阴阳割昏晓
作者:莲池月
正文
第六百六十七章 菜园飞蝶 第二章 拜师学道 第三章 美女陪宴 第四章 金号失窃
第五章 白鼠托梦 第六章 道徒横死 第七章 绣楼之恋 第八章 老板撕票
第九章 深潭浮尸 第十章 雌鼠生事 第十一章 偷食腊肉 第十二章 贼鼠入室
第十三章 暗中使坏 第十四章 鼠死人亡 第十五章 司畜大神 第十六章 游走冥府
第十七章 投胎结缘 第十八章 躲避猎犬 第十九章 感恩黄蜂 第二十章 产仔招祸
第二十一章 母女迁徒 第二十二章 宠爱有加 第二十三章 黄鼬惊梦 第二十四章 家庭变故
第二十五章 夜猎冒险 第二十六章 踏雪追捕 第二十七章 复仇也难 第二十八章 练习枪法
第二十九章 地狱起火 第三十章 别无选择 第三十一章 欲生善处 第三十二章 鼢鼠打洞
第三十三章 寻找妈妈 第三十四章 辗转觅食 第三十五章 活捉小花 第三十六章 在劫难逃
第三十七章 噙泪喊冤 第三十八章 击打铜磬 第三十九章 怪罪保姆 第四十章 触摸瓦缸
第四十一章 跪地忏悔 第四十二章 鼹鼠报恩 第四十三章 暗夜杀手 第四十四章 遭遇苍鹰
第四十五章 嗅觉探路 第四十六章 突袭鸟巢 第四十七章 上山放铳 第四十八章 徐妈做媒
第四十九章 麂皮大衣 第五十章 误伤人命 第五十一章 舆论哗然 第五十二章 猫鼠同盟
第五十三章 合谋行窃 第五十四章 戳穿真相 第五十五章 油焚小鼷 第五十六章 怪影频现
第五十七章 花猫梦鼷 第五十八章 兜售刺猬 第五十九章 撞见和尚 第六十章 施舍西瓜
第六十一章 放飞小鸟 第六十二章 乌鱼求救 第六十三章 钩舌之刑 第六十四章 松鼠听经
第六十五章 走近寺院 第六十六章 不能爽约 第六十七章 逃回营地 第六十八章 遭遇绑架
第六十九章 说服女王 第七十章 违反军纪 第七十一章 征剿女匪 第七十二章 起坟拜祭
第七十三章 连夜潜逃 第七十四章 供品被盗 第七十五章 樵夫出林 第七十六章 鱼网捕兽
第七十七章 赐食神丸 第七十八章 押解犯人 第七十九章 水鬼哭诉 第八十章 黑海怪兽
第八十一章 叫驴袭警 第八十二章 纵火烧楼 第八十三章 惯盗难训 第八十四章 梦里报信
第八十五章 撬门扭锁 第八十六章 醉卧沟坎 第八十七章 惹出官司 第八十八章 护身灵符
第八十九章 垄断母腹 第九十章 雷打火烧 第九十一章 分发冥钱 第九十二章 投生风波
第九十三章 鬼变爬虫 第九十四章 琴弦崩断 第九十五章 敷散毒气 第九十六章 痒疾难愈
第九十七章 驴肉飘香 第九十八章 兽医说亲 第九十九章 蜘蛛结网 第一百章 捅破窗纸
第一百零一章 追恋有望 第一百零二章 闺房黑影 第一百零三章 输给你了 第一百零四章 打翻醋缸
第一百零五章 驴馆乔迁 第一百零六章 食客发飙 第一百零七章 谁在敲门 第一百零八章 一锭银子
第一百零九章 解雇帮工 第一百壹拾章 跪地谢罪 第一百一十一章 旅社开张 第一百一十二章 宰割活驴
第一百一十三章 不能从命 第一百一十四章 卧病胡说 第一百一十五章 跪拜驴画 第一百一十六章 水牛发威
第一百一十七章 老鸹在叫 第一百一十八章 遇到税官 第一百一十九章 祸事连绵 第一百二十章 恶咒应验
第一百二十一章 母牛下仔 第一百二十二章 舍命护犊 第一百二十三章 隔世报仇 第一百二十四章 发青草胀
第一百二十五章 击退鳄鱼 第一百二十六章 捕获鳗鲡 第一百二十七章 母爱伟大 第一百二十八章 海上周旋
第一百二十九章 摇卦相面 第一百三十章 借物降物 第一百三十一章 鲢苗脱险 第一百三十二章 求助食神
第一百三十三章 鬼做功德 第一百三十四章 辱骂县令 第一百三十五章 雪夜就医 第一百三十六章 拿起猎枪
第一百三十七章 乌鸦告状 第一百三十八章白鹅唱喏 第一百三十九章 奉献肉身 第一百四十章 傍晚叩头
第一百四十一章 坟场相亲 第一百四十二章 曲折成交 第一百四十三章 捕杀飞禽 第一百四十四章 盯上目标
第一百四十五章 悔之已晚 第一百四十六章 拜见道人 第一百四十七章 孽障现前 第一百四十八章 女孩进城
第一百四十九章 命丧车祸 第一百五十章 洒还魂水 第一百五十一章 灌饫忘汤 第一百五十二章 犀牛社会
第一百五十三章 舔犊情深 第一百五十四章 双喜临门 第一百五十五章 出手相助 第一百五十六章 草原放情
第一百五十七章 鲜奶走俏 第一百五十八章 牛懂人语 第一百五十九章 踢翻奶壶 第一百六十章 八哥说话
第一百六十一章 拒绝罚金 第一百六十二章 按下手印 第一百六十三章 招回元神 第一百六十四章 征婚效应
第一百六十五章 下海凫水 第一百六十六章 傻儿相亲 第一百六十七章 贱卖别墅 第一百六十八章 母子归阴
第一百六十九章 农舍接生 第一百七十章 掩埋胎衣 第一百七十一章 狼在嗥叫 第一百七十二章 摩挲金条
第一百七十三章 懒人懒福 第一百七十四章 财神出动 第一百七十五章 披毛戴角 第一百七十六章 逮住花牛
第一百七十七章 进入冬季 第一百七十八章 鹿生此地 第一百七十九章 身陷狮群 第一百八十章 他抓什么
第一百八十一章 邻国男孩 第一百八十二章 不当叛徒 第一百八十三章 宁死不屈 第一百八十四章 上天封神
第一百八十五章 五个马倌 第一百八十六章 蟠桃早熟 第一百八十七章 赤脚大仙 第一百八十八章 下凡投胎
第一百八十九章 造成压力 第一百九十章 阴云密布 第一百九十一章 眼皮在跳 第一百九十一章 掘坟验尸
第一百九十三章 孟婆训话 第一百九十四章 严守秘密 第一百九十五章 惹出祸来 第一百九十六章 找他算账
第一百九十七章 天色已晚 第一百九十八章 莫寻短路 第一百九十九章 暗昧之事 第二百章 出现老虎
第二百零一章 虎崽降生 第二百零二章 懂得兽语 第二百零三章 冲撞马戏 第二百零四章 馋嘴熊猫
第二百零五章 熏香迷魂 第二百零六章 销赃犯难 第二百零七章 雌蜂称王 第二百零八章 螫伤囚犯
第二百零九章 火燎蜂房 第二百一十章 拜师学徒 第二百一十一章 热铁淬火 第二百一十二章 石灰图案
第二百一十三章 夜发眠癫 第二百一十四章 悔看毒蝎 第二百一十五章 入寺问僧 第二百一十六章 茫然四顾
第二百一十七章 给鸟疗伤 第二百一十八章 争取授权 第二百一十九章 进驻湖区 第二百二十章 巡岛禁猎
第二百二十一章 找村长去 第二百二十二章 解说签辞 第二百二十三章 点化施主 第二百二十四章 贵人相助
第二百二十五章 发廊拜师 第二百二十六章 撕毁借条 第二百二十七章 擂肥有术 第二百二十八章 捏住把柄
第二百二十九章 下逐客令 第二百三十章 幕后指挥 第二百三十一章 蜘蛛说话 第二百三十二章 心猿意马
第二百三十三章 那蝴蝶结 第二百三十四章 喝毛尖茶 第二百三十五章 壁虎捕食 第二百三十六章 身披绶带
第二百三十七章 大象御敌 第二百三十八章 登望乡台 第二百三十九章 躲不过去 第二百四十章 打硪事件
第二百四十一章 被扣帽子 第二百四十二章 狱中对打 第二百四十三章 雇人揍你 第二百四十四章 惨遭欺凌
第二百四十五章 进城隍庙 第二百四十六章 缠上黑道 第二百四十七章 母狮生产 第二百四十八章 周岁庆宴
第二百四十九章 报隔世仇 第二百五十章 进鬼判殿 第二百五十一章 散灵变魙 第二百五十二章 采桑喂蚕
第二百五十三章 那条围巾 第二百五十四章 舞厅看场 第二百五十五章 捉拿亡魂 第二百五十六章 转生神帖
第二百五十七章 嗾犬猎兔 第二百五十八章 白毛宝贝 第二百五十九章 看阴阳镜 第二百六十章 色鬼如厕
第二百六十一章 森罗王殿 第二百六十二章 求赐眼睛 第二百六十三章 入白马寺 第二百六十四章 进美容院
第二百六十五章 城隍出动 第二百六十六章 这般造孽 第二百六十七章 回不去了 第二百六十八章 设下圈套
第二百六十九章 舌尖被割 第二百七十章 哑巴夫妻 第二百七十一章 未能超度 第二百七十二章 山神说事
第二百七十三章 桃林枪声 第二百七十四章 哑语交流 第二百七十五章 子弹上膛 第二百七十六章 搂抱狐狸
第二百七十七章 疑是梅毒 第二百七十八章 索要尾巴 第二百七十九章 山寺禁猎 第二百八十章 0号杀手
第二百八十一章 刘六讨账 第二百八十二章 驴脸蛙唇 第二百八十三章 躲避赌债 第二百八十四章 寻找孩子
第二百八十五章 甘拜下风 第二百八十六章 露出馅儿 第二百八十七章 携带美眉 第二百八十八章 又是花事
第二百八十九章 突然发病 第二百九十章 肾源紧张 第二百九十一章 河神求见 第二百九十二章 风伯雨婆
第二百九十三章 悔吃酸枣 第二百九十四章 特殊照顾 第二百九十五章 面晤大圣 第二百九十六章 水龙闯祸
第二百九十七章 呈上奏折 第二百九十八章 有奖有罚 第二百九十九章 到山里去 第三百章 在猎户家
第三百零一章 风味午餐 第三百零二章 瞧那百合 第三百零三章 重回靶场 第三百零四章 如此犒赏
第三百零五章 相好也难 第三百零六章 水中怪兽 第三百零七章 摩挲存单 第三百零八章 珍珠项链
第三百零九章 梦见发火 第三百一十章 探监归来 第三百一十一章 找到当铺 第三百一十二章 关系闹僵
第三百一十三章 晚报消息 第三百一十四章 埋在墙角 第三百一十五章 巫医说事 第三百一十六章 孩子过寄
第三百一十七章 病妻出院 第三百一十八章 偷鸡卖钱 第三百一十九章 义务侦探 第三百二十章 抓贼抓赃
第三百二十一章 分担责任 第三百二十二章 生龙凤胎 第三百二十三章 贫僧化斋 第三百二十四章 解说家世
第三百二十五章 缠住不放 第三百二十六章 木匠师傅 第三百二十七章 求助王妈 第三百二十八章 推玩具车
第三百二十九章 从中斡旋 第三百三十章 小年夜里 第三百三十一章 一封家书 第三百三十二章 受制于人
第三百三十三章 砸开门锁 第三百三十四章 警犬带路 第三百三十五章 提审嫌犯 第三百三十六章 罪魂受刑
第三百三十七章 神明有知 第三百三十八章 靓女雕像 第三百三十九章 道长开示 第三百四十章 惜香怜玉
第三百四十一章 床上有血 第三百四十二章 穿上旗袍 第三百四十三章 写检讨书 第三百四十四章 谋杀亲夫
第三百四十五章 左眼皮跳 第三百四十六章 犯桃花杀 第三百四十七章 这是人肉 第三百四十八章 当个游魂
第三百四十九章 冥府批示 第三百五十章 术士恼火 第三百五十一章 梦见蚂蟥 第三百五十二章 念梦授经
第三百五十三章 与人赌彩 第三百五十四章 到处凑钱 第三百五十五章 面临停药 第三百五十六章 找柳老板
第三百五十七章 悲喜交集 第三百五十八章 蚂蚁吃糖 第三百五十九章 白蚊帝国 第三百六十章 和尚挑水
第三百六十一章 福娃下山 第三百六十二章 求解偈子 第三百六十三章 窑场祭囱 第三百六十四章 天宫议事
第三百六十五章 危机四伏 第三百六十六章 喜闻梵呗 第三百六十七章 看菜花蛇 第三百六十八章 安放鼠匣
第三百六十九章 修造蛇坟 第三百七十章 到转劫所 第三百七十一章 模仿打坐 第三百七十二章 再次逃学
第三百七十三章 背诵古诗 第三百七十四章 花蛇转世 第三百七十五章 喜欢阿姨 第三百七十六章 后会有期
第三百七十七章 惦念寺院 第三百七十八章 不合常情 第三百七十九章 剃度为僧 第三百八十章 敲打木鱼
第三百八十一章 夜过坟山 第三百八十二章 甘当施主 第三百八十三章 吻你之后 第三百八十四章 不是累赘
第三百八十五章 蒙在鼓里 第三百八十六章 快速提拔 第三百八十七章 剪彩不爽 第三百八十八章 要还阳丹
第三百八十九章 义盗马六 第三百九十章 锯倒古槐 第三百九十一章 霸气受挫 第三百九十二章 有人报案
第三百九十三章 引发臁疮 第三百九十四章 神秘道士 第三百九十五章 一袋饼干 第三百九十六章 赌彩惹事
第三百九十七章 梦见山神 第三百九十八章 花神草神 第三百九十九章 山上有洞 第四百章 互谈条件
第四百零一章 使劲打扇 第四百零二章 九精八怪 第四百零三章 刺猬家族 第四百零四章 胃病药方
第四百零五章 打翻酱麦 第四百零六章 捕鼠游戏 第四百零七章 米字窗户 第四百零八章 打秤砣枣
第四百零九章 偶然死因 第四百一十章 弯腰捡钱 第四百一十一章 夜睡草窝 第四百一十二章 半瓶佐料
第四百一十三章 毒药弑父 第四百一十四章 阇梨说事 第四百一十五章 雇请保姆 第四百一十六章 妊娠脱险
第四百一十七章 左耳根下 第四百一十八章 看釉彩画 第四百一十九章 惠赠鲜蛙 第四百二十章 贬为蛙身
第四百二十一章 钓野生鱼 第四百二十二章 退隐江湖 第四百二十三章 蒙面作案 第四百二十四章 编外警察
第四百二十五章 逮捕嫌犯 第四百二十六章 阎罗问罪 第四百二十七章 舍己救人 第四百二十八章 护河真人
第四百二十九章 南山炭火 第四百三十章 走漏风声 第四百三十一章 投石问路 第四百三十二章 一架木梯
第四百三十三章 无名英雄 第四百三十四章 峨眉山上 第四百三十五章 一支金钗 第四百三十六章 赶去投胎
第四百三十七章 尘缘未了 第四百三十八章 不可思议 第四百三十九章 当铺发火 第四百四十章 闹上法庭
第四百四十一章 写保证书 第四百四十二章 梦见阎王 第四百四十三章 放飞画眉 第四百四十四章 向你道歉
第四百四十五章 踢土填坑 第四百四十六章 捡到钱包 第四百四十七章 揭开老底 第四百四十八章 敢于认错
第四百四十九章 有事我扛 第四百五十章 看守玉米 第四百五十一章 罪魂喊冤 第四百五十二章 封为蛇神
第四百五十三章 红衣老者 第四百五十四章 火烧红蛇 第四百五十五章 做准皇帝 第四百五十六章 衙门内外
第四百五十七章 黑袍马队 第四百五十八章 跳下地道 第四百五十九章 株连九族 第四百六十章 群蛇之王
第四百六十一章 梦醒时分 第四百六十二章 卖花姑娘 第四百六十三章 一篮鲜蔬 第四百六十四章 当钗头凤
第四百六十五章 到北方去 第四百六十六章 家信风波 第四百六十七章 白马疾驰 第四百六十八章 现出背影
第四百六十九章 兑现承诺 第四百七十一章 善意隐瞒 第四百七十二章 北山岭上 第四百七十三章 打破禁锢
第四百七十四章 迎接稀客 第四百七十五章 那把青草 第四百七十六章 更帖转世 第四百七十七章 看护婴孩
第四百七十八章 看朱砂印 第四百七十九章 挂起牌子 第四百八十章 暗自难受 第四百八十一章 水鬼索命
第四百八十二章 行迹杳然 第四百八十三章 贿赂门神 第四百八十四章 让我禅定 第四百八十五章 治蛙哭病
第四百八十六章 悲**家 第四百八十七章 瞎子解梦 第四百八十八章 另有所 第四百八十九章 母狼入宅
第四百九十章 狼孩呜塞 第四百九十一章 捕猎怪物 第四百九十二章 打麻醉药 第四百九十三章 群狼出动
第四百九十四章 训导野人 第四百九十五章 返回狼窝 第四百九十六章 产生分歧 第四百九十七章 阴谋得逞
第四百九十八章 肢体语言 第四百九十九章 敲定价格 第五百章 欲购狼皮 第五百零一章 几经折返
第五百零二章 门店取货 第五百零三章 收缴猎枪 第五百零四章 落入圈套 第五百零六章 捉鸡进城
第五百零七章 揽搬运活 第五百零八章 被炒鱿鱼 第五百零九章 陌生电话 第五百一十章 到上海去
第五百一十一章 跪街行乞 第五百一十二章 巷道幽深 第五百一十三章 **上当 第五百一十四章 称父为叔
第五百一十五章 安顿下来 第五百一十六章 相互要挟 第五百一十七章 商量要事 第五百一十八章 烦心懒虫
第五百一十九章 魂断沪郊 第五百二十章 准备逃跑 第五百二十一章 侦查命案 第五百二十二章 劝其自首
第五百二十三章 勾使拘魂 第五百二十四章 摘取鸟蛋 第五百二十五章 进烙铁城 第五百二十六章 鸟神现形
第五百二十七章 出现变故 第五百二十八章 与水有关 第五百二十九章 达成协议 第五百三十章 还我命来
第五百三十一章 在阎王殿 第五百三十二章 泼妇骂庙 第五百三十三章 这是喜兆 第五百三十四章 遭遇火厄
第五百三十五章 众僧挨训 第五百三十六章 鸭 棚 躲 雨 第五百三十七章 病根断否 第五百三十八章 喜获善书
第五百三十九章 当勤杂工 第五百四十章 香樟树下 第五百四十一章 出门扫雪 第五百四十二章 发生怪事
第五百四十三章 守口如瓶 第五百四十四章 把猪当爹 第五百四十五章 挖出银元 第五百四十六章 赶回家去
第五百四十七章 预知时至 第五百四十八章 惊闻呓语 第五百四十九章 醉汉把信 第五百五十章 盖棺定论
第五百五十一章 辗转冥府 第五百五十一章 误踩炸弹 第五百五十二章 陪护婴孩 第五百五十三章 符水加糖
第五百五十四章 墙上挂枪 541. 第五百五十五章 神汉出招 第五百五十六章 注意保密 第五百五十七章 接过奖状
第五百五十八章 发明创造 第五百五十九章 套住野猪 第五百六十章 取捕猎环 第五百六十一章 学配钥匙
第五百六十二章 打开铁笼 第五百六十三章 瞒天过海 第五百六十四章 撕碎图纸 第五百六十五章 见残障儿
第五百六十六章 电话搞定 第五百六十七章 檀香轮椅 第五百六十八章 如此仇富 第五百六十九章 投书要挟
第五百七十章 蒙面劫匪 第五百七十一章 摘下面罩 第五百七十二章 蝎子斗狠 第五百七十三章 夜莺中弹
第五百七十四章 提审惯盗 第五百七十五章 因果计息 第五百七十六章 听到婴啼 第五百七十七章 雨幕暗黑
第五百七十八章 牵出狼犬 第五百七十九章 院门内外 561. 第五百八十章 惊魂未定 第五百八十一章 困在牛庄
第五百八十二章 去清凉寺 第五百八十三章 逮猫头鹰 第五百八十四章 雪清尼姑 第五百八十五章 施舍良心
第五百八十六章 酬谢恩人 第五百八十七章 登终南山 第五百八十八章 盗宰公羊 第五百八十九章 往返天界
第五百九十章 帮了倒忙 第五百九十一章 藏身铺底 第五百九十二章 怒斥孽子 第五百九十三章 撤诉有招
第五百九十四章 具状可疑 第五百九十五章 计划出逃 580. 第五百九十六章 地窖藏身 第五百九十七章 唯恐暴露
第五百九十八章 酒后真言 第五百九十九章 询问孟婆 第六百章 怒砸雕像 第六百零一章 上门女婿
第六百零二章 改嫁哑巴 第六百零三章 遇到海盗 第六百零四章 羚羊蹦蹦 第六百零五章 善神加庇
第六百零六章 搞乱辈分 第六百零七章 班花受捧 第六百零八章 放归原籍 第六百零九章 打退堂鼓
第六百一十章 假装茹素 第六百一十二章 腋窝有痣 第六百一十三章 斗笠遮脸 第六百一十四章 亡妻复活
第六百一十五章 啖食瘟鸡 第六百一十六章 转成女胎 第六百一十七章 驼背姑娘 第六百一十八章 卖报谋生
第六百一十九章 感谢雷公 第六百二十章 那束鲜花, 第六百二十一章 考察男友 第六百二十二章 守住道心
第六百二十三章 杯里下药 第六百二十四章 吹枕头风 第六百二十五章 情感走私 第六百二十六章 带拖油瓶
第六百二十七章 观看庙会 第六百二十八章 以善化恶 第六百二十九章 抛开面纱 第六百三十章 饲弄小象
第六百三十一章 美在心灵 第六百三十二章 与象成婚 第六百三十三章 鳏夫非礼 第六百三十四章 求助兽医
第六百三十五章 虐待马驹 第六百三十六章 走近阴山 第六百三十七章 放生海龟 第六百三十八章 稳不住神
第六百三十九章 听说梦话 第六百四十章 海上施救 第六百四十一章 亲情愈浓 630. 第六百四十二章 淹不死她
第六百四十三章 深海试水 第六百四十四章 有口难开 第六百四十五章 保护隐私 第六百四十六章 校长训话
635. 第六百四十七章 空气过滤 第六百四十八章 戳破了天 第六百四十九章 两边斡旋 第六百五十章 同上贼船
第六百五十一章 脚踩椰枝 第六百五十二章 海风拂面 第六百五十三章 手敲龟背 第六百五十四章 离奇经历
第六百五十五章 撕碎罚单 第六百五十五章 撕碎罚单 第六百五十六章 讲得在理 第六百五十七章 摊主砍价
第六百五十八章 问到前台 第六百六十一章 猎杀雉鸡 第六百六十二章 状告凶手 第六百六十三章 饮弹身亡
第六百六十四章 捕捉蚯蚓 第六百六十五章 虐待宠物 第六百六十六章 摸后脑勺 第六百六十七章 菜园飞蝶
正文 第六百六十七章 菜园飞蝶
    &bp;&bp;&bp;&bp;算命先生说,小伢和大人两个人不能在一起生活,也就是说不能同在一个家庭生活,必须有一个人离开,要么把孩子给人抱养,要么大人到外地生活,不回到家里来。

    蔡钟生联想到前些时的一天晚上,给孩子请客喝满月酒,一个花炮炸了她父亲伍子丹的左眼,伍子丹住院几天,孩子没病,好端端的,伍子丹出院回家后,孩子当天就病了。

    蔡钟生抱着孩子回家,非常忧悒,又有顾虑,没有把算命瞎子所说的话告诉丈夫。

    这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怪梦:一只野鸡跑到她面前,很面熟,正是以前伍子丹打死的那只野鸡,正要问它,那只野鸡却先开口了,蔡妈妈,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是你现在的丈夫对我太差,还用竹竿把我活活打死了。告诉你,你生的宝贝女儿就是我转世投生来的,我之所以投生到你家里来,就是为了找伍子丹讨债。

    蔡钟生正要申辩说,你不能苦了我呀。

    话未讲完,才一眨眼,那野鸡不知怎么就消失了。

    这时,孩子的哭声把她吵醒。蔡钟生把奶头塞进孩子嘴里喂奶才不哭了,但自个儿心里不是滋味,因为在梦中听说伍英是那只野鸡投生来的。

    她的一只手正托着孩子的背,竟然奇怪地感觉托着的是野鸡的背。

    几天后,孩子又在低烧发病。

    伍英压在心里的话还是对丈夫讲,子丹,算命瞎子说你的八字与伍英的八字相撞,你们两个在一起,不是她病,就是你病,反正不顺。

    她把梦见野鸡所讲的情况保留不说,怕说了伍子丹心里承受不了。

    伍子丹听蔡钟生所讲,愣了片刻,联想到上次给孩子做满月庆宴自己的左眼炸伤,他认为就是不顺的应验,心里老大不高兴,而且立马拉长了脸。

    蔡钟生一手兜着正在嘬奶的孩子,一手比划着说,为了平安起见,要么你离开这个家,要么孩子离开这个家,否则就不安宁。

    伍子丹说,我离开这个家显然不可能,就把孩子送人抱养吧!

    蔡钟生说,孩子太小,我舍不得,让她长到半岁大再送人抱养,我就放心了。

    伍子丹说,把孩子送到我的老家柳树庄去让我的妈妈代养吧,何必送人?毕竟是我们的骨肉。

    蔡钟生苦笑一声说,那也得让伍英长到半岁大,我建议你回老家柳树庄住半年再回来,我才把孩子送到柳树庄去。

    伍子丹说,只能这样。

    伍子丹离开这个家后,孩子的病果然就痊愈了一段时间。

    不久又发病,不但浑身发烫,而且眼睛睁不开,或半睁着,眯成一条缝儿。

    蔡钟生一看,这孩子的症状像是失魂落魄了。

    她找到邻村的刘半仙,刘半仙说,这孩子走胎了,犯了走胎煞。

    蔡钟生感到奇怪,自己还没有说话,刘半仙就了解了情况。

    她深信不疑地问,该怎么救孩子?刘半仙告诉她先把孩子的魂魄收回来,再做法事,就能得救。

    蔡钟生按刘半仙的交待,连续三天晚上,站在自家敞开的门口朝外放开嗓音自喊自答,伍英回来吗?回来了!一连数声,声音由大变小,直到自己回到孩子所睡里屋的位置为止。

    约10分钟左右,才关上房门。

    听刘半仙说,孩子的魂魄附体了,还有可能丢失,因为煞气重。要是伍英的魂魄离开原身到别的地方投胎了,无论是人胎,还是其它动物的胎卵,只要那边的一生出来,这边的人由于魂魄回不来了,就会死去。

    为了排除关煞,保住孩子的性命,蔡钟生还是按刘半仙吩咐的办。

    她弄来一只公鸡,用刀子割破喉管,将公鸡血抛洒在孩子所睡的床底下。这挺奏效,当天晚上,孩子不但退烧了,还睡得很安宁。

    丈夫走后,蔡钟生一个人伺弄孩子,又要做活,有些吃力。

    但她很坚强,因为心中有个信念支撑着,只等孩子满了半岁,就送人抱养,那时候丈夫回家,自己不就轻松了么?

    可是一些必须做的笨重体力活,她不能做,也拖不得。

    那天晚上,她解手到茅厕里去,臭烘烘的捂住鼻子或屏息忍一下,倒也无所谓,问题是粪坑里的脏物好久未取,因塞满了而隆起老高,人一蹲下来,弄得不好,光腚子就会触到粪便。

    这可不行,蔡钟生第二天上午,把孩子哄睡在摇篮里,并在摇篮口子上横放着一把火剪压邪,便放心离开。

    她到茅厕里去取满两木桶人粪,挑出来,准备给山边的几厢菜地施肥。

    她挑一担粪经过竹林时,看见邻家汉子邱得财牵一头黄牛从竹林里出来。

    她也不经意,未料,邱得财把黄牛拴在竹林里,就匆匆走到蔡钟生身后,亲切地叫一声老弟媳妇。

    见蔡钟生回过头,他笑嘻嘻地接道,怎么你男人伍子丹不挑粪,由你这个瘦弱的女人挑粪?

    蔡钟生不搭讪,挑着粪担继续赶路。心想:我们是同村人,我家的事你难道没有听说过?难道不知道?真是明知故问。

    邱得财当然知道一点,他这么说,只想与蔡钟生套近乎。蔡钟生身段苗条,人也俊秀,邱得财暗中垂涎于她,只是没有机会。

    这会儿碰见了,他的那颗贼心噗噗直跳。

    见蔡钟生没有理睬他,只听到那条套住两只粪桶的弧形竹柄的扁担,在她时而换挑的两边肩膀上因摩擦而发出“呢呃呢呃”的响声。

    继续跟进的邱得财对她说,老弟媳妇,你歇歇,让我帮你挑。

    不用。蔡钟生挑着这粪担走了一段路已是满头大汗,她还真想有个人帮忙,但又总觉得不好意思让人帮忙,因此不松口。

    邱得财就跑到蔡钟生前边去,转过头和她正面相向,并且双手伸开拦住她说,你歇下粪担吧!我帮你挑,算不了什么。

    蔡钟生只好停下来,将拿在手里的扁担递给他,并看着他浅浅的一笑,客气地说,谢谢邱哥。

    邱得财说不用谢,扫视一眼这两桶粪,问蔡钟生怎么没有拿粪瓢来,说没有粪瓢不好泼洒,你是忘记了,还是你家茅厕里没有粪瓢?

    蔡钟生说她确实忘了拿粪瓢,因为她是头次挑粪,不是迫不得已,见茅厕坑里的粪堆得太高,几乎堆不下了,她是不会挑粪的,都指望男人回来挑,可是男人暂时还不能回家。现在她才感觉到女人没有男人支撑,还真是吃不消。

    她对邱得财说,真不好意思,我这就转去拿粪瓢。

    邱得财点个头,挑起这担粪就走。到了山麓下蔡钟生的菜园子里,他就歇下来,暗里对自己说,我要不是喜欢她那副俊模样,还真不会帮她挑粪。

    邱得财的潜意识里对她有一种**,碰了面,**更强烈。

    就这样胡思乱想之际,一只蝴蝶从眼前飞过,飞到菜园那边,落在一枝不知名的野花瓣上,它的翅膀是绿色的,花瓣儿是红色的,这让邱得财产生了一丝浪漫的冲动,他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巴望捉住那只绿蝴蝶,然后摘下那朵红花,等蔡钟生一来,他便迎上去,将藏在背后分别持蝶和花的两只手突然伸出来,送到蔡钟生面前,带意思地说,这像不像绿叶配红花?并以此为题和她**。

    可是当邱得财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只歇在红花上的绿蝴蝶时,刚要伸手捏它的翅膀,绿蝴蝶机灵地飞逃了,像一道绿光在眼前一闪,就融进了空旷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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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章 拜师学道
    &bp;&bp;&bp;&bp;在五龙山西麓有一个村庄,人称“土匪窝”。这是由于村里人大都霸气要强,经常将脸面涂成锅底黑,又趁天黑到另外的村子抢劫而常被官兵捉拿。陶青虎就出生在这里,父亲陶发财年轻时因犯抢劫罪蹲监十年,年迈时才有所收敛。可陶青虎对这‘门’“手艺”不学自会,仿佛天生就有这个爱好,也许是贼‘性’有遗传吧,他‘精’灵古怪,常常悄没声儿将一枚铜钱丢进滚沸的开水壶里,然后疾速地将手探入壶中,铜钱掏出来了,手一点也没有烫伤。邻人看着,大都不知他在搞么名堂,只有父亲陶发财清楚儿子是在练扒窃的快动作。故每每见了,就责怨道:青虎呀!这‘门’“手艺”别去的‘精’它,我有个体会,凡是做贼,哪怕偷得再多,也发不了财。你想,不义之财到手也会失去,失去倒很正常,问题是总有‘露’马脚的时候,常年都生活在人人叫抓喊打的恐怖之中,‘弄’得别人不安,自己不宁。青虎,家里有几亩田,你最好以耕种为生,这样一生就会过得平安。可青虎听不进去,表面听父亲的,背里却与一帮贼人沆瀣一气干尽坏事。这天晚上回家,他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总想着如何‘弄’到妙衣真人那件隐身服,这可是件宝物,‘弄’到它把自己隐藏起来,光天化日之下都可做那种生意。他忽然算计离此不远的城池里有几个银铺,到时候都会成为他大显身手之处。可是那件宝物没有到手,一切都会落空。对此他烦躁不安,一夜没有合眼。凌晨他终于想出一个点子,那就是邀请妙衣真人喝酒,直到灌醉他,然后偷走那件宝物。

    陶青虎立即付诸实施,可是怎么也请不动妙衣真人。妙衣真人不饮酒,正在琢磨陶青虎的企图,陶青虎自个‘露’了心迹:道爷,能不能将你的隐身服借我试穿一下。妙衣真人摇头。陶青虎又反复要求试穿,妙衣真人感觉他图谋不轨,不悦地说:隐身服是神仙所赐,岂可随便给人试穿?陶青虎越发感觉隐身服神秘珍贵,非常想得到它。他说:道爷,你能不能让神仙也赐我一件隐身服?

    神仙会随便授人以物吗?妙衣真人反诘他。随后当着陶青虎对隐身服下个变蓝的指令,立即就蓝了,接着他又下了红黄等指令,让陶青虎看得眼‘花’缭‘乱’,羡慕不已。陶青虎蓦地跪下,向妙衣真人拜了几下说:你能否指点我,怎样才能得到这种宝衣?见他这般信仰此物,妙衣真人说:起来吧!拜我没有作用,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得到了这种宝衣?根本就没有刻意去求。据我所悟,平时做坏事者,神仙永远也不会赐给他这种宝衣,只有坚持做善事,不做恶事,神仙才有可能惠顾他。

    陶青虎有所感触地站起来,叹着气,想到自己经常干偷‘鸡’‘摸’狗的勾当,与此宝物是不会有缘的。但他又刻意想‘弄’到它。现在妙衣真人身上穿的这件变成红‘色’的衣服还没有恢复成无‘色’,陶青虎目不转睛地痴望着,心里却在打着小九九,只要这件宝衣保持红‘色’一个晚上不变化,我就能够盗归己有?他窃喜于心,只向妙衣真人拱个手便疾步离开。

    道观的西侧有间耳房,北面墙头有一架木窗,木窗下沿总放在一支蜡烛,到了晚上它便点亮了满间房子。妙衣真人就住在这里。这天晚上他浓了睡意,将那变成红‘色’的宝衣没有转换成无‘色’,就搭在‘床’头,他就酣然入梦了。醒来时,天已大亮,他微眯着眼看见地上一个白‘色’的东西,再凝神看,那是一截沾尘的蜡烛,怎么它掉到地上了?再望窗台,那木栏杆被人锯掉了,现出一个大‘洞’,第六感觉告诉他,房间的东西被盗了,他立即意识到那件宝衣,昨夜放在‘床’头的,已经不翼而飞。他惊出一身冷汗,这可是神仙的馈赠品,怎么能够遗失?他旋即起‘床’‘欲’去寻找,忽然有人“咚咚”地叩‘门’,他去打开,就看见把那件红‘色’宝衣举在额前的一个青年人跪在面前,正有些怨恨的妙衣真人被这个情景‘弄’懵了,他夺过红‘色’宝衣,其实不用夺,是这个青年人送来的,他却自言自语地说:真把我吓坏了,怎么我的衣服在你这里?

    顿时,他看清楚这个青年人就是昨天来胡搅蛮缠要试穿这件宝衣的陶青虎,原来是个蝥贼,他气得恨不能拿脚踹他。可是陶青虎见了妙衣真人,“啪啪”地一连自掴了三、四个耳光,嘴里不停地念:对不起,我太追慕这件宝衣了,所以控制不住‘诱’‘惑’,昨夜趁你入睡之机来此非礼了,我愿意接受你所有的惩罚。

    把这件宝衣拿在手里的妙衣真人迅速下个了无‘色’无形之令,它即刻就隐去了形迹。妙衣真人仍恼怒地说:我惩罚你什么?你先把这个打破的窗户维修好后再说吧。陶青虎却跪下来说:道爷,这个道观有成群结队的道士,包括道长,都不羡慕,我就羡慕你。你要修好这个木窗倒容易,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你还配向我提要求?妙衣真人越发忿然。

    是的,假如你不答应我这个要求,纵然你告状,让我吃官司我也不修补这个木窗。陶青虎虽然下着跪,仍在“抬杠”。

    那好,你就说吧!什么要求?

    我要求你收我为道──徒── 陶青虎把后两个字拉得长,以示强调。

    这时妙衣真人冷笑起来,指着他说:陶青虎,你惯盗成‘性’,也不拿镜子照一照,配当我的道徒吗?

    不错,我是惯盗成‘性’,假如当了你的道徒,我会听你的,再也不会偷盗了,你应该相信我会改邪归正。陶青虎这话可让妙衣真人有点动心,他说:你先把这个‘弄’坏的窗户修好再说。

    一定,一定。陶青虎起身就走,走了两三步又回过头来:师父,别着急,我父亲是个木匠,我叫他来修。妙衣真人见他言毕就走,便叫住他:管你让谁来修,不得在白天修。

    陶青虎不明白这是为什么?问妙衣真人不答,只说:你照我说的办就行。陶青虎反而感觉妙衣真人有几分神秘,便说:行,我就照师父的指示来。

    陶青虎走了,妙衣真人喟叹一声,认为修复窗户当然宜在白天动工,可是考虑到这事儿既然大家不知道,还是不让知道为好,因为他来道观不久,免得这个闪失惊动众道士,于己不利。

    当天陶青虎回家,又一膝跪在陶发财面前,陶发财感到奇怪,正要问话,陶青虎便讲出原委,说他偷了妙衣真人的隐身服,但自己不会使用,怕暴‘露’出来,又送归妙衣真人。并愿意拜他为师改邪归正,不再盗窃。陶发财说:儿呀,你是否在编假话骗我?

    不会,绝对不会。陶青虎接道:父亲我要你帮我办一件事。

    什么事?陶发财认真起来。

    就是昨夜我盗妙衣真人的隐身服时,‘弄’坏了他的窗户,需要你去帮助修复,要不,妙衣真人就不肯收我为道徒。

    陶发财不相信这话是真,便说:你拜妙衣真人为师,我赞许,问题是你的话我不全信。陶青虎说:那么你跟我一起去见妙衣真人,问一问,看我说了假话没有。

    陶发财果然就与儿子一起上了五龙山,去之前,陶发财带了斧头什么的木工用具,陶青虎说,不能白天给妙衣真人修理窗户,要晚上修。陶发财问是什么原因,他也说不出来,只说这是妙衣真人讲的。于是到了傍晚他们爷儿俩上来到五龙山,在山‘门’口,就听到一个声音说,陶青虎,你总算守信用,不过,现在为时还早,晚一点再来,不是更好吗?陶发财左看右瞧不见人,问这是怎么回事,陶青虎清楚,却来不及告诉陶发财,就对那个声音说:既然来早了,我们就在这儿等到天全部黑下来,再去道观。

    陶发财忽然看见面前出现一个身穿蓝服的年轻人,客套地对他说:陶师傅,劳驾你了。他知道是妙衣真人,便拱手道:应该,应该,只怪我儿不争气。我儿顽劣成‘性’,还盼你把他教化过来。

    这全靠缘分喽!妙衣真人讲完这话,一眨眼就不见了影子,这使陶发财从心理上不敢怠慢。

    子夜回到道观寝室,点烛一看,木窗果然修复了。正灭烛入睡时,铺底下嚓啦啦爬出一个人来,妙衣真人一眼就认出是习惯干恶作剧的陶青虎,未及他开言,陶青虎就站起来说:师父,这个木‘门’窗修复后,你可满意?妙衣真人不答,良久才说:既然做了我的道徒,为什么改不了猥琐的坏习惯?

    师父,这个好改。陶青虎觑着妙衣真人说:师父,从今天开始,你就该吩咐我作些好事儿,要不,又何以见得我改邪归正了?妙衣真人说你就给我看守山‘门’吧!从今以后,道观及其果林、菜园失了什么东西,就找你负责。

    这个责任可大,陶青虎犹豫一下还是点头。那些偷窃者和他一个鼻孔出气,他非常清楚,一般来说,不会买他的账,可是也有点奇怪,自第二天开始到当年底,道观里的财物未受到一点损失,证明未发生一起盗窃事故。道观里的人只顾夸讲妙衣真人尽职尽责。其实妙衣真人是下了功夫的,自知陶青虎要拜他为师,便要尽到为师的责任,要控制抑或要规范陶青虎的思想行为,但从明里来,陶青虎对他表面服,心里不一定,甚至背里干些非礼的事儿,会损坏他自己的形象,还会损害师父的名头。于是,妙衣真人穿上宝衣,下个隐身令,他便无影无踪了。就这样,他便一语不发地看定陶青虎。那天陶青虎看守了一会儿山‘门’,坐不住了就下山去找那一帮蟊贼,说他已拜妙衣真人为师,你们今后要“发财”,可别上有道观的五龙山。

    众蟊贼讥笑:那怎么可能?陶青虎说我师父有一件特殊的衣服,他穿在身上你们看不见他,他却能够看见你们。

    嘿嘿……那么奇异宝贵的衣服何不偷过来自己用?陶青虎叹口气说:别想得太美,纵然偷过来,也用不上,它不会听一般人的使唤。

    徒儿说话句句是实,纵然偷走了我身上这件宝衣,你们也不会用。突然空旷中有人说话,中气很足且嗓音浑厚,可分辨出是个弱冠少年,那话音由低沉到高亢,重复了数遍而又复归宁静。众蟊贼骇然,四下张望,却不见一个人影。

    顿时,陶青虎一膝跪在地上,侥幸刚才没有说错话,便就势拜揖三下,口中念叨:师父,徒儿有礼了。徒儿对您认错,未请示您就‘私’自下山了,愿意接受惩罚。只见众蟊贼被这神秘莫测的氛围所震慑,一一下跪,旷野上木桩样地现出一长绺膜拜者,领头的说:愿闻大师教诲。接着,众蟊贼照着一齐朗诵:愿闻大师教诲。

    贫道领当不起,唯望诸位绿林好汉,戒除盗心,好自为之。领头的又说:大师之言当谨记于心,众兄弟将不再来此惊扰。这声音在空谷中‘激’‘荡’,之后又复归于宁静。

    此后,数年间,五龙山道观乃至附近村庄都未因被盗而丢失财物,据说那些蟊贼有的弃暗投明成了良民,有的改不掉习‘性’便远走高飞祸害他处。

    妙衣真人从未发一句恶语,从未现一副恶容,却能把五龙山方圆几十公里的蟊贼和社会上的‘混’‘混’儿都镇住了。当时,只要有人暗中做坏事,别人会说,你有妙衣真人行么?他经常做好事获得了一件别人偷不走的宝衣,这是福报哦!你做坏事将会得到恶报。恶报将很快现前,只要把妙衣真人叫来,你看不见他,他能看见你,哪怕你暗中做坏事都会被他逮住,轻则被人揍骂,重则吃上官司。这样,当地行窃的人就少了,相反做好事彼此相助的人多了起来。若要盘问缘由,都会把妙衣真人夸讲一番,渐渐地他美名远播,一些频发盗窃案的地方都相继来请他,然而湖北武当山的道长抢了先,他应允了。那年初夏,准备起程,道徒陶青虎也要随从。妙衣真人思想片刻说:你必须谨守道规,否则后果自负。陶青虎拱手表示:一切听从师父指令。妙衣真人未及多言,只叫道徒准备好行李,择日起程。

    临行前,妙衣真人对五龙山流连忘返,仿佛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非常眷顾。陶青虎便要求师傅干脆在五龙山留候几天,平常没有时间在这里玩赏,何不现在放松一下,把整个五龙山浏览个够。

    这年仲夏,五龙山繁华初谢,披上了秀美绿装。妙衣真人与陶青虎从五龙山道观里出来,扑面清风拂煦,山间雀噪虫鸣,涧水潺潺照影,离此百米远处是一陡奇峭山崖,师徒俩朝那边走去,一路指点河川,说不尽自然界的无限妙趣。就说五龙山吧,东西南北四座峰峦环拱着中间一座最高峰,海拔约4888。6米,周边较矮的也有3000多米,均状如飞龙,气势恢宏。相传上古时期,东海龙王的五个儿子在东土争霸角逐,捣海翻江,把泱泱华夏‘弄’成一片水乡泽国,真格是“禽兽作珠蚌,人或为鱼鳖”了。其时,天帝震怒,令后弈‘射’杀五龙,后弈功夫了得,让五龙死去化成五峰朝拱的山脉,使之便于百姓休养生息,以消减其所造种种罪孽,故后人称此为五龙山。

    妙衣真人修行的道观在南峰之上,西峰有观音寺,其余山峰均为自然森林。当下妙衣真人问陶青虎先游览哪座山峰,陶青虎说:先到观音寺去敬香,也好让菩萨保佑我们一路顺风。妙衣真人当即赞许,遂与道徒一起朝西峰方向走去,山路崎岖,时而浓荫蔽日,时而坡道豁敞。走了一段路,忽闻凄厉的鼠叫声,只见一石罅旁蟠曲着一条乌梢蛇,嘴里咬着一只灰‘毛’老鼠,尾巴与两只脚爪还在无力地挣扎。

    陶青虎即刻折断一根树枝,剔除旁枝和叶子,‘操’在手里正要击打该蛇头部,他倒不是要救那只正在吞噬中的灰‘毛’鼠,而是有一种见蛇不打三分罪的意识在支配着,他打算既除蛇又灭鼠。顿时,妙衣真人对陶青虎说:可不要伤了它们的‘性’命,以人的立场来讲,这两个异类均对人有危害‘性’,可以一并处死。但你现在随缘修行,道家讲究顺乎自然,保护生态,以此来看,蛇虽有毒,但它不轻易攻击人,相反还帮助人。

    正举起树枝准备击打乌梢蛇的陶青虎望着妙衣真人发愣,且听他继续说:为什么帮助人呢?它吞吃被人类公认为四害之一的老鼠,这样说来,蛇也是益虫。但现在为什么两条生命都要救助呢?妙衣真人盯着陶青虎重复问。他答不出,妙衣真人接道:因为我们现在到观音寺去朝拜观音菩萨,不宜犯杀戒,最好能够救助生灵。妙衣真人边说边夺过陶青虎手里的树枝,朝乌梢蛇轻轻地‘抽’打,它受惊后吐出嘴里吞入半截的灰‘毛’鼠,曲起鳞甲纷披的身子,旋即钻进了石缝。那灰‘毛’鼠尚未死去,一只前脚被咬伤了,只见它朝石罅相反的那个败叶半遮的土‘洞’一跛一跛地爬去,陶青虎正‘欲’用脚踹它,妙衣真人说:别伤害了‘性’命,我不是说过,去朝拜观音寺,绝不可杀生。

    陶青虎不解地说:观音为什么要保护所有的生灵?妙衣真人说:因为所有的生灵都有佛‘性’,都值得怜惜,保护生灵,也就是保护自己。陶青虎感觉妙衣真人的话有些玄乎,他不甚理解,边问边用自己的观点反驳:保护生灵就是保护自己吗?假如我保护蛇,难道说我就是蛇了?妙衣真人用道家、佛家的理论解释说,生命的反作用力丝毫不爽,保护了任何生灵,也就是与其结了善缘,那么一旦机缘成熟,你就会得了相应的保护,所以说,保护生灵就是保护自己,也就是间接保护自己,这里的自己多指未来的自己。

    陶青虎由于业障深重,总难以透彻理解妙衣真人的话,他却有许多歪理,与师父争论不休。那份陪师父观光赏景的兴趣随之索然败落。师父为了焕发他对佛教真谛的认知意识,便加快步速,绕过几座山岭,跨过几道峡谷,渐渐地到了西峰,气氛肃穆、殿宇轩敞的观音寺就矗立在眼前。

    寺前一位和尚看‘门’,见来了生人,便合掌施礼:两位施主里边请。

    寺内有一个40来平方米的大殿堂,神龛上有一排相貌端庄神态各异的弥陀、文殊、普贤、观音、弥勒等诸佛菩萨。妙衣真人带着陶青虎上了香烛,然后一一顶礼膜拜。旁边一个和尚问他们有什么愿望,妙衣真人说只想购一本善书教化道徒。那和尚说随我来,出了殿堂,让他们到西侧一排瓦屋前稍候,他走进一间房里捣腾一会儿搂出一摞书出来说,我从藏经阁里拿出了《金刚经》、《地藏菩萨开示录》、《‘玉’历宝抄》等,你随便选择吧!妙衣真人高兴地接过来一一过目,又看上面没有标价,问几多钱一本,那和尚说,不要钱,经文善书都是赠阅。陶青虎绕到一边低声对妙衣真人说:师父,您是道人,佛教的经文也用得着吗?

    老子的《道德经》与佛教的一些理论非常相通,诵读一下有好处。他将《‘玉’历宝抄》递给陶青虎说:这本书不单纯阐明了佛教思想,也充斥了浓厚的道教观点,尤其值得一读。假如你认真地看完,一切不明白的道理都会明白,包括刚才我们在路上看见蛇咬鼠的现象以及我为什么要救助两个生灵的道理你都会慢慢开悟。那和尚听了这话,赞许道:阿弥陀佛,施主所言不错。陶青虎勉强地接过此书,没有什么心事赏阅。妙衣真人向那和尚道谢,又心存感‘激’,来到功德箱前,从内衣袋里掏出一沓钱来,也没有数,就都投进了功德箱。香炉上清幽幽的烟雾朝这边缭绕过来,在妙衣真人头顶上散散漫漫地卷曲,仿佛在清点、盛载他对神佛的虔诚意念……
正文 第三章 美女陪宴
    &bp;&bp;&bp;&bp;时空变异,光‘阴’荏苒。妙衣真人带着陶青虎来到东土著名的道教圣地——武当山已有数十年了。最初,这里还发生过盗窃,不久大盗、窃贼乃至从街市逃逸到山上的小‘混’‘混’都一一被抓获。贼人的首领蒯益惊骇不已,一边叫众盗贼不要再上武当山作案,一边派出心腹胡为打探消息,才得知是武当山最近请来了一个非常道人,穿着隐身服可以观人,人却不能观他,由于作案盗贼均不知情,盗窃时多被他看在眼中,能不被逮住?蒯益身材魁梧,却长着‘肥’头大耳、一脸横‘肉’和一双圆溜溜的小眼睛,给人第一感觉是个滑头。蒯益当下又冷静下来,他立即喊来胡为议事,让他携带贵重礼品前去贿赂妙衣真人,可胡为郑重其事地跑一趟武当山宫观,回来告知蒯益,妙衣真人不受礼,蒯益沉‘吟’片刻对胡为吼起来,难道你不能开动脑筋?胡为旋即下跪,若是慢了一拍,就会挨头领的两个耳光。他懵懂而恭维地说,愿聆听教诲。蒯益便让他带上礼品去找妙衣真人的道徒陶青虎,但也没有十分的把握,未料,胡为去后不久就回来说:妙衣真人的道徒倒好使唤。蒯益问怎么讲?胡为说已将那道徒带来。

    这时,一个身穿道服,头上扎一把青丝的青年男子随胡为进来,他蔑视地扬着头,却又向蒯益拱手道:武当山宫观妙衣真人之道徒陶青虎有礼了。蒯益非常高兴,从貂皮藤椅上走下来,毕恭毕敬地迎迓,边扶着他坐定边说:今劳驾道人屈行敝地,实在抱歉。

    这是在武当山下一个小镇的一家小木楼上,四壁都烙有‘淫’盗赌杀之类的恐怖庸俗图画,陶青虎一看,便知这里和当初的五龙山那边一样是土匪窝子,气头便不怎么好,就直说:头领,有什么事,快讲吧!我‘私’下出山还没向师父请假,不快些赶回去,要是他发现了,问罪下来,便不好办。

    道人,你才来,尚未下榻就急着要走?蒯益尽量缓和口气,并对胡为说:快吩咐酒馆,为贵宾接风。

    酒店在楼下,沿着走廊东向走去是第二道‘门’,里面是个大厅,布置得非常气派,地面是赭红‘色’的木地板,宽敞得空无一物,但不显得空‘荡’,好像特意为举行什么仪式而准备的,一进去看到的两面墙上裱满了歌妓舞‘女’之类的图画,‘色’调明快而‘艳’丽。大厅前面是一个比下面的厅子稍小的大台子,也是铺的木板,只是油的黄漆。上面摆满了圆桌,白‘色’桌面上有摆好的餐具,一看就知道是餐厅。

    当下,蒯益满脸堆笑地陪着陶青虎进了大厅,踏过几道木台阶,在一个圆桌边坐定,奇怪的是桌面上空着,连一碟小菜都没有,陶青虎暗想:菜还没有上桌,早早地叫我来等吃的,不显得尴尬么?其实他正饿着呢?听说有人请他下山,就故意吃得少,以便别人把他当客打个好牙祭。正东张西望,胡思‘乱’想,蓦地只听见古磬声响起,雄浑清亮,震得大厅颤颤的。这时蒯益也不说话,只把个笑脸对着他,他也不在意,却见大厅两侧袅袅娜娜地飘移出一群身着‘艳’服的美‘女’,时而结对儿舞蹈,时而集合如锦绣叠加,时而分开似‘花’瓣散落。一个个腰肢轻柔,脸腮杏红。陶青虎暗暗地数,一共有13个舞‘女’,一个鹅蛋脸的姑娘吸引着他,此刻似乎有一股菜肴香味撩拨鼻翕,他也不经意,只盯着那个鹅蛋脸。啪,他的肩膀被拍了一下,蒯益望着他说,道人,用餐吧!我们边吃边看,我们一向都是这样子。陶青虎扭过脖子,他有些惊讶,怎么一会儿桌子上就摆满了山珍海味。他对蒯益说,用餐有美‘女’伴舞,我听说这是皇帝老儿才有的奢华,你们怎么……。

    哈,哈……蒯益仰脖大笑之后接道,难道皇帝老儿就该这么享受?我蒯益和弟兄们也要这么奢华一下,看有什么差池?

    陶青虎不再言语,也不起箸享用美味佳肴,只直勾勾地看着那个在沸‘荡’的音律中起舞的鹅蛋脸。蒯益观察到这个细节,他知道自己或别人陪酒,陶青虎都不一定有兴致,便拍着他的肩膀说:道人,把那个鹅蛋脸叫来陪你吃酒行是不行?陶青虎故作正经:客随主便,头领的意愿谁敢违背?蒯益是个善于察颜观‘色’的人,这下听出来了,道人在赞赏他,遂示意胡为下去叫舞‘女’中的鹅蛋脸。

    一会儿,鹅蛋脸便婷婷‘玉’立于陶青虎面前,蒯益道:还不向客人施礼?鹅蛋脸望着一身道士打扮的人说:小‘女’子冯透怠慢了,还望见谅。陶青虎道:哪里,哪里?贫道惊扰了美‘女’,实在惭愧。

    这时,他们围绕宴席坐定,台下舞‘女’还径自蹁跹,古馨声犹悠扬‘激’越。但陶青虎已经没有心事看,没有心情听,坐在他身边的冯透散发出一股袭人的体香,令他暗自陶醉。蒯益看出了这点,便与胡为耳语一阵,片刻,古馨声止,舞‘女’们纷纷退场了。

    来一首歌吧!蒯益对冯透说:这样可以助道人雅兴。胡为叫另一歌‘女’送来琵琶让冯透弹奏,冯透问陶青虎爱听么样的歌子,陶青虎笑道:由着美人的兴致来,美人喜欢的,我们当然也喜欢。他边说边拿眼看蒯益,蒯益一个劲地唱喏。顿时,冯透抱着琵琶自编自唱,唱的是《道家宝》:

    ‘春’光美,山‘花’俏;

    喜鹊吱喳喜迎嘉宾到。

    武当峰峦出奇男,

    道教圣地何为高?

    武当拳威震三山五岳,

    武当剑砥砺千古雄枭。

    千般好,万般奇,

    怎比道家一件宝?

    冯透唱到这里突然止住,陶青虎听得进入了状况,他呷一口酒,疑‘惑’地觑着收住了甜嗓‘门’的冯透道:道家的什么宝?冯透故意嗔恼地说:难道你不清楚?

    不清楚,不清楚,真的不清楚。你往下唱吧!陶青虎不假思索地嚷嚷。那冯透又接着自弹自唱:

    道爷明知故发问,

    半藏玄机人知晓。

    那件宝物真可爱,

    赤橙黄绿‘色’‘色’娇。

    穿戴观人人不见,

    令其无‘色’‘色’自消。

    若得此物夸大胜,

    指望道爷送来瞧。

    …………

    哈哈……你是说我师父的隐衣服。陶青虎挥着手,酡红着脸纠正自己的表述:你唱的是我师傅的隐身服哇!那可真是一件宝。蒯益趁机‘插’话:道人,能否把你师父的那件宝衣送来冯美人一观,也让弟兄们一饱眼福。

    好好,我试试看。陶青虎表态不够果断。蒯益便给陶青虎斟满酒:来来,让冯美人敬你一杯。旋即向放下琵琶的冯透凝睇示意。冯透含笑端起酒杯,那只弹琵琶的纤纤素手现出红润的骨凸,酒至半酣的陶青虎产生了想摩挲一下的‘欲’望。但他又自言自语地说:不行,师父曾叮嘱过,出了道观最好不饮酒,即使饮酒也不可过量,酒后会‘乱’‘性’的。那次,武当山道观缉盗道众有功,也宴请了陶青虎,才吃过三杯酒,他就耳根发红,又将一杯端在手里正要与人斗酒,突然被人夺过来,又不见人。有些慌‘乱’地东张西望,一个声音在训道:修道之人要学会节制,要不,修什么道?倒不如滚回你的五龙山。

    是。陶青虎不敢怠慢。见同桌的人都没看见说话的人,也不知是谁在说话,就介绍说,说话的是我师父妙衣真人。妙衣真人下个指令,顿时现出形体,并叫诸位不要见怪,说他把道徒管得‘挺’严,否则就欠长进。

    当下这个瞬间,陶青虎忆起师父的教诲,又自言自语地道:不能饮酒了。

    能。冯美人敬你头杯,哪能罢饮?蒯益又凑合他,并向冯透使个眼‘色’,冯透会意,嗲声嗲气地说:道爷,小‘女’子陪酒不成敬意,你屈从一回不行吗?她还顺便抛个媚眼,‘挺’勾魂的,陶青虎是个经不住‘诱’‘惑’的人,这一刻,师父曾给他培植的自控意志力已经动摇,他站起来说:冯美人敬的酒哪有不喝之理?话音甫落,一杯酒就咕哝下肚了。冯透见他爽,也照样干了,还把酒杯底儿亮出来。饮酒壮胆,也把情绪调节得更加亢奋,一些当讲不当讲的话便会毫不犹豫地说出来,冯透就是这样,胡为向她悄声传话,要她倾其‘色’相‘迷’住道士,目的是利用他把其师父妙衣真人的宝衣‘弄’到手。冯透的脑子飞快地转一下,她柔声说:道爷,小‘女’子作陪是要报酬的。

    什么报酬?陶青虎问。冯透说,我就是想看一看你师父的那件宝衣。

    那还不容易?你随我到武当山道观去一趟,不就可以一饱眼福?

    道爷哪里话?我一个单身‘女’子,怎能跟随一个男人?不说坏了你们道观规矩,就是俗家规矩也有男‘女’授受不清的说法。

    美人哪里话?只要你愿意,我喜欢就是理由。

    陶青虎‘色’‘迷’‘迷’地望着她表态。

    道人说得好。蒯益端着酒杯走到冯透面前:这样吧!我看道人看上你啦,有缘分,今晚就陪道人舞一曲吧!冯透顺水推舟:还不知道爷意下如何?陶青虎一连说了三个行字,然后说:还是那句话,我会想办法取来那件宝衣给你观看,假如你硬是不愿意上武当山。冯透一噘嘴说:我当然不会去,除非我是道姑。

    这样吧!蒯益拍一下冯透的衣袖:等会儿你给道人陪舞,我们也作陪。胡为说对,便下去吩咐事儿。他们一起围着陶青虎在这里吆五喝六地斗酒,陶青虎是盗贼出身,每每盗得些钱财,就与弟兄们一起在酒店里瞎摆‘弄’,这情景使他忆起当年彼此庆贺的场面。这时,冯透和蒯益轮流着向陶青虎的灌酒,但他心里明白,冯透的酒不拒绝,蒯益的酒总找理由搁着不喝。

    待到酒足饭饱之际,天‘色’已暮,厅堂里灯火闪烁,金碧辉煌。伴随优雅、曼妙的舞曲奏响,一个个身穿明‘艳’晚装的舞‘女’自如地摇曳,仿佛晚云般要留住这醉人的时光。冯透主动邀请陶青虎舞一曲,陶青虎捋一下吃得油光光的嘴,求之不得地随冯透下了厅堂,冯透问陶青虎会什么舞?陶青虎答非所问:你喜欢什么舞,就跳什么舞,我就跟着学嘛!其实他什么舞也不会,只会飞墙走壁,因为曾经做过贼人,但这一刻用不上那种令人恐怖抑或猥琐的动作。他凑合着冯透,纯属买美‘色’的账。冯透思忖:这是学舞的时候么?但不可得罪道人,便说:那么随便转一转吧。于是他俩很配合地拉着手,在劲歌狂乐中扭动腰身,冯透的每个动作当然优雅中看,陶青虎尽管悟‘性’不错,配得上一点曲子,但是不那么自然,甚至有点笨手笨脚。由于舞步不慎,竟一脚踩着了冯透的足踝,幸亏踩得不重,冯透只蹙了一下眉。为打破这种尴尬,也讨冯透的喜欢,陶青虎突然想亮一亮本事,他把冯透的手着力一捏,便松开,闪到厅堂的一侧,翻起鹞子来,一连几十个,像轮子一样旋转。顿时喝彩声响成一片。蒯益在一边,狰狞地笑着,忽儿对他的下属说:这个家伙总算被我们俘虏了,你看他‘激’动成这个样子。

    冯透站在那里并没有喝彩,她不知是离开好,还是继续等候着给陶青虎“陪舞”,犹豫不决之际,蒯益走过来与她耳语一阵,她直点头,蒯益便离开了。只见那边翻鹞子累了的陶青虎朝她走过来,直喘粗气,虽然这样的天气还‘春’寒料峭,但是他额头上明显沁出汗珠。这时奏乐声止,有的人还手舞足蹈,沉浸在喝彩的余兴之中。

    道爷,找个地方歇歇吧!冯透迎上去说:别累坏了。

    不累不累,陶青虎下意识地振作‘精’神说:我跳舞不行,能翻几个跟头,算是献丑,美人见笑了。

    哪里?道爷献艺‘精’彩,今日有幸一睹为快。冯透说得他高兴,还教他跳几转简单的‘交’谊舞。顿时,舞曲又‘激’‘荡’起来,陶青虎也听不懂是什么曲子,只按那起伏的音节踩着点子。冯透还能闻到他身上的一股酒味,便说跳一会儿,找个地方休息吧!陶青虎认为不行,说到了戌时还不回山,师父问罪下来,可担当不起。冯透看一看,厅堂东侧的计时器说:还早呢,现在是申时,等会儿我们的头领会备马送你上山。

    在厅堂里他们随和地舞着,音乐慢慢地低‘迷’了,周围的灯光也慢慢地暗下来,只有他们周围的几炬烛火还灿烂地亮着。正温情脉脉地与冯透在舞曲中‘交’谊的陶青虎感觉有点不对劲,便抬头四顾,发现所有的舞‘女’都‘走’光了,连头领蒯益他们也走了,这个厅堂就只剩下他们俩,显得空‘荡’‘荡’的。

    这是怎么搞的?陶青虎停住舞步问冯透。冯透说蒯头领主动让出一个宽松的空间,让我更加自由自在地陪你,还说我俩有缘呢。

    真是这样的么?陶青虎似乎怕发生什么不测,便嚷着要走。冯透大胆地搂住他的脖子,一股温婉的体香袭入他的鼻翕,他有些‘迷’醉了。这时,冯透把他领进东侧一间偏房,里面亮着灯烛,那张牙‘床’罗帐上绣着的“龙凤呈祥”五个烫金大字闪闪发光。很快,‘门’被合上了,他们俩走得更近并且嘀咕一阵后,里间就传出像青蛙一样的“呱呱”的叫声。
正文 第四章 金号失窃
    &bp;&bp;&bp;&bp;此后,陶青虎对冯透非常亲昵,以至那天晚上蒯益备快马送他回到武当山道观已是凌晨,狠狠地受到师父的训斥也不在意,脑子里总是转悠着冯透的声音笑貌。冯透是个为虎作伥的‘女’子,十年前,被盗贼头领蒯益从武当山下一个村庄掳掠而来,见她貌美,未害其‘性’命,留着做压寨夫人,当时她非常贞洁,宁死不从,后推进土匪窝寨一间杀威房里关了一个晚上,趁她口渴时,在送给她所喝的茶水中不知加入了什么,她喝了后,就糊涂了,蒯益叫她做什么就做什么,百依百顺的,由于这个‘女’子本来就懒惰,蒯益对她特好,吃喝穿戴再怎么挑剔都能满足。后来,她家人找来,与蒯益好说歹说,才得以接她回家,可过段日子,冯透又自个寻找蒯益,蒯益故意说,你走了,我又换了‘女’人。冯透便说,你不是要像皇帝老儿一样玩赏更多‘女’‘色’嘛,我可以为你效力。本来对她还有一丝依恋的蒯益,又再将她放在压寨夫人的位置,她不负贼帮厚望,果然不到半年,就给寨子里20多位男贼配了‘女’人,而且姿‘色’都不错。

    那回为陶青虎接风举行迎宾舞中的舞‘女’大都是冯透笼络来的。在陶青虎特别尽兴时,她风情万种地说:这里的美‘色’可以把人醉死,这是你们道人无法想象的,唉,做什么道人,道人的戒律太多,就到我们这里入伙吧!有你图不尽的快活。陶青虎未言,但从表情可看出,已经彻底被征服了。冯透又话里藏锋:不过,你要入伙,还得有个条件,那就是必须想方设法把你师父的隐身服‘弄’来,否则,我们的头领就不会与你“友好”。这些话如蜂鸣耳际,师父批评的话,他根本听不进,但他接受批评的态度又装得特别中肯,目的是不冒犯师父,以期能够‘弄’到师父的隐身服,‘弄’到隐身服倒容易,难的是不会使用,纵然穿上了,也不听他传达的变化口令,这就得求师父,以至面对师父的严厉,他干脆下跪谢罪,表示今后不再擅自下山。师父感动了,扶他站起。师父下个无‘色’的口令,便隐去了形迹。

    陶青虎叫道:师父,我也想穿你的隐身服,能否教我口令变化‘色’泽的办法?

    道徒。离他约3米远的‘门’外传来沉重的话音:你现在内心不清静,不可轻易传法与你。

    陶青虎问道:怎样才能使我内心清静呢?

    需要在晴明的早晨练功、采气,以调和身心,注意练功期间,不可伤生害命或者干些昧良心的事儿,否则全功尽弃。

    陶青虎打了个寒噤,他为自己的居心叵测而后怕。也许是换了环境,师父的教诲他越来越在意,对冯透的依恋越来越来淡薄、模糊。

    那天清晨旭日东升,他想起了师父的指点,早早地爬上武当山古松苍翠的峰顶练功,忽听‘妇’人哭泣,他巡声过去,那儿是一处绝崖,下面是万丈深渊。只见一个头戴青巾的‘妇’人蹲着,一边在纸上写字,一边抹着眼泪伤心地哼哼唧唧。陶青虎走过去,发现她满手是血,原来她咬破手指正在写血书。问她为何这般,她缄口不语,只是哭,陶青虎便看血书的内容,大吃一惊,她写的是一份准备自杀的遗书,她丈夫赌博输了,别人来讨赌债,没钱,只好将她卖给人家,她不从,便逃出来,走投无路之际,‘欲’寻短路。

    陶青虎知道这个情况后,便抓起她的血书一把撕了,好说歹说,叫她不要自杀,要想开点,并拿出部分钱来给她替其男人还赌债,不够,他又叫‘妇’人在此处等候,他下山去,到驿站租一匹快马,只三四个时辰就到了五龙山麓,他的故里——那片人迹罕至的林子,在一棵皂角树下用一把锄头刨开一个坑,里面有大堆大堆铜钱,这是他当年做贼偷窃积攒下来的。他带上回返。那‘妇’人在峰顶正等得心烦而狐疑,陶青虎便赶来了,将这么多铜钱一并给她下山。不久,那‘妇’人和他的丈夫来到武当山道观,送来一面绣着黄字的红‘色’锦旗,上书:道风高尚,救人危难。赠送武当山道人陶青虎。古历戊寅年‘春’。

    这一下,陶青虎出名了,妙衣真人脸上有光,后来,陶青虎又接连做了几件好事,亦被世人称道,妙衣真人情不自禁地说:你不愧为我手下的道徒,就是要多在民间做好事。到时候我会教给你这件宝衣的穿法,想必神明也会护佑。

    几天后,妙衣真人果然将如何对那件宝衣下口令的方法教给了陶青虎。但没有给他经常‘性’地穿,只说在特定的时候给他穿,陶青虎心里美滋滋的。又一天早晨,他在武当山峰峦上练功采气,半个时辰后,正‘欲’返回,迎面见到了他为之心动的美‘女’冯透,问她是怎么来的,冯透故意说找了他许久多,找到后又在这里等了许久。陶青虎问,找我干嘛?冯透嗲声嗲气地回答:不就是太想念你了才找你,谁知那夜寻欢作乐后,你就把我忘得一干二净了,再也不理睬我了,你真是个无情无义的家伙。

    抗拒不了‘诱’‘惑’陶青虎便赔礼道歉,说他回到道观就身不由己了,还望冯美人见谅。冯透见他还是这般‘迷’恋自己的美‘色’,就靠近他,陶青虎担心被其他道人看见,便将她带进茂林修竹的僻静处,又做了一回风流韵事。冯透说希望他还俗,做自己的夫君,他说不行,做了道徒,再还俗,惹人耻笑。听了这话,冯透愀然作‘色’:好吧!我从此与你一刀两断,井水不犯河水了,你做你的道人,我做我的俗人。言毕,冯透转身就要离开,陶青虎一把拉住她,然后拥到‘胸’前紧紧搂住,低声说:我的冯美人,何必生气呀?我现在可丢不开你了,你真厉害。冯透转嗔为喜:既然这样,你得答复我的要求。

    什么要求?陶青虎故作糊涂。

    冯透推开他,双眉颦蹙,不高兴地哼一声:不就是那件宝衣,你不是说要带来我看?我向你提过多次,难道你的记‘性’被狗吃了?

    冯美人,恐怕我把那件宝衣带来,你也不会用。带来又有何益?陶青虎认真起来,冯透反驳:你就知道我不会用?又向他抛一个媚眼:纵然我不会用,你就不能教?陶青虎拉着她,蹲在一棵发青的刺槐树下,把妙衣真人对他说的话,又告诉了冯透,冯透知道一般人纵然拥有了那件宝衣也不能使用的实情,心里有些发凉:既然如此,就是他把那件宝衣带来了,对于我来说又有何用?她转念一想,又感觉用途大,便向陶青虎低声地说了一席话,陶青虎悚惧地说:恐怕那样做不行!我毕竟是道人。冯透双手抓住他的两肩直摇:怎么不行?我成了你的人了,总而言之,你要给钱我‘花’?这时,“啪”的一声,一只乌鸦从刺槐树的枝叶缝里跃出,拍翅飞向远山。

    那天晚上,陶青虎从道观里出来,在场子里赏‘春’月,它淡淡的银辉透过树隙洒在身上,叠成两个影子——树影和人影,树影在清风中微‘荡’,人影在寂然里移动,他忽然想起冯透和她说过的话——何不还俗?还俗又有什么出息?他暗问自己,只觉得有钱就好。这样他便琢磨怎样‘弄’到那件宝衣。正胡思‘乱’想之际,妙衣真人走过来说:你要坚持练功。选择的场地不可有浓雾,小心瘴气中毒和邪魔作怪。

    什么瘴气、邪魔?陶青虎有点不信。可是第二天早晨果然就有雾,他在雾中练功,感觉身体不适,但他不敢对师父讲,免得挨训。说来也怪,他自吸了雾气,也许是瘴气,‘私’心杂念就特别多,总是想方设法找师父要那件宝衣试穿,可是试穿之后师父又取走。他心里很烦,但没有太多地表‘露’出来,只是四顾无人时,才把双脚跺得山响,狠狠地发泄一通。

    一日,他想出个点子,以下山行善为名要来了妙衣真人的宝衣。此前,妙衣真人对他叮嘱两条:一不可穿着它到处炫耀,否则会招来意想不到的祸事;二不可穿着它趁人不见暗里做坏事,否则有毙命的危险。他回答,请师父放心。

    这天是晴明的季‘春’天气,武当山上林壑飞瀑,草绿‘花’香。他穿着那件宝衣格外兴奋,一路哼着俚俗民歌来到武当山下一个小镇,路人只听见有人哼歌却不见人,无不到处张望。他本想下个口令‘露’出形体出个风头,但想起师父的话,又立即止住念头。他又想起了冯透,悄然来到那个酒店,却不见她,这时,小木楼上传来琵琶琴声,他蹑手蹑脚上去,见木楼里一把高藤椅上坐着‘挺’起‘肥’大肚子的蒯益,他一脸横‘肉’油光透亮,正眯着眼睛笑看一个娇小‘女’人给他沏茶,另一个略胖的‘女’人正给他捶背,而冯透正坐在对面的条凳上神情专注地弹琴,不知是什么曲儿,那调子清越、苍凉、曼妙,细细听来,其间夹杂一丝丝恐怖的音符。陶青虎站在‘门’口不吭声,他们看不见他,他倒能看见他们,正好暗窥他们干些什么。他穿了这件宝衣,不想让蒯益知道,只想等到冯透出来,以此献媚,博其欢心。可是冯透久久未能出来,蒯益被两个美‘女’服伺得兴致款洽,尽挑‘艳’曲儿让她弹奏,陶青虎久等心烦,见蒯益那‘色’‘迷’‘迷’的样子,便生发一种憎恨的情绪。又恰恰内急,找不到解手之处,便踮脚上到楼道一角方便起来,那‘尿’液伴墙面流下直到墙根,下面有人看见,高喊谁在楼上泼水,陶青虎一惊,搂好‘裤’,拴牢带扣儿,怕被发觉,便轻挪猫步走下楼梯,才下了楼梯的一半,楼下那个喊话的男子迎面撞来了,一看面熟,是蒯益的属下胡为。陶青虎还是不想理睬他,打算退到一边,让他上楼去,可在退的当儿,陶青虎的肩膀不慎与他绊了一下,便溜下楼。胡为打一个‘激’灵之后,惊呼有鬼。一连叫了几声,木楼里的蒯益拂袖走出来,望着胡为有些惶‘惑’地问:什么鬼?鬼在哪里?

    鬼刚才碰了我一下。胡为‘摸’着自己左肩,脸‘色’苍白。又指着楼道一角的一团水印子说:鬼在那儿浇水被我发现。

    这么说,蒯益还真有些诧异,他走近墙根看,果然有湿痕,而且似乎闻出了一股臊腥味。他猜测地说:莫非是猫撒的‘尿’?

    不是,根本不是,要是猫,我就会发现,不知是什么东西擦了一下我,我就是看不见那东西。

    这时,停了曲儿,放下琵琶也出来看稀奇的冯透,听了胡为的话,突然想到是不是陶青虎‘弄’到了那件宝衣?他没有说。蓦地又听了阁楼西侧传来一两声猫叫:咪呜、咪呜。正犯嘀咕的蒯益,望着胡为训道:大惊小怪,一只猫也把你吓住了。

    胡为无言可辩,也有点不相信自己了,但刚才明明是被什么东西擦了一下,完全不是猫,即使猫撞了我,也不可能撞到我的肩膀上来,猫会有那么高大?再说猫无论跑得多么快,我都能看见,眼睛的光速总不至于比动物的动作还慢吧?他想想,又特别坚信自己的感觉,指望讨个说法,便巡声寻去,可是猫不再叫了,他绕到木楼的西侧看了一阵,连猫的影子都没有看见,又朝东北南三面张望、窥寻,还是什么都没有看见,胡为垂头丧气的样子,口里还叫着:真是怪,恐怕小木楼闹鬼了。

    已到用饭的午时,冯透从木楼上下来,才走几步。忽然闻到一股男人的气味,耳边有人轻喊:冯美人——

    冯透问他是谁,又立即反映过来,她知道站在面前看不见的那个人就是陶青虎,便说,道爷,你‘弄’到了那件宝衣?

    小声点。陶青虎朝她的腋下‘摸’了一把,嘱咐说,不要声张,我在集贸市场东侧等你。

    一会儿,冯透只进屋去打个招呼,饭也没吃,就来到指定地点,只见离西瓜摊6米远的一条巷口站着陶青虎,他今日穿着靛蓝便服,看不出是个道人,额上沁出了一排热汗,由于夏日的太阳特强,照在脸上火辣辣的,他又站在街墙的‘阴’影下。

    冯透来了就说:我知道你在木楼上有个恶作剧,嗨,猫叫也是你装的吧!陶青虎闷闷地笑。之后问:你渴不渴?

    问这个有甚作用?你又没有备茶水。冯透觑着他说。

    陶青虎把她拉到巷子里去,叫她在这儿稍等,马上就会‘弄’来上好的茶水。冯透也不知他卖什么关子,就只等着看戏。便说:你去‘弄’吧!可不要上武当山道观去‘弄’,我可没有那么长的阳寿等。

    好吧!陶青虎言毕,暗下口令,他即刻就隐去了形迹。约一杯茶工夫,留在巷子里的冯透丰腴的‘胸’部被一个浑圆的东西顶住了。只听一个声音在说:茶来了。

    陶青虎返回了她还浑然不觉,他下个口令就现出形体,原来顶住她‘胸’部的是一个碧绿的西瓜。

    这是哪儿‘弄’来的?冯透投给他钦佩的眼光。

    陶青虎把西瓜留下,说你走到巷口就知道。冯透果真来到巷口,只见前面不远处有一个瓜摊,几个人在讨价还讨,分明看见摊主皱着眉对一个顾客说:刚才这儿没来人,这瓜摊上怎么少了一个大西瓜?

    我没拿,你看。顾客据理力争:就算我偷了,也没地方藏呀。

    推主四下看,光秃秃的地坪,就连一块瓜皮都藏不下。顾客继续说,你是不是记错了西瓜的颗数?

    怎么会记错?出‘门’时我让老婆点数了,我也点了,怎么就少一个,真是怪事。

    冯透暗地发笑,回到巷子里揶揄陶青虎:你的缺德事可做得天衣无缝,你可知道,把那个摊主都搞糊涂了。

    二人扪住嘴笑,怕人发觉似的,朝巷子那头走去,这巷子约有百余米长,那头是一湾清溪,他们蹲在条石上洗瓜、破瓜、吃瓜,笑语盈盈。

    第二天,冯透的手指上和手腕上又戴上了戒指、镯子,蒯益发现了,问是哪里来的?她说是我娘给的。蒯益不信,一是那两样东西很新,光泽明朗,不像是家传的旧物。他便说:你娘穷得像个鬼一样,还有这些东西传给你。

    冯透娘命苦,早年当歌妓,怀上冯透尚找不着主儿,据说冯透是一个陌生嫖客的种,生下来后,被武当山下一个村庄里的鳏夫抱养了,那鳏夫还娶了冯透娘,由于他没有本事,养不住,冯透娘就走了,后来再入青楼,因年龄大,红消香残,挣不来钱,只在青楼做些浆洗衣物等保洁的累活儿度日,后患哮喘病无钱医治而殁,殁年才40挂零。

    听蒯益这么讲,冯透脸颊胀红,这可不是一种害羞的妩媚红,而是一种惊慌的恐怖红。

    是不是那个道人给你的?蒯益一针见血后,又单刀直入地说:镇上的金号最近发了案,丢了许多金银首饰。你要如实说,要是瞒我,我可要叫官府的捕头来审你。你知道吗?现在就有人怀疑是我们木楼酒庄的人干的,只是没有证据。如果你不说清楚,我们可不愿意当替罪羊。

    头领,别说了,我什么都‘交’待。冯透一膝跪在蒯益面前,如竹筒倒豆子,都抖了出来。哈哈……蒯益发出一阵干笑,听起来‘阴’森森的。冯透身子哆嗦着,将戒指和镯子从手上取下,小心翼翼地推到蒯益面前的矮桌上。蒯益把这两样值钱的东西‘交’换着拿在手里细细地看、‘摸’,爱不释手。这时,听到‘门’外的脚步声,他迅速将两件东西塞进衣眼。

    胡为进来了,说官府要来查金号失窃的案子,只要我们提供线索就行。蒯益说别管它,要找叫他们来找我。胡为看一眼跪在地上的冯透,转过一张狐疑的脸走了。蒯益又把戒指、镯子从身上掏出来还给冯透,让她起身坐定,强调说:你知道吗?官府的捕头‘逼’得紧,要是一旦查出来,你也得陪着那臭道人吃官司。就是没有查出来,只要我寅时报官,你卯时就得被抓。

    冯透拿着那两样东西泪流满面地说:头领,我不敢要了,你给我出个主意吧!蒯益沉默无言,冯透说如果你不能给我拿主意,我便去退赃,投案自首。

    不可,绝对不可!蒯益转过身‘阴’鸷地望着她:你疯了,怕什么,你现在不要戴这两样东西就够了,最好把它们藏得严严实实,以避风头。

    有了蒯益的主意,冯透心里踏实些,她用香巾擦一把泪,将戒指和镯子藏进衣袋里,又对蒯益说:我将它们埋在后山林子里。蒯益回答:随你的便。

    当冯透‘欲’出‘门’时,蒯益又对她说:等这次查案风头过了之后,你一定要去‘迷’‘惑’陶青虎,让他穿着障眼宝衣,到官府盗些钱财,也好为我们作些贡献。这一点你一定要做到,否则你冯透的前景就不堪设想。

    头领,我会努力办到。像押宝一样,冯透感觉自己就是蒯益手中的一颗骰子。

    这一刻,蒯益一手揽住她纤细的腰肢,一手把‘门’合上……

    室外,空‘穴’无风,生灵有爱,木楼的屋檐上一对蜘蛛相拥着,在它们自织的罗网上颤抖。

    在武当山上,妙衣真人惊闻金号失窃案,官府赏重金让他穿上隐身宝衣下山探案,他没有预领赏金,就下山去了,可是十天半月,没有探出结果。他又回到山上道观。陶青虎心里十分吃紧,生怕东窗事发。一段时间他也不敢与冯透接触,尽管‘挺’惦记着她。只是按师父的吩咐老老实实赴地形优裕、地脉丰沛的山峰练功采气。
正文 第五章 白鼠托梦
    &bp;&bp;&bp;&bp;不觉到了秋天,陶青虎思想松懈,情绪像离枝的落叶,师父的吩咐他开始暗地违背,管它有雾没雾,几乎每天早晨都到不易长进功法的矮树林中练道人的壮阳功。这天凌晨,起大雾,他的身影几乎埋进去了,但周遭10来米他能够看清楚。他发现前边不远处耸立一棵参天古柏,它的窟窿里悬着一只海碗般大小的蚂蚁窝,大概是这生灵准备冬眠,他似乎与这东西有隔世冤仇,不知受一种什么情绪怂恿,他走过去,飞起一脚踢向蚂蚁窝,只见黑漆漆的蚂蚁四处涌动,那棵古松上还掉下几片青里透黄的松针叶儿。陶青虎像发了破坏瘾,又加踹一脚,还在地上沉重地搓了一下,黑芝麻样的可怜的蚂蚁死了一层,有几只断了胳膊‘腿’儿的蚂蚁,怕是没有死过心还挣扎着艰难地拱动身体,有的蚂蚁一半身子被踩踏得贴在腐叶杂碎的土层,另一半还在翘动。‘欲’继续踩踏,忽然听到脚步声,接着“呼”的一下被扇来一巴掌,左脸火辣辣的痛,尚未愣过神来,一个男腔在面前吼道:蚂蚁沾惹了你什么?你肆意杀灭生灵,就不怕果报?练功的人戕害生灵等于白练。原来妙衣真人赶来了,他悄然下个口令,即刻出现形体。陶青虎见了面‘色’如土,又随地跪下,望着妙衣真人,说师父,恕罪,道徒下不为例。

    妙衣真人四顾林中云雾如帐,忿然地说:我不与你讲过,山上出现瘴气,不能练功采气。恐怕你是瘴气中毒,毒‘性’发作引发了魔‘性’,故而恣意杀灭生灵。你这般不成器,我不想留你,别坏了我的名声。

    陶青虎听了这话,又连连叩头,说师父,你要相信道徒会改邪归正。

    谁相信你?妙衣真人吼道:你滚回五龙山吧!

    这时,陶青虎跪着一颠一颠地贴近妙衣真人,两手张开紧紧抱住他的双‘腿’,喉咙哽咽着说:师父,你要给我的一个悔过的机会,要不,我抱住你就不松手了?

    妙衣真人有点心动,就问道:我怎么能够相信你?

    陶青虎低缓着声腔:这样吧。山下小镇金号不是发生了首饰失窃案么?我去查案,案破了,我便回来,没有破便不来见师父。

    妙衣真人揣摩着想:自己对此案都无法下手,他能行么?陶青虎见师傅没有说话,便说自己有盗窃经验,想必一定是一伙盗贼所为。妙衣真人便信服了他,立即扶陶青虎起身,说你如果破了此案,自然是大有功德。不过,破案有个过程,你最好天天或经常向我汇报情况。说着他脱下隐身服让陶青虎穿上。陶青虎暗自欣喜,不表‘露’出来,又跪拜说:我决不辜负师父的厚望。

    出了道观,陶青虎一路上闷闷不乐,像从武当山的高处一步步向下沉沦。他走完武当山麓最后一道石级,面前便是热闹繁华小镇林林总总的一隅。他忽然想起冯透,那个温存过他的冯透。这种心情才一膨胀,又被他理‘性’地冷缩了。他面临的是如何向师父‘交’差。数月前,小镇金号首饰失窃案就是他所为,现在已向师父承诺要抓住那个案犯,可是到哪里抓?自己就是潜藏在师父身边的最大案犯,他愈这么想愈感到紧张。想着想着,竟对冯透憎恨起来,要不是她,说不定自己还会谨记师训,安守道规。算了吧,破罐破摔,败在‘女’人手里,也要兴在‘女’人手里。他打算盗一笔钱财,找到冯透与之‘私’奔。

    这天刮起秋风秋雨,笼罩在烟雨中的小镇木楼里又飘出一阵琵琶演奏声。坐在藤椅上的蒯益忽然起身腾臂做个手势,乐声骤止,他望着里间仅有的一人冯透说:现在金号失窃案风声已过,你该可以向那个贼道通融通融。

    冯透颇觉为难,那次接受陶青虎盗取的戒指和镯子被蒯益窥破犹心有余悸,现在又要去与他周旋。说实在,他倒对陶青虎有些好感,因为陶青虎对她专一,蒯益则不同,自己不过是他众多玩物中的一件玩物,而眼下又是直‘裸’‘裸’的利用。对蒯益所言只能惟命是从,她也站起身许诺:今天我就冒雨上山找那贼道。蒯益说随你的便,又加重口气:此事宜早不宜迟。冯透却怨怼在心,你蒯益一点也不怜香惜‘玉’,太无情了。今日天雨路滑,山路陡峭,一个‘女’人家如何消受得了?冯透收了琵琶出‘门’,面对蒯益,脸浮笑意,内心却一片冰凉。

    撑开一把油纸伞,雨淅淅沥沥敲打在伞面上,冯透的衫袖不时被零零星星的雨水浇湿,她没有发觉,心情一片茫然。路面起了泥泞,她踩踏着,心情和路面一样糟。这时,她感觉耸立在云端的武当山非常遥远。许久没有与那道人联系了,不知他还念不念那份旧情。她不能过多地考虑,必须按蒯益的旨意去找一找那道人。从这里到武当山要经过小镇的那条巷子,她绕到巷口时,忆起上次穿着隐身服的陶青虎盗西瓜的事儿,她最初是庆幸,现在却有一种失落感,包括陶青虎盗来称当信物被她埋藏得严严实实的戒指和镯子,都成了她忌讳的念头。收拢在雨声中嘀哒的油纸伞,她心情沉重,彳亍穿过百米长的街巷,到了那一头,她正抖开雨伞之际,一个熟悉的面孔扑进眼帘,那个拎着布袋的年轻男子不就是陶青虎么?他的头发散开了,不再是挽成发髻的道人打扮,但那挽过发髻的痕迹还留在头发的中段,冯透是个细心‘女’人,一落眼就认出来了。她拉开嗓‘门’喊道:道爷——那青年男子一转身朝他诡秘地一笑,眨眼就消失了。

    此时,雨丝慢慢地细小了,冯透干脆收了雨伞,朝他消失的地方仔细窥视,但什么也没有见到,她就嚷嚷:道爷,你快下个令,显出形体,我正找你有事哩!仍是一片寂然,仿佛陶青虎溶入了空气。

    冯透恼得正要对着天空大地臭骂陶青虎一通,她又突然被人紧紧地搂住腰身,虽感觉得到,却看不见人。总算搂她的人发话了:我就是陶青虎,你要上哪儿去?冯透说,我要上你那儿去,你既然来了,我什么地方也不去。

    冯透又退入深巷和他说话,陶青虎现出形体,手里还拎一个布袋,一捏嗬嗬响,冯透问:从哪里‘弄’来这么多铜钱?

    我刚从西街典当行里出来。陶青虎说。冯透又责问:金号首饰失窃案刚刚平息,你又生盗窃风‘波’,就不怕惹火烧身吗?

    现在已经惹火烧身了。陶青虎贴近冯透耳朵,低声说出他根本无法对妙衣真人兑现承诺的事儿,冯透也着急,她说纸包不住火,你得想个办法把自己赚出来。

    这时从巷口走来一个男人,陶青虎即刻下令让自己消失,冯透却还站在那儿。那男人吓住了,不进巷子,掉头就走,嘴里不停地叫道:有鬼,有鬼。

    一会儿,冯透和隐身的陶青虎出了巷子,来到溪畔。冯透也把自己的处境告诉陶青虎。陶青虎痛骂‘阴’险狡诈的蒯益,然后说你把我给的戒指和‘玉’镯从隐蔽处挖出来再作计议。

    当天晚上,明月在天空的雨雾中滑翔,隐隐约约,像一只夜游的怪鸟。陶青虎从郊野农家‘弄’来一把镢头,与冯透作伴到木楼酒店后山掏出了那埋藏多时一枚金戒和一只‘玉’镯。两人又来到镇北的一家旅馆,到了旅馆‘门’口,陶青虎下令隐形,就只算冯透一人住宿。老板说一人就住在集体‘女’舍。冯透却要个单间,多‘花’些钱。那老板一脸络腮胡,直勾勾地看着颇有姿‘色’的冯透,收了几吊钱还心猿意马地现出一副馋相。

    到了深夜,做过爱后正在沉睡打鼾的陶青虎,忽然被冯透揪醒,且用气流附耳说老板来了,正站在‘门’外,还说老板听到那么大的鼾声会怀疑房间里藏着汉子,要他快点穿上隐身服,陶青虎旋即照办。

    冯透见一切妥帖,便走到‘门’边对络腮胡说:这里根本没有其他人,你进来看一下,就得出去,不要有非分之想。络腮胡在‘门’外说行。

    冯透披衣起‘床’开‘门’,络腮胡见里边果然没有人就说:‘女’客,你长得太美了。假如你愿意的话,我不但把房钱退给你,还送你几吊钱。冯透正要找个词儿反诘,房‘门’边却有个男声说:你这只‘色’狼还不快滚!络腮胡一看房里没人,十分惊骇,转身便跑,还慌‘乱’地叫嚷:有鬼,有鬼……

    隔壁和附近客房里的人也都闻声蜂拥而来,问哪儿闹鬼。络腮胡指着冯透的客房说:那里面有鬼。

    胡说!冯透‘逼’视着络腮胡问:哪里有鬼?你不要来‘骚’扰我睡觉。众客人见冯透有些姿‘色’,似乎明白了什么,一个个作鸟兽散。络腮胡心里直犯嘀咕:明明有个男人在训我,为什么现在却只见‘女’客一人?他点燃烛炬,猫着腰看‘床’底下和旮旯都是空空的,便自讨没趣地走开了。

    冯透合上‘门’,陶青虎下个令,又现出形体,他悄声说好险,络腮胡是个‘色’鬼,倘若我不在这里,你有可能就范。

    冯透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她绕开说:这样下去,不是长远之计,你得想个办法让我们摆脱这种处境。

    我唯一的办法,就是带你‘私’奔。

    往哪里逃?

    要逃得远远的,最好到西藏或新疆。

    他们商议着,冯透问他‘弄’了多少钱,他报个数儿,只有一千吊钱,冯透说不够。陶青虎说我穿着隐身服,沿路都可以盗取。冯透想得全面,说我们这一逃就会发案,官府和捕头会描影画形张贴在公共场所,到时候既不便‘露’面,又不宜发事,那样容易发现,而会给我们逃亡制造许多难以想象的障碍。陶青虎夸讲冯透有一副军师的头脑,便与她商定下一步盗窃计划。

    第二天,西街典当行的‘门’两边各站着一个大个子男人,也就是保安,他们手持木‘棒’,‘交’叉地放在‘门’前,除了与行里发生业务的顾客可以在他们的礼让中进出,一般闲人不得入内。

    此刻,隐身的陶青虎过来了,上次可没见到‘门’口站着两个男人,这显然说明这家已发案的典当行有所防备。陶青虎本来不想再光顾这儿,只因在全镇游了大半圈,所有的店面不是戒备森严不好下手,就是钱柜里没有存放什么钱币,要等到下午,生意多了钱收多了,才好光顾。陶青虎瞅准柜台前没人,悄然靠过去,柜台里一个戴金边眼镜的男人正将一个‘抽’屉拉开,里面装满了一匝匝铜钱,他正点数着,‘唇’瓣还在翕动,像担心有人来抢劫似的,片刻就合上了‘抽’屉的口子,而且用‘胸’部抵住。接着来了一个顾客,他很麻利‘精’当地完成了一笔典当生意,在盘‘弄’钱币找数的当儿,还特意向四周环顾一下,就连行内的职员都不让近身,他才拉开‘抽’屉,两只臂肘还环拱着屉子边缘,宛若一架抵御偷袭的安全屏障。金边眼镜就这样万无一失地做了几注生意。

    渐渐到了晌午,金边眼镜又机警而狡黠地环视四周,然后拉开‘抽’屉,从柜底下拿出一个皮囊将铜钱一匝匝地往里装,然后拎紧袋口沉甸甸的,他穿过堆放典当物品的中堂,来到后边,打开一间暗室的铁‘门’,将满袋铜钱一匝匝地放进一个铁柜里,随后上了一把大铁锁。

    趁‘门’口两个大男人换班之机,隐身的陶青虎溜进了典当行,正潜入中堂,金边眼镜才从暗室里出来,已上好锁,他有些失意地转身溜了出去,冯透正在街口的一家酒店等候他,也为他凯旋归来接风,可是这天上午陶青虎徒手而归。冯透说不要急,把这笔“生意”做稳当,我们才好安全转移。现出形体的陶青虎一脸‘阴’沉,拿起酒杯闷闷地喝了几口,然后低声说:西街典当行里边一个暗室里可能藏有铜钱数万,要是能够取其一二,我们一路‘私’奔西域,不愁‘花’费。冯透看着他陪呷一口酒后,自信地讲:我相信你一定有办法得手,当今天下还没有第二个人得到这件隐身宝衣。

    他们边饮酒,边想象着言说赴西域合卺的美好前景。渐渐地,他们困倦了,找店家开一间房相拥而睡。在梦中,陶青虎依稀感觉自己的隐身服被一只白鼠咬破,他也不在意,大约未时,冯透推醒他说:这个时候正是做生意的大好时光,别耽误了,快起来。

    陶青虎‘揉’开惺忪的睡眼,麻利起‘床’,穿好隐身服,下个令体形就隐没了,可是冯透发现一块布条在陶青虎行动的时候悄然晃动,问是怎么回事,陶青虎发现这件隐身服被老鼠咬破了,便说不好了,一定要把它缝好,要是不‘私’奔,妙衣真人发现了,我将无法消受。

    没事的。冯透说我会想办法把它‘弄’好,你在这儿等着。冯透出去一会儿又来了,她‘弄’来针线将这件隐身服的破漏之处细细地缝好,为了遮人眼目,她用的是青线。

    陶青虎再次穿上这件隐身服出‘门’,来到他认为最值得做一笔生意的西街典当行大厅,两个大男人依然把木‘棒’‘交’叉地置于大‘门’入口。趁一位顾客成‘交’一笔生意入内时,他也‘混’了进去。他没有在营业厅内逗留,不想‘花’‘精’力在金边眼镜的眼皮底下‘弄’些小钱,而就惊扰出事儿来。他想到里面去最后动一次手‘弄’到大笔钱,为此他过了中堂,等候在吊着一把大锁的暗室‘门’口,他知道金边眼镜到了未时末,便会开‘门’进去储存大笔钱币。约等了一杯茶工夫,他突然想到应该从后面找一个出口,遂绕到中堂侧面,发现那儿有一个‘门’,没有上扣,他从‘门’缝里看,外面是一块菜地,周围是大片布满稻茬的田园。他认为从这里逃跑最安全。

    就在同一天中午,妙衣真人忽然有了睡意,就在道观里面一间耳房就寝,‘迷’糊中见到一个白髯老者向他要那件隐衣宝衣,他当即跪拜:禀告师父,武当山下金号首饰发生失窃案,道徒陶青虎向我请命,穿着那件隐身宝衣查案去了,待他回返,一定将它归还给师父。

    老者蹙眉说:你的道徒陶青虎由于恶习未除,加上吸纳了有毒瘴气,心肠变坏,尽做歹事,这次骗穿那件宝衣下山行窃,恐怕再也不会回来了。

    那该怎么办?

    我这就去收复他,也收回那件隐身宝衣。

    他正与妙衣真人商讨着,蓦地变形了,成了一只令妙衣真人惊诧不已的白鼠。

    妙衣真人醒过来,额头沁出了冷汗,他不知梦中所见老者所言是虚是实,心存疑‘惑’,眉锁愁雾。他即刻请示道长下山寻找陶青虎。
正文 第六章 道徒横死
    &bp;&bp;&bp;&bp;燃灯时分,陶青虎仍等在暗室‘门’口,金边眼镜将一布袋钱币拎在手里,从大厅穿过中堂掏钥匙打开暗室房‘门’,陶青虎也随之“飘”了进去,金边眼镜入内随之燃起放在灯座上的蜡烛,那明亮的光晕下是一个大铁柜,里面装的是钱,金边眼镜再次开锁,这当儿,他把一个布袋放在身边,待打开大铁柜‘欲’将布袋里的钱币倒入时,却发现身边的布袋不见了。他麻利给大铁柜上锁,生怕这个再有闪失,接着大喊——典当行里闯进强盗了……。反复多次,他的脑海里即刻浮现昨天断黑发生的与这类似的一幕,只是发案的地点在大厅的柜台内,怎么搞的他非常惶‘惑’。

    当听到叫喊,典当行里20多人一齐出动,‘操’的‘操’刀,拖的拖棍,尤其是把守大‘门’入口的两个大个子男人旋即入内将大‘门’反锁,那边后‘门’也被一个管家反闩住了,并套上一个上锁的环。西边有一个木梯,一个行员像被人吩咐似的将它放倒在地。他们点燃火炬到处找,还议论着说:只要强盗没有出‘门’,料想‘插’翅难逃。

    自夺走一布袋钱币,陶青虎便不敢走快,一走快,那袋里的钱币便会发出响声,可是动作不轻捷不行,他只好按住藏入隐身服内的布袋,出了暗室,正‘欲’向后‘门’逃时,由于金边眼镜的喊叫声无异于警报,后‘门’早已上锁,再看前‘门’也挂着一把“铁将军”。更让他恐慌的是行里数十人都处于高度警备状况,一个个都手持器械满屋寻贼。

    这时,金边眼镜跑出来领着一帮人到暗室搜寻无果,便把暗室‘门’锁住,搜寻中堂。陶青虎无处可逃,藏匿到一架账柜底下,只因他弓身刹那,那布袋里的钱币‘弄’出了金属的响声,正持烛炬寻找的金边眼镜视力不怎么行,听力却不错,他说,账柜那边像有响声,快看。

    一个‘操’刀的行员定睛一看,说没发现什么,随即又发现了什么,说前面怎么有一根青线在晃动。他跑过去把那青线一摘,摘的不是线,却是一个人样直立的物体,他就势一抓,抓住了一个人,却不见此人的形体,来不及多想,他挥刀朝这物体砍去。这物体竟然是个人,直喊饶命。

    一眨眼这个物体现出了形体,他是一个20多岁的年轻男子。只见并未被刀砍伤的他拿着布袋子,说这里面是钱,原封不动地还给你们,还不停地求饶说,我错了不该偷盗……

    金边眼镜愤恨至极,他拿起年轻男子丢在地上的布袋说,上次我失了那么多钱币可是你偷了。

    不错,是我偷了,请求饶恕。他边说边举手,做出投降的样子。可金边眼镜不管那些,愈听愈愤怒,便腾出一把扫‘毛’刀直向他的脚踝刺去。他惊叫一声,血液汩汩地流出,染红了他的‘裤’管。金边眼镜视而不见,认为他是罪有应得。又问他叫什么名字是什么地方的人,他再次哀跪求饶,悉数告知,金边眼镜听说他是武当山道人陶青虎,便说要上武当山道观找道长评理。

    此刻,从那边过来的两个‘门’卫揍人有瘾,内中一个手持木‘棒’直朝陶青虎的后脑勺沉重地敲去,这一下,他惨叫一声,柴垛一样倒下去了。另一个手持木‘棒’的说他装死,又奋力朝他的‘胸’脯击打几下,那些赶过来的血气方刚的男子像赶集赶热闹出风头似的朝他狠狠地踹,不知踹了多少下,金边眼镜再也听不见他的哼叫声,便说不好,不好,别把他打死了。

    众人都知道强盗无死分之罪,便默不作声,再也不动手打了。金边眼镜伸手探他的鼻孔发现已经没气了。有些慌‘乱’地说:咋这么不禁打?到底是谁打死的?他清楚,可以说每个人都算作凶手,大伙儿正要离开,他说,你们都不言语,就说这个人是盗窃时跳楼摔死的。这会儿他将陶青虎的尸体拖出后‘门’,丢在斜对着菜园的那个楼道窗口。

    他即刻向官府报案,并将五千吊钱递给总管说:劳驾你们查明并通知盗贼家属前去认领。其实他是担心官府追查他们典当行及其自身责任,故行此贿赂。那办案总管带人代为收敛了尸首,便请画师绘出他的相貌张贴街市,才半天,一个自称是武当山的道人说这个死者是他的道徒,顿时涕泪沾裳。

    当他得知死者陶青虎避着他行窃时,又愤怒至极,悔恨当初不该收他为道徒。现在这个隐身服也不见了,他忆起梦中师父所言,在认领尸首时,默默地祷告师父不要怪罪于他,说自己根本就没有考虑陶青虎是这般蛇蝎心肠地瞒着自己尽干坏事。他通知陶青虎家人认领尸首处理了后事,便上了武当山道观,显得很落寞,并把自己这个称谓妙衣真人的道名更改为归隐真人,后来他再也没有出山,一直虔心修道,直到百年后羽化升天。

    陶青虎死后,其灵魂还在尸体旁守护了24小时。离开时,随着一阵‘阴’风飘至木楼酒店内厅,发现那儿有其灵位,是蒯益他们设的,满心欢喜,认为这个头领是个颇讲信义的人,当初在世,自己还辜负过他,想想还有些愧疚。陶青虎灵魂来到这里是要与冯透辞行的,只见冯透坐在离灵位几米远处与一个小伙子眉来眼去,根本就没有一丝悲伤与不安。相反蒯益、胡为他们却很肃穆,烧钱纸、点香烛,叩头作揖极尽丧事礼仪。继而,蒯益叫那边的冯透来叩个头,说陶青虎虽然没有给我们做出贡献,但他也算得绿林家族中人,他所作所为虽为世人所不耻,但其舍身求财勇气尚值得我们敬慕一番。再说他人已死,不应记其过。冯透却僵着不动,她说我差点因那贼道受害,要不是他被打死了,一旦抓了活口,我还脱得了干系吗?想到这些我就恨他,现在要我在他的灵位前叩头是不可能的。

    类似的话冯透最初说了许多遍,蒯益却笑着斥责她忘恩负义,要说陶青虎对谁有贡献都说不上,只对你有贡献,不是么?他给你盗来了戒指和‘玉’镯。

    每每谈到这里,冯透没有答话,只暗里说:那个贼道俗念未除,‘色’心太重,想占我的便宜才给我好处,要是你蒯益是个‘女’人,也生得狐媚可爱,不照样可以‘迷’住那个贼道么?

    冯透是个见风使舵的‘女’人,为了保全自己,那天傍晚,在西街典当行附近等候陶青虎不来,她‘混’在居民中走近该行‘门’口,听到里面叫嚷,也听到陶青虎‘露’相求饶的叫声,她知道大事不好,便迅速回到木楼酒店,将此事通报蒯益头领,他们便赶过来,在这个典当行‘门’外观其动静,此刻,里面已经没有声音了。他们预计陶青虎已被打死,还心存疑义,那件隐身服难道失去了效应?

    现在冯透对陶青虎的灵位不屑一顾,与身边的小伙子不知甜言蜜语些什么。陶青虎灵魂见她如此这般薄情寡义非常恼怒,暗想:老子这次殉难不就是为了你,要不是你说‘私’奔的路费不够‘花’,怂恿我去行窃,我会出事丢命吗?于是,他发誓:我非要整死你不可,要不怎能消除心头这股淤气?陶青虎灵魂这当儿乘一股刮来的冷风直钻于她的后脖,她身体震颤一下,呛咳两声。

    正琢磨如何报复冯透,陶青虎灵魂却被一条铁链挽住了脖子,回头看时,是伸出猩红长舌头的白无常在逮他,他正‘欲’挣脱,又一根铁链锁住了他的左‘腿’,一看是面目狰狞的黑无常站在面前。他气恼地说:你们两个‘阴’差来抓我干嘛?我与你们无过无节无冤无仇,你们是不是没事做?黑无常冷笑不言,白无常吼起来,你还嚣张什么?我们两个就是奉阎罗王之命,专来抓你这个短命鬼的。

    我的仇还没报呢?我可以说死得冤枉,是为冯透那个婊子送了命的,你们能不能让我报了仇之后再来抓我?

    不行,你阳寿到此为止。白无常把链子拉了一下,陶青虎灵魂就跟他们上路了。那是一条怎样的路哦!路径幽黑深长,‘阴’风惨惨,这就是通向‘阴’曹地府的黄泉路。陶青虎灵魂哆嗦着,向黑白无常忏悔罪过。黑无常依然冷笑,白无常说一切都是你自作自受,你偷盗成‘性’,又沉‘迷’‘女’‘色’,罪孽深重,现在忏悔已迟。

    忽然,道路那边的空气似乎回升,发热,陶青虎灵魂倒感觉舒适,可是只走几步,他就发出惨痛的尖叫声,只见一条响尾蛇溜住他,先是缠住他的身子,继而把蛇头转过来噬咬他,鼻孔里还伸缩着两根曲须,呼哧呼哧地喷着毒气。

    黑无常不但不驱赶响尾蛇还哈哈大笑。

    陶青虎灵魂哭泣着说:‘阴’间鬼神咋这么无情无义,见死不救?

    黑无常又哈哈大笑,继而说可记得9年前,你13岁时候,把一条响尾蛇打死,剐了皮,而且把它的内脏掏出来,将一颗蛇胆摘吃了,据说是作为医亮眼睛‘药’物。当时你考虑到那条响尾蛇的痛苦吗?

    陶青虎灵魂不语。黑无常又说,所以现在我们也不考虑你的痛苦,正像白无常所讲,是你自作自受。

    陶青虎灵魂蓦地辛酸流泪,忆起13岁那年冬季的一天傍晚,天已经黑得很沉了,他途经五龙山下一个小村,小村的西南面是一片田园,田园被一条长长的水渠从中划破,岁末为枯水期,水流很小,但潺潺有声。陶青虎唱着俚歌壮胆,疾速快跑,奋力闯过那座横跨水沟的小石桥时,突然感觉身体被什么东西薅住了,越来越重,他继续舍命地穿田而跑,猜度是不是有鬼缠身,便大叫有鬼,才叫出声音来,又被什么‘逼’变了调,直到喊不出来,那看不见的怪物却有重量,但毕竟拖不住陶青虎,陶青虎继续破田奔跑,那怪物就是不放,他也明白,村子前面有一口当家塘,水很深哩,这之前,他就听说过,自己有水煞,要是刚才那水沟的水深,他有可能被那怪物按下去溺死,现在他逃过了这一劫,那怪物为什么还不放过他呢,他考虑那怪物是不是想将他推进那口当家塘的深水处淹死。

    这个自卫的念头救了他,好在冬季的田园无水,里面尽是稻茬,他破田跑,所跑的方向偏离了那口当家塘,直往北面那无水沟水井,更无当家塘的一幢村房前跑,果然,那怪物就放开了他,他感到浑身松弛,话也能够讲了,但是他已经吓得面如土‘色’,回去后,将这个惊险恐怖的遭遇讲给妈妈听,妈妈听了十分恼怒,由于那怪物作‘弄’了孩子,她就站在大‘门’口放开嗓‘门’对着空旷的田野给陶青虎叫魂,还狠狠地咒骂那怪物,说我要在你作恶的地方筛下驱邪的油菜籽,让你永不得超度等等,妈妈说了许多刻薄的话,直到心情稍微平和才止息。

    几天后,她又带着陶青虎找一个算命先生排八字,算命先生一阵子丑寅卯之后,惊讶说:我还不知他是怎么活过来的。沉‘吟’片刻又讲,一定是他父母亲心肠好,把他带过来的。最后算命先生对他妈妈说:你的小孩一些行为太恶劣,要改。

    陶青虎听到这里有些害怕,他的行为的确恶劣,就说他读‘私’塾期间,每次回家晚了,饭吃过了,总说家人没有等他,总想在吃上争个先,没争着,便发脾气,将锅里预热的饭菜用筷子、勺子挑起来,发气样地往脑后抛撒。更令家人愤慨的是,就是请客的日子用餐,他什么礼节也不顾,用筷子夹起‘肉’片咬了一口或两口,便将他不吃的‘肉’皮或咬不动的腊‘肉’皮又丢回‘肉’碗里,‘弄’得家人或客人蹙眉。那当儿,妈妈问算命先生该怎样保住这孩子的‘性’命。算命先生直说,不要来硬的,用铁器什么的驱鬼吓神,事实上是吓不倒的,也不要辱骂鬼神,要用和解的办法挽救孩子,最好选一天的午夜备一桌酒‘肉’饭菜,请先亡的祖宗们来享用一下,以求得他们保住孩子的生命,然后为孩子忏悔。还要在孩子受惊吓的小石桥附近百米远的地方烧些纸钱谢罪,因为孩子前世与那个鬼神有些过节缘由,不可造次。此后百日之内孩子不可以走近那个烧纸钱的地方,否则,孩子又会受到相应的鬼神作‘弄’,‘性’命难保。他妈妈照算命先生所言做了,稍有效果。

    陶青虎那次受惊吓之后,有两种症状:一是坐下来,或蹲下去一会儿,站起来就眼冒金星,一团黑,感觉头脑昏沉沉的,约一刻钟之后才能恢复如常。就此,他到处找医院检查都无病;二是看见略深的大水就恐怖,不敢靠近河湖港汊什么的,见了就绕开走,尤其独自不敢走近水边。

    有天早晨,他哥哥醒来告诉他,说昨夜做了一个怪梦,梦里是个雨天,一个白胡须老头撑着雨伞拦住他说:你弟弟做了许多坏事,罪当诛灭。哥哥问可以不可以救活弟弟,白须老头说可以,他必须打死一百条蛇,才能免除死罪。贪生怕死又恶人胆小的陶青虎听了哥哥梦中所言,信以为真,就天天跑到野外草丛寻蛇打。两三年一连打死10多条蛇,后来听说蛇是一味补‘药’,还吃起蛇‘肉’来,以至凶残到摘蛇胆吃,大概吃下了四五颗各类蛇胆。

    这会儿,白无常觑着陶青虎灵魂说,你不是拜妙衣真人为师吗?要是你专心随他悟道,学做好人,修成正果,这些痛苦可以免除、化解。陶青虎灵魂问现在还有没有办法解救自己,白无常说不可能了,只能随业流转。你可知人身难得?你做人20多年,有大量的机会修掉恶习,可以真正解脱自己,可是你把大好时光白白丢失,作恶多端,最后落得如此结果,谁也救不了你,是你自己造成的。

    被那条响尾蛇咬得痛苦万分的陶青虎灵魂泪流满面,对黑白无常说,阳间犯法由官方惩办,不宜动用‘私’刑,怎么到了‘阴’间,就不明不白地累受仇家祸害?黑白无常无言,只相继推搡着他向前走,那条响尾蛇却讲话了,说‘阴’司更有法度,我冒犯一下来咬你,只是对你这个灵魂丑恶的家伙提个醒儿。随后,那条响尾蛇“嗞啦”一下就溜了。
正文 第七章 绣楼之恋
    &bp;&bp;&bp;&bp;自西街典当行发案后,金边眼镜立了一个规矩:今后只要出了盗窃事故,轻则追究两个保安的责任,重则以其失职为由予以辞退。两个保安也提出合理化建议:有罚,也要有奖,一年或两年或更长时间未发生盗窃案该奖多少。金边眼镜取下眼镜用软布边擦边想,沉‘吟’一阵后说行得!行得!大个子长脸看了一眼大个子圆脸对金边眼镜说要签个合同。

    就这样,金边眼镜把他俩带到房内,铺开宣纸,磨墨在上面写下了合同内容,如果三年之内,这里未发生盗窃案,各奖3000吊钱。大个子长脸说,不行,时间拉长了,到时候要你一次拿出那多钱来也难,就定为一年吧。金边眼镜感觉此话有道理,便匀匀墨,在上面更改,之后彼此签字。

    金边眼镜做事老到,最后取出红土来,在三份合同上一一踏上手印。大个子长脸和大个子圆脸也一一在上面踏上手印,然后各自取了一份。他们都很谨慎,大个子长脸把这份合同放在典当行的阁楼寝室铺底下一个木柜里,还上了锁,应该是很保险的。大个子圆脸也住在那间阁楼,也有一个存放物品的木柜,他不放,却把合同放在内衣里,使之时时提醒自己有一份必须履行的责任。

    晚上熄灯时分,他们俩议论合同的事,也议论那件隐身服,大个子长脸打赌说:今后再不可能有那种怪事,穿着隐身服行窃,别人看不见你,你可以看见别人。

    那也不一定。大个子圆脸说,我们要有戒备心理,否则出了问题,就担当不起。大个子长脸说,我今天拿到合同就上街找到一个卦师给我算了一卦,说再也不可能有那种暗昧之事,只是要小心合同被丢失。

    大个子圆脸向来相信卦师之言,‘逼’着问卦师还说了些什么,大个子长脸就提醒他,要把那份合同谨慎收藏,就你现在放在身上也不安全,一旦换洗衣服,就很容易遗失或被浆衣洗被的水冲坏了。

    放在哪里才最安全?他问大个子长脸,只回答他说:你认为放在哪儿安全就放在哪儿。他便想到‘女’友包荃,认为男孩儿没有‘女’孩子儿细致,回去后,便把这份合同‘交’给包荃,并让她细看,之后,她说,袁放,我一定帮你保管好。

    包荃是个平民之‘女’,家里虽然不怎么富裕,但是父母双亲很看重她,并不把她送往哪里做丫环或‘女’佣,而是让她在一间简朴的绣楼里描‘花’绣朵。

    袁放是怎样认识她的呢?那可说是一桩羞怯的缘分。仲‘春’的一天上午,袁放路过青山环拱的包荃家‘门’口,当时内急,就绕到屋后,贸然闯进茅厕,却发现一个妙龄‘女’子正在小解,而且其不该‘裸’‘露’的部位都跳入眼帘,见‘女’子的脸颊飘起红云,他慌忙退出来。之后的一段日子他心猿意马,总渴望见到那‘女’子,可她一直在木楼之上做活,很少出来。有一次偶然出楼,袁放望着她憨厚地一笑,便十分满足地走了。过了一阵,才想起那‘女’子脸颊陡然泛红而退回木楼里的情景。

    此后,他把思念那‘女’子的心思对一个有点文化的叔子讲了,要叔子给出个主意,怎样和那‘女’子亲近。叔子便代他在一张纸上写了几句话,叠成一个弹丸状,让他带上弹弓枪来到那座木楼窗下,“呼”地一下朝窗口弹去,可那纸团竟被窗栏反弹回来,袁放气得蹙眉,从草丛中拾起那枚纸团正要再弹,却发现那‘女’子从楼‘门’口出来,身倚楼栏红着脸问:这位哥哥,你要干什么?

    袁放本来不识字,却装出有文化的模样,把那枚纸团展开,对着她说:自那次撞见你之后,就非常想念你,更希望娶你为妻。这张纸上写的就是这句话,本想登楼把这封信亲手送你,又怕冒犯了妹妹,所以便用弹弓弹,未料……既然妹妹出来了,我就直说,也不知妹妹是否笑哥哥憨直?

    那‘女’子蠕动红‘唇’,‘欲’言又止,却还是鼓起勇气说,既然让哥哥看了原身,只好让生米煮成熟饭,你既然有心娶我,就应该托媒说亲。

    袁放听了十分欢喜,互相通了姓氏名字,那‘女’子叫包荃,年方十八,青‘春’靓丽。袁放正值弱冠,刚好相配。这一刻,他竟跑上楼来,把那言明爱语的纸条送给包荃作为信物。他们俩正‘欲’款洽叙谈,蓦地有脚步声从屋前传来,袁放虽憨,听力却敏锐,他向包荃对一个惜别的眼‘色’,旋即下楼逃了。

    回去后,他果然托媒妁来说亲,可是包荃父亲不同意,认为袁放家太穷,除非袁放过5000吊钱的聘礼。袁放父亲为儿子倾尽家财都拿不出,袁放气得身子直哆嗦。这会儿,武当山麓一个小城镇的西街典当行正招聘保安,袁放由于个子高大,竟然聘用了。被聘之前,让媒妁去了一趟包荃家,他也悄然到了包荃的木楼处,包荃见了袁放发愣,看得出他有满腹心事。她说哥哥你到屋后竹园里静候,我等会儿就来,因为在这阁楼上随时都有可能被我的父母撞见,那样多不好,这桩事在父母那里根本就没有定下来。袁放多情地望着她说,妹妹说话要算数,别让我呆呆傻傻在那里久等。随后袁放蹑手蹑脚地下楼去了。

    包荃放下一卷正在给袁放起针织荷包的彩线,又忆起第二次见到袁放正要和他‘交’谈之际,一阵脚步声却把他“吓”走了,那脚步声来得不是时候。是母亲来了,母亲满脸堆笑地告诉她,附近胡家湾胡财主托媒人为少爷提亲,若说合了,可付给5000吊钱聘礼,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娘从小做过丫环,穷怕了,你能嫁个好人家,真是托祖上的福哦。

    娘——包荃把那张纸条儿捏在红润纤细的手里,心里却想着才走不远的袁放,有些为难地说,你得容孩儿考虑。母亲不高兴,盯着包荃不好声气地说:人家看得上你,是你的好运气,不要错过了这桩良缘。母亲见她手里捏着东西,问是什么?包荃不讲,嘴里支支吾吾,母亲便板着脸孔说:你的姻亲父母做主,从今天开始这桩亲事定了。

    妈,不行。包荃抖开手里的那张纸条,一膝跪在母亲面前红着脸说出这张纸条的缘由来,还加重语气说:既然孩儿让袁放哥哥看了原身,便是天意,只好许配他。母亲要过那张纸条,看了看,却不识字,便问写的什么,包荃记住了上面的话语,陈述出来。母亲听了,心里很矛盾,说这件事她不能做主,还得征求包荃爸的意见。

    父亲从母亲的话里知道情况后,非常恼火,又没有更好的办法挽回‘女’儿的心,在婉言支走了媒婆后,他又严辞训斥‘女’儿,说不服‘女’儿时,他便说要把那个叫袁放的后生了解清楚。还提出三个条件:一、袁放的聘金不能少于胡财主家;二、袁放必须把胡少爷那边的事摆平,再说胡财主也不是好惹的;三、袁放娶你必须有漂亮的宅子。

    包荃是个有思想的姑娘,她向父亲投去近乎乞求的眼神,说爸爸提出的这三条,对于袁放哥哥来说都太苛刻,第一、三条都是虚荣心作怪,这个方面可以努力,但不能以此阻碍‘女’儿的姻亲;第二条是故意给袁放哥哥找麻烦,应该说胡少爷没有理由找我们的麻烦,万一他找麻烦,不是可以告官吗?

    你犟嘴什么?父亲气得跺脚,说‘女’儿就得听他的。母亲‘插’言:‘女’儿的话也不无道理,包荃她爸,你得好好想想。最后父亲摇手加重语言说,第一个条件必须达到,另两个条件暂不考虑。包荃暗喜,认为袁放会有本事‘弄’到5000吊钱聘金。

    这会儿,包荃正‘欲’下楼赴后屋竹林与袁放‘私’会,可是母亲喜滋滋地走过来说:又来了一个给你说亲的媒人,去见一见吧!包荃心情烦,说你叫媒人走吧,妈,我不是跟你说过,‘女’儿心中已经有人了。母亲笑道:这次来的媒人你应该喜欢,她自称是那个什么,袁放请来的。

    是吗?妈妈,你可不要得罪了这个媒人啦。包荃想起正在竹园里等候自己的袁放,便说:我暂不见媒人,她走近母亲低声说:袁放哥哥就在屋后竹园里,我这就去会你的‘女’婿。母亲也放低声音:你要把他带来我看一看。

    嘘——爸爸那一关可没有过。包荃边说边做手势,母亲点着头,说我去做你爸的工作。她随后返回前屋。包荃像慌了神一样,稍一梳妆整理,便朝屋后竹林走去,她心里像有一只兔子正在“卟卟”地窜突。

    来到竹林里,找了几个来回,都不见袁放,鸟儿在唧唧地叫嚷也没有心情顾及,要是平时她还会学几声鸟叫。现在她很着急,竟悄悄地叫唤袁放的名字,可是只有清风淅沥的回音,没有人的回音。她心生疑窦,正往回走时,听见“扑腾”一响,她惊诧地转回头,却被一双粗大的手臂拦腰抱住,之后那个人不容她挣扎就把她兜起来转个向,她认出这个搞袭击的人就是她正找得纳闷的袁放。

    她说你这‘阴’刀鬼,干嘛和我捉‘迷’藏?袁放放下包荃笑着仰起脸,指着几根粗壮的楠竹说:开始我扒在你家木楼后的一根楠竹上,边听你和你妈说话边等候你。

    哦!我和我妈说的话你都听见了?那当然。袁放神秘兮兮地说:我都快成‘私’家侦探了。

    别哆嗦。包荃退开一步,袁放却把她拉拢来依偎在怀里问:我哆嗦什么?不就是想娶你?你爸爸妈妈都同意了么?包荃说,这事儿还有些难度。什么难度?袁放搂住她又沉重地一摇。

    包荃把她爸爸提出的三个条件谈出来,见袁放急得‘摸’后脑勺,良久不说话,她又讲:那三个条件被我顶回去了两个,只保存了一个条件。什么条件?就是5000吊钱聘金。袁放放开包荃说:我想可以努力办到。我马上到武当山麓一个城镇的典当行做保安,料想可以赚回5000吊钱,你等着吧!
正文 第八章 老板撕票
    &bp;&bp;&bp;&bp;包荃把袁放给的那份合同藏在绣楼的妆奁里,里面还有一个纸团,袁放见了说,你怎么还不扔掉它。包荃朝他狠狠地瞪眼:你的东西我能随便扔掉?

    包荃还是在绣楼上和他‘私’会,不敢逗留久了,她还没有把袁放这个未来夫君正式介绍给父母。上次,袁放托媒人来说亲,包荃爸还是一句话,必须不少于5000吊钱聘金。这会儿袁放又要走了,临行前,他说这合同到期我能领到一笔奖金,再加上工钱,想必可以筹齐聘金数额,到时候再拜见岳父母不迟。

    渐渐到了年终,包荃家熬制了香甜的米糖。包荃她妈‘弄’了一大块送上绣楼来,包荃看着这米糖心里就想着袁放,待妈妈离开绣楼,她便把那块米糖用光滑纸片包起来,藏在那个放合同和纸团的妆奁中,等袁放来了与他一起分享感觉更有意义。

    腊月的一天,袁放冒着鹅‘毛’大雪喜滋滋地赶到包家村,临近包荃的绣楼便放慢了脚步,他先绕到屋后的竹园,爬上一株对着绣楼窗口的大楠竹,如果包荃在里面还有其他人,将等到只有她一个人的时候再给她打招呼。袁放这么想着,便爬上一株大楠竹,只爬到竹子半腰时,“噼叭”一下,那竹子断裂了,他沉重地摔下来,一屁股坐在败叶‘交’织的地面,幸好没有伤。这响声惊动了绣楼中人,里面响起脚步声,他听见了,麻利站起来,不知该逃还是该面对,他想象自己狼狈的样子心里就发慌。

    突然他发现绣楼的窗口探出一张老‘妇’的脸,估计是包荃的母亲,正在朝他张望,很快又缩回去了。再一会儿,他似乎听见绣楼里有嘀咕声,随后,他看见那个走出绣楼的老‘妇’的背影拐进了前一幢瓦房。他不知包荃是不是在绣楼,便走出竹园绕到绣楼边儿正要上楼梯,却听到绣楼里一阵嘤嘤哭泣声,他不知为何,悄然上楼,探头绣房,见包荃扑在一张桌面上正在‘抽’泣。他踮脚进去,拍一拍包荃的肩膀,包荃以为是妈妈在呵护她,不怎么动静,袁放意会到了什么,便轻声说:妹妹,袁放来了,你哭什么?包荃一听声音,知道来者是谁,她偏过头之后又抱住头大哭,非常伤心的样子。袁放问发生了什么事,她不说,仍然只是哭。边哭边打开妆奁,指着一堆纸屑吞吞吐吐地说,我对不起你,没有保管好你的合同,和那写了字儿的纸团。

    袁放还没有反映过来。包荃又说:我家最近熬制了米糖,我留一些你吃,把一块米糖放在收藏了合同和纸团的妆奁,由于没有关实,老鼠偷吃了米糖,还撒了一泡‘尿’在合同和那个纸团上,洇湿了字儿不说,可恨的老鼠又把合同书和纸团儿咬成了纸屑,现在字迹模糊了,我担心对你的工作和心情有影响,便急得哭了起来。

    袁放感觉这可不是一件小事,有些紧张,忽然又想到同事大个子长脸那里有一份与他相同的合同,届时结工钱不怕金边眼镜不认账。便说不要紧的,我有办法化解这个难题,何必因这件小事为我惊吓呢?包荃见如此说,蓦然破涕为笑地站起来,袁放顺势抱住她说:我很快就要‘弄’到5000吊钱作为聘礼,可以自豪地礼拜你的爸妈——我的岳父母。

    别高兴早了,还不知你能否把那件事儿办顺利。包荃故意唱反调。

    袁放心里还是有点不踏实,为了证明这件事问题不大,说他要去找大个子长脸收藏的合同,只要他的合同在,还怕金边眼镜不认账?这样,包荃也不留他。直送他下楼,绕过绣楼,在竹园里亲热一阵后,包荃又返回来,却碰上母亲,母亲说她把前屋楼上的木窗打开了一扇,已窥见袁放那男伢的体形面貌,只是听不清楚他们说些什么。母亲还问袁放这次来带来了什么好消息。包荃说,他来取合同,准备凭此领取典当行的奖金,可是他来了,我既尴尬,又担忧,他说没有关系,同事还有一份合同,我才有点放心。

    袁放离开包荃后,直趱往典当行,找到大个子长脸说自己的合同放在‘女’友包荃那里竟然被老鼠咬成了碎片。大个子长脸望着他苦笑一阵,说合同虽然没有掉,但也被老鼠咬破了‘洞’。袁放说破一点‘洞’没啥关系。

    大个子长脸认为关系大着呢,他从内衣里取出那张合同展开来看,恰恰上面写着的数字——各奖3000吊钱那几个字儿被老鼠咬成了空‘洞’。他说我正准备找你,看你收藏的那份合同全不全,可是你比我更着急。袁放说,完了,要是金边眼镜翻脸不认账就不好办。

    下班时,他们相继把情况向金边眼镜说了。金边眼镜取下眼镜框,从衣眼里掏出一片细绢把两块镜片慢条斯理地换着擦,良久,把大个子长脸喊到面前,要他把那份被老鼠咬成一个大‘洞’的合同拿来看了,金边眼镜似笑非笑地说:这事儿可不好办呢。

    此话怎讲?大个子长脸一副诡秘的样子,说万老板,我们当时还有君子协议,君子协议就是口头协议,这书面协议只能作个参考。

    胡说,书面协议当数,口头协议不当数。这一点我万金还不胡涂。万金把眼镜戴上,昂起脖子就要扬长而去。袁放一步跨越到他面前,望着他说:万老板,你能不能把你的那份合同拿来,只要你的那份存在也行。

    嘿,真是异想天开。万金蹙着眉说:你拦我的路干嘛?有理你们可以告状。

    袁放说,我们就要告状,订了合同不承诺。

    我就希望你们告状,又凭什么告状?万金说,你们拿自己的合同来吧,合同上写什么就履行什么,要我拿合同来干嘛?我说我没有订合同,又怎么样?

    大个子长脸气得把两个拳头捏得很紧,但还是隐忍着没有发作。否则,连他们领工钱都会受影响。袁放非常着急,知道万金“撕票”了,但他控制自己没有轻易发作,只问万金几时把一年应给的工钱给他,万金说,待典当行里把收回的钱币汇总后再作安排。
正文 第九章 深潭浮尸
    &bp;&bp;&bp;&bp;第二天,袁放他们依然在典当行‘门’口守护,但他们的心事已经不再这里,假如万金给了一年的工钱,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会再干了,因为老板万金处事不仁,他们认为给这种人当差不值。

    这会儿,万金从内堂出来,肩上扛一大包钱币,每走一步就发出金属的撞击声,他意识到这种声音不宜让人听见,尤其不能让盗人听见。就此,他在典当行柜台边,将袋子里的钱币全部倒出来,砸在地上是一阵丁当的脆响声,那钱币是一串串的,只要碰在一起就响,要是走在大街上,这种响声会引起他的恐慌,现在他从柜子里拿出多块布条缠在一串串钱币之间,再装进厚实的布袋,恁地怎样动‘荡’,都不发出令人敏感的声音。这些情况竟被两个保安看见了,袁放心猿意马,若‘弄’到其中一部分,5000吊钱聘金便算凑齐。

    当万金注意力高度集中在点数包扎钱币的时候,袁放把他心里所想悄声说给大个子长脸听,大个子长脸只点头,偶尔还低声说:万金那家伙真狠,典当行里那多钱,硬是找由头不履行给奖金的诺言,我恨不能抢夺走他那一袋子钱币。

    袁放附和地笑道:只是没有抢劫的机会,要是有,我也算一份。

    大个子长脸轻轻一拍袁放的肩膀,悄声说:可以创造机会。

    接着,袁放凑近大个子长脸听他用气流说了一席话,袁放直点头。他们又散开,像两尊‘门’神一样守在‘门’口。见万金拎一袋子钱准备走,大个子长脸说:万老板携钱币到银行存款恐怕不安全,还是由我们二人送你到银行为妥。

    万金一怔,望着他正要说什么。大个子长脸又说:前两天西街‘药’铺里的吴老板被一伙强盗抢劫一万吊钱币,还被打伤,至今官府巡案还查不到下落。万金本想独自去存款,听这么一说,真还有些胆寒,他拎紧钱包的袋口,眨着一双绿豆眼说:为了安全起见,你们两人就护送我到银行吧。

    保护典当行就是保护资金,保护资金就是保护你,做这些工作是我们应尽的职责。大个子长脸以套话宽慰万金。

    这时,万金拎着一袋子钱出了典当行,他们俩跟在后面,绕过繁华城镇的北端,一排青翠的香樟树掩映的那头就是银行的房子,这中间有一口碧澄的深潭。袁放忽然回过头低声对大个子长脸说:杜威,到哪儿下手?还不快点就迟了。杜威指着那口就要出现的深潭疾速地点头。

    近了潭口,万金突然回过头不走了,像意识到什么。杜威旋即出手,一拳击在他的脸上,那副金边眼镜震落地上,哐当当散了架,万金尚未缓过神来,杜威另一手就掐住了他的喉管,把他往潭口搡。万金一世‘精’灵,却没有防到手下的两个保安会向他下毒手,即使被掐得说不出话,鼻孔开始冒血,脸上还泛着勉强的笑纹,并挣扎着“哦”出了一点意思,也就是说他万金对不起他们俩,求他们俩放他一马。现在已经迟了,杜威说不会相信他的鬼话。

    这会儿,袁放已按事先策划,抢夺他手里装钱的布包,他死活不放,袁放飞起一脚踢在万金的臂肘上,他那只抓住钱布袋的手才松开。之后,他自认倒霉,跪下来装出求情的样子,杜威掐住他喉嗉的手依然没放,且‘逼’视着他:你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我不会上当。起来,到水里领死吧,明年的今天是你的忌日。

    那口暗绿的深潭只一步之遥,万金的身子直打抖,杜威使一个眼‘色’,袁放把他挣扎的双手反剪着,推进深潭,然后抓住他的头发直往水里按,开始冒出一串串泡沫,继而泡沫稀疏了,直至消失,现出原有细细的涟漪,静谧得像什么事儿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看着万金的尸体沉没了,袁放才转过头看杜威,当然更主要是看从万金手里夺取的满布袋钱币,这分给他一份儿就足以给包荃凑齐婚礼聘金。沉浸在即将分享战利品喜悦中的袁放转过头来,却不见杜威和那个装满了钱币的布袋,他恐慌又愠怒,杜威那个王八蛋怎么跑了?要是不跑,那满布袋钱分给自己一份儿也就能凑齐给包荃家的聘金,可是这一切都成了泡影。到哪里去找杜威?他脑子一片空白。典当行是不能够返回了的,对了,到杜威家里去找,据说他家在湖南岳阳,但不知具体地址,他还是决定去找。

    三天后,这口深潭浮起一具尸体,有人辨认出是典当行里的万金。典当行里的人那几天已向官府报称失踪三人,现在算找到了其中一人的尸体,其死因对局外人来说是个谜,以至传出种种猜疑:有的说他可能遭到两个保安打劫而被溺死;有的说,这三个人都被强人害了,分析的依据是本典当行里的保安,不可能谋害自己的老板。可是令人生出疑窦的是,官府令乡绅差人抬来几架水车把深潭的水汲干,也找不到两个保安的尸体,更不见那个装满钱币的布袋,据此可以推断,两个保安很可能活着,也有可能抢劫主人后又杀害了主人。官府由此绘出两个保安的形体容貌,复制数百张贴于闹市,悬赏重金提供线索者。

    在包家绣楼,包荃不自在地走来走去,她的右眼总是跳,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儿,一段时间,脑子昏沉沉的,也不是什么病,要说有病,就是一直惦记着袁放,害相思病也许就是这种状态。她早已绣好那个准备作为信物的荷包,只等待袁放回返,她要亲自送到他手里,可是这些天,日思夜盼也枉然,袁放已杳无音讯,莫非那被老鼠咬成了纸屑的合同给他带来了麻烦,想到此,她暗暗地埋怨自己。

    稍后一些日子,她感觉坐在绣房里闷人,便与母亲出‘门’走走,来到一条大街,见街那头围满了许多人,均现惊讶神态。包荃拽着母亲也去看热闹,她挤进人缝,发现墙上裱了两张画像,她认出其中一张是袁放的画像,颇感奇怪,再听来人念旁边的官文:武当山下的西街典当行里两个‘门’卫杜威和袁放有谋财害主之嫌,今官府悬赏抓捕在即……

    听人念出这段官文,包荃泪流满面,悄然离去,母亲随‘女’儿回到包家,也十分懊丧。不久听说袁放和杜威落入法网,被处以极刑。包荃心如死灰,捧着那个尚未送给他的荷包悄然落泪,她来到绣楼后那片竹林,望着上一次袁放来看她时‘弄’折的那根楠竹,像是应验了不吉之兆,她似乎对它有些憎恨,连带自己亲手绣的这个空落落的荷包,这个再也不能承载自己情感寄托的荷包,她在手里‘搓’‘揉’了几下,便含泪点火把它焚烧,直到它成为一团呛人的青烟,袅入苍茫的云海。
正文 第十章 雌鼠生事
    &bp;&bp;&bp;&bp;包荃走后,那小小的灰烬边突然跳出一只灰‘毛’鼠,后‘腿’蹲着,前肢爪鼓掌样地像在欢呼什么,两粒黑米似的眼珠嵌在脑袋的两侧正在关注周围的动静,竖起的两只耳朵像两茎小小的叶片,它的听力不错,而且分辨能力极强,无论是人兽禽畜,还是其它动物的声音,一旦感知对鼠类有威胁,它不但能够疾速逃避,还能发出一种信号告诫同类躲藏。也许谁都不经意它从哪里爬出来的,一有敌情警报或它发现了危险信号,只几秒钟时间,就会逃得无影无踪。它清楚这堆灰烬旁,还有一层未烧着的残叶,只要用前肢把残叶掀开,里面就是一条幽深的黑‘洞’,弯弯曲曲有数十公里路程,其间‘交’错,每隔数十米就有一两个隐蔽的出入口,犹同一张井然有序的奇妙的网络。有的连着偏僻的山‘洞’,有的连着干枯的树‘洞’,凡是保暖而安全的部位,便建成栖居的鼠室和储存粮食的驿站,鼠辈们藉此生儿育‘女’,繁衍后代。

    当下,一股焦糊味还在空气中缭绕,灰‘毛’鼠闻得出这儿乃至前面那间绣楼里已经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美餐,它也根本不是冲着某种食物来的,它只是有一种感觉,就像战后打扫战场的士兵,它仿佛沉浸在战胜方的愉悦之中,一种怪异的信息,让它及其鼠辈们知道:那次它把包荃放在妆奁处的米糖吃了,还把一张有用的纸片儿毁坏了,继而把另一个人的纸片儿也咬了一个大‘洞’,致使主仆之间反目为仇,结果主人被溺死,仆人相继被捕并处以极刑。这一惨剧的幕后导演其实不是所谓的人,而是暗中捣鬼的它——灰‘毛’鼠。

    灰‘毛’鼠为什么这般与人过不去?具体说就是与万金存在主仆关系的两个保安过不去,这其中的怨怼,灰‘毛’鼠也不清楚,对他们,它心里膨胀着报复的情绪和‘欲’望。现在这情绪宣泄了,‘欲’望实现了。它嘴里犹存有嗜食人血的余味,那是前些天,负罪的杜威和袁放魂断刑场,尸首运走后,天暮人散,一滩污血让鼠辈们享用了一顿美餐。灰‘毛’鼠首当其冲,尽兴饱食。

    之后它的丈夫胡亥欢喜雀跃,为它喝彩,说许婧,我的爱妻,你真能干,人类对我们暴戾恣睢,残杀无数同胞,你却能够利用人类的致命弱点——自‘私’自利相互残杀,你总算为鼠辈们出了一口气。

    许婧却忧郁地说:我将继续廓清障碍,潜入一个恶毒‘女’人的居室,直至置她于死地。胡亥笑道:难道那个‘女’人也与哪个老板订了合同不成?你又能利用谁借刀杀人?

    许婧沉默一会儿,爬上一条青藤悄然拉屎,然后跑到胡亥面前说天机不可泄‘露’。

    这会儿,许婧在包荃家宅附近走了一遭,又感觉无缘久留。于是又钻进了‘洞’口,‘洞’里有一条鼠路通往三公里外的武当山下城镇的一家酒楼,它往那边不停地赶,起码要两个小时,赶至半途,一帮鼠仔从大小‘洞’口爬出来拦截它,它问发生了什么事,它们都沉默不语,有的已是泪流满面。胡亥不知从哪儿闪出来,冲着它说:你看吧!

    许婧沿着她所指的方向看,一只小老鼠的尸体横陈在‘洞’‘穴’。

    这不是我的幺儿子吗?是怎么回事哦?许婧失声痛哭起来。

    胡亥说人类制造了一种毒鼠强(剧毒‘药’),涂抹在食物上,幺儿子在一栋宿舍区的旮旯里寻吃几粒生米,就感觉腹中绞痛,才爬回‘洞’‘穴’就一命呜呼。胡亥提高嗓‘门’朝鼠仔们说:今后大家不要轻易到人居之地觅食,我的幺儿子中毒丧命就是一个教训。

    许婧抹去眼角的泪痕,严肃地讲:要不是大家提醒,我这一去,说不定就会步幺儿子的后尘。

    这一刻,鼠仔们都围着幺儿子的尸体肃穆悲恸,许婧则用脚趾掘坑掀土,大家便跟着干,很快现出了一个小坑道,胡亥把幺儿子的尸体拖过来,刚好把它葬下。鼠仔们也跟过来用土料把坑道填得严严实实。之后大家都干累了、饿了,便由许婧领至特别幽深的‘洞’‘穴’分享储存的各种食物。这里荤腥清素俱备,大家足足饱食了一顿。

    此后,十天半月,这个‘洞’‘穴’里居住的老鼠们,无论白天晚上都不敢窜出来,可是储备的粮食日益减少,许婧非常着急,便与胡亥商量,怎样带领大家安全而隐蔽地偷袭人类的食物,以保鼠族储仓殷实,生活美满。胡亥分析着说,我们永远不是人类的对手,最好不要偷袭人类。应采集天然野食自给,这样安全可靠些。

    许婧委婉地责斥它胆量小,说人类存在许多有懈可击的弱点,譬如人类卫生意识强,在密封的大缸大瓮里都储存了粮食,知道我们鼠类不易偷袭,也就不会放什么毒鼠强之类的毒‘药’。但人类也有疏忽的时候,如主人心里想着其他事情或被其他事情打岔,念头一转,很可能把缸盖瓮盖忘记盖上或者没有盖严等等,我们就可以趁机偷袭而获益颇丰。

    尽管许婧陈述了这个道理,胡亥还是否定,它说:一旦人类发现遭到了鼠类偷袭,就会采取极端的防范措施,制造许多假象‘迷’‘惑’、‘诱’‘惑’我们,直至把我们鼠族一点点灭亡,如此这般,我们不如放弃对人类的偷袭。

    许婧说:不要灭自己的威风,长他人的志气。人类固然聪明,但动作却很笨拙,我们只有冒点风险冲着人类笨拙的劣势偷袭一个地方换一个地方,就会安全而又有效益。

    胡亥没有再与它理论,只对鼠仔们说:你们如果认为许妈妈的观点是对的,就跟着它干吧!对它的观点,我不反对也不赞成,就保持低调。

    鼠仔们面面相觑,倒不知妈妈和爸爸谁的观点正确,但大多数都心有余悸,至少暂时没有人会公开支持妈妈的观点,因为幺弟的死是前车之鉴。在沉闷的‘洞’‘穴’里,它们僵持了一会儿,突然鼠仔甲爬到许婧的身边悄声说:妈妈,不要坚持你的意见,我们斗不过人类,就不要偷袭人类,爸爸所说的有它的道理。

    你懂个屁!许婧不高兴地说:妈妈就要去冒点风险,再说风险越大,成功率也就越高。

    鼠仔甲不再明里唱反调,它见许婧非常固执,又担心它我行我素会出事,便一方面嘱咐妈妈在偷袭人类时要注意行为安全,另一方面召集鼠仔乙、丙、丁等若干商议怎样与妈妈做好照应。
正文 第十一章 偷食腊肉
    &bp;&bp;&bp;&bp;这年腊月的一天深夜,许婧独自来武当山麓集镇的竹楼酒店,这个店里除了沽酒,还笼络了一些相貌俊俏的少‘女’少‘妇’卖身。许婧当然不管人际风月场上的事儿,但这等事最容易麻痹当事人的意志视听,这也不知不觉地给它偷袭当事人的食品提供了极佳的条件。趁黑跳进酒楼的许婧,老远就闻到空气中散发一股腊‘肉’的香味,它沿着竹楼爬,爬至一个房‘门’口,这‘门’关得严严实实,便环绕上下四边四角察看,竟没有一处能够容纳得下它身体的窟窿或缝隙,那浓郁的腊‘肉’香味分明是从房里散发出来的,它钻不进去,用爪子撂了几下,也不济事。凭它的经验,只要不是石匠用錾子凿出的石房,大都会在不经意的部位存在可以挤进去的漏‘洞’。

    这会儿它离开了房‘门’,沿着竹楼墙根往上爬,发现左边有一个半平方大的凹陷处,它轻巧地溜过去,面前出现一个糊满了‘花’纸的窗户。它蹲在窗檐上支起耳朵细听,里面传出一个‘女’人娇嗔的‘浪’笑声,还夹杂着一些脏语,大致是说你胡为比蒯益那家伙还强些,现在它宠爱其他‘女’人,我有了你也是很可慰的快事。

    冯透,我们在一起固然快乐,但你今后不可与其他男人‘乱’来。

    你能够供得起我吗?你每次能够给我多少钱?要做到这一点除非你娶我……

    正当房间里一对男‘女’讨价还价似的理论,许婧趁此悄然把纸窗咬开一个小‘洞’,它咬得非常有技术,也就是说那窗户纸只是有一片儿咬着撕开了,但没有掉下来,许婧这只雌鼠从撕开的纸缝里钻进去,又钻出来,那纸片儿又会复原,不细心的人,尤其是被什么‘弄’兴奋了的人,或者是思想开了小差的人根本就注意不到,也不会去注意。

    当下,许婧对房里一对男‘女’的喁喁‘私’语不感兴趣,已从咬开的纸缝钻进了房间,那股腊‘肉’香味越发浓重了,凭感觉这美好的腊货就挂在此房右侧的一个耳房,它非常‘激’动地飙了过去,‘弄’出轻微的一丝响声,却被‘床’上一对男‘女’‘弄’出的更大的响声淹没了。

    进了耳房,果然那房梁上悬挂一排腊‘肉’,如果不爬上去,是偷袭不到的,鼠类是天生的惯盗,许婧窃技当然不会低下,而且非常有经验。在偷袭前,它探头四下察看,确认无险,便溜到墙角向上攀缘到房梁上,顺藤‘摸’瓜样的张开四肢紧紧把其中的一刀腊‘肉’抱在怀中,用尖细而锐利的牙齿贪婪地啃食起来。

    才尝了几口,许婧听到响动,便不动了,但凭听力和闻气味,它知道来的是鼠仔中的甲乙丙丁四位,当它们光临到此时,它爬到房梁上对它们说:你们不是反对我偷袭人类的呢,怎么又来了?鼠仔甲说:妈妈,我担心你独自出‘门’不安全,所以召集三个老弟暗里跟着来保护你,你的偷袭工作也有个照应。现在你进来偷袭这里的腊货比较安全,我们也就跟着进来了。

    许婧用爪子‘摸’一‘摸’鼠仔甲的身体,笑道:还是妈妈有胆量,要是按你爸爸所言,放弃对人类的偷袭,那真是一个愚蠢的想法。

    接着它吩咐四个鼠仔各自享用一刀腊‘肉’,尽量不要‘弄’出响声,因为隔壁有人。

    第二天晚上,更多的鼠仔跟着许婧来了,令它们庆幸的是头天晚上把几刀腊‘肉’吃出了几个窟窿,竟然没有人发现。许婧比较谨慎,鼠仔们的胆子却更大了,在一刀沉重的腊‘肉’上,它们一伙五六只都在上面啃啮,由于增加了重量,那条本来快要绷断的棕叶片在夜半时分“咚”的一下绷断了,腊‘肉’笨重地砸在两米多深的地板上,这声音惊醒了隔壁睡觉的冯透,她叫道:是什么东西?房间里寂然无声,她有些胆怯,把被子搅在身上坐起来静静地听,只有唧唧的鼠声,但她还是怀疑刚才那不同寻常的震慑之声不是老鼠‘弄’出来的,她在考虑是不是自己得罪了谁,有人要来谋害她,但不可能,她并没有冒犯过谁。那个冲着蒯益与其争宠的曾琼馨她已经放弃了,不谈曾琼馨对她怀有感‘激’之情,也绝对不会暗害她。刚才的响声分明就是人‘弄’出来的,于是她猜想可能就是房间里进了盗贼,要偷什么呢?她没有什么贵重东西,以前陶青虎那个死东西给的戒指和‘玉’镯都被蒯益那家伙掠夺了。这样想来,她什么也不怕,任由盗贼胡作非为,只要不冒犯自己就行了。思想松懈的冯透又抖开被卷躺下来,朦朦胧胧地睡着了。

    在那刀腊‘肉’“砸”在地上的一刹那,几只老鼠也随之摔下来了,幸好它们体积轻,摔在地上也不至于伤着哪里。这一刻,它们慌了,即刻往回路上溜,只听到隔壁‘床’上有一个人的动静,继而复归于宁静,它们又返回来,围着地上的那刀腊‘肉’贪婪地啃食。

    这时,许婧从房梁上爬下来,它用鼠语狠狠地教训了这几只鼠仔一遍,说如果你们没有吃上几口腊货就自我暴‘露’,真是太可恶,如果是这样,就不要跟我来,不如快些滚蛋。

    几只鼠仔自知有错,便相继爬到许婧面前作保证,以后出勤偷袭,一定要百般谨慎。许婧要它们好自为之,它又溜进隔壁冯透的卧室,见没有什么动静,又回到隔壁房梁上抱着一刀腊‘肉’大快朵颐。约莫四更时分,许婧和它的鼠仔们都吃得饱饱的,还打算‘弄’些腊‘肉’回‘洞’‘穴’给其它的鼠仔享用,可是每一刀腊‘肉’都很重,它们根本拖不动,就只好由每只老鼠衔一砣咬下来的细小腊‘肉’往‘洞’‘穴’里运,这时候由它们的妈妈许婧断后,非常安全,睡得很沉的冯透根本就没有醒过来。

    到了早晨,冯透梦醒起‘床’时,记得昨夜隔壁的响声,她没有洗漱就走过去看,地上横着一刀腊‘肉’,怎么这腊‘肉’现出一块块白‘色’的窟窿?看得出来是老鼠咬了的,她便下楼把酒楼的老板邹恕子叫上来看,邹恕子心细,看了这刀遭遇鼠害的腊‘肉’,又抬头看房梁上并排挂着的数刀腊‘肉’,果然,其中也有一两刀腊‘肉’,那熏得油黑的表皮也现出了被老鼠新近啃出的白‘色’窟窿。

    邹恕子非常恼火,这些腊‘肉’是他特地为自家过年熏制而暂放在这里的,要是放在楼下酒店,免不了会充斥难以预料的客餐。怎么办?是把这些腊‘肉’收走,还是继续放在这里?邹恕子有个怪脾气,他说非要报复老鼠不可,如何报复?他和冯透说了些悄悄话,几乎是气流说的,别人根本听不见,他说不是怕人听见,而是怕老鼠听见,他怀疑老鼠就可能藏在墙根下的窟窿里,声音稍大它们都能听见,那样,它们就会采取防范措施,让你的报复行动计划落空。
正文 第十二章 贼鼠入室
    &bp;&bp;&bp;&bp;当天晚上,邹恕子没有把那些腊‘肉’收走,都原封不动,房梁上挂着的和掉在地上的依旧,仿佛没有动过一样。可是第二天早晨来看时,所有的腊‘肉’都不翼而飞,抬头看,冯透卧室隔壁那间存放腊‘肉’的房子不知被哪个飞贼开了天窗,也就是房顶被揭开了一团瓦片,出现了一个通向内室的‘洞’。邹恕子气急败坏地说,这好,我在腊‘肉’上涂了毒鼠强毒‘药’,本想毒死老鼠,现在老鼠没有毒死,倒有可能把飞贼毒死。这事儿敞开了,别人劝他说,你赶快到大庭广众的公益场所,特别是集市张贴告示。他问贴告示干嘛?明白人就说:那个盗腊‘肉’的飞贼不一定吃了腊‘肉’,有可能把腊‘肉’拿到菜市上卖了,而买主都是无辜者,这无辜者之中,就有可能包括你的亲人和朋友什么的。邹恕子料想不错,便迅速拉人帮着到处张贴告示,让所有的顾客最近都不要上集市购腊‘肉’,也不要接受来路不明的腊‘肉’。告示中详细说明了原因:腊‘肉’涂上毒鼠强后,鼠未毒死一只,却被盗窃了。告示张贴出来后,围观者众,议论纷纷,一时间,当地的菜市无人敢购取腊‘肉’,包括其它的腊货,使得那些售腊货者因卖不动腊货而大叫其屈。

    自吃饱了腊货走后,第二天晚上许婧又带一帮鼠仔来到酒楼,可是从那个咬开的纸窟窿钻进去,到了冯透卧室的隔壁,正准备偷袭腊‘肉’时,却闻到一股气味,浓重的,是从人身上散发出来的,许婧非常有经验,悄然爬上房梁端详,果然发现一个陌生男子蹑手蹑脚地爬上房梁将上面并排挂着的腊‘肉’一刀刀地取下来,鬼鬼祟祟地装进一个张着大口的布袋,凭感觉,许婧知道这个取腊‘肉’的人根本就不是房东或主人,由于它们失去了啃食腊‘肉’的机会,它便想到告密,可是鼠语和人语不通,它便采取唧唧叫的办法,并且让鼠仔们此起彼伏地叫,希望引起隔壁睡下的冯透注意,或者吵醒她,以便让她到存放腊‘肉’的房间走一走,可是无论许婧和鼠仔们怎样叫,隔壁房间都没有动静,许婧便溜过去察看,却不见冯透的‘床’上有人,她到哪儿去了?许婧让一个机灵的鼠仔出去侦察,发现她和姘夫胡为到西街一家旅社租房同居,也许冯透是考虑这卧室隔壁正在闹鼠害,老板邹恕子可能频繁过来,无形之中会‘骚’扰或者泄‘露’了他们干的丑事,所以他们才到外面租房。

    见那个贼偷走了那间房里所有的腊‘肉’,许婧懊丧至极,便对不归房就寝的冯透产生了莫名的怨怼,它说,不管冯透在哪里,一定要给点颜‘色’她看看。这会儿,按鼠仔查定的一家旅社,许婧潜进去了,但对冯透没有办法,如过于暴‘露’现身,还有可能被冯透置于死地。于是,她隐蔽地袭击冯透,当冯透在深夜与他的姘夫寻欢作乐时,它便将她放在一边的上好面料的衣饰咬破,待完事的冯透天亮后穿上衣饰发现破‘洞’而烦躁不安时,许婧在一边窃笑,偶尔还发出一阵鼠叫声,故意让冯透知道,这是老鼠所为。知道又怎么样?许婧想:暗里斗,你冯透远远不是鼠类的对象。

    冯透埋怨这个旅社老鼠多,便不再在这里开房了,而是要求胡为给她找一个清静的又不会发生鼠害的地方尽兴享受男欢‘女’爱。胡为说清静的地方多着呢,至于会不会发生鼠害,我可不能担保。他瞅一眼冯透的那件被老鼠咬破的衣服说,谁叫你点子低?我的衣服和你的放在一点,好端端的,老鼠怎不咬呢?

    冯透把眼珠瞪得很大,让他看得出一些怨忧,也知道所言不妥,他便改口奉承:原来冯小姐的肌肤香,穿的衣服也香。那老鼠没有胆量啖食你的香肌,只好嚼啃你的衣服,对不对?冯透格格地笑起来,之后对小她一岁的胡为说,胡弟,你还是带我到你的乡下老家去吧,那是一个非常适合于我们欢娱的地方。

    去就去吧!胡为说我公开带你走,还得请示头儿蒯益。

    蒯益会不会亮开绿灯?冯透用怀疑的口气说。

    胡为笑道:竹楼酒店里的‘女’人,只要他看得中,哪个没有和他风流快活过?我想只要我与他好好说,他不会在乎你冯透做我的‘女’人。冯透却持反对态度,说蒯益很霸道,他用过的‘女’人不许别人碰。胡为说蒯益对别人也许是你所讲的那样,对我却网开一面。他们争论不休,焦点是:胡为认为把冯透与他的关系公开化,蒯益至少不会反对;冯透说她和胡为的关系不能告诉蒯益,那样会惹来麻烦,她认为自己与胡为远远地‘私’奔为妙。二人的争论,让许婧和鼠仔们听得清清楚楚,许婧对此不感兴趣,它在冯透活动的附近隐蔽起来,如果距离不是太远,无论是白天还是晚上,它都能凭气味准确地找到冯透之所在。

    胡为毕竟没有照冯透的意见办,对冯透的‘妇’人之见不可能采纳,他考虑过,那样做,会带来许多意想不到的麻烦,因为瞒着蒯益,你无论干好事还是干坏事,都会使蒯益对你产生不信任感,蒯益又是个疑心极重的人,他一旦发现你有什么事儿瞒住了,就会给你制造麻烦,并且笼络周围所有的人,让他们都远离你,孤立你以致袭击你,让你防不胜防,最终成为他们要打掉的敌人。为了一个冯透,胡为不打算付出这么多。

    在一个晒着暖暖冬阳的日子,胡为拎来一壶蒯益爱喝的枸杞酒,在酒店一隅小酌,有一盘牛‘肉’、一碗卤猪蹄、一碟‘花’生什么的,正饮得起兴时,胡为又给蒯益添酒、敬酒,说蒯头领‘艳’福不浅,最近又有新娘吴师师在雅室承欢,这枸杞酒是壮阳的,多喝些,也好做个更强悍的男人。

    行!蒯益一饮而尽,亮了杯底,见胡为饮过了,又要添酒,便夺过酒壶,说这回应该由他来筛酒,酒壶悬在胡为面前,胡为说有一件事儿要请示,否则就不接受蒯头领筛的酒,蒯益让他说,他嗫嚅着,良久不开口,他又要过蒯益拎着的酒壶说:还是让我自己筛自己说吧!

    胡为鼓足很大的勇气终于说了,他说他和一个‘女’人好上了。蒯益眼睛一瞪,仿佛在问他那个‘女’人是谁。他望着蒯益说:冯头领,那是你曾经好过的‘女’人冯透,假如你现在还需要她,我可以退出来。胡为边说边给蒯益筛酒。

    蒯益说:慢着,假如我现在不需要冯透,你该怎么样?

    我非常想娶她,假如你不反对。胡为悬着胆子一吐为快。

    我不会反对。蒯益表态后又说:冯透生得美‘艳’绝伦,可惜是个不会下蛋的母‘鸡’。胡为放下酒壶笑道:我不会在乎这些,只在乎感情。

    那好我就成全你们。蒯益拿着酒杯说喝,二人便都干杯了。
正文 第十三章 暗中使坏
    &bp;&bp;&bp;&bp;蒯益又站起来,吩咐酒保再拿酒来,要敬胡为和冯透二人,可是冯透不在这里,正在大厅里弹琴,这时酒保带来了满江红酒,又顺利对冯透传话,冯透便来了酒店,蒯益推开枸杞酒壶,拿起酒保送来的满江红酒拧开盖子,笑容可掬地对冯透说,你与胡为好上的事儿我都清楚了,今天我要敬你们的酒,以此表示赞赏、祝贺。不由分说,他已经把酒给冯透和胡为筛满了,随后尽兴干杯。

    冯透说:我与胡为的事儿应是天作之合,而蒯头领就该是我们的月老了。蒯益哈哈大笑,来,我作为月老红娘再敬一巡酒。

    不,由我来回敬。冯透站起来给蒯益筛酒,之后胡为作陪,三人同饮。

    蒯益又要添酒,冯透说酒不喝了,要喝,蒯头领必须答应她一个要求,蒯益问什么要求,她说要蒯头领开恩,准许她与胡为一个礼拜的探亲假。蒯益说:这好办。他即刻给她添酒。胡为见蒯益说话这么爽,也暗自高兴,却见冯透拿起酒杯正饮用时,忽然打个‘激’灵,一杯酒才饮过一半,杯子就从指间滑落下来,“乒”的一下摔碎在地上。

    怎么搞的?已干杯的蒯益望着她说。

    冯透朝足下看看说,刚才像被什么绊了一下。

    站在‘门’口的酒保神秘兮兮地对大家讲,是一只大老鼠窜到了她的脚下,一眨眼就跑了。

    再拿只杯子来,给冯透添酒,刚才喝得不顺利。蒯益望着胡为说,但愿你和冯透的事儿,不能像刚才的杯子一样落得个破碎的结局。

    胡为说,是应该再来一杯,挽救一下刚才的局面。

    冯透摇头不想喝,说她不胜酒力,现在头有点发晕。其实她心里总想老鼠二字,感觉这老鼠为害了她不少,一年前她准备与武当山的道人陶青虎‘弄’够钱财‘私’奔,可他的隐身服被老鼠咬破了,继而‘露’出形迹而被捉,以至被打死。前不久,她的卧室隔壁的几刀腊‘肉’都被老鼠啃成了窟窿,唉,都是老鼠,碰到老鼠就倒霉。她暗自狐疑心悸,尽管饮了几杯已酒‘性’上身,脸泛桃‘色’,但她忧郁的眼神却让人止住了继续劝酒的意念。

    当下,胡为拉着她离座,向蒯益作别,说这次‘蒙’主大恩,将带冯透回乡下老家休闲几天。蒯益也起身拱手相送,叫他一定照顾好冯透。蒯益一般是不说这话的,也不知是一种怎样的心情让他特别在乎这次告别。

    许婧已经察知冯透的行迹,那次它冒险绊了一下冯透的脚,是为了跟踪她,现在胡为带着冯透到了他的老家胡家湾,这个湾子是清一‘色’瓦屋,胡为家是一进五开间的老屋,也就是堂屋在中间,两边各两间正房,正房的北侧又搭了一间坡屋当厨房,厨房的长案下是一个大肚坛子,上面盖着一个木盖子。许婧悄然跟进来了,它不是从路面上来的,而是从地下来了。地下密布着老鼠家族的‘洞’‘穴’,拿人话讲,便是有一条地‘洞’通到胡为家后院的土坎上,那土坎以前有一棵古树蔸,由于蔸根腐烂了自然就成了‘洞’‘穴’,老鼠就把这样的‘洞’‘穴’连起来,便成了它们的地下家园。许婧从这个土坎的‘洞’‘穴’里窜出来,谁也不清楚,遇到危险它又躲进去,即便有人知道是鼠‘洞’,也没有特意去堵,就是堵了,还有其它的‘洞’口出来。不知为什么,许婧总想挑衅冯透,但总是害不了她,它藏在暗处见胡为像保护神一样保护她,而且胡为家里人把她当个宝贝一样呵护、奉迎,使她这段休闲的日子过得快乐、幸福、甜蜜,并且养尊处优,它便妒火中烧,而暗中捣‘乱’。

    终于有一天,冯透意识到老鼠在捣‘乱’它们的生活,她在米饭中吃出一粒老鼠屎,用筷子从瓷碗里挑出来扔了,还带出一团白‘花’‘花’的饭粒,但谁又保准晚上在昏暗的豆油灯下吃饭,没有误吃进几粒老鼠屎呢?她这样想来心里便恐慌,并且对老鼠产生了极端的怨恨。

    这会儿,她干脆把碗一推,说饭碗里怎么有老鼠屎呢?是不是米坛子没有封严,老鼠钻进去吃足了,就拉屎拉‘尿’?

    胡为的娘眼睛近视,年老了还患上了白内障,每次煮饭都是她从坛子里盛米,至于米里是否夹杂了老鼠屎,她是难以辨认清楚的。此刻,她听冯透这么讲,便歉疚地一笑,说以后让你们后生盛米,也卫生些。

    冯透站起来问那米坛子放在哪里,娘一指长案下那个坛子,发现坛口根本没有盖,那个木盖子不规则地倒在坛子边,冯透有些生气地说:难怪,连盖子都没有盖,老鼠怎么不钻进去会餐呢?

    说糊话,我盛米时,明明盖了木盖,怎么现在又开了?娘伸冤似的叫嚷。

    胡为弓腰拾起木盖,没有急于盖,而是把坛子拉出来看,里面又有两粒老鼠屎。

    真是鼠害成患喽!胡为叹气,从坛子里摘出老鼠屎,把木盖盖上,又感觉太轻,便从墙角拾一块砖头压在盖子上面,他说看那死老鼠还能掀开盖子么?冯透不语言,但那样子叫人看了知道她心事重重。见胡为洗了手,她便把他叫拢来耳语一阵,胡为只点头,也不说话,还闷闷一笑,然而带上几吊钱到附近的商店买回了一个鼠夹,上面夹些‘肉’,不声不响地安在厨房的一侧。

    再说许婧当天晚上带一班鼠仔来到胡为家的厨房,打算像往常一样掀开那个小小的木盖,然后饕餮坛子里的大米,可是她掀不动,与三四只鼠仔合力使劲,依然掀不动,原来那木盖上压了一块砖头。

    正犯难之际,鼠仔甲跑来告知许婧,说它闻到了一股‘肉’香味,去偷吃‘肉’不是更好吗?许婧说它也闻到了,但不一定够得着。鼠仔甲便引许婧到长案对面的一个‘门’旮里,一个铁匣子上垂挂一砣猪‘肉’,照说不经过许婧允许也可以偷食,可是它很慎重,上次一个兄弟死于毒鼠强剧毒‘药’便是教训,它不想,也不敢冒这个险,所以请示许婧。许婧见了这喷香的猪‘肉’也警示鼠仔们,要吸取上次的教训,不可轻举妄动。鼠仔们大都退隐了,只有鼠仔甲还陪着许婧观察,它说:妈,我断定那砣猪‘肉’不一定有毒,也不一定没有毒,现在很难确定。许婧说有办法确定。鼠仔甲问有什么办法。它说这房子里有蟑螂,我们没有动那砣猪‘肉’,蟑螂爬出来,必定要动,如果蟑螂吃了一个时辰后没有问题,证明那砣猪‘肉’无毒,我们就可以乘机把那砣猪‘肉’抢夺过来。但是有一个问题,我一直不明白,胡为家为什么要把那砣猪‘肉’用铁匣子夹着放在墙旮旯里,目的何在?如果它有毒,就是想捕杀我们,如果没有毒,就无法捕杀我们。

    鼠仔甲听了这番话,伸出两只前爪赞扬妈妈的话,它说,这只好等蟑螂出来尝到那砣猪‘肉’,便可见分晓,可是等了许久,蟑螂总不出来。等着、等着,听见一个‘女’人的痛苦呻‘吟’声,是冯透,一路跟踪她的许婧非常熟悉。
正文 第十四章 鼠死人亡
    &bp;&bp;&bp;&bp;这是一个漆黑的夜晚,胡为亮起火把要出‘门’请镇上的医师,临行前,他对娘说:冯透病得非常厉害,说是吃了我家大米饭的原因,但我们吃了都没事,不知她是怎么搞的。娘犯难地说:既然这样,待医师来了,把她治好点,就赶快送她走。

    胡为让娘看护冯透,他来到镇上,那个火把快烧尽了,终于找到一家诊所,可是火把已经熄灭,这时还听见雄‘鸡’报晓声,在他听来犹同冯透疼痛的呻‘吟’声,这使他越发心急如火,他一边叫唤医师,一边叩诊所的大‘门’。‘门’开了,里面亮起暗淡的灯光,朦胧中,一个中年男人走出来,说夜晚出诊,费用多一倍。

    不管多少钱,你先跟我走,救人命要紧。见医师动作不快,有点犹豫,胡为便将口袋里100吊钱拿出来,塞在他手里说:你先拿着吧!多退少补。

    医师的动作果然快了,他打个哈欠拎起‘药’箱就出‘门’,随胡为走进胡家湾,就听见一阵哭声,到了胡为家,娘悲戚地说:你们来迟了,冯透她已经走了。胡为‘摸’着竹‘床’上摊着的冯透的尸体已经凉了,他仍不相信似的围着医师打转,那医师放下‘药’箱,用手‘摸’她的鼻孔,没气,又掐她的人中,没有反应,他便掏出那垫付的预诊费100吊钱扔给胡为:她不能回阳,恐怕扁鹊、华佗都无可奈何了。

    冯透辞世之前,肚腹绞痛了许久,可以说她是痛死的,之后灵魂离开躯体不再感觉痛,这时天还没亮,她的魂魄在房子里飘‘荡’,发现一只大老鼠被生前的她指使胡为安装的那个挂了一砣猪‘肉’的老鼠夹夹住了,那大老鼠呲牙咧嘴地叫,身子‘乱’动,最后尾巴沉重地垂下,两眼无光地定住了。冯透的灵魂还发现死去的大老鼠旁爬来许多垂泪默哀的小老鼠,便奋起双脚猛踹,它们却没有感觉,依然围着大老鼠哀恸。于是冯透清楚了,用自己的灵魂——‘精’神攻击活物是不济事儿的。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忽然发现那只大老鼠的尸体上又冒出一只大老鼠,这显然是它的灵魂,它再也不感觉痛苦了,而是在那群默哀的大小老鼠间落寞地爬来爬去,冯透的灵魂见此,就‘操’起一块木板追打它,它仍是那么机灵地感觉到了,眨眼就蹦出了屋外,直朝‘洞’‘穴’钻去。

    这当儿,一双大脚堵在‘洞’‘穴’口子上,大老鼠钻不进去,抬头一瞅,一个面目狰狞的汉子喝道:不要跑了。大老鼠哪里听,又朝侧面蹦,因为后面来了追兵——冯透的灵魂。汉子又朝迎面赶来的冯透的灵魂厉声呵斥:不要追打。冯透的灵魂说,我追打老鼠关你什么事?汉子觑着她哈哈大笑。冯透的灵魂问笑什么,汉子说那大老鼠是和你了缘才来的。

    此话怎讲?冯透的灵魂怀疑地瞪着他。汉子便让她看‘洞’‘穴’边一块约半平米的平面青石,那不就是一块青石吗?冯透的灵魂根本不想看,汉子叫她再看,上面就现出了一个人影,慢慢地清晰了,他头上盘着发髻,眼眸骨碌不定。冯透的灵魂一看就熟悉地叫起来,他不就是道人陶青虎么?他不是因为到一家典当行里盗钱被人捉住活活打死了么?

    汉子镇静说:是哦!你说的都不错。冯透的灵魂听了这话感到纳闷,便说:这个该死的道人不好好守观修道,出来盗钱被人打死与我有什么相干?她双手扪眼,说我不看了。

    汉子发出一声冷笑:当然与你相干,他为你去盗钱,也可以说是为了你而死的,怎么说与你不相干呢?

    你是什么人?敢出如此狂言,你这话没有证据,是污赖人哦!陶青虎在做道人之前就是一个小偷,为了得到妙衣真人的那件隐身宝衣,才假装拜师学徒,仍瞒着师父到处行窃,他死有余辜哦。这一刻,冯透的灵魂不服,狠不得向汉子啐一口唾液。

    汉子不慌不忙地往下讲:陶青虎死了之后,由于生前偷盗成‘性’,死后就变成老鼠,以盗取人的食物为生,可是老鼠的生存安危莫测,这不,它不就被你指使胡为安放的鼠夹夹死了么?你还不放过它,还在追打它,你真是太狠了哦!

    冯透的灵魂反驳:你这汉子,太不讲理。你知道人世间有一句俗语么?叫做老鼠过街,人人喊打。现在这只大老鼠偷食大米,处死它也是人之常情哦,难道还有什么罪过不成?

    汉子说当然谈不上罪过,但那只大老鼠前世为人,虽然偷盗成‘性’,有过错,你不教他改邪归正倒也罢了,你又为什么纵容他行窃?而且嫌他偷的钱币少,又催着他再去盗窃,以至被人捉住,把命都丢了。告诉你,陶青虎死后非常狠你,他的灵魂发誓要找你算账。他本来想饶了你的,可是在他死后,你怕他对你有干系,还恶口诽谤他,故此他不能饶过你。虽然他不能以人的方式报复你,就是变了老鼠,他都要害你。

    冯透的灵魂‘插’话:我是他变成的老鼠害死的吗?

    是的!你看起来是病死的,其实是那只由陶青虎灵魂变成的老鼠把你害死的,它在那个米坛里屙了些老鼠屎,以此散布鼠疫,晚上吃饭时,灯光暗,你误食了几粒老鼠屎,鼠疫就此传染到你的体内,经过病灶裂变弥漫全身,就丧了你的命。本来你能够活69岁,由于你与那只大老鼠的前世结怨,故此受到报应。

    冯透还有些怀疑地说:你这汉子是不是在编些鬼话‘混’我?

    你这‘女’子,至此仍执‘迷’不误。汉子忽然转身叫道:黑白无常还不快来收了这个断了阳寿的鬼魂。

    鬼王大人,小差到了。冯透的灵魂还没有定过神,就见左右两边分别来了一个怪模怪样的人。左边的那个伸着长舌,右边的那个一副黑脸。冯透的灵魂正‘欲’逃离,不知怎么的,就有一根长长的铁链的一端套住她的脖子,另一端套住她的大‘腿’。黑白无常仿佛也义愤填膺,他们异口同声地吼道:你这个臭娘们,要不收了你的魂魄,还不知你要害惨多少个男人。
正文 第十五章 司畜大神
    &bp;&bp;&bp;&bp;再说大老鼠的灵魂进不了‘洞’‘穴’,又见一条汉子拦住追它的冯透的灵魂,便趁机跑回胡为家中,胡为正在给冯透料理丧事,满脸悲愁,还上市购来一重棺材给冯透的遗体入殓,之后陪夜、唱孝歌,这派头看是把冯透当作胡家的准媳‘妇’了,胡为的娘也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得甚为伤心。

    在厨房备客餐时,他们发现鼠夹夹死了一只大老鼠,它的嘴边还有一砣猪‘肉’,像被啃动了,胡为见此,将那死老鼠取下,挈起它细绳子一样的尾巴走出‘门’甩在屋西头的垃圾堆上,又径直回到房间,把那个系了一砣猪‘肉’的鼠夹换一个比较隐蔽的方位安放着。正离开时,娘看见了就说:儿呀!安放了鼠夹,家中出了惨事,我劝你别再安放了。娘以前学过佛,悉知杀生的坏处,认为放鼠夹便有杀生的企图,她的主张是防而不杀,鼠来贻害,有可能是与这个家及其某人有些孽缘未了,杀生或许会造成孽缘的恶‘性’循环。胡为听娘这么讲,便拿起鼠夹把上面的弹簧卡子掰下来,那砣猪‘肉’没有取,即使老鼠再食也不会被夹住。他就此将那个鼠夹朝后窗“嗖”地一甩,掉在一片粘满腐叶的草地上。

    大老鼠的灵魂没有心情看这些,它在房子里跳来跳去,胡家人却看不见它,它再去偷食厨房中的食物,尽管够着了,那食物也丝毫未动,现在它完全明白:离开了鼠尸的神识是怎么回事。那鼠尸毕竟是它生前的身体,它还非常关心,遂溜出房‘门’,爬至那个垃圾堆旁抚‘弄’自己的尸体,它想人的葬礼那么隆重,鼠的葬礼也不可寂然无声。但现在谁来管理它的鼠尸,被日晒雨淋或成为虫豸的口中食也在所难免哦!它想起那些不来光顾它尸体的鼠仔,便骂它们是窝囊废,见它被夹死,无不惊恐四散,不再敢越雷池一步。它很想给鼠族报个信,不可让它的尸体摊在臭垃圾上,但眼下那个鼠‘穴’被封,不能进去,对了,还可以通过另一个鼠‘穴’报信。

    许婧的灵魂有了这个想法,便朝东侧溜,可才溜出丈许远,就触电似的被一个网兜套住,恁地蹦,也出不来。原来一个兽面人拎着网兜嘻嘻哈哈地说:你再也跑不了啦!跟我到转轮王那里去一趟。

    你是什么东西?许婧的灵魂在网兜里还是那么骄横。

    “啪——”许婧的灵魂沉重地挨了一下,感觉异样的痛,它愣过神来,知道这不是挨阳间人的家伙,正疑‘惑’之际,兽面人从衣眼里掏出一个牌子亮开,上面是“司畜神”三个字,之后说:我是这样一个家伙。

    这可把许婧的灵魂骇住了,它呻‘吟’着,忿然地用牙齿咬那网兜,可那网丝比铁还硬,不但咬不断,还啃疼了自己的牙齿。

    司畜神拎着网兜走,也不知走了多远,感觉从亮到暗,从热到冷,环境和气候都不同了,它感觉自己从来没有来过,便在网兜里蹦起来,司畜神问蹦什么,它说:我非常紧张,也不知你把我往哪里带,是好是坏,全然不知。

    司畜神说到时候你会知道。

    在一片白水茫茫处,司畜神突然停下把许婧的灵魂抖出来,它正要跑时,一阵狂风刮来,水面‘激’起巨‘浪’,将它卷进水里,四面都是怪模怪样的鱼张着大口,‘欲’吞噬许婧这只老鼠,它大骇跑也跑不脱,竟问那些怪鱼为什么要对它群起而攻之,内中一尾黪子鱼垂泪说,某年某月某日,你引领一群小老鼠在河埠筑巢,每天对鱼类虎视眈眈,偷袭嚼食小鱼无数。那次,我才被大鱼散仔儿出来,还是一尾芝麻大的小鱼,就不幸成了你口中的美食。今天有无数鱼魂鱼魄找你索命来了。

    许婧的灵魂回话,那有什么办法,我生前是食‘肉’动物,靠偷袭为生。现在我被人类用鼠夹夹死,又该找谁算账?

    一尾怪鱼跳起来说:哼,你不是报复冯透,会命丧黄泉么?冯透已中你传播鼠疫的剧毒而死,她又该找谁呢?

    由于许婧的灵魂被冯透的灵魂追打,它犹心有余悸,谈到这里来,它不想就这个话题往下讲,便说:你们不就是想吃了我,以讨还你们曾被我所吃的血债,是不是?

    怪鱼群大笑,之后异口同声地讲:这还不解恨,你经得住我们几条鱼吃?我们强烈要求你几百世变成虾米,让我们反复吞噬,以裹饥腹。

    许婧的灵魂无言以对,正当怪鱼群把利牙凑近它时,司畜神一挥手,起了一阵飓风,他说:算了吧!冤冤相报,本是‘阴’阳轮回之定律,它这只老鼠什么时候变虾米,让你们饱食,机缘尚未成熟,眼下只让它清楚曾经反复作过恶就行了。言毕,那些怪鱼随同大水一并消失,面前又是一片昏暗的平地。

    蓦地,一尾乌梢蛇箭一般‘射’来,吐出长长的蛇信子,针刺般扎住一只老鼠——它就是许婧的灵魂。

    尚未缓过神来,它的鼠头已栽入乌梢蛇的喉咙,而乌梢蛇的半截尾巴还在‘穴’口扫动。眼看这只老鼠整个身子就要被蛇的食囊鼓鼓的包住,而它还没有死,身子仍在艰难地挣扎。司畜神听到它在低沉地叫喊救命,便拎起乌梢蛇尾巴倒着一扯,口里说:蛇哦,你与这老鼠有什么冤仇?

    乌梢蛇立马吐出包在喉咙中的老鼠愤愤地说:我与它积怨已深。

    你讲一讲,有什么积怨?司畜神放开抓乌梢蛇尾巴的手说:是蛇吃老鼠还是老鼠吃蛇?你在阳世间吃的老鼠还不多吗?

    乌梢蛇说:我早该在阳世间吞噬这只老鼠,因为我被它吃过几世。变蛇之前我是蚯蚓,被它吃过,后又变几世蚯蚓,均为它口中美食。在被啮咬疼痛时,我便想下世变个比它强大的动物报复它,可是变蛇之后,一直没有遇到它,它被一个捕鼠者抓住杀死,故没有机会报多世被它捕食之仇,今遇到它犹同遇到仇敌,焉能放过?

    哈哈,你在阳世轮回未能复仇,它死后的灵魂受到羁押,你再乘机复仇算什么本事?

    听了这话,乌梢蛇说:好吧!待它变成弱小动物之后,再找它复仇。不对!乌梢蛇又来了假如,假如它在阳世又变得比我强大,我又奈何不了它,怎么办?

    少废话。司畜神说:至于你们下一世变什么?孰强孰弱,都是业力所定,并非由意识主宰。

    许婧的灵魂在地上哆嗦着,并拱起前肢揖拜司畜神:大神哦!多谢你的救助之恩。
正文 第十六章 游走冥府
    &bp;&bp;&bp;&bp;随后又走过一段幽黑的曲径,渐趋明亮,前面是一条宽敞的街道,人头攒头,当然人群中还夹杂有一些‘鸡’犬豕马牛羊等禽畜,无论是人还是异类,一群群一簇簇的,都非常有秩序,不吵不闹,循规蹈矩地往前走,仿佛要到哪里去赶场。许婧的灵魂问司畜神这是什么地方,他说这里靠近了‘阴’曹地府中的第十殿,转轮王殿。要是人的灵魂还得经过前九殿,是禽畜的灵魂就简单得多,直接送到这里投生。

    这会儿,上了街道,司畜神又领着它来到东面直抵五浊世界的沃礁石外,只见中间一条洪水滔滔的巨壑,由金桥、银桥、‘玉’桥、石桥、木桥连接起来,这五座桥每一座都能通达彼岸,上面行走的虽然都人的灵体,但是也分层次,在生时德行上乘者,死后走金桥,次之走银桥,再次之走‘玉’桥,还次之走石桥,更次之走木桥,当然畜生死后就连走木桥的资格都没有。许婧的灵魂看那不同质材横空构架的五‘色’桥梁像观光旅游似的觉得好玩,却又惶恐不安。

    司畜神把它‘交’给一个当班的鬼卒便返回去了,这鬼卒‘性’情平和,垂一截柔软的绳子,让许婧的灵魂——一只大老鼠巴在上面,由它挈着进入楼宇森森的内殿,上边一个小阁子,顶上缀有“十殿转轮王”五个字,显得金碧辉煌。一个头戴方形平顶官帽的中年汉子就坐在阁子里,目光炯炯有神,望着来来往往的六道众生灵体,有羊狗猪等畜类,当然人的灵体最多。许婧翘首想看个究竟,鬼卒说那中年汉子就是转轮王,你下一世变什么,由他旁边坐着的那个副手审验你的业力再确定。许婧问是哪个副手,鬼卒笑道,那张桌子两侧不是各坐了一个人么?就是戴着圆顶帽且耷拉着一对尖耳链的那个。另一侧没戴帽子的秃顶人便是打手,谁要是来捣蛋,就由他惩治。许婧探头细看他腋下藏有一个锃亮的钩子,猜想那可能是用于钩砸捣蛋者的器械。

    走入内殿,鬼卒随着众生的灵体在转轮王办公桌前停下,轮到许婧这只大老鼠查验业力了,鬼卒就谈起它的来由,那副手一一记录在案,然后呈给转轮王过目,转轮王说:这只在恶趣中轮回的老鼠尚未了结孽缘,还要继续轮回做鼠。遂取一张转世通帖递给鬼卒:你把它送住下三途中的畜道投生变鼠吧。

    许婧听了这话,大放悲声:我要变人不变鼠,我要变人不变鼠……

    转轮王把桌子一拍:休得无礼,你作恶多端,再变老鼠是罪有应得,变什么怎能由得你自己?

    许婧不听,仍在殿前呼天抢地‘乱’蹦,说它什么也不要变了,任由转轮王把它处死。

    转轮王朝旁边的秃顶打手递一个眼‘色’,只一瞬间,许婧便感到一股子钻心的疼痛,身子再也不能动弹,只微微颤抖。原来它的身子已被秃顶打手用钩子扎住了,秃顶打手说:求死求活还不由你说了算。

    许婧低低地呻‘吟’着说:就是变鼠,我也不肯变老鼠哦,如若再投生变老鼠我难保自己不继续传播鼠疫,祸害人类。因为人类把老鼠列为四害之一,见之追打,假如我投生为鼠,又怎能不报复人类呢?

    听了这番话,那个副手向转轮王拱手‘插’言:殿王,依我之见,不再让这只老鼠投生一般的老鼠,就依它一点,还是在下三途中变化。

    哪么让它投生变什么畜类呢?转轮王与副手商酌。

    让它变黄鼠狼行不行?

    行!转轮王就此给鬼卒调换了一张转世通帖。

    秃顶打手便从许婧的老鼠‘肉’里‘抽’出那个钩子,血淋淋的,许婧痛得“嘘唏”惨叫,鬼卒见它的趾爪无力巴住绳子了,便用手托住它走出殿‘门’。

    这时众生的灵体很多,鬼卒挤在其中,慢慢地向左前方移动,有时候还停顿下来,许婧这只老鼠的灵体也想看一看前面是什么原因发生了拥堵,便从鬼卒的手掌爬到手臂再跳上肩膀,它抬头看,许多人的灵体都和人一样站在一个标明孟婆亭亭子边沿,里面一条汉子熟练地拎起长案上一只大壶,筛出一碗碗茶水,递给所有经过此处的人的灵体喝。

    许婧不解地问:他们都口渴吗?不喝行不行?

    鬼卒笑道:他们不是口渴。所有死去的人,其灵体必须经过此处,必须喝,不喝就过不去。

    为什么?看来许婧要打破沙锅纹(问)到底。

    鬼卒告诉它,人都有记忆,人死了,‘肉’体失去了,记忆没死,就存在人的阿赖耶识中,记忆是什么?就是情感经验,包括对三亲六眷的惦念,当然所学的知识技能,乃至于人的爱恨情仇意识等等。你看这些人的灵体喝的似乎是茶,其实不是茶,是饫忘汤,也就是阳间所讲的忘魂汤,喝下它,就会把阳间所记住的事儿,包括所有的喜怒哀乐恩恩怨怨都统统忘掉,这样就可以无牵无扯,随业力到该去的地方投生。

    许婧感觉太神秘了,问这种饫忘汤是谁熬制出来的,要不要它喝。

    在排队缓行的空暇,鬼卒不紧不慢地讲:饫忘汤是孟婆神用一种麻醉神经的中‘药’熬制出来,专‘门’给人的灵体喝的,一般不给人之外的众生喝,人之外的众生主要是畜类,包括你这只老鼠。

    听到这里,许婧蓦然从鬼卒的肩膀上爬下来,回到其掌心默默不语。鬼卒感到奇怪,问它怎么退缩不看了,它说它看见冯透了。

    冯透是何许人?鬼卒还不清楚,向旁边的‘阴’差打听,才知道冯透就是许婧的冤家——许婧前世是男人,受冯透指使偷盗不慎被打死,后来变雌鼠又传染鼠疫害死了冯透。现在冯透的灵体正在孟婆亭前领取饫忘汤饮用,之后将被发配到中国西部一个贫困人家投生。冯透饮过饫忘汤后,脸上似乎抹去了忧郁的影子,现出恬然之态。

    鬼卒俯首对许婧说:大老鼠,不用怕了,那个冯透已经忘记了你们之间的恩怨。不过,她与你所结的恶缘,只是被饫忘汤的‘药’‘性’麻醉转化了,到下一世,她无论变人还是投生异类,碰到了你,无论是哪个物种出现,她都可能与你发生你死我活的冲突。

    许婧问可以避免吗?

    很难说哦!鬼卒心情沉重地睥视它,然后缓缓地讲,只有一个办法避免与之发生冲突,那就是你投生为人时,用善知识充实自己的品‘性’,然后在冤家聚首之际用善良的行为劝化她、感化她。

    听到此,许婧叹口气,在心里说:我沦落到畜生道中受苦,何时能够投生人身?

    那需要你连续三世不伤害任何生命。鬼卒点化它。

    许婧想,这是难以办到的哦,鼠类荤腥都食,要食就免不了伤害生命,至少会伤害比自己还要微小的生命。许婧没有再问鬼卒,又爬到它的肩膀上去,却看见一个男子,用绳子绑住一只黑猫,将它的头固定在一个铁架上不能动弹,这猫像孩儿一样放声大嚎。一个‘妇’‘女’用筷子撬开它的嘴,孟婆亭里的汉子端一杯饫忘汤直往它嘴里灌。
正文 第十七章 投胎结缘
    &bp;&bp;&bp;&bp;看到这一幕,许婧吓得又跑回了鬼卒的掌心,并用嘴轻轻地咬,鬼卒感觉痒痒的,就望着它训话:你干什么呀?啃起我的掌心来了。是不是饿了?

    许婧不再啃,抬起头,望着鬼卒不好声气地说:你骗了我。

    我怎么骗了你?鬼卒莫明其妙。

    许婧低着嗓‘门’说:你不是说畜生可以不饮饫忘汤的,刚才我看见一只黑猫被几个家伙撬开嘴灌食,那是怎么回事?

    鬼卒笑道:你疑‘惑’什么?那只黑猫情况特殊,他前二世是人,还是个富家子弟,由于与另两个人闹矛盾,竟把其中一人杀死,他成了杀人犯,赴刑场处决前,他暗中发誓,如有来生,就要寻仇杀死那个幸存下来的人,就这样,他堕落畜生道,变成了一只猫,还‘阴’错阳差地成为那个幸存者家里一只母猫所生的猫仔,那猫仔长大后,将那个幸存者家里的一窝‘鸡’仔30多只吃个‘精’光,还偷袭别人家的‘鸡’仔,后被人‘逼’进灶堂里用火叉戳死。它的灵体还记恨着这个仇,所以被送至孟婆亭,当然就要强行灌食饫忘汤。

    许婧似信非信,便问喝了饫忘汤就果真能够把前世的事情忘个干净么?如果真的忘掉,哪里还能够复仇?不能复仇,就不存在报应,那不就让仇人占了便宜?鬼卒说它的想法是多余的,因果报应并不由是否喝了饫忘汤来决定,喝了饫忘汤只不过是帮助众生放下新近或以往的烦恼和仇怨,让众生的灵体投生后毫无瓜葛地轻轻松松地重新再来,试想,假如不能放下,总是被一些烦恼所纠葛,总想去复仇,总要沉湎某一种情感,那么就自误了,因为宇宙空间的事物形形‘色’‘色’,存在的都有其特殊的理由,就是这些理由,都不可能让某一种生灵灵体的想法毫无秩序毫无契机地实现。就拿复仇来说,之所以要复仇,不外乎是某种生灵伤害了你的生命,侵害了你的利益。你还可以再深入地思索一下,在无量劫前或者在更远的前世,你或许是某一种比较强大的生灵侵害一种比较弱小的生灵,由于不断地轮回变化,弱小的变得强大了,强大的又变得弱小了,这样反反复复,弱‘肉’强食,于是变化为弱者时总与强者结怨,变化为强者时总要欺负弱者,这样永无终止。像你说的,是不是弱者让仇人占了便宜?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只是暂时现象。弱者一旦成了强者又自然会复仇。

    许婧说它听得似是而非,还是不全明白其中的道理。

    鬼卒没有再讲,过了孟婆亭,就进入了一处投生还阳的隧道。许婧回头看时,已不见鬼卒,它想转去,却只能进,不能退,因为后面像被什么气味熏得它喘不过气来,它便独自往前边爬,忽然出了隧道,天地一片昏沉,它不知这是何处。爬着爬着,它发现两只黄鼠狼在一起嬉戏,之后两个‘毛’乎乎的身体重叠在一起,极其兴奋。它便来到它们之间推推搡搡,它们浑然不知,它也高兴了,得尺进丈地钻进一只黄鼠狼的母腹,感受着它们相亲相爱的愉悦,就像置身于一架温‘床’,它体验到一种从未有过的舒适,但这种舒适是动‘荡’的,这种动‘荡’并非弃它而去,犹同‘荡’秋千,它抓紧了绳子不但不必担心从秋千上掉下来,反倒感觉越是动‘荡’越有趣儿。后来这种动‘荡’停止了,它便在那只黄鼠狼的‘子’宫中安家了,里间有血浓于水的营养成分滋养着它,从此,它的灵体找到了一种依附,渐渐地长成一个‘肉’球,已经有所感觉了,发现所居住的地方还有5个同类,都分享着妈妈腹中的营养,正等待降生。它很不安分地在妈妈‘子’宫里挤动着,5个同类都因它的‘骚’动而相继责备它,其中个儿大的说:不要挤哦,假如我们都像你一样动弹,妈妈不舒适,到处跑动,便容易暴‘露’,那样小心遭到猎人暗算,一旦妈妈被猎人打死,还没有出生的我们也就随着完了。许婧听了这话有些心悸,不再挤动,便对个儿大的说:你是从哪路来的?前世是人还是动物?

    前世是动物中的老鼠。个儿大的讲述它们5只老鼠一起投生的经历。那是一个月前,它的妻子被人用老鼠夹挂着一砣猪‘肉’引‘诱’而夹死,之后它们不敢出‘洞’偷袭,再后来,避过了人们大肆捕鼠的风头,继续出来偷食。它们发现一只米袋敞开口子,见四周无人,便一并跳进去狼吞虎咽地吃那大米,正吃得起兴,那袋口突然被人一把抓住,于是,5只老鼠没跑脱均遭厄运。

    那个圆脸绿豆眼的人心肠歹毒,狰笑着把5只老鼠分别用小钉子钉在场子的木桩上,然后依次淋上汽油点火,就这样一只只活老鼠被烧得团团转,发出“吱吱”的惨叫声,最后疼痛无比地死去,直至灵魂脱体,像烟丝一样飘起来,它们均发现自己的躯体烧成了黑炭似的,惨不忍睹。

    许婧听得非常认真,并且起了恻隐之心,便问个儿大的,你妻子叫什么名字,个儿大的竟说出它的名字来,许婧说,那么你的名字一定叫胡亥,是我前世的鼠夫。它未料想到的是,还有罹难的4只鼠仔都一并来到这只雌黄鼠狼的腹中受孕投生。

    这只雌黄鼠狼叫小黄,它的丈夫叫大黄,它们在南非一个庄园生活,平时主要偷袭家禽和野禽乃至比它们体格小的动物,诸如田鼠、青蛙等为生,偶尔还能在水边‘弄’到一些鱼或泥坑里扒吃些黄鳝泥鳅什么的。但它们的活动也非常危险,结婚5年了,已生下5窝崽子,每窝5只,最后成活的不多,有的充当了其它动物的美餐,有的遭遇种种原因或饿死或病死。有的长大才几个月,就成了猎人的囊中之物。小黄最近还受了伤,左‘腿’上还结一块指甲大的疤。
正文 第十八章 躲避猎犬
    &bp;&bp;&bp;&bp;看着它,小黄脑海里浮现出惊险的一幕:那次,它到野外觅食无果,非常懊丧,因为已经怀上了孩子,需要营养,而且它也非常饥饿。但尽管如此,它还是十分敏感,稍有风吹草动,便得隐迹,要不碰上了劲敌,包括人,特别是猎人,便更危险。每每它总是潜在茂密的草丛中,向外窥视许久才探出身子,小心翼翼地溜到另一块地方觅食。碰巧,它来到一块坡地,忽然听到“嗞嗞”的响声,巡声冷静地观察,是一尾腹蛇在丈许远的地方蠕动,它随之萌生了捕食的念头,遂如离弦之箭跃至腹蛇面前,腹蛇有所警觉,似乎没有把它放在眼里,只弯曲着身子抬头来,吐出蛇信子继续在草丛里滑动,仿佛在执行一项任务,没有太多的工夫理睬旁边的一切。然而小黄对腹蛇那末蔑视自己的态度持有反感,它先是用鼻子在腹蛇粗绳样的身段上闻闻,偶尔还用嘴拱一拱,轻轻地,腹蛇毫不经意地往前边溜,小黄就跟在后面,蓦然,它呲着牙使劲一咬,腹蛇感到疼,“呼”地回转身来反抗、挣扎,用一节节身段艰难地缠住小黄的身子,小黄快要喘不过气来了,咬住蛇身的牙齿也显得软弱无力,它越发感到这尾腹蛇的厉害,此刻想脱身也脱不了,腹蛇把小黄的身子紧紧地缠住,还獠着牙朝它咬,小黄四肢拚命地蹦,哪儿蹦得厉害,就往哪儿咬,看架势,这腹蛇不但不服输,还要斗败它,如果咬死了这只黄鼠狼,可算是一份偌大的战利品。

    小黄的左‘腿’钻心地疼痛,原来腹蛇咬住不放。于是它一边奋力搏动,一边放出一股难闻的气味。但腹蛇不在乎,发恨似的,不把小黄咬死,就会把它缠死。小黄刚才放出的是一股求救的气味,希望丈夫大黄闻到后疾速赶来参战,不单是救它,还为它复仇,但过了一会儿不奏效,它就发出一阵求救的怪叫声,这种叫声一般情况下是不会发出的,因为发出就意味着暴‘露’了自己,而陷入困境。可现在它顾不得那么多,一个劲地叫。忽然,那腹蛇松开,疾风般朝前边的树丛飞也似地滑动,小黄这才缓过神,是自己的丈夫大黄帮了忙。大黄在百米远之外闻到一股气味后,情知妻子有难,随即辨定方位,只用数十秒钟就飙来了,并且出其不意地啮咬腹蛇的身段,腹蛇支持不住,只好溃退归隐。

    这时小黄左‘腿’上那个伤口开始红肿,是蛇毒扩散所至,如果不采取诊治措施,便会危及生命。小黄也意会到了,它躺下身子,让大黄用嘴一点一点地吸出伤口里的毒液,然后大黄又伸出舌头慢慢地‘舔’,让唾液浸润伤口,黄鼠狼的唾液里有一种清毒剂,只适宜于自医自疗。

    之后,大黄反复给小黄做多次‘舔’疗,慢慢地伤口愈合,但上面还是有一个疤痕,这对小黄来说,是一个警示,以后见到蛇类再也不敢轻举妄动。

    小黄的肚子胀鼓鼓的,这不是吃得饱,而是怀了几个孩子,具体几个也不清楚,它叫丈夫出去‘弄’些食物来吃,也好滋补身子,长些‘奶’水。可是丈夫出去大半天还没有回,它便担忧,悄悄爬出‘洞’口朝外张望,天‘色’变了,庄园里刮起大风,‘阴’云漫卷,黑沉沉的。它闻到了一股黄鼠狼的味道,是一种不祥的味道,它担心出事了,果然又听到远处有围猎的吆喝声,它干脆爬出来潜入山坡上一丛茅草,并探出头窥视,又闻到一股不对的气味,凭一种本能的体验,它已分辩出来那是猎犬身上散发的气味,然而猎犬的嗅觉更加灵敏,它意会到这一点时,便机敏地掉转身子,返回‘洞’‘穴’。

    还没有潜入‘洞’底,好险,一只灰‘毛’犬已经来到‘洞’‘穴’口哼哧哼哧地闻,因‘洞’‘穴’小,钻不进去,便朝里面汪汪地叫。小黄骇得溜入‘洞’‘穴’深处,心里仍担忧它的丈夫——大黄。它倏地想到这个‘洞’‘穴’底部五十米远的那端地面上有一棵老枫树,老枫树的根系有多条,都很粗大,其中有一条根枯死,成了一个黑‘洞’和树心连在一起,直达三米高的树身分叉处,也就是树叉口形成了一个黑‘洞’,深深的,正好容得下一只黄鼠狼的身体。无论是从老枫树上钻‘洞’,还是从枫树的‘洞’口钻出来,都是极神秘极安全的隐蔽方式。

    这时,已潜入‘洞’‘穴’底下的小黄本来是十分安全的,但它总是惦记着大黄,便悄然往土‘洞’的那边爬,渐渐爬近那棵枫树的‘洞’‘穴’,现出了一线日光,它小心翼翼地往上攀登,又闻到野外围猎的吆喝声,它有些胆怯,便缓缓地朝树的‘洞’口挪动身子,之后探出头来,它发现离这儿十余米的坡地上有一群涌过来的猎人,其中有一个猎人的左肩扛着猎枪,朝背后伸着的枪杆上挂着一具野物尸体,皮‘毛’是黄‘色’的,小黄非常担心,是不是丈夫大黄呢?它又把脑袋伸出来一点,已经看得清清楚楚,那枪杆上挂着的野物是黄鼠狼,是它丈夫大黄的尸体,由于它悲愤又惊骇,趾爪本能地‘骚’动,竟‘弄’得枫树‘洞’口边的枝丫晃动起来,这下好了,枫树下有猎狗唬唬的叫声,原来猎狗早已发现它,不容迟疑,它迅速调转头,将身子整个儿缩进树‘洞’,它的尾巴才隐没,“嘭咚”——一声枪响,那带火‘药’的子弹已在树‘洞’口爆炸了,好险,小黄惊恐万状,旋即溜进树‘洞’的深处。

    里面一团漆黑,深不见底,也只有这样,才相对安全,而适合黄鼠狼家族安家乐户。虽然一团漆黑,但黄鼠狼们长了天生的“夜光眼”,可以看得见几米远的地方;虽然深不见底,但‘洞’‘穴’里多处隐蔽的出口,黄鼠狼们都心中有数。要不,受到突如其来的攻击,便没有退路。小黄刚才可以说死里逃生,在接近家居——它的窠巢时,才得以身心放松,它缓慢地朝前迈进,并且感觉凸起的腹部隐隐作疼,所怀的崽子就要降生了,可是它忧心忡忡,大黄被猎人打死‘弄’走了,这些崽子生下来,要是自己的‘奶’水不够,又没有爸爸到野外觅食供养,它们存活下来都有困难。

    忽然前面的窠巢像被什么盘踞,它一愣怔,停住脚步,那盘踞的家伙便站起来,叫一声:小黄。

    哦,是大黄,我的夫哦,我还以为你遭难了。小黄的心情又快慰起来,但是腹部还在疼痛,它进入窠巢,与大黄‘交’颈抱成一团,互道彼此历险的非常细节……
正文 第十九章 感恩黄蜂
    &bp;&bp;&bp;&bp;大黄自溜出‘洞’‘穴’后就一直在寻找食物,它爬上山坡朝庄园眺望了一阵,那里长出大片蔬菜,绿油油的,还结出满架瓜果,沉甸甸的,虽然它不怎么喜欢素食,但走进地畦准会找到‘肉’食,如田鼠、青蛙、蚱蜢什么的,它正准备下去,又发现庄园里有太多护园人,每个人都几乎带着一条狗,要是到庄园里寻食,有很大的危险。大黄好开动脑筋,它认为庄园南边山脉的丛林中比较安全,便跑一段路,潜入那片丛林。

    这是仲秋季节,暑气已经消遁,天‘阴’下来有些凉,许多候鸟都准备迁徙,爱爬树的大黄发现一些鸟巢已经空了,它本来想捕只鸟儿什么的或掏几颗鸟蛋充饥,可现在它非常失望,一无所获,它已经有大半天没吃东西了,不像人一样一日三餐很有规律,这些野兽往往上餐吃了,不知下餐什么时候吃,要是‘弄’到了食物,一顿就饮‘毛’茹血吃个够,饿了的时候,就堕着尾巴,强打‘精’神,四处寻食。

    那会儿,大黄抱住一棵酸枣树枝,支楞着耳朵听周围的动静,希望所听到的与它的需要有关。在一阵杂沓的鸟叫声中,它听辨出一种怪异的兽叫,那是从丛林西边的芭茅山传来的,它跳下酸枣树,朝那边溜过去,却发现那发出叫声的小兽是伏在石罅中的一只刺猬,曾见过这种浑身长刺的家伙,它用前肢拱一下,刺猬就缩成一团,由于用力过大,反倒被棘疼了,它莫之奈何,只好落寞地走开。

    忽然一丛荆棘轻轻晃动,大黄悄然潜过去窥视,是一只斑鸠在抱窝。终于来了机会,大黄出其不意地来个猛烈冲刺,躲闪不及的斑鸠不能起飞,因上头有刺条儿拦住,便顾头不顾尾地往厚厚的腐叶缝隙里钻,这下好了,大黄一下子就咬住了斑鸠的翅膀,恁地挣扎也不能开脱,大黄是个捕食禽类的行家,它用两‘腿’抱住斑鸠,缓过来疾速地咬住其脖子,斑鸠只动弹几下,便断了气。这可是大黄今日首次猎获的美餐。它把斑鸠的肌肤撕扯开,血淋淋的,贪婪地享用后留下一堆碎骨和羽‘毛’,有的细小羽‘毛’脱落在地,风一吹便扬起来,大黄机敏地颤栗,尚不知眼前晃过的是什么,便冷不防翘首察看,当明白过来时,它仍旧低着头,津津有味地嚼啃斑鸠的残骸,最后剩下斑鸠的头,血糊糊的,它嚼了几口,又吐出来,仿佛想到了什么,它丢开这堆再也没有嚼头的残骸,调转头观察斑鸠的窠臼,果然里面有一窝蛋,它一口咬破了两个,边吃边剔出蛋壳儿。还一个碰破了,只见里面一只没有长‘毛’的‘肉’雏鸟在蠕动,还没有睁开眼睛,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就成了异类的食物。它正在嚼吃这个有雏鸟的蛋时,蓦然,听到一株酸枣树上扑喇喇地响,抬头望去,发现另一只斑鸠,大概是刚才那只死难者的丈夫,在暗中朝它盯梢,黧黑的眼里迸‘射’出仇恨的光芒。

    大黄本来不想理睐,但那斑鸠时而‘弄’出骇人的响声,这使它恐慌,想钻空子占便宜的黄鼠狼是极其胆小怕事的,它害怕这响声引来丛林中比它强大的禽兽,便丢下窠臼里的三颗蛋,旋即潜入西南边更茂密的丛林。忽然一阵山风拂来,它闻到了一股膻腥味,分明是附近有一头死羊的肌肤开裂了,刚才它吃得过饱,没有饿感,只想‘弄’些鲜‘肉’回去,给处在妊娠期正要落生的老婆。

    这时,它悄然爬上一棵皂桷树,把身子隐在浓绿的叶子里,贼一样伸出脑袋四顾,发现距离这儿两百米处是一道峡谷,谷底有一只黄鼠狼正在撕吃一只死羊,它也想溜过去,但当它偏过头时,正巧窥见峡谷上面的灌木丛里潜伏着一个猎人,手持猎枪已然瞄准谷底。胆寒的大黄悄然爬下树,忽然听到“嘣”的一声枪响,那只撕吃死羊的黄鼠狼八成中弹毙命了。

    大黄迅捷地往回路赶,前边又传来人们围猎的嚷嚷声它犹豫地止步,辨准方向,不容迟疑地朝峡谷的背面潜逃。突然,身后传来“嗾嗾”的响声,旋即回首,发现一只猎犬疯狂地追来,它慌神了,心里明白,自己的跑速是赛得不过猎犬的,要是迟缓了几分钟,就可能被咬住,或者被赶过来的猎人持枪‘射’杀。于是,它不贴着杂木遮蔽的山道跑,而是疾速地爬上一棵高‘挺’的枞树,它可是爬树的高手,这下改变了逃离方式还真奏效,竟然甩开了猎犬。这可是暂缓之策,它巴在离地面三米多高的树杈上一动也不敢动,还隐约听到黄蜂的嗡嗡叫声,不管那些,它在考虑该怎样逃往安全处所。已经没有办法了,它又担心猎人赶过来,端枪瞄准巴在树上的自己叩动扳机,一种惜生本能的恐怖令它身子发抖。真是怕有什么就有什么,那只猎犬虽然不知它爬上了枞树,但凭特别灵敏的嗅觉已经发现黄鼠狼的动向,正绕着枞树,还时而用两只前‘腿’抱着枞树往上爬,爬不上便咬,但不济事,只好抬起头张望着它狂吠。更糟糕的是它还听见猎人赶过来的脚步声。

    一会儿,黄蜂的嗡嗡叫声加剧了,大黄瞅也没瞅,却听到刚才狂吠的猎犬继而哼哼唧唧,发出一阵痛苦的怪叫,像是急转败局缴械的情状。这是怎么回事?大黄悄然抬头,却见一团黑压压的毒蜂土坷垃一样落在那只猎犬的头上、身上乃至已堕下去的尾巴上,它痛得嗷嗷直叫。怎么有这多毒蜂?大黄下意识地朝上看,原来枞树顶端有一个葫芦大的黄蜂窝,猎犬的叫嚷惊扰了黄蜂,于是遭到黄蜂群起攻之。大黄见此趁机爬下枞树,在猎犬顾不得追捕之际,它已逃之夭夭。

    大黄说它化险为夷,真是得益于黄蜂的救助,虽然黄蜂为了保护它们自己,才顺便让它捡了个便宜,但它依然无比感恩。
正文 第二十章 产仔招祸
    &bp;&bp;&bp;&bp;这时,小黄松开了抱住大黄的前肢,也无心听它说什么,只是躺下来,这个征候,大黄当然清楚,是小黄要生产了。是哦,小黄的下身皮‘毛’已经洇湿,‘子’宫‘花’萼一样裂开,‘潮’红而散发出淡蓝的热气,从里间冒出一个光秃秃的家伙,这是它们的婴孩,眼睛尚未睁开,身上的毳‘毛’也是湿湿的,它蠕动着,愣头愣脑,正处在鸿‘蒙’初开之际。接着,小黄的‘子’宫里又冒出了一个小家伙,与前一个个头差不多,只有一个胡萝卜大,不同的是什么?大黄注意到这只是雌‘性’,前一只是雄‘性’。

    一会儿,小黄又接二连三地生出4个小家伙,它长长地嘘一口气,侧身躺在巢‘穴’里,肚子上现出粉嘟嘟的两排‘奶’子,作为喂养六个婴孩的食粮业已备妥。小黄用前肢把它们一个个拥抱着,慢慢地‘舔’干上面的血丝和湿气。这从母腹中带出来的血丝和湿气现在又消融在小黄——这些婴孩的母亲的爱抚之中,做了父亲的大黄见这些刚生出的婴孩还不太会吃‘奶’,便想到要先让妻子小黄吃够吃好,从而发更多的‘奶’水喂养它们,延续黄鼠狼苗裔的这份天职,这不是强加的,是自然的,它毫不怠慢地将在另一小‘洞’里储备好的几只雉‘鸡’拖到妻子面前,妻子生产身体尚虚,不可以来劲充分享用,大黄便把雉‘鸡’撕开,将一块块血糊糊的‘肉’送至妻子‘唇’边,然后把柔和、‘艳’丽的雉‘鸡’‘毛’当着被卷、襁褓,一片片地铺在窠巢里,使孩子们感到更加暖和、舒适。

    两三个小时后,六只小黄鼠狼都争先恐后地伏在母亲肚皮上吃‘奶’;第三天,它们不但睁开了乌亮的眼睛,浑身的毳‘毛’也长得光溜溜的更有弹‘性’了。大黄小黄夫‘妇’姑且把第一个出生的小黄鼠狼叫老大,第二个叫老二,第三至第六当然是依次地叫。这些日子大黄总是悄没声儿地外出,又悄没声儿地回来,有时候给大家一个惊喜,尤其在晚上,它回到‘洞’‘穴’,不是拖进一只‘鸡’,就是衔来一只鸭,它们夫妻俩就有了一顿美餐。半个月后,6个子‘女’的‘乳’牙长硬了,小黄就把禽‘肉’嚼碎,极耐心地轮流喂给它们吃,慢慢地小黄不再给‘奶’水,子‘女’们也不满足仅有的‘奶’水,而是非常嗜好吃动物的‘肉’。

    有一天晚上,大黄准备教子‘女’们捕食,为了安全,它单独跳出‘洞’口察看情况,不知为什么,它出去一个时辰,一直没有返回,小黄非常着急,洒在‘洞’口的月光灰黄、凄清,它多么希望大黄再次拖回一只山‘鸡’什么的,给孩子们一顿美餐,可是没有,它不知该带孩子们出‘洞’,还是返回‘洞’‘穴’,正犹疑之际,远处隐隐约约传来围猎的嚷嚷声,小黄心里“卟卟”地跳,它害怕大黄——孩子们的爸爸出事了。但是现在不可莽撞,它冷静下来,返回‘洞’‘穴’的幽深处,老大、老二守在‘洞’口不动,四只小的依赖‘性’强,都掉转头跟着妈妈走。走了几米远路程,小黄发现老大、老二没有来,恐有危险,又返回去叫它俩返回,说外面恐有危险,它俩这才掉转头,潜入‘洞’‘穴’。小黄叫孩子们藏在‘洞’‘穴’里不动,它要出去寻找孩子们的爸爸,到时候,还争取‘弄’些吃的回来与儿‘女’们一起分享。

    小黄悄然出了‘洞’口,看见庄园里亮起一簇簇火把,朝这边移过来,好有声势的人群,它有些心悸,像上次一样,它跳过几个土坎,又爬上那棵古老的枫树,把身子蜷伏在树杈的‘洞’‘穴’里,只探出半个头,非常焦急地望着那愈来愈近的人流,就着晃动的火光,它看见一条条猎枪斜挎在猎人的背上,有的扛在肩膀上,仿佛还挂着猎物,沉甸甸的。这架势不像是要继续狩猎,而分明在渲染狩猎获胜的喜悦气氛。狩猎的队伍近了,一个男人的话音,让它特别敏感——这只大黄鼠狼好大的胆量,把一只公‘鸡’从笼里衔出来,我追赶上来了,它还不放开,结果我没有‘射’击,就用一枪托子把它砸了个半死,现在挂在枪柄上它还是活的。

    小黄恨不能跳下树梢去看个究竟,到底那只被砸伤的大黄鼠狼是不是它的丈夫。它正抬起头察看时,一只早已在枫树下打转转的的猎犬突然昂起头汪汪地叫,小黄看见猎犬那双绿莹莹的迸‘射’出凌厉光泽的眼睛煞是惧怕,它掉转头,就钻进了‘洞’‘穴’,耳畔又仿佛响起了猎枪‘射’杀而至的爆炸声,像上回一样,它心胆俱寒,加速逃亡至‘洞’‘穴’深处,但它心里不安哦,不但牵挂安危莫测的丈夫,更担心6个子‘女’是否爬出了‘洞’口。

    在那个‘洞’口,却是另一番景况,老大、老二爬出来,因不见妈妈,有些胆怯地爬回‘洞’口。这里,老三、老四、老五、老六也跟着爬出‘洞’口,又没有跟着返回。这时,“嗖”的飙出一只猎犬,将这4只因幼小还不晓事的黄鼠狼挨个儿咬死。接着,猎人也来了,举起火把一照,见这4只黄鼠狼太小,就不清点猎犬争取的胜利果实,又晃了一眼,发现‘洞’‘穴’里还有黄鼠狼,便端起猎枪扣动扳机,子弹爆裂之后,是死一般的沉寂。

    猎犬汪了几声,走近‘洞’‘穴’,把头试探着伸出去,咬出了一只刚死的黄鼠狼,猎人一看,还是小的,便对已然拢近的其他猎人说:大黄鼠狼跑了,只打死了它的儿。

    孩子的母亲小黄伏在幽深暗黑的窠巢里,心仍在“卟卟”地跳,开始对大黄——它的丈夫担忧,并且猜疑丈夫很可能落于了猎人之手,现在又担心那帮不懂事的孩子遭遇不测,它准备沿着最初的那条‘穴’道去寻找孩子们,它的心里悬着一块石头——要是爬出‘洞’口的孩子们见到狩猎者来了,不迅速返回‘洞’‘穴’逃避,那就完了。正转身之际,它忽闻沙沙声响,那是小黄鼠狼的脚步声,它分辨出来后有点欣喜,以为6个子‘女’都安全返回了。可是它看了许久,只有一个孩子爬到它的肚脐下,那就是老二。老二余悸未消,孤零零地伏在它怀里,不像往常一样“吧吉、吧吉”地嘬‘奶’,而是张开前肢抱住妈妈的肚腹一动也不动。

    妈妈焦急地要问老二,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回来,它嘤嘤哭诉其它五兄妹遭遇猎犬和猎人捕杀的不幸。小黄叹息着,一夜无眠,在‘洞’‘穴’里翻来覆去,到了拂晓,它让老二在‘洞’‘穴’里睡着,自己又悄没声儿地出去寻找大黄,希望大黄没有死在猎人手里,还侥幸地认为,那个猎人猎枪上挑着的大黄鼠狼不是它的丈夫,如果不是,那么大黄怎么还不回家呢?
正文 第二十一章 母女迁徒
    &bp;&bp;&bp;&bp;小黄非常疑‘惑’,它爬出‘洞’口在巴满了青苔的边沿上徘徊着,希望大黄突然从哪个隐蔽的地方钻出来,给它一个惊喜,可是没有,它一点动静也没有听见,只听到远处的村庄雄‘鸡’啼鸣;一会儿,又听见蓬间雀鸟在喧噪,天已大亮,由于不太安全,它在丛林里转一圈,正‘欲’从原路返回,却听到锯木声,它爬上一棵树梢悄然窥视,发现那棵有‘洞’的两次救了它‘性’命的古枫,正被两个人用大钢锯锯倒。这里生存的环境越来越恶劣,它打算带着老二迁徙到大森林里去。

    老二在‘洞’‘穴’里睡得正香。这时候,它的灵魂离开了泥丸宫,像鸟一样飞行,飞至一片陌生的大森林,猎犬,乃至豺狼虎豹都无法伤及它,它发现家里的五兄妹都聚集在这里,奇怪的是,那些体形比黄鼠狼大或大过几倍的其它兽种,尽管面貌狰狞也不伤害它们,更奇怪的是老虎、狮子、狼成双成对在草地上自由地配种,它们一个个争着挤进去。老大让着弟妹没有挤进去,老二就过来问,那些猛兽在暧昧亲热时你挤进去干嘛?

    你不明白呀,挤进去投胎,几个小时之前,我们都死在猎犬和猎人手下,要是我投为虎胎,生而为虎,将来一定要报仇,定要咬死那置我于死地的猎犬。老大言毕,便潜入一只正与雄虎相拥作乐的雌虎的母腹。

    听老大这么说,老二也想变一只老虎,认为老虎远比黄鼠狼强大,可以在山中称王,可是不行哦,它才来到一对老虎的身边,又不知被什么踢开了。回头看时,是人一样伫立在身边的司畜神,司畜神手持钢鞭,正要向它‘抽’来,它回转身,惊恐万状地逃奔,扑腾一下摔倒,竟然醒过来了,妈妈不在身边。老二还被刚才的恶梦所累,情绪不安地翻动着身子。突然,‘洞’‘穴’里传来脚步声——“沙、沙、沙”,它不再动弹,竖起耳朵听,越来越清晰,继而一股气味扑鼻而来,它已经闻出来,是从妈妈身上散发出来的,它又安定下来,蜷伏身子,闭眼,假装睡着了。片刻,妈妈果然到了身边,用脚瓜抓它都不动,像是睡死了,妈妈说:老二,你怎么了?这里不能生存了,外面那株连着暗‘洞’的古枫已被锯倒,我们外出觅食又少了一条退路。

    你说什么?妈妈。老二忽然睁开眼睛站起来,妈妈又重复了一遍。老二说那该怎么办?

    我们要迁徙,要不,就无法生存。刚才我是侥幸从另一条‘洞’‘穴’跑回来的。妈妈搂着老二说。

    进入雨季的亚马逊丛林北部,一旦电闪雷鸣,许多幼小动物就爬进石罅‘洞’‘穴’里躲藏,待雨小了,雷声止了,也正是它们饿了的时候,大就出来四处觅食。黄鼠狼则不同,往往在雷雨结束之前,就蹲伏在‘阴’郁的树杈上,待蜥蜴、山蛙什么的一爬出来,就出其不意地发起进攻,而且收获颇丰。这样,每次雷雨袭来,毋宁给黄鼠狼制造了最佳的捕食机遇。一只成年黄鼠狼往往要吃下三四只蜥蜴或者另加一只山蛙,才算饱了。多余的食物就储存起来,它们储食的方法很别致,尤其是夏天,总是把咬死的小动物拖至‘洞’‘穴’深处,由于里面的温度低,可以保鲜。

    有一对黄鼠狼夫‘妇’日子过得很恩爱,它们不爱吃蜥蜴、山蛙之类的小动物,而爱吃禽类,无论是家禽还是野禽都是渴望的美食。它们知道‘鸡’鸭之类的家禽,容易捕捉,但是非常冒险,稍有闪失就反倒被人猎获,而成为人的下酒菜。因此这对黄鼠狠夫妻就放弃冒险,而专把雉‘鸡’、斑鸠之类的野禽作为攻击对象,但野禽一般不易捕捉,其灵敏度不在家禽之下,更比家禽胜一筹的是会飞,飞得高高的、远远的,让你望之兴叹。尽管如此,这对黄鼠狼还是有办法对付。它们从‘洞’‘穴’里迁出,安家在一条峡谷的茅草丛中,里面常有鸟雀筑巢,筑巢就会散蛋,散蛋就会孵化出雏鸟来。这对黄鼠狼中的公的要比母的厉害,它能够吸取捕猎的经验教训而发挥光大,以前,见到窝巢中的鸟蛋就迫不及待地暴食,很容易被鸟妈妈发现而惊骇地逃离,这样就给捕食活鸟增加了难度。后来这对黄鼠狼在密林中穿行,偶尔见到了鸟蛋,公的不食,也阻止母的食,而是潜伏在鸟巢附近,到了晚上,待到鸟妈妈把头埋过翅膀里瞌睡的时候,它就来个攻其不备,出奇制胜。

    于是在峡谷的茅草丛中筑巢下蛋的鸟儿少了,这对黄鼠狼的食物链发生了危机,它们便放弃了这里,到另一座山峰密密的杂草丛中安家。这个地方不错,头一天来到这里就有收获,一窝雏猫头鹰,大概五六只,均‘肉’裘裘的,成了它们的香餐。到了晚上雏猫头鹰的爸爸妈妈回到窝里,正为儿‘女’们失踪而着急,就被藏在刺蓬里的两只黄鼠狼出其不意地双双咬住而毙命。猫头鹰一家遭到灭顶之灾,附近各自栖巢的众鸟还浑然不知。

    第二天,太阳升起来了,这对黄鼠狼又轻而易举地捣翻一窝雉‘鸡’蛋,津津有味地开始享用一顿早餐。之后,它们便在寂然的草地上‘浪’漫,雌的驮着公的极尽风流快活,公的抱着雌的良久不放开。离这儿不远有雉‘鸡’凄厉的叫声和雉‘鸡’朝远山翻飞的翅影,它们发现黄鼠狠在这里扫‘荡’,无法安身才离开。此刻公黄鼠狼漫不经心地朝远山瞅一眼,正转回头,看见那边的草丛中来了一大一小的两只黄鼠狼,它有些愤怒,难道那两只黄鼠狼要与自己争夺领地?它旋即从雌黄鼠狼的背上下来,直朝那边的两只黄鼠狼奔窜而去。

    它们是黄鼠狼族中的母‘女’俩,也就是刚从庄园附近的‘洞’‘穴’中逃逸过来的小黄和老二。小黄见那只公黄鼠狼朝它走来,既不退让,也不向前,因为这,脑海里不停地‘波’动着,其实是在搜索大黄的身影,它是极爱恋大黄的,可就要走到面前的那只陌生的公黄鼠狼,却不是大黄。虽然黄鼠狼的基本形体都大同小异,但是它能够感觉出小同大异来,要是来者是大黄,相隔了好几天时间,它看见了自己,一定会跳跃着溜拢来,然后把自己紧紧抱住,细细密密柔柔贴贴地亲昵。
正文 第二十二章 宠爱有加
    &bp;&bp;&bp;&bp;眼看来者走到面前,不停地打量自己,对于来者来说,小黄就像一个被浏览的景点,它的眼神好奇的盯住小黄,还泛着亲善的光泽,久久地,以至站在老远的那只雌黄鼠狼有些忿然而发出要它回返的信号。它却充耳不闻,那只雌黄鼠狼便板起脸孔跟过来了,一来就“滋溜”地训斥小黄,意思是你跟老子看清楚,这是我们的地盘。小黄听在耳里,看了眼里,想在心里,见面前的公黄鼠狼对它没有反感,甚至暗送秋‘波’表示好感,它便一动不动,雌黄鼠狼便吹胡子瞪眼睛骂起来:你这个野杂种,赶快滚,不要勾引我的老公,要不就对你不客气。

    小黄正要转身离去,公黄鼠狼说:慢!不要听它的。

    小黄仍然转身,公黄鼠狼便快步绕到前边拦住:不要走,我不会伤害你。

    小黄止步。

    这时,老二还远远地站着,它既难以适应环境,又害怕见到陌生的黄鼠狼,它认为陌生的动物都是坏家伙,因为那次它的几个兄妹爬出‘洞’‘穴’在猎犬的袭击中遭遇不测,已在它心里打下了恐怖而痛苦的烙印。它心里没有主张,只希望妈妈离开这里,可是妈妈似乎被公黄鼠狼吸引住了,没有断然离开,当然也没有主动接近公黄鼠狼,公黄鼠狼向它递个亲和的眼‘色’,它感受到了,没有作出反映,因为它考虑到随同而来的那只雌黄鼠狼会吃醋。

    这会儿那只公黄鼠狼掉头就走,它倒有些落寞,正打算带着老二朝另一片森林走去,公黄鼠狼却不知从哪里衔来一只死母‘鸡’拦住了它。它感到茫然,公黄鼠狼便把死母‘鸡’送到它的嘴巴下,它没有吃,正饥饿着,抬头看见远处那只雌黄鼠狼朝它奔窜而来,用敌视的眼光瞪着它,它忿然地想:公黄鼠狼和我相好与你何干?它反倒一不做二不休,便吃起那只‘肥’大的母‘鸡’,连看也不看雌黄鼠狼一眼,只回头叫老二也过来与它分享‘鸡’‘肉’,老二有些怕,但还是过来了。

    这时,雌黄鼠狼非常气愤,正要向小黄发起进攻,公黄鼠狼阻止了它,它越发气恼,退至森林中将它和老公共同收藏的动物食品‘弄’出来,一边狼吞虎咽,一边糟蹋。待它回转头时,发现老公正与刚才那只吃‘鸡’‘肉’的黄鼠狼身子相拥,是那么亲热、暧昧。它再也没有心事享用那些食物,就是再好的食物吃起来也不香了,见老公护着那婆娘,它知道莽撞不会有好结果,便退到丛林中,暗中盯梢老公和那婆娘的动态,还有那婆娘的‘女’儿,也就是老二。每当老公‘弄’来好食物给那婆娘吃,那婆娘总要匀出一大半给老二吃,然后又与老公缠绵,雌黄鼠狼气愤得眼里冒火,它待它们未注意,突然扑向正在津津有味地啃嚼食物的老二,老二感到尻尾一阵疼痛,惊叫着,回过头来反咬,可是哪里斗得过在气头上的成年雌黄鼠狼,未料它的嘴巴未咬着别人,反被别人咬了,钻心地痛,它尖厉地叫着。这可惊动了正在草丛中相拥的那婆娘和老公,老公尚沉浸在甜蜜的新欢之中充耳不闻,那婆娘便推开它,它立即明白是怎么回事。于是勃然起身,跃至老二享用食物的土坷垃处,冲着不识相的老婆猛咬一阵,老婆反抗,又哪里搏得赢?最后带着一身伤痕和满腔愤怒,嗷叫着落荒而逃。这时,极尽母爱的小黄伏下身子拥抱着受到惊吓的老二,用赭红的舌头‘舔’着它火辣辣的隐隐作痛的伤口。

    老公又来到小黄身边,小黄站起身,充满感‘激’地看着老公,它本是别人的老公,未料不用抢夺,它就心甘情愿地做自己的老公了。尽管老二巴着小黄掉着‘奶’子的肚腹,它也不怠慢。静默间,一只蚂蚁从它的左‘腿’爬上了身子,它浑然不觉,老公却瞅见了,用嘴咬下它身上的蚂蚁,吐在草地上,仍在爬,老二发愣地瞧着,随即爬过去咬,怎么也咬不住,蚂蚁爬进了草丛根部,眨眼就不见了,老二转过头时,发现妈妈又驮着公黄鼠狼,不!是公黄鼠狼抱着妈妈。老二还不完全明白是怎么回事,这种时候它不敢拢去,它怕惹怒了公黄鼠狼,直到它们完事了,它才扑进妈妈的怀里娇嗔地咂着‘奶’子。就这样像尾巴一样跟随母亲和继父生活了几个月,老二长成了成年黄鼠狼,有时候也潜入山边的村舍,出其不意地捕捉一只母‘鸡’什么的,享用不完,就拖回它们的巢‘穴’,给形影不离相依相偎的母亲和继父打牙祭。

    一晃便是第二年,正值多雨的夏季,山洪暴发,它们的巢‘穴’被淹没,公黄鼠狼就领着小黄和老二母‘女’俩朝南北走向的大山进发,沿途有许多风险,‘弄’不好会遇到狼、虎、狮子等更威猛的野兽,好在它们身体细小,活动便捷,常以爬树钻‘洞’的特技逃避危险。它们行走了三天三夜,爬上海峰5000米高的一座山峰,它的南面有一个‘洞’‘穴’,进口是个椭圆形,刚好容纳一只黄鼠狼的身子,里面宽敞、幽深、安全,如果在这里遇到豺狼虎豹什么的,只要往‘洞’口一钻,便脱险了,因为其它凶猛兽种体积过大,无法钻进这种小口径‘洞’‘穴’。当下,公黄鼠狼先钻进去了,接着小黄、老二扁着身子相继进入。

    这个奇异的‘洞’‘穴’,它们母‘女’俩可是第一次莅临,而对于公黄鼠狼来说,便是常居之所,以前一直与被它背弃的那只雌黄鼠狼在这里安家。这会儿,公黄鼠狼领着它们深入‘洞’‘穴’几十米远,渐渐地昏暗如永夜,但夜游惯了的这类兽种在黑暗中也基本能够看清楚十来米远的物象轮廓,当头顶上时而扑喇喇地‘弄’出响声,它们母‘妇’俩开始有些害怕,竟伏着身子不敢动弹,公黄鼠狼却一蹲后‘腿’,跳起来,咬住一只黑不溜秋的蝙蝠,送到小黄面前慢慢地撕嚼,蝙蝠的脚爪还在颤动。公黄鼠狼撕吃一半,便把血淋淋的另一半蝙蝠‘肉’喂到小黄的嘴里,小黄吃了一口,又喂给老二,老二尚未吃完,又见继父跳起来,张嘴疾速地咬一只,而且两只前肢爪又合并抓一只,这两只蝙蝠相继发出唧唧的凄惨的叫声。继父把抓住的一只给了母亲,嘴里的一只咯咯地嚼着,污血浸染了它的‘唇’瓣。小黄见老二腮帮还在动,还在咽着前一只蝙蝠‘肉’,它就把刚才得到的这只蝙蝠咬死,扔在老二面前。它巡着‘洞’‘穴’里沉闷的响声,也跳起来捉住一只蝙蝠,发出唧唧的叫声。它活活地嚼碎一只蝙蝠、吞咽,感觉远不及山‘鸡’或家禽的‘肉’味鲜美,于是它不再捕捉。老二,把面前的一只蝙蝠没有吃完,也不吃了,公黄鼠狼见此,也懒得再抓捕。忽然它朝前面走几步拐个弯儿,发现它的前妻——雌黄鼠狼正在岩漕右边撕咬一只七彩雉‘鸡’,它扑过去争夺,雌黄鼠竟与它撕打起来,无奈斗不赢,便夹着尾巴逃离。这时,小黄母‘女’也跟来了,于是这顿丰盛的野味它们坐享落成。
正文 第二十三章 黄鼬惊梦
    &bp;&bp;&bp;&bp;在这个幽深而安全的‘洞’‘穴’里生活了很久,直到雨季过去,天空湛蓝,阳光‘射’进‘洞’‘穴’,黄鼬们吃厌了蝙蝠,都想尝尝鲜,于是小黄、老二便伴随公黄鼠狼出去觅食,但野外非常危险,不是狼群什么的出没,便是猎人持枪在群山中巡游。还有来自天空的危险,经常有翱翔在云端的苍鹰窥视下界的猎物,而黄鼠狼就是它们要猎取的食物之一。公黄鼠狼隐蔽的手段非常老到,从不在‘露’天处呆过长时间,总是在绿荫覆盖的山林活动,而小黄、老二便不及它,只紧紧跟随它,可是尾随的“队伍”拉长了,也容易暴‘露’。当公黄鼠狼听到丛林中有狼嗥等怪异的声音,便叫它们母‘女’返回‘洞’‘穴’躲避,它独自去寻取猎物。

    在天放晴的当儿,那只公黄鼠狼的原配——雌黄鼠狼已到‘洞’外‘弄’回了些斑鸠什么的,正避着公黄鼠狼它们在一边享用。那天晌午,它从石缝中瞧见返回的只有它们母‘女’,便壮着胆子悄然绕到小黄后面,朝它的尾部猛咬一口,一阵痛楚,让小黄本能地扭转脖子,它一见是公黄鼠狼遗弃的妻子,认为我不犯你,你来犯我,我也决不会怕到哪里去。于是她向老二作过暗示,母‘女’俩联手对付这个劲敌,它们开始‘交’手了,只几跳几蹦,雌黄鼠狼已困于夹击之中,你咬小黄,小黄也咬你,而且背部或腹部或‘腿’部又受到老二的袭击,就这样战了几个回合,雌黄鼠狼带着累累伤痕朝‘洞’‘穴’深处钻,可是它们母‘女’俩穷追不舍,雌黄鼠狼疲于奔命,痛楚不止,便调头朝‘洞’口溜,溜出‘洞’口不好了,一只秃鹫从半空中突然俯冲下来,出其不意地叼起它往苍茫茫的山外飞去,追到‘洞’口的小黄和老二望着啸傲云空的秃鹫发愣。

    这对黄鼠狼母‘女’又回到‘洞’‘穴’深处,因有些饥饿,只得偶尔跳起来偷袭巴在‘洞’壁的蝙蝠。小黄一连吃了三只,在地上吐了一堆残骸,老二只咽下了一只,便不想吃了,左边崖壁一串相互巴搭的蝙蝠,它只好奇地望了几眼,根本就没有兴趣去偷袭,甚至怨艾自己发现迟了,要不,刚才就用不着跳起来偷袭,那样多费劲哦。要是走到这儿来,一口至少可以咬住两只蝙蝠。可惜这不是它爱吃的香餐,它来到小黄面前,用嘴拱一下蝙蝠残骸,把脖子伸向崖壁那个方向,这是引起小黄注意,也就是告诉它,那儿歇着一串蝙蝠。小黄望一眼,也不怎么感兴趣,它缓步返回‘洞’‘穴’中的窠巢,蜷曲着身子,嘴巴在皮‘毛’间移动着咬虱子。老二也跟了过来,显得疲惫,只见它眼睑微合,慢慢地睡着了。

    老二恍惚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它看见一只公黄鼠狼,慢慢地变成了人,自称是武当山下的盗贼首领蒯益,蒯益说自冯透死后,胡为极度悲伤,回到竹楼酒店每日以酒浇愁,但愁绪愈浓,唯有喝得烂醉如泥,狂呼数声冯透,才‘迷’‘迷’糊糊睡过去而始得安宁。如此,以前靠盗他处财物发迹的竹楼酒店反倒被他处的盗贼偷袭。有一天,胡为醉酒尚未醒来,蒯益见一‘蒙’面贼从竹楼上跳下,他大喊捉贼,追了过去,那贼钻进了竹楼后面的林子,蒯益仍紧追不舍,留在酒店里的多是‘女’流之辈,仅有一个男伙夫,却是个瘸子,‘女’人胆小,也跟了出来,见蒯益追得没了影子,便各自回返。蒯益仍尾随‘蒙’面贼,‘蒙’面贼见蒯益后面断了援兵,便拔出短剑站在林中横目对峙,蒯益也会一些拳脚功夫,旋即捡起一块青石,朝‘蒙’面贼砸去,‘蒙’面贼用飞刀挡开,身子闪至一边。这会儿,一阵钻心的巨痛从背部袭来,蒯益艰难地转身,一把弯刀已透过‘胸’腔,原来另一个‘蒙’面人从他背后下手了,这是始料未及的。他的灵魂离开躯壳时,还发现那个被追赶的‘蒙’面人又朝倒下的他‘乱’捅了几刀,鲜血染红了他尸骨下的山地。

    蒯益说他后来被牛头马面抓到‘阴’间,登了孽镜台,看到自己的罪愆主要是盗窃,参与盗窃和唆使、策划盗窃行为,按‘阴’律在地狱受苦数旬,出狱后又被送往望乡台,他看见自己倒在竹楼后山上的尸体被一伙‘蒙’面贼拖至山巅,朝一个井壁状的山‘洞’口投掷,良久发出“嘭嘭”的响声,那是因为山‘洞’底下是一条‘阴’河,他的尸体沉进去了,最后成为鼍龙、鱼和龟的美食。令他十分气恼的是,竹楼酒店的人因不见他回返,便都说他和盗贼是一伙的,一时间,使他本来就脏的臭名更为昭著,名声留落在人们茶余饭后的唾弃之中,连他生前最得意的心腹,都变了口气,没有一个说他好的。

    离开望乡台,蒯益分外的落寞、愧疚,甚至后悔当初不该落草为盗,但悔之晚矣,孟婆神怜惜死者神识,难以忘却旧事,便端给饫忘汤他喝,他喝过后,面‘色’如土,身心麻木,一任业力摆布。之后转轮王给一件雄‘性’黄鼠狼皮他披着,再之后,他就落生、成长为现在的公黄鼠狼了。

    老二醒过来,意识尚未脱离梦中的惊险,以至公黄鼠狼和善地望着它惺忪的状态,它本能地低下头,有些惧怕。公黄鼠狼是有企图的,一步步走近老二,老二紧抱着小黄——它的妈妈,这时候,它发现妈妈肚子大了,身上像系着一个隆起的包裹,它当然知道妈妈给这个继父又怀了孩子。现在它可不是孩子了,是一个充满青‘春’气息的黄鼠狼姑娘,它的身材比妈妈苗条,长得娇憨可爱。它没有料到的是它的继父,也就是公黄鼠狼正在打它的主意,有些失望的是,平常公黄鼠狼出去一趟,总要拖一只家禽什么的回来给它们母‘女’尝鲜,这次公黄鼠狼却是徒手而归。它正要把拥抱妈妈的位置让给公黄鼠,却感到公黄鼠在迫不及待拱开它,不哦,不是拱开它,而是用两个修长的前肢紧紧地抱住它,它忸怩而恐惧,却不能动弹,因为公黄鼠狼的力气大,它只是叫,叫声里溢满了反抗意识,它要让妈妈听见,这可不是自己情愿的;抑或是想让妈妈帮忙,推开这个就要强暴自己的继父。可是‘挺’着大肚子的妈妈才站起来,正要用嘴咬开继父,就被敏感的继父疾速弹起两只后‘腿’蹬开,妈妈被蹬翻在地,打了个滚儿才站起来,这一下可能踢动了胎气,妈妈眨着眼睛,一副痛苦的样子。
正文 第二十四章 家庭变故
    &bp;&bp;&bp;&bp;这时,继父占有了老二——这个小黄鼠狼姑娘第一次开苞,‘阴’部火辣辣地痛,它的感觉里却藏几分的甜,也不再那么恨继父了,甚至不再关心妈妈了。在继父和它幸福的当儿,妈妈拖着沉甸甸的身子,忧郁而愤懑地看了它们一眼,就头也不回地朝‘洞’口那边走去。之后它没有去找寻妈妈,而是依偎在继父的怀里,仿佛这些都是顺理成章似的,它不再有那种羞愧感。而继父,分明和它一样转换了角‘色’,不再是继父,它也不再是‘女’儿,换种说法,就是继父成了‘女’儿的丈夫,‘女’儿成了继父的妻子。这在畜牲道中是普遍现象,在人道中却非常罕见。

    此刻,老二的妈妈已钻出‘洞’口,它疼痛得躺在地上,‘阴’部红肿,湿湿的溢出了些蛮涎,空气中飘‘荡’着一些腥腻的味道,显然它就要落生了。

    山顶上一只秃鹰在盘旋,它似乎发现了猎物——一只伏在地上的黄鼠狼。它本想一个俯冲下来叼走这个异类,但它还在空中观察,努力排除自己可能遇上劲敌的危机,森林中常藏有图谋不轨的猎人,一有不慎,就会遭到致命的偷袭。于是秃鹰不敢掉以轻心,在高空里滑翔,张开的巨翅擦响嗖嗖的风声。它巡视一阵子,确认没有危险,又把锐利的目光‘射’向‘洞’口,那只侧身伏地的雌黄鼠狼正在落生,一只、两只、三只……那些光溜溜的没有睁开眼睛的家伙正在蠕动。只见那只凶悍的秃鹰从半空俯冲下来,用尖利的长喙猛啄一下雌黄鼠狼,它一声惨叫,‘阴’部尚有一只黄鼠狼婴孩只冒出半截身子,可怜它就整个儿成了秃鹰叼吃的食物。叼至半空,那只黄鼠狼婴孩就从妈妈的尾部坠落下来。秃鹰把叼住尚未断气的雌黄鼠狼扔在一处峭壁之上,然而又活活地把它撕成块状,一砣砣地衔着喂给一窝嗷嗷待哺的秃鹰幼子。

    公黄鼠狼与老二欢快一阵后,便相继爬到‘洞’口。一股新生儿的膻腥味儿,让公黄鼠狼警觉起来,是不是小黄生孩子了?它昂起脖子朝‘洞’外扫视,不见小黄,却见三只‘肉’溜溜的小家伙在地上蠕动,它正要窜出‘洞’口,刹那间,发现天空投下了一团‘阴’影,那‘阴’影晃动着,越来越清晰,凭它的经验,料定发生了敌情,它赶紧用前肢拽住朝外奔突的老二缩回‘洞’内,果然,从‘洞’口的缝隙看见,一只秃鹰从天空俯冲下来,面对三只稚拙懵懂的黄鼠狼幼子,用尖喙啄住一只,两只脚爪分别抓住一只,然后,起翅腾空飞向一座高山……

    公黄鼠狼和老二均悚惧不已,良久,公黄鼠狼把身子探出‘洞’口,希望找到小黄的踪影,可是找了一圈,是那么徒然,料定小黄被秃鹰捕食无疑。

    不久,它们发现一只秃鹰总在‘洞’口的上空滑翔、盯梢,为了甩开天空的劲敌,它们昼伏夜出,但夜出也有危险。有一次,公黄鼠狼钻出山‘洞’,正在偷袭一只抱窝的山‘鸡’,却被后来居上的猫狸强行夺走了胜利果实。这是由于公黄鼠狼力气不大,在搏斗中反被猫狸咬伤了脖子和左后‘腿’,这会儿,它一瘸一拐地朝‘洞’口走去。老二没有出来,正在巢‘穴’里酣睡,公黄鼠狼徒步而归,十分沮丧。它拱醒了老二,老二以为‘弄’来了什么好食物,迫不及待地睃视周遭,准备分享一部分,未料空无一物,再看公黄鼠狼伸出舌头‘舔’伤口,明白它遇到了危险。公黄鼠狼把这次历险的过程告诉老二,言下之意是:我在病休期间,无能为力‘弄’到食物,今后就靠你了。老二突然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降临,又不可推诿。此刻已是昏暗的子夜,它翻来覆去,全无睡意,受伤的公黄鼠狼也毫无‘精’神与它嬉戏,‘舔’一阵伤口后,就死了一般睡得很沉。

    老二感到异常落寞,磨蹭着睡不下,还有些饿感,本想出‘洞’‘弄’些食物,但见公黄鼠狼被‘弄’成这个模样,便有些害怕,深藏不出。第二天,公黄鼠狼醒过来,瞟一眼躺在身边疲惫地眯缝着眼睛浅睡的老二,便朝布满了溶岩的‘洞’壁爬去,在那儿它用两个前肢很吃力地移开了一块片石,下面是个小窟窿,它衔出一只死斑鸠撕咬着,那羽‘毛’一片片地飘落。它慢慢地嚼‘肉’,还咯吱咯吱地发出细微的响声。这下,本来就没有睡沉的老二不但发觉了,心里还老大不高兴:原来把它当妻的公黄鼠狼,竟瞒住它‘私’藏食物备战备荒。于是它“呼”地站起身,一个箭步溜到公黄鼠狼嘴边,争吃那尚未吃完的斑鸠‘肉’。公黄鼠狼愤懑不已,心想:自己常常‘弄’食物和你分享。现在自己险些丢命,病坏了身子,你不出‘洞’寻觅食物自给自足,或者给我一点救济,还厚着脸皮过来与我争抢食物。在气头上,公黄鼠狼发狠地咬了一下老二的脖子,老二尖厉地叫一声,堕下尾巴离开了。它已有不适的饿感,很想出去寻找食物,但看一眼公黄鼠狼那尚未痊愈的伤口又心有余悸。

    老二怯生生地溜至‘洞’口,听到外面夜游物怪异的叫声,又退回去,把注意力集中在‘洞’壁上的蝙蝠,它忽然扑过去,咬住一只血淋淋地撕吃着咽下去,接着又绕到另一处壁沿偷袭另一只,它张开嘴,竟咬住了两只,其中一只被它嚼食后,又换过来啮咬掉在脚边受伤的那只。它饱食一顿,有些困倦,便躺在地上打盹儿。晃悠中,它见到了一个面熟的黄鼠狼同伙,自称胡亥,说在前世与它做过鼠夫妻,老二问何以见得?那同伙道:你前世叫许婧,我怎么说你也不会完全相信,唯有一点你会相信。我现在已轮回成野鬼,知道黄鼠狼爱吃‘鸡’鸭,也知道哪里的‘鸡’鸭最多又最容易捕捉。老二非常感兴趣地讲,那么你就指点‘迷’津,也不枉我们前世夫妻一场。

    这可是天机不可泄‘露’的事情,我告诉你之后千万要守口如瓶。那同伙这么央求。老二说,我完全办得到,你就放心地告诉我吧!接着那同伙与它耳语一阵,老二直点头。正要付诸实施,就醒过来了,老二起身四顾天‘色’尚暗,便按那同伙在梦中的指点,悄然出‘洞’,秘密地行动起来。
正文 第二十五章 夜猎冒险
    &bp;&bp;&bp;&bp;老二来到一个村庄,在一幢瓦房前,钻进一家大‘门’左侧的小‘洞’,里面是一间堂屋,‘鸡’笼就置于堂屋的旮旯,忽闻一只雄‘鸡’报晓,它料想就算自己钻进去,也不一定能够‘弄’到‘鸡’。可是它溜至笼边,发现‘鸡’笼‘门’关着,却没有关死,它钻进去,伸长脖子,咬住一只‘鸡’的喉管,就往外拖,‘鸡’还没死,拼命地蹦生,只是叫不出声来,但其它的‘鸡’都“咯哒哒”地拥挤着叫,这叫声不大,但只要房内的主人睡醒了,就会听得见而引起警觉。可这种时候非常凑巧,一只‘毛’驴拉长嗓‘门’“咴咴”地叫个不停,由于声音大,自然就掩埋了老二盗‘鸡’‘弄’出的悉悉索索的细碎声音。

    老二衔着‘鸡’,为了不让它挣扎,咬断它的喉嗉,流出一汪血来,还蹦了几下,双‘腿’一抻,垂下翅膀,就断气了。老二没有把这只‘鸡’拖进山‘洞’与公黄鼠狼分享,而是进入幽静的山林,疾目四顾确认没有危险,才放下‘鸡’,一块块饮‘毛’茹血地撕吃,吃了一阵,把粘在嘴边的羽‘毛’一匹匹地擦开,血液染红了老二的一撮胡须。吃到屁股里一个待下的硬壳蛋,才感觉到这是一只母‘鸡’。一会儿,地上出现了一堆狼藉的‘鸡’‘毛’及其残骸。老二磨一磨牙齿,有意无意地闻了几下,又悄然钻出林子,来到‘洞’中,找到一个适合于安放身子的位置,懒得理睬头顶上扑喇喇飞撞的蝙蝠,它就静静地躺下休息。

    老二还希望做一个轻而易举就能扑食活‘鸡’的美梦,可是它的眼睑微微闭合,只处在浅睡状态,未能睡沉,当然也就不会做梦。它依稀听见一种异样的声音,不像是蝙蝠‘弄’出的声音,隐隐约约,这越发使它睡不下,就干脆爬起来,巡着响声在‘洞’中悄然行走。忽然,老二骇住了,一条大蟒蛇在更幽深处蠕动着。怪呀!老二在这‘洞’‘穴’里生活了近半年,都没有发现这怪物,怎么现在出现了?老二把目光移向大蟒蛇的另一端,令它身子悚然发抖,原来有一只黄鼠狼连着头部的半截身子被大蟒吞进去了,留在外面正朝里移动的后‘腿’和尾巴还在无力地颤动。它认出来了,那是该死的公黄鼠狼,因为它的左后‘腿’受过伤,还烙印着一块血痂。

    老二吓得跑出‘洞’口,钻进茂密的森林,再也不打算回返。当它听到群狼的嗥叫声,便爬上一棵大树,在一簇‘肥’绿的叶子底下藏身,它从叶缝里看见群狼在林子里窜动,还有几只来到了这棵树下,彳亍着,眼泛绿光,森森若电。

    当狼群陆续离去,天已大亮,它看见远处高悬一列巨崖,便沿着粗大的树身爬下来,直朝那列巨崖溜去。陡峭的巨崖下有一个‘洞’‘穴’,它钻进去,里面有些‘阴’冷‘潮’湿,又没有出口,终究不是安全的栖身之处,但黄鼠狼习惯于昼伏夜出,老二也不例外,受到了惊吓,它已经非常疲惫,便暂时安睡在这个‘洞’‘穴’。

    村庄里那户人家丢失了一只母‘鸡’,第二天就发现了。那户人家的户主叫陈杰,是个猎人,那天晚上,他正带着一只猎狗到山麓守候豪猪。因近段时间,庄上的红薯地总被豪猪偷袭,他便打算收拾那畜生。可是当豪猪就要出现,远远地猎狗就闻到了它的气味,并且迎上去,准备咬死豪猪。当豪猪从刺蓬里窜出,猎狗就悄没声儿地扑过去,打算像平时偷袭其它畜生一样,先咬住其喉咙,而后制服。这想法‘挺’好,付诸行动时,大出意料。猎狗来到豪猪的身后,突然朝其脖颈狠狠地咬一口,这下坏了,豪猪把脖子一甩,掉头就跑进了山林,猎狗也不追,直痛得嗷嗷直叫,持猎枪的陈杰这才明白,捕猎豪猪不宜带猎狗助阵。原因是豪猪浑身长满了尖刺,包括它的脖子,当猎狗咬它时,自然会被一根根筷子长的尖刺中伤。陈杰把猎犬唤到身边,抚‘摸’着让它躺在地上,猎狗乖乖地张开嘴,陈杰揿亮电筒,照到它嘴里,发现它的上腭扎进了一枚豪猪身上的尖刺,他抓住它,猛地拔出来,一泡血也随之涌出。猎狗哼哧一阵,慢慢地安静下来。

    那豪猪已跑得无影无踪了,陈杰抚‘摸’着猎狗说:我总有一天会猎杀那豪猪,为你复仇。他暗地反省:本来这次可捕杀豪猪的,错在不该带上这只猎狗,对浑身长刺的豪猪来说,猎狗想帮忙也难以帮上,反倒容易添‘乱’。就在第三天晚上,陈杰没有带上猎狗,果然就守在山麓的红薯地,用猎枪捕杀了正在糟蹋红薯的豪猪。

    再说猎狗被豪猪的刺儿‘弄’伤的那天晚上,陈杰家的母‘鸡’丢失,他根本不知道,猎狗随之走进堂屋,直奔‘鸡’笼边哼哼唧唧的闻,竟把睡梦中的‘鸡’闹醒了,它们恐惧地发出细碎的咯咯的叫声,一只只耸着脖子直往里头钻。‘鸡’笼‘门’没关,陈杰也未注意到,一会儿猎狗从堂屋‘门’槛下衔起一根‘鸡’‘毛’,绕到陈杰的身边,陈杰还以为猎狗在凑趣儿玩呢。

    第二天清晨,妻子胡氏像往常一样抓一把米撒在堂屋里给出笼的‘鸡’喂食,她习惯地数着,竟发现‘鸡’群里少了一只会下蛋的母‘鸡’,便念叨起来,陈杰听见了就说:难怪昨晚猎狗在‘鸡’笼口闻来闻去,难道说出现了黄鼠狼或野猫?

    当天晚上,陈杰没有外出打猎,到了半夜听到猎狗的狂吠声,这引起了他的警觉,他和妻子一并爬起来,朝‘鸡’笼察看,‘鸡’笼‘门’没有打开,这是因为丢失了一只母‘鸡’而变得更加谨慎的妻子关上的,知道没事,夫妻俩又要回房就寝。这时,猎狗跑过来报功似的,摇着尾巴,舌头直朝陈杰的手指‘舔’,仿佛说:没事,野物被我赶走了,笼里的‘鸡’一只也不缺。陈杰把这只猎狗呼为大黑,他说:你真行,大黑,有了你我就放心。

    两天后,村西头的吴大妈跑过来对陈杰说:昨半夜,我家‘鸡’笼里丢失了一只公‘鸡’,八成是出现了黄鼠狼什么的野物。你是打猎的,要替我们除害哟。陈杰点头,没有多言,自那天夜里他家丢失了一只母‘鸡’,心里就梗着一块石头,并下意识地告诫自己:不消灭那偷‘鸡’的野物,我还算一个猎人吗?
正文 第二十六章 踏雪追捕
    &bp;&bp;&bp;&bp;此后,几乎每个夜晚,陈杰都持猎枪潜伏在村口,可是总不能“薅”住那野物,他分析原因才清楚,一有动静,或气味,那只猎狗就沉不住气,汪汪地叫,这不吓跑野物才怪?

    不觉到了初冬季节,天空飘起雪‘花’儿,村庄、山脉渐渐地变白了。陈杰感觉这是狩猎的好日子。这天他带上猎狗向森林进发,发现了梅‘花’状脚印,由于风雪太大,察看那脚印去向,却有些漫漶不清,大多被雪粉儿压埋住了,他本能地用靴子在雪地上一蹭,竟‘露’出几匹‘鸡’‘毛’,再下意识地蹭深一点,便‘露’出了一堆禽畜的骨骸,他忽然忆起仲夏夜晚自家和邻里失‘鸡’的事儿,便断定可能有一只或多只黄鼠狼在林子里潜藏,晚上出来偷袭附近村舍的家禽。

    钻进驮雪的树林,猎狗像闻到了什么,朝山那边一陡巨崖莫名其妙地叫起来。一会儿,巨崖下的‘洞’‘穴’里窜出一只黄鼠狼疾速地逃向风雪弥漫的山谷。这时,猎狗不叫了,飞也似地追赶。陈杰还没有看清楚是个什么动物,就把背上挎着的猎枪取下来端着,警惕地注视着猎狗追赶的方向。猎狗一直在追,直到林子外现出一片了无遮拦的雪地,陈杰跟了过去,还未走出林子,望眼中就闪过一道灰黄的影子,是黄鼠狼,他用肯定的语气自言自语。

    被追赶的果然是一只黄鼠狼,由于猎狗穷追不舍,在林子里藏不住身的黄鼠狼,又掉头到白雪皑皑一望无垠的田野上奔窜。

    这只黄鼠狼就是前面提到的老二,它之所以在林子里生活了大几个月还比较安全,是因为林子幽深,便于隐蔽,再加上其它野兽出没频繁,猎人往往注意那些体积大的野兽,如野猪、豪猪和麂子等,再就是那些容易暴‘露’形迹的飞禽,如斑鸠、竹‘鸡’和雉‘鸡’等。就是猎狗出来,由于各种野兽的气味多了,也很难闻辩出准确的捕猎对象,除非有一只野兽在它的视域里活动。而黄鼠狼谨慎而机灵,尤其是老二多次惊骇地目睹先辈和同伙惨遭不幸,自己侥幸地生存下来,也算死里逃生,所以每次外出活动就非常警惕而保守。有时林子里围猎禽兽的呼喊声‘交’织成一片,老二藏在那个‘洞’‘穴’一动不动,也就避过了一次又一次捕杀关。这次它之所以暴‘露’,当然是因为下起大雪,让猎人发现了它留在雪地上的足迹。一般有经验的动物,在严冬季节,都藏进有出入口的‘洞’‘穴’,那些有入口无出口的只可以暂用,不可以作长期栖身之所,由于老二长期栖居在那陡巨崖下有入口无出口的‘洞’‘穴’,一旦下起暴雪,自然就暴‘露’无遗。现在老二忘命地奔逃,但它的身影一直在猎人和猎狗的视线之内。眼看田野的南侧是一片村舍,黄鼠狼穿过田野,溜进了村舍,它的身影在一幢瓦房的转角处消失了。

    陈杰有些着急,就要到手的野物怎能让它逃了呢?这时,那只猎狗飙过去,它闻着气味,在那幢瓦屋的一间耳房‘门’口穿来绕去,且汪汪地叫着。

    屋前厚厚的雪被踩踏出哗啦哗啦的响声,村里的男‘女’老幼都拥过来了,开始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看那猎狗、猎人风尘仆仆围猎的样子,就明白了。这家主人是个中年‘妇’‘女’,她仔细地问明情况,知道有一只黄鼠狼溜进她家里了。陈杰就要进去,她在‘门’口拦住道:不可随便闯入民宅,要进去捉野物,也得讲个条件。陈杰问她讲个么条件,要不是我一路驱赶,黄鼠狼会跑进你家室来么?‘妇’‘女’不讲那些,只说山上的野物见者有分,何况这野物跑进了她的家室。狗仍朝着耳房‘门’口汪汪地叫,没有主人的指令,也不轻易闯入,它清楚这不是在山野丛林。陈杰无奈地对那‘妇’‘女’说:好吧!进屋捉住了黄鼠狼,我只要一张皮,它的‘肉’留给你家。于是‘妇’‘女’无言,允许猎人进屋搜寻,猎狗抢先一步跳进房‘门’,它闻一闻,旋即跃入左侧的卧室,脖子上的‘毛’怒耸着,直朝‘床’底下吠叫。

    陈杰不慌不忙地走进卧室,‘妇’‘女’也跟着进来,看稀奇样地盯着他怎样的捕捉野物。这时陈杰从身上取下猎枪,横放在一张落满灰尘的桌面上,把枪口那端对准一壁土墙,还嘱咐‘妇’‘女’不要动。‘妇’‘女’说咋不把猎枪放在墙角?陈杰说不行,要是被什么绊倒走火就危险了。之后,他猫着腰,发现那只黄鼠狼正靠住‘床’当头的墙角,身子瑟缩发抖。陈杰起身从‘门’旮旯取一根数米长的木‘棒’,直朝那只黄鼠狼沉重地戳一下,于是它掉转头,从‘床’底下无人截击的一方逃逸,才溜出来,就被扑过来的猎狗一口咬住脖子,黄鼠狼唏唏地叫,四肢奋力蹬动,陈杰一把揪住它的两只耳朵,挈起来,退出卧室,拐个弯来到走廊。他笑着对那‘妇’‘女’说:我只剥下它的皮张,‘肉’留给你们家。说着,他按一下腰部的刀鞘,弹出一把寒光闪闪的月形刀来,他用刀尖朝黄鼠狼的嘴里戳一下,这畜生就无力反抗了,一泡血汩汩地滴在地上,猎狗颔首‘舔’一下,又昂起头望着陈杰将黄鼠狼摁在一架木梯上剥皮。

    这只黄鼠狼还真未考虑到自己会死得如此惨烈,当它从猎狗的嘴里来到陈杰的刀刃上,它感到撕心裂肺的疼痛,已经无力哼叫;当陈杰继续动刀子剥皮时,它已经昏死,变得木然,不再感到疼痛了。它的灵魂,像一缕青烟已然离开躯壳,飘飘袅袅在走廊上窥视凶狠的猎人在剥它的皮。为了不把皮张‘弄’坏,陈杰很有技术地用刀子从黄鼠狼的鼻孔划至额头,再从它的下巴划至肚腹下的小便处,有的部位没有完全划破,就重复使劲地加上几刀,之后看上去是一条浸着血迹的直线,陈杰便放下刀,两手抓皮,朝两边一撕,宛若脱衣服一样,一个血糊糊‘肉’裘裘的黄鼠狼便脱离了90%以上的皮,还有一点撕不下来,他又用刀一划,便很轻巧地整个儿脱下来了。
正文 第二十七章 复仇也难
    &bp;&bp;&bp;&bp;黄鼠狼的‘肉’身还在颤动,只是非常轻微无力的颤动。这时,陈杰拿着黄鼠狼的皮张,像完成任务似的把血糊糊的黄鼠狼‘肉’‘交’给那‘妇’‘女’说:这该行了吧?那‘妇’‘女’接过来没有言语,拿起一把菜刀剖开黄鼠狼的‘胸’膛,抓抠里面的内货,发现一个凸起的皮囊,她拿刀割开,里间冒出一大把指头大小的黄鼠狼幼崽,眼睛尚未睁开,头和身子却在蠕动,这时候才‘弄’清楚,这是一只雌黄鼠狼,它已经怀孕多时,就要生产了。那‘妇’‘女’好玩地看着,心里跃动着想要品尝野物‘肉’的‘欲’望,脸上也随之堆满了偶然进财的喜悦。她把黄鼠狼幼崽连同那皮囊一起丢在屋外的垃圾堆上,村里的一只芦‘花’‘鸡’公先发现,就咯咯地走近,将其中一只黄鼠狼幼子啄吞了,随后,接二连三来了几只公‘鸡’母‘鸡’,都争着啄吃黄鼠狼幼子而会餐。

    那‘妇’‘女’懒得注意这些,只把黄鼠狼的‘肉’体横一刀竖一刀肢解成几大块,给一只胯子凑近的婆婆,剩下的一大堆‘肉’自家烹饪享用。

    这一刻,黄鼠狼的灵魂像烟丝一样在空中飘忽,所不同的是它依然有意识,不像娑婆世界中的烟丝随风动‘荡’,那‘妇’‘女’肢解它的‘肉’体等等,它都看得清清楚楚,已经感觉不到丝毫痛苦了。但它有怨气,怨恨的不是那‘妇’‘女’,而是持猎枪拧走它皮张的陈杰。它知道陈杰的意图,想用它的皮做一副御寒的手套,它打算从中破坏。

    陈杰回到陈家庄自己屋里,就把黄鼠狼皮张用竹条子攀成一掌平,由于雪后未晴,又下起了冷雨,他便将它伴墙挂在一根木楔上晾着。机会终于来了,在陈杰家屋前屋后游弋的黄鼠狼的灵魂突然见到一只猫,那猫吃了几块用白酒去腥的鱼,有些醉意,它就趁机把自己的灵魂附在猫身上,跳上屋顶用脚掀开对着那墙壁的两片瓦。一会儿那猫醒过来了,黄鼠狼的灵魂便出离猫身,看着雨水从屋顶缺口处沿着那墙壁流下来,正好浸湿攀挂在那儿的黄鼠狼皮张,它意念里滋生了一种报复的快感。

    几天后,天放晴,陈杰去墙边取那皮张晾晒,发现已经霉变很做气味,是什么原因呢?抬头看见屋顶有缺漏的亮光,才知道是冷雨淋湿了的缘故。屋顶怎么有缺漏呢?他百思不得其解,这些天又没有刮起大风,难道有飞贼揭瓦?可是家里没有什么被盗。他不去想这个,却捂着鼻子把生霉的皮张取下来扔到村西头的坑里。

    黄鼠狼的灵魂在空中徘徊,看着陈杰在地面上的一举一动,及其失落感,它正要离开,又看见一只黄狗闻到它那皮张在空气中散发的气味,且巡着气味来到村西头的坑边,衔起皮张,怕被什么发现与其相争似的,撒‘腿’跑到障眼的草地上撕咬。这又引起黄鼠狼的灵魂愤慨,这一切都是猎人陈杰所引起的,它又萌发继续报复念头。在黄狗放弃了那臭烂的皮张后,它打算将自己的灵魂附在黄狗身上,让黄狗发疯似的追咬陈杰家的‘鸡’,并且拱翻他家堂屋伴墙安放的‘鸡’窝,使之‘鸡’飞蛋打。它的灵魂正飘向黄狗时,突然被一只巨手揪住,不能动弹。

    你知道我是谁吗?一个人面兽身的怪物很庄重地问道。

    它的灵魂扭头一看,吓住了,低声叫道:司畜神,饶了我吧!我知道你察觉我有继续害人的念头就来制服我。

    司畜神松开手说:你已经报复过了,有完没完?黄鼠狼的灵魂说了声我认错,就要开溜。司畜神说你不能走,跟我到‘阴’司第十殿转轮王那里请罪。它心想:我有什么罪?纵然有罪,死了还要追究?司畜神有他心通,便意会到了,说你的过恶,在阳世没有赎罪的,到‘阴’间还要清算,或者说让你变个什么动物遭受报应慢慢地就赎罪了。

    它不听,乘一股突然刮来的飓风向空中飞跑。

    着。司畜神丢出一个笼子,霎时,黄鼠狼的灵魂就收进了笼子,它在里面‘乱’蹦,却冲撞不出来,就跪在笼子里,向司畜神打躬作揖,只求放出来。司畜神不理睬,还说:你是个言而无信的家伙,叫我怎么相信你?我不能打开笼子。

    黄鼠狼的灵魂在笼子里拼命地蹦,蹦累了,就用尖牙利齿咬笼子里面的条栓,但奇怪是的那条栓被咬损或咬断了一处,才松口时,又恢复了原状,像恢复伤口一样,只是比恢复伤口的时间要快,快得只在一瞬间,黄鼠狼的灵魂根本来不及觉察,唯一觉察到的就是劳而无功。它气恼地鼓起眼珠子,正‘欲’使一把愚劲再咬时,却感觉牙龈一阵阵疼痛,目光一斜,还发现了血迹,那红‘色’的液体从它嘴里流出来,它感到恐惧,身子瘫软在笼子里直喘粗气。它干脆不管那些,眼睑微合,睡一睡,管你司畜神怎样处置。

    一会儿,一道闪电,一声霹雳震得黄鼠狼的灵魂全无睡意,它一看,自己还在笼子里,这只笼子垂挂在一棵枫树枝梢,只是不见司畜神,它从条栓缝隙里四处张望,那令它惊骇的一幕尽收眼底。

    在一片荷叶掩映的池岸,一个孩童左顾右盼,手里拿着一把弹弓枪,将一颗石子儿扣在弦上,他绷紧了弦,望着天空,希望弹到什么,可是天上只有云彩,那永远也不会理会他的飘逸的衣裳,当然还有光芒万丈的太阳,对这些神圣的物象,他怎么也不会把石子儿弹出去,因为毫无意义,也不好玩。这时,他发现一只蝴蝶,不知从哪儿飞来的,在池塘的上空盘旋,他把弦上的石子儿对准了它,再使劲拉弦,旋即松开,石子儿弹出去了,可是没有弹中,那蝴蝶似乎很神气,只款款一翻翅膀,就毫不经意地避开了,那石子儿在并不算高的天空跃成抛物线状,眨眼间就不知蹦落到哪片草丛里去了。好胜的孩童赌气似的,又俯身拾起一颗石子儿扣在弦上,再要弹‘射’时,蝴蝶掠过池塘的上空,远远地飞离他的视域。他落寞地松弛了弹弓,只把一颗石子儿握在手上备用。
正文 第二十八章 练习枪法
    &bp;&bp;&bp;&bp;他的目光垂落下来,下面是池塘,是连连的荷叶,那一柄荷叶俨然窝成了绿‘色’的手掌,正捧着一颗晶莹的‘露’珠。清风徐来,它颤抖着,但没有滑落到池塘里,那是因为荷叶的手掌没有倾覆。蓦地荷叶的手掌倾覆了,一颗晶莹的‘露’珠眼泪一样坠落,池塘溅起了水‘花’,水‘花’融入细细的涟漪,像思索的痕迹。孩童根本没有注意,只注意到一只怪异的青蛙,皮肤上布满了青白夹杂的‘花’纹,泛着碧绿的光泽,它的两眼像两粒细圆的珠子镶嵌在扁平的额头,傲视一切似的,斜视着高远的天空。这蛙不知从哪儿爬出来的,爬上一柄荷叶的手掌,那手掌因不胜负荷,不平衡地摆动,它迅捷地一跳,池边的一棵苦竹轻轻地一摇,于是这蛙就巴在上面,孩童又拉紧弹弓弦,好玩地扣上石子儿,对准苦竹上的蛙疾速地弹出,可是石子儿没有击中蛙,击中了一茎轮生的叶柄而无力地滑坠,苦竹轻微地一颤,蛙感觉到了,立即掉头,沿着苦竹的下端爬进了根部草丛。孩童从地上寻到又一颗石子儿捡起来时,蛙已逃得无影无踪。

    他又寻觅新的目标,觖望、落寞的情绪在悄然滋生。忽然,从池塘边的草丛中先后跳出两只‘肥’大的青蛙,他的兴致再度引发,但站着没有动,生怕惊动了它们,其中一只蹲在一块麻石上,在他的前面,距离大约五六米;另一只在他的侧面,距离只在三米。他把弹弓枪又拉满了弦,对准前面的青蛙,猛然一松,那扣住的石子儿弹出去,就在刹那间,这只青蛙像一束水‘花’弹跳起来,轻巧地避开了,或许它还不知道正处在遭遇算计的危险之中,便跳进了池塘,随之漾开了一圈水‘花’。

    孩童只好放弃,把目光移向侧面的一只青蛙。发现它正盯着一只绕着草丛飞翔的蚊子,他不再弓身捡拾石子儿使用弹弓枪击打,而是猫着腰向那只青蛙移动。只见青蛙跳起来,一张口就将那只蚊子吞噬了,然后又落在地面上,白‘色’的下颌还翕动着。这时,孩童提起右脚朝青蛙迅猛地踹去,他身子一滑,差点跌翻,那青蛙当然被踩个半死,致使后‘腿’骨折,再也跳不起来,但后‘腿’还在蠕动,青蛙濒临垂死状态,只要再踹上一脚,它就会完全死去。但孩童没有动它,内心孕满了胜利的快感。他俯身从地上拾起一颗石子,又扣在弹弓的弦上,退数步,瞄准再也不能逃离的青蛙,一绷弦,石子就弹了出去,落在青蛙的前面,没有击中,他有点懊丧,但不认输,又把那颗石子捡起来,再退数步,拉弓击打,仍没有击中,石子落在青蛙的侧面。此刻,他牵怒于蛙,飞起一脚,将它踢出丈许远,本想放弃,眼见前面一株垂柳,他想把它挂在柳树上用弹弓枪打着玩,也好练练枪法,可是柳树的主干光直无杈,他捡起那只半死的青蛙不知该往哪儿放,左瞄瞄,右瞅瞅,均不适合。柳树的上端是有个杈,他把弹弓枪放在地上,就往树上爬,总算把青蛙放在树杈上,可那青蛙毕竟没有死,抖动了一下,就从树杈上坠落下来,他有些气恼地再次放下才拿起的弹弓枪,而是摘起青蛙,沉重地朝地上掼,还自言自语地说,看你还动不动?这下青蛙完全被摔死了,他又拾起来,再爬树干,放在树杈上。可是他拿起弹弓枪,找来了一颗石头扣在弦上,忽然感觉无法击打。站近了,他看不见树杈上的目标,站远了,这个目标又被婆娑缭绕的密密柳丝遮挡住。

    于是他想找一根绳子,把青蛙系在树上,再练弹弓枪枪法,可是草地上哪里能够找到绳子,他从垂柳树这边跑到池塘那边,空折腾了一番,还是不肯服输地埋头找。忽然有人叫华子,华子是他的名字,他抬起头,见村东头的中年汉子梁武拎着一个沉甸甸的袋子朝他走来,由于听到“呱呱”的叫声,他知道里面装的是青蛙。华子问他干啥,梁武说没啥事儿,你埋着头找什么呀?华子说找绳子,并讲明原因。梁武就走来弯腰捡起那只死青蛙说:给我吧,练弹弓枪要青蛙当目标干嘛?

    我就要它当目标。华子边说边从粱武手里要过青蛙,他看看垂柳,又看看梁武,有点放不开的局促感。梁武把那只有青蛙叫的袋子拧了一个结,走近华子,拍一拍他的肩膀,说可以给他提供更好的目标。华子问好在哪里,梁武说你把手里半斤重的青蛙拿过来我再告诉你。华子就手里的这只死青蛙扔给他,他左手接住,左手拉住青蛙的胯子使劲一撕,就皮开‘肉’绽了。他蹲下身子将青蛙的皮整个儿剐下来,丢在草地上,这青蛙就‘肉’墩墩的,尤其是朝天叉开的两只‘肥’嫩的‘腿’就像小孩的胯子,让华子看得有点惊骇。这只青蛙已经开膛破肚,梁武将它的内脏抠出来,指着‘肉’糊糊的部分说:这是一砣正好孵化的青蛙籽,把它放在水里,如果成活了,就是一群蝌蚪,蝌蚪长大了,才能变成青蛙。华子对他讲这个不感兴趣,盯着问,我给了你死蛙,你不是说给我更好的活目标么?梁武蹙着眉说:你急什么?我自然会告诉你。

    那么你说吧!华子把弹弓枪拿在手里迫不及待地催促。蹲在地上的梁武放下活计站起来,要过华子的弹弓枪,又在地上拾起一颗石子扣在弓弦上,退开数步对准那株柳树,拉满弦弹出去,那颗石子击中了一片柳树叶,然而坠落下来。这个过程非常简单,梁武把弹弓枪还给华子说:你懂了么?

    懂了什么?华子莫名其妙,很被动地接过弹弓枪,很奇怪地看着梁武,梁武把蛙‘肉’放在一只蛇皮袋里,用一根绳子系住袋口,拧起袋口就要走,华子拉住他,说我什么也不懂,你能不能说明白点。梁武说:你就照我的样子,拿起弹弓枪对准那株柳树的某片叶子反复用弹弓枪弹击,就会练出不错的枪法,何必要抓什么青蛙系在上面击打呢?那样不是太麻烦了么?

    华子就照他说的办法,捡起石子儿扣在弹弓枪上朝柳树击打,一连击打了数下,感觉没什么味儿,就像上当了一样,他对梁武产生了一种怨怼情绪,便握着弹弓枪,朝拧着蛇皮袋已经走远了的梁武追了过去,忽然一个趑趄,他摔在打滑的路上,这是一个晴天,本来不应该溜滑的,但由于前几天下了大雨,白水田漫出水来,洇湿了田塍。只见华子爬起来,两手都‘弄’脏了,那把弹弓枪也沾满了泥,他的脸已经通红了,那是生气,生梁武的气,认为这都是梁武造成的。华子在水田里洗了一下,继续追赶梁武,要找他算账。
正文 第二十九章 地狱起火
    &bp;&bp;&bp;&bp;他的影子在土路上飞快地移动着,是踮起脚尖跑的,恐‘弄’出声音来让梁武警觉了。到一个有土坡的地方,那边有一幢屋子,是梁武的家。尚未走到屋前的梁武突然感觉一团黑影投在足前,还没有分辨出来,恍惚中,以为是天空低徊的苍鹰移动的‘阴’影,缓过神来,才发现他的袋子被人抓住了,那是一只小孩的手,他捏住它,从容地回过头,见是华子,他说华子你要干什么?口气尽量缓和。华子老着脸叫:我不喜欢你教给我的那种练弹弓枪的办法,你还要告诉我一种好玩的方法。

    哦,是这样。梁武挪动着眼珠,心里有数了,说那好办,你松手吧。见华子的手从袋口上拿开,他笑道:等会儿,我会满足你。

    华子就跟着走进梁武的家‘门’,梁武让他坐在一把木椅上,把蛇皮袋放在场子里,袋口还束着,他打开时,‘摸’出一只麻牯肚‘肥’蛙,又把竖起的袋口折叠下来,用脚踩住,然后取出一把刀,叫出房内的妻子送来一块砧板,将蛙摁在上面杀,血淋淋的。

    华子望着梁武不说话,可脸孔是板着的,梁武一抬头看见了,一边剐蛙皮,一边笑着说:你不要急,我会满足你的。

    大约一袋烟工夫,梁武杀了一堆蛙‘肉’,叫妻子用筲箕盛着,还吩咐她装一碗拿去烹饪。一会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肉’香味。华子已经坐得不耐烦了,站起来,走到梁武身边说:叔叔,你不能让我像傻子一样坐着,你说过,该拿什么来满足我?梁武说有了,站起来喊妻子把那碗‘弄’熟的蛙‘肉’送来。妻子端蛙‘肉’来了,问是不是梁武要吃,梁武却让她给了华子,华子接过碗筷,闷闷地吃起来,脸上慢慢地现出喜‘色’。正要说什么,梁武却说:现在该满足你了吧?华子想了一下,就点头,腮帮子还在动,还在津津有味地品尝着蛙‘肉’。

    梁武不会给他白吃,这会儿,他问好吃么,华子老实地点头,梁武便说有时间跟我捉蛙去,保你天天有蛙‘肉’吃。华子吃光碗里最后一砣蛙‘肉’说,我要学会捕蛙,还要学会杀蛙。梁叔,我拜你为师。梁武说行。此后华子捕杀了许多蛙,一双手血糊糊的。

    这个情景陡然消失,一个声音在说:黄鼠狼,你知道那个叫华子的小孩是谁吗?黄鼠狼扭过脖子,见是司畜神来了,便用脚爪在笼子里‘乱’蹬,以示不满。

    司畜神继续问:你知道那个小孩是谁吗?

    哼,我哪里知道?我是畜生,你说的小孩是人,我又不是人。黄鼠狼不安地说,司畜神哦,你要把我塞进笼子里关多久?

    司畜神说,不讨论这个,关你在笼子里自有定数,你也不必着急。你既然不明事理,我就告诉你,那个叫华子的小孩就是你。

    黄鼠狼感到惊讶,然后垂下脖子又抬起头,说他胡诌。

    司畜神笑道:这里面有一段因果变化,到时候自然有大神给你指点。司畜神边说边从葱郁的枫树上取下笼子,然后朝前面走,偶尔止步转身看着那棵枫树。黄鼠狼则伸出前肢搭住笼里的条格,那架势好像是要挤出去,可是挤不动,它那圆柱状的嘴‘唇’只能伸出一小截到外面,两只鼓凸的眼珠子还在笼子内泛着‘阴’冷的光泽,它说司畜神,你早该把装我的笼子取下来,这儿的景‘色’我都看厌了,也该换个地方吧!

    司畜神摇头,说暂时不必换,我还要让你看一看那棵枫树。

    黄鼠狼说枫树有什么看头,不就是像一把遮阳的绿伞?我不看,不看。只见它用前肢上的趾爪扪住眼睛。

    司畜神捡一根枯枝伸进笼里戳它,说你只要睁开眼睛,就会发现新变化。黄昏鼠勉强拿开障眼的趾爪,果然发现前面百米处有一团彤红的火光,细看,不是火光,是‘挺’拔的枫树,它的叶子刚才都是绿的,怎么一下子就变红了?

    这树红枫好看吗?司畜神问它未答,它愣住了。司畜神就此告诉它物象虚幻易变的道理。

    一会儿那树红枫燃烧起来,烈焰张天,天空中高翔的秃鹫什么的,张开的翅膀都着火了,它们一只只坠落在大地上,被烧成黑炭,因为大地也着火了。

    黄鼠狼一阵恐慌,觑着司畜神说:这是怎么回事?仿佛换了一个世界。

    司畜神哈哈大笑,在黄鼠狼面前挥一挥衣袖,那是什么衣袖,在黄鼠狼看来都是冒着黑烟的火苗,黄鼠狼用两只前肢抱住头,把眼睛扪住,说它害怕,不要看。司畜神把装它的笼子扔在地上,地上热烘烘的,黄鼠狼感到不适,爬至笼子上边,惊骇地看着司畜神,司畜神告诉它,那烧得哔啵作响的火苗是从地窟里冒出来的,那是鱼、小兔、‘鸡’等弱势动物在遭遇捕杀时生出的一团团怨气所集结的怨火,故而专‘门’生啖小动物的秃鹫等猛禽一只只焚毁于喷涌而起的怨火。

    这时,黄鼠狼有被炙烤的感觉,只好求助司畜神放它出来奔逃。司畜神念了一句咒语,那笼子就消失得了无踪影。应该说黄鼠狼自由了,可是又被前后左右四面腾空而起的怨火包围,它大喊救命,司畜神说你已困于黑绳火地狱,不过片刻之后,你可以解脱出来。黄鼠狼诚惶诚恐,一眨眼不见了司畜神。却见面前一口血水池,这时周围的火势愈来愈猛,就要烧着身子了,黄鼠狼只好跳进血水池,整个儿身子沉进去了,只留一颗头在上面,它忽然发现血水池的西边无火,一派恬静,便奋力游去。游至数米远,发现前面是长满鲜‘花’和绿草的池岸,在水面上,它的鼻翼翕动着,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再奋力游一阵,就接近岸沿了,可是它突然停住,在血水池里转过身子打算回游。这是为什么?它看见一个高个子手持猎枪样的家伙,与它相向走来,就要在岸边相碰,它害怕了,害怕那猎枪样的家伙,因为它们黄鼠狼家族的子民曾没少被这家伙‘射’杀。它正在回游,却被高个子叫住,为什么要上岸了,又要打回转?莫非怕我用猎枪‘射’杀你?忽然,高个子踏血水而来,截住了它的去路,并把手里的家伙举起来,说这不是猎枪,是一条宝杖套着一个转轮。果然,黄鼠狼看见宝杖下一个灿亮的圆圆的转轮。它又掉转头朝池边游。这时,高个子让它爬上转轮,只一跃,就上岸了。
正文 第三十章 别无选择
    &bp;&bp;&bp;&bp;黄鼠狼从转轮上爬下来,见四周森罗密布的殿宇和穿‘插’其间的街巷,街巷里是形形‘色’‘色’的人和千奇百怪的动物,无论是人还是动物,都秩序井然地朝前走着,姗姗地走着,没有拥挤和争斗,都老实巴‘交’的,就连蹦跳在老虎身边的兔子都未遭啖食,还有老鹰在低徊,也没有伤及翅膀下的任何一只‘鸡’鸭。黄鼠狼不再恐惧,却感到奇怪,问高个子,这是怎么回事,那些不共戴天的天敌怎么相处得如此安宁,互不侵犯。高个子说:这是冥府地带,谁要撒野,立即就受到惩治。轻则吃一顿鞭子,重则打入地狱,受不尽的苦,到这里来,哪个不老实,哪个吃亏。

    那么人和动物将往哪里走?黄鼠狼仰视着问高个子。高个子说,都是经我清点了的,这会儿,各自按照不同业力,朝不同的方位投生,生前有善缘的,投生福地;生前有恶缘的,投生敝处。

    那么我投生哪里?黄鼠狼在高个子身边跳来跳去的问。

    你投生哪里,也由你的业力所定。高个子淡淡地点明。

    黄鼠狼说,我还不清楚,能不能说更明朗一点。

    高个子莞尔一笑,揪住黄鼠狼颈项上的皮提起来看着它说,无论怎样讲,你也不会明白。这样吧。高个子又把黄鼠狼放在地上,伸出右手的两个指头往上一挑,面前就冒出一个台子,打齐腰身,高个子让黄鼠狼爬上台子,眼睛看着他,他把右手掌张开,也就是通常所说的一掌平。眨眼间,看上去已不再是手掌,却是黄鼠狼方才蹲在笼子里所看到的情景。那个打弹弓枪的孩童——华子是谁,你知道么?高个子突然问道。黄鼠狼答道:华子不就是华子,是个人,还用问?

    高个子让它继续看,出现一幅图景,就像现代的电视节目一样一幕幕地播放。只见那只青蛙被孩童‘弄’死后,灵魂如一道青烟,经过几番周折,投生在一个猎户人家,是一个男孩,长大后跟着猎人父亲打猎,他也就成了一个猎人。一次这个猎人带着一帮人和一只猎狗,在冬日的雪野赶着从丛林中逃出来的黄鼠狼,黄鼠狼无处藏身,急难中窜至一幢村房前,从一个房‘门’的缝隙钻进去了……看到这里黄鼠狼嚷起来,那只被猎人、猎狗和村‘妇’‘弄’死了的黄鼠狼不就是我的前身吗?

    是哦!那个猎人就是你过去世‘弄’死的那只青蛙变的,你沦落畜生道,他升为人道,正好向你复仇了。高个子把手掌合闭,成了一个拳头,轻捶着黄鼠狼的身子说:你还要继续在畜生道中轮回哟。

    听了这话,黄鼠狼从台子上跳下来,拱着高个子的‘腿’叫道:我要变人,不变畜生。高个子把‘腿’弹一下,黄鼠狼没有走开,却顺势抱住他的‘腿’,赖皮地说:你要教我怎样变人,要不,我就缠住你不松开。

    休得无礼!忽然空中出现一个长脸蹙眉的男人,且呲牙裂嘴地吼道。他抓住一把丈许长的铁钩,朝高个子一晃:转轮王,就用这个轧死它。转轮王把手一绕,说不必动手,我自有办法对付这只业畜。这时,死死抱住转轮王一条大‘腿’不放的黄鼠狼感觉不对了,抱住的不再一条大‘腿’,而是一只它叫不出名来的兽皮,黄鼠狼要甩开,却甩不开,反而贴在身上愈来愈紧,它非常紧张地哭泣着问道:这是什么兽皮呀,我不要,不要,并在地上打滚儿。那个持铁钩的长脸见此仰起脖子哈哈大笑,笑声震撼云霄,却又‘阴’森凄怆。

    转轮王望着黄鼠狼丢下一句话:你随业流转去吧。你这只即将转世的鼢鼠。随后拂袖而去。

    一会儿,黄鼠狼变了模样,而是一只眼小、耳‘肥’、脚爪像铁钩样的怪兽。此刻,平地刮起一阵风,竟把它吹拂起来,它身轻如烟,飘至一个牧场的边缘,它看见一个做工的‘女’人,便向她靠近,希望附在她身上,投生为后裔。可是刚刚碰着她,就沉重地挨了一鞭子,打得它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你瞎了眼,你这不睁开眼睛看人的鼢鼠,也有资格投生为人么?只见一个男人的灵魂从那个‘女’人的身体中蹦出来,十分气恼地甩着鞭子,说他在这个‘女’人的胎盘中已经呆上4个月了,还过几个月就要出生,而成为这个‘女’人家的宝贝儿子,这个‘女’人就成了他的妈妈。

    已经知道自己披上鼢鼠皮的它,无法投生为人,只好落寞地离开。现在就改称它为鼢鼠吧!只见它随一阵山风潜入一座山林。它虽然披上了鼢鼠皮,但是不打算投生鼢鼠。它在林子里踯躅,异想天开,反正自己是兽类了,何不投生为兽中之王——狮子,成为弱‘肉’强食中的强者呢?山林里禽兽众多,有庞然大物者,也有蕞尔之躯者,有天上飞的,也有水里游的,但无论这些动物多么有本领或多么平庸,它发现都不及人类,就是它最敬畏的狮子,也远不是人类的对手。那次它正‘欲’附体于一只母狮,只要有公狮来配种,它就有机会投胎为幼狮。可是非常失望,一群人来围捕,其中一个男子用麻醉枪把它击倒,约10分钟后,围猎的人群才赶过去,用一匝长绳子将母狮紧紧捆住,放进一个铁笼子,然而把铁笼子搬上卡车,运至一个动物园,继而又将母狮抬下来,放进一个空间更大的笼子中,约半天后,也就是下午,母狮身上的‘药’‘性’解了,它醒过来,才知道自己已经乔迁新“家”。

    它不习惯呆在这个不足10个平米的房子,所以发怒了,狮吼如雷。但是谁也不理睬它,都远远地离开这个笼子,它渴了、困倦了,发现笼子里还有一桶水,就咕噜咕噜地喝下了半桶,然后躺下来睡觉,它眼睛半睁,根本睡不着,又伸出舌头‘舔’一‘舔’什么之后,寂然地眯着眼。这一切都被鼢鼠看见了,它打算投胎为人,人有三教九流,有七行八作,有高雅低俗,贵贱贫富之分。现在这些它不过多考虑,只要能够投胎变人就行了。可是它又想起挨过一鞭子的事儿,有些惧怕,自己有没有资格变人呢?它有些怀疑了。但是它要去试、去闯。
正文 第三十一章 欲生善处
    &bp;&bp;&bp;&bp;那些被占用了胎盘的‘女’人它不再去争,打算找一个婚后还没有怀胎的‘女’人挂个胎号,以便投生为婴孩。现在它对转轮王要它投胎变鼢鼠的作法有些反感,嘴里嗫嚅着说:我偏不服从你转轮王的安排,我要变人,还要投胎在一个富户人家。它的妄念才生,眼前就现出一座城池,城池之上是一幢琉璃碧瓦的楼房,从一座豪宅里走出一个俊俏‘女’子,她高挽的云鬓上斜‘插’着一支‘玉’簪,手腕上的金箍子闪闪发光。鼢鼠猜想她一定是富户人家的‘女’子,便想跟踪。可是它才游移到城池,就沉重地挨了一手杖,接着是一声厉喝:滚开,你这畜生。鼢鼠连连后退,打它的是一个身材矮胖的白发老者,它目不转睛地盯着看,像有话要说。老者却先说了,你看什么?我是这座城池的土地。你这孽畜还不快快滚开,别玷污了这块地方。听说是土地,鼢鼠不再后退,把两个前肢抱成拳状,十分虔诚地膜拜,嘴里不停地说:求求土地,我不想变畜生,只想变人。今天你不要阻拦,只要不打死我,有一口气我都要跟定那个‘女’子,以期投胎生为她的后嗣。鼢鼠边说边叩头,这可使土地有点心动,他把手杖朝地上一跺,哼一声说:一切生灵都是随业流转,纵然生了妄念也白搭,就算放你进了城池,也不可能投入人胎。

    这话鼢鼠听不进,继续叩头,忽然抬头对土地说:你要不给方便,我这颗头就不停地叩下去。

    蓦地,土地闪身不见了,但他的声音在空旷中喧响:真是不到黄河不死心,不见棺材不流泪。

    眼看那个‘女’子走到一座楼房前,推‘门’进去,鼢鼠旋即赶至,可才近‘门’槛,从‘门’里跃出一个彪形大汉,手持板斧,面目狰狞地瞪视鼢鼠,喝道:哪来孽畜?休得闯入民宅。鼢鼠吱唔着不敢出声,身子战战兢兢。大汉赶上来,一脚踩上它的尾巴。它唧唧直叫。大汉说:你不讲明原因,我就把你踹死。鼢鼠便以哀求的口气直言:‘门’神大爷,转轮王让我投胎鼢鼠,我不想干,鼢鼠是行畜生道,那是非常苦的道行,为此,我想变人,刚才看见一个年轻‘女’子,许是初婚,我想投个人胎,成为她生育的孩子,日后我‘成’人了,准会顶礼拜祭‘门’神大爷。

    你这孽畜,妄念滋生,这年轻‘女’子前世修来深厚福德,她的后裔亦皆福德不薄,聪颖过人。而你福禄全无,愚劣无比,过去世坏事做尽,祸及自身,活有罪愆,死有余辜,以至堕落畜生道,怎可投生为人?不配,不配。纵然是最贫寒的人家也不配,何况这栋楼房里住的都是富户人家。‘门’神松开‘腿’,鼢鼠夹着尾巴未逃。‘门’神大喝:滚——。

    鼢鼠沮丧地离开那座城池,它其实就是‘精’神世界里的一缕烟丝,物质世界的动物,乃至高级动物也看不见它,它却能看见物质世界里的一切。现在它随风飘‘荡’,摇摆不定,它想找到一个物质的归宿,却又挑三拣四,不希望投生鼢鼠,却又有生为鼢鼠的因缘。此刻,它不知到哪里去才好,只见天空‘阴’云覆盖,一会儿闪电抛光,霹雳轰鸣,雨雾‘蒙’‘蒙’,它颇感骇然,不敢再往高处飘飞,要不,就可能被霹雳打散原神,成为“渐”(即死去的鬼),什么也投生不成了,要投生只能成为蛆虫、苍蝇之类的脏兮兮的卵生或化生之物,这类生物以脏污持世,无异于恶‘性’循环,生生世世都难以轮回做人了。当下,鼢鼠看到下面一片山脉,它下意识地往下沉,但由于没有重量,它总是飘动着沉不下去。

    雨由疏到密,从厚厚的云层里摇坠下来,像一缕缕丝条,对了,只有抓住雨的丝条才可以坠落。鼢鼠尝试着这么做,竟然成功地栖在一棵大松树上。但雷电时而震慑,它感到异常恐慌。顺着树身溜至根部,那儿有个凹陷处,像是樵夫用斧子砍成的,它就潜伏在里面,觊觎雷电停了,再找一个更舒适的歇处。可是它在凹陷处才停留几分钟,一个树状的人走近它,厉声警告:你还不快滚,别怪我树神发脾气了。

    树神也有脾气?鼢鼠觉得怪怪的,只好出离,来到一片杂草丛中,它闻到一阵阵香味,定睛看,草畦里长出了一簇簇它叫不出名来的‘花’朵,有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它非常高兴地观赏。细看,却认出那赤‘色’的是野玫瑰,它便走过去想采摘一朵,可是怎么也采摘不动,雨珠还凝聚在‘花’朵上,就要坠落下来了,它张开肢爪,却接纳不住。这时,它忽然察觉到自己还只是鼢鼠的魂魄,不是物质的东西,是‘精’神的东西。可是在这里观‘花’闻‘花’也是‘挺’不错的,是一种难得的‘浪’漫的放松。虽然这朵想摘的玫瑰摘不下来,但是它却能感受到它的芳华。尽管雨越下越大,却打湿不了它的灵魂,故此,它不再有不适感。

    现在闪电退到天边,雷声隐隐的,恍若与自己井水不犯河水了,它便在‘花’卉间自由的扰攘,这儿捧一束闻闻,那儿拈一朵看看,正放‘浪’形骸之际,忽然感觉自己的灵魂被蜂蛰一样疼痛,它啊呀一声,只见一个‘艳’丽如‘花’的‘女’子用锋利的玫瑰刺蛰它。正要退让,又一阵异样的‘花’香浓浓地袭来,它闻了一下就昏厥了,感觉身子直往下坠,还听到那‘女’子的鄙薄声:一个孽畜也配来赏‘花’?要不是‘花’神我及时发觉,岂不所有的‘花’卉都被这家伙玷污了?

    鼢鼠坠落在一处杂草掩藏的‘洞’‘穴’,只觉得这就是它的家,因为里面有另外一对相拥的鼢鼠,它钻入它们中间去,在一只母鼢鼠受孕的时候,它发现另外还有三只小鼢鼠也来凑热闹,它便挤了进去,找到一个位置安歇,渐渐地它和其它小鼢鼠一起在这只母鼢鼠的胚胎中生长着,共同分享母体给予的营养。一段时间后它们能够微微窜动,朝着胎胞裂缝的方向,在母鼢鼠痛苦地扭动着,然后把‘毛’蓬蓬的身子躺下来的那一刻,它们依次从血糊糊、亮堂堂的母鼢鼠‘子’宫的口子里溜出来,很自然,母鼢鼠成了它们的妈妈。妈妈望着它们,很疲惫地把脖子转过来,用舌头‘舔’着最先爬近它前肢的一只子婴。这就是那只在‘花’卉中昏厥过的鼢鼠。就给它取一个漂亮的名字小‘花’吧!眼下,小‘花’清醒过来了,轮回投胎变成一只雌鼢鼠,已然成为它这一世的归宿。
正文 第三十二章 鼢鼠打洞
    &bp;&bp;&bp;&bp;这时,另外三个兄弟姐妹也在它身边爬动,像要寻找什么,小‘花’不在意,又转过头,从妈妈的脖子下爬过去,身子横在妈妈的腹部,稚气的小嘴恰巧拱着了一个‘奶’头,只见它把嘴巴咂上去,骨碌骨碌地吸‘吮’着‘奶’水。这个不用学的动作做起来是那么自然天成。只是它贪婪得有点过分,身子还横在那儿,以致另外三只小鼢鼠被它阻挡,而够不着‘奶’水,就要四处爬行。妈妈非常公平,它用嘴轻轻地拨开小‘花’的身子,直到它再也遮不住一排胀鼓鼓的‘奶’子,只让它享用其中一个。接着,妈妈把小鼢鼠一只只地衔至腹部,它们大都找到了‘奶’子,都像小‘花’一样,两只前肢扒在妈妈的腹下,一个个“吧吉、吧吉”地吸嗍着‘奶’水。

    转眼四只小鼢鼠长大了,妈妈不再让它们挤到自己的肚皮底下吸‘吮’‘乳’汁。每当其中的一只来了,它不怎么防范,增加到第二只,它就用嘴挑开它们。然后,朝‘洞’外或‘洞’‘穴’的深处溜一程子,要是还有哪只小鼢鼠使蛮地缠着它,它便很敌意地撕咬一下,直咬得跟来的小鼢鼠发出一声声惨叫,而怯生生地放弃,显出垂头丧气的可怜相。小鼢鼠的四个兄妹中,唯有小‘花’最刁滑,它每次总是最先跑到妈妈的肚皮底下抢吃‘奶’水,即便长了满口尖利的牙齿,也不咬,仍是吸,让妈妈不感觉难受,而来了第二只吸‘奶’水的小鼢鼠,它便主动退让。这时候,正好处在妈妈的恼怒反击之际,小‘花’就趁机溜开了。

    鼢鼠妈妈并非是不负责的妈妈,每到晚上,它带着四个孩子悄然爬出‘洞’‘穴’,在外面的甘薯地里觅食。为了自己和孩子们的安全,它初出‘洞’‘穴’时,总要蹲在地面上,昂起脖子,支起耳朵,四下里捕捉一些异样的声响,分辨出有没有令它们恐怖的声音,如果没有,它便继续前行,如果有它便改变方向前进,或者干脆撤退到‘洞’‘穴’。当然四个孩子也会跟在后面爬,因为妈妈是领头的,不会有错。但这种时候也会有危险,跑在最后面的小鼢鼠最容易遭到蛇或其它体形大的食‘肉’动物的袭击,乃至送命。小‘花’却表现得非常机智,从不跑在最后面,总是居中地跟着,或干脆就紧随妈妈之后。那次跑在最后跟不上来的小弟弟被一条大蟒咬住而吞噬后,更加‘激’起了它的警惕‘性’,它把小弟弟的不幸作为自己的安全教训,所以从不轻举妄动地‘乱’窜‘乱’跳。

    妈妈很快就找到了一块甘薯地,四个孩子少了一个,它浑然不知,像一个不称职的家长,而更不称职的是孩子们的爸爸,它让妻子妊娠后,看到另一只母鼢鼠,又争着去做丈夫,然后又走,最后或许再回到前妻身边,或许不能回,都很难说。这些生下的孩子根本没有爸爸的概念,也就是不知道谁是它们的父亲。这样就加重了妈妈的担子。它必须告诉孩子们怎样觅食。这块甘薯地是妈妈熟知的地方,在那土坎旁边还有一个‘洞’‘穴’,以备应急躲藏之用。它一般晚上出来安全些,四周都没有动静,它可以安心地用爪子扒出甘薯的根部,让旁边散落一堆土,然后很专注地嚼吃甘薯的根茎。有时,中午也出来,凭经验这种时候是没有人来的,当然也有特殊,中午来人了,它便溜开,潜入地头土坎上的一个‘洞’‘穴’。那‘洞’‘穴’是很讲究的,口子上盖着杂草,如果杂草被异类‘弄’开了,证明这个‘洞’口被发现,鼢鼠便不再轻易从这个‘洞’口爬出来。从这个‘洞’口钻进去,大约有十米多深,在这个部位它们又向其它的地段打‘洞’,并确定1~3个出口。常言道:狡兔三窟。其实何止狡兔呢?鼢鼠也贼‘精’。

    几个夜晚,这块地里的甘薯的根茎几乎被鼢鼠一家四口吃光。不几天,甘薯‘露’在地面的叶子发黄,种地人发现了异样,就把甘薯整个儿拔起来,唉呀,他吃了一惊,拔出来的甘薯没有根茎,分明被什么东西吃了。就在同时,土坷垃往下垮,原来甘薯下面是一条条‘交’错的小坑道,刚好容得下鼢鼠那样的小动物。种地人忿然地用镢头挖开一条‘洞’‘穴’,发现‘穴’孔深邃,他开始怀疑里面是老鼠,继而起脚沉重地跺,有的地方塌陷去了,一只眼小‘毛’灰长着四‘腿’,身体比成年老鼠大两三倍的家伙不知从哪儿爬出来,惊慌失措地到处‘乱’窜。种地人没有准备,一镢头砸去,却没有砸住,让那家伙溜了。溜到哪儿去了?他到处找,没找着。他踏在一棵甘薯叶子上的一只脚突然垮塌下去,把脚拔出来,鞋帮里灌满了土粒,他干脆把一只鞋脱下来,倒干净土粒,再穿上。他已经发现这块甘薯地下面,至少有2~3个‘洞’‘穴’,他断定那长着小眼睛的家伙一定就在里面。既然有入口,就一定有出口,他这么分析,便绕着甘薯地到处找,只发现一个入口,那么出口在哪里呢?他蹙着眉,巡视着另外几个土窟窿,都是踩塌了所形成的。他扛着镢头到甘薯地的外围找,外围是麻地和荆棘丛,要找起来多难哦!但他仍然仔细地寻找,一个无声的声音在说:你不堵住那个连着甘薯地的‘洞’‘穴’,种的甘薯就白费。

    他又耐心地绕着甘薯地外围走一圈,蓦然眼下有一堆动物粪便,他朝着粪便看过去,发现一块躺着的麻石左边有一个土‘洞’,猜想这个土‘洞’可能就是小眼睛动物的出口,他愤怒了,用镢头把它的口子挖大,再撬动麻石,翻了个个儿,正好把这‘洞’口压住。他又起土围着磨石使劲地夯实,料想你小眼睛动物再也休想从这个‘洞’‘穴’爬进爬出。他抹一把额头上的汗,还在继续找,看别的地方还有‘洞’‘穴’没有,果然离这块麻地六七米远的一棵树蔸下又有一个‘洞’‘穴’,他照样把它封住,还特地捡来一堆碎石,封死这个‘洞’‘穴’。甘薯地周围还有没有‘洞’‘穴’呢?他正在找,看到前边草坪上一棵小酸枣树颤动了一下,一只眼小的动物一晃而过,他追赶过去,在附近又找到一个‘洞’‘穴’,和刚才找到的两个‘洞’‘穴’的口子一般大小,他再次动土堆石封堵,直到天‘色’暗了,才怅然离去。
正文 第三十三章 寻找妈妈
    &bp;&bp;&bp;&bp;在种地人走进甘薯地时,四只鼢鼠来不及跑,干脆钻进‘洞’‘穴’里,以为躲藏一时半刻就会平静,谁知那种地人发现了‘洞’‘穴’后动了真格,用镢头刨,用脚板跺,这可吓住了它们。幸亏它们的‘洞’‘穴’深长,出口有三个,这会儿有两只小鼢鼠跟着妈妈从甘薯地外围的一个口子钻出,悄然跑进山林。只有小‘花’滞留在里面,它不想从妈妈引领的那个‘洞’‘穴’口子里钻出,担心万一不安全,就都暴‘露’了。于是它悄然朝另一个口子爬,爬到边沿,看到一道亮光,却又感受到外面的震动,便胆怯地退回。由于‘洞’‘穴’里漆黑一团,哪儿还有出口,却不清楚,要是再退回到甘薯地,就会被发现,它只好龟缩在原地不动,但是心儿扑腾直跳,因为刚才那个出口处的光亮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土坷垃倾倒下来的声音,那分明是在封筑‘洞’‘穴’之口。小‘花’心里慌‘乱’,要是所有的‘洞’口都封死了,里面空气不流动,缺痒,它有被窒息死亡的危险。它在‘洞’‘穴’里来回爬行,还伸出两个前肢小心翼翼地扒土。幸好在这个‘洞’‘穴’里掏出一个坑道来了,本来与主‘洞’‘穴’相连的,由于土层塌陷造成了封堵。它旋即钻进去,里面别有‘洞’天,‘挺’宽敞的,它不敢留恋,继续往前爬,发现前面有一道亮光,它悄然凑近‘洞’口,伸出脑袋一看,没人,便跳出来,迅速朝树林中奔窜而去。

    种地人把甘薯地被那种小眼睛动物所侵害的事儿一传十,十传百地传遍了全村,村民们有种甘薯的、种‘花’生的,还有种豆类的,都非常注意。一个种‘花’生的农户发现他家的‘花’生地也被不知什么动物拔起来几棵,被拔起的‘花’生株梗周遭还掉了‘花’生壳和被咬断的碎小根茎,要是人所盗,就决没有嚼吃根茎的痕迹,也不止糟蹋成这个样子。这可以说没有多大的损失,但引起了这个农户的高度警惕。他又把这件事在村里一传,于是整个村庄都在防止兽害,有的在豆子地旁搭棚守候,晚上亮着灯,野物看见了准不敢过来;有狗的人家,还把狗带去巡逻。唯有甘薯地被侵害的那个种地人不怎么管理了,反正地里的甘薯将近被小眼睛动物吃完了,再换种其它作物就得加倍防护。当然他也冷不丁跑到甘薯地看看,有一次,竟发现剩余的甘薯又被小眼睛动物咬了,他下意识地要治一治这种可恶的野兽。

    小‘花’那回惊慌地逃出‘洞’‘穴’,钻进林子,企图找到和它跑散了的妈妈,它贴着草丛机灵地兜了几个圈子,却不见影子。林子外令它听起来胆寒的声音渐渐远去,它不再慌‘乱’。可就在此刻,听到一只鼢鼠凄厉的叫声像是从头顶上掠过,它本能地仰起脖子,只见一只秃鹰嘴里含着一只小鼢鼠,身子还在颤栗,它疾快地认出了,那是它的妹妹。妈妈它们出事了,一种不好的感觉,令它行动起来更加谨慎。这时候,它钻进草丛,让草丝儿遮掩身体。它的心在怦怦地跳:要是跟妈妈一起出来暴‘露’了目标,那只秃鹰的捕食对象是不是自己呢?也很难说。故而,它又为自己的安全出逃、躲避灾厄而感到庆幸。现在它不敢动弹,待天‘色’暗下来,它悄然伸出脖子,其‘毛’发与草丝儿一起动‘荡’,原来是起风了,乌云盖顶,雨丝一挂挂地往下抛洒,才打湿一点皮‘毛’,它又往草丛里钻,并不时观察外面的动静,外面的雨又变小了,继而停止,蝉儿在树上发出聒噪的叫声。

    这时,山林悄然垂下了夜幕,它在朦胧中奔窜,希望找到妈妈它们,可是捕捉不到一点信息,只好绕回原来的‘洞’‘穴’口子。这会儿,它闻到鼢鼠身上散发的气味,不是在‘洞’‘穴’里面,而是在外面。它伸长脖子,机警地四顾,发现草地上有半条鼢鼠的断‘腿’,它骇然,麻利钻进‘洞’‘穴’,里面空落落的,漆黑一团。它朝深处爬行想寻找妈妈它们,可是爬行百余米远,闻到从鼢鼠身上散发的浓浓气味,却不见一只鼢鼠。它甚至猜想,这些气味是它们早就留在‘洞’‘穴’中的,因空气不流动,散发不出来,就在里面淤塞。它恐惧地怀疑妈妈它们是不是一个个在外面遇难了,刚才还看见‘洞’‘穴’边沿有半条鼢鼠的断‘腿’。此刻,它感到极度孤寂和生存的困窘。在那个有些‘潮’湿的‘洞’‘穴’深处,它惶‘惑’地向前爬行,忽然一个沉重的东西压在背上,之后把它的身子抱住,它很快从骇然中宁静下来,因为抱住它的不是可怕之物,而是它正在寻找的妈妈。

    妈妈从什么地方出来的?把我吓坏了。小‘花’的身子翻过个儿,与妈妈面对面说。

    我躲藏在这条‘洞’‘穴’旁边的另一条‘洞’‘穴’,比这里更隐蔽。妈妈声音哽咽地说着,这次出去遭遇不测,损失惨重,你弟妹俩先后被秃鹰和野狼叼吃了。

    听妈妈说到这里,小‘花’的脑屏又浮现‘洞’‘穴’边沿半条鼢鼠的断‘腿’。

    现在只剩下你和一个妹妹。妈妈松开小‘花’。

    小‘花’问妹妹在哪里,妈妈便带它来到它们刚才的藏身之处,小妹妹正伏在地上睡觉,见它们来了,半睁开惺忪的睡眼不吭声,好像比较困倦。

    小‘花’对妈妈说,我们以后得找一个更安全的地方觅食。凡是白昼外出觅食都不安全,最好深夜出‘洞’。

    老鼹鼠说,要不是怕你们孩子饿坏了,我从不白昼出‘洞’冒险。

    既然是这样,以后白昼饿得再厉害也要挨着,决不拿‘性’命开玩笑。小‘花’有所醒悟地说。

    这时妹妹伸个懒腰站起来,沉默不语地紧挨着妈妈,像怕失去了依靠。自那次出‘洞’受惊后,它再也不敢轻举妄动,总是紧紧跟随妈妈和姐姐,哪怕在深夜,它都不会单独外出。有一天深夜,鼢鼠一家三口一起出‘洞’,来到山北面一块‘花’生地旁,进入之前,老鼢鼠总要探探风声,忽然听到一声犬吠,继而是一只鼢鼠的惨叫声,它连忙后退,小‘花’和妹妹都估计出事了,就跟着妈妈溜到更远的一片草丛,妈妈说刚才那阵鼢鼠的叫声,你们听出来么?

    是谁?小‘花’莫名其妙地望着它,说妈妈我们怎么知道?也不敢冒那个险去看。

    好吧!我告诉你们,那个叫声我非常熟悉,是你们的爸爸发出来的,它八成被猎犬捕捉了。
正文 第三十四章 辗转觅食
    &bp;&bp;&bp;&bp;小‘花’和妹妹都沉默不语,它们自出生到现在,从未见过爸爸,也不知爸爸是个什么样子,当然也不会有什么感情所言,爸爸也不会认识它们。在动物世界里,这类鼢鼠的老公只顾与老婆配种繁殖,之后就不管其它,生育和抚养的担子都由雌鼢鼠负荷,雌鼢鼠并没有怨气,即使老公离开,又找第二任妻子,它也置若罔闻,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就鼢鼠家族来说,雌‘性’具有伟大的奉献品格,而雄‘性’则显得过分自‘私’和游离,仿佛是鼢鼠种族中的乐天派,只图个人所有,却不承担任何责任。

    这三只鼢鼠一会儿又溜出草丛,翻过一座山岭,窜至山岭的西面,又发现一片‘花’生地,空气中弥漫着‘花’生草叶的清香。还是由鼢鼠妈妈带头,两个孩子跟在后面。它们来到一丘‘花’生地旁,伸长脖子看动静,动静倒没有,却发现‘花’生地那边一个草棚,凸起来像个小山包。鼢鼠妈妈溜近山包,却听到从里边传出的鼾声,显然有人守护,鼢鼠妈妈贼‘精’,知道人睡得沉像死了一样不管事,也就不会有太多的危险。便领着两个孩子溜到距离草棚较远的‘花’生地那头,它们悄然在那里一棵棵地拔出‘花’生植株,贪婪地嚼吃‘花’生的根茎,并将连在根茎上的‘花’生嫩果嚼破,在地上吐一层‘花’生壳。

    恰在此时,还处在黑夜的草棚里亮起光柱,光柱转个向,像挥出的一柄亮剑,疾速地刺破夜空。这会儿,三只鼢鼠尚未警觉,仍在津津有味地吃着从土里拔出的‘花’生。忽然光柱落在‘花’生地里,明晃晃的。正在拔‘花’生植株的小‘花’随即停住动作,偏开‘肉’裘裘的身子,正‘欲’溜开,光柱又闪离了它。

    蓦然,喳喳的响声从草棚一侧传来,小‘花’警觉地来到妈妈身边,说发现情况了。老鼢鼠说它清楚,还作解释:刚才那个守棚人睡醒了,出来解手,那光柱是他打亮手电筒‘射’出来的,那响声是他丢线样地丢在草地上的小便,不用害怕。如果他返回睡觉,今晚就什么事儿都没有,如果他……老鼢鼠尚未说完,就停住了,并且调头逃出‘花’生地,小‘花’和妹妹当然也跟屁虫一样跟着逃离。那是因为守棚人解手之后,边朝‘花’生地走,边用手电筒光柱探照。守棚人是个高挑汉子,忒‘精’,耳朵也够聪颖,似乎隐隐约约听到一种嚼吃‘花’生什么的响声,但听不真切,像是一种猜想,他宁可信其有,便走进‘花’生地,打着手电筒才走一圈,就发现许多‘花’生植株被连根儿拔起来,一堆堆嫩‘花’生果还不时磨蹭着他的脚板。他忿然地想:这还了得?人守在棚里,‘花’生地都被侵害。他确信这是新发生的兽害,记得几小时前,他检查过‘花’生地,根本没有一棵‘花’生被连根带土拔起来。

    此后,这一带的农户高度警惕,每天晚上至少对种有甘薯、‘花’生、豆类等旱地作物巡视三次,大都在地旁搭棚守护,有的人家还将家犬唤至草棚边一起守护。一般的家犬虽然不会咬野物,但它们的嗅觉灵敏,一闻到什么异样的气味就汪汪地叫起来,这样草棚里的人就算睡着了也会突然醒过来察看情况,故而,一般的野物不敢贸然来侵害。

    这些日子,村里的猎人也很敏感,听说山边的庄稼地发生了兽害,便潜入山麓守候,一来可除害,二来收获有望。可是几个猎人分头守候了许久,没有猎取一只四足行走的野物,这可苦了山上的雉‘鸡’,雉‘鸡’爱叫,一叫就暴‘露’了自己。猎人巡着叫声藏在树丛中,要是发现确有雉‘鸡’,他们会机智地朝锁定的目标丢一颗石头,雉‘鸡’受惊,唯恐地面上逃不脱,也跑不赢,便跳起来飞出荆棘丛中,那拍着七彩羽‘毛’的翅膀带着笨重的身体才跃上半空,猎人的猎枪便訇然开火。说是猎枪,还不够准确,其实是村里人自制的土铳,铳管里筑满了和着大把子弹的炸‘药’,看准了目标,只要把叩机一扳,便起火了,你看这会儿,“嗖”地发‘射’出来的是一团火‘花’,那一把子弹出了铳管便呈喇叭状飞‘射’,有无数颗,总会有一颗或多颗击中起飞的雉‘鸡’,一般失着的少。只要放了铳,半空中就有一只雉‘鸡’饮弹坠落……

    自那天晚上老鼢鼠带着两个孩子逃离后,隔两天晚上又来了,它们开始不是到这里来,而是走近其他庄户人家的‘花’生地,可是才靠近边缘,它们就吓跑了。因为被猎狗或土狗发现,并且亮着绿莹莹的眼睛一边追逐一边狂吠。看守的人随即从草棚里走出来,手里带着木棍什么的也巡着狗子引领的方向察看。

    这时候,老鼢鼠已逃至安全地带,歇息一会儿,又与孩子议论觅食的去处。小‘花’爬到妈妈身边,说现在庄户人发现了我们,凡是人家带着狗子守候的草棚,一律不能去,去了无异于打草惊蛇。那么到哪里觅食呢?我认为最好到草棚旁无狗子看守的‘花’生、甘薯和豆类地里去,那样总会安全些。虽然看守人时而巡逻,但他们总有睡着的时候。

    老鼢鼠感觉这个意见不错,便说试试吧。

    于是,这天晚上它们绕了许多圈,这一带有八丘种了‘花’生什么的庄稼地,可是有六个草棚前蹲着看护的狗子,它们还未走近,就被发现,接下来就是心惊胆颤的奔逃,幸好看守狗只吠叫几声,并没有穷追不舍,使得它们躲避的环境还算宽松。没有狗子看守的就只有两块地,分别种着甘薯和‘花’生,自然就成了偷袭的目标。现在它们又来到‘花’生地旁搭建了草棚的这一家附近,观察之后准备行动。

    小‘花’正越过妈妈和妹妹,溜进‘花’生地里,忽然妈妈发出信号——赶快撤离有情况。小‘花’夹着尾巴退了出来,回头张望,草棚里又亮起灯光,一个高挑身材的汉子朝‘花’生地走去。小‘花’不敢再看了,跟在妈妈身后走一段路,又来到另一块早已熟悉的甘薯地,它们四下察看,只有这儿是安静的,旁边没有草棚,证明无人看守。

    它们继续寻吃甘薯根茎,可是不多了,主人把甘薯都挖走了,之所以没有人看守,也可能是这个原因。但老鼢鼠带着两个孩子反复寻找,还是能够找到一些甘薯根茎,只是要多费些力气。

    令它们惬意的是,留在土里的若干条‘洞’‘穴’居然没有坏损,还可以藏身,只是地里损坏的几条不再有用处。此刻它们没有过多地考虑这些,由于饥饿只一个劲地觅食。
正文 第三十五章 活捉小花
    &bp;&bp;&bp;&bp;此时,月亮‘露’出了云层,渐渐月影淡去,东方地平线现出麦黄‘色’的底纹,显然天快亮了,鸟儿已在林间唧唧鸣叫,它们仍然在这块甘薯地里觅食。忽然不好,邻边不远的草棚里走出一条汉子,还有一条狗跟着,快走近这块甘薯地时,三只鼢鼠就地躲进了‘洞’‘穴’,只待汉子和狗过去,再出来活动。可是情况不妙,那狗一走近,就闻到一股气味,那分明是从鼢鼠身上散发出来的。狗立即走进甘薯地,那儿看看,这儿闻闻,到地畦的一隅,还伏下身子,用两只前爪‘交’替着扒土,竟然出现一个‘洞’,这‘洞’连着地里的另一个出口,一只受惊的小鼢鼠从‘洞’口窜出来,那狗麻利追赶,可它又钻进另一个‘洞’口,再也不出来,那狗一个劲地吠叫,那汉子一个劲地吼叫,都非常‘激’动。

    一会儿,那汉子冷静下来,想出了一个捉鼢鼠的妙法。由于这儿有叫嚷声,别处的人有的带着随行的狗,一群群蜂拥而来,那汉子指着一个‘洞’‘穴’口向大家说,里面藏有小眼睛、尖耳朵,侵害农作物的小兽。大家都说要把小兽捉出来,可是都没有办法,那汉子便说他有办法,于是吩咐他们每人从田畈的水沟里挑一担水来,往‘洞’‘穴’里灌,这儿有十三个人,灌至二十六桶水时,分别从两个‘洞’‘穴’里冒出两只小眼睛、尖耳朵的怪兽,它们被水浸湿的身子还未完全爬出。有一个人认出来,说这是对农作物有害的鼢鼠。

    话音甫落,两只黄狗分别将两只鼢鼠咬住脖子拖出来,它们已经爬不动了,一个小伙子奋起一‘棒’将其中一只大鼢鼠捶死,它的小眼还翻着白,另一只小的,已被一只黄狗撕咬而毙命。还有一只鼢鼠从‘洞’‘穴’里爬出来,一只黄狗正要拢去衔,被刚赶来的这块甘薯地的主人喝住,别人说:万财,这样害人的小兽不打死,留它干嘛?

    万财不吭声,蹲下身子,捏住这只鼢鼠的两只耳朵拎起来,对众人说:嘿!这是活物,它给我家甘薯地造成损失,今日我就要把它带到街上卖钱,以抵减我的损失。众人说这野味,熬得一大锅鲜汤,可卖得个好价钱。

    万财拎着的鼢鼠是小‘花’,身上湿漉漉的还没有干,这会儿太阳出来,一晒,暖烘烘的,它的皮‘毛’也就干了,便拼命地扭动身子,万财用麻绳将它的前后肢绑住,它蹦不脱,但是,万财发现它用牙齿咬绳子,快咬断了,便找来一个铁笼子将它塞进去,挂在家宅的房梁上,准备把事情忙完了,再上市卖货。

    这天中午,万财疲惫,在堂屋里扶几而睡,不知不觉进入梦中,人做梦,却不以为是在做梦,万财也是这样。这会儿,他赶时间,要从房梁上取下铁笼上市,将鼢鼠卖掉,可是非常令他惊奇,鼢鼠竟然望着他掉眼泪,而且还说话——真格倒霉,要不是你—— 一个种地人堵死了几个‘洞’‘穴’,我们早就逃了,无论人们向‘洞’‘穴’里浇灌多少桶水都白干。万财说,你死有余辜,偷吃这一带种植的甘薯,给我们造成了很大的损失。鼢鼠没有认真听,它还在忆念那惊恐的情节:妈妈和妹妹包括它当时被狗发现后,由于跑不赢,都相继钻进了地里的‘洞’‘穴’,没有料到的是,所有‘洞’‘穴’的出口都被堵死了,它们龟缩在‘洞’‘穴’里,以为过一会儿,狗和人都会离开这块甘薯地,那么它们就可以返回来时的‘洞’‘穴’口子钻出去逃逸。可是人们太善于用心计了,通过向‘洞’‘穴’不停地灌水,它们逃不脱,要不出来就会被大水呛溺而死。于是只好向来时的‘洞’‘穴’口子拼命地爬,可是最后还是难保‘性’命,妈妈和妹妹在窜出‘洞’‘穴’之际,都遭遇不测而撒手尘寰。

    万财见鼢鼠仍现出一副惊悸之状,便摇一下笼子说:你刚才不是说过话的,怎么现在又哑了?鼢鼠甩一甩尾巴,忽然变得坦然,并且傲视着他,说你把我捉住也没有什么可怕的,这不过是我应有的报应。

    此话怎讲?万财睁大眼睛,见它又沉默了一会儿,便问它,你既然知道迟早会被逮住,为什么还要侵害我家的甘薯地?

    鼢鼠发出一阵‘阴’森森的笑声,之后说侵害你家的甘薯地也是有缘故的哟。

    什么缘故?愿闻其详。万财正要听鼢鼠说话,鼢鼠陡然变成一只黄鼠狼,偷吃许多人家的‘鸡’……结果被猎人陈杰,嗾着猎狗,在一个下雪的冬日追至一个‘妇’人家,黄鼠狼被逮住,活剥了皮,猎人陈杰还想用它的皮做手套……万财仍不明白,鼢鼠的变化是怎么回事。

    于是,黄鼠狼又变回鼢鼠,冲着万财讲,我的前世就黄鼠狼,你的前世就是猎人陈杰,你现世降生在一个万姓人家,名叫万财。如果前世的你不打算把我的皮张做手套,我是不会报复的。报复是什么?就是侵害你家的甘薯地。鼢鼠还反复说:我做黄鼠狼时吃了一些人家的‘鸡’,可是你们杀死我,让人吃了我的‘肉’,债务相抵,本无怨怼,你却要我的皮做手套,我能不心生怨恨,以图报复?

    忽然噼地一响,万财醒过来,抬头看时,见房梁上那个铁笼坠落在地,幸好铁笼尚未跌坏,鼢鼠在里间直扭身子,也许铁笼子从房梁上掉下来,是它蹦动的幅度过大所致。万财没有立即去捡拾铁笼子,梦中的一分惶恐令他悸动不安,他已经动摇了打算卖掉鼢鼠的主意,到底把它怎样处置,他感到惶‘惑’。

    这时,他提着铁笼走出大‘门’,上了大路,大路的左前方是一列东西走向的山脉,在山脉的腋肢窝里,伸出一杆黄旗,旗上有龙王庙三个黑体字。他忽然坚定了一个想法,应该问一问龙王庙里的和尚,怎样处置这只鼢鼠才合适。万财望一眼笼中的鼢鼠,它的身子蜷缩在里边打着瞌睡,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现在根本就没有一丝恐怖的神‘色’,显得安详,仿佛万财不是处置它的人,而是豢养它的主人。

    万财径直朝龙王庙走去,龙王庙是一进上下两个厅堂的瓦屋,上下厅堂各有四根大木柱,大木柱上绣有巨龙图案,每个柱子旁站着一个和尚,正在专心致志地念经,上厅堂的上边摆着泥塑木塑石塑等形形‘色’‘色’面孔各异却慈祥而神圣的佛像,佛像前是一个大香炉,香炉里‘插’着的一炷香袅出缕缕青烟。一个身披袈裟,慈眉善目的方丈在香炉与一列佛像之间跏趺而坐,一手拨着念珠,嘴里不知念的什么经文,有节奏地翕动。万财走进来,望着那湛然寂静虔诚唪经的方丈,不由得肃然起敬。
正文 第三十六章 在劫难逃
    &bp;&bp;&bp;&bp;几个和尚和那个方丈仿佛来人不存在似的,看也不看他一眼,只顾念经。这令万财感到局促,他来到上厅堂,甚至打算退出去。这时,笼中的鼢鼠不知为什么拼命地跳,他看着它,正‘欲’责骂。蓦地,从侧‘门’走出一个尼姑,把万财拉到右边一个小房里去,问他为什么把小动物带进庙里,他说要找和尚问事。尼姑看一眼小动物,忽然明白了什么,说你不用问和尚,我知道你要问什么事儿。

    你会知道我问什么事儿?万财疑‘惑’地望着尼姑蹙起的眉‘毛’,催促着说:你知道我要问你什么?尼姑轻轻一哼,说你是不是午睡时做了一个怪梦。

    是哦,确实做了一个怪梦,你怎么知道?

    尼姑把僧袍的长袖一甩,说这个你就不用问了。

    我一定要问。万财把笼子提到她面前说:你告诉我,是放了这笼中的小动物好,还是卖了好?

    尼姑没有回答,她领着万财走出侧‘门’,后面有一棵大槐树,槐树上有一只‘毛’虫在爬。她反问万财:你是‘弄’死这条‘毛’虫好,还是让它爬走了好?

    ‘弄’死它,还是让它爬走?我拿不定主意。万财翻着白眼。

    尼姑进一步阐明道理:施主,你‘弄’死了这条‘毛’虫,你记忆里就会留下它的痕迹,你让它爬走了,你的记忆里就没有痕迹,你是希望有,还是希望没有?

    我不要这个痕迹。万财也像明白了什么,他一边说一边打开铁笼,眼看着鼢鼠逃往庙后草丛中。

    尼姑一个劲地说:善哉,善哉,施主有了这份善念,心里就清净多了。

    这只叫小‘花’的鼢鼠在草丛中潜伏至天黑,仍心有余悸,囚在铁笼中的情景像梦境一样在眼前浮现,它不明白行为怪异的人抓住了它,为什么又把它放掉?这时,那边的草丛有动静,它警觉地发现一条眼睛蛇爬过来了,看着它,暂停,然后,像雄‘鸡’一样昂起头全方位地打量着小‘花’,蛇信子扯风箱样地翕动,是那么神速,那样子,仿佛要吞噬小‘花’。小‘花’也盯着眼镜蛇,岿然不动,却有一种备战的架势。眼镜蛇蓦地伏下身子,贴着草地,很快就溜走了。其实小‘花’也很厌战,它饥饿、疲惫,在铁笼里关了那么久,万财根本就没有顾及它的死活。虽然这儿似乎没有太多危险,但它却感到一种潜在的危机,它看见前面一片植有甘薯、‘花’生的庄稼地,但是不敢贸然侵犯,它害怕再次被逮住,再次被逮住,还能侥幸人家再放一次生么?

    这天晚上,月明星稀,天幕上点缀着淡淡的浮云,像随时要被风儿吹散。小‘花’走出草丛,在夜虫鸣噪的山地上走着,它矮小的身躯在月光的映衬下成为一团暗影,悄然移动,有时,和树荫什么的更大的暗影融为一体,不分彼此,要不仔细地看,是无法分辨出小‘花’的形体的,它仿佛成了山地上模糊的轮廓。

    一会儿,它又缓缓地走出暗影,成为它自己——一只矮小的可怜的鼢鼠。它的妈妈和几个同胞都相继遭遇不幸而远离尘世,它虽然不像人一样悲伤,但是它非常的孤独寂寞。现在也不知道往哪里走才安全,一种饥饿感正在鼓捣着它的碌碌饥肠。这一刻它又鬼使神差地返回山地的边沿,嗅着甘薯什么的散发出的根茎的清香,它禁不住‘诱’‘惑’,朝一片‘花’生地溜去,但又立即止住脚步,要是‘花’生地旁的草棚里突然跃出一只狗或走出一个人来截击自己,那就完了,它止住了脚步,虽然眼睛不够锐利,但它的听力不错,只要有响动,即使是细碎的响动,站在几十米远的小‘花’都能够听得出来,为了探清虚实,它又故意朝草棚走近了一点,凭听力的直觉,它断定草棚里没有人看护,也没有狗守护,连人和狗的气味都没有,这么近,它是嗅得出来的。它感到奇怪,却不分析个中原因,便径直走进一畦‘花’生地,在朦胧的月光下,它开始用嘴衔住‘花’生的植株使劲拔出来,有一股异味,它不太在意,因为饥饿,使它顾不得那些,而是有滋有味地啃嚼起来,只吃了三株‘花’生的根茎,就感觉不适,不再想吃,拼命地吐,却吐不出来。它打算逃离,可是站立的身子在战栗,走不动了。它的肠胃倒海翻江似的一阵绞痛,这会儿,也感到口渴,这块‘花’生地左边的土坎下有一管地下矿泉流成的小溪,距此不过几十米远,它多么想几步颠过去啜饮,可是半步也迈不动了。渐渐地,它站立不稳,四肢从颤抖到沉重,已支撑不住疼痛难忍的身躯,蓦然软瘫在地,它的小眼睛还睁着,但光泽已暗淡下来。

    一只夜莺在这里盘旋了一圈,扑剌剌飞走了,之后留下死亡的沉寂。

    小‘花’还没有死,身子已经贴着地面‘抽’搐,嘴里泛着一缕缕纠缠不清的白沫。就是这鬼东西在它的胃里、喉咙里生产、涌动、膨胀,它拼命地吐,可是不能全部吐出来,像永远也吐不尽的丝,这鬼东西充当了刽子手,正在一点一点地宰割它的身体。在苟延残喘之际,它有一点点‘迷’糊,倒不明白这是怎样造成的,难道自己发了病?不哦,它还有一点清醒,明明是‘花’生植株的根茎有毒,怎么以前吃了没事,是种植‘花’生的庄户人为了防止外力侵害而放的毒么?它既愤懑,又无奈。

    片刻之后痛苦至极的小‘花’忽然感觉不痛苦了,而且舒适极了、轻松极了,它的灵魂已经离开躯壳,轻飘飘的,像刚才的夜莺一样在‘花’生地的上空飞翔着,望着‘花’生地旁的草棚静静的,像一个很有耐‘性’的哨兵,它对它也产生了愤怒,因为它的主人对于鼢鼠来说是不共戴天的天敌。一种报复的意念在心里滋生,它飞到草棚那儿,想掀翻草棚,可是无论怎么用力,那草棚却纹丝不动,它用嘴咬那草棚上的一根茅草,却也莫之奈何,一根茅草依然是一根茅草,上面连一粒灰尘都没有掉。它突然醒悟过来了,知道自己已经成了鼢鼠的‘阴’魂,无论怎样努力也是徒劳的。此刻,它又飘回‘花’生地,看一看那具嘴里仍在机械地吐着白沫的自己的躯体有没有一丝复活的生机,它细细地观摩、触‘摸’,发现自己的躯体包括四肢已变得僵硬,再也没有回阳的可能了。于是它落寞而愤慨地飞离这块令自己毙命的‘花’生地。
正文 第三十七章 噙泪喊冤
    &bp;&bp;&bp;&bp;这时,司畜神来到了东土的长江流域,发现一缕青烟似的动物‘阴’魂从远处飘‘荡’而来。他站在‘波’涛上等待那个‘阴’魂,可是‘阴’魂转了向,又朝北方飘移。他从容地看着,像是担心那个‘阴’魂跑了,便俯身跪拜长天,口中念着吁请风伯相助的咒语,才念数声,一股飓风从那个‘阴’魂飘移的方向倒刮过来,使得那个‘阴’魂不能前进,又返回到长江流域的上空。司畜神默不作声,闷着笑,将一根银亮的纳鞋针,也朝天空抛去,口里又喊声“着”,奇怪的是那个‘阴’魂宛若一条丝线,其中一端穿进针孔,还打了过结,纳鞋针在天空翻了个鹞子,又掉落在手里,他紧紧抓住,再念一声咒语,让那个‘阴’魂还原成一只鼢鼠,他揪住鼢鼠的耳朵一拉,其身躯从针孔里溜出来,他说小‘花’你既然死了畜生身,何不让自己的‘阴’魂速赴‘阴’曹等候转生,你这样无目的地飘移,又能成事么?

    小‘花’扭动一下身子,脑袋偏不过来,它沉‘吟’一阵说:我希望投个人身,不愿赴‘阴’曹由转轮王处置,转轮王又要我投生畜生身,岂不害了我?

    纵然放你走,你也不能投胎人身。司畜神说着松开手,小‘花’又恢复成一缕青烟在天空随风飘移。这时,它站在一朵白云之上,看见江南岸边一座村庄,在鳞次栉比的屋舍巷道中走出一个‘妇’‘女’,她肚子凸起,怕是有几个月的身孕了。小‘花’看得入神,便要将自己的鼢鼠‘阴’魂投入她的胚胎。可是当它降落在那‘妇’‘女’身前,便被一个白髯如银的老头一把“薅”住,捏住的小‘花’活叫:放开我,老人家。

    老头略微松手,但没有放开,斥道:你这畜生,也不撒泡‘尿’看一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你以为想到哪里投胎就能到哪里投胎,以你这个逻辑行事,倒不‘乱’了‘阴’间的章法。老头干脆丢开小‘花’,乜着眼说:告诉你,来这个村庄投生变人的‘阴’魂,都是前世做了功德的人,做了功德的人才有资格被‘阴’司册封再次投生为人,你死了这份心吧!你前世是什么?你专‘门’侵害农作物,没做过一点功德,还想投胎变人?没‘门’。

    小‘花’被捏痛了身子,这会儿飘不起来,伏在草地上喘息不止。

    此刻,司畜神出现了,把小‘花’抓起来,放在宽大的手掌上,说你怎么走不动了。小‘花’懒得动弹,眼睛也不眼开,也不答话,司畜神有些恼火,将它抛向空中,小‘花’怕摔,睁开眼,尽量用力驾驭空气,希望坠落在绵软的草地。可是这时有一股它抗拒不了的力量,旋风一样将它旋转到一个它感到莫名其妙的平台上,那平台是十根长短不一的柱子拼成的,它落在两根柱子的凹陷处,但没有滑下去,因为凹陷处的缝隙不至于让它像砂粒一样滚落下来。它昂起脖颈看,有些恐慌,这根本就不是平台,而是司畜神撑开的手掌,那十根柱子就是他的十根手指。司畜神明亮而神秘的大眼睛与小‘花’的小眼睛对视,然后发出一阵大笑,笑声响彻云霄,继而问:小‘花’,我现在放你走,看你能否找到一处福地投生。小‘花’蜷缩着身体叹息着说:不去了,随大神怎样处置。

    小‘花’闭目养神地浅睡着,一副听天由命的心态。片刻,在不经意间,它扑腾坠落在地上,被彻底摔醒了。面前不再是司畜神,而是一片‘迷’茫,什么也没有,它正要离开,只走了数米远,却发现被一根白绳子拴住了,它拼命地拽,拽不动,反而自己被拽近一个黑影,那黑影说:你知道我是谁吗?

    管你是谁?凭什么拽我?

    我是黑无常,奉转轮王旨意,拽你到转生殿,快走吧。

    转生殿,也就是转轮王殿,对人的灵魂投胎去向非常严格,坏人一般要下地狱受苦赎罪,期满后才到本殿领取相应的投生帖投生,而畜生死后,如果不能出离畜生道,还要继续变畜生的话,那么在一般情况下,就不必要到地狱受刑,往往让它继续轮回做畜生;如果强悍凶猛的畜生,吃过许多弱势畜生,那么风水轮流转,下一世该轮到它做弱势畜生,就像老虎现世吃掉了许多羚羊,死后或许会投胎变羚羊还债,给羚羊变成的老虎吃掉。虽然生灵的变化存续‘阴’阳两隔,但因果报应丝毫不爽,生灵是这样,自然现象也是这样,就像晴天是对雨天的报应,白天是对黑夜的报应,冬天是对夏天的报应一样,万事万物从宏观上看都是围绕着平衡二字变化,如果仅仅看到某一方面,就会失之偏颇而执‘迷’不悟。

    当下小‘花’来到转生殿,黑无常解开系住它的绳子,那一缕青烟又变回了鼢鼠的灵体,它望着面貌威仪的转轮王,忽然泪如泉涌,放声悲啼,大喊死得太冤。转轮王问它冤在哪里,它说:我投生鼢鼠的那个地方有个庄户人为了坑害我,在‘花’生地里喷洒毒‘药’,那‘药’‘性’渗透‘花’生的植株,我在饥饿中误食后,疼痛不堪,中毒而亡,死得多冤。

    你死得一点也不冤,你们多次侵害庄户人的甘薯和‘花’生等农作物,他们对此防不胜防,痛恨至极,所以出此下策,以毒死你们为快。转轮王说着,还用一根手杖指着殿前三米远处的一堵大墙,墙面即荧屏,浮现出小‘花’熟悉的一幕:它和妈妈弟妹几个在草棚旁的甘薯地偷袭的情景。有一次,它被堵在‘洞’‘穴’中到处寻觅出口的窘态令它看了触目惊心。转轮王见小‘花’悄然低下头,便将手一绕,墙面上的图像顷刻消失,一切复归宁静。转轮王问它死得冤还是不冤?小‘花’不回答。

    小‘花’后面跟来的即将转世的亡灵不耐烦地催促小‘花’,不要占用了它们的时间。小‘花’正要说什么,转轮王已发话:小‘花’,你死有余辜。当时有个庄户人把受擒的你放在一个笼子里,最后到庙里听从指点,‘弄’懂因果关系后才放了你的生,可是你命处死地,结果未存活一个晚上,就误食人家打了农‘药’的‘花’生根茎而毙命荒郊。
正文 第三十八章 击打铜磬
    &bp;&bp;&bp;&bp;小‘花’有些‘激’奋,踮起两条后‘腿’,像人一样竖起来,对转轮王说:我们投生鼢鼠之后处处遭遇不测,都是你的错?你为什么不让我们投生变人?既然让我们投生变鼢鼠,就要有生存域限,为什么我们动辄就是犯罪,既然我们长了嘴,总得要吃,为什么动嘴觅食都是错?转轮王把长袖一挥,朗声说:这是你们的业力所致,其实我转轮王也没有权力让你们投生什么,不投生什么,我不过是行使职权。你希望投生变人并非坏事,可我不能徇‘私’让你变人,你的业力决定你现在还不能脱离畜生道。你说变鼢鼠动辄就错,这是站在人的角度讲的,以畜生道论之又何尝不如此?畜生道把形体上弱‘肉’强食的规律推向极至,何况你动辄触犯人道,就算人道宽恕你,不找你麻烦,可畜生道中的强者也会偷袭你,并且会把你变成口中美食,想一想你的兄弟姐妹是不是被秃鹰叼吃过?

    听到这里,小‘花’的心空掠过一道‘阴’影。转轮王继续讲:其实投胎变人又怎么样?同样有许多痛苦,如果你变了人把握不好,在人世间专做坏事或者说杀生太多,死了之后还是会轮回到畜生道。除非在人世间专做善事,又不杀生,那么阳寿尽了还可以继续投胎变人,而且会投胎到富贵人家,过上好日子。如果在人世间积了许多功德,死后或许灵魂升天,变神仙,比投胎变人还要快活。当然神仙如果不能洁身自好,也会堕落,甚至会堕落为畜生。搬上人间戏台的猪八戒大家或许都清楚,他本是天蓬元帅,算是地地道道的神仙,由于心生邪念,调戏嫦娥,贬于下界为妖,人身猪脸,奇丑不堪,后被唐僧收为徒弟,保其西天取经,做得功德,才返回天界为神。万事万物都不是一成不变,就看你怎样把握、怎样作为,作善因有善报,种恶因有恶报,你一只小小的鼢鼠闹腾什么,你投胎变什么都是你自己种下的业缘,谁也改变不了。

    转轮王这番道理也是讲给赶来投生的众亡灵听的。小‘花’沉默不语,忽然,感觉有几分沉重,一看自己不再是鼢鼠的身子了,是什么呢?它也不知自己变成了什么,转轮王说:你现在这个身子是鼹鼠的身子,快到阳间投胎去吧。

    在古时的四川峨眉山旅游胜地,有一家野味馆。游客林峰带着他的朋友马云汉来到这家野味馆,只见酒旗猎猎,周遭‘花’气氤氲,他们在一间雅室坐定,林峰叫来酒保亮开菜单,让马云汉点菜,他尽点素,不点荤,林峰便要点一盘新鲜野味,可没有哪种野味适意,问酒保还有没有更好的野味,酒保摇头,转过身又对林峰说:这里有一种野味,还没有上菜单,是新捕的一只鼹鼠,‘肉’味鲜美,点是不点?林峰问价格,酒保说价格面议。林峰让酒保带他去看那鼹鼠是不是活物,马云汉也跟了去。

    在厨房旁边的一间储藏食,有水池,里面是游动的活鱼、龟贝;有铁笼,里面蹲坐囚犯似的面貌怪异的飞禽走兽。在那铁笼旁边系有一根绳子,绑住了一只老鼠形状的家伙,身体比老鼠大一倍,眼珠鼓凸,皮‘毛’灰黑,肚子‘挺’大,它蹲伏在地上。酒保说这就是温补价值很高的鼹鼠,300元一斤,要是不要?林峰尚在犹豫,马云汉忽然惊叫起来,手指鼹鼠,只见它的尾部张开,一只鼹鼠仔儿溜了出来,拱头窜脑,眼睛尚未睁开,像两颗小纽扣缀在脑袋上,身子扭动着,当了妈妈的鼹鼠转过脖子,伸出小舌头,将它身上的血丝一点点‘舔’净。

    马云汉忽然忆起在一座寺院里‘抽’签的情景,他‘抽’到一个下下签,签云:逆水行舟起烦忧,‘浪’高风急几沉浮。运势乖戾事难料,步步当心莫‘乱’投。他看了,让一个法师解释。法师说:险哦!你出了峨眉,必遭灾厄。马云汉问这灾厄是否可以化解。法师说你先给菩萨上一炷香吧,然而跪在佛前忏悔一个钟头。

    忏悔什么?马云汉问。法师说,忏悔你曾经做过的坏事。一个钟头过后,我再指点你一下,那就看你的造化了。

    马云汉照法师所言,点香,跪拜。他便回忆曾经做过的坏事,偷盗、邪‘淫’样样都干过。还嫁祸于朋友的保姆阿菲,差点毁了她的名誉。那次,他去朋友林峰家办事,看见其保姆阿菲面貌姣好,便生邪念,待林峰和妻子外出,便乘机入室调戏阿菲,阿菲拒绝不从,反而搧了马云汉耳光,马云汉‘摸’着火辣辣的脸瞪了她一眼,忿然离开。之后怀恨在心,伺机报复。

    那次,马云汉偕同林峰途经成都市区,忽闻街边大院鼓乐鸣奏,热闹非凡。林峰素爱乐器,尤喜古乐。那大院内有弹古筝的,有吹埙击磬的等等,令林峰陶醉。他走进大院欣赏殊久,马云汉无音乐细胞,对古乐更无兴趣。但发现林峰有这种喜好,便说,我家里有一个铜磬,是曾在乐馆谋事的祖父的遗物,也算传家宝吧!可借与你击打取乐。

    真有这等好事?林峰颇感兴趣地问。见马云汉点头,林峰说,那就谢谢你了。

    之后,马云汉果然将家里‘蒙’灰的铜磬抹擦干净,让林峰来取。林峰十分高兴,常在夜间上自家楼台击打,音韵雄浑,铿锵悦耳,煞是好听,再加上林峰懂些击乐律法,击打些古曲名乐,其抑扬顿挫之音韵变化诡奇曼妙,响遏云止。有时,他自娱至极,偶尔纵目,竟发现楼下站满了一簇簇侧耳谛听的路人,他越发击打得兴致酣然。这时保姆阿菲悄然将一杯泡制的绿茶放置林峰身边的茶几上,也站在一边静听,脸含笑意,待林峰一乐终了,便轻声说,林叔叔,茶来了。林峰点头,或取杯嘬饮一口,或换一支曲子击打。阿菲不可恋曲久听,径自返回室内忙活。

    许多人倾听林峰击打铜磬,正好被来找他的马云汉撞见,见许多人为他喝彩,马云汉有些妒忌,甚至想要回那个铜磬。这会儿又看见阿菲站在楼台上,便暗生醋意,上次对她非礼没有得手,反受其辱。马云汉心生一计,站在楼台下静听林峰击打一阵铜磬,忽然高声喝彩:好听,好听。
正文 第三十九章 怪罪保姆
    &bp;&bp;&bp;&bp;林峰熟悉这个嗓音,放下铜磬不奏,起身俯视楼台下面的人,果然其中有好友马云汉,猜想他有什么事,便下楼来迎接,才至楼下,马云汉就已进房,阿菲见他来了,一脸羞愤地离开,可林峰不知情由,却叫阿菲快些沏茶,已走到过道上的阿菲止步,愣了一下,还是返回,悄没声儿地端来一杯茶放在马云汉坐前的茶几上,马云汉疾快地瞟她一眼,又把目光投向她斟满的冒出热气的茶杯上,轻轻地说了声谢谢,可阿菲当作没有听见,像躲瘟神一样很快就闪开了。马云汉心里老大不舒服,但神态还‘挺’镇静,且脸绽微笑地调侃,林峰哦,你受用这么好的年轻保姆,真是有福!林峰没有回话,火急火燎的样子,还伸手扯一扯‘裤’子,之后朝当年称为茅厕的卫生间走去。马云汉感觉是个好机会,便上楼去取了那铜磬,又轻手轻脚下楼,来到他家后院,四下里瞧,没人,有一只小鸟在爬满了瓜藤的棚架上叫,他瞅它一眼,小鸟扯翅起飞,这时,它的尾巴一翘掉下一砣鸟屎,落在一只敞开大圆口的瓦缸里,里面是泔水,还泛起一团微小的‘波’纹。马云汉动脑子使坏,将这只铜磬放在里面,由于铜磬沉,不会浮起来,由于泔水浑,人眼看不见沉在底下的铜磬。马云汉立即返回中堂客厅坐定,林峰正从卫生间里出来,马云汉说:我有事找你,你跟我出去一趟吧!

    林峰与马云汉出‘门’后,阿菲从房内走出来,第一件事便是上楼到给林峰奏过的乐器保洁,现在林峰偏爱铜磬,她要找到它擦抹一下,然后安放在磬架上。可是她上去四下里找不着,有些茫然地下楼找,先到中堂客厅找,再到左右房间,角角落落里找,可是翻箱倒柜都寻不见,她干脆不找了,打算让林峰回来再问他放在哪里了。但有一个感觉告诉她,林峰一般不会把铜磬放在它处,就是放在它处,也只在房间。她还清楚地记得,林峰从楼上下来是空着手,根本就没有带铜磬下来,之后他进卫生间出来再也没有上楼,马云汉又约他出‘门’去了,他们都是空着手的。她坚信这个记忆不会错,那么楼台上的铜磬放到哪里去了呢?她疑‘惑’不解,难道有人爬上楼台盗走了?不可能的,林峰家的楼台高而陡,再说家里有人,又是白天,哪有如此大胆的飞贼爬上去盗走铜磬,不留一点蛛丝马迹?她感觉马云汉上过楼,也依稀听见楼台上有脚步声,那时她正在右边一间敞开窗户的房间,所以这栋楼的动静能够听见,但是这房间隔后院有一段距离,所有马云汉在后院藏匿铜磬,她浑然不知。她还这么考虑:马云汉既然把铜磬借与林峰娱乐,也不可能随便动它,就是动它也不至于让它销声匿迹。阿菲坐立不安,也没心思保洁,担心主人林峰回来怪罪她把铜磬‘弄’丢了。

    晚上,林峰的妻子刘茹饴从幼稚园回来,途经成都娱乐园,听到鼓乐喧天,有一种古乐声起,与众乐迥异,正好与近日家夫从外面借来的一种古乐击打的声音相同,她想起来了,这种古乐的名称叫磬。她打算持磬练习击打,然后带到幼稚园,给幼儿作击打表演。回到家,她见丈夫不在,就上楼到楼台上取铜磬,可是没有,她问阿菲,阿菲非常紧张,说白天林峰叔叔的好友马云汉来过,之后他们一起走了,铜磬就不见了。

    是不是他们带走了?刘茹饴问。

    阿菲说她不清楚,因为他们出‘门’时她不在意。

    还晚一些,林峰回到家,刘茹饴说那只铜磬藏在哪里?快拿出来,她想练习击打。

    不就在楼台磬架上么?

    没有。

    不可能。

    林峰与刘茹饴口辩无凭,他便亮起灯烛上楼四下照看,果如刘茹饴所言,那只铜磬不见了。

    阿菲的右眼不停地跳,知道这事迟早要怪罪到她的头上来。她还没有想好怎样应对,林峰就下楼来咄咄‘逼’人地问,你一个人在家,只有你清楚铜磬在哪里,这是朋友的东西,是一件祖传古乐文物,丢失了可不好说话。阿菲支支吾吾,不知回答什么好,最后从嘴里挤出三个字:没看见。林峰见她两颊胀红,怀疑她心里有鬼,便嘟囔着:今天只有你一人在家,这铜磬丢在哪里,你应该清楚,纵然被人盗走,你也有责任。阿菲听了这话,双手捂脸,低声哭起来。

    这时林峰又到楼上楼下到处找,找不着,又问自他和马云汉出‘门’后,有没有其他人来过,阿菲说没有。

    这真是奇怪。林峰还是坚持那句话,你有责任。继而自言自语:这铜磬是从马云汉家借来的,要是他问起来,想要回铜磬,我怎么解释?

    刘茹饴在屋里走来走去,很着急地说,赔都没有赔的,现在到哪里买古乐器赔他?

    阿菲不知该如何办好,回到里边寝室,茫然四顾,之后落寞地扑在‘床’榻上‘抽’泣。林峰走到阿菲的‘门’口故意提高嗓‘门’说,哭不是办法,还是要找。阿菲听着,止住了‘抽’泣声,她知道找也白找,该找的地方她都找了。这使她感到一种压力。她父母早亡,下面有个弟弟,靠她照顾,到了读‘私’塾的年龄,她没钱送弟弟读书,就请人写个牌子,挂在襟前,上街游走。一次,一个陌生男子看到牌子上的字——谁替我弟弟‘交’一年的学费,我愿意给人家做一年的保姆。陌生男子看这‘女’孩虽然皮肤较黑,但眉清目秀,青‘春’四溢,‘挺’有韵味,当即取下她的牌子,说到我们家当保姆去,家里正缺个人手收收捡捡。阿菲愣了一下,冲着这个陌生男子讲:你必须先给我弟弟付一半读书的费用,否则我是不会跟你去的。陌生男子“哼”了一声,眼珠子挪动一下问道:你弟弟要到哪个‘私’塾读书。阿菲说跟我来。
正文 第四十章 触摸瓦缸
    &bp;&bp;&bp;&bp;随即她带陌生男子穿过一条巷子,走进一家庭院,一个戴着眼镜的额上布满皱纹的老先生正在看一本古书。阿菲说,刘先生,这位大人给我弟弟付一个学年的一半学费,余下的在学期结束之日再付。刘先生取下眼镜,看这男子,他认识,并叫他林峰,还说你原来也是我的学生,现在有了能力发财啦!这些寒暄话说过之后,就问你愿意给阿菲的弟弟先垫付一个学期的一半学费吗?

    愿意,只是我现在身上没有带钱。林峰说,这样好不好,我做个担保人,保管在一个学年结束之前把钱付清。刘先生擦一下眼镜又戴上,之后缓缓地说:我不怕你不付钱,问题是我没有开这个先例。阿菲说:姓林的,你不愿付钱,干嘛要揭我的牌子,我的牌子不是随便让人揭的。好好,我这就回家取钱来。说着就拉住阿菲的手,穿过几条街道径直朝自家走去。

    走到‘门’口,阿菲站着不肯进去,林峰拽不动,问有什么顾虑。阿菲说她不必要进去,你拿钱付给了刘先生,让他接受我弟弟上‘私’塾,我再到你家当保姆。林峰犹豫一下,说可以。于是他进屋取钱,照阿菲所说的办好,阿菲跟他去了又来到‘门’口,仍然不进去,林峰问这是啥原因,阿菲说,阿姨还没有答应,我怎能轻易进屋?这下僵住了。林峰见这‘女’子有个‘性’,越发有好感。便说好的,阿姨等会儿就回来,就等她回来了,你再进‘门’吧!现在……阿菲接过他的话:现在我就站在这儿等,你不会怕我跑了吧?

    我不会。林峰进‘门’给她斟一杯茶,连同一把椅杌一起送来,阿菲看了他一眼,接过茶说:我不坐,就在你家‘门’口走走。阿菲把一杯茶刚喝完,就见一个中年‘妇’‘女’从外面走进‘门’口,林峰对她说:刘茹饴,我给你请来了一个保姆。刘茹饴转身看见一个小‘女’子站在家‘门’口,问是她吗?

    是她。林峰把手一摆,示意阿菲进屋。阿菲看一眼刘茹饴,见她一副亲和的样子,故意问:阿姨欢迎不欢迎我来你家当保姆?

    欢迎,求之不得。刘茹饴拉着阿菲的手进屋,又引她到一间小房,边收拾‘床’铺边说:阿菲,晚上你就睡在这里。

    当天晚上,阿菲房间熄了灯,忽然她惊叫着跑出来,冲着刘茹饴所住的房间讲:阿姨,我不能在你家当保姆,我要走。刘茹饴从房间里出来问:阿菲,为什么又要走?阿菲已冲出‘门’口,甩下一句话:你问你家男人。

    是不是林峰欺负你?刘茹饴很敏感,当下臭骂男人一通。这时,阿菲的背影已消逝在黑夜之中。当天晚上,刘茹饴与林峰闹得不可开‘交’,邻人请来族长解决,族长让林峰写一份保证书再也不调戏‘女’人,尤其是家里的保姆。林峰说,不要这个保姆要再请一个,林茹饴说,这个保姆正经,谁也不要就要她。旅长赞同,第二天,让刘茹饴拿着林峰的保证书,又把阿菲请进了家‘门’。她干活利索,讨得刘茹饴喜欢。林峰也随她去,再也不敢对她起非份之念。

    阿菲担心丢失铜磬这个事,林峰以此为由炒她的鱿鱼。一夜不安,卯时哭得累了,和泪而睡,恍惚见一个人走来,她豁然站起,很紧张地拿起一把剪刀,吼道:你是谁?你要是拢来我就自裁,死给你看。

    阿菲别害怕,我是你妈妈。一个渐渐拢近的人影还说着话。阿菲定睛看,来的正是妈妈。她惊讶地问:妈妈,您怎么在这里?妈妈慈祥地望着她,‘欲’回答,她又抢先说,妈妈,您不是去世一年多,怎么又活过来了?

    我没有活过来,我的尸体已在地底下腐烂,现在来的是我的灵体。

    您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阿菲掏出一块手绢抹去眼角的泪滴。这手绢是妈妈生前当掉一只‘玉’簪看病,用一点零钱给她买的,见她现在还保存着,非常高兴。妈妈说:阿菲,‘阴’司官通知我说你有难,要我来搭救你。本来一般人在阳间受难,‘阴’司官是不会管的,看你心肠好,替人当保姆换钱送弟弟读‘私’塾,弟弟是个有前途的人,‘阴’司官看在弟弟和你的份上,才派我来为你解难。

    解什么难呀?妈妈。阿菲心中有事,佯装没事。

    妈妈说,你跟我来。阿菲随之来到后院,妈妈指着一只装泔水的瓦缸说:有人要陷害你,把一只铜磬藏在里边。阿菲似信非信,说我正在为这只铜磬犯愁。

    来有方向,归有时间,妈妈走了。阿菲伸手‘欲’拽住妈妈说几句话,一眨眼,已不见了。她急步走到那只瓦缸边,脚未踩稳,一滑竟然摔醒了,原来自己正躺在‘床’上。

    这时,窗外还是一片漆黑。她回忆梦中的情景,尤其是妈妈所言那个铜磬的去向,说在后院的瓦缸里。她记起来了,后院是有一只瓦缸,里面是不是有铜磬呢?她还不能全信,但必须要去看一看。想到这里,她就起‘床’,推开通向后院的那扇‘门’,‘门’“呢呃”一响,“呜呜”地雄‘鸡’也正在打鸣。

    外面还有点亮,天上一团遮蔽下弦月的云丝‘荡’开,她的‘胸’心似乎也开朗了。相信梦中的妈妈所言为实,她有些‘激’动地走近那只瓦缸旁,把手伸进瓦缸里‘摸’,那泔脚水泛起,一股有些呛鼻的腐臭味弥漫着。她屏住鼻翕,手深入到瓦缸下面,果然触到一件仰钵状的硬物,她确信是磬,便拿起来就着月光看,‘摸’,正是此物。她想拿回房里,明晨向主人道明这奇事,又感觉不妥,遂放回瓦缸,等候他们‘逼’紧了,看他们讲些什么难听的话,再取出来。

    找不到铜磬的林峰一夜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在想着怎样向马云汉‘交’待丢失铜磬一事,也想着怎样整治阿菲,现在有理由了,辞退阿菲,妻子会同意的。这个念头刚一产生,便听到室外有脚步声,听得出来是阿菲的,她走得轻而快,在地板上发出仄仄的声音,本想起‘床’独自跟踪阿菲,又恐惹是生非,便悄然推醒身边的刘茹饴,让她听声音,她说这是阿菲出‘门’了,她出‘门’干什么?

    鬼知道。林峰轻声附和,我们去看看吧!

    你躺着不动,让我出‘门’跟踪她。刘茹饴小声说着,就披衣起‘床’,悄然出‘门’,见阿菲走进后院,在疏朗的月光下现出清晰的倩影,慢慢地拐向一旁的瓦缸,那儿被屋檐遮住了,月光照不过去,一簇黑暗看不清楚。
正文 第四十一章 跪地忏悔
    &bp;&bp;&bp;&bp;刘茹饴不走进院子,不想让阿菲在月光下发现自己。她在想,阿菲是不是有夜游症?来这么久,一直没有发现阿菲今夜这种反常现象。她依稀听见‘弄’水响的声音,那个看不见的地方有一口瓦缸,里面有水,阿菲为什么要把水‘弄’响呢?她狐疑不解。蓦地又见阿菲转来了,刘茹饴迅速退回卧室‘门’口,忽地碰响了‘门’,阿菲已经返回后院入口,听到响声就问:谁?刘茹饴感觉阿菲不是梦游,就说:我起‘床’小解。之后回转身迎上她问:这么晚你怎么还没睡?阿菲说:阿姨,随我到后院里说。

    后院被月光照得一片雪亮,她们站在一起,两个身影也‘交’迭在一起,就像宣纸上构成书法的翰墨,凝重而错落有致。反正不是什么说不得事儿,阿菲以平常语把刚才做的一个怪梦应验了的事儿讲出来。正讲着,她们俩都忽地一惊,从窗户边观察阿菲动静的林峰突然叫起来——好哦,我马上来院子取铜磬。随即哒哒的脚步声从内室响到后院,林峰就出现在她俩面前:我们一起到瓦缸边来。林峰大步流星走在前面,很快就走到瓦缸边,她俩还没有赶上来,林峰就伸手从瓦缸中取出了铜磬。拎在手里说正是这个。刘茹饴犯疑一阵,最后坚信阿菲不可能把铜磬放在瓦缸里,一边对做这种缺德事的人愤慨不已,一边对托梦为她解难的阿菲她娘满怀感‘激’。为此,刘茹饴还从内室拿出一炷香点上,‘插’在后院较高位置,然后下地跪拜:老人家,多亏您暗中护佑您的‘女’儿,您若在天有灵,请受晚辈一拜。阿菲见她这般礼敬母亲,也跟着过来跪拜作揖,嘴‘唇’蠕动着,暗里说了许多感恩之辞。

    林峰回到中堂,把铜磬用清水冲洗干净,就地击打起来。刘茹饴制止说,天还没亮,别炒了邻里人家的瞌睡。林峰认为内人所言有理,便停止击打,净手后又回到卧室。刘茹饴说她想不明白,马云汉为什么要把铜磬放在一个装满泔水的瓦缸里,这是何居心?是不是要害我们?林峰说:不是害我们,他主要是想栽赃阿菲。

    他与阿菲有什么恩怨,为什么要害她?刘茹饴低声问林峰,林峰说:你自己想吧。刘茹饴不再追问,却越想越不对劲,就伸手拍一拍林峰:呔,你和马云汉‘交’往要注意一点,他不是个好东西。

    我知道,但他对我还是可以的。林峰自信地说。

    夫妻俩慢慢地议论,慢慢地声音变小,慢慢地这样的声音转为粗砺或细腻的鼾声。

    东方发亮时,他们还没有醒过来,雄‘鸡’啼鸣多遍,刘茹饴似乎被惊醒,但不肯睁开眼睛,保持一种浅睡状态,林峰还在大声打鼾。忽然大‘门’被人拍得“彭彭”地响,刘茹饴一下子惊醒,从‘床’上坐起来,把林峰拍醒。这时‘门’仍在响,外面有人在叫:林峰,开‘门’,我要把那个铜磬带走。林峰听见了,对刘茹饴低声说:果然他来取铜磬,还给他算了!刘茹饴是个有心计的人,便与林峰耳语一阵,之后起‘床’答话:马云汉,怎么这早就要铜磬?马云汉说,有人愿意出高价买这铜磬。

    出多少钱呀?

    这个数目不能告诉你,你把铜磬还给我就行。

    刘茹饴边走边用梳子梳理发丝,渐渐地走到中堂,她站着用焦虑的口气说:马云汉,非常对不起,你拿来的那个铜磬,我家林峰才玩几回,昨天,就是昨天不知怎么丢失了,到处都找不到。昨天没有外人来,就是你来了,你应该知道铜磬的下落。

    胡说。马云汉在外面发火:我昨天是来过,可是我与林峰一起空着手出‘门’的。当时你家里只有一个保姆,要是丢失了,她应该有责任……

    刘茹饴暗自发笑,自言自语地说:他果然要污赖无辜的阿菲。继而对‘门’外的马云汉说:要是找不回来,你想怎么办?

    我不想找你们,我想找阿菲,她有责任,要她赔偿。

    一个穷保姆,怎么有钱赔?

    刘茹饴反问他,他说没有钱赔,拿人来抵。

    要是我们不放人呢?

    那你们就等着吃官司吧!快开‘门’,快开‘门’。马云汉在屋外用手捶打‘门’板。

    这时,早已醒来,气得蹙眉的阿菲来到中堂准备质问马云汉,刘茹饴示意她将放在楼台磬架上的铜磬搬下来,嘴里却对马云汉说:算了吧,我们怕打官司,还是拿阿菲这个人来作抵。嫂子怎么想通了,快开‘门’。刘茹饴‘抽’开‘门’闩,手拉大‘门’“呀的一声敞开了,阿菲抱着这铜磬冲到马云汉面前说:还给你,谁要你的臭铜磬?马云汉非常惊讶,暗地思忖:我把它放在林峰家后院那口瓦缸里,他们是怎样找出来的呢?马云汉显得十分尴尬,正想说什么,阿菲将大‘门’合上,他敢怒而不敢言,抱着这铜磬离开,感觉自己的心情和这铜磬一样沉重……

    马云汉跪在佛像前忏悔了一个钟头,法师轻拍他的后背:你可以站起来啦!马云汉跪麻了‘腿’,半天站不起来,法师扯他一下,让他走到侧‘门’,他扶着‘门’框,听法师指点。法师手捻佛珠,念了一串佛号,突然停下来,望着马云汉说:你罪孽深重,现在唯一的办法是消孽。

    怎样消孽?他凝视着法师问。

    法师说,放生,多放生,或者多做善事。

    要是我不放生,也不再做恶事,会怎么样?马云汉想问个究竟。

    法师回答:那么无常来了,施主就会大祸临头。这期间,你什么恶事亏心事都不要做,否则会加深你的罪孽。譬如被毒虫咬伤至死,遭遇杀戮等横祸都有可能降到你头上。

    忽然林峰拍一下马云汉,沉浸在回忆中的马云汉尚悚惧不安,他望着林峰,很坚定地说:我要买下这对鼹鼠母子。林峰说:鼹鼠妈妈在坐月子,不宜做菜。酒保助兴地讲:‘乳’鼹鼠的‘肉’还鲜嫩些,保管好吃。

    好的,我买下来。马云汉说着,已见酒保拿秤来称,一对鼹鼠母子,放在一个秤盘里,那大鼹鼠就要往外跳,酒保捉住它,找来一根长绳,剪成两段,一段把它的前‘腿’绑在一起,另一段把它的后‘腿’绑在一起,再放进秤盘里,它不动了,但两眼仍仇视地打量着捆绑它的人。‘乳’鼹鼠尚且老实,放在秤盘里动‘荡’不大。这时,酒保把秤称好,让马云汉和林峰看准星,刚好四斤半。酒保揪住鼹鼠妈妈,正要开宰,马云汉说不杀,让我拿回去养些时再杀。他让酒保找个篓子来装住,马云汉接过篓子,也将‘乳’鼹鼠放入,然后掏钱准备结账:能否便宜一点。

    不行,‘乳’鼹鼠‘肉’质鲜嫩,没有加价,已经是很优惠了。
正文 第四十二章 鼹鼠报恩
    &bp;&bp;&bp;&bp;马云汉立即付账,拎着篓子出‘门’,林峰赶过去扯住他说:还是在这个野味馆吃点什么走吧。

    可以。马云汉回过头:你在这儿等等,我把这鼹鼠母子寄存在一个地方再转来。

    林峰说:行,我等你回来。他望着马云汉朝店子左边走去,转个弯,就不见了。

    这野味店四面是山,山上有雾,雾中传出鸟鸣、猿啼、泉水淙淙等天籁之音。林峰在店里等了许久,仍不见马云汉返回,他便走出‘门’外探望,到处是山,却不见马云汉的身影,他提高嗓‘门’呼喊马云汉的名字,只有山谷的回音,没有马云汉的回音。

    林峰着急了,他钻进大山的密林中寻找,沿着一条青石相迭的山路,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前面是一座寺院,院‘门’前站着一个小和尚,他走上前去问:小师父,看见一个提着篓子的中年男人经过这里吗?那篓子里装着一对像黄鼠狼样的一大一小的动物。小和尚望着林峰良久,继而说:看样子,你这位施主非常着急。非常遗憾,我没有看见任何生人来过这里。林峰神情懊丧,正要离开,小和尚又说:不过,你有什么急事,可以入寺找法师言明,他也许可以指点‘迷’津。林峰说,我岂敢冒昧入寺,惊扰法师?他还是执意离去,朝寺院右侧的一条山路走,那里长林丰草,他穿过一片荆棘,来到一处崖壁旁,隐约听到有人呻‘吟’,他巡声绕至崖壁另一面,看到谷底一条淙淙溪泉,忽然他感到惊讶:溪泉的条石旁分明躺着一个人,他心里一紧,那个躺着的人越看越像马云汉,而且身边还有一只空竹篓,竹篓里一对鼹鼠母子到哪里去了呢?他疑‘惑’不解。一定是出事了,走近马云汉时,已能清晰地听到他痛苦的呻‘吟’,林峰扶起衣服已经湿透的马云汉低声问:你怎么到这里来了?怎么竹篓也是空的?马云汉说:这对鼹鼠母子被我放了生。我曾听寺院里的法师说,我有灾厄,放生可以消孽。随后我来到溪泉边饮水,一脚不慎踏滑了一块布满青苔的石头,所以摔倒了。

    马云汉站立不稳,林峰赶紧又搀扶着他说:我送你到医院去。

    甭上医院,先上寺院,我要问一问那法师,我被摔成这个样子该作何解释。马云汉一瘸一瘸地走着,气喘吁吁的。

    林峰嫌这么走太慢,感觉自己有的是力气,便背起他直奔山中的寺院,到了寺院‘门’口,那个守‘门’的小和尚还与林峰面熟,便指着他背上的马云汉,问林峰这位施主怎么了?

    他伤着了,要找寺院里的法师问些事。林峰即刻把马云汉放下来,让他坐在一块条石上歇息。马云汉勒起左边‘裤’筒,‘露’出膝盖来,膝盖上有团肿块,他‘搓’‘揉’着,已经发红。林峰见了,动手给他摩挲几下,他说慢着,用力重了会疼。小和尚说:既然这样,我去通报一下法师,你们等着。

    小和尚去了一阵,便转来,未出寺院就招手。于是林峰又驮起马云汉走进寺院。寺院里一排枝繁叶茂的银杏树,有知了在上面叫,那法师很勤勉,还拿着扫把打扫碎屑叶渣什么的。整个寺院显得干净、宁谧。中央供佛像的殿堂偶有诵经声传出,没有聒噪浮泛的感觉,反倒营造出肃穆神秘的氛围。法师和别的和尚没有什么大的区别,是身穿袈裟,头顶有几颗麇鹿斑痕的那种,要说有什么不同,就是这个法师身体胖一点。

    这会儿见两个施主来了,就把他们引进院内一间禅房。法师还认识马云汉,说你就是上次‘抽’签的那位施主吗?他的话语柔和,眼里闪烁着慈祥的光泽。马云汉本来对法师有些生气,暗里思忖:要不是你叫我去放生,我的左膝盖也不会扭伤?眼看法师的态度和善,他的气就消了一半,但还是把心里想说的话说出来,法师微笑着讲:施主,要不是放生消业,你还会有生命危险,现在你只扭了一下‘腿’,很快就会恢复。说着,他让马云汉躺在一张竹‘床’上,边给他捏拿膝盖上的经络,边念‘药’师佛咒——南无‘药’师琉璃光如来消灾免难,祈福迎祥!法师重复多遍,马云汉说他渐渐地舒适多了。之后法师还在马云汉的膝盖上贴一块膏‘药’,继而马云汉下地能走路了。林峰惊诧地看着法师,说你真行!法师就当没有听见一样,非常平静地说:三天之内以坐为主,少走动,更不能作剧烈运动。马云汉谨记在心,向法师打个躬缓缓离去,林峰在一路上照顾他。

    此刻,暮‘色’四垂,离前面山中的旅店还有一些路程,路上没有马车,马云汉走得慢,而且时走时歇,林峰背他一段路,也累了,就扶着他在路边的树桩上坐坐。

    这时,各种夜虫在丛林间鸣叫,上弦月像一把弯刀挂在西天的空‘蒙’之中,不知为什么,马云汉的心情感到非常沉重。他隐隐约约听见一种动物发出“嗤啦”的响声向这边袭来,尚未愣过神儿,一条乌梢蛇扑过来了,正在这紧要关头,一只‘毛’绒绒的家伙蓦地不知从哪儿闪出来,将吐着毒须、‘露’出毒牙的乌梢蛇冲撞开了。好险,林峰麻利拉开马云汉,但这个动作对于动物来说,还显得特别笨拙,要不是那‘毛’绒绒的家伙帮了忙,说不定马云汉被乌梢蛇咬上了一口。

    马云汉悸动的心没有平静,他望着那‘毛’绒绒的家伙,竟认出了它,它的腹部还吊着一排野葡萄样硕大的‘奶’子,它不就是被自己放了生的大鼹鼠吗?它还有一只才出生不久的鼹鼠仔呢。那乌梢蛇溜进了路边草丛,大鼹鼠没有再追,而是望了一眼马云汉,掉转头,就钻进一片树林。

    这只鼹鼠来报恩哩!林峰对马云汉说:你没有白放生,今日要不是鼹鼠救你,你一定会被毒蛇咬伤,甚至有生命危险。马云汉沉‘吟’一阵,望着道路两旁黑黢黢的山林,自言自语地说:多亏法师指点。
正文 第四十三章 暗夜杀手
    &bp;&bp;&bp;&bp;隐身树林的鼹鼠凭气味很快找到了龟缩在一棵树‘洞’里的幼鼹鼠,这只幼鼹鼠就是鼢鼠小‘花’投胎变化而来,现在它处于‘蒙’昧‘混’沌时期,见大鼹鼠来了,只有一种天生本能的意识,那就是迎上来,窜进它怀里嘬‘奶’。

    第三天,幼鼹鼠就睁开了眼睛,皮‘毛’也慢慢地葱茏起来。它好奇地溜进树林间玩耍。但大鼹鼠的安全意识特别强,每到一处都先探测有没有藏匿之处,如果有,便不介意幼鼹鼠的活动,如果没有便护持着它,它们有一种特殊的肢体‘交’流语言,只要大鼹鼠一个动作,幼鼹鼠很快就懂了意思,然后跟着大鼹鼠行动。在界定的安全域限,大鼹鼠还教幼鼹鼠捉虫子吃,它常常用天生尖铲子似的嘴巴,将林间树根下的腐叶拱开,间或有一些昆虫贴着地面爬动,便用嘴咬住喂给幼鼹鼠吃。现在权且把幼鼹鼠唤作小叶,小叶仿佛怎么也吃不饱,享用一顿后,也学着大鼹鼠的行作,在积满败叶的树丛间捉虫子,它总是捉不住,有时候张口咬来,眼看虫子就在嘴边,可是咬住的不是虫子,而一片或两片黄叶子,它嚼动几下,感觉不对,就吐了出来。经过多次失败,吸取教训,慢慢地成功的机会就多了。大鼹鼠见它能够独立生活,就不再顾及它,只顾自己觅食。饱了就玩耍,甚至避开小叶潜进幽深的山谷,找雄‘性’鼹鼠生儿育‘女’。这种时候,小叶在杂木林中,或在长满杂草的旷野上,捕捉昆虫。

    有一次,它看见一条葛藤上歇着一只蚱蜢,知道猛然扑过去,难以猎取,便悄然溜近葛藤,可那蚱蜢贼‘精’,它的眼睛能够注意到了身后的动静,便轻巧地蹲‘腿’扯翅,飞出几丈远,一株白杨树生出的缀满绿叶的旁枝接住了它,那旁枝还摇晃几下,久久不能平静,而蚱蜢却平静,它巴在上面不动。小叶非常气恼、失落,虽然蚱蜢还在它的视域里,但它越来越没有把握,越来越没有信心逮住而使之成为口中的美食。现在它已爬到那株白杨树下,眼睛仍盯着旁枝上的蚱蜢。

    突然天空‘阴’云叠加,疾风吹刮,那株白杨树使劲摇动,旁枝上的蚱蜢被摇落下来,在贴近地面的一刹那,它扯翅起飞,一头扎进两米多远的灌木丛。小叶的眼睛尖利,看得清清楚楚,它迅速爬过去。这时雨丝密密地飘坠下来,歇在一株草叶上的蚱蜢朝一棵邻接的灌木顶端爬,因为灌木的叶子稠密,雨丝湿不了它的底层,蚱蜢就藏在它的底层。小叶‘欲’钻进灌木丛叼食蚱蜢,可是由于它的体积相对较大,一有动作就反映到灌木丛,灌木丛在感应到它的时候不规则地晃动。这就惊动了蚱蜢,蚱蜢感觉不适,便从叶子的底层爬出,一个弹跳,又是一丈多远。小叶毫不气馁,退出灌木丛,朝蚱蜢弹跳的方向爬去。

    天‘色’渐暗,落在一根葛藤上的蚱蜢,动了一下,没有离开,它巴在上面紧紧的,看上去宛如葛藤的一部分,但鼹鼠能够分辨出来,葛藤是青灰‘色’,只有它的叶片是绿‘色’,而蚱蜢的身体也是绿‘色’,模糊地看很难分辨出哪是蚱蜢,哪是葛藤,蚱蜢歇在上面,也许是一种天然的安全伪装。

    鼹鼠号称“暗夜杀手”,这个小叶虽然没有太多捕杀体验,但它攻击的方式是正确的,更重要的是它具备了鼹鼠普遍拥有的耐‘性’,看准的目标只要没有消失,就不会轻易放弃。现在小叶就是这样,它悄然‘逼’近了歇在葛藤上的蚱蜢,蚱蜢仿佛进入了甜甜的梦乡,对于潜在的即将降临的危机浑然不知。小叶看准了这顿美食,突然发起进攻。眨眼间,蚱蜢的身体便被它咬住,使劲动弹也无济于事。很快小叶就把蚱蜢嚼碎了,它的魂魄像烟丝一样在空中飘‘荡’,但小叶看不见,只见天空的弯月洒下淡淡的清辉。

    蚱蜢成为鼹鼠的一顿美餐后,它的魂魄飘飘悠悠至半空,突然司畜神出现,将它收入一个神奇的鹰卵中,然后直接来到‘阴’曹地府中的转轮王殿参拜转轮王,说在畜生道中带来了一个亡灵,我随便将它置于鹰卵中,至于它转生什么,还由大王指令。转轮王笑道:这只蚱蜢也是阳寿已尽,它与苍鹰有一段孽缘。三百年前,它是一只雄‘鸡’在禾场上觅食,突然一只苍鹰从天空俯冲下来,将雄‘鸡’叼起,穿过寂寥的天空,歇在高山崖顶鹰的窠臼,将它撕成碎片喂养一窝幼鹰。雄‘鸡’尚未气绝之际,生了一个妄念:将来我变苍鹰,你变小‘鸡’或别的什么弱小动物,我一定吃掉你。经过数百世后,这个忘念一直不能实现,轮到下一世,将能够实现。

    此刻,司畜神念一个咒语,蚱蜢就从鹰卵中弹跳出来。到了转轮王殿,它已不像在别处那么自由自在了,一切都不由它。它只能跟在众多畜生的身后,到大殿西侧的一个大堂排队领取投生物的服饰。这路仿佛有惯‘性’,它不偏不倚,就走进了大厅,一个面貌和善的殿役按转轮王的指示,让它领取一袭鹰服,它穿着就活像一只苍鹰。可是这一刻不能飞,它继续往前走,前面是一个黑‘洞’,只见“投生有道,随业流转”八个金光闪闪的大字指引着它和大批络绎不绝的畜生道中的亡灵行进。

    在那片牵满葛藤的草地上小叶捕猎成功了,心里充满了喜悦。接着它又向其它鸣叫的夜虫进攻,吃了蟋蟀乃至螳螂和青蛙,饱餐后的小叶没有急于四处窜动,而是很乖巧地找一口‘洞’‘穴’钻进去躲藏。这一刻天已经大亮了,它有点害怕光,就钻进‘洞’‘穴’幽暗的深处松弛地躺着睡觉。天刷黑时,它又爬出来觅食,还是在树林中捕捉昆虫。

    这样日复一日,夏季结束了,秋风的吹刮一天紧似一天,草木慢慢地变黄,尤其在雨天气候骤然下降,小叶感到一股凉意侵来,它常常藏在暖和的‘洞’‘穴’中,不是肚饿的时候一般不出来。可是出来了,要觅食就比炎热的夏天艰难得多,野外的昆虫明显减少了,草地上连一只蚂蚁也见不到。特别是到了寒冷的冬天,大多数昆虫都蛰伏在地‘穴’中,也就是处在冬眠状态,旷野上更是一片寂寞的景象,不闻虫鸣,只闻呼啸的朔风。
正文 第四十四章 遭遇苍鹰
    &bp;&bp;&bp;&bp;一次,一只雄鼹鼠在丛林中找食物,说是找食物,倒不如说是挖食物,它用一只尖嘴推开一层腐叶,终于发现昆虫蜇伏在里面,像死了一样的不动,于是它轻而易举地把它变为口中的美食,在它嚼出响声的时候,小叶发现了,也学着雄鼹鼠的样子,用嘴拱开腐叶,可它付出的行动总是没有收获,即使嘴巴被粗糙的腐叶摩挲疼了,或者发痒,也找不到一只昆虫可供享用,它不善罢干休,往往偷窥着雄鼹鼠还在有滋有味地吃着昆虫,它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雄鼹鼠屡屡得手,而它却是空空如也。它把目光集中到雄鼹鼠的动作上,结果看出了令它暗自高兴的容易捕捉到昆虫的窍‘门’,那就是用嘴拱开土层,一遍二遍……那些乌黑的土层往往有昆虫蛰伏在里面冬眠,可怜尚未醒过来,就让雄鼹鼠打了牙祭。小叶把这个觅食的秘密藏在心里,在晚上试探着应用,居然也小有收获。可是这样也很冒险,多数时候,付出了一些代价,记得那天傍晚,它从土层中咬住一个浑身是‘毛’的家伙,就叫‘毛’‘毛’虫吧,小叶才用嘴‘唇’碰了一下‘毛’‘毛’虫,就使‘唇’瓣感染了毒‘性’,而肿胀痛痒。它感觉再觅食就比较困难,便走近雄鼹鼠,看它如何从容不迫地掏出土层里的昆虫吃。雄鼹鼠发现小叶悄悄走近自己,就将刚捕捉到的一只蟋蟀咬断‘腿’,又放开,故意让给小叶,小叶明白它的意思,满怀感‘激’地一口咬住再也跳不起来的蟋蟀。它享用之后,又走近正在拱土的雄鼹鼠,雄鼹鼠停下来看着小叶,它掉转身将嘴里衔着的一只蚱蜢,还在蹬‘腿’儿的蚱蜢凑近小叶,小叶没有退让,犹豫片刻之后,便张开嘴接受雄鼹鼠的礼物。也就是说雄鼹鼠将尚未咬死的蚱蜢喂给小叶,小叶正在嚼吃的时候,雄鼹鼠便在它身上嗅嗅,随即来了兴致,因为样子像雄‘性’的小叶其实是雌‘性’,之后它把嘴巴移近小叶的下身,直至尾部——动物们繁衍后代的圣殿,再之后,雄鼹鼠见小叶对它没有反感,反倒现出特别温顺的样子,便胆大起来,骑马一样把小叶压在下面。于是雄鼹鼠成了小叶——这只不再是处‘女’的雌鼹鼠的丈夫。

    小叶受孕后,跟随雄鼹鼠左右,在莽莽丛林间‘浪’漫地生活了一段时间。不久,小叶发现雄鼹鼠又找到一只雌鼹鼠做妻子,那妻子见了小叶非常凶狠地窜过来,张嘴就咬,小叶咬它不过便逃,雄鼹鼠不置可否,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依然用极硬的锥子样的嘴巴拱土觅食。小叶彻底失望了,孕有雄鼹鼠后裔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它笨重地溜开,远离这块令它伤心的地方。

    天气一天冷似一天,天空云层厚积,渐渐地飘起了雪‘花’,大地和群山眨眼间就染白了,泛着冷峻的银‘色’的光。小叶藏在大山的一个‘洞’‘穴’中,落寞地蜷缩着,它已经感到腹中的孩子在蠕动,就要临盆了,它又非常之饿。这是白天,出‘洞’不安全,便爬到‘洞’‘穴’口,伸出脑袋朝外张望,它发现天空中一只鹰在盘旋,像是冲着它来的,一个俯冲就‘逼’近了‘洞’‘穴’口。小叶麻利缩进‘洞’‘穴’,几乎是屏住呼吸,但它听到自己的饥肠在碌碌作响,没有好的食物能够填塞肚子,‘洞’‘穴’中的虫子都被吃光了,它恨不得‘洞’‘穴’中的土坷垃乃至石头都是‘肥’胖昆虫之类的美食,可都不是,它已经把‘洞’‘穴’中能够翻动的土层都翻动了,再也找不到一只昆虫。它只能等到天黑到‘洞’‘穴’外面去寻觅。天黑下来了,满山是雪光,只显得比白昼稍微暗些,小叶悄悄地爬出来,雪地上没有虫子,它折腾了一个晚上,什么食物也没有找到,只是自己的四肢和皮‘毛’上粘带了一层雪粉,它下意识地抖动身子,雪粉纷纷掉落,一会儿身上又粘上了。

    下雪的天气亮得早,不回‘洞’‘穴’就不安全。它几乎饿得要晕倒,要是返回‘洞’‘穴’说不定会饿死在里面,与其饿死在里面,倒不如继续在外面觅食。于是它没有朝‘洞’‘穴’方向走,而是朝相反的方向窜动,它在一棵没有积雪的树下周旋,并用前肢扒开腐叶下的土层,仍没有发现一只虫子什么的。它怅然若失地围着这棵树走了一圈,忽然觉得应该爬上这棵树,兴许树上有虫子呢。就这样,它用四肢抱紧树身朝上爬,却非常吃力,因为它身怀六甲,已经是一个准妈妈了。可是为了生存,它仍艰难地朝上爬去。可就在这时,意外的灭顶之灾朝它降临,一只歇在另一棵树上的朝它虎视眈眈的同样饥饿的苍鹰扯一个响翅,犹如朔风里一片‘阴’云吹刮过来,可怜的小叶还不经意,当它突然感到脖子上一阵钻心的疼痛时,才意识到逃脱不了即将被啄食的厄运,但它仍然拼命地挣扎,还是抵挡不住暴戾凶残的苍鹰的进攻。这只苍鹰可算个捕猎高手,将它啄伤从树上坠落到雪地上,它仍然奔跑了几步,可是抵不过苍鹰疾飞的速度,苍鹰那弯钩一样锐利的瓜子抓住它一阵猛啄,它的头上鲜血喷溅,四肢无力地蹭蹬几下,就瞑目了,它的‘阴’魂仍围着自己的尸体在打转。见它不再动弹,苍鹰就将它的尸体衔起来飞上‘阴’沉沉的飘着雪‘花’的天空,向一个避风的山谷飞去,山谷里一列突兀的陡崖,崖壁上有一个可放进一只手臂的大坑,坑边堆放着隆起的枯枝,这就是苍鹰的窠巢,它把小叶的尸体放在里边,一口一口地啄食那浸血的鼹鼠‘肉’。此刻,小叶的‘阴’魂也跟了过来,它是舍不得腹中的孩儿亦遭遇被啄食的不幸,是哦,苍鹰啄开它腹腔时,里面的两只‘肉’裘裘的幼鼹鼠还在蠕动,苍鹰当作美食一样,将它们一个个啄死,然后衔在嘴里,脖子一仰,就吞下去了。

    小叶的‘阴’魂见此,凄惨地离去,也不知哪里是归宿。它到处游‘荡’,游‘荡’到一个没有下雪的地方,广袤、晴朗,但它感觉不到温暖或者寒冷,它只有一种意识,不再有知觉,但意识的东西也是一种物质,那是一种‘阴’‘性’物质。它进入了横无际涯的‘阴’‘性’物质世界,也碰见一些死了的‘阴’魂,但这一切都很寻常,只是另一片天空突然‘阴’云覆盖,一阵电闪雷鸣,它浑身震颤,不知所措。
正文 第四十五章 嗅觉探路
    &bp;&bp;&bp;&bp;顿时,它仿佛被一个什么东西罩住,昏昏沉沉的,行走一段黑暗的路,便到了一片大海之中。它睁开眼睛,看见一个似曾相识的人面兽身的怪物,那怪物自称为司畜神,特来迎候它的。

    要带我上哪儿?小叶平静地问。

    你真是过了一世就忘了一世的事,你前世死的时候,也是我来收复你,怎么就不认识了?司畜神说。

    小叶摇头。

    司畜神接道,我照样送你到转轮王殿投生。

    这回投生应该有个‘洞’天福地。小叶充满信心。

    司畜神说,是‘洞’天不一定是福地。所有的走兽和飞禽都可以生活在‘洞’天,可并不是福地。

    你就让我生在福地不行吗?小叶发觉自己已经被关在一个笼子里,它把头伸在笼壁条格状的间隙里晃动着央求司畜神帮忙。司畜神一句话:就看你的造化。

    一会儿来到转轮王殿,只见成千上万的‘阴’灵由鬼差押解着排队等候投生新的物种,有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土里钻的,地上跑的,赤橙黄绿青蓝紫形形‘色’‘色’应有尽有。小叶看一看自己是长着四脚和一条尾巴的皮‘毛’灰‘色’的东西,它不惬意,只羡慕人的体形,也希望再次投生不为畜生身,而是人身,可这由不得它。它来到分发投生物件处,转轮王给它的是一张黄鼬的皮张。黄鼬,它依稀记得自己过去世投生过这类物种,小叶打内心里不高兴,站在那儿不走,揣摩着,就是不能投生变人,也应变作威猛的物种,它正要说什么,蓦地,不知从哪儿‘抽’来一鞭子,打得它直往该去的地方奔窜。结果小叶投胎变成了一只雄黄鼬,在中国的兴安岭大森林中,它成了一只雌黄鼬的儿子。母亲在一次为它觅食的过程中,中了猎人的枪弹,死于非命,它逃离到密林中,捕捉一只雉‘鸡’时,险些成了一只东北虎打牙祭的食品,幸亏那雉‘鸡’起飞过急,一下子撞进了跳起老高的老虎张开的血盆大口。就在这一刻,黄鼬旋即躲开,钻进了一个只有黄鼬等小动物才能钻进的土‘洞’,老虎走到土‘洞’边,放下衔住的耷拉着脖子的死雉‘鸡’,在土‘洞’旁闻闻,之后磨蹭着,又衔起猎物非常失意地离去,像在后悔刚才不该顾了小猎物,让略大的猎物跑了。

    忽然,林子那边传来一阵急骤的土铳声,老虎断定是围猎者‘逼’近,遂放弃这个土‘洞’,调转头朝更茂密的丛林深处潜踪。

    刚才那土铳声是猎人王猛带着一帮人击毙了一只正在奔跑的麂子,收拾猎物的一个随从拍一下王猛的肩膀,指着这林海上空一只盘旋的鹞鹰说:你看,就是它,不知叼走了村里多少只‘鸡’,那祸害不除,村里不得安宁哦。

    行!你们把麂子拖回去,我在这里观察鹞鹰的行踪,寻找它的窠巢,不除了这祸害决不罢休。

    这时,王猛仰起脖子凝视着天空中一个黑点,那就是鹞鹰,它飞得太高了,以至王猛一眨眼,眼就‘花’了,看不见那个黑点。那只鹞鹰故意朝高处翱翔,它自闻到林子里响起的土铳声,就强化了自卫意识,箭一样‘射’向高空,一团淡云飘过来,遮没了它的身子,林子里的王猛就完全看不见它了,就像溶入了大气层,它让没有翅膀的不能飞翔的人类捉‘摸’不透。此刻,鹞鹰几乎翔于万米高空,也就是在人眼看不见的高空与另一只雄鹞鹰相会,它是丈夫,清晨出巢时,就在峭壁悬崖之上盘旋,也就是侦察有没有敌情或猎物活动的情况,当发现一切都是那么寂然,还有那些不堪一击的蓬间雀在聒噪,它便要配合这只雌鹞鹰——它的妻子远征,以猎取食物,这不单是自给自足,更主要的是它们在窠巢里养育了一窝嗷嗷待哺的子‘女’。它们清晨出发,雄鹞鹰朝东边飞,雌鹞鹰朝南边飞,均在群山间徘徊,可是连一只野兔都没有叼住。林子里的土铳响过之后,它高飞入云,只为甩开猎人。现在会晤雄鹞鹰,它便把林子里的情况告诉雄鹞鹰,雄鹞鹰机智地说,林子里的猎人可能没有发现我,只发现了你,你现在穿过云雾绕过那座驼峰,到山麓的村子里偷抓家养的‘鸡’,我马上自云雾中现出来,保持着刚好是土铳没有杀伤力的高度,目的是拖住林子里的猎人,也就是‘迷’‘惑’猎人,以掩护你偷袭村子里的‘鸡’群。雌鹞鹰以为这个主意不错,拍一拍翅膀表示赞同,可是这一拍,翅膀上的羽‘毛’掉落了几片,飘飘悠悠坠于下面的山谷,它不知何故,看了一眼,也不在意,就按照雄鹞鹰的吩咐,朝尚有数公里远的驼峰飞去。雄鹞鹰一个俯冲,掠过山脉的顶尖,又飞升到没有乌云笼罩的‘肉’眼刚好看见的高空盘旋。

    远远地站在林子里的王猛发现了它,但无法认出这是一只雄‘性’的鹞鹰,他还认为是刚才钻入云端那一只,他坚信:鹞鹰一定有栖息的时候,只要它栖息,便能发现它的巢,发现了巢,就能伺机将它击毙。现在他耐心地盯着天上的那个魔影般的黑点,恨不能即刻就把它扫除。但雄鹞鹰不往低处飞,它知道往低处飞会有危险,在足够安全的高空,它在俯视群峰簇拥着的低矮的林子,也发现一个持猎枪的猎人仰视高空,且缓缓移动,大概他注意了自己,雄鹞鹰警惕起来,这也使它感到欣慰:有它在高空打掩护,雌鹞鹰到村子里捕猎一定会成功。

    过了许久,在‘洞’‘穴’里的黄鼬朝亮处兀起鼻子闻,感觉没有危险了,就悄悄地爬出来,钻进杂木林,它的嗅觉不错,受到惊吓的它通过嗅觉探路,一旦闻到膻腥太浓的气味,就断定是体形大的动物,它便绕开走,或藏匿着不动,待这种气味慢慢消失,它才决定动身。现在它爬行在一棵香樟树下,东瞅瞅,北蹙蹙,然后朝西边溜去,西边是一片山坡,它越过去,面前又高耸着一座非常陡峭的山峰,它照样闻闻,之后,屁股一翘,拉了一堆屎,便登上崎岖的鸟道。它走一段路,都习惯地昂首左右闻闻,然后决定去向。
正文 第四十六章 突袭鸟巢
    &bp;&bp;&bp;&bp;此刻一阵风从西边吹过来,它似乎闻到了一股气味,照说就地止步,但它继续朝有气味的西边山峰溜,它已经辨别出来,这种气味是从一种它认为斗得过的弱小动物身上散发出来的,它凭感觉疾步奔走,在树丛乃至更隐蔽处没有发现什么弱小动物,只有一些叽叽喳喳的它很难抓住的雀鸟在树丛翔集。它相信自己,决不是为了这些只爱热闹的小鸟而来。又一阵山风拂来,它分明闻到一股味道,像从雏鸟身上散发出来的。它继续凭嗅觉往一道道山崖上爬,那丛生的荆棘,常绿的乔木正好成为它活动的掩盖。

    在离此约半里路的一列峭壁的边沿悬着一个杂草编成的鹞鹰窝,两只才出生不久的雏鹞鹰都有饥饿感,正等待着父母给它们送来美食,或许雏鹞鹰的哥哥饿急了,便用尖喙啄弟弟的后背,那羽‘毛’尚未长硬的嫩弱的后背,只啄了几下便绽开口子,一片血红,弟弟不停地呻‘吟’,但无力躲避,它稍微移动一下,哥哥又撵上,继续啄食它背上浸血的嫩‘肉’。

    这会儿,缉拿畜类魂魄的司畜神和缉拿人类魂魄的黑白无常一起,正在一泓清泉边饮酒,雏鹞鹰弟弟发出的痛苦的叫声随风传来,黑无常敏感地站起来巡声望去,指着那鹞鹰窝问两位,那雏鹞鹰哥哥残害它的弟弟是怎么回事?白无常见这现象也不甚明白,他‘欲’言又止。只见司畜神掏出生命轮回透视镜朝那对雏鹞鹰仔细观察,之后看出了结果,笑着对二位说:那是报应。

    此话怎讲?黑无常盯着司畜神问。司畜神说那对雏鹞鹰兄弟过去世不是兄弟,一个是螃蟹,一个是山‘鸡’,有一次,山‘鸡’飞到山泉边饮水,发现一只大螃蟹从石缝里爬出来,便啄起它,放在岸上,螃蟹没死还在爬动,山‘鸡’又狠狠地啄它几下,已经爬不动了,正要将它啄吞下肚的山‘鸡’,突然遭到潜伏在树丛中的猎人的土铳袭击,那对准山‘鸡’的土铳“嘣”的一声巨响,雨点样地发‘射’出篮盘大的一团子弹,其中有三颗击正了山‘鸡’的翅膀等部位,它在地上蹦几下,便耷拉着脑袋一命呜呼。这时候,螃蟹和山‘鸡’的灵魂都无所依附,烟丝一样在广袤无涯的天空飘移,后来南天的司畜神收复了它们的灵魂,送往转轮王殿投生,因二者孽缘未了,均投生为鹞鹰,它们先后被鹞鹰夫‘妇’孵化出来,之前出生的雏鹞鹰是螃蟹变的,之后出生的雏鹞鹰是山‘鸡’变的。

    司畜神讲到这里,黑无常打断它的话说:如果是这样,雏鹞鹰哥哥啄死它的弟弟也是活该。白无常‘插’言:对于这种现象人类就不懂,他们的解释非常臆断,说这是鹞鹰的天‘性’使然,却不知,也不考虑其中的因果关系。司畜神呷一口菜说:我已经饮了两盅,还饮四盅,又可以收复几个新亡禽畜的灵魂。

    在高空翱翔的雄鹞鹰也不太乐观,它盼望妻子从山那边村子里捕捉‘鸡’鸭什么的家禽来喂养窠巢中的两只雏儿,它也非常牵挂两只雏儿,便朝那搭建了它们窠巢的山崖一个俯冲,又立即高扬到云端,它担心林子里的猎人会朝它低徊的山崖方向探进,那样会暴‘露’窠巢的目标。刚才它看见了两只雏儿,但没有飞近,因为是徒手,未带一点食物,妻子已经去了许久,还没有返回,其安危状况也令它担忧。这时候,雄鹞鹰正在云端里俯瞰下面的山川,林子密密的,它已经看不见猎人的影子了,猎人如果发现它们的窠巢,并且悄然‘逼’近,那么两只雏儿就‘性’命难保。它想飞回山崖看一看窠巢里的雏儿,但又担心暴‘露’了目标,这样它便烦躁不安地在高空盘旋。

    猎人王猛在密林里仰起脖子朝天空瞅了很久,感觉要猎取那只高翔的鹞鹰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而且它似乎发觉了他,所以不会飞回这片林子。这么想着,王猛似乎闻到了一股气味,便收回目光打量幽深的林子,没有发现什么,只看见几只音符般的粟米雀在刺蓬和树丛间跳动,他不去体会,准备绕过一条羊肠小道下山回村里去,当他走了数米远山路时,发现一堆野兽的粪便兜在一团枯黄的腐叶上,走拢去仔细看,认定这粪便是新鲜的,而且粪便的颗粒不太大,必定是一只个头不是太大的野兽经过了此地。他通过这粪便揣测这是一只什么野兽留下的,不是兔子,也不是麂子,这使他觊觎猎取那只才拉过粪便,一定离此不远的野兽。王猛走向前方不远处的一列山崖,那里有高耸的常绿乔木,他抬头瞟了一眼乔木向上张扬的叶缝,发现那只鹞鹰又在天空滑翔,而且在鸟瞰他‘欲’攀爬的一列山崖,他总算没有被发现。当雄鹞鹰突然朝另一边飞去,在天空中没有了踪影,王猛又纵目四顾,然后向山崖上攀爬,他的动作非常谨慎,既不‘弄’出较大的声音,又非常注意安全。此时,他拉住‘交’抱在崖石上的一条葛藤,伸出头,高过崖顶一点,他发现一种令他‘激’动的动向——在离这悬崖约百余米的地方又有一处陡崖,陡崖上蹲着一只‘毛’绒绒的松鼠,仔细观察不是松鼠,而是黄鼬,黄鼬正朝前方张望,前方有什么?王猛琢磨不定,又发现距离黄鼬约数米远的崖壁的低凹处有一个由枯枝与草叶搭成的大鸟窝,窝里还有两只雏鸟,一只站立,一只躺下,他明白了黄鼬虎视眈眈的企图,这时,他想起“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成语,暗自一笑,他就要充当黄雀的角‘色’了。

    雄鹞鹰舒翮天际,又滑翔至另一个角度,那是一片浓重的山影遮挡着的别人看不见的角度,它可以全方位看护自己那个有雏儿的窠巢。忽然,它身子颤抖一下,竟发现了一个非常危急的苗头——一只与它的体积相差无几的野物正朝它们的窠巢‘逼’近,那野物便是黄鼬,它看清楚了,黄鼬正朝它的一只雏儿袭击,一口咬住了那只雏儿的头,仅几秒钟时间,就衔进去了一半,两只脚爪还在黄鼬长满胡须的嘴外颤动。
正文 第四十七章 上山放铳
    &bp;&bp;&bp;&bp;雄鹞鹰见此,从万米高空中俯冲下来,用那铁钩般的尖喙奋力朝黄鼬的头部啄去,黄鼬感到一阵剧痛,立即反搏雄鹞鹰,雄鹞鹰根本不示弱,飞起来调整姿势,绕到后边,啄了一下黄鼬的屁股。黄鼬负两处重创,仍奋力与之搏斗,它吡着一口尖利的牙齿,恨不能将头顶上的鹞鹰撕成碎片,但是它的动作与雄鹞鹰比要慢一拍,于是吃亏,甚至被击败而成为雄鹞鹰口中食物的注定是它。雄鹞鹰在黄鼬‘欲’找个地‘洞’钻进去藏身而分心的时刻,又朝它浸血的脑部伤口沉重地啄了一下,这一下‘挺’猛烈,可以用稳、准、狠三个字儿来形容,这一下让黄鼬脑中的脑髓都被伤及了,而且像豆腐一样带出了一星半点,它几乎连防御的能力都已失去。雄鹞鹰以追穷寇的勇气,用两只铁钩般的脚爪抓住黄鼬正在起飞之际,突然“嘣”的一响,雄鹞鹰不幸中弹,像一束草垛一样从半空中坠落下来,还没有完全死去,它已经放开了那只垂死的黄鼬,只见持土铳的猎人从突兀的山崖那边爬过来,非常得意地走近,伸手抓起它的翅膀,用一条葛藤绑住,挂在土铳的杆子上,自言自语地说:总算为村里除了一大害。雄鹞鹰尚有一丝气息,但已无力挣扎,它仇视而无奈地看着猎人的一举一动,死神正沿着子弹在身上击出的创口残酷地‘逼’近它,一会儿,它就和黄鼬一样彻底死去。

    在距离两米远的地方,猎人看见了死在那儿的一只黄鼬,走过去捡起来,也用葛藤绑住它,挂在土铳的杆子上,他朝下山的路口走去。偶然抬头发现天空中又有一只鹞鹰,嘴里还叼着一只土‘鸡’,分明是朝他这里飞,但感觉势头不对,便调头朝高远的森林飞去。

    这时,黄鼬的魂魄望着自己的尸体凄然离开,它飘上天空,又回过头来看,见啄死它的雄鹞鹰被猎人用土铳打死了,死的下场也很惨,它便得意地返回来瞧。刚死的雄鹞鹰的魂魄也离开了尸体,见黄鼬的魂魄这般幸灾乐祸,雄鹞鹰的魂魄忿然不已,冲着摇尾观光的黄鼬的魂魄说:我就是变成了鬼,也比你强。话音甫落,就用尖喙啄了黄鼬的魂魄一下。黄鼬的魂魄也不示弱,转过脖子呲着锋利的牙齿咬住它的翅膀不放。

    真是冤家路窄,做了魂魄还相互残害,这般野‘性’难收,何时能够轮回出畜生道哦。这是在清泉边与黑白无常饮酒的司畜神发出的感叹,它把饮过四盅酒的酒盅一放,手里忽然变戏法样的握住了一只黑‘色’网格袋子,不知怎么的,里面装着的竟然是两只动物,一是飞禽——雄鹞鹰,它的翅膀和脚爪还被绳子绑得严严实实;二是走兽——雄黄鼬,它的四条‘腿’也被绳子绑住。它们竟然能够说话,说你司畜神也太过分了,用袋子装住我们还嫌不够,还要绑住我们。司畜神笑道:谁叫你们逞强,不绑牢,你们还会在袋子里纠葛。黑无常敬它一盅酒说:祝贺你又收复了两个亡魂。白无常也敬它一盅酒,站起来道:你的任务完成了,可以回冥府去。司畜神连筛两盅酒回敬了二位,便说起程,眨眼就不见了它的身影。

    猎人王猛带着猎物回到王家坡村,才到村口,村民就围过来看他的土铳上挑着两样野物,指指点点说他手气好,出山从不空手返回。内中一个老婆子凑近一个姑娘悄声说:王猛能干,嫁给他,一年四季有吃不完的野味。姑娘羞红地一笑,把看野物的目光移到王猛的身上来,他除了身子略矮,不受看,其它部位还不错,方脸、浓眉大眼、鼻粱高‘挺’,下颌圆实,算得上乘的五官。令姑娘印象深刻的是,他的嗓音雄浑有力,且带有金属韵味。当王猛发现这个与他年龄相当的姑娘偷窥他时,便说:刘梅,不认识我了?我打两只野物没什么了不起,有兴趣陪我一起出山打猎行不行?刘梅没有答话,旁边的老婆子推搡着她说:快答应,正好与王猛做个搭档。刘梅看着老婆子,又望一望王猛,低声说:单独与人相处,不好意思。

    王猛将土铳杆子上的两样野物都取下来,对刘梅说:你喜欢吃鹞鹰,还是喜欢吃黄鼬?喜欢吃哪就取哪,就算我送你。刘梅依然没有说话,老婆子代她说了,要是她都喜欢呢?

    都喜欢就都拿去吧。王猛一手拎一样,非常大方地走近刘梅,刘梅说:不要,你的心情我领了。说话时,她白皙秀气的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

    不要发傻哦,王猛送给你的怎么不要呢?老婆子却代她接过来说:谢谢你,王猛,她不好意思拿,我就代她收下,马上送到她家去。

    不,不行。刘梅嘴里拒绝,心里却不是特别反对,因为她对王猛有好感,他是王家坡村出‘色’的青年。村里本来贫穷,但他往年打猎,把野兽皮张制成皮衣送给村里一个贫穷的盲老人御寒,所以群众对他有口皆碑。以前打猎国家没有禁止,后来却有禁止,但对家禽家畜有伤害,并且伤害比较大的野兽,经过地方有关部‘门’批准,可以持证捕杀。这会儿,王猛从身上掏出一张纸来,说这就是证件,鹞鹰专‘门’叼村民的‘鸡’吃,罪该万死,不捕杀不足以平民愤。

    此刻,大家把目光都集中到那只死去的黄鼬,王猛理会意思,指着它解释道:这个小动物根本不是我猎取的,是它到鹞鹰的巢边捣蛋,饕餮了鹞鹰的一只雏儿,被这只鹞鹰发现,俯冲下来,把它啄死的。有人‘插’嘴了:你就趁机放土铳打死了鹞鹰,要不还没着呢。

    是哦!鹞鹰非常灵活,要不是趁它分心之机,还不一定能够猎取它。众人都说王猛干得好,为村里除了一大害。王猛说:别高兴早了,我打死的是一只雄鹞鹰,还有一只雌鹞鹰会时常来偷袭村里的家禽。

    这就看你如何‘射’杀那只雌鹞鹰。老婆子手搭刘梅的肩膀,边走边说。
正文 第四十八章 徐妈做媒
    &bp;&bp;&bp;&bp;村后竹园那一进四间瓦房就是刘梅家,这会儿,她家屋顶上窜出一团团灰黑的炊烟,一只白狗跑出来,哼哼唧唧,汪汪地叫两声,见刘梅与一个陌生的老‘妇’走过来,还拎着野物,那么亲热,就改变态度,朝走近的刘梅摇起尾巴。刘梅吼一声臭发瘟的,那白狗便知趣地走开,站在天井的边沿上,眼睛直盯着刘梅手上的野物,这时它又汪汪地叫,不是非常经意,而是装出娴熟之态,脖子慢慢地昂起,眼睛眯着,这神态令人想起那些把歌唱得出神入化的歌手。

    刘梅的妈妈马氏是一个年近五旬的‘妇’‘女’,模糊地看,不怎么见老,略胖的脸庞显出几分富态,如果细看,却能看出一些浅浅的‘波’纹似的附在面皮上的老年斑。她‘精’神好,又非常‘精’明,当看到老婆子拎着两样野物与刘梅一起笑睐睐地进屋,她疑‘惑’地盯着老婆子问:徐妈,你带猎物我家来干嘛?徐妈拖腔拖调地回答:不是带来的呀——是人家小伙子看上了刘梅,才送给你家的。刘梅不好意思要这礼物,我就代她拎来了。还不谢我?

    是该谢你。马氏心里琢磨到村里能打猎的小伙子就是王猛,她立即想到前两天梅湖村来了一个媒人,把一个叫蒯司明的小伙子介绍给刘梅。据说蒯司明是一个屠夫,除了卖猪‘肉’,还卖野物‘肉’,做了多年生意,手里积攒了一些钱,但那天见面刘梅对他感觉不好,他生得过胖,看人时,小眼睛眯着像两个‘肉’球凸起,他靠近刘梅,身上还散发出一股油腻味,刘梅后退一步,悄悄地走开,去消受那份恶心的感觉,这些马氏浑然不知。现在她犯难地瞅了刘梅一眼,刘梅却当没有看见,马氏就对徐妈说:这份礼物你带回去还给王猛,我家梅子已许配了人家。徐妈感到难堪,但立即又把话说得非常婉转,缓和气氛。她说,人家送来野味,是一份人情,仅仅是一份人情,或者说对刘梅有一份好感,并非非要娶你家刘梅不可。再说你家刘梅许配他人,只是口头上说说,没有过‘门’,还不知刘梅愿意不愿意,要是不愿意,即使被人家娶过去,也不会过得幸福。马氏暗想这番话也有些道理,便略微点头,并让刘梅烧开水搴了鹞鹰‘毛’,剐了黄鼬皮,还留徐妈吃饭。徐妈乘机贴近她的耳朵说:我看刘梅不一定对已说过亲的那一位中意,如果中意,她今天不会要了王猛赠送的野物。马氏望一眼刘梅,感觉直说无妨,便问刘梅,你对蒯司明中意不中意?刘梅愣了片刻,摇头。恰在这时,白狗又在‘门’外叫,‘门’外有人喊干娘,是一个男人的声音,马氏知道是蒯司明来了,便走出屋迎接。蒯司明穿一身毕‘挺’的绅士服,剃成了人字头,手里拎只袋子,大摇大摆地跨进刘梅家的‘门’坎,那只白狗绕到一边不再叫了。上次见过他,但没有‘混’熟,这次见了,仍显出惊诧的样子,一开始便汪汪地叫。

    这会儿,蒯司明坐在堂屋里,马氏叫她捧茶,没有动,徐妈悄然对她说:这是个礼节,捧上一杯茶又算得了什么?刘梅闷着不做声,蒯司明抬头眯缝着眼看她。而马氏却捧来了一杯热茶,蒯司明有些不高兴,马氏看出来了,就说梅子在忙活。顺手拿起蒯司明放在案上的那只袋子,打开看里面是一些点心,下面是用塑料布裹着的一刀猪‘肉’,大约四、五斤。蒯司明说,快拿出来,免得猪‘肉’‘逼’在里面做气味。取猪‘肉’的马氏说:你今天到我家可以吃到野味,有鹞鹰‘肉’和黄鼬‘肉’,你来了蛮好。

    干娘——这是哪里‘弄’来的?是人家送的。马氏边说边拿猪‘肉’就要到厨房里去。

    干娘,我可以帮忙下厨。蒯司明站起来想表现一下。马氏说,不必要你动手,你是客人。

    蒯司明非常敏感,心里琢磨着马氏所说“是人家送的”,但又不便问,只想套出她的话,故意说自己除了会杀猪宰羊,还会打猎。马氏就接话,你也会打猎?真是个能干的多面手哦!过两天你也进山打一只麂子什么的来孝敬你的干娘行吗?

    行哦!这个容易。蒯司明说话‘激’动,身子扭动着,竟‘弄’得那把木制的椅子叫痛似的呢呃呢呃地响。

    刘梅到厨房里干活儿,蒯司明跟过去,她就保持沉默,也没用眼睛瞟一下他,但蒯司明和她妈妈说的话,都一一蹦进了耳朵,连一个字儿都没有掉。当听妈刚才说的那句话,她很想阻止,望着妈,眉‘毛’蹙了一下,禁不住叫一声妈——还带有一个略长的拖腔。

    蒯司明进去并没有帮忙下厨,因为‘插’不上手,便坐着,坐的位置正对着后边的厨房‘门’,刘梅扭过头,刚好看见了蒯司明迎上的目光,她极快地低下头,暗把王猛的长相与蒯司明作比较,觉得王猛除了矮一点,什么部位都比他帅气,便无形中对他产生了厌恶感。还故意与进来做忙的徐妈拉话茬:我看村里最会打猎的就数王猛,你说是吗?徐妈。

    徐妈做了几十年的媒婆,说话得体,有分寸,尤其当着蒯司明的面,还特别注意,这会儿她反问刘梅:你有这种感觉,我怎能反对?

    蒯司明听出了刘梅和徐妈的话音,突然问道:莫非这下锅的鹞鹰‘肉’和黄鼬‘肉’是王猛送来的?大家都没有说话,空气似乎一下子紧张了。马氏会圆场:王猛和我们住在一个村子里,平时和我们家关系比较好,他送的这两样野味我们就收下了。蒯司明想起刚才看到的刘梅家堂屋一角搴下来的鹞鹰‘毛’和剥下来的黄鼬皮,皱着眉道:要吃野味还不容易,我下次上山也打些野物来,包管干娘满意。

    孩子你比什么?会杀猪宰羊赚钱就行,打什么野物?

    打野物也是个乐趣,我想试一试手气,没什么不可以。蒯司明边与马氏对话,边睃视刘梅,刘梅横了一眼,算是反映,厌恶的情绪已经布满她的脸面。徐妈故意‘激’她:梅子,今天能够尝到野味,你应该高兴,干嘛马起脸?刘梅说:我心里烦。
正文 第四十九章 麂皮大衣
    &bp;&bp;&bp;&bp;这时候,鹞鹰‘肉’和黄鼬‘肉’煮熟了,满屋子飘逸着香味。可在这个就要用餐的节骨眼上,蒯司明却起身道别,还望了一眼刘梅,却对马氏说:干娘,我走了。

    怎不吃了饭走?

    不必吃饭了,下次我会带些野味来,不会比这差。

    你不要当真,带不带野味来,我并不计较。

    蒯司明是个好强人,他边走边想,也不顾及马氏说的话,走过了田畈,仍在考虑,该怎样以自己的实力征服王猛。王猛不就是会打猎吗?我也要‘弄’把土铳学一学,对了,土铳过时了,何不买一把猎枪?

    梅湖村西山坡上那一列瓦房的北头就是他家,他没有回家就到镇上去了,空着手,既没有带杀猪刀,也没有带将出售的猪‘肉’,要是平时,他都会带,由于带了‘肉’,苍蝇都会跟着他飞一阵。

    今天是怎么搞的?别人猜不透,有的就问,你今天不杀猪卖‘肉’了?他只说我有事。

    到了集镇,他走进一个个商铺,问那些脸带笑容的柜员,有没有猎枪卖?都说没有,他问到哪里才能买到。有些素质的柜员就告诉他:现在官府禁止打猎,哪里还有猎枪出售?他似乎还没有明白过来,就问,那些害人的野物也不能打么?

    当然可以打,必须向野生动物管理部‘门’申请,否则就是违法。有的柜员解释得非常直接,还把眼睛瞪得硕大,这分明在无声地问:难道这一点你也不明白?

    买不到猎枪,蒯司明只好返回梅湖村,拎些猪‘肉’作为礼品,找猎人胡长喜借来一把土铳,并认真讨教,学会了筑‘药’、扳机以及如何打野物的技能。他印象最深的是胡长喜教他打飞禽的技法:一般雉‘鸡’、斑鸠之类的飞禽在天上飞的时候,难以用土铳击中,因为它们的自卫意识特强,见了人,就会飞得远远的。那么这时候你就要注意它们歇在那里。如果是雉‘鸡’很少歇在树上,大都歇在灌木丛中,或在荆棘遮掩的山间走动,觅食,或吃些虫子或吃些散落的果实等等。如果你是猎人就要潜入它的附近,很有耐心地等待,当雉‘鸡’走近你,或者发现了你,一般情况下不会立即起飞,而是疾速地掉转头向丛林深处潜逃。这之前,你应该准备一块石头,向丛林中砸去,受到惊吓的雉‘鸡’就会扑喇喇扯翅飞起,当它的身体刚好离开荆棘或树枝遮掩的山地,向上搏动的时候,你抬起铳管,指向不太高的空间,立即扣动扳机,放一铳,那雉‘鸡’准会被‘射’出的子弹击中而坠落。因为铳管筑的子弹是一大把,‘射’出的子弹就是呈锥状散开的一大团,其中必有一两颗子弹或更多的子弹击中猎物,猎物焉能不负创坠落?而打斑鸠就更容易些,这种飞禽一般不单独行动,总是一群群地在山地上翔集,只要你善于隐蔽,又看准了目标,出其不意地放一土铳,一群斑鸠中必有几只因为惊慌而撞上你发‘射’的子弹,并且顺理成章地成为你期待的猎物。

    蒯司明持土铳钻进大山的密林,可是一连守候了几天,什么也没有猎取。只放了一土铳,打死了一只从树冠上飞起的老鸹,老鸹是不吉祥之物,也不宜食‘肉’,他想讨好刘梅和干娘心切,又哪里好意思把老鸹拿去当礼品呢?他非常纳闷,天黑时,饿着肚子下山,便去问胡长喜,说自己怎么没有一点收获,能不能够快速传授打猎的技法。见蒯司明这么急,胡长喜捋着下颌的长须说:没有什么好办法,打猎要有耐心,还要机智。蒯司明却听不进这些话,反而生出一种妄念说,我问你怎样把山麂什么的引出来?胡长喜‘摸’一下脑壳,神秘地告诉他:我可想出了一个好办法,不过你要‘花’些本钱?当然不要蛮多本钱。

    快说,‘花’再多的本钱我也舍得。蒯司明非常‘激’动,把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他。只见胡长喜走进内房,翻箱倒柜,找出了一件麂皮大衣,给蒯司明看,说这件麂皮大衣非常好。蒯司明不明白,问他拿出这件大衣有什么作用。胡长喜说作用大着呢,当年我几天打不到猎物,就把这件大衣翻着穿,‘露’出‘毛’来,不但很快就引出一只山麂来,还引出了一只豹子。

    打着没有?

    当然都成了我的收获。

    我也可以一试。

    蒯司明接过这件麂皮大衣,翻过来就穿在身上,他走到胡长喜家的穿衣镜前一看,还真像一只山麂。胡长喜叫他躬身把双手撑在地上,就更加像了。两个人嘻嘻哈哈地笑。蒯司明穿着就走,胡长喜拉住他,说这可不行,你要出点租金。

    租借一天多少钱?

    十块。

    十块就十块。

    蒯司明这会儿‘挺’大方,在身上掏出两张十块的,一副斗富的架势,说我租两天,先给你十块,待还麂皮大衣时再付十块。胡长喜接过这钱,咧开嘴笑,直点头。

    王家坡村好久没有发生鹞鹰叼‘鸡’的事儿,最近又发生了。人们碰见王猛就叫他找机会打死经常来村里偷袭的那只鹞鹰。他说现在国家把鹞鹰列为野生动物保持之列,打死它是犯罪,到时底谁来替我领罪?

    我们全村人都帮你说话,怕什么?别人这么说,王猛只淡淡地一笑,根本就不打算去冒那个违法的险。别人问急了,他便说:上次打死一只鹞鹰,是经过批准了,这次不能再猎取,要不,让鹞鹰绝种了,野生动物保护机构会拿我试问。之后,众人就很少提起这事。

    有一天,刘梅在村口碰到他,先“诶”一声,以引起王猛注意,当王猛的目光与她的相碰,她便说:上次多谢你赠送野味。这次我想请你帮忙。

    帮啥忙?尽管说。王猛的目光在刘梅襟前通向‘乳’沟的部位疾快地游移。

    昨天,天空偶然有一只鹞鹰俯冲下来,叼走我家唯一的一只会散蛋的母‘鸡’。不是我家的狗子叫,我还不清楚。当我从屋里出‘门’看时,那只鹞鹰已叼着母‘鸡’飞到高山上去了。刘梅尚未讲完,王猛说:我已经明白了你的意思,是不是要我猎杀那只鹞鹰?

    正是,我知道你有难处,现在国家立法保护野生动物,像这种害人的鹞鹰,我建议你再打个报告,争取野生动物保护机构批准,然后捕杀它。要是你犯难,我就托徐妈给你办。刘梅平时很少说这多话,而且先法制人。王猛也爽,便说:就这么办。
正文 第五十章 误伤人命
    &bp;&bp;&bp;&bp;倏忽,飞来一只蝴蝶,粉‘色’的翅翼上布满了蓝‘色’的‘花’纹。刘梅望着它款款飞动,在前面不远处还有一只蝴蝶正徘徊在树丛间,只见这只蝴蝶朝那边飞去。王猛趁此肆意浏览她‘胸’前两个富于‘诱’‘惑’‘性’的高耸的敏感点,且非常‘激’动地说:这次要是猎取了鹞鹰,我照样送给你。

    我想鹞鹰‘肉’一定有营养,因为它吃的是‘鸡’。刘梅边说边向王猛抛个媚眼,这更坚定了王猛狩猎的信心。与刘梅话别后,他回家取土铳,筑满了‘药’,在筑‘药’时,他的手不慎擦上铳杆上的阻节,竟碰破了皮,浸出血来,他用手按住,要不血就止不住。按了一会儿,那小小的伤口发白,隐隐地痛。但他忘记了痛,还是扛着土铳上山,可是天‘色’已晚,他望着远处黛‘色’的峰峦希望那只未猎取的鹞鹰飞出来,而且歇在他放铳刚好够得着的位置,他想得如此之美,山野的上空却不见鹞鹰,只见一群群乌鸦在暮‘色’里翻飞。一个声音在说:回去吧,明天凌晨再来山里等候出巢的鹞鹰。可另一个声音在反对:还等一会儿,说不定有其它的收获。如果这个时候看见一只山麂猎取了也是一种收获哟,可以马上扛着山麂去见刘梅。不知怎么的?自刘梅与他说过几句话后,他就愈来愈想见她,并且想讨好她,希望扮成一个英雄,让她瞧得起。这个想法让王猛往山林里走了几步,直至一棵苦楝树遮住他的背影。忽然他又‘露’出体形,突然猫着腰,像是发现了什么,哦,不远处的陡崖上蹲着一只麂子,天‘色’微暗,但他看清楚了,那只麂子的两只前肢还在崖壁上摩挲。好极了,王猛绕到那只山麂不容易发现的位置,他跪下右膝,向那只山麂架起土铳,正要扳动扣环时,手在颤抖,一般情况下,他是镇静的,可是这一刻他心里念着刘梅,恳切地说就是为刘梅狩猎的,如果‘弄’到一只麂子送给她,不是更好么?由于心里暗恋刘梅,又一时不能摒除这种“杂念”,致使他的手肘不停地发抖,再加之他是跪着的,一扳动扣环,放出的铳‘药’很可能偏离目标,一颗子弹都难以击中,反而会吓跑那只麂子。顿时,他发现旁边有株松树,树杆的半中腰正好有一个小杈子,他便‘抽’回右膝,仍猫着腰,踮脚移近那棵松树,把土铳的铳管放在那个小杈子上,他再次向十米以外的那只麂子瞄准,尽管手还有点微颤,也不会对土铳铳管所对准的目标产生影响。蓦地,他看见麂子的脑袋朝他的铳管对准的方向轻摆了一下,他趁机扳动土铳的扣环,只听“嘣”的一声巨响,一团巨大的火‘花’直击那只麂子。又听到“啊”一声,那麂子像人一样发出惨叫,然后滚落到陡崖下。王猛握着发烫的土铳非常‘激’动又有些惶恐地朝那儿走去,可是走近那猎物,他头脑“嗡”的一下像被人重击了一锤,掉头就跑,才走几步,被一条葛藤绊着摔了一跤,他站起来,自我发问,该往哪里跑哦?跑也跑不脱。于是他又返回陡崖下的那道深沟,伸手‘摸’一‘摸’这只误中了土铳子弹的“麂子”,却不是麂子,是一个翻穿着麂皮大衣的‘肥’胖青年人,‘摸’着他血污的鼻孔,尚有一丝气息,王猛就立即背起他朝山下奔跑。此刻还发现他中弹后翻滚下来的沟底上方的陡崖旁还有一把土铳,这个村除了自已,没有其他人打猎,那把土铳是哪来的,莫非是梅湖村胡长喜借给这个‘肥’胖青年人打猎的?这闪念般的猜测又有什么作用?他背着这个青年人火速下山,之后大喊,我王猛失手用土铳打了人喽。许多村民都围过来,一看王猛背着的是青年屠夫蒯司明,很快就叫来车子,将他送往山外的小城一所医院,可是在医生抢救之前,他就停止了呼吸。

    无法脱离干系的王猛,叫来家人和村民处理后事,他走进派出所,‘交’了土铳,‘交’待了他误杀蒯司明的案由事实。民警立即到案发地——王家婆村那座大山的陡崖边和下面的深沟组织勘察,他们在陡崖上捡到了那把筑满了‘药’的土铳。至深夜11时,他们打着电筒把与这把土铳有关的人员,梅湖村的胡长喜带到了派出所查问案情。之后以非法租借猎具和麂皮大衣导致误伤人并致人死亡为由,将他送往县城看守所拘留15天;在审讯王猛时,问他是否办理了捕杀祸害人畜的少数野生动物许可证,他想起蒯司明借土铳打猎是为了用猎物讨好刘梅,便胡说王家坡村的刘梅替他代办,可是把刘梅传唤来,刘梅说根本没有这回事,却又扯不清楚,这样刘梅也没有脱离被拘留关押的干系,王猛非常后悔地说:一切责任由我个人承担,蹲监杀头我来受,放了刘梅吧。

    胡说。民警把桌子一拍,板起脸孔吼叫:法律不是儿戏,她负多大的责任,不由你说了算。

    此后,王猛不再说话,心里说不出是一种啥滋味,不知该埋怨自己,还是埋怨刘梅,要不是自己过于‘激’动、大意,连人和动物都没有看清楚就放铳,决不会酿成惨祸。当然,要不是刘梅让我进山,希望除掉那只害人的鹞鹰,我也不会缠上这档恶事。最后王猛非常忧郁地接受审判,判处有期徒刑6年,他低头签字后,就关进了监狱。

    刘梅被拘留一个月,开始两天,哭哭啼啼,倒不是伤心自己落个如此下场,却是后悔不该害得王猛受刑蹲监。她做梦也没有想到会出现这种坏结果,现在她只恨那只偷袭家禽的鹞鹰,它才是罪魁祸首,要不,自己不可能求助王猛去猎杀它,现在那只鹞鹰倒躲过了被猎杀的死劫,却给自己和王猛带来了劫难,还有那个更可悲的令人讨厌的蒯司明。

    在拘留期间,她想跑到关押王猛的监狱向他赔礼道歉,可是一直没有机会。拘留结束后,她回到家里,向父母谈出到监狱里探视王猛的想法,却遭到反对。听了刘梅的意见,父亲刘甫圆的眼睛瞪得忒大,吼道:你还去看他,就是他害了你,看什么?不看。她未料到父亲是这个态度。便也提高嗓‘门’回击:不是王猛害了我,是我害了王猛。
正文 第五十一章 舆论哗然
    &bp;&bp;&bp;&bp;你怎么害了王猛?刘甫圆颇为疑‘惑’地质问。

    当时王猛并不愿意上山打猎,我是要求他去的,因为我们家的那只会下蛋的母‘鸡’被鹞鹰叼走了。刘梅抬手拂一下额前的刘海,理由充分地解释。

    哈哈……刘甫圆一阵冷笑,之后望着刘梅斥道:真是奇怪,你叫他去打鹞鹰,他竟把人打死了,难道鹞鹰与人分不清楚?刘梅又解释:一个猎人既然进山就不可能单纯是打鹞鹰,通常是看到可打的野物就打。虽然他打死的是人,但你不了解情况。

    什么情况不情况,难道人与野物分不清楚?刘甫圆说话咄咄‘逼’人。刘梅还是继续辩解:王猛钻进山林时,正是刷黑天气,恰巧这个时候蒯司明也在山上打猎,据说他狩猎几天无着落,就穿件麂皮大衣,扮作麂子希望把真麂逗引出来,未料真麂没有出现,却被夜‘色’中的王猛当作麂子打死了。

    刘甫圆这回没有说话,只强调自己的态度:你不必去看望牢狱中的王猛,和犯人来往,我当父亲的也没有面子,你自重点。

    其实,刘甫圆在暗打算盘,‘女’儿刘梅长相不错,算是村里的俊俏姑娘,完全可以找一个比王猛、蒯司明更优秀的男人做他的‘女’婿。因此他不让刘梅与王猛接触,何况王猛现在是一个囚犯。而刘梅对王猛一方面感‘激’,另一方面钟情,见父亲如此态度,她抑制不住忿懑的情绪,与父亲抬杠,嗓音急促而尖利:我偏要去看他。

    你要和他好,我们家就不认你了,你滚吧!

    爸爸你不要太势利了,王猛根本就不坏,他是为了我才进牢房的,你怎么连看也不让我去看他?人总该讲点良心?刘梅说着眼圈发红,泪水就淌出来了。

    哼!良心值几个钱?

    爸爸,你是这样教育‘女’儿的?

    父‘女’俩争论着,马氏从内屋出来了,她把‘女’儿拉到一边,小声说:刘梅,我晓得你对王猛有意思,王猛也是为了你才误伤人命的,现在进了牢房,你也不必急着去看他,让他出来了,将来有个造化,再向爸爸提出这‘门’亲事,想必爸爸也不会干扰,他也是为了你好哦!

    听了这话,刘梅心里变得平静些,她擦把泪说:那么我就等着她。

    傻孩子,你真的有耐心等?王猛要坐6年牢才能出来,那时你已经是大姑娘了,要是他出来不认你,还麻烦了,年纪大了,出嫁都难。马氏拢着‘女’儿边说边轻轻地拍她,这当然是提醒她。

    妈妈,王猛不会对我不好?刘梅虽然嘴里这么说,心里还‘挺’担忧,是她害得王猛坐牢的,要是王猛生她的气,不理睬自己也很难说。

    于是,刘梅越发想去看望王猛,指望得到他的谅解。而马氏基本上与刘甫圆的心情差不多,她说服‘女’儿只是方法对头些,用点“缓兵之计”罢了,时间一长,或许‘女’儿会淡忘这件事。这期间,对于‘女’儿找么样的‘女’婿,他们拥有充分选择、参考的余地。

    凡事并非想怎样就怎样,刘梅与蒯司明订婚一事早已传开,外面是这么议论的,蒯司明的死与刘梅有关,有的干脆说是刘梅害死的,还振振有词地讲,蒯司明是为了讨好刘梅家才去借土铳、穿麂皮大衣打猎的,这也是与王猛争输赢,以博得刘梅的青睐,谁知把命都搭上去了;而王猛坐牢更不用说,是刘梅害了他,刘梅自己也承认。虽然谈不上刘梅有什么过错,但有一条完全可以断定:刘梅或许是克夫的命,你看蒯司明只订了亲,尚未娶她,就被克死,而王猛只对她有点意思,就招来牢狱之灾。这些舆论对刘梅谈婚论嫁极为不利,刘梅本人倒无所谓,她心里只有王猛,以至经常避着家人和王猛的家人去探监,王猛倒十分感动,他的家人却不高兴,还三番五次地找到刘梅及其父母,说些难听的话:刘梅呀,刘梅,我家王猛在牢里不需要你去看,他见了你就倒霉哦!你已经害得他够惨了。

    听了这话刘梅的家人就斥责她,她就一个劲地哭,不是因父母的斥责而哭,而是为自己的感情受到莫大的压抑而哭。由于“克夫”的名声传开了,母亲给她说婆家就没有成功过,当然也有不怕受克的男人,要么是丧妻的鳏夫,要么是年纪大的有些残疾的男子,刘梅根本不愿见面,一听说有人来相亲,她就躲起来。直到王猛6年刑满释放,她成了大姑娘的时候还没有说成一‘门’亲事。

    也许与王猛有缘吧,王猛出狱的第一天就碰见了徐妈,徐妈最了解他和刘梅的情况,就悄悄把他拉到一边说话,她说这些年刘梅都在等你。

    她为什么要等我?她的体貌那么排场、端庄,难道还愁嫁不成?

    这倒不是,是她感觉对不起你,她曾对我说过,你要不是为了她,决不会蹲监,她认为是她害了你,所以她愿意等你,而且以牺牲自己的青‘春’作代价。

    徐妈边说边观察王猛的态度,王猛了解这些情况后,很‘激’动。徐妈又讲:只有这样,刘梅或许能够消除心中的愧疚。

    王猛说:刘梅根本没有害我,她的出发点不错,错就错在我当时那么冲动,天黑了都要上山猎取她喜欢的猎物,未料坏事了,野物没有打一只,反而把穿着麂皮大衣的蒯司明打死,结果她受到牵连而被拘留,这样看来,不是她害了我,而是我害了她,内心愧疚的是我,而不是她。

    徐妈探了他的口气,心里有底了,说刘梅早就对你有意思,你应该心里有感应啦!

    王猛却偏开话题,说当时要是我冷静,不晚上狩猎,白天狩猎,就不会发生这件事,而且一定有机会把那只叼‘鸡’的鹞鹰打死。谈到这里,徐妈说,打那之后,村里再也没有发生过鹞鹰叼‘鸡’的事儿,这也真是奇怪。

    在徐妈的撮合下,王猛和刘梅见了面,那是一个梅‘花’灿然的冬日,没有下雪,有淡淡的阳光温馨地洒在刘梅家的场子里,他俩坐在一起说些想说的话,刘梅的父母亲不再阻拦这档事,已经默认了王猛这个‘女’婿,正在欢欢喜喜地烹饪菜肴准备招待他。倒是王猛家人有些顾虑,听别人讲,刘梅是个克夫的命,其父王建树提醒过他:孩儿,你要想清楚。不让王建树说完,王猛就说我不信这个,蒯司明被我误毙,并不是刘梅克夫,他们的关系根本没有明确,也就是说刘梅还没有答应做他的媳‘妇’,他也根本没有娶她,怎么能够说成是克夫呢?蒯司明的死只能算是一种巧合。听了儿子的话,王建树不再干扰,便与妻子胡兰英商议送彩礼一事,由于家里穷,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胡兰英想到一壶菜油,还能值几个钱,这是他们上半年用收获的菜籽换来的两壶油,将近吃完一壶,还剩一壶。王猛第一次到刘梅家,送的是一壶菜油,岳母虽然不高兴,但不做在面子上,她把刘梅拉到一边,悄声说:你看王猛家多穷,就送这壶油作彩礼,真是太便宜他了。

    妈——别计较这些,只要王猛人好就行。

    好,我不说了,这壶油我们不吃,就留给你们两口子结婚后吃。

    这些王猛和刘梅心里都有底儿,他们在场子里只聊些未来如何打拼的事儿,眉飞‘色’舞的,还‘挺’快活。
正文 第五十二章 猫鼠同盟
    &bp;&bp;&bp;&bp;不久,他们俩走进了红地毯,成了一对夫妻。在那温馨的苏绣罗帐里,王猛抱歉地说:我家太穷,送的彩礼就是一壶油。刘梅听在耳里,没有回答,忽然听到一声响,原来一只‘花’猫蹲在窗台,正看着她,使她感到奇怪的是还有一只小鼷,也就是一只小老鼠巴在窗台,正在‘花’猫的身边,那颗小脑袋还东张西望地扭动,‘花’猫分明发现了它,却视而不见。刘梅顿发感慨:不是说老鼠是猫的天敌么?现在竟和睦相处了。她忽然想起了什么,便对王猛说:夫君,我们家根本就不在乎彩礼,就看重你的人,你不必抱歉,现在是一家人了。王猛紧紧抱住刘梅,刘梅说我真佩服你的勇气。

    我有什么勇气值得你佩服?

    别人都说我是克夫的命相,你就不怕?

    怕什么,现在一切都在变化,只要人心不坏,坏的因素可以变成好的因素。刘梅推搡着他说:如果人心坏呢?

    还用说,好的因素也会变成坏的因素。

    我非常赞同你的观点,而且这个观点还可以得到应证。

    刘梅说她看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她撩开帐帏指着窗台:你看那只猫的足旁有一只鼷,也就是小老鼠,它们本是天敌,现在都相处得那么和谐,这是什么缘故哦?王猛定睛看,‘花’猫和老鼠都相继跳开了,但他已经发现这个现象,便诙谐地说:如果说这只‘花’猫是你克夫的命相,那只老鼠是我受克的命相,那么现在以至未来,我们的命相就不再相克,就像这只‘花’猫和那只老鼠一样和睦相处。刘梅扑嗤笑起来,悄声嘟嚷着:你不是老鼠,你是老虎。刘梅抬起脖子,一口气吹灭了蜡烛,然后柔情地接受夫君猛虎般‘激’越的爱意,她感觉自己像水一样融汇在一个男人最**的地方。

    度过蜜月后,王猛两口子就与父母分家了。由于这个新家庭基础差,底子薄,连口粮都比较紧张,新婚夫‘妇’再穷扒苦做,也无法那么快就致富。这个情况,刘梅回娘家说了,马氏念‘女’儿遭孽,就从自家米坛里舀了一袋子米让刘梅带回去,还将王家作彩礼送去的那壶菜油也原封未动地给了她。刘梅回到家把米袋子和那壶菜油随便放在‘门’旮旯,和王猛一起外出做事回来,她关事些,一眼就发现那米袋破了一个口子,米粒都漏出来了。她仔细观察那口子,断定是老鼠咬了的,记得从娘家背米袋回来时,袋子根本就没有破。现在她让王猛从父母家里‘弄’一只坛子来盛米,坛口有个一斤多重的陶瓷盖,想必小老鼠无法推动。

    几天后,她却发现坛口的陶瓷盖跌落下来,再一看坛子里有老鼠屎。她有些愤懑,是不是王猛把坛口的盖子揭开没有盖上,等他做工回来了就问这事儿,王猛说他根本没有动坛口上的盖子,还声明理由,说他从来没有煮饭,也就用不着揭开坛盖。他望着刘梅,莫非是你取米煮饭忘了盖盖子?刘梅一个劲儿地摇头,说自己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忘‘性’。但王猛一提,她还是怀疑自己是不是真格发了一次忘‘性’。她把坛里的几粒老鼠屎清干净后,便取出这餐煮饭的米,将盖子盖上,并对王猛说:你是看见了的,这盖子把坛口盖得严严实实,你再不要动它。王猛不满地说:你这么讲,坛子盖落下来了,不就是我动了的?刘梅连连说:不怪你,不怪你,只要你和我以后多注意,要是老鼠动了米坛子,在里面拉屎,吃了会闹鼠疫。

    知道!王猛说着,一边擦汗一边扑打身上的灰尘。

    两天后的一天中午,刘梅又发现坛子盖掉下来了,而且房子里弥漫着一股菜油味,这个她可不经意,因为橱房里放了菜油,有味道是正常的。但她万万没有想到,捡起那个坛盖子,竟有些部位粘乎乎的,像巴了菜油,这是怎么回事?她望着坛盖子发愣,又把目光投向旮旯里放置的那壶菜油,发现壶口没有盖子,是敞开的,那圆圆的口子只有一颗铜钱大。她感到纳闷,就看一看地上,那个胶盖子正翻仰着,还脏兮兮地沾了一些灰尘。刘梅想,用了油即使忘记盖盖子,盖子只能在菜案什么的上面,不可能掉落在地上。

    这时,一只‘花’猫跳过来,喵呜地叫着,那琥珀般的眼睛诡秘盯着刘梅,然后垂下脖子,走到‘床’底下,躺下来,眼睛又瞥着刘梅手里的油壶,继而喵呜一声,就眯着眼,蜷曲着身子睡觉。刘梅看这现状,像有人来家里动过炊一样。待王猛回来,一进屋,刘梅就把这个蹊跷事儿解释给他听,王猛既惊骇又恼火,这是怎么搞的?他念叨着。刘梅说,不可能有人进来,因为房‘门’未动,是她拿钥匙开的‘门’锁。她拎着油壶去问那边房里的婆婆,婆婆看一看油壶的口子,盖子确实开了,还捏在媳‘妇’的手里。她反问刘梅,你说该怎么办?刘梅说没有办法,只好把盛油的油壶放在你家,我恨不能把那坛米也拎来放在一起。可公公不同意,他说先观察一下,把问题搞清楚了,才好对付。他让刘梅把那壶菜油照样放回家里原来的位置,就当什么事儿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他附在刘梅耳畔小声说了话,算是暗吩咐。刘梅直点头。

    下午,刘梅本应外出做工,出‘门’约一刻钟左右,她又从半路上回来,悄然走到‘门’口,没有急着开‘门’锁,而是踮起脚,小心翼翼地来到一架木格窗下,她缓缓地抬起头朝房里看,便吃了一惊。在‘门’旮旯里一只小老鼠和一只‘花’猫配合得非常默契,那鼠倒过身子,将一条细长的尾巴伸进壶口,浸泡一阵后,又从油壶里拉出来,让那只守候在身边的‘花’猫津津有味地‘吮’嘬,把鼠尾上带出的菜油嘬干净后,那鼠又将尾巴伸进油壶……刘梅没有惊动它们,像看一场惊险而刺‘激’的滑稽剧一样,她连鼻孔出气儿都屏住或慢慢地出。她边看边想,猫和老鼠是天敌,怎么相处得像朋友一样好,像亲人一样亲?作为老鼠是偷窃成‘性’的,而家猫为什么要把老鼠这种贼引入家室,而共同作案呢?真是可恶之极。但她仍然没有惊动它们,倒要看一看这对狼狈为‘奸’的家伙到底怎样收手?
正文 第五十三章 合谋行窃
    &bp;&bp;&bp;&bp;这样反反复复,直到那‘花’猫‘舔’够了菜油,喵呜一声,那老鼠才不再把尾巴伸出油壶,它跳到盛米的坛子旁,只见那‘花’猫知恩图报地走过去,然后爬到坛子边,将脖子伸到坛口下一顶,那坛子盖就掀翻了。于是,那老鼠旋即跳进坛子里吃米。刘梅好急好笑又好恨,想想这对畜生还‘挺’“公平”的,作案扬长避短,‘花’猫的嘴巴大不能伸进小小的油壶口子,就让老鼠用细长的尾巴帮忙蘸油供它享用,而老鼠的力气小,‘花’猫就代劳顶开较为笨重的盖子,让老鼠跳进米坛吃米,真是各有所为,各得其所。刘梅心想一定要先除掉老鼠,然后再对付‘花’猫。

    这会儿,刘梅从窗户边蹑手蹑脚退到‘门’口,她从‘门’缝看见那只‘花’猫正蹲在米坛旁的木盖上,用猩红的舌头卷曲着‘舔’嘴边粘了些油星的胡须,显得悠然自得。刘梅故意将‘门’拍一下,只见‘花’猫身子哆嗦起来,旋即走下木盖,钻到一张餐桌底下,然后喵呜一声,许是递个信儿,米坛里的老鼠扑腾跳出来,朝‘门’旮旯溜走了。

    刘梅用钥匙打开‘门’,只当什么事儿也没有发生过一样,既不吼叫那只蹲着装佯的‘花’猫,也不看开了盖子的米坛,而是拿起笤帚扫地,扫至油壶处,忽然说油壶的盖子哪儿去了。那只‘花’猫看了看刘梅,然后从餐桌底下走出来,站在坛子的西侧,喵呜一声。刘梅闻声看去,那个油壶盖子正在‘花’猫足旁。刘梅不‘露’声‘色’,走过去捡起盖子,还搂起‘花’猫抚‘摸’着,用赞许的口气说:真乖,要不是你帮着寻找,我还找不来呢。

    喵呜——‘花’猫会意地叫着。刘梅放下它,又继续扫地,边扫边想,该怎样活捉‘花’猫与老鼠合谋盗吃油米呢?她用笤帚扫地触及到米坛的木盖子时,又叫起来,怎么盖米坛的木盖子也掉落在地上呢?这分明是问‘花’猫,她要看‘花’猫的反映。‘花’猫又钻到餐桌底下,听了主人的问话,它当作没听见一样,蜷曲着身子睡觉,刘梅拾木盖子抹擦,睃视了‘花’猫一眼,发现它正睁开玻璃球似的眼瞳,像在观察什么。刘梅也不理睬,忽然想出一个点子,她把木盖子盖上米坛后,便又出‘门’。这次她把‘门’合上,把‘门’环儿‘弄’响了几个,然后走了。

    约一刻钟左右,那只小老鼠又从墙角爬出来,唧唧地叫,以引起‘花’猫注意,‘花’猫懒得理睬它,仍然眯合着眼睛,连睁也不愿意睁开。小老鼠又跑到米坛边,可米坛已盖上笨重的木盖子,撬不开,它又要‘花’猫帮忙,可是当它跑到餐桌底下,用嘴叨‘花’猫的尾巴时,‘花’猫依然不动,只是抬起脑袋‘露’出呲牙的凶相朝它“噗”了一下,还用眼睛瞪着房‘门’。小老鼠见它这个态度,开始有些不满,又见‘花’猫朝‘门’口喵呜一声,便理解了‘花’猫的意思,‘花’猫像是告诉它,你不要急着吃坛子里的米,刚才主人回来了,现在还在‘门’外,说不定马上又要赶回来,要是捉住你,连‘性’命都会丢哦!小老鼠又朝米坛子绕了一圈,然后知趣地往墙侧溜去。

    “吱呀”一声响,房‘门’推开了,刘梅走进来,原来她一直在窗边窥视,准备让‘花’猫顶开米坛盖,小老鼠跳进去吃米的时候,她出其不意地推开房‘门’,旋即封死米坛的口子,然后逮住里面的小老鼠。可是现在这个计划流产了,她还是用了心的,出‘门’时,根本没有给‘门’上锁,以免开‘门’耽误时间。未料,‘花’猫惧怕主人回来,就多了一个心眼儿,在主人算计它们时,它以静制动,既保住自己的安全,也保住了小老鼠的安全,虽然是暂时的,但足见‘花’猫的狡诈。她不想打草惊蛇,目的是先擒住那只小老鼠,然后再处置‘花’猫。

    第二天,刘梅和往常一样出‘门’做工,故意把房‘门’不上锁,只是两块‘门’扇合上了,为了不引起‘花’猫的怀疑,她还拿出钥匙,在锁扣上毫无意义地划拨几下,‘弄’出金属的响声,让‘花’猫闻见,然而走开了。她让王猛去做工,自己到婆婆家静候半个小时,总想着怎样抓贼抓赃样地收拾那害人的老鼠和‘花’猫。

    可以行动了,刘梅就走出婆婆家,脚步放得很轻,近了自家‘门’舍,她突然发现‘花’猫正蹲在窗户上朝外窥视,见了她,就跳下了窗户,她旋即走近家‘门’,推开‘门’扇,见扣好的油壶又打开了,盖好的米坛盖子又掀开了,更令她懊丧的是才跨进‘门’槛,米坛子里就跳出一只小老鼠溜走了,她看清楚了,是一只灰‘毛’鼠。此刻,那只‘花’猫依旧蹲在桌底下朝她喵呜一声,她深恨‘花’猫装出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来哄她,便蓦地弯腰伸手抓‘花’猫,‘花’猫警觉地颤栗,正要溜,却被刘梅抓住了尾巴,‘花’猫扭转身来,嘴里“唬唬”直叫,喷出唾沫星子,像是在作殊死搏斗,它皱起胡须,呲着牙,刘梅害怕被咬,就放了‘花’猫,只见它像个逃犯一样朝‘门’外溜,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花’猫逃了一段路,藏进一片林子,它考虑主人已经发现它与鼷所干的坏事,也看出主人的意图,打算先逮住鼷,再对付它。怎么办?作为家猫,又不想舍弃那个家。忽然,一只老鼠在前面的草丛间爬动,许是在寻找食物。这老鼠比与它合谋盗油和米的老鼠要大一倍,也‘肥’胖些。‘花’猫就此心生一计,要逮住那只老鼠,咬着献给主人,让主人误以为它把那只跳进坛子里偷吃大米的老鼠捉住了,那样或许主人还会给它庆功。它想得‘挺’美,便打算偷袭那只老鼠。距离那草丛约有几米远,它不能立即扑过去,要是‘弄’出响声,会把山鼠吓走,计划就会泡汤。‘花’猫缓缓地朝那草丛靠近,忽然平地刮起一阵风,发出淅淅沥沥的声音,这淹没了它微弱的脚步声,它便加快步子,极为敏捷,不至于让老鼠发现。它却发现老鼠正在咬一只果核,‘毛’绒绒的小脑袋还在晃动,上面两颗黑米粒样的小眼睛似乎并不关事,正沉醉在一种饕餮的享受之中。
正文 第五十四章 戳穿真相
    &bp;&bp;&bp;&bp;据说老鼠的眼睛并不尖利,只靠耳朵灵敏的听力。‘花’猫了解它的特‘性’,在静静地观察那草丛里有没有足以让老鼠钻进去的‘洞’‘穴’,如果有,它发起进攻稍有迟缓,老鼠就会钻进‘洞’‘穴’跑掉,那样它的努力会前功尽弃。它的目光在老鼠周遭睃视,还没有‘摸’索清楚,只听见“啪”的一声响,不知从哪儿跳出一条乌梢蛇抢先一口咬住了老鼠的后半截身子,老鼠嘴里的果核滚落下来,发出“吱吱”的惨叫声,脑袋无力地扭动作垂死挣扎,但这都无济于事。‘花’猫有些气恼,因为它的捕鼠计划尚未实施,就泡汤了。它立即冷静下来,急中生智地一口咬住乌梢蛇的尾巴,并且使劲一拖,许是那蛇感到疼痛,口一松放了那老鼠,老鼠被咬伤,没有立即逃跑,当然也跑不动。‘花’猫见此也松了口,那蛇惧怕地往更深的草丛中溜去,这下好了,‘花’猫扑过去,轻而易举就咬住正准备逃生的老鼠,老鼠的四肢动弹着,但‘花’猫没有咬死它,而是衔着它,也就是要留下这活口,准备回到主人家让主人处置,以便摆脱自己的干系。

    灰‘毛’鼠从米坛里跳出来钻进了墙边一条地缝,也就是一个‘洞’‘穴’,与墙基的孔眼相通,而且还有出口通向外面,一般老鼠钻进去了,主人无法捕捉。这会儿灰‘毛’鼠就在墙根下藏着,待房子里没有动静,它又悄悄地探出脑袋来,看外面没有动静,便爬出来,朝米坛口子上跳,可是口子又被盖住,它便在房子里找寻盟友‘花’猫帮忙,又不见‘花’猫,‘花’猫常蹲的饭桌底下也是空的。灰‘毛’鼠又溜到油壶边,爬上去看,却旋紧了盖子。它又从油壶上跳下来,很不甘心地溜到‘门’边,钻出‘门’缝,看一看‘花’猫是否在外面。突然,听到脚步声,很沉,是人的脚步声,还伴有说话的声音,它又掉头钻进‘门’缝,蹲在房间里竖起脑袋,张起耳朵静听了一阵,脚步声离房‘门’越来越近,它麻利朝墙边溜去,‘门’推开的时候,它已经钻进了墙缝,但是脑袋仍在‘洞’‘穴’口时而一伸一缩的,感到纳闷的是,‘花’猫不知上哪儿去了。

    忽然,‘花’猫隐约的叫声传到耳畔,它想爬出来,但主人在房间里,不知为什么,双脚在地板上跺得山响,仿佛有气要发泄,它非常胆怯地抖动着身子,一直不敢出来,当主人走近墙边时,它旋即钻到深处,静听‘花’猫的叫声,那越来越清楚的叫声,让它产生想爬出来的情绪冲动。当主人的身影绕开了墙边,它又从‘洞’‘穴’的深处退出身子,把脑袋放在墙缝的边沿,悄悄地窥视房里的动静。

    ‘花’猫从‘门’外跳进房间,让人奇怪的是它嘴里叼着一只大老鼠,向主人走近。那大老鼠已被咬得半死,放在地上只能缓缓地爬动,主人抬起一脚朝那老鼠踹去,那老鼠四肢微微颤动了一下,就再也不能动弹。‘花’猫喵呜地叫着,那分明是邀功请赏的态度,仿佛在说:我有功啦,把那跳进坛子里偷吃大米的老鼠逮住让你处了极刑。但主人踹死了那老鼠什么话也没说,空气显得紧张。见这情状,那只在墙缝偷看的灰‘毛’鼠吓坏了,它掉头缩了进去,听见主人气愤地道明真相:你这死猫,还‘蒙’我,以为我不清楚,你逮住的不是吃米的老鼠,吃米的老鼠我见过,比这只身个小,你和它合谋干的坏事我已看得清清楚楚……

    ‘花’猫发出惊恐的叫声,许是主人对它施加刑罚,灰‘毛’鼠藏在‘洞’里,‘欲’探出身子来看,又不敢动弹。

    深夜,主人进入了梦乡,闻见鼾声,在外觅食的灰‘毛’鼠又钻进‘洞’‘穴’,然后从刘梅家的墙缝里爬出来,它发现‘花’猫正蜷缩在饭桌底下睡觉,所不同的是‘花’猫的脖子上套着一根细长的铁丝,另一端拴在桌子脚上。灰‘毛’鼠唧唧地叫一声,‘花’猫很快就醒来了,它喵呜地叫着,仿佛要让灰‘毛’鼠想个办法让它摆脱铁丝的束缚,灰老鼠用嘴咬了一下铁丝,太硬,干脆不咬了,直朝米坛那边溜去,可是上了盖子,它顶不开,拴住的‘花’猫再也帮不上忙。在灰‘毛’鼠咬铁丝的刹那,‘花’猫叫了一下,那满是胡须的嘴咧开着,好像在说:我的牙齿不比你的厉害,都无法咬开,你能咬开么?算了吧,你还是跟我想想别的办法。未料束手无策的灰‘毛’鼠干脆离开了,只顾跳到米坛上觅食,也是徒劳。‘花’猫又伢儿样嚎叫了一下,那分明向灰‘毛’鼠传话,假如你有办法将主人套在我脖子上的铁丝‘弄’开,我就一定配合你把米坛盖子掀开。

    灰‘毛’鼠在这儿逗留一会儿,就从‘门’缝里爬出去了。‘花’猫一直指望灰‘毛’鼠在替它想办法,可是直到天亮,还不见灰‘毛’鼠返回。

    早晨,刘梅‘弄’早点,王猛帮忙掌厨,正要用那壶菜油,刘梅抢过来,瞪他一眼说:这壶菜油被老鼠‘弄’脏了,不是跟你说过么?不能吃。随后,把油壶放置墙侧,里面的菜油不多了。王猛说,既然人不能吃了,就让畜生吃吧!他看着‘花’猫,征求妻子的意见。刘梅便从菜柜里拿出一只空碗来,拎起油壶倒出半碗油。‘花’猫喵呜地叫一声,目光投向刘梅。刘梅并不把半碗油送给‘花’猫享用,而是放在附近的一把椅杌上,‘花’猫被铁丝拴着,只能走出小小的一圈,够不着,就是转过身子,用后脚蹬,也够不着那半碗油,刚好隔几寸。

    油倒在碗里,满屋弥漫着一股香味,馋得那‘花’猫直咂嘴巴,舌头在嘴边打转,竟把腮边的白胡须都‘舔’卷曲了。

    王猛说不是给‘花’猫吃的么?咋又放在它够不着的地方。

    ‘花’猫会人意,见王猛对它同情,就望着他喵呜喵呜地叫。刘梅却蹙着眉,说这壶油就是‘花’猫要吃,它用嘴咬开壶盖,让老鼠把尾巴塞进去才‘弄’脏的,‘花’猫这样做罪该万死,你还同情它干嘛?平时在吃的方面,我们每餐都给它‘弄’了一碗,并没有亏待它,它干嘛要与老鼠合谋偷袭那壶菜油呢?它虽然是畜生,但也是可恶的家贼。

    王猛在房里绕了一圈,说既然这样,你把这半碗油放在椅杌上是什么意思?

    刘梅把丈夫扯到一边耳语一阵,他再不发话了。夫妻俩吃过早点就出‘门’了,‘门’依然合上,但没有上锁。
正文 第五十五章 油焚小鼷
    &bp;&bp;&bp;&bp;‘花’猫从昨晚到现在都没有进食,很饿,细长的铁丝套在脖子上,怎么也“犟”不开,它便用牙齿咬那只拴着铁丝的桌脚,但桌脚太粗,咬了几下,只留下几个浅浅的齿痕,它就乏力困倦了,再也没有信心去咬。

    突然,那边墙缝‘弄’出细碎的响声,‘花’猫知道是灰‘毛’鼠出来了,便喵呜地叫,灰‘毛’鼠爬到房中间,见一把椅杌上放着半碗油,感到奇怪,立马爬上去张望,它并不看‘花’猫,而是看那只米坛,发现正好敞开口子,它便跳下来,直往米坛爬去。‘花’猫以为灰‘毛’鼠又要用尾巴粘油来给它解馋,未料灰‘毛’鼠不理睬它,气得它愠怒地吹胡子瞪眼睛,嘴里“噗”地发出不满的叫声。这会儿,灰‘毛’鼠已经跳进了敞开口子的米坛。‘花’猫在考虑为什么昨晚是盖着盖子的,咋白天倒敞开不盖?是主人忘记了,还是有意的?它推测着,分析着,断定这是对灰‘毛’鼠设的圈套。因为主人清早根本没有煮米饭,不必要掀开盖子,也就不存在忘记盖坛口的事儿。这时,桌底下的‘花’猫抬眼一看,发现窗外有人窥视房间的动静,它便幸灾乐祸地想,主人一定会逮住灰‘毛’鼠这个忘恩负义过河拆桥的家伙。

    果然,房‘门’悄然推开,进来的是刘梅,接着王猛也蹑手蹑脚地进来,房间未踩出一点声响。要是往常,‘花’猫见了准会叫一声向灰‘毛’鼠发出信号,现在它寂然地注视着他们夫妻俩的动静。刘梅朝米坛那边走去,把早已准备好的一个网兜慢慢地张开,然后“噗”的一下扣在坛口上,只见里面吃米的灰‘毛’鼠往上一蹦,却没有蹦出来,被拦住了,刘梅按住网兜边沿,回头望着王猛大叫:快过来,逮住它。王猛麻利过来,将在米坛里蹦跳,撞在网兜上的灰‘毛’鼠一把抓住,它发出吱吱的叫声,扭过头‘欲’咬王猛的手,王猛掐住它的脖子,动弹不得。王猛又将那网兜慢慢地退出来,手里还掐着这只灰‘毛’鼠,他翻过来看它的尻尾,要辩认一下是雄是雌,如果是雄,可以处死,如果是雌,而且肚皮鼓起来,证明有了胎气,不可杀害;如果没有胎气,格杀勿论。当下他看清楚了,是雄鼠。便对刘梅说:‘交’给你处理。刘梅便掐住灰‘毛’鼠,手里拿着那半碗油,走出房‘门’,到场子里,她叫王猛在地上钉一个木桩,然后把灰‘毛’鼠的尾巴按在木桩上,用一颗小钉子钉住。灰‘毛’鼠冲撞了几下跑不脱,仍在冲撞。刘梅就把手里的半碗油浇在灰‘毛’鼠的身上,灰‘毛’鼠感到莫名其妙,嘴巴咂几下,不再死蹦了,而是在诚惶诚恐地享用这菜油美餐。它的眼睛眨巴着,已被菜油粘糊糊地渍住了。

    这时,刘梅擦燃一根火柴点燃灰‘毛’鼠粘满菜油的身子,火‘花’飘起来,灰‘毛’鼠感觉疼痛,绕着那木桩拼命地蹦。由于菜油烧的是文火,灰‘毛’鼠这么一蹦竟然旋起一股风把火‘弄’熄了。刘梅干脆进房把那壶已剩无几的油拎到场子里来,再往灰‘毛’鼠身上浇,又点燃,哔哔剥剥的火苗烧得很旺了。灰‘毛’鼠痛得绕那木桩转圈儿旋转,同样旋起了风,不但灭不了火,还火助风势,烧得它所转的圈儿渐渐地由快变慢,它已然挣扎至垂死的地步。那个钉在木桩上的尾巴没有淋油,但灰‘毛’鼠身上的油已侵‘淫’到上面,也起火了,只是文火,油烧完了,就熄了,火灼过的一截变得焦黑。灰‘毛’鼠一身的灰‘毛’已烧光,它不再作剧烈地跳动,身子还在慢慢地颤动,证明它还没有死。

    刘梅突然想起一件事,她叫王猛把屋里拴在桌边的‘花’猫牵出来,看一看灰‘毛’鼠临死前的惨状。

    此刻,空气中洋溢着一股菜油香味,村子里拥过来许多人看热闹,大都非常奇怪地问刘梅,怎么用菜油来烧老鼠?刘梅便讲出灰‘毛’鼠与‘花’猫合谋盗油及掀开坛盖偷吃大米的情况,王猛牵来的‘花’猫似乎听懂了主人的话,它看一眼灰‘毛’鼠就不再看了,而是使劲地往人群外钻,可是被细长的铁丝拉着,怎么也不能开脱。王猛见它不老实地蹿动,就吼叫:你这发瘟的畜生动什么动?就是你与灰‘毛’鼠合谋‘弄’脏了一壶菜油。‘花’猫听了这话预感到淋油烧身的灾难就要降临到自己了。它继续蹿动,还发出尖利凄楚的叫声。

    这时,刘梅给那灰‘毛’鼠淋上最后一拨菜油烧,它的四肢微微地动了一下,就那样伸开着,再也不动了。围观者见它已经死了,也就渐渐地散去。

    刘梅对王猛说现在要处置‘花’猫,‘花’猫听了这话越发惶恐地叫,可王猛心中不知为什么起了一个慈悲的念头,便缓缓地说:算了吧,已经起到杀一儆百的效果,就饶了这该死的畜生吧!‘花’猫望着刘梅不再叫了,刘梅也认为这话有道理,就叫王猛把套在‘花’猫身上的铁丝解下来,解开时,‘花’猫感‘激’地‘舔’着王猛的手指。刘梅干脆把壶里还剩一点脏了的菜油倒在碗里,放在‘花’猫面前,让它‘舔’食,可是‘花’猫看了刘梅一眼,审视她是否真的让它‘舔’食。刘梅转身拎起已烧成一砣焦黑的灰‘毛’鼠的尾巴,朝场子边的草地上甩去。

    ‘花’猫还是不敢‘舔’那碗里的菜油,王猛便拿起那只碗朝屋里走,‘花’猫也就跟着王猛进了屋,咪呜咪呜地叫,王猛又将碗放在‘花’猫面前,它便伸出柔红的舌头津津有味地‘舔’食。

    在场外的草丛中,横陈着灰‘毛’鼠烧得焦黑的尸体,它的灵魂还在上面飘飘‘荡’‘荡’,未能离去,它深恨‘女’主人刘梅,看着她走进房屋,也要跟进去,可是‘门’神狰狞地站在‘门’口,拦住不许进,它朝房里看,正在‘舔’油的‘花’猫同样让它心生怨怼:要不是你‘花’猫与我合谋坑害这户人家,我也未必能被逮住,而遭此惨厄,眼下倒好,我丢了命,你平安无事。
正文 第五十六章 怪影频现
    &bp;&bp;&bp;&bp;滚开——‘门’神怒眼圆睁向尚存一缕幽灵的灰‘毛’鼠吼叫。

    灰‘毛’鼠随一阵风飘至场子上,正不知向何处去,却被什么掐住了脖子,不能动弹,尚能说话:可怜我吧!我已经死过一次,而且死得非常惨,不信你看一看草丛中,我被烧得焦黑的尸体。

    谁不知道你死过一次?现在你该跟我走了,你已经不是原来的小鼷,不过是小鼷的灵魂,还留恋你可悲的尸体干什么?

    你是哪方神明?我跟你走有什么好处?灰‘毛’鼠想,反正死过一次,再死一次,乃至一百次也无所谓。才产生这个念头,它被掐住的脖子就显得异常的疼,疼得像刚死之前油火灼烧一样难受,但又感觉掐它的手指并未使劲,这是怎么回事呢?不容思索,它本能地叫饶:我这就跟你走,你不要使我难受。

    那好,我这就带你走。

    灰‘毛’鼠突然松弛了,不再难受,它回过头认出面前站着的是司畜神,便下跪拜揖道:大神,我在畜生道中受尽了苦头,能不能让我这回投胎变人。

    哈……你不必如此,快快起身,你投胎变什么,我决定不了,这由你的业力所定,不要多言了。司畜神忽然挥动手臂,面前就是一条幽深的地‘洞’:快随我穿过这地‘洞’,寻找自己的归宿吧!

    灰‘毛’鼠遂朝地‘洞’爬去,里面黑黪黪的,有潺潺流水声,有淅淅沥沥的风声,但不感觉寒冷,只是心里充满了恐惧。不知爬过多远的路程,只见前面一片火光,灰‘毛’鼠畏葸不前,司畜问他为什么不走了,它说怕火,自己就是被油火烧死的。

    放心走没有事的。司畜神见灰‘毛’鼠不但不走,还退至后面,便说:你现在看见的是地狱之火,不该下地狱的畜生的魂魄,即使经过地狱也不会殃及自身。听了这话,灰‘毛’鼠胆子放大,又绕到前面,定睛看那火光——灼天耀地,火舌中尽是灵体在‘抽’泣,火舌大如蟒,咝啦啦,无数灵体化烟尘,灵体多如云,一拨拨,肌‘肉’顷刻变灰烬,烧灼的有天上飞的,地上走的,山上跑的,水里游的,烤炙的有两足跳的,三足颠的,四足奔的,多足爬的。还有多‘毛’少‘毛’无‘毛’的,狰狞丑陋好斗的,形形‘色’‘色’,千差万别尽入火坑腾烈焰,惆惆怅怅,凄凄惨惨均随火‘花’绽悲颜。

    当下灰‘毛’鼠问司畜神,说那庞大无比的火坑中也有老鼠,我也是老鼠再前行一步,不也有被烧灼的危险吗?司畜神笑道:你也问得‘挺’跷蹊。他让灰‘毛’鼠看那火光照耀的‘洞’壁,霎时成了神奇的屏幕,上面出现悚惧的镜头:一个中年男人光‘裸’的身子上长满了红斑狼疮,他用双手拼命地搔动,搔得脓血淌流,连他的十个指头也感染了,每个指头的骨节上芝麻点儿样地生出疮疱,而且一个个都肿胀,那男人用一只手在身上搔一阵痒,因未止痒,另一只手也派上了,也就是一双手‘交’换着狠狠地搔。说搔痒还不够准确,因为力气用得够大,可以说是刨痒。这些动作都是独个儿在房子里进行,他的孩子偶尔推‘门’进来,叫他不要搔痒,说他身上已经在流脓血,最好用‘药’搽。他说:孩子,‘药’搽了几遍,搽不好,身上又热又痒,不抓挠难受死了。孩子你走开吧!要不,会传染你,你妈妈就是嫌我这个病才和我离婚的。

    忽然司畜神一挥手,‘洞’壁上的图影就消失了。灰‘毛’鼠问:你让我看那个浑身长脓疮的男子是什么意思?他与那火坑里被烧的各种灵体有什么关系?司畜神再一挥手,‘洞’壁上的图像又呈现出来:还是那个中年男人,是前阶段的行为事端。他本是个猎人,喜欢打鸟,以前他打鸟用猎枪,一只一只地打,后来他想出更毒的损招,在森林中布了罗网,一次就能捕捉多只鸟,甚至几十到上百只不等,一年下来,可以捕捉成千上万只。他捕捉的鸟大都是活鸟,懒得杀,而是在‘门’前场子上烧一大堆柴火,将活鸟一只只糊上稀泥,放进火里烧,那活鸟还没有死去,仇恨地盯着那凶残的男人,然后痛苦地蹦生后,就悲惨地死去。那男人唯恐鸟‘肉’烧不熟,便扒开火舌将它们埋在里面烧,一会儿,鸟‘肉’喷香,他便用火剪拈起来,一只只摊放在长案上。旁边有一张餐桌,上面有醋、酱油、辣椒粉、葱‘花’等佐料,均用小碟儿盛着。那男人做过示范,将一砣干泥巴剥开,里面就是热腾腾的鲜嫩的鸟‘肉’,他将鸟的内脏用一把小刀剜掉,剩下的都是松软的‘肉’,然后一块块地撕开,蘸上醋、酱油,撒上点葱‘花’,吃起来怪香;喜欢辣,还可以撒点辣椒粉,吃起来就香辣可口,热汗淋漓。那男人享用泥巴烧烤鸟‘肉’,不用做广告,自然就广而告之了,许多村民都围过来看,然后尝,再之后就一只一只地买,就这样那男人把大堆柴火越烧越旺,生意也就越来越红火。要是遇到雨天,就转到堂屋里烧,开始是村民吃这玩意儿,后来城里有人知道了,就成群结队或陆陆续续赶来尝鲜,城里人来了,那男人还提价,因为他感觉城里人有钱。

    后来,这些烧烤的鸟‘肉’供不应求,那男人正要在群山间更多地布控捕鸟,就在这时候,他身上开始起红疙瘩,一搔就痒,钻心地痒,而且那些红疙瘩慢慢变大,从腋肢窝、手掌心、足弯等处向浑身蔓延。他纳蛮‘挺’着,以为过几天就会痊愈,未料越来越厉害,痒得通宵都睡不好觉,他便去看医生,用了许多‘药’,吃的、‘摸’的、洗的,还输了大几瓶‘药’液,仍不见好转,不但把糊泥巴烧烤鸟‘肉’做买卖所赚的钱‘花’光了,而且家里以前的一点积蓄也都甩进去,现在他已经没有钱治痒病了,只好痛苦地抓挠,‘弄’得脓血模糊,身上热肿,而且散发出难闻的腥臭味。

    灰‘毛’鼠看到这里,仍不明白,它伸出前肢抓一下司畜神,说咋搞的,我怎么越看越糊涂?司畜神暗道:到底是畜生,愚痴到了极点。他弹一个响指,那壁上的图影又变了。只见一个‘阴’司小吏捉住患痒疾的男人,将他的灵魂钩走,然后‘交’给阎王爷,阎王爷让他跪在地上,问他犯了什么罪,他竟回答,没有犯罪。阎王爷说,你活活烧死鸟类无数,罪该万死。天理不容的是,有一次,鸟货紧张,你竟然在房梁的燕窝里抓几只‘乳’燕用泥巴一糊,活活烧死,当作鸟‘肉’卖钱。现在成千上万的鸟魂到‘阴’间状告于你,你死有余辜。听了这话,那男子身子哆嗦起来。阎王爷继续说:现在让你的灵魂变成秃鹫,这也是你来生的形体。

    话音甫落,那男人开始变形,眨眼间成了一只凶悍的秃鹫。阎王爷对一个‘阴’间小吏说,抓住它,将它丢进火坑,让它好好领受一下被火烧灼的痛苦。
正文 第五十七章 花猫梦鼷
    &bp;&bp;&bp;&bp;灰‘毛’鼠终于看明白了。它对司畜神说,那男人在阳间的‘肉’身还没有死呢。

    是的,一下子让他死就太便宜了他。‘阴’间的‘阴’火在烧灼他的灵魂,所以他浑身肿胀生疮,奇痒难受,而且阳间‘药’攻难愈。司畜神仔细解释:要是他摆脱了‘阴’间的火厄,他在阳间的痒疾才有好转的可能。可是他过恶太重,一下子摆脱不了。

    司畜神让灰‘毛’鼠望着前面那熊熊燃烧的火坑,说还有一种情况,生前烧死许多无辜的生灵,阳间的‘肉’身也死了,于是其灵魂直接被牛头马面押解到‘阴’间烈火焚烧地狱受刑。灰‘毛’鼠说它都明白,这便是天地之间和冥冥之间存在的因果报应。

    我们继续走吧。司畜神说,不用怕,报应来了你躲也躲不脱。灰‘毛’鼠还是有点胆怯,仍然跟在司畜神后面走,它问司畜神,变成老鼠属于什么报应,司畜神说这是惯偷的报应。报应分阳报和‘阴’报,阳报和‘阴’报互动。做善事可得善报,做恶事可得恶报。你已多世轮回做老鼠,得的是恶报。老鼠属于三恶道中的畜生道,你要摆脱出来很难。这一席话说得灰‘毛’鼠灰心丧气,它问司畜神,我想得善报,该从什么做起?

    要做善事。可是你是畜生太苦了,几乎没有机会做善事,只有人才有机会做善事。司畜神恳切地对它说。

    我何时才能轮回做人?

    做500世畜生之后方可做人,而且在做畜生期间不可做坏事。

    我是老鼠,对于人类来讲生来就是做坏事的料。

    因果报应生死轮回,不光以人的观点论之,人的意旨往往太自‘私’,要以天道天理论之,如果你作为老鼠仅仅是为了裹腹,不散布鼠疫,就不太算你在做坏事,轮回了500世之后,如有缘可以变人,缘浅可以变鬼,不遗患于‘阴’阳两界的话,变人的希望就大了,变人后继续积德从善,可以擢升为天人,享受天福。

    灰‘毛’鼠说司畜神扯远了,它不想听。它只想变人。司畜神问它在畜生道轮回了多少世,它竟说不出来。

    送灰‘毛’鼠到转轮王殿时,沉‘吟’了许久的司畜神郑重地说:灰‘毛’鼠,至于你下一世轮回何物,谁也决定不了,只有你的业力才能决定。还不知灰‘毛’鼠听清楚没有,此殿‘阴’差已将它押解到等候转世的长长队列中。

    约到燃尽一支香的工夫,灰‘毛’鼠看见殿前坐着一个面貌威仪,风范不俗的中年男人,样子并不凶,还有几分和蔼,断想一定是转轮王,它便一下子跳上他的工作台,向他拜揖三下,一旁的殿军正要击打它,中年男人使眼‘色’示意勿动,且叫灰‘毛’鼠不必多礼,快把一件多刺的衣服领走投生去。

    灰‘毛’鼠没有动,却悲戚地说:你可是转轮王?

    本王正是。转轮王望着灰‘毛’鼠说:在投生之前你有什么话要讲?

    灰‘毛’鼠遂将它被刘梅淋菜油烧身受死的惨景一古脑儿讲出来,之后说一定要报仇。转轮王道:那个刘梅用菜油烧死你,还不单纯是你偷吃了她家坛里的米,还有其它的缘由。要是单为此事烧死你,责任也不全在你,还有那只装成君子的‘花’猫。现在主人明知你与‘花’猫合谋,却不用火烧它,只烧你,这其中就存在一种因果关系,而且是前世冤孽造成。

    灰‘毛’鼠在工作台上弹跳了几下,说大王,我不明白你的意思,难道我前世与那家主人结下了什么冤仇不成?

    当然。转轮王朝灰‘毛’鼠伸开手掌,上面就现出图象:一只老鼠爬进一户人家,在一个米坛里吃饱了,竟拉了几粒屎。后来‘女’主人在晚上盛一升米做饭吃,鼠屎未能摘出来,把它吃下去了。不久染有出血热病,有时候身上燥热得像火烧一样难受,医生指明这是吃了鼠屎所致。临死之前,‘女’主人深恨那只屙屎在她家米坛里的老鼠,发誓,要是来世变人,抓住了那只老鼠一定让它死得很惨。

    转轮王把手掌收回,捏成拳头说:你这该明白了吧?图象中的老鼠就是前世的你,‘女’主人就是刘梅,他用菜油淋你身子烧死你,也算兑现了她前世所发的毒誓。说着把那件有刺的衣服轻轻披在灰‘毛’鼠身上,灰‘毛’鼠一愣怔,问这是什么衣服,转轮王没有回答。旁边的殿军“噗”地把它推下了台子。

    夏日,燥热。刘梅荷锄来到菜园,却是恹恹‘欲’睡的样子,忽然发现一只刺猬正在捕捉虫子,她看着看着来了‘精’神,用锄头摁住刺猬,刺猬便丢开虫子,蜷曲成一个圆球状,刘梅用手碰一下,好棘手,她便扯一把菜叶子把它包住,草也不锄了,就带着刺猬回家,还未进屋,村民们就围过来看,有的议论,吃刺猬‘肉’可以治胃病。刘梅一家人都没有胃病,她打算卖掉它攒些钱。这个想法好,便告诉丈夫王猛,王猛说村里许多中老年人都有胃病,他们大都很穷,谁愿意出钱买刺猬吃呢?想来想去,他说干脆明天上午将这只刺猬带到街上卖掉,街上有钱的人多。

    当天晚上,刘梅把刺猬用一根绳子拴住,那只‘花’猫看见它像看稀奇样的叫,并且走拢去闻,突然刺猬向它发起进攻,用身子猛地锥了一下它的身子,‘花’猫感到一阵剧痛,忽然掉转头,嘴里发出“唬唬”的叫声,而且喷出一团雾气。之后刺猬退缩成一团,‘花’猫也不再沾染它。

    ‘花’猫跑到一边,蜷曲着身子睡觉,把一条长长的尾巴夹在怀里。慢慢地它进入梦乡,恍惚中,看见灰‘毛’鼠正将尾巴伸入盛装菜油的油壶,然后主人发现了,继而在米坛里抓住它,淋菜油点火烧,‘花’猫吓得心惊胆颤,随之又发现这只灰‘毛’鼠——鼷变成一只刺猬用厉刺锥它,正要叫唤,就醒过来了,它看着面前的刺猬,悄没声儿地朝房子的另一头走去,还心有余悸地回头看一眼缩成一团的刺猬,此刻,‘花’猫对刺猬又恨又怕,它已经感觉到了,这只刺猬八成就是那只被烧死的灰‘毛’鼠变成的,它是灰‘毛’鼠的时候,还可以与它合谋打点牙祭,现在看来是势不两立,不共戴天了,并期盼主人把它像烧死灰‘毛’鼠一样烧死。这么想着,‘花’猫便跳进主人的睡房,它听见‘床’上呖呖嗦嗦的响声,便拖长嗓音“咪呜”地叫,‘女’主人刘梅便拧开灯,赶开‘花’猫,然后叉开手指在身上搔痒。反复动作几次,‘床’榻发出呢呃的响声,竟‘弄’醒了丈夫王猛,他翻一个身,说刘梅你怎么还没有睡?

    我睡不着,身上痒得要命。刘梅欠起身子从桌上抓起一瓶风油‘精’直往痒处搽,一会儿,不痒了,但辣得难受,怎么也睡不着。王猛问是怎么搞的,她说可能是手碰到刺猬身上的刺过敏,一搔痒就发红,这样传染到浑身都痒,一瓶风油‘精’都快用完了。
正文 第五十八章 兜售刺猬
    &bp;&bp;&bp;&bp;王猛害怕痒病传染到他身上,就把身子移到‘床’的另一侧去睡,渐渐打起鼾,直至凌晨才醒来,他看到在‘床’上磨蹭一个晚上的刘梅眼圈发黑,说你真不该把那只刺猬带回来,现在呢,就是把刺猬卖了,卖的钱,还不知够不够你治疗痒病。

    管它能够卖多少钱,总还能够凑一点治痒病的钱。刘梅这么说,便起‘床’洗漱。她瞅了刺猬一眼,既恨又后悔,不该碰上它,她真想像烧死那只灰‘毛’鼠一样将它烧死,可是不合算。此时,刺猬正在房间里爬动,但总是爬不远,一条绳子拴住了它,它就用嘴咬,但咬不断。它的嘴像大鸟的尖喙一样滑稽,身子蜷缩的时候,根本就看不见头,更别说嘴巴了。

    刘梅洗漱后,放出笼里的‘鸡’群,‘鸡’们见了房间里的刺猬,感到稀奇就“咯咯”地叫,有的跳起来若飞若颠,像害怕这怪物偷袭一样。刘梅也有点怕它,手指痒,身子痒,不想动它,但又必须动,她让王猛找来一个蛇皮袋,拨开袋口,用火剪夹起刺猬放进去,现在耳边像有一个声音在向她叮嘱:别碰,它身上的刺有毒。

    城里的集贸市场北侧是一条修长的水泥硬化街道,中间走车,两边走人,说走人不准确,大都是些没有摊位的临时生意人的停靠处,他们把乡下带来的小特产什么的一摞摞一堆堆地摆着,等待顾客来挑选。这一刻,他们的生意都比较清淡,许多人都在围看一个无手的软‘腿’残疾人写字,他用脚趾夹住一支粉笔把他的身世用七言诗的形式写在水泥地面上,字迹还‘挺’恭正,人们可怜他命运多舛,有的丢些硬币或数额不大的纸币在他面前……

    一会儿,刘梅拎着那只蛇皮袋来了,她抖开袋口倒转过来,那只刺猬就从里面滑落在地上,也不爬动,非常惊恐地缩成一团。刘梅不善于吆喝,竟然没有顾客拢来问价,她有些心烦,身上又特别的痒,不能像在家里一样,哪儿痒就往哪儿抓,尤其是抓下身,不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动作,那样不单是不雅观,还会惹人耻笑,何况自己是个‘女’人,行为举止不可以‘乱’来,一定要讲究。身上太痒了,也得忍着,忍不住,她就把两只手不塞进衣里,隔着布层面使劲地磨蹭。她希望卖掉刺猬,‘弄’点钱看病。可是盼来盼去,盼来了一个工商行政管理员,要找她收临时摊位费,虽然只有两元钱,她却不想拿出来,只说自己不经常做生意,今天之所以来,是因为要治病,那管理员问治什么病,她讲出了患痒病的缘由,怕他不相信,还将一只手袖卷起来,让他看见那手臂上现出的虾蚣一样红的肿块。那管理员对她有些同情,就当作没有看见她一样走开了。刘梅又睃视一堆围看残疾人写字的众人,她不想多看,又盯着这祸患一样一动不动的刺猬叹息着磨蹭身上的痒处。

    刘梅等了几个小时,没有一个顾客走近她,只有小孩子看稀奇一样盯着这刺猬指指点点。她以为机会来了,便说:小朋友叫你妈妈过来把这买走。一个小朋友望一眼不时往身上搔痒的刘梅悄然走开,没有再来,有的小孩被大人牵走,有的跑到那个残疾人那边看热闹去了。

    此刻,刘梅想到了什么,站起来,走近围观者渐渐稀疏的那个残疾人,对他说:你身残志不残,字儿写得‘挺’漂亮,能不能帮我写一则广告。残疾人抬头望着面前向他求助的陌生的‘妇’‘女’,像有了用武之地一样兴奋地说:行哦,写什么广告?我现在只能在地上写粉笔字。要在纸上写,不具备条件,你必须自己准备好纸墨。

    我也只需要在地上写,你看。刘梅侧身指着放在那儿的一只刺猬说。

    残疾人顺着她的手指看去,问写什么?刘梅说她等候了许久仍卖不动刺猬,你就写刺猬是治胃病的良‘药’,有胃病的人吃了可解除痛苦。现在刺猬便宜出售,价格面议。

    几个尚未离开的围观者一齐把目光投向那边,只见刺猬在悄然爬动,原来有人在那儿它缩成一团,装死,眼下人刚走开,它就瞄准机会企图逃脱,这可不是山上,是街上,到处是光溜溜的水泥地,哪里有容它藏身的缝隙?

    未料,残疾人什么话也不说,将脚趾上夹着的粉笔退掉,众人以为他要换一支较长的粉笔,因这支粉‘毛’仅剩半截了,可是他没有换较长的粉笔,而是将一只半新不旧的鞋穿在脚上,蹙着眉磨磨蹭蹭地爬过去,出其不意地朝那刺猬猛踹一脚,刘梅见状有些愠怒,立即横在他面前阻止,不让他续踹,说你不给我写广告词,也不该踹我的刺猬,踹死了,臭了,怎么能够卖出去?她正想说,你踹死了刺猬,我要你赔,一看这残疾人料想赔偿不起,便吼叫:你滚开!

    残疾人像惹怒的公牛一样窜着额头瞅她,摆出一副要死拚的架势。这当儿,从那边走出一个中年男人劝道:你们不要吵,这刺猬我买下来了。他望着刘梅说:你开个价?

    一百元。在场的人都沉默了,认为价位太高,把这刺猬杀死剐皮还不倒一斤‘肉’,这可比从沿海运至内地的海鲜都贵。

    这时,残疾人悄悄地爬开,众人不再看他的把戏,而是注意这笔价位太离谱的生意。刘梅也意识到了,她对中年男人说,你都认为我喊贵了么?其实我也感觉喊贵了。她又把手袖卷起,现出红肿的一大块手肘,她说出自己碰了这刺猬浑身发痒,并希望‘弄’些钱治痒病的原因。中年男人听了顿生怜悯之心,将一百元递给刘梅,说既然是这样,我就当送一点钱你治病,再说我买下这刺猬‘弄’吃了,若能治好自己的胃病也值,若治不好,也不后悔。

    刘梅感‘激’地瞟他一眼,把接过的钱疾快地藏在身上,然后用蛇皮袋兜住刺猬,嘱咐中年男人说:你要小心别碰着它了,沾上了毒气可麻烦。中年男人见刘梅爽快,拿着装了刺猬的蛇皮袋直点头。

    在一家病员熙攘的医院,刘梅坐在大夫前,伸出一双手来,上面尽是红肿的疙瘩,她说身上还有,大夫问了情况,开了处方,她拿着绕过医院走廊,到‘药’房窗口付款89元,‘弄’了一包‘药’,有擦的膏子,吞的丸子,还有消炎的‘药’水。
正文 第五十九章 撞见和尚
    &bp;&bp;&bp;&bp;医生说毒‘性’重,光吃‘药’、擦‘药’还不行。可她身上只有15元钱了,来的时候带了5元,只‘花’一元钱乘车,现在已经是晌午,她肚子饿,便走出医院到大街旁的简陋食摊上吃了1。5元钱的热干面,就返回医院打吊针。可打吊钱之前,还先‘交’2。5元钱打试验针,护士要等一刻针再观察,如她过敏,还不能打吊针。这些过程,给她印象最深的就是付钱,身上只剩下11元钱了,她一个劲地想:真是太倒霉,触碰那只该死的刺猬,‘弄’一身毒气。看来卖刺猬的钱还要用过头,用过头了,还不知能否断除痒病的根。她担心这痒病,痒病就果然缠住她不放,她吊了三个小时的大针,已是太阳西斜,身子还在隐隐地发痒,回到家吞丸子、搽‘药’水,晚上还是翻来覆去,睡不好觉。丈夫干脆与她分‘床’睡,倒不是嫌老婆,而是害怕也染上一身痒病,家里没钱治。

    几天后,丸子吞完,‘药’膏子也搽尽。用温水把身上一洗,皮肤上仍留下蛤蟆皮似的红肿块,搔重了,疼,搔轻了,痒,而且有的部位还化出脓水。这时,婆婆过来看,说这毒气真厉害,西‘药’一定能够治好,不如找个中医看看,开些中‘药’来煎水洗,或许有效果。刘梅就让王猛带着她找到镇上有名的中医侯培。

    侯培看了她的症状,说他的‘药’铺里只有煎水喝的‘药’,没有煎水洗的‘药’,于是就开一张单子,列出柳叶、菖蒲、苦楝子之类的‘药’草让她到野外挖。可是这是夏天,根本就没有苦楝子,苦楝子秋天才有,王猛提出这个问题,侯培就在‘药’柜里找,却怎么也找不出,他说:没有苦楝子也可以,只是效果稍差。

    这会儿,王猛和刘梅谢过了侯培就走出‘药’铺,外面烈日炎炎,燥痒得身子难受的刘梅往有树荫的路边走。王猛发现前面的沟渠边一棵柳树,便赶过去摘柳叶,摘了大把柳叶,刘梅也来了,她在路旁的荆丛中扯了一根细软的藤条,将那柳叶缚住。王猛说现在就差菖蒲,我到沟边找,你站在这棵柳树下歇荫吧!刘梅哪里闲得住?拎着一小捆柳叶,朝绿草茵茵的山地边寻去,而王猛还在沟渠边探寻,总是寻不来,他突然想到菖蒲不长在沟边,一般长在浅水湖里。是哦,山那边有一条马狮湖,是因为湖的形状像马,湖上的草又像狮子的‘毛’,当地人才这么称谓。

    通向马狮湖的是一条较宽的黄土路,黄土路连着一座山岭,山岭的上段满是荆棘和杂木,其间也散植着绿油油的马尾松。刘梅沿着这条黄土路上了山岭,丈夫已快步跨过山岭,他的身影渐渐被一棵枝叶繁茂的大树遮住。站在山岭上,刘梅觉得又热又闷,湛蓝无云的天空烈日独霸,空气中像有道道暗火缭绕着、蔓延着,她感到举步维艰,额上已是汗涔涔的,浑身又痒得难受,她不自觉地在发痒的部位抓搔或磨蹭着,且望着林间一棵松树青葱向上的枝梢托举着锥形的浅红穗子,多么希望那也是一味治疗痒疾的‘药’物哦!可是她不懂它的‘药’‘性’,只是一种不现实的妄念罢了。

    忽然林子里出现三个男人,正朝刘梅行走的黄土路这边走,都是光头,穿着袈裟,显然是和尚,其中有两个年纪大的,一胖一瘦,可以称得上老人,胖的脸上有明显的老年斑,瘦的脸上满是皱纹,一个年轻的和尚挑着行李担儿,很平稳地走着。他们的脚下是一条林间鸟道直达黄土路。

    刘梅见来人了,搔痒的手不再动弹,即使痒得难受也忍着。她退到前面一株粗壮‘挺’拔的松树下歇‘阴’,这松树像一把绿伞把阳光像雨点一样拦截在半空,虽然松树下也热,但要比当阳曝晒舒适些。这儿没有好坐处,她站着,希望三个和尚快点上路走过去,可是三个和尚上了黄土路,却走得非常慢,他们的眼睛总是盯着地上看,仿佛在寻找什么东西,这使刘梅产生一种好奇感,他们到底寻找什么呢?黄土路上只有凌‘乱’的腐叶、石子儿和土坷垃,以及掉下来不久的黄了边儿的青树叶,已被太阳晒得发蔫而卷曲了。

    阿弥陀佛!一个小和尚忽然放下担儿,将一只脚疾速挪开,一只蚂蚁被踩得半死,它的半截肢体还在动,另半截肢体却已断裂并且粘在一粒砂子上。小和尚望着它,现出忏悔的神情,虔诚合掌口念数声佛号,希望超度这只可怜的蚂蚁。

    胖和尚望着他,责备道:小沙弥,走慢点,别踩死了路上的爬虫。爬虫也有灵‘性’,它们在畜生道中轮回受苦,我们为佛‘门’中人要懂得怜惜生灵,不可给它们添苦‘蒙’难,阿弥陀佛!

    谛听三个和尚讲话,刘梅觉得颇有意思,她站在路边的松树下,窥视他们漫不经心地走过,那个胖和尚脖子上还挂着一串佛珠,他用手捻着,嘴‘唇’在翕动,像在念经,但声音很小,刘梅听不见。约向前走了大几米远,她便跟在后面,这三个和尚都非常有意思,走了那么远一段路,竟没有一人回头看后面。这使刘梅有了一种安全感,她可以自如地搔痒,也很奇怪只搔了两下子,身上竟然不怎么痒了,尽管烈日散发的热量仍很烫人,但她似乎忘记了这些,对僧人有一种好奇感,因为这是第一次碰见他们,开始在心里讨厌他们的怪模怪样,真正看见了,又改变心情,他们一个个都慈眉善目,可以断定绝对是好人。

    她跟在后面,上了一道缓坡,到了山岭的最高处,可以看见山下的马狮湖,湖边长满青青的芦苇,湖心清泠泠的像一面蓝得透心的镜子。刘梅的男人正弯下身子在浅水湖里拔着一丛丛芦苇。刘梅有些‘激’动,想快步下坡,趟到浅水湖里和丈夫一起拔芦苇。
正文 第六十章 施舍西瓜
    &bp;&bp;&bp;&bp;师父讲到这里戛然而止,听得津津乐道的小沙弥和瘦和尚还未明白缘由,师父接道:过去世那只死猫已托生变人,就是现在瓜棚里坐着的那个‘女’施主。师父又指着小沙弥说:过去世,你是那个年迈的僧人,你看见那只死猫就臭它,所以今天你走进那个‘女’施主的瓜园里她就臭你。而瘦和尚过去世是一个年轻的僧人,他不但没有讨厌那只死猫,还生了怜悯心,对死猫有了善举,所以今世由死猫托生的‘女’施主对他非常客气。因果报应丝毫不爽,阿弥陀佛!我们佛道中人要多行善举,要给凡间众生作出示范。

    刘梅站在离三个和尚不远的树荫下,他们的言行让她受到感动,她甚至悟到自己浑身发痒也是造孽的缘故,便有些害怕,也希望那个被称为师父的胖和尚给她点化。于是她鼓起勇气来到三个和尚聚集的树‘阴’下,师父见来了一个汗涔涔的‘妇’‘女’,便将正要下口的一瓣西瓜不吃了,递给她:给你解解渴。刘梅把手一摆,说她不是来讨西瓜吃的,是来请教师父的。师父非常热忱地要她吃下那瓣西瓜,说打了牙祭之后再讲事儿。

    刘梅第一次看到僧人,未料僧人待自己胜似亲人,就只好服从,她没有要师父递过来的那瓣西瓜,而是接过瘦和尚给她的那瓣西瓜。她也确实干渴,吃完后,师父也刚好吃完,她便绕到师父面前想问什么,师父把她的气‘色’觑了一遍,她尚未开口,师父便说:我知道你想问我什么事儿。

    是吗?刘梅感到惊讶,接过话问:请讲,我到底问你什么事?

    你浑身发痒是不是?你想问清楚其中的缘故。见刘梅不停地点头,师父接道:你的痒疾什么‘药’物都治不好,是一种过恶造的孽。

    我有什么过恶?刘梅非常惶恐地看着师父。师父说:你是不是在一年前把菜油淋在一只灰‘毛’鼠身上,并把它的尾巴钉住,然后点火活活烧死它。

    天啦!你怎么知道这件事?我确实做过,这怎么与我身上的痒疾有关?

    有关有关,那只灰‘毛’鼠死后托生一只刺猬,来向你报仇,让你一触‘摸’它,浑身发痒,火辣辣的痒得难受,那种痛苦状,不亚于你当初淋油灼烧灰‘毛’鼠的痛苦状,现在灰‘毛’鼠把它当初的痛苦以另外一种形式转嫁给你,所以你就遭此苦厄。

    刘梅沉默不语,她忽然忆起卖刺猬时那个残疾人对她那么非礼,便讲出事由问及因果。师父双目微合默念了一段经文,随后眼睑半睁,对她说:数百世前,那个残疾人是个好人,他抓住一个小偷,愤怒之极,用刀砍断小偷的双脚,小偷流血过多,死了,死前发誓要让那个砍断他双脚的人,变成残疾人。这个意念成为一种毒素,随着尽虚空、遍法界的因缘际会而依附着那个人,致使他在后世投胎时下肢病变、萎缩致残。

    刘梅问那个小偷是现在的谁,师父告诉她: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数百世前你是一个男儿身,是一个刁钻古怪的小偷,后来被业力牵引转化为‘女’身,现在那个残疾人因数百世前与你有过劫,所以看见你就讨厌,甭说帮你的忙了。

    刘梅感觉身上又在发痒,问有没有办法解除我染痒疾的痛苦?师父说有倒有,只是你要照此行事。

    刘梅说愿听师父指教。师父当下就教给了治疗痒疾的办法,她谨记于心,竟感觉身上也不那么痒了。这时,她作别他们师徒三人,竟忘记到瓜园‘弄’西瓜,而是沿着下坡路,奔向丈夫,来到丛生着芦苇和菖蒲的浅水湖边。在酷热的阳光下,王猛已扯了好大一堆菖蒲,青幽幽的。刘梅说:王猛哥,不必扯了,我身上的痒疾‘药’物只能作辅助治疗,这些菖蒲足够了。王猛有些‘弄’不明白,睁大眼睛望着刘梅:用什么才能治好你的痒疾?刘梅便把师父所言讲给他听,王猛似信非信,从浅水湖里爬上岸,把扯起的菖蒲缚了一小捆,便与刘梅一起返程。

    他们的家乡环拱着大片的山脉丛林,走到村前,刘梅发现有个牧童抓了一只小鸟,她叫不出名字,只见小鸟灰褐‘色’的翅膀不停地拍动,却怎么也挣脱不开,那牧童正在它铁青‘色’的脚爪上系绳子,刘梅走过去,想对他说,把这只可怜的小鸟放了吧!但又考虑牧童不会同意,便改变方式,用商量的口气说:小朋友,把这只小鸟卖给我吧!牧童看着刘梅:行啦!你出得起价钱吗?

    你就报个价。刘梅身上只有些零钱,还真担心他说高了价。

    阿姨,10块钱你买不买?牧童看了一眼刘梅身边的男人,认为他们身上不会少于10块钱,便一口咬定:就10块钱,把这只小鸟卖给你。

    王猛有些不高兴地说:这只小鸟能值10块钱吗?拿秤一称还不知有没有二两,一只‘鸡’一两斤,现在的价位也不一定卖到10元,你这小伢人不大,心还蛮黑。

    不买就算了,我不求着你买,我也不想卖。牧童横着眼反驳:你要买‘鸡’就买‘鸡’吧!‘鸡’到处都有,伸手就可以捉。这小鸟虽然到处能看到,但伸手可以捉住吗?越难就越稀有,越稀有就越贵,这小鸟就比几斤重的‘鸡’贵,亏你是个大男人,这点道理都不懂。

    王猛反被牧童奚落一番,正要发作,刘梅扯住他的衣袖,小声说:就当我拿10块钱买‘药’吧!王猛这才忍住,但瞪了牧童一眼。牧童扭过脖子,根本不与他对视,正起步走时,刘梅叫住牧童,且从王猛那里要了10块钱,拿着,赶到牧童面前晃一下:我买下这只小鸟。牧童审视她一瞬,感觉这不是哄人,说你把钱给我。刘梅把钱递给他说:我知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牧童收了钱,将小鸟递给刘梅,说你要拉住线,跑了我可不管。

    不用你管。刘梅抓住小鸟,小心翼翼地将它脚趾上的绳子解松,然后扯开绳子扔了。她望着远处的山脉,将手里的小鸟朝天空放飞,说小鸟、小鸟,还你的自由。

    牧童还没有走远,回头一瞅,感到惊讶。刘梅望着牧童说:我‘花’10块钱买下这只小鸟,就是为了放飞。牧童默不作声地转身走了,他一直不明白,那个陌生‘女’人为什么要‘花’钱放飞小鸟。
正文 第六十一章 放飞小鸟
    &bp;&bp;&bp;&bp;师父讲到这里戛然而止,听得津津乐道的小沙弥和瘦和尚还未明白缘由,师父接道:过去世那只死猫已托生变人,就是现在瓜棚里坐着的那个‘女’施主。师父又指着小沙弥说:过去世,你是那个年迈的僧人,你看见那只死猫就臭它,所以今天你走进那个‘女’施主的瓜园里她就臭你。而瘦和尚过去世是一个年轻的僧人,他不但没有讨厌那只死猫,还生了怜悯心,对死猫有了善举,所以今世由死猫托生的‘女’施主对他非常客气。因果报应丝毫不爽,阿弥陀佛!我们佛道中人要多行善举,要给凡间众生作出示范。

    刘梅站在离三个和尚不远的树荫下,他们的言行让她受到感动,她甚至悟到自己浑身发痒也是造孽的缘故,便有些害怕,也希望那个被称为师父的胖和尚给她点化。于是她鼓起勇气来到三个和尚聚集的树‘阴’下,师父见来了一个汗涔涔的‘妇’‘女’,便将正要下口的一瓣西瓜不吃了,递给她:给你解解渴。刘梅把手一摆,说她不是来讨西瓜吃的,是来请教师父的。师父非常热忱地要她吃下那瓣西瓜,说打了牙祭之后再讲事儿。

    刘梅第一次看到僧人,未料僧人待自己胜似亲人,就只好服从,她没有要师父递过来的那瓣西瓜,而是接过瘦和尚给她的那瓣西瓜。她也确实干渴,吃完后,师父也刚好吃完,她便绕到师父面前想问什么,师父把她的气‘色’觑了一遍,她尚未开口,师父便说:我知道你想问我什么事儿。

    是吗?刘梅感到惊讶,接过话问:请讲,我到底问你什么事?

    你浑身发痒是不是?你想问清楚其中的缘故。见刘梅不停地点头,师父接道:你的痒疾什么‘药’物都治不好,是一种过恶造的孽。

    我有什么过恶?刘梅非常惶恐地看着师父。师父说:你是不是在一年前把菜油淋在一只灰‘毛’鼠身上,并把它的尾巴钉住,然后点火活活烧死它。

    天啦!你怎么知道这件事?我确实做过,这怎么与我身上的痒疾有关?

    有关有关,那只灰‘毛’鼠死后托生一只刺猬,来向你报仇,让你一触‘摸’它,浑身发痒,火辣辣的痒得难受,那种痛苦状,不亚于你当初淋油灼烧灰‘毛’鼠的痛苦状,现在灰‘毛’鼠把它当初的痛苦以另外一种形式转嫁给你,所以你就遭此苦厄。

    刘梅沉默不语,她忽然忆起卖刺猬时那个残疾人对她那么非礼,便讲出事由问及因果。师父双目微合默念了一段经文,随后眼睑半睁,对她说:数百世前,那个残疾人是个好人,他抓住一个小偷,愤怒之极,用刀砍断小偷的双脚,小偷流血过多,死了,死前发誓要让那个砍断他双脚的人,变成残疾人。这个意念成为一种毒素,随着尽虚空、遍法界的因缘际会而依附着那个人,致使他在后世投胎时下肢病变、萎缩致残。

    刘梅问那个小偷是现在的谁,师父告诉她: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数百世前你是一个男儿身,是一个刁钻古怪的小偷,后来被业力牵引转化为‘女’身,现在那个残疾人因数百世前与你有过劫,所以看见你就讨厌,甭说帮你的忙了。

    刘梅感觉身上又在发痒,问有没有办法解除我染痒疾的痛苦?师父说有倒有,只是你要照此行事。

    刘梅说愿听师父指教。师父当下就教给了治疗痒疾的办法,她谨记于心,竟感觉身上也不那么痒了。这时,她作别他们师徒三人,竟忘记到瓜园‘弄’西瓜,而是沿着下坡路,奔向丈夫,来到丛生着芦苇和菖蒲的浅水湖边。在酷热的阳光下,王猛已扯了好大一堆菖蒲,青幽幽的。刘梅说:王猛哥,不必扯了,我身上的痒疾‘药’物只能作辅助治疗,这些菖蒲足够了。王猛有些‘弄’不明白,睁大眼睛望着刘梅:用什么才能治好你的痒疾?刘梅便把师父所言讲给他听,王猛似信非信,从浅水湖里爬上岸,把扯起的菖蒲缚了一小捆,便与刘梅一起返程。

    他们的家乡环拱着大片的山脉丛林,走到村前,刘梅发现有个牧童抓了一只小鸟,她叫不出名字,只见小鸟灰褐‘色’的翅膀不停地拍动,却怎么也挣脱不开,那牧童正在它铁青‘色’的脚爪上系绳子,刘梅走过去,想对他说,把这只可怜的小鸟放了吧!但又考虑牧童不会同意,便改变方式,用商量的口气说:小朋友,把这只小鸟卖给我吧!牧童看着刘梅:行啦!你出得起价钱吗?

    你就报个价。刘梅身上只有些零钱,还真担心他说高了价。

    阿姨,10块钱你买不买?牧童看了一眼刘梅身边的男人,认为他们身上不会少于10块钱,便一口咬定:就10块钱,把这只小鸟卖给你。

    王猛有些不高兴地说:这只小鸟能值10块钱吗?拿秤一称还不知有没有二两,一只‘鸡’一两斤,现在的价位也不一定卖到10元,你这小伢人不大,心还蛮黑。

    不买就算了,我不求着你买,我也不想卖。牧童横着眼反驳:你要买‘鸡’就买‘鸡’吧!‘鸡’到处都有,伸手就可以捉。这小鸟虽然到处能看到,但伸手可以捉住吗?越难就越稀有,越稀有就越贵,这小鸟就比几斤重的‘鸡’贵,亏你是个大男人,这点道理都不懂。

    王猛反被牧童奚落一番,正要发作,刘梅扯住他的衣袖,小声说:就当我拿10块钱买‘药’吧!王猛这才忍住,但瞪了牧童一眼。牧童扭过脖子,根本不与他对视,正起步走时,刘梅叫住牧童,且从王猛那里要了10块钱,拿着,赶到牧童面前晃一下:我买下这只小鸟。牧童审视她一瞬,感觉这不是哄人,说你把钱给我。刘梅把钱递给他说:我知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牧童收了钱,将小鸟递给刘梅,说你要拉住线,跑了我可不管。

    不用你管。刘梅抓住小鸟,小心翼翼地将它脚趾上的绳子解松,然后扯开绳子扔了。她望着远处的山脉,将手里的小鸟朝天空放飞,说小鸟、小鸟,还你的自由。

    牧童还没有走远,回头一瞅,感到惊讶。刘梅望着牧童说:我‘花’10块钱买下这只小鸟,就是为了放飞。牧童默不作声地转身走了,他一直不明白,那个陌生‘女’人为什么要‘花’钱放飞小鸟。
正文 第六十二章 乌鱼求救
    &bp;&bp;&bp;&bp;刘梅又接连做了几件放生的事,再佐以煎中草‘药’洗濯身上的毒气,痒疾慢慢地缓解了,再没有原来那么钻心的奇痒,这样她越发信服放生的好处,并产生了一种爱惜生灵的感觉。那次,她做客赴宴,觥筹‘交’错之际,饮多了酒,便起身走出餐厅,穿过烹调室到后院的卫生间小解,忽然‘荡’‘荡’哒哒的响,她从卫生间出来,巡声观察,一只装餐饮泔脚的潲水缸扑入眼帘,近前看,一只老鼠在里边淹得半死,怎么也爬不出来,更别说跳,要跳,需要跳板,哪怕是小小的跳板,可是这缸里尽是酸辣的汤水和飘浮或下沉的泔脚,根本就不可能有供它起跳的硬物。那老鼠越是惊慌起跳,越容易消耗体力,体力消耗多了,便将濒临垂死的边缘。要爬出或跳出,谈何容易?简直是不可能。因为缸沿太溜滑,可即使奄奄一息,那老鼠也不会放弃生的‘欲’望,它浑身湿透了,该竖起的灰黑‘色’的鼠‘毛’都倒下了,附贴在身上,显得非常狼狈。它来不及后悔,是因为嘴馋,才跳进了这个进得来出不去的深深的陷阱。它不能计后果了,在潲水缸里一跳一跳的,可以说是在作垂死挣扎,所有来卫生间的人,经过这儿都发现它,有的看了它一眼,好玩地说:这只老鼠将会淹死在缸里。有的巴不得拿一根木棍将它按在泔脚水里溺死,有的看一眼不置可否地走了。眼下,刘梅发现了它,联想到僧人劝诫她要放生、惜生的话,心里便生出一个疑问,对于这只将死的老鼠是救还是不救?犹豫之际,脑海中浮现出她淋油烧死那只灰‘毛’鼠的惨状,这使她得到了患痒疾的报应,是不是救了这只落水老鼠,才可以消减自己的过恶而使自己的痒疾痊愈呢?如果是这样,她情愿救起这只该死的畜生。忽然又一个念头在干扰她的这个意图:老鼠是四害之一,是国家法定消灭的对象。不管它死活倒可以,如果放了它,于国法来讲,不但无功,倒还有几分罪。考虑到这点,她决定走,但走了几步,一阵奇痒又在袭击她的肌肤。她又止步了,看着在潲水缸里快要淹死的老鼠,跳动的幅度变小,已经没有冲劲了,一个放生的理由遂在她心里萌发:是哦!依国法是该处死这只老鼠,可站在伟大的佛陀“同体大悲,无缘大慈”的怜悯众生的角度,救拔这畜生又是绝对的正确。

    于是她四下寻找,终于在脏‘乱’的地上拾起一根当柴火烧的木条,她把这木条伸进潲水缸里,一开始,水淋淋的垂死的老鼠还以为这个人要致它于死地,它那鼓凸着的眼珠透出的是无奈的两道‘交’织在一起的死光。

    这时,一个朋友从卫生间里出来,发现刘梅正要救它,便说:一只老鼠救它干嘛?它是人类的天敌,死有余辜。刘梅用遮面子的话支吾:我用木条捅这只该死的老鼠玩玩。朋友感觉这儿脏,看一眼潲水缸里的老鼠,又看一眼刘梅,便悄没声儿地走了,因为朋友还要去应酬没有终结的饭局。

    垂死的老鼠见拿木条的人并没有杀死它的恶意,便诚惶诚恐地把握这个机会,爬上梯子一样搭在潲水缸里的木条慢慢地窜出来,它掉在地上,刘梅只一眨眼,这只可怜又可恶的畜生就迅捷地钻入了墙边的裂缝。

    不知为什么,打这次放走老鼠后,刘梅的身上就不那么痒了。此后她养成了放生的习惯,走到风雨天的路上,发现一条蚯蚓,就摘起来走一段路,将它放在很少有人踩踏的泥土里。这样她的心里得到了一种安适和快慰,走到哪儿都放松,仿佛哪儿都是她的家园,一草一木都成了她怜惜的对象,她不轻易拔除野外的一株草,采撷野外的一朵‘花’,变得非常规矩,用佛教的理论解释就叫修行。但是她并没有遁入佛‘门’,只是像佛弟子一样恪守戒律。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多行善举,消灾添福。她常常对人说:我一身痒疾,放了几次生,就慢慢地痊愈了。

    那回,她清早赶集到镇上,在一家卖早点的‘门’前坐一会儿,正起身要走,发现一条乌鱼在脚边拱动,那尾巴拍在地上“哒哒”地响。她暗想:莫非这条乌鱼在向我求生?若是,一定买下它放进大河。但怎样断定这生灵是来求生的呢?不容她多想,店主,一个系着蓝肚兜的中年‘妇’‘女’走过来把乌鱼揪起放进店内那只装了一半水的深口子木桶。刘梅故意不走,看桶里的乌鱼还跳出来么。果然不到一杯茶工夫,刘梅的脚边又溜来一条乌鱼,不知怎么时候它又跳出了木桶。刘梅骇然,要那‘妇’‘女’把乌鱼卖给她,说它从木桶里跳出来两次,都爬到她的脚边,这分明是向她求生,如果不买下它放生,便是罪过。那‘妇’‘女’根本不信,认为她说的鬼话,也不与刘梅理论,再捡起滑溜且身上粘有灰尘的乌鱼放进桶里,她甚至把刘梅看成巫婆,说你不要瞎讲,这乌鱼跳出来很自然,两次爬到你脚边也是偶然,不要大惊小怪。你要我把乌鱼卖给你,我还不愿意。这是我清早从菜场的鱼摊上买的一条乌鱼,我准备带回家熬汤给我那上学的孩子中午回来吃。

    刘梅心里总不踏实,又瞅了那‘妇’‘女’一眼,那‘妇’‘女’向店里的伙计作了吩咐,就干脆拎起桶扣往店外走,刘梅叫她止步,说你走7步,如果桶里的乌鱼不再跳出来,你就挈着走吧!那‘妇’‘女’不屑一顾地走,可是才走5步,只闻叮咚一响,水‘花’一溅,桶里的乌鱼一打‘挺’又翻出来了,那‘妇’‘女’吓得把桶扣一丢,木桶跌翻在地,半桶水浸湿了大块地面。

    刘梅心有灵犀似的,不慌不忙地捡起桶,到店里盛半桶水,回过来,捡起乌鱼又放进桶里,然后望着面‘色’如土的那‘妇’‘女’说:这条乌鱼确实在向我求救放生,你是几多钱买来的,我给你几多钱。

    那‘妇’‘女’惊魂未定,见刘梅这般平和地说话,她也逐渐平静,说恕我直讲,这条乌鱼一斤半,我‘花’十四块八角钱买的,你要就拿走。刘梅一抠钱包,翻找出几个纸币递给那‘妇’‘女’,说我刚好十四块五角钱,差你三角钱下次给。那‘妇’‘女’说算了。刘梅拎着桶扣,望着在桶水里游动再也不跳出来的乌鱼,用僧人的口气对那‘妇’‘女’说:好吧!算你积下了三角钱的功德。

    这‘门’店的东面就是一条环城大河,刘梅说放了乌鱼,就把桶还给你。那‘妇’‘女’犹豫,便用一只软塑料袋盛水,让刘梅把乌鱼放进去拎到河边去放生。
正文 第六十三章 钩舌之刑
    &bp;&bp;&bp;&bp;中年男人拎着蛇皮袋走出城‘门’,径直回到城郊10公里以外的家,这是一排土砖屋,屋后环拱着连绵起伏的长满了马尾松的山岭,‘门’前一口当家塘,微澜如皱,晃‘荡’着土砖屋和岸树的倒影。中年男人进屋坐着歇息时,一只大黄狗不知从哪里钻出来,望着蛇皮袋哼哼唧唧直叫,大概是闻到异味,中年男人便起身将蛇皮袋里的刺猬抖出来,在地上滚成一团,大黄狗扑拢去,咬一口,未料被它的利刺蜇伤了嘴,便恐惧地退一步,堕下尾巴汪汪地叫。中年男人从屋里找一把锋利的水果刀,正要抓起刺猬剥皮,见它一身利刺,害怕锥了,又想起卖主说过的话,小心中毒,便找来两只厚厚的帆皮手套戴上,抓起蜷缩成一团的刺猬,用力一捏,它就痛苦地张开身子,那长着鸟喙样尖利嘴巴的脖子便挣扎着摆动,中年男人摁住它的脖子,从它嘴‘唇’上动刀,划下一条白印子,片刻浸出血液,刺猬发出一阵惨叫,中年男人充耳不闻,继续用刀,划出一条对开线,从头部到‘胸’部。中年男人像是摆‘弄’野物的行家,只见他放下水果刀,双手揪住对开的衣襟一样揪住刺猬的皮,然后使劲朝后一剐,那带有膻腥味儿的刺猬的皮张便剐下来了,这当儿,刺猬悲戚的叫声和剐皮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中年男人把它有刺的皮‘毛’丢在地上,再伸手抓住血糊糊的‘肉’团。刺猬并没有死,它的身子还在扭动,当中年男人剖开它的肚皮时,它又发出一声声惨叫,四肢伸了几下,然后再也不动了,不叫了。刺猬的灵魂成为一缕烟丝在空中缭绕。此刻,空中飞来一只灰白的瓶子,瓶口朝它一嘬,这一缕烟丝便被吸进去了,很快这瓶子到了司畜神的手里,并且拧上了盖子。

    在转轮王殿,司畜神拧开盖子,抖出瓶子里的烟丝,眨眼间烟丝就成了刺猬,在刺猬的前面有蝴蝶、蛆虫、苍蝇、蚂蚁等卵化湿生之物死去的幽灵,奇怪的是它们都能与转轮王对话,转轮王根据它们各自的业力,有的变人给人的模具,有的变鱼,给鱼的模具,有的变豺狼虎豹,给豺狼虎豹的模具。轮到刺猬了,它让转轮王没有看见,就退到后面去,让后面的上前,上前的有牛马‘鸡’鸭鹑等家畜,也有海豹、乌龟、鳖鱼等两栖野生动物。

    这时,司畜神已经走开了,到这个殿来,无论是人的幽灵,还是畜生的幽灵都跑不了,要跑只在一个范围之内,就像一只大罾罩住一条鱼,鱼只能在罾内游动,却无法游出罾外。刺猬愚痴却不懂这个道理,它仍朝后退,在此殿的一个角落里隐蔽着,希望下世轮回到人道中,但它又没有办法、没有把握实现这个畜道众生的愿望。它藏了一会儿,才发现这个角落并不隐蔽,原来这个角落不是角落,是一个玻璃筐,它也不明白,不知怎么就掉进了玻璃筐,它想轮回到人道中来,竟然就看见了许多人的幽灵。令它唏嘘不已的是一个人的幽灵来到‘阴’曹正在遭受重罪,两个鬼役将他捉住,用钩子挂住他长满黑疮的舌头,拉出来,血淋淋的,只见溜过来一条蟒蛇一口叼住,然后吞噬。那人呃呃直叫,痛苦万状,用手指蘸血在地上写出一句话:我犯了什么法?遭如此恶报。两个鬼役对视一笑,然后其中一个打开一扇‘门’窗,外面涌过来许多条用弯弯犄角抵触窗台的牛,有水牛、黄牛、牦牛等,它们圆睁着的眼珠子,迸‘射’出一道道仇恨的光泽。这个人的幽灵见了窗外的牛群非常害怕,便让鬼役把窗扇合上。一个鬼役问他,你有什么过恶现在明白吗?他忏悔地点头。随即过去世的一幕幕便浮现在眼底:一个宰牛的屠夫特别爱吃牛的舌根‘肉’,每次无论杀黄牛、水牛,还是牦牛,都一一把舌根‘肉’割下来煎吃、炒吃,或卤着下酒,久而久之,杀牛无数的屠夫不经意间,自己的舌根就发痛,痛得不能用餐,用手一‘摸’一个小砣,用镜子一照,那个砣还发黑,像死牛发乌的舌根,痛得像暗火煎灼,忍不住,看医生,可小治不见好,医院就会诊,通过验血检查,发现他的舌根患有皮癌,便动手术割掉,可是才过数天,旁边又长出一个小疮疱,同样疼痛难耐,吃不下,每天其家人用茶匙喂汤水或稀粥给他喝;睡不着,他要家人买来安眠‘药’服用,才睡着,依稀见群牛疯狂地窜来,其中一头牛竟然对他说话:你这个家伙真狠毒,那次杀我,我尚未断气,你就用刀割下我的舌头……接着群牛争先恐后地过来用角抵他,他惊醒了,吓出一身冷汗,再也睡不着了,他的舌根依然像暗火烧灼一样疼痛。家人让医师再给他动手术,医师说舌根上的疮再也不能割了,越割越发。未过几天,这个杀牛的恶贯满盈的屠夫就断气了。

    后边的鬼役见他木纳地站着,知道他回忆啥,便说:那个屠夫就是你,眼下你在‘阴’间受钩舌之刑,随后,你将轮回到畜生道,变成牛,被牛死投胎为人者宰杀,这叫报应,你杀死多少牛,将轮回多少次,直到杀业殆尽方止。

    玻璃筐里的刺猬见此惨状惊恐万状,似乎觉悟了,‘欲’返回畜道幽灵中随缘投生。才生起这个念头,奇怪,那只俨然囚住它的玻璃筐便消失了,刺猬获得了自由,也不知怎么的很快就来到殿堂前,转轮王笑‘吟’‘吟’地给它一件‘毛’茸茸的皮衣,披着,转瞬它就飞驰到娑婆世界的一座森林,那是新西兰一座岛屿,上面的野生动物多而活跃,它想投生老虎做兽中之王,可是必须赶上它们的发情期,才有机会投生。那年上‘春’,两只老虎一雄一雌,正在亲密无间地配种,可是几个身披虎服的幽灵赶来,围攻它,它落荒而逃。看到许多鸟在天空自由地飞翔,它很羡慕,便打算卵生为鸟,却发现鸟类也存在弱‘肉’强吞,它想投生为一只强悍的大鸟。
正文 第六十四章 松鼠听经
    &bp;&bp;&bp;&bp;机会来了,一只从天空俯冲下来的秃鹰,咬住山地上一只惊慌失措的野兔,啄死后衔至老山崖上的窠巢与它的妻子分享,之后这对鸟夫妻发情,不久秃鹰妻子一连下了四颗蛋,它想附生其中的一颗,可才走近蛋,就被一只秃鹰的幽灵啄开,它痛了好一阵子,又朝另一颗走近,那蛋里早已附有投生秃鹰的幽灵,它怕再被啄,立即退开;又窥见最后一颗蛋还空着,没有被投生秃鹰的幽灵占据,它便让自己的幽灵进入,可是才呆一会儿,就被陡然飞来的一只大秃鹰的幽灵驱赶出来,望着那犀利的尖喙,它就害怕。忽然森林里飘来了松鼠的幽灵,它很投缘地跟着跑,在山中一个幽深的‘洞’‘穴’,一对松鼠夫妻正在温馨地拥抱。这时,又来了两个幽灵,争相潜入一只雌‘性’松鼠的胚胎。这只披着松鼠皮的刺猬幽灵,担心像投生虎胎和秃鹰卵一样被排斥,便让前三个幽灵都投入雌‘性’松鼠的胚胎后,才谨慎地跟进去,竟然没有一点阻力,它拥有了这般意想不到的欢愉。

    数月后,四只松鼠仔落生在这个幽深的‘洞’‘穴’,刺猬投生的松鼠仔最后出世,眼睛都没有睁开,松鼠妈妈见它盲目地爬动,便把一排鼓胀‘奶’子的下边一个贴近它的嘴巴,片刻,“吧咭、吧咭”的嘬‘奶’声响成一片。它们的父母亲都非常尽职尽责,你看松鼠丈夫知道松鼠妻子坐月子,就主动外出‘弄’些爬虫之类的蛋白质多的食物来让妻子吃了发‘奶’。一旬后,四只‘肉’球一样的松鼠都长出青幽的‘毛’丝,它们大都跟着妈妈跑,爸爸在前面侦探,一发现危险信息就爬到较高的树杈,把尾巴摇动数下,就算发出信号,妈妈的眼睛不时盯着前面的爸爸看,也最容易掌握前面的动向,从而作出进退或隐蔽的决定,以保全自己和四个孩子的安全。松鼠夫‘妇’给四个孩子都取了名,老大、老二、老三、老四依次叫小木、小公、小臼、小雨。小雨也叫小幺,是刺猬转世的。其它三个孩子像小雨一样也有不幸的前世背景,这点松鼠爸爸比较清楚。它本来是没有灵‘性’的,由于屡次到森林的西边那个寺院附近觅食,众僧诵经之声袅袅传出,咋一听感到惊奇,甚至心里发悚,以为四面楚歌的猎人要围攻它,但这种担忧是多余的,那种声音有神秘的镇定作用,仔细谛听,心情就平静下来了,越听越感到祥和、吉庆,渐渐地它养成了听经的习惯,过了一段时期,竟然有了灵‘性’。在它们发情的日子,它到处觅食讨好妻子,有一次到这森林岛屿的北边,它爬上一棵高大的松树,松树的枝梢斜对着一栋民房的窗口,它又跳至这枝梢朝幽深的窗口看,里面有一束灯光,照耀着房梁上的三截熏‘肉’,是什么熏‘肉’哦?它一看一闻,便知道是三只被猎取的松鼠熏制的腊‘肉’。它有些忿然地缩回身子,依稀感到三只松鼠的幽灵正在飘‘荡’,后经司畜神点拨,到转轮王殿参加轮回盛典,又投生为松鼠,而它们投生的去向正是它那处在孕期的妻子……现在三个孩子都生出来了,老大雄‘性’,老二雌‘性’,老三雄‘性’,唯有老四这个‘女’孩子特殊,不是松鼠转世的。

    有了灵‘性’的松鼠爸爸能够感应到许多事情,那天黎明,一家仔从外面都回到‘洞’‘穴’入睡,一般的动物大都是昼伏夜出,松鼠也不例外。这会儿,在外面吃饱的妻子和子‘女’都睡着了,它忽然感觉不好,用嘴巴和前肢拱动着一个个蜷缩着身子的子‘女’,并且发出恐怖的叫声,大家都醒过来了,它便用松鼠的语言告诉大家,这里非常危险,赶快转移。一家仔就跟着它爬出‘洞’‘穴’,发现外面刮起大风,天空雾走云飞,电闪雷鸣,骤雨如注。只见山体滑坡。转瞬间,它们逃出的‘洞’‘穴’就被一股山洪灌淹。松鼠爸爸领着一家仔逃进森林深处,爬上一棵参天古树,古树高处有个‘洞’‘穴’,小木、小公、小臼、小雨一一钻进去,它们的身子被雨水淋湿了,一个个怕冷地抖动着。幽深的‘洞’‘穴’虽然昏暗,却干燥而温暖,容纳或者说收留下这么一家仔还算宽松。松鼠妈妈蹲在‘洞’‘穴’口子上一动不动,目光在密匝匝的雨水中逡巡,已进入‘洞’‘穴’的松鼠爸爸知道她担心猎人来偷袭,便说:进来吧!我算定了,下大雨的天气,一般猎人是不会进山打猎的。

    天放晴,松鼠爸爸又将一家仔领出来觅食,它还真有灵‘性’,带领一家仔觅食的地方都比较安全。它们荤素都食,一家仔吃好了,由松鼠妈妈领着子‘女’到安全地带隐蔽,而松鼠爸爸便悄然潜入寺院后面,爬上那棵松树静静地听长老和僧人们诵经。

    一会儿,松鼠爸爸听见一阵动静,也不经意,仍那么认真地朝寺院的方向翘首闻经。忽然松树枝在晃动,它迅即转过身子巴住松树的主干,却发现老幺小雨来了,便说孩子,听经是非常有趣有意义的,可是这里太危险,你还是回去吧。你现在偷偷地跟着我来了,还不知你妈妈知道不知道。小雨摇着尾巴说不知道,还说爸爸,我喜欢跟着你。你在树上听经,我就在树下面觅食吧!

    别,孩子,我跟你说过,这里太危险,还是回到你妈妈和哥哥姐姐所在的地方安全些。松鼠爸爸话音甫落,“嘣”的一声枪响,小雨吓得哆嗦,然后竖起两只前肢,紧紧抱住松鼠爸爸的脖子。松鼠爸爸机警把小雨推开,让它抱住树杆朝松叶稠密处爬行,直到足以隐蔽为止。松鼠妈妈一个跳跃,也隐藏在稠密的松叶之中,与小雨只隔米许远,它轻声说:傻孩子,抱在一起,猎人要是发现了,举起猎枪,会把我们一块儿打死。小雨感到惊慌,又从松树缝隙里瞥见恐怖的一幕:

    一个少年猎人,扛在肩上的猎枪后端倒挂着一只才打死的獾猪,中弹的脖子还滴着殷红的血,路径上的些许草叶都被染红。
正文 第六十五章 走近寺院
    &bp;&bp;&bp;&bp;少年猎人走远后,松鼠爸爸和小雨均从稠密的松叶中爬出来,松鼠责道:孩子,你不必来这里冒险,走,跟我回去,回到你妈妈和哥哥姐姐所在的地方。小雨一声不吭,只悄悄地跟着松鼠爸爸溜下这棵松树。

    此刻,寺院里的诵经声又格外悦耳,松鼠爸爸想停下来听,但考虑到孩子的安全,还是朝寺院后面的山林走去。走到林中的岔路口,松鼠爸爸蹲着屁股方便,小雨便爬上一棵松树四处张望,突然,它闻到一股气味,溜下树,走一段路,在一处高悬的崖畔找到了妈妈和哥哥姐姐。小木摇着尾巴,问它所到之处的食物多不多,它说哪有心思恋食,遂将它和爸爸在寺院附近惊骇恐慌的经历绘声绘‘色’地讲一通,当讲到猎人用猎枪扛着一只滴血的獾时,都感到惊讶。围过来的小公、小臼都摇头,意思是说那个危险的地方不去也罢。妈妈在一棵松树上玩松球,看见了小雨,便跳下来责问:你为什么不经我允许,就跟爸爸到危险的地方去?小雨望着妈妈,半天不说话,妈妈生气地说:你这么莽撞地跟它去,丢了命也活该哦。

    为什么,爸爸去了你不阻止?它的命就不是命?小雨对妈妈的责备感到纳闷,便出言顶撞。

    它比你有经验些。妈妈不满地瞅着它说。

    这会儿,在草地上方便的松鼠爸爸也已闻到松鼠妈妈携带众子‘女’活动所散发出来的气味,断定小雨一定会巡着气味找到它们,所以它放心地返回原路,爬到寺院后面那棵松树上继续听闻僧众唪经。

    再说少年猎人打了一只獾猪回到家,家父非常高兴,倒不是为了他猎取了野物高兴,却是有人通知他的儿子报名参军,接兵的人还在村里住着,家父说:皮霜,把这只獾猪送给接兵的军官享用,好不好?皮霜说好。皮霜原是准备将这只獾猪剥了皮送‘肉’给恋人徐钰的,现在只好打消这个念头,遂按家父的意思,在屋场前烧了水,将这只‘肥’胖的獾猪烫了,然后煺‘毛’开膛,将獾猪‘肉’剁成两段用担儿挑着送给接兵的军人,接兵的军人住在村长家,村长代替接了礼,对皮霜有了好感,开始虽然村长对服兵役对象的皮霜也登记在册,但对他并没有太多的好感,因为有人揭发他在恋爱方面不严肃,经常以谈对象为名糊‘弄’人家‘女’孩子,可是眼下接了皮霜的獾猪‘肉’,陡然就对他有了好感,把别人对他的消极评价全部作马虎,并且在他离开后,煮了满满一锅‘肉’香味四溢的獾猪‘肉’招待接兵的军人,趁此不断地讲皮霜的好话。皮霜当兵也有运气,检查身体也合格,自然就顺理成章地入伍了。

    皮霜入伍之前,虽然把獾猪‘肉’送出去招待了接兵的军人,但是心里还是惦记着徐钰,于是打算再去森林猎取野物。从村长家里回返后,他又持猎枪返回森林,他的嗅觉像狗一样灵敏,到了岔路口,就闻到一股野物粪便的气味,果然就找到一堆松鼠的粪便,他分析这附近必定有松鼠活动,便悄然来到马尾松丛生的山岭猫着腰穿来穿去,只看见树木和灌木间那啁啾的不值得他动猎枪的鸟儿,却没有发现松鼠,他再往前走,看见一座寺院,周围都是松树,或许哪棵松树上藏着松鼠,他侥幸地这么想,把脚步也放慢了,免得动静过大引起野物的警觉。

    这时,他的目光在一棵棵枝繁叶茂的马尾松上扫视,当他走近寺院,竟发现寺院南侧那棵高大古松顶端的枝叶间下垂着一条扁圆的‘毛’‘色’灰白的尾巴,凭直觉,他断定是松鼠的尾巴,便悄然卧倒,匍匐着向那棵松树移动,当他看清楚那只‘肥’大的松鼠既不觅食,也不是睡觉,而是发愣似的朝着寺院伸长脖子,睁大眼睛,定格成一种执著的姿势时,他当然知道了,那松鼠正在入神地谛听那寺院里传出的庄重、亢奋、神秘、悦耳的诵经声。一阵窃喜之后,他感到奇怪,为什么小小的松鼠也爱听经文呢?不管那些,野物就应该是猎人的收获,他谨慎地攥紧猎枪,调整位置,直到将乌黑的枪口对准古松上那只浑然不觉的松鼠。在扳机之际,突然有人一声大吼:佛‘门’净地禁止杀生。

    皮霜一看,是个僧人,正在一丛修竹后面打坐,他竟然没有发现,僧人却发现了他。僧人这么一吼,那只听经的松鼠机敏地跳至另一棵松树上,之后尾巴在另一排松树间晃一下,就悄然敛迹了。皮霜愠怒地看一眼僧人,骂道:无法(发)无天的光头,我打猎关你甚事?是不是要我拿猎枪‘射’杀你?

    僧人站在一株翠竹下镇静地合掌念道:阿弥陀佛,这样没教养的后生也能当兵?你不想当兵,就拿猎枪打死我吧!

    皮霜非常想当兵,倒不是为了保家卫国,而是想到部队去好玩。他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便收起猎枪默不作声,是哦!要是闹出事来,当兵不成倒在其次,‘弄’不好还要进囚室。正思虑之际,那僧人又来一句:你这小子,前两天你妈妈还来寺院烧过香,请求菩萨保佑你入伍平安,你这般没有教养,会得罪菩萨,也辜负了你妈妈的愿心。

    要是在别的场合,皮霜会发作起来,这会儿他眨着眼睛,耷拉着脑袋愤懑地想:要不是想当兵,今天我就会找你算账。

    皮霜离开寺院,穿过丛林,下山回到村子里就碰见了徐钰。徐钰中等身材,大眼睛,脸庞阔而白皙,鼻梁高挑,微微一笑,嘴里就‘露’出一排洁白如‘玉’的牙齿。皮霜特爱看她抛媚眼。这时,徐钰望着她嗲声嗲气地说:祝贺你应征入伍,将来做了大军官,可不能忘记我们喽!

    你看我这样子将来会当军官么?皮霜认真地要求她评点自己。

    徐钰拿不准,见他那一副略长的角质脸蛋,有几分机灵,感觉他只有当谋士的分,但感觉归感觉,毕竟一切都有造化,便说:放在‘门’角的扁担,不可窄看它啦!甚至可以挑起几百千把斤的担子。皮霜对此不满地反问:我是扁担吗?

    这不过是一个比喻,比喻你有能耐。徐钰调侃着。

    好吧,不说其他的,今晚我与你有个约会,地点就在村后柳林,记住没有?见徐钰点头,皮霜‘摸’着猎枪说:今天本想打一只野物送给你的,火不好。

    我不要你送给我什么,只要你心里有我就行。徐钰边说连咧嘴笑。

    哈……我心里没有你,还有耐心陪你么?皮霜说这话,想起了另一个被他玩过的姑娘马倩。马倩对他倾心,却也大度。一个星期之前,皮霜就征服了她,并带她到镇上游逛,却发现一个修手表的姑娘长得白净漂亮,见马倩与她说话,知道马倩认识她,便要马倩介绍他也认识她,可他认识她后,就不与马倩玩了,马倩约他,他总是推三道四搪塞,后来马倩知道他和她好上了,便理智地退出这一场还不够缠绵深刻的感情游戏。
正文 第六十六章 不能爽约
    &bp;&bp;&bp;&bp;现在皮霜心里只有她,她就是眼前的徐钰,徐钰知道皮霜就要入伍了,特地放下手里的活儿到村里来看他。正好在大山环拱的村口碰见他了,她非常‘激’动,以至两腮泛起红晕。皮霜忽然感到自己不是读书人怎么变得如此迂腐?他对徐钰说:对了,现在有的是时间,我们何不到无人干扰的密林耍一耍?见徐钰颔首不言,皮霜说:你这是默认了吧!他一手持猎枪,一手拉着她的手往密林中钻去。在一个叫不出名的山洼处,有一片绿茵如毯的草地,草地旁有一株他们叫不出名来的长得毕‘挺’的大树,大树从根部开始就被修长的青藤缠至树顶,还伸出一段细嫩的藤条指向瓦蓝的天空,仿佛还要缠住什么,可惜什么也缠不住了,白云、翠鸟从它的尖端戏谑似的撩拨而过,却不再回头。

    皮霜望着这藤缠树的景致,问她我是树还是藤?徐钰说你当然应该是树。

    那么你是藤,咋不缠我?皮霜这么讲,徐钰羞红地低下头。皮霜把猎枪靠在那棵叫不出名来的大树根部,然后解放了的似的朝徐钰作一个抒情的蹦跳,顺势抱住她的腰肢,轻声说:算了,现在我和你作个‘交’换,我是藤,你是树,我来缠住你这棵美丽的风景树行不行?徐钰依然不吱声。皮霜便不规矩地在她的身上抚‘摸’,抚‘摸’一些敏感的部位,诸如经过肚脐下的一条缓坡,游走在泉水叮咚水‘肥’草美的地方,徐钰就伸手使劲把他的手掰开,如果较劲,她当然掰不开他的手,他佯装输给她,又嘟起嘴‘唇’盖印似的‘吻’她妩媚的脸,她连连后退,当樱红的‘唇’瓣正要与他的接‘吻’时,蓦地訇的一声,那支放在无名树根部的猎枪绊响了。徐钰吓得颤栗着,偏开脖子嘴里不停地说:皮霜哥,别在这儿玩,这枪声是对我们的警示,还是走吧。皮霜放开她,本想在这里攻破这个姑娘身体上的最后防线,只因猎枪响了,他心里也唐突起来。转身拿起那猎枪说:我们到另一片更幽静的林子玩耍吧。徐钰摇头,之后说:我的心还在跳。皮霜沉‘吟’一阵说:那么还是照开始说的,我们今天黄昏在村后柳林里约会吧!徐钰点头。皮霜担心有变,说来,拉个手。于是在这个刚才响起猎枪还笼罩着恐怖氛围的密林中两个异‘性’的指头紧紧地勾在一起。

    可是暮云璧合,‘玉’兔初升时分,什么也没有带,只带来了一颗心的皮霜,在柳林里等了许久,却不见徐钰来,他患得患失的望着柳林外的每一个晃动的影子,都不是徐钰的影子,因为没有一个影子朝他们约定的地点移动。他甚至有些气恼,又再耐心地等了一阵,柳林里还是响着淅淅沥沥的夜风。他失望了,然而他是一个不肯认输的犟人,他打算把徐钰找来,便快步朝镇上走去,镇上灯火辉煌,有卖夜宵的摊点,‘弄’得空气中洋溢着一种‘诱’人的香辣味,有依然像白昼一样敞开的大超市,琳琅满目的货物吸引着许多顾客流连往返,左顾右盼。然而皮霜对这一切都不感兴趣,他只惦记着徐钰,朝徐钰经常修表的摊位走去,果然徐钰就在那里埋着头就着灯光修表。

    皮霜悄然走到她身后,她修长而泛着黄金亮‘色’的发丝披挂在身后,把两肩都遮盖了,越发显得雅致而‘迷’人。皮霜把嘴‘唇’凑近她耳畔,轻轻地说:徐钰,你怎么失约了?徐钰惊诧地回头,见是皮霜,便镇定自己,并且停下手里的修理工具望着他说:太对不起了,几个顾客等着来取表,不敢怠慢喽,顾客是上帝。我打算干完了再去,谁知拿起工具不顺心,捣‘弄’这么久,还没有修好。

    那么你不准备到我们约定的地方去喽?皮霜‘阴’鸷地看着她。她说:是哦,你不来,我还真把约定的事儿忘记了。

    哪里?你心里根本没有我。皮霜绕到她面前,一副责怨的样子。

    徐钰心里非常矛盾,白天在密林中幽会时那一声枪响,她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认为那是不祥之兆。再回忆皮霜狂妄的举动,感觉他过于草率。傍晚她朝柳林的方向走了几步,又返回去了。刚才她这么回答,分明是搪塞,要说修表嘛,天天都修不完,不在乎这会儿修。

    这时,皮霜说:我马上就要到部队去,你再怎样忙,不至于晚上也腾不出一点时间与我‘交’流,我可是对你一片忠心哦。皮霜是个心肠软的人,听了‘花’言巧语就‘迷’‘惑’了。只见她立马收拾东西,把钟表柜锁起来,对他说:走,我们到柳林里逛一逛。

    一路上,皮霜与徐钰并肩而行,他总是挨着她,太近,像要占有什么便宜似的,有时还将手臂环过她的背后,徐钰有点提防,说我才认识你,还不了解你,你不要和我贴得太近好不好?

    沿路有夜虫的叫唤声,也有远处传来的机动车的响声,但这里依然宁静,皮霜要把气氛制造活跃一点,说你是不是思想太古板?我是因为喜欢你才与你挨得近,还恨不能一口吞下你嘞!谁叫你长得这么漂亮?听到这话,徐钰感到‘肉’麻,她沉默不语,之后想出一句话来:比我漂亮的姑娘多着呢,为什么不找她们?皮霜活络地搡她一把,说谁叫我和你有缘分?和她们没有缘分,就不能走到一块去。

    缘分。徐钰忽然想起来,说你不是与马倩有缘分么?怎么不去找她?她说着,就拐过了几道弯,渐渐地进入柳林,黑黢黢的一片。到了这种有些‘阴’森的地方,皮霜的胆子放大了,他说:我与她没有什么事,根本就对她不感兴趣,只对你感兴趣,所以就与你幽会。他把环在徐钰脖子上的手突然收拢,使她整个儿掖在自己的怀抱,徐钰说:不要这样。她推开他那双己逐渐环住自己腰肢的手,但他不松开,徐钰生气地说:不行,你这样对我太草率,将来你有可能像抛弃马倩一样抛弃我。

    我决不会。皮霜说着,就松开了手。

    两人似乎‘弄’成了僵局,徐钰缄默不语,心里却非常犹豫。皮霜对她‘欲’擒故纵,干脆离开他一步,走到柳林一边略高的土坎上,冲着她讲:你知道我对你一片忠心,如果你对我不愿意,或者看不起我,那么你可以走,我决不勉强你。

    徐钰心里拿不准该怎么做才对,但有一点是拿得准的,那就是并不讨厌他,甚至还有点欣赏他这个即将入伍的新兵。
正文 第六十七章 逃回营地
    &bp;&bp;&bp;&bp;皮霜在略高的土坎上慢慢地走来走去,不停地用话‘激’她:你以为我会干流氓的勾当,当流氓的都是傻瓜,我讲的是真情,是因为看得起你、喜欢你才约你来,谁知你这么不知趣。你走吧!算我约你来是个错误。徐钰犹豫片刻就妥协了,她突然迈过略高的土坎,一下子把自己整个儿扑在皮霜的怀里。皮霜顺势紧紧地将她抱住,喃喃地说:这还差不多,你总算想通了,我不是喜欢你,会在离开家乡之前不多的宝贵时间里和你相处么?徐钰竟然把头靠在他肩头‘抽’泣起来,皮霜说哭什么呀?之后又自言自语:哦!对了,你是因为高兴才哭。我喜欢听你的哭声,你的哭声很甜美。皮霜边说边歙动鼻翕,徐钰身上散发出的一股肤香味儿令他陶醉而冲动,他的‘吻’‘花’瓣一样‘交’叠着直抵她的舌尖,那只环住她腰肢的手像一支包抄过来的军队,很快就攻破了她最应该坚守的最柔软的防线。这会儿,徐钰是那么心甘情愿地做一只温顺的羔羊,任由他幸福的宰割……这时,整个柳林仿佛都在‘骚’动,柳叶沙沙地响,这分明是习习的夜风在过滤他们搞得有些‘淫’秽的空气。

    皮霜自入伍后就成了新西兰军队中的一员,他‘挺’会投机钻营,见首长就拍马屁,或者作秀图表现,自然备受青睐,渐渐地他提干了,从班长到排长,再到连长。这倒顺利,随之不顺利的事儿也相伴而来,这似乎是偶然,其实了解他的人都说是必然。因为他平时极爱讲黄段子,有时他廉不知耻地与兵痞们讲他在新西兰一座小镇发生的红‘艳’秘史,之后很满足地说:我玩过的‘女’人无数,尤其玩的都是漂亮‘女’人,享尽了人间的‘艳’福,就这份上,死也划得来。有个兵‘插’嘴:要是有人告状,抖出你不光彩的风流韵事来,你该怎么办?

    哪个敢那么做,坏了我的事,我会杀了他。皮霜当真一样,咬牙切齿地说。

    在场的兵痞们鸦雀无声,有的不自觉地摇头,仿佛在说,这种无耻的事与我何干?我不会惹一身‘骚’,眼下听一听,不过是寻开心罢了。

    讲这种‘艳’事,大都是在黄昏,皮霜与三五个兵痞边散步边讲,从面到点,反复把他钟爱的长得白净的姑娘徐钰作为谈资,说她如何地顺从他,如何地对他唯命是从,这让皮霜从骨子里流‘露’出被‘女’人追求的媚俗傲气。几个兵痞,虽然有点痞,但是有的还是存有正气,认为皮霜简直就是一个‘性’虐待狂,是一个亵渎了军人称谓的流氓。

    恰在那时,皮霜带领一个连队的兵力到遥远的山区扎营。营地荒无人烟,山势显要,古木森森,野兽频频出没。令人畏惧的豺狼虎豹频频出现,不过军人不怕,他们有枪,当然还得小心,他们一般训练不单独行动,最少都是一个班一个班地活动在高山间深壑。可是有一次一个班的兵远足到山区的西面,才入伍不久的新兵余侃不知是小解‘迷’路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在山路上走一阵,就不见回来。到了该回营地的傍晚,还不见他归队,班长马非十分着急,他带领全班士兵扛着枪两人一组沿着余侃走失的方向分开找,找至深夜,仍一无所获,结果只好向连长皮霜汇报实情。皮霜说,我见你们班的帐篷黑灯瞎火的,正要问情况,听说你们的排长正在找你们。可现在还是出了问题,到底余侃那家伙上哪儿去了呢?要找哦!

    皮霜遇事总要往坏想,他问马非今天他们野训的山地豺狼虎豹多不多,马非说没有发现凶猛的野兽,我们一去就鸣枪,就算有豺狼虎豹也会吓跑。皮霜说,在这种荒无人烟的深山老林,危险总是存在,你班里的士兵失踪了,一定要努力找,没有找回来不能放弃。皮霜边说边做手势,以后训练要尽量管好部下,不能让士兵在‘阴’森森的山地拉开太大的距离活动,要互相有个照应。马非连连称是,就能否找到失踪的余侃,心里没有把握,但是他还是硬着头皮带领几名士兵到森林深处寻找。

    这时,尽管其他班里的营地帐篷边燃起了一堆堆篝火,也是‘挺’热闹的,可仍有猫头鹰的叫声从森林深处一声声传来。士兵们听说马非班里的余侃失踪了,心里都非常沉重,而听见猫头鹰的叫声又平添一份凄楚。

    一周后,兵士们差不多忘记了这件事,却见余侃回营,都不知他从什么地方回来的,而且是空着手,那支步枪也不见带回来。大家都感到奇怪,问他是不是当了俘虏,他不说话,心事沉沉的,脸‘色’也憔悴不堪,看上去分明瘦了一圈,眼睛都落下凼去了,记得未失踪前,他不但气‘色’好,还生龙活虎的样子,现在你看他像换了一个人,军服的袖子也破了,似乎和什么人撕打而侥幸地逃出来一样。他沉默寡言,但班长问情况他必须说。班长不多问,把余侃‘交’给排长,排长带着他绕过几道山路,走进一处小山包样的连部帐篷,朝背着手正在踱步的皮霜敬一个军礼:报告连长,余侃归队了,现在我们特地送他来‘交’待情况。

    皮霜望了余侃一眼,一摆手,让他坐在一把藤编的凳子上。帐篷的一角一只壁虎爬过去,一条尾巴还‘露’在缝隙之外,渐渐地隐进去了,帐篷的布纹还在静静地颤动。皮霜不知怎么注意到了这一细节,继而又把目光落在余侃有些张惶的脸上,说余侃你这几天到哪里去了?为什么现在才回?余侃忽然站起来,对着连长他们拼命在掴自己的耳光,说我该死,我该死,我的枪被一帮‘女’匪缴获了,我成了她们的俘虏。皮霜感到非常讶异,问是怎么回事,坐来下慢慢道来。于是余侃低声讲出近几天亲历的一段令人惊骇的奇遇。
正文 第六十八章 遭遇绑架
    &bp;&bp;&bp;&bp;那天余侃到树丛的一边拄着枪杆小解,突然被人用绳索疾速地套住,并‘蒙’住眼睛,夺去步枪,塞住嘴巴。这连续的动作只‘花’了几秒钟。接着他被四个人架住,两个托起前肢,另两个托起后肢,直往密林中走了不知多远,也不知到了什么地方。

    余侃感觉到绑架他的是一帮‘女’匪。那些人的呼吸、声音和动作让他辨别出来了。她们把他推进一个点着火炬的山‘洞’里,在没有扯开‘蒙’眼布条的时刻,他的眼前就依稀着麦黄‘色’的火光。当扯开了‘蒙’眼布条和塞住嘴巴的‘花’巾时,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穿着薄薄的玫瑰‘色’睡衣的‘女’人,富有‘诱’‘惑’‘性’的两‘乳’随着身体的节律微微颤动着。她白皙的脸庞上方生就一双三角眼水灵清秀。顿时,她娇嗔地微蹙蛾眉,用新西兰地方语对这个绑架来的男人说:小爷子,不要害怕。这个‘洞’‘穴’的北面是我们的村庄,非常不幸,村庄里没有一个男人,几年前男人们都在沙场战死,我们村就成了寡‘妇’村。我们把你抢过来,是要你做我们寡‘妇’村的小丈夫。

    余侃感到惶‘惑’,不敢看面前这个‘肥’胖的‘女’人,他的眼睛望着‘洞’壁上‘插’着燃烧的一支火把,就着光泽发现‘洞’里的空间够宽敞,并排着一个个小格房,格房的‘门’帘挂着彩布。许多‘女’人围过来了,她们咧嘴笑着,‘露’出洁白的牙齿,样子妩媚。有的叫余侃面前的胖‘女’人为大姐,或者‘女’王,一个半‘裸’‘胸’‘乳’的胆大‘女’人说:‘女’王,快享用这个男人,你用过之后,让我们也分享一下他的滋味。

    走开吧。胖‘女’人不高兴瞪她一眼,那个‘女’人不情愿地退让一步,说我们已经几年没有见过男人,现在见了一个男人,不能享用,看一眼也不行吗?

    这些‘女’王都考虑到了,不要瞎胡扯。一个缴获了余侃的步枪的高挑‘女’子把枪托在地上一磕,也瞪了那个‘女’人一眼。于是‘洞’‘穴’里的‘女’人们鸦雀无声,就看‘女’王怎样发落这个陌生而英俊的男人;就看这个男人怎样成为‘女’王的小郎君。余侃的脸庞最开始覆盖着畏惧的‘阴’影,现在已然消失,却又泛着羞赧的光泽。胖‘女’人望着他说,你来到寡‘妇’村里的寡‘妇’‘洞’,就不要害羞了,你将享受到帝王一样的人间‘艳’福。恭贺你!这时,胖‘女’人把手一招,一个‘女’仆立即端来一个托盘,上面放了两杯红酒,胖‘女’人拿起一杯递给面前的男人,男人手一摆之后摇头。胖‘女’人只好将那杯红酒放回托盘,示意‘女’仆退下。看来,这是一只没有开叫的‘鸡’公。胖‘女’人在心里暗想,又瞧着他娇嗲地说,小郎君跟我来吧。可是男人一动不动,胖‘女’人又使一个眼‘色’,只见三四个高挑的‘女’人,推搡着男人跟着胖‘女’人走。胖‘女’人绕过一排小格房,那边是一间大格房,在烛光的映照下,一个‘女’人半‘裸’着肌肤如雪的身子正在扭捏作态,另外一排‘女’人也都半‘裸’着身子环拱着她伴舞。还有的双手‘交’叉着在身体最敏感的部位做保健样地反复摩挲。她们看见一个男人来了,陡然停下所有矫情的动作,都争相抛媚眼。胖‘女’人观察男人的反映,只见他先是捂住双眼,然后是双手抱头颔首忌视。

    我就不相信天下有这么呆傻的男人,近‘色’而无‘欲’。胖‘女’人自言自语地说着。

    此刻,她向两个半‘裸’的‘女’子饬令想办法软化这个男人。两个半‘裸’的‘女’子,一个丰腴,一个苗条,丰腴的上前拉开那男人的手,多情地说:小爷子,你睁眼看一看我这“荷塘月‘色’”香‘艳’绝伦。可是他不全睁开眼睛看,只眯缝着眼睛看,或俯首看自己的脚尖;苗条的见他不吃文的一套,就干脆来武的,竟然解开他的衣扣‘裤’钮,渐渐地他的上下身子被扒光。男人没有反抗,只是紧张,苗条的从背后紧紧抱住他,他闻到了这个‘女’人从肌肤中散发出的一股香味,感觉自己有点心猿意马了,但是一点都不敢动弹,像一个在‘欲’海中被迫沉沦的傀儡。这个苗条的‘女’子对他并没有罢休,随着又用红润柔软的双手‘交’替着捏‘摸’他特有男人味儿的身体,丰腴的‘女’子也不甘落后,抓住他腰间的‘裤’衩正要下拉,却被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的胖‘女’人喝令罢休。两个半‘裸’的‘女’子刚刚走开,不睁眼看的男人却第一次睁开了眼睛,可是马上又把目光下垂。胖‘女’人见男人的情致调起来了,便拉着他走进最里边一间布置得特别温馨雅致的房子,将他推在一张香软的‘床’上,‘床’垫单是一块绿底绣边缀有鲜‘花’的新西兰上好布料。胖‘女’人摘起‘床’头柜上放的一束玫瑰,凑近这个侧躺着的男人鼻尖,‘浪’漫地说,我要你今天尽情地品味这玫瑰的香味。

    一会儿,她把玫瑰放回原处,起身合上‘门’帘。‘门’帘外,站着两个半‘裸’的‘女’子,就是刚才把男人的情致调起来了的二位。只要她们的‘女’王——胖‘女’人从‘门’帘里出来,她们俩就可以进去分享同一个男人,这也算得是‘女’王对有功于她的二位的奖赏。

    两位半‘裸’的‘女’子等候了一个时辰,‘女’王把‘门’帘拉开,身上还是那件薄薄的玫瑰‘色’的睡衣,她身后跟着脱光了衣服,‘胸’前‘露’出一撮黑‘毛’的男人,这时他只穿着‘裤’衩,‘露’出的两‘腿’也长着稀拉拉的黑‘毛’,他走路很轻,低着头默不作声。‘女’王转身对两位半‘裸’的‘女’子说,现在把这个男人‘交’给你们,等会儿送回我的房间来。

    大王,我们照办不误。两个半‘裸’的‘女’子异口同声地回答,并且相视一笑。于是,分列左右各挽住男人的一只胳膊,然后猥亵地凝视他的脸庞和他那双总是乜斜着看她们的眼睛,苗条的‘女’子还用鼻子闻他的肌肤,笑着说:唉,这男人味真好闻。接着,丰腴的‘女’子也学着她那么做,还用嘴巴凑近男人的前‘胸’轻轻一咬,又缩回来,拢一拢鬓边的乌发说:是哦,这男人味道不错。接着她们俩把男人推进另一个稍小的格房。走廊两边的许多半‘裸’的‘女’子大都伸长脖子偷着看,有的禁不住地嚷叫:喂——这个男人是我们的公共财产,我们是寡‘妇’村的‘女’人也有份儿啦!随即里面传出这样的回答,这个男人是‘女’王才‘交’给我们的,至于你们有没有份儿,还要等候着咧。
正文 第六十九章 说服女王
    &bp;&bp;&bp;&bp;一天过去了,男人明白了她们绑架他来,是要他充当男妓,他吃不消,从第二天开始,白天由寡‘妇’‘洞’里的‘女’人的轮流着干,晚上由‘女’王独霸。到了第三天,他完全不济事了,寡‘妇’‘洞’里的‘女’人便用‘淫’羊、狗鞭、鹿茸什么的‘淫’秽补品喂给他吃,几个小时后能行,可是不能长久,就像一支枪要对付大批的敌人,他有力不从心或寡不敌众的尴尬。

    常言道:纵情耗神,纵‘欲’伤身。到了第五天,余侃感觉自己身体中的‘精’髓,都被寡‘妇’‘洞’里狐狸‘精’般的‘女’子吸去了。当‘女’王再找他行欢作乐时,他双手把下身扪得紧紧的,说你除非放我走我就配合你一次。

    怎么?我打算把你长留在‘洞’里做我的夫君哩!你就想走了?‘女’王瞅着他。他说,只做你一个人的夫君我倒奈何得了,做寡‘妇’‘洞’里两百多名‘女’子的夫君我可奈何不了。‘女’王仔细看他的脸庞,明显消瘦了,他的眼眸没有来时那么炯炯有神,甚至有些呆滞。听他的口气有些埋怨的意思,便缓缓地说:她们都是寡‘妇’,我一人独霸你,众‘女’不服哦!那样会削减我的威信。

    这一次完事后,你能不能放我走?要不,你休想我再配合你。男人觑着她亮牌。

    ‘女’王有些紧张,用威‘逼’利‘诱’的口气说:我们寡‘妇’‘洞’的两百多个‘女’人服‘侍’你,你享尽了人间‘艳’福,这不比皇帝老儿差多少?要是你还嫌不好,还提出非分要求,我们这些‘女’流之辈一人吐一口唾沫,也会把你淹死。余侃不惧,他说我是军人,如果你不答应我的要求,我宁愿自宫也不屈服。‘女’王越发紧张了,她说:让我想一想。之后她绕着男人转了两圈,说你也要答应我的一个要求。

    能答应就答应,不能答应可不能强加于我。余侃说话像在做‘交’易。‘女’王姑且让一步说,我放你走可以,你走之后必须送一个或两个甚至更多的男人来。余侃考虑只要能够走就好说,至于能不能够兑现就不管那么多了。他暂且点头。忽然他看着搔首‘弄’姿的‘女’王,抑制自己讨厌的情绪,用商量的口气说:‘女’王,这几天让我过上帝王般的生活,极尽骄奢,看来我无福消受,如我不走,还留在这里,看起来是在继续消受‘艳’福,实则是折损我的生命喽!

    好吧,我放你走,又凭什么相信你能够及时送来新的男人?‘女’王也不是耗油的灯,就此将他一军。

    他蓦然忧郁起来,想起一样重要的东西,对‘女’王说:我担保会有男人来你们这里。‘女’王正要听下言,余侃来个转折:不过,你们必须把从我手里缴获去的步枪‘交’还给我。要不,就是你们放我回部队也‘交’不了差。军人失去武器,该受到怎样的处置你们可能不清楚。

    ‘女’王起劲了,她望着房‘门’外那些空自娱乐的半‘裸’的‘女’子狡黠地一笑,说这支步枪暂时不能还给你,你如果带来了新的汉子,才还给你。开始‘女’王还未想到拿什么来作为放他的筹码,现在想到了,这支缴获过来的步枪是最好的筹码。

    余侃暗里思忖:只要‘女’王放他走,就好办了,到时候回营报告连部,让整个连队的兵力来围剿这个寡‘妇’‘洞’,还愁‘女’王她们不‘交’还那支步枪吗?想到这里,他满口答应。

    此刻,‘女’王叫‘女’仆们将男人的衣服从那边的衣柜室一并拿来,让他穿上,送他出‘洞’上路。暗下里,她还安排专事绑架的一帮‘女’匪悄悄地潜伏在男人身后的树丛中,随着男人的背影缓缓前移。

    余侃把他一周失踪的情况如实汇报后,加重语气对皮霜说:我们连队的兵力完全可以围剿寡‘妇’‘洞’里的‘女’匪,连长发命令吧!我带路。皮霜没有立即回答,在帐篷里走了几圈,然后蹙着眉头说:寡‘妇’‘洞’里的‘妇’人对我们没有造成多大的危害,也不是我们的敌人,我们不能围剿她们,甚至消灭她们。

    连长,这些‘女’匪绑架了我们的人,还缴获了一支步枪,已经是对我们军人公开挑衅,我们不可坐以待毙呀!排长说话‘挺’‘激’动。皮霜说,远远没有你讲的那么严重。‘女’匪们之所以要缴获余侃的枪,是防备他反抗。而他们绑架人的目的不是谋财害命,只是抢一个男人调节她们失调的‘性’生活。听连长这么讲,排长默不作声了。最后皮霜对排长说,你退下去吧,让余侃留下来。

    余侃坐在那里诚惶诚恐地听候发落。皮霜没有对他讲什么,只自个儿拿出镜子对着面梳了一下头,把身上拉抻头了一点,这也算作修饰。这时,他凑近有点纳闷的余侃说:你带路吧,我要到那个寡‘妇’‘洞’去与‘女’王谈判,让她把从你手里缴获的枪支‘交’出来。余侃认真地看了看满面‘春’风的皮霜,说连长,不行啦!我带你走,一共只两个人,不安全。到时候出了问题我承担不起责任。皮霜却轻描淡写地说:那些‘女’流之辈只可软化,做思想工作,不可强攻硬打。此时,帐篷外树丛中的鸟儿叽叽喳喳地叫,像是遇到什么事儿吵闹不休。

    皮霜让余侃走出帐篷,在前面引路,余侃有些犹豫,皮霜说这是命令,他只得服从。帐篷边的两个警卫兵见皮霜朝那边的丛林深处走去,便也跟着走,皮霜忽然转过头,郑重地说:我与余侃到寡‘妇’村去谈判,你们不必跟来。

    连长,一个高个子警卫兵望一眼旁边的战友对皮霜说,我们要保护你的安全。

    我这次出行绝对安全,你们跟着反而不安全。你们回去把连部守住就行。两个警卫兵齐刷刷地站在他面前敬个军礼,异口同声地说是,随后返回连部帐篷前站岗。这时,副连长马啸从外面进来,不见连长,在里面转了一圈,突然打开‘抽’屉,拿出一支手枪,看了看,跑出来对两个警卫兵说:连长到哪儿去了,怎么手枪都没有带上?两个警卫兵把连长的‘交’待如实讲了,马啸感觉情况不对,问连长和余侃往哪个方向走了,高个子警卫兵指着前面那一片雀鸟聒噪的林子说,往那里走了。马啸用跑步的速度往那边赶,到了那边林子,他大喊连长——
正文 第七十章 违反军纪
    &bp;&bp;&bp;&bp;忽然见连长和余侃从200米处一丛马尾松树后出来,马啸赶了过去,将手枪递给他说:连长,你怎么家伙也不带上?要注意安全啦!连长接过手枪,捏‘摸’了几下,对马啸说:我这次到寡‘妇’村去谈判,希望她们把从余侃手里缴获的枪支‘交’出来。你想,如果还带家伙在手里,她们害怕,甚至这家伙也会被她们缴获,而且带上它似乎不能保持谈判的诚意,还会增加她们的敌意,对谈判不利哦!他将手枪又‘交’给马啸:这就是我不带手枪也不带警卫兵的原因,你在家要搞好连队的训练。

    可是——马啸一脸严肃地说:我们担心你的安全。

    没事的。皮霜指着余侃说,他被绑架去的几天不是平安无事地放回来了么?马啸便给皮霜敬一个军礼,说连长,你要保重!皮霜给他还了一个军礼,又由余侃引路朝更幽深的丛林走去。前面有一团团岚气在树林间缭绕,马啸望着皮霜和余侃的身影消失的团团岚气中,心里一片茫然。

    马啸回到连部帐篷,只一盅茶的工夫,就听说余侃返回了,便把他叫来问情况,他说他和连长走进一个山坳,突然窜出一帮‘女’匪,正要绑架连长,连长说不用麻烦你们,我跟你们走得了。见我们连长如此大方、洒脱,她们也就作罢。只喝令连长跟她们走。这时,连长回过头对我说:你回连部去。我说不能,她们还没还给我的枪支呢?

    枪支,由我去领。皮霜说那些‘女’匪还会把我咋样?并叫我余侃返回部队。

    现在余侃站在马啸面前,该讲的都讲了,再也问不出什么新情况,马啸却对皮霜在寡‘妇’村那边的情况特别关注。两天后,还不见皮霜返回,马啸有些焦急,他便召集排长、班长在连部帐篷里讨论该怎么办,大家说应该把余侃叫来一起商谈。

    片刻,余侃来到帐篷‘门’口行个军礼就进来了。马啸开‘门’见山地说:叫你来,不为其它事,就为连长的事儿。你是去过寡‘妇’‘洞’的,里面有没有危险?如果有危险,我们得设法营救连长。余侃说:据我分析,连长到寡‘妇’村寡‘妇’‘洞’去,只要不反抗,顺顺当当地听她们的,决没有危险。那些寡‘妇’长期没有见男人,见了男人会把男人当宝贝一样对待,还会有危险么?班长马非走近他调侃:你就曾充当过那些寡‘妇’的宝贝。余侃没有吱声,侧着身子低着头,怕越说越纠结,越容易给自己抹黑。排长说:问题是不知连长几时能够回返,要是营部追问下来,问题就大了。马啸也感到紧张,他说:皮霜连长去寡‘妇’‘洞’之前,没有给营部报告。要是有什么问题,我这个副连长也脱不了干系。他的目光在大家的脸上扫视了一遍,接道:你们都跟我想一想办法,是不是该派一位或几位同志去叫连长迅速返回连部。大家心里都有数,军队有严格的纪律规定:首长外出一是要向上一级首长请示批准;二是不可单独行动。皮霜违反了这两条规定。如果营部知道了,一定会给他严重处分,甚至是降职处分。此刻,排长发话了,听说寡‘妇’‘洞’是个专供男人享‘艳’福的地方,要是我们的连长被那些狐媚卖‘骚’的‘女’人‘迷’‘惑’而堕落了,我们都有责任啦!

    马啸紧皱眉‘毛’,他联想到连长皮霜也是好‘色’之徒,当班长的时候就与兵痞们讲荤话,还把他自己在家乡小镇上与一个修钟表姑娘的丑闻讲出来了,现在全连除了新兵,几乎人人都知道。马啸把排长的话记在心里:我们都有责任啦!他只好征求大家的意见:我们该怎么办?是不是该派人去通知连长出来?排长、班长还有余侃都默不作声。一会儿,排长发话:我看最好的办法,是调动兵力捣毁寡‘妇’‘洞’,救出连长。马啸说,容我考虑一下。他又在帐篷里走了一圈。忽然,一个情报兵进来向马啸敬礼:报告副连,营部来电,营指导员明天上午来我连考察军训基地。马啸说知道了。他立即对到会的排长、班长布置迎接营部指导员事宜。

    第二天,营指导员一行10人来到了皮霜所在的连队,由马啸陪同察看了士兵们的训练基地。当营指导员问起连长,马啸有些紧张,知道隐瞒不得,便直接把连长皮霜去寡‘妇’‘洞’几天没回的情况作了汇报。营指员导蹙起眉头说:发生这种情况在全营是破天荒的,是绝对没有的事,皮霜同志严重违犯军纪,要报营部给予处分。马啸低声说:我们也有责任,没有阻止皮连长的违纪行为。

    你们应该早些向营部报告,为什么直到现在才讲,我若不来,你们还要隐瞒多久?营指导员不高兴地责问。

    我错了,请首长包涵。马啸微微低头,毕恭毕敬地说。

    站在丛林中的营指导员拉住一截马尾松晃动几下对马啸说,你写份检讨‘交’营部。马啸说,写检讨好说,问题是现在如何把连长从寡‘妇’‘洞’里‘弄’出来。

    你说该怎么样?营指导员‘逼’视着他,他说,我看这样,派三个排的兵力包围寡‘妇’‘洞’,‘逼’着那些寡‘妇’‘交’出我们的连长。

    我看不行!你们都是男兵,寡‘妇’‘洞’里都是半‘裸’的‘女’子,我们去围攻倒容易,只是不仁不义。营指导员说,我倒有个办法制服寡‘妇’‘洞’里那些半‘裸’的‘女’子。

    皮霜到寡‘妇’‘洞’里去要比余侃潇洒得多,他一是没有受到绑架之苦;二是善于配合,而且玩技也胜于余侃,颇受‘女’王和那些半‘裸’的‘女’子青睐;三是充当男妓善于把握工作节律,照说来到这个‘淫’秽的窝点,应由‘女’子们主宰他,可倒不如说他主宰了那么多‘女’子,眼下他与‘女’王极尽鱼水之欢,‘女’王非常满意,他乘得宠之机还霸道地左右‘女’王,这样变被动为主动,远比余侃活络、轻松得多,譬如什么时候应该休息,不许其他‘女’子干涉乃至‘性’‘骚’扰,‘女’王都依了他的;四是所食之物大都是由他尽兴点做,吃的也大都是‘淫’羊、狗鞭、鹿茸之类的补肾佳品抑或兴奋剂之类的‘春’‘药’,使之一直保持旺盛的工作干劲和非常的‘性’感状态。
正文 第七十一章 征剿女匪
    &bp;&bp;&bp;&bp;一晃就过了一周,皮霜已经乐不思军了。一次‘女’王与他在鸳鸯帐里一阵翻江捣海之后,‘女’王欢愉之极,称赞他真‘棒’,还问他军中的士兵有他那么能干么?如行,可以把些能干的士兵推介过来,免得寡‘妇’村的寡‘妇’终日守寡,寂寞难耐。皮霜眼瞅着她白皙的粉腮诙谐地道:这个容易,我包管把一个个‘色’中饿狼情场猛将往寡‘妇’‘洞’里赶,让这里所有的‘女’人尽兴缠绵……话音刚落,‘洞’外喧哗一片,分明发生了什么事,忽然又响起了急骤的枪声。‘女’王和皮霜都紧张起来了,他们行欢作乐的兴趣骤减。‘女’王猜疑着说:莫不是你们的军队打进来了?皮霜感到很不自在,他对‘女’王说:快将我的衣服拿来穿上,如果是我们的军队就好办。皮霜考虑自己是连队的首长,士兵们可能是见他好多天没有回营而赶来救援。‘女’王见他这么说,心里稍微平静,走出大格房对一个守候在‘门’口的半‘裸’的‘女’子说:快把男人的衣服送来。那个半‘裸’的‘女’子和所有半‘裸’的‘女’子一样听见一阵枪声‘乱’了方寸,禁不住用双手抱住头,身子战战兢兢。这会儿还不知这个半‘裸’的‘女’子听见‘女’王说话没有,她不但没有行动,竟然愣头愣脑地蹲下身子,像立马要遭到毒打一样,显出一种无可奈何的狼狈相。‘女’王踢她一脚,用尖厉的声音喝道:快将男人的衣服从储衣室里拿来,听见没有?

    听见了,听见了。这个可怜的半‘裸’的‘女’子趔趑一下,身子正要歪倒在地上,被条件反‘射’的双手疾快地撑住了,然后把身子‘挺’起来。原来寡‘妇’‘洞’里的‘女’王最近想出了一个损招,对凡是捉进来的男人在伺候她的时候,都暗中指使内勤将其衣服藏起来,以防备男人临阵变卦,穿戴好衣饰后夺‘门’而逃。

    蓦地,寡‘妇’‘洞’的‘洞’‘门’被打开了,半‘裸’的‘女’子们‘乱’作一团,只见一个个端着枪支的军人闯进来了,她们有的抱头鼠窜,有的情知躲不脱便举起双手投降,但一律都把眼睛闭着。只有‘女’王胆大些,她‘挺’身走上前,发现端枪的军人都‘女’的,一个个英气勃勃,帽沿下塞着乌黑的发丝。那些‘女’兵大喊:你们这些下贱‘女’人,不自尊自爱自重,却把来山里训练的军人勾引到这里来胡作非为,真是下流至极。

    一个高挑身段的‘女’兵握着一把手枪走在前头,用地道的新西兰语威慑地说:你们谁要是反抗,就毙了谁?半‘裸’的‘女’子们都鸦雀无声。极度紧张的‘女’王见她命令过的半‘裸’的‘女’子们都不敢到储衣室去拿男人的衣服,也‘乱’了方寸,又退回到格房,对皮霜说:怎么办?你们的‘女’兵打进来了。皮霜知道情况不好,兀自惊恐,说这不是我们连队的‘女’兵,我们连队没有‘女’兵。快,你去拿我的衣服来,我穿了衣服再跟‘女’兵们谈话。‘女’王感到纳闷,又非常无奈,只得走出格房。那高挑的‘女’兵见她走动,用手枪乌黑的枪口对准她说,你再动就打死你。‘女’王止步,说你们不是要来救那个男兵么?我这就去给他拿衣服穿。那高挑的‘女’兵脸一红,想想那个男人八成是一丝不挂了,于是对旁边一个‘女’兵说,你跟她去取衣服。这个‘女’兵随即押着寡‘妇’‘洞’里的‘女’王朝左边格房走,其余的‘女’兵约有十来人都围住了那个藏有男人的格房。一会儿,‘女’王被押着走出来,她手里拎着男人的衣服,朝那个掩着‘门’帘的大格房走去。‘女’王才走进去,那高挑的‘女’兵叫道,皮霜,快穿好衣服出来、出来……

    我这就出来。大格房里传出皮霜战栗的声音。

    几分钟后皮霜走出大格房,见那些‘女’兵用严厉的目光‘逼’视他,他知道情况不对,逢迎着讲,谢谢你们这些巾帼‘女’将来救我。站在他身后的‘女’王瞪他一眼,正要说什么,那高挑的‘女’兵抢白一句:是你自己要留在这里行欢作乐吧!我们这些‘女’兵冲进来,坏了你的好事是不是?皮霜支吾着,那高挑的‘女’兵喝道,你身为连长,不以身作则严守军纪,还要带头破坏军纪,在军队造成了极坏的影响,告诉你,你不但撤职了,还要按部队的军纪严惩。她对身边两名持枪的‘女’兵命令道,把皮霜带出去。

    这时,半‘裸’的‘女’子们面面相觑。只见从‘洞’外走进来几个‘女’兵,各抱一堆衣服,让她们一个个穿上,说这是命令,谁要是不穿衣服就吃枪子儿。半‘裸’的‘女’子们一个个陆续穿上衣服,被持枪的‘女’兵们连同皮霜一起押出‘洞’外,那个所谓的‘女’王也被控制,她们说,擒贼必须擒王。那几个头次绑架士兵余侃的‘女’人这回被‘女’兵们用粗绳绑住往丛林那边驱赶。

    夕阳如血,所有的荆棘像伤口,一片片裹着晚霞的绷带在微凉的山风中颤抖。

    在寺院后面的那棵松树上,一只松鼠正在认真地听经,它两耳竖起,眼睛盯着寺院,是那么全神贯注,而且虔诚而谦逊,以至习惯翘起来的尾巴竟然堕下去了,‘花’‘毛’巾样地搭在一截树枝上。诵经之声感化了它,也定住了它,使它的身心洋溢着一份禅意。

    突然一阵大风吹动那棵松树,摇摇摆摆,它依然抓住那树干不动,仿佛它成了树干的一部分,树干与它融为一体了。树干与它恍如一个站立着的僧人,和着寺院里的诵经声一起构成了一种神秘的宗教氛围。可是风在吹刮,那一枝苍翠的松叶浅浅地低一个头,被掩住的松鼠的‘花’白尾巴就‘露’出来了,它不幸被一个寻找猎物的猎人发现,猎人在草地上伏下身子,把枪杆‘挺’出,悄悄地将枪口对准松树上浑然不觉的松鼠,扣动扳机,“嘣”的一声,一团火‘花’迸发,松鼠饮弹坠下,脖子上一个打伤了的窟窿正在汩汩地冒血。

    当枪声响的时候,诵经声作了个小小的休止,但立即又恢复如初。猎人喜不自胜地起身走过去挈起死去的松鼠,突然感到一阵晕眩,他似乎被什么按了一下,一屁股坐在被松鼠血迹染红的草地上。松鼠安详的眼眸仿佛还注视着诵经声鼎沸的寺院,但它已经走了,没有走的贪婪的猎人只是拧住了它的尸体。
正文 第七十二章 起坟拜祭
    &bp;&bp;&bp;&bp;此刻,不知是谁念一声阿弥陀佛让猎人惊诧之后趋于平静,原来他面前站着一位合掌的僧人,望着他说,你怎么又在作恶?僧人竟认出了他,他就是服役几年又复员了的皮霜,不,他不是复员,他是被部队开除了的。他玩‘弄’‘女’‘性’的罪恶昭彰,在部队进入寡‘妇’‘洞’那个‘淫’窝,被正义的‘女’兵押解出来,结果自然受到了开除军籍的处分。回到家乡后,再找以前的恋人徐钰,徐钰知道他在部队背叛她后,与他忿然绝‘交’,和另外一个比皮霜身材还高大些的男子好上了,皮霜曾想挑衅那个男子,可是一看自己不是他的对手,便无奈地放弃了。但皮霜好‘色’的本‘性’不改,走到哪里就与哪里有点颜‘色’的‘女’‘性’**。他自被部队开除回家后,想重‘操’旧业打猎,但新西兰政fǔ禁止猎杀野生动物,他便跟定一个师傅学做木工,可是每到一个地方,他都禁不住与‘女’人攀缘,有时对揽木工生意有些好处,可是与一些‘女’人攀缘多了,便惹来了不少麻烦。一些‘女’人见他小伙子生得‘挺’英俊,也就愿意缠绵于他,而他只是玩一玩,逢场作戏罢了,并无真意。糊上了他的‘女’人却对他穷追不舍,他却不停地躲,这样又影响了做工,有时还给木工师傅带来麻烦。

    那一次,他又和另一个‘女’人好上了,躲避前一个‘女’人,前一个‘女’人发现他喜新厌旧,便恼羞成怒地跑到他做工的地方,却不见他,就将他和师傅做木工用的斧头、锯子、墨线什么的拿起来就甩,搞得一片狼藉。师傅非常恼火,再也不肯收皮霜做学徒了,坚决与他划清界限。后来出了事,竟有两个被皮霜玩‘弄’过的‘女’人热衷于追恋他,而他总是躲避,她们便依次投河自尽。对两个‘女’人的壮烈殉情,皮霜胆战心惊,一段时间不敢‘露’面,害怕死者的亲属对他行使暴烈的报复。因为殉情的事,又不宜起诉,负心人可以逍遥法外,只会受到道德的遣责或受到殉情者家属和亲朋好友的袭击。像避风头一样,皮霜唯一的办法就是躲,无聊时,又偷偷‘操’起猎枪在森林里打猎。森林里常有警察巡逻,他不便动手,便把猎枪收藏在寺院附近,因为这是佛‘门’净地,很少有人来这里杀生,稍有宗教知识的人都知道在寺院或寺院附近杀生,其罪孽远比在别处杀生要重得多,据说在这种地方杀生的人死去后,其灵魂将被打入无间地狱,永世难得超生。皮霜不信这个,见寺院附近没有警察巡逻,居然举枪击毙了一只听经的松鼠。

    僧人非常生气,指着他责斥:你这个该下地狱的家伙,快放下松鼠尸体,否则我立马报告警察。皮霜吓住了,他明白要是警察抓住了他,就凭非法猎杀野生动物这条罪,就可以追究刑事责任,而使他失去自由。问题的严重‘性’使他惶恐不已,他一膝跪在僧人面前,连连叩头,说求求师父,不要报告警察,否则我就完蛋了。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阿弥陀佛。僧人见他放下那只身子血糊糊的已经僵硬的松鼠,便说,你要是真想悔过,就刨一个大坑吧,葬了松鼠的尸体。皮霜站起来,装出敬重的样子对僧人说,师父,我下山去‘弄’一把锄头来挖坑,要是我去了不来,你可以报案。

    阿弥陀佛,自作孽自受罪,唯有虔诚忏悔,改过自新,才是一条活路。僧人望着皮霜的背影消失在远远的山路上,他的目光又落在这只松鼠僵硬的尸体上。

    爱听经文的松鼠在中弹的刹那仿佛没有感觉到痛苦,反倒分外的轻松。这是为什么呢?是来迎接它的大势至菩萨使用了法力,使那穿透了它身体的子弹释放出麻‘药’样的麻醉作用,而它的灵魂离开躯壳时,宛若人们在和煦的‘春’日里脱掉臃肿的棉衣一样感到分外的轻松。当它看见自己的‘肉’体因中弹而从近20米高的松树上坠落下去时,就像看见一截树枝坠落下去的一样,似乎与自己毫不相干,它本来应该非常憎恨那个持猎枪杀死自己的猎人,这会儿,因为没有痛苦,因为沉浸在听诵经文的法喜之中,它对那个可恨的猎人没有一丝嗔恨,没有一丝报复的意念。它感觉自己更加自如地飘起来了,一阵比寺院的诵经声更清越、更庄重、更具法喜的诵经声指引着它,忽然,眼前呈现一棵高大的松树,比寺院旁的那棵更加‘挺’拔、葱茏,它一跃而跳上那盘绕如托盘的虬枝,竟然发现这棵松树被一位菩萨擎举着,他就是韦驮菩萨。而它的前面是一簇五彩云霞,大势至菩萨就在云霞之上跏趺而坐,合掌诵念经文。蹲在松树上的松鼠的灵魂依然专心致志地谛听那天籁般的殊胜法音。

    忽然大势至菩萨停顿一下,松鼠的灵魂由此打了个野,发现自己的遗体没有被凡间俗人剥皮烹饪美食,而是在那个僧人的敦促下,葬于山间,还由那个悔过的猎人修起一冢新坟,并跪在坟前拜祭。松鼠感觉那个猎人不但不可恨,反倒感觉他有几分可怜,甚至可爱。这个意念只一瞬间,大势至菩萨的诵经声复起,而且那簇彩云,乃至那棵松树均在惠风中飘移,向西方净土飘移……

    站在松鼠坟前的僧人感受到了,他对拜祭的皮霜说:施主,这只松鼠其实死得一点也不痛苦,因为听经多年,快乐地往生去了。因为它信奉佛陀就是信奉慈悲,信奉慈悲,就是发菩提心,无‘私’无我地垂爱于大千世界的芸芸众生。这只小松鼠都有大觉悟,人何以堪?阿弥陀佛,但愿施主‘迷’途知返。

    皮霜其实并不信仰佛陀,只是害怕僧人将它猎杀野生动物的案情报告警察,才不得不照僧人所说行事。僧人已感觉到皮霜的冥顽不化,便语重心长地说:施主,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前些天,你的老母亲又来寺院为你造下的种种罪业忏悔,是那么虔诚地烧香拜佛,如果你不改过自新,一味地沉沦,那种果报是很可怕的哟。阿弥陀佛!愿施主早日觉悟。
正文 第七十三章 连夜潜逃
    &bp;&bp;&bp;&bp;皮霜站起来,默不作声地一肩荷锄,一手拾起猎枪朝山下走去。在靠近村口的山麓,他发现那个为他殉情的‘女’人的家属正在东张西望,莫非是来找我算账的,他疑神疑鬼地停住脚步,把锄头放在一棵松树下,只拿着猎枪,弯着腰,又悄然退回密林。穿过一道荆棘,竟看见一树未熟的棠梨,便伸手摘来,一颗颗往嘴里塞,因为他饿,把棠梨吐出来的时候,他仰起脖子眯眼看树梢上的天空和点染天空的太阳、白云。他想太阳下山了,天黑了,他回家才不至于被人发现。由于望着太阳眼‘花’,他的目光就跟着蓝天中自由滑翔的白云游移,多想拥有白云般的自由哦,没有负担、没有牵挂、没有惊吓,更没有沉重的心事。他这么遐思着,耳边又依稀萦绕着寺院里的诵经声,这让他又想起那只被他猎杀的松鼠,要不是怕僧人报案,那只松鼠就成了他的收获。眼下他仍企图不声不响地逮住一只野物,并且避开外人的视线。可是野物是能够轻易逮住的么?假如不用猎枪。再看看这猎枪,感觉确实有作用,纵然一只麻雀也没有打倒,他也愿意握着它给自己壮胆。因为在必要的时候,假如来了一只猛虎,就可以用猎枪来对付。现在没有这种危险,他只考虑如何在这山林里‘弄’一点收获,而且是悄没声儿地,连僧人也不惊动,怎样能够做到?他再次想到了那只被他猎杀的松鼠。对了,有了办法,他返回那棵松树边,捡起那把锄头,潜入寺院附近,发现那个训斥他不该猎杀松鼠的僧人离开了这儿,便暗自欣喜,他来到埋葬松鼠遗体的坟前,准备用锄头把它刨出来带回去,不也算是一份收获么?并且是比较轻巧的一份收获,他正要下锄,发现松鼠坟上写了观世音菩萨的六字心咒:“唵嘛呢叭咪吽”,那字迹他无法模仿,竟感觉那六字心咒像六道不可逾越的栅栏,他只好望之兴叹,拿在手里的锄头也不敢动了,仿佛这把锄头此刻沉重了许多。他只得离开这松鼠坟茔,来到另外一片丛林,只走出几步,就感觉轻松多了。

    松鼠爸爸被皮霜猎杀的那天,在离寺院几公里外的一个山坳活跃的松鼠妈妈和它的子‘女’似乎有了感应,像受到什么惊吓似的,都不约而同地唧唧地叫起来。大家面面相觑,附近并没有什么危险,只有松鼠妈妈意料到了,它止住叫声,走到孩子们中间,忧悒地堕下‘花’‘毛’巾一样漂亮的尾巴,低声说,你们知道出了什么事吗?谁也没有回答。小木、小公、小臼还在唧唧地叫,只有小雨停止了叫声,它说是不是爸爸出事了?

    孩子,你怎么知道的?松鼠妈妈反问它。

    我有这种预感。小雨两条后‘腿’像人一样站起,两只前肢捂住着脸,神情肃然地说,但我希望这种预感是错误的。

    松鼠妈妈围绕一丛灌木走了一圈,之后对小雨说,如果今天晚上,你爸爸还不回来,就证明出事了。小木、小公、小臼都不叫了,都堕着小‘花’‘毛’巾一样的小尾巴走过来听松鼠妈妈说事。

    到了深夜,月牙儿西沉,森林里显得更加昏暗,但动物有夜光眼,松鼠也一样,松鼠妈妈见松鼠爸爸还没有回,便叹息着叫嚷:完了!之后脖子低垂着,再围绕那丛灌木走了三圈,它的子‘女’们也跟着走,而且显得肃穆。这是松鼠家族举行的一种仪式,它们的同类或亲属死亡了,都要围绕死者走三圈,表示向死者默哀、告别。可现在没有见到松鼠爸爸的尸体,松鼠妈妈就领着子‘女’们把松鼠爸爸生前最后一次栖息过的那丛灌木当作它的替身,故此围绕着走了三圈。

    随后,松鼠妈妈领着4个子‘女’向一个峡谷相拥的山‘洞’安全转移,到了‘洞’口,小雨蹲在那儿不肯进‘洞’,走在前面的松鼠回过头来问它怎么不进‘洞’,它说要去寻找爸爸。

    孩子,你不要去送死哦!松鼠妈妈劝道。

    我会小心谨慎,避开危险。小雨站起来讲,将两只前肢拱起,像抱拳一样向妈妈作别。

    小雨,你要保重哦!妈妈还盼着你回来。松鼠妈妈恋恋不舍地望着它说。

    天一刷黑,皮霜从密林中出来,走到自家屋场,见瓦屋里亮起了油灯,他悄然推开房‘门’,把锄头和猎枪放回家,妈妈从里屋走出来,拉住他的衣服,非常张惶地说:孩子,你赶快躲开,等回儿,那两个死去了‘女’人的家属,又要来找你。皮霜‘色’厉内荏,答道:怕什么?又不是我‘逼’死她们,是她们自寻短见,与我无关。

    孩子,别嘴硬,你也有责任。妈妈低声说:你快走,你一个人斗他们不赢。

    我不走,与他们拼了。皮霜心一横,犟着说。妈妈推他一下,蹙着眉说:皮霜,你知道妈妈有心脏病,要是他们来了,在家里一闹,会把我的心脏病搞发。皮霜非常矛盾,低声问:你要我上哪里去?

    你那么多的朋友,哪里不能避避风头?妈妈焦虑地说。

    皮霜直摇头,他以前有些比较要好的朋友,后来不来往了,再加之他调戏‘女’人的名声太臭,别人都远离他,故此,他也就没有要好的朋友了,也就没有哪儿可去。

    忽然,狗吠声从屋外传来,一阵紧似一阵。妈妈说你快走,说不定有人找你的麻烦来了。这种事,你在法律上是可以开脱,她们都是殉情,可在情理上,怎么说也难脱干系。皮霜没有多想,把挂在墙头的猎枪又取下来,挎在背上,打开后‘门’,朝黑漆漆的后山走去,不知朝哪里走好。他感到饿,就想起了寺院里苹果什么的供品,便沿着一条熟悉的山路,一步步走向亮着烛光的寺院。在距离一只松鼠的坟莹约几米远时,一阵“叽哩哩”的叫声,让他断定此处又出现了一只松鼠。这回可不能猎杀,要是活捉了就好。他暗里琢磨,怎样才能活捉?

    寺院里的诵经声又起,他漫不经心地听着,只惦念着神龛前摆放的供品。在他的心里,以为佛菩萨都是假的,那些雕匠装模作样地雕出木头人来,骗取一个个痴呆的光头。他就不信,但也懂得寺院里的一些规矩,不能带凶器进入佛‘门’净地,要是和尚们看见了,就会阻止。他知道自己如果持枪入内,在僧尼们看来,无异于意图行凶,那就是亵渎神明,犯下了轻慢或不敬佛法僧三宝之罪过,自然会被驱逐出去。
正文 第七十四章 供品被盗
    &bp;&bp;&bp;&bp;皮霜由此不敢把猎枪带入寺院,便爬上一棵松树,将它藏在松枝稠密的树缝里。正‘欲’顺树根溜下来,突然听见松树顶梢有响动,就着寺院里泻出来的灯光看,是一只松鼠,正飞快地腾身跃起,落在另一棵松树上,两棵树对峙的枝梢都在摆动。要是往常,皮霜会拿起猎枪伺机捕杀,这会儿他没有,他肚子饿,身子伴着树干溜下,双脚落地了,便朝经声鼎沸、香火映照的寺院大‘门’走去。大‘门’合上了,他沉重地捶‘门’,没开,再捶,没开,他打算翻过两米高的院墙进入。正琢磨着拿什么垫脚,突然大‘门’“呀”的一声开了,一个身材高大的僧人站在‘门’口,合掌道:阿弥陀佛,是哪位施主在敲‘门’,要烧香拜佛,怎不早来?开‘门’之际,皮霜闪在一边,见僧人说话和善,便上前一步说:阿弥陀佛,我今天不是施主,你们是施主,想找你们施舍一点东西。僧人被他的话噎住了,良久才说:施主,此话怎讲?

    很简单,我一不来烧香,二不来拜佛,我是来讨点吃的,肚子饿。

    施主,这么晚了,咋不回家?

    在寺院烛光的映衬下,僧人看着面前的皮霜,突然认出他来,他也认出面前的僧人就是白天责斥他不该猎杀松鼠的那位。

    是不是又犯事了?不能回家。

    皮霜突然跪在僧人面前,说师父,今天没有犯事,还是以前犯事受到牵连不得安宁。

    施主,你是自作自受呀!阿弥陀佛。僧人边说边扶起他。他说我今天一直没有吃饭,求师父给点吃的。僧人说:随我进院,看厨房里还有没有一点稀粥。

    经过佛堂时,僧人叫他进去向菩萨磕个头。他走进去,看见烛光照耀着的苹果香蕉梨子等供品,便跪在一尊大菩萨前叩了三个头,然后站起来顺手‘摸’了一个粉嘟嘟的苹果直咬。僧人见了,不高兴地说:你太不讲规矩了,未经许可,就拿佛龛上的供品吃,这样有盗吃的嫌疑,会得罪菩萨的。皮霜边吃边走出来,说把供品放在那里,反正菩萨不会吃,放久了还会烂掉哩,岂不是‘浪’费?‘浪’费了那是你们得罪了菩萨。僧人说:你扯什么歪理?就是吃也有个规矩,用新鲜的供品把放久了的供品换下来,应该跟我们说一说。

    我肚子太饿,饿慌了,没讲那多规矩,也不清楚那多规矩,菩萨慈悲不会怪罪我吧?

    这次算了。

    僧人继续往前走,皮霜跟在后面。这时,那边佛堂里的诵经声朗朗盈耳,皮霜听了僧人的数落心里不快,便凑近他的耳朵说:我一没有吃荤,二没有沾腥,只是吃了一个苹果。他已将这个苹果吃得只剩下一个核儿了。

    你如果这么不讲规矩,今后就不要进寺院。

    僧人的话,皮霜没有听进去,心里想:我还巴不得吃点荤腥。脑海里又浮现出刚才从那棵松树跳到另一棵松树上的长尾巴松鼠,如果猎杀了,剥皮取‘肉’可烹饪出一味佐餐的可口佳肴。

    僧人点着一支拇指粗的蜡烛,带他走进厨房,揭开灶锅,里面还有些稀粥。僧人取来勺子在粥里一蘸,然后送到嘴边一尝,说这稀粥还热,可以吃。接着他又打开柜‘门’,面里有几碗咸萝卜之类的剩菜,他对皮霜说:这些剩菜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我都想吃一点,皮霜说。其实他对这些素菜根本不感兴趣,心里还惦记着佛堂里摆放的那些水果供品。僧人正转身出‘门’,皮霜说:师父,要帮助人,还望帮助到底。僧人说他解手去,马上就来,一会儿,来了就问:施主,你需要帮什么忙?皮霜一手拿碗,一手拿锅铲舀稀粥,说师父,还请你给我找个歇处。僧人说可以,等皮霜吃完稀粥,便领着他朝左边走,打开厨房里一个侧‘门’,那是‘门’环扣着的,没有上锁。‘门’开了,里边是个十来平米大的厢房。靠右边墙是一个睡铺,对着睡铺的是一面墙上的窗户,窗户是圆形的,还‘蒙’上了一层赭红‘色’的布帘,上下左右边缘是用钉子固定的,外面像有风,那布帘一鼓一鼓的。这会儿,僧人说:今晚你可在这里休歇,住寺的伙夫这两天正好回到俗家去了。阿弥陀佛。他又喃喃地强调:施主,住寺要守规矩,不烧香拜佛就少到佛堂去。

    师父,俗家人记住了。皮霜点头,显得出一副老实的样子。

    当晚,僧人吩咐皮霜后竟自放心地出‘门’走了。

    第二天,寺院里一阵嚷嚷声,几个和尚论议着说昨晚佛堂被盗了,所有的水果供品被偷光。被皮霜称为师父的僧人也赶到佛堂看,果然那些水果供品被洗劫一空,地上散落着一层零碎的果核,一尊佛像的嘴‘唇’上还斜搭着一块果皮。这个僧人看了非常恼火,他猜想一定是贼‘性’不改的皮霜干的,但他没有说,说出来,会担责任,因为昨夜是他领着皮霜进来的。

    这时,佛堂外有人嚷起来了:昨夜来了一个施主,没有施舍半点东西,还吃光了厨房里的剩食,我们怀疑是那个施主所为。有人发现他还在伙夫的睡房睡了觉,之后跑了,把圆形的窗帘布拉开,从那个窗眼里逃跑了。是哪个糊涂和尚把他放进来的?要担当责任喽。有人把目光投向与皮霜有干系的僧人。这个僧人发现瞒不住了,便噗地双膝跪在菩萨塑像前,‘鸡’啄米样地磕头,嘴里念叨着忏悔词:罪过、罪过,我本想帮助一下那个施主,未料反受其害。菩萨清楚,我是没有想到那个施主会来佛堂胡作非为的。

    旁边一个和尚听明白了,说你这么糊涂,何不拜求大智文殊菩萨,给你一些智能的定力?那僧人便站起身来到文殊菩萨塑像前,顶礼膜拜一阵。继而走出佛堂,穿过寺院,经厨房来到伙夫的睡房,望见昨夜还好端端的一挂窗帘,现在已掉在地上,那面墙出现了一个‘洞’口,刚好够得着爬出一个人的身子。他看着它怅惘地说:那个猎杀松鼠的施主,野‘性’不解哦。

    离开松鼠妈妈后,小雨便潜进了森林,它惦念着松鼠爸爸,在长满松树的山峦暗中巡察,却不见任何踪迹,它断定松鼠爸爸,即使出事了,也可能在寺院附近。已是黄昏时分,雀噪虫鸣,夜‘色’渐渐模糊了那一片松林,寺院又亮起了灯光,诵经声也隐隐约约传到耳畔。它朝寺院附近的松树林溜去,到了那儿,它闻到了一股同类的味道,像是从松鼠爸爸身上散发出的味道,正在空气中飘‘荡’着。它蹲在草地上,把脖子向上伸着,眼望着有些灰灰亮的夜空发愣。之后它又在松树林里巡察,仍只闻到松鼠爸爸的气息,却不见它的踪影。
正文 第七十五章 樵夫出林
    &bp;&bp;&bp;&bp;寺院里的诵经声一阵阵响起,神圣、清越、祥和,不知怎么的,小雨也想听,‘欲’爬上一棵高大的松树,静听诵经声。正寻觅之际,它发现一堆黄土,像坟墓,这儿,从松鼠爸爸身上散发出的味道特别浓,它便坐在旁边寻思、猜想,莫非松鼠爸爸被埋在这堆黄土下?忽然,它又闻到一股人的味道,并听到人的脚步声,便蹲着不动,眼看那人朝这边走来,它“噗”地跳开,悄悄地爬上一棵高大的松树,脸朝寺院出神入化地倾听经文。

    倏地,感觉这棵松树在微微颤动,小雨以为刮起风来,凝神观察,又不是风,它垂下脖子,发现有人从树根部位朝树上爬,受到惊吓的小雨一蹲足,跳到另一棵松树上,之后溜下来,潜入寺院另侧的一片杂木林。它爬上一棵绿叶繁茂的槐树,听见扑剌剌的响声,像是鸟儿惊飞,不错,这棵树顶端的枝杈托着一个枯枝搭建的鸟窝,里面没有鸟,只有鸟的气味。它闻了闻,便爬进鸟窝,把四肢收敛,整个身子正好蜷曲在里面,只是尾巴甩出来了,脖子靠在窝沿上,眼望着寺院,仍然静静地听经。夜深了,僧人们都就寝了,小雨爬出鸟窝,顺着树杆溜下来,钻进静谧的密林四处寻找食物,天亮时,它又听见寺院的撞钟声,便返回寺院一侧的那棵槐树,蹦进鸟窝,等待着谛听空山梵呗。

    到了半上午,两只鸟儿在槐树的上空盘旋着凄厉地鸣叫,它们盯着鸟窝里的松鼠不满地来回‘交’叉地飞动,宛若两块要击打松鼠的石头,怎么也击打不中,松鼠蹲在里面毫不理睬。那只胆大的可能是雄‘性’的鸟儿从天空中一个俯冲,正好用尖喙啄了一下松鼠的尾巴,松鼠疾速地扭过脖子,呲牙咧嘴地给那只鸟儿一个下马威,它当然不是松鼠的对手,松鼠的身体是它的好多倍,它只是‘骚’扰松鼠,依然和另一个伴儿,在空中飞来飞去地叫嚷,仿佛说:你这个侵占民宅的强盗,还不给我们滚,要不,我们就与你没完没了。松鼠扮出要咬死它们的凶相,量它们中的任何一只再也不敢来啄它了,它便不予理睬,依然面向寺院悉听经文。

    这会儿,松鼠没有发现,下面有一个人正蹑手蹑脚地走近槐树,他就是皮霜,手持猎枪对准了鸟窝中的松鼠也不敢扣动扳机,他担心枪响了暴‘露’出自己。他昨夜把寺院的供果偷袭个‘精’光,多的带回家去了,天一亮又潜入密林中。

    当看见寺院附近的上空有两只鸟儿盘旋着飞来飞去,且叫嚷不停,猜想一定有情况。他悄然走过来,果然看见那棵槐树顶端的鸟窝里掉出一条宽而扁的‘花’白尾巴,那当然是松鼠。不用猎枪‘射’击,怎样能够逮住它呢?他‘摸’着这杆猎枪考虑,竟然想出了一个不用动枪也能捕捉松鼠的点子。他立马潜入林子的深处,拾了一堆枯树枝,遂将猎枪放在里面缚住,当柴捆扛着,到湖边去,他看到一个撒网人,就走过去把柴捆放下,待那个长满了络腮胡的撒网人忙乎一阵,‘弄’了许多活蹦‘乱’跳的大小白条上岸,便笑着对他说:鱼老板,这口湖里的鱼可多?络腮胡奇怪地看了皮霜一眼:多与不多与你可干?皮霜说:多就要守,少也不可麻痹。

    你是什么意思?络腮胡把网里的一条白鲢摘出来瞅着皮霜问。

    皮霜退一步,站在一个略高的土墩上说:这还用问?你湖里的鱼多了,人家眼红,有被盗的危险。

    那鱼少呢?络腮胡紧拽一把网绳瞪大眼珠。

    至于鱼是少是多谁也不清楚,寸水藏金鱼,这口湖少说面积有几百平米,别人会相信鱼少么?皮霜的话把络腮胡‘弄’得莫名其妙。络腮胡还是不懂他的意思,反被‘弄’得有些愠怒,一边忙自己摘鱼‘弄’网的事儿,一边说:无论这湖里鱼多鱼少,被盗与否都与你不相干。

    鱼老板,你太不知好歹。我这么关切地问你,目的是为了帮助你。好,你不要我帮助我这就走。皮霜转身故意去扛柴火。络腮胡心想:一个樵夫能帮助我什么?便说:你去拾柴火吧。皮霜哼一声:你知道这柴火里装的什么?

    难道还有什么金银宝贝不成?络腮胡讥诮一句。

    我这柴捆里装的家伙可保你这口大湖的安全,什么强盗蟊贼都不敢贸然冒犯你。

    听了这话,络腮胡肃然起敬,走近皮霜悄声说:难道里面是枪?皮霜装着不理睬他的样子,偏开脑袋说:是枪不是枪都与你无关,反正你这口大湖不需要防范,有枪对你也无用。

    年轻人,不要意气用事,我刚才的话没有讲好。络腮胡拍着他的肩膀说:我正想‘弄’一支枪,夜晚守湖壮胆。

    皮霜干脆把柴捆解开,拿出猎枪,把住枪托,将那铁青‘色’的枪杆指向湖上的天空,然后扣动扳机,“砰的一声,一团耀眼的火‘花’在空中爆裂。络腮胡心里一阵震颤,只见皮霜又将猎枪放回枯柴之中,‘欲’捆上。络腮胡阻止道:干嘛缚在柴捆里?

    这猎枪能够随便现眼吗?皮霜说道又要缚。

    络腮胡拉住他的手说:你不是说要帮助我吗?是不是想把这支猎枪卖给我?皮霜又拿起猎枪,他刚才放一枪是让络腮胡见识一下,这是没有‘毛’病的真家伙。这会儿,他说:我是想帮助你,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提出来,看我能不能满足你?络腮胡见他没有回答,只是朝湖边走几步,拿起络腮胡放在那儿的鱼网说:把这个借我用一用。

    这是什么条件?你拿去用就行了嘛!络腮胡刚一许诺,仍疑‘惑’地问:你一个拾柴火的,要鱼网干嘛?

    皮霜不高兴地说:我像个拾柴火的人吗?你去访一访,曾任新西兰某部一连连长的皮霜是谁?

    你就是那个臭名……不,不,络腮胡差点把后面的“昭著”二字说出来了,怕他不高兴,立马打住。

    我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连长皮霜。皮霜大言不惭。

    哎呀,真是有眼不识泰山。络腮胡开始笑嘻嘻地夸讲他。
正文 第七十六章 鱼网捕兽
    &bp;&bp;&bp;&bp;皮霜的事儿在这一带传得沸沸扬扬,络腮胡了解几分,正要说什么,皮霜低声对他讲:我现在遇到麻烦了,暂时在你这里呆一阵子,帮你守湖,你可不能遭践我,尤其不能在伙食上克扣我。

    我这里有的是鱼,只是没有其它好吃的。络腮胡想起了他的那个惹麻烦的“爱好”,便点明:你在这里呆可以,可不能带‘女’人来。

    我就栽在‘女’人的手里,还会重蹈覆辙吗?皮霜蹙着眉,瞪他一眼,然后放下手里的鱼网,把猎枪递给络腮胡,又拿起鱼网说:我到山里去一趟就回。

    太阳将近当顶时,寺院里的诵经声顿消,僧人们都用午餐去了。蹲在槐树鸟巢里的松鼠也就耐不住寂寞似的,不自主地跳出来,爬上一根绿叶繁盛的粗枝,朝两三米远的一棵松树跳去,这棵槐树旁边就唯独那棵较近的它能够跳过去的松树,它跳上去了,就腾挪自由了,那棵松树连着一片以马尾松为主的树林,树与树之间只有一米或半米远的距离,松鼠在其间活动,犹同回到了自己的乐园。眼下它溜进了这片林子的深处,不再玩耍,而在寻觅果腹的松子。槐树旁边松树上的松子几乎被它吃光了,它跳上那些从来没有探寻过的松树上静静地尝鲜。有一颗松球,它衔在嘴里,正‘欲’嚼开吃那松子,感觉踩踏的松枝一振,它打了野,松球从嘴边滚落下去,掉在一丛荆棘之上,它便在树上掉转头,爬到树的根部,去咬回那颗松球。可是当它刚刚咬住,一个倾斜,它整个身子掉进了荆棘下的一个‘洞’‘穴’,它咬在嘴里的松球也已甩落,磕磕碰碰掉进了‘洞’‘穴’下的一个深潭,溅起一团小小的水‘花’。幸好,松鼠灵活,身子下坠时,它的一只前爪抓住了一处粗砺的溶岩,再小心翼翼地攀爬着出了‘洞’口。然后,‘舔’一‘舔’前‘腿’上‘弄’得纷‘乱’湿漉的皮‘毛’,像在休整一样,它很吸取教训样地瞪一眼“吃”掉那颗松球的荆棘,并且想象着荆棘下的那口溶‘洞’的险恶而心有余悸。片刻它又爬上另一棵松树,找到了一颗成熟的松球,谨慎地咬开它,嚼着味道鲜美的松子自得其乐地享用。一会儿它把刚才近乎冒险的不快忘却了,吃掉了一个松球的子实,又到另一棵松树上采摘、嚼吃松子,直到腹囊饱饱地撑起来为止。

    时候不早了,太阳已经西斜,它爬上一棵高大的古松,‘欲’在一截粗硕而有杈儿的枝条上睡觉,正暖洋洋地躺下来,一阵清风传来隐隐约约的嗡嗡声,细听,是从寺院方向传过来的诵经声。忽然它没有了睡意,翘一翘‘花’白的尾巴,一蹲后‘腿’,身子一跃,沿着来时的丛林,一棵树一棵树地跳过去。约‘摸’一刻钟时间,松鼠就回到了那棵离槐树最近的一棵松树,它发现这棵松树上挂着一件网格状的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它视若无睹,毫不经意地跳上那棵有鸟窝的槐树,依然蜷曲在鸟窝里,脖子置于窝沿,眼望寺院,非常虔诚地听那念得鼎沸酣畅的经文。

    一会儿,松鼠一阵战栗,有人在下面“咚咚”地跺动槐树的根部,它立即跳出来鸟巢,一蹲‘腿’飞上了离这棵槐树最近的一棵松树,枝梢摇动着,它又蹲‘腿’飞身逃逸,可是未料到,在第二次跳跃时,就落入了猎人安下的丝网,扑腾着,反复挣脱不开,它吱吱地叫,只见树下走过来一个人也在哈哈地笑,随即那人不知做了个什么动作,那丝网就裹着绝望得无奈的松鼠被他一截一截地收回,当隔着网眼抓住‘肥’墩墩的松鼠时,他得意地道:这煨得一锅好汤。

    寺院里的诵经声依然,松鼠仍“吱吱”地叫,仿佛在呼唤营救者。可是这是侥幸的奢望,猎人把网绳拧得紧紧,往密林深处走,担心被人发现似的,翻越另一道山梁,直奔连着一片旷野的湖岸。

    被捉住的松鼠用惶恐的眼神盯着猎人,猎人走了一段路,近了湖岸,空气中洋溢着浓厚的鱼腥味,猎人把这只丝网兜住的松鼠拎着像展示战利品一样让正在‘弄’鱼的络腮胡看,络腮胡说:皮霜,不错,别人猎取野物用枪,你猎取野物用网,真是搞发明创造。

    不是发明创造,是因为这只松鼠藏在寺院后面的一棵槐树上,不能放枪,一放枪就有声音惊动寺院里的僧人,僧人都慈悲为怀,对于杀生,他们会反对。再说那些吃了饭没事做只会念经的光头总爱多管闲事,也懂得保护野生动物的一些政策,要是他们发现我猎取了野物,报官的话,我不遭拘禁才怪?

    野生动物要保护,你要捕猎,不是明知故犯么?络腮胡不经意地调聊着,顺手将一条小黪子鱼从网孔里塞进去,让松鼠吃,它不吃,便将黪子鱼在它嘴边擦了几下,仍不张开口,而且扭开脖子,低垂着满是松软皮‘毛’的脑袋。

    保护个屁。皮霜说能吃的东西不吃白不吃。络腮胡不接他的话茬,扔开手里的黪子鱼,微笑着道:这家伙到底不是猫,所以不吃鱼。

    管它吃鱼不吃鱼,我们把这只松鼠剐了,今夜可以烹一锅‘肉’,再煎几条鱼下酒。

    湖岸的北面旷野上有一栋瓦房,是络腮胡的家,独‘门’独院的,院后是绵延起伏的山脉。络腮胡正要领着他往那边走,皮霜未看见那捆裹着猎枪的柴捆,便问他,猎枪收捡吗?络腮胡说,已藏在家里,晚上带着它到湖上巡逻,好极了。

    他们边说边往远处的瓦房走去,过了几条田塍和几座石桥,就到了络腮胡家‘门’前的禾场,场地上没有稻草,只晒着几张散发着鱼腥味的鱼网,囚在网中的松鼠一看这网格状的家伙,就心生怨怼,要不是这家伙帮了猎人的忙,它也不至于被擒;松鼠对自己的麻痹大意十分懊悔,从密林中返回槐树上的鸟窝时,发现这网格状的家伙,却没有引起警惕,现在一切都晚了。松鼠动了一下,又从网孔里看见房屋墙面斜靠着的一架木梯,那有什么用途?它不去考虑,那份被囚的无奈充斥了它非常遭糕的情绪。
正文 第七十七章 赐食神丸
    &bp;&bp;&bp;&bp;这会儿,皮霜取出松鼠,向络腮胡要来一根韧‘性’十足的麻绳,套住松鼠的脖子一束,拎着走近那架即将成为刑具的梯子,他踮起脚跟把绳子挽在梯子的横栏上,让松鼠的身子仰靠在梯子上。它开始感到难受,眼睛翻白,身子一扭动,拴住脖子的麻绳活束口就紧了一下,它尽量保持不动,以缓解将要窒息的喉管气流的不适。可是杀气腾腾的猎人皮霜顺便抓住它的一只后‘腿’使劲地朝下一拉,使麻绳的活束口变得更小,松鼠就要窒息死了,身子一‘挺’,四肢揸动,它无奈地向皮霜投去仇恨的眼光。皮霜不予理睬,叫络腮胡拿来一把寒光闪烁的水果刀,他接过来,弯腰在一块磨石上正反拖了几下,感觉锋利了,就把这只可怜的松鼠按在梯子的横栏上动刀,松鼠尚未被麻绳束死,这一刀下来,正好扎在它多‘毛’的‘唇’边,一汪血汩汩地流。它张开口,“唏唏”地叫。

    皮霜唯恐没死的松鼠反抗,而咬了他的手指,便让站在一边看热闹的络腮胡拎一桶水来,他还要了一只瓢,舀起一瓢水,就着松鼠张开的嘴直往里灌,“咕咕”地松鼠的喉咙被下流的积水窒息得一丝气也吐不过来,它垂死地挣扎几下,就不再动弹了。它的灵魂像烟子一样飘起来,看着那可恶的皮霜用闪着寒光的飞快的刀刃剥剐它的尸体,并且将那刀子从头部经过前‘胸’和肚皮直划下来,成为开封的一条线,然后他将它的皮张像脱衣服一样从头部倒剐下来,现出它血‘肉’模糊的‘肉’体。松鼠的灵魂不忍卒看,飘到屋顶上游移着。

    忽然刮来一阵怪风,将它卷进一条幽深的黑‘洞’。当怪风止息了,它又恢复成松鼠的状态,被一个长着一副兽身的巨人揪住背项,翻过来,看望它长满胡须的脸说:小雨,你可知道我是谁?

    我怎么清楚?我的‘肉’体已饱了猎人皮霜的口福,你抓住我这脱离了‘肉’体的灵魂又有什么用?松鼠坦然地回答。

    那么我就告诉你,也恭喜你。我是司畜神,奉‘阴’曹转轮王之令,特来点化你。本来你在畜生道还要轮回几番的,只因你在生时谛听寺院里僧人们念的经文,有忏悔孽障之功,故而你被救拔出来,不再轮回畜生了。司畜神庄重地说。

    那我该轮回做什么?松鼠迫不及待地问。司畜神说:你可以做鼠‘精’,如果修练得好,还可以投胎变人。松鼠‘激’动地扭着身子,兴高采烈地叫:感谢大王垂恩,神明公道。我做了鼠‘精’,将不负厚望。

    司畜神说:别叫了,快张开嘴。只见司畜神将一粒丸子扔进它的嘴里。松鼠吃下去了,渐渐地它不再是松鼠的样子,而变成了一只闪光的白鼠,这粒丸子发生了作用,它只觉一股电流遍布周身,继而司畜神松开它,它忽然变得闪闪烁烁,神勇无比,‘阴’曹人间来去自由,令它感到欣喜的是不再需要觅食,只需用鼻子闻一下空气中散发的烟丝就饱了肚子。更令它意料不到的是,还具备了一种“电人”的功能,只要心力虚弱的人躺下来稍微放松,就会被它麻住而不能动弹。

    鼠‘精’蓦地想起了猎杀它的仇敌——皮霜。可是纵有“电人”的功能,此刻也无法控制皮霜。这倒不是皮霜这个凡人有什么厉害,而是他被拘役了,锁在铁墙之内。这是一个初秋的夜晚,暑气未消,非常炎热。皮霜和三个犯人同居一室。室内两块宽大的木板搭成一个统铺,皮霜就睡在里头,正打鼾。他身上盖着一块薄被单,以防凌晨生些凉意而感冒。室内西头的墙根下是一个便坑,墙的上头,高悬着一口铁窗,铁格子上还钉着网丝。这个铁窗离地面至少有二米五,一般的犯人很难扒上去,就算扒上去,也翻不出去,没有工具不可能撬开铁栏杆。鼠‘精’要向皮霜复仇,竟然看见了皮霜拘役的寝室,它打算进去电住他的身子,让他难受得不能动弹,而呼吸紧促。可是此刻它不能进去,原因是里面睡的另外三个男汉“火气”太重,也就是阳气太重。它若强行进入这个囹圄,不但“电人”不住,还会伤了自己的元气。鼠‘精’便离开了这里,只要皮霜出来,一有机会,它就会袭击他。

    鼠‘精’也具备他心通。皮霜为什么被拘役?它的意念像镜子一样反映出来了。那次,皮霜才把它过去世——松鼠的尸体剐了皮,把那血糊糊的肌‘肉’剁成块状丢进锅里熬煮,一会儿,来了三个森林警察,他们中的一人扭住皮霜,用锃亮的铐子铐住他的手。问他知罪吗,皮霜故作什么也不知道,直摇头。一个高挑身材的警察看一眼丢在场子上的松鼠皮,对皮霜说:这不就是见证?

    又何以见得是我猎杀了松鼠?皮霜嘴硬。

    只有你有猎枪。

    我固然有猎枪,但这猎枪并没有猎杀松鼠。

    有人报警,今天上午湖面上有枪声,我们赶来果然发现了情况。

    你们不要‘乱’抓人,我的猎枪根本没有猎杀松鼠。

    络腮胡及其妻儿走出来不满地望着他,意思是说:难道你没有猎杀松鼠,是我们猎杀了松鼠?络腮胡为了推脱罪责干脆进屋取出一把猎枪‘交’给一位警察,他把自己怎样碰见皮霜及皮霜如何让他藏住猎枪,然后皮霜又用鱼网到寺院附近的树上网罗松鼠的情况一一讲明。皮霜仇视地瞪他一眼。

    高挑警察说:其实你没有猎杀这只松鼠,我们也会抓你。你明白吗?

    明白什么?你们没有证据,胡‘乱’抓人,我要告你们。皮霜仍犟着,装佯地嚷。

    高挑警察一阵冷笑。正要讲话,一个中等身材的警察走到他面前说:是不是要我揭你的底?你上回用猎枪打死了一只松鼠,被一个僧人发现,你担心僧人报警,就假意顺着僧人慈悲的意愿,将那只松鼠的尸体埋了。本来这件事,僧人原谅了你,可是你晚上到僧人的寺院里去,将那些水果之类的供品全部偷光了。僧人气恼异常,认为不可姑息,姑息反而有过,故此将你的事儿告发。
正文 第七十八章 押解犯人
    &bp;&bp;&bp;&bp;皮霜这些作恶的情况,鼠‘精’非常清楚,他和松鼠的家族结下了两代积怨,松鼠爸爸和它的‘女’儿——也就是鼠‘精’前世的自己都死于皮霜之手,它将用“电人”的功能充当武器,袭扰皮霜,以泄心头之恨。

    被拘役的犯人白天干活又苦又累,凌晨醒来,也不许‘乱’动,连房‘门’都开不了,外面吊着大铁锁。吃早点时,由狱内做厨的犯人送。做厨的犯人那活儿算轻松的,还需要一定的关系,才能揽到这份事。其他的犯人都是干的累活儿,累到什么程度?犯人自己清楚。在酷热的太阳底下搬运笨重的物体,时间又长,中间几乎不能歇息。要是哪个犯人偷闲躲懒,不单狱警会惩治你,狱警惩治你倒算规范,顶多被呵斥一顿;还会遭到以恶治恶的牢头狱霸攻击,牢头狱霸攻击主要揍,没轻没重的,还有可能把你打成暗伤。而你又不能讲,讲出来,牢头狱霸下回还会重重地揍你。就牢头狱霸的事儿,皮霜不寒乎,因为他是当过兵的,他感到最难受的是干活儿太苦太累。那次狱警把拘留的人和一帮刑事犯一起带到南山采石场搬运石头,一整天在火伞一样的阳光下干活儿,他倒是头次去干的,差不多累得趴下去了。硬是太阳落山了才歇工,在返回的路上,他没劲,步子走慢了,一个看不惯他的狱警,踢他一脚。他咬住牙,恨不能把狱警揍一顿,但一看,那些犯人都有护着狱警的意思,如果闹起来,吃亏的必定是自己。于是他忍了,低着头,避免别人看见他那张愤怒的脸。

    皮霜想起这些受屈的事儿,才知道拘留不是滋味,就想逃。可是逃得了么?连牢房一面墙唯一的窗户都是那么高,而且安上了铁栏,‘蒙’上了铁网。早晨吃早点,都不许他们犯人出房,那房‘门’紧关着,也是从外面锁住的,锁得严严实实。而早点是怎样送进来的呢?那房‘门’的中间开了一个窟窿,刚好塞进一只略大的饭碗进来。这会儿,做厨的犯人就把稀饭和馍馍,按牢房里的人头一碗碗地轮番塞进来。皮霜最后一个接过一碗稀饭和两个馍馍,他边吃边想心事,怎样逃出这牢笼?

    其他犯人都吃完了,有人开‘门’进来打扫卫生。他还只吃下一半。忽然响起了出工的哨子声,他只得丢下未吃完的食物,跟着犯人一起出‘门’,到了‘门’口,狱警要他们犯人一个个排队报名,看人数缺不缺,然后用铐子铐住犯人的手。轮到皮霜,也许铐子不够用,狱警用一只铐子分别铐住他的左手和另一个犯人的右手。然后让他们爬上一辆停在‘门’前场子上的空斗货车,一个‘肥’头警狱下令让车上17个犯人,靠车斗的前段蹲着不动。他和另一个大耳狱警也上了车,分驻车斗的两个档头,均持步枪,保持着威慑的战备状态。还有一个狱警在驾驶座开车。他们是要将这一批犯人用货车运至南山采石场参加劳动改造。从狱所出发,货车上路了,穿过一座繁华城市的街道,出了城‘门’,都很顺利,可是车子开到空旷的山路上,前面一辆装石头的货车挡住了去路,车上的犯人哗然,这时,那个要撒‘尿’,这个要拉屎,不可能在货车上解决,犯人都嚷着要下车。一个‘肥’头狱警喝道:你们不能忍一下吗?

    不能忍,恐怕‘尿’湿了‘裤’裆,‘尿’湿了‘裤’裆倒在其次,只怕搞得臊臭熏天。犯人不约而同地说出类似这样的话来。‘肥’头狱警嘴里是反对犯人,其实他自己也有了‘尿’意,见大家如此嚷着,他有点‘乱’了方寸,又故作镇静,提高嗓‘门’叫道:好,我放你们下车方便,谁要是逃跑,别怪我的枪子儿不长眼睛。他用力捏了一下枪杆,仿佛这样可以为自己助威。

    刚放出口风,犯人们纷纷下车,只有皮霜不下,但另一个犯人却要下去,这样必须为他们共享的一把铐子开锁。那个犯人嚷着要开锁,正要和犯人一起下车方便的‘肥’头狱警只好赶来,他板着脸,掏出一大把钥匙,翻找一下,就把那片看准了号码的钥匙拿着,“咔嚓”一下打开了那把铐子,那个犯人要解大手,噌的一下跳下车,直往路边林子跑去。‘肥’头狱警瞪了皮霜一眼,说你要放老实点,意思是你不要跑了。

    ‘肥’头狱警也下车去小解,但还是不放心。开始与他同在车斗里押解犯人的大耳警狱在货车停下的时刻就下车到前面去察看另一辆货车,想了解是什么原因堵住去路。原来是坏了一只胎,又没有备用胎。那辆货车司机急得团团转,见来了一辆货车,还有一只备用胎就心生欢喜,满以为可以借用,可是大耳狱警和狱警司机都不同意,理由是要是他们的车出了问题怎么办?那辆货车司机见求助不灵,便阐明利害关系:要是我的车开不动,让不开路,你们的车也休想过去。一直不松口出借轮胎的大耳狱警和狱警司机眼下都沉默了。他们感觉这是个问题,但更大的问题他们没有料到。不放心的‘肥’头狱警小解后,回过头来看货车上的皮霜不见了,就冲着大耳狱警和狱警司机大喊:皮霜那家伙跑啦,我去追,你们两人要管押好这些犯人。

    犯人们有的返回到货车车斗上来了,有的正在返回途中,见三个狱警着急了,有的现出幸灾乐祸的神态,有的也想跑,已跃跃‘欲’试;有的不想跑,‘私’下议论:我们只过两天就满了拘役期,可以回家,何必跑?跑了抓住,还会加罪。大耳狱警很紧张,他用随身携带的步枪枪杆警惕地指着这一帮犯人,厉声说:谁要是敢跑,我就打死谁。你们在车上站成三纵队然后蹲下。快。大耳狱警见他们照办了,又让他们报数。

    一、二、三……十六。刚好缺一个,缺一个,大耳狱警心里也难受,要是上面问罪下来,他也要承担一部分责任,他希望‘肥’头狱警迅速抓回犯人皮霜,可是山路两边是荆棘丛生的密林,皮霜本来就是个擅长钻林子的猎手,要追捕他难啦!一会儿,‘肥’头狱警空手而归,他忧郁地板着脸孔,走近那辆拦路的货车,直责骂那个司机:狗日的,要不是你的车拦了路,我们的车上也不会发生犯人逃跑的事。那辆货车司机沉默不语,之后仍要他们将那只备用的轮胎借给他的货车一用。
正文 第七十九章 水鬼哭诉
    &bp;&bp;&bp;&bp;这条山路是这片山脉的一条分界线,使它形成南北两半山地,两边都有茂密的丛林,至于皮霜往哪边逃遁,狱警们无法准确地判断,但可以肯定他从车上跳下来,只有往西北山地跑,才有逃离的机会,因为东南方向大都在狱警的视线之内,他不可能轻而易举地逃脱。局限于三维空间的人类当然不清楚视域以外的情况,而具备了神通的鼠‘精’却清楚皮霜的逃跑路线,可是处在‘阴’阳两隔的位置,它无法与狱警联络、报信,尽管皮霜的一举一动,都在它的眼皮底下。

    皮霜非常狡猾,从车上跳下来后,他潜入了西北方向的丛林,又穿过一片茂林修竹,绕一个大弯,拐进了东南方向的丛林。他认为这样安全些,即使狱警增员来追缉,其包抄范围一般会定在西北方向的丛林,而他出了这个包抄范围,就像一条漏网之鱼可以避免更多被打捞的惊险。皮霜走了一段山路,已是晌午,暴晒的阳光蒸起团团热气,连鸟儿也不歇在没有遮拦的‘露’点,而是在浓荫覆盖的林间嬉戏啁啾,鸟儿的快乐只能代表鸟儿,皮霜感到愈加凄清。现在他已经非常饥饿,却没有多加考虑,只考虑往哪里逃跑更安全些,他正处在一座山的腰际,下面是一片旷野,旷野的前面是一条河,此河叫忘情河,当地传闻一些失恋者想不开便投此河殉情,而忘情的负心人却不以为然,故称为忘情河。此河看上去俨然一条白练,对岸是一座古老的城镇。此刻皮霜企图到河的那边镇上‘弄’些东西吃,他不想,也不可能像野人一样长期生活在山上。这样他便漫无目的地朝前走,近了一座陡岩,他爬上去四面眺望,发现那条河的上游段有一座拱形大桥,正把这边的旷野与那边的城镇连在一起。桥上还有熙来攘往的人群和车辆,看见车辆他就想起在路上抛锚的那辆由狱警运送犯人的货车,心里又增添了一份恐惧。他没有兴趣继续朝山下看,从陡岩上下来,穿过杂生‘乱’长的大片荆棘,他看见一条溪泉掩映在灌木丛中,叮咚流响的溪泉像在呼唤他,他走过去,蹲下身子,将手伸进清澈透底的水里洗去污垢,让其缓缓地流走,他便掬起一捧捧清水解渴,水能止渴却不能止饿。他忽然感觉应该‘弄’点吃的才好,目光在溪泉间有意无意地察看,竟发现一只小螃蟹在蚀着青苔的鹅卵石旁时而爬动时而栖止,那用于自卫与取食的两螯像两把活动的钳子,仿佛总处在战备状态。皮霜勒起右边手袖,将手悄然伸进水里,盯准小螃蟹,突然给它一个袭击。当小螃蟹发现有外敌侵犯时,已来不及躲藏,只奋力爬行了几步,就被抓起来,溪水中冒起一团浑浊的水‘花’。

    皮霜在小螃蟹尚未抵御时,就用力撕下了它的一只大螯,然后撕下另一只,再把它丢在一块青石板上,无论怎样动弹,已然残疾的小螃蟹再也爬不开了。没有死亡的小螃蟹凸起两粒小黑米样的眼睛,看见外敌在嚼吃自己的两只大螯,它心里充斥着一种悲愤与无奈。皮霜啖食了两只大螯后,又来撕吃它细小的脚爪,随后剥开它的硬壳,‘吮’吸它脏腑中的稠液。小螃蟹死去了,它的灵魂像淡淡青烟纠结的问号在空气中飘飞,又仿佛在问:我什么时候能够吃掉他——这个庞然大物?

    皮霜不再饥饿了,一股浓郁的腥味飘逸在他的口舌。他的目光又在溪泉中打量,那被他‘弄’浑的一泓溪泉又恢复了清澈,那块鹅卵石仍清晰地躺在溪底,只是再没有小螃蟹居其檐下。再也找不到小螃蟹了,皮霜便离开这儿,他的心事还是在山下河对面的城镇。又走了一个时辰,他来到了河岸上,看上游那边的一座拱形大桥上有几名警察在巡视,因为他们的警服便是最明显的标志。现在他对警察特别敏感,这当然与他是一个逃逸的犯人有关,他害怕再次被抓。这会儿,他本来打算往大桥那边走的,以便快些‘混’进城镇,然后乘一辆长途车逃之夭夭。现在看见警察他便犹豫了,他要等待他们走开,走得远远的,他才可以过桥,而不必冒险。可是几名警察就是不走开,而且通过桥面朝河这边走来,他在数,一个、二个……七个,一共七个,已经有三个过桥了,另四个还停驻在桥上,他们还背着枪。皮霜不禁要猜疑:莫非这些警察正在执行通缉他——一个逃犯的命令。他胆怯了,应该是加快步速逃离的,又担心被人看出他张惶的破绽,便站着‘摸’一下汗巴巴的身子,他狡黠地走下河滩,到了河流的吃水线时,便干脆脱衣下河游泳,其实这是做样子,他紧盯着桥上的警察,看他们走开没有。

    当有两个警察朝河滩这边走来,皮霜有些紧张,下意识地不让警察看见自己的面孔,他屏住呼吸,潜入水里,双手划动,作蛙泳状,水‘花’一串串地冒出。在新西兰故乡,他曾经是游泳的高手,在河里与人作过百米冲刺比赛,拿过亚军。眼下他潜泳了一分钟左右,竟突然感觉背上有一股压力,让他下沉而不能前进,更不能从水里挣扎起来。而且这股压力甩不掉,他越来越清晰地意识到,宛若有两双手伸过来给他施加压力,将他往深水里按,他已经憋不住了,透不过气来,他被水溺呛着,水泡儿鼓出了河‘床’。他不明白,自己如此会水,这会儿却被控制着。他已经感觉到在水里制服他的决不是凡人,而是一两个相当厉害的水鬼。他又怎么撞见了水鬼?水鬼又干嘛与他过不去呢?不容多虑,灌了满肚子河水的皮霜,竟然被活活溺死。他的灵魂出窍的刹那,就惊骇地看见曾为他跳水殉情的两个‘女’人,分别扯着他的两只手臂哭诉着——你这个没良心的‘花’心男人,在生时,你为什么遭践我们,又抛弃了我们?我们为你枉死,后悔莫及哦。
正文 第八十章 黑海怪兽
    &bp;&bp;&bp;&bp;这时,皮霜才明白,是两个殉情‘女’在图报复。他定睛看时,发现两个殉情‘女’旁边,还有一只蹦蹦跳跳的白鼠,白鼠竟然望着皮霜说话:你这个该死的坏家伙,可还认识我?皮霜感到莫名其妙,之后摇头。那只白鼠便变化成一只松鼠,藏于一棵槐树顶端的鸟窝,伸出头来对皮霜说:你这个该死的坏家伙,再该认识我吧?

    哦,你就是那只松鼠?

    不错,你猎杀了我的父亲,又活捉活剐了我,我感谢你为我消了罪业,不过现在该轮到你倒霉了。告诉你,是我联络两个为你殉情的‘女’人,终于在水里要了你的命。

    两个‘女’人拽着他的手臂‘欲’拉出河‘床’。皮霜问道:你们要拉我到哪里去?

    拉你到枉死城去玩玩。

    我不去。皮霜犟着不肯走。他发现两个警察走近河滩,看见他的一堆衣服,再瞅河里没有人游泳,断定有人溺水,就高喊有人淹水了,他们迅速脱下警服下河,由于没有发现目标,遂决定分别从河的左右朝中间推进,探‘摸’落水者的位置。皮霜见此,便嚷道:你们俩为我殉情,我不领情。你看,有两个警察下水来探‘摸’我的尸体,说不定把我捞起来,还能救活我?我不像你们那么傻,愿意枉死在水里,我也不去枉死城。

    你活不了啦!黑无常过来用一根链子套住他的脖子说,白无常推他一把:快随我们到‘阴’曹地府去领罪。

    皮霜望着自己的尸体正被一个会水的警察托出水面,他叹息着,对黑白无常说:两位神君,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让我还阳吧,有警察救我,你们放了我的魂魄,也是一大功德呀!

    少废话,你罪恶昭彰,死有余辜。说着,白无常又使劲推他一把。只一瞬间,皮霜就进入了地府,站在地府大‘门’口,他看见外面是横无际涯的黑海,一条条张开血盆大口的鳄鱼正在滚滚乌‘浪’中吞噬着人的尸体。皮霜不忍卒看,退后一步,却见黑白无常已经走开,站在身边的是两个厉鬼,一个青面獠牙,一个红发猫眼。青面獠牙拿着钢叉搁在他左脖上,红发猫眼握着铁戟抵在他的右脖上。皮霜惊骇得身子哆嗦,他说我犯了什么法?青面獠牙回答:你在阳间恶贯满盈,即使到了‘阴’间,也逃脱不了罪责。

    我有什么罪责?皮霜内心发憷地问。

    你在部队任连长期间,不肃军纪、扬军威,反倒‘迷’恋‘色’相,‘淫’乐众寡‘妇’,这是不是罪过?在这之前,你玩‘弄’良家‘女’子无数,是不是道德败坏?在这之后,你又到处留情,害得两个‘女’子为你殉情,难道你可以逃脱罪责?在佛‘门’净地你偷食供品,猎杀无辜的听经畜生,这是不是造孽?红发猫眼反而问得皮霜哑口无言。

    青面獠牙说:这黑海中被鳄鱼吞食的尸体都是恶人的尸体,眼下你也将成为鳄鱼的口中食了。

    不行,不行——皮霜跳起来惊恐万状地大叫:我愿意忏悔。

    现在悔之晚矣。青面獠牙叫道。

    红发猫眼绕过去盯着皮霜说:你是想活着让鳄鱼吞食,还是愿意死去让鳄鱼吞食?并将手里的铁戟在地上一敲,摆出一副要把皮霜推下黑海的架势。

    都不行,都不行。皮霜望着把黑海‘弄’成一片血风腥雨的巨鳄,他的身子一边颤抖,一边大叫。红发猫眼说:二者必居其一,我要将你推下黑海让巨鳄吞食。皮霜反转身抓住铁戟,就势跪在地上,‘鸡’啄米似的向红发猫眼和青面獠牙磕头,这样红发猫眼未再用力按戟,皮霜说:二者神君,能否让我选择另外一种死法,你俩谁的兵器愿意借我一用?我要与水里的巨鳄搏斗,如果被巨鳄吞噬,死也无憾,如果击败了巨鳄,能否让我活下来?红发猫眼看一眼青面獠牙,征求他的意见。青面獠牙微微点头,之后说:就将你的铁戟给他,量他也难以斗过巨鳄,即使击败了这一只,那一只也会疯狂地扑来,不把他撕成碎片吞噬了才怪?

    红发猫眼嘿嘿一笑,就将铁戟给了皮霜,他抓紧戟柄,放眼黑海,一只只巨鳄正在抢食人的尸体,有的尸体已吞进去半截,有的尸体不全,手或脚或头被咬断,沉入了黑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快下去!青面獠牙催促着有点犹豫的皮霜,皮霜不由分说,奋起铁戟猛刺一只巨鳄张开的血盆大口。说来奇怪,那铁戟到了皮霜手里竟然变成一根绳子,捆住他的双手,那巨鳄咬住绳子的另一端把皮霜往深水里拖,只见黑‘浪’滚滚,一群鳄鱼呲着牙朝他追袭而来,他就要成为众鳄的口中美食了。这一刻,皮霜在水里吓得昏厥过去,随着巨鳄咬住的绳子朝黑海的更深处旋进。

    就在同一时刻,处在阳间夤夜的新西兰森林寺院里的那个曾对皮霜有些印象的僧人已入梦乡,竟梦见皮霜死后被鬼役追杀的情景,令他触目惊心的是那只巨鳄把皮霜拖入黑海中的深水区,且沉没下去,直到不见形迹,一会儿又拉出水面,拉出水面的已不再是皮霜,而是一头怪兽:猪头驴脚,象耳狮鼻,它在水里扑腾着,众鳄赶过来没有下口咬,而是用宽而扁的长喙当手掌,托住这怪兽不同侧面移动着直抵黑海之岸。

    突然黑海上面飘来一团五彩云,一个面相庄严的‘阴’司神站在上面俯视这头怪物。青面獠牙和红发猫眼立即下跪叩拜。随后青面獠牙说:转轮王,皮霜已轮回成一头怪兽,怪兽该放逐哪个森林生息?红发猫眼也抢着说:请您发指示,我们奉命护送。

    这孽畜不用你们护送,自有接应者。转轮王说着一招手,皮霜生前认识的那个僧人就来了,僧人合掌一声阿弥陀佛,然后问转轮王叫他来有何事,转轮王说:这头怪兽生前是人,曾‘骚’扰了你们寺院,现在贬为畜生,拘于山‘门’,守护寺院,直到消除孽障,观其功过,再随缘投生它物。僧人犯难地说:这怪兽乃庞然大物,贫僧岂能降服?只见五彩云慢慢飘至黑海岸边,转轮王就近僧人附耳低语,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阿弥陀佛!僧人慈颜带笑,像当年唐僧得到降服孙悟空的紧箍咒语一样,已是心底无忧了。正说着怪物趵起蹄子,直朝僧人撞来,僧人‘欲’念咒语,忽然醒来,却躺在铺上,只听有人“得得”地敲‘门’叫道:悟道大师,快开‘门’啦——
正文 第八十一章 叫驴袭警
    &bp;&bp;&bp;&bp;悟道大师立即穿上袈裟下铺开‘门’,一个小个子和尚对他说:悟道大师,大事不好,今晨寺院‘门’外出现一个怪兽,长得像猪像驴又像大象和狮子,它要撞入寺院,僧人们非常害怕,把‘门’用木杠撑得紧紧的,不让那怪兽进入寺‘门’。那怪兽怪了,还能说话,居然叫我们快喊悟道大师,我们这才来叫你,也不知为什么,平时你起得非常早,今晨咋睡得这么沉?睡得这么沉就出怪事了。悟道大师忽然想,莫非就是梦中所见的怪兽?他对小个子和尚说:别怕,我来也。

    悟道大师走近寺院前‘门’,听见‘门’外传来一个声音:悟道大师,请引荐我到寺院落草。悟道大师隔着‘门’回音:你是转轮王派遣来消孽的么?

    不要问了,悟道大师,你知道就行。

    哼,你野‘性’不改,进来了要归顺从善、遵守寺规,否则我就要念咒语了。

    莫念,莫念,我遵守寺规就是。

    此时众僧百余人聚集在寺院‘门’口,都看着悟道大师。悟道大师说:别怕,昨晚我做了一个怪梦,倒不知今天就得到应验。

    做了一个什么怪梦?众僧问道。

    悟道大师就讲出梦中境况,并对众僧说:你们可记得多年前的那天晚上,寺院里的供品被盗了。

    记得,记得。众僧应答,有的说就是那个叫皮霜的被开除的军人,他不是因猎杀野生动物抓去拘留又逃跑,最终淹死在忘情河里吗?悟道大师回答:阿弥陀佛,正是此人,他的罪责不单是猎杀动物,主要是猎杀了听闻佛经的两只松鼠,当然盗取寺院中的供品也难脱干系,故而死后,转轮王让这个业报现身的怪兽来寺院守护,以消前愆。既然是来消业的,我们佛‘门’弟子只能帮助它改恶从善,脱离苦海,不可蔑视它。

    那个怪兽还在‘门’外叫唤悟道大师,悟道大师便亲自将撑‘门’的木杠一根根搬开,众僧见此,也帮忙抬开木杠。悟道大师把‘门’“呀”的一声打开,那怪兽“噗”地窜进了寺院,众僧又吓住了,大都纷纷退让。那怪兽并不攻击他们,在寺院里绕了一圈,便来到悟道大师面前,跪地作叩拜状,悟道大师说:请起。那怪兽便起身来回游走。悟道大师又叫来一个僧人对那怪兽的饲料和棚室作了安排。奇怪的是那怪兽见了悟道大师后,悟道大师再问话,它却不能言语了,感觉对就点头,认为不能应承就摇头。它有时候兴奋或受惊什么的,就像驴一样发出“咴呃咴呃”的叫声,故寺里的僧人也称它为叫驴。

    不觉过了十天半月,叫驴却也自在,它主要看守山‘门’,还能拿起扫把打扫寺院。由于它那么庞大,模样儿又凶,一些打算来寺院烧香的居士站在山‘门’口不敢进来,它也不知道让开。别的僧人要它让开,它充耳不闻,大家便递信悟道大师,悟道大师赶过来,手一挥,它便走开了。为了避免类似事件继续发生,悟道大师便叫它只在晚上守护山‘门’,白天到寺院里打扫清洁,没事可到一边闲着。

    可是有一天发生一件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悟道大师听到寺院后面传来枪声,迅速赶过去,一帮僧人也争相涌出山‘门’。只见叫驴在林子里追逐一名警察,那警察继续向天空鸣枪,叫驴不惧,还在追逐。可是一个村民站在那儿,它看也不看,就单单要冒犯那警察。悟道大师急了,一个僧人问他:叫驴干嘛和警察过不去?悟道大师说:阿弥陀佛,那畜生前世为人,与警察结怨,曾作为猎人猎杀了松鼠,被警察缉拿过。

    在林子里,眼看叫驴就要撞上那警察,那警察正要真格动枪还击,说时迟,那时快,悟道大师忽然想起转轮王在梦中授予他的咒语,便念道:转轮敕令,有违则倾。这一刻,那警察感到奇怪,他还没有扣动扳机,叫驴就像被什么沉重地绊了一下,便跌倒了,且脊背着地,四脚朝天。它哪里知道这是悟道大师念的咒语发生了神奇效应。只念数声,叫驴就这般支持不住,悟道大师只好停念,可是叫驴迅速爬起来,又要追逐那警察,悟道大师喝道:业畜!休得无礼。叫驴哪里愿听?又贸然奋蹄奔窜,悟道大师火了,再念咒语数遍,只见倒在地上的叫驴口吐白沫,发出“咴呃咴呃”的叫声都变得幽咽,悟道大师见此止念,那警察一直不明白这是什么道理,偏偏要观看叫驴的惨状。悟道大师对那警察合掌:阿弥陀佛!施主暂且回避,这叫驴前世与你有过节,你也不必介意,没事的。

    中国江南的一座山村,那鳞次栉比的瓦房里散住着百十户人家,这里有一个惯盗,已被人警觉,但一直没有抓住。村民非常恼火,夏日的时令蔬菜出来了,总会失窃一些,受损的家庭主‘妇’便站在位置高的场地怀疑地望着一个方向破口大骂,并左以砧板和菜刀,边骂边剁,仿佛不这样不足以解恨。之后骂累了,也就作罢。不久,山村的另一户人家失窃了一些物品,报警,警察手头的重案多,无暇在这种小案上下工夫。再后来,是农历腊月,这个山村经常被盗,奇怪的是每一次被盗盗贼均未得手。第一次,是匡洪家,杀了年猪的匡洪熏制了许多腊‘肉’,一共有多份,每一份30~50斤不等,都是城里人的,城里人既买匡洪家的猪‘肉’,又委托匡洪把他们所购买的猪‘肉’熏制成腊‘肉’,因为熏制腊‘肉’‘挺’麻烦,必须用盐水腌浸一个礼拜左右,再拿出来见一见阳光,如果没有阳光,在当风的位置稍微风干一下也行,然后再把‘肉’成串地吊在低矮的坡屋,用起烟的柴火熏上半月以上,才可成为像样的腊‘肉’;如果熏的时间少了,熏‘肉’原有煞白的颜‘色’就难以改变,而且显得油巴骨碌;如果熏的时间长,熏‘肉’便呈现黑褐‘色’,干燥而便于储存。熏制腊‘肉’的这些较为繁琐的工序,适合于乡下人为之,城里人就有些不便,如果在拥挤的城里街坊‘弄’得烟雾弥漫,便有污染环境之虞,准会受到干预或责罚。所以匡洪揽下了这档事,但他的责任重大,这倒不是能否熏制像样的腊‘肉’,而是担心腊‘肉’放在家里被盗。被盗了责任在自己,有的城里人购‘肉’时尚未付钱,待腊‘肉’熏制好了一并付钱,如果腊‘肉’被盗了,谁还付钱?为此,匡洪和老伴只好日夜在家轮流看守,寸步不离,白天倒安宁,晚上却不能睡安宁。
正文 第八十二章 纵火烧楼
    &bp;&bp;&bp;&bp;熏腊‘肉’的坡屋搭了一个铺,匡洪和老伴就睡在铺上。过了一些时日,也平安无事。可有天晚上夫‘妇’俩都睡得很沉,尤其是匡洪白天挑着菜担儿上街做买卖,天暮方归,非常疲倦,吃过晚饭,略洗过身子,上下眼皮就打架,之后躺在铺上只一会儿就打鼾,鼾声响起,便有了一种瞌睡的氛围。于是老伴洗浴过后,瞅了几眼火塘上面并排挂着的一列腊‘肉’,也眨巴着眼上‘床’睡了,但她上‘床’没有睡沉,有头绪没头绪地思想一通,也就毫不经意地进入了梦乡……恍惚间,她拿着一把黄槌,拎着一篮子衣服到河边的码头上搓洗、捶打。蓦然,与之相距几米远的码头上站着一个男人,朝她傻笑,那男人曾追恋过她,由于比他更优秀的一个男人——现在的丈夫出现了,她就甩了他,他过于‘迷’情,又被冷落,故而在爱恨‘交’织的怅惘中变得疯疯傻傻,奇怪,她一见到他,头就发晕。正就着码头捶衣服之际,不知怎么身子一倾,就跌进了哗哗流响的河水,她料想自己会被淹死的。忽然又醒过来,惊出了一身冷汗,她联想到因她失恋的那男人是几十年前的事,也不知他迁徙到哪里去了,以后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从梦中牵扯出的思绪尚未了结,她就紧张起来,为什么紧张呢?原来熏腊‘肉’的坡屋‘门’被撬得格格地响。她麻利拍打丈夫,不醒,便捏鼻子,醒了,她凑近丈夫的耳朵悄声说:匡洪,有人撬‘门’。

    什么?匡洪掀开被子坐起来,坡屋‘门’又没有动静了。这时,老伴拧亮灯,听到‘门’外缓缓离去的脚步声,像是踮着脚走开的,那样走,声音极低,只要有一点杂音,便会淹没它。这是一个连虫子的叫声都没有的夤夜,就是‘门’外掉一根针都能听见,故而那种隐隐约约的足音他们夫‘妇’俩听得非常清楚。匡洪迅速起‘床’,将顶住‘门’板的两根杠杆拿开,开了‘门’,却看见屋场那边一个黑影‘弄’出“嗒嗒”远离的脚步声,他一看‘门’轴被撬断了,便拉开嗓‘门’朝笼罩在夜幕中的山村大喊:抓强盗——强盗偷腊‘肉’咧……其实强盗偷腊‘肉’未遂,只一会儿,在昏暗的夜‘色’中,村房那边影影绰绰地赶来许多人,他们有的打着电筒,看见匡洪家的‘门’轴果然撬断了,无不惊诧地说这道那。再看他家坡屋里垂挂的一刀刀腊‘肉’并无缺失,有人便问:你们是怎么醒的?老伴指着匡洪说:他睡得像只死猪,还是我推醒他的。

    你又是怎么醒的?别人问,老伴没有立刻回答,之后无声地一笑,继而缓缓地说:我是惊梦醒过来的。

    你做了一场恶梦是不是?邻居这么问之后,又问她做的什么恶梦,老伴想起几十年前那个她有点负疚的男人,便死活不说。但她非常奇怪为什么一阵晕眩,就掉进了河里,有幸是在梦中,这个梦帮了她的忙哦。邻居们散去,她还在考虑,却考虑不出一个所以缘来,致使后半夜再未入眠。

    只有‘门’神清楚,给匡洪老伴制造的那个梦魇是鼠‘精’所为,本来鼠‘精’应该‘迷’住匡洪的,可匡洪身上的阳气重,鼠‘精’难以近身。鼠‘精’并非刻意要‘迷’住匡洪老伴,它纯粹是要‘弄’醒她,然后让她‘弄’醒匡洪,让那个盗腊‘肉’的蟊贼‘阴’谋破产。鼠‘精’为什么变好了?这得益于它过去世为松鼠时听过寺院的佛经,故此弃恶从善,即使变鬼成‘精’也蕴含佛‘性’,克制邪恶、护佑良民。

    鼠‘精’一直跟踪那个蟊贼,他叫白得来,是浙江省新安江附近一个破落农户家的儿子,长成一副猴脸狼腮,原来身边一个哥哥与他相貌相同。常言道:家富出恶狗,家穷出恶人。由于父母早亡,兄弟俩无依无靠,家境又特别贫寒,白得来和哥哥就靠偷窃为生。哥哥还有一个恶习,就是好‘色’。见村里略有颜‘色’的‘女’子便加以调戏。那次强‘奸’了一个‘女’子,‘女’子哭哭啼啼回家告知家人,家人将此事报与族长,族长便召集全体族民商议如何处置白得来的哥哥。大家一致认为:他们兄弟俩是村里的祸害,要一并除掉。于是在那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族人们一鼓作气围住了白得来家的房子,踢开‘门’,只抓住了白得来的哥哥,而那天晚上白得来合当有救,他不在家,正在外面行窃,他悄然回到后‘门’,听见族人在叫:抓住白得来就好,免得村里还留下一个祸患。白得来情知不好,在夜‘色’中潜行,发现村口火把数炬,一片亮堂。一些人正将他哥哥吊在一棵槐树上,用麻绳套住脖子,活活勒死。在哥哥尚未落气已无力挣扎之际,族人有的朝哥哥身上吐唾沫,有的觑着哥哥恶狠狠地骂道:你这个该死的穷光蛋,穷得膨屁臭,还起‘淫’心干坏事。哼,饥荒起盗心,饱暖思‘淫’‘欲’。起盗心倒情有可原,连饱暖都顾不着,思‘淫’‘欲’就太不应该了。眼下你受死罪有应得,你死有余辜哦。

    这时,一个叫白志强的男子跑来,站在一条高凳上,朝槐树上垂吊着的白得来的哥哥“啪啪”‘抽’了两耳光,并忿然地说:谁叫你欺负我妹妹?他还把眼珠鼓得牛卵子大:明年今日是你的忌日。又听到有人‘私’下议论:那个家伙太坏,白志强的妹妹可怜他太穷,送给他一点食物,却被他趁机强‘奸’了……真是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他弟弟白得来也不是一个好东西,今日运气好,要不,抓住了,一块儿受死。

    在暗处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的白得来心里异常惶‘惑’,他既害怕被族人抓住,又仇恨处死哥哥的族人,尤其仇恨猛‘抽’临死之际的哥哥两耳光的白志强。他咬住牙关,蹑手蹑脚来到白志强家的屋旁,翻进后院,将刻意准备的烟火朝白志强家放满了稻草的楼上丢去。约一杯茶工夫,草楼起火了,又加上刮起一阵北风,立刻火借风力,风助火势,烧得草楼“噼哩叭啦”地响,族人们提桶‘弄’水,呼天抢地的赶来救火。这真是那边死人,这边发火,死人发火凑到一块儿来了。
正文 第八十三章 惯盗难训
    &bp;&bp;&bp;&bp;于是,白得来连夜逃跑,夜宿车站,日间在街市、村舍行窃与行乞兼而用之。不久流落到湘鄂民间,以行窃为主。这次撬‘门’偷窃腊‘肉’未遂,他又盘算着偷窃什么才安全可靠。但鼠‘精’一直跟踪他,虽不能近身,但起到了监视作用。白得来当夜拎着铁‘棒’和锤子逃至另一个村子,离村房还有数百米远就听到狗汪汪地叫,再走近一段路,一双双绿莹莹的狗眼便在夜‘色’中闪烁,狗那呲牙裂嘴的狂吠的姿势令他心慌,他倒不是怕狗,而是担心再次作案容易暴‘露’。他走近一幢村房的场子几条狗围着他叫,让他立即丧失了再次作案的信心。他调头朝另一个方向走去,前面出现一座朦胧的山岭,翻过山岭,是一片荒坡,坡的中段有两间土坯屋,里面寂然无声,细听却有微弱的鼾声,他把沉重的作案工具放下来,叩响房‘门’叫道:老妈子,开‘门’——连喊数声,里面有回应:来了。片刻亮起灯光。啧啧……脚步声近了,房‘门’便“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秉烛的老妈满脸皱纹,大约有六十多岁。

    随来的鼠‘精’朝她一看,便明白了她的生平背景,这个老妈叫刘‘玉’珍,是附近病故多年的村民马兴国的遗孀。她一生生了七子,无一成活,到老年凄苦伶仃,唯一的财产是在村里有四间瓦房。她因无人赡养,村里一个家境殷实的绅士便每月供奉她够吃的几斗大米。刘‘玉’珍是个知恩图报的人,感觉不能白白享受人家的俸禄,便找到那个绅士一膝跪下,涕泪淋漓地说:我没有儿子,不敢妄认你为我的干儿子,但你是我的大恩人。绅士便要扶起她,说刘妈你这样子莫折杀了我,有什么话说吧?刘王珍说:你要答应我一个要求,我便起来。绅士一惊,暗想:要是她提出不切合实际的要求,我也能答应吗?但绅士一向尊重老人,不可让她长跪,便说:我或许能够答应你的要求,你站起来说吧!

    刘‘玉’珍便站起来,说:我想把我家的四间瓦房都给你,你可以让那些给你家做工的佃户住。绅士一想,这也倒好,给自家做工的佃户多,住房正紧张,但又不能这么讲,便说:你不住自家的房子,你到哪儿住?

    我想搬到你家后山坡曾经让人守羊的两间土坯房里住,那样正好,一间住宿,一间炊饭。绅士说:那个地方偏僻,你一个老人家住在那里不安全哦。

    不怕的,我一个孤老婆子,就图个清静自在,谁还来偷袭我什么不成?绅士感觉她说得有道理,过了几天就安排几个男子帮她把被卷、炊具等家什一并迁至那个山坡的土坏屋。

    刘‘玉’珍虽然上了年纪,却非常勤快,她用镢头刨出几块熟地,种上了蔬菜和红薯、芝麻等经济作物,除了稻米是绅士家里给,其它大都能自给自足,她还常用蔬菜什么的换取些生活所需。那次,她正在红薯地挖红薯,一个陌生男子满脸张惶地跪在她面前用带着浙江口音的国语说:大娘,收下我吧!我无家可归,因饥慌,盗了人家一点东西,被别人追赶,我跑到山里来躲藏,你就可怜我,收下我吧!

    孩子,再怎么穷,也不可以偷盗。刘‘玉’珍说:我收下你暂住一些时可以,但你今后不能再偷盗了,那样做不光彩呀!

    我答应,我答应。陌生男人自报姓名,又不停地叩头。见他诚实的样子,刘‘玉’珍记住他的名字——白得来,并叫他起身,迎进屋动炊款待他。

    那段时间他还帮着老人锄地干活,并说愿做她的干儿子,刘‘玉’珍非常高兴,可是他贼‘性’不改,经常避着老人到附近村子偷窃财物,老人问他外出干什么了,他总是以谎话搪塞。有时这个土坯屋里莫名其妙地出现了一些财物。刘‘玉’珍问是哪里来的,他总说是别人送的。虽然老人有些怀疑,由于还没有造成什么麻烦,老人也就不再多问。

    这天晚上,白得来叩‘门’进屋,见他空手,老人就问:你这么晚才回,忙些什么?他“哼”了一声,没有明确回答,就到另一间房的睡铺上就寝。可他怎么也睡不着,总想着如何盗窃财物,省事又安全。他冥思苦索终于有了一个点子,可是有他心通的鼠‘精’一下子就明白他的意图,便拱手对这土坯房的‘门’神说,你可知道,这个白得来是个盗贼,该如何制服?‘门’神答道:凡人不再信服我,我也从未受过祭拜,至于这个盗贼要到哪里行窃,我管不着,也不会管。他到哪里行窃就算哪里倒霉,蚀财者也许该有此劫,我干预他岂非多余?鼠‘精’说:此言差矣,你讲的貌似有道理,却是对因果律的消极理解,我前世为松鼠时听过寺院和尚念的经文,心中顿悟:帮助众生改恶从善或帮助受害众生趋吉避凶,不但可以救拔沉沦苦海,冤冤相报的众生,还可以彰显自己的正气。‘门’神对鼠‘精’所言不感兴趣,鼠‘精’便飘然离开此屋,但信心未改,它来到山头,轻叩山神‘门’扉,山神身材魁梧,黑髯飘飘,见鼠‘精’来了,问有何事。鼠‘精’将白得来的劣迹尚未说完,山神笑道:那等凡尘闲事,不在我管辖的职责范围之内,谁去管它?白得来那家伙初入山‘门’,我就看出来了,他是个惯盗,但于我无碍,我何必多事?山神的话几乎与‘门’神所言一般,鼠‘精’自讨没趣,又飘然离去。

    次日,白得来起得早,下山,穿过一片田畈,在一口微‘波’泠泠的水塘边静观了许久,一尾金丝鲤在微‘波’中游动,却掀起了他心中的‘波’澜——他产生了捉鱼的‘欲’望。然而这是养殖户司马富的鱼塘,要捉鱼可以,可先要付钱。白得来没有钱,除了盗窃,还有什么办法呢?这水塘里的鱼也不是随便可以盗窃的;就是不盗窃,在青天白日下光涉水捉鱼也有难度。但他想了一个办法,很容易把鱼捉住。你看他随后返转身径直上市,走进一家店铺,购了一包杀鱼剂,揣在怀里。他打算选择一个没有人看管鱼塘的晚上下手。几个晚上他都来踩点,最后发现这口鱼塘在晚上根本没有人守候。他的胆子就大了,先到山里一个偏僻的村庄找一个篾匠制作了一个竹筏,他搬进河里试划,上面刚好可以站立两三个人,他这次准备一个人偷鱼,竹筏的载重就不成问题。他把竹筏从河里搬起来,悄然放在司马富的鱼塘附近的一座山上,以便晚上就近盗鱼。之后,他将偷来的一些菜蔬之类的小东西送给一个有鱼具的人家,让其借给他一只鱼罾。可以说白得来的作案工具准备就绪,只等天黑夜深就可以胡作非为了。
正文 第八十四章 梦里报信
    &bp;&bp;&bp;&bp;有他心通的鼠‘精’‘洞’悉了白得来的所为,它随即附在司马富鱼塘里的一条金丝鲤身上,游入深水处,那正是夜幕降临的时候,它让金丝鲤找到鲤鱼‘精’报信:今天深夜,将有人来此投放杀鱼剂,我们鱼的家族会遭到一场劫难,该怎样化解?鲤鱼‘精’说这不关我的事,养鱼人养殖你们的目的,不就是为了捕捞你们,当作一味鲜菜卖钱?就是没有人来投放杀鱼剂,你们又能多活几天?到时候养鱼人还是会动用罾网捕捞你们。附在金丝鲤上的鼠‘精’说:你的考虑固然不错,问题是鱼塘里的鱼被盗贼盗取,就太冤枉了,养鱼人取自己鱼塘里的鱼就顺理成章。换一种方式说:这口鱼塘里的众多生灵——所有的鱼或许过去世为人时,欠下了这个养鱼人的债务,在生时没有还清,死后变鱼来还清养鱼人的债务。假使盗贼介入了,这口鱼塘里所有的鱼都被盗走,它们死后还得变鱼什么的来偿还养鱼人的债务,因为养鱼人在养殖它们时,它们失去了还债的机会。

    鲤鱼‘精’说:这与我无干。此时鼠‘精’干脆脱开金丝鲤的附体直言不讳地说:你是水族中的鱼怪之一,你不管谁来管?鲤鱼‘精’不高兴,瞅着鼠‘精’说:你是陆地上的‘精’怪,干嘛管到我们水族来了?

    我是为你们水族中的生灵着想。鼠‘精’提高嗓‘门’:你不管可以,我向东海龙王告一御状,看它不下令打回你的原形才怪?鲤鱼‘精’慌了,说你别小题大做,说吧!我照你的办就行。

    你只要向养鱼人报个信就行。鼠‘精’点化它。鲤鱼‘精’翘起须,笑道:你这不是‘乱’讲,养鱼人是人,我是什么?我是水里一怪,又有什么办法和人对话?鼠‘精’说这还不容易,你今天晚上进入养鱼人的梦乡,给他报个信不就得了?

    你干嘛要转这么多弯?你的工作不就是在人的梦里魇来魇去?你顺便给养鱼人报个信,不是很方便吗?鲤鱼‘精’振振有词,它边说边律动翅鳍。

    你有所不知,那养鱼人是一条大汉,阳气太重,我不能近身,又哪能进入他的梦里报信?

    你怕它阳气重,我就不怕?

    他是养鱼人,和鱼有缘,和鱼有缘自然与你有缘,那么你进入他的梦乡,何怕之有?

    鲤鱼‘精’到底被鼠‘精’说服了,它沉‘吟’半晌,说你讲的也有道理,那么今晚我就去一趟养鱼人的梦乡。

    距离这口鱼塘一公里的村南有一进五间的瓦房,这就是司马富的家,司马富正在堂中编网鱼的竹罩,他拿着篾丝儿一片片‘精’心地织着,烛光将他晃动的身影投映在墙上,像一幅正在制作的剪纸画,给这个静谧的夜晚平添了一些生活内涵。

    鲤鱼‘精’来了,却不能立即进入他的梦乡,便在堂屋里飘‘荡’着,它不比鼠‘精’在陆地空间恁地游弋不累,它很快就感到困倦,但只要有水,投入了水中,困倦即刻就会消除。它在堂屋里察看了一阵,不见一滴水,便进入厨室,里面有口大水缸,盛满了水,它便跳进去休歇,打算过一会儿再去看司马富睡了没有,可是过一会儿司马富还没睡,还在那里劳作,嘴上还叼起了一支香烟,一点火星在他的‘唇’边扑闪扑闪着,烟雾淡淡的,看上去像夜‘色’一样朦胧。就‘阴’阳五行相生相克的道理讲,水克火,鲤鱼‘精’有水‘性’,又属‘阴’‘性’,因份量小,它的水‘性’克制不了具备阳‘性’的火,必须让司马富手里的香烟熄灭,并且入睡,它才有可能进入他的梦乡议事。这一刻,鲤鱼‘精’见火就惧怕,又回到了大水缸里。

    只要回到水里,它意念中有关水上的事就一清二楚。而它的意念正好是那口鱼塘,那口鱼塘怎么样了呢?只见一个小伙子贼头贼脑地把一块竹筏从肩上卸下来,放进鱼塘,还将一只鱼罾放在竹筏上,然后从‘裤’袋里拿出一只瓶子,拧开盖儿,把瓶口一倒,里面做气味的液体汩汩地倾进水塘,一会儿,那小伙子用点燃的松明火一照,见满塘鱼儿都在翻肚皮。鲤鱼‘精’焦急不安,麻利从水缸里飞出来,飘至堂屋,一看司马富还在织鱼罩,嘴里仍叼着一根香烟,空气中缭绕着一股浓重的香烟味。突然在另一间房剁猪草累得打盹儿的‘妇’‘女’——司马富的妻子“哦”的叫了一声,然后站起来急匆匆地跑到堂屋对干活儿的司马富说:不好了,我刚才做一个恶梦。

    什么恶梦?司马富把手里的那一丝蔑停住,看着妻子脸白嘴白。妻子放低声音说:有盗贼在盗我们家鱼塘里的鱼。

    鬼说。司马富有些不相信,但心里也‘挺’紧张,又尽量镇定自己,说一般做梦都是相反的,不会有人偷我们家鱼塘里的鱼,是因为你太担心了。

    无论是真是假,我们到鱼塘去看一看总不会有害吧?妻子催促道。

    这时,鲤鱼‘精’又退到水缸里,途中正碰上鼠‘精’,它说:我没有办法进入司马富的梦乡报信,原因是他一直没有睡,又点着香烟“叭哒叭哒”地吸,阳气太重,我根本没有办法接近。

    知道你的难处,我趁他妻子打盹儿之机,进入她的梦境递了一个信。鼠‘精’说:你的事儿完了,谢谢合作。

    在那边鱼塘,那小伙子踩着竹筏正用鱼罾捞取一片片翻肚皮的鱼儿,蓦地听到一声大叫:抓盗鱼贼喽——他赶紧放下鱼罾,将竹筏划近与叫声反向的岸边,竹筏尚未靠岸,他就腾身一跳,上岸了,一个趔趄摔倒,又爬起来,飞也似地朝鱼塘上头的山林跑去。鼠‘精’对鲤鱼‘精’说:那个逃跑的家伙就是白得来,他今夜图谋盗窃被我们掺和得全功尽弃,真爽!下次,他要再行窃,我一定想办法让人抓住他。

    在江南杏‘花’村有个酒坊隔天出一槽粮食酒,50%的酒‘精’度,虽然度数高点,但味纯,颇受客户厚爱。沽酒的人特别多,生意当然就特别好。酒坊老板叫吴仁义,当地人,会做酒,人称做酒的吴师傅,他一人忙不过来,请了10个帮工,分别将他们安置在不同的酿酒流水线。每出十槽酒,就在晚上犒劳大伙儿一顿,当然一个个喝得酩酊大醉,继而横陈在酒坊的睡铺上打鼾。
正文 第八十五章 撬门扭锁
    &bp;&bp;&bp;&bp;这天晚上吃酒时,只有九个帮工,还一个叫胡传信的帮工,有事外出了,没有赶回酒坊会餐。大伙儿等了一会儿,没有再等,便一个个挥箸把盏猜拳行令斗酒称雄。在餐桌上吴仁义的妻子洪巧云陪酒,喝得比较少,她把风卷残云的餐桌收拾停当后,将两瓶未吃完的酒拿回储酒室,可秉烛走到‘门’口,她拿钥匙打开‘门’锁时,发现‘门’开了,再看吊锁的‘门’扣被钳断,她知道不好,走进储酒室一看,数十壶装好的酒都不翼而飞。她大呼——酒失窃啦,酒坊出了强盗。可是酒坊里的人都是‘迷’‘迷’糊糊的一副醉态,此时无论你怎样呼叫,他们都不揽事。洪巧云在储酒室里绕一圈出来走近睡在另一间房里的丈夫,见他打鼾直捏他的鼻子,他扭一扭身子,“哼哈”叫一声,总是‘迷’‘迷’糊糊的不能醒来。不管洪巧云怎样叫嚷酒被盗了,他都不回话,偶尔又说出“我没醉,再喝一杯”之类的胡话来。洪巧云急了,她迅速赶到酒坊东头的村民住户,叩开亮着灯光的张家房‘门’,满脸络腮胡的张大伯出来听她把酒坊失窃的事儿一讲,便骂道:狗日的强盗真厉害。

    于是他走到村口把这事儿一叫嚷,全村出来了男‘女’老少二十来人,都跟着洪巧云来到酒坊看被盗现场,他们没有认真看失窃了多少壶酒,只看那‘门’扣果然被扭坏了。还有什么说的,他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盗酒贼如何的坏,家家户户该怎样防范之类的闲话,迟迟没有散去。

    那次白得来放杀鱼剂鱼塘因被发现而盗鱼未成,心里非常沮丧,他穿过山林,从另一条路回到了山那边刘‘玉’珍独居的那个土坯屋,已是夜深,他还带回了一罾鱼,使满屋充满了鱼腥味。刘‘玉’珍见此,问他咋这么晚‘弄’鱼回来,从哪里‘弄’来的。

    从外面‘弄’来的。白得来不说具体地址,含糊地回答。刘‘玉’珍也不再问,白得来径自动炊,吃过饭已是凌晨5时,之后他呼呼入睡。

    上午9时,那绅士派人送来月米什么的,来人是个后生,闻到一股鱼腥味,又看见放在墙旮旯的鱼罾,便想起一清早村里传开的一个令人吃惊的消息:司马富家的鱼塘昨夜被人下了杀鱼剂,鱼塘里的鱼翻起了肚皮,毒死了不少。这样,他顺便把这事儿告诉刘‘玉’珍,刘‘玉’珍眉头一蹙,说该死的盗鱼贼,盗鱼咋不淹死呢?又立即联想到昨夜带一罾鱼回来的白得来,他行为不轨,是不是盗鱼的嫌疑人呢?待后生一走,她就走进另一间土坯房,喊醒睡着的白得来,其实白得来早就醒来了,因为他做贼心虚,天一亮,才睡一会儿,就睡不着,他注意外面的动静,担心有人来盘问他,毕竟没有被抓住,他在酝酿用怎样的谎言方可滴水不‘露’地‘蒙’‘混’过去。但这是他的自我感觉,他的行为已经引起刘‘玉’珍的怀疑,刘‘玉’珍说:我昨夜问你那一罾鱼是从哪里‘弄’来的,你没有回答我,今天能不能告诉我?

    能!我是从野湖中捞取的,有什么问头?白得来,欠起身来镇静地说。

    刘‘玉’珍知道问不出来,便直言不讳地说:昨夜司马富家的鱼塘被人下了杀鱼剂,毒死了满塘鱼,这是犯法的事儿,我担心你参与了没有?

    没有!没有!我不知道。

    那么你昨夜在哪个野湖里捞的一罾鱼?

    野湖特别多,我说给你听,你也不清楚,你老人家很少出‘门’,不要管这等闲事哦!白得来反而教训刘‘玉’珍。

    你一个外地人在这里住宿,要守规矩,不然有什么事,还会连累我。刘‘玉’珍提高嗓‘门’说。

    没有什么事,我规矩得很。白得来又躺下去。

    刘‘玉’珍说那就好,遂走出了那间土砖房,又望了一眼墙旮旯的那只鱼罾,心中仍纠结着一个不解的疑团。

    几天来,白得来屡次盗物败阵,心里充满了失落感。那天傍晚,白得来鬼使神差步入杏‘花’村,在田园半绕、山脉环拱的地带,有一排房子罩上了暮‘色’,他忽然闻到空气中飘逸着一股酒香,其实那就是杏‘花’村酒坊。他沿着一条灰白的道路走近酒坊,看见一帮汉子正在里面把盏闹酒,还有一个‘妇’‘女’在中间照应,一个个已喝成红脸关公。白得来的嘴‘唇’咂巴着,也想赶过去酣饮一番。可是他自觉是个陌生人,随便过去掺合,那汉子们怎会容纳?‘弄’得不好,还会挨一顿揍。在浙江老家因偷盗成‘性’,抓住了,他没少挨过揍,所以一接近堂堂汉子们,他心里总是发怵。他骨碌着一双鼠眼,已另有打算,他蹑手蹑脚‘摸’进酒坊另几间没有灯光的房子,里面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尽是些酿酒的备用工具,有的笨重,有的轻巧,但盗取这些没有作用,他又不做酒,如果盗去卖掉,被人追根问底,还会‘露’出做贼的马脚,他干脆不要,又绕到另一间房‘门’口,推‘门’不开,一‘摸’上了吊锁,愈是锁住的房‘门’,愈对他有‘诱’‘惑’力,他顺手从鼓囊的腰包里‘抽’出一把钳子。出来办事,撬‘门’扭锁,他总少不了带这种工具。干这事儿他‘挺’利索,只用钳子钳住那吊锁,用力一扭就断了扣,再伸手托起‘门’扇,让旋动的‘门’轴不发出响声,他便进去了。一股浓重的酒味让他暗自欣喜,他顺手一‘摸’,‘摸’着了许多酒壶,大约有数十壶,他三两个来回,只用了不到几分钟,就全部把沉甸甸的酒壶转到了‘门’外,他又找到一根绳子,将它挫成两段,将酒壶束为两处,又找来一根木‘棒’当扁担,将这些酒挑走,夜‘色’成了他的掩护,走出杏‘花’村,也没有人发现。因为这天晚上没有月光,连星光也被天上的云团遮住了,只有些灰暗的光泽衬着他灰暗的心事,急促地朝远处灯火辉煌的街巷走去。

    那是一片夜市,白得来挑着那么多酒壶走走停停,他在打量哪个酒店热闹就往哪儿去。前面那个酒楼灯光、人影、叫嚷声‘交’织成一片,热闹非凡。酒楼的飞檐上还挑出一面绿‘色’软缎旗子,上面有四个黄漆大字:江南酒家。由于吊在酒楼上同样标明了这四个醒目大字的四只灯笼放‘射’绚丽的红光,所以看得非常清楚。
正文 第八十六章 醉卧沟坎
    &bp;&bp;&bp;&bp;白得来站在这儿几分钟,一个揽客的酒保出‘门’问他是要卖酒给他们,还是想进酒楼吃酒。白得来便把酒担儿挑进去,歇下来,说我要卖酒,也要吃酒,还问卖酒能出多少钱一壶,吃酒又要付多少钱。酒保脑子灵光,没有直接回答,只把店老板找来与他谈价。店老板是个高鼻子男人,他拎起一壶酒,拧开盖子一闻,似乎感觉不到位,便拿个勺子筛点出来一尝,然后蹙眉说:这是劣等粮食酒。白得来抢过那盛了一点酒的勺子,也用舌头一沾,然后说:你不要胡讲,这是粮食酒中的正品。你不要可以,总会有酒家要。之后白得来挑起酒担儿就要出‘门’。其实店老板知道这是正品酒,把它说成“劣等”,主要是想压价。未料来人不上当,他有些后悔,便找个说法:做生意总得有个商量,我们店里的酒存量不多,既然你挑来了,我们总是要购酒的,只要价格适中,我们会考虑购买。再说酒分上中下品,人分不同档次,酒差一点,也会有人喝。白得来停步,瞅了店老板一眼:你再说这是差酒,就不谈了。

    你出个价?酒总会有人喝。店老板又与白得来讨价还价一阵子,最后以1300两银子敲定,将这十来壶酒全部卖给了这个酒家。白得来拿了钱,还说自己亏了,硬提一个要求,那就是在这里点几个荤菜吃一顿酒免付钱,店老板感觉这个要求不过分,就允诺了。这会儿,白得来往酒桌边一座,让店老板邀来酒保点了猪耳、牛腑、羊排、狗‘腿’,另添一个三鲜汤和一碗小菜,要了两斤装的一瓶酒,就自酌起来,由于他饿得厉害,扑上去,歪着头狂饮滥酌,很快一桌菜、两斤酒就喝个罄尽,桌上杯盏什么的一派狼藉。他脸颊酡红,心里还似乎有点明白,只“嗯”了几声,一个劲地嘱咐自己:不能讲,不能讲。他自己明白,是不能讲出到杏‘花’村酒坊盗酒的事儿。店里的食客听了却往邪处讲:什么不能讲,是不是你与哪个婆娘干的事儿不能讲?店老板赶过来说:你吃也吃了,喝也喝了,不能讲的事儿回去讲吧!白得来‘摸’一‘摸’放在身上的银子还藏得严实,便站起身高一脚低一脚地走出酒楼,嘴里仍神经质地叫嚷:不能讲……不能讲……

    什么不能讲?街上逛夜市的人在心里犯嘀咕,一看那个醉醺醺的家伙,就明白了,相互议论着:他是个酒疯子,喝多了就胡说。慢慢地白得来越走越远,他的身影消失在没有灯光的暗处,一条弯曲到田畈中的土路和他的脚步磕磕碰碰,也不知走了多远,走到哪里去了,他原本是想回到刘‘玉’珍那个山坡上的家室睡觉的,眼下他‘迷’糊了,一脚没有踩稳,跌在一块土墩上,他翻动着身子,竟滚落在下面的一条水沟旁的土埂上,他的头枕着一棵野草呼噜呼噜地入睡了。

    这一切,鼠‘精’看得清清楚楚,它在考虑该怎样让杏‘花’村酒坊的老板抓住这盗酒贼,托梦给酒坊里的主人和员工么?他们都醉了,它可以进入洪巧云梦乡告知盗酒贼现在所处的位置,可是她还没有睡觉,正为杏‘花’村酒坊失窃一事干着急。要是过了几个小时,也就是‘鸡’叫的时候,鼠‘精’被阳气所侵,便无法进入任何人的梦乡,更别说在梦中与人通风报信了。这一刻有一个人影从远处向这边晃来,鼠‘精’一看,知道是杏‘花’村酒坊做酒的员工胡传信正在回返途中,它多想把白得来盗酒一事告诉他哟,可是不能。它急中生智,迅速潜入白得来的梦境,醉酒的白得来身心虚弱,阳气衰,‘阴’气盛,这正是鼠‘精’进入其梦境的适当时机。鼠‘精’迅速在他的梦中示现劝酒的场面,白得来‘迷’‘迷’糊糊地叫道:再来一杯,干……

    恰巧途经这儿的胡传信听见了,又不见人,因为白得来是躺着的,夜‘色’昏暗,他看不清楚,以为是鬼,便提起脚步朝杏‘花’村酒坊方向使劲地跑,跑得气喘吁吁,方才到了酒坊,见酒坊里还亮着灯光,一看洪巧云在储酒室里收拾东西,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仿佛发生了什么事儿。

    胡传信过去问知端倪,又联想到刚才在半路上听到的叫声,与酒有关,便告诉洪巧云。洪巧云心生疑窦:这与酒坊被盗有没有关系呢?她又仔细问胡传信:你看清楚人没有?

    我独自一人有些害怕,没有看。胡传信加重语气:感觉有人在一条水沟旁的土埂上叫。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洪巧云又秉烛来到吴仁义一伙吃酒的房子,她再次捏着吴仁义的鼻子,他竟然醒过来了,正要说话,洪巧云抢着说储酒室里的酒被盗了。

    什么?吴仁义翻身坐起来问。

    不信你去看。洪巧云领着他到储酒室边看边埋怨他不该滥饮狂醉,还骂骂咧咧,让他有些恼火。胡传信也跟来了,便让他过去把一个个醉酒的员工掐醒。然后忿忿地说:一定要抓住那个盗酒贼。

    人家早已跑得无影无踪了。洪巧云还不满地顶嘴嘲讽:要不是我还醒着,那个盗酒贼把你们醉酒的人都要盗走。

    一会儿,九个员工都醒来了,大致明白发生了什么事,都默不作声地瞅着吴仁义的脸‘色’,吴仁义说:这下好了,我们一餐酒把所有的酒都喝光啦!可以散伙了。不!你们听着,现在跟我一起打起火把,去追缉那个盗酒贼。

    到哪里去追?洪巧云把他们要说没说的话说了。

    凭感觉追。吴仁义说:你们追不到、抓不住那个盗酒贼就休想回酒坊,也休想拿工钱。

    仿佛这次被盗都是员工们造成的,大家都不满吴仁义这么说话,但见他在气头上,谁也没有顶嘴。吴仁义又对胡传信讲:你没有饮酒,是个明白人,你就领着他们打起火把去追缉盗酒贼吧!

    胡传信心里不踏实,也不知他在半路上听到发出叫声的那儿是不是真有一个人?也不知那是不是盗酒贼?现在还是否在那儿,或许也就是他的一种幻觉。既然酒坊老板要他领队追缉那个或许是子虚乌有的盗贼,他又岂能违令?他只好打起火把,硬着头皮领队出发,吴仁义夫‘妇’也跟在后面。

    到哪儿去?当然是先去他受到惊吓又特别在意的地方。离开酒坊走了很远一段田畈路,空气中飘逸着一股香臭‘混’杂的酒水味,像是醉酒人的呕吐物散发出来的一样,近了,近了,那个水沟,果然有人连连嚷着“干杯”之类的醉酒胡话。
正文 第八十七章 惹出官司
    &bp;&bp;&bp;&bp;胡传信高擎火把率先跑过去看,只见他惊奇的叫道:你们看呀——看什么?这个醉倒在沟坎的年轻人身旁有许多乌龟鳖鱼横七竖八地躺着,一动不动,胡传信用脚踹它们也不动,它们几乎像死的一样,然而又没有死。年轻人嘴边有一堆许是翻胃呕吐出来的浸染了酒水的脏物,它们许是吃过后就醉翻了。吴仁义赶过来看,一股臭秽的酒气熏得他直捂鼻子,他退后一步,与大家一起就这事儿纷纷议论。这时,胡传信已把那年轻人踢醒,他侧过脸,脸上沾满了污泥,胡传信本来不清楚他是不是盗酒贼,故意吼着诈道:你偷了我们酒坊的酒,快些承认,要不马上送你吃官司。胡传信反复说了几遍,那人才完全醒过来,睁开眼睛一看,酒坊里的几个熟面孔都出现在面前,而且一个个都狰狞着面孔,他吓得身子打颤,吞吞吐吐地说:是我盗了酒坊里的酒,饶了我吧!正在捡拾那一条条醉翻未动的乌龟鳖鱼的吴仁义和洪巧云停住手里的活,几乎是异口同声地盯住他问:十壶酒都到哪儿去了?年轻人爬起来,不知该怎么说才好,便‘摸’出身上一把嗬嗬响的银子说,换了这个。

    在哪儿换的?洪巧云拿过他手里的银子眉‘毛’倒竖,瞅着他,他不说,洪巧云又将银子点了数,感觉亏了,十壶酒竟只换这点银子,她愠怒,便用火把的火灼他的额头:你说是不说?他被灼得哎呀呀地叫,推开火把:我说我说,在江南酒家换的银子。

    好哇!众员工都说:我们去找江南酒家。

    不去。吴仁义手一摆,说这么晚了,明天上午去找不迟。众员工说:这个盗酒贼怎么办?

    把他带回酒坊捆起来。吴仁义厉声下令。

    不能捆,不能捆,我要回去。年轻人申辩:我把盗酒卖的钱都给了你们,这无异于给你们做了一件好事,你们酿的酒难道都不是要出售么?就算我给你们出售了,我不要记功,也不要记我的过呀!吴仁义瞪他一眼,掴他一耳光,吼道:你给我跪下。年轻人‘摸’着打得发热而麻胀的脸颊,乖乖地跪下。众员工都说:这个家伙油腔滑调不要饶过他。吴仁义要他‘交’待是什么地方的人,现在居住在哪里。年轻人把他的住处和在老家浙江的事儿半真半假地讲了一番,还说他是从浙江那边乞讨来的,因乞讨生活没有保障,故而做了这等龌龊事,常言道:饥荒起盗心,我盗窃财物也是被生活所迫哟,望酒坊老板原谅。吴仁义没有全信,让自己的员工将他带回酒坊,找一根粗绳将他缚在储酒室里的一根大柱子上,再安上一把大锁,将‘门’锁上。在缚他时,他就躺在地上,员工中的蛮子要他站起来,靠着柱子绑,他说那样子不好睡觉,蛮子说故意不让你睡觉,让你越难受,我们就越解恨。吴仁义说就让他躺在地上绑,就算给他施一点好处也无妨。

    第二天,吴仁义带着员工打开储酒室的‘门’时,他果然还躺在地上没有醒来,正呼噜呼噜地打鼾。胡传信赶过来一脚踢醒他,然后把绳子的一端从柱子上解开,他身上绑的绳子没解,胡传信扶起他就往外拉。众员工都围过来看,这个年轻人还是一张‘花’脸——满脸的泥斑,他的眼睛睁开,眼睑边是一道泥圈,看上去非常恐怖。胡传信对吴仁义说:给他洗个脸吧。

    不,这是一个证据。吴仁义说:这是他离开江南酒楼醉倒在郊野的一个明显证据。

    解开我吧!你们这么多人看着我,我也跑不了。他扭动着身子叫道:这样绑着多难受。吴仁义瞪了他一眼,众员工都面面相觑,洪巧云吼道:就让你难受,谁叫你做贼,这就是做贼的下场。

    我不是把盗酒卖的钱都给了你么?他跺着脚,说你如果感觉亏了,我就带你一起到江南酒家把卖的酒要回来,你把银子如数退还就行。吴仁义感觉他说话有些道理,就让胡传信给他松了绑。他厚着脸皮还向吴仁义讨吃了一顿油盐炒剩饭的早餐。

    在吴仁义的带领下,众员工押解着这个盗酒贼找到江南酒楼的老板说明来意,要求老板按市价还多补一部分银子给他们杏‘花’村酒坊,老板不好说话,望着满脸是泥斑的年轻人生硬地讲:我怎么知道他是个贼?他的额头上又没有写着一个“贼”字,你们说他偷来10壶酒卖了,我看见他只‘弄’来了7壶酒,给他那么多银子,我们酒楼还亏啦。

    由于彼此讲不到一块儿来,吴仁义又不想让,这个酒楼老板又不想多给一两银子,这样争吵着没有结果,盗酒贼作证卖了10壶酒这里也没作用,因为未立下字据,吴仁义不服输,就诉诸县衙,县官认为这是一个没有多大价值的民事案,两方暗地塞些银子,硬要争个赢官司。县官得了原被告一些好处,互不得罪,只‘弄’清楚了这个盗贼的身份,他叫白得来,是个惯盗。便当即下令罚打五十大板,并责令他在酒坊做半年的义务劳役,以抵减给酒坊老板吴仁义造成的损失。

    自收拾盗贼白得来后,江南一带安宁多了,街坊村舍一度出现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好景象。若顽皮小孩偶尔做了件偷偷‘摸’‘摸’的细小丑事,大人除了羞他,还责道:嗨,小时偷‘鸡’蛋,大了偷黄牯。那小孩往往要问:偷黄牯又怎么样?不是有本事吗?

    你在说狗屁话,偷黄牯是犯法。大人蹙着眉,还拿例子说:你知道吗?那个从浙江来的盗贼白得来,得到好结果吗?盗人家的酒卖,自己饮醉了,倒了田坎里,被人抓住,五‘花’大绑,最后在酒坊里服劳役,不老实还天天挨揍,真惨。小孩默不作声地听进耳里,然后半睁开眼睃视着大人说:白得来是个坏家伙,我不学他,我要学好人。

    抓一个盗贼教育了许多人,便出现了良好民风。这样‘阴’司派遣到人间来的日游巡、夜游巡最清楚,他们更清楚的是抑邪扬正的鼠‘精’功不可没。于是鼠‘精’的事迹便成为‘阴’曹地府中一些鬼役的口碑,这事传到转轮王耳里,他也感动了,便唤来黑白无常,吩咐他们将鼠‘精’连夜找来。鼠‘精’正在一间村房‘迷’一个‘阴’气重的五十多岁的男人,他叫吴丹,妻子叫马桂兰,深夜发羊癫疯,吴丹睡沉了不清楚,鼠‘精’就化成一个仇人持刀向他砍去……
正文 第八十八章 护身灵符
    &bp;&bp;&bp;&bp;吴丹从恶梦中惊醒,一‘摸’,身边没有妻子,他叫马桂兰几声,也不见回音,只闻‘床’沿下“噗哧噗哧”地响。他点亮灯,发现马桂兰已滚下‘床’沿,口吐白沫。这时,他一个人束手无策,朝夜幕笼罩下的村房大喊:救命啦!我家里人患了急病……鼠‘精’达到了‘迷’醒吴丹的目的,正要离去,却被黑白无常拦住,鼠‘精’以为两个鬼役是来拿患者马桂兰的魂魄的,未料,黑无常抖开一条黑绳,白无常甩开一条白带,各自翻绕几下,竟把鼠‘精’绑住,往地缝里拖。鼠‘精’叫道:这是为何?我做了什么坏事?黑白无常都一个口气说:你休得多言,转轮王派我们来抓你,到了转轮王殿自见分晓。

    转轮王殿,也叫转生殿,它是众生死后其灵魂凭业力到‘阴’间投生的殿宇,投生之前,要看功过簿,功大于过者,来到此殿,将分配到福禄洪厚的人家投生,过多于功或过恶偏重者,不得投生人胎,或只能在条件苦寒的人家投生;也有的一时不能投生,只能在厉鬼恶神主宰的地狱长期受刑,刑满后或生为畜生身或作饿鬼,如有功德可擢升为地府中的差役等等。这会儿被缚住的鼠‘精’只一闪念间就来到了转生殿,黑白无常请功样地对坐在殿前的转轮王说:禀报大王,鼠‘精’已被抓来,如何处置?转轮王把手一绕说:两位公差,还不快快给鼠‘精’松绑,我叫你们传唤他来,并非叫你们把他绑来。他现为鼠‘精’,做了一些功德,不应该再像恶人或恶畜那样对待。这时,黑白无常双双跪下说:请鼠‘精’爷爷饶恕。话音方止,鼠‘精’身上的黑白绑带全部松开而消失,鼠‘精’站起来,拱手向转轮王行了一个礼:谢大王赦免之恩。

    鼠‘精’,本王念你暗中做了些有利凡间众生的功德,当然也是你的良‘性’业力所致,今让你了结鼠‘精’生涯,投胎人身。你得人身后切不可受繁华世界‘诱’‘惑’,放纵‘私’‘欲’,唯利是图,造作杀业,伤天害地,否则,你就是得了人身,也难善终,而且死后会堕落恶趣,陷入无穷苦海,你一定要切记。转轮王走下墀台,望着鼠‘精’严正地说:你得人身后,最好念经拜佛,自净其意,诸恶不作,众善奉行。鼠‘精’连连叩头:大王,您的一番话我已切记在心,待得人身,若有悖行,终不得好死。这时,鼠‘精’又抬起头来:大王,可否告诉我投生哪方宝地,是男儿之身,还是‘女’儿之躯?转轮王蹙眉,休得多问。遂传本殿差役送鼠‘精’到孟婆神处取饫忘汤饮用,免得投生后,还记取前世琐事,妨碍再度造化。

    鼠‘精’在饫忘台前饮了一杯饫忘汤,顿时只觉要吐吐不出,浑身不适,也明显感觉失去了给众生制造梦魇的功能,而且以前所记之事概然忘记,脑海里一片空白。刹那间,鼠‘精’已来到湖南临湘郊区的一户刘姓人家。当然它已经不是鼠‘精’了,而是一个投生的灵魂,它来的时候正是深夜,孟婆神给了它一道护身符,否则它进不了任何一家房‘门’,因为谁家都有‘门’神,一般的‘浪’神野鬼是难以进入的。当它走到这户人家的‘门’口,其‘门’神便察觉出来,将一把板斧握在手里,架在‘门’口问道:是哪里来的鬼魂?‘门’神狰狞着面目,忽然变得和善,这是为什么呢?那是由于鼠‘精’变成的灵魂携带的护身符‘射’出一道瑞光,耀‘花’了‘门’神的眼睛,‘门’神明白了,放下手里的板斧拱手相迎,知道这个投胎的灵魂是刘姓人家未来的后裔,不可怠慢。

    刘姓人家住在内山村单‘门’独户,有一幢隔成八间的瓦房,三面朝山,一面朝畈,远处是烟雾‘迷’茫的水渠。刘姓人家周遭最惹眼的要算环拱其屋后的满山楠竹,竟相‘挺’拔,苍翠‘欲’滴,既是一处旖旎的自然风光,又是一处贸易的人文货场。刘姓人家祖祖辈辈都会篾工,也都是篾货的经营者。当然也事农桑,其主要经济来源靠篾货买卖,这方面都比较快意,可户主刘工匠有一块心病令他常常蹙眉,他的父亲刘少官新亡不久,临终前有遗嘱,希望他生个有把儿的承续刘氏烟火。刘工匠含泪点头,刘少官才肯落气。其实刘工匠感觉非常,他和妻子马道英隔一两年就生一个小孩,已经生了7个,可都是绣‘花’的,就是没有一个长把儿的。山外屋场的人‘私’下议论:刘姓人家断烟火是没有做好事的缘故,这话是有来头的,早年刘少官与妻子胡氏生了一儿七‘女’,也总希望多生一个男孩,可一直不能如愿。后来,从外地捡来一个弃婴,养至七、八岁,这孩子满脑壳生了瘌痢,或许有些痒吧,一搔,蜕皮样的白屑儿直掉,而且有一股腥臭的味道,送他到庠序上学时,别的小朋友都不肯跟他玩,见了他还鄙夷地吐一口唾液,玩皮的孩子讨厌他,还用土坷垃砸他。有时,砸中了他的瘌痢头,他哇哇地哭起来,鼻涕眼泪沾满了衣袖,向先生告状,先生看他的样子也不爽,再加之别的孩子强词夺理,他不置可否,有时出入良知,象征‘性’地训一句顽皮的孩子,但这样不济事,瘌痢伢同样少不了遭人欺负。尤其放学的路上,他总是胆颤心惊,别的孩子见他那样子,便编出歌谣笑话他——瘌痢壳,扁担戳,戳出血,我有‘药’。么‘药’?草‘药’,麻砣‘鸡’屎糊一脑壳。就这样,瘌痢伢害怕上学了,刘少官也就作罢,每天要他放牛。有一次,牛丢失了,找不回来,刘少官就用木棍将瘌痢伢朝死里揍,直到揍晕,以至引起痨伤,病蔫蔫的,后来茶饭不沾,刘少官见他是捡来的孩子,不心痛,又看他一头瘌痢,也不请医生看。就这样在一个阳光酷烈的中午,病了一个月零四天的瘌痢伢一命呜呼了。刘少官没有掉一滴眼泪,仿佛甩了一个包袱似的,反而感到轻松,他请人用几块板子打一只木盒子,将瘌痢伢的遗体放进去,抬到屋后一座长满马尾松的山上挖坑埋了。
正文 第八十九章 垄断母腹
    &bp;&bp;&bp;&bp;几天后,刘少官发现一个‘妇’‘女’带一个小男孩跪在瘌痢伢坟边作揖磕头,嘴里不知说些什么,他就远远地走过去,看到那个小男孩满脑壳长疱,烂穿了,流败水,还有一股难闻的腥臭味。虽然不是瘌痢,但那颗头难看的程度不在瘌痢头之下。刘少官问:你们干嘛来此拜祭我家新亡的瘌痢伢?那头上长满了烂疱的小男孩不语,仍一个劲地磕头,那个‘妇’‘女’抬起头,看着刘少官,说她家孩子犯邪了,满脑壳长疱,到过许多医院都治不好,有一次从临湘医院出来,碰见一个穿袈裟的和尚,瞪了这孩子一眼,然后微合眼睑,显得非常安详,而且合掌念着:阿弥陀佛,这是报应。她听了,感觉和尚话中有话,就追问,和尚又说这是孽障。

    什么孽障?她牵着孩子让和尚仔细看了几眼,总算问出了端倪——这孩子之所以获如此报应,是因为他在学堂里笑骂了一个瘌痢伢,笑骂倒不算太重的口业,只是他不该作歌谣讥笑瘌痢伢,并且还经常因为讨厌他而欺负他。和尚说要让脑壳上的烂疱痊愈很难,除非要找到了那个瘌痢伢忏悔,认罪等等。照和尚的说法,这个‘妇’‘女’就携孩子找瘌痢伢,可又听说瘌痢伢病死了,故找到他的坟前跪拜谢罪。

    刘少官有些不相信地说:真的这么神?他也不管这等事,转身就走了,后来他妻子一直不能生产男孩,邻里就说:这户人家的人心太辣了,把一个捡来收养的瘌痢伢打伤了不治,让他活活病死了。这样的人家续后的香火会旺吗?难怪他妻子生不了男婴。奇怪的是他唯一的儿子刘工匠与马道英结婚后,生下了6个‘女’孩,却没有生一个男孩,他们做梦都想生男孩,特别是刘工匠常常记起家父的遗言,便有一份难言的愧疚感。只好抱着一线希望,与马道英行房事之前,便望着西方作揖跪拜,希望大慈大悲的观音菩萨给他们送儿子来。殊不知,刘工匠的祖上在孩子养育问题上损了‘阴’德,正好报应在他这一代该当要断香火,他们偶尔一拜也是白拜,被人间敬奉为送子娘娘的观世音菩萨只给那些积德从善的家庭随缘送子,这些道理刘工匠和马道英根本就不懂。

    再说鼠‘精’的灵魂光临的当天晚上,刘工匠夫‘妇’正在行房事。它来到‘床’边,被他们快乐的感觉所感染。马道英说,这回你要下意识生一个长把儿的就好哦。

    但愿如此。刘工匠似乎没有心思谈论这个问题,正在快乐地工作着,被盖里的声音像蛙的叫声,一起一伏的。鼠‘精’的灵魂着实被感染了,它一下子潜入刘工匠的雄根,伴随它‘激’动地成为马道英‘子’宫中的一粒充满生机的胚胎,这一刻它由鼠‘精’的灵魂变为中‘阴’身,于是前者与后者同时成了其父母亲。刘工匠喘息的刹那,却来了一个竹神变化的中‘阴’身,要附着马道英的身体投生。鼠‘精’的中‘阴’身奋起反击,不许它来犯自己已然垄断的母腹。它便说出因果来——过去世,牛头山村有一个叫辛太图的牛贩,他专‘门’收购死牛剥皮后将牛‘肉’卖给集市摊点。可是一般情况下死牛不多,尤其在‘春’天特别要保护好牯牛备耕,恁地也死不了。可是奇怪这个山村总容易死牯牛,而且都是晚上死在牛栏里,牛主人早晨起来准备放牛,却发现牛倒在栏里,眼睛还睁开着,身上都僵硬了。牛主人不知怎么回事,仔细检查,死牛浑身没有一处伤,难道是发了牛瘟?都这么猜疑,也不太声张,只把牛的尸体作贱价卖给了辛太图。

    那年‘春’天,有人来县衙禀报,说牛头山村柳湘子家的水牛昨半夜死了,死因不明,有人怀疑是瘟疫所至,县令洪发财即刻派兽医奔赴现场检查那头死去的水牛,在没有卖给辛太图之前,兽医解剖了牛的内脏,发现它胃里有浓度很重的‘药’味,可以断定,不是什么瘟疫,分明是有人给牛灌毒‘药’毒死的。兽医回去禀报实情,洪发财非常恼火,传令唤来一班巡案的衙役,提高嗓‘门’说:眼下正值‘春’耕季节,牛头山村却连续发生了几起毒牛案,这无异于破坏‘春’耕生产,一定要把毒死牛的坏蛋抓住惩办。当下,由一个叫孙明的衙役带队赶赴牛头山村挨家挨户排查,看谁家藏有类似牛胃里的那种剧毒‘药’液,排查了一整天,未查出蛛丝马迹,只好再到内山村排查,却发现刘工匠家里有鲜牛‘肉’,便盯住他盘问:是哪里‘弄’来的牛‘肉’?

    从街上的牛‘肉’摊买来的。刘工匠回答。

    孙明‘精’明,要他拎着这鲜牛‘肉’带他们到街上卖牛‘肉’的摊前查对,却对不上,那个额上青筋鼓凸的摊主否认刘工匠在他的摊位上买了牛‘肉’,问是啥时候买的,刘工匠也吞吞吐吐的讲不出来。孙明揪住他的耳朵说:老实‘交’待,这鲜牛‘肉’是哪里来的,不说就割掉你的耳朵。刘工匠吓得‘腿’脚打颤:我说,我说,找个地方说。

    孙明把刘工匠扯到一边,他就慢慢地道出了回忆的情景:昨夜,刘工匠从县城赶回内山村,途经牛头山村时感到内急,要大解,正好前面有一排茅屋,他走进一间没有关‘门’的茅屋,里面一团漆黑,他划燃火柴照一下,才看清楚是两间房,一间关着一头水牛,水牛正躺在地上,嘴里还反刍着草料;另一间才是便池,两块木板并排搭着,中间形成一个条状的坑。刘工匠蹲在上面方便,将手里的火柴烬儿扔了。一会儿,从屋外传来非常轻微的脚步声,这让他联想到贼的行踪,是不是贼呢?还不能确定。他退隐到这间茅屋的柴垛边,伏住身子,朝‘门’口观察,一个黑影晃进来了,由于‘门’外面有微弱的星光,刘工匠在暗处容易看清楚。突然那黑影也划亮了一根火柴,火苗让他看清楚了那人的形貌,他就是牛‘肉’贩子辛太图,只见他手拎一只长嘴儿的大肚子皮囊,撬开水牛的嘴,将那长嘴儿朝里一塞,然后使劲抓捏那鼓凸的皮囊。这时,火苗儿成了余烬,熄灭了。刘工匠联想到去冬以来,村里隔两天死一头牛,人们都以为是发了牛瘟,原来是牛‘肉’贩子辛太图在捣鬼,他那大肚子皮囊里装的一定是剧毒‘药’液,许多牛都可能是被他毒死的。想到此,他有些愤慨,凭一股正气,突然大叫起来:辛太图你坑害‘阴’眼畜生,缺德。我要报官去。辛太图骇住了,哒哒地开溜。
正文 第九十章 雷打火烧
    &bp;&bp;&bp;&bp;见天‘色’太晚,刘工匠没有立即报官,只想告诉牛的主人柳湘子,便朝柳湘子住宿的瓦房走去,正‘欲’叩‘门’,却被人一把拽住伸出的手,低声说:饶了我吧,别通风报信。

    天黑看不见人,刘工匠听话音知道是辛太图,便说:谁叫你做缺德事?

    我给你下跪,今后不做了。说着,辛太图就在他面前跪下。在微弱的星光下,能够看见了他的轮廓。刘工匠本来想叫喊的,见他这么缠着自己,有些为难,正要说什么,辛太图‘鸡’啄米样地磕了几个响头,又说道:这件事不要声张,我每天送你一刀鲜牛‘肉’作为酬谢。刘工匠说,这倒不必要,只要不再坑害村里的耕牛就行,我还担心某一天你会毒死我家的那头黄牛。

    不会的,绝对不会。辛太图又站起来说:我作保证,如果我还做那缺德事,遭五雷轰顶。听他这么讲,刘工匠说:算了吧,我也不在人前把你的事儿挑明,你心里明白就行,现在‘春’耕生产,正需要耕牛,你把耕牛都毒死了,岂不误了农时?天理不容哦!

    刘工匠回到家里已是深夜,次日醒来,日上三竿,洗漱后‘欲’出‘门’做工,却迎面撞见辛太图,手里拿一刀鲜牛‘肉’,还滴着血水,他把它扔在刘工匠家厨房的案板上说:我没有食言呀。接着就皮笑‘肉’不笑地离开,刘工匠当然知道他要封住自己的嘴。这事本来想搁置下来的,可是现在衙役来巡查此事,不说不行哦。

    孙明听了,反复问这可是实情,刘工匠对天赌咒:如有半句假话,可以株连九族。

    当下,孙明率衙役到牛头山村逮捕辛太图,辛太图正与柳湘子就那头解剖了的水牛讨价还价,正要敲定价格时,一个孔武有力的衙役出其不意地抛出一根粗大的棕绳朝他身上一套,打个束口,又跟上来一个膀大腰粗的衙役帮忙按住辛太图,辛太图大叫:我犯了什么王法?你们不要捆我。孙明‘逼’视着他:我们只捆坏人不捆好人,你犯了什么法,不清楚吗?还装蒜。柳湘子也感到惊诧,他疑‘惑’地望了一眼拼命挣扎的辛太图,又把目光投向孙明。孙明看着他说:你还‘蒙’在鼓里,你的水牛就是辛太图毒死的。

    是真的吗?柳湘子愀然作‘色’。

    别听他胡说,没有证据,是在诬赖我。已被捆绑得严严实实的辛太图还在扭动着身子诡辩。

    这时,孙明让一路跟来站在一边的刘工匠来到辛太图面前,然后问:你认识刘工匠吗?

    见了他,辛太图默不作声,他心里忿然,你刘工匠接受了我的贿赂,就应该为我保密,为什么现在还报官了?这笔账一定要找你算。刘工匠还把辛太图送给他的牛‘肉’挈在手里,说他不稀罕这个东西。辛太图气恼地说:为什么当时送给你时那么稀罕?刘工匠道:你是要封住我的嘴,我当时接受也是无可奈何。

    你们都少废话。孙明手一挥,让衙役把辛太图带走,只见柳湘子跟上来,朝辛太图狠狠地掴一耳光,说你这个没安好心的家伙,原来我家的水牛是你毒死的呀,你毒死了又想我贱价卖给你,真是太‘阴’险了,你这个不得好死的家伙。

    辛太图只好干听着,也不多考虑,着急的是送进衙‘门’的严厉处置。果然孙明将他送进衙‘门’,洪发财问明情由,又命令打手打他五十大板,再问他去冬今‘春’,牛头山村传闻发瘟死去的所有耕牛是不是他用毒‘药’毒死的,他还真敢点头,不作隐瞒,仿佛说出来心里更轻松。

    为什么这样做?

    我是想以最少的本钱揽最多的生意。

    你黑了良心,反而得到的都会失去。又质问辛太图几句,洪发财恼火了,再令打手打他七十大板,打至五十二板时,已是皮开‘肉’绽。柳湘子和那些死了牛的七八个村民也都赶来了,他们说别把辛太图打死了,没有死,我们的牛被他毒死,造成的损失还可以找他赔偿。辛太图听到这话,挣扎着昂起头,哭丧着脸说:洪县令,留下我这条小命,只要有钱,我尽量偿还这些死了牛的村民的损失。洪发财考虑,这话也有道理,手一绕,就让打手止住了棍‘棒’。辛太图立即翻身跪下,对洪发财说:谢县令赦免之恩。洪发财厉声道:将他囚于囹圄,服刑两年。

    后来辛太图的家人将所有积蓄尽数拿出,再变卖家产,按洪发财给所有被毒死了牛而受损的村民核定的赔偿金额一一兑现,辛太图才减免了半年刑期。可是出狱一年后,因家境太穷,他歹念再起,旧病复发,又到一个偏远的山村用毒液毒牛。接着,他与死了牛的户主就货谈价。未料,刚才都是晴朗的天空,转瞬便乌云翻滚,暴雨如注。忽然一道闪电掣进了牛栏屋,亮光如雪,森森‘逼’人,紧接着一个火球滚进来,直奔辛太图收缩的身段。就在这一刻仿佛有一只神奇的大手,只是看不见形状,它将辛太图挈起来,甩成一个弧形丢在‘门’外的雨水中。蓦地,噼——叭——,一声炸雷迅猛地劈在辛太图身上,只见骇人的电火呼啦啦像蓝‘色’的蚂蝗一样在他身上穿流着焚烧,只一会儿,他被烧成一堆人体黑炭。

    再说那户主被炸雷震撼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扪住头连看也不敢朝外看一眼。当雷电收敛,风息雨止的时候,他才战栗着从牛栏里挪动脚步跨出‘门’坎惊奇地睁大眼睛,许多村民正在围看被雷劈死、烧成了灰的辛太图的形貌,但形貌全非了,只见背上有两行弯弯扭扭的字儿,但谁也认不出来,有人就叫来附近道观里一个穿长袍、打着发髻的道士,那道士像从梦里走出来一般,打一个哈气,伸一伸懒腰之后,默念一段经文,似蜜蜂的嗡嗡声,一般人听不懂,只关心他破译辛太图背部的天书,他总算过来了,仔细地看了一看,然后抬起一脚踢翻辛太图的人体灰堆儿。一些村民不解地问,你这是为何?道士答非所问地说:附近是不是死了牛?那户主望着他点头,之后说:我家的牛昨夜死了。道士说:这个雷打死的人是个坏人,他昨晚用毒液毒死了你家的牛。那户主忿然地说:难怪这家伙来找我把死牛贱价卖给他,原来是他搞的鬼呀!老天有眼,总算一雷把他劈死了。来观看的还有刘工匠,他记起当初辛太图当着他的面,对天发誓,今后如果再做这等伤天害地的坏事,就该雷打火烧。真是应验了。刘工匠自言自语地说。别人问他说什么,他便把辛太图当初发的毒誓复述一遍。大家听了大都发出感慨:真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正文 第九十一章 分发冥钱
    &bp;&bp;&bp;&bp;一般情况下,凡间病灾衰老致死的人,都有灵魂存在,唯独雷打死的人,其灵魂遭受天火烧灼,成为一种低层次的‘阴’‘性’物质称作“渐”,“渐”赴何处?冥冥中也有安排。由于辛太图毒死了太多牛,牛是食草动物,要减免他的罪愆,唯有让他死后变成草木神,以催生更多草叶供给众牛饲料。现在他的尸体已烧成灰,自然被风刮走,一掺和雨水,便零落成泥,成为培护草木的‘肥’氛。贬为草木神的辛太图被‘阴’司官安排管理内山村的众草和树木,一般的牛吃树叶不多,大都吃竹叶,内山村有大片竹园,因此作为“渐”,多附在竹竿上,也称为竹神。竹神每天到处游玩,那一天,看见刘工匠,便忆起前世因他告发自己才犯牢狱之灾,遂生嗔恨,‘欲’伺机报复,终于有了机会,刘工匠到竹园里伐竹,一根根地倒下一排。也就是在第13根竹子刚刚倒下,竹神就过去对正在砍伐第13根竹子的刘工匠进行‘迷’‘惑’,指望这根竹子倒下来,砸伤他的腰。这一刻,刘工匠还真格糊涂了,把这根大楠竹的根部才砍断,他就猫着腰鬼使神差地朝大楠竹下坠的方位走,只差一秒钟,他就会被击中,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像有什么把他推了一下,他偏开身,楠竹“呼”地倒下来,距他的腰身只一寸之遥。多险哦,他一点也不明白。可当楠竹坠在地上时,刘工匠就清醒了,再看倒在身边的一根大楠竹,他知道差点儿砸中了自己的腰,额头上冒出一排冷汗。

    见此,竹神非常气恼,不但是因为没有报复到刘工匠,更主要的是他发现自己的‘阴’谋被阻止。是谁在阻止呢?是山神。那会儿,山神正与村里的土地神在云端上下棋,一粒被吃的棋子拿开放下不慎,却掉进了竹园,他便下去找,看见竹神朝刘工匠马着脸,知道一定有事。果然,刘工匠被‘迷’住,他便过去推他一把,才幸免于难。即刻,他跨过去伸手端住竹神的下巴,说你这个小怪,干嘛欺负一个凡人?竹神没有讲出自己与刘工匠前世的过节儿,只呛上一句:你帮他的忙干嘛?‘阴’阳两隔,他与你了无干系。山神推竹神一把,说我要积点‘阴’德,帮一帮凡人,你拿我么办法?竹神沉‘吟’一阵,揶揄道:哦,对了,刘工匠年年上山祭祀你,所以你拥护他是不是?

    是又么样?不是又么样?你还要翻嘴,我让土地神一起来收拾你,把你赶出竹园。山神毫不客气地说。

    竹神不敢讲话了,只见山神低头捡起一颗棋子,又跃上云端。土地神等得不耐烦了,叩着棋盘说:快,下颗棋子儿。

    竹神未能坑害刘工匠,便来到刘工匠房‘门’前对着‘门’神忿然诉苦,一般‘门’神是不让外路鬼神走近‘门’槛的,它对竹神却和颜悦‘色’,因为它们都是木本族神明,过去的房‘门’都是木材制作的,‘门’神自然依附木质,竹神也就成了他的盟友。当听到竹神说出它要对刘工匠采取报复的因果来时,‘门’神就劝道:何必报复,你就向他讨一笔债,不就成了?再说你过去世毒死耕牛被他发觉,你用一刀鲜牛‘肉’堵住他的嘴,最终他还是泄‘露’你的劣迹,让你吃官司,也情有可原,是衙‘门’派人调查到他那里去了,他不能不讲哦,不讲也脱不了干系。竹神认为‘门’神这么讲也有道理,但还是不服那口气,他说一定要报复一下刘工匠,至少让他破点财。‘门’神见竹神这么固执,便耐心劝说:不如让刘工匠烧点冥钱你用,这样就算他欠你一刀牛‘肉’债,也算抵清了。

    你这个建议不错,如何让刘工匠给我烧冥钱呢?

    你今天晚上潜入他的梦境跟他讨要冥钱不就得了?

    要是他不给我烧冥钱呢?

    你试试看再说吧!我家主人忠厚老实,只要他在梦中许诺了,醒来就一定会照办,再说烧些冥钱又不是特别难办的事儿。

    竹神和‘门’神讨论这件事,当天晚上竹神就果然进入了刘工匠的梦乡,说了这件事。

    刘工匠清早醒来,把这件事说给爱人马道英听,马道英就催促他快些出山,到镇上买一沓冥钱来。一个时辰后,刘工匠神情恍惚地回来了,他按梦中竹神的指定,走进竹园一隅烧化冥钱,一团团火苗映红了他的脸,一缕缕青烟袅袅升空,剩下的是一堆纸灰。刘工匠说:辛太图你如今变为竹神,我恭喜你,以前我得罪了你,请原谅我,现在烧冥钱你用,快来捡呀!你若庇护好我的竹园,我还要烧冥钱你用。说着,双膝跪下,对着一排青叶荷荷的楠竹虔诚拜祭。

    竹神非常高兴,望着刘工匠直点头,只等灰火冷却,就可俯首拾掇冥钱。

    一会儿,刘工匠肃然地颤抖着离开竹园,土地神和山神都先后跳下云端赶过来了,山神看见那一堆新化的冥钱,心中暗喜,却又镇静地说:好哇,竹神,你竟敢敲诈凡人刘工匠,这些钱你休想要。土地神拢来推竹神一把,又会意地看了山神一眼,然后对竹神责道:你要这么做,我和山神可以把你扭送到‘阴’司那里领罪。

    你们要怎样?竹神不满地问。

    这些钱归公。山神说着,就示意土地神和他一起行动。那一堆冥钱转眼间就被两位大神各捡一半装入腰包,正要离开,竹神骂道:好狡诈,你们不让我拿钱,竟自己拿走了。山神见他这么说,便回转身丢一枚冥钱给他,土地神也照样给了,竹神得了两枚冥钱,不甚满足,心想:好不容易托梦刘工匠给自己施化冥钱,到手的财,又几乎全部散失。这时,他追过去对土地神说:你给少了。土地神不理睬他,只走出竹园,将刚才捡的一把冥钱分发给路神、塘神、河神等众神,土地神反过来对竹神说:你看我是不是‘私’吞了这几个钱?竹神无话可说,又去找山神,山神也将刚才捡的一把钱向草神、‘花’神、树神等一一分发。最后他手里也只有两枚冥钱,就对竹神说:我也没有多得一分,与大家分享是一种快乐,你懂吗?

    竹神落寞地离去,他又来到刘工匠的家‘门’口,向‘门’神诉苦,‘门’神说刚才发生的一切我都清楚,算了吧,刘工匠欠你前世的债也算还了,你不要再找他。
正文 第九十二章 投生风波
    &bp;&bp;&bp;&bp;竹神好像不甘心,拍着脑袋说,我想投胎做刘工匠的儿子。‘门’神笑道:这投胎的事由你自己决定吗?你去找转轮王开后‘门’差不多。竹神没有多论,又回到了竹园,它想只要把‘门’神“糊”好,能够跨进刘工匠的家‘门’,就有办法变成中‘阴’身在他们夫妻行房事时投胎。它在竹园里走来走去,还真的想出了一个办法,遂‘摸’一‘摸’两枚冥钱,一个闪念就到了西川丰都城,那是‘阴’界闹市,他用冥钱的一枚购了一瓶酒,另一枚购了一袋下酒菜,就拎着往回走,又一个闪念就回到了内山村竹园。也许看官要问,两枚冥钱能购那多东西么?在凡间是不可能的,‘阴’界却是完全可能的,‘阴’界的民众均为‘阴’‘性’物质,他们餐饮不像凡人那样敞开肚子填食,饕餮无厌,而是下意识地闻一下就饱了,每枚冥钱都‘挺’有价值的。竹神‘弄’来酒菜,生一团‘阴’火加热,在它的房舍摆开一张圆桌,上面安放蹄‘花’、腰‘花’、凤爪、牛排、木耳、‘花’生等六个拼盘,即刻叫刘工匠家的‘门’神来赴宴。‘门’神犹豫,说你是不是想找我帮忙?你说的那个事,我可帮不了忙。竹神说:今日什么忙也不要你忙,单纯请你喝酒,这样就够朋友。‘门’神遂来到竹神的房舍桌前,拿起筷箸享用佳肴。竹神给它筛一盅酒,说你不喝酒就别吃菜。‘门’神‘挺’爽,拿起酒杯一仰脖子,就喝个罄尽,遂持空杯给竹神看:怎么样?竹神继续给它筛酒,酒水经过口‘唇’发出咂咂的响声。‘门’神很快就吃醉了,酡红着脸叫道:我没醉,还来一杯。这一杯喝下去,‘门’神就扑在桌上,嘴里歇斯底里不知说些什么。故意让它喝醉,自己少饮的竹神一阵窃喜,听它说出一些平时不该讲的话来:也有看得起我‘门’神的,既然出来了,就痛痛快快地饮它个一醉方休。片刻,它不说话了,竹神用话逗它,看它明白还是不明白,竹神说:我要进刘工匠家,认他们夫‘妇’为亲眷投胎做人,行是不行?

    你去,你去,我管不着。‘门’神说出这话,一副很恍惚的样子。

    竹神知道时候到了,便离开竹园。

    内山村笼罩在黑黪黪的夜‘色’中,竹神直奔刘工匠家的房‘门’而去。这时刘工匠夫‘妇’‘弄’得‘床’榻颤抖,正进入高‘潮’,竹神立即附着马道英的身体而成为中‘阴’身,当潜入她的卵巢时,却被鼠‘精’变化的中‘阴’身驱赶出来,它便附在那‘阴’户口子上说出一段因果来。然后套近乎:我和你就要成为孪生的骨‘肉’同胞了,何必还排斥我?鼠‘精’变化的中‘阴’身便放弃了对它的攻击,并让出一块地方,它又潜入进去,这块地方就慢慢地长成了它的胚胎。

    ‘门’神睡了许久,才醒来,天已大亮,它睁开惺忪睡眼,发现这儿是竹园,哦,想起来了,昨日竹神约它在这里喝酒,正‘欲’叫喊竹神,耳朵却被揪住,转过脸一看,是土地神,土地神板着脸说:‘门’神你犯了渎职罪。

    我又怎么了?‘门’神像是丈二和尚‘摸’头不着脑。土地神松开揪它耳朵的手,又点着它的额头说:你知道竹神到哪里去了么?

    不知道,我正想叫它。‘门’神疑‘惑’地眨着眼睛。

    这时,山神也不知从哪儿闪出来了,对‘门’神说:我们可以告你的状。

    一个说我有罪,一个要告我的状,你们到底要对我说什么?‘门’神好像还‘蒙’在鼓里,反倒反问两位大神。

    土地神说:你若把竹神找回来,就可以脱离干系。

    竹神兄,你在哪儿——‘门’神扯开嗓‘门’对着晓风沙沙的竹园大喊。山神望着它一个劲地笑。

    你笑什么?‘门’神问。

    我笑你叫破嗓子也叫不回竹神。

    那么竹神上哪儿去了?

    土地神把拐杖一敲,说你叫也白叫了,竹神昨夜把你灌醉,趁此到刘工匠家投胎去了。

    那怎么得了?‘门’神说。这样的话没有办法让变成了中‘阴’身的竹神从刘工匠的妻宫中出来,现在管理这一带土地人家的土地神可以杖它50大板,然后把它送往‘阴’司忏罪室面壁思过写检查,‘弄’得不好,还会降职,饭碗都保不住。‘门’神知道利害关系,便一膝跪在土地神面前认罪,又找理由企图推脱责任:你明知竹神害我,为什么昨天不来点化我?土地神怒道:‘门’神,你昨天吃竹神的酒‘肉’,怎不叫我一声?哼,太可恶了,天下会有免费的午餐吗?你也不考虑一下,竹神为什么要请你喝酒,喝酒的目的何在?山神说:那是鸿‘门’宴啦!你去赴宴,当然就会被利用。

    说话间,日游巡途经竹园,土地神叫住他,一边说竹神不经转轮王许可,‘私’自投生凡胎,一边指责跪在地上的‘门’神,说它离岗喝酒,喝得滥醉如泥,误事了,可定一个渎职罪。走拢来的日游巡却不以为然,他扶起‘门’神,说你固然错了,要想办法把错误纠正。‘门’神说没有办法。山神望着日游巡说:你日游八方,出入‘阴’阳两界易如反掌,这件事就托付你到转轮殿,向转轮王汇报,看有什么办法把竹神的中‘阴’身赶出刘工匠的妻宫。

    是呀!‘门’神即刻向日游巡打躬作揖,说拜托你了。日游巡不好推辞,因为其它神明均不可擅自离开岗位,像‘门’神,一旦出问题就不好收拾。他则不同,他的工作就是到处巡游,发现奇异动向,便通风报信,以纠偏理‘乱’,务求平定。当下,日游巡表态:我晚上前去禀报转轮王,白天嘛,要跑的地方还没有到位,不可偷工减料哦。

    此刻,晨风习习,土地神、山神、‘门’神均各归其位,只有日游巡朝他方游去。

    在幽冥世界一隅的转轮王殿,那天转轮王忽然邀来第一殿的秦广王商谈事情,秦广王是专管人间的长寿与夭折、出生与死亡的册籍,并统一管理‘阴’间受刑的吉凶。转轮王让他把那份册籍也带来一阅,他脸绽笑纹问道:这是我的事情,难道你要越俎代庖?转轮王尚未解释,就被从殿外进来的日游巡叫住:大王,不好了,那个曾被雷电击毙成“渐”而变为树神,又自称竹神的家伙,不经您允许,采取卑劣手段,用酒灌醉‘门’神,廓清障碍,然后就擅自到刘工匠的妻宫投生人胎,真是罪大恶极。

    别讲了,别讲了。转轮王说我知道。便问秦广王,竹神投胎变人的事情你清楚吗?秦广王说不清楚。转轮王便让他翻看那份册籍,看上面有没有竹神寿夭生灭的记载,二王依次查看一通,那份册籍的纸页发出淅沥的响声,他们却没有找到上面的任何记载。秦广王怒道:马上派一批蛀虫钻入刘工匠的妻宫,咬死那竹神的中‘阴’身,让它不得生人。转轮王把手一绕,说别太急了,现在若派蛀虫前往,会苦了刘工匠的妻子马道英,她无辜,何必侵扰?秦广王很‘激’动,指着那册籍上面的一行字儿说:这里只有鼠‘精’附在马道英母体中投生的记载,根本没有竹神的记载,竹神那么狂妄地违背天规地法,不加以处置不足以平民愤。转轮王说:让它生出来再处死不迟。又望着日游巡,说你注意观察,竹神的中‘阴’身成了胎气,若马道英怀孕满十月到了降生时辰,你就告知本王。日游巡点头告退。
正文 第九十三章 鬼变爬虫
    &bp;&bp;&bp;&bp;光‘阴’荏苒,不觉到了这年腊月,马道英‘挺’着大肚子蹙眉呻‘吟’,刘工匠料想她快生伢了,见她把嘴‘唇’都咬出几颗齿印,显出疼痛异常的样子,就托人到山外叫来接生婆,她守候在马道英身边。一会儿接生婆来了,马道英正临盆,一下子生一对龙凤胎,其间只隔一刻钟左右,却占了两个时辰,一个是子时,一个是丑时。刘工匠非常高兴,生下第一个是绣‘花’的,第二个是读书的,他早也盼,晚也盼,总算盼到一个续香火的。他让接生婆抱着男婴,亮出那个小‘鸡’‘鸡’来让妻子看,妻子脸上浮出笑意。她本该咧嘴大笑的,但身体太虚弱,生产时流血太多,如果高兴的动作过了,对自己也是一种伤害。刘工匠喜不自胜地张罗这,张罗那,甚至如何给两个婴儿做一个热闹的九朝(即满月庆宴),各取一个好听的名字也考虑到了。但现在还没有想妥,只一个劲地叫那男婴宝贝,‘女’婴他却不怎么认真地叫。

    这天,日游巡在南海巡游,忽然听到婴儿的哭声,只一个意念,他就来到了临湘所在的‘洞’庭湖流域的内山村。在刘工匠家里,见到了竹神投生的男婴,正由接生婆裹在襁褓中,刘工匠赶过来百般呵护。日游巡即刻赶到幽冥灵府,来到转轮王殿,告知此事,转轮王说,这件事由秦广王办理。话音甫落,秦广王笑‘吟’‘吟’地赶到,他身后还跟了一群鬼卒。他对日游巡说:竹神‘私’自投胎生人的事儿我清楚了。现在由这一群鬼卒去刘工匠家向男婴索命,你引领着他们去吧。

    遵命!日游巡言毕,就带着一群鬼卒出了转轮王殿,继而飘出幽冥灵府。此刻,日光烈,阳气盛,那一群鬼卒竟歇在暗处不动。日游巡问他们这是为何?一个青脸鬼卒说:不用问了,碰上阳气伤‘阴’气,待天黑了我们再去收拾那个男婴。日游巡只好将就着,那里走走,这里看看,直到天黑,才到这群鬼卒身边来。可是日游巡要下班,便给来接班的夜游巡‘交’待白天要做没做的事情,他对一群鬼卒说:你们现在要听从他的,他带你们到刘工匠家。

    一群鬼卒见了夜游巡,一个个都变成牙齿尖锐模样丑陋的爬虫,爬至他探路的一根木杖上,密密麻麻的,只空出一个抓手的位置。他抓着这根木杖往前面走,转瞬就到了内山村刘工匠的家‘门’口,正见马道英抱着那个男婴呵护。夜游巡把手杖在地上一敲,嘴里说:着!众多爬虫便朝男婴蜂拥而去。马道英见男婴打了个寒噤,她心里便发慌,用双手兜紧男婴。她是‘肉’眼凡胎,看不见来了这多爬虫。可是还是有麻烦,坐在旁边暗中护佑孩子以履天职的保姆神忽然弹跳起来,她一发现异常,心生意念,只伸手朝天空一抓,便有了一瓶杀虫剂,她立即揿动阀‘门’,那杀虫剂便成雾气样喷‘射’出来,飘洒在爬虫身上,爬虫旋转翻跳几下,就会死去。一会儿,死了一大团爬虫。夜游巡慌了,愤懑地责问保姆神:你是不是搞糊涂了?这些爬虫是奉秦广王之命来的。

    谁的命令也不行。这男婴没有出生之前,你们咬死他我不管,出生了,我就得按‘玉’皇大帝旨意,暗助男婴三天,当然无论是男婴‘女’婴都一样,我要确保才出生的婴孩三天安全无事故。保姆神边说边继续喷‘射’‘药’剂。夜游巡只好下令:撤!还回头说:那个男婴是竹神投机取巧投生的,与一般正常的婴孩不同。好吧,过了三天之后我们再来。

    当天夜半三更,照顾妻子和两个婴孩非常辛苦的刘工匠一上‘床’就睡着了。他没有睡在妻子那张‘床’上,而是睡在与这个‘床’对峙的铺上,这样安全些,他听过来人说,睡得太死又容易‘乱’动的男人不宜与初生婴儿同‘床’,那样一有不慎,就有压死婴孩的危险。好不容易生了一个男婴,视为小宝贝,担心自己睡“死”了,偶一翻身会压住小宝贝,况且马道英提醒过他:你睡“死”了时,爱翻身,这个‘毛’病不好,现在生了一对双胞胎,要是你与婴孩同睡在一张‘床’上,我还真有点提心吊胆。

    由于身体放松,又太疲倦,现在刘工匠直打鼾,梦靥降临,正缓缓地控制他的神识。在朦胧中,他看见场外一对灯,像马灯,一盏被一个鬼役挈着潜入了竹林;另一盏被家里的‘门’神拎着回到了家室。忽然他发现许许多多乃至成千上万的长尾巴毒虫爬进家里,一只只巴满了男婴的身子,它们亮出坚硬的牙齿直咬得男婴哇哇大叫,最后浑身发肿,起了疙瘩……一个道长过来看,说这男婴是竹神投胎变化来的,活不了啦,现在毒虫正在啮他的肝肺……刘工匠吓出一身冷汗,竟然惊醒了,就再也睡不着。做了这个恶梦,他爬起来,点亮灯,到厨房去拿一把火剪放在‘床’边,还用手‘摸’一‘摸’马道英身边睡着的两个婴孩,他尤其仔细看了一下男婴,见睡得好好的,没事,就退回到铺上,仍翻来覆去睡不着觉。马道英被他的举动‘弄’醒了,问他这是干嘛?他说压邪气,刚才做了一个恶梦,但晚上不好说。

    第二天他对马道英说了,马道英也骇住了,说你请一位算命先生来,给这双胞胎每人算一个八字如何?当天他就到山外请来一个盲眼拄杖的算命先生。那算命先生坐在堂屋里卖‘弄’似的拉起胡琴,拉响一支俚曲才开头,刘工匠就走过来轻拍他的肩膀,说我把这一对龙凤胎的生庚时辰报与你算一算。听说是龙凤胎,算命先生便说一句吉言,以示祝贺,接着脸上浮起的笑纹又淡去了,他镇静地记住刘工匠给他们家两个婴孩所报的生庚时辰,还问时候记得准是不准,刘工匠说:怎么不准?前两天才出生的一对婴孩。算命先生又问是男婴先出生的,还是‘女’婴先出生的,中间隔了多长时间。刘工匠就一五一十地报出来,还强调说:中间只隔一刻钟左右,却占了两个时辰。算命先生把胡琴放在一只挎包里,端着刘工匠递给他的一只发热的茶杯,品了一口茶说:隔了一刻钟,区别大着呢,一刻钟以前是个吉时,之后就不是吉时。

    老师傅,你照直说,如犯了什么关煞,还得请你解救遏制。刘工匠急切而又担忧地说。

    算命先生沉‘吟’一下,说先算‘女’婴,再算男婴。
正文 第九十四章 琴弦崩断
    &bp;&bp;&bp;&bp;这时,刘工匠把裹在襁褓中的男婴抱过来,边走边说,让算命先生给你算了八字之后,再给你取一个好听的名字。走到算命先生面前,忽然又听到‘女’婴啼哭,刘工匠充耳不闻,只关心男婴。算命先生在那里默念着什么,之后叫刘工匠听‘女’婴的八字。由于站着不动,男婴竟啼哭不止,刘工匠呵护着,轻轻地拍着他的背,然后在堂屋里转圈儿走,根本没有听清楚算命先生给‘女’婴说些什么。算完了‘女’婴的八字,算命先生强调着说:这‘女’婴5岁的那年‘春’节有个拖火煞,你们要注意。刘工匠问有没有办法化解?算命先生说:要多做善事,或经常放生可得神明暗助而能免灾。讲到这里,算命先生就要价了:这个八字5两银子,先给了,再给你算男婴的八字。这么一讲,刘工匠对他有点怨气,暗道:难怪要先算‘女’婴的八字?然而,刘工匠对男婴的运程非常关注,便说:能不能便宜一点,我一共给你8两银子。

    不行,先收了这五两银子再说。刘工匠无奈,把男婴抱回卧室放在做月子的刘道英睡‘床’上,便取了10两银子先给了五两算命先生,说你再可以好好地给我的儿子算命吧!

    算命先生把钱装进兜里,脸上浮出一丝满足的笑意。然后把男婴的四柱在心里估‘摸’了一遍,很认真地说:这个男宝宝是晚生了一刻钟吧?如果错了我可算不准。

    没错,的确是晚了一刻钟。说这话时,传来乌鸦呱呱的叫声,刘工匠不悦地走出大‘门’,抬头看见一只黑云似的乌鸦在屋顶上盘旋一圈,朝竹园方向飞去。他回到堂屋之际,心中掠过一丝不祥之感,但又尽量朝好处想,期待算命先生讲出吉利话来,最好讲出他儿子的锦绣前程。刘工匠注意看算命先生的神态,他是那么默然而认真地推算着。一会儿,算命先生皱起眉头,良久不说话。而且所‘花’费的时间超过了给‘女’婴推算的时间,刘工匠禁不住想问,尚未开口,算命先生就开始讲:不知怎么搞的,我平时给人算八字都是按‘阴’阳五行相生相克的规律来的,今日也是这样,怎么这孩子排不起禄来呢?

    排不起禄是什么意思?刘工匠‘插’话。

    算命先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他的胡琴从挎包里取出来,抹了一下弦,然后说:我唱诵给你听行不行?

    行!刘工匠看着他边拉胡琴边转动着‘阴’翳覆盖的眼眸唱道:

    天上起风地扬尘,草木摇曳竹山神。

    本该归顺畜生道,却来投胎变化人。

    雷霆震怒驱宿业,孽缘未尽起妄心。

    ‘阴’曹发兵来剿灭,秦广转轮有饬令。

    人生舞台未亮相,枉来一遭又返程。

    算命先生刚刚唱完,那胡琴上的一根弦“嘣”的一下断了,琴音戛然而止。只见算命先生额上冒出一排冷汗,站起来,‘摸’着放在一旁的拐杖,就要走。刘工匠问他怎么不说清楚就走?他说:我已经在唱词里说过了,让我走吧,我也不收你一两银子。算命先生认为胡琴断了弦是不吉之兆。说着,算命先生已经出了堂屋‘门’,竹园里仍隐隐约约传来乌鸦凄厉的叫声。

    刘工匠没有追赶他,竟忆起昨夜的梦境,希望那不是真的,但又十分后怕。果然在当天晚上亥时,男婴浑身发烧,撕心裂肺地啼哭。刘工匠到山外请来郎中,已是子时,男婴浑身打颤、‘抽’筋,哭不出声来了。郎中拼命掐他的人中、山根,留下一道道红印子,但不济事,刘工匠夫‘妇’看着自己的宝贝儿子缓缓地落了气,他们相互撕扯着其尸体呼天抢地,跺足捶‘胸’,边哭边诉些伤心话,什么老天对他家不公,不知盼了多久,才盼生一个男婴,却让他夭折了……当晚山外的村民也闻讯赶来,找几块板子,钉了个木盒子,将男婴的尸体装入后封住盖子,抬到后山挖个坑草草掩埋了。

    失去了儿子,刘工匠好不忧伤。他一夜睡不着,凌晨就起‘床’出‘门’到山坡上游魂样走动。太阳出来了,虽然光泽‘艳’丽,但是映照他忧郁的脸‘色’却显得非常难看。一丛丛齐腰身的苞茅开出了白‘花’,他感觉这是一种哀伤的颜‘色’,正衬着他的心绪,很烦,他走过去发泄样地使劲拔起一束白‘花’扔在草丛中,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对了,是想起了‘女’婴,那个平安的‘女’婴也是自己的孩子,妻子以前已经生下了6个‘女’孩,现在这个不该生下的‘女’孩却生下了,对于这个家庭来说,显得多余,需要的是一个男孩,为什么生下的男孩就那么昙‘花’一现地消失了?他百思不得其解,甚至责怪这落入眼帘的不吉利的白‘花’。这里阳光刺眼的金红把他的感觉涂红了,也把满山的苞茅盛放的白‘花’涂红了。他忽然又有了一点欣喜,红,是一种吉祥颜‘色’,他要记住它,怎样记住?他思虑一番,终于想到了他的‘女’婴尚未取名字,就让‘女’婴叫红,红什么?他拍一拍硕大的脑袋。这白‘花’被金红的阳光染红了,如火如荼,‘女’婴的名字就叫红荼吧!他叫出声来,草丛中飞出一只他叫不出名来的‘花’翅膀小鸟,音符般融入山谷的空旷。

    红荼上有6个姐姐,大姐青莲、二姐蓝苹均已经出嫁;三姐翠英、四姐黄琼一起在山外庠序住读;五姐绿娅、六姐黧红出生不到一岁就送人抱养了。所以现在刘工匠家添上红荼,又有了三个‘女’孩。刘工匠不喜欢‘女’孩,对红荼几乎没有多加照顾,只是母亲马道英对她细加呵护,极尽母爱。马道英身材瘦长,‘奶’水不足,红荼才满三个月,就扎‘奶’了,天天调米粉喂,这米粉即石磨将大米磨制而成。虽然不算有营养,却也把红荼喂养得白白胖胖。奇怪的是她长到五岁都很少生病,而且生得活泼可爱,一副天真烂漫的稚童模样,只是有点男孩子的淘气,这样红荼没有少挨过妈妈的巴掌,哭过之后,眼泪尚未擦干,她照样与小伙伴们一起蹦蹦跳跳,极尽童趣。
正文 第九十五章 敷散毒气
    &bp;&bp;&bp;&bp;就在红荼五岁那年除夕,她和翠英、黄琼姊妹三人随妈妈一道到外婆家拜年回来,两个姐姐正坐在房里温习功课,红荼走到爸爸跟前,找他要玩放烟‘花’爆竹,她清楚爸爸买了一大束,放在柜子上,但她不敢轻易拿,必须经爸爸的允许。到底是过年,刘工匠对孩子不像平日那么严厉,烟‘花’爆竹就是买来鸣放的。见羊角辫上系着红绸子的红荼走过来要烟‘花’爆竹,他便爽快地说,你去拿一根到外面鸣放吧。刘工匠正要大解,直冲茅厕而去。他从茅厕里尚未出来,就听到红荼惊恐的哭叫声,他系紧‘裤’带走出来,只见红荼的棉袄袖筒里有火星,是烟‘花’落进去了,她拼命地甩,甩也未出来,便嚎啕大哭。马道英见了旋即过去,拉住她的手拍落了火星,可是那个棉袄袖筒还在冒烟。事不宜迟,刘工匠火速过去,企图捏熄它,可是捏不熄,马道英就将红荼身上的棉袄脱了,翠英和黄琼放下书本也赶过来,帮着灭火,她们用瓢舀水浇在有火星的袖筒上,只听轻微地“嗤溜”一声,袖筒上的火总算熄灭了。翠英说这件烧坏的棉袄补一下还可以穿;黄琼则关注妹妹的伤情,她那只左手腕与手掌连接处凸现出乌黑的肿块,就对妈妈说,红荼的手烧伤了,要请郎中来治疗。

    过两天再说吧!大年大节的,怎么好请人家?马道英尚未答话,刘工匠就‘插’嘴。这样,烧伤了手的红荼疼得哇哇直叫,眼泪打湿了脸庞,一颗颗滴落在马道英呵护的手上。马道英让红荼把那烧伤了的手放在冷水里,她感觉稍微舒适,再没有大哭大叫,可是拿出来,肿块胀得更大。

    第二天,红荼的伤口化脓了。这正是大年初一。要找郎中——红荼不停地叫。

    孩子,大年初一找郎中看病不好,就是找到了郎中也不知人家愿意不愿意给你看病。马道英这么说,红荼又呜呜地哭起来。

    大年初三,刘工匠才把红荼送到山外一个叫华雨的郎中那里看病,华郎中专治烧伤,见红荼左手的伤口化脓了,便责怪刘工匠不早点把孩子送来,烧伤一定几天了。这样虽然可以治愈,但是会留下疤痕。刘工匠说是大年三十烧伤的,大年三十又怎好劳驾华郎中?华郎中坐在那儿开个‘药’方子,叫来当助手的夫人柳莺帮着配‘药’。柳莺是个少‘妇’,苹果脸、蒜头鼻,眉清目秀,个矮,身体有点发胖。她办事细心,这会儿拿着方子,就去配‘药’。华郎中却身材魁梧,就算坐着也有那么大的块头。他正拿着拈子,夹住一块‘药’棉,在红荼的左手烧伤处擦着,将那表皮**的脓水去掉,可那是非常疼痛的,红荼不停地哭,华郎中见这孩子紧张,便一个劲地说:不要动,一会儿就完了。刘工匠见红荼左手烧伤处被扒开的表皮里面红‘肉’嘟嘟,也打了个寒噤。这时,他忽然忆起算命先生曾给她算过命,说她五岁时有个拖火煞,这个谶语还真的应验了。这件事也让他忆起那个出生几天就夭折了的男婴,心情突然有了酸楚的感觉,因为刘家没有一个续香火的,还真担心子嗣气脉在他这里断送了。

    华郎中果然好医术,过了一周,红荼左手腕烧伤处的肿块就消失了,脓水慢慢地收缩,又过一周,基本上已经痊愈,可是留下一个铜钱大的疤痕。红荼还小,不懂得怕羞,只觉得不好看。姐姐黄琼见此,却安慰她说:妹妹不要紧,你长大了,买一个镯子带在手腕上,正好把那个疤痕遮住。

    镯子是个什么东西?红荼疑‘惑’地问。

    是个圆环样的东西。姐姐翠英在一边‘插’话,还把红荼拉到‘门’口,指着一个圆环‘门’扣说:就是这个样子。红荼见了摇头说:这种黑不溜秋的东西我不喜欢。

    哎呀!我只是说它的形状,其实真的镯子是‘玉’块琢成的,非常好看,有白‘色’的、有蓝‘色’的、有绿‘色’的、有红‘色’的,斑斓多姿。

    翠英姐姐,我喜欢红‘色’镯子。红荼说这种颜‘色’与她名字的颜‘色’相称。

    照你这么讲,我就要带一只翡翠‘色’的镯子了。翠英调侃地笑着。黄琼接道,当然我就要一只金黄‘色’的镯子。翠英说这是最富贵的颜‘色’,恭喜你哦!姊妹仨坐在竹园的清荫下聊天儿。

    突然,红荼惊叫起来,手‘摸’脖子,翠英走过来,见一只‘毛’虫,许是风儿从竹枝上抖落的,正好落在红荼的衣领上,爬入她的脖颈。红荼恐慌地跺足、尖叫,手不停地在衣领上挑拨,但无济于事。还是黄琼机智,她说妹妹不要动,我有办法把这‘毛’虫‘弄’出来。红荼果然就不动了,一泡眼泪挂在眉睫,也止住了哭声。黄琼从自己的衣眼里掏出一张软纸,照着那‘毛’虫一抓,拧成一个疙瘩,往地上一甩,然后用脚一踹,只听“啪”的一声,那‘毛’虫像爆竹筒子一样被踹炸裂了。是哦,那软纸被‘毛’虫身体破碎而四溢的稠液洇湿了一些。翠英还用一根棍子拨开软纸看,那‘毛’虫死得好惨啦,面目全非,成了‘肉’糊糊的一团。翠英说:红荼妹妹别哭了,黄琼姐姐为你报了仇。红荼就朝她走近,手在刚才‘毛’虫‘骚’扰过的部位直挠,说翠英姐姐,我这里好痒。

    不要搔,那是毒气。翠英说着,驮着红荼往回家的路上赶,走了一段路,她感到吃力,就让黄琼驮。红荼没有哭了,但那只手还在脖子上不停地挠。

    回到家,两个姐姐争先恐后地将红荼遭遇‘毛’虫的事儿原原本本说给马道英听,见了妈妈,红荼哭得更伤心,边哭边用手指着脖子说:痒啦,痒。马道英拉拢红荼看她的脖子,果然红肿了一大块。便说孩子不要怕,妈妈会跟你治好。说着吩咐黄琼拿来一个木盆,将一瓶开水兑在里面,翠英拿来一条‘毛’巾‘交’给她,她让红荼脱了外衣,低头伸长脖子,看着红肿的部位,把‘毛’巾在热水里一浸,捏干,叠成一块,热气腾腾的往上面敷,一遍又一遍,红荼感觉痒酥酥的,直叫。

    别叫,别叫,那是毒气,烫死它,就没事了。马道英安慰着孩子。

    翠英在一边看着,还帮忙添加热水。黄琼一个劲地说:妈妈真有办法。马道英说:你们两个姐姐以后不要带妹妹到竹园里去玩,免得沾染了虫子的毒气。
正文 第九十六章 痒疾难愈
    &bp;&bp;&bp;&bp;红荼当天没有再喊痒,但马道英发现她的手还在脖子上不停地搔;第二天又不停地哭,马道英一看,发现她脖子上的肿块越来越大。便叫来正在织篾器的刘工匠说:孩子她爸,你还是带红荼到华郎中那里看一看。我昨天用热‘毛’巾敷她脖子上的肿块,一点效果也没有。刘工匠有些不愿意:你看我正在忙活,你带她找华郎中看病不一样?

    可是看病要‘花’钱。马道英说出理由,这个家的经济由你掌握,你不拿钱出来咋好给孩子看病?

    刘工匠把红荼脖子上的肿块瞟了一眼,又过去织篾货,皱着眉,说过两天让卖了篾货攒了些钱,再去找华郎中。

    这孩子的病不能等哦!你看她脖子上的肿块比昨天都大。马道英说这话时,见红荼又在脖子上挠痒痒。

    妈妈,我要去看病。红荼又伸手拉着妈妈的手袖一边推搡,一边叫嚷。

    见这情形,刘工匠停下手里的活儿,站起来,看一眼才织就的还散发着篾香的箩筐,这是他准备上市卖而未卖的篾货,他想多制些篾货一起挑到大街上叫卖,可现在不多,他有了一种想法,就将这新织的箩筐挑起来,对马道英说:把孩子‘交’给我。

    跟爸爸去。马道英边说边挥手。

    红荼感觉爸爸一向对她不怎么关爱,经常恶言恶语地呵斥她,那呵斥声中明显掺杂着重男轻‘女’的味道,她甚至埋怨自己为什么不是一个男孩?与哥哥一起出生,是一对龙凤胎,为什么哥哥夭折了,自己还活着?为什么夭折的不是自己?哥哥夭折的事她年幼本来不知道,是爱颠嘴的姐姐翠英告诉她的,她知道后,遇事不如意,便产生了一些消极的念头。

    红荼走到刘工匠身边,刘工匠已经挑起那担箩筐,走出‘门’,沿着一条绳子一样缠住山村的土路朝山外走去。走出山外有个口子,正对着另一个村庄。一幢幢土砖房屋被翠竹的浓荫拥抱着,‘阴’森森的,显出几分幽静、神秘。土路斜‘插’过竹园,只见一座庭院屋舍,斗拱重叠气势傲,飞檐高啄风度奇。

    红荼跟在爸爸身后,看到这建筑景致,悄然顿足。忽然,一只黑狗从后院窜出来冲着这父‘女’俩汪汪地叫,红荼惊骇地赶上一步拽紧刘工匠的衣角,说爸爸,我怕。爸爸一边朝那狗吼叫,一边呵斥红荼怕什么。那狗跑得远远的,却叫得更厉害。这样引出了许多狗,都冲着这父‘女’俩叫,红荼更加害怕了。刘工匠就把肩上的箩筐放下来,取出扁担,冲着朝他们‘逼’近的黑狗、黄狗、白狗等等,奋力一扫,它们叫嚷着,都灰溜溜地跑开了。

    进了华郎中的院‘门’,刘工匠把箩筐歇下来,望着堂屋里开诊所给人看病的华郎中道:大夫,我孩子又病了,找你看,送一担新织的箩筐给你权当医疗费作抵。华郎中正在给一个老人看牙病,他偏过脑袋瞅一眼,说这箩筐给我有啥用途?这次就算了,下次不要了,我可不是做箩筐买卖的。

    一会儿,老人下座咬一口牙‘药’走了。华郎中就走到红荼身边,扒开她脖子上的领口看,尽是发红发紫的肿块。他说这是疯瘩,是怎么引发的?红荼说,是竹园里的‘毛’虫落在脖颈里引发的。刘工匠说,已经几天了,越来越厉害,华郎中给点好‘药’治治。华郎中说毒气太重,要几个疗程才能好。当下华郎中开了处方,‘交’给在一边配‘药’的柳莺,柳莺看了处方,说有一味‘药’膏子没有了。华郎中叫她把其它煎洗的中‘药’配齐,又对刘工匠说:这种‘药’膏子没有,你可以把大蒜砣捣碎,敷在肿块上杀菌消毒。这时,柳莺把配好的中‘药’打成四个小包,‘交’给刘工匠,说每天用瓦罐煎一包‘药’,早中晚做三次洗,坚持洗四天,不洗的时候用捣碎的大蒜沫敷上,准会有效果。

    回到家,刘工匠把四包‘药’‘交’给马道英,又将华郎中和柳莺‘交’待的煎洗法重复了一遍,马道英照着办,每天凌晨就起‘床’用瓦罐给红荼煎‘药’水洗,照所讲的坚持了四天,红荼脖子上的肿块淡了,她也不再喊痒。可是过了一周,她到外面玩耍,也许是皮肤过敏,她的脖子上又起了疯瘩。红荼感到钻心的痒,手指甲轮流在上面刨出了血痕,也不停止。马道英看在眼里,把红荼拉到身边看了说:怎么办啦?再叫爸爸送你到华郎中哪里看一看。

    妈妈,我怕。红荼把搔痒的手收回,捏成两个小拳头并在一起,望着马道英说。

    马道英知道刘工匠有些重男轻‘女’的思想,心里不快,经常呵斥孩子,所以每个‘女’孩都怕他。红荼年龄小,经常被吼一声,就骇得哭起来。这与其说是红荼喊怕,倒不如说是红荼向妈妈“将”了一军。马道英只好让刘工匠回家时亲自对他说。这天晚上,刘工匠回来了,带来了一个镶着两颗金牙的老男人,约有五十多岁,满脸皱纹,脸上总浮着笑意,说话带中原口音,一副憨厚的模样。

    那人一进‘门’,刘工匠非常客气地请他坐在中堂的一把竹编藤椅上,然后让马道英筛一杯热茶端在他面前。

    谢谢!那人客套地看着马道英说。

    只见他的眼光不停地睃视站在一边反扣着手在脖子上搔痒的红荼,红荼看也不看他,却听到父亲介绍:这人叫鲍来梓,是他一个朋友的熟人,老家在三十里以外的鲍庄,现在和老伴刘六英在集市上开驴‘肉’馆,生意不错,家境殷实。他还做过兽医,也会‘药’理,认得几百种草‘药’……这时,马道英看着鲍来梓说:唉!我家孩子脖子上发痒你能否治好?

    应该没有问题。鲍来梓呷一口茶镇静地说,然后他的目光又在红荼身上扫描。红荼发现了干脆偏开身子。她还发现爸爸把妈妈拉到里边房嘀咕了一阵,也不知嘀咕什么,她不关心。只见妈妈出来时眼睛发红,还流着泪水对红荼说:孩子,你的脖子发痒非常严重,需要跟这位伯伯一起到他家去疗治一些时,这位伯伯懂‘药’理,比华郎中还要强。鲍来梓微笑看红荼的反映。红荼心里一惊,说我不去。刘工匠吼道:去——要不你痒死了,脖子上化脓霉烂,我也没有办法。见这么说,红荼动摇了不愿去的犟劲,然后掩面哭泣着说:要去,妈妈陪我一起去。

    好的!妈妈陪你一起去。可是马道英的眼泪也出来了。
正文 第九十七章 驴肉飘香
    &bp;&bp;&bp;&bp;第二天,鲍来梓把马道英母‘女’俩带到鲍庄看了他的老屋,那是一幢横排在村口的瓦房,共有五间,有两间堆放柴垛,另三间,一为卧室,二为中堂,三为厨房。不过这栋房子鲍来梓夫‘妇’已许久没住了,他们大都在集市驴‘肉’馆里住宿营生,只是过年过节回来住几天,再经常由他妻子回家扫一下灰尘,打开‘门’窗透气吹风,除一除霉气。巳时左右,鲍来梓来到家‘门’口时,‘门’上还吊着一把矩形铜锁,打开‘门’,里面散发出一股呛鼻的霉气。鲍来梓对马道英说:本来我应该把你们直接带到驴‘肉’馆吃午饭,这个时候还早,等会儿再去不迟。他走进一个有柴垛的房间,推开一捆柴垛,‘露’出一个有许多方形屉子的木柜,还有一股‘药’味散发在空气中,红荼闻到了,打了一个喷嚏。鲍来梓接着说:百草都是‘药’,原来这些柜屉放的都是草‘药’,我要找几味‘药’来煎水,给红荼洗脖子上发痒的毒疮。不为这件事,我们就可以直接到驴‘肉’馆去。

    是哦!给红荼治毒疮重要。马道英边说边看鲍来梓从柜屉里取出一把把她叫不出名的草‘药’来,然后用水冲洗,再放进瓦罐架在火塘上煎煮,约一刻钟左右就煮沸了。鲍来梓便减少柴薪,又煮了约半个小时,直到瓦罐里的‘药’液蒸发至一小半,他才用一块抹布抱住土罐的抓手拿下来凉着,这时,罐口还冒出团团气体,满屋子已弥漫着浓重的‘药’香味。火塘还熠熠生辉,马道英和红荼围坐在那儿看,脸孔已被这股辐‘射’的热量镀得发红发烫。鲍来梓说:这种‘药’液冷却,再用‘药’棉醮着搽红肿发痒的患处,立即就可以止痒,一日搽三至五次,连续一个礼拜,一般再顽固的搔痒症都能够治愈。马道英边听边点头,之后推开红荼说:孩子,你要住在这里治疗。

    妈妈,你不能走。红荼听懂了这话,又紧张地凑近马道英的身边,说妈妈你走我也走。马道英便推开她,说孩子,你要是把搔痒症治不好,回去了,爸爸会把你扔到后山上喂狼。红荼“哇”的一声哭起来,边哭边说:妈妈,陪着我治好病,再回家。

    鲍来梓在一边把那瓦罐里已冷却的‘药’液小心翼翼地装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瓶里,玻璃瓶立即现出赭黑‘色’。他旋紧盖子,放在一边,又把一块布条缠在一根筷头上,然后将它伸进那尚存些许‘药’液的瓦罐里蘸几下,拿出来,走到红荼面前说:乖孩子,略微低一下头。红荼照办了,鲍来梓就将筷头蘸了‘药’液的布条,在她红肿发痒的患处涂擦,一下,二下,三下……鲍来梓边擦边问:还痒不痒?红荼说:不痒了。鲍来梓接着说:这‘药’水咬劲大,准会把你脖子上的毒气杀死。

    红荼,鲍伯伯对你不错吧?他照顾你,比你爸爸强哩!马道英赞许地看着鲍来梓,说我可以走了。

    不能走,到我家的驴‘肉’馆吃了午饭再走不迟。鲍来梓收了筷头,拿起那装了‘药’液的瓶子,便领着她们母‘女’出‘门’,然后合上‘门’扉,又吊上一把大锁。

    集市上鲍家的驴‘肉’馆生意兴隆,但馆舍后面驴厩里关着的几条‘毛’驴,其中有一只在流泪,它铜铃般的眼睛泛着凄凉的光泽;另一只拱着厩栏,还不时尥蹶子,显得躁动不安。空气中浮动着一股死驴的血腥味,让它们感觉到自己的末日也即将来临。驴厩外边是屠驴场,那浸渍着驴‘肉’的案板上,在日光照耀下晃动着一道寒光——那便是一柄卷口屠龙刀。驴厩内的一只疲驴看见了,惊骇得咴咳、咴咳地狂叫。这分明是一种抗议,是一种对死亡的抗议。此刻,鲍来梓带着马道英和红荼一行已经来到了驴‘肉’馆。红荼第一次听到驴叫声,也不知是什么动物叫,胆怯地抓紧妈妈的衣服。妈妈告诉她不要怕,刚才发出叫声的就是驴。在鲍伯伯家可以吃到这种驴‘肉’,味道很鲜美。快走近前边驴‘肉’馆‘门’口的鲍来梓回过头说:驴‘肉’好吃,可是红荼不能吃。马道英和红荼的目光几乎是同时‘射’向鲍来梓,鲍来梓说:驴‘肉’温补,又是发物,红荼要吃驴‘肉’,必须等脖子上发痒的疮好了再吃。

    谈话间,一个高挑身材的胖‘女’人走过来,鲍来梓望着马道英把手一摆,介绍说:这个馆子就靠她撑持。马道英接过话头:刘嫂,你真不错,鲍兄经常夸讲你好手艺。刘六英说:不行啦,今天他出‘门’了,来了生意我一个人忙不开,就在附近喊来了两个伙计帮忙。这时,红荼紧拽着马道英的衣服,有些认生地四顾。马道英搡一搡她,说你还不叫刘伯伯。红荼乖巧,看一眼面前这个陌生的‘女’人,轻轻地叫一声刘伯伯,嗓音小得像蚊子。刘六英请这母‘女’俩坐定,便给沏茶两杯置于案上请用。马道英叫她不用客气,说这孩子就托付给你了。红荼稚气,不关心也听不懂这两个上辈谈话的内容。她两眼满屋睃视,像看稀奇一样感到有趣又局促。

    鲍来梓把‘药’液放在该放的位置,就去馆子的餐厅、厨房忙乎。

    那边吃驴‘肉’火锅下酒的客人猜拳行令,近乎吵吵嚷嚷,红荼头一次听到这种像吵架又不像吵架的声音感到惊诧。走了一拨客人,鲍来梓从厨房里出来,对马道英母‘女’说午餐准备好了,可以用餐了。刘六英便领着她们来到一个小客厅,里面一张八仙桌,桌上放着一只火锅,火锅里煮得滚沸,热气嘟嘟的,满屋飘逸着一股驴‘肉’香味。桌子上还有‘花’生、黄豆、青椒、苕粉炒‘肉’丝、‘鸡’蛋煎韭菜等几个配菜。鲍来梓要马道英坐上席,马道英推推搡搡坐上去了,红荼也坐在她身边,马道英叫她坐到另一边去,她不肯,刘六英说她也是客人,今天你们母‘女’坐上席是正当的。马道英见鲍家这么多礼仪,绽开笑颜说:那么我们就入乡随俗了。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这孩子的养父母,今后红荼就靠你们。刘六英坐在一边含笑点头。红荼不在意妈妈说的话,两只眼睛还在不安地四处睃视。
正文 第九十八章 兽医说亲
    &bp;&bp;&bp;&bp;鲍来梓又叫来两个伙计——一个黑脸男人,一个卷发男人各坐一方。鲍来梓还给他们备了酒水,拿起酒壶筛酒时,放一个盅子在马道英的面前,来,你也喝一盅。马道英把盅子收了,说不会喝酒。这时,三个男人便随意地酌饮。大家尽其所好地分享着这顿驴‘肉’为主的午餐。马道英夹了一块油腻喷香的驴‘肉’放在红荼碗里,鲍来梓制止道,她的痒疾没好,最好不要让她吃。

    哦,你开始说过,我忘了。马道英为自己不长记‘性’而惭愧地摇头。

    不吃多,吃一块没关系。刘六英望一眼孩子的馋相,发表意见。

    正准备把那块驴‘肉’夹出来的马道英便止住筷子,让孩子吃下去,便说,听见没有,只能吃一块。见孩子点头,马道英也自己夹一块塞进嘴里,边吃边赞叹,味道不错!刘六英感觉在夸讲自己一样,兴奋地说,是吗?这是新鲜的驴‘肉’,要是放几天,味道就差多了。

    红荼把这话听在耳里,当妈妈走了几天后,她又吃上了一顿驴‘肉’,当然鲍来梓不让她多吃,吃过几块后感觉没有头次的鲜嫩可口,她便对刘六英说:伯伯,这次的驴‘肉’怎么没有妈妈陪我的那回好吃?

    这是吃剩的,鲜驴‘肉’要让客人吃,才能卖个好价钱。刘六英看着她说:红荼,你以后不要叫我伯伯了。又指着坐在一边的鲍来梓,你也不要叫他伯伯。

    叫什么呢?红荼瞪大眼睛,用餐的嘴也停止了嚼动。

    你以后就叫我妈妈,叫他爸爸。我们成了你的养父母。刘六英认真地回答。

    听了这话,红荼嘴‘唇’一扁,哭了起来,一双筷箸也掉落在桌上。边哭边说:我要回家去。刘六英取来‘毛’巾给她揩泪水,说我们这么年纪了,都没有生育,就把你抱养过来。

    我家不比你家的条件好吗?鲍来梓说:你的生父很凶,经常吼你是不是?我们抱养你,还给了钱的。

    红荼听懂了,不再哭了,但还在小声‘抽’泣着,一只手还在后脖颈上搔痒痒。鲍来梓把她从高凳上抱下来(因为饭桌高,她身个矮,拈菜难以够着,所以每餐吃饭,放一只高凳垫高她就餐的位置),取来他熬制的‘药’液用一只棉签蘸着给她涂擦止痒。就这么接二连三地擦‘药’,结果那瓶‘药’液尚未擦完,红荼脖子上的肿块就消失了,以后也不再叫痛痒。

    不觉过了十几年,红荼已出落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姑娘,一对乌黑的长辫从背后直甩至腰际,她走路时,那辫梢轻轻颤动,给她富有线条的身段和充满弹‘性’的‘臀’部增添了几分‘诱’人的活力。她说话也带些嗲声,那声音却有些甜美,其间分明洋溢着一股青‘春’气息。这种时候,鲍来梓和刘六英都上年纪了,请了几个佣人,驴‘肉’馆里的生意特别好。好也是有原因的,来的客人多,大都是小伙子和‘色’‘迷’‘迷’地看着红荼的中年男人。红荼这些年来,不但学会了烹制驴‘肉’,还偶尔到后院的宰坊杀驴。她把杀驴当玩耍。有一次,几个小伙子绳捆索绑放倒一头‘肥’驴,红荼拿一把尖刀刺入驴脖,直达咽喉,捋出刀来时,喷出一股血水,污了她才穿上的那件绿裙。之后绿裙上印一道血痂,洗也洗不干净。她再也不轻易去杀驴,杀驴的事儿总留给佣人干。

    鲍来梓夫‘妇’还健朗、‘精’明,他们发现许多男人对红荼有意思,就干脆不让她做具体事儿了,只让她打扮得漂漂亮亮,在驴‘肉’馆里里外外模特亮相样地走动,这一来,颇有广告效应,来吃驴‘肉’的人更多了,连送活驴来的人‘交’货时也要偷偷地多窥一眼红荼。

    终于有一天,一个矮胖小伙子进驴‘肉’馆吃酒,吃得醉熏熏的,竟伸手环住鲍来梓的肩膀说:我要叫你岳丈大人就好。

    不敢当,不敢当。鲍来梓推开他的手说:客官,喝酒不谈他事。

    要谈,要谈。我看上了你的‘女’儿,你的穿着红裙在屋里走动的‘女’儿真格俊俏,把她嫁给我吧!小伙子把喝空了的酒盏往桌上一搁,说你这个岳丈大人答应我,我就再敬你三杯。旁边一个陪吃酒的中年人,扪住他的嘴,凑近他的耳朵悄声说:你要对鲍家的千金有意思,何不托媒妁来说?你这么讲,鲍大人怎么好回答你呀?小伙子点头称是,然后站起来笑着对鲍来梓说:我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乎你的‘女’儿。鲍来梓虽然心里高兴,但是见他轻狂的样子,又感觉没有面子,故而有些忿然,便对旁边的那个中年人说:这个小伙子烂醉如泥了,拜托你扶他回去吧!那个中年人便扶他出了馆‘门’,蹒跚离去。小伙子一路上还叫道:我要去请媒妁来说亲……

    红荼一个字不落地把小伙子的话听在耳里,记在心里。她也偷偷地窥视了小伙子的身材面相,认为他不是自己的意中人,便轻轻地哼了一声:癞蟆蛤也想吃天鹅‘肉’。待客人散后,她对鲍来梓说:父亲,我愿意嫁给一个儒雅的书生,让他教我学点文化。

    这要看你的造化。鲍来梓边点头边讲。

    几天后,果然来了媒婆,一个挽着发髻的中年‘女’人,她长着弯月眉,刀子嘴,是矮胖小伙子托付来的。那媒婆先找到鲍来梓,从衣袖中拿出一个翡翠镯子说:那个小伙子是梅畈村梅盛普家的孩子,叫梅斌,他看中了你家小姐。这个镯子权当信物,望你家小姐笑纳。鲍来梓立即联想到红荼也该戴一只镯子,她的左手腕有一块疤痕,带上这只镯子正好遮了丑。但这一刻,红荼希望学文化的话又在耳边响起……鲍来梓便问:梅斌是搞什么职业的?媒婆没有立刻回答,沉‘吟’一阵说:他上山能识百样‘花’,见畜能把三分脉,死驴能当活驴治,手到病除称医杰。鲍来梓听出来了,他说:你说的梅斌不就是一个兽医吗?我也是兽医。他推开媒婆递过来的镯子说:不过我不喜欢一个兽医当我的‘女’婿。媒婆晃动手里的镯子说:你也是兽医,有缘哦,梅斌不但可以接你的代,你们之间还可以切磋医技,成为杏林知己,怎么不好呢?
正文 第九十九章 蜘蛛结网
    &bp;&bp;&bp;&bp;刘六英站在一边听得清清楚楚,见鲍来梓被媒婆说动心了,她便板着脸孔‘插’话:兽医不好,成天跟畜生打‘交’道,太没出息。媒婆笑道:亲家,别这么讲,你老伴不就是兽医?他不是‘挺’有出息吗?

    我们至少暂时不与他结成亲家,订亲的事儿,还要红荼同意;红荼不同意,你把梅斌夸讲得再怎么样,也是白费口舌。刘六英与媒婆搭上了话茬儿。红荼在后房里,虽然‘门’关着,却站在‘门’边静静地听,‘门’扇上有小小的缝隙,她的目光透过缝隙,看清了巧舌如簧的媒婆,由于不喜欢媒婆介绍的矮个梅斌,竟然心生厌烦。干脆走出来对媒婆说:你尽了心,真是难为你了,问题是我与你说的那个兽医小伙子无缘,我又不想攀缘。媒婆看一眼红荼,尴尬地说:我是在‘成’人之美,至于成不成事是天意。媒婆暗自打退堂鼓,站起来朝屋外走,又回过头对鲍来梓说:后会有期哦!

    媒婆有些扫兴地出了驴‘肉’馆,在不远的一条巷子里,梅斌兴高采烈地跑出来拦住媒婆问这问那,媒婆板着脸不说话,将梅斌给她的钱从荷包里掏出来退给他。他说怎么了?

    不成。媒婆直截了当地说,所以把钱退给你。

    梅斌很不愿意地接受了。他朝驴‘肉’馆方向走去,突然看见一个骑着白马的少年,他背上驮着一袋书。不经意间,他的意中人——红荼突然出现。她感到意外的是:装束如‘花’的红荼出了驴‘肉’馆,快步走到白马前面,然后转过身,故意摔倒在马前,马不走了,少年勒住缰绳,见是个姑娘,就从马背上跳下来扶她起来。红荼却紧紧地抓住他的手不放,约有三十秒钟左右。少年把手轻轻地一搡,未能搡开,便问她,姑娘你这是为何?红荼娇羞地一笑才松开,说哥哥既然扶起了我,也算帮了我,帮了我就应该帮到底。少年有些紧张,说你还要我帮你什么?红荼说我一看就知道你是个读书人,我想跟你一起去读书,你教我行不行?少年非常犹豫地讲,容我思考几天再说。言毕,他便跃身上马,正‘欲’挥鞭策马而去。红荼抓住马的缰绳,说你最好现在就回答我。

    这一刻,那边忽然来了一帮人,领头的是鲍来梓,他见红荼与那少年粘乎着,便走到马前吼那少年,说你是哪方野种,敢来欺负我‘女’儿。那少年正要解释,红荼却抢先开口:爸爸,这位少年没有欺负我,是我求他做先生,教我识几个字。

    是这样吗?鲍来梓感到奇怪,说刚才梅斌报信说有一个骑白马的刁小子耍刁,把你推倒在地。

    爸爸,没有这等事。红荼说是梅斌报了假信,她朝人群里的梅斌瞪了一眼,然后走近他低声说:梅斌,我不会嫁给你的,你捣什么鬼?梅斌缄默地低下头。爸爸带来的一帮人开始都朝那少年虎视眈眈,这会儿转而对梅斌怒目而视。

    那少年伸手把马背后的一袋书扶正,就对鲍来梓说:大伯,我可以走了吧?鲍来梓尚未讲话,红荼便说:爸爸,跟这位哥哥讲一讲,我要做他的学生。鲍来梓望着那少年笑道:鲍某多有得罪,还望少年原谅。我‘女’儿想拜你为师,学些文化知识,意下如何?那少年对鲍来梓拱手,说大伯,我叫马文采,在下关村开班教十来个学生,你‘女’儿有意读书,是好事,我哪能推辞?

    那么你今日留在府上,我代‘女’儿敬一杯拜师酒,行是不行?马文采说:使不得,我要快些赶到下关村,不能延误,拜师酒就免了吧!你要送‘女’儿读书可先准备一番,我在下关村学堂里恭候。鲍来梓点头说,就这样行了。马文采一扬鞭,那白马“得得”地踏尘而去,红荼站在那里,直到骑马的马文采远远地成为一个小黑点,悄然消隐在她无法消隐的心里。

    红荼立志学文化是个原因,她还有一个比较重要的心事,那就是暗恋马文采。自马文采走后,她的脑海里总晃动着他英俊的形象,马文采脸如冠‘玉’,眼若朗星,儒雅之中透‘射’出一股威仪之气。这天回到家,她魂不守舍似的,缠着鲍来梓说:爸爸,你说过了,让我到下关村去读书,我明天就想去。鲍来梓考虑下关村离这里有五里多路,一个‘女’孩子家往返不便,便说:红荼,我还是请一个先生到家里来教你一些《‘女’儿经》之类的读本为妙。红荼拨‘浪’鼓样地摇头,然后提高嗓‘门’:爸爸,我一定要到下关村马文采那里读书,要不把马文采请到家里来教我也行。鲍来梓听出红荼的另外一层意思,问道,你愿意每天来回奔跑?晴好天气倒无所谓,刮风下雨的天气可不便哦!刘六英还不知‘女’儿在暗恋马文采,便说请一个先生到家里来教你不是更好吗?何必费神到下关村跑来跑去?红荼跺脚犟着说:我一定要到下关村去读书,除非把马文采请到家里来教我识字儿。刘六英说,人家会来么?

    不来我就要去。红荼还在跟妈妈“抬杠”,并且苦着脸,很不开心地看着二老。鲍来梓无奈地说:就依你的,明天送你到下关村去读书。红荼脸上的‘阴’云散去而绽开了笑颜,她转身走进闺房很‘激’动地准备些‘色’泽鲜‘艳’的服饰在妆奁前试穿试看,希望以靓丽的外表吸引马文采先生。

    红荼到下关村学堂报名入学,马文采安排她坐在前一排听课,却对穿一袭红裙惹眼的红荼根本不着意看,全部的心思都用在授课上。有一次红荼走神,把一个生字写错了,再教一遍还是写错了,马文采便像对待男生一样罚她面壁思过,目的是让她专心,上课不要走神。她走什么神呢?总是朝马文采暗送秋‘波’,马文采不正眼看她,只把她当个学生,非常严厉地对待。

    她站在墙边,本来‘挺’孤独的,但想到是她喜欢的人在惩罚自己,也就不再有嗔恨,便静静的,规规矩矩地站着。但她的心并不静,眼睛是心灵的窗口,她看到一个墙角的上端,一只黑蜘蛛在耐心地牵丝,缓缓地编织一个小圆,外面又套一个大圆,大圆外面又套一个更大的圆,就这样反反复复,一个扇面状的蜘蛛网织出来了。黑蜘蛛不再织,就躺在上面休息,然而它并没有休息,当一只蜜蜂嗡嗡地飞过来时,不经意间竟被网丝粘住,尽管扑腾着翅膀也飞不开了,于是这只惊恐的蜜蜂成了黑蜘蛛伸手可及的收获。红荼似乎从中悟出了一点道理,她想:要是自己是蜘蛛就好,美美织一张网,将马文采那只儒雅的蜜蜂网住,然后他就会属于自己了。
正文 第一百章 捅破窗纸
    &bp;&bp;&bp;&bp;她沉浸在自己的想法中尚未缓过神来,马文采突然叫起来:红荼,不站了,过来上课。按学堂的规矩,不用心的学生出错要罚站整个上午,可红荼只站了大半个上午,许多学生的目光都投向马文采,仿佛问他怎么不按规矩来了,马文采见她上座,说她是个‘女’生,男‘女’有别嘛,我们要多关照小妹妹,况且罚站不是目的,目的是让她吸取教训,今后上课要多用心。学生们鸦雀无声,红荼一点也不感到羞愧,她脸上绽开一丝笑意,竟然不停地向马文采抛媚眼,马文采只看着打开的教本,根本不在意红荼多情的神态。

    这是夏日的一天午后,还未上课,也正是午睡时间,红荼因暗恋马文采,回家吃过午饭就早早地赶来了。这时,还没有其他学生到校,她独自坐在课堂里忽然想到该去看一看马文采,马文采在课堂外面一间瓦房里歇息,她夹着一本线装书走过去,见他的房‘门’关了,本想转去,又犹豫不决,最后还是呆立在那房‘门’右边的格窗下,格窗糊满了淡黄的薄纸,她四顾无人,且一片寂然,便侧过身子,面对格窗,伸出舌头,慢慢地将窗纸‘舔’湿,继而用食指轻轻一捅,便现出一个小孔,她睁大眼睛朝里看,马文采正侧身躺在铺上,体如卧龙,恬静而庄重。

    忽然马文采醒过来,不,他一直处在浅睡状况。这会儿他坐起来,竟发现格窗薄纸上透进了一丝亮光,原来格窗上有个小孔,他起身趿鞋开‘门’往外看,却未见一个人影,却见格窗下有一本线装书,他眼熟地捡起来看,封面上有‘毛’笔小楷所写的姓名鲍红荼,她本姓刘,因后来她与生父刘工匠之间不再来往,就改姓鲍。马文采拿起这本线装书,再看看新捅破的格窗小孔,他明白了,刚才红荼一定来过。于是,他把线装书带回房间,置于案上,挥毫在一张小纸条上写了两句话,然后把小纸条夹在书里。他稍作整理,就带着这本书出‘门’,走一段路进了课堂,只见课堂里坐了三个学生,红荼坐在一边,马文采走过去对她说:红荼,你的书是不是掉了?红荼转过头一看,脸庞绯红,然后看c书盟,直点头。马文采把倒背在手上的书亮出来扔在她桌上,然而走开。红荼‘摸’着书翻翻,见书里夹了一张纸条,心里“扑腾”直跳,她悄然拿出来看,上面现出犹散墨香的两行字:捅破窗纸容易补,损坏‘阴’德难得修。

    当下红荼感到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很严肃地掴了一耳光,十分沮丧,她越想越恼,竟然捧着那本书掩面哭泣起来。此时,又来了几个同学,都莫名其妙地看着她,左猜疑右思量,不知什么缘故。只有马文采清楚,他走过去说:红荼,你不要哭。又故作什么都不知道,说你受了委屈,忍着吧!君子一忍为高。红荼责怨地横了他一眼,又瞟了一下那张纸条。然后站起来往学堂外面跑。

    红荼,你这是干什么?马上要上课啦!红荼转过头来说:干什么?你清楚。言毕直朝回家的乡村土路走去,再也不回头。

    马文采有些后悔,不该写那两句话,那可是伤了‘女’孩子心的两句话呀!人家是对你有意思才捅破窗纸看你,你干嘛不识抬举,还要写那两句话伤害她?但他考虑来,考虑去,自己对她并没有意思,用两句话熄灭她萌生的自作多情的念头,又没有什么不对,是非常正确的,免得她沉湎于这份企图,误了自己的青‘春’年华。现在她如能醒悟过来,也为时不晚。这种思绪从心空掠过,犹同一只伶俜而翔的小鸟从天空掠过。

    第二天,红荼没有来上学,马文采正想找她家长鲍来梓解释一下这件事,准备晚上到鲍家的驴‘肉’馆去,可是一个‘女’人拎着一袋礼品找他,且把他拉到一边说:马老师,有喜事呀!我来为你祝贺。马文采问何喜之有?那‘女’人望着他低声说:马老师,鲍来梓家的小姐红荼看上你啦!鲍来梓夫‘妇’特意托我来向你提亲的。你可知那红荼小姐爱你到了什么程度?马文采听了这话,一种恶心感让他紧蹙眉头,他禁不住冲着那‘女’人道:你不要多讲,这事不成。我一个当先生的,哪能娶自己的学生?这样会惹天下人笑话。何况我对鲍红荼没有一点意思。

    别瞎说。那‘女’人把一袋礼品递给他:马老师,人家是真心实意,把礼品都买来了。至于老师娶学生,只要年龄悬殊不大,人家又愿意,又有什么关系?难道你当老师,到了年龄,就不谈婚论嫁么?马文采手一推,说这礼品我不会接受,你不要谈了,你回去跟鲍红荼的家长说,她来读书倒可以,要是有那种心事,就不要来了,那是白费学时。

    马老师,鲍红荼那姑娘生得‘挺’俊俏的,许多小伙子追她都追不上呢!你干嘛送到嘴边的鱼都不吃?

    不要谈了,你再谈,我叫几个学生来轰你走的。

    马文采心烦地亮牌。那‘女’人拎着那礼品,看了他一眼不再言语,转身走了几步,又回过头说:马老师,鲍红荼那姑娘为了你患上了相思病,失去这么好的姑娘你会后悔的。

    哼,他是单相思,不关我什么事。马文采冷冷地说。

    这时,西天的夕阳把刺眼的余辉洒在马文采的身上,他站在那里像定格在下关村的一尊雕像,一道长长的投影即将融入暮‘色’。

    第二天,红荼的家长刘六英找到下关村马文采所在的学堂,马文采正在讲课。她在教室‘门’外来回走动了许久,等到下课时,学生们一踊而出,差点把她撞倒,她虽然老态龙钟,但脑子还好使,比较灵敏。一听到学生急促的脚步声,她就靠墙站着,看到马文采从教室里出来,她正好拦住,问道:你就是教红荼的马老师?

    是呀!你就是她的家长,怎不叫红荼来上学?马文采镇定地问。

    别说了,别说了。到一边去说吧!刘六英有点神秘地央求他。

    马文采一向尊重老人,点个头就朝学堂左方的一个宁静的走廊走去,刘六英跟在后面。一些学生瞅着,还以为她是马文采的妈妈呢!
正文 第一百零一章 追恋有望
    &bp;&bp;&bp;&bp;这个巷子的墙壁有些‘潮’湿,都巴满了青苔,这青苔由于扎不下根须,所以长不出苗木,连草都不能算。马文采边走边猜测这个老太婆的意图,八成是为红荼来提亲。但他不想理睬这种事,他感自己就是一面墙,而红荼那份强贴着他的情感,分明就是扎不住根须的青苔。他为红荼的一厢情愿感到可怜又可悲。这会儿,他背朝墙面站定身子,望着刘六英说:你有什么话敞开讲吧!刘六英低声说:也不知你有什么魔法,竟然让我的‘女’儿红荼害了相思病,为了你魂不守舍,茶饭不思了。

    不讲了,不讲了。马文采摆一摆手,说这与我无关。并且咄咄‘逼’人地问:老人家,你就是为了这个事来找我吗?

    是哦。刘六英央浼地说:你能不能到我家去看一看为你害病的红荼?

    你容我考虑一下,老人家,你先回去,明天再说吧。马文采侧过脸回答,显出一副被动的样子。

    刘六英是拄着拐杖来的,马文采扶她一把,她才上路。走出下关村时,一个矮胖的少年就走出来扶她,她有些感‘激’地看着他说:你是谁?

    老板娘,连我都不认识了么?我就是常到你的驴‘肉’馆吃酒的梅斌啦!梅斌说话,依然满脸微笑。

    刘六英一听就明白了,他对自己殷勤,是因为暗恋着红荼,可红荼对他不感冒哦。想到此,她推开他说:小梅,不用你扶,我会自己走。

    老人家你这么年纪,路不平,要是一脚没走稳,摔伤了不值哦!梅斌强调一种利害关系。

    刘六英再看他一眼,感觉他虽然身个矮得不中看,心肠倒不坏哦。

    梅斌已经发现马文采与红荼的关系不妙,感觉正是他争取红荼的大好时机,便对刘六英说:你家红荼不错呀,那么漂亮的姑娘还愁嫁不出去吗?刘六英沉默不语,望着脚下一条灰白的弯弯曲曲伸向远方的路发愣。梅斌继续挑逗:马文采一介书生,太傲慢了,有什么了不起?为了他,红荼不值得闹别扭哦。刘六英未料到,红荼的事儿他了解那么多,她把拐杖悬着,像心一样悬着,没有拄在踏踏实实的路上,她偶尔感觉梅斌就要成为他行为的拐杖了。

    在驴‘肉’馆内侧一间厢房里,红荼躺在‘床’上,却没有合上眼睡一会儿。她眼神忧郁,眼眶里浸满了泪水,眼睑边是一道黑圈。说她瘦了也好,说她病了也行,这一切都是为了马文采。可马文采对她没有一点意思,她的单相思却很夸张地膨胀,总说派去的媒婆办事不立。听到这话,鲍来梓有些愠怒地对她说:红荼,别胡思‘乱’想了,你和马文采没有缘分,不可强人所难喽!

    有缘分,有缘分。我相信有缘分。反嘴的红荼掩面大哭。

    这是前些天的事,现在红荼知道妈妈刘六英到学堂去了,也不知她是如何向马文采提这‘门’亲事的,红荼一直在静候佳音。这间厢房有面墙上头有个窗户,她时而打开窗户朝通向学堂那条路上眺望,却不见妈妈返回的身影,只有阵阵清风拂来,给她的不是爽快,而是凉透了的心情。她又时而躺一会儿,再爬起来朝窗外看。忽然她一阵惊喜,发现有一个青年扶着拄杖的妈妈踏上归途。那青年不就是马文采么?为了看得更真切,她离开‘床’铺,在镜前拢一拢蓬‘乱’的发丝,稍作整理,就走出‘门’来看,她心里又凉了一截,那搀扶妈妈的不是马文采,而是她有些讨厌的梅斌。她气得回到厢房,掩面哭泣。

    这时,刘六英拄杖进来了,梅斌正站在‘门’边。刘六英一手抓拐杖,一手抚‘摸’红荼的头,说孩子,我到学堂去过,也说起你的事,那马文采心神不定,说要容他考虑。红荼止住了哭声,揣摩妈妈说的话,认为马文采还给了她一丝希望。便抬起头望着刘六英问:那马文采要考虑多久?此刻,红荼发现了‘门’外窃听偷看的梅斌,她走过去沉重地关上‘门’。刘六英说:马文采考虑多久我怎么知道?红荼低声说:明天让爸爸到学堂,再提这事儿,看马文采考虑好了没有。刘六英为难地说:红荼,我的闺‘女’,你的身材长相都不差,为什么要找一个不冷不热的相公?她想起一路搀扶她返程的梅斌,接道:只要人家小伙子心肠不坏,对你好,对我们一家人都好就够了。

    妈——别‘乱’讲,明天一定要爸爸到学堂去,对了,还带些新鲜驴‘肉’去慰劳一下马相公。红荼固执地说,仿佛鲍家投入这份物质的关爱有把握打动马文采的心似的。

    翌晨,鲍来梓带上一提鲜驴‘肉’赶到学堂,却见一个戴着眼镜的老先生,闷声闷气在那里讲课。待下了课,问那老先生,他说马文采已经到别处去了,我是换他来教学生的。鲍来梓把一提鲜驴‘肉’递给他,说你可知马文采到哪里教书去了?老先生摇头,并且拒收鲜驴‘肉’,说无功不受禄。鲍来梓只好返回,郁郁寡欢的,他一走出学堂就碰见了梅斌,梅斌见他手里还拎着那一提鲜驴‘肉’就明白了,骂一句,那穷酸的马文采不识抬举。鲍伯伯,我都为你打抱不平啦!我恨不能进去揍他一顿。鲍来梓走到他面前蹙着眉说:小梅,冲动有什么用?马文采那家伙已经走了,现在学堂里教书的是一个老先生。听了这话,梅斌一阵窃喜,因为他的情敌终于不攻自退了,他追恋红荼有望了。这样他就来了兴致,说天下的男人多的是,红荼干嘛看上了一个不知好歹的穷酸的教书匠?这也说到鲍来梓的痛处了,他说是哦!但心里非常纳闷,不知回去该怎样说服‘女’儿才好。他与梅斌边走边说,渐渐踏上了田野草丝葳蕤的幽径,虽然天空盖着厚厚的云,但走一程子路,仍非常闷热,汗水在他额头悄悄地喧哗。他手里拎着的鲜驴‘肉’也不再新鲜了,似乎有了一股气味,他闻到了,还看见一只苍蝇向着它嗡嗡地飞来绕去。他突然回过头对梅斌说:这提驴‘肉’就给你吧!反正你为红荼的事儿也‘操’了不少心,就算谢你。梅斌本不想要,这是送给马文采的,要是马文采没有走,我还有这个份儿么?虽然心里不是滋味,但他还是接过了那提驴‘肉’,并装出一副笑脸说:谢谢你,鲍伯伯。

    你要给鲍伯伯拿个主意,该怎样说服红荼。鲍来梓犯难地说。

    梅斌眼珠子挪动了几下,说他有个办法,不过这个时候不能讲。

    为什么不能讲?这可把鲍来梓搞糊涂了,他不停地问,梅斌就是不说,问急了,只答:这事能做不能说,说了就不灵。鲍来梓又禁不住追问:我这个时候回去,又怎么对红荼讲?

    你就说马文采太忙,今天晚上会来看你,你就在闺房里等候着吧!这样保管红荼心情愉快多了。梅斌又拱手接道:大伯晚上见,我会有办法的。
正文 第一百零二章 闺房黑影
    &bp;&bp;&bp;&bp;鲍来梓似信非信,考虑这是在哄‘女’儿,不妥,但又没有更好的办法解决,只好听之任之。

    太阳落山时刻,鲍来梓绕到了家‘门’口,红荼站在一根挂驴‘肉’的木桩旁看了他一眼,未及开口。鲍来梓见她神情忧郁,便走过去抢先说话:红荼,你到闺房去,我有话跟你讲。红荼见鲍来梓神秘兮兮的样子,心里也就忐忑不安,她返回闺房,鲍来梓把梅斌教给他的话对她说了,她果然脸‘露’喜‘色’,说这是真的吗?鲍来梓木讷了一阵,吞吞吐吐地说:是……是真的。言毕遂低着头走开了。

    回到驴‘肉’馆餐厅,刘六英问情况,他同样把梅斌教给他的话慢慢地讲给她听,她说那怎么行?只能哄一会儿,不能哄长久。鲍来梓说梅斌有办法,我们就拭目以待吧!

    约二更时分,驴‘肉’馆里的客人均已散场,刘六英正在烛光的照耀下打扫清洁,她放下笤帚,拿起撮箕出‘门’到场外倒垃圾时,头尚未抬起,就闻到叫她伯母的男声,她抬头看,见一身长袍的马文采来了,便‘激’动地说:马老师,你总算来了,我的‘女’儿想死你啦!那穿长袍的男子说:伯母,你再看看。刘六英捏紧撮箕把柄,再定睛一看,说:哦,我看出来了。她又放低嗓音:你是梅斌,怎么穿着和马文采一个样。梅斌也放低嗓‘门’,说我装成这样,全是为了红荼。刘六英有些纳闷,心想:这是什么话,难道我的‘女’儿不能识破你么?除非她是傻子。此刻,梅斌殷勤地抢过刘六英手里的撮箕,说伯母我给你拿。刘六英将就着把他带进点着蜡烛的房间,鲍来梓正坐在里边,烛光把他们三人的影子投‘射’在地面与墙面,又动画一样叠合或拉开,使彼此都有些惴惴不安的感觉。

    鲍来梓正捉‘摸’梅斌所说的办法,到底是什么“办法”,他现在要见端倪了。他未及开口,梅斌就说:伯父母,我有一个办法让红荼稳定下来。

    什么办法?你就说吧!刘六英急不可耐地问。

    告诉你们,除非答应我一个条件。梅斌‘摸’一下自己鼓囊的上衣口袋,盯着鲍来梓说。

    鲍来梓接过他的话问:什么条件?说吧。

    除非受我一拜。两位老人都不言语了。

    梅斌就跪下来,作了三拜。他说一拜天地,天地让他与鲍家有缘;二拜二老同意他与红荼订亲;三拜月老,把他与红荼的事儿促成。

    鲍来梓认为他这么做非常荒唐,红荼对他是水缸伴炉子的感觉,单方面热,能成吗?这话噎在心里未说出来,只见梅斌将手往鼓囊的上衣口袋里一抓,拖出来便是一把耀眼的雪‘花’银,他站起来放在一张桌面上。鲍来梓尽管家财殷实,见了银子也喜不自胜。梅斌说这是6百两订亲礼,乞望二老收下。

    此刻刘六英在他耳边嘀咕一句:还不知这聘礼能不能收?鲍来梓似乎立即省悟了,又想到了什么,说你单方面努力,只怕是白费。梅斌说此话怎讲?

    我也不想讲,只说两个条件:一、你先收回你的银子,因为事情还没有结果。要是我们收下了事情不成,岂不多此一举?二、就算红荼同意这‘门’亲事,你必须答应入赘我们鲍家为婿,否则,一切都无从谈起。这个条件对谁都一样。鲍来梓把话讲得非常清楚而果断。这时,一只蛟子嗡嗡叫,跑来掺和热闹,鲍来梓凭感觉朝空中胡‘乱’一拍,没有拍住蚊子,手还拍麻了。

    听了鲍来梓的话,梅斌说:第一条,我答应,不过是不是可以更改一下,你们收下这6百两白银,要是事情不成,我也不索回;第二个条件,我无条件答应。

    鲍来梓不语,刘六英想起昨天梅斌搀扶他的情景,对他产生了一些好感,便担心地问:你有什么办法,让红荼答应许配你。梅斌走近他低声说:你去如此这般地做些工作,准成。刘六英点头,目光却瞟着桌上雪亮的银子。梅斌便故意走出房间,并把鲍来梓也叫出来,说大伯我会有办法让红荼服从我嘞。鲍来梓走出房间,对他说,我也唯愿你成,我们都懂兽医技术,同行也是缘分。

    他们说话间,刘六英已把桌子上的6百两白银尽数拾起,放进衣袋,然后喜滋滋地往红荼的闺房走去,才走近闺房,只见‘门’口有一个人影,细看是红荼站在那儿,红荼问:是不是马文采来了。刘六英心里不踏实地“咚”了一下,说是哦!快进房我跟你说话。红荼声音柔和带嗲地说:我说嘛!他穿的正是我熟悉的那件教书的长袍。刘六英暗想:原来红荼已经站在‘门’口看了半天,好险,要是她跑到刚才我们相聚的房间亲自看他,就出了破绽。刘六英到红荼的闺房不亮灯只说了一会儿话就出来了。

    红荼非常‘激’动,在房子里静候一程子,见外边没有动静,却从房梁上传来老鼠唧唧鸣叫的声音,她没有兴趣听,又耐不住寂寞,便悄然推开母亲刚走时合上的房‘门’,朝外看。那边驴‘肉’馆里透出朦胧的烛光,影影绰绰有个人出来,还是穿着长袍的那个,身材与马文采一般高,他慢慢地朝这边走来,脚步轻,却较稳重,儒雅中不乏从容。这个人不就是马文采吗?她在心里这么问自己,又转身退回房间,再把‘门’轻轻地合上,只‘弄’出一点轻微的响声,房梁上的老鼠竟受到惊吓而止住了叫声。

    红荼合上‘门’时,没有关死,‘露’出一条缝,她扶住‘门’扇朝外瞄,很关注那个她认定了是马文采的人的动向,发现他朝自己的闺房这边走来,又有些紧张,她不再朝外看了,坐在‘床’沿上,又随即脱了鞋子,侧躺在‘床’上的席垫上,她的脸面是朝向房‘门’的。

    此刻,外面隐隐约约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马文采推‘门’进屋,她一阵‘激’动,竟又装睡,轻轻地打起了鼾。她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反正没有灯光,黑黪黪的,谁能看见她是睁眼还是闭眼呢?可是当‘门’推开的时候,外面透进一道灰暗的光线,她在暗处能够清楚看见一条黑影进房了,断定是马文采来了。只见他又把‘门’合上,并拴上‘门’闩,‘弄’出“咯哒”的响声后,闺房里又复归于沉寂。
正文 第一百零三章 输给你了
    &bp;&bp;&bp;&bp;马文采站在房间里不动,她感觉他像贼一样在注视着什么,她暗自好笑——这个平时一本正经的教书少年这会儿咋变得那么猥琐呢?只见他朝房中间迈开了第一步,第二步,他的手不熟练地探‘摸’着。难怪哦,这是马文采第一次到她的闺房中,而且是‘摸’黑来的,对于彼此来说,神秘而刺‘激’。红荼是爱她的,那种欢愉几乎就要跳出嗓子眼了,但是她沉住气,仍在装睡,内心里羞怯而‘激’动,她也正在等待这个如意郎君今夜如何圆她的情缘梦。马文采已‘摸’到‘床’沿,伸过来的一只手很快就环住了红荼的身子,像触电一样,她细腻而柔滑的皮肤仿佛透‘射’出了一份无法抵御的雌‘性’‘诱’‘惑’力,见她像绵羊一样没有一点反抗,马文采便胆大地把另一只手也使上来,在她薄薄的贴紧身体的睡袍上游走着。此刻,下面的东西在慢慢地膨胀,他有点控制不住了,干脆凑近她的耳鬓用气流说:红荼,我爱你,你知道吗?红荼突然“醒”过来,‘激’动地用双手合腰抱住马文采,紧紧地,且娇柔地低声说:马老师,你终于来了,可想死我了,要是你不来,我做鬼也不饶过你。

    傻姑娘,我能不来么?马文采仍用气流说话,边说边一点点地褪尽衣饰,然后轻而易举地占领了红荼香软如‘玉’的阵地尽兴风流……

    在红荼香汗淋漓之际,马文采又用气流说话:有手绢没有,我给你擦一擦。

    有!那梳妆盒边的柜子里有一条。红荼说过这话,让马文采取过来,马文采跳下‘床’,朝她指定的柜子走去,红荼看见他站立的身子似乎比印象中的马文采要矮小些,当她接过他取来的手绢擦汗时,便问:你怎么不像我印象中的马文采?马文采又凑近她用气流说话:你印象中的马文采是个什么样子?难道另外还有一个马文采?

    你不必用气流说话,放低嗓音说就行了。红荼感觉有诈,立即作出央求。

    马文采就把刚才说过的话低声重复一遍,这让红荼完全听出来了,她推开他说:你不是马文采,马文采说话的腔调我太熟悉了,他有一种摄人心魂的磁‘性’和穿透力,而你没有。你是谁?快自报姓名吧!你哄我,说你是马文采,你烦人不烦人?太可恶了。

    这个男人被‘逼’住了相,便说:对不起,我是谁,你应该清楚,我是一个比马文采更爱你的人,不!马文采根本不爱你,还伤害你,而我不!这么说你一定清楚了。红荼说:我当然知道了,你就是那个胡搅蛮缠‘骚’扰我的梅斌是不是?

    正是鄙人。红荼我愿意接受你的惩罚。说着梅斌又紧紧地抱住红荼,这会儿红荼挣脱不开,便干脆不动了。‘女’人一旦把自己的贞‘操’献给了男人,哪怕这种贞‘操’是被男人骗走的,依然会将就着委曲求全。突然红荼哭起来了,说她所爱的人得不到,不爱的人又推不开……梅斌用手摩挲着她的身子,用呵护的口气说:你会慢慢地爱上我的,我们现在不是有了基础吗?红荼沉默不语,梅斌便把马文采离开下关村学堂的情况以及自己如何爱慕她而给她父母做好工作,并愿意入赘鲍家的点点滴滴都慢慢地讲开了。这一刻红荼像一个爱情的俘虏索‘性’躺在他怀里‘抽’泣着说:梅斌,就算我输给你了。

    当晚梅斌就在红荼闺房里歇息。第二天凌晨,梅斌离去,红荼还依依不舍地送了他一阵。梅斌忽然站住,红荼问他怎么不想走了。他说有话要对老丈人讲。便朝回走,到了街坊‘门’口,红荼跟着他嘟起嘴‘唇’瞪他一眼,说你要讲什么话不能对我讲么?梅斌的眼睛笑成一条缝,说等会儿你就清楚,我要给你一个惊喜。红荼就站在这儿看,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粉金‘色’的光芒洒在驴‘肉’馆的场地上,把梅斌的身影照‘射’得悠长,像一条黑‘色’的尾巴缓缓地消融到老丈人那边去了。

    一会儿,老丈人从驴厩里牵出一头‘肥’驴来,驴背骑着梅斌,走到院子,红荼正看着他,他饶有风趣地拱手对红荼说:我要回家一趟,骑驴要比步行快多啦!红荼咧嘴笑,说你就这么占我家的便宜?鲍来梓说:红荼,他就要成为自家人了,你咋这么说话?红梅不在乎父亲的指责,冲着梅斌戏谑地说:你可不要拐走我家‘毛’驴哦,你今天不送来,我就要报官的。

    傻丫头你咋还这么说话?梅斌是那种人吗?鲍来梓白她一眼。

    梅斌回过头,说红荼,我还要拐走你嘞,你去告官吧!见鲍来梓脸‘色’有点不好,梅斌说:岳父大人,我们是调侃着玩的,你别往心里去。

    这时,刘六英也出来目送梅斌,她是个记人好处的人,忆想前几天她从下关村学堂里出来梅斌搀扶她的情景,便感觉他做自己的‘女’婿不错,现在终于如愿以偿了,她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这会儿又听到骑在驴上的梅斌说的一番话,她和老伴鲍来梓一样心里感到踏实。

    梅家湾,离这个驴‘肉’馆有二十来里路,梅斌骑驴果然速度快,太阳还没有当顶的时候,他就返回到了驴‘肉’馆,带来了一些猪‘肉’、衣饰之类的聘礼。他有两个长兄都已成家。这回,他父母亲也跟着来了,说是来认一认亲家。这天中午,鲍来梓还特地购一挂鞭点着放,以示迎接,爆炸声渲染了热闹气氛,许多人都过来观看,开始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后来才知鲍梅两家结成了亲家。不久,梅斌入赘鲍家,二人结成了夫妻。

    梅斌与红荼举行婚礼的那天,一队穿着官服的人马从‘门’前走过。内中一个骑白马的少年,身穿长袍,头戴乌帽,看到驴‘肉’馆‘门’前贴了一个大红喜字,便让人马停下,他下马踮脚朝院里看,正好走来了一个吃着糖果满脸堆笑的男人,他问是哪个娶亲?那男人道:是一个叫梅斌的人入赘鲍来梓家,鲍来梓的千金红荼据说爱上了一个教书的少年,那少年不从,跑了,红荼还患了相思病,当然那是单相思。那阵子,经常到驴‘肉’馆吃酒的少年梅斌暗中看上了红荼,红荼相不中他,嫌他个矮。有一天晚上,梅斌冒充那个教书的少年‘摸’进红荼闺房苟且成事,就这样生米煮成熟饭,红荼只得咽下泪水认了,今日正是这对新人喜结秦晋的吉日。大少爷,看您的派头也不小,如也看重民间婚嫁之事,就进驴‘肉’馆吃一杯吧!
正文 第一百零四章 打翻醋缸
    &bp;&bp;&bp;&bp;几个随从都拿眼睛看着那少年,那少年说:酒就不吃了。遂叫来一个步行的随从,附耳说了一席话,然后那随从取出墨砚磨墨,那少年拿笔展纸写了几行字,签上名,‘交’给那随从叠成一帖,装在一个凸凸凹凹的红布包里,那少年使个眼‘色’,他便让那男人带路朝驴‘肉’馆走去,挤开围观的群众,只见穿着婚礼服的梅斌和头顶红盖头的红荼正在举行仪式。那随从不肯等待,直接走近红荼,说有个客人委托我给你送来一份结婚礼物,随即将手里的红布包塞到红荼手里,红荼说,可否把那个客人的姓名告诉我。那随从说,你打开红布包便知晓。红荼说声谢谢,那随从便转身走了。红荼一直等到梅斌掀开了她的红盖头,且行了拜天地、爹娘及夫妻对拜之礼后,才打开这个红布包,里面是白‘花’‘花’的一团银子,她感到惶‘惑’,是哪一个送这么重的礼呢?她不多思索,却注重那个纸帖,打开看,写的是:红荼,祝你新婚快乐。略备薄礼一份,不成敬意,还望笑纳。临湘县令:马文采手泐。农历辛丑年孟秋。

    马文采——红荼反复念着她未能见到的意中人,她点数了一下,这银子共计500两,可让她心猿意马起来,马文采是不是对自己还有意思,要不,他怎么送这样重的礼呢?这时,做新娘的红荼心事已经不在给客人筛糖茶、撒糖果上面,而在她许久未见面的马文采那里。马文采做县令了,他现在娶亲没有?一个个疑问让她分心,以至梅斌与她抬茶盘时,她发愣地看着客人,梅斌推了她一下,她差点摔到了。梅斌说你在想啥呀?

    哦!我没想啥。红荼现出惊讶状,使围看她的客人为此笑谈打趣。

    那个纸帖,她一直放在身上,未让梅斌知道,她只告诉梅斌有人送来了500两白银作为他们结婚的贺礼,梅斌知道有个人送一个红布包来,他没有细看、细问,以为是鲍来梓的亲朋好友送来的,一直不在意。可是红荼得了这件特殊的礼品,尤其是得到了那个纸帖,她的心事就到马文采那里去了,自然就对梅斌冷淡,就连新婚之夜她都以太累为由拒绝了梅斌。梅斌左揣摩右思量,一直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几天来,他呵护红荼,红荼总是心不在焉的,眼睛望着窗外发愣,纤纤素手不时‘交’叉地‘摸’一‘摸’‘胸’前那个鼓凸的荷包。里面是什么?梅斌在心里默默地发问。他很想打开那个荷包看,但要强行打开看红荼绝对双手捂得紧紧的不放,这样他就要找机会。

    那天晚上红荼睡着了,梅斌也假装入睡,待红荼打起轻鼾,确信她已经睡得够沉,便悄然起‘床’从放在‘床’边的那件红荼的上衣荷包里取出一样东西,不是别的,是一个纸帖。他拿到屋外点亮蜡烛一看,是马文采写给红荼的纸帖。上面的文字并没有什么恶意,可梅斌考虑到:红荼之所以对他冷淡,是因为这个缘故。红荼见了那个纸帖,以为马文采还念想着她,心中自然就生发了追恋他的旧情。他本想把那个纸贴撕个粉碎的,但又觉得不妥。便熄了蜡烛,从外面进屋‘摸’着将那个纸帖放回原处。但他心里不是滋味,考虑到马文采给了什么礼物红荼,纸帖里不是写着吗?他又上‘床’躺着,无眠,忽听红荼梦中叫唤马文采的名字,他发气了,将红荼的鼻子一捏,把她‘弄’醒了。红荼还处在睡意惺忪中,梅斌就忿然地问:马文采,给了你什么礼物?红荼没有回答。梅斌对她边问边推搡,她竟然真的醒来了,说:你问什么?打搅了我的一个好梦,我梦见马文采送我一本《‘女’儿经》,‘挺’好的,我正在读,却醒了,真的可惜。

    嘿!你做梦都想他,心里只有他没有我。红荼没有反击,梅斌继续问:马文采送你什么礼物?

    500两白银,怎么样?红荼尖起嗓‘门’叫。

    好哇,你和马文采还有关系。梅斌像打翻了醋缸,满不舒服地叫嚷。

    忽一日上午,县衙公堂上,身穿官服面貌威仪的马文采与几个小吏正在议事。片刻衙役禀报:外‘门’有一青年男子要面晤马县令。马县令对衙役说:叫那男子把事情以书信陈述上来,不必面晤。衙役去了,临近午时又返回说:那男子不肯走,说非要面晤县令不可。马文采一惊,稍作迟疑道:你再去问他是不是有什么冤情要告官?衙役点头去了。一会儿又返回,说那男子讲,不是冤情,只是要亲自与马县令说一席话。马文采不悦,对衙役讲:只说本县令公务太忙,没有空暇。

    下午,马文采上堂正摇着檀香扇一边纳凉,一边与衙内官员议事。衙役又来禀报,说那男子不见县令不走。马文采从座榻上站起,倒批着手绕那桌子走了一圈,看着衙役说:既然是这样,就让那男子进来吧!不过要叫两个武士监视着他。

    只半杯茶工夫,一矮个男子由两个武士挟持着来到了衙内公堂。那男子见了马文采不客气地说:你就马县令?马文采说:本官正是。你是何方人氏?姓甚名谁?有什么事要与我亲自讲呢?那男子“哼”一声道:我是本县梅姓人氏,叫梅斌,与你素昧平生,你做了好事。马文采见他说着反话,满腹牢‘骚’的样子,便问:本官有什么事做得不对?你可直讲。

    大胆!一个高大身材的武士瞅着梅斌吼道。

    马文采一摆手,说让他讲吧!梅斌说:你可认识鲍红荼?她做了我的妻子,你不该从中使坏,破坏我们夫妻感情。

    此话怎讲?马文采蹙眉。

    在我们举行婚礼那天,你给鲍红荼修了一份书,还送了信物,你这不是破坏我们夫妻感情又是什么?梅斌咄咄‘逼’人地说。

    马文采听后,哈哈大笑,他走到梅斌面前,说你娘子以前是我的学生,曾追恋过我,我没有接纳那份感情。恰巧那天经过驴‘肉’馆得知她与你举行婚礼,我非常高兴,便写了一句贺词,另外配了500两白银作为贺礼托一名随从送给她,这有什么不对?两个武士和堂上的官员都向梅斌投去揶揄的眼神。梅斌仍非常气恼地讲:我娘子看了那纸帖和那贺礼,‘乱’了方寸,以为你对她还有感情,把我冷在一边,连晚上做梦都念着你的名字。

    有这等事?马文采退回原座,说我再修书一封,训她一顿。

    不行!绝对不行!梅斌吼了起来:你这样做非但不起作用,还会挑拨起了她的旧情。

    马文采蓦然忆起当初在下关村学堂教书时,鲍红荼与他接触时的举动,是那么痴‘迷’,便认为梅斌所讲有些道理。他说:这样吧,我与你们夫妻井水不犯河水,时间过久了,鲍红荼的那份冲动不就平息下来了么?你何必为这‘鸡’‘毛’蒜皮事儿闹到公堂来?

    这对于你这位县令是小事,对于我们家是大事。梅斌还喋喋不休地嚷。

    送客!马文采把手一扬,两个武士就架着梅斌出了衙‘门’。
正文 第一百零五章 驴馆乔迁
    &bp;&bp;&bp;&bp;两天后,衙役忽然来报:‘门’外有个着装娇‘艳’的少‘妇’要求见马县令。马文采问那少‘妇’来自何地,叫什么名字。衙役说:那少‘妇’自称鲍红荼,与您‘交’情甚笃,至于来自何地,下官没问,她也没说。我记得她手里还拎着一个红布包。

    不要说了。马文采剑眉紧锁,忿然地自言自语:岂有此理?竟然闹至县衙来了。衙役知趣地说:下官听候吩咐。马文采说:你过去叫她走,说本官不会见她。衙役走出公堂,马文采循着他离去的方向,抬起头来,望见天井上方的一块天空,厚厚地积聚浮云,似乎还下起了丝丝小雨,这可是秋雨,这闷热的天气改凉了,可是他在心中的一股闷气却怎么也散淡不去。他绕着公堂才走一圈,衙役又进来匆匆禀报,说那少‘妇’不肯走,要是让她走,她就把你当贺礼赠送的那500两白银退还与你。

    我同意,你代我把那500两白银接过来,救济临湘县的贫寒之士。

    遒命!衙役临走时,还回过头赞道:马县令,你真是老百姓的好父母官。

    后来,在驴‘肉’馆吃酒的客人越来越少,街坊们议论说,这是梅斌入赘了的原因。以前客人多,尤其是男客多,可以说有很大一部分是冲着年轻貌美的红荼来的。红荼自从名‘花’有主直到开‘花’结果,那些男客,特别是年龄与之相当的男客不再抱任何幻想,自然就怠慢了来这个驴‘肉’馆消费的冲动。以前红荼是个活广告,现在这个活广告似乎被人搬走了一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寂然的氛围。街坊们还从最近不苟言笑的红荼的神情中看出了她的不悦,是不是因为生意惨淡的缘故?其实错了,只有红荼自己清楚:她追恋马文采的那份情感再次受挫。当然梅斌和红荼的上人也非常清楚,都劝她要认命。也许红荼把这话听进去了,她再不对梅斌冷漠,当然也不那么有热情。对于梅斌来讲,只要能够拥有她而不被明显地排斥,就已经满足了。这种感觉在同‘床’共枕的夜晚特别明显,梅斌就那么紧抱着她,慢慢地抱大了红荼的肚子。转眼间,梅斌抱的不再是红荼的肚子,而是他与她生下的孩子。令岳父鲍来梓不乐意的是生下的不是一个读书的,而是一个绣‘花’的。他只好指望第二个,可是第二个生下来还是一个绣‘花’的。

    鲍来梓渐渐地已成为古稀老人,他的白发让人联想到冰封雪盖的冬天,面对他有一种肃杀的感觉。可是就在那个刮风下雪走凌的冬季,他病了,也不知是什么病,整天躺在‘床’上呻‘吟’,请来郎中拿脉,说他气血太虚,是年纪大了的缘故。便开了许多副中‘药’,在瓦罐里煎,他喝了吐,最后终于不再喝了,也就是荼饭不进。那时他的两个孙‘女’大的才三岁,小的才一岁,他都不喜欢她们,整天蹙着眉,因为这两个绣‘花’的都不能续香火。为此街坊就议论,说他是气病的;就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冬夜,他竟然僵硬地死去,街坊又‘私’下议论,说他是气死的。这话或许有些道理,鲍来梓临终前,有遗嘱。他望着梅斌说:贤婿——你和红荼要生个念书的哟。他说话气息微弱,但梅斌听清楚了,直点头,再看鲍来梓时,他的眼睛已经定住,没有闭,这种死不瞑目的情状看上去非常恐怖,但梅斌不怕,他心里只有自责:养子不孝,无后为大。虽然他是入赘的,但入赘又有什么理由不给岳父图个后呢?

    驴‘肉’馆的生意一天比一天肃条,真可谓车马稀疏,‘门’可罗雀。岳母刘六英却认为是驴‘肉’馆犯了煞气,缓些天,便请来了一个巫师,在馆舍里绕了几圈,念了些符咒,便让刘六英问事。刘六英说:驴‘肉’馆的生意怎么越来越差?我‘女’儿生了两胎都是绣‘花’的,有没有指望生个读书的?巫师说:这个地方‘阴’气重,载不住财神,生意当然不好。再说‘阴’气重,生育的多为‘女’婴。红荼绕到巫师面前说:为什么以前生意好?

    以前,哈……哈……以前这里气脉调和,现在‘阴’盛阳衰……

    也不知这话是真是假,听起来令人‘毛’骨悚然。刘六英拉着红荼说:干脆不在这里开驴‘肉’馆了,回到老家鲍庄去开。他们说走就走,把租赁费‘交’了,用几匹没有宰杀的‘毛’驴当脚力,拉了好几板车家什,才拉干净。一只‘毛’驴“咴呃、咴呃”地叫,把才一岁的‘女’孩鲍兰兰吓哭了。赶车人把那‘毛’驴‘抽’了一鞭子,以示惩罚,它却跳起来颠跑,差点把一板车家什‘弄’翻了。赶车人死死地拉住缰绳,那‘毛’驴才勉强驯服。可鲍兰兰不“驯服”,一路上放声啼哭,到了鲍庄,一切安置妥后,她还在蹄哭。

    刘六英一‘摸’她的额头发烧,再‘摸’身上也滚烫,她病得‘挺’厉害,请来郎中拿脉开‘药’,灌服了三次,才退了烧。这天鲍庄驴‘肉’馆,要杀‘毛’驴筵请宾客,照说应该杀一只‘肥’驴以襄开馆吉日,可是刘六英却怨那只在搬迁时叫得厉害的不‘肥’不瘦的倔驴,尤其怨它把自己的孙‘女’都吓病了,这样,她拄着拐杖拉着梅斌,再用拐杖指着倔驴说:把它宰了。

    那只‘毛’驴被屠夫们放倒之前,也是一阵“咴呃、咴呃”地狂叫,利刀见血之后,它死去了,可鼓凸的眼睛仍定格地瞅着身体萎缩而矮小的刘六英,她拄着拐杖,身体作倾斜状,仿佛不拄拐杖就要跌倒似的。可她没有倾倒,红荼在旁边搀扶她,蹒跚走进屋时,她却站不住,开馆仪式尚未结近尾声,她就病倒了,发出令红荼听来比‘毛’驴的惨叫声还要难听的呻‘吟’。

    到第四天,刘六英说话已经吞吞吐吐,喉咙里仿佛只有极微弱的一丝气,虽然语音非常低沉,跪在‘床’前的红荼和梅斌夫‘妇’还是听辨得出她的话:你们已经是鲍家人,要给鲍家留个后哦!

    一定!一定!梅斌向红荼使个眼‘色’,当他的目光返回时,刘六英已安详地闭上双眼。

    这时,屋顶上有一只乌鸦在呱呱地叫,一种凄凉之感,袭上鲍庄人的心头,而趴在堂屋‘门’槛上才一岁多的鲍兰兰在呜呜地哭,这是因为她的父母亲现在没暇照顾她,也正在汪汪地流着泪水而忙着处理老人的后事。三岁多的鲍帅英跑到妈妈身边来,不省事地指着刘六英的遗体说:大白天的,‘奶’‘奶’还在睡懒觉。

    红荼‘摸’一下她的头说:帅英,你过去玩,‘奶’‘奶’再也不能照顾你啦!说着她的一串泪‘花’滴落在地板上。
正文 第一百零六章 食客发飙
    &bp;&bp;&bp;&bp;鲍庄驴‘肉’馆开张后,生意还是不好,不好就算啦!令梅斌感到头痛的是每牵来一头‘毛’驴头天好好的,过几天尚未来得及宰杀,大都病蔫蔫的。幸亏梅斌曾经做过兽医,知道该怎么治。可是这只治好了,那只又发病,‘弄’得他手忙脚‘乱’,下令雇来的屠夫将所有购来的‘毛’驴通通杀掉,剁成‘肉’块待售。但顾客不多,就将鲜驴‘肉’拎到市上去卖,要不,天气变热,就会变味,会招来蚊蝇围着叮咬。那天,他让几个屠夫一起扛着驴‘肉’上市作贱价卖,仍没有卖完,本来就亏了,再将剩下的驴‘肉’煮熟‘弄’给来馆的食客吃。有个嘴刁的大胡子食客吃驴‘肉’时,突然把送进嘴里的一块驴‘肉’吐了,板起脸孔对老板梅斌说:嗨,这驴‘肉’有味道,臭了,臭了你们还卖?不吃了,我不吃了。他边说边站起来,手一甩,便要扬长而去。梅斌拦住他说:我再给你换新鲜的。这话才说出口,他就后悔了。哪里有新鲜的驴‘肉’?都几乎是快病死的驴屠宰后卖不出去而变了味的驴‘肉’。见大胡子起身走,旁边几个食客也起身要走。梅斌对大胡子说:给一半钱吧。大胡子把两眼瞪成牛卵子大,挥着手,忿然地说:我没有掀翻你的餐桌都是客气的,你还要钱。

    这会儿,红荼和两个庄上的帮手都来围住大胡子,大胡子毫无惧‘色’,冲着一个很凶的矮胖帮手说:你要怎么样?

    不给钱,你今天就走不了。原来矮胖帮手,手里拿着一把屠刀,摆出一副斗架气势。

    大胡子听了这话,剑眉紧蹙,退到一边,飞起一脚踢翻一张餐桌,只见杯盏菜碟乒乓四溅,汤泼水流。矮胖帮手窜上去,照他的面‘门’猛刺一刀。大胡子疾速闪开,矮胖帮手不单扑了个空,由于用力过大,自己还颠翻在地,那屠刀哐当掉落。大胡子一个鹞子翻身跳跃过来,正好用脚踩住了矮胖帮手伸过来抓屠刀的手,那屠刀被大胡子抄起,他没有动手砍杀,只望着梅斌一家人等,说谁还敢跟爷爷斗狠,可以奉陪到底。红荼见此吓得身子颤抖,梅斌木然不动,那几个食客趁机早就走掉了。大胡子顺手拈起一只跌破的海碗瓷片,奋力一捏,都成了齑粉。那矮胖帮手摔在地上还没有爬起来,见大胡子如此本事,竟不敢动弹了。大胡子抬手的刹那,他的手腕亮出纹龙图案,上面还纹了“‘混’江龙”三个字,这被梅斌瞅见,“‘混’江龙”可了不得,是江湖上打抱不平的好汉,他早有所闻。当下跪在大胡子面前:好汉,怪我有眼不识泰山,你就饶了我梅斌一家人吧!

    那瘦个帮手窜至屠宰屋,拿起一把屠刀也气势汹汹地赶来。梅斌连忙站起来拦住,说你别找死了,他是江湖无敌手“‘混’江龙”。这名字如雷贯耳,瘦个帮手麻利把屠刀横着托住,然后双膝跪下,望着“‘混’江龙”不停地说:请大侠恕罪。“‘混’江龙”一步跳出堂屋,站在一个倒立的石磙上,瞟了一眼大伙儿,说今天就算饶了馆主,下次若发现你馆里还有变质驴‘肉’糊‘弄’食客,爷爷就不客气了。言毕,他将手里的屠刀往前使劲一甩,那屠刀“嗖”地在空中翻了三个跟头,落下来时,那刃口不知怎么割断了槐树下拴驴的一根缰绳,那驴见刀受到惊吓,身子一蹦,奋蹄朝庄上‘乱’窜。这时,“‘混’江龙”哈哈大笑,笑声在庄上‘激’‘荡’,这在梅斌、红荼他们听来感到‘阴’森森的。梅斌一家人看了一眼那窜离家‘门’口的‘毛’驴却不敢动身去撵。只有鲍帅英望着它不停地叫:妈妈,驴跑啦!驴跑啦!但红荼没有动,只说:帅英不要管。当“‘混’江龙”扬长而去时,她才要梅斌快去追回那头‘毛’驴,梅斌还在发愣。红荼一提醒,他踮起脚看,“‘混’江龙”已经走远了,便说只有那头‘毛’驴没病,是好好的,我能不追吗?

    追,追,你快追呀!红荼急不可耐地冲着他做样子,见他从槐树下跑过去,直到身影从庄西头的土坎那边隐没,她仍然心浮气躁地板着脸孔。心想,驴‘肉’馆才开张几天,就碰到恶子折腾,今后的生意怎么做哦?此刻,两个帮手悄没声儿地捡拾被跌破的碗碟碎片,收复残局,仿佛这个闹剧是他们惹出来的,竟然感到内疚。作为老板娘的红荼根本没有怪罪他们,只是怨恨那个‘混’账的“‘混’江龙”,要是能斗过他,决不会轻饶。红荼心不在焉地左看看,右瞧瞧,忽然望着屋前的一棵槐树发出一阵傻笑。鲍帅英走过来拉着她的衣袖,说妈妈你笑什么?

    妈妈笑那个“‘混’江龙”终将有克星。我日后将生一个男伢让他学武练功,长大了,一定要狠狠揍那个“‘混’江龙”。

    “‘混’江龙”厉害,谁能斗得过他呀?

    胡说!红荼开始‘摸’着帅英的头,继而将她一搡,说你别长他人的志气,灭了自己的威风。

    鲍帅英虽然不太懂妈妈所说的话,但妈妈争强好胜的心情她是懂的。她亲历了“‘混’江龙”耍威风的一幕,觉得他厉害,所以她在心里仍然否定妈妈的妄念,故而莫名其妙地摇头。

    终于,梅斌找回了那头脱缰的‘毛’驴,那条断了的缰绳打了个结仍然好使,他用它把‘毛’驴牵到‘门’口,还是拴在那棵槐树下,红荼叫他牵至驴厩,梅斌说不行,驴厩里的几头驴病了,‘弄’不好会感染了这头健驴。

    晚上,红荼把对帅英说过的话,又当作枕头风向梅斌吹了。梅斌说生个男婴续香火是两个老人的愿望,至于能否学出一身好武功,给我们出气、报仇都不重要……这个是顶顶重要的。红荼打断梅斌的话,揽在他怀里,与他幸福了一回,之后忧郁地说:要是我这次又怀上了‘女’胎咋办?

    那咋办?听天由命吧!梅斌也暗自叹息,之后凑近她耳边,说如果是个‘女’婴,家里负担重了,唯有给人抱养。

    不行!红荼忆起自己是过寄鲍来梓家的,感觉并不怎么称心,所以对抱养持反对态度,她忽然说:要是生了‘女’婴,我宁愿‘弄’死她,也不给人抱养。听了这话,梅斌有些愤慨:你‘弄’死‘女’婴,不是害‘性’命吗?
正文 第一百零七章 谁在敲门
    &bp;&bp;&bp;&bp;梅斌以为她只是说说而已,这天晚上,红荼果然怀上了,十月怀胎后,生的果然是个‘女’婴,竟然被红荼掐死了,将尸体包在一件紫红‘色’的旧上衣里,让梅斌拎出‘门’到后山挖坑埋了。说来也奇怪,红荼后来再也怀不上了。梅斌开始埋怨她,后来对她产生恐惧,那是源于一场恶梦。那天晚上他梦见那个被红荼掐死的‘女’婴站在他面前痛哭流涕,说你的妻子那么歹毒,你为什么不救我?梅斌低声道:我来不及救你,她就下手了,我又有什么办法?我就算重男轻‘女’,也不至于把生下的‘女’婴‘弄’死。我早有打算,妻子若是生了男婴就养大,生了‘女’婴就给人抱养。‘女’婴抹一把眼泪,说我知道你不是十分的坏,故而把一些真实情况告诉你。你家开驴‘肉’馆,犯下的杀业太重,该当这一世绝后。就算你妻子还生下十胎或者更多,都是‘女’儿身。‘女’婴瞅着梅斌接道:我就是被你家杀死的驴的灵魂投胎来变人身的,也是来讨债的,没有料想到,禄神尚未主事,就丧生于你妻子的毒手。

    这会儿,梅斌一眨眼,‘女’婴就闪了,无影无踪。本想还问‘女’婴,他家的生意最近怎么每况愈下。这个意念才产生,不见‘女’婴的梅斌却听到‘女’婴回话:你知道吗?你家犯了太多杀业,神灵震怒,原来驻守你家的财神已被天帝饬令调离他处,你家的财源就会亏空,所开的驴‘肉’馆面临倒闭的危险。梅斌还要问话,却忽然醒来,竟然惊出了一身冷汗,他拍醒睡得很沉的妻子,颤抖着说:我刚才梦见那个被你掐死的‘女’婴,她说了很多话。

    说了什么话?红荼敏感地追问。

    梅斌便讲出梦中情景,还强调说:我们再也不能宰驴了。

    你胡说,不宰驴,这驴‘肉’馆怎么开?

    我去干老本行——当兽医。

    梅斌说不干就不干了,他把几头病驴治愈,要求卖掉,但卖出的价钱低于买进的价钱,这样亏本,他意识到了,不单自己否定了这种作法,妻子红荼知道了,还破口大骂他傻蛋。他说反正我不宰驴了。

    你不宰,自有人宰,有几位帮工代替。红荼蔑视地瞅着他,说谁像你一样傻,把梦当真,误了生意不说,还亏血本。

    梅斌没有与她理论,带上兽医器械独自出‘门’了。他许久没有回,驴‘肉’馆主事当然是红荼,但做具体事的都是帮手,由于生意差,赚不来钱,帮手的工钱也成问题。那矮胖帮手找红荼要工钱,红荼说等帅英她爸回来了再说。矮胖帮手不满地“哼”一声走开了,可到了晚上,他又悄没声儿地走近红荼的睡房,磕响‘门’扇。

    是谁?屋里传出红荼疑窦的话音。

    是我!矮胖帮手直言不讳。

    是胖子呀!这么晚你来干什么?红荼不肯开‘门’,说要是你进来了,两个孤男寡‘女’在一起授受不清喽,有事明天再说吧!

    有急事要进来说。胖子迫不及待地再次叩‘门’对她讲。

    红荼点亮豆油灯,犹豫再三地打开了‘门’,说:这么晚了,要是帅英他爸赶回来碰见了多难堪?

    梅斌不会回,梅斌已经把你忘了。胖子这么说,算是有备而来,他想乘虚而入,是因为了解他们夫妻之间的情况。

    我开‘门’让你进来,就是听你说这个的么?你有什么事快说呀!红荼因为平时就瞧不起帮工做粗事的他,所以有些不耐烦地讲。

    胖子‘色’‘迷’‘迷’地看了红荼一眼,突然凑近桌台吹灭灯,拐过来将红荼紧紧抱住:老板娘,我来没有他事,就是爱上你了。

    在黑灯瞎火中,他凸起嘴‘唇’本想“咂”她的脸,却碰上了她的耳根。红荼的男人许久没有回,也就没有干那种事,现在胖子瞅准机会来了,她也自然有点想,但又考虑,不可便宜了胖子。便说:你要那个可以,必须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快说。胖子为了风流快活,准备妥协。

    你以后不要提工钱的事,做了这事,就抵消了工钱。红荼这么说,她还真的不是一盏损油的灯。

    行啦!老板娘。胖子的那只手极不老实,已经‘摸’到她的下身了,还自信地说:我虽然三十来岁,仍然是童子身,比你的那位强得多。红荼把他‘摸’来的手一搡,说你快把‘门’闩推上。于是胖子走过去,又返回来,这天晚上的红荼就整个儿属于胖子了。胖子干事更加起劲,可生意仍然不好,可他与红荼情好日密。

    凡事只要莫做,做了就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迟早他人也知。有天晚上竟被瘦个帮手发现了,他自然吃醋,听见红荼与胖子娇声莺啭地说话,之后从房里传出“咯吱咯吱”的响声,他由吃醋到气恼,故意将那房‘门’“橐橐”地揣上两脚就走开了,‘弄’得红荼和胖子惊慌失措,胖子连忙抓拉自己的衣服,赤‘裸’着身子钻进‘床’底下。然后,红荼点亮灯披衣下‘床’问是谁敲‘门’,可是没有回音。打开‘门’就着灯光看,‘门’外什么也没有。她回到房里反闩上‘门’,然后叫出‘床’底下非常狼狈的胖子,胖子低声说:我还以为你家的那一位回来了。

    这么晚了,他不会回来。红荼从厨房里‘弄’盆热水端到胖子面前,叫他洗了再上‘床’。胖子洗过,却不愿上‘床’,说我回去吧!

    陪陪我!红荼拉着他的胳膊央求。他将就着再次上‘床’,可是那小弟不顶用了,他说是受到惊吓的缘故。折腾一阵,胖子还是执意要走,外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红荼留不住他,巴在‘门’楣望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她才进房合上‘门’,熄灯就寝,只一会儿,房‘门’又“笃笃”地被敲响,红荼以为胖子又转来了,一阵窃喜,正要数落几句,又意识到这不像胖子的敲‘门’声,胖子敲‘门’比较轻,也不像丈夫梅斌的敲‘门’声,梅斌敲‘门’虽然重点,但速度比较缓,而这个敲‘门’声沉重而急促,听得出敲‘门’者像在发泄一种不满的情绪。红荼思虑:我得罪了谁?就是得罪了,深更半夜的,谁又有资格敲我的‘门’呢?她不禁压住愠怒的情绪低声问道:是谁在敲‘门’?

    你开‘门’就知。‘门’外那人不想隐瞒,用‘挺’自信的口气说话。

    红荼听声音就知道了,她说,你不就是瘦个帮手吗?这么晚了,我没有什么事情要你帮,有事明天再来吧!

    不行!我瘦子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说着‘门’又被“笃笃”地敲响,比开始还敲得重。

    红荼坐起来,说瘦子,我没有欺负你呀!我一个‘女’人家怎么会欺负男人呢?你这不是说胡话?

    我没有说胡话。瘦子振振有词地讲:我给你家驴‘肉’馆做帮手,已满一月有余了,你一分钱也没给。

    是的!胖子也没有给,我打算过两天,你们两个人的工钱一齐给。红荼说着,心里有点发怵。

    瘦子接过她的话,戳穿她:不要骗我了,胖子不会再要你的工钱,他与你有勾当,他刚走不久,我在暗处看得清清楚楚。

    哦!原来‘弄’响房‘门’的是你。红荼本来开始紧张,知道了反倒心里变得平静。
正文 第一百零八章 一锭银子
    &bp;&bp;&bp;&bp;瘦子坦率地承认,像做了一件光彩的事情,还加重语气说:我来‘骚’扰你一下算不了什么,要是把这事告诉你丈夫梅斌,那就有戏看啦!

    你不对他讲,就当这事没发生一样不是‘挺’好么?红荼在房里说,工钱我明天就给你。

    工钱算个什么?

    那你要怎么样?

    我要你像对待胖子一样那么对待我。

    红荼说,让我考虑一下。随着她点亮了灯,在开‘门’之前说:你要做那事,也必须有个条件。

    有什么条件?瘦子在房外问。

    红荼说把所有的工钱都抵消。胖子说,该哪样就哪样,我和他一样。接着红荼开了房‘门’,瘦子一跨过‘门’槛,就搂住了红荼。于是这后半夜,红荼就属于瘦子了。

    瘦子离开红荼之前,已是曙‘色’熹微。他悄声对红荼说,今天晚上我还想来,你怎样叫胖子让开?红荼说我自有办法。

    瘦子是个有‘妇’之夫,回到家妻子马欢意问他昨晚干什么事去了,怎么才回?瘦子扯谎:晚上宰驴,白天好卖。

    怎么以前晚上不宰?马欢意疑窦地问。

    以前没有轮到我宰驴,现在轮到我啦!瘦子讲的理由,倒能自圆其说。

    妻子像被说服了,不再言语。

    当天晚上后半夜,瘦子又潜入红荼家附近的暗处,见胖子走后,他才叩‘门’进去。将红荼搂得紧紧地问:我今夜没有做鬼叩‘门’吓人,你是怎样哄胖子走的。红荼说自昨晚有人叩‘门’,虽然知道是你,我心里也不踏实,总怀疑还有人盯着我们做这事,所以胖子‘摸’进来一完事后见我睡不着,就知趣地溜了。瘦子与红荼尽兴欢娱,一段时间倒平安无事,可马欢意独眠孤枕疑虑多多,这也难怪,瘦子好久都没有沾她,而且对她明显冷淡。有天晚上瘦子没走,行房事时,他没‘精’打采的,马欢意就问:这么久了,你应该是蓄‘精’养锐,怎么就如此不济事?

    哎呀!老婆,我每天累得够戗,哪有兴致哦?妻子对他的话将信将疑。忽一天晚上,瘦子出‘门’,她也跟了出去,藏在暗处跟踪,瘦子全然不知,到了红荼的‘门’前,他侧耳听见里面有动静,就退一步藏在暗处悄没声儿地喘气,眼睛盯着那扇‘门’,期待早点打开,让胖子那家伙快点滚蛋。

    藏在暗处的马欢意还不怎么明白,瘦子退到另一暗处难道是发现了什么?她可藏得更隐蔽,却是满腔怨怼,因为丈夫骗她,红荼家黑灯瞎火,他来这里根本就不是宰驴。正思量着,却见红荼家的房‘门’吱呀地一响,忽然一个黑影出来,从场子的北边离去。她又发现丈夫从暗处出来,凑近红荼的‘门’楣,轻轻一推,‘门’就开了,‘门’仿佛是为他半开着的。他进去了,将‘门’合上。马欢意正在猜测,刚走的那个黑影是谁?这会儿,见丈夫进去和红荼那个婊子亲热,她简直气急败坏,也悄然过去,把‘门’一推,推不开,原来‘门’反闩着了。她忍着不做声,却在切齿痛恨这个背叛她的男人和那个勾引她男人的‘女’人。当听到红荼嗲声嗲气地与她丈夫说话,她忍不住捏紧拳头狠狠地擂打那‘门’扇,这样里边的人慌了,瘦子像当初的胖子一样把自己的衣服抓住,翻身下‘床’,钻进‘床’底下,但他的身子在战栗,只担心红荼的丈夫撞回来,捉‘奸’捉双。‘门’被擂得山响,没有停,红荼‘摸’着衣服穿上,问道:是谁敲‘门’?这么晚了,我一个‘女’人在家,来找我也不是时候。

    是我来找你,正是时候。马欢意说着停住了捶击的手,让红荼更加清晰地听她说话:我来找你,是要我的男人余寂寞。臭婊子,你偷人了,该怎么说?红荼说你男人,根本没有来过,你找错‘门’了吧?

    哼!你竟敢骗我,你敢开‘门’让我进来搜吗?

    红荼不知说什么好,灯也不敢点,竟后悔自己把话说出口不好收场,更让她难堪的是这个卧室竟然没有后‘门’可逃,如果马欢意进来,灯一亮,稍微一搜,就能从‘床’底下拖出余寂寞。正犯难之际,余寂寞从‘床’底下爬出来,悄然对红荼耳语了一阵,并让红荼拿出了一锭银子给他,他穿好衣服,蓦地开‘门’,马欢意顺势一推,就闯进来了,余寂寞一把抱住她,说欢意你不要闹,家丑不可外扬啦!

    我就要外扬,让这个婊子的名声臭出十万八千里。正在气头上的马欢意恨不能揍红荼一顿,她仍在喋喋不休地骂。余寂寞虽有瘦子的诨号,只是不长‘肉’,节骨却大,力气当然也大,几下子就把妻子推出了房‘门’,红荼麻利把‘门’闩‘插’上,竟然在‘床’上忧愤地哭起来。

    余寂寞抱住妻子,将一锭银子塞在她手里悄声说:我也没有亏呀,人家是给了好处的,要不,我是不会来的。马欢意是个见利就解气的人,她果然就止住了吵闹声,摩挲着手里的银子,心里就好受多了。余寂寞说:你得了好处,这事就不能够瞎扯,你若坏了人家的名誉,也就是坏了我的名誉,今后就得不到人家的银子了。

    穿过一条漆黑的巷道,快到家‘门’口时,马欢意忽然说:只要有银子,就任由你去,不过要做到两条。

    哪两条?余寂寞拍一下她的肩膀。

    她说,第一,以后干这事,没有银子给我,就要嚷,就要出她的丑;第二,你的心要在这个家,不要被她勾去了。我还发现你进红荼的房间之前,有一个黑影出来了,这说明她是个婊子,不单与你一人勾搭,你不知道吗?余寂寞没有做声,未料到妻子把红荼的事儿‘摸’得那么清楚。余寂寞说,那么我就告诉你,你看见的那个从红荼家房‘门’里出来的黑影,不是别人就是胖子徐三桂。

    哦!原来是他,我心里早有一种感觉,他不是个好东西。红荼边说边习惯地做手势,这也许更能增强表达的力度。

    余寂寞用肩膀轻撞她一下,说你万万不能声张,红荼和他搞那个没有给银子。

    不可能不给。马欢意跺着脚板,不相信地讲:徐三桂还是个童子身,连你这个过来人都给了银子,红荼能不给他么?

    哎呀!你不清楚。要不是被你发现了,红荼是不会给银子的,这银子是给你的。

    给我?在寂寥的星空下,影影绰绰的马欢意疑‘惑’地望着同样影影绰绰的余寂寞。余寂寞说,当然是给你的,你要清楚,这锭银子可不是白给你的,而是封你的口,不要逢人瞎讲,是红荼买名誉的,你要替她保密哦!刘欢意说:我就知道红荼不会白给银子,‘女’人再怎么样,也不会倒贴。

    家‘门’开了,余寂寞走进去,又退出来,他说要返回去给惊吓中的红荼打个招呼,免得明天她与徐三桂在一起出现变故。马欢意让他快去快回。
正文 第一百零九章 解雇帮工
    &bp;&bp;&bp;&bp;只一盅茶的工夫,余寂寞就返回了,他要与红荼通个信,是担心以后红荼把他拒之‘门’外。他总算让红荼的心情平静了,一切都照旧,只是此后红荼不再给银子余寂寞,余寂寞为了取得妻子的信任,有时暗将家里的银子揣在怀里,回去后,又塞给妻子,说这是红荼给的。可是有天晚上不巧,徐三桂与红荼在‘床’上欢娱,却被‘摸’黑赶回的梅斌撞见了。

    当时,梅斌边敲‘门’边喊红荼开‘门’,灯亮了,‘门’开了,梅斌进去发现‘床’下边多了一双男人的鞋,便问是怎么回事?红荼说:你几个月不在家,我想念你,就当你在家一样,在街上给你买一双放在这里。这是一双厚底布鞋,梅斌定睛一看,感觉不是一双新鞋,鞋帮有些旧,他便弯下腰身正‘欲’拾起,眼睛的余光竟发现‘床’底下蜷曲着一个人,身子还是赤条条的。他明白了,忿然从墙旮旯抓起一条扁担,猫腰照‘床’底下就打。徐三桂的屁股挨了一家伙,痛得嗷叫一声,他知道痛苦的嘶叫不可能指望揍他的人住手,伏在地上的他便调转头拱起手肘,当梅斌的扁担再次砸过来时,他一把抢住砸他的那一端,双手抓住,竟被梅斌从‘床’底下拖出来了,赤条条的。梅斌嘴里不停地嚷叫打死你,可那扁担却要被徐三桂抢过去,二人势均力敌正僵持着,均未松手。这会儿徐三桂无暇羞怯,靠着‘床’沿鼓着眼珠厉声道:我承认错了,得饶人处且饶人,不要再揍我了,要不我就反搏。

    我不会这样便宜了你。梅斌火气仍然很大,但心里在琢磨徐三桂的话,要是继续打,能否赢过徐三桂,他还没有十分的把握,现在徐三桂要找个台阶下,是给还是不给,他犹豫不决。

    两个男人闹起来了,红荼双手扪住眼睛,谁也没有帮。梅斌见此,骂她臭婊子,不该引狼入室背叛她。之后,对徐三桂说:你穿好衣服滚吧!明天自有人找你算账。

    徐三桂松了扁担,梅斌拿着它没有再次攻击,只是不停地骂红荼。徐三桂穿戴妥帖,正‘欲’出‘门’,又回头对梅斌说:你还找我算什么账?你家开驴‘肉’馆我一直在帮忙,没要一分工钱,现在两相抵消,互不欠。

    你滚,不会这么便宜你,明天自有人找你。梅斌在房里不罢休地叫嚷着。

    徐三桂出‘门’站在夜‘色’中,以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口气说:就算我我嫖了你老婆,你也拿我没辙!

    我打死你。梅斌又抄起扁担追出‘门’外,徐三桂一转身已经看不见踪影了,但在寂寞的夜晚,他说的话听起来非常清晰:梅斌,我就给你戴了绿帽子,有本事追呀!梅斌没有追,返回房间,照着红荼的屁股一扁担打下来发泄怨气,还吼道:你给我跪着,讲清楚。红荼流着泪歪下脖子看,屁股上有一条红印子,她跪在‘床’下边哭泣着数落:没有什么好问的,徐三桂说的没错。你走了许久不回,也不管这个家,我没有工钱给徐三桂,就许身相抵,现在是两不欠了。

    真是荒唐,荒唐到顶!梅斌握住双拳,发出狮子一样的吼叫。

    这时,有一条黑影在尚未掩住的‘门’口一闪而过,梅斌警觉到了,又抄起扁担追出‘门’,在黑糊糊的场子里‘乱’戽了几下,可戽的是空气,不见人影。他又疑‘惑’地回到房间,红荼照样跪在地上捂脸哭泣,他看着她,忽然想起自家驴‘肉’馆另一个帮手,问红荼,余寂寞的工钱给了没有?红荼不吭声。她也不知该怎么回答,再问,她愣了一下,想起曾给他余寂寞一锭银子,便点头。

    刚才‘门’口不是闪过了一道身影吗?是余寂寞来过了,他像往日一样幽灵般藏在这栋瓦屋的附近,可今夜情况特殊,红荼房间‘门’没掩上,而是全部敞开着,以至他看见里面一个男人,这男人背对着‘门’口,不是徐三桂,莫非是红荼的丈夫梅斌回来了?果然是的,他转过脸来,左走一步,竟然看见红荼的背影,她是跪在地上的,并且发出低低的‘抽’泣声。事情一定穿帮了,他猜想徐三桂来过,一定狼狈地逃脱了,要不,咋不见他的影子?余寂寞从‘门’口的亮光中极快地闪过,便失望地朝回返的路上趱,他思忖着,红荼该不会把他与她的丑事说出来吧?要是说出来,该怎样对付呢?不承认,他坚定了这个念头。绕过一条黑咕隆咚的巷道,他踉踉跄跄地赶回了家,妻子问他,今天怎么回这么早?银子带回了没有?

    不说了,不说了。余寂寞眉头皱成了疙瘩。

    出了什么事吗?马欢意看他行头不对。

    反正不关我的事。余寂寞脸上又现出一丝金蝉脱壳的快意。

    哼,不关你的事,你刚才板着脸孔干什么?马欢意会察颜观‘色’,接着问:到底出了什么事?余寂寞坐下来,手指‘摸’着椅关,像‘摸’到一个依靠,他的情绪稍微变得积极地说,出了什么事?红荼的男人回来了,撞上了,事情穿帮了。

    还说没有事,是你和她做坏事被撞上了是不是?马欢意很紧张地看着他。

    还没有轮到我被撞上呢!余寂寞像投机分子占了便宜一样,很优越地跷起二郎‘腿’,仿佛这事确实与他一点干系也没有。马欢意是个‘精’细人,继续问,余寂寞就一五一十地把他看到的情景讲了。马欢意拍着他的脑袋担心地讲:要是红荼那个傻婆娘把你与她的事儿说了咋办?

    我猜她不会傻到那个程度,她与徐三桂的事儿都没有摆平,怎会把我与她的事儿扯出来呢?

    但愿不会扯出来。马欢意唯恐扯出事儿来,要她退了那几锭银子,自得了银子,她就一直不感觉她和自己的男人亏了,还一直沉浸在有赚头的欢愉之中。余寂寞又站起来,转身望着窗外繁星闪烁而‘迷’离的星空,自鸣得意:幸亏我与红荼的事儿徐三桂一直‘蒙’在鼓里。

    第二天清晨,余寂寞像往常一样来到梅斌家的驴‘肉’馆,才进‘门’,就看见了梅斌,正要热情地打个招呼,梅斌却板着脸孔,像冰一样冷。他忽然冲着余寂寞讲:从今天开始,我们家要解雇帮工,生意不做了。听话听音,余寂寞不满地瞪着他说:你是要赶我走吧?不!我是觉得这驴‘肉’馆不开也罢,开了非但不能赚,还会亏。余寂寞分析他话中有话,走出‘门’有些惴惴不安,是不是红荼在他的拳头威‘逼’下屈服了,而说了她与他的丑事?便又感觉不对,如果真是‘露’了馅,那么梅斌会对他的态度更糟糕,甚至主动挑衅而与他发生一场恶斗。
正文 第一百壹拾章 跪地谢罪
    &bp;&bp;&bp;&bp;黄昏时分,闷在家里的余寂寞不甘寂寞地走动,走出‘门’外听到庄上嚷嚷的,发生了什么事?他想去看个究竟。这一天他把自己的事儿都没有想清楚,鲍庄驴‘肉’馆不开了,就是开,也不再要他做帮手,今后找什么事儿干呢?他感到茫然,兴许到庄上跑一趟能够‘摸’到一些有利于自己务工的信息。穿过一条巷子,嚷嚷声越来越清楚了。有的男人讲,红荼也太不规矩了,男人不在家就偷人……有的‘女’人嘀咕,徐三桂是个童子身,怎么就跟一个嫂子呢?……各种各样的议论都让余寂寞心里发慌,因为他与这事有很大的干系。出了巷子,他放慢脚步,支楞着耳朵,要听听所有的议论中有没有一丝关于他的绯闻,如果有,他就不想赶过去看,没有,他当然要去看别人的戏。这时,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慢慢地就会融入夜‘色’,就像他的‘阴’暗面融入更大的‘阴’暗中,自然就看不见了。他很侥幸地绕过一堵矮墙,看见鲍庄场子上围了很多人,白髯飘飘的族长鲍向东站在一个竖立的石磙上,显得高大、尊严,他放大嗓‘门’:族人们,处理徐三桂有三种意见,第一种是按族规,将他身绑磨子溺水;第二种是将他驱逐出庄;第三种是让他在庄上挨家挨户做劳役谢罪。按哪种意见处分,由他拈阄的结果决定。

    顿时,只见梅斌将三个叠成‘花’骨朵儿样的纸疙瘩递给鲍向东,围住的一拨人拥挤着观看,鲍向东手一挥,示意他们松开。众人便松开了一道口子,余寂寞的视线不再受遮拦,却大吃一惊,原来徐三桂和鲍红荼都五‘花’大绑跪在地上。他们的头低垂着,显得很狼藉。鲍红荼显然是哭过,脸颊上还挂着泪星。余寂寞暗自庆幸,真险,要是捉‘奸’捉双捉住了我,今日丢人现眼的一定是余某,因为族规家法不饶人啦!

    众人都盯着看鲍向东手里的纸疙瘩,他窝在手心里摇动片刻,便捧在手里送到徐三桂面前,你只拈一个,拈到什么就是什么。徐三桂两只手腕束在一起贴着肚腹又缚了一根绳子,手腕不能大幅度活动,但是手指可以活动。鲍向东把纸疙瘩凑近他的右手指,他的眼神忧郁地看着地面,没有拈。拈——鲍向东断喝一声,像狮吼一般令他心灵震颤。他看一看鲍向东有些畏葸,这倒不是畏葸这个铜褐‘色’肌肤的老头,而是畏葸一种约定俗成的族规。要是族长对某某人有指令,某某人不服从,或拒不服从,便会遭到一顿毒打。只见两个打手正不约而同地举起手中的木‘棒’。霎时,徐三桂用左手的食指和拇指拈起了一个纸疙瘩。鲍向东朝两个打手一摆手,他们又不约而同地放下了木‘棒’。那个纸疙瘩不知怎么没拈稳又掉到地上,徐三桂悚惧地将它拾起来,放在鲍向东伸过来而张开的一只皱巴巴的手掌心。鲍向东脸上浮现出成功行使族权的得意笑容,望着他说:看你的运气好是不好?

    此刻,许多人都注视着鲍向东手里的那个纸疙瘩,看他怎样打开,用怎样的口气宣布结果。很少有人不为徐三桂捏着一把汗,不希望他得到第一种结果,他毕竟独身一人,与红荼媾合之前还是个童子身,要是一差二错,实在有点冤枉。红荼跪在地上直掉眼泪,她在暗中祈求上苍,希望第一种结果不至于降临到他的头上。而唯有梅斌企图借族长的手置他于死地,要他用生命付出给自己戴绿帽子的代价。梅斌的眼睛抬起的一刹那,他没的看鲍向东手里的纸疙瘩,却看见从远山飞来的一只鸟,指望是乌鸦,给徐三桂带来死神的不吉祥的乌鸦。可当那只鸟越飞越近时,他有点失望,因为不是乌鸦,而是‘花’翅膀喜鹊。更让他感到失望而懊丧的是那只喜鹊才“喳”的叫一声,族长也宣布了结果——徐三桂拈的阄是第三种。有人的竟然拍起了巴掌,族长瞪了一眼,掌声才熄。红荼脸上浮出了一丝笑意,徐三桂却突然将头砸在地上呜呜地哭起来,哭得很伤心。鲍向东示意挤在众人前列的余寂寞扶起他,余寂寞有点犹豫,因为红荼瞪了他一眼,对于红荼来说,他是一个逍遥‘艳’事之外的侥幸者。但他不敢违背族长的意图,还是缓步地走过去,猫腰拉起徐三桂,徐三桂埋着头越发哭得厉害。族长走过来问道:你犯了族规,本该撞上处死的律条,却又逢凶化吉了——拈的阄是第三种,你本该欢喜的,怎么就哭呢?徐三桂将缚住的双手拱起来摁到脸上擦了一线泪珠,说我能够活下来,是托族长和族人的洪福,大家都能原谅我,我有了痛改前非的机会,只有痛痛快快地哭一场,才能宣泄我心中郁积的不安哦!鲍向东听了,非常高兴,便叫其中一个打手解除绑捆他的绳索。

    红荼还跪在地上,众人都把目光注视着她,等待族长宣布处理结果。鲍向东望着梅斌,说你的妻子该怎么办,这权力‘交’给你。未料梅斌板着脸,转过身去,答非所问地讲:徐三桂要重新拈阄,我不同意对他的处理。

    这是天意!就这么定了。鲍向东坚定地说,然后从石磙上跳下来,让站在一边的打手给她松绑。这会儿,梅斌走过来将手里的一个纸疙瘩扔在地上,然后跺两脚走了。徐三桂将它拾起来,打开看,是梅斌写给红荼的一封休书,他迅速‘交’给鲍向东看了,鲍向东吩咐两个打手:你们去把梅斌追回来,我要问话。

    两个打手孔武有力,健步如飞地追上了梅斌,梅斌很快被扭送转来,并被按下双膝跪在鲍向东面前。梅斌跪下了,还冲着徐三桂和红荼骂道:你们两个‘奸’夫‘淫’‘妇’,为何不遭天戮?

    再骂就掌嘴。鲍向东吼道。两个打手站在他身边,正准备掴梅斌耳光,他突然止住了骂声。

    天‘色’已晚,西天的霞光暗淡下来,几粒星斗跳出来,像纽扣一样缀在天幕,神秘、‘迷’离、‘阴’森。围观的众人还没走,红荼、徐三桂却要离去,鲍向东说你们稍候。随即走到梅斌面前,要他讲出休妻的理由。

    红荼玷污我作为丈夫的名声,我要休妻理由充足。其实他心里有另一种打算,红荼不能生育了,不如趁此之机弃而续弦。鲍向东正要责斥他,鲍帅英驮着妹妹鲍兰兰走来了,鲍向东忽然找到了理由:你要休妻,这两个孩子可不能休?你要把她们带走。

    妈妈回家去。鲍帅英把鲍兰兰放在红荼面前,红荼抱起她,捏‘摸’着她冰凉的手,说妈妈与你一起回去。

    爸爸我们回去。鲍帅英走近梅斌,拉他的手。他把孩子推开,一对眼珠在眼眶里滴溜溜转动,然后对鲍向东说:妻子我休定了,就让徐三桂和她在一起过吧。鲍向东不采纳他的意见,说徐三桂要挨家挨户做劳役谢罪,这样搞,坏了族规,如果都这样,我们鲍庄还不知有几多家庭要散伙。鲍向东把那份休书又塞给了梅斌,梅斌不接,又掉落在地上,鲍向东吼道:你不收回,今晚就一直跪在这里。结果,他悄没声儿地将那份休书捡起来,塞进口袋。

    鲍向东见他无奈地妥协,便宣布散会,手一挥,竟自走了。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一章 旅社开张
    &bp;&bp;&bp;&bp;梅斌回家后,当天晚上与红荼分‘床’睡,第二天清早就离开了家,以后再也没有回来过。在他离家后的一个月,驴‘肉’馆也停业了,因为徐三桂和余寂寞两个帮工不再来,她一个‘女’人家‘操’持不好。红荼感觉生活有难处,就将房子收拾两间出来,用原来的存钱购置了一些‘床’铺被卷什么的,开起旅社,还请鲍向东给她写了一张开旅社的广告挂在鲍庄北头。几天后的一天晚上,果然就来了三个中年男客,一个圆脸,一个方脸、一个长脸。他们说是来鲍庄贩牛的,问红荼附近可有好牛可贩。红荼摇头,说她曾开过驴‘肉’馆,只知道附近哪儿有驴卖。他们不再聊这件事,而是问住旅社的价格,红荼说新开张,你们也是首住客人,本来每间房35吊钱,现在只收30吊,优惠5吊,望你们常来做客。圆脸说:明天早晨结账吧?红荼也没有计较,到第二天凌晨,三个客人还没有起‘床’,但里面有声音,说明都醒了,‘门’没有开,红荼就叩‘门’,问他们早晨要吃点什么,其中一个回答:吃卤牛‘肉’。

    好咧——红荼答应得很爽快,但店里没有卤牛‘肉’,她想:他们还没有起‘床’,上市购买卤牛‘肉’还来得及。便拿出钱币出‘门’,才走两步,又转回头,看一看自己卧室一侧的铺上,两个孩子睡得正沉,还没有醒,也好,待上市回来后,给客人备过早点,再来照料她们。这时,她走过‘门’前的一棵槐树,突然感觉从树顶掉下了一点黑白相间的东西,那东西正好落在她的发丝上,她用手一‘摸’,气恼了,一砣鸟屎粘在手指头上。哎,她在心里直叹气,一清早,头上掉一砣鸟屎,背时!她又返回房间,将头浸在盛有温热水的盆子里‘揉’洗几下,直到感觉那脏物清除干净了为止。她出‘门’时又朝那边未开‘门’的客房说:客人们,你们若起来了就等一下,我上市为你们购买卤牛‘肉’去了,马上就回。

    中!你去吧!房内回话的还是那个男音。

    集市菜场离鲍庄约两里多路,其间隔着一片畈,一陡坡,一道堤,一个杂姓村庄,红荼急匆匆地赶,简直是一阵小跑,尽管晨风有些寒凉,她额头上仍浸出粒粒汗珠。到了菜场卤牛‘肉’摊前,她问几多钱一斤,摊主说五吊五,她说买3斤,一共掏出17吊钱,让他找零,可是他称好卤牛‘肉’,包扎妥帖给了红荼,并收了钱,在钱囊里反复掏,却找不出0。5吊,红荼瞅着他,心里急着要走,便说快点快点。摊主犯难地说:很不凑巧,今天早晨你是头个买我摊点卤牛‘肉’的,所以没有零钱可找,等会儿,看有没有其他人来买货,要是有,或许可以凑个方便拆零。红荼心急火燎地等了一会儿,来了几个人,瞄了一下摊点,却不买货,便姗姗离开。红荼心里念着那几个客人,可能都起来洗漱了,再不回返,他们耐不住‘性’子一走了之咋办?于是她对摊主说:这未找的零钱你记住就行,我下次来找你。摊主是个满脸络腮胡的老汉,将手一搓,说上算,你记住我这个摊位就行。

    出‘门’时东方还只‘露’出鱼肚白,现在从集市返程,太阳已经升起老高了,可是云层厚,太阳包裹在里面像一只亮茧,时而灿烂,时而惨淡,像一团茫然的思绪笼罩着红荼的感觉。红荼拎着那卤牛‘肉’回到家,兴冲冲的,但一个意想不到的情景令她大为恼火。还没有走到那棵槐树下,她的孩子鲍帅英就告状似地说:妈妈,那三个客人走了,我拦都没有拦住,我说妈妈上街为你们买卤牛‘肉’去了,又是你们要吃那个,现在为什么不等我妈妈回来就要走人呢?要走可以,你们把住宿费留下,一共30吊钱,我还说昨晚妈妈说的价格我都听见了。可是他们怪模怪样的凑在一起叽叽咕咕,毫不在乎地看着我。那个圆脸说:小姑娘,你妈妈我们熟悉,我们这就去找你妈妈付清住宿费。我说不行,把钱给我,妈妈不在场,我可以代收。方脸说:不行,给了你,你是个小孩,不能托靠,要是钱掉了,我们怎么跟你妈妈‘交’待?他们边说边走,我拦也拦不住。长脸见我撵上去,伸脚一绊,还把我绊跌跤了,他们就趁机加快步子跑了。

    听了孩子的表述,红荼说:帅英,那三个坏家伙跑了不能怪你,你真乖。她抱起帅英,帅英又问:那三个人你能够找到他们吗?红荼为了使孩子心里好受,便谎称:我迟早会找到他们付账。可是那三个人都是陌生的外乡人,红荼根本就没有把握找到他们,她愈想愈愤恨,更愤恨的是早晨还被骗得白跑了一趟菜摊,并且多付给卤牛‘肉’摊主0。5吊钱。红荼放下抱着的帅英,把手里的卤牛‘肉’拧了拧,又把牙齿咬得格格响,然后发恶咒似地说:下次要是碰见了,非杀了他们不可。

    红荼开旅社让三个牛贩子耍了的事儿很快就传出去了。这是帅英说出去的,她绕过那棵槐树,到邻家与小朋友抓仔儿玩,大人见了就问,帅英,听说你家驴‘肉’馆没开了,现在开旅社生意好么?

    好过鬼。帅英蹲在地上一边抓仔儿,一边不经意地回答。大人追问:怎么生意不好?帅英说别问,别问,让我把这一盘抓仔儿的游戏玩完了再告诉你。大人就看着她和另一个小朋友玩出个结果,帅英输了,她摩挲着手里的仔儿唯心地说:今日不单我家里的运气不好,我的运气也不好。

    此话怎讲?大人要问出个究竟。帅英不肯说,还要与小朋友斗一盘抓仔儿的游戏。那是个秃着椭圆的小脑袋而头顶蓄着一绺儿发丝的男孩,他‘挺’顽皮地说:大人问话你回答了没有?

    问个什么?帅英装佯。大人笑着说:你玩仔儿的游戏玩输了,不错。你家里又输了什么?帅说,说就说吧,有三个牛贩子在我家开的旅社住宿不给一吊钱就走了。

    你妈会让他们走?

    他们趁我妈到菜市购了卤牛‘肉’没回,才强行走的,我都拦不住他们。

    大人的嘴像喇叭,很快就在鲍庄传开了。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二章 宰割活驴
    &bp;&bp;&bp;&bp;红荼牵着一头‘毛’驴在庄前忧郁地走着,她是想把它卖掉,但说出的价钱高,别人不接受,还价过于低,连本都亏了,她又觉得不划算,摇摇头走了。走到阿宝家‘门’口,阿宝正在堂屋里用餐,方桌对面坐着妻子,妻子给他斟了酒,饮酒,有一碟‘花’生,一碗蛋汤,几个小菜,却没有‘肉’食。他抬头看见牵驴的红荼便问:鲍嫂,最近听说开了旅社,生意如何?

    不行。红荼想起三个牛贩哄了她,心中怨怼未消,正要走,阿宝又喊住她调侃:鲍嫂,旅社开不好,再开餐馆吧。红荼止步说:餐馆也开不好,开了没有人帮忙,帮忙也付不起工钱。

    不要太消极了。阿宝继续讲:你卖新鲜驴‘肉’,包管有人要。就说我吧。他睃视一下桌子:你看,没有一点荤腥,如果你有鲜驴‘肉’卖,我包管买。其妻,瞪他一眼,他品一口酒不太在乎。红荼认真起来:就是宰了驴,你又能卖几斤呢?要是卖不完,不能保鲜,‘肉’发臭,不就亏了?阿宝持箸敲响桌子,怪声怪气地说:保鲜的驴‘肉’不会臭,你一定不会亏。红荼不理解他说的话,说宰了驴,两天不卖,就会变味。

    哎呀!在活驴身上割‘肉’不就得了,人家要几多鲜驴‘肉’你就割几多鲜驴‘肉’。阿宝讲到这里,红荼牵着的那头‘毛’驴“咴呃咴呃”地叫起来,竟转过头尥蹶子,差点踢着了红荼,红荼让得快,还是一个趔趄滑地,幸好手肘撑着,未脏衣物,但左手筑了气,一会儿,那手腕明显胖了,在发肿。阿宝放下酒杯麻利过来,望着‘毛’驴骂一句该死的畜生,但见‘毛’驴在流泪。他将它拴在一根木桩上,便对站起来的红荼说:我给你‘揉’一‘揉’手腕。且使过眼‘色’示意妻子把那喝剩一半的酒拿来,一点点地沾着给红荼‘揉’手腕。妻子还拿来两只方形条凳,让他们坐着,红荼一个劲地道谢。末了,红荼把‘毛’驴牵回家拴在那棵槐树上,仍感觉手腕不舒服,经过阿宝‘揉’捏,已现出一团紫红‘色’,为此她怨恨那‘毛’驴,凶巴巴地说:我真该把你凌刀细剐。

    几天后,阿宝来了,问她的手好些没有,她点头,伸出左手腕给他看,阿宝不看,只看那拴在槐树上正晃动着脖子吃草的‘毛’驴说,你不是说卖‘毛’驴‘肉’么?咋不见动静?

    我的手刚好,就是好手也没有办法,一个‘女’人家怎么对付得了一头活驴?这样,你要吃驴‘肉’就宰了它。

    宰了它,卖不完驴‘肉’不就亏了?

    就上次给红荼‘揉’手腕一事,红荼心存感‘激’,说阿宝,要是亏给了你,我不后悔哦!阿宝挪动着眼珠子:我倒有一个办法,你可以信手割取活驴‘肉’卖,保证活驴不死。

    什么办法?讲呀!讲出来真的好使,我送你驴‘肉’吃,不收钱。红荼表明态度,阿宝不言,走了几步,又回头丢下一句话:我等会儿来。

    红荼以为阿宝说着玩的,未料才一盏茶工夫,阿宝就来了,他身后还跟着一群人,红荼数一下共6个,他们手里拿着铁夹子。红荼不明白那铁夹子是做什么用的,便问阿宝,阿宝说等会儿你就清楚。阿宝见红荼有些怯生生,故意问,这些人你都熟悉么?红荼说我只熟悉你。阿宝说他们都是梅斌的熟人。听到梅斌二字,红荼心里一阵凄楚,想当初,梅斌追我的时候是那么的神魂颠倒,而今他整个地换了个人,没有爱心、没有责任,简直就是个负心人、无情郎。红荼沉默了半晌,定睛看时,他们把铁夹子定在屋前的场子上,然后将拴在槐树上的‘毛’驴囚犯一样赶来,几个孔武有力的男人喊声口令,一下子将‘毛’驴按倒,‘毛’驴身子直动弹,四条‘腿’已分别被那铁夹子钳住,整个停当后,‘毛’驴又是立式的,像出土的俑马,定格地站着,完全失去了奔腾的自由。这时,天空下起了小雨,‘毛’驴的皮‘毛’一点点浸湿,‘毛’驴的眼神忧郁无奈却又敏感地注视着人的动静。阿宝对红荼说:现在你该可杀驴了呗?你杀它,它跑不动,我们这些帮忙的人都等着吃新鲜驴‘肉’呢。红荼像在棋局上被对家将了一军,没有退路,说你们坐着等吧,今天我就做一回刽子手。她搓着手,走进厨房,竟拿出一柄卷口刀来,刃口上寒光闪闪,刀柄上却有油腻与血污的痕迹。

    红荼走近‘毛’驴,‘毛’驴惊骇地颤动着身子,终于灾难降临,只听红荼问一下,你们喜欢吃‘毛’驴身上哪个部位的‘肉’?

    哪个部位好割就吃哪个部位的。

    一番勾通式的问话方止,红荼的卷口刀刃就砸上了‘毛’驴的屁股,她认为屁股上的‘肉’厚好割,才拖动刀口,就冒出一缕血液,‘毛’驴浑身抖动,‘欲’挣脱绑住自己的铁夹不能,它琥珀般的亮眼仇恨地看着红荼,但又无可奈何。红荼在‘毛’驴的屁股上捅了几刀,划成一个方块,准备取下一砣砖头大小的鲜‘肉’,犒劳阿宝他们。可是对于那几刀不在致命处的‘毛’驴来说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一会儿血液漫漶了它的整个‘臀’部,并沿着它的两只后胯溪流一样喷涌出来,咂咂有声地敲打在地上,之后浸没在土层里,只留下一点点血红的斑痕。红荼使劲也没有把那屁股上的一砣‘肉’割下来,尽管割出了呲呲的响声。她已明显感觉这把刀不够快,想换一柄,却没有,便走到一块磨石前,‘弄’些水洒在上面,蹲下身子开始霍霍有声地磨刀了。她把刀刃正过来反过去地磨一通,直到感觉更加光亮锋利,才站起来。‘毛’驴又一阵颤栗。

    阿宝正要接替红荼帮忙割下她未能割下来的那砣鲜驴‘肉’,妻子忽然来了,望着那囚犯一样被夹住的‘毛’驴说:这样太惨了,不如杀死它,再割它的‘肉’。她还冲着阿宝吼道:你可不能这么凶残喽!红荼听阿宝的妻子这么讲,握刀的手竟在发抖。阿宝说:它是畜生,惨一点怕什么?这无疑鼓起了红荼屠宰的勇气,她的刀子下得更狠了,血水从驴屁股上流下来,地面上洇湿了一片红瘢,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膻腥味儿。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三章 不能从命
    &bp;&bp;&bp;&bp;‘毛’驴疼痛得身子不停地‘抽’搐。红荼拨‘弄’了一阵子,‘毛’驴的左边屁股上就现出了一个血凼,血水还在浸,一砣砖头大的血糊糊的鲜‘肉’就托在红荼的左手掌上,那把卷口刀被她在驴背上擦了几下,上面的血水还没有完全擦净,她又加擦了两下,便转身朝屋里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对阿宝说:待煮好了驴‘肉’再来喊你尝鲜,这可是最新鲜的驴‘肉’。

    一定来,一定来!阿宝神经质地说着,他听了妻子的数落,再看惨兮兮的‘毛’驴,不知是恐怖,还是惊奇,他有些心神不定,抬头看天,一团带雨的乌云在风中走动,像一只落荒而逃的‘毛’驴,他希望它跑得远远的;低头看地,一块青褐‘色’的条石嵌入一团泥土,像一柄犯案的利刀,他希望它锈蚀得不留痕迹。对于自己的举动,他不知是错了,还是对了,望着身子颤抖的‘毛’驴左屁股上的那个血凼,他‘摸’一‘摸’自己的左屁股,也感觉有些痛,不知是什么缘故,也许是心理作用咧!他说不清楚,也没有说什么,一吆喝带着大伙儿与妻子一道走了。

    红荼把那砣鲜驴‘肉’浸在水里洗,去了血迹,但‘肉’上的‘毛’去不掉,太多,用夹子拈也难以拈掉。这时她感到口渴,拎瓶筛了杯热茶,拿着有点烫手,她忽然受到启发,吊起铜壶在火堂上把水烧沸,然后用滚烫的沸水朝着有‘毛’的一面鲜‘肉’嚓哒哒淋下去,那鲜‘肉’变成嫩红‘色’,她再用扫‘毛’刀一扫,上面的‘毛’全部脱落,现出光滑的嫩‘肉’来。红荼再把它洗了几下,就下锅煮。她忽然想到,下次割活驴的鲜‘肉’,除‘毛’,何不也这么办呢?这样把锅吊在火塘上烧,当烧得泼旺的火不知是欢笑还是哭泣时,她懒得理睬,就走出房‘门’,那头屁股上割去了一砣‘肉’的‘毛’驴还在静静地颤栗,它屁股上还在浸涌血液,整条后‘腿’都血凝凝的,‘毛’须儿俯贴地纠葛着,仿佛要找什么依靠却找不着,便只有茹血狼藉的份儿了。对于‘毛’驴的疼痛,红荼总是漠视,不从同位心理考虑畜生是那么极端的难受,却只考虑从驴身上的哪个部位取‘肉’方便。

    此刻,‘毛’驴见到红荼,畏葸地发出恐怖的叫声,它害怕她再次‘操’刀取‘肉’,细看红荼手里没有家伙,才止住了叫声。它屁股上的血水还在流淌,另加上一泡屎‘尿’也溜出来了,一股气味令红荼捂鼻。她怕影响顾客购驴‘肉’的情绪而耽误生意,便麻利从堂屋里拿一只撮箕,一把耙子,将那屎蛋蛋一点点收拾,扔到屋后种瓜豆的山地上,再转来从火塘里‘弄’些草木灰往那血水与‘尿’液‘混’合着的‘毛’驴的屁股底下一倒,气味就消失了,也就显得干净些。

    那天,阿宝与大伙儿吃过红荼家的鲜驴‘肉’,没有食言,付了钱,还到处给红荼活割驴‘肉’做口语广告,很快远远近近的村子都知晓,都来寻找刺‘激’——看红荼屠宰活驴的狠劲儿。红荼又有了新招,见来了那些人,便双手叉腰对大家说,你们看什么看?要看就买,这驴‘肉’‘挺’新鲜的,现割现卖,活驴不死。一个满脸麻子的人挤到前边说:行,我要两斤鲜驴‘肉’。一个酒糟鼻的人也跑过来说:我也要两斤。一个脸上有疤痕的人歪着头说:我要三斤。还有人拉开嗓‘门’发话,红荼‘插’言:你们别慌,挨个儿来。

    忽然,‘毛’驴惧怕得嘶叫,屁股上的创口本来血不再流了,这一叫,创口又撕裂,浸出一滴滴血水。只见红荼走进房间,很快就出来了,她一手拿寒光闪闪的菜刀,一手拎弯嘴冒气的铜壶,走到‘毛’驴的尾部,悬起铜壶,将壶嘴儿朝‘毛’驴的右屁股一淋,淋出的是滚烫的开水,‘毛’驴浑身一弹,发出“咴呃咴呃”的惨叫,那被淋过的右屁股“兹拉”一下烫了个半熟,红荼用菜刀一刮,皮‘毛’落了一层,现出一团嫩红泛白的‘肉’,她将它划成方形,整个儿割下来,托在手里,用一杆准备就绪的盘秤一称,看准星两斤半,她对麻子说给五吊钱。麻子看见驴的右边屁股也出现了一个窟窿,里面还浸着血,说这是真正的鲜驴‘肉’,多割了半斤,我也要定了。又对众人说:我是第二个购买鲜驴‘肉’的人。那么第一个当然算是阿宝,大家抬起头来看阿宝,阿宝不在场,那么他在哪儿呢?

    他在家里,左边屁股疼得厉害,所以没有出‘门’,却躺在‘床’上呻‘吟’不止,他一直不知道这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妻子出去看了一会儿热闹,心里又牵挂着阿宝,返回到‘门’口,就听到他痛苦的叫声,进屋走到‘床’边,问他咋这么厉害,他没有回答,掀开屁股,左边一个硕大的肿块,上面还长满了红斑狼疮。妻子说不得了,要请郎中来看。

    是哦!你快去快去。欠起身子的阿宝边说边慢慢地躺下去。

    妻子在家里捣‘弄’一番,拿钱出‘门’了,脚步声渐行渐远,以至消失,房子里格外地静,他的呻‘吟’声便显得聒噪。他还间或念出些话来:莫非是吃了驴‘肉’中毒了?可是别人吃了都没有这种症状。他感到很不舒服,又突然来了‘尿’意,他艰难地爬起来,慢慢地把一只右脚探下地,左脚也跟着来了,可左脚不能走,即使走,身体的重心不能落在左边,他想踮到‘门’角拿一条扁担,未料扁担的下端靠地,生了些青苔,用力不平衡,蓦地一滑,他一屁股跌下去,真是痛处当先,那个肿得‘欲’化脓的左屁股像要脱落了一样,痛得一佛出世,二佛涅槃。他哎呀呀叫个不停,双手扶着墙,慢慢地撑起来,本想朝侧‘门’的茅厕走去,但觉得太艰难了,便径直移到正‘门’的‘门’槛处,靠着‘门’框小心翼翼地朝外方便。

    当日,在遥远的转轮王殿,一群‘毛’驴哭哭啼啼,转轮王惊诧地问:诸位为何这么伤心?走在前边的一只瘸‘腿’‘毛’驴说:我接到本殿发送的轮生通知,要我再到东土一个叫鲍庄的地方投生为驴,实在不能从命。转轮王喝道:你敢抗旨?

    我们都不能从命。后面一群‘毛’驴竟异口同声地叫喊。

    你们都敢抗旨?转轮王雷霆震怒:通通给我打入鼎烹油煎地狱。
正文 第一百一十四章 卧病胡说
    &bp;&bp;&bp;&bp;冤枉哦!冤枉!一群‘毛’驴跺足呼叫。转轮王感到跷蹊,说慢,指着前面一头瘸‘腿’‘毛’驴,让它讲。瘸‘腿’‘毛’驴便道出缘由:不是我们不愿转投驴身,是不愿到鲍庄投生。鲍庄一个叫红荼的‘妇’‘女’,开了一家驴‘肉’馆,屠驴忒凶残,为了招揽生意,她发明一种烫驴取‘肉’法,就是用铁夹子把活驴的四条‘腿’夹住,不能动弹,然后带食客到活驴身边指点,想吃驴身上哪儿的‘肉’,就用刀子在哪儿剜。剜‘肉’时,为了去掉上面的‘毛’,竟然用滚烫的开火在活驴身上淋,那样只要一动刀,上面的‘毛’就风卷残云样地脱落了。那‘妇’人再一刀剜下去,取出一砣鲜‘肉’就非常容易。可是,你知道活驴‘欲’死不能‘欲’生何堪的痛苦敌得过死了十多个轮回;可是‘阴’曹地府的生死簿上,只算遭受如此屠戮的‘毛’驴死过一回。鉴于此,我们都不愿到鲍庄投生驴胎。转轮王听明缘由,遂传令唤来日游巡证实鲍庄确有烫驴一事,一些食客热衷于品尝鲜驴‘肉’,致使烫驴屠宰愈演愈烈。日游巡还补充禀报:由于鲍庄烫驴取‘肉’生意红火,有人想效法而新开一家烫驴‘肉’馆,这样鲍庄附近乃至方圆几十里外的‘毛’驴都会在屠场上遭殃哦!此刻,群驴一齐跪在转轮王面前,叫道:大王,行行好,安排我们到别处投生也罢。

    不行,你们一定要到鲍庄投生,对于鲍庄残忍的烫驴屠宰法,将会应时废止。转轮王说话态度坚决。

    当第十头‘毛’驴被烫宰时,红荼感觉身上不是这儿发痒,就是那儿‘毛’糙,一搔便起红疙瘩,痒得更厉害,再搔,红疙瘩便成肿块。只半日工夫,做烫驴屠宰活儿就奈不何了,被烫而未死的驴子“咴呃咴呃”地发出阵阵惨叫,每叫一声,她心里就阵阵发慌,继而浑身发热。她叫来帅英代替她烫驴屠宰,帅英说怕,看一看颤抖不停的被烫‘毛’驴便捂住眼睛走开了。红荼实在支持不住,就对站在活驴边待购鲜‘肉’的顾客说:不卖了,你们要鲜驴‘肉’的自己割。她把屠刀递给一个等了许久的男顾客。男顾客手一绕,说等你再卖时我再来。红荼回到房间休息大半天,已是黄昏时分,一道残阳余辉洒进窗棂,绯红绯红,像红荼身上肿得发紫的部位。这时,帅英来了,见妈妈躺在‘床’上,她凑拢去,触‘摸’妈妈,发现妈妈身上滚烫,便吓得哭起来,一个声音在她心里说:怎么办?妈妈病了,病得很厉害。突然她思想灵动了,跑到族长鲍向东家,双膝跪在他面前,噙泪叫道:鲍爷爷,救救我妈!

    你妈怎么了?鲍向东拉起帅英问道。

    我妈妈患大病,浑身发烧。您是族长,会有办法救我妈妈的。帅英把话说得鲍向东心里暖乎乎的,他立即表态:我就去请郎中,你快回去照顾你妈。

    鲍向东带着郎中来到红荼的驴‘肉’馆时,还没有走进红荼病卧的房间,就听见帅英和兰兰叫喊妈妈的啼哭声。走进去,红荼正在说满口胡话。郎中在给她号脉时,偶尔听她讲出一连串的似胡非胡的话:快,快杀死屋前铁夹夹住的那头没烫死的‘毛’驴,只有它解脱了,我身上的病痛才可减轻一分……鲍向东也听见了,和郎中一样十分惊恐而在意。

    我们去试试,把那头没烫死的‘毛’驴结果了‘性’命,看她还胡说什么?鲍向东一个提议,得到帅英的赞许,这个乖孩子立马跑出房,很快就取来一把屠刀递给鲍向东:鲍爷爷,您需要的东西已经拿来了。鲍向东接过屠刀对帅英点点头,目光投向郎中,要看他的意见。郎中说:这‘妇’‘女’的脉象很‘乱’,是该照她所讲的试一试,从常理看,一两刀结果了驴子的‘性’命,要比慢慢用开水把它烫伤,然后一刀刀地把它割死要好些,那样至少可以很快就使驴子从极度的痛苦中解脱出来。

    那么就试试吧。握着屠刀的鲍向东说。

    这件事你去完成。郎中让鲍向东动手屠驴,又叫帅英拿来一个盆子和一条‘毛’巾,他便走进厨房自水缸里盛了凉水,又搬至红荼病卧的房间,然后将湿透的‘毛’巾拧起来,叠成手掌大的条状敷在红荼的额头上,给她降温褪烧。兰兰开始哭得厉害,现在止住了,脸上还挂着泪珠,张开嘴,眼睛大大地看着郎中,郎中正在观察她妈妈的病状,她妈妈还在重复地念叨着那句貌似胡讲,却又有些道理的胡话。外面那头被铁夹夹住的‘毛’驴仿佛在垂死中惨痛地叫了一下,之后就复归于宁静,郎中感觉到了。站在‘门’边时而里外都看的帅英忽然极‘精’灵地叫道:妈妈不再说那句现话了。好了,好了,屋前的‘毛’驴被鲍爷爷杀死了。

    果然红荼没有重复那句话了,这会儿她宁静地躺着,但身上还是滚烫滚烫。郎中将那条在红荼额头上焐热了的‘毛’巾拿下来,又在冷水里泡一下,拧起来,再敷上去。鲍向东拿着带血的屠刀走进了,还带来了一股血腥气味弥漫在空气中。郎中对鲍向东说:这一着还真灵,杀死了‘毛’驴,病人果然就不叫了。

    可是这会儿,红荼双手在浑身抓挠,她痒得厉害。郎中撩开盖在她身上的被子看,她身上都是密密麻麻的脓疱疮,有的红肿变黑,有的溃烂流脓。接着红荼又在一个劲地叫:热、热,热得像开水烫身一样难受哇。她流泪、哭泣,又开始说胡说。有一段胡话鲍向东听得非常明白,红荼说几头被她烫死了的‘毛’驴的幽灵向她索命来了,她不肯去,还哭着嚷道:不能走哇,我男人弃家不顾,不再回来,家有小‘女’二人未成年,我要是走了,谁来抚养她们?这个胡话,帅英也听见了,她忽然拉着鲍向东的衣服嚎啕大哭,边哭边诉:要是妈妈有个三长两短,该怎么办啦?鲍向东‘摸’着帅英的头说:孩子,不要怕,整个家族里还有大叔大伯在,都会照顾你们姊妹的。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五章 跪拜驴画
    &bp;&bp;&bp;&bp;见妈妈姐姐都在哭,兰兰也哭起来,一双眼睛盯着妈妈泪汪汪的。红荼没有退烧,仍在说胡话,又仿佛是‘毛’驴的幽灵附着她的身体在说话:你用开水烫驴,造孽深重,不可活。

    蓦地红荼伸长脖子,“咴呃咴呃”地发出驴被烫时的惨痛叫声。帅英、兰兰没有再哭,她们被吓住了。兰兰把那只抓住妈妈‘床’沿的手缩回来,紧紧地抓住帅英的手袖说:姐姐我怕。鲍向东将手里的屠刀在‘门’槛上敲得咣当响,以镇邪气,果然,红荼不再叫了。郎中见退不了烧,便说这个病我恐怕无能为力。鲍向东说:你能不能开些中‘药’给她洗身上的疮。

    不行,这些疮大都化脓了,不能洗。郎中说到这儿,又讲起阿宝左屁股长疮溃烂的事儿,说那次阿宝的妻子请他去看,他发现阿宝比红荼的病轻得多,但是开了方子抓‘药’洗,效果也不佳。当听说红荼烫驴是阿宝出的歪点子时,郎中就明白了,阿宝患的是孽障病,很难治好的。讲到这里,郎中偶发感慨:这真是报应!红荼这病是最惨重的报应。鲍向东转过来看着满面晦气的红荼,忽然想起了什么,便对郎中说:如果真是这样,我劝族人废除烫驴这种屠宰法。鲍庄北头有一个汉子也想效法烫驴,看来我得去劝他放弃那种动机。

    那次阿宝终于盼来了妻子请来的郎中,郎中看了他左屁股上溃烂的红斑狼疮,问是怎么引发的。阿宝讲了他出点子烫驴的过程,郎中捋一下络腮虬髯,‘欲’说什么,没有说,便给他开了些膏‘药’敷。敷了几天,不见效果,反而越敷越烂,钱却用了不少。妻子又去找郎中,问是什么原因。郎中也说不出缘由来,只道那驴‘肉’的毒气太重。妻子推翻他的说法:另外几个人都吃了驴‘肉’,一点问题都没有,又怎么讲呢?郎中说:看来这是孽障病,不是‘药’力能够攻克的。

    依你讲该怎么办?妻子焦急地瞅着郎中,郎中说:孽障病一般要找得道高僧开释。妻子忽然想起离鲍庄不远的莲‘花’山有一座莲‘花’寺,寺里有位法师,法号心觉,早有所闻。

    郎中离开后,妻子料理了一下阿宝,便出‘门’朝莲‘花’寺走去。那已经是晌午时分,她走得汗‘蒙’‘蒙’的,毒热的阳光照在身子有些发烫。她的皮肤过敏,变红了,她没有搔,忆起阿宝左屁股的红斑狼疮,感到恐怖,怕一搔也出现那种症状,便忍受着。到了莲‘花’寺的山‘门’边,一只黄狗跑出来,摇着尾巴,像非常亲热的老朋友一样对待这个‘女’人。这让她有些吃惊,别处的狗见了陌生人至少要叫或咬,而这黄狗却像迎候客人一样地迎接她,让她消除了畏惧心理。妻子沿着一条弯曲的石板路走进莲‘花’寺,内有一个和尚迎上来,问‘女’施主是否来上香许愿。她说这趟来主要是问事,向心觉法师问事。那和尚带她走到另一间立放众多菩萨的大堂,指着坐在蒲团上的一位大僧人说:那就是心觉法师,正在打坐。你要耐心地等着他打坐完了,再谈及你所要谈的事儿。‘女’施主使返回来走进另一处大殿,在那和尚的引领下向阿弥陀佛、观世音菩萨和地藏王菩萨等诸位佛菩萨上香跪拜。末了,再看心觉法师还在打坐。

    向晚时分,妻子已等得有些不耐烦,想到家里有事不能继续等下去,便对那和尚说:我明天再来吧!那和尚看一看仍在打坐的心觉法师,没有言语。妻子只好往寺外走,才走五六步,心觉法师突然起身离开蒲团,叫道:‘女’施主且慢。妻子听见喊自己,又转过头去。心觉法师手掌合十,念声阿弥陀佛。妻子果然走过来,正要讲什么,心觉法师说:什么都不用讲,我都清楚了。说着他从内衣里拿出一张叠好的纸,递给朝他走近的‘女’施主,说你打开看看。妻子打开是一幅画着‘毛’驴的画。便问这画是什么意义,又有什么作用。我来找你是问我丈夫病情的。

    阿弥陀佛,施主不必多言,你所问之事贫僧谙熟于心。这幅画的意思很明确,你丈夫与‘毛’驴结怨,就该解怨,如何改?那就要求你丈夫每天跪对‘毛’驴的画用心忏悔。

    妻子从莲‘花’寺出来,返回时途经鲍庄驴‘肉’馆,听见一阵阵鞭炮声和啼哭声,探头看,红荼家‘门’前搭起了棚子,棚子里是一乘棺材,许多人围观,哪个死了?她向前走几步就都明白了——红荼病逝。男人不在家,两个孩子无主,只知道哭,族长鲍向东在给这个家作主,乡邻们都在帮忙。妻子——这个阿宝的‘女’人也是她的乡邻,不可无动于衷哦,也打算为这丧事忙活。但她手里抓着一幅卷成了筒状的画,是为丈夫忏悔消孽的画,她要送回家,红荼因烫驴而生疮烂死,丈夫左屁股生疮也与烫驴有关,现在他的病情也非常严重,她担心他像红荼一样在病魔缠身之际死于非命。于是,又掉转头往回趱。

    阿宝正拄着一根拐杖倚在‘门’口朝外张望,见妻子回来,抖开一幅画,满脸忧郁地说:红荼死了。阿宝听了这话,没有心思看画了,沉默片刻后说:难怪我听见外面有鞭炮声。之后妻子告诉他这幅画是莲‘花’寺里的一位法师给的,并将法师的话反复讲了。阿宝似有所悟,他让妻子将这幅驴画挂在中堂,自己双膝跪在地上忏悔罪愆。也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这么做确有效果,几天后,阿宝左屁股上溃烂的红斑狼疮,竟然慢慢地收水、结痂,日见好转。有一次,妻子开‘门’,大风入室,刮落了中堂的那幅驴画,阿宝怠于挂起,将它叠放在一边,过了三天,不知怎么搞的,又感觉左屁股隐隐地发疼,将手伸进‘裤’子里朝后一‘摸’,粘糊糊的,说明红斑狼疮的症状又在反弹,究竟反弹到什么程度,阿宝想看个清楚,就走近桌边取来一面小圆镜,脱开‘裤’子照,呀!左屁股又在溃烂。是不是法师授予的方法不灵?阿宝放下小圆镜,边穿‘裤’子,边胡思‘乱’想。他的动作和神态尽落妻子眼底,妻子望一眼中堂,空空如也,便说:快把那幅驴画再挂起来,面对它坚持跪罪,消除孽障,你屁股上的疮自然就会好。

    于是阿宝将叠着的驴画又打开,妻子接过往中堂上挂,阿宝面画伏地叩头,口中念念有辞:‘毛’驴神灵,请饶草民之过,草民因出馊主意,用铁夹夹住活驴,而导致出现烫驴屠法,致使活驴‘蒙’受偌大酷刑,就此,我阿宝后悔莫及,万望恕罪。这些话,阿宝每天早中晚重复念三遍,到三个月后,左屁股上的红斑狼疮彻底痊愈,可是上面留下了一个很明显的结了痂的凹处,好像被人挖走了他屁股上的一砣‘肉’似的。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六章 水牛发威
    &bp;&bp;&bp;&bp;初夏的江南,一个农人赶着水牛耕田,一片白水田慢慢地变得浑浊。这是黎家湾,耕田的人叫黎解师,他戴着一顶草帽,酷热的太阳隔着一层帽沿,也将他的脸“烤”成了铜褐‘色’,那些皱纹像烧焦的柴棍儿弯曲着,但并不难看,遇到开心的事儿一笑,它们竟能‘交’叠出他厚道的质感。黎解师做工勤勉,一上午不耕完一亩田,是不收工的。哪怕身上汗涔涔的,腹中饥肠碌碌的,也不收手上田。他做工有些蛮干,连这头水牛也跟着受累。到了中午,劳作了几个小时的水牛也想上田休息或在田塍上放草,可是这个愿望却难以实现,它便反抗。还是一头母水牛,也不知咋这么犟?黎解师还真想治治它,可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说前天上午耕田吧,也是这头水牛,到了晌午,湾子里散工的钟声才响了几声,它听见了,就不肯干活。不走了,黎解师挥动竹枝催赶,它眼睛一眨,仍然不走一步,而是躺下来,在水田里滚了满身泥浆。黎解师恁地怎样‘抽’打也不起来。由于已到回家吃午饭的时间,黎解师便妥协了。

    这会儿,也就是中午,湾里收工的大钟早已敲响,黎解师还在催赶水牛,多耕几圈,因为还有一点点田未耕到位,可是水牛不肯走了,即使走,也走得很慢;还耸耸肩,打算退掉脖子上套住的‘操’轭,可是退不掉,还得多走几步,多耕几犁。实在不想干了,就停住不走,黎解师便狠劲儿挥动手里的竹梢,那竹梢雨点一样落在水牛的后背和尻尾,水牛愤怒了,掉转头,脚下溅起一片浊泥,污了它那附在宽厚肚腹上的灰黑粗‘毛’,也污了黎解师皱巴巴的‘裤’子。黎解师并不经意这些,却发现水牛侧拱着头,向他发起攻势,那两只弯角像两把弯刀一样‘逼’近他。此刻,仍在挥动竹梢的黎解师由战略攻势转为战略防御,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水牛眨着喷‘射’怒火的眼睛,根本就不怕黎解师‘抽’打,它的鼻子也特别硬,恁地怎样拉动桊绳,也不听使唤。黎解师感到形势不对,便丢开绳子转身逃窜,在水田中没跑几步,就被追上来的水牛用一只倾斜的弯角撂倒在泥水中,那顶草帽也被摔落,他正要爬起来逃命,水牛乘势牴一角,二角……沉重地,可怜的黎解师竟被牴得深陷在泥水中,一丝幽魂出窍了。这水牛似乎还不解恨,用一只弯角翻挑出他的尸体,见他满脸污泥浸血,牙关咬住舌头一动不动,确信已经死了,才有些张惶。它在水田里挣扎一阵,总算退掉了‘操’轭,它想逃得远远的,要不,黎家湾的人发现它牴死了人会找它算账偿命。

    此刻,水牛像个通缉犯一样害怕见到人,它颠狂着朝湾外的野湖逃窜,经过田畈时,被黎解师的弟弟黎解士发现,他正荷锄看水,见一头水牛撒‘腿’逃窜,认出是黎解师家的,因为这头成年水牛有个明显的特征,就是脖子上没有系铃铛,别人家的都系了。看情形不对,黎解士先朝黎解师耕田的那块田张望,却不见人影,他感到奇怪,扯开嗓‘门’呐喊解师哥,但没有解师哥的回音,只有他的声音在空旷而燥热的田畈上回‘荡’。他的右眼在跳,总感觉出了什么事,这不只是水牛在逃窜,而是不见黎解师的身影一定有原因。要是平常耕完了田或收工时,黎解师总是牵着水牛在田塍上放草或把它拴在湾里水塘边的一株绿荫如盖的柳树下。可是现在不是这样,黎解士没有追赶水牛,而是回到湾子里叫黎解师,叫不出来,只叫出了黎解师的妻子龚淑华,龚淑华手里还拿着锅铲,正在屋里‘弄’饭,听到急促的叫声,便从瓦屋里出来,见到黎解士,问他找他哥有什么事。黎解士张惶地说:你家的水牛跑了,却不见哥哥撵,哥哥回来没有?

    没有。龚淑华惊诧地说,忽然紧张起来,你哥哥不是在田畈耕田么?这个时候也该收工了,怎么水牛就跑了,也不见他追,他到底上哪儿去了呢?龚淑华把锅铲放回瓦房,急急忙忙拍熄了灶中烟火,扣好灶锅盛菜的锅盖,便出来对黎解士说:我要去追我家的水牛,它往哪个方向跑了?

    往湾外的荒湖方向跑了。黎解士说着,也感到奇怪,哥哥到哪儿去了呢?但他惦着家里的事,先回家去了。他家也是一排瓦房,正房靠着有烟囱的坡屋。他走进去,与妻子李兰‘春’一起吃午饭,忽然听到哭声,非常凄厉的哭声,他便丢下饭碗跑出‘门’,见那个在田畈上呼天抢地哭喊的不是别人,而是嫂子龚淑华。怎么出事了?他心里悬着一块石头,许多村民也赶到田畈去看,他快步赶过去,傻眼了,他的哥哥不知怎么死了,尸体的一半栽在泥水田里,泥水血污污的,旁边还一顶满是泥星的草帽。村民们看这情形,都议论纷纷地说:一定是那头长有弯角的水牛牴死的。蓦地,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那头水牛颠狂地朝湾外野湖方向逃窜的情景。他叫起来:一定是那头水牛发疯了,要不,它怎么会牴死我哥呢?一定要打死它。

    是哦,要打死了。村民们都跟着叫了起来。他与两个男子便下田把哥哥的尸体抬上田埂,往湾子里转移。龚淑华一路啼哭不止,把哥哥的尸体放在嫂子的屋前场子上时,他愤懑地说:要打死那头水牛,祭我哥哥之灵,才解心头之恨喽。他想到隔壁阿二有一把土铳,便跑去找他,让他在铳膛里下钎子,筑满‘药’,找到那头水牛,击毙它。

    阿二热衷于做这种事,很快就扛起土铳,戴一顶遮阳草帽出发,黎解士等三个男子跟在他后面,穿过田畈,前面是一片丛林,丛林那边是一片荒湖,他们都很熟悉。那头该死的水牛在哪儿呢?阿二走近丛林,把扛着的土铳拿下来握在手里,随时准备‘射’击,可现在要做的工作是寻找水牛。黎解士发现丛林小道上有水牛新踩的蹄印,便沿着蹄印标示的方向往左拐,另两个男子都跟在阿二身后,阿二则往右边山道上走。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七章 老鸹在叫
    &bp;&bp;&bp;&bp;这片丛林还不能算真正意义上的山,只比田畈高出半米左右,上面没有凸出的峰峦,就连位置突兀的土墩都没有,除了齐腰深的荆棘杂草和指头一般大的水竹,便是杂生着的一棵棵马尾松,苍翠‘欲’滴,有各种‘花’翅膀鸟在树间跳跃鸣啭。阿二对两个男伴说:找不到那头水牛,我还真想打两只鸟,止一止狩猎的瘾。两个男伴正要争着议论什么,林子的左边忽然传来叫声——救命,水牛要牴死人啦!不好!是黎解士在叫。阿二和两个同伴都听出来了,他们闻声疾速赶去。阿二跑在前面,绕过一片杂草和灌木丛生的林子,他惊诧地发现黎解士扒在一棵高大的马尾松上,那头用弯角盘成了圈的水牛在气怒地抵触马尾松树杆,直‘弄’得那棵马尾松不停地摇晃。阿二本想朝那头水牛‘射’击,又恐发‘射’不准,子弹伤着了树上的黎解士。他急中生智,大声吼道:打死水牛。于是两个同伴也跟着大喊,直喊得整天价响。水牛见来人多了,势头不对,便放弃对黎解士的攻击,掉头朝丛林深处逃窜,阿二和两个同伴朝那水牛直追不舍,黎解士也从树上溜下来,跟了过去,但他的身子还在颤栗,嘴里直喘粗气。那头水牛窜至丛林的边缘,本想回过头来,见阿二他们追过来了,便窜出林外,林外是一片白茫茫的荒湖,它便下水游向荒湖的中央。

    阿二持土铳追到荒湖的岸边,离那头水牛最近的岸边,最近也有三十多米,阿二把铳杆的口子瞄准它,“嘣”的一声,一团火‘花’喷‘射’出去,不知打没打准那头水牛,只见它又朝对岸游去,一会儿,它游过的湖水间泛出一点点血红,这证明它中弹了。黎解士盯着眼看,果然发现那头水牛的左背在不停地涌流鲜血,他解恨地念叨着:阿二的一铳打得好,打中了那头该死的水牛。

    也许湖对岸村庄里的人听到了放土铳的响声,一个个蜂拥而来,有的戴着草帽,有的光着头,红男绿‘女’都有,很快就站在了湖岸上。黎解士和两个男人不约而同地放声大喊:你们敢快躲开,那头水牛疯了,小心它上岸牴死人的。对岸的人正要散开,却发现那头水牛掉转头,游向荒湖的另一方水道,它避开人,分明是怕人,它的背部还在流血。对岸的人便镇静下来,议论道:它好像没有疯。

    它疯了,把我哥哥牴死在水田里。黎解士说:我们就是来收拾它的。

    阿二衣袋里放了‘药’和钎子,现在正取出来装进土铳里,打算第二铳结果它的‘性’命。

    那头水牛在湖的那边游动,近了无人的湖岸也不爬上去,它就在湖水中徘徊,背上中弹的伤口汩汩地流血,虽然湖水稀释了它的殷红,却不能缓解它的疼痛。它知道死神正朝它走近,仍挣扎着,与人——它的天敌作殊死抵御。持土铳的阿二又来了,朝距离它近的岸边走来,端起土铳正朝它瞄准,他的身后还跟着一帮人。太阳毒热,有的还悠闲地蹲下身子掬一捧湖水抹在脸上消暑解凉,一点也不紧张,而那头水牛正在逃命,水‘浪’在它身后涌动成行。

    蓦地,“嘣”的一声巨响,一团火‘药’又击中了那头水牛的身子,只见它在湖‘床’艰难地转了一下脖子,然后水‘花’泛起一团团血红;它的身子无力地动了一下,便缓缓地沉没下去,湖面冒起一串串水泡,水泡浮着淡淡的血红。荒湖上又复归宁静,只有细‘浪’在暗涌,只有阿二、黎解士等人在议论:水牛被打死了。

    针对其它动物来讲,水牛是庞然大物,也一味上好的菜肴,这谁都清楚。这头被打死的水牛虽然沉进了湖底,却还是黎解师家的,黎解师被水牛牴死了,办丧事请客,正好剥这头水牛身上的‘肉’做菜。大家都这么想,黎解士一个劲地说:感谢阿二给我哥哥报仇雪恨,现在水牛‘肉’既可以做菜,又可以祭奠我哥哥的英灵。众人笑道:水牛还在水里,谁去把它捞起来?

    我去,我去。黎解士‘激’动地回话。

    那水牛不是三两斤,那么容易‘弄’起来了?阿二歪着头发表意见。

    那么该怎样把它‘弄’起来?黎解士本来想到用绳子绑住水牛的尸体往岸边拖的办法,却故意与阿二‘交’流,最后还是确认这个办法。但他们都没有带绳子来,黎解士就叫一个随从男子回去拿。那男子离开这儿好久都没有转来,大家都等得不耐烦了,天气又热,个个身上汗涔涔的。阿二把土铳放在一边,蹲下身子双手伸进湖里掬水在脸上解凉。黎解士说:我们不如下湖去,把那头死水牛拖近岸边,再说下湖也能纳凉。

    可以。旁边一个男子同意,就准备脱衣下水。

    阿二说:我不会游泳,你们两个下水吧!

    关键是水牛那么庞大,我们两个拖得动吗?

    不要紧的。阿二说,水里的东西有浮力,再重都不重。

    于是,黎解士也在脱衣,脱‘裤’子时,脚未站稳,一滑,斜斜地倒在地上,有一颗尖石头正好砸在他的人中,幸亏他的手本能而机械地撑着,不至于伤到咋样,但还是砸痛了,没有出血,上面有个红砣。那男子望着他说,你怎么连站都站不稳,还摔一跤咧?又突然发现他那冒出个红砣的人中很短,便顺口溜出一句:人中短,寿短,你可要小心喽!

    胡说,我的寿长。黎解士不满地瞅着他,然后一个猛子昧进了湖里潜游,游到湖心才伸出一颗挂满水滴的头来,睁开眼吐一口气,又昧进水里‘摸’水牛。此刻,那光着身子只剩一条‘裤’衩的男子游过来了,他忽然闻见老鸹的叫声,仰头看,正在头上飞,他有些‘迷’信,听说老鸹叫有祸事,便掉转头赶快朝岸边游,游到岸边,阿二问他,你转来干嘛?他扯个谎说:我身子有点不舒服。湖心的黎解士在湖底捣‘弄’了一阵,又冒出一颗水渍渍的头,见那男子上岸,便也问他怎么不干了,那男子还是重复回答阿二的话。黎解士笑道:我已经发现沉在湖底的水牛了,我打算把它托起来。

    你行哦!阿二和那男人鼓励他,他又昧进了水里,约一杯茶的工夫不见他‘露’出水面,岸上的人着急了,气氛紧张起来。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八章 遇到税官
    &bp;&bp;&bp;&bp;这时,那个回去的男子把大麻绳拿来了,正兴高采烈地要说什么,见大家都默不作声,又不见黎解士,便问黎解士到哪儿去了,阿二指着湖‘床’,心情沉重地说:他扎进湖底‘摸’水牛,就没有起来。难道他……那男子非常焦急,脸‘色’骤变,提高嗓‘门’叫道:怎么办,救救他。阿二望着刚才还光着身子正在穿衣的另一个男子,之后解释:我不会游咏。穿好衣服的男子说:我胆小,所以从湖里爬上岸。那男子把绳子扔在地上,自言自语地说:我们总得想办法。黎家两兄弟解师、解士怎么同在一天遭遇不测哦!大家沉默,那男子又捡起绳子,说:我就不怕鬼,下湖‘摸’一‘摸’,起码要把黎解士的尸体‘摸’起来。阿二劝道:很危险,最好请驾船的到湖心用划钩钩起湖里的沉淀物,那样黎解士的尸体就一定能够钩起来。

    不必要那么复杂。那男子开始脱衣,然后用绳子的一端将自己的身躯套住,将另一端甩给阿二,说我黎福宁与黎解士‘交’情甚好,他在生时,有恩于我,现在连下湖‘摸’他尸体的勇气都没有,还算个有良知讲义气的男子么?阿二和旁边的男子没有再劝他,只瞪大眼睛惊诧地望着,仿佛不认识他一样。黎福宁说:你们该明白了吧,我套着绳子下湖昧进水底,如果过了四五分钟左右还没有从水里冒出头吐气,那么你们就拉绳子,准会救起我。这条长绳子就是救命绳啦!

    那么你一定注意哦。阿二见他果敢地蹦下湖,手里捏着一把汗,担心发生意外,自己和旁边这个胆小的男子不能保证通过拉绳子救起黎福宁,便窝起嘴巴叫来邻村几个肱二肌发达的男人来做后备力量。黎福宁很聪明,下湖时除了绑在身上的一根绳子外,手里还拿了一根绳子。他侧身泳到湖心,再昧下去‘摸’,终于在发凉的湖底‘摸’着了那头沉没的水牛尸体,他主要想‘摸’起黎解士的尸体,却没有‘摸’着,在湖底捣‘弄’一阵,憋不住气了,便用脚一蹬,身体上浮,在湖面‘露’出了湿漉漉的头脸,他吐纳了一口气,咧开嘴对岸上的人说:不知怎么搞的,没‘摸’到黎解士。阿二是坐在湖岸的,手里还挽着那根绳子,这会儿,他站起来,冲着湖心的黎福宁讲:你暂时不要管黎解士,先把那头水牛用绳子套住拉起来,再下去‘摸’黎解士。黎福宁说,好的,照你的办。他换了一口气,就昧进了水里,再次‘摸’着那头水牛尸体,将带在手里的绳子系在它哪儿呢?很快他决定系在它的脖子上,再在牛角上挽两道结,系稳了,他便冒出头来换气,拿着绑水牛的那根长绳子的另一端,往岸边游,然后把绳子‘交’给阿二,阿二会同几个人一起使劲拉,很快,那水牛的尸体就‘露’出了湖面,他们亢哧亢哧地叫着号子拉,尚未拉到岸边,湖‘床’就冒出一颗头,继而是侧浮着的身子,大家一看就叫起来:黎解士浮出了水面。黎福宁让他们继续拉绳,直到那头水牛的尸体在岸边泊定。这会儿他又游回去,拉着黎解士的一只手,声音哽咽地说:兄弟,我来迟了,你死得好惨,我一定要会同你的亲属和湾子里的人给你办好丧事哦!

    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的确产生了神奇效果,黎福宁把这话一讲,果然就感觉黎解士的尸体轻多了,好带动多了。游到岸边,几个人默不作声地帮着把黎解士的尸体拉上岸。接着拢集十多个人,有的下水顶托,有的在岸上拉扯,总算把那头笨重的水牛拉上了湖岸。凶讯不翼而飞,一时围过来许多人,看那一人一牛的尸体躺在湖岸上见证着如此惨烈的悲情。有的已在流泪,发出隐隐的‘抽’泣声;有的感叹黎解士死得不值;有的指责那头该死的水牛。都说那头水牛是凶物,在一天之内竟‘弄’死了兄弟二人,真是隔世冤仇哦。

    这一天,黎家湾黎解师、黎解士的家‘门’前各摆一具尸体,异常凄惨,亲眷们呼天抱地的哭声令人悲恸万分。湾子里有牵头主事的老人黎祯,把哭成一个泪人的龚淑华拉到一边说:那头该死的水牛已剥皮开膛,预计待客席上用不完,多的是不是考虑卖掉。龚淑华点头,然后擦一把眼泪说:谁愿意帮我卖?黎祯说,我建议由黎福宁帮忙卖,他会贴心的,他是你丈夫生前最要好的人。

    黎祯老爹由你作主,用不完的‘肉’不卖就坏,天气这么热。黎淑华咽着嗓子说。

    这会儿,黎祯就来到湾子西头,对正在持刀割断水牛脖子的黎福宁吩咐这个事。黎福宁一边应允,一边挈起连着牛头的弯角掂量,感觉重,便放在身边的一辆板车上,这板车就为载运牛‘肉’备用的,现在他由几个伙计帮忙把剁成了条状的牛‘肉’都放在上面,运到龚淑华家的厨房‘门’口,叫人拿一半下来,问待客行事够不够,都说够了,他便将还装有一半牛‘肉’的板车往村外推。忽然他想起了什么,又转来找黎祯老爹要了一把卡子秤,要不,就不好做生意呢。

    板车推进街市,有一股气味,引起了两个税官的警觉,他们跟上来,其中一个高鼻子拍一下推板车的黎福宁的肩头,黎福宁停下来,望着他问:找我有什么事?

    还用问,进城卖货要‘交’税钱呀。黎福宁跺脚冲着高鼻子说:唉,税官大人,我没有钱该怎么办?高鼻子望一眼同来的扁鼻子,不知说什么好。扁鼻子说:不‘交’税钱,我们是断乎不让卖的。黎福宁望着车上的牛‘肉’,又把目光移至两个税官的脸上:这样好不好?我没有钱‘交’税,你们就割下与税钱相当的几斤牛‘肉’作抵吧!牛‘肉’也是钱呀!扁鼻子仍说不行,高鼻子板着脸孔不吭声。黎福宁说:我没有钱‘交’税,但卖了牛‘肉’有了钱,一定会‘交’。
正文 第一百一十九章 祸事连绵
    &bp;&bp;&bp;&bp;两个税官听了都不吭声,黎福宁说那么你们让我推着板车走,还是歇在这儿,歇嘛肯定不行,这牛‘肉’放久了就会变坏,变坏的损失,你们愿意承担吗?

    少哆嗦,给5块税钱,我们不相信你一个堂堂男子汉,连5块钱都掏不出。扁鼻子‘逼’视着他,说话带有很重的鼻音。

    黎福宁无可奈何,就当着两个税官的面把穿着的黑‘裤’子左右两边的荷包翻开,那里面空空如也,然后又把贴着屁股的两个扁塌‘裤’荷包各拍了一下,表示身上一文不名。高鼻子吼道:既然没有一分钱,出来做什么生意?

    我是从不做生意的。黎福宁刚讲完,扁鼻子说:你光讲假话,你卖牛‘肉’不是做生意吗?

    我是迫不得已。黎福宁低声讲。

    此话怎讲?扁鼻子走拢去敲了一下他的车把,黎福宁遂说出水牛先后‘弄’死黎家兄弟两人的缘由。他们惊诧地听着,直到黎福宁声音哽咽。高鼻子说若真如你所讲,那么我们就网开一面。

    你们可以到黎家湾去看,他们兄弟俩的遗体还未下葬呢。

    扁鼻子一摆手,让黎福宁推着满板车牛‘肉’过去。当天天气热,为了快点脱手,他以每公斤低出市场四成的价位,在两个小时之内就卖完货,买货的顾客大都灵光,看一看,‘摸’一‘摸’,感觉板车上的牛‘肉’确实新鲜,就掏出“孔方兄”付账提货,可就是一个面目狰狞的牛头出价再低也没人问津。到日落时分,他只好把这个仍旧盘着两只大弯角的牛头运回黎家湾,将卖的钱如数点给龚淑华,还指着那辆有气味的板车上的存货说:牛头卖不动。龚淑华把目光从披麻带孝的亲人身上移开,望着黎福宁说:你吃了亏,卖不动的牛头就送给你。黎福宁一边说我是应该吃亏的,一边又绕了个半圈,推着那辆板车向湾子的另一头走去。

    黎福宁的家‘门’前有一个搭晒衣篙的木桩,上面有口钉子,他用一根绳子把这颗盘着弯角的牛头套住,并打个束口挂在钉子上,免得放在地上虫子或苍蝇什么的叮咬,随即就进屋找出一把斧头拿着,准备将水牛头上的两只弯角敲下来,当他拎着斧头走近木桩时,竟然发现这头死了的水牛头上的两只铜铃大的眼珠子仇视地盯着他,他心生恐慌,正要退开,突然那根不胜负荷的绳子断裂,水牛头便从木桩上跌下来,正好砸在他的身上,水牛的一只弯角不偏不斜地沉重在击中了他脖子上的喉嗉,他倒下去了,就那么昏厥在地。

    酷热的天气,许多绿头苍蝇飞过来巴在血‘肉’模糊的牛头上,因为那气味太浓。一会儿,从那边走来一个拄杖老太,老远就看见那木桩下面有一颗盘着弯角的牛头,还有牛的身子,一股难闻的气味让她捂鼻朝这边细看,竟看出端倪来,那木桩下躺着的不是牛,而是人的身子,是被沉重的牛头压着的。哦,她认出来了,这个人不就是黎福宁么?他怎么了?老太紧张起来,走过来蹲下身子‘摸’一‘摸’黎福宁的鼻子,没有气了,他已经过去了。老太抓住牛角一搡,让那沉重的牛头不再压在他的身上。再检查黎福宁的身子,没有发现明显的伤口,只见他脖颈的喉管凹陷下去了。老太立即断定问题出在这里,并分析一定是挂在木桩上不稳,断了绳儿坠下来的那颗牛头把黎福宁砸死的。

    于是,老太铁青着脸,站起来叫道:牛头砸死了人喽!没有人听见,她拐杖来到黎福宁家‘门’口,叫了几声没有人,原来黎福宁的妻子出‘门’去了。老太便往湾子里人多的地方走,而此刻人多的地方便是黎解师、黎解士家‘门’前,这两位兄弟的尸首已经入殓,只闻亲眷的哭声震天,来吊孝者的鞭炮声不断。老太的叫声没有人听见,她来到这儿,拉住一个年轻人说:黎高生,不好了哇,黎福宁被死水牛的头砸死了。黎高生不相信,对老太说:‘奶’‘奶’,你不要瞎讲哦!

    没有瞎讲,是真的,你跟我到黎福宁屋‘门’前看。

    黎高生就叫一帮人去看现场,果如老太所言,黎福宁的尸体正扑倒在那根木桩下面,他们把那尸体翻过来,脸面朝天,他的两只眼睛还没有闭呢。

    这时,老太冲着黎高生讲:这头水牛一定是个怪,它先后搞死了三个男子。要请和尚道士来压压邪气才好,不然,湾子里还不安宁。

    忽然,人群里钻出来一个‘女’人,她就是黎福宁的妻子白荠子,‘胸’前还挂着围兜,一看就知道是下厨的,不错,黎解师走了,她正在为丧事待客帮厨,这一天她心里有些沉闷,说不清楚,也不知什么原因。厨房有个窗户,她眼睛晃了一下,外面的人跟着一个老太直往自家方向走。难道出了什么事?不由得她放下手里的活,径直出‘门’朝回家的方向走。到了离家很近的路段,一帮人簇拥在晾衣的木桩下,她赶过去,才发现自己的老公离她而去了,她扑在黎福宁的尸体上大放悲声,边哭边问丈夫是怎么死的,有人指着和她丈夫尸体并在一处的牛脑壳说,就是这个从树桩上掉下来,砸死了你的丈夫。听到这话,她愤怒了,拾起那把斧头,朝牛头狠狠地劈,还数落着,你这个可恶的畜生,包括我丈夫,在这个湾子里你一连夺走了三条人命,死了都还拉人垫背哦。她长叹道:你这孽畜死有余辜哦!

    白荠子边挥泪斥骂,边用脚踹那牛头。忽然来了一位中年僧人,身着僧袍,项挂佛珠,面目慈善,身后还跟着一帮袖挽黑纱的男‘女’群众,拐杖老太也在其中,她被两个中年‘女’人左右护着,僧人就是她提议请来的。僧人走近白荠子合掌念一声阿弥陀佛,然后说:‘女’施主不必过于忧伤,这水牛一连‘弄’死三条人命,其中必有因由。白荠子的泄愤动作立马止住,向僧人瞪一眼,带着哭腔说:你这个和尚,又不能救活我丈夫,谁要你来事后诸葛亮地讲经说法?我不听,不听。僧人合掌又念一声阿弥陀佛,正要说什么,老太走上前来,冲着白荠子道:是我叫和尚来的,他是一位高僧,可把弯子里这惨事的因由讲出来教化世人,有什么不好?你这媳‘妇’,若不信因果,会招至祸事不断哦!白荠子不语,她知道老太是湾子里好事做得多又很有威望的居士,也就格外尊敬她,从而不看僧面看佛面,对这个僧人的态度就缓和多了。那僧人和善而缓慢地说,‘女’施主,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哦!
正文 第一百二十章 恶咒应验
    &bp;&bp;&bp;&bp;站在一边的老太微笑着示意僧人继续往下讲,僧人说出一件令人感到玄乎的事儿:过去世,这头水牛是一位开旅社的‘女’老板。有一天来了三个男客在旅社里住了一晚上,到第二天清早,‘女’老板见三个男人还在睡,就走到‘门’口隔着‘门’讲:你们暂时不走,我上街买些菜来给你们做早点,吃了一起结账。房里的三个男客虽未开‘门’,却能听到‘女’老板在外面讲话,都同意吃了早点一起结账。可是当‘女’老板到街上买来了卤菜什么的,正准备‘弄’早点给他们吃,却发现三个男客都趁机走了,一分钱的住宿费都没有付出。‘女’老板把刚买到的卤菜一甩,柳眉倒竖,咬紧牙关,自言自语地发起恶咒,这三个‘混’账家伙,要是我下次碰见了,一定杀了他们不可。

    众人听得正带劲,僧人突然停下来,望着白荠子‘欲’言又止,白荠子反倒问他,师父,有什么话要对我讲么?

    阿弥陀佛,僧人合掌接道:我要是说出来,不知你能否接受,也不知别人能否接受。‘弄’得不好,别人还会指责我是个胡诌的和尚。这倒其次,恐怕一些愚民还会到我们的寺庙里闹事呢。白荠子看着老太,老太又看看众人,然后走到场子中间,把拐杖往地上一戳,望着僧人放开嗓‘门’说:你尽管照实说,如有人闹事,由我老太担当。

    阿弥陀佛。僧人放下心来接道:无论是‘阴’间阳世因果报应丝毫不爽。凡人一般只能看到现世变化,却不知事物变化的个中缘由。僧人蓦地取来老太的拐杖拨开众人,指着那颗盘着弯角的因有气味已落满了绿头苍蝇的水牛头说:这头水牛过去世,是那位开旅社的‘女’老板,她因作了太多伤天害理的恶事,如用开水烫活驴取鲜‘肉’,其残酷之举造下了深重罪孽,所以现世变畜生受报消业。而那被水牛牴死、压死、砸死的黎解师、黎解士和黎福宁就是过去世在那‘女’老板开的旅社住过一宿,到了清早趁‘女’老板给他们‘弄’早点之机而逃费不结账的三个起了坏心的旅客。阿弥陀佛,人不可起坏心哦,起了坏心隔世都要受报。

    白荠子听到了这话,脸青一阵,白一阵,想对僧人发作,可看到疑神静听的老太对僧人的虔诚之态,便忍住没有发作。僧人又瞅着那牛头,说它过去世是个‘女’老板,因为发了恶咒,所以到了现世就杀死与之结下恶缘的三人。阿弥陀佛,娑婆世界,红尘障眼,芸芸众生往往为绳头小利,不惜你争我夺,虽为睚眦之怨,亦不放过,或起害人报复之心,或生杀人泄愤之念,结怨殊深,冤冤相报,导致苦海轮回,永难解脱。若听菩萨开示,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哦!

    听了僧人一番话,众人哑然,连白荠子的心情也平静了,认为丈夫被那牛头砸死是命中注定逃不脱的劫难,故此不过分悲伤,也不特别恨那只血淋淋的牛头。这时僧人向众人行过佛礼就要离去,白荠子赶上去问他:大德高僧,这牛头该怎么处理?你讲了这段因果,谁还敢吃它的‘肉’呢?

    阿弥陀佛。僧人合掌开示:你最好将这牛头像过世的人一样下葬,才可慰其‘阴’魂,积存‘阴’德,转祸为福,保家人安泰。

    却说那头水牛死后,司畜神抓住它的魂魄,来到转轮王殿,转轮王扔给它一张黄牛皮,说你牛缘未断,来世继续投生为牛。水牛魂魄有些不愿意,却被殿军挥鞭驱它至畜类投生路上。只一瞬间,它来到一片山地,那里有一座水库,水库里没有什么水,堤坝的迎水面都长满了草丝,直蔓延到库基,沿着库基朝下段走,便是一凼水,浑浊浊的,是许多水牛在里面泡了的,岸上有一头母黄牛,是从丛林中出来,到水凼饮水的。它看见泡在水里的水牛有些害怕,因为常常受到水牛的攻击。这会儿,它渴得厉害,又发现跟来了一头公黄牛,公黄牛来到库岸不是为了喝水,而是为了与母黄牛相好,母黄牛见公黄牛来了,胆子大了,就跑到水凼边把头伸进水里啜饮,它的影子也倒映在浑浊的水凼里,一晃一晃的,这惊动了泡在水凼里的一头水牛,它瞪了母黄牛一眼,便游了过来,母黄牛尚未止渴,就被吓走,它撒开四‘腿’朝库坝上跑去,那霸道的水牛便放弃了对它的攻击。这会儿,公黄牛正迎上它,摆动着有两只角的头,并非与它相牴,而是对它亲善与游戏的表示。母黄牛似乎不感兴趣,沿着库坝径直奔向库坝那头的山林,公黄牛也跟着跑,渐渐地就追上了。母黄牛正用舌头‘舔’吃着一棵水竹上青幽幽的叶子,它像那头公黄牛一样也长了一对棕红‘色’的角,不像水牛的角是弯的,这角像才从土里冒出来的楠竹笋,根部圆粗,顶部尖细,仿佛是专‘门’为了斗争或自卫用的。现在公黄牛在它的身后,用嘴闻它那长尾巴根下的‘阴’部。对公黄牛的所为,它毫不经意,就像一个排异分子,仍只是放草。突然它翘起尾巴拉‘尿’,那公黄牛却用嘴接着啜饮,还滋滋有味地用舌头‘舔’着,像是享用一顿美餐。这时,母黄牛来了感觉,它站着不动,任由公黄牛友善地进攻。公黄牛腹部下那个‘肉’嘟嘟的东西钎子样地硬‘挺’起来,于是它前进几步跳起来,趴在母黄牛的背上,非常乐观地行使它们传宗接代的勾当。此刻,水牛魂魄正需要投生的依附,就很自然地在它们欢娱的过程中种下了孕育的胚胎。

    蓦地风起云涌,满山树枝不自主地摇曳,更兼电闪雷鸣,黑压压的丛林里贯注着一道道亮光。公黄牛有些害怕,便迅速结束了行云布雨的过程。天上的雨又真的密匝匝地飘洒下来,湿透了树枝草叶,耳边只闻萧萧的响声,母黄牛直眨眼睛,因为雨鞭柔柔地‘抽’打着它的身体,也‘抽’打着它的眉睫。公黄牛已经走开了,它仍在林中放草,口中还有点渴,正伸出舌头吸啜着带有更多水珠的草叶。一会儿主人胡前找来了,它的桊绳不知什么时候断了,只有一个木桊还串在鼻子的孔眼上。胡前在母黄牛活动的林间找寻了一下,不见那条桊绳,便扯一根有韧‘性’的青藤拿在手里,朝母黄牛绕过去,它正在吃草,知道主人来了,正要颠跑,才起一个念头,刚把雨水淋湿的头抬起来,机敏的胡前就伸出手来一把抓住它鼻孔上的木桊,它不能犟了,再犟就有痛感。胡前用青藤暂时系住那木桊的一端,牵着牛走出林子。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一章 母牛下仔
    &bp;&bp;&bp;&bp;林子外面有一条稀稀拉拉布满了青草的村路,由于走的人少,所以村路也有些荒芜,隔那么远还有一堆畜生的粪便,当然黄牛的最多。这村路绕过库坝的上头,便是一道山岭,山岭上有两间瓦屋,便是胡前的家。胡前牵着牛嫌走慢了,便绕到牛后,随手揪断路边的一根黄荆条,扬起来,做个样子,牛有些惧怕,便加快了步伐,到了屋前,胡前将牛拴在一块有眼儿的大石头上。然后进屋拿出一籽苎麻,顺手带出一只矮方凳,坐着勒起右边‘裤’管,直‘露’出弯曲的膝盖,他便理好一绺绺苎麻,将双手在‘胸’前一展,吐几星唾沫在掌心,一搓,再开始就着膝盖搓麻绳。母黄牛望着他,仿佛在等着他送草料,可是没有送,便失意地收回目光,绕着那有眼儿的石块在原地走了几圈,但犟不断那做桊绳的青藤,尽管是青藤却也‘挺’牢固的,母黄牛感觉无望,便跺了一下脚愣在那里。

    雨停下来了,地面仍有些湿,很快胡前就搓出一条几米长的麻绳,来到母黄牛面前,将那青藤从牛鼻孔的木桊上换下来,再把牛绳拴在那块有眼儿的大石头上,他心里才算踏实。

    他又返回到林子,找那一头公黄牛。沿路水渍渍的,他的‘裤’管都打湿了,不觉得难受,反感到凉爽,但心里总不快意,因为那头公黄牛还没有找到,他步入密林深处,四处张望,仍不见踪影。穿过林子的那一头,是一片庄稼地,忽然发现他家的那头公黄牛走向一片禾苗正绿的田畈,他非常紧张,那畜生在侵害庄稼,他加快步伐跑过去,公黄牛发现了他,明白犯错了,将受惩罚,便在情急中颠狂起来,尾巴跷得老高,朝前跑了一阵,转个急弯,又返回到林子里。胡前看那禾苗,被公黄牛吃了数十棵,禾苗像拦腰被镰刀割过了一样,与未侵害的禾苗相比矮了一大截,幸亏没有把禾苗蔸根吃掉,不然,这些矮一截的禾苗就休想长起来,这些庄稼的主人又将怎样怨怼害人的畜生及其畜生的监护人呢?胡前没有追上公黄牛,有些后怕,他追到山林的西头,见一棵歪脖子槐树,树身高出地面三米处有几根叉叉,他就感慨,数年前,家养的黄牛也是侵害了人家的庄稼,他没有勇气承认,别人却怀疑是他家的黄牛,这种怀疑慢慢演化成怀恨。不久,他家的茅屋在一个没有星光的夜晚起火,发现了也晚了,没有办法扑灭,只好和孩儿一起把一些家什抢出来了,他不知是谁放的火,好狠毒的举动哦!他怀疑是那个仇恨他家的人,但没有抓住人家,没有抓住人家放火的证据,即使怀疑也白搭。当天晚上,熬至天明,他心急如焚,一家人不知该在哪里安身。他想到村子里借一间房,经过山林西头,看见那棵歪脖子树,心中一愣,他考虑到村子里租房住还要付房租,哪里付得起房租费哦!他的‘女’人见他太穷,已跟人跑了一年多,家里的三个孩子老大才9岁,老二才7岁,老三只有5岁,全靠他照顾。这一刻,他起了一个念头,不到村里租房,就在这棵有叉叉的槐树上搭棚,不是很容易吗?很快他把这个念头变成现实,‘花’一天时间,就倚着这棵树搭起了一个草棚,于是就在这儿住下来了。在草棚里动炊生活了许久,后来自己烧窑出砖瓦,才做起房屋,搬离这棵歪脖子槐树支撑的草棚。胡前心慌地追逐着公黄牛,怎算追出林子,朝自家方向跑去,但他心里不踏实,害怕因为自家黄牛侵害了别人的庄稼,别人会找他算账或暗里加害于他。

    此刻,他的这种意识又空气一样消融了,那是因为那头公黄牛跑到母黄牛身后,非常亲昵地用舌头‘舔’它的那根长尾巴下的‘生’殖部位,公黄牛或许被那臊味熏着了,把嘴巴扬得老高,两个鼻孔朝天,像是排斥一种味道。接着它又重复这种动作,俨然喜欢吃辣的人又怕辣,并且离不开辣一样,那神态衿持而滑稽。母黄牛当然懂得它要干什么,仿佛盼了许久终于把它盼来了一样,母黄牛站着,屁股朝后倾斜,成为一种接待的姿势。灵犀相通的公黄牛作一个跳跃,就趴上了母黄牛的后背,于是这一对畜生就那么粗野,并且是堂而皇之地践行着它们配种的天职。看到这情景,胡前既落寞又高兴,落寞的是妻子跑了,自己孤独得不如这一对做夫妻的黄牛;高兴的是公黄牛配种,这意味着母黄牛要生出牛犊来,生出牛犊来,便是他的收获,生得越多越好,收获就越来越大,到时候三个孩子没有钱上学,卖了牛犊赚些钱来不就解决了问题?他正进行着未成熟的梦想,公黄牛已与母黄牛完成了一个回合,他旋急赶上去,一把抓住那根系住公黄牛鼻桊的牛绳,牛绳的另一头挽在牛角上,他抓住了,公黄牛一动不动,他从牛角上解下牛绳,牵开它,拴在屋边的一根木桩上,与母黄牛保持几米距离,免得这一对黄牛夫妻在一起不安分地相互‘骚’扰。

    不久胡前的愿望实现了,那头母黄牛生下一只牛犊,是雌的,身上的茸‘毛’夹着湿气尚未干透,母黄牛爱惜地‘舔’着牛犊的身子,就人来讲,那牛犊有些神奇,才生出来就能够站起来,站一会儿,就知道往牛妈‘奶’的肚子底下撞,那肚子底下是鼓嘟嘟的一排粉红的‘奶’子,它‘吮’吸着,叭哒一下就撞一下,那样子很滑稽。有一个民间唱夜歌的歌手,触景生情,这么形容牛犊的形貌行为:走路丁当响,吃‘奶’使脑撞。懵里又懵懂,恐发青草胀。胡前看着这牛犊当然高兴,可心里总有一点块垒难以消除,那就是上次他的公黄牛侵害了人家的庄稼,人家不知是哪里的牲畜侵害的,只管指天跺地大骂没有良心的养牛人,为什么养了牛不管……听到这咒骂声,胡前没有勇气承认,却害怕人家怀疑是他家的黄牛所为,从而暗里加害于他或他家的牲畜。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二章 舍命护犊
    &bp;&bp;&bp;&bp;胡前这么考虑,便非常注意照料这对黄牛母子,他对公黄牛倒不怎么担心,因为公黄牛人家要害它,除非拿猎枪把它打死,否则一般人难以靠近它,‘弄’得不好,没有抓住,还会反倒挨它踢来的一脚,或被它牴一脑,这样谁也休想轻易加害于它。而这对黄牛母子就不同了,彼此都比较温驯,在山麓林间放草要抓它们容易,要加害它们也容易,所以胡前不放心这对黄牛母子的安全。它们在外面放草时,他总是在旁边或不远处看护。有一次,村里干部找他有事,他到村里去了,回来时,拴在水库内坡放青草的母黄牛就果然出事了。

    那母黄牛卧在地上,没‘精’打采的,嘴也没有动,无力反刍胃里的食物,看到胡前来了,它迎上的是悒郁的眼神,像有满腹不畅快的心事要对他说,又没法说出来。胡前走近母黄牛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一缕热风抖不开他额前粘贴着的汗濛濛的发丝。他抬手捋开那发丝,仔细看这母黄牛,发现它的背部被人砍了,绽出殷红的血,他一条条数来,共有13条伤口,绿头苍蝇一只只飞来,巴在上面,母黄牛的尾巴不时甩上来驱逐,但总驱逐不尽,嗜血的苍蝇趁尾巴堕下去时,又飞回来巴上去了,密密的一溜,胡前上前,伸出两只手掌对应地一拍,竟拍死了一只,从左边巴掌上掉落半只下去,因为右边巴掌还粘了另半只死苍蝇,有一星两点淡淡的血,胡前把手掌贴在牛背未受伤的部位轻轻地一擦,心里正恼怒地猜疑着是谁所为,下这么大的毒手,这母黄牛还在月子里哩!如果知道了人,他是控制不了的,非得与人干架不可。

    胡前想起小牛犊,小牛犊跑到哪儿去了呢?他焦急地四顾,不见其踪影,莫非被人杀死剐皮割‘肉’烹煮会餐了?

    再说小牛犊,它已跑得远远的,先是钻进林子,然后就是躲避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拼命蹿出林子,来到人多的荒野,荒野里长满了青‘色’的杂草,这里没有人追赶,它没有再跑,就缓缓地啃那青嫩的草茎,却还惶‘惑’着,还惧怕那个男人赶来,但终于没有来。为什么怕那个男人呢?它和母亲在一起时,那个男人突然出现,举起一把锋利的菜刀要砍它,它旋即朝母亲身边溜,母亲就埋着头兀起两只犄角,用抵御的架势保护它不受伤害。可是男人气怒了,不再向牛犊进攻,却绕开步子,朝母亲的背部连砍数刀,母亲痛得身子直弹,终于犟脱了拴在一块石头上的绳索,掉头复仇样地抵御那凶狠的男人,之后哞的一声长呼,牛犊领会母亲的意思——孩子,你快跑进林子躲藏,要不,这凶狠的家伙向你下毒手的。牛犊望一眼与男人较量的母亲,诚惶诚恐地朝山林奔去。现在回想起来,心里还发怵呢。

    牛犊头次吃青草,还不怎么习惯,心里仍惦记着母亲甘洌的‘奶’水。它嚼着那有些苦涩的草丝,久久不咽下去,时而抬头望一眼丛林,幻想母亲突然钻出丛林来到面前,它又可以‘吮’吸母亲腹部垂吊着的‘花’苞样的丰沛的‘奶’水,吃欢了,还可以尽兴撒娇,自如地甩着尾巴,在母亲的身边穿来穿去,可现在这种与亲人相偕的乐趣没有了,它时不时又痴痴地朝山林里张望,母亲终于没有出现,却盼来了它和母亲的主人——胡前。胡前见了牛犊,又仔佃地瞧它的身子有没有受伤的部位,当他确信牛犊的身体纤毫无损时,一丝欣慰浮在脸上,他哪里知道,小牛犊之所以幸存,是因为它的母亲冒死保护了它。

    这时,胡前绕到牛犊的身边,将藏在身后拿竹枝的手暴‘露’出来,吆赶着牛犊说:唉,我找得好苦哦,你这畜生咋独个儿跑到这里来了?我还以为你成了人家餐桌上的菜肴哩!初生牛犊不怎么体会人话,但感觉得到,主人用竹枝当鞭驱赶它,是让它回家去。这样它便不用主人过多地驱赶,而是自觉地穿过丛林,直往回家的山路上颠蹿,还想快点回到母亲身边,实现‘吮’吸‘奶’子的愿望。可当它欢快地颠跑到主人家宅的场子里,却不见母亲,它哞地叫一声,也没有回音。胡前知道牛犊找妈妈,自语道:你妈妈不知被哪个不讲良心的坏蛋砍伤了,恐怕不久于人世。他穿过场子,绕过屋后是一间牛栏屋,牛犊也窜到牛栏屋那儿去,发现了母亲——一头‘毛’耸耸的瘦黄牛,正躺在湿洇洇的飘逸着牛屎气味的牛栏里,它挨过刀的背部还在浸血,血滴在地上,染红了母亲屁股下的一堆牛屎,苍蝇仍密匝匝地叮那伤口上发肿乃至腐烂的部位,就像不吃白不吃的会宴队伍,各就其位地饕餮着这顿少有的美餐。

    胡前走过去手一绕,它们受惊地飞起,像一朵朵嘈杂的音符,不成调地散于牛栏的各个方位。胡前才松懈一会儿,它们又尸位素餐地飞回来,落在可以饱餐一顿的位置。胡前没有太注意那些讨厌的苍绳,只关注这头母黄牛的伤情是好转还是恶化,看它把脖子垂放在地上,两只眼睛像定住了一样,光泽浑浊,胡前就担心它会死去。胡前轻轻地踢它一脚,想看它的反映,它毫无反映,脖子也不抬起来。

    此刻,牛犊也跟进来了,又哞叫一声,母黄牛没有其它反映,胡前注意到,它只轻微地眨了一下眼睛。牛犊走过来是想‘吮’吸‘奶’水的,现在看这架势,别说‘吮’吸‘奶’水,就是和母亲亲昵的份儿都很勉强。

    胡前把牛犊赶出‘门’,它就在‘门’口哞哞地叫,像是舍不得离开母亲。几个时辰后,牛犊还围着牛栏屋打转,却见胡前叫来几个人,有的拿着绳子、扁担;有的拿着卷刀、木杖等等,从牛栏屋里把母黄牛捆绑妥帖再抬出来,放在场子里,它已经死了,两眼未瞑,却一动不动。那个拿刀的人就开始给母黄牛剥皮,从嘴‘唇’上开始,也就是用刀子经过它的脖子、‘胸’腹,直到两只后‘腿’的根部中间,形成一条直线,这样把牛皮剥下来,据说还有用途,经过加工可以制作牛皮鼓、牛皮带、牛皮鞋。用因果报应的观点来讲,牛活着给人做事,死了让人吃‘肉’,其皮还有用处,这些价值之所以无偿地归属他人,是因为过去世,牛为人时,欠下了太多债务,无力偿还,今世便变牛加以偿还,这也是人畜在轮回互变中消业的一种方式。

    当下牛犊非常惧怕,杀牛流血散发出的膻味熏得它退避林间。胡前担心牛犊跑掉了,便丢下剥牛皮的活,往林间赶去企图吆回牛犊。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三章 隔世报仇
    &bp;&bp;&bp;&bp;牛犊走近屋舍就看见许多人忙碌着,还闻到一股从母亲身上散发出的膻味,它就不肯走了,但胡前挥动竹枝,它不得不向前迈进。当踏上场子的一旁时,拢作一堆的人群蓦地散开一个缺口,母亲的身子已经不再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堆血凝凝的牛‘肉’,和一张重叠着放置在地上的浸满污血的牛皮。它非常伤感地站立片刻,胡前手里的竹枝就‘抽’打在背上了,它有点愤懑,颠狂地一闪,只想溜走,可胡前眼疾手快地伸出手掌一把抓住它的一只右后‘腿’,它不停地弹动,却弹不开,反被胡前拖着从牛栏‘门’口塞进去。牛犊干脆往里边去了,掉转头一看,牛栏‘门’已被胡前关上,里面的光线暗淡,显得‘阴’森、恐惧,母亲的气味还留在里面,牛犊闻着,就心绪不宁,在牛栏里兜圈儿走,却走不出来,像囚徒一样有一种无法摆脱的压抑感。它困倦了,就随地躺下来蜷曲着打瞌睡。

    牛犊忽然被司畜神用一只罩子罩住,它不能挣脱出来,司畜神一把提起那罩子竟也提出了牛犊,朝天空一甩,竟落在离此很远的一片草地,令牛犊不明白的是,不知什么时候,那罩子网络状的丝线整个兜住了它,让它漏落不出来。这会儿,却也奇怪了,罩子突然无影无踪,它却看见母亲——一头母黄牛和众多的黄牛在放草,旁边还有个书童。它百思不得其解,母亲不是被人砍伤之后死了么?怎么现在还活着。牛犊心里这么问,便颠跑至母亲那儿,母亲并不认识它,而且又不太像母亲,肚腹下有‘奶’子却不鼓胀,像没有落生不发‘奶’的黄牛一样,那‘奶’头坠在肚皮上扁塌塌的。牛犊靠近它,那母黄牛却陌生地埋下头,耸着的两只角作攻击状,牛犊吓得跑开了,不解其故,怎么母亲不认孩子了呢?牛犊正要往别处跑,突然又被罩子罩住,司畜神,用牛语对它说:现在我回放过去世你母亲的状况,过去世那头黄牛不是你的母亲,所以对你陌生。牛犊说:我母亲现世的魂魄在哪里?我想去找它。

    机缘未到,踏破铁鞋也是白费工夫。司畜神边走边说,还告诉它,它的母亲被人砍死是有缘故的。牛犊央求司畜神讲出缘故,他却不讲,只说你看着那头放草的像你母亲的黄牛,很快就会清楚个中缘由。

    忽然,那头像它母亲的黄牛不知为什么,与另一头白牛发生矛盾,彼此角触得非常厉害,草地上踏出了杂‘乱’无章的蹄窝,看上去像两个互不相让的斗士,胜者的一方分明是黄牛,它的身体向前倾斜着,像有无穷的力量,牴得白牛侧身一退,白牛开始也是向前倾斜着身体的,这会儿不胜牛力,退至一个有积水的地方,踩得水‘花’四溅,逃脱不赢,黄牛乘胜追击。白牛逃至路边一棵大槐树下,一个放牛娃正坐在那儿看书,聚‘精’会神的,却被两牛相搏的响声惊得发愣,然而他立刻意识到什么:哎,不好了,我的白牛要产仔了,怎么办?‘弄’得不好就会流产或者小牛犊会被牴得胎死腹中。他非常着急,站着顾不得多想,就捡一颗石头去追打黄牛,黄牛正在追逐白牛尚未愣过神来,蓦地感觉背部被什么击打了一下,有些发麻,放牛娃便又冲到前头,正要挡住黄牛,黄牛发怒了,猛地把头一甩,它右边一只角尖,正挑在放牛娃的肚脐眼上,竟然陷进了很深,放牛娃的整个身子斜扑在黄牛脑袋上,黄牛越发恼怒了,又乘势把头一甩,放牛娃被甩了个老远,跌在一个水凼里。他的肚脐眼破了,血如泉涌,痛得昏死过去。这时,黄牛还在追赶白牛,旁边的牛群被这情景感染,没有心事放草,而是在草地上作颠狂状,不知该给黄牛助阵,还是该给白牛护驾,它们麻木而‘激’奋,而黄牛和白牛成了敌对的主角,白牛斗不赢,落荒而逃,逃至远处一个村庄,黄牛没有再追了,白牛被一个男人截住,解下了挽在它角上的牛绳,牵着往回走,黄牛见来了人,而且是大人,便不再恋战,也往回赶,赶至草地的深处,与众牛汇集在一起。那男人上了草地,不见放牛娃,便拉开嗓‘门’大喊:胡海子,你在哪里?连喊了许多声,声音在空中回‘荡’,却不见那个胡海子。

    蓦地,他发现有个小孩倒在水凼里,走拢去看,是胡海子,身上全是血液,水凼里的水都被染红了,男人发急地‘摸’一‘摸’他的鼻孔,没气了,他便大哭起来,抱起孩子的尸体,在草地上呼天抢地地悲号:我的儿呀!你死得好惨。他不知胡海子是怎么死的,只见肚脐眼破了,是摔了的?不像,是谁用尖刀捅了的?我与谁结了仇?竟如此坑害我的儿子,可怜这是我胡家的种喽!男子边号哭,边数落,将孩子的尸体驮向远处的村庄。

    这一切牛犊看得清清楚楚,司畜神问它,现在可知道你母亲被人砍死的个中缘由?

    请指点,我确实不清楚。牛犊还不明白。

    那好。司畜神把手指一弹,重现胡海子死时的惨状。黄牛角触白牛之际,胡海子的肚子被黄牛的尖角挑破了,鲜血外涌,但他还没有死,痛苦万分,心生怨恨无比,脸孔扭曲,嘴‘唇’蠕动,咄咄有声:我要杀死你,假如能活下来,你这该千刀万剐的畜生……牛犊忽然把蹄子跺得哒哒响,它说我明白了。临死之前的胡海子发了恶咒,所以轮回到下一世,遇见过去世为仇人的那头黄牛,就持刀砍死了现在世仍为黄牛的它,也就是我的母亲。

    司畜神一摆手,收了胡海子惨死时血腥的一幕,笑道:世间冤冤相报,永无止息。你母亲死后,也有怨怼,它轮回到下一世,一旦遇到现在世砍死它的人,又会发生不幸的事情。

    那么如何能够走出世世代代恩怨相报的怪圈?牛犊正要问话,司畜神突然无影无踪了,它退一步,后面竟是万丈深渊,它不幸坠下去了,慌‘乱’之际自觉小命不保,竟然倏地醒过来了,发现自己躺在‘阴’森森的牛栏里,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宰牛的膻腥味儿,那是从牛栏外的场子里飘进来的,牛栏是人字架棚顶,盖的是茅草,茅草与土砖墙的衔接处尽是缝隙,外面除了声音能够传进来,气味也同样容易飘逸进来。牛犊仍然躺着,没有站起来,它发愣,梦里的情景历历在目。
正文 第一百二十四章 发青草胀
    &bp;&bp;&bp;&bp;一场梦已过去了一天,牛犊浑然不觉。这已是早晨,牛栏‘门’“吱呀”一声开了,牛犊转过脖子,见是主人胡前,他一手拿碗,一手拿盆,不知要做什么,它警惕地站起来,往牛栏的旮旯走,走不动了,前面是墙。胡前放下手里的家伙,旋即抓住它脖子上面的皮‘毛’,用了些力,牛犊扭不动,干脆不动,却发现主人对它非常和善,松开手指,抚‘摸’它的头,继而抚‘摸’它嫩嫩的嘴‘唇’,它也不动,眼看着胡前到底要做什么,只见他用脚把那只盆子移近,里面是白‘色’的液体,他又拿起一只碗,从盆子里舀白‘色’的液体,试探着靠近自己的嘴‘唇’。牛犊闭紧嘴‘唇’,疑‘惑’地盯着那只碗。胡前就托起牛犊的下巴,让它整个头成为瞻仰之状,又顺手用两个指头把它的嘴巴拱开一条缝,然后将碗里的白‘色’液体慢慢地灌进它的嘴里。牛犊恐惧得想吐,尽管这味道还不错。牛犊的这种反映导致灌下去的白‘色’液体有三分之一的部分喷溅出来了,胡前蹙着眉说:难怪人们说畜生愚笨,连这么好的补身子的豆浆它都不肯吃,真是啃草的命嘞。胡前有些愠怒,手一用力,使牛犊的脖子翘得更高,它难受了,四只小‘腿’直跺,胡前趁机将盆里的豆浆连续‘性’地一碗碗地倒进了它的嘴里,骨碌骨碌地流进了喉咙,这会儿喷出来的豆浆少,不过牛犊的嘴‘唇’和胡前的手指,像石灰涮过一样,湿漉漉地白。

    一周后,牛犊再没有吃过豆浆,而是到山上放草。这也难怪,胡前的二儿子看见胡前每天磨豆浆给牛犊喝,便说爸爸,我要吃豆豆。这么一叫,带了个头,老大也叫起来。胡前考虑孩子的妈妈不在身边,怪可怜的,便答应炒豆豆他们吃。但家里的黄豆都是自己种的,数量有限,现在只存一簸箕了。他取一半出来炒熟,给孩子零食;另一半想留着继续磨豆浆供养牛犊。可是不几天,孩子们就把炒熟的黄豆吃完了,又盯着留下的一点黄豆。老大怂恿着老三,抱住胡前的大‘腿’,说爸爸,我要吃豆豆,豆豆好吃。胡前心肠软,弓身抱起老三:宝贝,我这就给你炒黄豆。可是黄豆不多了哦,连给牛犊磨豆浆都不够。老三照老大教给他的话说,现在牛犊长出了牙,可以吃青草了,再磨豆浆它吃就是‘浪’费。

    不是‘浪’费不‘浪’费的事,家里的黄豆就是不磨豆浆也不多了。好哦,就把仅有的一点黄豆炒给你们兄弟仨吃!胡前说话算数,一会儿,屋子里充满了炒黄豆的香气,灶锅里很热,三个孩子的心里也很热,再一会儿,他们咯嘣咯嘣地嚼着黄豆,比赛样地把它吃得所剩无几了。

    黄昏时分,夕阳尚未落山,那绯红的余光把小牛犊的影子拉得很长,也把走出房屋的胡前的影子拉得很长。牛犊就绕着胡前转动,他明白,它是想吃那味道不错的豆浆,可是绕着他转了很久,不见胡前拿出豆浆来,它便怅惘地走到屋边啃那长在上面的青嫩茎叶。胡前是个‘性’情中人,即便对畜生也是这样,他当天晚上就到村子里其他人家借黄豆,可是没有借来,都说陈黄豆没有了,要等新黄豆收获。这在胡前听来,都是废话,他家有一块黄豆地,结出黄豆角还是嫩的。回到家他感到有点过意不去,就到牛栏里抚‘摸’已经卧地浅睡的牛犊,牛犊很乖,早晨出栏,傍晚知道蓄栏。胡前抚着它,感觉它架子大了,但很瘦,明显的营养不良。

    几天后,牛犊在山上放草,草儿也青,但没有庄稼地麦苗儿青,麦苗儿青又怎么能够让牛放牧?庄户人种麦子不是指望麦粒儿金灿灿的收成么?但现在有个特殊,水库坝外有一块麦地村里决定修渠道,要废除,这青翠的麦苗儿不能作柴烧,牧牛也‘挺’好的,可以为牛群提供几顿香餐。胡前自然就想到他家的小牛犊,便到山上把放草的牛犊吆下山,赶到那块麦地,尽是青翠的麦苗,一棵挤着一棵的,舌头一绕就是一大把,吃得也‘挺’香,可是牛犊总有些不习惯,甚至有些胆怯,记得前几天一头大黄牛走到麦田边,舌头一伸才吃一口麦苗就被放牛娃狠揍一竹鞭,它就掉头走开了,现在是怎么回事?它想不透,看麦田那边,也走来了三三两两的人和三三两两的黄牛,黄牛们都在尽兴地吃麦苗,没有人再用鞭子‘抽’打它们,兀自狐疑的牛犊不解其故,看一看主人,对它没有什么恶意,还一脸微笑,便放心地吃起麦苗。

    一会儿,主人走了,牛犊还在贪婪地吃着麦苗的茎叶。太阳照着它,暖暖的光线‘交’织在它身上,它感觉‘挺’舒适,不经意间,耳畔掠过一阵乌鸦的叫声;牛犊还在吃那茎叶,细细地嚼,它的嘴‘唇’粘满了有些苦涩的唾沫星儿。这时阳光暗了,乌云缓缓地遮没了天空,远处的林子又传来猫头鹰的叫声。天‘色’渐晚,吃了一整天麦苗儿的牛犊感觉腹中不适,就不再吃了。它难受地一阵颠跑,来到主人家屋前的场子上。胡前发现它肚子鼓囊囊的,俨然背脊下面左右两边各塞了一只圆滚滚的西瓜。当胡前走近牛犊时,它已经站立不稳,竟然倒在地上,身子‘抽’搐着痛苦的节奏,嘴里一嘟噜一嘟噜地吐出白涎来。胡前急了,把它扶也扶不起来。这症状一看就清楚,牛犊吃多了麦草,在发青草胀,‘弄’不好就会死。胡前后悔不该把牛犊从山林中吆出来吃麦草,现在它的生命难保哦。这会儿,他想到山外找兽医,但考虑自家还有一头黄牛在山上,要找回来才安全,找回来了再去请兽医心里才踏实。

    丢开发青草胀的小牛犊,胡前起身往后山方向走,后山笼罩在暮‘色’中,上午黄牛在后山的密林中放牧。这会儿,他进山寻找,却不见黄牛的踪影。他踏遍这片海拔几百米高的山脉,跑了五公里长的山路,就到山脉的终端,相连的是一片长满庄稼的田野,远处是一片村房。一个荷锄老头在阡陌上走动,胡前猜想他在搞田间管理,便上前打听:老人家,你可看见我家的黄牛?老头一愣,遂蹙眉,然后用那有些发咽的嗓音说:中午从山上跑下来一头黄牛,直下庄稼地吃禾苗。我正在看水,发现了,就上前抓住它,解下挽在它双角上的桊绳,拴在一棵野树上,可是一直没有人来认领。下午我就把它牵回村庄,拴在当家塘前的一棵柳树杈上,也不知是不是你家的黄牛。

    我要去看看。胡前随老头来到村庄,远远就看见村前柳树下的那头黄牛。胡前对老头千恩万谢,老头让他牵走了黄牛。可是绕到自家‘门’前,把黄牛牵进牛栏拴了,再出来看那头躺在地上的牛犊,它已经死了,身子僵硬得像一块砖头,那样子既狼藉,又很凄怆。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五章 击退鳄鱼
    &bp;&bp;&bp;&bp;在冥界,并非‘阴’森森的,其实很热闹。就说转轮王殿,来此领帖转生的众生魂魄不计其数。有单足的、有双足的;有四足的,有多足的,有无足的。那死去的牛犊魂魄,早已被司畜神拘来,投入一群准备转世的众生魂魄之中。它等候了许久,才移至转轮王办公案前受转生帖。转轮王把转生帖悬在手里,‘交’付之前,问它有什么话要讲,它说有很多话当讲我不讲,只讲一句话,我想随母亲投生的去向投生而去。转轮王看一看牛犊的面貌,掐指一算,笑道:好哦!你与你过去世的母亲缘分未尽,可以随她投生去。牛犊拿着投生帖好生喜欢。那投生帖是那么神奇,拿在手里竟然没有了,渐渐地,眼前现出一条大道。它一直往前走,继而不能走了,前面是一片苍茫大海。这是什么地方,它概然不知。突然好像找到一种感觉,它栖息到一条渔船上的桅杆上,‘波’涛汹涌的大海让渔船不停的颠簸,一个老翁却能自如地驾驭,还看风向似的,很老练地在适当的位置撒网,把网拉上船时,里面总有些海鱼,最少的时候也有六、七条;最多的时候,他弓下身来可捡半个多小时的海鱼。牛犊‘阴’魂没有兴趣观察老翁撒网捕鱼,歇在被风摇动的桅杆上令它惊诧不安。这时,一群海鸥从桅尖上飞过,其中有几只雌海鸥正与公海鸥发情,相依飞至四面是海水的一座小岛,它打算投生海鸥,便离开桅杆,随一只雌海鸥飞了一段路,正要随之落在一棵椰树顶端的窝巢时,被司畜神逮住。司畜神吼道:转轮王发给你的投生帖只能在水族中投生。牛犊‘阴’魂说我打算随母亲投生而去,可一直见不到母亲。司畜神说你再回到那条鱼船,将会与你的母亲邂逅相遇。

    牛犊‘阴’魂显得无奈,只好返回到渔船,对那个老翁已经特别有印象了——他满头白发、满脸皱纹、满手硬茧、满身鱼腥味儿。忽然船舱里爬出一个瘦个少年,指着远处一个漩涡说,爷爷,你看,那儿必有大鱼,快撒网。老翁一愣,站起身来,定睛看少年所指的水面,却不见‘波’‘浪’了。可是在牛犊‘阴’魂看来,那‘波’‘浪’涌动之处有一头雌黄牛在奔跑,雌黄牛的腹部还吊着一排鼓嘟嘟的‘奶’子,与生下牛犊不久的牛妈妈一般无二。牛犊‘阴’魂认出来了,它就是自己过去世的牛妈妈。就在一闪念间,牛犊‘阴’魂再仔细看时,它已经不是一头黄牛了,而是一尾在海水间怀‘春’逐‘浪’的大鳗鲡。牛犊‘阴’魂非常‘激’动地投入它的‘子’宫,继而成为一粒鳗鲡卵,葡萄一样缀在一串胎衣之上。

    鳗鲡在深水中游走,它的小脑袋上长着两颗珍珠样的大眼睛,正在四处观察,随时准备袭击、捕食虾米之类的小动物,因为它很需要营养,现在就要产卵了。可是小动物不是那么容易捕食,在小山脉一样的红珊瑚中穿行的,还有海蜇、乌贼,它们都是与之抢食小动物的竞争对手。‘弄’得不好,还会遭到比它更庞大的海狮什么的袭击,要是运气不好,没有逃脱,就会成为异类的肚中之物了。鳗鲡在微‘浪’中机警地游弋,因为只有微‘浪’才表明前方或周边没有更大的动物危及自己。在产卵期,它注重自己的安全,也就是对其后裔的庇护。忽然,前面一群龙虾在游动,它加快游速,准备捕食其中的一只或两只。可是那群龙虾却从水底朝水上浮游,那样容易暴‘露’目标,风险太大了,难保不被红嘴鸥或海鹰盯梢上,这种外来的劲敌相当厉害,它们的尖嘴朝水里一‘插’,十有**叼走水中的动物,即使没有叼走,水中的动物受到触碰,也会伤及皮‘肉’,甚至会慢慢地死去。鳗鲡盯着那些上翻的龙虾,有些顾虑,并且突然停下来,没有再追。

    这时,深水中鼓起一团巨‘浪’,鳗鲡警觉起来,朝下作鸟瞰状,发现一条鳄鱼潜伏在它的下面,离它不过两米远。它不敢冒昧地朝下游走,只好朝海面上游,要不,很可能就会成为鳄鱼袭击的猎物。

    海面上那只渔船伴随海‘浪’的起伏在颠簸。老翁还在拣拾拖到舢板上的湿漉漉的鱼网里的海鱼,银光闪烁的一片,他陶醉在收获的欣喜中。瘦个少年斜靠着桅杆,目光炯炯地扫视海面,忽然一阵夹带着咸腥味儿的海风撩起他的刘海,他看见一簇海‘浪’跳起来也像一道刘海,不哦,不像刘海,分明是一尾鳗鲡从海水中跳起来,引起他的注意。他迅速走近蹲在舢板上的老翁,拉起他,手指海面上正在浮游的一尾大鱼悄声说:爷爷,你看。老翁手搭凉棚,以避强烈的海日逆光,看个仔细,对瘦个少年讲:海军,你可知那是什么鱼?海军摇头,老翁说,那是鳗鲡。别惊动了它,我要一网把它打捞起来。

    为摆脱鳄鱼的追击,慌‘乱’中的鳗鲡搏动双鳍朝水面上游动,水面上并不安全,但此刻也只好铤而走险。是哦,前面有一条渔船,让它感到恐惧,正掉头之际,一卷黑压压的网络状的东西从船上撒下来,阻住了它的去向。它朝斜刺里溜,可是溜不走,有个小孔儿,它的头钻进去了,身子却出不来。它只好挣扎着后退。这会儿,却由不得鳗鲡,分明有一股挟持水‘浪’的力量把它拖近渔船,它不停地颠动翅鳍,渐渐地它被收束的鱼网绑住了一样,即使动弹也是无可奈何,它的嘴翕动着,鱼网已经悬空拉起。忽然又沉进了水里,但是依然逃脱不了鱼网的羁绊。

    原来从海里打捞鳗鲡的老翁正在收网,却发现从大海的深水处钻出一条鳄鱼,他火速将鱼网的纲领递‘交’海军,并让他暂缓收拉鱼网,鱼网又沉进水里,这无疑对有可能袭击渔船的鳄鱼设下了障碍。果然鳄鱼冲撞而来,渔船摇晃颠簸,海军惊讶,却不敢叫喊,已是面‘色’如土。

    老翁非常镇静,旋即在舢板一侧拿起一柄丈许长的钢叉,对准正在船舷下向上攀爬的鳄鱼奋力刺去,鳄鱼项背负痛,掉转头钻进海里,仓皇逃窜。此刻,翻起的海‘浪’还夹带着鳄鱼背部涌流出的鲜红的血液。
正文 第一百二十六章 捕获鳗鲡
    &bp;&bp;&bp;&bp;拉!可以拉了!老翁对海军说。海军在船舷站稳脚跟使劲地收网,朝上拉动。老翁把带血的钢叉放下,也来帮忙收网,很快鱼网拉上了船,一只大鳗鲡夹在鱼网之中,尾巴和翅鳍时而颠动,‘弄’得鱼网不停地颤抖。海军是首次看见这种鱼,他喜不自胜,用脚挑动大鳗鲡滑溜溜的身子,发现它的肚子大,鼓胀胀的,就问爷爷,这条大鳗鲡的肚子里是不是有卵?爷爷说是的,海军要把它放掉,还颇有理由地说:把它放回大海,它散了卵可以长出更多的鳗鱼。爷爷‘阴’冷地一笑,脸上的皱纹扯起了棱角,他说傻孩子,大海广阔无边,放了它,就算散的卵生了鳗鱼,又如何轮到你捕捞?爷爷说着弓下身子,把那条鲜活的鳗鲡从鱼网里取出来,放进一只装有半桶水的木桶里,爷爷说让它在水桶里把肚里的脏物吐出来,再烹饪既卫生又味道鲜美。

    大鳗鲡嘴里吐出了白沫,放进有水的木桶才感觉舒适些,但木桶的容积太小,它的尾巴不能伸长,只能半弯着身子,艰难地摆动。它有一种被囚的恐惧,在水桶里弹了几下,本能地跳出来,跌在只有些湿却没有水的舢板上,这样更加不适,它又跳得更加厉害。海军嚷着捉起它又放进木桶里,它有些困倦了,再也没有剧烈地跳动。

    日落崦嵫,天‘色’不早了,老翁把渔船缓缓地弯进西边的港湾,靠岸、抛锚。海军把船上装满了大鱼小鱼的木桶挈下来,很费力地放在岸上,直喘粗气,仍饶有兴趣地看着那条大鳗鲡,它翻躺着鼓胀的大白肚皮,嘴巴还在不停地翕动。

    老翁把鱼网拿下来,集成一长绺儿搭在肩上,直往渔村走去。渔村在海的西面,那里坐落着一幢幢砖木结构的瓦房,像魔方,一块块错落有致地堆砌着。老翁和孙子绕过一排土黄‘色’的平房,拐一个弯,前面又是一栋平房,平房的北面有一间坡屋,上面伸出一截方形的烟囱,正袅出一缕缕灰白的烟雾。这儿就是他们的家。

    海军把一木桶鱼挈到‘门’前,放下来歇一阵伙,正要拎进堂屋,爷爷叫他放下,将小鱼和大鱼分出来各做一堆。只有大鳗鲡没有拿出来,桶里的空间大了,它不必挤着而将翻肚皮的身子调整到了略微适宜的状态,尾巴时而摆动,青‘色’的背脊也随着动‘荡’,看上去像一列已然浓缩的绵延起伏的山脉。

    把大小鱼分出来,明天谁到集市上卖?海军这么问,却无形中捅到了老翁的痛处。13年前,他的儿子——海军的父亲清早外出卖鱼,直到深夜都没有回家。第二天,一家人到处找不着,在千村万巷,千街万店贴出电脑打印出的数千份广告单,仍然没有找回来,报案警察局,由于没有线索,受理失踪案情的民警也束手无策。儿子失踪那年,海军只有7岁,他妈妈患有结核病,长年不能负重,生活无着,都靠当公爹做爷爷的他出海打鱼上市卖钱,照顾他们娘儿俩。现在海军已是一个20岁的血气方刚的小伙子了。一闪念间,忆起这辛酸的往事,老翁便脸‘色’骤变,暗自落泪。

    海军见爷爷脸上现出悲戚之‘色’,没有再问,自个儿把大小鱼分作两堆。爷爷却缓缓地说:我去卖。海军说:那么我独自出海打鱼。爷爷担心孙儿独自出海打鱼不安全,便笑道:海军听我的,明天我们一起到集市把鱼卖完了,再一起出海打鱼,不是更好么?

    天已经黑下来了,屋里的灯光越发亮堂。一个系着围腰的老‘妇’人走出来,看了大小两堆海鱼,说老头子,今天的收获不小。这时,她就着灯光瞅见木桶里那条大鳗鲡,欣喜地拎着木桶的手柄摇了一下,大鳗鲡在里间直蹦跳,差点蹦出来了,那咸腥而浑浊的水‘花’溅上了老‘妇’人的衣襟。海军叫着:‘奶’‘奶’,不要动它。‘奶’‘奶’便绕到一边,爷爷调侃地问她:你看,这条大鳗鲡能卖多少钱?‘奶’‘奶’很坚定地回答:无论能卖多少钱都不卖。这种鱼很有营养,就留给海军吃。海军只在家里休一个暑假,下个月就要上学。爷爷说:不卖就不卖,看你的烹饪技术,要是把这条鳗鲡‘弄’得不好吃,海军还会怪你。

    蹲着身子的海军站起来,说‘奶’‘奶’无论怎样‘弄’,我都不会怪,我相信‘奶’‘奶’有一流的烹调技术。海军是国立大学学生,因家境困难,放了暑假就随爷爷出海打鱼,做个帮手。有了海军在身边,爷爷撒网打鱼的劲头都足些。

    ‘奶’‘奶’又绕过去望着木桶自言自语:那里面的水太浑,要换清水养,要不,大鳗鲡会被呛死。她掸了一下溅在衣襟上的水星,便拎起木桶进屋换水去了。

    大鳗鲡在木桶里正呛得难受,突然见一个老妈将木桶里的水朝外滗,它感觉水越来越少了,就越发紧张,身子和翅鳍直蹦。常言道:鱼儿离不开水,‘花’儿离不开秧。现在要离开水的大鳗鲡着实难受,它的嘴不停地翕动,但那又有何益?它感觉生命就要完蛋了,这不仅仅是自己的生命,还有肚腹中的卵——它的无数后裔都要惨遭灭顶之灾。它恐慌得不停地蹦,桶里的水滗尽了,那老妈用手按住它滑溜溜的身子,不让它动,它却作垂死的挣扎,头和尾巴艰难地翘起又伏下,反反复复。忽儿有了转机,老妈的另一只手拿着瓢舀水,清泠泠的水朝木桶里直泻,渐渐地就盈盈地满了,老妈早已松开那只按住鳗鲡的手,鳗鲡欢快地潜进水里,以为有了逃生的希望。但它不明白老妈这么做是为什么,它也感觉现在的水质强多了,不像最初浑浊的水是那么呛口。令它依然恐惧的是这木桶圆圆的四壁却怎么也冲撞不开,要是冲撞开了,外面一定是更大的水域,是没有遮拦的可以任由遨游的海面,它这么想象着,心情也就平静了,小小的尖刀头也不再锥击桶壁,桶里的‘波’澜也就平复为零。它在水桶里憩息了许久,天‘色’由浓浓的漆黑变成淡淡的清亮,看来已经过去了一晚上,现在已经是清晨,海军和爷爷赶早上市售鱼去了,家里只有老妈,她的影子凝重地投入这木桶,‘阴’沉了大鳗鲡的身子,大鳗鲡知道有一个人走到木桶边看它,它警惕地一弹,水‘花’从桶里溅出来,变成水星落在老妈的手背上。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七章 母爱伟大
    &bp;&bp;&bp;&bp;老妈果然在想心事,该怎样把这大鳗鲡烹制成味道最美的膳食?是煎?是炒?还是焖?她感觉都不妥,现在大热天,他们爷孙俩流汗多,就熬汤吧!把大鳗鲡的营养熬出来,也好补补他们的身子。她这么想,就把大鳗鲡从桶中拎出来,看一看水桶里没有太多大鳗鲡吐出的脏物,感觉经过一夜的吐纳,大鳗鲡肚中的脏物应该说被透出来了。办事‘精’细的她又把大鳗鲡放在另一只装了半桶水的水桶里清洗一阵,认为干净了,就走进厨房,将它整个儿丢进一只装了半锅水的锅里。大鳗鲡还是鲜活的,身子和尾巴不停地翘动,可是被放进大铁锅的水里,它感觉严重不适,因为水里有咸味,那是因为老妈放食盐进去了,虽然海水里也含有盐分,大鳗鲡习惯了,但锅里的盐却是经过化学加工的,那种味道令大鳗鲡受不了,它就拼命地蹦跳,但出不来,锅口上已经盖上了沉重的锅盖。

    大鳗鲡挣扎累了,又宁息下来,它在忍受着那种咸咸的不适,这会儿锅在搬动,之后听到哔剥哔剥的响声,那可是一种海‘潮’自由澎湃的响声,它想象着自己就在那海‘潮’中自由地活动,还有它腹中的卵将适时地生育、繁衍。可这些都是它意念中难圆的梦。很快,那锅中的水竟然发热了,让它感到将被烫死的危险,水的热量越来越大,它已经无力挣扎了,意识到自己很快就要死去,在这种特定时刻,它想到的是如何使腹中的胎卵——那应该在大海中生生不息地繁衍着的后代幸免于难,可是它对它们的爱已是爱莫能助了,它的爱犹如风中之烛立马就要熄灭,就在熄灭之前,那最后一点光泽仍在温暖着它的后裔。是哦!大鳗鲡在临死前,拼着最后一点力气,把鼓囊囊的肚子‘挺’起来,努力使之离开正在升温的即将滚沸的水面,让腹中的卵子尽量减少痛苦,或者能够争取一线生的希望。

    这时,老妈已将那只盛鳗鲡的锅放在火塘的圆铁架子上烧煮,直到煮沸,那鳗鲡整个儿也被煮熟了。中午,老翁和海军从外面回来分坐在桌前,老妈揭开锅盖,准备用勺子将大鳗鲡盛于一只大钵中,却发现它的身子拱起来了,弯弯的像一道彩虹,看上去很是凄美。它为什么拱起身子呢?老妈不解其故,便呔的一声,惊讶地说:煮熟了的鳗鲡怎么是这个样子?海军也赶来看,同样不解其故。只是老翁清楚,他说大鳗鲡肚子里有东西。

    肚子里有东西为什么要拱起来?海军还是不明白,便用筷子捅开它的肚腹,发现里面全是葡萄球样的鳗鲡卵,他明白了,不禁掩面‘抽’泣起来,老翁问他干嘛哭,他说:爷爷,这鳗鲡‘肉’虽然好吃,但我不能吃了。你看它为了保护肚腹中未出世的孩子,在被烧煮之际,以为锅壁吃水线上面是安全的,所以‘挺’起身子,巴望肚腹中未出世的孩子脱离危险。可是它的举动是徒劳的,它的母爱却是那么神圣而伟大,是不可侵犯的,对此,我们以捕食生灵为营生的人类应该感到汗颜和惭愧,应该放弃对它们实施残酷的捕杀。

    老翁说海军是书呆子气,那么想的话,以出海捕鱼为生的渔民都要失业了。海军当面反驳:难道就不能在陆地上种植粮食蔬菜为业?老翁没有再教训海军,他或许感觉海军说的话有些道理,若换位思考,这只鳗鲡是自己,又该如何承受那种被蒸煮的痛苦哦,它在生命弥留之际竭力保护后代的那种非凡举动,的确值得歆羡和敬佩。

    却说早在老妈架只铁锅烧煮鳗鲡之际,葡萄球样的鳗鲡卵一砣砣地胎死于鳗鲡肚腹,其中有一只由牛犊魂魄变化而来的鳗鲡卵因未成活,像众多的投生者一样,其灵魂即刻脱离鳗鲡之身,飞往该去的地方。可是它们——这成千上万的鳗鲡幽灵均不自由,纷纷随着业力变化它物。只有由牛犊魂魄过渡成鳗鲡魂魄的‘阴’‘性’物质尚未立即寄生,而是被司畜神囚住,装在一只网兜里,拎过‘阴’阳界,进入转轮王殿的边缘才放出来。这里有许多众生‘阴’魂,有四足的、两足的、独足的、多足的、无足的,这个鳗鲡‘阴’魂正在傻愣愣地张望,被鬼卒一鞭子‘抽’入四足的众生魂魄之列。有蜥蜴、穿山甲、獾、野猪、水獭、乌龟、甲鱼、海狮、河马、鳄鱼等,一般在阳世,这些四足动物大都相互争斗,或弱‘肉’强食,可在‘阴’界,它们都相安无事,互不攻击,而且很有秩序地接受鬼卒的饲养。鳗鲡感到奇怪,自己本是无足动物,怎么‘混’到四足动物一起来了?一个鬼卒告诉它:你马上就要变成这四足动物中的一种。鳗鲡说:四足动物中的任何一种我都不想托生。

    那么你想托生什么?

    我想托生人身。

    鬼卒看了看它,说只有转轮王才有这个权力,趁看管的‘阴’差不在,你去找他吧。鳗鲡当真溜出四足动物群,才走出‘门’坎,就被看管四足动物的‘阴’差拦住,厉声道:你是哪里冤魂?竟闯入了四足动物群。由于鳗鲡尚未变化成四足动物中的任何一种,所以这‘阴’差认不出来,它进入时,‘阴’差正在外面巡游,故不清楚。见‘阴’差如此问,鳗鲡扯个谎:我本是到转轮王殿领托生帖的,现在走‘迷’了路。‘阴’差反倒给它引路,把它引入了人的灵魂之列,人的灵魂与畜生的灵魂不同,大都要‘蒙’受许多煎熬,有的披枷锁,有的戴镣铐,有的是跛子,有的是瞎子,有的断臂断手等等不一而足,尽管可怜兮兮的,尚有鬼役挥鞭‘抽’打,一个个颤惊惊的,有的嚎哭起来,被‘抽’打得更加厉害。鬼役还吼道:你们这些该死的家伙,在阳间作恶多端,以为到‘阴’间来就可以脱离罪责图享清福,做梦去吧!现在你们到转轮王殿,致于该投生什么,由业力所定,不要吵嚷,否则将被拔除舌头,即使再托生为人,充其量也是个哑巴。
正文 第一百二十八章 海上周旋
    &bp;&bp;&bp;&bp;鳗鲡不敢吱声,藏于一个驼背‘阴’魂的内弯处‘混’进了转轮王殿,那驼背‘阴’魂走到转轮王发帖桌前,鳗鲡忽然跳出来,在转轮王眼皮底下直翻身子摇尾巴,说大王,我这是给你打躬作揖,乞求你恩准我托生人身。转轮王正‘欲’给驼背‘阴’魂发托生帖(亦称投生帖),见了鳗鲡,忽然想起它已经被打入四足动物之列,怎么又逃出来了?便吼道:大胆,你还不回去托生四足动物?要不,本王叫你下一次汤火地狱,再受一次被蒸煮的痛苦。鳗鲡辩道:我想托生人身,为我的母亲报仇雪恨,我的母亲和她众多尚未出生的鳗鲡都活活被那个老妈蒸死了。转轮王无心听它申辩,说这些情况他了如指掌。遂站起来,厉声道:你在畜生道还要轮回多世,才有轮回人身的指望。鳗鲡不满,又暴跳不止。转轮王愠怒,一挥袖,鳗鲡就不见了踪影。原来它又被抛于四足动物之列,所不同的是它的鳗鲡魂魄隐去,已然变成一条鳄鱼,被鬼卒掐住身子朝大海扔去。这会儿,大海中正好有一对鳄鱼处在唼呷和颜的缠绵欢快中漾起一圈圈微澜,它随业流转,竟然成了一尾雌鳄腹中的胎胚。

    不久它出生了,在大海中游动,它跟随鳄鱼母亲一直都比较安全。那次它随母亲到一汪浅水处躺着晒太阳,就慢慢地睡着了,差点被莽撞过来的一只算作庞然大物的河马踩死,是母亲救了它,母亲非常‘精’灵,张开血盆大口,迎击赶来的河马,河马悚惧,调转头就潜入水中。

    不觉过了几个礼拜,小鳄鱼长大了,它渐渐转入血腥的捕猎生涯,有海龟、海马、海鱼等等海中的小生灵均一一被它吞噬。有一次,它向一只海豹挑衅,海豹似乎并不惧怕,采用避实击虚战术,绕至它的尾部,用尖利的牙齿撕咬它,这鳄鱼掉转头要吞噬海豹,海豹机灵地咬住它的尾巴不放,它摆动身子时,海豹也总在这鳄鱼头部够不着的位置。海面溅起了几米高的水‘花’,被远处一条木船上的渔民看见了,那渔民中等身材,胖墩墩的,约莫三十岁左右,他迅速把船划过去,发现海豹与鳄鱼相搏,便拿着一把长柄铁叉,伺机靠近,企图叉死它们,猎获一双。因为海豹和鳄鱼都是贵重动物,市场价值不菲。

    海豹与鳄鱼周旋时,也发现了木船上的渔民,它迅速放弃争斗,潜入水中,以避免成为渔民的猎物。海豹离去,鳄鱼感到愕然,它比海豹迟钝些,还没有发现渔民撑着木船划近了,当它抬起脖子鼓凸着那双鹅卵石样的眼睛四下张望时,才发现站在木船上的渔民,它恨不能抢水游过去吃掉他,为什么如此恨渔民呢?因为过去世它是鳗鲡腹中的鳗鱼子尚未降生,妈妈就被一个老渔民用鱼网打捞起来,之后带回家被一个老妈蒸煮了。这件事一直没有忘记,本是应该忘记的,因为它死过一次,照说死了的人,其灵魂都到孟婆神那里喝饫忘汤,喝过饫忘汤的人的‘阴’魂会把前世所有的事情都忘记,可是鳗鱼在畜生道中轮回,死后的‘阴’魂没有资格喝上一口饫忘汤,所以前世所经历的尤其是印象深刻的事矢心难忘,现在那鳄鱼见了人就仇恨,就想啖食,但见那渔民手里拿着长柄铁叉,便吓得退缩了,也像海豹一样潜入水底逃离。否则在水面上硬碰,不但难以伤及那渔民,相反还有助于他,一旦成了那渔民的猎物,连‘肉’带皮都将成为其牟利的资本。

    那渔民见海豹和鳄鱼都潜逃了,又等了一阵,海面上风平‘浪’静,它们没有再出现在视野里,他有些失落感,把长柄铁叉放在舢板上,目光仍在海面上睃巡。转瞬,海日西斜,海面像镀了一层黄金,对着看容易耀‘花’眼睛,那渔民把眼睛眯着看,仍感觉不适。这不适让他心生恐惧,要是那夕照灿亮的海面突然出现一条大鲨鱼或大鳄鱼他还难以发现,难以发现,就很容易遭到袭击。于是那渔民又拿起长柄铁叉给自己壮胆,腾出一只手摇橹,让木船在夕阳光线较淡的海面划行,慢慢地划进海湾,拎出船舱里一篓鱼抛锚上岸。

    正在岸上等候的一把白胡须的老翁唤他海军,问有什么收获。海军把鱼篓一放,说收获不大,接着说出遇到海豹与鳄鱼相搏的事儿,可惜一只也没有猎获。

    这已是往后十多年了,都有了变化,海军以前瘦,现在胖,而且成家立业了,老翁的胡须已由青变白,额纹也更密更深。听了海军的话,老翁叹息着说:‘弄’到一条鳄鱼或一只海豹,比捕捞一千斤平凡的生猛海鲜都合算。不过也‘挺’危险,‘弄’得不好,捕鱼的人反倒成了鳄鱼或海豹的猎物。

    在大海中遨游,猎食小生物的鳄鱼长大了,身子由以前不足一米长到一米五左右。愈是强悍了,它愈变得乖戾,看见海面上的大船它就潜逃,它能够正确地估量自己的能力,而不是那些庞然大物的对手。可每当这种时候,它又忆起过去世自己的母亲被老翁猎获的惨状,于是仇恨的气焰便贯注了它整个身子,恨不能找到那老翁一口吞了,以复隔世之仇。可是它没有看见老翁再出现过,它似乎控制不住了,在海里作一个腾跃,竟翻起了丈许高的巨‘浪’,这巨‘浪’在空中散开,又洒落在海面上,颤动着一团微澜。其实这没有任何作用,老翁根本感觉不到,有一条鳄鱼在寻仇,在伺机吞噬他,这鳄鱼仅仅是一种情绪的发泄。之后它平静下来,抬起头,注视着海面,仿佛那老翁马上就会出现似的,它磨着满口环状的尖利牙齿,然后对着天空裂开,那样子像在为吃掉那老翁作好充分准备。

    这时候,老翁也在打主意,如何出海捕捞一条鳄鱼或海豹。他在集贸市场川流的人群中走动,走着,走着,走到一家餐馆‘门’前,里面的一甑刚出笼的热包子很惹眼,几乎惹出他的口水来了,他也正好有饿感,便朝卖家要了4个热包子,坐在餐馆的桌边吃起来。才吃两个,一个拄杖瘸脚的残疾人走近他,望着那热包子的两只鼓凸的眼睛几乎要跳出来了,老翁一向对乞丐怜悯,更何况是一个难以自理的残疾乞丐,那样子看起来当然恶心,但老翁厌恶他的情绪被自己的善意冲淡了,他定睛看了一眼乞丐,便将正准备接着吃的另两个包子拿起来递给他。
正文 第一百二十九章 摇卦相面
    &bp;&bp;&bp;&bp;乞丐接了包子朝老翁笑了一下,便狼吞虎咽地吃起来,两个腮帮子颤动着鼓起老高,仿佛从来没有吃过这种东西,扒本似的要得到满足,但两个包子能够满足一个乞丐么?正要起身走的老翁见他得不到满足,犹豫了一下,又一并买6个包子,由卖主用盘子装着给乞丐。老翁问:够了吗?乞丐“嗯”一声直点头。付钱时,卖主指着乞丐问老翁:他是你的什么人?

    他不是我的什么人。老翁淡淡地一笑。卖主接道:既然无亲无戚,你咋那么舍得在他身上‘花’销?老翁说:他‘挺’可怜的,我一不做,二不休,要给他吃,就让他吃个饱。卖主没心事听他的话,瞅着乞丐饕餮而食的狼狈相脸上现出了厌恶的表情,老翁刚走,卖主便拿一个薄膜食品袋,将乞丐尚未吃完的三个包子捡进袋里,说你拿着走吧。乞丐嘴里还包着半个吃缺的包子,就拿着它拄杖一瘸一瘸地走了。才走出餐馆,卖主自言自语地说:脏兮兮的,别影响了我的生意。

    老翁正走进一家卖鱼具的商店,他还在考虑如何出海捕捞一只鳄鱼什么的。纵然有长柄铁叉,也不保险能够对付力气庞大的潜海动物。现在他想买一个功率较大的电鱼器出海,或许既保险又有收获。这么想,便让店主给他挑一个功率大的电鱼器,筒柱状,有一米长,里面带有电瓶,电瓶不大而‘精’致,是浓缩了的,相当于一辆大卡车上使用的。店主说这电鱼器启用了,可以电死一条十几吨重的巨鲸,其它的潜海动物更不在话下。他还演示给老翁看,按一个电纽这古怪的筒柱就伸长一格,一格正好一米,可以连续按5次,包括原本的长度可以伸至6米,而且每伸一米,那网就撒出3平方米,直到18平方米,再大的潜海动物都难逃避它的捕猎。店主当然只按了一下电纽,因为商店里不好充分演示。接着怎样按,一看就明白。他让老翁付了钱,将有说明书的一张蓝格红底纸片给他,还强调说:电鱼器电死的潜海动物一般都是假死,你要注意安全,在其处于假死状态时,要迅速动用刀叉,直到真正结束其‘性’命。老翁拿着电鱼器左看右瞧,走出店‘门’在宽敞的场子里试着按那电纽,连续按了两下,正如店主所言,那附带的鱼网撒出了6平方米,他没有再按,又按旁边一个电纽让伸出的两节缩回还原。

    老翁正心‘潮’澎湃,想象着电晕大鳄鱼或海豹或巨鲸的情景,如果是大鳄鱼,单单扒下它的皮都是‘挺’值钱的。他有些‘激’动,情绪绕着一个“利”字打转,是哦!有钱就好了,除了自家人衣食丰行,还可以做些扶贫解困的善事。他走着,时而用双手紧握电鱼器,紧握的仿佛就是一尊财神,他是那么虔诚地看着;又时而把电鱼器抱在怀里,抱住的俨然一锭金子,因为用它出海就可以淘金了。他家在海湾镇的南面,朝那边走去,是一条热闹的街巷,七行八作并排的店铺林林总总,有的店铺还挂着广告牌匾,挑着红黄蓝等颜‘色’不一的旗子,微风让旗子摆动着,上面的字儿被折叠着,有的只能看见半个笔划。只有一面杏黄旗子,上面布满了黑‘色’条条杠杠的八卦图案,由于旗子下面四角绷着,风再大也只鼓起了一点褶皱,那图案仍能看得非常清楚。老翁未有意看,它却扑入眼帘,旗子下面还坐着一个中年男子,腮帮下的黑胡子却足足有一把,他的眼睛‘阴’鸷地看着老翁,老翁无心看他,已走到他面前,却被叫住:哎,你这位老者,可否测上一卦?老翁看他一眼,问多少钱一卦,他眯着眼说一张“大团结”。之后又睁大眼睛:不过给你测上一卦,我可以免收“银子”。这可把老翁说糊涂了,说他报价贵,却又显得大度。老翁笑道:我要么不测,要是测了,又怎么会让你免费呢?

    因为你也免费给人提供了方便,现在我免费给你测卦,也算对你善心的回报。一阵对白,让老翁琢磨不透,他怎么知道我做过善事?莫非真有点神。老翁忽然想起来了,这个中年男人就是遐迩闻名的卦师韩昌起,既有了不起的卦术,还擅长面相,二术互补,无论是算卦还是看相,都准确得**不离十。

    当下,老翁把电鱼器夹在腋下,对他拱手示礼,说韩卦师,既然你邀我测卦,就不妨测一卦吧!

    好的。韩卦师用龟壳摇动三枚铜钱,就这样反复数下,卦数排出来了。便对老翁讲:摇出的是《火风鼎》卦象。

    好是不好?老翁捋一下白髯急不可耐地问。

    韩昌起说按卦理讲,这个卦伏神克飞神,易出暴哦!

    难道我会犯什么灾厄?老翁心里咯咚跳一下。

    韩昌起又瞄着老翁,说你水部(下巴部位)发黑,必有水厄。你刚才走近,我就发现了,但担心相不准,才让你测上一卦的。眼下这卦理信息与面相信息同步,都预示着水厄的凶兆。老翁便量出这电鱼器说,我正打算带着它出海电鳄鱼呢。又摇了一下电鱼器:那么这家伙不是白买了?

    究竟是这家伙值钱,还是你的命值钱?韩昌起劝告他,并说我不收你一分钱,你走吧!

    老翁说:为什么不收我的钱?你们算卦面相的不是抓收入吗?韩昌起回话:你固然说得不错,可是对于一个厄运来临的人来说,我们免收一次钱,也亏得起哦!再说你是个好人,是不是?在一个时辰前就做过好事。老翁越发感觉神了,在一个时辰前自己确实用几个包子救济过拄杖的饥饿的残疾乞丐。老翁又把那电鱼器夹在腋下再三拱手道谢,然而他没有朝前走,而是返回原路,拐进人头攒动的弯弯街巷。

    这街巷前面不远,就是那个渔具商店,此刻店主伴柜台站着,满脸喜悦,随时迎候顾客从外面进来,因为刚才不到一个时辰,就卖走了两部电鱼器,这说明此货俏销。这时,他又从仓库里搬出两部,摆上货架作为样品吸引客户眼球。正当他放眼‘门’外,却发现那个老翁一脸狐疑地走进来,用不着他迎上、问话,老翁就先开腔了:哎,店老板,我想退货。店主回话:退什么货?刚卖的,有什么‘毛’病吗?老翁直摇头,说我就是要退货。有什么原因吗?店主镇定地问。老翁没有回答,店主说:一般不退货,货不好可以调换好的,直到您满意为止。
正文 第一百三十章 借物降物
    &bp;&bp;&bp;&bp;老翁不便说出测卦的事情,便板着脸,说你不要问其它事情,这货到底退是不退?不退,我就站在这儿不走。这话说了,可让店主感到一股压力。店主不过30多岁,估计老翁少说也有七十岁了,呔,与一个古稀老人较什么劲?店主暗地责备自己,但又要面子,刚才说出了不退货之类的话,又该如何收场?他望着老翁下巴飘动的白胡须,感觉那种“白”,是让他刚才“白”做了生意一样的征兆,他心里很不舒服。老翁鼓起眼珠子没有说话,这可比说话更让店主着急,其实老翁在想,万一不退,只好自己退出这店‘门’,因为这电鱼器确实没有‘毛’病,要他退货付钱没有太多的理由。他把放在柜台上的电鱼器‘摸’了一下,正打算拿走时,店主说,要退货,你必须亏一点。你知道吗?好端端的货物卖给你,没有‘毛’病,你拿来退,这算什么?老翁反问:你说算什么?

    我认为有一点典当的味道,所以要你亏一点。当然还有一个办法让你不亏,就看你运气好是不好?店主接道:你继续等,说不定有哪个顾客像你一样要买一个电鱼器,你就把这个给那个顾客,叫他按原价付钱不就得了?老翁认为也有道理,就站在这里等了一个时辰,店主还搬一把椅子请他坐,可是来了许多顾客,就是没有一个买电鱼器的。老翁从椅子上站起来,说我不愿等了,你要我亏多少钱才退货?店主没有说话,把柜台上的电鱼器捡进去,然后把钱一分不少地退给了老翁,老翁看了他一眼,有些感‘激’,但没有表‘露’出来,就把收回的钱放好,悄没声儿地走出商店。

    又过了几个月,海湾边时常掀起巨‘浪’,约丈许高,站在一边看,仿佛湿了天上的云。一些拾贝壳的孩童感到惊讶,那不是海‘潮’,是海里的什么动物掀起来的咧。他们伸长脖子,朝有起巨‘浪’的那边看,仔细地看,发现一条数米长的大鳄鱼,鳞甲纷披的身子竟然爬上了海岸,只昂起头望一眼海日耀眼的天空,感觉不适,又爬进海里,再掀起一团‘浪’‘花’。那个穿海魂衫的孩子看着,张开的嘴一老阵没有合上,里面足以放进一颗鹅卵石,他手里正捏着那圆滑的东西,由于恐慌,已经对它不太感兴趣了。当大鳄鱼潜入海湾的深水区,看不见踪影了,他才挪动步子,不再捡鹅卵石,而是跑回渔村去,那里有他的家居。他见人就说,在海湾发现了大鳄鱼。一个中年男人走近他叮嘱:你以后不要到海湾去玩,那里危险,‘弄’得不好会被鳄鱼吃掉。

    大鳄鱼潜进了大海,在它意念中总浮现着前世作为鳗鱼子尚未降生,就被老翁捕捞其母而随后被烧煮的惨状。就此,它对那依稀可辨的老翁异常憎恨,便经常游到老翁驾船停泊的海湾,当然,它抬起头远远望见海湾的人太多,便退却、回避,因为危险太多,假如人少,它便要潜伏过去袭击,当然袭击的对象主要是撒网打鱼的老翁,要是遇到它认为可口的食物,禁不住也要猎杀,顺便打个牙祭,包括诡秘多变,防不胜防的人。刚才它失算了,虽然爬上岸,仍一无所获。现在已潜回大海的深水区,仍不肯善罢罢休,它时而把甲胄般的脑袋伸出苍茫的海水,时而把整个身子怪兽般暴‘露’在浅水区。一直在伺机复仇,虽然是隔世之仇,它仍寻根究底不肯放弃。如此这条鳄鱼更容易被发现。眼下海岸那一带渔村的群众传得沸沸扬扬,说最近有一条大鳄鱼频繁出现,不除掉它,就会对渔村人构成危险。

    果然,一位向小男孩问过情况的中年男人在一个涨‘潮’的早晨,发现了那条大鳄鱼,它又一次爬上了岸,正在海滩上窜动。远远地看见它,中年男人立马转回身,穿过一条街巷,在那幢是他家的红砖瓦房里拿出电鱼器来,刚出‘门’,他又返回去,再出来时,从头到脚,穿上了一袭铜褐‘色’的金属防咬装,那可能是不锈的铝和铜制成的。这种服装还连带一顶帽子,朝后搭着,只有接近海中危险的动物才有必要戴上。这会儿,他健步如飞地走近海湾,又放慢脚步,然后将帽子戴上,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个穿潜水服的潜水员,所不同的是潜水员要带氧气才能潜水,而他不需要潜水,仅仅是防备被水中危险动物的啮咬。现在那条巨鳄正在潜水,但没有潜到深水处,他一步步踱至海岸,离那条巨鳄越来越近。巨鳄发现他了,却认不出这浑身穿着怪怪的人到底是谁?或许是它仇恨的老翁,它这么想,那锯齿般的上下颌便慢慢地张开,恨不能窜上岸去,一口就将迎面走来的人叼住,然后撕咬得血‘肉’淋漓。

    中年男人立即注意到,那巨鳄朝他移动的方向张开了血盆大口,不禁打个寒噤,立即又镇定下来。他推断,巨鳄越往岸上爬对他捕杀越有利,要是在水里,不慎被它咬住,往深水里拖,那就危险了,即使电鱼器会发生作用,要是一旦失灵,就更糟糕。眼下不是这种情形,他已经站在海岸上,正将电鱼器的杆子一节节地伸出来,那粗大的一挂网丝也张罗开了。

    畜生毕竟是畜生,不知人借物降物的厉害。此刻,巨鳄傲慢地盯着‘逼’近自己的尤物,猛然避开它而窜上滩涂疾速爬动,企图袭击向它挑衅的中年男人。这会儿,它吃亏了,中年男人将启动的电鱼器朝它身上一击,“嘶啦”迸‘射’一团电光,那巨鳄被大功率的电流触翻,而且陷入了随之抛过来的正好网住它的电鱼网,它庞大的身躯不听使唤地‘抽’搐,虽然已经无奈地放弃了复仇的动机,但被复仇的对象没有放弃它,直到电鱼器触得它魂魄出窍,将一具再也不能复活的尸体横陈在滩涂上一动不动为止。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一章 鲢苗脱险
    &bp;&bp;&bp;&bp;见巨鳄确实已死,中年男子才收了那电鱼器,那筒状的杆子一节节地还原,那很有柔‘性’的丝网也缩进去了。他脱下金属防咬装,一步一步地走近它。这时,巨鳄魂魄飘在他头顶上,非常懊悔地叹息,原来他不是老翁,不是我的仇人,是一个从未见过面的中年男人,我竟被他电死了,从此他成为我新的仇人。

    中年男人蹲下身子摩挲着巨鳄粗糙得如同铁屑的皮肤,自言自语:不错,光是一张皮就价值不菲哦!此刻,海湾渔村村民三三两两跑来看,老翁也赶过来恭贺,这被巨鳄魂魄发现了,它恨得直咬牙关,可是一切都枉然,连响声都没有,只有村民和老翁的嚷嚷声:这该死的巨鳄不消灭,对我们渔村的安全造成了极大的威胁。听到这话,巨鳄魂魄对所有的渔村人都愤恨,它便随风飘过去张开血盆大口,咬老翁、中年男人和所有在场的渔村人,可是谁也感觉不到它在复仇,只有它自己感觉到了,但这种嗔恨的发泄又有何益?正当它嚼咬一个脚踏它尸体的‘女’人时,那‘女’人却丝毫无损,也无感觉,它却突然被什么一把抓住,很有力气地抓住。然后,朝空中一甩,划一道虚幻的弧线,又落进了一个网兜,那不是鱼网,抓住网兜的也不是捕鱼人。可是鳄鱼魂魄从网眼里朝外看,上面是蓝蓝的天,横无际涯,下面是蓝蓝的海,浩浩淼淼。它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便朝抓住网兜的那人细看,不是人,总算认出来了,是自己反反复复轮回几多世,每到转世之际都要被它捉住的司畜神。鳄鱼魂魄见它满脸长‘毛’,便叫道:兽面君,你这回抓我,让我轮回变什么呢?司畜神笑道:轮回什么由你的业力决定,我只不过围绕你的业力服务,服务不周还请多多原谅。

    鳄鱼魂魄道:我的轮回命运已掌握在你手里,纵然你服务不周,我也奈何不了你。话音甫落,司畜神已将鳄鱼魂魄带至地府一隅,那里有许多众生魂魄,只是没有人的魂魄,多为畜生魂魄,有蝴蝶、青蛙、鱼、蛇、鸟等不一而足,奇怪的是每一个小动物面前都有一面镜子,这可是‘阴’阳镜,照出的不是小动物的影子,而是它们的尸体,横陈在阳世,正在被人蹂躏、宰割、烹饪,有的将皮‘毛’和内货用作它途,如蛇皮‘蒙’胡琴;鸟‘毛’制掸子;蝶翅做标本;鱼胆配‘药’剂,都有许多用途。但每当它们的血‘肉’之躯被血腥而残忍地宰割,有的麻木不仁,有的怒怨填膺。你看,那青蛙魂魄盯着一个人持刀将它的尸体碎为两段,它悲戚得眼泪汪汪……鳄鱼魂魄不想看到这种惨况,只想潜入一条‘阴’海,图个自由自在。可是身不由己,它的眼前竟也出现了一面‘阴’阳镜,只见自己的尸体已被解剖成条条块块,粘乎乎的拢作堆堆团团,运往人群熙来攘往的街市待价而沽。那张尚还浸渍着血迹的鳄鱼皮,已被一个皮革商盯上了。一种压抑的愠怒让鳄鱼魂魄不忍卒看。当人群中有一个大人牵着一个‘女’孩途经卖鳄鱼‘肉’的摊点时,那‘女’孩驻足,待货主不注意,朝切割成条块的鳄鱼‘肉’踏了一脚,一团污印子粘在上面。货主没有发现,正与一个顾客讨价还价。大人本能地拉她一把,责道:别吓来?

    腥死人。‘女’孩扯出蛮理噘起嘴讲。鳄鱼魂魄见此非常震怒,但当时又无可奈何,它想只要有生死轮回的机会就一定有报复的时候。

    看过了‘阴’阳镜,这些畜生魂魄都被成群结队赶往转轮王殿,鳄鱼魂魄也在其中,谁也逃不了。‘阴’界的一排司畜神都站在旁边,手里都拿着“一物降一物”的家伙,非常厉害地威慑着每种畜生魂魄,唯有老老实实循规蹈矩地行进,才能平静地抵达该轮回的地方。

    鳄鱼魂魄随着队伍行进,在转轮王面前停下,领取一张托生帖,瞧也没瞧,就被推向前去,出了此殿,站在殿‘门’口的司畜神引领着它到阳间的一片淡水湖,它成了一尾白鲢腹中之子,数月后,正值‘春’天,汛水猛涨,白鲢生出数十万枚鱼子,这鱼子虽然极小,都是活物,慢慢地由芝麻大长成小豆角大的一尾尾小鱼苗了,鳄鱼魂魄现已转世成为小鲢子苗,它在起伏的湖‘浪’中与伙伴们一起腾跃、嬉戏,拥有一份快乐的闲适,更多的是危险,既有来自水族内部的敌人,又有来自水族之外的敌人。

    提起水族内部的敌人,它就心惊胆战。那次它与众鱼苗麇集在一起,突然一条圆滑的鰔鱼袭来,朝它们鲢子群一吸嘬,它也被吞进去鰔鱼的嘴里,这一刻,它把握了不幸中的万幸,在鰔鱼尚未合拢嘴巴咕噜吞下它们之际,它一摆尾巴,掉转头火速溜了出去。猎食颇丰的鰔鱼并不经意,它却如惊弓之鸟,逃得远远的,潜入深水中的一个石罅中,宁可吃些苔丝藻类,也不多外出冒险的遨游。

    提起水族外部的敌人,它也有教训。那次,几尾鱼苗伙伴游到石缝里找它,说现在‘春’汛猛涨,湖面上浮着许多落‘花’,五彩缤纷一片灿烂,那可是最‘浪’漫的美味佳肴哦,我们一起去分享吧。小鲢鱼被说动了心,也想去,但警惕‘性’也是‘挺’高的,它说:你们先走吧,带个路,我在后面来了。可是当几尾略大的鲢子游出石罅,朝泛着蓝‘色’涟漪的湖面争食那姹紫嫣红的‘花’食时,蓦地,一只长喙尖尖的叼鱼郎以离弦的箭般的神速从湖岸的垂柳上猛然冲刺下来,只一瞬间,它的伙伴——一尾‘肥’嫩的小白鲢就被啄食了。它吓得掉头就跑,毫不留恋浮在湖面上的‘花’食,尽管湖‘浪’一道道、一排排地摆‘弄’斑斓、芳香的‘诱’‘惑’,它都熟视无睹,旋即返回无外敌侵扰的湖底石罅,几尾受惊而贪生的小鲢子也跟着跑来了,那可是它们在成长岁月可以避免猎杀的安全家园。
正文 第一百三十二章 求助食神
    &bp;&bp;&bp;&bp;这条大湖的东面是一座山村,村里有一个会水的青年姓胡,叫油皮,这油皮以前叫黑皮,是他的爹妈给取的,之所以换个名儿,是因为别人见他的身子在水里打不湿,说打不湿的皮肤叫油皮。就这样在村里就叫开这个绰号,叫他黑皮的人反而不多了。这也是名符其实的,他只要从水里爬起来,身上的皮肤瞬间就干了,就算有少量的水珠也只是挑在皮‘毛’尖上,看上去身子像没有沾过水一样光溜。到了夏天为了避暑,他在湖里一躺就是两天两夜不上岸,饿了,就‘摸’螃蟹吃。别人说,会水还不是他的本事,他的真本事是会抓鱼,抓鱼不用网,更不用有杀伤‘性’的“杀鱼风”等毒‘性’‘药’液,当然也从不用钓,而是靠昧进深水里硬‘摸’,有时只一会儿,就能‘摸’满篓子鲜鱼,大都是一筷子长的‘肥’黪、鲫鱼、桂‘花’鱼等各类鱼儿。

    这年暑期,在海边生活的外甥古丽到他家来玩,他家位于内陆湖众多的地方,有湖就有山,在湖的边缘往往就是一列绵延起伏的群山,这样山水相依,风光旖旎,令人流连忘返。那回油皮领着古丽漫步垂柳依依的湖畔观赏景‘色’,古丽发现一只叼鱼郎叼起一条白‘花’‘花’的鱼来,甚是‘激’动,便说舅舅,能不能下湖给我抓几条鱼?油皮望着她一笑,说叼鱼郎叼的鱼都不大,无论煎、炒、焖,‘弄’熟了,都是细刺儿,没吃头。你等着我要给你抓几条略大一些的鱼,‘弄’熟了刺不多,又好吃。油皮这么讲,就脱下外衣,‘露’出一身黝黑而光滑的油皮,只剩下一条蓝底白筋的‘裤’衩,他站在湖边,非常老练地搓一搓手,吸一口,然后一个猛子扎进了湖里,身子很快就昧进去了,湖面上只泛起一道道‘波’纹。古丽开始高兴,现在非常紧张,因为舅舅钻进水里不见影子,要是不起来,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她是十分不情愿的。她睁大眼睛盯着湖面,大概有两三分钟,舅舅还没有起来,他扎猛子的湖面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有一些浅浅的微风掠动的‘波’纹。她在后悔,不该要吃鱼,不该让舅舅昧进水里。正在焦虑之际,突然一只手伸出湖面,那是舅舅,他整个沾满了水‘花’的头也冒出了湖面,他手上正抓住一尾白鳞鱼,尾巴还在挣扎着翘动,他朝岸上奋力一甩,那白鳞鱼落在一窝草上。她听到舅舅说:古丽,看住那鱼,那是一尾白鲢。十分担心舅舅安全的古丽正想对他说不要再昧水了,可话未说出来,舅舅又昧进了水里。这会儿,她镇定下来,不再过多地担忧舅舅。那尾白鲢从一窝草上蹦下来,粘乎乎的仍在跳动,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弥漫在空气中的一股腥味也让她闻出来了。

    离开水的白鲢在草地上蹦了几下就累蔫了,两腮艰难地翕动着。古丽走拢来,蹲下身子把它抓住,它的尾巴和头‘露’在外面,它鼓凸的眼睛看了一下,已经认出现在抓它的人是谁?那是过去世,它死于电鱼器,作为鳄鱼魂魄时见过了的那个‘女’孩,那个‘女’孩将货主摆在街上的它的一块块待售的‘肉’踹了一脚,忆起那件往事,它就愤恨。当‘女’孩松开手托住它时,它一扭溜滑的身子,张开嘴咬住她的一个拇指,她惊恐地拉出来,拇指的前一响竟被这鲢子鱼的牙齿挂破了皮,血液汩汩地冒出,一滴滴落在草地上,也落在从她手上掉下来的鲢子鱼身上。

    倏忽,油皮从水里冒出来,又甩出几条鱼在岸上,叫古丽拢堆,古丽却不动,只转个向对着他,一脸痛苦的样子。

    你怎么了?油皮问道。古丽把拇指一伸,上面有血,她说是鲢子咬了的。油皮不由吩说,游到岸边,抓起古丽脚边的那尾尚未咽气的鲢子,朝一块兀立的麻石奋力一掼,竟砸得几块鳞片与身子分家了。这会儿,鲢子最后翘一下就再也不动了,那是蹦生,之后它的灵魂出窍了。鲢子魂魄深恨那‘女’孩,死了的生灵一般都具备他心通,鲢子魂魄当然也一样,它知道,之所以被油皮捉住,是因为那‘女’孩——油皮的外甥想吃鱼,油皮要满足她这种‘欲’望,才下湖‘摸’鱼的,要不,它还在石罅里生活得好好的。眼下它报复了她,还觉得不够狠,又伺机再度报复。

    因为拇指疼,古丽哭起来了。油皮只好穿好衣,在湖岸上扯一根藤子,将几条鱼的腮绑串起来拿着,带古丽回村,到村卫生所上‘药’包扎。

    这天晚上,古丽吃上了舅舅家煎炒的鱼,香喷喷的,却不知鲢子魂魄正仇视地盯着她,但它这种虚空的状态无法复仇。于是它借助食神的力量报复她。食神与它没有什么‘交’情,一般不会帮它,于是它在食神面前打躬作揖,也不被理睬,它便召集此刻‘肉’身被啖的所有鱼儿魂魄说明意图,都来给食神打躬作揖,食神感觉不能怠慢,反而给它们拱手还礼,说有什么事儿尽管堂堂正正站起来讲,你们对我这般客套,别折杀我了。众鱼魂魄由鲢子魂魄领头说:我们没有他求,唯愿食神略施妙计,为我们报仇雪恨。

    谁是你们报仇的对象?食神认真起来。

    鲢子魂魄说出了油皮抓起它们与那‘女’孩有关联的缘由。食神明白了,问道:你们想把这‘女’孩整得咋样?

    你有什么功力就施多大的法,她纵然被治死,也死有余辜。鲢子魂魄尖锐地讲。

    食神掐指一算,说她没有死罪,只能稍加治治。鲢子魂魄道:我们这多生命都因为她嗜食鱼‘肉’而丧命,难道这多生命还不能抵上她一条生命?食神嘘一口气,一万年前,那‘女’孩多次变鱼,你是一个渔夫,它多次被你捕食,这样讲来,你与她的仇怨两相抵消,互不相欠,你为什么还要报复她?

    纵然我不报复,这么多因她而丧生的鱼儿,又该怎么讲?鲢子魂魄换一个角度拿理。

    食神说,还不是因果报应使然。众鱼魂魄道:那么她就应该遭受报应。食神说:我刚才讲过,她没有死罪,我只能稍微整治她一下。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三章 鬼做功德
    &bp;&bp;&bp;&bp;正在用筷子夹鱼的古丽,明明看见是一砣鱼‘肉’,她夹起来往嘴里一送,味道极好,就骨碌一下吞进喉咙,不好,吞进去的却是一根鱼刺,喉咙被卡住,上不能上,下不能下,古丽哈着嘴巴,面白嘴乌,眼泪直涌。她手上的筷箸叮咚一下掉落在地上。这时,还是舅娘灵光,她拿起一瓶醋倒一茶匙让古丽喝下去,古丽照办了,虽然极不舒服,但那根刺吞下去了。

    饭后约半个小时,她又翻胃,要吐,吐不出来,肚子也咕咕叫。这不是食神在捣蛋,而是古丽不懂常识,舅父和舅娘都不懂,也没有跟她‘交’待。她包扎拇指伤处时,医师给她开西‘药’丸子吃了,而她吃了鱼,鱼腥正与西‘药’相左,所以她翻胃,直至拉肚子,闹得一塌糊涂。

    鲢子魂魄见她焦头烂额的样子,与众鱼魂魄幸灾乐祸地说:活该,痛死都活该!

    这时,司畜神又来到鲢子魂魄面前,说我们可是老相识了。

    你这回又带我到转轮王殿托生什么呢?鲢子魂魄边说边随司畜神出了油皮家室,它望了一眼,古丽还在痛苦地蹙眉。司畜神扯着鲢子魂魄的尾巴笑道:托生什么,全看你的造化。

    顺其自然吧!鲢子魂魄玩世不恭地与司畜神调侃着。

    渐渐地它又托生转世了,由业力使然,它先后托生为鱼、虾、鲐、鳢等水族中的动物,共计500世后变成鬼。一天晚上,它到城隍庙附近一户农家,准备制造梦魇,以报夙世之怨,因为以前那户人家的主人爱钓鱼,多次钓起它,烹饪菜肴。而每钓起一次,就意味着它死过一次,其魂魄再变鱼,又被钓起,这样反反复复是同样一个人在钓它,也就是在害它的‘性’命,它一直怀恨在心,总是伺机图报复。现在时机成熟了,它变成了鬼,至少可以制造梦魇,‘弄’得他睡眠不安。它正‘欲’实施这个报复计划,却被城隍庙里出来的城隍拦阻,城隍只说了两句话:你进步了,变鬼之后还想变人么?它说:哪有不想的?做人到底比做鬼强。

    既然想做人,就不要害人,即使与人有怨,也要高姿态,多加包涵。这就是积德化怨,否则就没有托生为人的份儿。鬼想想也是,何不化敌为友?于是它打算取消这次制造梦魇的报复行为。正‘欲’离去时,它发现几个蟊贼要偷袭仇家,是帮忙化解,还是任其发生?它的思想产生‘激’烈的斗争,结果善念战胜了恶念,它打算化敌为友,帮助仇家免受蟊贼偷袭。

    夜深人静时,鬼的仇家——一位中年男子正在睡梦中,而他的魂魄已飞出泥丸宫,正拿着钓竿到河边钓鱼,一团漩涡泛起,那钓线上的‘迷’筒直往水里陷,这分明是鱼儿啮钓,他兴奋地扯钓时,忽然,水里冒出一具骷髅,而且不知为什么七窍流血,他看上一眼,那血喷在身上,像带了电荷将他击倒,‘抽’搐,呼吸紧张,整个身子翻滚着,坠下河岸……这一刻,他“啊呀”呼叫一声,竟然醒过来,心儿还在嘭嘭直跳。

    再说那班蟊贼,已近中年男人的‘门’口,正持撬‘门’工具准备作案,蓦地听到房内有叫声,感觉不好,许是被人发现。蟊贼头领把手一挥,说声“撤”,众喽罗遂作鸟兽散。

    鬼制造一个梦魇,让中年男子发出叫声,吓退盗贼之后,就离开了中年男子家,途经城隍庙时,城隍出来拱手相迎,说你做了一件大功德,托生为人有望了。接着城隍把鬼迎进庙里,指着一根袅着青烟的香扦说:那是中年男子傍晚来烧的香,香火到现在还没有熄。

    你为什么赞许我对中年男子的帮助?他是你的什么人?鬼问得咄咄‘逼’人。城隍说:那位中年男子是个好人,你帮助他我当然赞许。

    凭什么说他是个好人?我说他是个坏人又何尝不可?鬼疑‘惑’不解地问。

    城隍抖一抖袖衫笑道:他经常到庙里烧香,也就相信因果,相信因果的人一般做事都三思而行,非礼勿动,非礼勿言,非礼勿视,非礼勿为,像这种安分守己者不算好人,难道胡作非为者才算好人不成?那个中年男子在人际中就是一个安分守纪的好人。鬼闻香生喜,对城隍说:既然是这样,我帮助一下那个中年男子也值!鬼正‘欲’离去,城隍拉住它,从衣眼里掏出三贯钱塞给它说:这是那个中年男子前些时化了冥钱,现今你帮助他家免于盗窃有功,我代他赏给你三贯钱。鬼不肯接,问为什么要赏三贯钱,赏一贯、二贯或四贯不行吗?城隍说:你是嫌少还是嫌多?

    不多不少正好,我只问你为什么要赏三贯钱?

    赏三贯钱是有道理的。城隍解释:你做的这件功德,保一家安宁,产生了天地人和效果,这三贯钱乃一贯为天钱,一贯为地钱,一贯为人钱。鬼认真谛听,俯首臣服,之后接了那三贯钱。

    那年七月半,人间亦称中元节或鬼节,到了傍晚直至子夜,城市道旁,乡村山边等地燃烛烧香化袱钱的不计其数,之后鞭炮声不绝入耳。这天也正值那鬼轮回托生为人,之前,它来到李家村将其中一贯钱给了土地神;土地神指点它走近李家,途中从一棵大槐树上跳出树神拱手相迎,说李贵你以后就成了我的邻居啦!那鬼听了此言莫名其妙,却也认为树神讲的是吉言,便将身上仅存的两贯钱中的一贯给了它。树神道:我得了好处,日后你有事我能相助一定相助哦!

    这算啥好处?那鬼喜形于‘色’,说我马上就托生为人。这‘阴’间的钱我又不能用了,给你不是‘挺’好么?树神一边点头,一边隐身那绿荫如盖的槐树。

    那鬼走到李家‘门’口,双膝跪下,掌心托着一贯钱,叫道:‘门’神爷,这钱给您。我托生变人,这种钱没用途了。虬髯挂腮的‘门’神背着手,本想为难它,见它如此有礼有节,便伸手接了那一贯钱,打开房‘门’,让它化为中‘阴’身托附李家媳‘妇’正‘欲’临盆的胎身。忽听到一声啼哭,婴儿呱呱坠地。这个李姓人家男人叫李富,‘女’人叫徐莉,他们一看这婴孩是男,喜不自胜,李富当即从嘴里溜出欣慰的话来:男婴显贵,就叫李贵。
正文 第一百三十四章 辱骂县令
    &bp;&bp;&bp;&bp;李贵幼时,也有过七灾八难。两岁那年冬天的一个傍晚,外面的雪‘花’飘飘,一片凄清。李贵在柴火熊熊的火塘边烤火,稳不住神,嘴嚷嚷,手‘乱’抓,妈妈看护着,总怕他跌到火塘里去了。可是这会儿,屋后猪屋里的猪拱猪圈响,直哼哼,妈妈听见,料想猪饿了,便拎一桶猪食走出后‘门’,猪食尚未倒进猪糟,就听到李贵特别怪异的哭声,她麻利把猪食到进猪槽,就拎着空猪食桶火急火燎地返回,由于猪屋与正房之间是一片空地,上面盖满了雪‘花’,白皑皑的,她来回走一趟,留下了两排脚印。很快又被雪‘花’遮没了,她的身影已隐入正房。

    此刻李贵的哭声变为弱小,却格外揪心,妈妈赶过来,发现李贵的脑袋蹭进了火塘,她立即拉他起来,一个猩红的火舌还巴在他的左脸上灼烧。她麻利把它弹落。在昏黄的油灯光泽照耀下,看他的脸明显红肿发紫起果子泡。邻居听到哭声也跑过来看,都在议论,火烧了脸该怎么治?有的说用‘尿’液敷在脸上可以解毒、消肿,可是没有谁帮着那么做。妈妈抱着不停哭叫的李贵,团团转,木讷地看着双手‘乱’撑痛苦不堪的孩儿,他爸爸出差不在家,爷爷‘奶’‘奶’从村房那边闻讯赶过来,不停地数落徐莉这媳‘妇’大意没有照顾好孙儿。还是爷爷果断,迅速从徐莉手中抱过李贵,向徐莉要了一把伞,一手打伞,一手抱着李贵,朝风雪‘迷’漫的村外一步步走去。徐莉也拿了一把伞跟在后面,村外胡家湾胡麻子是一个专治烧伤、烫伤的郎中,他们去找他。

    胡麻子家那幢瓦屋,坐落在胡家湾东头,此刻也是银装素裹,大雪还在不停地飘,只有那兀立的烟囱还是黑漆漆的,没有被雪‘花’覆盖,雪‘花’落在上面就融化了,以至上面**的,像‘春’天的树,蕴藏着温馨的生机。其实屋子里的这个家也是温馨的,一盆红彤彤的炭火,放在灶口,胡麻子坐在靠烟囱的一方,身子烤得暖乎乎的,满脸堆笑地望着对面正在捣‘药’粉的老伴,说13年前家里哪有钱买木炭烤火哟。

    你要感谢那个教你学医的郎中。老伴扬起脸,定睛看着胡麻子。胡麻子的真名叫胡传世,只因儿时患了痘子病,痘子痊愈后,满脸都是坑,长大后社会上熟悉他的人都习惯喊他胡麻子,不熟悉他的人也学着这么喊。当老伴提到要感谢教他学医的人,他却不以为然,说自己最应该感谢的是山那边李庄的李富。那年旱情大闹饥荒,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妻子跟人跑了,他干瞪眼没有办法,平时又没有养成勤劳自立的本领,倒有一种惰‘性’,妻子骂他才做些事。他经常空落落地坐在家里,感觉‘弄’口饭吃都难。那次邻人串‘门’,说县衙拨了一批救济粮到他们湾子,可他没有看见一粒粮。找村里的保长什么,都说根本就没有拨救济粮的事儿。后有人查实,县衙是拨下了一批救济粮,只是给了旱情更严重的另一个湾子。于是,胡麻子大骂县令没有良心,不顾胡家湾老百姓的死活。有人说:你骂县令是犯罪,要是知道了,他一定会把你抓住关起来。听了这话,胡麻子竟然仰起脖子大笑,之后说:我就巴不得县令抓我,让我坐牢,‘混’口牢饭吃也不错嘛?比在家里饿肚子强得多。这话传到好管闲事的李富耳里,一次,李富迎头碰上了胡麻子:听说你想‘混’口牢饭吃是不是?其实很容易,把你诅咒县令的话写出来,递到县令那里去,不出多久,县衙就会派人来把你当作坏蛋抓走,判你徒刑,坐几年牢,那样你就可以实现‘混’一口牢饭吃的愿望。

    几天后,胡麻子果然满纸写着咒骂县令的秽语,他真格要李富送到县衙去,李富不肯,说我只是说说而已,要是你真的被抓去坐牢,不就怪我一肚子?

    我不会怪你。胡麻子认真地说。

    李富横竖不肯做这等事,胡麻子又请别人干,别人也不干,原因是担心这满纸骂人秽语送出去,‘弄’不好县衙连“来使”一起抓,因为送这种东西是极不礼貌的。结果,胡麻子没有办法,‘逼’出了一招,他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将那张写满污言秽语的纸粘上浆糊贴在县衙‘门’口,之后缓缓走开,他还没有走出城‘门’,就被官兵追来,将他五‘花’大绑送至县令面前下跪认罪,他死不认罪,更不下跪,有个衙役飞起一脚踢中他的后脚窝,才本能地跪下去,他又立即站起来,拉开嗓‘门’大呼大叫,承认自己辱骂了当今县令,横竖不就是坐牢,怕个鬼。

    县令下令打了十几板子之后,放他走。可是第二天清早,衙役再次禀报,说胡麻子又贴了同样的一张写满污言秽语的纸片在衙‘门’口,县令亲自去看,愤恨地撕了下来,把拳头攥得紧紧的,示意三五个衙役带上器械,到胡家湾捉拿胡麻子试问。两个时辰后,胡麻子又被五‘花’大绑捉来了,他根本不畏惧,手指县令,跺着脚板狂妄地叫喊:你如果不判我蹲监,我还要贴那满纸秽语。县令气得眼珠子鼓得硕大,忿然道:大胆刁民,我就要以你无事生非,扰‘乱’公务来定你的罪。胡麻子着急地问:这种罪够不够坐牢?

    你住嘴。高个衙役瞪他一眼,在县令的指令下与另一个中等身材的衙役将胡麻子带往城池以西的一片坚固的矮房,打开一扇笨重的‘门’,推他进去,里面搭着一个木板铺,铺上垫了一层像是被人睡过许久的稻草,草‘色’不但发黄,而且草丝很软,那杆儿不再圆,已压扁,整个看上去,就像一团柔软的草垫子。高个衙役说:你的愿望达到了,这就是你的家。

    当下另一个衙役给他松了绑。胡麻子打量一下这个有着呛鼻霉味的房子说:这就是牢房?他分明有些失望。高个衙役说:牢房就是这个样子。之后铁青着面孔,将牢房锁上。胡麻子在里面感觉不自由,想冲撞出来,踢了几下‘门’板,不但踢不开,还踢痛了脚。这会儿,司狱的小吏听到响声跑过来,指着胡麻子骂道:你这个狗东西,懂不懂坐牢的规矩?不懂我就告诉你,我们这里的规矩是:谁踢打牢‘门’,‘骚’扰、影响了其他犯人,就要挨五十杀威‘棒’。今日念你是头次,饶你一回,下次再犯,就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正文 第一百三十五章 雪夜就医
    &bp;&bp;&bp;&bp;胡麻子这下吓住了,昨天在衙‘门’内被打数十板子,虽然伤势不是太重,但也不好受,上面的棍‘棒’印子还留着,有的还浸着血迹。他惶‘惑’地想着,双手不自主地相挽,举起来,将后脑勺箍住,把头埋在‘胸’前,蹲在地上一言不发。那小吏责斥了他一顿,就走开了。胡麻子骨碌着绿豆眼,企图哪儿有个空隙可以钻出去,可是他仔细地看了一遍,这房子虽然低矮,却非常牢固,墙壁大都是青‘色’的硪石垒起来的,顶端也是条状略薄的硪石。这让他打消了外逃的企图。正如他所料,三餐牢饭都能按时送来,只是配菜太差,都是些没有油星子的白菜萝卜之类,有时候还夹杂着一股焦糊味,作为犯人,容不得挑食,能够饱肚子就行。

    胡麻子判了一年,也不是像他想象的那么“好”,坐牢并非只在牢里枯坐,其实还经常被狱吏赶出去服劳役,如搬石头,挖山、挑河砂,什么脏事累活儿都得干,一有松懈,就会挨鞭子。后来有一个犯人受不了晴热高温天气的折磨,晕倒在地上发高烧,来了一个狱医刘依给他拿脉,说是中暑了,给他开处方,拿‘药’吃了,很快就痊愈。胡麻子却感觉这不可思议,感觉狱医非常有本事,便借故接近他,说很多诸如扁鹊再世,华佗重生之类的奉承话,取悦于狱医,狱医问他是不是对治病感兴趣,他拨‘浪’鼓地点头,狱医见他那么虔诚用心,便教他几招,先从西医教起,他学得认真却没有什么大的长进,狱医便教他中医,发现他对中医方面的知识接受较快,狱医非常高兴,又教给他几个非常实用的土方子治疗烧烫伤之类的病症。后来在狱中他作过演练,治好了在节日期间放鞭炮而烧伤了手腕的几个狱友,狱医赞许地说:你将来出狱不愁没饭吃哦。

    一年后,县衙里的县令问及他的刑期,狱吏说已满,可以放人了。县令熟知他的德‘性’,安排衙役安抚胡麻子:这回放你回乡,可不要再犯法哦。胡麻子却说:我不想走,愿意继续在狱中服刑。衙役说:你的刑期已满,可以释放了。

    我不想走,我走出了牢狱大‘门’,说不定还会犯法,建议把我留下继续服刑。

    衙役没有多言,回到衙‘门’,把胡麻子所讲如实回禀县令。县令非常恼怒,说既然胡麻子这么不识相,就再给他加刑期10年。于是胡麻子又服刑10年,原县令调往其它地方任职,来了新县令,发现狱中出现超期服刑的情况,立即下令释放胡麻子。胡麻子在狱中学会治病,及治愈了很多病例的情况,不但在狱中闻名,在社会上也很闻名。在狱中时,也有社会上的患者找他治过病,竟然治好了,于是在社会上他的口碑也非常之好。出狱后,许多患者都找他看病,而且治疗的效果也的确明显。

    这会儿,正在屋内烤火的胡麻子,忽然听到有人“笃笃”敲‘门’,问是谁,回答是我,是李家村的,我孩子被火烧伤了脸,求你诊治。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老伴放下捣‘药’的木槌儿上前开‘门’,进来的是一个少‘妇’,她背着小孩,手里还拿着一把蘸满了雪粉儿的雨伞,已经收了,把它靠墙放着,这稠树叶一般的家伙又倒下去了,她放下孩子,再弯腰把它放好,未料放好的雨伞突然一弹,又自动撑开,硕大如倒扣的荷叶。孩子认生,拉着徐莉叫妈妈。徐莉见他有些紧张,说别怕,胡医生会治好你脸上的伤痛。胡麻子见她正在收伞,站起来说,这伞收不好就算了,无碍,就让它那么放着。胡麻子瞟一眼‘门’外,白雪皑皑,朔风吹进来,他感到一阵冰凉彻骨的寒意,便上前将‘门’关上。里面果然温暖,那红‘艳’的炭火“噼哩叭拉”,还烧出了淡蓝‘色’的火焰,其光泽映照在徐莉的脸庞,像一抹云霞。胡麻子‘摸’着这孩子的头,看了烧伤的部位,说没关系,我会想办法治好它。说着他让老伴取‘药’,便问徐莉可认识李富?徐莉正准备说他就是我的丈夫,忽然“顿”了一下,把差点脱口而出的话又咽回去了,改口说:李富是我们村的人,哪有不认识的?

    他可是个好人。胡麻子漫不经心地讲,又接过老伴送来的一勺‘药’,用一根‘鸡’‘毛’沾着‘药’液在李贵发紫且浮肿的脸部细心地搽。

    听了胡麻子的话,徐莉有些惊诧,便问李富怎么个好法。胡麻子莞尔一笑:这个不好说。给李贵搽完‘药’,他看着徐莉,不瞒你说,我学到这医术还得感谢李富。

    是李富介绍你学医的?徐莉唐突地问。

    相当于介绍吧。胡麻子点头回答,又给这孩子开了一些消炎的‘药’。徐莉付钱时,又扯到他与李富之间的关系是咋样。胡麻子笑而不答,老伴却捅穿了:我家这位在年轻时饿饭,想到牢里‘混’口饭吃,李富给他出了‘混’牢饭吃的点子,愿望实现了,判了十多年刑,在服刑期间,一位狱医教他学会了医术。他是个知恩图报的人,认为要不是李富出点子,自己就‘混’不来牢饭吃,‘混’不来牢饭吃,当然就没有机会学医术,现在医术学到手了,他是从心底里感谢李富哦。

    徐莉听明白了,原来李富帮胡麻子纯属“歪打正着”。她心里一阵暗喜,这么说李富还是胡麻子的恩人,既然如此,要是李富把孩子带来治烧伤,他一定会更加尽心。徐莉抱着孩子临走时,胡麻子上前开‘门’,还着重‘交’待给孩子敷‘药’、服‘药’的办法。

    外面依然是风雪‘迷’漫,虽然夜‘色’幽暗,但是有雪光映照,也就能够辩得出方位。徐莉撑开雨伞返程,才走几步,站在外面一直等候的李贵的爷爷就跟上来,他说:让我抱孙子吧。徐莉把李贵递给他,之后说出胡麻子对李富如何的感恩不尽。

    我知道,你们娘儿俩进胡麻子家,我正站在他家外头的窗户下,悄悄地听你们讲话。老人嘘一口气,说我原来以为胡麻子一直恨我儿子,所以不敢见他,见了他就尴尬。再加之你进‘门’不久,胡麻子提起李富的事儿,你还好隐瞒了自己与李富的关系,我正担心胡麻子恨你丈夫,对你们的孩子治疗不力。

    公公媳‘妇’一路踏雪,雪粉儿喳喳地响,不知不觉就到了大雪封‘门’的屋前。李贵在爷爷的怀里睡着了,徐莉接过去,丈夫开‘门’,看孩子烧成这个样子,对徐莉不停地埋怨。老人进来又把胡麻子如何感恩李富的话讲了,李富的心情才好起来,‘激’动得一个晚上难以入眠。
正文 第一百三十六章 拿起猎枪
    &bp;&bp;&bp;&bp;光‘阴’荏苒,岁月如梭。李贵不觉长到十三岁,成了一个顽皮的少年。经常爬山攀树,爬山爬到最高最险的崖石上捣老鹰窝,攀树攀到最峭最野的旁枝桠掏老鸹蛋。村民给他取个诨号:飞天蜈蚣。他也受过当,那次到后山,满山都是松树,他走进山中发现一棵高大的松树顶桠撑着一个硕大的鸟巢,便把手袖一挽,抱住树身径直往上爬,他猜想鸟巢里一定有蛋,打算‘弄’下来,埋进火塘的柴火灰里烧着吃。他曾经吃过几次,那爆裂了蛋壳的鸟蛋,‘露’出嫩笋般的蛋白,香喷喷的。这会儿他的身子使劲地往树上爬,脑子里痴狂地想象着鸟蛋鲜美的味道。可当他爬至树的半中腰时,突然,一道黑影从眼前晃过,继而是“呱呱”的叫声,李贵感觉身子被绊了一下,知道是老鸹婆在抗议他不该爬树危及它的窠巢。李贵睃视头顶上盘旋的乌鸦,不惧怕,继续往树上爬,接近那窠巢约半米远时,那老鸹婆“呼”的从天空俯冲下来,用灰黑的尖喙啄李贵的额头。一阵剧痛袭来,李贵本能地把手一甩,以驱赶‘逼’近的乌鸦。此刻,由于用过力,身子不平衡地下坠,凑巧树下的一根旁枝拦住了身子,他疾速挽住树枝才没有摔下去。他的心儿差不多跳出了嗓子眼,额头沁出了沾稠的液体,用手一‘摸’,是血,手指粘的都是那令人恐怖的红,还有一股腥味。他缓缓地从树上退下来,坐在树根旁,哭丧着脸,憎恨地望着依然围绕鸟巢盘旋的老鸹婆。

    李贵回到家,额壳上带血的伤痕被家人看见,问他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和哪个打架了。他扯谎说,是自己不小心让额头砸上了一根木桩。妈妈忿然道:你野得过火了,要是那根木桩砸进你的眼睛才好,那样就会成为一个瞎子,看你还敢不敢到处窜。妈妈这种恨铁不成钢的责怨声,让李贵的心灵一阵战栗,是哦!要是那只老鸹没有啄额头,啄是他的眼睛就完了。这样想来,他再也不敢上树捣鸟蛋了。但他非常憎恨啄了他额壳的那只老鸹婆。能不能‘射’杀它?他忽然想起村里的猎手刘端平,那是一个五十多岁的驼背老头,长年靠打猎为生,他一般不打分量太小的鸟,要说他‘射’杀最小的鸟就是斑鸠,斑鸠搴了‘毛’,净‘肉’只有四两,少于四两的鸟他懒得光顾。老鸹有没有四两‘肉’,李贵不清楚,要是让刘端平持猎枪‘射’杀后山那只在松树上筑巢的乌鸦,他肯不肯呢?李贵在思忖,该怎样让刘端平听任自己的一次摆布。他眉头一蹙,生出了小聪明。

    那天,刘端平正在睡午觉,醒来,堂屋里多了一捆柴,他‘揉’一‘揉’惺忪的睡眼看清楚了,奇怪,是谁给我送来了一捆柴呢?我得感谢人家,可是想不出是谁在暗中助他。正准备洗漱,李贵满脸带笑地从外面走进堂屋,说那捆柴是他送来的。

    李贵你真乖。刘端平夸讲一声,‘激’动地走近李贵。李贵说,我知道你遭孽。他指的遭孽,大概是说刘端平早年死了爹妈,没钱娶媳‘妇’,孤身一人,凄凉度日。眼下竟然有个小孩子在关心自己,他十分感动,问李贵吃过午饭没有,李贵说吃过,还问刘端平有什么事要他帮忙,刘端平没有回答,拉着他的小手,看着他额头上的一块血痂问:你这是怎么搞的?李贵说,我下次告诉你。

    你现在告诉我不行吗?

    不行!非要我告诉你不可,你得安排几件事给我做,我做好了,你满意了,我再告诉你,我额头上的血痂是怎么回事。

    李贵和他说着话,眼睛却瞟到堂屋墙上挂着的一支猎枪,他恨不能用这支猎枪打死那只啄了他额壳的老鸹婆。刘端平觉得这孩子‘挺’有意思,搓一搓手,对李贵说:那我就安排你把我家‘门’前屋后打扫得干干净净,你再说出额壳上那块血痂的原因吧!

    李贵点头,便去拿扫帚,拿扫帚时,又定睛看了看墙上挂着的那支猎枪,还想象着那只老鸹婆被击毙的惨状——它是在松树上中弹摔落下来的,落在地上,还在蹦生,翅膀动了一下,黑珍珠般的眼球才缓缓地被眼睑合上。

    约半个时辰,李贵把刘端平家‘门’前屋后打扫得干干净净,手里的扫帚还没有放下。刘端平走近他:行了吧,你额壳上的那块血痂的缘由该可以告诉我吧。李贵便来到刘端平面前放下扫帚,然后跪着说:刘叔,您要为我报仇哦!这话可把刘端平搞得莫名其妙,他以为谁欺负了李贵,而且在李贵的额壳上还留下了伤痕。便问道:你说,是谁欺负了你?我要为你撑腰,为你讨个说法。李贵摇头:没有什么好说的,不是人欺负我,是老鸹婆欺负我,我这块血痂是老鸹婆啄了的。

    老鸹婆怎么偏偏啄你?这也奇怪,其他人都不啄。刘端平边说边伸手把李贵拉起来:你不要跪了,我可不好帮你报这个仇,那只啄你额壳的老鸹婆,谁知道它飞到哪里去了?这真是没有什么好说的。李贵又要跪下去,被刘端平拉住。李贵说:你完全可以帮我报这个仇,那只老鸹婆在哪儿我清楚。接下来,他说出后山大松树上的一个老鸹窠和自己因为爬上树打算取老鸹蛋而被老鸹婆啄伤的缘由。李贵又要下跪:刘叔,你一定要替我报这个仇。

    这个仇怎么个报法?刘端平依然扯着他不让下跪。

    李贵瞟了一眼挂在堂屋墙上的猎枪,说你会打猎,‘射’杀一只老鸹婆又有何难?刘端平沉‘吟’半晌,望一眼扫得亮堂堂的场地,认为李贵对他提要求,是在变相地和他作‘交’易。但这个‘交’易,他觉得并不亏,何况李贵这孩子很乖巧地帮助了自己,就是没有帮助,知道了这件事,也应该接受李贵的请求,猎杀那只乌鸦,为李贵出口气。

    当下,刘端平拿起猎枪出‘门’,回头对跟上来的李贵说:你不要来,就在家里等着。我或许能将那只老鸹婆‘射’杀。李贵不情愿地站住了,他思忖:就算你打死一只老鸹挈回来,谁知打死的老鸹是不是在那棵松树上做窝的老鸹?打死了别处的老鸹我是不稀罕的。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七章 乌鸦告状
    &bp;&bp;&bp;&bp;刘端平走出了视线,一向不老实的李贵又踮起脚跟朝他瞄,刘端平的身影已经由那头的屋角遮住。他又悄然跟上,蹑手蹑脚,见刘端平已走进后山林子,他猫着腰往林子那边跑去,不让刘端平发现他。上了山,刘端平是难以发现他的,因为树木荆棘丛生,这些天然屏障可以把他遮护得严严实实,只要不‘弄’出响声,就不会轻易暴‘露’出来。刘端平沿着羊肠鸟道,走进山林抬头就看见那棵高大的松树顶上撑着柴木棍儿搭建的一个硕大鸟窠,他没有看见老鸹,断定是老鸹窠,因为这个窠比较大。一般的小鸟不会筑那么大的窠,只有鹰会搭建那么大的窠,而鹰窠一般不会搭建在容易暴‘露’的树上,这肯定就是老鸹窠。一会儿,一只老鸹从窠里飞出,绕着这棵松树盘旋一周,刘端平退至一棵大约两米高的小松树下,小松树上长满了马尾似的松针叶,他略低一下身子,整个头就被遮住了,那只老鸹好像还没有发现他。

    刘端平持枪瞄准,可老鸹正在松树上徘徊,‘弄’不好,不但打不中它,还会把它吓跑。忽然,他意识到这种感觉错误,老鸹为了庇护雏鸦,不会轻易离开窠巢。于是,他从小松树下走出来,故意暴‘露’,老鸹发现了他,“呱呱”叫了两声,不再理睬他。人不沾惹他,他就用不着防备人。刘端平为了引起他的注意,拾起一枚石块,朝树顶上的鸦巢砸去,这可惊动了老鸹。老鸹一个俯冲,绊动了那棵小松树,树枝还在摇动。刘端平仰面看时,它已经飞离。刘端平持枪对准它,老鸹不知那举起的长条状东西是个什么,不怎么经意,认为这个人企图袭击它的窠巢,它要无条件加以保护,便又一个俯冲,差点啄上了刘端平的额头,刘端平把猎枪一摆,待老鸹歇在窠巢边,尚未站稳,翅膀还在为平衡身体而扇动时,他抓住良机扣动扳机,“砰”的一声,一团火‘花’喷‘射’而出,只见那只老鸹从树冠上滚落下来,它中弹了。

    这时,藏在附近一棵树下的李贵十分欣喜,恨不能走过去拾起那只该死的啄过他的老鸹,但他知道,不能让刘端平发现自己悄悄跟来了,他只好立即退出林子,猫着腰一阵小跑回到刘端平家的堂屋,仰躺在一张藤椅上装睡。

    在刘端平没有来时,他当然没有睡,而是站在‘门’口朝外瞄。当听到刘端平的叫声——小贵子,我把那只老鸹婆打死了,已经挈来了,你看。李贵故意打起鼾来,装出睡得很沉的样子。刘端平把猎枪挂在墙上,那只死不瞑目的老鸹已丢在堂屋的地上,它的脖子耷拉在藤椅的一只脚旁,整个身子变得僵硬,像一把黑‘色’的垃圾。刘端平嘴里念着这孩子怎么睡得这么死,手指头已经在轻轻地揪他的耳朵,不行,就捏他的鼻子。只一下堵住了他吸气,他呼地坐起来,朝刘端平大瞪着眼睛:刘叔,你回来了?

    回来了,你看脚边是什么?

    哦!老鸹婆被你打死了,刘叔,你真‘棒’哦,真‘棒’!李贵从藤椅上跳下来,抱住刘端平的肩膀,欢喜雀跃:刘叔,你替我报仇了,你是英雄。

    替你报仇,就是英雄?难道不替你报仇就是狗熊?刘端平揪住李贵的一边脸蛋问。

    我可没有讲后边的话哟。李贵笑着推开刘端平,又蹲下身子拖着那只死老鸹说:老鸹蛋能够吃,老鸹‘肉’能不能够吃?刘端平还未考虑这个问题,说我只是把打死的老鸹婆拿回来让你看看,根本没有考虑要吃它的‘肉’,照说老鸹‘肉’也是可以吃的。

    当下,李贵拊掌说:好,我来烧水,把它当‘鸡’一样搴了‘毛’,放在沙锅里,加些粉丝煨汤。

    老鸹婆死后,它的灵魂仍栖息在那棵松树顶端照看窠巢里的卵,一共有13枚,其中有4颗已孵化出雏鸦,由于没有妈妈喂食,它们都相继饿死。有的雏鸦刚啄开蛋壳,继而钻出来,一个‘肉’球,也因为没有食物和妈妈的庇护而夭亡。它们的爸爸极不负责任,本来准备给儿‘女’们觅食,那回因为猎人朝这棵它们有窝的松树上放了一枪,声震山谷,妻子打死后,它惊魂未定,再也不飞回家园照管它的儿‘女’们。在老鸹婆毙命的第4天晚上,满窠的雏鸦都孵化出来了,有的死在窠里发臭,有的正在苟延残喘。忽然,天上风起云涌,下起了瓢泼大雨,要是往常老鸹婆会用草丝将窠巢遮住,再铺开翅膀庇护儿‘女’们,可是这会儿这个有鸦仔的窠巢被雨水浇得透湿,你想刚出生的鸦仔哪经受得起风雨的侵袭?结果一只不剩地全部死亡了。一只不知从哪儿跳出来的松鼠嗅到了气味,姗姗爬过去,在乌鸦巢里享用一顿美餐。

    这时,老鸹灵魂把子‘女’们的灵魂邀约在一起,气愤地说:我们要去转轮王那里申诉哦,是一个叫李贵的家伙害了我们,我们要他拿命来偿还血债。子‘女’们的灵魂都纷纷响应,一齐飞过‘阴’阳界,去找转轮王讨个说法。

    披着黻纹礼服的转轮王正在处理一件公案,忽闻鸦噪之声,逾来逾烈。他抬头看去,一张经纬密织的大网拦在殿‘门’前,那是司畜神所为,因为外面有成千上万的乌鸦都要飞进来,现在它们叫得整天价响。原来老鸹灵魂不但将其子‘女’唤来了,还通过鸟王,把南方大片森林中的乌鸦都叫来,为它申诉李贵坑害它们致死的罪状。对此,转轮王大为震怒,对歇在殿‘门’外的老鸹灵魂说:纵然你有天大的冤枉,也不该如此兴师动众。老鸹灵魂正要回话,转轮王又传口谕:迅速驱散所有的乌鸦。老鸹灵魂一时半刻没有这种能耐,便看着司畜神,司畜神回瞪它一眼,立即像参天古木一样站起来,将两个指头在嘴里一叉,发出一种清越而悠长的响声。

    蓦地所有的乌鸦就都不叫了,都扑剌剌扯起翅膀飞离,整个天空黑压压的一片。大约数分钟,殿‘门’前只留下老鸹灵魂和它那光秃着‘肉’身,尚未长出‘毛’来,只能歪歪扭扭走动而不会飞的子‘女’们。
正文 第一百三十八章白鹅唱喏
    &bp;&bp;&bp;&bp;此刻,司畜神收了大网,老鸹魂魄进去正要礼拜转轮王,转轮王未及注意,责令随着跟进大殿的一群雏鸦赶快退出,并吩咐司畜神领着它们再去别处投生。一只略大的雏鸦回过头来问:大王,我们能否转胎投生它物,不再为鸦?转轮王道:休得胡言。你们一伙托生乌鸦未及成活,便是鸦缘未了,今再去托生鸦身,乃是投缘。那雏鸦不肯离去,且噙泪哭泣、数落:大王有所不知,鸦为不吉祥鸟,生在阳间不受人们欢迎,而被诅咒,还会险遭猎杀,困厄重重。走出殿‘门’外的其它雏鸦也都转回头,一齐向转轮王跪拜:大王,可怜可怜我们吧!我们要求不高,横竖都是托生鸟类,何不让我们投生为喜鹊什么的吉祥鸟?转轮王见此走出殿外,弹去礼服上的微尘,然后扬起左臂,张开手掌,一会儿,五个指头变为五棵大树,树上满是乌鸦,有的在天空盘旋,翅膀拍打得扑剌剌地响,有的歇在搭了窠巢的树桠,呱呱地叫;眨眼间,转轮王的右臂也竖起来了,那五个指头变为五幢房屋,并列延伸为自然村落,村落里的人一出‘门’就看见乌云般的乌鸦在屋顶上、树梢上飞来飞去,无不感到恐怖,仿佛会发生什么祸事,便让人对着天空放铳,把这里的乌鸦统统吓走,还派人爬上大树,把树顶上枯枝搭建的鸦巢或点火焚烧或用木杖戳坠,仿佛这样做,就会避免祸事降临。

    雏鸦们看到这种莫名其妙的情景,甚是惶‘惑’。眨眼间一切都消逝了,眼前站着的是面貌威仪的转轮王,他说:刚才的情景你们可都看见了?你们知道吗?那些捣毁鸦巢的村民,都是过去世的你们,现在该轮到你们投生乌鸦了,也让你们尝一尝做乌鸦被人诅咒、驱逐、虐杀的滋味。作为管理众生转世的第十殿领班,我没有权力要哪位投生什么?该投生什么,是你们的孽缘牵引,我无法改变你们投生的去向,只能履行这天定的公职。转轮王说到这里,把手一扬,示意跪着的雏鸦们平身,之后接道:就我来讲,我唯愿你们都脱离畜生道,轮回到人道,或比人道更优越殊胜,一个个成仙成佛,可能吗?那是需要修行修练的,就我转轮王这个职位,相差神圣的仙佛境界都还远着呢!转轮王又返回内殿,雏鸦们仿佛有了某种感悟,悄没声儿地离去,随司畜神走过‘阴’阳界,转世到畜生道中生成该生成的物种。

    这会儿,老鸹魂魄面对转轮王虔诚地施了一礼。转轮王说:我知道你的来意,不就是要来诉苦吗?我告诉你诉苦也没有用,你是自作自受?老鸹魂魄哭丧着脸讲:大王,你有他心通、天眼通等多种神通,你应该清楚,我生活在丛林家园,李贵生活在村落人间,我与他井水不犯河水,他对我那般苛刻,穷追猛打,弱‘肉’强食,‘弄’得我家破人亡,我没有他求,唯望大王开恩,让我轮回转世为强者,为此报仇雪恨。阳世‘阴’间都讲因果,我报仇雪恨也是因果使然,并不过分啦!在殿堂上正襟危坐的转轮王听了这番哭诉,哈哈大笑,然后望着老鸹魂魄揶揄道:你讲得非常有道理,只是本王对你转世为强者报仇雪恨的要求无能为力。你不是相信因果律吗?老鸹魂魄点头,屏息谛听,转轮王说:过去世,你是一个渔民,捕捞了一条鳗鱼母亲,你把它放在锅里烹饪,不但它被煮死了,他满肚子尚未降生的鳗鱼仔也都被煮死了,它肚子里的鳗鱼仔成千上万,也就是说那次死亡了成千上万的小生命,你既然相信因果律,请你想一想,就那一次你造的杀业多重?后来那条鳗鱼灵魂不散,几经转世消孽继而投胎变人,而你因为作恶太多,便轮回成扁‘毛’畜生,变成了老鸹,如今,那个由鳗鱼变人的家伙正好来寻仇报复,所以与你过意不去,也‘弄’得你家破人亡。现在你想轮回成强者报复他,虽然未来世有可能得逞,但是冤冤相报何时了?不如就此作罢,一忍为高。

    大王所言确有道理,鸦民谨记在心。老鸹魂魄又跪拜施礼:承‘蒙’大王指点,鸦民从此休心,不再企图报复。只是我的那些鸦仔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它们要报复,我可没有办法阻止哦!

    该作孽谁受罪,与你何干?转轮王说:你轮回扁‘毛’畜生的孽缘尚未了结,但做了扁‘毛’畜生也不是完全不能修行的哦!当下,本殿鬼役将一沓投生帖置于案前,转轮王摭取递给老鸹魂魄,老鸹魂魄得之出殿随缘投生而去。

    在江南丘陵地带有一个观音禅寺,早晚课的和尚以诵经为主。到日中常有和尚出寺院逛逛,或到菜园里浇水、施‘肥’,或伴松打坐。忽一日,虚云和尚课了一阵《金刚经》,便挑一担木桶走出寺院,踏着条石叠成的路径到寺院南端的村舍寻水井打水。正途经一丛刺蓬,听到呼噜噜的响,定睛看时,一只白鹅正与一只黄鼠狼打斗,互不相让。白鹅踢踏趾蹼,腾起气势,黄鼠狼不敢轻举妄动,企图张嘴咬其曲项,却难得投机。虚云和尚突然忆起昨夜梦里所见,一只由老鸹魂魄托生的白鹅与一只黄鼠狼打斗时求救于他。现在见此情景,便知端倪,遂生怜悯众生之心,既不让白鹅受害,也不伤及黄鼠狼。他蓦地放下水桶,朝正在对峙、僵持的白鹅和黄鼠狼合掌,念一声阿弥陀佛,那黄鼠狼掉头就溜走了。那白鹅却扬起脖子,用圆润的嗓音唱一个喏,分明是感恩虚云和尚及时到来。虚云和尚见白鹅脱险,便舒心地担起桶继续朝村舍下边走,挑着满桶水转来时,见白鹅等候在寺院的‘门’边又朝他欢快地唱个喏。虚云和尚会心地说:白鹅居士,菩萨保佑你平安大吉哦!

    自此,这只白鹅天天到寺院‘门’口驻足听经,曲颈高昂,仿佛在瞻仰更加高大巍峨的寺院‘门’楼。在听经间隙,它只在附近的竹丛和灌木间觅些素食充饥,从不走远。甚至到了傍晚,也忘记回到山下的村舍蓄笼。它家的主人叫刘谷殊,那次太阳落山后,满院禽畜都已入笼归圈,唯独不见那只白鹅,正要急着出去找,只见虚云和尚站在院‘门’前,他身后是那只白鹅。虚云和尚回过头说:白鹅居士,你也该回家哦。那白鹅会意地嗄嘎叫两声,便走进了院子。刘谷殊望着虚云和尚奇怪地问:你这个出家人,什么时候,把我家的白鹅驯服得这么听你的话。阿弥陀佛!施主有所不知。虚云和尚道:你家的白鹅有佛缘,每天都跑到山上寺院‘门’口听经。

    真有这等事?刘谷殊不解地问。

    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虚云和尚话毕,转身离去。
正文 第一百三十九章 奉献肉身
    &bp;&bp;&bp;&bp;第二天清早,刘谷殊把院‘门’打开,所有的家畜都出了笼,正在啄食他撒在院子里的稻谷之类的饲料。唯有白鹅不贪恋于此,摇摆着身子悄然出了院‘门’,刘谷殊远远地看着它,绕过村舍,他便跑步跟在后面,看它究竟往哪里去。果然,白鹅沿着石级山径往寺院方面赶。到这里,已听得见寺院里传出的诵经声,白鹅走到寺院‘门’口,双翅一拍,俨然向寺院打个躬,随后昂首屏息静听,累了,抱窝样地坐着,看上去像一个打坐的和尚。刘谷殊觉得好笑:怎么这只白鹅要出家了?他家养有一对白鹅,这是其中一只,是公的,一只母的被山上的黄鼠狼叼走了。昨天他以为这只白鹅也成了黄鼠狼的口中食,未料它命大,安然无恙,还能开悟听经。刘谷殊没有干扰听经的白鹅,返回村舍,把这事告诉村里的人,一传十,十传百,议论纷纷,有的说是好事,有的说是怪事或坏事,但谁也说不出好坏的缘由来,这样说来道去,‘弄’得刘谷殊心情甚是惶‘惑’。

    当晚见白鹅蓄了笼,便捉住它,用一根绳子拴住它的一只‘腿’,它当时还不在意,次日早晨,正要出笼到山上寺院听经,才走出笼口几步,就走不动了,原来自己困于一根绳子。它嘎嗄地叫嚷,像是求助于主人,又像是要让主人不安。刘谷殊走过来说:你还要叫,我就一刀宰了你。刘谷殊这么说,还真从厨房里拿出一柄刃口如白霜的菜刀出来。正要伸手逮住白鹅动刑,忽然听到一个声音:且慢!施主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怎么你又来了?刘谷殊感到奇怪,正‘欲’向白鹅下刀,虚云和尚却来搭救它。刘谷殊不高兴,虚云和尚上前一步,拦住他,并从口袋里掏出钱来,对刘谷殊说:我用钱赎回白鹅居士的‘性’命好不好?刘谷殊即刻把菜刀扔在地上,接过钱,正值卖一只白鹅的中等价位。他心里又变得惬意,说行了,我不看僧面看佛面,今天这只鹅就‘交’给你了。虚云和尚蹲下身子,想解开那条拴住白鹅脚趾的绳子,却解不开,刘谷殊拢来,拿起地上的菜刀一割,白鹅就挣脱了绳子,得到解放,它翅膀一拍,向虚云和尚行个礼,径直走出院外,绕过村舍,踏着石级山路朝诵经的寺院方向走去。

    此时,满山都披着灿烂的朝晖,满山都飘着经文的余韵。白鹅来到寺院的一侧,依然像往常一样虔诚地听经。跟在后面的虚云和尚望着它说:白鹅居士,你好好修行,必定往生净土。白鹅回过头朝他礼貌地叫一声,又像和尚打坐样地盘坐在那里听经。当经声止了,它还没有离开,那神情专一的样子分明在参禅。当一只青蛙从身边跳过,它心绪不‘乱’;当一只蚱蜢在眼前栖歇,它秋毫无犯,要是往常,它有可能啄食了青蛙和蚱蜢,可是现在一份慈悲喜舍的善念让它怜惜它们的生命。它坚信听经悟道可以脱离畜生苦海。几个时辰后,正是晌午,它依然盘坐在‘露’天垂直的阳光下,没有一点‘阴’影,满身洁白的它,神圣得像一朵入定的睡莲。

    那藏在‘洞’‘穴’里的黄鼠狼一直觊觎着白鹅。现在它爬出来,穿过树丛荆棘悄然走近白鹅,它没有把握征服白鹅,所以把脚步放得很慢,担心白鹅偶尔掉过头,用修长的扁喙啄它,用沉重的脚趾踢它。可是它走近一步两步,直至来到白鹅身边,白鹅还是毫不经意,仿佛没有任何东西来过一样,目光仍旧注视着寺院。黄鼠狼张开嘴拭探‘性’衔了一下白鹅的羽‘毛’,这算是挑衅,可是白鹅仍不反抗,为什么兵临城下白鹅还不加以防御?黄鼠狼百思不得其解,它便动嘴咬白鹅的脖子,白鹅没有叫,也没有反抗。可是有谁知道,白鹅是要把自己的‘肉’身奉献给这只黄鼠狼。它咋变得这么高尚呢?这是因为它听经悟道了,即将了脱生死。它的举动感动了菩萨,这一刻黄鼠狼撕咬它的‘肉’身,已经不感觉痛了,它的灵魂倏忽出窍,观音菩萨踏莲‘花’圣垫驾五彩祥云,来迎接它往生佛国净土。

    李贵在刘端平家把老鸹婆烧水搴‘毛’煨汤吃了不久,偶尔从后山走过,那丛丛葱绿的马尾松,又让他想起山林里那棵松树上的老鸹窠,正沉湎在捉雏鸦的意念玩趣中,突然“呱”的一声,天空中像降下了一个锥子,朝他的脑顶沉重地锥了一下,他尚未缓过神来,一阵钻心的疼痛令他本能地扬起两手合抱脑袋,上面冒出了粘乎乎的东西,他感觉是血,没有看,却发现刚才袭击他的是一只乌鸦,正“呼”地跃上天空,朝远处的山林飞去。他再‘摸’着头顶,那粘乎乎的东西浸透了发丝,从额前顺着脸颊流下来,那是一股散发着淡淡腥味的鲜血。那老鸹婆不是被枪击了么?哦,对了,一定是公老鸹来寻仇报复。李贵用双手摁住头顶,却止不住泉眼一样外冒的血水,他走过村子,浑身都被血水沾染,简直像个血人。一个老汉见了,忙从家里拿出“老虎菇”——一种蘑菇状的止血粉罨在他头顶的伤口,终于终住了血。那是很疼的,李贵号啕大哭,边哭边咒,我一定要打死那只伤人的老鸹。

    这件事又让刘端平知道了,刘端平到医院看他,医生正在给他包扎,额壳上的旧伤尚未痊愈,脑顶上又添了新伤。刘端平安慰他说:小贵子,那只公老鸹啄了你,你伤好了注意观察,看准了,就用猎枪收拾它。

    李贵头上的两个被老鸹啄了的伤口痊愈后,他便找到刘端平,说要学狩猎。起初刘端平不肯,倒不是舍不得教给他这‘门’手艺,问题是李贵年龄小,猎枪竖起来比他的个头都高,而且打猎极不安全,一旦走火,就恐伤己或伤人,甚至有被击毙的危险,所以刘端平极不放心,没有松口,只说让你年龄大些再教你狩猎。李贵迫不及待地问:要多大才教我狩猎。

    起码要初中毕业吧。刘端平‘摸’着他的头说:那时候你是个少年,比现在有力气得多,我教你学狩猎就放心些。
正文 第一百四十章 傍晚叩头
    &bp;&bp;&bp;&bp;一晃几年过去,李贵初中毕业了,没有考上高中,又不想复读,每天心里只想着打猎。在未结束学业的暑寒假期间,他经常帮助刘端平做些家务,目的是取悦于他。刘端平当然不亏待李贵,知道他想学打猎,就时常带他上山实习,用猎枪打了许多鸟,却一直没有给他复仇,因为那只啄过他脑壳的公老鸹再也没有出现过,这样许多鸟就成了替罪羊。尽管如此,刘端平还是不让李贵单独持猎枪行动,只是刘端平在场时,又有目标,如树上歇着一只毫无防范的小鸟什么的,才教他怎样瞄准、扳扣机,然后清点战利品。

    现在李贵又找到刘端平,刘端平没有食言,准备把猎枪借给他用,但转念一想,这是危险器械,一旦出了事,他刘端平还是脱不了干系。于是他想出一个万全之策,找李贵签约,而且要他的父母亲也签字,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与刘端平毫不相干。可是李贵签约了,他的父母亲却不在上面签字儿,一律反对,说打猎危险。这样刘端平就不好勉强,李贵不怪他,也就放弃了借用猎枪的事儿。没有读书了,李贵心里还是惦念着打猎。他打算攒到钱购买一条猎枪,反正已经掌握了使用方法。可是他在市面上找了许多店家,都没有猎枪卖。问是什么原因,有的店主说没有供货的地方,有的店主说政fǔ不允许出售。这样子他就纳闷了,又去问刘端平,回答是这支猎枪是他祖上传下来的,当年政fǔ管得不严,尚未出台禁猎的法规。听这么一说,李贵感觉没办法了,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还伸手‘摸’后脑勺。刘端平见此,便走近他,低声说:李贵,我介绍你到村外去‘弄’一支猎枪来。

    市场上都没有猎枪卖,村外会有经营猎枪的吗?李贵一本正经地反问。

    我不是这个意思,也知道到处都难以买到猎枪。刘端平放低嗓音:你知道不知道?上个月吴家湾唯一的猎手吴云上山打猎,不幸暴亡,后被一樵夫发现。

    他死了与我有什么关系?李贵感到莫名其妙。

    哎呀,你的脑子不活。吴云死了,他的猎枪没有死,还可以照常用,你不可以找他家人用钱买来那支猎枪吗?

    嚯!我怎么没有想到?好,按你说的,就这样把事情定啦。

    李贵‘激’动了,紧紧握住刘端平的手。

    刘端平说:至于事情能否定下来,还不全由你说了算,还得吴云的家人同意把猎枪卖给你才上算。这就靠你做工作、讲价钱。

    李贵即刻就赶往十公里外的吴家湾,找吴云的家眷,试问这件事。吴云的儿子吴裔接待了李贵,他说他也是个猎手,是跟家父学会的。照说这把猎枪是传家宝,不卖。李贵听到这里情绪惝怳,眉头颦蹙。吴裔又接道:不过,家父临终前跟我说过,叫我不要打猎了,这也算遗言吧。

    那么你靠什么营生呢?

    我以杀猪为业。

    哦,当屠夫。

    二人一阵对白,又扯到猎枪上来,李贵说:既然猎枪放在家里不用,倒不如卖给我。我打猎有瘾。这话讲完他又有点后悔,因为表现出想购买猎枪的强烈愿望,人家会不会趁此抬高价位?他本想说你出个价吧,现在又谨慎地改口:吴裔,你看我也不是一个富有的人,是想靠打猎谋生,你是不是出个适当的价,互不亏就行。吴裔望了一眼堂屋,说家父那把猎枪原来是挂在堂屋的墙壁上,现在收藏在正房里。李贵说:我想问你,你家父的猎枪要卖,准备出个么价?

    价格不会蛮高,不过现在不想卖。吴裔说话像卖关子,李贵打破沙锅纹(问)到底:为什么不卖?是怕我出不起价钱吗?

    不是,都不是。吴裔说他们家族有个规矩,亡人常用的东西要卖给外人,外人必须到亡人的坟前叩头。家父已经作古了,家族定下的规矩当然也不能破。

    愿意!我愿意到你家父坟前叩头,你说个数,叩几个头?

    无论叩多少个头都行!

    李贵以为叩了头,就可以成‘交’。未料吴裔把话挑得更明:我想一般人做不到。叩一次头倒不拘多少,问题是要叩七七四十九天的头,一天都不能少,而且规定在每天傍晚叩头,天晴落雨不误。听到这里,李贵心里有些犹豫,一天两天可以,难保四十九天的某天傍晚没事。他说:只要叩头就行,为什么硬要定在傍晚?

    是的,一定要在傍晚叩头,当然更晚一些叩头也行,只是不能在白天叩头,原因是白天阳气重。吴裔坚定态度:你愿意接受这个条件,家父生前的猎枪就可以卖给你。

    让我考虑。明天回答你行不行?

    当然行。

    二人对峙着,却默不作声。

    第二天傍晚,突然有人叫吴裔,吴裔回头一看,是从田塍上走过来的李贵,李贵觌面就问:你家父的坟茔在哪里?带我去叩头吧!

    在那座山上。吴裔朝北面指,北山上飞翔着几只暮鸦,见了鸦,李贵顿生恨意,曾经被鸦啄伤过,他想,要是有了猎枪,见鸦就打。

    到了吴裔亡父墓前,李贵纳头便拜,口中念念有词:先辈,李贵有礼了。今打算购您生前所用的猎枪以打猎为生,若您在天有灵,烦请成全晚辈宿愿。

    见李贵那么诚心诚意,吴裔当然也陪同跪下叩头,且说:父亲,您是看见了的,李贵打算购买您的猎枪,儿子拿不定主意,特地到您的墓前禀报,只等李贵兄按先祖定下来的族规,完成了对您七七四十九天的拜祭,我便作主将您生前用过的猎枪出售给他,想必您会同意的哦!吴裔站起来,李贵还在叩头,他的前额还沾了坟前一点褐‘色’的土粒。正起身之际,忽闻一声鸟叫,隐约掠过天空,却见一点白‘色’的东西飘坠下来,刚好落在李贵所穿的黑夹克‘毛’领上。他定睛一看,是一砣鸟屎。吴裔即刻从身上‘摸’出一张纸,对他说:来,我帮你擦掉。李贵有些紧张,第一次来叩头,一砣鸟屎落在身上,这吉利不吉祥?他有些愠怒,仰首望天:他妈的,该死的鸟,待我有了猎枪,见鸟就打。李贵接过吴裔手里的纸片,自己擦,可还是擦不怎么干净,上面有一点淡淡的痕迹,就像橡皮块擦去一个写错的字儿,还在纸上留下了‘毛’印子。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一章 坟场相亲
    &bp;&bp;&bp;&bp;第二天傍晚,吴裔仍陪着李贵到亡父的坟墓前叩头,第三天他就没有来,而是在街上摆开他的屠夫摊子卖‘肉’,可谁能见证李贵还在继续履行他的诺言呢?李贵是个守信的人,不管有没有人陪伴,他都坚持来叩头,为的是到期了‘弄’到那把猎枪。他暗地告诫自己:不可偷工减料,要对得起亡人,才会得到亡灵保佑。他在叩头时,还会自发地仰脖望天,担心哪一只鸟飞过来,又屙一砣屎飘在他身上,可是没有。他每次抬头没有发现鸟,却发现一个穿着‘花’衣服的‘女’人,在离这坟墓百米远的一块麻地里薅草,还不时朝这里瞄,他回望时,她又扭过脸。李贵并不在意,可是那‘女’人的‘花’衣服总是在眼前不经意地晃动。后来李贵每天都发现自己在那儿叩头时,那‘女’人就一定在附近的那块麻地薅草。他似乎涌动着一份新情绪,那就是每次到坟墓边叩头时,都希望看一眼那个薅草的‘女’人,却也着实看见了,他心里莫名其妙地滋生淡淡的甜蜜,仿佛后来不是为了履约而来,是为了能够看见那个‘女’人而来。现在他的脑海中已经非常清晰地映现那个穿着‘花’衣服,还蓄着一对翘翘辫的‘女’人。他想:要是七七四十九天完了,再看不见那个‘女’人在麻地里薅草还有点不习惯呢。

    就在履约的第四十八天傍晚,出现了奇迹,李贵日思夜想的那个薅草的‘女’人竟然来到面前,婷婷‘玉’立的模样令他暗自陶醉,他跪在坟前连连叩头,其实心事已经不在叩头上面,而是注意这‘女’子曼妙的动作。只见她也跪在坟前叩起头来,李贵说,我是为履约来叩头的,你这姑娘来叩头却是为何?姑娘连叩三个头,站起来对他说:别人的父母也算是我的父母,现在吴裔的父亲作古了,我来到坟前作揖叩头也是应该的哦。再说你这后生与吴裔父亲非亲非故,能够坚持不懈地来这里吊孝四十九天,其孝道感天动地哦。这还是别人的父亲,要是你的父亲就更加不用说哦。老实说,我是被你的孝道感动了,才赶来叩头的。这有什么不对吗?姑娘说话在理,又泼辣,还有点咄咄‘逼’人的气势,李贵却很欣赏她这个样子,站起来,把手一搓,赞许道:你也不错,每天都坚持薅草,我已经见你四十多次了,在我未来之前,你也一定在坚持着那种农作,非常不简单。姑娘抿着嘴笑,仿佛有什么秘密。李贵不便问,只向她投去一个多情的眼神,便拱手告辞。姑娘与他对话时,仔细打量过他的形貌,感觉他朴实而坚毅,暗自心仪,故而关心他,就连他黑夹克的领子上那一点脏物都看出来了。

    这会儿,李贵才走开,她赶上去叫道:李贵哥。直呼其名,听起来亲切,李贵欣然回头:唉,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你的孝道出名了,谁人不知?

    既然这样,姑娘的姓氏大名能否告诉我?

    站在李贵面前,姑娘嫣然一笑:我叫吴菊英,与吴裔同村,这你清楚了吧?李贵直点头,走出墓地。沐浴着夕阳金红的光芒,吴菊英看着他说:李贵哥,我能不能够帮你做件事?李贵惊讶:不敢?我有什么事需要你做呢?

    你有。吴菊英掐住自己的衣领摩挲着,李贵尚未明白,她说:你看一看自己的衣领吧!李贵这下明白了,脸带愧‘色’,腼腆地说:你是说我这夹克领口上有一点污迹?

    当然也不是太难看,可是它给我提供了一个为你浆洗的机会。吴菊英‘挺’会说话,让李贵不知该怎么回答,愣了半天,才说怎敢劳驾姑娘。吴菊英说话算数,也就是李贵最后一次来到墓地的那天傍晚,吴裔也来了,他带来一件白夹克递给李贵,说是吴菊英送给他的。他非常‘激’动地接过白夹克,四顾不见吴菊英,问她怎么不来。吴裔说你回家就会知道的。李贵今天上坟,已换穿了一件没有污迹的上衣。此刻,吴裔又跪在亡父坟前讲:父亲,李贵兄为您吊孝期满,那把猎枪可以作价给他。

    走出墓地,李贵问那把猎枪几多钱才卖给他,吴裔说五百钱,你回去准备吧!李贵不高兴,认为贵了,沉‘吟’半晌才说:是不是还可以便宜一点?吴裔说:这是家里人商量了的,一分钱都不能少。如果你购取猎枪打几只野物卖,很快就会赚回本钱。

    好吧!我努力筹钱。

    李贵和吴裔走到田畈里彼此分手了,一条灰白的土路在这里分岔,一条通向吴家湾,一条通向李家村。

    李贵穿着一件白夹克回到村里,走到屋前,见母亲正在收一件晾在竹竿上的黑夹克,便想起吴裔说过的话,他问母亲,今天有人来过没有?

    有,有。母亲满脸绽笑,报喜似的说:有个姑娘来了,还给你洗了这件黑克夹呢,都晾干了。她抓起它在李贵面前一绕。

    那个姑娘是不是叫吴菊英?

    正是,她说和你是好朋友。

    母亲说着和儿子一起走进内屋,又告诉儿子,那姑娘是什么时候走的,与你这么相好,我怎么一直不知道?李贵说出自己与她相识的经过,母亲说,你是不是打算娶她?李贵点头,然后说:妈,你不会反对吧?

    这时,天‘色’晚了,母亲点燃油灯,满屋亮堂堂的,母子俩晃动着映在墙上、地上的硕大影子给这个家增添了一份活力。一会儿在外面做事的李富回来了,徐莉忙把李贵与吴菊英相好的事儿告诉他,他似乎并不感兴趣,站在一边‘抽’旱烟,不时扯出李贵不高兴的事儿说说:李贵据说你给吴家湾吴裔的亡父吊孝四十九天,四十九天中每天傍晚在坟前叩头,这当然是个好事,可是我发现你对自家人和祖上都没有尽到这份孝心呢。你不是为了购买那把猎枪才‘逼’着自己那么做的吧?如果是这样,我觉得并不可取。你学打猎我是不支持的,因为带猎枪非常危险。

    爸爸,我这件事你就不要管了。李贵不高兴地回答。

    最后又扯到李贵与吴菊英的婚事上来,李富说你们俩结婚可以,你要是购买猎枪我不同意。李贵沉默不语,但他把自己的思想行为转移到情感上来,吴菊英三两日来陪他,这样情好日密,如胶似漆就分不开了。慢慢地吴菊英有了身孕,只有穿宽松的衣服才可遮住那有些隆起的肚子。可是她每天羞答答的,除了与李贵说话,却不敢抬头看人,因为还没有被李贵迎娶过来。这个问题让吴菊英的家人犯难,原来打算要点聘礼,才让李家娶亲的,现在看来不行了,要不然,未婚生子便出了自家的丑,无奈吴家只好答应这‘门’婚事。于是两个都不富裕的亲家挑个吉日,简单办了几桌酒席,放些鞭炮,让李贵和吴菊英在一种喜悦的气氛中喜结秦晋。
正文 第一百四十二章 曲折成交
    &bp;&bp;&bp;&bp;由于没有接到什么的情钱,并且所接的情钱还抵不到‘操’办婚事的开销。李贵原指望劝说父母亲把多出的情钱支援他购买那支猎枪的,这下打消了念头。在新婚晚上,李贵依然向吴菊英说出了想购买那支猎枪的心事,还埋怨吴裔出价太高,说他根本不讲一点情面,如果不买回那支猎枪,我到他亡父坟前叩头吊孝岂不白干了?吴菊英安慰道:慢慢地把钱凑齐,总会买到那支猎枪的。李贵很悲观:何时能够凑那么多钱?吴菊英不知怎么开导他才好,片刻没有回话,手一伸,手腕上戴着的一只翡翠‘玉’镯让她陡然生发了一种帮助李贵了结这桩心愿的‘欲’望。她小声说:李贵,我看你成天想那支猎枪差不多想疯了,看来那支猎枪比我都重要,要是让你在我和猎枪之间选择,我一定会被你淘汰。李贵紧紧抱着她,说新娘子,你也很重要。虽然这是从李贵口里‘逼’出来的一句话,她听起来仍感觉舒服,便对李贵表现得够殷勤,用曲起的中指骨结叩击着手腕上的那只翡翠‘玉’镯:这可是个宝,是母亲送给我的,值很多钱。

    值钱不值钱,与我何干?李贵依然一副悲观的样子。

    干系可多呢。吴菊英说:要是把它当了,有了一笔钱,不就可以添加购买那支猎枪的费用的不足?

    这么说,你是想把‘玉’镯当了,为我准备购买那只猎枪的费用?李贵惊喜,神情专注地望着她。

    不是准备,仅仅是添加费用的不足罢了。吴菊英的观点很鲜明。

    这时‘洞’房的烛火慢慢地暗了,一对新婚夫妻还在喧宾夺主地议论这件事。

    不久,吴菊英果然当了那只王镯,只当获200元钱,还差300元方可购买那支猎枪。接到这些钱时,李贵当然高兴,但还是有一点遗憾,便对吴菊英说:你好人做到底,能不能再给我想点办法,‘弄’到300元钱。吴菊英倒有一个办法,但她没有把握做到,便没有说,因为这要与娘家人商量。于是反问道:你自己就不能想个办法?

    我固然在想办法,总感觉你的办法更好。李贵赞许妻子,可望着她越来越大的肚子,又感觉她行动不便,便说:菊英,你把好办法说出来,我照着行,你现在这样子,活动量不能太大了。

    你是心痛我,还是心痛你的孩子?吴菊英双手捧着肚子问他,他说都心痛。吴菊英又把话扯到正题上来:恐怕有些事我不行动就办不成,我行动也不能担保可以办成。

    那么你就慢慢地行动,作了努力就够了。我陪着你行动,好吗?李贵催着妻子行动,担心妻子临盆期至,延误行动的时间。

    妻子说不要李贵作陪,就回到了娘家,她把李贵想购猎枪缺钱,包括自己当了‘玉’镯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向家人讲了,希望家里再把那块麻地的麻打成麻丝卖钱,借给李贵购买那支猎枪。吴菊英的父亲非常不高兴,板着脸说:哼,那只‘玉’镯是你祖母给你妈的,你妈给了你,你居然把它当了,真是败家子,竟然还有脸回娘家再敲竹篙。

    这话非常难听,这是在饭桌上讲的话,吴菊英知道事情黄了,当下把饭碗一放,碗里的半碗饭尚未扒完就走了,她的眼圈在发红,走出‘门’还听到父亲在数落:陪了‘女’儿,还陪上了不该陪的东西,图哪一条哦?

    李贵在家盼着吴菊英回来,可是吴菊英回来苦着脸,出乎他的意料,问她有什么事不高兴,她一句话也不回答。李贵感觉盼着的事情泡汤了,就干脆走开,这时,吴菊英坐在椅子上捂着脸嚎啕大哭。李贵又转来问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有人欺负了你,如果欺负了你,我就找那个人算账去。吴菊英不停地摇头,李贵明白了意思,说既然没有人欺负你哭么事?吴菊英这才把父亲如何反对她帮助筹款购猎枪的事儿断断续续地讲出来。李贵听了极不舒服,说你再也不要有事没事找娘家,我的事自己解决。吴菊英以为他说的气话,未料他真的争了一口气,第二天就找到吴裔说出想购那把猎枪的苦衷,吴裔有点同情,说我给你想个办法,让你攒足所差的300元钱。

    我已经是穷途末路,哪儿也攒不来300元钱。李贵在他面前摊牌,一副落寞的样子。

    吴裔拿起‘肉’案上那柄砍‘肉’的卷口刀,笑道:算了吧!你跟我干这个,也就是帮工3个月,每天包三餐伙食,每餐都有‘肉’吃,当然每个月给你100元钱,到了3个月不就满了300元,到时候以你购买那支猎枪的费用作抵,再把你现有的200元钱给我,不就成事了?李贵拿过那柄卷口刀,掂量一下,约有半斤多重,并在‘肉’案上试砍一会儿,说这活儿我能干,只是你的工钱是不是出得太低?吴裔立即变脸:如果你不想干,我还不勉强,其实我又不缺人,这事我一个人干得了。

    既然这么说,我只好按你的意思来。李贵是个爽快人,当即表态:从现在起我就给你帮工。

    吴裔没有食言,3个月满后,向李贵要了200元钱就把那支猎枪给了他。

    李贵扛回猎枪的那天,妻子临产了,夕阳摇金时刻,生下了一对双胞胎,还是龙凤胎呢,男婴先临盆,自然成了‘女’婴的哥哥,李贵非常高兴,第二天就上山打了一只野‘鸡’煨汤犒劳妻子。听说产‘妇’吃猪蹄煨板栗可以发‘奶’,他没钱买猪蹄和栗树,仍旧扛着猎枪上山打野物,有兔、麂、獾、刺猬等,他每天猎取了,就拿到街上出售,这样‘弄’些钱,购买想买的东西。譬如猪蹄和板栗他都买回来了,妻子吃过这两样东西烹饪的膳食,也许起了作用,‘奶’子着实膨胀大了,‘奶’水特别丰沛,足以满足两个婴孩的需求。两个婴孩男婴叫李雄兵,‘女’婴叫李茹华,都是吴菊英取的名,她希望男婴将来孔武有力,‘女’婴将来貌美如‘花’,她把这种愿望寄托在两个孩子的名字上,颇为自信而高兴。

    得了孙的李富升格为爷爷,不再反对儿子持猎枪上山打野物,没有野物卖钱,李贵小家庭的日子便不好过,李富的名字有个“富”,不过是徒有其名,是对富裕生活的一种向往,他其实非常穷,现在两个孙子要‘花’钱,他在经济上搭救不了,便把李贵的那支猎枪作为生财的寄托,可是眼下李贵不行了,经常持猎枪上山一整天,什么也没有猎取,傍晚回家两手空空的,令李富看得发愁,他禁不住问儿子是么原因,李贵说,还用问?附近山上的野兽,包括野兽的崽子都几乎被我打尽了,老爹,看来要失业了哦!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三章 捕杀飞禽
    &bp;&bp;&bp;&bp;你得想想办法。李富急出一句话来,脑子里也是一片空白,他也根本没有一个可供儿子参考的办法。晚上上‘床’,枕头塞得高高的,总是睡不着,总是想着白天与儿子说过的话,想出一个怎么的办法才能帮助儿子呢?他围绕那支猎枪在考虑,集中意念,忽然从外面传来夜莺的叫声,打扰了他的意念,然而这叫声触发了他的灵感,一个可以帮助儿子的好办法想出来了,他高兴得叫起来,边叫边拍被子,竟把睡在身边的老伴吵醒了,老伴还没有明白过来,就问:老李呀,你叫什么?半夜三更的。

    我想出了一个好办法。李富正要说出来,又听到夜莺的叫声,他说我得感谢夜莺,要不是它提醒我,我还在搜索枯肠呢!老伴听起来还是莫名其妙的,便说:你不要讲了,有话明天说。

    第二天,老伴没有再问,李富也没有说,一清早起来,就跑到儿子面前讲,我想出了可以帮你的一个好办法。

    老爸,什么好办法快说呀。

    现在四条‘腿’的野物基本打尽了,再打两条‘腿’的,也就是说地上跑的打尽了,再打天上飞的。

    听了这话,李贵明白了,你是说打天上飞的鸟。

    对呀!就是。李富说得起劲。

    李贵挪动着眼珠,边想边说,老爹你说打鸟的办法,我不是没有想过,除了打野‘鸡’、斑鸠、鹧鸪一类的鸟,有人吃还能卖出价钱来,其它的鸟,诸如麻雀、鸲鹆之类就没人吃,也不习惯吃,就是猎取再多也枉然。再说也不可能天天有野‘鸡’、斑鸠、鹧鸪一类的鸟碰到我枪口上来。

    李富见儿子的积极‘性’不高,仍旧忧虑重重。他说不可以变化一下吗?

    李贵问怎样个变法,李富说有办法,其实他想出了一个点子,只是现在不想讲出来,但该讲的话他还是讲了,他说,你就算打麻雀,都保管有人吃。李贵说,好吧,我今天就去打些麻雀来,看有没有人吃。这时李贵的脑子里满是密密麻麻的在稻田里在禾场上翔聚觅食的麻雀,他似乎听见它们叽叽喳喳,乃至翅膀扯动的声音,还有其它的小鸟,他不再想象,只想象着打麻雀什么的很容易,譬如说,藏在野外麻雀成群的某一处,突然拿一颗石头扔去,麻雀们会成团地惊飞,在它们起翅离开地面之际,趁机扣动扳机,放一铳,那从乌黑铳管里‘射’出来的一团子弹,在空中旋即扩充为圆锥状,并夹带着一点火星,会雨点般击打在麻雀们身上。如果手气好,一铳会打死数十只麻雀。

    李富很有把握地说,你去打,把打来的麻雀‘交’给我,我帮着卖。李贵知道李富不是开玩笑,他也认真起来,走进房内把猎枪拿出来,这猎枪在当地也叫铳,是筑‘药’放子弹的铳。现在他坐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包黑‘色’的东西,打开,小心翼翼地在铳管里筑‘药’上子弹。

    此刻,房子里传来小孩的哭声,李贵是‘挺’疼爱孩子的,他忙放下活计,走进房内,看见哭的是儿子,儿子双手捂脸眼泪直流。妻子正坐在一旁,小‘女’儿把头埋进她怀里巴咭巴咭地吃‘奶’。她对李贵说,孩子大了,这‘奶’不够吃,刚才吃过‘奶’的儿子,我把他推开,让他的妹妹吃,他便嚎啕大哭,怪谁呢?听到这里,李贵感觉有一份不可推卸的沉重责任,那就是要迅速攒钱,购‘奶’粉什么的,添补两个孩子的‘奶’水不足。他本能地蹲下身子,抱起还在哭鼻子的李雄兵,说乖孩子,不要哭了,爸爸,今天去打猎攒钱给你买好吃的。

    我要吃糖果果。李雄兵果然就不哭了。李贵抱着他呵护一阵,又放下来,李雄兵不肯,伸开双手还要抱。李贵说,爸爸要上山打猎,要是就这么呆在家里,就没有办法打猎,也没有办法上街给你买糖果果。

    看你会哄。吴菊英‘奶’完了茹华,冲着李贵说一句话,就去忙家务活。李贵只当没有听见,哄好了孩子,便扛起那筑了‘药’上了子弹的猎枪跨出大‘门’,沿着一条绳索样甩向屋后山林的村道走去。

    再说李富,断定儿子上山顶多只能打些飞鸟回来,如果不配合他,将无济于事。随后,李富按早已想出的办法行事,上街卖了一只烤炉、一只平底锅、一只茶壶,一只大钵,把这些东西用一只蛇皮袋装好,背在身上,回到儿子家‘门’前的场子上,随即挑一担水放在旁边,又‘弄’些干柴来烧炉子,火起来了,就着盛水的木桶将那只茶壶兑满水放在炉子上煮,火苗儿扑哧扑哧地笑,他心里却笑不起来,不知儿子这回能打多少鸟回来。打鸟回来与这何干?围拢来看的几个孩子都不清楚,只看他搭起架子烧水,好玩。

    这是黄昏,照说李贵无论打了多少猎物,也该回了,就是连一只小鸟都没有猎取,也照样该回了。可是他没有回,水已经烧开了,他把壶挈下来放着,也没有再添柴,便绕至屋角看李贵从山上下来没有?果然从山上下来一个人,他扛着猎枪,猎枪的前杆后柄分别挂着一串鸟雀什么的,他正是李贵。李富兴奋得叫起来,儿子,你真行!李贵走近他说:老爸,我打了这多鸟不知有什么作用喽!

    作用大着呢,你跟我来。李富说着,便回到搭架子烧水的场子里。李贵走过去,拿下猎枪上的两串垂着头的死鸟扔在地上,也有的鸟只是伤了一条‘腿’或一只翅膀,正在地上搏动着,李贵用脚一踢,它便惊恐地叫。这些死了的或还活着的可怜的鸟们,有画眉、燕雀、麻雀,李贵都还叫得出名来,有的就叫不出名来,问李富也不知道。李富从串绳上解下一只伤了一条‘腿’的‘花’翅膀活鸟,对李贵说:我要把这些鸟当‘鸡’一样放在开水中一烫搴了‘毛’,然后烤成熟食,送到大街上,一定有人买。

    哦!老爸是想做烧烤生意。李贵茅塞顿开,‘阴’郁不开的脸上陡现笑容,他又要过李富手里那只唧唧叫的活鸟,挈起一壶开水朝一只空着的大钵里兑,直到开水满了,才止。

    这时,他将手里的活鸟投入那钵里,很快就被烫死了,临死它挣扎着,不停地搏动,‘弄’得水‘花’溅起,只几下,它便不动了,那烫死的样子很惨,整个尸体浮在冒着热气的水面上,那缀在头上的一颗米粒大的眼睛尚未闭合,已变成毫无光泽的米黄,像一砣未擦掉的眼屎,感到有些恶心的李贵把目光从那只烫鸟的尸体上移开。
正文 第一百四十四章 盯上目标
    &bp;&bp;&bp;&bp;李富又拿来两只死鸟在那大钵里烫,烫了一阵,然后把三只一齐抓起来,果然像搴‘鸡’‘毛’一样把它们搴干净,可每一只都是一丁点儿‘肉’,大的不超过三两,小的才二两左右。他将几只鸟搴着‘毛’,有的毳‘毛’摘不干净,就用一只火剪把它夹起来放在炉火上一烧,发出嚓嚓的细碎的响声,空气中霎时飘逸着烤‘肉’的味道。一看,烧干净了,李富就叫李贵从房里拿出砧板和菜刀。李贵正在添火,听了李富的吩咐,就停下手头的活,走到‘门’边,喊出妻子,拿出该拿的东西,还让她拿出一缸子盐来。

    一会儿,吴菊英把东西都拿来了,看这么多鸟,一只只骞成光秃秃的‘肉’砣儿,再看炉火什么的,便明白了一半,公公和丈夫要烤鸟‘肉’吃,其实主要是用来烤鸟‘肉’做生意买卖,赚钱营生。她正要说,打这么多鸟烤着吃也吃不完哟。便听到两个孩子在房里哭,她赶快返回,把他们抱出来,左右手一边一个,两个孩子长得‘肉’墩墩的‘挺’结实,而且活泼可爱。都有三岁多了,会走路了,也没有扎‘奶’,虽然‘奶’水不多,两个小孩常常习惯‘性’地跪在她面前,各抱一个‘奶’头“巴咭巴咭”地嘬,嘬得‘挺’疼的,因为现在他们长出了‘乳’牙。尢其是李雄兵特别顽皮,边嘬‘奶’还边用手抓挠妈妈的腋肢窝,有时‘弄’得她痒痒的,妈妈就用力推开他,他便呜呜地哭,每当这种时候,小妹李茹华还在妈妈怀里嘬‘奶’,很轻柔地嘬。由于孩子的食量大了,这‘奶’水就根本不能饱肚子,可以说已由原来的主食变成了现在的副食,家里每餐主要是喂饭。

    吴菊英把孩子放在院子里,李雄兵还记得爸爸说过买糖果他吃的话,便找他要糖果,扯着他的衣襟稚气地拖着哭腔说:我要吃糖果。李贵便改口:明天买。李雄兵似乎感觉到爸爸在哄他,便犟着叫嚷:我今天要吃。还是爷爷会哄孩子,把刚烤熟的一砣香喷喷的鸟‘肉’,用一根竹签‘插’着递给他:吃,这个好吃。李贵接过来塞进嘴里咀嚼着,‘挺’有味道。他便抬起手把脸上的泪水一揩,再也不闹了。

    当晚,几个孩子看那烤得黄爽爽的喷香的鸟‘肉’,涎水都要流出来了。李富见他们不走,就用驱赶的语气说,快叫你们的大人拿钱来买,每只鸟三五元不等。小孩们从李富的眼神中看出他不可能免费施舍,便一一作鸟兽散。李贵还在忙碌着,搴鸟‘毛’,添柴火,哪儿用得着他干活,就填补上去。

    一股烧烤香味,也令吴菊英有所感触,她问正在咀嚼鸟‘肉’的孩子:好吃不?李雄兵不答话,只点头。这时,李茹华也闹着要吃鸟‘肉’,吴菊英便向正在烤鸟‘肉’的李富要了一块塞给她,她不再闹,可吃了一会儿,她又哭起来,咧开嘴,丢开只吃了一半的那块鸟‘肉’,手指舌头,舌头冒出血来,吴菊英明白了,李茹华因为太馋,竟咬着了舌头。吴菊英只好呵护她,直到止住了哭声。

    这会儿,李富又吩咐她搬一张桌子来,打一斤酒来,还炒一盘‘花’生,他和儿子李贵在这儿独斟慢酌,津津有味地分享烧烤的鸟‘肉’。他说,我们要先尝尝,看这烧烤的鸟‘肉’味道如何,如果味道好,准能卖出好价钱。李富吃着,确实感觉爽口酥脆,他鼻尖上还沁出了一粒粒汗珠,很有‘精’神地说,好样的,我明天把这鸟‘肉’烧烤摊摆到街上去,一定能卖出好价钱。他又望着李贵,加重语气:你照样去打鸟,打的鸟越多,我们就会赚更多的钱。

    李贵得到父亲赞赏,也认定这烧烤的鸟‘肉’能够卖出好价钱,所以也就热衷于干这种事。次日清早,他看父亲挑着鸟‘肉’烧烤炉子什么的沿着弯弯曲曲的路径上街去了,而他拿起猎枪绕过村房又钻进山林。清早鸟儿啁啾的叫声十分悦耳,这正好给他准备了猎取的目标。忽然他发现一只灰翅膀鸟歇在一株刺槐树上,边叫边翘动尾巴。一会儿飞到另一棵树叶稠密的香樟树上,整个身子隐藏在其间,他正揣摩找个怎样的方位才能击中那只鸟。眼朝旁边一挪,竟瞥见刺槐树上另一端缀着一只鸟巢,那鸟巢是草丝和藤条织成的,还比较‘精’致,看上去像个圆球,顶部和底部是密封的,只是腰围的一端有个小‘洞’,刚好够一只鸟出入。这鸟巢还被鸟使用么?他便绕过去仔细看,人矮了,看不见上头,便跳起来看,还是看不见。于是他将猎枪放下,爬上刺槐伸手拉那个有鸟巢的野枝,野枝在颤动,未料惊动了鸟巢里的雏鸟,不知里面有几只,反正有两只争相伸长脖子,上面还长出了些白‘色’绒‘毛’,它们张开漏斗似的尖喙呷呷地叫着,以为妈妈送食来了。凭李贵的经验鸟妈妈必然会来照顾它们的孩子,这个念头尚未掠过,头顶上忽然盘旋着一只灰翅膀鸟,它惊恐而急促地发出叫声,那意思是让李贵不要动它巢里的孩子。李贵果然就从刺槐树上下来了,就他来讲,并非放弃,是想拿起猎枪收拾灰翅膀鸟,然后再将这雏鸟连窝端掉。可是他端起猎枪,那瞄准的准星总对不准那只灰翅膀鸟,因为它总不停歇,总是不停地飞翔俯冲,像光线一样闪动,他无法下手,便背着枪悄然走开,在离那棵刺槐20多米远的地方潜伏下来,已经看不见那棵刺槐,它被其它的杂木遮住了。那只灰翅膀鸟也没有再叫,林子里又复归于寂静。

    李贵靠着一棵松树待了一会儿,又考虑如何在那鸟不经意的时候将它‘射’杀。要这样,就不能暴‘露’出目标,否则,鸟会惊飞。于是他猫着腰缓步朝那丛生着刺槐树的林间走去,近了刺槐树他匍匐着前进,来到一棵正好遮住了身子的楮树下,他悄悄地观察那棵刺槐树上的鸟巢,没有动静。到底那只灰翅膀鸟在巢中,还是在巢外,他不能下结论。脑子里只有这么一个概念,无论在巢中,还是在巢外,它迟早会再次出现在鸟巢的出入口,或从巢里飞出,或从巢外飞入。他感觉这个分析不错,便将猎枪架在楮树旁逸的枝杈,稍作倾斜,那枪口正对准刺槐树上的鸟巢。他静候了半晌,还不见那只灰翅膀鸟出现,有些耐不住‘性’子了,他下意识地想:要是‘射’杀不了那只灰翅膀鸟,也要将它的雏鸟从巢‘穴’中掏走,既然来了,就决不空趟。
正文 第一百四十五章 悔之已晚
    &bp;&bp;&bp;&bp;忽然,嗖的一声,像一阵淅沥的风扫来。他定睛看时,那灰翅膀鸟不知从哪儿飞来了,正用双爪对抱鸟巢,嘴里衔着一只白‘色’的‘肉’虫,里面的雏鸟非常有感应,竟从巢口争先恐后地伸出了三颗头,都张开嫩黄的尖喙,呷呷地叫着,像是对鸟妈妈说:我要吃,我要吃。

    李贵趁机扣动扳机,砰的一声,那早已瞄准目标的猎枪迸‘射’出一团火‘花’,可怜那灰翅膀鸟尚未将口中食喂给任何一只嗷嗷待哺的雏鸟,就遭遇不测,饮弹坠落于那棵刺槐树下,那鸟巢也被击中,破败的枯枝草丝,沿着疾驰的子弹在林子里作爆裂状飞扬。

    枪声止了,李贵便去拾战利品。他来到那棵刺槐树下,拾起那只死去的灰翅膀鸟,有一粒子弹从它的肚腹‘射’入,从背部出来,留下了一个小指大的孔眼,正在汩汩流血。他拾起来掂量着,自语道:去了‘毛’,有二两吧,‘弄’几块烤鸟‘肉’不成问题。他不经意地走一步,脚下是一层枯叶,蓦地听到呷呷的叫声,是一只从鸟巢上掉下来的雏鸟,正伴着他的脚尖朝上咧开嫩黄嘴儿,许是它听到踩动枯叶的响声,以为妈妈送食来了,才这般振奋进食的‘欲’望。李贵瞅了它一眼,它张开的嘴儿好久还没有合上,里面一片殷红。这时,李贵从衣眼里掏出一根成卷儿的细长铁丝,找个头,像根针一样,从灰翅膀鸟的伤口穿过去。然后又捡起尚未长‘毛’的一个‘肉’团似的雏鸟,那雏鸟又张开嘴儿,以为妈妈给它喂食,孰料,一根铁丝从它屁股里穿进去从嘴里出来,可怜那雏鸟瞬间就殒命了,赤条条地横陈在那根铁丝上,成了它妈妈尸体的邻居。

    李贵抬头看刺槐树上的鸟巢只有半个了,空‘荡’‘荡’的,上面也没有一只雏鸟。他感觉还有两只雏鸟也掉下来了,便弯着腰朝下细看,看见一丛荆刺上挂着半片鸟蛋壳,像在颤动。他跨前一步,从荆棘的缝隙里看到一只雏鸟掉在荆棘的根部,便伸手把它抓起来,雏鸟开始也是张开嘴呷呷地叫,也以为是鸟妈妈喂食来了,可是此刻在李贵的眼里,它是一味可以制作烧烤的原料,像开始那只一样,他用铁丝把它串起来了,所不同的是,那铁丝是从嘴里穿过去的,不是从屁股里出来,而是从它的腹部出来,这是用力过猛所致。这雏鸟的一个动作定格在他的印象中挥之不去,那便是他把铁丝‘插’进它嘴里之初,它还以为是好吃的,把嘴张得老大,连那伸得够长的橙黄‘色’喉管都看得一清二楚。它就要成为鸟‘肉’烧烤了,将现出一种食品喷香而‘诱’人的嫩黄,有的部位还带点糊味儿。李贵这么想象着,越发‘激’起了猎鸟的兴致。

    在李贵的感觉中,还有一只雏鸟落下来了。他又四下里寻找,在荆棘丛中走过来绕过去什么也没有发现,便在距离刺槐树附近10米远的地方查看,发现在他‘射’杀灰翅膀鸟对面八米远的一丛灌木上摊着一只雏鸟,他欣喜地走过去细瞧,那雏鸟的嘴巴还在翕动,已是奄奄一息了。它的眼睛已经闭合,快死了。估计这只雏鸟是被中弹的鸟妈妈碰飞这么远的。李贵抓起它,拿起铁丝照样穿过它的嘴巴,铁丝头正好从它的屁股眼里出来。他掰开它的嘴巴时,发现它的喉咙里还有一只未咽下去的长条虫儿。这可是鸟妈妈给这鸟孩子喂的呀,可惜这鸟孩子尚未吃进去,就呜呼哀哉了。

    自此,李贵不断地打鸟‘交’给李富制作烧烤,那蘸上胡椒粉、辣椒面等佐料的烧烤香喷喷的,还着实能够维持恒久的卖点,这已成为李贵家不错的经济来源。可是后来李贵不再干这种营生,那是因为他两个孩子9岁的时候双双患上了一种怪病,在乡村医院检查不出来,送到县城医院检查,依然是昏昏‘欲’睡、‘精’神萎靡不振,浑身烧得发烫的两个孩子被确诊为患上了禽流感,当时就隔离起来。一位套着白大褂戴口罩的医生问李贵,你这两个孩子是不是经常跟鸟打‘交’道或吃过带有病菌的鸟‘肉’呢?李贵站在隔离窗口,转过身愣了一阵才回答:这话说起来‘挺’不好意思,我家有个飞禽野味烧烤摊,长年在街上做这种生意。自然我的两个孩子也经常吃鸟‘肉’烧烤。李贵也戴着口罩,说话时口罩也在动,就像里面一条虫子在爬。他的话还没有说完,那医生就握着拳头晃动,很坚定地说:就是这个原因,你现在赶快停止买卖飞禽野味烧烤。

    两个孩子一发病,我就停了那种生意。李贵如实讲。

    你最初怎么知道孩子发病与吃了鸟‘肉’烧烤有关?医生又问。

    两个孩子都发出怪异的声音,像凄惨的鸟叫,我就估‘摸’着孩子发病与吃鸟‘肉’烧烤有关。李贵一边说,一边蹙眉在大厅里绕圈子,见医生走开,便跟上去问:唉,我那两个孩子你们要尽力救治哦!医生回过头:我们能不尽力么?不过,能不能治好,就要看天意了。言毕,医生背着手走了。李贵想听这句话,又害怕听这句话,这句话再说严重一点,就是你那两个患了禽流感的孩子被隔离起来,已是‘性’命难保。

    也许是压力过大,李贵感到极度疲惫,眼睛一眨一眨的,现出瞌睡状,但这儿是空‘荡’‘荡’的大厅,哪里是睡的地方,就是可以睡,他又哪里能够睡得下,焦躁不安的他似乎听到怪异的鸟叫声,又像是在声讨他:你这个猎鸟的家伙,一定不得好死。现今我们众鸟的灵魂集结起来复仇,先从你两个孩子下手,要活活地啄死他们,让你成为孤老,活着比死了都难受。李贵意识到了什么,不由自主地说:不能!我再也不能打鸟了,你们就不能够原谅我两个孩子么?

    你现在后悔已经晚了。你想一想,多少只鸟儿在你那支猎枪下丧生?就你本人都死有余辜哦!这声音仿佛一直在耳际萦绕。
正文 第一百四十六章 拜见道人
    &bp;&bp;&bp;&bp;这会儿,吴菊英也来到了大厅,她拎着一网兜新鲜水果,往隔离窗口一推,对里面一位浑身穿白的医生说:请你把这水果带进去给我两个孩子吃。那医生说:不必要,在隔离期间,病人吃什么都有安排。吴菊英只好把一网兜水果拿下来。非常焦虑地盯着窗口里面,但看不到她的两个孩子。她又对窗口里的当班医生说:能不能把我的两个孩子叫出来,让我看看呢?

    不行!医生背着手回答。

    我从窗口往里看,只要我的两个孩子出现在我的视线中就行了。吴菊英很执著地央求。

    唉!你怎么说不清楚。医生转过身对吴菊英说:这里是隔离区你懂不懂?要见,必须经过领导同意,要换衣服、戴口罩。吴菊英正想去找领导,却见正在大厅里绕圈子的李贵自言自语地说些怪异的话,什么死鸟的冤魂正缠着两个孩子。吴菊英双眉紧蹙,考虑是不是李贵猎杀了太多鸟儿,而连累两个孩子患上了孽障病?这时,她拎着一网兜水果向李贵道个别,就自个儿出了大厅,穿过人群熙来攘往的闹市,径直朝城隍街走去。可是到了城隍街,问了许多人,都说这里以前有个城隍庙,迁走了,迁到哪儿去了也不知道。问年轻人问不出所以然,便打算问一个抱孙儿的婆婆,那婆婆的额头像松果球,很多皱纹,可一双眼睛却明亮,使人感觉她很‘精’明。吴菊英走近她客套地说:老人家,我向你打听一个事。那婆婆把孙儿放在地上,转过身说:什么事?

    我问你,这条城隍街以前的城隍庙搬迁到哪里去了?

    搬到城南的山坡上去了,你怎么不知道呢?

    我没有到那儿去过,所以不知道。

    吴菊英对那婆婆甚是感‘激’,又发现她的孙儿两眼不眨地看着她网兜里的水果,便拿出两个苹果来,递给那婆婆,给你孙儿吃吧!

    唉,不用!那婆婆讲客气,牵着孙儿要走,孙儿不肯,说‘奶’‘奶’我要吃苹果。那婆婆没有接苹果,吴菊英就给了那孙儿。

    谢谢你呀!那婆婆望着吴菊英说。

    老人家,应该我来谢你,你把城隍庙的地址告诉我了。

    吴菊英离开城隍街,来到城南的一条街道,朝前面不远的一列山脉望去,但山上星罗棋布样地坐落许多房子,还不知哪幢房子是城隍庙。她便问陌生行人,大都不知道,还说我不是这里人,你去问其他人吧。吴菊英有些失望,但她并不放弃,看到一个‘门’店前围了许多人,也有一个拐杖的老婆婆,见了这个老婆婆,她便想起城隍街的老婆婆,自然就增加了一份信任感。吴菊英凑过去,还从网兜里掏出一个苹果递给她:老人家,这个很甜,你尝尝吧!老婆婆瞅了她一眼,没有接苹果,只说我牙齿不行。正要拐杖走时,又过来头问她:这位后生,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有一件事,是这样的,我问了许多人都不知城隍庙在哪儿,不知你知道不知道,要是知道,请你告诉我。

    哦!老婆婆把拐杖在地上叩了一下,然后又扬起拐杖朝那个人堆里一指:你看那个穿着长袍,头上挽着发髻的人就是林道长,他正在给人讲道呢,待他讲完了,再去问他不就清楚了?吴菊英上前一步,把手里的苹果硬朝老婆婆手里塞:谢谢你。老婆婆还是重复那句话:我牙齿不行,你留给自己吃吧!

    那就谢谢你。吴菊英把那个苹果放回网兜,走近人堆,成为其中的一员,把注意力集中到讲道的林道人身上。林道人丰神俊朗,面目和善,正在向众人传授《‘玉’历宝钞》中的善知识,他正在称赞德行极佳的淡痴行者,还讲了些因果报应的事例。当下吴菊英听得‘激’动,从人缝里钻出,还揣着一网兜苹果,之后双膝跪在林道人面前,大家都莫名其妙,谓这‘妇’人如何这般。吴菊英口口声声称:请林道长为我孩儿解过。林道长说:你起来讲吧,你孩儿有什么过?吴菊英站起来,将一网兜苹果递给他:林道长,我没有什么谢你。林道长接过礼物又放下,冲着她讲:有什么事说吧?吴菊英的声音骤然变得悲戚:我的两个孩子因长期吃鸟雀烧烤,患了禽流感,还有没有救哦?林道长。林道长一捋黑髯,对众人说:这就是报应。

    林道长,我知道是报应。我只问你两个孩子还有没有救?

    很难说。

    林道长拎起那一网兜苹果,掏出来,朝闻道者逐一发放,最后发完了,连他自己都没有。吴菊英说:我是把苹果送给你吃的。

    你不是相信因果吗?送给别人吃比送给我吃更好,对别人好就是对自己好。林道长把空网兜捏在手里,说你两个孩子患了禽流感,首先应该忏悔,忏悔还要行动。

    林道长,你教个方法,要以怎样的行动来忏悔?吴菊英焦虑万分,说我的两个孩子现在已经被医院隔离,就是要忏悔,也没有机会。

    你是孩子的母亲,可以代孩子忏悔。一些围观者正在吃林道长分放的苹果,由于是吴菊英送来的,围观者对她也流‘露’出一份感‘激’,他们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林道长,你就教给这‘妇’人替孩子忏悔的办法吧!

    好!我会教给她的,不过事未成功之前,我只能对她‘私’下讲,要她照着办就行。当下林道人走近吴菊英,把手掌弯成筒状,凑近她的耳朵用气流说了一通话,吴菊英直点头,末了说:林道长,我会照办,多谢了。吴菊英就此离开,直回到村里,找了十个篾工,让他们在一天之内各做10个鸟窝,每个5元,由她付钱。到了第二天,100个鸟窝做齐了,吴菊英也付了钱;又请10个童子,每人付费5元,分别将各自的10个鸟窝安扎在山林中的大树上。这个过程又‘花’了一天工夫,吴菊英先后由10个童子领着到山上逐一检查,一个不误。10个童子获取报酬出了山,吴菊英跪在李贵曾猎杀过灰翅膀鸟的刺槐树下,时而朝那上面已经残破的半个鸟巢看,时而又朝新安扎在上面的一只篾制的鸟窝瞧,口里默默念道:天神、地神、山神、树神、草神、鸟神,你们可要做证啦,我在替猎鸟的丈夫和嗜食鸟‘肉’烧烤的两个孩子悔罪认错,请原谅他们吧!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七章 孽障现前
    &bp;&bp;&bp;&bp;这会儿,吴菊英不停地叩头,希望得到众神,尤其是鸟神的宽恕。一切都显得非常宁静,只有轻微的风丝儿在树林中淅淅沥沥地响,她望着刺槐树的枝杈上挂有两根鸟‘毛’,忽然飘下来一片,经过风丝儿牵引,静静地坠落在她面前。她正盯着它发愣时,隐隐约约听到一阵哭声,是从林外的村庄里传来的。她连忙站起来,跑出林子,听那哭声越来越清晰,有一个男人在嚎哭,她非常熟悉,那是自己男人的声音。她迅速跑出林子,拐过村头,看见屋前许多人像在围看什么,丈夫咆哮般的啼哭还在继续。她挤过去看,一块木板上摊着一具用白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尸体,那正是李雄兵,她的心肺宝贝。她大放悲声就要扑上去,被村里一个头面人物拦住:菊英,这孩子是患禽流感死的,小心传染哦,不要扑上去。吴菊英抬头看,丈夫也只是嚎哭,也根本没有接近孩子的尸体。她便站在那儿,边哭边诉:为什么我请人织了100个鸟窝安扎在树梢上,向鸟神忏悔,还不能赎回我儿‘性’命?她反复念叨几遍,还说这忏悔的行为也是徒劳哦。忽然,那个她面熟的林道人过来低声说:这位大嫂,你有所不知,要是你没有请人织鸟窝安扎在树梢上,你家的孽障或许一点也不能减免。菊英止住了哭声,定睛看着林道人,言下之意是此话怎讲?林道人会意地说:要是那样,你‘女’儿的‘性’命也难保哦!现在你‘女’儿的‘性’命保住了,也是很不容易的,这是你积了一点‘阴’德的结果。

    此刻,村人又将李雄兵的尸体抬至山麓,放在大堆柴草之中,头面人物点燃火苗,忽然火苗飞窜,腾起熊熊烈焰。头面人物对哭哭啼啼赶来的李贵夫‘妇’说:患禽流感死去的人不能土葬,以免细菌传染,这是上面的要求,请二位原谅!李贵点头,表示理解。吴菊英不再关心这个,只是泪如泉涌,走近李贵悄声问道:茹华么样?李贵抹一把眼泪说:茹华已经脱险了。

    这件事在方圆几里外都传开了,众人传得纷纷扬扬,说李贵因为猎鸟做鸟‘肉’烧烤,让两个孩子都患上了禽流感。这话当然也传到猎人刘端平的耳里,他感觉自己经常打猎,没少打过鸟,莫非也造下了深重罪孽?他恐慌又冷静,悄然燃起一堆火,将猎枪扔进火里烧毁了,但枪杆子烧不化,便让它冷却后,拿到铁匠铺里,请铁匠将它打制成镰刀什么的农具,从此老实务农。可是有一次割稻,竟不慎割伤了自己的一只膝盖,鲜血冒涌,顺着‘腿’杆子从足踝到足跟,连稻田也留下了一滩殷红印子。李贵负痛找医师包扎,却许久不见好,总是化脓、发痒,伤口不能愈合。后来一次到医院换‘药’,走得慢,还拐一根拐杖,途经一道陡坡不慎滑倒,却又被一个土坷垃碰破了伤口,‘弄’得脓血淋漓。这时,来了一位僧人,边念阿弥陀佛,边扶他起来。刘端平有些感恩,便对僧人讲出自己被割伤的经过,还问怎么一直在治疗,却一直不见好。僧人仔细看了他的面目气‘色’,然后说:你这是孽障病,难得好,但并不是完全不能好。刘端平苦着脸问:我这是造了哪‘门’子业?僧人笑道:这是你自作自受!

    此话咋讲?刘端平看着僧人。

    阿弥陀佛!僧人说了一个缘由:你这是好事。

    这更把刘端平‘弄’糊‘弄’了:难道我这膝盖溃烂是好事?

    当然是好事。僧人说:要不是你戒杀了,还有更严重的灾厄在后头等着你,甚至生命都难保哦!现在这个伤口虽然溃烂了,还不至于危及你的生命。你想,你曾经猎杀了那么多野生动物,有地上跑的,有天上飞的,它们死时的怨气,有一部分转化成你的孽障。眼下看起来是伤口溃烂,其实是孽障现前,这孽障病是难以治愈的。

    听了这些话,刘端平打了个寒噤:那怎么得了?不能痊愈。

    当然有一个办法,可以减轻孽障。

    请高僧开示,有什么办法?

    僧人搀扶着刘端平从陡坡走至缓坡,说我讲出来你能够做到么?

    只要伤口能够痊愈,什么事儿做不到?

    那好!我就点拨你,第一,从今天开始就要完全戒杀,不单纯是不猎杀动物,连虫子也不能杀;第二,要多放生,以减轻自己的杀业;第三,你放生的动物,如鸟、蛇和青蛙什么的,从此以后不要再去吃它们。这三条能够坚持下来,保管不出三个月,这伤口就会痊愈。不过,你要是好了疮疤忘了痛,今后继续犯杀业,那么,孽障病又会复发。

    一定能够做到。刘端平把一条健康无疾的‘腿’跪下来,要拜谢僧人,可是一眨眼,僧人就不见了。此后,他按僧人开示,戒杀放生,果然未及三个月,溃烂的伤口便结痂痊愈。

    再说李贵也金盆洗手不干打猎营生了,可生活的压力向哪里释放?他想到只有跟吴裔学屠宰,才能嫌些钱养家糊口。这个想法让他很快就找到了吴裔,吴裔在集贸市场的第三个摊位卖‘肉’,手上油乎乎的,脸上油光光的,还有点泛红。他那灯泡样有点鼓凸的眼睛只注视着‘肉’摊上待价而沽的猪‘肉’和‘潮’水般涌来涌去并作短暂浏览的顾客。这会儿李贵来了,他以为李贵是来买‘肉’的,问了才知有其它事找他,他不怎么感兴趣,让李贵等了许久,做完几笔生意,顾客又散开了,吴裔便有点时间上的空档,这才想起李贵还站在‘肉’摊前,再问李贵有什么具体事。李贵说,我失业了,再也不打猎了,不打猎的原因你是知道的。吴裔漫不经心地听着,也不作答,将一双油手在案角的擦布上一揩,从案板底下的篾篓里掏出两支烟,一支递给李贵,李贵手一晃,说不会,也立即意识到自己失礼了,既然找吴裔拜师学屠宰,为什么连一盒香烟都不给他买,你,你有诚意吗?他暗里责备自己,且将惭愧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吴裔把那支香烟又放回篾篓的烟盒中,将另一支点燃,深深地吸一口,然后鼻孔里就飘出淡淡的烟雾,烟雾笼罩的吴裔显出几分朦胧与神秘,他望着李贵问:你不打猎了,今后干什么呀?

    吴裔,我也想干屠宰这一行,拜你为师,行不行?李贵直奔主题。

    两个指头掐着烟蒂的吴裔突然发出一阵干笑,说你李贵不是要和我抢行吗?打猎的那一行让你抢走了,又来抢屠宰这一行,不成,不成。吴裔侧身对着他,又深深地吸一口烟,一丝烟雾又从鼻孔中飘出。他说:李贵你干其它职业不行吗?

    干其它的没有基础。李贵见一个顾客来了,把说到嘴边的话又缩了回去。那个顾客浏览了一下就走了,这会儿又来了一个又走了,吴裔问来浏览的顾客要什么‘肉’,他们的目光在‘肉’案上睃视了一下,大都摇摇头。
正文 第一百四十八章 女孩进城
    &bp;&bp;&bp;&bp;吴裔将腰腑‘肉’上的血迹用刀割开扔了,他揣度,再不会影响鲜‘肉’的‘色’泽吧!因为有几个顾客看着那‘肉’上乌黑的血迹,神‘色’骤变,这可让吴裔看出来了,尽管他们都是悄没声儿地浏览。到第三个顾客来时,未及数十秒钟就转到另一个‘肉’摊前购‘肉’,吴裔暗地生气,又不能拿陌生顾客生气,他便左思右想:李贵该走不走,莫非是他站在这儿挡住了财路?于是吴裔横眉立目:李贵,有什么话说了快走,你站在这里是不是影响了我的生意?你看,刚才那几个顾客来,一笔生意都没有做。

    照你这么说,是我影响了你的生意?

    生意本来就不好,再加上你还挡在前面,你想想就更遭糕了。

    吴裔的鼻孔里又吐出一丝丝烟雾,缭绕着他一脸横‘肉’,他扔掉烟蒂,盯着李贵:你还想学屠宰卖‘肉’,你是看见了的,根本就没有几多生意,我都打算洗手不干了。这并不是吴裔的真话,李贵听得出来,他说:我暂时不学屠宰,先跟你拖灰,也就是先帮你跑‘腿’,每日帮你运送些猪‘肉’来卖,你愿意几时教艺给我都行!吴裔每天正是缺人手运货,听他这么一说,暗自高兴,但没有立即表态,又从案板底下‘抽’出一根香烟燃上,边吸边看着李贵:你说的这个事,我可以考虑。你先回去吧,你木桩一样地“钉”在我的‘肉’案前说不准还真的影响了我的生意。李贵见他很唯心,点个头就离开了‘肉’摊。

    李贵未料到次日凌晨,吴裔就在窗外叫他起‘床’,说你不是想学屠宰吗?先帮我送一段时期的‘肉’货,让你熟悉从屠宰生畜到摊位上卖‘肉’,其间存在一个运输的过程。

    行啦!李贵在房内回答,瞬间灯就亮了,这时屋里屋外还是一片漆黑,所以必须开灯。吴裔看他披衣起‘床’,心里也就踏实了,因为多一个人帮忙运输,他不仅轻松些,还能卖出更多的‘肉’,也就能够赚更多的钱。他便朝窗内的李贵说:你到村北头取‘肉’,帮我运到城里你昨天去过的地方。

    有‘交’通工具吗?李贵抢白一句。

    没有,你想办法。吴裔说到这里,就转身走了。

    李贵还有那噎在喉咙里的一句话,尚未说出来,就有些失望地看着他的背影溶入拂晓前尚未宵遁的夜‘色’。他想说的话是——我给你吴裔出力可以,还跟你出钱进货倒有些难度。但现在没有机会说了,他犹豫着是去还是不去?去吧!又没有更好的去处,让他能够赚钱,要是不能赚个钵满盆盈他也不甘心哦!他洗漱一阵就出了‘门’。

    病愈的李茹华正睡在妈妈身边,屋里的灯光让她惊醒了,她抬头一看,爸爸正匆匆出‘门’,便问妈妈,爸爸这么早出去干嘛?妈妈说,还不是为了一家人的生活,还有你要读书,没有钱行吗?

    爸爸赚了钱,我就能够读书?李茹华要问个清楚。

    这时,李贵正走出‘门’口,顺手关了灯,房里又是一片漆黑,但还能看见窗外铅灰‘色’的亮光,仿佛一闪一闪的,让她感到神秘。李茹华已经是二年级的学生了,患禽流感让她休学了,现在大病初愈,应该可以上学,可是这是个穷地方,一般的家庭都难以一次‘性’付清学费,必须等秋收后卖了粮或其它时间赚了钱才能缴清学费。听妈妈这么讲,李茹华非常高兴,再也没有睡意。一会儿天就亮了,她爬起来,又问爸爸到哪里去了,妈妈说,你爸爸跟邻村的吴裔到大街上卖猪‘肉’去了。李茹华记在心里,吃了早饭,她没跟妈妈打招呼,就独自出村,踏上一条弯弯曲曲通向大街的道路。

    她曾跟爷爷上过街,那是卖鸟‘肉’烧烤,所以比较熟悉,就因为禽流感一事,爷爷彻底放弃了鸟‘肉’烧烤营生,虽然年老,但闲不住,现在跟村里一户人家放牛,每月给一点工钱,以添补养老之资。李茹华知道爷爷没有办法帮助她,当然应该去找爸爸。大约走了半个小时,来到一座小镇,小镇到城里有7公里路程,很少有人步行,大都是坐班车,坐班车要钱,可李茹华没有钱,她便步行,按照熟悉的方向,沿着公路又走了一个小时,远处的高楼大厦便魔方样地呈现在眼帘,许多车辆从身边穿梭而过,喇叭声如雷贯耳,她有时一阵惊讶,麻利从道路的中心让到最边沿,还愣一会儿再走,慢慢地她适应了车辆的扰攘声,知道只要靠边走就没事儿。走了一段路,看见两棵毕‘挺’的白杨树后面有一块黑板大的塑牌,像碑,凹形的平面上是黑底衬托的10个朱红大字:“但存方寸地,留与子孙耕”。不知为什么,李茹华站在这儿打了一个寒噤,太阳已升起老高了,突然又‘阴’沉下来,抬头望,碧天中飘着一团遮阳的乌云。

    忽然,一辆汽车的喇叭声驱走了李茹华的闲情,她又迈开步子沿着公路朝城里方向走,一幢幢高楼大厦排列组合而成的繁华街道让她顾盼无暇,商店里除了好吃的,好穿的琳琅满目地摆满货架柜台,另外还有她喜欢的‘花’书包、小人书、削笔刀、擦皮等她很关注的学生用具,她想买,没有钱,便落寞地走出商店,到她曾和爷爷卖鸟‘肉’烧烤的那条熟悉的小街上走走。但这里举目无亲,没有一个熟悉她的人,也没有一个关心她的人,许多圆的、方的、胖的、瘦的陌生面孔也都毫不经意地从她眼前闪过。这时她看到一个和她年龄相当的‘女’孩,头上扎着‘花’翅膀蝴蝶缀饰,随着‘女’孩的走动,它颤动着,像在‘花’卉丰茂处低徊、翱翔,生动而漂亮。李茹华情不自禁地‘摸’一‘摸’自己头上两个羊角辫,那是很不起眼的红蚯蚓一样细软的橡皮筋扎成的,与那小‘女’孩头上的蝴蝶缀饰相比,真是逊‘色’不少。李茹华有些自卑地走出街道,尽管车水马龙,很热闹,她也感到凄清。当然现在她最羡慕的是能够像别的小朋友一样入学读书,为了实现这个愿望,她跑到西街去找给屠夫吴裔务工的爸爸。
正文 第一百四十九章 命丧车祸
    &bp;&bp;&bp;&bp;李茹华来到这座城市,名曰江东城。在城西有一个几千平方米的集贸市场,它是个庞大的矩形,四个边沿都是房屋,东北两面都是三层以上的楼房,一楼都是商铺‘门’面,二三楼也有做商场的,但多为住宅,这片建筑群与繁华的市面对峙,增添了这座城市的内涵与纵深感。而西南两面的外围由于是山麓与河流环拱,又正好被东北两面的建筑物遮住,仿佛遮住了城郊乡野的背景,使走进城区的人平添一份拥挤的感觉。这里大都是清一‘色’的平房,有的作囤货仓库,有的做加工作坊,还有的当然是用于生意买卖。

    李茹华胆量大,问了一个陌生阿姨,才找到集贸市场。集贸市场有三个入口,即东面靠左和中间分别有个大‘门’,北面有个大‘门’,中间有的‘门’面没有封死,也直通集贸市场。李茹华毕竟不熟悉,按陌生阿姨指点,从东面左边大‘门’进入毕直走几米远,朝左拐便是一字排开的鲜‘肉’摊位。李茹华来到第4个摊位,认出屠户吴裔,他满脸油光光的正在给顾客砍‘肉’。李茹华四下搜寻,不见爸爸的踪影,便冲着吴裔叫一声:吴叔,听说我爸爸在这里,怎么不见他?吴裔还不认识李茹华,定睛看她:你是谁?谁又是你爸爸。

    李贵是我爸爸。

    唉!你这个小鬼,还岔么事?你爸爸到外面拖‘肉’来卖,要几个钟头才来。吴裔边说边给人砍‘肉’、称秤,配上‘肉’搭头,然后算账收钱,却没工夫看他处。

    李茹华退至‘肉’摊外徉徜着,目光不时朝‘肉’摊处盯看,巴望贩‘肉’的爸爸早些出现,可过了两个多小时仍然没有出现。她等得耐不住‘性’了,肚子也感觉饿,想再去问吴裔,又觉得不必要。便走出集贸市场到街上的店铺进进出出玩一趟,大约半个多小时,她又返回集贸市场,见‘门’面里的生意人有的都端起饭钵在用餐,她揣摩爸爸可能回到了吴裔的摊位,便朝那儿走去,走近吴裔却没有看见爸爸,正要问吴裔,突然被人拦腰抱起来,并且有一个熟悉声音:茹华,你怎么到这里来了?接着是一个熟悉的面孔,黝黑疲惫,一双充血的眼睛盯着她问:孩子,你什么时候来的?这个人正是他的爸爸李贵。

    李贵上午送了两趟货。这会儿,吴裔叫他‘弄’两个盒饭来各吃一个,她看见了孩子茹华,既高兴,又惊讶。茹华望着他说:爸爸,我来找你是想读书,别人家的娃娃都背书包上学啦!我上午在街上逛了一圈,看见那么多‘花’书包,想买,爸爸,我带你去,跟我买一个行不?

    爸爸先带你到街上吃了饭再说。李贵有些无奈,他手里无钱,猎鸟和父亲卖鸟‘肉’烧烤赚些钱都‘花’光了,那是因为两个孩子都患上了禽流感,儿子李雄兵丢了命,他很伤心,虽然‘女’儿李茹华救过来了,但眼下没钱读书,他也很着急。走到一家饭店,他对茹华说:孩子,我赚了些钱,一定送你读书,还会给你买最漂亮的‘花’书包。今天没有钱买‘花’书包,你就不要吵了。茹华噘着嘴没有说话。

    父‘女’俩吃过饭,走出了那家饭店。李贵忽然又转去,叫饭店‘弄’一个盒饭给他带走,茹华跟在后面像个尾巴,她看父亲来到集贸市场那个‘肉’摊前,将盒饭递给吴裔,吴裔满脸不高兴,说你怎么这个时候才送饭来?李贵笑道:我的孩子茹华来了,带她到饭店吃了一顿饭。吴裔一听就明白,他不满地说:还是你个人的事重要。李贵指着茹华说:孩子找我,要我送她读书。她上午就来过。吴裔的态度慢慢地变缓和了,他嚼着饭粒,一脸横‘肉’蠕动着,还与李贵拉开话茬:我知道你是为了孩子。来这里务工想多赚几个钱。这样吧,现在的生意还好,你一向骑自车行到城郊屠宰场订货,订明天的货,多订一份。李贵说行,便看一眼茹华,朝‘肉’摊左边走去,那儿一个棚子,里面有一辆自行车,是锁着的,他拿钥匙打开,把车推出棚子,叫跟来的茹华坐在后座上,就推出集贸市场大‘门’,上了街道,他骑上去,一踩踏板,钢轮承载着沉重的负荷艰难地旋转着,很快就出了城西,朝通向城郊的主干道驶去。

    渐渐地到了李茹华来时的路段,她对爸爸说:前面有一块塑牌。爸爸叫她不要讲话,只使劲踩钢轮。单车在漆亮的被太阳晒得有些发粘的柏油马路上飞驰,接近有塑牌的路段时,突然对面开来一辆大卡车,也是疾速地行驶,就要行驶到面前来时,李贵把车龙头朝路边一摆,可那大卡车不知为什么也朝路边迎面撞过来,在危险万分之际,李贵顾不得自己,转过头将后座上几乎吓呆了的茹华使劲一推,推翻在地,打了个滚儿,刚好让开那急驰过来的大卡车。可怜,李贵和他骑着的单车都被压辗在车轮底下,路边草地上流了一滩殷红的血,李贵的尸体非常惨烈地横陈在压变形了的单车一起,车头正撞夹在塑牌前的两棵白杨树杆之间。驾驶座里的司机一脸苍白,他望着那塑牌像望着一块碑石一样丧气。他打开车‘门’走下来,看到车前一个‘女’孩正翻卧在地上啼哭,便拉起她,指着车轮底下的一具尸体说:那是你什么人?‘女’孩定睛一看,大哭起来:爸爸——

    司机知道是她的爸爸,脑子里一片空白。这时公路上又开来一辆卡车,停了下来,车上下来两个人,议论着:唉,发生了车祸。肇事司机问‘女’孩,你家住那里,家里还有什么亲人?茹华说不出家居的具体名称,只说就在这条公路的北头,家里还有妈妈。一会儿,又来了许多村民,围看车轮下的尸体,有的认出了那是李贵的尸体,还说就是那个打鸟的人被(车子)压死了。在小‘女’孩放声悲啼时,众人议论着:处理后事也够戗的。

    却说李贵死后,灵魂出窍,忽然见满天纷扬着密匝匝的飞鸟,有的在他身前身后哀鸣声声,有的如秃鹫直朝他俯冲下来,用铁钩样的趾爪抓住他的头发直啄他的头顶,他生怕一双眼睛被啄掉,双手扪住,惊惧不已,也不再想着自己发生车祸的尸身,却是大喊救命。可是无人理睬。他把扪住眼睛的指头叉开一条缝儿朝外看,呀!面前来了两个怪人,正像生前听人们所讲的‘阴’府官差牛头和马面。现在他们真的到面前来了,按常规讲是非常可怕的,可是眼下,他不怕了,还对他们俩生发了一份感恩之情,只见牛头手一扬,那些密匝匝的飞鸟都四散而去,只有那只啄李贵头颅的秃鹫没有飞走,还在啜饮着他头上冒出的鲜血。马面吼一声,秃鹫犹豫了一下,黧黑的眼珠滴溜溜地一转,便放开李贵的头颅飞走了。李贵意识到自己到了‘阴’间,即刻跪下来,双手合住,向牛头马面拜了几拜。

    起来,不必多礼。牛头说道。

    你罪孽深重啦!马面在李贵站起来的时候,突然来一句。
正文 第一百五十章 洒还魂水
    &bp;&bp;&bp;&bp;李贵开始跟在他们后面,走了一段路,前面是一座高山,牛头马面便让他上前走,他感到陌生,回过头来说:我不知道怎样走。

    你顺着山路走就对了,只是不能后退。马面做手势指点。

    这高山上绵延起伏着道道峰峦,丛生着郁郁葱葱的杂木,也有飞鸟,李贵看到鸟就害怕,又回头对牛头说:谢谢你刚才救了我,要不然,我会被鸟儿啄死的。马面说:啄死了也活该,谁叫你生前猎杀了无数只鸟,现在它们报仇了。李贵听着默然不语,后悔也晚了。还听到牛头说,鸟神向阎君告状,给你折寿十三年。今天你之所以被大卡车压死,是因为大卡车驶至塑牌路段时,那飞来的无数鸟魂让司机忽然间眼‘花’缭‘乱’,心神不宁,打错了方向盘,焉能不出车祸?

    快走,快走。牛头又催促他。

    翻过了一道山岭,前面有一道石壁,上述“心头山”三个字,金光闪闪,李贵定睛看时,却睁不开眼睑,正狐疑之际,稍一挪步,冷不妨掉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这便是地狱入口,是罪魂的归宿。李贵生前未做其它歹事,只是杀业太重,故堕入地狱。而阳间的善人死后,其灵体便可经过此山进入天堂‘门’,这是后话。

    地狱的深处‘阴’森可怕,却也有别有‘洞’天之处,轩敞而明亮。许多‘阴’司官员和鬼卒差役像生活在阳间世界一样,各就其位、各司其职,忙而不‘乱’,秩序井然。

    当下李贵被牛头马面押着又走了一段路,前面有一牌楼,上书“‘阴’阳界”三字。过了这牌楼,前面又是两座高楼,大约有10余间楼房,每个楼‘门’都写有“‘交’簿厅”字样,登上第四层楼,进入楼‘门’,坐在案前批阅文件的司簿官抬起头来,看着因恐惧而身子战栗的李贵说:你就是在阳间遭遇车祸新亡的罪魂么?李贵抢白:我没有犯罪。

    闭嘴!你猎杀飞禽无数,能说没有犯罪?司簿官板起脸孔说:报上名来。

    我叫李贵,家住江南……

    行了。司簿官打开一个本子,将李贵的名字添上,然后说:现在你已加入鬼籍。

    据善书记载:人有三个户籍,一个在天堂,叫原籍;一个在人间,叫寄籍;人死后便魂归‘阴’曹,叫分籍。当下司簿官叫李贵上前来,沾点印泥在他的名字上踏个手印。并对牛头马面讲:有劳二位将军,‘交’簿厅事情办毕。牛头马面拱手告辞,出了‘交’簿厅,又押着李贵走向牌楼。李贵问还要到哪里去,牛头说:当然把你送出鬼‘门’关,到第一殿候审,再由第一殿‘交’往二殿、三殿,直至十殿,要是你是个大善人,就不必进鬼‘门’关,我们还可以把你‘交’由福神到地府参观游览。李贵无言以对,忽然想到自己也曾做过善事,譬如在吴裔的亡父吴云的坟前跪了七七四十九天,这可算是孝道到了极至。常言道:百善孝为先,难道如此孝行就不能抵减我的几分罪过么?李贵边走边向牛头马面谈出他心里想说的话,马面说:你在吴云的坟前跪了七七四十九天并不假,但是你的出发点错了,而且错得很严重,你有目的,是希望得到吴云的那把猎枪,所以你纵然跪了七七四十天也是白跪了,也不能算你是孝义之举。牛头说:杀业的罪过最重,你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在地狱里老实服刑。你在阳世逃过了戕杀野生动物的罪责,却逃不过‘阴’间的罪罚。李贵叹息着走了一段路,突然停住,他发现前面一片林子,有一只凶狠的狼,正在撕咬一个他很熟悉的人——吴云老人。

    救命啦!吴云老人正在喊叫。李贵抬头疾快地望了一下牛头马面说:两位神君,容我去救他一救行吗?

    你救得了他吗?牛头向李贵回以怀疑的眼神。李贵准备说我找一条木‘棒’轰走那狼,可一看四周光秃秃,哪有木‘棒’?连一块作武器壮胆的石块都没有。他想,是哦,我该拿什么对付那狼,‘弄’得不好,还会被狼吃掉。正狐疑之际,马面不知动用什么法术,取来一杆梭镖给他:你快去救吴云。

    李贵拿起丈许长的梭镖,亮晃晃的凝聚着一道寒光,他握紧把柄,大喊一声——杀,直朝林子冲刺过去。那狼已咬住吴云的喉嗉,听到叫声,忽然一惊,抬头与李贵对视,那深幽幽的绿莹莹的眼瞳令李贵胆寒,但为了壮胆,他继续大吼,且晃动着梭镖步步‘逼’进,那狼有些惧怕,松了口,放下吴云,便撒‘腿’钻进林子。可吴云已昏死过去,倒在一丛灌木旁。咬伤的喉嗉,鲜血直涌。李贵放下梭镖,抱起吴云大叫:吴叔,你醒醒。吴云没有醒,面‘色’如土。牛头马面过来,李贵说:两位神君,有什么办法让吴云老人醒过来?牛头说:你把他放下。李贵照办,只见马面捡起梭镖,朝天空绕了一下就不见了,他拿梭镖的手出现一只木盆,装满了水,朝吴云身上泼洒。片刻,吴云就醒过来了,再看他喉嗉管出血的伤口也愈合了,吴云从地上爬起来,首先认出了李贵:哎呀,你怎么到这里来了?刚才我被狼咬,是你救了我吗?李贵说:是两位神君助我来救你的,但你昏死过去了,是这位马将军,用一盆水泼你才苏醒过来。马面笑道:我泼的可不是凡间的水,而是还魂水。吴云即刻跪在马面面前:谢马将军救命之恩。

    是你们二位有缘,被我碰上了。马面谦逊地说。

    吴云又来到李贵面前问:你这么年轻,怎么就归‘阴’了?

    还不是杀业太重。

    是哦,我也犯了太重的杀业。刚才都在地狱受刑,不知怎么一会儿又到这荒郊野外来了,突然蹦出一条恶狼……

    吴云与李贵对话,牛头叫他们止住,还对吴云说:你知道那条狼为什么咬你?吴云不语。牛头接道:那是你在生时用上了钎子的土锍猎杀的一条狼。它是一条母狼,死前肚子里还有四只尚未落生的狼崽,所以它一直记恨着你。吴云忆起生前是猎杀过一只母狼,剐皮割开它的肚子时,里面确有四只狼仔,眼睛都没有睁开,身子还在蠕动……吴云非常后悔,下意识地打住脑海里浮现的那一幕猎杀野狼的情景。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一章 灌饫忘汤
    &bp;&bp;&bp;&bp;这时,他蹙着眉对李贵说,你在生时,在我坟前跪拜七七四十九天,我本该好好谢你,可是你的目的是为了得到那把猎枪,这样不但没有给我带来好处,还加重了我犯下杀业的罪过,这是由于你效尤我猎杀野生动物的技法。

    你总算省悟了一点,但是省悟得太迟了。你下一世将轮回成狼,将被别人猎杀而受到同样的报应。听了马面说这话,吴云大哭起来。可是一眨眼工夫,哭声止了,也不见他的身影。李贵问这是怎么回事?牛头说:吴云现为罪魂,与你有一份孽缘,所以能够在这片林子里相见,见过后,他回到地狱继续受刑,所以你就看不见他了。

    随之,李贵由牛头马面带入鬼‘门’关到地府的十座大殿一一受审。途经第一殿所辖的枉死城时,城‘门’紧闭,奇怪的是李贵一到城‘门’前,城‘门’就吱呀敞开了。李贵问牛头马面这是为何,我根本没有推‘门’,也没有踢‘门’,怎么眨眼就开了。

    哈……李贵你有所不知,你横遭车祸,感觉死得冤,心里自有一股怨气,这城‘门’就是你用一股怨气冲开的。牛头说着,一行进了城‘门’,一位穿军服的城官过来,马面说:我和牛将军将横遭车祸新亡的罪魂李贵‘交’给你了。城官行过军人举手之礼后,领过李贵,说二位将军辛苦了。牛头回道:这是我们的职责。接着与马面一同出了城‘门’,那城‘门’又自动关上。李贵问城官,我在这枉死城要呆多久?城官看了他一眼,没好声气地说,多久,说不准,你生前靠打猎为生,所犯下的杀业太重,要让那些被你杀死的走兽飞禽都超生了,你才有可能出离枉死城,然后发落到他殿,查验你还有没有其它罪愆。

    在城中走了一段路,进入一条巷道,两边是高墙深院,‘阴’风惨惨,渐渐闻到愈来愈凄惨的哭嚎声,李贵惊诧地抬头张望,前面约十米远的地方就是巷道出口,出口左边是并排的一列监号,右边像个‘操’练场,许多‘阴’兵在上面喊着口令什么的演练,威风凛凛。

    李贵没有心情顾盼,跟着城官走进13号监狱,城官出来便关‘门’上锁。说来也怪,李贵才进监号便整个儿现出了遭遇车祸横死的惨状,满脸污血,已断一条大‘腿’,而且有受死时之痛感,他禁不住放声悲嚎,与众多枉死冤魂哭哭啼啼之声‘混’成一片。此监号除关有车祸冤魂外,还有跳楼、跳桥、跳崖摔死等冤魂,有的缺胳膊断‘腿’,有的头额破损,有的肚腹穿孔、开膛等等不一而足,惨不忍睹。

    由于杀业太重,李贵在枉死城的监狱中服刑30年,而后又转到各殿查验罪过,最后‘交’给十殿,陡然感觉天气燥热,浑身冒汗,渴得厉害,登上孟婆亭时,众罪魂一个一个地接着饮用饫忘汤止渴,他排队站在后面也等着轮上猛喝几碗,可立即意识到这是在‘阴’间,在生时听人说过,喝了饫忘汤,会把阳间的一切事情都会忘记。他不想忘记,还惦记着他的亲眷。思想才打过野,就轮到他喝饫忘汤了,饫忘汤装在一只腆着肚子的紫砂壶里,壶边有一只陶瓷盅,专供过往鬼魂用来盛饫忘汤饮用的。奇怪的是这只紫砂壶饫忘汤不见添加,不知被轮流筛了多少遍,却怎么也筛不干,喝不完。这会儿,李贵尽管热汗淋漓,也不想喝,想‘蒙’‘混’过去,就端起紫砂壶,将壶嘴对准空盅,轻轻地一倒,他还用手掌遮着,根本一滴都没有兑进去,便拿起盅子仰脖一饮。然后放下盅子便要走,未料脚下立马长出两个环扣,分别扣住他的两只脚踝,这样就寸步难移了。

    殊不知这饫忘汤,所有投生的众罪魂都非喝不可,如果不喝,有的亡魂投生为人,还会把前世的事情记得清清楚楚,就有可能认前世的亲眷父母,那样会坏了纲常辈份,会使阳间的社会秩序‘乱’套,故‘阴’陟恒定,不可任意颠覆。当下两个‘阴’差早已监视到李贵的糊‘弄’行为,便火速赶来,一个用夹子撬开他的嘴,一个端起紫砂壶,将饫忘汤朝他嘴里猛灌,大概灌了个半饱才放手。这时,扣住他两脚的环扣也自动松开敛迹了。而李贵已变得‘迷’‘迷’糊糊,像喝醉了酒一样,晃‘荡’着身子跟着众罪魂过了孟婆亭,随缘投生而去。

    再说每个‘阴’魂随缘投生必经一座桥,大善者在地府销案,通过金桥上天堂为仙;中善者,通过银桥,死后在“聚善所”修炼,期满考试合格,派到阳间莅临神位,受人膜拜,香火不断;在世间积有善功者,通过‘玉’桥,投生人间福地,享受荣华富贵;功过参半者,通过石桥,投生为平民;凡在世过大于功者,通过木桥,投生贫寒之家,过着孤苦凄清的生活;凡在世恶贯满盈者,经过竹桥,轮回为胎、卵、湿、化之畜类,或朝生夕死,或弱‘肉’强食。李贵因杀业太重,通过竹桥,随缘投生非洲丛林中的一条犀牛。当下其中‘阴’身趁一对犀牛相戏配种之机,成为母犀牛腹中的胎胚。数月后,一只小犀牛落生了,在地上躺了半个小时左右,便爬起来,歪歪踩踩地窜到母亲吊着‘奶’包的腹下,一脑脑地撞着吃‘奶’。

    这情景落入了远处的一只秃鹫眼里,它磨着钩嘴,贪婪地盯着因初生而体小‘肉’嫩的小犀牛,但终究是奢望,它的母亲是庞然大物,保护神一样护卫着它。秃鹫从远处飞来,在犀牛放牧的大片草甸上,盘旋了几圈,试探着向这只仍旧把头伸进母亲腹下吃‘奶’的小犀牛,作一个企图攻击的俯冲,未料,犀牛母亲非常敏感,四蹄跺动,脑袋一扬一窜的,把锥状的犄角一摆,仿佛对天上的秃鹫说:你胆敢下来欺负我儿子,就先吃我一角,看你命有多大。那秃鹫只在犀牛母亲丈许远的地方一晃,便腾空起翅,知趣地飞走了。
正文 第一百五十二章 犀牛社会
    &bp;&bp;&bp;&bp;犀牛都是群居动物,如果某一只犀牛独处,就危机四伏,很可能受到狮子、豹子、老虎、鬣狗之类‘肉’食猛兽围攻,那么就必遭厄运。于是犀牛都知道保护自己及其子‘女’,小犀牛从出生到长到三、四岁,也算长大了,从来没有离开过母亲及在草原和山林中放牧奔走的犀牛群,这样它就过得比较安逸、安全。它是个雌‘性’,长到三、四岁就相当于‘花’季少‘女’,丰满而富有魅力。这样它便不需要母亲保护了。保护它、争着和它相好的都是雄‘性’中的胜者,它们也同样争风吃醋,而这种争风吃醋来自两方面,一是雄‘性’与雄‘性’之间争夺与之配种的权利,再就是雌‘性’与雌‘性’之间相互向雄‘性’争宠,而年长的雌‘性’当然被冷落,这样就‘激’起部分失宠的雌‘性’对它的仇视,包括它的母亲,当发现它走近自己,便一跺脚,埋着头,用犄角顶它。对付一只攻击它的对象,它还能够与之抗衡,往往这个时候,会来两只或多只雌犀牛联手对付它,它奈何不了,唯有到宠爱它的雄‘性’犀牛中寻求庇护。这样那些雌犀牛就不得不退开了。眼下且将这只得宠的犀牛称为爱爱,爱爱在雄犀牛之间颇受欢迎,保护它的雄犀牛也没有白干,它总会第一个满足雄犀牛中强者的要求,强者完事后才允许其它次强者与爱爱相戏,雄犀牛中的弱者往往难得与爱爱轮上一次,因为有时候,爱爱做累了,把头一摆,表示拒绝,最后弱者只得放弃爱爱,而降低‘欲’望‘门’坎,图个实惠,主动与其它年长的雌犀牛相好。

    渐渐地爱爱已经有了身孕,它可不知道谁是肚中孩子的父亲。但这种时候,为了延续后代而保胎,它不宜多做,常常只对雄犀牛中的强者应付一下,其它次强者、弱者就没有份儿了,这个规律抑或规矩,它们都心照不宣地遵守。当然,假如爱爱也生了一胎‘女’孩,‘女’孩长大了,又会成为众雄‘性’犀牛的夫人,而这种时候,爱爱就会被它的‘女’儿取代它受宠的地位,它的命运就会与生它的母亲的命运等同了,除非它生的是一个男孩,它受宠的地位就不至于崩溃。这是犀牛社会约定俗成的人人皆知的规定。

    在非洲丛林下段有一条清水河,一般在丛林中生活的野生动物每天都到清水河里饮一次水,除非下雨天,下雨天许多草食动物可以从带水珠的草叶上吸取水分,所以不至于干渴,也不必走出丛林。对于犀牛来说,只要是晴朗的日子,它们都无例外地走出丛林,而且是集体出动,从不单独行动,否则,很可能遭到狮子之类的‘肉’食猛兽袭击而毙命。

    偏偏有一年夏天,发生干旱,气温高达40℃左右,非洲丛林里一片燥热。犀牛群都要走出林子到下面的清水河饮水,可清水河已经干涸了四分之三,还有少量的积水被‘露’出淤泥底的河‘床’环拱着,丛林里不单是生活着犀牛这种野生动物,还有它们的天敌——狮子等其它‘肉’食动物也在同一条积水不多的河里饮水,这样就给犀牛们造成了极大的生命威胁。但犀牛中的强者想出了一个对付天敌的办法,它们采取集体行动,同时发出一种声震长天的叫声造势,这样往往可以吓走狮子之类的‘肉’食猛兽而分享到可以抵御严峻旱情的生命之水。由于多次这样造势,犀牛们走出丛林饮水都自在没事,渐渐地就放松了警惕,不再以叫声造势,但每每跃进山林跑到前面的都是犀牛中的强者,或者说都是犀牛中的男子汉,犀牛中的‘妇’‘女’们应该说都是弱者,大都跟在后面。而爱爱身怀六甲,跑起来吃力,自然成为弱者中的弱者。当它意识到危险的时候,也是拼命地朝前奔窜。在它前面的都是平时失宠而非常妒忌它乃至仇视它的‘女’‘性’。这会儿,一个大个子雌‘性’犀牛发现爱爱跑在后面,就掉转头来,用锐利的犄角冲撞它,爱爱当然是输家,只好掉转头往后逃窜几步,看挑衅者跑远,与自己隔开了距离,它才朝前跑几步,希望跟紧队伍,要不就有危险。

    真是料想哪事,哪事就出来作祟。在爱爱焦虑之际,突然密林里跃出一只狮子,截击它的前路,它往后退,掉转头又发现后面也有一只狮子,对它形成夹击之势。原来狮子对犀牛进攻改变了策略,避开群体前锋锐气,从背后包抄过来,专‘门’袭击犀牛群中的弱者。当下爱爱拔‘腿’朝右边奔跑逃遁,前面却是一陡高崖,已经没有退路,两只狮子紧追而来,爱爱奋力一个腾跃上了高崖,可是高崖太陡,一个趔趄,摔下了百丈深涧……

    真是熟煮的鸭子都飞了,两只狮子面面相觑,仿佛在互相埋怨,为什么不在有陡崖的这头把好猎物的逃离关口?它们耷拉着脑袋灰心丧气地走出丛林,望着正下河饮水的犀牛们,又伺机对其中的弱者发起新的进攻。

    再说爱爱摔下去,沉重地跌在深涧一尊兀立的石岩上,翻了过个儿,前半截身子浸在蓝溪之中,溅起漩涡,渐渐地蓝溪染成血红;还有后半截身子倒立着,夹在两‘腿’间的尾巴也浸在溪水之中。

    爱爱的魂魄离开了它的躯体,在深涧的上端忧悒地飘逸着,忽然还看见两只小犀牛的灵魂离开了它的尸体,知道那是它怀胎尚未降生的小犀牛,它长长地哞一声,两只小犀牛却不为所动,仍烟丝样地围绕它母亲的尸体盘桓。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秃鹫也许闻到了一股味道,从远处飞来,落在爱爱的尸体上,用弯钩样的尖喙啄食它**的皮‘肉’,先撕开它的肚皮,一块一块地享用,一会儿又来了一只秃鹫,把尖喙伸进它的肚里,竟撕破了爱爱的内脏,从里面拖出一只尚未长成的小犀牛的尸体来,再撕破,一砣砣地吞噬。接着另一只秃鹫也从爱爱的肚里掏出一只小犀牛的尸体来享用。

    那飘在空中的两只小犀牛的灵魂俯冲下来,要攻击两只秃鹫,可是两只秃鹫不予理睬,它们无能为力,还被一阵‘阴’凉的山风吹‘荡’着,了无依从。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三章 舔犊情深
    &bp;&bp;&bp;&bp;爱爱的灵魂和两只小犀牛的灵魂看着自己的尸体被两只秃鹫饕餮暴食,非常愠怒,它们恨不能成为猎人将两只秃鹫‘射’杀,可是这些都是妄想。片刻,它们的灵魂被地气吸入地府。爱爱四蹄跺动,对阎王说:这次我家一连丢了三条‘性’命,家仇不报心不甘哦。

    你想怎样?阎王问它。我想变成一个猎人,将那两只追赶我的狮子,还有那两只秃鹫‘射’杀为快。阎王看了一眼爱爱,又问:你知道那两只狮子和两只秃鹫为什么要夺你的‘性’命,啄你的尸体?爱爱缄默不语。阎王说:过去世你是一个猎人,用猎枪先后‘射’杀了两只麂子,它们今世投胎为狮子,当然就与你为敌;还有两只秃鹫,过去世孵化出来不久,是尚未长‘毛’的两只雏麻雀,却被你捉去做鸟‘肉’烧烤备料,所以今世它们投胎为秃鹫,就把你肚中还没出生就死了的小犀牛给啄食了。这也就是冤冤相报,无以穷尽。阎王上前,拍着它的犄角问:爱爱,你还有什么想法。爱爱依然寡言。这时,司畜神把它们囚在一处,送往十殿,请示转轮王酌情发落。转轮王说它们孽障未了,让两只小犀牛继续到非洲丛林投胎同类,只是把爱爱发落到中国‘蒙’古草原,投生为一头‘蒙’古牛。爱爱把头不停地摆动,像不甚满意。转轮王说:你想投胎再变猎人是不可能的,变一头‘蒙’古‘奶’牛多为人类作贡献,做功德,一旦还了孽债,投胎变人的机缘就会成熟。这要看你的造化哦!爱爱喜悦地眨一眨眼睛,便由司畜神领出十殿,踏上投生之道。

    在中国‘蒙’古草原上,有一对‘蒙’古牛正在相爱。那公牛是经过牧民廖好挑选的,众公牛中只有这一匹最为剽悍壮硕,而且‘毛’‘色’油光顺溜,给人第一眼的感觉,就是非常健美;那母牛可是个处‘女’,一直由牧民许勤勤放牧养护。许勤勤是廖好的妻子,她已经怀孕了,由于身体瘦,考虑生了孩子后不会有什么‘奶’水,或者说‘奶’水不够丰沛,便打算用一头‘奶’牛的‘奶’调剂补充。而母牛唯有生了小牛才会有‘奶’水,现在他们看上了这头正与公牛搭背嬉戏的同样体格健朗的皮‘毛’茂盛的母牛。

    完事后,廖好牵开了那头公牛,母牛还是由许勤勤看护,每日单独牵它到草甸子上放牧鲜嫩的草料。不久,许勤勤感觉母牛的腹部有些鼓凸了,疑是怀上了小牛。但又拿不准,说母牛吃饱肚子鼓凸了又何尝不可?这样她让廖好看,廖好也看不十分准确,说让母牛饿一饿,看肚子还有包儿么?许勤勤用指头按了一下他的额头:不能让母牛饿肚子,那样它肚里的胎儿就会营养不良。

    顺其自然吧!廖好一挥手,朝‘蒙’古包走去,忽然又转身定睛看那母牛,母牛的嘴‘唇’贴近草原青葱的草丝咯吱咯吱地咀嚼,那放牧的声音在廖好听来分明是动物演奏的一种原生态的生活音乐。

    40天后,母牛腹部吊包样的‘奶’子格外打眼睛了,略有一点常识的人都知道,这是母牛临近落生的迹象。许勤勤心细,骑一匹枣红马,走过绿‘色’草原来到一处市面,在一个飘着油香味的粮店购了一袋黄豆,又返回去,在一幢褐‘色’的‘蒙’古包里,叫丈夫帮忙,用一架灰‘色’的石磨,磨了一盆‘乳’白‘色’的豆浆,然后端至母牛面前,已经是晚上了。母牛用鼻子闻了一下,满意地潜进嘴‘唇’,咕噜咕噜地吸嘬着,渐渐地满盆子豆浆‘潮’水一样退去,一点点地‘露’出了盆底,母牛还用舌头‘舔’了几下,直把盆底剩下的少量‘乳’白‘色’豆浆‘舔’个殆尽。之后它长而粗的舌头还在嘴‘唇’的两边‘舔’了几下,似乎这盆豆浆没有满足它,许勤勤会意,对它说:豆子贵,买不起,若不是你要生产了,我就不会这样犒赏你。母牛看着她,巴望还有一盆豆浆送来。许勤勤暂时没有这个打算了,待它生了小牛之后再‘弄’。她的目光与母牛的目光对视着,又移至它本来就大的肚子上来,仿佛那怀有小牛的肚子因为吸收了满盆豆浆又大了一圈。

    第二天清晨,廖好起‘床’闻到一股膻腥味,说是怎么搞的。许勤勤立马感觉到牛栏屋里的母牛生产了,就披衣起‘床’过去看,果然,一只小牛犊趴在地上正试探着站立。母牛正在‘舔’它的皮‘毛’,从头到背乃至四条小‘腿’上的粘液几乎都被‘舔’干净了,它的舌头时而卷曲,时而伸展,像一只柔和的手掌抚‘摸’着它的至爱。许勤勤看着,深深地感受到什么叫做‘舔’犊情深。她也是一个大肚子了,近几天就是她的生产期,此刻她闷闷地一笑,坚信自己就像母牛一样也会呵护亲生的孩子。还兴奋地说,真灵,昨晚给它喝了一盆豆浆,今早就生牛犊了。见牛犊弹了一下蹄子,没有站起来,她伸出手想去扶它。可是母牛不懂主人的意思,把头一摆,分明在示威:你不要动我的孩子,否则我就不客气。许勤勤缩回手,却见牛犊扑跌几下,终于站起来了。

    早已倚在‘门’口观看的廖好拊掌喝彩,连声说,难怪我闻到一股膻腥味,原来是我家又添牛丁,可喜可贺。许勤勤也跟着拍起手掌,很快又停下,大着嗓‘门’说,你还不快点‘弄’些豆浆给坐月子的母牛催些‘奶’水。廖好定睛看去,母牛腹部两排吊着的‘奶’子饱满红润,这牛犊窜到下面,正任意含一个,巴咭巴咭地嘬着,那脑袋上长着树叶子一样尖而微卷的耳朵和两颗圆而清亮的眼珠,看上去非常可爱。此刻,它一脑一脑地撞着母牛的腹部吃‘奶’,显得率直、天真。

    廖好对许勤勤说,我这就上街购一盆豆浆来。他才走了几步,就听到许勤勤“哎哟哎哟”地连声呻‘吟’。廖好回头看,许勤勤一手按住大肚子,一手抵着‘门’框,眉头紧锁,身子像要倾斜摔倒。廖好明白了,知道妻子肚中的小宝贝“发动”了,连忙返回去扶住她,走出‘门’坎,边走边冲着在场子里活动的牧民叫喊:我妻子要生产了,快请接生婆呀——几个牧民都惊奇地看着,有个长发披肩的‘妇’‘女’应道:我去请。
正文 第一百五十四章 双喜临门
    &bp;&bp;&bp;&bp;廖好把许勤勤扶进房间,众人中也有男人看着,却只有‘女’人拢到‘门’口或窗户边看,男人不好意思过去看,却发现牛栏‘门’口站着一只牛犊,两眼朝外瞅着,只是没有窜出来。男人忽然叫起来:廖好家双喜临‘门’了。有个‘女’人只注意许勤勤,听了这话,就转过头问:什么双喜临‘门’?男人伸手一指,那只牛犊把头缩了回去,只有屁股对着‘门’口。那‘女’人明白过来了,哟!他家的牛婆什么时候生下了一只牛犊?那‘妇’‘女’走近去看,牛栏里的母牛也看着她,牛犊大概是吃饱了,好玩,又把嘴巴贴着母牛的‘奶’包漫不经心地嘬‘奶’。那‘妇’‘女’是个好心肠的管事人,她不以为廖好知道自家的母牛生了崽,便跑去告诉他,并说:也该‘弄’些豆浆来给母牛喝了催‘奶’。另外的‘女’人看着廖好正小心翼翼地把许勤勤扶在‘床’上不停地呻‘吟’。廖好缓过神来对那‘女’人说:马香芝,我忙不过来,帮我到街上购一盆豆浆来喂那母牛。马香芝点头,廖好从衣眼里掏出钱来给她风风火火地走了。另外的‘女’人站在‘门’口笑着议论:廖好家有两个坐月子的。

    还一个是谁?

    是牛。

    于是有人退出‘门’口,朝牛栏望去,果然有一只牛犊从牛栏里出来了。

    有个叫杜鹃的‘妇’‘女’见接生婆背着一只箱子走进廖好的家,便闷闷地发噱,别人问她笑什么,她说这只牛犊不要接生,自个儿出来了。

    一个时辰后,马香芝端一盆豆浆稳步走进牛栏,置于母牛面前。母牛望一眼没有喝,却是走几步,伸出脑袋看它的儿子呆愣愣地站在‘门’外,然而哞一声,儿子有感觉,见牛栏里有人,不敢进去,马香芝便悄悄地退出来,走到离开牛犊几米远的屋檐下,看牛犊的动静。母牛又哞地叫了一声,它被绳子拴在牛栏里,要不,它可能走出来了,因为它要保护儿子。牛犊见路上没有障碍,便返回牛栏,又一脑一脑地撞着任意享用它母亲鼓胀胀的‘奶’水。这时,母牛开始饮用放在地上的一盆豆浆,马香芝又绕过去看那情景,竟奇怪地想:这好像人们用河水灌溉庄稼,庄稼用果实营养人们,这是一种食物链的生产过程,使她感觉自己帮人端来一盆豆浆喂母牛的付出,越发那么理所当然。

    哇——廖好家里传来婴孩的哭声。

    生啦——杜鹃叫了起来,她当是自家的喜事一样‘激’动得在场子里打转转。这里面有个原因,许勤勤是她丈夫许克俭的妹妹,与廖好结婚5年都没有生育,夫妻俩经常为这个闹别扭,就像马香芝晚他们两年结婚,孩子都有两岁多了。在马香芝生孩子的那天,廖好就嘲笑过许勤勤,你看别的‘女’人都是下蛋的母‘鸡’,你这个母‘鸡’怎么一颗蛋都不下?

    这能说都是我的原因么?许勤勤和他斗嘴之后,就彼此憋着不说话,像陌路人。这样许勤勤往往就跑回娘家,娘家人了解情况后,感觉许勤勤的话也不无道理,说不定男方在生育上有问题,当然也不排除‘女’方。像这种事娘家人要过去做工作也很难,唯一的办法是找医生检查到底有‘毛’病的是男方还是‘女’方,谁有‘毛’病就该谁去治疗。许勤勤的哥哥许克俭认识一个专治男‘女’不育的江湖郎中,由他出面请来,对妹妹进行‘妇’检后,发现问题不在‘女’方,于是就由许克俭介绍那郎中给廖好看病,给他开了几副中‘药’,煎水服用三个疗程,使之强肾固‘精’,不久夫‘妇’行过房事,就出现了明显效果。许勤勤的肚子渐渐凸起,廖好也不再讲诸如你这母‘鸡’再不下蛋,我就把你休掉等过急的话。眼下孩子生下来了,杜鹃能不‘激’动?能不为她丈夫的妹妹有了孩子这可靠的婚姻纽带而欣然祝贺么?这时,婴儿的啼哭声在她听来,在廖家人听来分明是凯旋鸣奏。

    自接生婆进去后,‘门’就关得很严,连窗扇也合上了,原因是护理婴孩,以免伤风、避煞气。杜鹃站在‘门’口听到房里在说话,是接生婆说的一句充满喜庆的话:恭贺,恭贺,生的是个儿子。杜鹃听在耳里,记在心上,在接生婆尚未从房里出来,也就是说‘门’还没有打开,这廖家生男孩的喜讯就被杜鹃传遍了全村。有人打趣:你真是一只会飞的杜鹃,飞到哪儿就把喜讯传到哪儿。

    廖家生的男孩叫廖炽,是请算命先生取的名,说是他五行缺火,所以取名要有一个火字旁。这孩子白白胖胖,非常吃得,每次哭,只要许勤勤把‘奶’子塞进他嘴里,就不哭了。可是过一会儿又哭,许是没有吃饱,再嘬没有‘奶’水,嘬不出来了,得不到满足,他当然哭。这叫许勤勤也没有办法,她人瘦,‘奶’水不充足,只得想办法,办法当然有,从母牛的‘奶’包上挤,丈夫持反对态度,说人‘奶’是基础,孩子满月后才搭配着吃牛‘奶’,眼下不能让他吃。这样廖炽的哭声几乎村里人人都能听见,这是人‘奶’喂不饱他的缘故。有个幽默的汉子就此给他取个“嘬不饱”的诨号,不久,这孩子正规的名字没人叫,“嘬不饱”三个字便随着他“呼哇、呼哇”的哭声叫开了。

    孩子满月那天清早,廖好便拿一只瓷碗走到牛栏,看见牛犊正在母牛肚子底下吃‘奶’,现在它已经长高了,不全靠吃‘奶’吸收营养,还常跟着牛妈妈到草原上啃些青嫩草丝。廖好来到母牛身边,蹲下来,伸手在牛犊的背上拍了一下,它不动,继续吃‘奶’。他便用手推开牛犊的头,牛犊看着来人愣了一下,有些惧怕,掉头就走出牛栏。母牛不动声‘色’,要是牛犊刚生出时,有人要是零距离动作,它会动怒,头一摆,角一抵,‘弄’不好会抵伤人或抵死人。满月的牛犊大了,它那天生的庇护意识,不知怎么就松懈了。这会儿,它甩了一下尾巴,任由廖好在腹下挤它的‘奶’包,‘奶’水一滴滴地流下来,渐渐地,廖好拿来的那只瓷碗盛满了白‘色’的‘奶’液。这母牛的‘奶’水颇丰,他边接‘奶’水边数,母牛肚子上的‘奶’包共有两排,各4个,他只挤了两个‘奶’包,就接满了一碗。他便满足地赞许:给你吃发‘奶’的豆浆,你的回报还不错呢!母牛当然不懂他的话,也就很平静地站着,舌头时而伸出来‘舔’食那掷于脚边的草料。
正文 第一百五十五章 出手相助
    &bp;&bp;&bp;&bp;忽然外面有脚步声传来,母牛抬起头看,那琥珀般的眼睛闪烁着欣喜与渴望的光泽。廖好端着牛‘奶’,站起来谨慎地迈开脚子,却见马香芝走来了,她说:廖哥,你挤牛‘奶’干嘛?

    孩子他妈‘奶’水不够,用牛‘奶’补呀!廖好瞪大眼睛,望着她,分明像在说:这还用问?

    我说廖哥,你头脑不能太简单了。

    这时母牛跺了一下脚,是在引起马香芝的注意,又像在问,你上回送来豆浆,怎么今天空手来呀?马香芝没有意会到,她瞟了一眼母牛,又伴廖好走出牛栏,继续说:才挤出的牛‘奶’不能喂给孩子。

    怎么不能?是鲜‘奶’呀!廖好疑‘惑’地回答。

    母牛没有经过检疫,你能保证这牛‘奶’中没有病菌么?病菌传染了孩子,就后悔不及哦!马香芝出语危言耸听。

    这下廖好紧张起来,他指着场子里那只游逛的牛犊说:它吃了牛‘奶’不是好好的吗?

    人是人牛是牛哦。马香芝瞅着他说:人能跟牛比么?牛是畜生,人是不是畜生?畜生的抵抗力人能及么?

    这下廖好哑口无言,他端着一碗刚接的鲜牛‘奶’,泼也不是,送回家也不是,便问马香芝你说怎么办?此刻婴孩在哭,马香芝望了一眼他家‘门’口,对廖好说:你把这碗牛‘奶’送到医院检验一下不就行了?

    廖好与马香芝是同学,还是同桌,十年前,马香芝的妈在一家塑料厂任厂长,因经营不善,亏损10余万元,办厂都是靠的货款,若未如期偿还,人家起诉便有牢狱之灾。急难之际,马香芝的妈无奈得愁眉苦脸,这低沉的情绪感染了一家人,马香芝当时读高中,她的情绪也受到影响,整日沉默寡言,这被廖好看出来了,他悄悄地问马香芝,你有什么不愉快的事吗?马香芝不回答,廖好继续问。马香芝瞪了他一眼,低着嗓‘门’儿讲,是有不愉快的事,我讲出来又有什么作用?你不要打听了。廖好说:你告诉我,或许能够帮助你。马香芝听说他父亲是一位银行管家,可能有钱,便把家里不愉快的事情竹筒倒豆子,一古脑儿倒出来了,然后就问,你说过,可以帮助我家,能借几万元钱给我妈抵贷款吗?廖好并没有明确说要帮助他,只说过“或许能够帮助”,现在马香芝将他的军,他说:这样吧,这件事跟我爸说,看他能否帮上忙。万一不行我也没有办法。

    你耍滑头,马香芝有些‘激’怒,但又不过于失态,她说:我告诉你就不管了,还可以幸灾乐祸是不是?

    不是,我回去一定跟我爸讲,听说我爸跟你妈熟,他说不定能帮上忙。

    又是“说不定”,应该是一定。马香芝‘性’子急说话果断。

    让马香芝没有料到的是,第二天,廖好就告诉她,说他爸同意帮忙,可以借6万元,要打欠条,并且要马香芝的妈亲自找他。原来廖好的爸与马香芝的妈也有一段情分,只是没有结果,结果被马香芝的爸夺走了。应该说是马香芝的妈辜负了廖好的爸,她知道他在一家银行‘混’得不错,有什么难处也从不找他,现在听‘女’儿说,廖好的爸原意帮助她,又是最需要帮助的特殊时期,要不就会蹲监,为此她不得不出马,还特地打扮了一番,从头到脚,尤其是脸,该淡抹的淡抹,该浓妆的浓妆。马香芝的爸也懂得这个微妙的关系,故意不干涉,留出一个他们可以自由会面的空间。可是马香芝的妈把廖好的爸约出来会面,她秋‘波’暗送眉目所传之情,他却并不接纳,而是偏开视线问她:你的欠条打好吗?马香芝的妈说:先不谈欠条,我知道欠你太多,今后你想要我怎样补偿就怎样补偿。廖好的爸暗想:原来这‘女’人要达到目的,什么事情都能做出,爬到厂长位置,未风光两年,就倒霉了。现在到了急难之处,才找他,还想以对付他人一样以情‘色’关系故伎重演,要是真的与她有染,借钱给她不就泡汤了?何况这样做,对自己来说,也有乘人危难之嫌。思虑再三,廖好的爸果断地说:我承认自己一直都在爱你,但我不能因为对你有爱而破坏你的家庭,我只能把爱藏在心里。

    廖哥,不说那多,也不必太规矩。马香芝的妈边说边靠近他:你常听人说过吗?男人不坏,‘女’人不爱。你应该坏一点,坏得恰到好处。未料廖好退一步,冷冷地说:你不要再靠近我,否则,我就走。马香芝的妈站住愣了一下,心想:我不是现在急于还钱,鬼才找你,没有眼睛看你。但是特定时候,一分钱都能难倒英雄,何况自己是个‘女’人。为了还贷款不蹲监,她不得不委屈自己,假装一副笑脸,并拿出一张纸来:廖哥,你不是说要我打张欠条么?在这里。廖好的爸接过,看了一下欠条上的金额说:明天我就把这笔钱打在你的银行账户。不过你要载一笔,我不要你还息钱,你几年之内把本钱还清?马香芝的妈想一想说:四年吧!

    你写上。廖好的爸‘抽’出一支笔来给她,看她在欠条上添上4年还清本钱的字儿,又说:如果4年不还清本钱,我会起诉你,到时候下了判决书不还,照样会蹲监。

    马香芝的妈知趣,4年后还清这笔钱。马香芝的妈与廖好的爸之间的微妙关系,马香芝和廖好都不清楚,但马香芝一直对廖好充满感恩的心理,在她的印象中,廖好说话算数,也的确帮了忙,而且看得见,妈妈没有坐牢,好端端的过关了。这样马香芝自然与廖好家好,很关心他家,连他家的母牛生了一只牛犊,她都经常帮着送豆浆喂给母牛催‘奶’。

    当下,廖好对马香芝说:非常感谢你提醒。我马上就把这碗鲜牛‘奶’送到医院或者食品‘药’品监督部‘门’检查。你还能帮我做点事么?

    有什么事尽管吩咐。马香芝说着,又意会到了一件事,未等廖好回答,便说:是不是要我替你到草原上放牛。廖好点头,又说:这母牛要保持天然营养,不然‘奶’水就不足。

    你去吧!我代劳。马香芝家也有一头牛,不过是一头公牛,她说:反正我也要放牛,多放一头是放,少放一头也是放,区别不大。马香芝这么讲了,就走进牛栏,牵出廖好家的母牛,那只小牛犊也跟在后面,屁颠屁颠地来到绿茵茵的草原上,那母牛啃着青草,时而甩着尾巴,非常满足的样子。牛犊低下头闻闻草,偶尔伸出舌头‘舔’一下没有啃,又跑到牛妈妈腹下一脑一脑地撞着吃‘奶’。
正文 第一百五十六章 草原放情
    &bp;&bp;&bp;&bp;过了一会儿,那吃草的母牛忽然抬起头,它闻到一股气味,是公牛气味,原来马香芝把她家的公牛也牵来在草原上放牧。两条成年牛相距十余米远,公牛却走过来亲近,闻闻母牛的屁股,然后昂起脖子,那股臊味让它愣了或‘激’动了好一阵子。然后它就要迫不及待地趴上母牛的背,吃‘奶’的牛犊受惊,撒‘腿’走开了。那母牛掉转头,拒绝公牛强暴,原因是它才生牛犊尚未满月,不宜。马香芝懂了母牛的意思,就持牧鞭过去赶开那公牛,边赶边骂:真的是畜生,这样‘乱’来,下辈子还是畜生,该千刀万剐。

    那公牛跑开了,马香芝却听见有人叫她,回头看,是廖好来了,他笑容可掬地说了一通话,马香芝没有听清楚,因为草原上的风大,呜呜作响的,马香芝看到绿茵茵的草地上有他长长的影子朝自己这边移动,渐渐地他已走到面前,马香芝正要问话,他扬手抹去额头上的汗珠,一板一眼地说:那碗牛‘奶’医生检验了,没有问题,为了保险起见,还要检查母牛的血液,我来就是要把母牛牵到草原西边市面的医院‘门’口去让医生检查。

    要不要我帮忙?马香芝看着他亲切地问。廖好说不要帮忙,你已经帮了很多忙,这事干完了我就会把母牛牵回来的,再说,你家的牛在这里放牧,也要有看管。

    廖好跑过去牵住母牛的桊绳才走数十步,就被牛犊发现,牛犊跟着过来。廖好说,香芝跟我赶开它。香芝便快步绕至牛犊的面前,伸开手截住它的去路。但那牛犊窜到旁边,希望闯过去,由于香芝的阻挠,它闯不过去,便哞哞地叫,惊动了母牛,走了那么远的母牛突然不走了,它犟住桊绳弯过头,也哞的叫起来,这叫声比牛犊稚嫩的叫声宽厚得多,马香芝突然放弃阻挠,让牛犊颠跑着跟上了母牛,她也跟上来,对廖好说:廖哥,我想了一下,认为阻挠牛犊跟着它母亲不妥,虽然是畜生,但它们也有母子之情,何况这只牛犊才生下来不久,强行分开它们,是不是显得有点不通情理?是不是太残酷了?

    那么就依你的,让牛犊跟着它母亲走。

    这时,马香芝家的公牛已跑到草原的那头,快要看不见了,只有一点影子在晃动,马香芝旋即赶去,在她看来,这公牛不是在草原上老实吃草,而是像个采‘花’的公子哥儿,没有‘花’采或不许采‘花’的地方,是留不住它的,草原的东面有一个缓坡,那里常有牧民放牧牛群,牛群中少不了母牛,自然就能够吸引公牛。

    有个叫格桑的牧民,正仰躺在绿绒绒的草地上,看碧澄的天空飘着洁白的云朵。忽然他更加松弛起来,把目光淡定在天地相接的远处。可近处的一切他观察得太清楚了,他家正在放草的母牛蓦地昂起脖子,没心思再吃草了,径直迎上从东头窜过来的一头黄牛,他爬起来一看,那黄牛是公的,是来与异‘性’同类相亲嬉闹的。他感到紧张,认为现在正是‘春’播季节,如果让自家母牛怀上了牛崽,不便于下地耕耨,因为它在鞭子的催赶下用力会猛而‘激’进,这样难以保住胎气,对母牛本身也有损害。而母牛在仲秋季节配种较好,后面是冬闲的日子,到了‘春’天正好生牛犊。格桑不打算让他家的母牛现在配种,便掇起一根牛鞭,迅捷地奔过去,将刚好会面正准备亲热的黄牛赶开,他家的母牛也吓跑了,因为它知道那鞭子‘抽’在身上不好受。

    马香芝气喘吁吁地赶来,正好与自家的公牛碰面,公牛不愿让主人控制,掉头就跑,马香芝一个箭步跃上去,一把拉住有半截在地上拖的绳索,那绳索已磨断而丢掉了大半截,这剩下的一截颇起作用,正好直接牵住牛鼻子,这头公牛再雄,也镇住了,因为一动就疼。马香芝扬起脸,突然发现那个赶开了两只牛的男子在数米远的草地上回头看她,那眼神有点‘色’,她不熟悉他,也不想去熟悉,便牵着公牛往西头走去,虽然很不情愿,走得很慢,但是还得走。其实在这片草甸子上放牛也可以,只是这儿是凹塌的部位,马香芝担心廖好返回来了,看不见她,便把自家公牛从凹塌处牵出来,如果廖好没有来,她在廖好必将返回的西边的草甸子上等候。这里已经看不见那个偷看她的陌生男子的身影了,她徜徉在草甸子东西‘交’界处,不让边放草边窥视她的公牛伺机窜过去。

    一会儿,辽阔的草原西面出现一个黑点儿,渐渐地看清楚了,那不是黑点儿,是一个人赶着一头牛朝这边来了,还有一只牛犊跟着,马香芝猜定,准是廖好返回来了。结果不错,廖好那张笑脸扑入了她的眼帘,她迎上去叫道:廖哥,检验成么?廖好点头,把牛绳在母牛两只对峙的尖角上一挽,便让它放草去,牛犊也跟着,撒欢地跳动一下,看得出它来到充满草丝香味的草原上特别‘激’动。

    廖好对马香芝说:不是很顺利,把这头母牛牵到医院‘门’口叫医生查血液,没有一个医生干。

    为什么?马香芝蹙着眉问。

    医生说他们只给人看病,不给畜生看病,这牛是畜生,应该找兽医看。廖好说他经人指点,把牛牵到兽医站,让一个兽医检验,结查还理想,牛健壮,身体没有‘毛’病。那从牛‘奶’包上挤出的‘奶’当然就没有问题。兽医还强调,刚从牛身上挤出的鲜‘奶’不要让婴儿喝,应该把它加热到沸点,再冷却到温热状态,才可以让婴孩喝。那兽医看了这母牛,说它可以当一头‘奶’牛用,要当‘奶’牛用,必须每个月定时检疫,虽然眼下检查它没有病,但是难保在以后的日子里它不染病,一旦染病,没有发现,挤出的‘奶’让人喝了,就会感染病毒,尤其是婴孩喝了,就更麻烦了,因为婴孩的抵抗力差。

    廖好说让他感到惶‘惑’的是:检查完了,兽医要去了检查费30元。马香芝啧啧地伸舌头,好贵。

    草原上大都生活着游牧民族,那个时代物价低,开销不大,30元够一个三口之家整个月的开销。马香芝问下次检疫还要不要出钱?廖好说这个他没问,估计可能要钱,人家不会白干。我家孩子还要吃大半个月牛‘奶’,如此推算需要近3百元的检疫费,哪里能‘弄’这么多钱?

    这好办,马香芝是个有心计的人,她告诉廖好,你家孩子扎‘奶’了,母牛不用扎‘奶’,天天挤,‘奶’水才不会枯竭。这样你家的母牛就会成为一头‘奶’牛。廖好‘插’话:我要一头‘奶’牛干嘛?

    要‘奶’牛好哇!挤出鲜牛‘奶’卖,可以卖出好价钱,把你现在投入的本钱都赚回来。马香芝说得廖好心‘花’怒放,正谈得起兴,马香芝家的黄牛已经来到廖好家母牛的屁股后,闻那臊味,之后把头昂起,分明在有滋有味地调动一种邪乎的情绪。马香芝赶过去,一鞭子‘抽’开它,它受惊而逃避,站在远远的草甸子上回头望着母牛,眼里充满了落寞和不肯退却的‘欲’望。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七章 鲜奶走俏
    &bp;&bp;&bp;&bp;不觉过去了一年,廖炽满了一周岁,他哭得少了,他那“嘬不饱”的诨号也就没人叫了。自然他和大人们一起吃牛羊等畜类的‘肉’食多了。平时很少吃‘奶’,包括牛‘奶’,慢慢地他就断了‘奶’,而他家的母牛也就地地道道变成了‘奶’牛,原因是其他媳‘妇’生了孩子,为了弥补‘奶’水不足,大都到他家打个招呼,然后就端着碗、钵什么的到那母牛的肚子下接‘奶’,当然要伸出一只手慢慢地捏‘奶’,直看到接满了为止。这样他家的母牛自然成了‘奶’牛。开始义务让人接了几次,再来接,廖好就对来人说,你也该给‘奶’牛补充些营养。这么说了,接‘奶’的人每次来大都送一盆豆浆给‘奶’牛喝。廖好感觉自己没有得到什么益处,就与许勤勤商量,由自家人到‘奶’牛肚子下挤牛‘奶’,储存在壶里,拎到大街上去卖。如此附近需要牛‘奶’的人就说:我出钱买,几多钱一斤?

    三块钱一斤。廖好这么回答,有点不好意思,就作解释:本来送些牛‘奶’邻里婴孩喝没关系,问题是检疫次数多了,费用也高,便想以牛‘奶’出在牛身上的办法卖些牛‘奶’赚些钱来弥补检疫投入的亏空。

    再过一年,牛犊长大了,成了成年牛,由于它一身白‘毛’,牧民们都称它白牛。许勤勤想卖掉它,‘弄’些钱给廖炽购玩具为他的童年凑趣儿。常帮助他家的马香芝说:最好不要卖,卖了你们家就会吃亏。你知道么,这白牛,是雌‘性’,那次与我家的那头公牛配种,现在都怀上了牛犊,要是卖了,不就让人家捡了个便宜?人家看起来牵走了一头牛,实际是两头,因为过不多久,它就会生下牛犊。廖好说,如果是这样,我们把牛的价钱抬高不就行了?

    唉!我说廖哥,你卖走了它,就等于卖走了一架生产牛‘奶’的机器,现在你家那头‘奶’牛产‘奶’可以给你家赚钱,要是这白牛生了牛犊,也把它变成一头‘奶’牛,那么你家就有两头‘奶’牛产‘奶’了,两头‘奶’牛产‘奶’,经济收入会高一倍哟。

    你的脑子还真灵光。廖好夸讲马香芝说得有道理。马香芝笑道:你还得感谢我家的那头公牛,要不,你家牛氏母‘女’如何变成两个产‘奶’的牛妈妈?

    你的意思是说,你家的那头大黄公牛有功?

    是呀!你发了财就该论功行赏。

    马香芝的真正意思是说应该感谢他们家,要是他们家不让大黄公牛配种繁殖,那头雌牛或许还是一个处‘女’,根本就不可能生出一只牛犊来。廖好领会了一点意思,以挑明的口气讲,是不是要我们家也割些上好的草料犒劳你家的那头大黄公牛?

    我可没有这个意思,这是你说的。马香芝微笑着回答。

    廖好还在回味马香芝说的话,心里想:要是白牛这次怀的是一头公牛犊就好,生出来长大了,也可以充当大黄公牛的角‘色’。

    事情凑巧,几个月后,廖好家的白牛还真的生了一只公牛犊,廖好十分高兴,因为以后配种,就不必再找马香芝家的大黄公牛了。更凑巧的是马香芝也生了一个婴孩,而且是个续香火的。

    她的男人叫胡军,是一位茶商,从湘鄂一带贩运砖茶到‘蒙’古,再加工成‘奶’茶,非常俏销。制作‘奶’茶,需要收购大量的牛‘奶’,胡军常对给孩子喂‘奶’的马香芝说:你到外面与我‘摸’一‘摸’,哪里有鲜牛‘奶’卖。马香芝立即想到廖好家两头‘奶’牛,白牛的‘奶’供牛犊,那只大‘奶’牛的‘奶’完全可以卖给她,可她不想买,只想白白‘弄’些来,她想应该不成问题,因为廖好家两头雌牛,都是她家的大黄公牛配种后才生牛犊的,然后才成为‘奶’牛的,现在向他讨点牛‘奶’,应该说他不蛮好意思收牛‘奶’钱。但是如果知道她家‘弄’牛‘奶’去是为了制作‘奶’茶赚钱,廖好会不高兴,或许会找理由拒绝。马香芝身体胖,‘胸’部高高隆起,要是对廖好说,是自己的‘奶’水不够婴孩吃,他绝对不相信。为此她想了一个办法,找到廖好,佯称自己咳嗽感冒得厉害,说不定‘奶’水中也带有病毒,现在只好到他家‘弄’些鲜牛‘奶’供给孩子食用。廖好本来不愿意,因为她来‘弄’就等同于白送,也意味着自家少赚了一些牛‘奶’钱,但又不好推辞,因为马香芝平时关照他家太多,马香芝家的大黄公牛还作了贡献,考虑这些,他说:那大‘奶’牛可以‘弄’‘奶’水,白牛不能‘弄’,它的‘奶’水要供给牛犊。

    这个我知道。马香芝便来到场子里,在大‘奶’牛的肚子下挤满了一壶‘奶’水,走了。廖好看着,总觉得亏了什么。心想下次来挤牛‘奶’,我得找理由拒绝她占便宜。

    果然下一次,马香芝又拿一只壶来准备到大‘奶’牛肚腹下挤牛‘奶’,廖好正要出言阻止,许勤勤把他拉到一边低声说:马香芝给我们家帮了很多忙,接点牛‘奶’算什么?再说我们家两头‘奶’牛,他每日接一小壶去影响不大。人要知恩图报哦。

    这是一个麻雀喳喳叫的上午,‘门’顶上飞来飞去的麻雀还掉下了一根羽‘毛’,飘飘悠悠的落在廖好的眼前,廖好无心看它,却对许勤勤说:你知道这一壶牛‘奶’能卖多少钱么?

    你不要讲这么多。许勤勤很仁义,她蹙着眉说:我们家的两头母牛之所以成为‘奶’牛,与他们家的大黄公牛作的贡献不可分开,就凭这,她接一点‘奶’水,又算得了什么?廖好说:没有她们家的大黄公牛,我们家的两头母牛照样可以成为‘奶’牛,草原东面的公牛多呢,可以随便挑。

    这当然可以选择,但是我们家的母牛选择他们家的大黄公牛已成事实,我们就应该抱有感恩之心。许勤勤说得有道理,廖好不吭声,没有话驳,总觉得自家亏了。此刻,马香芝拎着一壶牛‘奶’走过场子,向廖好夫‘妇’打招呼:感谢你们,更感谢你们家的‘奶’牛。

    唉!许勤勤点过头,廖好却嘀咕着:感谢我们家的‘奶’牛是什么话?要是不让你从我家‘奶’牛身上接‘奶’,你也只能干瞪眼。

    马香芝也许感觉到了什么,以前几乎每天来接‘奶’一次,后来,每隔两三天才来接一次‘奶’。廖好心里不高兴,表面却一张笑脸,他想出了一个对付马香芝的办法,现在却又热情地对她说:要你接什么?我每天接一壶牛‘奶’送到你家去不就行了?

    这还行得?我来接牛‘奶’都不好意思,还要让你亲自送,不就更加领当不起?马香芝一脸愧‘色’地看着他说。

    没什么,没什么。廖好心里却打着算盘,我要让你白欢喜一场。
正文 第一百五十八章 牛懂人语
    &bp;&bp;&bp;&bp;又一天傍晚,夕阳金红地映照在牛栏屋前的场子上,白牛的牛犊已三个月大了,它不再多吃牛‘奶’,而是到草原上放草,白牛自然成了‘奶’牛,它的‘奶’水因为经常挤所以丰盈如初。这会儿,廖好正走近白牛拿走一只瓷碗准备接‘奶’,却看见马香芝笑眯眯地从牛栏屋一侧走过来,她把手里淡绿‘色’的水壶一‘荡’,然后对廖好说:你知道这里装的什么?廖好感觉里面有东西,但说不准,随便嚷一句:还能装什么?不就是一只空水壶用来接牛‘奶’吗?

    你说对了一半,我是来接牛‘奶’的,不过今天我给‘奶’牛送来了一份礼物。

    什么礼物?廖好半蹲着的身子站直了问。

    这壶里装着的尽是给‘奶’牛喝了发‘奶’的豆浆,你快拿一只盆子来,我将豆浆倒进去让‘奶’牛喝。

    是给黄‘奶’牛喝,还是给白‘奶’牛喝?

    随便。

    廖好告诉她,许勤勤正在草甸子上放黄‘奶’牛,还没有回来,这豆浆就给白‘奶’牛喝吧!马香芝见廖好不去拿盆子装她水壶里的豆浆,就自己往廖好那边的屋里去。廖好说,今天没有牛‘奶’你挤,杜鹃也生了娃,她丈夫上午就打了招呼,我这会儿挤牛‘奶’就给她送去。马香芝一愣,杜鹃‘奶’水多,喂孩子并不缺‘奶’水,怎么也要牛‘奶’?她没多想,廖好便让她把装了豆浆的水壶留下,说明天早晨保证送一壶鲜牛‘奶’给她。马香芝毕竟是客方,按他的意思道个谢就离开了。

    白牛长得很壮实,肚腹下两排对峙的‘奶’包,都胀鼓鼓的,像灯泡。白牛通人‘性’,它望着那放在场子里的水壶,两眼透‘射’出渴念的光芒,想喝,廖好感觉到了,他不怎么理睬,只注意那只慢慢放弃了‘奶’水,学着在草原上游‘荡’时而啃着嫩草的牛犊,他担心它走失了,或被猎人偷袭。

    眼下天快黑了,它还朝距离‘蒙’古包愈来愈远的一隅奔窜,廖好快步追过去,想把它赶回来。这牛犊毕竟怯懦,往更远处跑了一道弯,又绕回到白牛面前,窜到它的肚腹下漫不经心地咂‘奶’。廖好气喘吁吁地赶回来,白牛见了他,跺着脚,两眼又盯着那只它够不着的水壶,因为它被上桊的绳索拴住了,犟不开。廖好当然懂它的意思,责骂道:你馋什么馋?说着他便钻进‘蒙’古包内室,拿出一只盆子,然后将那只水壶拧开盖,倒过口子,那豆浆便瀑布一样宣泄在盆子里。白牛馋急了,把脖子伸了又伸,终于等到主人将半盆豆浆置于项下,它饕餮几口就吸干了。

    廖好便将空水壶口子对着白牛的‘奶’头,慢慢地捏出‘奶’水来,这只‘奶’捏干了,又捏那只,好大一阵子,捏了4只‘奶’包,水壶只满了一半,又接着挤另一只,不够,挤最后一只,直到全部挤完了,水壶只满了一大半。白牛没有大幅度移动,任由廖好在腹下接‘奶’水,仿佛是要回报刚才给它饮用了的豆浆,虽然根本没有满足,但它对人的感恩也要尽到份上。本来挤到最后一只‘奶’包,反过来再去挤最开始挤的那只‘奶’包,准会又有‘奶’水,廖好不挤了,拎着这装了大半牛‘奶’的水壶自言自语:嗨,她还以为接牛‘奶’蛮容易,我接了这么久,还没有接满。我不接了,兑开水加满送给她。

    白牛不能讲人话,却懂人语,它看暮‘色’中的廖好走出尚未燃灯的‘蒙’古包拿出一只大肚子空钵来,把水壶里的牛‘奶’倒在里面,然后拎来开水瓶加进开水,就成了满钵牛‘奶’。廖好再将这稀释了的牛‘奶’灌满那只水壶。他嘴边掠过一丝狡黠的浅笑,说哪有那么便宜的东西给你,就让你马香芝的孩儿吃点水货牛‘奶’吧!要是给真的,我不就亏了?掺水牛‘奶’一般人看不出,上市卖价与真牛‘奶’一样,这样一壶真牛‘奶’兑成水货就有两壶,可以多赚一份钱。

    白牛发现廖好图谋不轨,不停地跺脚,廖好不知其意,对白牛吼叫:这不是豆浆,是‘奶’水,你自己身上的,还想喝不成?通人‘性’的白牛对马香芝送来豆浆充满感恩,认为廖好不该这么对待她,廖好为自己的‘私’利使假,它没有办法戳穿,只好跺脚,但跺脚又有何益?白牛又冷静下来了。廖好走后,它在考虑怎样才能让廖好使假的行为‘露’馅?若不能‘露’馅,至少要阻止廖好坑害人的行为。掺了水的牛‘奶’容易变质,变质的牛‘奶’让人喝有害健康,甚至会引发疾病。白牛望着那条隐没了廖好身影的路线发愣,许久,有了一个点子,它要付诸实施。

    这会儿,许勤勤牵着大‘奶’牛来了,将它拴进牛栏之后,又来牵白牛,照样拴在牛栏里。这牛栏没‘门’,许勤勤先后拴两头牛时,擦亮了火柴,仅用了两根,她手脚快,那火苗燃烧的时段足以让她利索地完成这件事。

    见牛妈妈进了栏,那只牛犊也跟着进去,许勤勤退到一边,动作轻巧,免得吓走了才进栏的牛犊。见牛犊走近了牛妈妈,她才放心离开。这时,白牛埋着头,用角抵开牛犊,然后不安分地转动,它是想拉断系在鼻孔里的那根木桊上的绳索。但用力大,有些疼,它便改变方式,对着牛绳系在木楔上的另一头,用屁股使劲擦,希望擦松或磨断它的拴结。见牛妈妈那个动作久不停止,牛犊不好亲近它,便找个空处躺着,耳朵里充满牛妈妈‘弄’出的咯嚓咯嚓的响声。

    马香芝家在廖好家的南面,要走半个小时才能到达。这天清晨,马香芝惦记着昨天给廖好的那只水壶,不知现在廖好给她装了牛‘奶’没有?她打算过去一趟,跟丈夫胡军打了招呼就出‘门’,才走百米路,就看见廖好迎面走来,他手里拎着那水壶,笑嘻嘻地说:给你送来了满壶牛‘奶’。马香芝接过来,叫廖好不要走,打算以这牛‘奶’制作‘奶’茶给他尝尝。廖好心想,这掺了水的牛‘奶’制作‘奶’茶有什么喝头,便说我有事要走。马香芝留不住他再道一声谢,便拎着那壶牛‘奶’返回家宅。

    她家住的是土木结构住房,不高,但很结实,屋顶盖的是油毡,顶部和边沿都钉了长钉子,草原上的风再大也难以掀动。胡军从屋里出来,前面是个场子,他抱着哭泣的孩子说:快给宝贝喂‘奶’。这婴孩是个有把儿的,家人给他取名胡雄,真还有点雄,生得虎头虎脑。圆鼓鼓的脸上嵌着一对晶亮的眼睛,这会儿被哭声引发的泪水模糊了,这分明是一种淘气的抗议。马香芝听到宝贝的哭声心就发软,她麻利放下那壶牛‘奶’,旋即解开‘胸’衣,‘露’出两个瓷酒坛似的‘乳’房,之后从胡军手里接过婴孩,将一只‘奶’子塞进他嘴里,他咕噜咕噜地吸嘬着,再也不哭了。
正文 第一百五十九章 踢翻奶壶
    &bp;&bp;&bp;&bp;此刻,胡军弯腰拎起那壶牛‘奶’,旋开盖子,才把盖子拿在手里,耳边就骤然响起咯噔咯噔的响声,他转过头,见一头‘毛’‘色’如雪的大牛不知从哪儿颠窜到场子里来了,直朝他‘逼’近,拿着那壶牛‘奶’逃避起来有些碍事,他便放下,几步就跨进房间。马香芝不慌张,她认出那是廖好家的白牛,白牛怎么到这儿来了?她感到纳闷。白牛并没有冲着她来,也没有再追赶胡军,却是一脚踢翻了那壶牛‘奶’,流得满地都是,远远看去,像撒上了白石灰,一道道扭结在一起。再看白牛的鼻孔上还拖着半截绳子,料想一定是强行犟断的。

    此刻,廖好从那边追赶来了,他蹑手蹑脚,却跑得很快,手里还拿着一根鞭子。马香芝正想叫唤,见他这样子,恐叫唤了惊动了白牛。眼下已跟到白牛后边来,白牛还没有发现,他使一个“猱猴献果”的动作,疾速转过来,将白牛的嘴巴托住,将那半截牛绳拉紧,白牛犟不开,料想惹火了主人,它把脖子高高抬起,偏向一边,眼睛直眨,因为廖好随之已猛地‘抽’来一鞭泄愤。看这情景,马香芝感到蹊跷,白牛为什么会这样?但她不主张廖好那末‘抽’打它,认为牛会越揍越犟,便嚷道:别打了。对它温顺点。

    揍死它。廖好嘴里这么说,高高举起的鞭子就停在空中,之后缩回来,对马香芝说:你说,这么犟的牛该打不该打?

    哎哟,不要打了,以后把这畜生看管好就行,看不好是你的责任,人不能跟畜生斗气。马香芝绕至白牛面前,一手抱着怀里的婴孩,一手拍着白牛顺溜的白‘毛’说,它‘挺’乖的,也不知是什么冒犯了它,从你家牛栏里犟断缰绳,跑到我这里来,还将你送来的一壶豆浆踢翻了。

    这就更应该打。廖好嚷起来,但手里握着的鞭子未动,他已经‘抽’打那白牛三四下了,又联想到马香芝刚才说的一番话倒还有几分对,是不是自己在送来的这壶牛‘奶’中兑水掺假,‘激’怒了白牛?但这与白牛又有什么相干?人际之间的活动,畜生可以干预嘛?他越想越不对劲。

    这时,胡军打开房‘门’出来,冲着廖好嚷道:吓死我了,你怎么不把牛看管好,让它跑到我这里来?还差点用角抵了我。马香芝‘插’言,这牛不会抵人。她把怀里的婴孩递给胡军抱着,婴孩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这一切当然不明白,但他吃饱了,不再哭,胖嘟嘟的脸上还静静地‘露’出一丝甜笑,仿佛这里什么都没有发生。可是廖好看着他,又向马香芝瞟了一眼,她正在系内襟纽扣,以盖住两个莲蓬样地鼓胀起来的惹眼‘奶’包。廖好发现她的‘奶’水充足,喂这婴孩不成问题,干嘛偏偏要挤他家‘奶’牛的‘奶’水呢?他不便得罪胡军夫‘妇’,正要牵着这头白牛离开,马香芝却说,这样吧,什么话都不说了。这牛踢翻了一壶鲜‘奶’,现在再接一壶,给它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廖好非常不高兴,说现在它的‘奶’水不多了,要挤‘奶’下午挤。其实他是不让马香芝家占便宜,他清早送来的是掺了水的半真半假的牛‘奶’,现场挤‘奶’的话当然全是正宗的,想到此,他除了对马香芝家不满,还对白牛增添了几分憎恨。胡军看廖好不情愿的神态,便说:挤一壶鲜‘奶’我们出钱,你报个价。廖好被“僵”住了,想到平时马香芝对他家帮助很多,根本没有要过报酬,有时连茶水都没有喝一口,眼下他家这点完全可以满足的需求若不予以满足,今后说不准还有什么困难,人家哪还会理睬你帮助你呀?于是他装出一点风度来,慷慨地讲,要什么钱?这白牛的‘奶’包昨天挤过的,今天不一定多,你们挤,挤多少算多少,挤不出可不能怪我。

    马香芝便从地上捡起那只踢翻了的壶,把壶口一抹,就弓下身子瞄着那几个‘奶’包,择一个最丰盈的,对准壶口轻柔地捏,‘乳’白‘色’的液体汩汩地流下去,这个‘奶’包挤不出来了,又换那一个,一会儿,就接了满壶牛‘奶’。这白牛,早晨的‘奶’水比傍晚还要丰沛,廖好看着心里不是滋味,但脸上还是泊着一丝笑意,他说:香芝你运气好,平常这个时候很难挤出‘奶’水。

    谢谢你,廖哥!马香芝拎着满壶牛‘奶’,心里也感到踏实。

    廖好牵着白牛走后,马香芝拎着这满壶鲜‘奶’冲着胡军直嚷,我真不明白,今早那白牛为什么要踹翻那壶‘奶’水?

    管它呢。胡军把怀里的婴孩递给马香芝,说你看出来吗?我们挤‘奶’水,廖好不高兴。

    我当然看出来了,他家的白‘奶’牛还是我家的大黄公牛配的种呢,我们接点牛‘奶’是应该的,管他怎么想。马香芝在宝贝胡雄粉嘟嘟的脸上亲一口,又若有所思地说,他要做得过分,我就把话挑明,我家的大黄公牛配种也是有价值的,我还没有算过呢。胡军没有细心听这些话,却走进屋细心地制作起‘奶’茶来,一会儿,满屋飘着‘奶’茶的香气。马香芝在屋外都能闻到,她正逗着婴孩,说些自娱自乐的话,什么走出家‘门’口绕过几里草甸子就是热闹的街市,你爸爸制作的鲜‘奶’茶一定能卖个好价钱;还能给宝贝买个布娃娃,‘棒’‘棒’糖……慢慢地,胡雄睡着了。马香芝轻手轻脚走进屋里,将婴孩放在‘床’上,才离开一步,他“哇”的一声哭起来,马香芝又回过来抱起他,但依然哭得躁,她便使用止哭的老办法,解开前衿,将一只‘奶’子塞进他嘴里,这当然奏效,他嘬了几口又睡着了,嘴巴还衔着‘奶’头,只是没有动作了,马香芝是坐在‘床’沿的,又试着把他放在‘床’上,侧着身子,‘欲’‘抽’出那依然衔住的‘奶’头,可是刚一‘抽’动,尚没有全‘抽’出来,又被惊醒了,他又衔紧那‘奶’头,吧咭吧咭地嘬着。马香芝干脆和婴孩一起并排躺在‘床’上,陪他边嘬‘奶’边睡,直到睡熟。可是陪了片刻,马香芝自己也来了睡意,她眼睑微合,依稀感觉那白‘奶’牛又走过来了。马香芝定睛看时,又不是白‘奶’牛,而是一只白八哥,正被廖好装进一只竹笼里,廖好说,我用剪子把它的舌头剪了一下,它学会了说人话。廖好把竹笼轻拍了一下,说八哥你就当香芝的面说一席话她听吧。
正文 第一百六十章 八哥说话
    &bp;&bp;&bp;&bp;八哥滴溜转了一下黧黑带黄的眼珠,在笼中弹跳了一下,然后望着马香芝说:马嫂子,我认识你呀。马香芝一惊,八哥继续说:我要感谢你。

    感谢我什么?马香芝越发感到莫名其妙。八哥说,你给豆浆我喝啦,味道不错。马香芝蹙着眉讲:我何曾给豆浆你喝了?

    给了给了。你给豆浆白‘奶’牛喝了,我就是白‘奶’牛变的。

    廖好觑着马香芝笑道:这八哥还真有意思。

    没意思,没意思,你最没意思。八哥跳起来,翅膀触到了笼壁,它的两个脚趾巴住了笼子的一侧,扭过颈项,那颗头像一个问号对着廖好,说廖好,你是个坏东西,马嫂子对你那么好,她找你在我的肚腹下挤一壶牛‘奶’,你还避着她,在牛‘奶’里掺水。所以昨晚我气愤难平,磨断了系桊的绳索,跑到马香芝的住处,将你假惺惺送来的一壶牛‘奶’踢翻。

    别听它胡说。廖好胀红了脸,抓起那竹笼愤懑地一掼,这一掼,可让马香芝惊醒了,她睁开眼看,自己正和酣睡中的婴孩躺在一起。

    马香芝悄然起来,走出睡房,她要把这个梦告诉胡军,胡军正在厨房里制作‘奶’茶,满屋子飘逸着‘奶’茶的香味,见马香芝来了,胡军用勺子舀一杯‘奶’茶说:你尝尝看,这‘奶’茶的味道好是不好?马香芝没有尝‘奶’茶的心情,但还是接过杯子在嘴边碰了一下,然后放下来,胡军问怎么不尝?她说刚才睡了一会儿,嘴里有味道。

    那么你漱了口再来尝吧!

    不!马香芝说她做了一怪梦。

    什么怪梦?讲吧。胡军不以为然地说:梦都是假的。

    我也不知是真是假。接着马香芝把梦中的情景一五一十地讲出来。这让胡军也感到奇怪,他说无论是真是假,明天再找廖好‘弄’一壶‘奶’,到时候我来检查,‘奶’里掺水没有,一检查就知道。

    第二天傍晚,马香芝照往常一样带一壶豆浆来到廖好家系‘奶’牛的牛栏前,见两头‘奶’牛都拴在场子的木桩上,中间隔一米远的距离,许勤勤正在大‘奶’牛的肚子下挤‘奶’。她没有注意到马香芝,马香芝拎着壶主动打招呼,她问这壶豆浆是给大‘奶’牛喝,还是给白‘奶’牛喝。许勤勤忙乎完了,抬起头,说给白‘奶’牛喝,大‘奶’牛刚才喝过一盆,廖哥正在屋里准备‘弄’一盆给白‘奶’牛喝。

    好哦,我这一壶豆浆也加在廖哥装豆浆的盆子里。马香芝话音甫落,廖好就出来了,他手里的盆子却是空的,他脸上绽放出勉强的笑,这是让马香芝看的,他方才听到马香芝的话音,心里就不高兴,知道她又来接牛‘奶’占便宜,以至对白‘奶’牛也产生怨怼情绪,故而进屋明明是给白‘奶’牛‘弄’豆浆的,现在干脆就不‘弄’了。许勤勤看到他手里的盆子是空的,就问,你怎么没有‘弄’豆浆?

    马香芝不是送来一壶豆浆来了么?

    许勤勤本来想顶上一句,一壶豆浆少了,但终于没有说出口,她担心说出来会得罪马香芝。此刻,她看了一眼那白‘奶’牛,感觉豆浆少了对它不公,因为它付出的‘奶’水不比大‘奶’牛少。白‘奶’牛正昂起头欣喜地盯着马香芝手里的壶,马香芝正将满壶豆浆倒在廖好拿的那只空盆里,倒出来只有小半盆豆浆。随后,廖好把它置于白‘奶’牛颈项下,白‘奶’牛几口就把这有限的豆浆吸嘬得‘精’干,继而抬起头盯着廖好,仿佛在问:你给大‘奶’牛喝的是满盆子豆浆,怎么给我喝的就只有一壶?白‘奶’牛还回忆着早晨廖好牵它回到家‘门’口时狠狠地用鞭子‘抽’它的情景。这会儿,廖好又对马香芝说:你把空壶放在这儿吧,明天早晨我接鲜牛‘奶’送到你家里去。马香芝点头说,好吧我明天早晨就等着你。她心里却想着昨天做的那个怪梦。

    廖好让马香芝走后,就照上次那样在接的鲜牛‘奶’里掺了水,让他没有料到的是,次日凌晨他把那壶掺了水的牛‘奶’送到马香芝家,胡军却想起马香芝昨天向他说的那个怪梦,他似信非信,心里猜测着,也许廖好今天送来的牛‘奶’也掺了水,到底咋样?他想看一看,遂拧开壶盖,细瞧,可那盖口不大,看上去清一‘色’的白,断不定是否掺水了,便将那壶牛‘奶’放下,走过场子揶揄道,这鲜‘奶’一定不错,我去拿只碗来筛点尝尝。

    送给你家宝贝孩子喝的,你这个大男人也要尝?廖好有些紧张,担心自己在鲜‘奶’里掺水让胡军尝出来了,便这么说。可胡军已走进屋,心里不满地嘀咕:还给我的宝贝孩子喝,能喝吗?里面掺水,没安好心的家伙。忽然他听到正在给孩子喂‘奶’的马香芝呀的一叫,他回头一看,不知怎的,那头白‘奶’牛又不知从哪里发疯似的冲撞过来,埋着头不偏不斜地将那壶放在地上的牛‘奶’抵翻,由于没有上壶盖,‘奶’水从敞着的壶口流出来,满地皆是,白得像灰浆。廖好忿然,昨天给这白‘奶’牛加了一条粗大的棕绳怎么又磨断了呢?现在只有半截绳子垂在它的脖颈下。

    站在一边的廖好被这突如其来的情景镇住了,待缓过神来,他麻利蹦过去,眼疾手快地拉住那半截系在白‘奶’牛鼻孔上的的绳子,白‘奶’牛身子直跳,料想又要挨一顿打,廖好手里没有带鞭子,手一试,白‘奶’牛的眼睛便神经质地眨巴。正在‘奶’孩子的马香芝说:这头‘奶’牛抵翻那壶牛‘奶’是有原因的,你不要虐待它。廖好在心里说:这个你管不着。马香芝是因为想起了那个怪梦才这么说的,现在她吩咐丈夫进屋去‘弄’一盆豆浆来犒劳这头白‘奶’牛,胡军愣了一下,正要行动,廖好说:这么刁蛮的‘奶’牛,抵翻了一壶鲜‘奶’,不宰了它都是宽待的,还给豆浆它喝?天下有这么好的事?其实廖好是不想他们家又趁机在这白‘奶’牛的肚腹下现挤鲜‘奶’。果然,马香芝就有那个要求,廖好看她正在‘奶’婴孩,那凸起的‘奶’包似乎比婴孩的脑袋还大,他有些气恼地说,你的‘奶’水不是‘挺’丰沛的么?何必非要吃牛‘奶’不可?这话也惹恼了马香芝,她便顶撞起来:我家的大黄公牛不配种,你家哪有‘奶’牛?廖好想到自家有了一只公牛犊,有恃无恐似的,声音也放大了:今后我家的母牛就不要你家的大黄公牛配种了。

    真是忘恩负义,过河拆桥,你家的公牛犊也是我家的大黄公牛配种的,现在居然说出这等话来。马香芝更加忿然,好吧,你把白‘奶’牛牵走,今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也许是她的声音大了,怀里的婴孩竟然吓得合住眼睑张开嘴巴大哭。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一章 拒绝罚金
    &bp;&bp;&bp;&bp;廖好把白‘奶’牛牵回去,拿起鞭子一顿猛‘抽’,‘抽’得白‘奶’牛的双脚直跳,眼睛直眨。许勤勤过来了,说你怎么这样凶狠地打牛?廖好住了鞭子,讲出原委,还把他与马香芝家搞僵的事儿也竹筒倒豆子样地一古脑儿倒出来了。许勤勤蹙着眉讲:你这是打气,这牛为什么抵翻那壶牛‘奶’是有原因的。廖好惊诧地问:什么原因?

    许勤勤说,我昨晚做了个梦,梦见白‘奶’牛变成一只八哥,跟我讲,你在那鲜牛‘奶’里掺水,然后兑在壶里送给马香芝家,白‘奶’牛愤愤不平才犟断系桊的绳索跟踪你,捣翻那壶掺了水的牛‘奶’,让你忽悠人的‘阴’谋不能得逞。你是不是在牛‘奶’里掺水了?廖好被问得面‘色’煞白如纸,他没有回答,又狠狠地挥鞭‘抽’打白‘奶’牛。许勤勤说,你若真的那样做了,不是白‘奶’牛的错,是你的错,你应该‘抽’打自己。

    呸!你的胳膊肘不往里拐,却往外屈。廖好振振有词地说:马香芝成天来接牛‘奶’,一分钱不给,光占我家的便宜,就是要忽悠她。

    许勤勤走过来,从他手里夺过白‘奶’牛的牵绳,牵到一边冷静地说:你不要忘恩负义,我们家的两头‘奶’牛都是她家的大黄公牛配种的结果,人家对我们家多好?我们何必这样对待人家?连这头白‘奶’牛都知恩图报,难道人不如畜生?许勤勤边责斥边要求他向马香芝家赔礼。廖好冷笑一声:怎样赔礼?许勤勤说:今晚挤一壶鲜牛‘奶’不掺水,明天清早送给马香芝家,这样赔礼,人家自然原谅你。说着她拿一段绳子来与系在白‘奶’牛木桊上不够长的短绳扭结在一起,刚好恢复了平素合适的长度。廖好不满地望着许勤勤:有必要给人家赔礼吗?我又错在哪里?许勤勤又用一些大道理责斥他,他感觉‘女’人饶舌,便佯装让步:好,就照你的‘弄’一壶牛‘奶’送去给马香芝家赔礼。

    正值夕阳西下,廖好把那只白‘奶’牛牵进牛栏拴好绳子,然后从家里拿出一只空水壶到白‘奶’牛的肚子下挤‘奶’,挤了半壶,他轻摇一下,就罢手。随着自言自语地讲:再用水兑满,不就是一整壶牛‘奶’,谁会那么傻瓜?全给你正宗货,你马香芝也太不知足,就要忽悠你。白‘奶’牛懂人话,感觉廖好图谋不轨,瞅着那半壶牛‘奶’,恨不能将它踢翻,可是廖好将它紧紧地拎在手里。白‘奶’牛跺脚,对廖好的不仁义以示不满。廖好以为白‘奶’牛要踢它,旋即躲开,由于动作过快,那壶未盖的牛‘奶’还‘荡’出了‘奶’星子。廖好忿然,把那半壶牛‘奶’置于栏外,找来一根竹枝当鞭子冲进牛栏,对着白‘奶’牛狠‘抽’一顿,联想到它连续两次‘弄’翻那掺了水的牛‘奶’,更生气地喝斥:畜生,你找死?先后两次坏我的事儿,要不看在你生产牛‘奶’的份上,我会一刀结果了你。白‘奶’牛眼‘露’怨恨之光,用角抵挡他‘抽’来的竹鞭。廖好打消了气,出了牛栏,拿走那半壶牛‘奶’,一会儿又来了,他手里拿着一圈铁丝和一把钳子,站在白‘奶’牛面前把铁丝放开,大约与牛绳一般长,便剪断,将铁丝的一端顺着牛桊穿过牛鼻子打了个结,之后把铁丝的另一端拴在牛栏的木柱上,朝白‘奶’牛丢下一句话:你这畜生,先后两次犟断了绳索,料你再犟,也休想犟断比你的骨头还要硬的铁丝。廖好哼了一声,扬长而去。

    第二天凌晨廖好拎着这壶掺了水的牛‘奶’来到马香芝家‘门’口,他没有看见马香芝,只听到婴孩的哭声,他不想冒昧进‘门’,正等待马香芝出来,结果从屋里出来的是胡军,他开口就赔礼,对不起,昨天我得罪了你们家,今天负荆请罪来了。他向前走一步,递上拎着的一壶牛‘奶’说:这是我今早新挤的鲜牛‘奶’,喂你孩子正好。胡军心想,该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吧,掺了水的牛‘奶’还想喂我的孩子?但他没有表‘露’出不快,因为收下这壶牛‘奶’,是作其它用途的,故而笑眯眯地说:谢谢你,这鲜‘奶’味道好,也许可以让我那哭鼻子的孩子嗍几口就能安静下来。

    行啦!廖好附和着说,却见马香芝抱着孩子出来,眼含泪水,脸蛋上却浮出浅浅的笑纹,显然是刚才哭过,或许是哭吵着要出来走走,满足了其要求,才破涕为笑。廖好望着马香芝说,我给你赔礼来了。他又讲一遍认错的话,把目光从马香芝的脸上移至她丈夫的手里,马香芝早就看见了,丈夫手上拎着的那壶牛‘奶’,她知道是廖好送来的,刚才在房间她已经听到廖好和胡军讲话,她对廖好赔礼道歉的诚意还产生怀疑,并且望着那壶由廖好送来的牛‘奶’心有余悸,唯恐那白‘奶’牛突然窜出来,再次把满壶牛‘奶’捣翻。廖好非常自信,再不会发生那种不快的事件,遂打个招呼便向胡军夫‘妇’告辞。

    可是到了当天晚上,胡军就找到廖好,说他今天早晨送去的一壶牛‘奶’不干净,以至自家孩儿喝了发生呕吐。廖好心虚,尽量冷静地回答:说不定你老婆马香芝的‘奶’水有病毒,就算你孩子喝了我送去的牛‘奶’,但不可否认,你孩子也嘬了你老婆的‘奶’,究竟是牛‘奶’有问题还是你老婆的‘奶’有问题,都很难讲清楚,再说我白送牛‘奶’你家难道还希望出错?胡军说:我把话挑明,你今早送的那壶牛‘奶’我小孩只喝了一点,剩下的全部用作制‘奶’茶,结果卖出去,喝了的人全部呕吐,他们跑到医院去打点滴。有人向消费者协会投诉,消费者协会派员来查办,询问‘奶’茶源,这牛‘奶’可是你提供的。现在已开具处罚金2万元。鉴于这种情况,我固然有责任,你也要承担一半责任,也就是说你要承担1万元的罚金。胡军边说边做手势,仿佛要营造气势压倒对方。廖好即刻咆哮如雷,大声呐喊:做梦,想罚我没‘门’。胡军气冲冲地走了。
正文 第一百六十二章 按下手印
    &bp;&bp;&bp;&bp;几天后,法庭传讯廖好,原来是胡军就消费者饮其‘奶’茶中毒一事起诉了他。廖好作为被告走进法庭,在一面一丈见方的蓝玻璃镜子前一站,内心发怵,这倒不是他胆小,而是那镜子上贴着八个红‘色’大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他瞅着,心里抵御的防线就慢慢崩溃,法警还没有找他调查、审问,他就苦着脸、蹙着眉,很敏感地环视周遭。一名法警将他领进一间审讯室,里面还有一男一‘女’两个法警,‘女’法警坐前的桌面上放一个本子,本子上放着一支钢笔,另一个法警示意他坐下,以提醒的口‘吻’婉转地讲:政策你是知道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把所犯的事儿如实‘交’代了,就可以得到宽大处理,没有什么大的错,我们可以敦促原告撤诉立马放人。廖好认为自己没有什么大错,就实打实地说:我不知道胡军把我送的那壶牛‘奶’用在制作‘奶’茶的营销上,我不是有意坑害消费者。我以为我送给胡军家的那壶牛‘奶’,他们都用于喂养孩子,因为孩子的娘马香芝说过,她的‘奶’水不足,看我家有两头‘奶’牛,尽想占便宜,就像是她自家的‘奶’牛一样,不隔日子来到我家挤‘奶’牛肚子上的‘奶’,而且一分钱都不给。我们家不好拒绝,我便想了一个办法,在送给胡军家的那壶牛‘奶’中掺了潲水,本以为他的孩子喝了之后倒胃,就不再来我家挤‘奶’牛肚子上的‘奶’了。廖好见‘女’法警拿起笔在本子密密地记录,和他对坐的法警还问了一些情况,然后严肃地下结论:你在牛‘奶’里掺潲水无异于下毒,下毒是什么罪,你知道吗?要判刑的,还要附带民事经济责任,罚款是免不了的。

    随后,‘女’法警要廖好在她的记录本上一张张地签字,还蘸着印泥按红‘色’手印。完毕,廖好站直身子,说我可以走吗?那个领他进来的法警说:你暂时拘留,待我们对你判决之后,才决定继续关押还是放人。廖好是个法盲,他竟然像在家庭一样大叫:我不是都‘交’待了么?‘交’待了就是坦白了,坦白了就应该从宽处理,就应该放我。

    胡说。他对面的法警把桌子一拍:你固然‘交’待了,可是有罪就不能放人,你在食用牛‘奶’中掺潲水无异于下毒,罪责难逃,你等待判决吧。这会儿另一个法警拿出锃亮的手铐铐住廖好的双手,然后押出法庭,上了一辆吉普车,那车子放了一阵尾气,就沿着一条通向城外的水泥路绝尘而去。

    丈夫被拘留,许勤勤非常着急,找到法院问明情况,听说如果‘交’付1万元罚金承担民事责任,可以减免刑事责任,因为所有喝他提供牛‘奶’而制作‘奶’茶的消费者全部病愈,没有一例由此造成的危重病人和死难者。许勤勤为了尽快让法院释放丈夫,在想办法凑钱凑不来之际,儿子又每天吵着要爸爸,她只好带着儿子走出自家的‘蒙’古包来到十里之外的仿佛是草原尽头的看守所看望他。廖好见了儿子廖炽不禁呜呜地哭起来,并用双手扪住眼睛和脸。廖炽本来非常高兴,立即不解地问道:爸爸你哭什么?是谁欺负了你?谁欺负了你,我就揍谁。廖好见廖炽‘奶’声‘奶’气地说话,还握紧拳头,便用手擦去眼泪,抱起廖炽一个劲地夸讲:倒底是我的儿子,不错。许勤勤说:1万元罚金‘弄’不来,怎么办?廖好的脸‘色’又‘阴’郁起来,他说:‘交’不出钱,只有坐牢。

    我倒有个办法,和你商量。许勤勤望着面容消瘦的廖好说。

    什么办法?廖好把抱着的孩子放下,孩子站在地上仍扯着他的手,瞪大眼睛听大人说话。许勤勤说:我打算把两头‘奶’牛卖掉,估计可以卖足1万元钱,正好把你从看守所取出来。廖好说:把大‘奶’牛活卖,把白‘奶’牛杀‘肉’卖,再不够,就把那只牛犊也卖掉。许勤勤对廖好所言不解,也不赞成,便提出自己的想法:白‘奶’牛杀‘肉’卖不值钱,活卖才值钱,因为养着它有取之不尽的‘奶’水,是不错的‘奶’水营养资源,为什么要杀了它卖‘肉’?廖好把那只被廖炽握住的手‘抽’出来,比划着说:你知道吗?我之所以惹出官司,被抓来拘留,是因为那头白‘奶’牛从中捣鬼,它是祸根子,不屠宰它,不让它碎尸万段,难以解我心头之恨。接着廖好又非常详细地道出白‘奶’牛‘弄’翻他先后两次送给马香芝家的那壶牛‘奶’的怪事,说白‘奶’牛不除掉,今后还会出事。廖炽听得似懂非懂,又拉着廖好的手,叫道:爸爸,跟我回家去。这样连续喊了多遍,廖好的眼圈又红了,他轻声哄道:你跟妈妈先回去,我等会儿再回去。

    不行!不行!廖炽拉着廖好的手不放,并且哭了起来。此刻,穿警服的看守干部走过来催促道,时间到了。这是指廖好与亲属会面的时间,许勤勤便抱起廖炽,廖炽的手仍拉着廖好的手不放:爸爸,我要爸爸。廖好只得强行扯开孩子的手,看着看守干部的眼‘色’,回到了一个敞开‘门’的监号。随着,监号的‘门’哐当一响,便严严实实地关上了,走进监号的廖好还听到孩子隐隐约约的哭声。

    白‘奶’牛那晚被铁丝串在鼻孔上,恁地也犟不脱,它犟了几下,鼻孔都出血了,痛,便没有再犟,它知道廖好起了坏心,将那壶从它肚子上挤出的鲜‘奶’掺进脏水,便憎恨地望着廖好离去的背影。第二天巳时,廖好过来解开那铁丝,它恨不能抵死他,但考虑到这样做终究被人报复‘性’地围歼,故而忍了。可是第二天傍晚,它听到外面争争吵吵的,一会儿就宁息了。接着是哒哒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渐渐地很急促地来到了它所栖居的牛栏,只见廖好闯进来气势汹汹的样子,他拿一根竹鞭,绕过大‘奶’牛和站在面前的牛犊,单单朝它劈头盖脸地‘抽’打,口里还念念有词:都怪你,是你惹的祸,打死你,打死你……

    不知惹的什么祸,白‘奶’牛也不清楚,只估‘摸’着可能是那掺了脏水的一壶牛‘奶’被人喝过之后犯事了。容不得它多想,那竹鞭噼哩叭啦的‘抽’得它睁不开眼睛。大‘奶’牛不知白牛‘奶’何故挨打,退避三舍样地让得老远,以至那根系在它鼻孔木桊上的绳子毕直地悬扯着,要不是那一端牢牢地拴在木桩上,大‘奶’牛准会惊吓得跑出牛栏‘门’外。那头小牛犊躲在大‘奶’牛的另一边,静静地听着廖好对它母亲——白‘奶’牛的大声呵斥。廖好‘抽’打累了,喘着气走了。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三章 招回元神
    &bp;&bp;&bp;&bp;不久的一天晚上,大‘奶’牛和小牛犊都没有回到牛栏,以后就是白天在外面也没有见过它们,白‘奶’牛有些不习惯没有同类——母亲和儿子的日子,尢其是在只能听到草原上呜呜风声的夜晚,它感到异常的落寞和一种不祥之兆。

    第二天上午,约9时左右,太阳已升起老高,却没有人来牛栏牵白‘奶’牛出去放牧,它想用胴部硬皮靠紧木桩将那牵着它鼻孔木桊的绳索擦断,由于比较饿,昨夜主人没有给草料,它没有劲,擦了几下,感觉吃力就放弃了。它长长地哞叫一声,再哞叫一声,也没有动静。

    一会儿,听见牛栏外的人语声,渐渐地越来越清晰了。白‘奶’牛看见廖好带着一帮陌生汉子来了,好久没有看见这个心肠忒坏的主人,今天他来,不像往常一样板着脸孔,而是满脸堆笑。他端着一个空盆子走进牛栏,蹲在白‘奶’牛的肚子下挤‘奶’。这回挤‘奶’不比往常,他挤‘奶’挤干了还使劲捏‘奶’子,很痛,白‘奶’牛不自在地跺脚,他像是怕白‘奶’牛的脚踢伤了自己,干脆站起来,端着半盆鲜‘奶’走出了牛栏,一帮汉子都围在‘门’口怪模怪样地观看,廖好把盆子置于‘门’外,又进牛栏牵出白‘奶’牛,一帮汉子让开了一条路,望着廖好把白‘奶’牛牵到场子里。许勤勤端一盆豆浆来让饿了的白‘奶’牛喝,白‘奶’牛急于饱肚子,顾不得看周围的动静,但它眼睛的余光还是不经意地看见那帮汉子中的一个络腮胡走近他,拿出一匝粗绳,悄没声儿地套住它的后‘腿’,他根本没有反映过来,只顾吸嘬那温热的味道不错的豆浆,他还发现另一个倒八字眉的汉子挎着一只竹篮,篮口搭盖着一块灰布,篮子里装的什么,它也不清楚,觉得那不是自己关心的事儿。这会儿他只顾喝豆浆,时而眨着眼晴,不想看那些陌生的怪异的面孔。但这一刻,它发现廖好的儿子廖炽来了,他小小的脸蛋也现出异乎寻常的神‘色’,他拉着许勤勤的一只手说:妈妈,牛‘肉’好吃吗?这话让白‘奶’牛听见了,感到惊诧,难道有人想吃牛‘肉’?想把我们杀了吃‘肉’?它再也没心事‘舔’食盆底最后一点豆浆了,抬起头才反映过来,那络腮胡已将那根粗绳将它的两只前‘腿’也套住了,接着另外7个人和络腮胡并做8人,每两人一边,站在白‘奶’牛前‘腿’和后‘腿’之侧,他们分别挽好了绳子,络腮胡喊一声拉,大家一齐使劲,白‘奶’牛尚未愣过神来,就被‘弄’得嘭咚一下跌在地上,前后4条‘腿’被打了束口的粗绳缚住,它越是蹦束口就越紧,那么它就越发动弹不得。白‘奶’牛当然在蹦,蹦就是挣扎,希望挣脱缚住自己的绳子,站起来朝辽阔无垠的草原奔跑而逃命。可是此刻这一念头无异于梦想,它看见那个倒八字眉走近它,扯开那盖住篮口的灰布条,里面是寒光闪闪的长柄点红刀、扫‘毛’刀和卷口刀,只见他拿出长柄点红刀走近白‘奶’牛,朝它的颈脖捅去……吃进了点红刀的白‘奶’牛在万分疼痛之际,听到廖好说:我被起诉、拘留、罚款倒霉都是这头该死的白‘奶’牛造成的,今天就送它回老家,扒它的皮、吃它的‘肉’才解恨。

    倒八字眉握紧点红刀在白‘奶’牛的脖子里使劲绞了一下,它的喉管和血仓都捅破了,疼痛到了极限,白‘奶’牛不感觉疼了,它的灵魂出窍,飘飘悠悠至众人的头顶,它看见廖好拿来一只空盆子,那曾接过它‘奶’水的空盆子,现在置于它的脖子下,随着倒八字眉把浸血的点红刀‘抽’开,白‘奶’牛脖子孔眼里汩汩地冒出温热的血液来,一挂挂红瀑布样地泻入下面的空盆子,空盆子渐渐地满了一半,从白‘奶’牛脖子孔眼里滴出的血阑珊‘欲’尽。廖炽不解地问:接牛血干吗?

    牛血好吃,是一味好菜。廖好不经意地解释,接着把盛牛血的盆子端开,廖炽看稀奇样地盯着盆子里的牛血,像火,也像草原上空的朝霞灿烂到了极致,慢慢地就会消失。果然,廖好把大半盆牛血端进了‘蒙’古包,廖炽收回了浏览的目光。那飘逸在天空中的白‘奶’牛的灵魂,面对屠杀它的惨景,最初非常愤怒,渐渐地由于失去了痛苦的知觉,它也像小孩看热闹样地瞅了一阵,仿佛那倒八字眉在屠杀一种与它毫不相干的动物。但转念一想,当然知道那被屠宰的可怜动物就是自己。它不想继续观看,在草原辽阔的上空,它像一只凡人看不见的怪鸟惶然地徘徊着。

    在‘阴’曹地府中有一处四生回魂府,何为四生?即牛羊、‘鸡’鸭、鱼鳖、蚊虫等,过去世皆为人,因造孽太多,死后投生四生中不同的种类,累世百劫都难得恢复人身。人是万物之灵长,在生时若能修身养‘性’,积德行善,死后可获更大的人天福报。否则在生时作恶多端,坏事做尽,死后就可能堕落为畜生。若为畜生能回心转意,在阳间多立功赎罪,像警犬破案或多追捕逃犯等歹人,像信鸽传递正义战争情报,为人类的和平解放事业作出莫大贡献,即使命中注定轮回多世才能恢复人身,但是在一世或两世中其累积的功德大于罪过者,则可提前恢复人身,或升天做神。当然已经沦为畜类还继续为非作歹者,那么就永远摆脱不了畜生的命运,在一种弱‘肉’强食的恶劣环境中生生灭灭,万劫不复。

    当下白‘奶’牛的灵魂在天空中游‘荡’,忽然发现一朵祥云飞入金光闪闪、瑞气结彩的天庭,它也想随着祥云往天庭飞越,可是走不动了,被一种看不见的网罗拦阻。瞬间,一股浓郁的地气,将它的散灵从天空吸入地曹中的四生回魂府,它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该府礼帽高戴、一袭长袍的千岁,将手一挥,旋即招回它的元神,继而这头白‘奶’牛变成了一个中年人。
正文 第一百六十四章 征婚效应
    &bp;&bp;&bp;&bp;中年人就是过去世死于一场车祸的猎人李贵,对于后来带业转世为犀牛和‘蒙’古‘奶’牛的经历虽恍如一梦,却记忆如昨,故不寒而栗。但其贵为人身之世不惜生行善,反而称当猎手大造杀业的劣迹已浑然不知,抑或是‘迷’‘迷’糊糊。这当然是他轮回为异物之前在‘阴’曹进入第十殿之际被强制喝了饫忘汤的缘故。此刻,千岁望着木然发愣的中年人,说李贵,你受报投生为‘蒙’古‘奶’牛,作了许多贡献,做了一些好事,最后把生命都付出了。千岁讲到这里,中年人‘插’话:你说的李贵是不是我?

    是你,李贵是你前二世的姓名,你不可能记得。本来你下世还要轮回牛身的,阎君念你投生‘蒙’古‘奶’牛一世,功德较大,赎尽累世前愆,下一世让你转胎为人,而且投生在一个富裕家庭,福禄丰厚。李贵虽然在畜道中轮回了二世,但被千岁用法术恢复‘成’人的幻身,其对人的礼仪还悉知一二。只见他跪下双膝,向千岁行叩拜之礼。千岁说,快快请起,你投生为人,也是你的福报,要珍惜哦!千岁见他站起来,对自己和所有‘阴’司官员都是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便吩咐左右,送李贵赴第十殿,再次喝了孟婆神熬制的饫忘汤,忘却前事,即刻过了‘玉’桥,以期投生阳间富贵人家。

    在中国沿海一座城市,有个史姓人家靠海运走‘私’发了大财,这户人家有三口人,男人史胤德在走‘私’过程中被海关警察在追逃中击毙,他积攒的百余万资金和房产除了被查抄和冻结没收的部分外,还有相当一部分财产和资金自然就归属自己的‘女’人和儿子。这‘女’人叫徐梅和4岁的儿子史蓝生活在丈夫生前为他们购置的别墅中。由于寡居寂寞难耐,她登一则征婚广告,不久收到雪片般飞来的应征信件。她对照那随信件附寄来的男士相片,选择了一个她感觉各方面条件不错的男士为铁定对象。那男士叫占光,是内地人,也是四十大几,小她4岁,两人和和美美,恩爱有加,占光把史蓝当作自己的孩子一样看待,经常带他到海边拾贝,玩得非常开心。徐梅便对他全身心地投入,竟把手头百余万元存折‘交’由他代管,未料几天后,占光借故回到内地探望父母,却再也没有回来。开始徐梅牵着史蓝到车站守候,但一直没有看见他的影子。一个月过去,半年过来,冬去‘春’来,木棉‘花’开了又谢,大海‘潮’涨‘潮’落,徐梅的心彻底凉了。

    史蓝问:怎么好久不见叔叔了?徐梅说:孩子,叔叔是个坏人,他把你父亲生前留给你的一笔遗产——百余万元取走就不辞而别了。他个骗子!史蓝虽然年龄小,但能够听懂一点。他说妈妈,这个叔叔太坏,你就再找一个好叔叔吧!

    史蓝,妈妈再也不找了,妈妈那么相信的人都靠不住,再找也不一定靠得住哦!人家是看中我们家的钱财。妈妈再也不能受骗了,再也不找任何叔叔了,妈妈就跟蓝蓝过日子。她说着,‘摸’着史蓝的头,继而把他抱起来,史蓝一直看着妈妈的脸,眼圈发红,还噙着泪星。

    史蓝这孩子不聪明,到了学龄期,学业成绩差,老师经常拿教鞭轻叩他的额头,然后训道:你太不成器了,学习不好,脑子笨倒情有可原,也该把发给你的课本保管得干干净净,看起来也舒服些,怎么现在缺页少皮,鼻子眼睛都没有了,真令人气恼。被老师一教训,有些脆弱的史蓝就捂住脸哭,哭出声音,老师就吼,许多调皮生就偷偷地笑,听老师说:你再哭,就出去。史蓝就不敢哭了,鼻孔里却还时而发出唏嘘之声。他读了两个一年级,考试还不能及格,老师为了“鼓励”他,在解试卷升二年级之际,还奖励了他7分,要不,他还得读第三个一年级。可升到二年级,他的功课根本跟不上,像一年级一样,语文、算术没有一‘门’及格,别的同学听课时大都心领神会,津津乐道,他则不然,听不明白,糊里糊涂,老师提问,他木然地站着,像个哑巴。接着又读了三个二年级,别的同学大都升初中了,他还不能升三年级。老师动员他退学,这样母亲徐梅就把他领回家了。由于智障问题,他做事的动作不连贯,一件很短的时间或上十分钟可以做完的事,他像捉虱一样,干几个小时都完不了,可以说没有效率,故母亲不安排他帮忙做事,即使非常简单的家务,他都不会干,一干就出纰漏。那次母亲试着让他洗碗,他竟然摔坏了三只碗。母亲哭笑不得,狠狠地揪了一下他的耳朵,由于用力过重,他感觉痛,嘴一扁,就呜呜地哭。

    徐梅母子住在豪华别墅里也很别扭,主要是缺钱‘花’。要不是被占光骗了,她这辈子不知多么风光,就正常开支来讲,有‘花’不完的钱。想起这事儿她就恨占光,恨得咬牙切齿。她就禁不住牵着孩子来到当地的警察局,问一个脸上有雀斑的警察:我上次报案的那事儿有了眉目吗?

    没有,没有!那警察愣了一下反问她:你是说你第二任丈夫偷了你的钱吗?

    徐梅点头,史蓝没心事听,只想走,他抱着徐梅的一条‘腿’拉拉扯扯,哼哼唧唧。徐梅不理会他,要不是当着警察的面,她会忍不住伸手掴他一巴掌。这会儿,警察继续说:既然占光是你丈夫,就只能说是拿钱,不是偷钱,除非他和你办了离异手续。

    没有办。徐梅强调。

    那就很难说了,我们不能‘插’手。警察把眼睛转动着,边想边说。

    为什么呢?徐梅盯着警察脸上几颗雀斑问。

    说不定过些时候,他会突然回来,你怎么着?警察笑道。

    不会回来,已经一年多时光了。徐梅非常坚定地说。

    那也没有办法,你们没有办理离异手段。就是万一抓住了占光,他也不会承认骗了钱,你们毕竟是夫妻。警察好像从理上说服了她,却不能从事上解决问题,她也发现自己在警察这里得不到什么希望。便牵着孩子离开了警察局。

    离警察局不远的地方是一片海滩,在晴好的日子,那里有许多拾贝壳和捞牡蛎的人,多是年轻男‘女’和小孩。住在与徐梅家别墅相邻房屋里的一个年轻男子,据说在海滩拾贝壳或在吃水的浅滩中捞牡蛎卖了许多钱,还能养活老婆。徐梅现在正缺钱‘花’,今天正好风和日丽,她想牵着史蓝到海滩去游玩,寻机会或许也能拾些贝壳或牡蛎赚钱。
正文 第一百六十五章 下海凫水
    &bp;&bp;&bp;&bp;海滩上赤着胳膊的男男‘女’‘女’可真不少,他们跑到浅海里泡一阵,又起来在沙滩上作一阵日光浴,感觉热燥又下海,反反复复,以玩得怎样舒适为向导。徐梅带着史蓝来到海滩,都是陌生人,一个都不认识,也不必打招呼。她只注意到一个留着青葱八字胡的年轻男子的令人惊喜的行为。那男子时而从浅海里‘摸’出一只或两只牡蛎,举得老高,表功似的,引起人注意。徐梅和史蓝都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将一只只鲜牡蛎往海滩上扔,足足扔了一堆。一个穿着三点式的年轻‘女’子在海滩上看护着,只要发现调皮的牡蛎爬动了一段距离,便用脚踢拢去。对于特别好动的牡蛎,她狠狠地踹上一脚,即使不死,也会伤其元气,结果它像死了一样一动不动了。

    徐梅也心动了,准备下海去捉些牡蛎,天气也很炎热,下海无异于冲凉。她和孩子站在这里,额头都在冒汗,仿佛被太阳火蒸煮,浑身热腾腾的。正好海滩那边有一间红房子,是专‘门’出租男‘女’泳装和救生圈的。这会儿,徐梅牵着史蓝走过去,‘门’口有个守‘门’人,是个中年男‘性’,他让徐梅‘交’了五块钱,才让进入‘女’更衣室,‘女’更衣室的‘门’是关着的,里面有人。徐梅在‘门’上叩了几下,才打开了一条缝,从‘门’缝里走出一个胖‘女’人,除了泳装裹住不该看的极有‘诱’‘惑’‘性’的部位,其它部位都‘肉’嘟嘟地‘露’在外面。孩子也要跟着妈妈进去,被守‘门’人拉住。孩子不解也不满地盯着守‘门’人。徐梅说:史蓝,等会儿,妈妈就会出来。史蓝见妈妈进去,把一扇木‘门’严严实实地关上,有些心慌,把一只手从守‘门’人的手里‘抽’出,再去推那扇木‘门’,推不开。守‘门’人说,别推,男‘女’‘性’别你也分不清?你该读书了吧!读几年级了。史蓝不答,守‘门’人不知这孩子有智障。见他还在推‘门’,守‘门’人大声吼道:你再推,我就送你到警察局,作流氓论处。守‘门’人边说边拉他过来,闻到他一身汗臭。史蓝有点犟,他哭着叫嚷:我要妈妈……一会儿又出来一个穿泳装的‘女’人,不是妈妈,他还在哭,当鼻涕眼泪双管齐下的时候,妈妈穿着泳装出来了。徐梅白净的皮肤在晴和的阳光下闪闪发亮,显得非常‘性’感,这些史蓝不懂,他感到惊讶,仿佛不认识妈妈了,妈妈还是那圆圆的脸,眼睛看着他仍然充满慈爱。

    倏地,徐梅发现守‘门’人用眼睛瞟她的身子,她当作不在意,伸开手掌给史蓝擦了鼻涕眼泪,让他脱光衣服赤条条地‘裸’‘露’在太阳底下,她拿着史蓝的衣服‘交’给守‘门’人说,放在这里。‘门’口的太阳伞下堆放了很多救生圈,徐梅随便挑一个套在脖子上,牵着脸上已‘露’出笑意的孩子,踏着银光闪闪的铺满细沙的海滩,准备下滩凫水,去捞牡蛎,去拥抱那蔚蓝‘色’的海洋,并且在海洋里淘金。

    走到临近吃水线的海滩,徐梅把救生圈套在史蓝的脖子上,牵着他下水,当海水淹没了肚脐眼,一股舒爽的凉意涌遍周身,他欣喜地大叫,笑纹像海面的‘波’纹‘荡’漾在脸庞。徐梅一心想捞牡蛎,吩咐史蓝在浅海水里玩,不要往深水处泅渡,她想即使带着这救生圈也不安全。史蓝不更事,根本不在意妈妈的话,他虽然套着救生圈,却感觉不到它的作用,他现在还站在浅水里,用不着使用救生圈,甚至感觉它是一个负担,便把它从脖子上拿开,放在海面上飘浮着。妈妈没有注意到史蓝丢开了救生圈,只顾自己下海‘摸’牡蛎,她做少‘女’时就学会了游泳,憋一口气可以昧水2~3分钟。现在她一下子就钻进了水里,潜在略浅的海底‘摸’着下面凹凸不平的海骨骼,除了能够抓起一把沙来,怎么也‘摸’不到牡蛎,连贝壳也没有‘摸’到一只。她已经憋不住了,要换一口气,就一头冒出水面,脸上水淋淋的。当眼睛睁开时,她极度紧张起来,见那只救生圈在眼前的海面上飘‘荡’,却不史蓝,她转过头看,前面的海水里一颗头上窜下窜,是他,是史蓝溺水了。第六感觉让她本能地疾速地泅过去,一把抓住史蓝的一只胳膊,托起来,史蓝面白嘴白,脸上不知是泪水还是海水,发乌的嘴‘唇’随着喉咙里发出呛水的声音,脖子往前一倾,呕出一股浊水来,然后大哭。徐梅抱起他一步一步上了海滩。那个守‘门’人也发现了,他赶过来,不多注意徐梅如何用嘴对着孩子的口,吸出肚里的浊水来,却注意那只越漂越远的救生圈,见徐梅没有工夫理会,他就叫另外一个泅水者凫水过去将它拿回来。

    后来徐梅打消了拾贝壳、捞牡蛎的念头。偶尔有媒妁给她牵线,找一些离异或丧偶的中年男‘性’,年龄比她大的略小的都有,她就是不肯,自受占光骗婚之后,她有了一种恐男症,什么男人都嗤之以鼻,从心理上否定。但是她早年由于嫁了一个靠走‘私’发财的丈夫,储备了些小积蓄,生活基本过得去,也懒得学这干那,自然就养成了一种惰‘性’。到了中年乃至偏老的年龄,就更没有心情圆个什么美梦。孩子渐渐长大了,却有智障,不能依靠他什么,她打消了一切希望。靠什么生存呢?现在她打算把前夫留给自己和儿子的一栋别墅卖掉,这别墅就算折旧,当时的价位也能卖个七、八十万元,再‘花’十几万元购一个百平米以内的套间住宿也不错,然后将余下的几十万元作为自己后半生的生活费应该是没有问题。可是一想到智障儿子史蓝,她就蹙眉头,不知该怎样安置他。徐梅把自己想卖房的心事和对孩子的忧虑告诉邻近的一个老妈,那老妈出主意说,何不给史蓝说个能干的媳‘妇’?既能保持别墅不卖,让媳‘妇’找些事儿干,赚取薪金以维持一家人的生活,又能解决史蓝今后无人照料的后顾之忧。
正文 第一百六十六章 傻儿相亲
    &bp;&bp;&bp;&bp;徐梅采纳了老妈的意见,老妈引领着史蓝到乡下和一个黑皮肤的矮胖姑娘说亲,这姑娘姓鲍,名蓼‘花’,渔民家出身,父母长期出海打鱼,她在家里常常帮着织网。老妈说她人长得一般,做事却有心眼儿。儿子和她相亲的这天,徐梅也跟来了,她见鲍蓼‘花’牵丝绕线的动作倒还灵巧,相信老妈对她的评价没有差池。有些不满意的是她长相太那个或者说是俗气吧,反正看起来不顺眼。老妈窥出了徐梅的心事,把她扯到一边说:常言道,丑丑媳‘妇’是个宝。虽然丑一点不好看,但看多了就会顺眼。再说媳‘妇’太俊俏守不住,像你儿子史蓝能够驾驭得了吗?老妈眼珠一挪做个样子,言下之意是史蓝那么痴痴呆呆,谁愿意跟他?能找到一个会治家的媳‘妇’已经不错了。徐梅一时拿不定主意,仔细一想,老妈讲的也在理。便说:您就给我做主吧!

    开始鲍蓼‘花’还不清楚,有人来找她说亲,只感觉有人在暗中窥视她,还一个小伙子在一丛榕树旁呆头呆脑地张望,一看就像个没有主张的人。

    老妈见徐梅同意了,就凑近她悄声说:你要准备些彩礼,要不,如何认亲家?

    徐梅有些发急了,手头并没有活钱,抬手本能地一‘摸’满头乌发,竟碰着了卡在发间的一支印有凰舞图案的‘玉’簪,这是前夫史胤德与她相恋之初赠送她的,原来是一对,分别印着凤凰起舞图案,她平时戴一支印有凤舞图案的‘玉’簪,那次史胤德带她到海滩游玩,因天气炎热,便租了泳装和救生圈下海冲‘浪’纳凉,可在相互击水嬉戏之时,徐梅头上的那支印有凤舞图案的‘玉’簪丢失,上岸穿好衣服时,史胤德才偶然发现,非常焦急地重租泳装下海在嬉戏之处反复‘摸’捞,却一无所获。但他在水里一直不上岸,徐梅也重租泳装下水‘摸’捞,同样没有结果。她见史胤德神情不安的样子,便开导他说:一支‘玉’簪掉了值几厚?你不是送了我一对么?还有一只可以戴,以后小心不让它丢失就是了。史胤德哭笑不得地告诉她,他在赠送这一对凤凰起舞‘玉’簪之前,到武当山找一位道人看过,道人说这对‘玉’簪是宝物,你送给心爱的人要让她保护好,不能丢失,一旦丢失了,你和心爱的人都不利,姻缘不保。这样徐梅又昧在咸涩的海水里‘摸’了一通,还是找不回来。她便对史胤德说:别相信道人的话,那是‘迷’信。

    现在回想起来,徐梅不寒而栗。自史胤德犯事丢了命后,孩子史蓝也不顺了,记得他幼时还乖巧,怎么越长大越呆傻呢?这样想来,她感觉掉了一支‘玉’簪确实不吉利,而头上戴着的这支印有凰舞图案的‘玉’簪仿佛也没有给她们母子带来好运,倒不如把它便宜当了。当下徐梅让老妈和史蓝在鲍蓼‘花’的村子里等着,她到镇上的当铺将头上的‘玉’簪取下来当了50元。开始她讨价还价地说,这‘玉’簪应值200多元。当铺老板是个‘精’明的中年男人,她把这支‘玉’簪拿到手里‘摸’了又‘摸’,又放下来,从柜里取出一副眼镜戴上,再拿起它仔细看上面的凰舞图案,又抬起头望着徐梅说:这‘玉’簪应该是一对,好像还缺一支凤舞图案的。

    是的,几年前我和丈夫到海里游泳,忘记从头上取下来,竟然掉到水里去了。徐梅倚着当铺柜沿如实回答。

    可惜了。中年男人说着,并且表示不愿意成‘交’这笔生意,理由是要当就把一对有凤凰图案的‘玉’簪都当了,当一支没有用。徐梅求情:我现在急用钱,管你出多少钱,我都当。结果当铺老板只愿付50元。

    徐梅在镇上竹器店买了一只有盖子的红漆竹篮,装着她从‘肉’铺称来的两份猪‘肉’和从菜摊上买来的几十个‘鸡’蛋,挈着返回那个村子,她并不怎么高兴,像是要完成任务似的,很勉强,不过见到正在村口当家塘岸转悠的老妈和史蓝,她脸上又‘露’出了一丝微笑,也是勉强的。老妈迎着徐梅,问了些话,把那红漆竹篮掀开盖子看了,又盖上,徐梅说,见面礼是不是太轻?老妈说,不碍事的,这毕竟是一份礼。

    接着她吩咐徐梅带着史蓝在外面等着,自己则拎着红漆竹蓝朝织网的鲍蓼‘花’屋前走去,忽然上下打量着鲍蓼‘花’,她穿着碎‘花’衬衫,襟前还有一点污渍,是干活儿‘弄’脏的,或许她一时顾不上换洗,只顾忙。老妈笑眯眯地问她上人在家吗?鲍蓼‘花’愣了一阵站起来说:爸爸出海去了,妈妈在,我领你去见。她放下活领着手拎红漆竹篮的老妈走进房间。

    隔老远,徐梅望断了她们的身影。一会儿,鲍蓼‘花’出来继续坐在‘门’前织网。再一会儿,老妈出来了,空着手,脸庞略仰着,很扬眉吐气的样子,证明鲍家收下了那个彩礼。不错,忽然一个身子略矮的老妈也出来了,可能是鲍蓼‘花’的母亲,她伸开手掌把鲍蓼‘花’往屋里招,鲍蓼‘花’放下织网的活儿就起身随她进屋了。做媒的老妈背着手在那屋前转悠了三圈,见她们出来,便迎上去,喜滋滋的不知说些什么,徐梅没有听见,也没有心事猜想她们说些什么,只看儿子史蓝蹲着身子在塘岸上扯草丝儿,时而嚼着草茎,发出憨憨的傻笑。她一抬头,又看见鲍蓼‘花’从屋里出来,身上换穿了一件水红的衬衫,也不再蹲下身子织网,而是时不时地朝塘岸上丢眼‘色’,她的目光分明与徐梅的目光碰上了,但隔段距离,有感觉,不是那么鲜明,不需要刻意应对或回避,即使彼此心理反映不自然,看上去却是自然的。

    蓦地,徐梅听到了老妈叫她的声音,定睛看去,老妈站在屋前正向她招手。徐梅扯起蹲在地上的儿子,说史蓝跟我走。他们走到屋前,鲍蓼‘花’故意到房间回避。这时,此老妈指着彼老妈向徐梅介绍,她就是雷氏,是鲍蓼‘花’的妈妈。又望着史蓝说,快来认你的丈母娘。史蓝挨着徐梅站着,不为所动。随后老妈又对徐梅和雷氏说,两位亲家,还不快快相认?

    这会儿,正在认真打量史蓝的雷氏,觉得这男伢口方鼻正,脸庞阔大,长相还不错。她又暗中琢磨,这么帅气的小伙子会看得上我那其貌不扬的‘女’儿么?是不是有其它原因?雷氏看人是个有经验的‘精’明人,她发现史蓝不会说话,听老妈的点拨喊她雷氏妈妈,有一点口吃的尾音,动作像他的目光一样显得有点迟钝。可想到自己的‘女’儿那丑陋的样子,也没有理由挑剔。此刻她表现得很热情,领他们进屋,让蓼‘花’沏茶。老妈接过蓼‘花’送来的茶没有立即饮用,也没有放下,她对蓼‘花’说:先把这杯茶送给史蓝的妈妈,她可是你未来的婆婆。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七章 贱卖别墅
    &bp;&bp;&bp;&bp;老妈果然就把这杯茶送给徐梅,徐梅推让,您老年纪大,以年纪大为尊。老妈觉得没有什么合适的客套话对付,便转换目标,把这杯茶递给史蓝,还说:让年龄小的先喝茶。鲍蓼‘花’正想说,这茶水都有一份,我去筛。尚未说出来,就被老妈的举动打住。她又定睛打量史蓝,像她母亲那样打量他,而且对他的感觉和她母亲的差不多。对他有点想法是:怎么老妈让我客套地递来一杯茶,你就真的接了?难道没有辈份或年龄的上下之分而不懂礼节?她在心里责备他。过后送走了他们,母亲对她说:你发现吗?那个叫史蓝的小伙子有点迟钝,你要好好训他。鲍蓼‘花’心里并不踏实,从外貌上看史蓝,‘挺’不错。她没有回答母亲的话,母亲懂她的心事,便说:你都成大龄姑娘了,这是个好机缘。据说史蓝家有一栋别墅,值几百万。鲍蓼‘花’仍然没有回话。后来做媒的老妈带她们母‘女’到徐梅家去,鲍蓼‘花’看了那栋豪华别墅,心里踏实多了。母亲把她拉到一边问:满意吗?她说:要不是有这栋别墅,就很难说。

    不久,鲍蓼‘花’与史蓝结了秦晋之好。史蓝那副痴呆样子,鲍蓼‘花’自然不满意,把史蓝照顾好,是做给徐梅看的,徐梅很‘精’灵,在他们的‘洞’房‘花’烛夜,她悄然来到窗口下听着里面的动静,其实不必要这么做,她是放心不下,有些傻气的儿子倒底会不会行使传宗接代的本能?一会儿,灭了灯,里面有唏唏嗦嗦的响声,之后是儿子的呼噜声,她对儿子的呼噜声太熟悉,便心存怨怼,怎么可以尽兴欢娱的夜晚,他竟然一下子就睡着了,为什么不陪新娘子说些缠绵的话?忽然她听到鲍蓼‘花’低声说了一句牢‘骚’话:见鬼,活见鬼,和这样的傻蛋在一起一点情趣都没有……徐梅明白话中的意见,儿子因傻气而不解风情,只顾猪一样死睡。她轻微叹息着走开。

    第二天,她以为媳‘妇’愁眉苦脸,未料媳‘妇’不做在面子上,对她满脸绽笑,极尽奉承乖巧之语,还帮着做这忙那,徐梅对她是一半满意,一半担忧。半年后终于发事了,由于家里缺钱‘花’,连生活费都紧张,徐梅就带着蓼‘花’到一个渔网织造厂家做活,赚些钱。可是徐梅不经常在那里,主要靠蓼‘花’当班。和蓼‘花’一起干活的是一个中年男工,矮瘦却很‘精’明,也许看不起眼的蓼‘花’因为有青‘春’活力而吸引了他,他与她的关系竟然暖昧起来。当时徐梅还不在意,只是有些怀疑。有天晚上她没有回家,史蓝一个人睡在卧室打鼾,徐梅便找到厂里,也不见蓼‘花’。她感觉不对头,在夜‘色’里冲撞着叩开厂长家‘门’,问蓼‘花’的行踪,厂长慢条斯理地吸一口烟,又吐一道烟圈出来,说你找什么?天刷黑,蓼‘花’就走了,谁知她上哪儿去了?下班之后是她的自由,我管不着,明天上班她要来的,不来就算旷工。

    徐梅傻眼了,外面黑灯瞎火的,到哪里去找?徐梅又问厂长,蓼‘花’是不是跟那个男工走了?

    那我不知道。厂长个子高,灯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一大截。见他漠不关心的样子,徐梅从他家‘门’口退出之际,下意识沉重地踹了一下他黑长的身影。

    第二天徐梅到厂里说了蓼‘花’几句,蓼‘花’就与她吵起来,说了些过急的话,什么你那傻崽是个摆设,我要他干啥?纸糊的灯笼没用,不如甩了。徐梅听了也非常气怒,骂她咋不撒泡‘尿’照一照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有一个鸟男人能够配你已经不错了,还有什么资本挑瘦拣‘肥’,论傻品乖?蓼‘花’不认输,跺脚叫道:你那傻崽是个什么东西?我便随扯一个长把儿的都比他强。这时厂长过来,冲着徐梅吼道:人家在工作,你不要来捣‘乱’。

    我捣‘乱’什么?这是我家庭的事儿。徐梅也不认输,咄咄‘逼’人地说:我媳‘妇’夜不归屋,在外‘乱’搞男‘女’关系,难道我管一管还有错吗?这本该你厂长管的事。

    我不再承认是你的媳‘妇’。蓼‘花’听了‘插’嘴。她这么讲,嘴里还喷出白沫星子来,由于距离徐梅近,差点喷溅到她脸上,她本来就气恼,这话让她气恼至极,就冲着蓼‘花’破口大骂,蓼‘花’也寸步不让,与之对骂起来。厂长大声吼道:不要在这里吵。然后瞅着徐梅说:要骂人就给我滚。徐梅眼一横,说你做厂长的,讲不讲道理?厂长心想,你这下作的‘女’人还教训我,就抓住她讲话的纰漏予以反驳:好,就算你讲道理,我问你,你说蓼‘花’‘乱’搞男‘女’关系,有什么证据?

    这可把徐梅问哑了,她眼珠一挪,找不出合适的话攻讦,却看见那个男工‘阴’阳怪气地站在蓼‘花’的旁边,原来徐梅与蓼‘花’在这里吵嘴,就是他向厂长递个信儿,厂长才赶来的。她似乎一切都明白了,在气头上又唐突地嚷道:她夜不归屋,便是证据。这话当然站不住脚,徐梅像是临时给自己找个台阶下,她说过之后,就转身走出厂‘门’,又听见背后有人用蔑视的口气奚落她狗屁胡说,她知道自己寡不敌众,便当作没有听见,离开厂区。

    徐梅回家后,扑在一张沙发上放声大哭,儿子史蓝看见妈妈哭,也跟着呜呜地哭起来。徐梅哭,倒不光是生蓼‘花’的气,还有些生儿子的气,儿子太弱智了,以致一个丑陋的‘女’人都看不起他而跟别的男人去了。以前她指望蓼‘花’做工赚钱添补家里的生活之用,未料现在出现这种结果。生活窘迫让她感到穷途末路了,这会儿,她擦一把眼泪,跑到典当行去说要将家里的别墅当了,典当行老板问了那别墅的面积及其建筑样式,说可以典当80万元,我一时没有哪多钱,但可以给你找个买主,过两天你再来。

    两天后,徐梅去了,那典当行老板说,我给你75万元当是不当?徐梅反复思量,这么多钱也够她‘花’个几十年,再也不用因手头缺钱而发愁,便点头应允。典当行当下就给了一张支票徐梅,徐梅是个明白人,请来公证处穿制服戴宽檐帽的执法人员作个公证,让那支票在一家国有银行验证无误,才放下心来。当天她就取款8万元在集镇购了一个三室一厅的使用面积80平米的套间。她把史蓝从别墅里扯出来时,史蓝硬是不肯走,一个做牡蛎生意的老板反复劝说:这栋别墅我已经买下了,‘花’了150万元,你该走了。听了这话,徐梅有些后悔,说我将它当给典当行的老板,他只出价75万元。

    唉呀!你亏了血本。那老板说:这么好的房子,地皮价就是50万元左右,你怎么不找人咨询?

    徐梅叹息着,无话可说。推推搡搡总算让史蓝出‘门’了。
正文 第一百六十八章 母子归阴
    &bp;&bp;&bp;&bp;徐梅母子住在集镇那个套间,虽然生活还算平静,但徐梅的心情总不平静,总觉得家运不好而亏输,故而一直愁眉紧锁,从未舒颜展目开怀大笑过,这样使她显得苍老多了,脸上有明显的皱纹和眼袋,头上的青丝间长出了一绺惹眼的白发。后来她患上了糖‘尿’病,把卖套间的积蓄几乎‘花’光了,还不见瘥愈。于是干脆不那么吃‘药’了,硬拖,‘挺’不过,还导致眼疾,没钱诊,她整日哭,整日流泪,致使双眼失明了。史蓝见妈妈走路跌跌撞撞,他并不是那么乖巧地扶着她作向导,而是只顾自己玩,玩到吃饭的时候没有饭吃,就喊妈妈,妈妈在‘摸’着做饭,饭没熟,他肚子饿了就嚷着要吃。那次妈妈做饭时摔倒了,史蓝见了就哭,却不知道去扶一把。徐梅‘摸’着起来,没有继续做饭,而是找一根绳子,‘摸’一把椅子,放在窗户下,然而站上去,把绳子套在窗户顶端的木栏上,打一个束扣,将自己的脖子缓缓地伸进去,直到那束扣套住。她最后对止住了哭声的史蓝说:孩子,妈妈年老了,没有能力照顾你,这顿饭你就自己做,妈妈要走了。话音甫落,徐梅将脚下的椅子蹬翻,就被那绳子的束扣束紧脖子,在窗户下,她身子摩擦着唏唏嗦嗦蹦了一阵子,之后眼睛翻白,发乌的脸倾斜着,发紫的舌头从半开的嘴里吐出一大截。她不再动了。看傻了眼的史蓝跑过来,抱着妈妈喊,妈妈不回应,史蓝就大哭,哭声惊动了邻近街坊,一‘妇’人把头探进‘门’口大叫:不好,不好,徐嫂寻短路吊颈啦!随着那‘妇’人拉开嚎哭的史蓝,麻利解开束在徐梅脖子上的绳索,一‘摸’徐梅的鼻孔已经没气了,人已经过去了。那‘妇’人不住地埋怨史蓝,怎么见你娘寻短路不出来叫人?史蓝像没有听见一样,仍是嚎哭不止。

    这时,街坊一拨拨的人都赶来了,知道史蓝是个傻儿子,甚事都做不得主,便纷纷作计为徐梅的后事尽心尽力。

    母亲去世后,史蓝生活不能自理。街坊有一个叫邹豪诗的汉子平时乐善好施,见史蓝这般景况,就与家人一商量,每次早中晚用餐,都多做一份饭菜,叫史蓝过来吃。妻子胡芹开始不同意,理由是多一口人吃饭,就多一份开支,救济他人一次两次可以,长期救济,财力奈何不了。她经常拾荒,做变废为宝的无本生意,也就是拾些破烂‘交’给集镇上的废品收购站换钱贴补家用,其实这样赚钱也是‘挺’艰难的,长期和废品打‘交’道,难得穿一件干净衣服,而且废品大都杂‘乱’而变质,将其整理分类的工序不可少,这样难免感染细菌。经常‘弄’得手上发痒、红肿,严重时还感染到身上。过于讲究抑或酸手酸脚地干,就做不出事来,所以她感觉工作、生活都很难,家里本来就有儿‘女’两个,都未成年,负担大,再增一口人吃饭就有更大的压力。胡芹把分析的情况都对邹豪诗讲了,邹豪诗看史蓝膀大腰圆,便臆断地说,史蓝有点智障,要是有个人引导,他‘挺’会做事的,你看他身体‘棒’得能打死牯牛。胡芹仍蹙着眉,邹豪诗看着她说:搞得好,史蓝还是你拾荒的帮手。

    胡芹听了这话,眼睛一亮,把史蓝上下打量一番,他的身个比只有1.68米的邹豪诗还高一点,约1.7米左右,经过训导是不是会干活呢?不可贸然下结论,胡芹想试一试。那次喊史蓝到家里吃过饭后,胡芹带他出‘门’,到一家开业典礼的‘门’前收拾放了礼炮而散落满地的红红绿绿的筒状硬纸壳,他去了,笑嗬嗬地猫着腰捡拾,可是他捡了很多,拾了不少,却不知集在一起,最后像猴子掰苞谷,不知掰了多少,手头却只有一个。胡芹哭笑不得,还是自己去‘弄’。吃饭时,胡芹对邹豪诗说,史蓝是个废人。然后把他拾荒的事儿讲述一番。邹豪诗沉‘吟’片刻说,他是个废人我们家更要照顾,要变废为宝嘛!

    人也变废为宝?胡芹不解地问。

    邹豪诗接道:你以后就让史蓝做些简单的事,譬如你把废品拢作堆,让他坐在那儿分类。胡芹就照邹豪诗说的办,可是让史蓝给废品分类,令她十分生气,她已经教给她怎样做,怎样第一步把废金属放在废金属一起,然后铁做铁放,铜做铜放,铝做铝放……他就是不知道,只能把铁拢作一堆,‘花’时又太长,简单地讲,常人‘花’半小时的事儿,他要‘花’三、四个小时还做不完,而且在那里时坐时站,扭屁股东张西望,像着了笑魔一样总是一副笑脸。根本没有在意事情的进度,而是把注意力放到玩路上去了。胡芹有些恼火,但考虑他智障没有发作。便叫他走开,让自己的小孩过来帮忙,只‘花’半个小时就把史蓝干一上午都没有干完的活儿利利索索地干完了。

    这是秋天,风一刮,落叶满地。当然‘艳’阳高照的日子,天气还热,尤其是中午,在路上行走还要松衣。史蓝做事不中,自那天被叫开后,胡芹再也不叫他帮忙做事,也不管他。用餐时,邹豪诗问起来,她才派人或亲自出‘门’找史蓝过来吃饭,要是丈夫不在家,吃饭的时候她也懒得找那在外流‘浪’的史蓝。

    一天午饭后,有个村民对抹着油嘴出来的胡芹说,你知道吗?史蓝一个人在田畈里游‘荡’,天气热,也许口渴,他手捧田沟里的水喝。胡芹没有吱声,那村民又说,那田沟里的水喝不得的,是从打了农‘药’的田间流出来的,不中毒才怪?

    听了这话,胡芹开始不在意。过几天,大概是第四天吧,她闻到一股臭味,好像是从半掩着‘门’扇的史蓝家里飘出来的,便推开‘门’一看,‘门’槛上滚动着一只‘肥’大的蛆虫,她朝屋里瞄,一股恶臭随着一阵风儿飘来,呛得她后退几步,她看见躺在沙发上的史蓝的尸体,浑身爬满了蛆虫,他脸上坑坑洼洼,乌黑破损,分明是被老鼠咬了的。史蓝是怎么死的呢?她忽然想起那村民说过的话,史蓝喝了农‘药’田间流出来的脏水。
正文 第一百六十九章 农舍接生
    &bp;&bp;&bp;&bp;这一生史蓝也没有做过什么坏事,就那么寂然死去了。他的魂魄来到‘阴’间不再像在生时,那么智障,已经和正常人一样比较机灵了,只是身上还带着一股农‘药’味,这是死前误喝打了农‘药’的田间脏水中毒的缘故。现在他也清楚了,他的魂魄从一殿到九殿经过‘阴’司正常的程序审讯,他确实没有什么罪过,便转至转劫所。冥王见他这么年轻就魂归‘阴’曹,便问他死因,他没有立即回答,站在青‘色’台阶上发愣,他因回想在孽镜台观看自己的尸体高度**而生蛆的恶臭惨景而黯然神伤。冥王当然清楚他的情绪,当他略微平静时,冥王笑道:何必在乎那死去的尸身?只要‘精’神不灭就够了。史蓝听懂了冥王的意思,哀叹道:我为人一世活得太窝囊。

    你还想为人么?冥王问他。他说:如果还能变人,请冥王不要让我成为一个智障的糊涂人,那样为人也就枉为人了。

    你的智障是孽障所致,怪不得任何人。冥王点化他:你下一世不会智障。史蓝道:就是不智障,太穷了也不行啦!你知道吗?我这一世活得懵里懵懂,由于又饿又渴,才喝那打了农‘药’的田间水。冥王乃地藏菩萨所任圣职,他一向慈悲,曾发愿: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地狱不空,誓不成佛。意思是不度尽地狱的罪魂,他决不罢休。此刻,他见无罪而善根太浅的史蓝可怜,便上奏天神,给再度轮回为人的史蓝配两个财神助其发家致富,安享福禄。

    在辽宁北部一个村庄,有一幢四合院式房屋,这户人家姓马,只有两口人,马大贵三十岁娶了一个从黑龙江逃荒来的媳‘妇’,她叫刘珍,与大贵圆房不久就怀上了,她非常勤劳,肚子‘挺’起老高还出‘门’到山上开荒种菜。大贵怜惜她,叫她不要做事,用多了力,莫伤了胎气。大贵这么说,她就真格感到肚子痛,莫不是孩子在里面用脚蹲?她做出痛苦的样子,身体弯曲,双手捂住肚子,蒜头鼻绷得很紧,脸上有点发白,无‘精’打采地蹙着一堆蚕头眉。大贵看着心痛,就把她从山地上背回家,让她仰躺式地坐在一张发黄的藤椅上,问她舒服不舒服,她说这会儿好些了。

    第二天,刘珍的肚子又在痛,很厉害,看是要临盆了。马大贵再不能背,望着途经‘门’口一个穿‘花’格子衣的‘女’人叫道:请留步。那‘女’人惊讶地侧过脸。他指一下坐在藤椅上痛苦呻‘吟’的大肚子媳‘妇’,那‘女’人就明白了几分,说我能帮什么忙?

    马大贵恳求道,你看护嫂子一会儿,我去请接生婆。那‘女’人笑道,还不如让我帮你去请,接生婆就是我‘奶’‘奶’。

    也好,马大贵让那‘女’人去了,直到未时接生婆还迟迟不来,刘珍痛得浑身是汗,呻‘吟’不止,马大贵在怨恨那个‘女’人,为什么一走就泥牛入海无消息?他想搀扶着刘珍出‘门’去找接生婆,可她这样子没法走动,背是不行的,她这即将临盆的身体闪动不得。正苦无办法之际,‘门’外来了一个头戴灰黑“狗钻‘洞’”帽的男人,他披着一件土布长袍,里面鼓囊囊的不知是什么,手里拎着一把锹,像是要去做农活。马大贵想喊住他,帮自己看护一下要生崽的婆娘,这本不应该让男人看护的,但在此种情况下,顾不得那多。他正要喊话时,“狗钻‘洞’”却朝他家‘门’口走来,满脸堆笑,虽有条条叠合的皱纹,却显得很‘精’干。到了‘门’口,他将手里的锹一放,把土布长袍掀开,从里面拿出一只箱子来,上面有个十字架图案。马大贵明白了,喜滋滋地叫道:洪婆婆,您总算来了,我都急死了。

    急么事?我听孙‘女’儿一说,不就赶来了么?

    刘珍还在不停地呻‘吟’,马大贵却走神地看着洪婆婆,洪婆婆说,看我干什么?我不‘女’扮男装,扮成个出来干农活的老头儿就不安全哦!马大贵还是不明白。洪婆婆没有急于讲,她扶着大肚子刘珍进卧室,让马大贵关了‘门’,进来照看就要落生的媳‘妇’,才说出令他惊讶愤慨的事来。前些天,一个倭寇到她家来,说她是接生婆,要她‘交’出婴儿,问‘交’出婴儿干什么?倭寇说婴儿‘肉’嫩,烤着吃香酥酥的。洪婆婆这次‘女’扮男装出来,当然是为了遮人眼目,免得一旦流窜的倭寇发现了,就会惹出祸事。

    狗日的倭寇该千刀万剐。马大贵话音甫落,婴儿就哇的一声叫起来。洪婆婆早已取出箱子里那把剪刀,小心翼翼地兜起脐带,把好分寸,咔嚓一声剪断了那多余部分,将它和胎胞衣一起塞入一只瓦罐。

    这时,刘珍止住了呻‘吟’,四肢无力地躺在‘床’上,她听到洪婆婆说,好哦,恭喜你,是个男娃。马大贵说,是男娃好,就取名马胜,将来一定要打败倭寇,胜过倭寇。他问接生就绪的洪婆婆,这个名字好是不好?洪婆婆只关心接生婴孩的报酬,随便说,可以,倭寇坏,将来你儿子定能战胜倭寇。按当地礼仪,生孩子的人家要请接生婆打个牙祭,吃一碗有荷包蛋的‘肉’丝面什么的。可是这会儿洪婆婆收拾好箱子拎在手里,问大贵要报酬让她走路。大贵要留她吃点什么,她说,不行,外面的倭寇到处流窜,一旦发现了就会惹出麻烦。大贵的脚不慎把那只瓦罐绊了一下,他有些犯难地说:要付多少钱?

    三百元。洪婆婆强调,接生费都是这么多,没有多收你的。

    可是家里没有这多钱,能不能缓些日子给?

    洪婆婆把取下的“狗钻‘洞’”帽又戴上了,站在‘门’口没有说话。

    刘珍在‘床’上照顾着才生下来身上还有点腥味的婴儿,注意力有一半分开了,却把洪婆婆的话听得很清楚,知道丈夫没有那多钱‘交’付接生费,她也在考虑该怎样打发洪婆婆,突然婴儿的身子微微一动,碰着了她手腕上的‘玉’镯,这可让她生出一个想法,她旋即勒下它,从被子里伸出来喊大贵,大贵走过来问:你要干什么?刘珍身体虚弱,轻声说:用这个作抵。马大贵明白了,接过‘玉’镯走近洪婆婆说:这‘玉’镯是我当初用800元钱买来送给妻子的,现在只作300元,抵付接生费行是不行?洪婆婆仔细浏览‘玉’镯,那晶莹亮‘色’和质感让她认定这是一件真品,便收下来说:我知道它的价值,现在我也没有钱找给你,什么时候你给300元钱,我照样将这‘玉’镯退还给你。
正文 第一百七十章 掩埋胎衣
    &bp;&bp;&bp;&bp;马大贵本不想将‘玉’镯给洪婆婆作抵,这可是她当初送给妻子的定情物,代表的不光是它本身的市场价值,还蕴涵着一种用金钱无法顶替的情感价值。这会儿,他对洪婆婆的说,我赞成你说的话,只要有钱,我就把‘玉’镯赎回。洪婆婆说,就这么办。便拎起那只箱子再次藏进土布长袍,才走出‘门’槛,又回过头,望一眼仍充斥着气味的那只瓦罐:你要把它扔得远远的,最好把它埋在土里,免得流窜的倭寇发现了惹出麻烦。还有,你要把婴孩照顾好,尽量让他少哭,最好不哭,哭声容易暴‘露’。这可把马大贵吓住了,他说:孩子要哭我又有什么办法让他不哭?

    这就靠你想办法了。洪婆婆丢下这句话,又带着那把锹,像一个做农活的人匆匆离去。

    马大贵跑到‘床’边揭开被子看那脸蛋红彤彤的婴孩,婴孩两眼清幽幽的,像汪着没有一点杂质的水。他很痛爱地叫着马胜,但心情很沉重。刘珍低声说:孩子他爸,你要‘弄’些钱过日子哟。刘珍把勒去了‘玉’镯的手伸出来,让他看,仿佛说:你让我穷得把首饰都抵卖了。马大贵不高兴地背过身,闷声闷气地讲:现在的首要事不是赚钱,是要找一个隐蔽的地方住下来,要是被外面流窜的倭寇发现就来不及了。他一直惦记着洪婆婆提示的事儿,这会儿,他跨过‘门’槛,到堂屋来蹲下身子拿起那只有浓重味道的瓦罐,不愿闻,昂起脖子偏向才做过产房的卧室,对刘珍说:我要把一罐子胎胞衣拿出去处理,洪婆婆也对我嘱咐过。马大贵估计刘珍听见了,就走出‘门’,忽然想起要带一样东西,又转来到堂屋左边堆杂物的耳房找出一把锄头,再出‘门’荷在肩头,一手扶着,一手拎着那做气味的瓦罐,朝田坎上一条铜褐‘色’的土路走去,走到畈中,打算挖一个深坑埋了它,朝周围一看,这地形三面是村落,田畈里稀稀落落有人做工,要是在田畈某一处‘弄’什么,很容易被人发现,抑或很容易暴‘露’。他转念一想,还是找个隐蔽的地方处理它。而隐蔽的地方只有一处,那就是越过屋后一片田野,攀上一座古木森森的峭壁山。那山也叫秃鹫山,以其一峰兀立之形状而得名。当下马大贵折回头改变路线,抄一条直径路,往秃鹫山进发。

    秃鹫山离这片田畈有四公里路,一眼望去很近,走起来却很远,田畈中还有沟沟坎坎,所有沟坎中的水都汇入一条大港,大港的源头在秃鹫山,它流经大畈,穿过千村万屯汇入远方的一条大河。马大贵沿着这条大港走,走一段路就要越过一座拱桥,再沿着大港的另一边走,就这样反反复复,走过了几座拱桥,秃鹫山着实近了,但真要走到它的山麓下,还要穿过两道畈,在途中,他听见乌鸦叫,抬头看,那幽灵般的黑影已从头顶上飞过,他不怕,不相信乌鸦叫就是不吉利的预兆,他拎着瓦罐的手有些发酸了,便换一只手拎,荷锄的肩膀也换一边。就这样真的来到了秃鹫山脚下,半山腰长满了苍郁滴翠的丛丛雪松,山顶上都是光秃秃的岩石,抬头看陡峭的山体像座斜塔,一条窄窄的鸟道,从山脚弯曲着伸向峰顶。这条路他曾经走过几次,已经许久没有攀登了,他本想在这山麓挖个坑深埋这瓦罐里的脏物,又打算在山顶上找一块更隐蔽的地方搭个棚子将家眷迁来安居,以避倭寇作恶。这样,他继续朝山上走,忽然听见喜鹊叫,一只‘花’翅膀喜鹊正在山腰盘桓,他也不相信看见喜鹊叫就有喜事,不管它,但就他的心情来讲,这可比听见乌鸦叫要好得多。

    走一段山路,已是浑身汗流,他开始喘粗气,放下那只瓦罐和那把锄头,这儿一块凸起的山石,朝天的边缘厚而平,他坐在上面,看山下辽远空旷的一片,他家房屋像在田畈的尽头,渺小得犹同他坐着的这块山石。然而在他心目中最高大的是一份亲情,对他孩子马胜的亲情,为此他费这么多周折都不觉累。一会儿,他站起来,又荷锄拎罐走进树丛,扒开一片腐叶,见山地上没有藏着岩石,便挖坑,扒出一层鲜土,却碰着了山石,锄头一震,冒出火星,他便偏开了部位,使劲儿挖出一个深约一米的土坑,将瓦罐里的脏物一并倒进去,然后将土填上,用锄头筑严,为了不‘露’痕迹,还将那些腐叶又敷在上面,当然不能恢复原貌,他的感觉却‘挺’好,便荷锄走出丛林,正要上路,又想起那只丢在丛林中的空瓦罐没坏,还有作用,便返回去捡来。他又走了一段近乎峭拔的山路,感觉到了山顶,抬头看又不是山顶,如果把这座山真看成是一只秃鹫,那么顶多到了它的脖颈部位。这里是一处草坪,约三四亩大,草坪两边是数丈高的悬崖,正前方是一条狭窄的石径,他走进去瞧,两边是十多丈高的岩石对峙着,形成一线天。马大贵儿时随父亲上山伐木来过,但印象模糊,后来听说八国联军与中国兵作战,在‘混’战之时,父亲带着母亲黑夜上山躲藏,踩滑了,他不幸从岩石上摔下深深的沟底而罹难。至于是哪块踩滑了父亲的岩石,哪条摔死了父亲的山沟,马大贵也不清楚。眼下来到这条石径,他突然想起罹难的事,不觉心酸,也‘激’发了他对入境侵略的八国联军的无比愤忾之情。

    走过石径,那边是一片开阔的草坡,坡外是一望无涯的连绵山脉。马大贵四下睃巡一遍,发现坡地的左边有两间草棚,许是放牛人搭起的歇脚所。他便走过去看,草棚还没有损坏,只是里面散发一股霉味。两间草棚连在一起,一间里面有灶台,那只灶锅已经锈蚀了;另一间是个‘床’铺,上面有铺着‘色’泽灰暗的稻草,显然许久没人住过。马大贵来到这里生了一个想法,要是把孩子带到这里来养育才安全,要不,就会整天为倭寇的‘骚’扰而提心吊胆。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一章 狼在嗥叫
    &bp;&bp;&bp;&bp;几天后,马大贵把家眷迁至秃鹫山背面的两个草棚,他作了修缮,棚顶上加盖了芭茅,原来的草棚入口没有‘门’,空‘荡’‘荡’的,现在也安上了‘门’扇。马大贵几乎每天都下山,回村照看自家老屋。有一次村民传言:倭寇左田豢养了一只狼犬,嗅觉非常灵敏,能闻到几十公里外的气味。而且它非常通人‘性’,知道丧尽天良的左田嗜食烤熟的婴儿‘肉’,便到处游走,嗅到哪里有婴儿,便狺狺狂吠着引领主子前去搜寻,谁家婴孩点子低谁家就倒霉。

    这个传言让马大贵紧张起来,左田的狼犬那么厉害,一旦经过这里嗅出什么蹊跷该怎么办?他左思右想,望着秃鹫山他心情沉重,仿佛被什么压着似的,难以挣脱。他恨不能那秃鹫山就是一块砸向左田和那只狼犬的巨石,可不是的,这种情绪一直纠葛着他。上了山顶,踏着两边是数丈高的悬崖夹着的草坪,他突发奇想,并且高兴得叫起来,有办法了,有办法收拾狗日的倭寇了。他迅速穿过一线天石径,来到他那个暂时在茅棚安顿家眷的地方,看了一眼抱在妻子怀里的马胜,用指头碰了一下那粉嫩的脸说:孩子,我有办法保护你和你妈啦!刘珍不解地望着他问:你咋说这种话?

    我有办法对付狗日的倭寇了。

    别说大话,你一没枪,二没炮,如何对付?

    刘珍有些悲观地用话‘激’他,他说不能说,让我征服了倭寇,你才懂得我马大贵的厉害,我马大贵就要做一回英雄,让辽北人看一看。说着,他拿起一把锄头和锨出‘门’了。

    这种铁疙瘩能对付得了倭寇的洋枪洋炮么?刘珍的话还不知马大贵听见没有,但她到底相信马大贵是个有办法的男人。她本想跟在男人后面看他到底干什么,此刻,婴孩哭起来了。

    啊呀,乖宝,哭啥?刘珍从摇窝中抱起婴孩,麻利撩开‘胸’衣,‘露’出一对雪白的‘奶’子,将左边一个往他嘴里一塞,婴孩就不哭了,刘珍只听到巴咭巴咭的响声,她坐下来,让婴孩嘬个够,她的‘奶’水丰沛而稠酽,喂过一会儿,婴孩就睡着了,她将‘奶’子从他的嘴里慢慢地扯出来,将他再放在‘床’上,看自己的‘裤’子上洒满了零星的‘奶’浆。刘珍每日就重复着这种喂‘奶’的事儿和家务事儿,倒不觉得累,只是思想有些累,因为每次看见男人回来都是满头大汗,问他干什么,也不说。那一次她抱着孩子出去看,可男人却爬上了非常陡峭的山崖也不知忙什么活儿,她上不去,也就看不见,只好又回到茅屋里。

    中午,马大贵回来,又是汗流浃背,这是常有的事。马大贵不吭声拿一条‘毛’巾一块‘肥’皂出‘门’,刘珍知道他要到山坡下的泉水边去抹澡,便说你去带一桶水回来,马大贵照办,因为他们家用水都靠一桶一桶地拎或一担一担地挑。约半个时辰,马大贵就回来了,把拎来的一桶清水倒在缸里,倒水时,刘珍看见马大贵的两手都是血泡,问是怎么搞的,马大贵说是挖了坑搬了石头的。

    你挖坑搬石头干嘛?刘珍盯着他问。

    现在还不能对你讲?马大贵摩挲一下满是血泡的手,想一想说,还不是为了保护你和孩子。

    这时,孩子正是‘床’上睡觉,刘珍压低嗓音:你挖坑搬石头就能保护我们娘儿俩?笑话,笑话。

    我只能试一试。马大贵说,我没有三头六臂,只能靠自己想出的办法对付倭寇,也许能奏效,也许不能奏效,这就靠运气。此刻,马大贵游移的目光落在‘门’角落,只见黑压压的一群蚂蚁形成一条铁链似的将一只百脚虫箍住,让它招架不住,动弹不得,最后让小它数百位的一只只蚂蚁搬运着、吞噬着而一命呜呼。要是倭寇闯到这里来了,也许像那只百脚虫一样被葬送。他想着,闷闷地笑。

    那回,天‘色’不算太晚,马大贵把锄头和锹从外面扛进了茅屋。刘珍见了,问他怎么把工具都搬回来,前几天,天黑了人回来了也不见把工具搬回。

    完工啦!完工啦!马大贵说这话的神态并不轻松。他在茅屋里转了一圈,又走出‘门’,朝一线天石径的出口张望。刘珍边给他拍身上的灰尘边问,什么完工了?还魂不守舍的样子。

    我想下山去,看一看我们家的屋场。

    这么晚了还下山?

    刘珍要阻止他,说你走了,我们母子俩在这杳无人烟的秃鹫山胆寒呀!

    杳无人烟才安全,倭寇不会来。马大贵给她壮胆。刘珍说,我昨晚听见狼嗥,你就不怕恶狼窜进茅屋危及我们母子俩的‘性’命?马大贵无话可说,回到茅屋,绕到正熟睡着的孩子身边,轻拈着他‘露’在被子外的红润手掌,然后塞进被子里,转过身对刘珍说:我不走了,留下来,看护孩子。

    晚上临睡前,他把茅屋‘门’闩得紧,还用一把锹撑住,并且将锄头置于‘床’榻边顺手处,刘珍瞪了他一眼,他领会了意思说,这是为了防止不测,要是狼窜进屋来了,我就以锄头为武器,非挖死一只不可,到时候还可以吃上野味,给你增添营养发‘奶’水,孩子正需要营养。

    平时马大贵非常累,一上‘床’就呼呼大睡。今晚却睡不着,翻来覆去的,刘珍问他咋没有睡意?他说我担心秃鹫山的狼窜进了茅屋。

    深夜,果然听到狼在嗥叫,似乎从一线天石径那边传来的,马大贵下意识地从被窝里伸出手抓住锄头柄,俨然马上就要投入战斗。可是狼的嗥叫声愈来愈远,直到消失,他才松开了锄头柄。

    第二天早晨,刘珍看着他出‘门’,一会儿就拖回来一只死狼,它眼珠子还翻着,身上的皮‘毛’粘着血,血渍着皮‘毛’,像被石头砸了似的,浑身布满伤口。这是一只公狼,马大贵把它摊在茅屋‘门’口,进屋拿出一把刀,开始剥它的皮,边干这活儿边说,昨晚上,也许是这只狼在叫。要是倭寇左田敢来秃鹫山撒野,他的下场就和这只公狼一样惨。

    你是怎么把狼打死的?刘珍正在给孩子穿衣,冷不丁问上一句。

    马大贵只是笑,一言不发。刘珍把孩子抱过来再问这个问题,他说你猜,自己却在继续剥公狼的皮,渐渐地它现出了血淋淋的‘肉’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膻味。

    你是不是用石头砸死这只公狼的?

    你说对了一半,我是用石头砸死它的。马大贵说,不过狼长了四条‘腿’,跑起来‘挺’快,轻而易举能够惩治它么?

    那也怪了。刘珍嘴里嘟囔着,仍不明白。她又退到茅屋,不想闻膻味,也不想让抱在怀里的孩子闻。

    也许过几天你就会明白。马大贵不经意地说着,已撕开狼的内脏,用刀割下一把,朝茅屋左边的一棵雪松扔去,正好挂在雪松的偏枝上。

    一会儿被飞来的一只秃鹫叼走了。刘珍看见了,对着马大贵发感叹:我们还没有吃上公狼‘肉’,秃鹫就吃上了。马大贵笑着说:秃鹫是秃鹫山的主人,当然应该领头尝鲜。
正文 第一百七十二章 摩挲金条
    &bp;&bp;&bp;&bp;马大贵在秃鹫山烹饪狼‘肉’,吃得饱饱的就下山去了,临行前,他拿着狼皮说:我要将它带到山下找加工皮张的人制一件狼皮大衣穿。刘珍嘱咐他办完事早些上山。他回过头来对刘珍说:我知道。我不在家,你不要出‘门’,尤其不要越过一线天石径。

    么原因?刘珍瞅着他,他说:小心路上有机关。见刘珍还要搭腔,便说你不要再问。

    刘珍抱着孩子哼唱催眠曲,在茅屋前后绕来绕去,孩子就睡着了。醒来,她和往常一样喂‘奶’,并且抱着时坐时走。

    白天很快就过去了,已到夕阳西下,众鸟归巢时刻,马大贵仍没有回,刘珍有些着急,口里念叨着:怎么还不回?她抱着孩子出了茅屋,翘首望那条绳子一样缠绕着秃鹫山的崎岖山路,有没有人影出现,还侧耳谛听有没有脚步声从那边传来。没有,她走近一线天石径,突然想起马大贵说过的话:小心路上有机关。便返回到茅屋‘门’口,一直看着一线天石径那个方向,直到那里被夜‘色’模糊了,她才很不情愿地回到茅屋亮起豆油灯,灯光映着她硕大的身影晃来晃去,她内心忐忑不安,自迁到秃鹫山居住近半月,丈夫还是头次这么晚没有回,也不知今晚丈夫回是不回。她有点害怕,外面漆黑一团,而且山风呼呼地响,她颇感恐惧地把‘门’扇闩严,接着给孩子喂‘奶’,孩子吃足了‘奶’,慢慢地睡着了,她却一夜无眠。

    直到凌晨,马大贵还没有回,她着实有些发急,担心丈夫在外面出事。她想抱着孩子走出茅屋到一线天石径那边看看,可是孩子睡得沉,还没有醒来。等他醒来,喂了‘奶’,已近巳时,她的眼珠布满了血丝,鲜红,这是整夜未睡的缘故。她草草吃了早点,早点是昨夜吃剩的现饭,她把它热了一下,填饱了肚子。现在她抱着孩子,走出茅屋,外面有雾,淡淡的像烟在秃鹫山飘逸,她感到有些风,怕孩子着凉了,她又返回茅屋,拿条长‘毛’巾一端搭在自己的肩上,一端搭在孩子的头上。再次出来,阳光驱散了所有的雾气,刘珍感觉温暖多了,她把‘毛’巾从孩子的头上撩开,孩子的眼里溢满笑意,她心里却埋藏着苦涩,因为丈夫通宵未归,安危莫测。

    抱着孩子,她朝一线天石径走去,仿佛那里可以缩短期望丈夫的距离,山上啁啾的鸟语她不在意,天空飘挂的彩霞她也无心观赏,她一步一步地走近一线天石径。突然,有一双手从背后伸过来环住她的身子,又立即松开,她看见那手掌粘满了灰尘,有些脏,便惊诧地回头,站在背后的不是别人,正是马大贵。这把刘珍搞懵了,两眼直盯着他:你怎么在这里?

    是那只狼的皮张犯事了,待会儿跟你讲。就像答非所问,马大贵把刘珍说得如坠五里雾里。仿佛她怀里的孩子明白,孩子那清澈如泉水的眼眸‘露’出浅浅的笑,马大贵静静地看了他一阵,爬上蚯蚓般皱纹的脸庞也溢满喜悦,他对刘珍说:你抱着孩子走路要小心,别摔着了。然后他走上前,经过一线天石径,又回过头嘱咐刘珍:你跟着我走的路线走,要不然就会滑下陷阱。

    哪里有陷阱?刘珍紧张地停下步子,四下看,发现前面不远,果然有一口很深的陷阱。问怎么搞的,前些天,我和你登上这秃鹫山都没有发现。马大贵说都是他挖掘的,并走近那陷阱的边缘,仰头望着两侧高耸的石壁,镇静地说:这里已成为埋葬倭寇的坟墓。刘珍也跟来了,她俯视陷阱,惊叫一声,又立即止住,担心抱在怀里的孩子吓着了。那陷阱约有十米深,下面横七竖八地叠着头破血流,现出各种痛苦状态的死人,死人的身上都压着棱角锐利的山石,显然他们都是被山石砸死的,有的石块还浸着血液。在一块巨石下面,还有一根铁链‘露’出,它的另一端还套在一个死人的手里。马大贵说:这个死人就是倭寇头目左田,那铁链套住的是一条狼犬,它已压在石块底下,早就一命呜呼了。

    倭寇怎么上了秃鹫山?刘珍疑‘惑’地睁大眼睛。马大贵就讲出事情的原委:昨天他下山,带着一条狼的皮张,那气味被10公里之外巡视的左田的狼犬嗅出来了,它沿着嗅觉赶到马家畈,左田也跟着来了,有人老远就发现了,递信儿给他,他将狼的皮张扔下,藏进秃鹫山,爬上山中一棵高杆儿乌桕树上观察山下的动静,只见左田带着十来个鬼子朝秃鹫山扑来,他有些紧张,旋即溜下树杆,往山顶上迅跑,他想只要倭寇追到山顶,就有办法对付。因为他在山顶上掘了连片陷阱,上面盖了一层草簟,草簟上敷了一层细土,看不出痕迹,只要倭寇追到山顶,就有可能跌入陷阱;只要跌入陷阱,他就能够收拾他们。可是这会儿天‘色’已晚,鬼子没有上山追赶,又返回村子宿营。

    第二天凌晨,左田又牵着那条狼犬,并由它引路带队爬上了秃鹫山。马大贵一宿未归,他在布满陷阱的两边陡峭悬崖上加码了层层叠叠的山石,当追来的倭寇踩塌而落入陷阱时,他趁机推下一摞摞码好的山石,它们小的有数十斤,大的有一两百斤,从那么高的悬崖上一摞摞地推下去,山崩地裂般的坠力无穷,落进陷阱的倭寇正惊慌失措,哪有不被砸死的?马大贵再也听不到从陷阱里发出的呱啦呱啦的叫声,确信十来个倭寇全都毙命了,便从居高邻下的悬崖上悄然下来,准备观摩陷阱里的战利品。这时,太阳已升起老高,未料在一线天石径处与妻儿会合,这让他心里溢满了胜利者的喜悦。

    此刻,马大贵撑着边沿下到陷阱里,将浸血的山石一块块从倭寇的尸体上移开,倭寇有的呲着牙,手里还握着长柄大刀;有的还大大的睁着眼睛,不肯退却贪婪的‘欲’望;有的则双手箍住头,但双手和头都被石头砸得栽下去了;有的举手作投降状,但雨点般砸下来的石头对侵略者毫不饶恕。马大贵掰开扑着的一副河马脸的左田的身子,见上衣口袋鼓囊囊的,伸手一掏,竟掏出一包用丝绸裹着的硬物,打开看是闪闪发光的一把金条,足有10根。这一定是从辽宁地区的财主那里掠夺来的,马大贵抓起它,仔细看了一阵,又爱不释手地摩挲着,然后仰首看着站在上面看他的刘珍说:金条,倭寇口袋里有金条。马大贵非常‘激’动,刘珍边‘奶’孩子边说:你再‘摸’一‘摸’其他倭寇死尸身上的口袋,说不定还有金条。马大贵再用丝绸把金条包裹成原状,朝上头一扔,正好落在刘珍的脚边,刘珍躬一下身子拾起来打开看,这可是头一次零距离摩挲金子,她兴奋地对怀里嘬‘奶’的小孩说:马胜,你有钱用了哦。婴孩哪里懂大人的话,嘬够了‘奶’就来了睡意,两个眼皮打架,慢慢地又和平地粘贴在一起。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三章 懒人懒福
    &bp;&bp;&bp;&bp;马大贵没有立即在其它倭寇的尸体上搜寻,却是从左田手里解开挽着的那根长约数米的链子,链子的另一端套着的是一只狼犬尸体。他把压着它的石块移开,然后把住链子,爬上边沿,使劲朝口子上拉,直到拉上来。这只狼犬‘肥’壮,身上还温热,才被砸死不久。

    除掉了它就好。马大贵对刘珍发感慨:它的嗅觉灵敏,不除掉它,倭寇就会除掉我们一家。今天我要将这只狼犬剥皮、食‘肉’。

    你小声点!刘珍用指头一指怀里睡着的小孩,又悄声说:这只狼犬比你前天剥皮的那只公狼还大。马大贵得意地讲:我要用它的皮给孩子制一件袄子。刘珍手里拎着那袋金条对马大贵说:你再下去,在每个倭寇死尸身上‘摸’一‘摸’,说不定还能‘摸’出几个金条来。马大贵便跳下陷阱,又移开石块挨个儿‘摸’了12个倭寇身上的口袋,‘摸’了60块现洋出来,其它的大都是日本的纸片、点心等不怎么值钱的杂物和食物。还有让马大贵喜悦的是几乎每个倭寇都有一把刀,有的是短柄桃形;有的是长柄月形,有的刀还套着皂角状的套子,一揿套扣才能‘抽’出来,‘抽’出来寒光闪闪;有的刀还系着褐黄‘色’的飘带,上面留有血迹斑斑,还散发一股血腥味儿。马大贵挪动倭寇的尸体共拾到13柄不同型号的屠刀,这是杀害支那人的屠刀,拾起它们,马大贵涌动一股对敌愤忾的情绪,也夹杂着复仇的快感。这时,他踩着一块压在倭寇尸体上的石头,奋力一蹲,乘一股反作用力跳上了陷阱边沿。他让刘珍抱着孩子,拎着一袋金条返回茅屋,自己在这里吃着倭寇的饼干,来了劲,用一把倭寇的尖刀解剖狼犬的尸体,将鲜红的犬‘肉’用取下的链子一条条束紧,并缠挽着‘毛’乎乎的狼犬皮,拎起来走过一线天石径回到茅屋。他与妻子商议,将倭寇各种形状的屠刀藏起自卫,将金条深埋在秃鹫山上,不告知任何人,在生活急用时,就一根一根地取出给典当铺当钱,当不完就作为资产留给儿子马胜。

    当下,马大贵按商议的意见办妥事宜,便下山招来村民,看他通过布陷阱,推山石,收拾了13名倭寇。他还带领大家挽袖挥锹铲土填平陷阱埋葬13名倭寇尸体,以消除其散发的难闻气味。之后他和妻子在茅屋里将狼犬‘肉’烹煮得香喷喷的,犒赏大家。

    此后,马大贵歼灭倭寇的事迹在村里传开了,他已成为人们心目中的英雄,到处传颂,不久参加辽东军先遣部队,并被封为克敌先锋。之后东征西突,转战千里,再也没有回到家乡。自丈夫服役从军后,刘珍就从秃鹫山迁回原有的瓦屋,当然也悄然将那些金条转回了家宅。每当没有钱用的时候,她就拿一根金条到典当铺当钱,一根金条当的钱够她们母子四年左右的生活费,‘花’完五根金条当的钱后,马胜已满20周岁,那一年母亲病逝。母亲临终之前,又给他当了一根金条的钱,并将剩下的四根金条从地窖里拿出来给他,还嘱咐他,你要学‘门’手艺,要不,日后把这些金条当的钱‘花’光了,你就没有办法了。

    早年,外面传言他父亲在一次与倭寇‘肉’搏战中,不幸被杀害。刘珍当时每日以泪洗面,悲戚万分,也未再嫁人,把一切希望都寄托在孩子。但她对孩子只会娇生惯养,不懂得如何教育、训导,以致孩子懒惰成‘性’,读书吃不了苦,自然就荒废了学业。正所谓:荒于嬉,毁于随。刘珍到了晚年对孩子教育的事儿觉悟过来,已经晚了,马胜什么也听不进去,不愿付出,只图享受。自安葬母亲之后,他将剩下的四根金条一次‘性’当了,当的钱装了满满一布袋,典当行老板望着他调侃:这些钱,用于生活足够你‘花’费20年。

    马胜一次当了这多钱,没有不走漏风声的,有好的一面,也有差的一面。好的是邻村媒婆见他有钱便给他介绍对象,坏的是有些心术不正的人见他有钱就想捞一把。附近的人都知道他懒惰成‘性’,不但不干正事,连炊饭都疏于动手,经常肚子饿了,就抓一把钱,走到袅起炊烟的人家屋前,对主人说,给一枚钱你,换一顿饭吃行不行?

    没关系,没关系。主人大都是边这么说,边接过他递过来的一枚钱,手指头摩挲着,笑眯眯地看着他。他穿一身长袍马褂,并不陈旧,只是脏得人一靠近他,就能闻到一股令人恶心的臭味。这会儿,主人打量他,又调侃:何不找一个媳‘妇’,给你做饭洗刷,料理家务?马胜说:有个姓吴的媒婆正在帮我介绍,我给了一些礼金酬谢她,事情成了,还要重谢。主人让他进屋,让他坐在餐桌前待餐,饶有兴致地说:要是吴媒婆说不好,我来代劳,到时候给些酬金我也行。

    未料,饿得肚子咕咕叫的马胜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他说:我是来你家吃饭的,现在就只讲吃的方面。主人也就附和着,谦逊地说:我家没有什么美味佳肴,只怕粗菜淡饭不合你的口味。

    你就‘弄’些好的吃嘛!

    哪有钱?

    与马胜对了几句话,主人听出马胜心里不多,继续说自家穷,没钱买好吃的,还强调:你能出更多钱吗?我就能买好吃的给你‘弄’。被主人这么一‘激’,马胜当即拿出一把钱来,掼在桌上说:这么多钱够是不够?主人看着默数一通,共有13枚钱。当时的钱值钱,主人心中有数,含笑点头。迅速收了钱,吩咐家人上市购些鲜‘肉’等来烹煮。

    在主人家吃过饭,还喝了点酒,马胜最易上脸,一脸酡红,回到家‘门’口,‘门’不知怎么开了,他也不经意,走进内屋,把鞋一脱,不洗脚,就着睡意上‘床’,呼噜呼噜地打着鼾儿睡着了。此时是午后,他醒过来已是晚上,头件事就想到,该上哪户人家吃顿晚餐,他一‘摸’枕边,却没有那只装钱的布袋,空空的,像被人翻过,他发急地下‘床’,点亮豆油灯满屋找,既没有找到装钱的布袋,也没有找出一文钱,他急得呜呜地大哭起来。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没有钱,就意味着断了生活来源,非得像其他村民一样穷扒苦做不可,要不,就没有收成,简单地说,就没有吃的。他又是个非常懒惰的人,并且养成了懒惰习惯,连做饭都不亲自动手,都要依靠别人,这种懒如果没有钱来维持懒福,他的生活状况就会非常遭糕。

    这会儿,他的哭声惊动了一个木匠老汉,老汉把木工用具往‘门’边一放,进屋问他哭什么,他越发哭得声大,泪水淋漓,老汉听了半天,才知道他因被盗蚀财而哭,便帮他满屋找那只装钱的布袋,当然没有找着,老汉知道他独自一人,生活困难,便劝导他跟自己学木工,将来出师,照样可以赚钱。
正文 第一百七十四章 财神出动
    &bp;&bp;&bp;&bp;马胜听不进老汉的话,仍是哭,哭声惊动了乡邻,他们过来看,问明情由,并向警方报案,连夜来了几个民警,手执警棍什么的,就像作案的坏蛋已经抓到一样,营造了一种吓人的气氛,可是他们在马胜家的房屋和周围勘查现场几番,最后并未查出什么线索,就不了了之。后来马胜苦了,连吃饭的钱都没有,有人同情他,就给他送米或送饭,送饭当然好,像以前一样,把钱币往人家一递,只要张口就行。送米有些麻烦,他懒得动炊,肚子饿,饿得厉害,就抓生米吃,连生米都吃完了,同情他的人又越来越少,也就是说关心他的人不多了,他更多的时候就得挨饿,饿了就哭。

    那天傍晚,老汉背着制木工具,再次路过这里,又听到马胜放声大哭,他便走进去劝导:小马,你人年轻,还是跟我一起学木匠吧!吃百家饭,三餐不愁。也许马胜饿得太厉害,眼噙泪珠,望着老汉点了一下头。老汉当即拍着他的肩膀说:小伙子,要有骨气,要靠自己的能力养活自己才光彩。不是吗?被盗前,你家里固然有金条可以当钱,吃穿用无忧。这是好事,也是坏事,说是好事,是指有钱方便;说是坏事,是指有钱也害了你,你觉得有所依靠,就不肯学习、劳动,养成了懒散的坏习惯。马胜对老汉的忠言听不进去,他只痴痴地看着老汉讲话时腮帮子一鼓一鼓的,这让他想到了吃,因为老汉的嘴在动。他袖起手擦一把眼泪说:大爷,我肚子饿了,能不能‘弄’点吃的?

    行哦!你现在是我的学徒了,哪能连吃的都不供给?

    当下,他让马胜把房‘门’锁好,跟他一起走10公里夜路,到秃鹫山西边一个灯火闪烁的村庄‘弄’夜宵打牙祭。

    吃师父的,马胜不得不服管,老汉教他拿斧头劈柴削板,如何轻重使力,均衡用劲,他慢慢地学着干。老汉却在干自己的技术活儿,如绘图纸,压墨线,雕龙刻凤等,且边干边说:马胜,你家的金条被盗,是坏事,又何尝不是好事呢?马胜有些惊讶,走神地看着他:师父,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意思很简单,有金条当然好,但有技术比金条更好。金条当钱用完了就没有了,技术学到手,比金条更贵重,技术越用越‘精’,就越赚钱。

    马胜听得很认真,认真得有些傻气,他停下手里的斧子不干活了,两眼瞪着老汉,活脱脱像个听客。老汉有些不高兴,说你听可以,不必停下手头的活计。见马胜又在动手干活,老汉捋一把胡须继续讲:要不是你家金条被盗了,你肯定不会跟我学木工,木工技术学到家就无异于掌握了吃饭的本领,所以说塞翁失马,因祸得福哦!你也一样,丢了金条,树立了生活的信条,这是‘花’钱也买不来的。

    马胜似懂非懂地听着,思想继续走神,手持斧子用力不慎,竟然将左手食指碰破了皮,好痛,他一阵嘶叫,丢开斧子,看血液从那伤口涌流出来,‘弄’得满手皆是,还有浓酽的血液滴落在地上。老汉过来捡起那斧子,将自己的衣衫割下一绺,包扎马胜的伤口。马胜哎哟哎哟地叫,老汉说冷静点,以后干活不要分心。

    就是你,讲这讲那,让我分心才割了手。马胜怨怼地看着他。老汉和蔼地说:是我不对,我向徒儿认错。

    我再也不想做你的徒儿了。马胜板着脸,脸上挂着泪滴,他还嚷道:我要回去,不学了。

    老汉没有回话,准备待他情绪稳定了再做工作。没有受过苦的马胜,这点苦都受不了,说不干了,就不干,硬是要回去。老汉劝也劝不转来,只好任由他去。任‘性’的马胜当时就回到家,血止住,不再流了,他也不再呻‘吟’,坐在敞开大‘门’的堂屋里,他望着天空发愣。

    忽然村里一个小伙子过来对他说:马胜,马胜,真是世态炎凉,连村里的吴媒婆都很那个,听说你被盗蚀财,成了穷光蛋,就不再给你说媒。以前说的那个姑娘要来见你,她还打破,说你是个懒汉,要是跟你做媳‘妇’就没有出息,那个姑娘也就做罢。马胜像没有听见一样,静得像他坐着的那把木靠椅。小伙子又走近他问:马胜,你怎么不说话?你要有骨气,要有男子汉的气魄,顶天立地干一番事业,让别人看看。马胜依然不说话,显得木讷。见小伙子走近了,便伸出那个被斧子割破了口子的正缠着布条的指头,说:痛,我再也不学木匠了。

    手指头是怎么碰伤的?小伙子见他缄口不语,便猜想着说:是不是做木工的斧子或凿子碰伤的?

    是斧子,我再也不干了。马胜耍‘性’子似的说着,小伙子见他这副倔劲,对他的好感已经‘荡’然无存。

    马胜的前身是一个叫史蓝的弱智男人,他再世投胎前夕,冥王上奏天神,安排两个财神帮助将来出世‘成’人的马胜发财兴业。天神准奏。冥王即刻招来两个财神,一个姓林,一个姓洪,他吩咐道:十八年后,马胜长大‘成’人,二位要尽力辅佐。林财神问:如何辅佐?马胜出生在乙卯年,命里木旺,林区山地可以求财。你双木成林,正好助他聚财致富成气候。感谢冥王指点,林某知道了。林财神拱手告退。洪财神又问冥王,悉知马胜诞于戌月未日未时,有三重土,旺土生金,到时候,马胜可以在土层中挖出非常值钱的宝贝来,可以发一笔洪财。当然这一切都需要财神点拨。

    光‘阴’荏苒,岁月如梭,眼看十八载已飞逝而过,经常在一起下棋斗趣的林财神和洪财神忽然记起冥王的吩咐,不敢怠慢,分别赴马胜的五行旺相之处等候、接应他。可是他一直没有出现。林财神在山林中等了几年,有一次跟着一个伐木的木匠进入山村,仍不见马胜的影子,他只好在林区徘徊;洪财神也一样,每逢戌月未日未时,都争取土地神的帮助,在一些藏有金银珠宝的土窖附近巡游,等候马胜的出现,以引导他发掘。不知咋回事,洪财神也一直难得与马胜见面。
正文 第一百七十五章 披毛戴角
    &bp;&bp;&bp;&bp;忽一日,小伙子途经马胜家的四合院‘门’前,闻到一股呛鼻的臭味,他的注意力就集中到这里来了。他正在跟那做木匠的老汉当学徒,听到师父说起过马胜学木工心志不坚的事儿,他还正想劝说马胜呢。这会儿,他屏息着,抵御一种难闻的恶臭,走进院内,推开马胜家的堂屋‘门’,朝侧边敞开‘门’的卧室看,马胜躺在‘床’上,脸‘色’青紫而浮肿,他大声叫喊马胜,不见应答。近前仔细瞧,马胜已死,一只右眼成了窟窿,没有眼珠;鼻子也只有半边,他断想是老鼠咬了的。令人看不下去的是马胜的尸体已经高度**,‘肉’里生蛆,一条条爆米‘花’样地拱动在他的尸体上和‘床’上。小伙子立即退了出来,他疑‘惑’不解,前些天都见过马胜,好端端的,怎么就死了呢?是谁谋杀了他?不可能,他家的金条换的钱早被盗贼偷走,谁还来光顾?小伙子边想边走,自然向警方报案,即刻有民警驱车前来勘察,还有法医验尸,最后的结论:排除了他杀的可能‘性’,多半是发急病暴亡。

    在大海深处五百由旬或更远处乃‘阴’曹地府区域。那天有鬼吏到冥王府禀报:大王,人间有一个阳寿未尽的年轻人饿死归‘阴’,现被牛头马面押至府前。冥王让鬼吏带那年轻人进府问话。年轻人自称东土辽宁人氏,姓马名胜,因父母双亡,家财被盗,苦无饭吃而饿死。冥王看着他,有些面熟,陡然记起来了,这叫马胜的年轻人就是过去世的史蓝,冥王琢磨着问他:盗贼窃走你家钱财,不是谋杀,你怎么会死?马胜提高嗓‘门’:我不是说过,我没有饭吃,饿死的。

    难得你年纪轻轻,不会干活养活自己?

    我干不了活,挣不来钱。跟一个木匠老汉当学徒,斧子还伤了我的指头。马胜伸出那个指头,还把伤了结疤的一条小印子给冥王看。冥王即刻传唤林、洪两个财神问话:你们听着,当初史蓝投胎变人前夕,我派你们二位待他出生‘成’人后,助他发财,为什么现在他阳寿未尽,就被饿死家宅,你们为什么不扶他一把?

    林、洪二位财神一齐跪下:大王休怪。

    站起来一个个地讲。冥王让二位免礼。林财神说:大王,史蓝投胎到马姓人家,已改头换面,人称马胜。最初我按您的旨意,在他容易出现的山林等候了许久,却一直不见他出现,最近我托一个梦给木匠老汉,问他可看见马胜,他说那马胜不成器,当我的学徒不几天,不慎让斧头口子划破了指头,才出一点血,就弃而不干了,恁地怎样劝告也不听。就这样,我无法找到马胜,也就没有机会助他发财。冥王看着马胜,也有些生气。这时,洪财神又要禀报。冥王说:不用了,我已经明白。于是走近马胜,拍着他的肩膀问:年轻人,林财神所讲的是否属实?马胜说:林财神所说当然不假,可我父母双亲均亡,他们在生时,没有送我学啥子手艺,留给我的金条当了钱财,又被盗贼偷袭,没钱吃饭了,干活又不行,焉能不饿死?冥王回座,问他还有什么要求,他说,我下回投胎变人,敬请冥王倍加关爱,既派财神助我发财,又令‘门’神为我保财,那样我才不会饿死。林、洪两位财神听了暗自发笑,笑马胜太不自量力,天下哪有那多好事向着你?冥王将所听的记录在案,然后和蔼地说:下一世你要随业流传,报身不祥哦!

    随后,鬼吏将马胜押向转轮王殿,转轮王接过案卷看了,仔细打量马胜,笑道:过去世你疏懒享福,下一世还想怎样?

    下一世我要享更多福。马胜满脸堆笑地说。

    行!让你享更多的福。转轮王把手一挥,一张披‘毛’戴角的牛皮已然抓在手里,他即刻往马胜身上一披,马胜感觉不好,麻利挣脱,却怎么也‘弄’不掉。这会儿,他活脱脱就像一头耕牛,鬼吏不知从哪儿抓起一根竹鞭,猛地一‘抽’,吼道:你这该死的懒惰成‘性’的畜生,快投牛胎去,看你还敢懒惰?

    隆冬,下雪天,江南丘陵披上了银装。在丘陵中有一处青黑‘色’的屋舍格外显眼,一根烟囱耸出屋顶袅出缕缕青烟,雪‘花’纷纷降落在屋顶上、烟囱上,尚未歇脚就已融化,那是农家烟火蒸腾的一股热气,使阵阵暴雪无法封锁、涂改它们的本来就质朴的面目。这是个牛姓村舍,那根冒烟的烟囱下是牛大力家,牛大力很高兴,今天屋外都是雪,白了漫山遍野,好一幅雪景。更高兴的是,他家养着牛婆,前些天生了一只牛犊,浑身布满了黑白相间的‘花’纹,分外好看,像一只‘花’皮狗,可不是狗,是牛。牛大力就此要犒劳牛婆,踏雪上山也可‘弄’些竹叶来给牛婆享用,可那太凉,感觉牛婆正在坐月子,吃太凉的食料不好,便亲自动手在灶房里煮一大锅稻谷给牛婆吃。眼下别人不走到他家‘门’口,都能闻到一股稻谷煮焖的香味,还有那并不呛鼻的热气在房间、在屋顶上缭绕着。把焖熟的稻谷送进牛栏,看着牛婆一口一口地嚼吃,那肚子上的‘奶’子一嘟噜一嘟噜地晃动,那只‘花’白身子的牛犊在牛婆胯下撞着脑袋嘬‘奶’,他就有一种说不出的兴奋和喜悦,那‘花’牛犊长大了又是个什么样子呢?他奇怪地想象着,不时眯着眼睛闷闷地笑。

    这片屋舍叫牛家庄,住着几十户人家,庄稼都靠点粪,才生得壮实。有道是:没有大粪臭,哪有五谷香?村里人谁都想发财,发财是有途径的,必须通过市场‘交’易,才有钱可图。村里人拿什么上市‘交’易呢?当然是稻菽蔬菜之类的农产品,这样谁家的农产品多而质量好,谁家发财的可能‘性’就大。这里面蕴藏着简单的道理,田里种好庄稼,全靠粪当家。也就是说,庄稼收成的多寡是由‘肥’多‘肥’少来决定的,而村子里每户的粪水‘肥’料都差不多,使之产生区别的是把别处的‘肥’料往村里拉,这里说的别处主要是指10公里以外的县城,城里人不种庄稼,靠生意买卖生活,粪水‘肥’料自然多,这需要专人赶着畜力车去拉。
正文 第一百七十六章 逮住花牛
    &bp;&bp;&bp;&bp;村里人有一个叫牛识途的人专干这个营生,替人到城里拉一车粪能赚3吊脚力钱,往往一车粪要付3吊钱做本,还要付一吊租畜力的钱,也就是用谁家的牛拉粪,就付给一吊钱。这样牛识途替人拉一车粪就得收取7吊钱,要不就会亏。当然帮提供畜力的人家拉粪,就免了畜力租金。牛家庄的畜力是清一‘色’的牛,有黄牛白牛黑牛,单单没有‘花’牛,有一头‘花’牛是牛大力家的,还没有长大,不能作为成年牛使用,要长到一岁半才可以使用。无论是什么牛,拉车就不如马或驴或骡,江南不如北方,偏偏没有这种畜力,那么就只好以牛顶替。

    牛识途很希望用牛大力家的‘花’牛拉车,倒不是它会拉车,它根本就没有拉过车,他心里没有底,但有一点他是感觉有用的,那就是‘花’牛拉车特别吸引眼球,它一身‘花’白相间的皮‘毛’,就像一幅广告宣传画,只要赶着它把粪车拉上街,必定会有人走过来看稀奇样地浏览一番,然后很有可能与拉车人拉上话茬:伙计,我们那个住宅楼下面有粪水可拉,你去吧!从这条街过去,向东边转个弯就是……牛识途很有市场意识地想象着,觉得用‘花’牛拉车会给他带来许多好处,起码能够最便捷地掌握城里粪源的布局情况。牛识途之所以希望用‘花’牛拉车,是因为他在这方面过失败的体验,有一次他赶着一头黑牛上街拉粪,另一个村子的显眼些,黑牛颜‘色’黯然,不易引起人关注,结果城里人都争相把有粪源的角落指点给赶白牛的拉车人,虽然他最后还是找到粪源,但费尽了周折,从这一点看,他便意识到要驾驭市场,畜力的外观形象非常重要,它是‘激’发市场兴趣而赢得市场的关键。

    一年以后,牛识途主动给牛大力家拉了几车粪,不要钱,恁地给钱也不要。牛大力说:你又不是蛮发富,白要你送粪水我在心理上过不去。牛识途幼失怙恃,靠嫂子养大,后来哥哥病逝,嫂子改嫁了,他无人照管,那时才10来岁,就靠轮流给村里人家做些放牛、扯猪草之类的事儿‘混’口饭吃,到了后来,三十大几了,还没有娶媳,村里有一个五十岁的‘妇’人死了丈夫,他就过去,与她将就着过日子,不知内情的人以为他是那‘妇’人的崽,那‘妇’人一生未生人,没有崽;知内情的人,总是压低嗓‘门’说:牛识途做了那‘妇’人的男人。

    当下,牛识途对牛大力说:我不要你给钱,有一个要求。

    你提吧,什么要求?牛大力睁大眼睛看着他,他说:你能不能将你家的那头‘花’牛给我拉车?

    哎呀,你怎不早说。行哦!牛生出来就要做事。牛大力随即带他上山去找那头放草的‘花’牛。其实是不好找的,牛家庄后面的山脉起伏,峰峦众多,峡谷迂回,野生的灌木和乔木满眼皆是,牛大力爬了几座山,没有看见自家的‘花’牛,牛识途说牛一般爱吃竹叶,你看哪片山上长了竹子,到竹林去找,说不定会找到。

    这时,林间鸟儿啁啾,鸟叫声让牛识途想起了什么,他说你家的‘花’牛脖颈上套了铃铛没有?

    没有。牛大力说,是想系只铃铛,看它一身‘花’白醒目,所以没有系。他边说边四处张望,朝有竹子的山地仔细看,忽然发现了,他叫起来,手一指,你看我家的‘花’牛就在那个有竹子的山崖边。

    是,我也看见了。

    二人穿过一片丛林,拨开荆棘,走近那‘花’牛已是汗流浃背。那‘花’牛警觉了,它很敏感地朝他们看了一眼,然后窜过山崖,往树高草深的林子跑。牛识途意识到了,已疾步跑到前头,截住去路,‘花’牛只好往回逃窜,但山崖下边一条路已被马大力拦住,他手里还抓了一支柴棍,扬起来,‘花’牛见了害怕,又掉头绕过崖壁,朝上头跑。牛识途紧追不舍,‘花’牛惊恐万状,见来者是个生人,跑得更快,可上头是条绝路,都被峭壁悬崖拦阻,没有悬崖拦阻的只有一处,那一面是深谷,一有不慎摔下去,就会粉身碎骨。‘花’牛不知,窜到那处险崖,无路可走了,再次掉转头,此刻,牛识途猱猴样地轻捷地攀缘上来,趁‘花’牛将头一摆,低下脖子的机会,一把抓住了牛绳,那牛绳一端挽在角上,一端连着鼻子,眼下‘花’牛动弹的幅度不大了,乖乖地让这个生人从两只角上解下绳子,从险处牵下来,牛大力见‘花’牛跑,尚未消气,直朝它背上猛‘抽’了几棍,它痛得眼睛直眨,四蹄颠窜。

    此后,牛识途天天驾着‘花’牛进县城拉粪,果然不出所料,许多人都把‘花’牛当作稀有的动物看,有时,围拢来一帮人,仔细打量它身上的‘花’纹,然后发感慨:嗨,这儿一团黑,那儿一团白,像一幅地图。这都是进城时,牛识途驾车慢慢地走着,或已经停下来遇到的事情,他望着调侃的人往往搭上话茬:这位大哥,你可知城里哪条巷子里粪水多?

    你真是三句话不离本行。

    我还没有讲三句话,一句话就直奔正事儿。

    一个大个子男人无关紧要地与他打个嘴皮子,手一指,说你沿着这条街毕直走,之后在十字街口朝西拐,那里有个城‘门’,出了城‘门’,外面有许多粪池。

    牛识途就赶着‘花’牛过去,走了一段路,来到城‘门’口,有一个老头看他驾的是粪车,便自我介绍:我是守粪的,一车3吊钱,先付钱,才可以舀粪。牛识途懂局,将牛绳一扯,牛车停下,从衣眼里掏出钱来丢给老头,老头只接住一枚,还有两枚叮咚滚落在地上,其中一枚正巧粘上了一砣发黄的粪便。老头皱着眉,叫道:这吊钱,我不要,你要再给一吊。牛识途不高兴,心想谁叫你接不住?但在别人的‘门’户,他不敢犟,忍着脾‘性’再掏出一吊钱来给老头,然后,在地上拾一绺不至于太脏的纸片,将那吊粘屎的钱包着拿到前面一个水沟里洗净,再将牛车赶出城‘门’在粪池边装粪,他一瓢一瓢地舀,开始觉得臭,闻久了不感觉臭,开始看那稀拉拉,黄稠稠的粪便感觉恶心,看久了,也习惯了。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七章 进入冬季
    &bp;&bp;&bp;&bp;没有料到的是,装满了一车粪,返回拉至十字街头时,突然响起噼哩叭啦的鞭炮声,‘花’牛受惊,一阵狂跳,牛识途心慌,把握不住,不好,满车粪‘弄’翻了,黄‘色’而粘稠的粪水从车斗里泄出,流在街道上臭烘烘的。于是有一群人围过来对着牛识途吼叫,狗日的,你把泼在街上的粪水赶快扫干净,要不然,老子不客气。斗狠的不止一个,是一帮,有的气势汹汹捏紧拳头;有的呲牙咧嘴脏话不断。牛识途一看势头不对,埋着头不吱声,他发现自己身上也溅有脏兮兮的粪水,就对‘花’牛非常愤懑。他也发现刚才鞭炮响是怎么回事,是一长列送葬的队伍,要经过这十字街头。见拉粪的车翻了,挡了路,袖挽白纱的“八抬倌”就把抬着的灵柩停下来。临街有个居民拿着扫把,拎一桶水过来,是要打扫、冲洗街道上漫溢的脏物。走近了,却看见驾车人拿一根竹梢狠狠‘抽’打那‘花’牛,它眨着眼睛,双脚跺动,很犟,却没有犟断系着鼻子的桊绳。那居民见了,对驾车人吼道:你打牛干嘛,解决得了问题吗?快把装粪的车移开,我帮着你把街道打扫干净,好让出丧的“八抬倌”过去。这下,牛识途没有打牛了,只连连点头,开始按那居民说的行动起来。

    一会儿,移开了牛车,把街面上的粪水稍微打扫了一下,抬着灵柩出殡的“八抬馆”队列就走过去了。牛识途落寞地把装粪的牛车掉头,再往有粪池的城‘门’外赶,因为泼剩的粪只有半车了,牛家庄离县城那么远,拖半车粪回家不合算倒在其次,人家还会笑话。牛车赶至城‘门’口,老头问明原因,牛识途讲清楚了,希望引起同情,送他一些粪水加满车档,可是老头说,这关我什么事?又不是我将你的粪车搞泼的,你再舀粪,至少给一吊钱。

    无奈,牛识途只好满足他的要求。这样他拖一车粪应该赚一吊钱的,却落了空。他把气恼都发泄在‘花’牛身上,走在路上时而冷不丁地‘抽’它一棍,以致‘花’牛总是神经质地哆嗦,他也不能揍狠了,否则,‘花’牛跳动过急过猛,又会将车撞翻,重蹈那不可想象的覆辙。

    费了许多周折,总算把一车粪拉回了牛家庄。天‘色’已晚,一片余晖洒在田野,也洒在‘花’牛的身上。牛识途停好拉粪车,把‘花’牛牵到一边,他的一股怨气尚未消除,挽住牛绳,仍使劲地‘抽’它,它跑不脱,四条‘腿’一颠一窜的,前左‘腿’好像有点拐,牛识途收回竹枝不再‘抽’打了,他蹲下来仔细看,‘花’牛那条‘腿’碰破了蹄壳,浸出血来,人畜一般,伤了就会疼痛。他有些紧张,担心牛大力发现了会扯皮。便主动找到牛大力,除了给‘花’牛的脚力钱,还送给当天的一车粪。牛大力有点纳闷,牛识途就干脆指着‘花’牛那条有点拐的左‘腿’,说出了请罪的原因。在暮‘色’中,牛大力看不清楚,也不注意看‘花’牛走路出了点‘毛’病,见牛识途这么一讲,他便朝‘花’牛仔细打量,果然看出了问题,便蹙着眉说:不能这么算了?我家的‘花’牛‘交’给你是好端端的,现在被你折磨成这个样子,你说咋办?牛识途说:没有办法,我再不用你家的‘花’牛拉车了。

    不行,你得把‘花’牛的脚治愈了再‘交’给我。牛大力不依不饶,说我不要你给的‘花’牛脚钱,也不要你送的那车粪,你照我说的办。牛大力也并没有把刚才收下的‘花’牛识途说,退不退脚力钱倒无所谓,‘花’牛的脚伤了一点是我的责任。这样吧,我请一个兽医来看看。

    行,你把‘花’牛治好了,再牵给我。牛大力背着手走了。

    第二天,牛识途将‘花’牛牵给牛大力看,它的脚不拐了,怎么好得这么快?牛大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又仔细瞧‘花’牛的脚,它前后四只脚都安上了保护脚蹄子的铁甲。牛识途说:我找到一个兽医,给‘花’牛那只伤‘腿’搽了一点‘药’,然后给它四只脚都安上了铁甲,以后走路拉车,但没有开口,牛大力就发现他的意图,明确表示拒绝。

    后来,牛大力自己赶着‘花’牛进县城拉粪,每日不间断,‘花’牛累得直喘粗气,往往拉到半途双脚跪下来,牛大力一看它那安上了铁甲的四蹄并无损伤,就挥鞭奋力‘抽’打,比牛识途还狠,因为牛识途毕竟有点戒心,要是牛被‘抽’打,有了血印子,见了主人还不好‘交’待。牛大力就没有这个担忧,反正牛是自家的,‘抽’打它无所顾忌。这会儿,‘花’牛痛不过,将两只前蹄在地上蹭几下,又站立起来。牛大力骂道:想死吧?你是拉车的命,要不拉车,不宰了你吃‘肉’才怪?‘花’牛听在耳里,忧郁地埋着头,在鞭子的晃动中艰难地前行。

    其实这是在摧残‘花’牛的身体,牛大力尚未看出来,也不注意看,‘花’牛确实不是偷懒,是真格的奈不何了。造成这种原因牛大力没有意识到,不光是未让‘花’牛好好休息,更主要的是它的饮食失调,譬如顶着毒热的太阳拉车,干了想喝水,‘花’牛又不能说出来,牛大力却考虑不到。有时拉车走近路边的池塘,‘花’牛伸长脖子望着那水面,牛大力还以为它发犟劲,把牵绳用力一拉,一鞭子‘抽’来,‘花’牛负痛,无奈地放弃了本该饮水解渴的机会。‘花’牛是哑口的畜生,碰上牛大力驾车比牛识途还要遭。

    日子过得真快,牛大力赶着‘花’牛拉车已经大半年了,眼看进入了冬季,在一个风雪‘迷’漫的晚上,牛大力赶着‘花’牛拉一车粪回来,天已经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飘着的雪粉散发着微弱的光亮,那光亮还不足以照明道路的轮廓,牛大力凭经验和印象赶着‘花’牛慢慢地走,他不敢‘乱’‘抽’鞭子了,主要是担心粪车泼在路上。回到牛家庄,把粪车拉到自家粪池边,‘抽’开车档板,将车把一撬,车档里的粪水就哗啦啦地倒进了粪池。牛大力已经闻不到臭味,长期拉粪鼻子被臭气氧化了。这桩事完了,他才将‘花’牛牵进牛栏,由于‘花’牛负重劳累走路缓慢,他回过头猛‘抽’它一鞭子,还骂一声,该死的畜生,走路像个瘟神一样,莫把老子急成了痨病。骂归骂,这‘花’牛还是有用途的,还得好好地看护。他忽然想起刚才进牛栏忘了看有没有草料,如果没有就得续上。他又转去看,里边黑,看不清,他便用脚在地上探,空空的,只有少量的草丝不能满足‘花’牛裹腹的需要。这样,他又走出牛栏到草料房搬一捆稻草丢进去,丢在‘花’牛的面前,他用脚一探,发现那畜生已躺在地上,也听不到它嚼草的声音。管它呢,饿了总会吃的。他像往常一样平静地离开,外面已经是一片白了,北风呼啸着卷起纷扬的雪‘花’飘在身上,仿佛有意制造萧条的氛围,让他产生一种莫名的失落感。
正文 第一百七十八章 鹿生此地
    &bp;&bp;&bp;&bp;第二天早晨起来,外面的雪厚厚的掩盖了原野的本来面目,虽然白得好看,白出了耀眼的光泽,牛大力总觉得不真实,真实的是那头栏‘门’没关,敞开了一夜,本来就无孔不入的寒气更是渗透了牛栏,他感觉有点对不起那畜生。这念头让他下意念地朝‘花’牛睃视,却不对劲,‘花’牛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两眼很恐怖地睁着,却没有一点光泽,嘴巴没有完全闭合,还吐出了一点舌尖,颜‘色’暗然。这情状,让牛大力下结论,它已经死了。不是冻死的,是累死的。牛大力心里明白,是自己过于残酷的没有节制的役使让它的生命崩溃了。他自责地看着那捆‘花’牛没有嚼动一丝的稻草,仿佛是个祭拜之物,他在暗地祷告:‘花’牛哦,你这可怜的畜生,愿你的灵魂安息。

    此刻,‘花’牛的灵魂已离开尸体,感到格外轻松,它飘出了牛栏屋,漫天飞舞的雪‘花’俨然是送行的挽幛,它感‘激’地瞅着,并和它们一起玩耍,感到无比快活。

    蓦地,司畜神出现了,他像长了翅膀正在天空飞翔。他不像雪‘花’飘坠在地上,却是朝高处飞,竟然飞到‘花’牛的面前,‘花’牛扭转头逃窜,司畜神追上去吼道:往哪里跑?‘花’牛就跑得更急了,直朝云雾里钻。司畜神旋即一个鹞子翻身,就落坐在‘花’牛背上,‘花’牛感到恐惧,一阵颠簸,却甩不开,反而被一根扬起的绳子拴住了鼻子。

    我不是要你去拉粪车,惊慌什么?司畜神又从牛背上跳下,说我带你去一个地方。‘花’牛死后,散灵本来就没有去向,听说要去一个地方也就听之任之。

    司畜神牵着它穿过朦胧的云雾,往低处走,它不想去,鼻子一犟,司畜神说:你想往哪里去?‘花’牛把脖子一翘,想往高处走,往亮处走。司畜神领会它的意思,拉开嗓‘门’:你想上天堂?没有资格。‘花’牛知道犟不过,垂下脖子,还是跟着司畜神走,渐渐走至‘阴’阳界,这里没有下雪,只是天空有些‘阴’沉,沿着一条土路,到了一个‘洞’口,司畜神忽然不见了,继而刮起一阵挟带着沙尘的狂风,它睁不开眼,这风力大,像一只无形的巨手将它推进‘洞’‘穴’,它慢慢地飘落下去,由于是‘花’牛的幻身,不是太重,所以飘落到底层并不会受伤。到了底层,它看见低矮的天空下是一幢幢牛栏屋,屋里和屋前屋后都走动着‘毛’‘色’相异体形不同的牛群,现在它加入它们的行列,有些不自在,不适应,便朝牛群稀少的地方跑,也不知哪儿是边缘,它只朝那绿草茵茵的地方奔走。可是越往前走,越感到地皮发热,再走有焦火烫脚的疼痛感。它颠动着,火力越来越大,而且喷出了红焰。凭着一种灵‘性’,‘花’牛感知掉头走才是活路。当它惊恐万状地退出滚烫的火地时,司畜神又突然出现了,还讥诮它:业畜,想跑到哪里去?前面是地狱火坑里喷出来的烈焰,再往前跑,就会烧死你。你知道吗:‘欲’望不灭,孽障难消。

    ‘花’牛望了他一眼,沮丧地回到牛栏屋前,方知这里的牛群为什么都老老实实集聚在一起,即使走动也不会走得很远。这会儿,天空黑沉沉的,不断地从云雾中降下牛来,这云雾,其实都是一个黑‘洞’,‘花’牛就是从黑‘洞’里飘落下来的。从下面往上看,那黑‘洞’却是‘混’溷的天空。现在那些新亡的牛的幻身来到牛栏屋前,和众牛站在一起,像‘花’牛初来一样有些无所适从,都不安分地摆头晃脑左顾右盼,像是找草场,要打个牙祭,可是这里所有的牛都不见吃什么,也不知增加了越来越多的牛,这个有限的地盘能否装得下?‘花’牛狐疑不定,忽然发现司畜神把口哨一吹,鞭子一挥,大批的牛群朝南面走去,它‘混’在其中,约走了一段青灰‘色’的土路,前面出现一道土木结构的拱‘门’,许多牛走过去却不再是牛,有的变成虎、狼、豹、狮子和象;有的变成‘鸡’、鸭、鹅、鸳鸯与鸽。总之地上走的,天上飞的,山上跑的,水里游的都有。‘花’牛在这儿停住了,后面的牛群也都停住了。

    ‘花’牛为什么要停住呢?因为它悚惧,走出拱‘门’的几头牛都相继变成了鳄鱼,张开嘴,上下两排都是锉刀似的牙齿,它害怕遭到鳄鱼的攻击。‘花’牛停留片刻,正‘欲’掉头往回走,拱‘门’外的鳄鱼不见了,再看其它的野兽什么的,也不见了。又听到司畜神的口哨声,随之像有一股力量,类同绳索将它往拱‘门’外拉,出了拱‘门’,它立即一阵晕眩,刹那间变成一种高脚长脖子的动物。它听见司畜神说:你转世变成长颈鹿,到非洲热带草原投胎去吧。话音方止,它在拱‘门’外‘迷’‘迷’糊糊绕了一圈,就轻飘飘的,像被什么吸走了,它不知去向,也掌握不了去向。

    不知不觉地它找到了同类,一群长颈鹿。它们虽然群聚,却又是成对儿在绿茵茵的草原上撒欢。有一只长颈鹿突然跳起来,用两只前‘腿’抱住另一只长颈鹿的后背,彼此非常兴奋地戏耍了几个小时,其间,由‘花’牛变成的长颈鹿,还只是长颈鹿的中‘阴’身,不是真正可以直观的长颈鹿,它像被什么吸引着,很快进入了下面那只长颈鹿的身体,经过一段时间,孕育期满,它被生出来了,成为一只小鹿,吃着母鹿的‘奶’水慢慢地长大了。当然也学会了嚼食草丝和树叶的生活技能,但它不敢擅离母鹿,总是相伴在大人左右。原因是受到过惊吓。

    那次,一只狮子盯着体积小的它,准备袭击,母鹿发现了,不停地尥蹶子,狮子不敢轻举妄动,等待时机,或者说来了几只狮子,组成了一个团队,配合作战就有掰倒长颈鹿的可能。假如马上就莽撞地行动,可能近了长颈鹿,不但征服不了,还有可能被长颈鹿踢伤,所以狮子特别谨慎,从不轻易挑战,以避免出师不利。这会儿,小鹿见母亲做出反常的迎战动作,它也紧张起来,知道遇到了危险的敌人,不能偏离母亲一步。长颈鹿明白,跺动四脚只是缓兵之策,久了就会步黔驴技穷之后尘。它趁狮子尚未发起进攻之机,踏尘扬蹄,朝草原上更遥远的地方飞驰而去。当然小鹿也跟在妈妈后面,转移到了安全地带。
正文 第一百七十九章 身陷狮群
    &bp;&bp;&bp;&bp;灾难总是一‘波’接一‘波’。当小鹿长大为成年鹿时,鹿妈妈也就与它分开了,甚至与它争食草叶。那年发生干旱,草原上一片枯黄,它独自跑到森林‘舔’食树叶充饥。一会儿危险发生了,三只潜伏在暗处的狮子突然出现,准备围攻它。对此,它有些心慌,忽然又镇静下来,它忆起儿时妈妈对付敌人的办法,也是不停地尥蹶子,果然奏效,蹲在附近的狮子不敢轻举妄动。它乘机跑脱了。狮子撵了一段路,发现它跑到鹿群中去了,只好放弃。此后这只被大人们称为后生的成年鹿,不再轻易离开鹿群,而单独行动。

    一段平安祥和的日子之后,鹿群又遇到一道难题。那年仲夏,天气毒热,它们走进草原的低谷,吃着丰茂的草叶,还能饮上清洌的泉水。许多黑蚂蚁之类的虫子也在草叶间爬来爬去,仿佛这里是它们的理想王国。不经意间,天空乌云滚滚,电闪雷鸣,陡然暴雨滂沱,刚才都是晴好的天气,一会儿就变了。雨水落在草原高处直往这个低谷流淌,这里成了一道道溪流‘交’汇处,积水慢慢涨起来,给黑蚂蚁群造成了灭顶之灾,不但它们的家园被淹没了,而且它们的生命也在劫难逃。蚂蚁虽小,却有灵‘性’,在暴雨来临之前,它们就感觉到了,就开始‘骚’动,但由于这个低谷面积太大,它们一时难以迁徙出去。就在危机关头,鹿后生发现成千上万的蚂蚁势必通通的被大水淹死,它看见大人们一个个朝高处走去,在一棵棵像大柄绿伞撑持着的树下避雨,它也想迅速跑过去。可是面对一团团在草叶上挣扎的蚂蚁,它顿生怜悯之心,任由大雨淋湿身子,也站着不动。那些黑压压的惊恐不安的蚂蚁就分成几路,从鹿后生4条‘腿’的根部直往上爬,爬到它肚子上避雨可是一件美事。鹿后生的腹部长而宽,足以容纳成千上万的蚂蚁免受伤害。当所有的蚂蚁安全转移到鹿后生的腹部时,雨水和溪流已把这个草原低谷淹成一口水塘似的,鹿后生的‘腿’虽有近两米高,但已淹没一半。要是没有庇护,蚂蚁群这种小小的生灵焉能存活?

    暴雨还在不停地倾洒,鹿后生的两眼埋在修长的睫‘毛’下,雨水从眼睑向下滴,它眨巴着眼睛,看见淹没的草叶上,不再有挣扎的蚂蚁,便感觉它们已全部转移到安全地带——它的腹部。于是它缓步走出有深深的浑浊渍水的低谷。之所以缓步,它担心行走快了,震动力大,会将巴在腹部的蚂蚁震落下来。

    到了草原高处,后生鹿见大雨还没有停,便走进丛林的大树下避雨,它倒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那些巴在它腹部的蚂蚁不至于继续被雨水困扰。它来到一棵绿荫如盖的参天古木下,天空渐渐收了雨脚,雾走云飞,时而有晴和的阳光普照林间。此刻,有灵‘性’的蚂蚁在鹿的腹部分成4支浩浩‘荡’‘荡’的队伍,分别沿着鹿的4条‘腿’,从上至下相继爬动,直爬到地面上,看上去俨然从鹿身上延伸下来的4条黑‘色’的丝线。后生鹿没有动,它知道一动,就很可能踏伤或踩死众多蚂蚁,既然救了它们,也不在乎等候它们从身上爬下来,安全回归地面。后生鹿所站的位置空‘荡’‘荡’的,尽管脖子昂得很高,舌头伸得很长,也够不着长得更高的古树上偃蹇敧侧的青绿枝叶。

    后生鹿在这里站了大约一个时辰,身上的蚂蚁全部爬走了,一看地面上再也不见一只蚂蚁,它就放心地离开,回到鹿群中去。

    此刻,天空积着厚厚的云,只是没有下雨,却很‘阴’森,像这片丛林,它抬头没有看见一个同伴,便想走出林子到草原上去。可是它突然感到恐惧,不停地跺动四蹄,地上溅起了泥星子。它发现自己遇到麻烦,有一只狮子正蹲在丛林通向草原的出口,也就是挡住了它的去路。这构成了极大的威胁,它迅速往丛生的另一个方向奔跑,指望摆脱那只狮子的视线。未料,它才绕过一片林子,又发现前面有只大狮子正朝它‘逼’近,看来它是难以回到草原了。它又朝另外一个方向奔跑,前面又出现一只狮子,正盯着它‘逼’近它。后生鹿被包围了,它拼命地尥蹶子,壮胆。蹲在它前后左右不远的四只狮子面面相觑,眼里迸‘射’着狰狞的凶光,但没有一只立即扑过来与后生鹿硬拼,它们许是等待时机,让后生鹿蹦累了再联手发起进攻,那样就更容易制服它。

    后生鹿惊恐万状,在林子里短距离走了一圈,却不敢贸然闯出那四只狮子控制它,并且逐渐缩小的包围圈。这时,它拉了一堆粪便,又不停地跺脚,坚持了一会儿,感觉累,就停下来了。它的肚子也有饥饿感,面对林子里纷繁的树叶,却没有心思伸出舌头‘舔’食。

    天‘色’不早了,夜幕即将降临,雨后转晴的天空,透出淡淡的夕照,洒在后生鹿的身上,像血。它不自在地走动,现在连走动的力气都没有了,想躺下来休息,但是它不敢,随时准备对付那四只从不同方向慢慢‘逼’近它的狮子。

    突然,一只雄狮绕到背后,距离它很近,昂起长满了鬃‘毛’的脖子,仰天一声长嘶,像是发起进攻的命令,另三只狮子,也从不同的方向朝它‘逼’近。后生鹿见腹背受敌,又不停地跺脚,四只狮子并未拢来,都蓄势待发地盯着它,陡然,后生鹿因支持不住,后屁股跌坐在地上。说时迟,那时快,一只雄狮“嗖”地冲过来,咬住后生鹿的屁股使劲按着它不能站起来,另三只狮子也不约而同地扑过来撕咬后生鹿的不同部位。有一只狮子咬住了它的脖子,还一只狮子爬上它的后背,再一只狮子咬住它的前‘腿’,后生鹿被彻底扳倒了。它挣扎了一阵子,根本就没有力气反抗,而且‘精’神也已经崩溃。这四只狮子正好以逸待劳,在联手合力进攻之下,后生鹿被咬住喉管,不到数十分钟,就毙命了。
正文 第一百八十章 他抓什么
    &bp;&bp;&bp;&bp;后生鹿的灵魂离开了躯体,像解脱了一样,一点都不觉得疼痛难受。这时四只狮子正在啮食后生鹿尸体的不同部位,分享着这顿丰盛的美餐,它看了一阵,像与自己毫不相干似的,掉头就走了。现在它走出了丛林,到了草原上,很快就找到了鹿群,它加入到它们中来,却没有一只鹿经意,仿佛都没有看见它,为了引起它们的注意,后生鹿又不停地跺脚,尽管声音山响,那些鹿却没有一只能够听到或注意到,就更别说看见它了。它感到奇怪,原本比较热闹的可以听见各种响声的麋鹿群体,现在一下子变得寂静无比。于是后生鹿跑到它的母亲身边去,还昂起圆椎形的长长的鹿脖,打着响鼻叫妈妈多遍,可是鹿妈妈根本不理睬,像是没有看见它一样,也没有听到它的叫声。它感到落寞,像夜幕降临,整个草原都感到落寞一样,它有些无所适从,这会儿,它还跟着鹿妈妈走,鹿妈妈心神不宁的样子,到处张望,甚至走到丛林边去,分明在寻找什么。

    突然出现一个大个子人,竟然用鹿语点拨后生鹿:你不要跟鹿妈妈走,你现在不再是鹿了,只是鹿的幻身,鹿妈妈正在找你,看不见你,你跟我走吧。

    我要告诉鹿妈妈,不要单独钻进丛林,那里危险。

    大个子人回答:你不要担心,鹿妈妈有生活经验。

    此话尚未讲完,后生鹿就看见鹿妈妈离开丛林,回到浩浩‘荡’‘荡’的鹿群中。这时,它对大个子人有所信任,把头一摆,大个子人就懂了它的意思,代它说出,你是要问我,把你带到哪里去,是不是?后生鹿直点头。大个子人说:你跟我走就行了,走到你该去的地方。

    走着,走着,大个子人不见了。后生鹿也感到奇怪,前面都是一群群飞禽走兽,被一个训导员什么的人引领着走向一座殿宇。无论是凶禽还是猛兽,在这里都不凶不猛了,仿佛都很和睦,没有相争与相搏的事情发生,大都循规蹈矩地往前走,哪怕有一只老鼠在猫前面,也不会受到惊吓,因为猫顶多睥睨它,不会捕食它。

    现在后生鹿前面是一只狮子,可以说是它的天敌,狮子回头闻了一下它的气味,又继续往前走。后生鹿仔细看它,想起自己的内身被它的同类捕杀,便产生了一分惧怕而怨怼情绪。它的脚步也沉重了。再往前看时,出现一种幻觉,前面的狮子被猎人的猎枪击倒,然后剥皮,血淋淋的狮身随着屠刀的解剖发出咝咝的响声……非常惨,后生鹿不忍卒看,略偏开头,这种幻觉就没有了。狮子依旧随同其它动物循序渐进,后生鹿忽然感觉原来狮子也是非常可怜的动物之一,它们捕杀了弱势动物,比它们强势的人类又可以捕杀它们。这次它死于狮群的围攻,心里就萌生了一个念头,要是我将来投生更强大的动物,就会报复狮群。刚才狮子被猎人捕杀的幻觉,让它消除了这个念头,它想:冤冤相报何时了?如此不如不报。一阵心猿意马的走神,却很快就走进了那座殿堂。殿堂顶上标明“转轮王殿”四字,殿前坐着一位面貌威仪的神君,正端详着那只狮子说:业畜,你伤害生灵太多,结果遭到猎人捕杀,我知道你想报复那个猎人,可是你业缘未了,下一世投胎还是狮子。这个说话的就是转轮王,话刚说完,一个‘阴’差就将一件鬃‘毛’修长而茂盛的狮皮披在它身上,于是狮子从此殿那一头的‘门’口出去了。

    又轮到转轮王向站在面前的后生鹿问话。转轮王说:你是世间的珍稀动物,本来命不该绝。你是因为救了成千上万的蚂蚁生灵,走进丛林被狮群困在垓中而丧生的,可怜可敬。后生鹿听了这话,不停地摇头。这是谦虚,转轮王很赏识,示意‘阴’差拿来一袭军服,上面还戴有将星,‘阴’差将此军服披在后生鹿身上。后生鹿感动流涕,即刻跪下前两‘腿’,久久不起来。转轮王道:平身——后生鹿才站起来,依然毕恭毕敬地低着头。转轮王也从宝座上站起身,说后生鹿,这次你可由畜生道转为人道了,而且投生到一个比较富裕的家庭。这并非是阎王器重你,是你多做善事,积‘阴’德,应该享有的回报。就你来讲,在畜生道长年劳顿,太苦,应该说没有机会也没有心情做善事,可是你依然做了救拔生灵的大善事,在此我作为‘阴’司的一名公仆,也要为你祝贺。后生鹿摇头,意思是说不敢当,不敢当。当下转轮王一挥手,后生鹿就恢复了人形,转轮王赦令‘阴’差给他一件兵器,然后让他朝该去的地方投生而去。

    那天中午,在东南亚国家一户钱姓人家,出生了一个男婴,其父是名军人叫钱卫,男婴尚未出生,他就想好了名字,当男婴呱呱坠地时,他喜笑颜开地说:钱列,我的孩子,我总算把你从你娘肚子里盼出来了。钱列当然不知道,睁着亮汪汪的眼睛,像要说话。一家人把他作为掌上明珠自不必说。

    渐渐过了一年,钱列胖笃笃的,一双手稳不住神似的到处抓。钱卫望着妻子吕芬笑道:这么喜欢抓东西,就给他做个周年生日,放多些东西他面前,看他抓什么。吕芬说行哦,就开始准备,给钱列做生日那天,她备齐了许多玩具,有十二生肖小玩具,有小算盘、小镢头、小提篮、小琵琶等等不一而足,五颜六‘色’,琳琅满目,非常好看,就看钱列抓什么。据说,小孩在生日选择抓什么,其志趣与抓的什么相关。比方说抓到了小算盘,将来长大了就很可能从事与账务相关的职业,其它亦然。这当然没有什么验证的根据,但人们偏偏朝那方面联想。当下,钱卫抱起爱走路又走不稳的钱列,在他面前放了那么多玩具,三亲六眷,邻里乡亲,都聚拢来看着他到底抓什么。钱列的手在那多玩具上晃动了几下,却什么也不抓。吕芬催促道:乖孩子,你要什么,抓什么。钱列望着那些玩具把头一摇,背过身子脸朝父亲,伸手将父亲头上的军帽扯下来,套在自己的头上,由于他人小,把眼睛和鼻子都盖住了。大家哈哈大笑,有的拍着巴掌说:看来,这孩子将来接他父亲的代——当兵!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一章 邻国男孩
    &bp;&bp;&bp;&bp;钱卫非常高兴,把儿子举起来,说当兵有什么不好?保家卫国是全家的光荣喽!

    这是一个晴朗的日子,阳光把他们父子的影子灿烂地叠合在一起,让整座院子多了一份盎然意趣。大家望着钱列那滑稽的样子,有的抿着嘴笑,有的禁不住轻轻地揪一下他粉嘟嘟的脸。

    几天后,吕芬特地撕一块布料,叫来裁缝师傅‘摸’着钱列的头量了尺码,做一顶军帽扣在他头上。那样子很神气,邻里看着他仍是笑,后来,就不笑了,他长大了,越来越像他爸爸的身材,魁梧高大,是一块当兵的好料。

    他十八岁时,前卫问他是愿意继续念书,还是愿意当兵?

    当兵!他果敢地回答。

    不久,钱列跨出校‘门’走进军营,穿上军服,戴上军帽,越发气宇轩昂,还真格是一副军人模样。钱列入伍期间,两国正在‘交’战。第二年他就请缨,随先遣部队到战火纷飞的边戍疆域与敌抗衡。

    忽一日,大部队接到钱列所在先遣部队发回的情报,彼国次日黄昏将发兵进犯此国领土。对此统领部队的将军胡雄‘欲’抓住战机,先行一步,扼制彼国行动计划的实施。即在当天黄昏发兵8千,分三批,从三条不同路径进入彼国的大山腹地,在不同的重要地段扎营,准备对必经此地的来犯之敌形成夹击之势,到时候予以沉重打击。那里山脉连绵,长满了遮天蔽日的热带雨林,而且峰回路转,‘洞’‘穴’众多,宜隐蔽,像是天然的军事要地,这是对熟悉地形者来说相当有利,如对地形不熟,找不到出路,又中了敌方埋伏,那么此处就是最险恶的葬身之地。前列所在先遣部队提前把这里的地形路线绘成图纸‘交’给了出发的大部队。大部队按照胡雄将军会同各军团的部署计划,于既定的时间进驻彼国的山地安营一夜无事。

    次日,胡雄手下副将曹蓝生在山里巡察,走到一面峻峭的崖壁旁,听到哼哼唧唧的叫声,他警觉起来,巡声往前走,发现一个偌大的‘洞’‘穴’,‘洞’‘穴’前垂挂着帘幕似的数条青藤,他伸手撩开,里面一个约莫7、8岁的男孩躺在一张竹‘床’上,见来了陌生人,男孩坐起来,那神态有些惊慌失措,他打量着曹蓝生,曹蓝生也看着他,现出和善的样子,男孩见来者没有恶意,又躺在竹‘床’上,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曹蓝生看‘洞’‘穴’很深,里面黑咕隆咚,不知底细,也就不敢轻举妄动。他站在‘洞’‘穴’口犹豫了一下,又退出来,准备带几个士兵来一边照应,一边盘问这个男孩,可是他才走几步,那男孩哇地哭起来,哭得很伤心,曹蓝生止步静听,继而转身回到‘洞’‘穴’,那男孩又坐起来了,满眼泪‘花’‘花’的望着曹蓝生,用手指肚子,然后指嘴巴。曹蓝生断定他饿了,便问他是不是想吃东西。那男孩不懂曹蓝生的语言,说了一通话,曹蓝生也不懂,便从衣眼里掏出一块饼干给那男孩,他接过饼干,把眼泪一擦,直往嘴里放,嚼得咔叽咔叽地响,并且两眼睁得很大,望着曹蓝生,那样子像是消除了几分恐怖,正在接受曹蓝生,曹蓝生心里不踏实,怀疑‘洞’‘穴’深处藏有敌人,也更提防里面打黑枪。这会儿,他壮着胆朝‘洞’里指,男孩聪颖,理会他的意思,没有说话,因为说话曹蓝生也不懂,男孩便一连把头摇了几下,曹蓝生当然知道,这是在回答‘洞’‘穴’深处没有人。曹蓝生相信小孩不会说假话,本来就爱小孩的他对男孩产生了好感。当他吃完了那块饼干时,曹蓝生想再给一块他吃,衣眼里却没有了。曹蓝生便走近竹‘床’,转开身,驮起他走出‘洞’‘穴’,进入部队的驻地,在一个临时搭建的营帐里,他放下背上的男孩,让几名士兵合拿出饼干和饮用水犒赏彼国男孩,他们认为彼国虽然是敌国,但人民无过,孩子就更不用说了。曹蓝生像爱护自己的孩子一样对他特别照顾,还找来一个懂彼国语言的翻译过来,与男孩‘交’谈。那翻译姓石名利,他见了男孩,便用彼国母语问他的情况,男孩也说话了,石利又把男孩的话翻译成本国语,他说,男孩讲,他们家三口人一起住在那个山‘洞’里,昨天上午父母亲出‘洞’下山一直没有返回,也不知什么原因。曹蓝生用本国语对石利说,他父母亲不回返,另有原因。也许敌国笼络人心,将他父母亲串通一气添作兵员对付我们。我们要百倍警惕。说着,曹蓝生拿出一张部队活动图,对石利指指点点,石利兴奋了,竟就部队活动图说起几句彼国话。

    这时营房外的鸟儿喧闹,曹蓝生说,你用母语说,讲敌国话就像鸟叫一样一句也听不懂。于是石利转为本国母语:曹副参,这张图很重要,我们部队的出入路线和驻扎地都清清楚楚,它既能克敌制胜,又能以攻为守。石利讲话,男孩集‘精’会神地听着,连包在嘴里的一块饼干也不嚼了,他看见曹蓝生将那张图叠好放进上装的内衣里。

    石利发现男孩看着他们,像有什么心事,便用彼国语问他,他与石利叽哩呱啦说了一通,曹蓝生听不懂,示意石利翻译:男孩不想在这里呆了,希望曹伯伯送他下山去找他的爸爸妈妈。男孩还说他知道路线,送出这片雨林就行了。曹蓝生对石利说:你把我的话翻译到男孩听,就说你既然想走,又熟悉路线就自个儿走吧。石利把这话译成彼国话,男孩又说了一通,石利翻译过来:男孩说,他要曹伯伯送他走出雨林。

    说到这里,雨林深处传来隐隐约约的枪声。石利接道:男孩说你们国家的兵坏,我独自一人走在雨林,难免挨他们的黑枪,或者他们会把我当俘虏抓起来,那样我就不能走出雨林,下山去见我的爸爸妈妈了。曹蓝生再让石利翻译自己的话,石利对男孩说:这位伯伯讲了,我们国家的兵都是好兵,不会杀害小孩,两国‘交’战,是政fǔ行为,人民无罪,何况你是小孩,就更无罪了,我们任何一个兵都不会杀害你,更不会虐待你。我们讲人道主义。男孩至少听懂了大半,他忽然哭起来,曹蓝生再让人拿来饼干赠他他不要,仍是哭,边哭边说,也不知说些什么,只有石利懂,石利立即翻译过来:伯伯,你不送我出林子,我就不停地哭,直到你答应送我为止。曹蓝生笑着说:行了,送你到安全地带,也是一个和平卫士的义务。曹蓝生说得这么文气,石利可能翻译得比较通俗,男孩立即不哭了,他接过几名战士递过来的饼干,吃不完,就放在衣袋里,男孩穿的一件不怎么合身的夹克,里面左右各有一个衣袋,已装得鼓囊囊的。
正文 第一百八十二章 不当叛徒
    &bp;&bp;&bp;&bp;曹蓝生这么说了,就驮起男孩走出营帐,有的士兵看着说:首长,你发扬国际主义‘精’神喽,关心邻国的孩子。曹蓝生没有回话,只是笑一笑,继续走,走过了一两里路,碰见另一个从营帐出来的少将,少将见他驮着邻国男孩,男孩‘阴’郁着脸,像是不高兴,他便对曹蓝生说:首长,你那么关心邻国男孩,邻国男孩会领你的情吗?

    谁跟小孩计较这个。说着曹蓝生扭过脖子,偏过头看了一眼男孩,男孩正如少将所言,一脸‘阴’森。他揣摩,男孩是因为没有回到自己的亲人身边,才高兴不起来。又过了几个营帐,每个营帐之间相距约两公里路,沿路是凄清的虫鸣声和不绝于耳的枪炮声,曹蓝生和男孩之间没有话说,因彼此语言不同不可‘交’流而沉默,约莫走了一个小时的山路,慢慢出了部队的驻地,曹蓝生正要放下男孩,男孩却赖在他背上不肯下来……

    在彼国的热带雨林,胡雄已派先遣部队潜伏在大部队各兵团驻地的边缘,一有什么动静都由他们发回情报,军政总部就按这些情报作出应对部署。

    这天晌午,阳光毒热,走出热带雨林,在‘露’天之下便有热‘浪’滚滚的灼人之感。前列所在先遣部队的一个先遣排潜伏在热带雨林的西面,再过去就是敌方驻地。他们身穿草绿军装,头戴树叶藤条编织的军帽便于伪装隐蔽。当下钱列正匍匐在灌木丛中,观察敌方驻地的动向,山下公路上前拥后簇,活动着敌人的大部队,敌方的军旗还在他的视线中晃动。

    下来,下来,忽然传来熟悉的本国语言,钱列巡声望去,那不就是军部副将曹蓝生么?他咋驮着一个男孩?正疑‘惑’之际,发现那男孩从身上疾速地掏出一把雪亮的匕首,朝曹蓝生的脖颈奋力刺去,只见曹蓝生倒下去了,男孩蹲下来,旋即从他身上掏出一张纸来,然后越过丛丛荆棘,朝有敌军活动的山麓跑去。

    匍匐在灌木丛中的钱列看行头不对,立即起身追去,男孩也灵光,感觉有人追来,边跑边喊,钱列当然听不懂,但断定他在向敌方求助保护。时间非常紧迫,钱列怀疑男孩从罹难的曹蓝生身上‘摸’出的一张纸很可能是军事机密,快邻近男孩时,他看见几十米远处的敌军正狞笑着用机关枪对准他,他没有畏惧,如果再往前跑,很可能进入敌军的包围圈。这时,钱列站住了,‘抽’出一把匕首,奋力撂去,正中男孩的后颈窝,男孩扑倒在地,他一个箭步跨过去,从倒在血泊中的男孩手里夺过那张纸,掉头往回跑。

    蓦地,敌军朝他发起‘射’击,一颗子弹击中左‘腿’,他跑不动了,倒在地上,再定睛看这张纸,上面绘制的是他们国家军队的活动践线和驻扎地点,如果这张图纸落在敌人手里,后果不堪设想。此刻,鲜血从他中弹的左‘腿’伤口汩汩流淌,他忘记了疼痛,眼看一排敌人端着枪向他包抄过来,为了这张图纸不落于敌人之手,他把它放在嘴里一点点嚼烂,然后咽下去。

    一个端着机枪,手背上‘露’出一绺黑‘毛’的敌人看出了端倪,他跑过来,一把抓住钱列的头发,从地上拉起来,要他吐出嘴里的纸团,可钱列已将纸团嚼成粉沫吞进肚里了。这个敌人仍要他吐,他愤怒地瞪敌人一眼,啐一口唾液敌人的脸上。敌人用手一‘摸’,唾液粘在手上,便圆睁两眼,将他往前一推,松开手,正要用机枪朝他‘射’击。他翻身一滚,从腰间掏出一把盒子枪,反手‘射’击,敌人应声倒下。

    此时,其他几个敌人端着上了刺刀的枪已团团将他围住。其中一个黑脸怪相的敌人扑过来将他拿手枪的手按住,接着又来几个增援,钱列寡不敌众,被敌人缴械,用绳子捆住了双手。

    那黑脸怪相哇啦哇啦地叫,望一眼被击毙而横尸于地的那个敌人,分明越发气恼,端起刺刀直朝钱列‘胸’口刺去。这当儿,有一个戴肩章的高个子敌人也哇啦叫了一声,那黑脸怪相又立即站住,那白晃晃的刺刀尖儿隔钱列只有几厘米远了。他收回枪,却掉转枪托朝钱列的‘胸’口猛砸一下。只见高个子跑过来,恨恨地掴他耳光。然后笑着给钱列松绑。钱列仍横眉冷对,估计高个子是这股敌人的头,就越发警惕他要使什么伎俩。高个子主要想从俘获的邻**人那里得到军事情报,但又感觉不可能那么轻而易举地遂愿,便示意旁边的敌人架住钱列。两个敌人立即拢去分别将钱列的左右手扭至背后,推着他走向丛林下端的山路。

    这条山路长而宽,朝东横贯在茫茫原野上,朝西直抵邻国首都——江内。山路上既摆满了敌人的辎重,也集聚众多敌人,黑压压的一片。

    上了山路,高个子走近一个眯眼敌人,哇啦啦的不知说些什么。眨眼,眯眼敌人站到钱列面前,竟讲起钱列国家的母语来:我们的军队不会虐待俘虏,你不要害怕。

    既然这样,为什么把我抓来?怎不放了我?钱列直接与眯眼敌人对话。

    会放了你。眯眼敌人看着钱列,说你是个明白人,两国‘交’战,两军对阵,各事其主。你要知道放人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钱列傲视众敌,毫不畏惧地说:我已经被抓,要杀要砍随便。

    我们不会杀了你,只要你说出你知道的对我们作战有利的军事情报,就立马放了你。

    钱列把双手捏成拳头,在襟前用力地晃动:我什么都不知道。

    高个子眼睛一横,感觉这个俘虏不好对付,再听眯眼敌人翻译出钱列刚才说过的话,又哇啦哇啦嚷了一阵,两个敌人便狞笑着望着钱列,其中一个将钱列推到路边一个木桩旁,并抓住他的两肩往下按,按不下,便用枪托子从后面猛力击打他的膝盖弯,可怜钱列被打得跪倒在地。

    眯眼敌人偏过头对他说:你要是招降,就可以免受苦刑。钱列昂起头,叫道:宁死不当判徒。他正要站起身,又被敌人砸了一枪托,这下很重,砸在钱列的足踝,他痛得眼睛直眨,一咬牙,只见足踝被砸处流出鲜血。眯眼敌人说:这还是你受刑的开始,我们会让你慢慢地死,痛苦万分地死,当然你回心转意的话还来得及。钱列咬紧牙关说:我横竖是一死,你们休想从我嘴里套出任何情报来。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三章 宁死不屈
    &bp;&bp;&bp;&bp;此刻,两个敌人继续虐待他,一个强行要他合掌抱住那木桩,另一个拿出一根粗绳将他两个手掌绑在木桩上,看上去是几道绳子箍住了他的手背,只‘露’出十个附在木桩上的指头。高个子又与眯眼敌人哇啦了一阵,眯眼敌人对钱列说:长官讲了,你国侵犯我国领土,我们歼灭来犯之敌是天经地义的。只要你说出你方驻军情报,立即可以为你松绑。

    你不要颠倒黑白,我国领土被你国出兵挑衅,倒说是我国侵犯你国领土。钱列放开嗓‘门’:今自卫还击,不幸落于敌手,只求一死,死也无憾。他看一眼附着木桩被绑的双手,说你们这样虐待一个战俘,算什么能耐?眯眼敌人又将钱列所言翻译出来,高个子听了,朝钱列怒目而视。只见一个敌人掏出一把竹签,用老虎钳夹住一根,将锐利的一端刺进钱列左手拇指指甲根部,透明的指甲内明显浸着点点殷红的血液。一股钻心的疼痛令钱列把牙关咬得格嘣格嘣地响。

    眯眼敌人向他凑近:只要你招了,立马停止扎竹签。钱列没有理睬,那个敌人夹起第二根竹签以同样的方式扎进他左手食指指甲根部,接着第三、第四……第二十根竹签都一一扎进他双手的十个指甲,他痛苦万状,脖子沉重地垂下去,却没有呻‘吟’,有的指头从竹签的入口浸出血来。这时,另一个敌人抓起他的头发,朝后一拉,钱列的那张苍白脸孔仰对长空,只见他的嘴角已被牙齿咬出深深的齿印,正在冒血,那敌人狰狞地望着他,哇啦哇啦地不知说了些什么,他当然知道敌人在商议用更残忍的办法‘逼’他就范。果然,眯眼敌人开口了:邻国有句古话说得好,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不识时务,谁也救不了你。

    这时,敌军主力部队一列列、一排排地从大路上走过,约数万人,阵式不小。眯眼敌人企图趁机瓦解钱列的意志:你看我们的军队浩浩‘荡’‘荡’,你纵然一个涉及军机的字儿不吐,我们同样是必胜之师。假如你讲出一点我们认为有用的军事情报,就可以立即免受这残酷的刑罚。

    那个敌人见钱列支持不住了,便松开抓他头发的手。钱列见眯眼敌人企图劝降于他,怒火中烧,忽然抬起头,一口带血水的唾沫吐在他脸上。眯眼敌人发怒了,抬手捋去脸上的污物吼道:给我加重刑罚。高个子见此,也哇啦哇啦地叫,像是给眯眼敌人助威。

    那两个朝钱列指甲缝里扎竹签的敌人便越发变得残酷,其中一个敌人狞笑着,拿一把钳子朝那竹签顶端狠狠地叩击,每叩击一下,便是一阵钻心的剧痛,钱列紧皱的眉‘毛’又颤动一下;另一个敌人也使出更加凶残的手段,竟在钱列已经扎了竹签的指甲缝里加扎一根或两根,然后示意那个拿钳子的敌人又使劲叩击,只见钱列左右手的拇指、食指、中指、无名指、小指上的指甲或绷裂或脱落,鲜血淋漓。钱列痛得低垂着头,身子倾覆在那根见证敌人罪恶的木桩下。眯眼敌人还不解恨,从另一个敌人手里要过那把钳子,将钱列手指上已破裂尚未完全脱落的血‘肉’糊模的半片指甲夹住,立马一撕,便撕下来了。钱列“唉”的叫一声,声音很轻,让人能够感觉到他顽强抵御痛苦的意志力。眯眼敌人又抓起钱列的头发,朝后一拉,让他仰看着自己那张满是愤怒的脸。钱列的嘴角还在流血,额头和脸颊却在流汗。眯眼敌人将那把夹住了的浸着血迹的半片指甲,在钱列眼前晃动着说:这就是你反抗的结果。现在要你死,像要一只蚂蚁死一样容易。但不能让你轻易毙命,要慢慢地把你折磨致死。

    高个子不知哇啦一句什么,眯眼敌人立即翻译过来:只要你回心转意,说出我军所需要的情报,长官刚才说了,立即停止竹签钉指缝的酷刑,我们还会派军医治愈你的伤。

    别痴心妄想,既然被抓,就不想活着回去。钱列声音很低:和敌人战斗,没有成功也要成仁。眯眼敌人遂把这话翻译成他们本国语,高个子听了,跺脚吼叫,也不知吼叫什么。只见那个开始向钱列指甲缝钉竹签的敌人走近高个子哇啦了两句,便走开了。另一个敌人用刺刀戳他的嘴巴,本来就浸了血迹的钱列的嘴巴越发鲜血迸溅,以致染红了那把刺刀尖。那个敌人还在用刺刀戳他的已经刺破了的嘴巴,并凶狠地叫嚷。眯眼敌人仍在翻译:你听见吗?不招供就不得好死。

    那个敌人又用刺刀划破他的脸腮,他整个头部都喷满了血,像因愤怒而燃烧的火炬。当然钱列已经无力挣扎了,他的头低垂着,绑在木桩上的双手还揣着他倾斜的身子。那个刚才走开的敌人又来了,拎着一只伸着鸟嘴儿样的铝壶,壶里装满了滚烫、滚烫的开水。他走近钱列身边,高个子示意眯眼敌人说话,眯眼敌人伸手托起钱列的下巴,他满是血污的脸仰对多云的天空,然而他的眼睛紧闭着,没有睁开。眯眼敌人在他的眼睛上拍了一下:你睁眼看看,马上就要你淋浴冲澡了。如果招供还来得及……眯眼敌人说了多遍,钱列的眼睛依然没有睁开,只好放弃。

    随着更惨烈的虐杀开始了,那个敌人将壶嘴儿对准钱列的脑袋一筛,“嗞啦”一声,那滚烫的开水从他的头顶淋下去,他一声惨叫,那开水像一条白热的水龙在钱列的头上、脖子上、身上恣意盘踞、施威、啮噬,钱列昏死过去了。他的灵魂也蓦地离开了躯壳,那灵魂飘在敌人的头顶,愤怒地鸟瞰着他们的暴行。

    高个子见钱列一动不动了,又哇啦一声,另一个敌人用刺刀划开他的肚子,一挂肠子倾泻出来,敌人又用手掏他的胃,将胃割下,划开,里面的胃液溅了满手,敌人没有罢休,终于从里面找出粘糊糊的碎纸屑,那原本是一张被钱列嚼碎而吞服,使之不至于落在敌人手里的军机图案。现在从钱列的胃里一点点地掏出来,但完全分辨不清楚,分明又恢复成了最初的纸浆,对敌人已经毫不起作用了。高个子非常气恼,抡起刺刀朝钱列已经破败的尸体狠狠地捅了几下。
正文 第一百八十四章 上天封神
    &bp;&bp;&bp;&bp;钱列牺牲了,他的灵魂不灭。他的灵魂是一个幻身,在两国‘交’界处走动。时近黄昏,他看见进犯他们国家的敌军,虽然阵势庞大,却在边境受到狙击,死伤无数。之后彼国残余部队撤军了,他们国家自卫反击的军队也凯旋回归本土。战火熄灭了,钱列的灵魂却无所归依,这时,牛头马面找到他说:你已经命赴黄泉,还留恋什么?还不快快随我们到地府去?钱列未愣过神来,一个将军模样的人已站在面前,他向牛头马面喝道:钱列是阳间的功臣、烈士,死后理应封神,不应该到地府去,应该随我们上天封赏。牛头马面一齐问道:你是哪路神仙?收死人的魂魄是我们的职责,你休得阻拦!牛头还嫌不够,还牛着‘性’子吼叫:战死沙场的人无数,这个人死后有什么资格封神?将军模样的人没有立即回答他们,只从身上掏出一块红‘色’令牌,量在牛头马面的面前,他们看见了,上面写着关帝封神字样。那人放开嗓‘门’讲:我是关帝手下一员偏将,今领旨奔赴下界接应钱列的英灵上天,你们谁敢阻拦,别怪我不客气。

    看了令牌,又听了这般言语,牛头马面一并俯首跪拜:请天上神将饶恕,我们实在不知,钱列这个战死沙场的普通军人有什么功劳惊动了上天?偏将脸上绽笑,便将那令牌翻过面儿,即刻又转为一脸肃穆。只见那令牌的背面放电影一样一幕幕地映出钱列遭到敌人残酷虐待而宁死不屈的实况。牛头马面观看后沉默寡言。偏将让他们起身,又指着一处哀乐动地的场景。

    钱列生前所在部队正在给他举行悼念仪式,在一座边境城市数万官兵正脱帽默哀,因他的尸首未能运回本国,仪式上有一张放大了的钱列遗像。钱列生前在敌人面前誓死不变节的惨痛情节,被先遣部队潜伏在敌战区的侦察兵目睹得一清二楚,当时敌众我寡,无法救援,令人义愤填膺。故此虽然副将曹蓝生也牺牲了,也封为烈士,但所记战功尚不及普通战士钱列。

    此刻,钱列也感慨万千,他以幻身向参加悼念仪式的官兵连续鞠躬三下,之后又向接应他上天而擢拔为神的这位天神拱手谢恩。牛头马面当下惭愧地向天神告辞,天神说:我哪能怪罪你们?只是想对你们说明钱列的忠烈之举,他宁死不屈,为国英勇捐躯,死后上天封神理所当然。也不知已然走远的牛头马面听见没有,钱列是听得清清楚楚的。他说:应该惭愧的是我,我只是在敌人面前不屈服而已,不值得‘蒙’受上天的封神厚恩。像我也不知前世作恶没有,现世死后,灵魂不下地狱就感到万分幸运,哪敢奢望上天垂恩,封我为神?天神笑道:休得谦虚,请闭上眼睛,马上带你上天。钱列照办,眼睛闭得紧紧的,不过他开口了:这位神君,我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要闭住眼睛,不闭不行吗?天神道:不闭不行,你长期‘混’迹凡尘,幻身未脱,一旦升上九重云霄,恐心力支持不住。钱列侧耳聆听,时而点头,又闻这位天神喊声口哨,只觉刮来一阵疾风呼呼作响。天神让他‘摸’一‘摸’,说这是一匹白‘色’天马,我们骑着上天,就容易多了。

    此刻,钱列伸出双手奇异地‘摸’着天马的背部,皮‘毛’柔润如毯,天神扶他坐在天马的背上靠后,天神靠前,叫一声起驾,那天马腾空而起,一会儿跃上万里云端。

    钱列遵嘱,任凭风拂腮际,云擦耳畔,也不敢睁开眼睛。片刻,感到灼热无比,他浑身冒汗,不自在地蹭动马背,天神说,我知道你受不了,快张开嘴,我给一粒镇火丸你吞服,便无事。钱列照办,很快镇火丸起了作用,他顿然觉得浑身舒爽。天神说,已经上天了,你可以睁开眼睛。钱列回过头看,一个小小的椭圆形的球体在幽深的下端旋转着,他觉得非常有趣,便拉一下天神的后领,天神转过脖子,问他有什么事,他手指遥远的下方正要说什么,天神就领会了他的意思,说那个小小的球体就是人间,之所以看上去是小小的,是因为距离天国太遥远。像地球上的人夜晚看星星,星星只有一米粒大,其实星星体积之大不亚于地球,是因为太远,看上去才小。钱列说:感谢天神开示。此刻,他发现开始身上之所以热得冒汗,是因为天国‘门’前烈火熊熊,人间的污垢灵魂若上了天,必然被这神火焚烧得掉落下去,直至倾跌于地狱。

    当下,天马一个腾跃,就越过了团团烈火,进入了天国锦绣腹地。那一番引人入胜的景致,令钱列目不暇接,真个是琼楼‘玉’宇衬金山,龙翔凤翥阅仙境。

    天马跃至南天‘门’前,天神叫钱列和他一起下马,进入‘门’内,前面是一座金碧辉煌的殿堂,上书“策封堂”三字,堂上正中坐着一位红髯飘飘面貌威仪的凤眼长者,两边分别站着战袍加身的列位武将。当下,自称偏将的天神上前向长者跪拜:回禀关帝,已将凡间战役中宁死不屈英勇就义的这位叫钱列的军人带上天庭圣殿。

    平身。关帝打量着偏将身后发愣的钱列。偏将意识到了什么,望一眼钱列道:还不向关帝谢恩?钱列遂照着偏将的样子纳头跪拜,之后说:谢关帝爷提携,我本一粗野军人,不过落于敌手未变节而已,谈不上有什么功劳,今‘蒙’圣恩,引领上天,实在惭愧。关帝道:你不必谦逊,天眼明察,你为效忠社稷江山,排险‘蒙’难,不惧惨烈暴行,感天动地。死后阳间当封为烈士,‘阴’间当封为天神。钱列连连稽首,口中念念有词:在人间我常闻百姓称赞您义薄云天,德盖神州,今日晤面,果无虚诳。

    平身。关帝见钱列站起,与偏将一同归入神将行列。便离座走到殿堂中央道:列位卿家,我想听些意见,这位新入仙班的钱列安排何职比较妥帖?众将沉‘吟’不语,忽然一个豹头环眼的武士走出来,道:禀告关帝爷,现今天上马群多,马倌少,我建议钱列就任昔时孙悟空干过的弼马温之职比较适合。虽然,钱列刚上天庭,但据我观察,他不比孙大圣桀骜、诡秘,心游万仞,相反他‘性’情特别温和,心力尤其坚韧,放马管马,再适合不过了。

    关帝回座,道:诸位有异议没有?有的说可以;有的说不了解钱列,不敢妄加建言;还有的说最好问钱列本人。关帝便望着钱列道:现安排你任弼马温之职,可否愿意?

    回禀关帝爷,小将来自凡间,毫无本领,哪敢挑选岗位?今圣君安排我放马,本当极尽天职,不负厚望。关帝听后欣然赞道:成。又望着那位偏将说,你一向引带钱列前往天河牧场就职。
正文 第一百八十五章 五个马倌
    &bp;&bp;&bp;&bp;当下偏将和钱列出了南天‘门’,那匹白‘色’天马正在前面的场地上放青草。偏将一吹口哨,天马兀自走过来,这天马是偏将驯好的坐骑,所以听话。这会儿,偏将让钱列坐上马背,他也一跃而上,将缰绳一扯,双‘腿’一夹,手在马鬃上一拍,这是确认前进的方向,天马懂得,奋蹄绕过南天‘门’,约一盅茶工夫就到了天河牧场。那里是一望无涯的青翠,罡风拂煦,仙气氤氲。白‘色’的、黑‘色’的、棕‘色’的、灰‘色’的马群在欢快地放牧。钱列欣然观赏,感觉空气清新,就像置身于仲‘春’晴和的早晨。天河牧场并没有河,更远的地方是一条白练,那就是天河。在牧场的入口有一排马厩,马厩的后面有一片桃园,桃园的拐弯处有一口水‘色’清幽的天池。钱列随偏将下马那儿瞅瞅,这儿看看。以致偏将让五个马倌介绍天河牧场的情况,他都没有认真听。唯一听得最清楚的是偏将介绍他的情况:他是战死在疆场的烈士,现升天为神,封为弼马温圣职,打此后,你们几个要听他的指挥,协助、配合他管好、养好牧场里三千匹神马。一个长脸马倌打量一下钱列之后表态:将军放心,我会极尽天职。接着其他几个面貌各异的马倌也都透‘露’心声:欢迎新官上任。偏将高兴地跃上座骑调头‘欲’走,五个马倌围上去问:将军还兼管牧场么?偏将望一眼钱列:一切都‘交’给这位新上任的头。

    那么将军一定另有高就,我们一起欢送将军履新。5个马倌异口同声道个人情。偏将含笑,拱手告辞,一眨眼,白‘色’天马又驮着他朝回路上飞奔而去。

    这时,长脸马倌走近钱列,他见这位新官爱看稀奇,便领着他到马厩后面的一片桃园逛逛。这里的桃‘花’谢了,正呈现出“狂风落尽深红‘色’,绿叶成荫子满枝”的景观。钱列颇有兴致地浏览,长脸马倌很会做秀,把他带到一棵向半空长长伸展几条偏枝的桃树下,便不走了,笑而不语。钱列看这棵桃树,枝条的叶缝间结满了一颗颗青‘色’桃果,还能瞧得出上面附一层细细的灰白绒‘毛’。之后,钱列望一眼长脸马倌,意会到他有话要说,正要问什么,长脸马倌打开了话匣:当年孙悟空任弼马温时,就在这片桃园的这棵桃树上耍手段,避着众仙偷摘许多蟠桃吃了。更令人逗哏的是他有72种变化,当一群仙‘女’朝这边走来,他唯恐发现,立即变成一颗桃子斜倚枝头,却又偏偏被一位仙‘女’发现。仙‘女’们来到这里不是观光玩耍的,而是奉王母娘娘旨意拎着果篮来摘鲜桃的……

    当下,钱列打断了长脸马倌的话,说这件事他听说过。钱列站着四下里一望,问这些长在桃树上的青嫩桃果几时能够成熟,长脸马倌说,至少要半个月。

    半个月就能成熟?钱列有点怀疑,他说,凡间桃园里的桃子要长成熟,至少3个月左右。

    不要这么久。长脸马倌侧着脸,神秘兮兮地讲:你听说过吗?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半个月就是15年。钱列手扶那棵桃树,作惊讶之状:那么久?长脸马倌笑道:不过在天上不觉得太久。

    不太久,7年该有吧!钱列望桃兴叹。长脸马倌又说:当然要这片桃果快些成熟,也有法子,那就要找果仙,一般情况下果仙是不会施法的。钱列盯着问:施什么法?长脸马倌说:说出来你也不会清楚,可以打个比方,就像凡间的大棚蔬菜,冬天可以吃到夏天的菜;‘春’天可以吃到秋天的菜,叫反季节菜。这是依靠科技种植生产的。同样,天上神仙的手段更加高明,要让蟠桃早些成熟也有办法。不过天上神仙办事都合乎情理天道,不像凡间人为了抢占市场,多牟红利而悖常理,违天道。

    长脸马倌继续引路,钱列绕过了大片桃园,便来到‘波’光粼遴的天池岸边,看池中央仙鹤翔集,池上方瑞霭飘飘,池左右绿草茵茵。这天池隔桃园不远,若爬上一棵略高的桃树,天池的景‘色’便尽收眼底。当下,长脸马倌对钱列说:每到桃果成熟的日子,仙‘女’们就会来摘鲜桃,身上出汗了,就到天池沐浴爽身。

    钱列听得津津有味,心里就惦记着如何早些一睹仙‘女’们的丰姿。可桃园里的桃果看上去还青嫩,不知是否像长脸马倌说的半个月就能成熟。他定力不够,总是心猿意马的,虽任弼马温之职,却不作为,看马、放马的事儿全让五个马倌担着,具体情况也不闻不问。五个马倌凑在一起议论:这个管我们的头,根本不起作用,他来与不来都一样。据说是下界发生战争,他被敌国俘虏,视死如归不变节而升天为神的,可是他修炼不够,尘世的坏习气尚未去掉,不配管我们。长脸马倌加重语气:他确实有点坏习气,那次我发现他将‘毛’绒绒未成熟的蟠桃摘下来尝,肯定是生涩,他都吐了。我对他讲:不能‘私’下摘蟠桃。还让他到桃园口子看那块刻了天规条律的牌子,上面写得清楚明白,他却认不全字儿,我就念给他听,“……管它成熟与否,摘了一颗蟠桃就要受罚。”我没有举报,念他是初从下界上天的,尚不懂规矩。

    另一个马倌哼一声说:叫他来管我们,倒不如我们来管他。还一个马倌问:这几天咋不见他?长脸马倌扮个鬼脸说:他挑一匹最好的马送给果仙当坐骑,不知搞什么名堂。不过我猜想,他是不是想让果仙施法让桃园的蟠桃早些成熟,我想果仙不会听他的,因为果仙懂天庭的律条,不会明知故犯。第四个马倌说:不管他的事儿了,我们只把各自的马群看好就行。

    我们也去骑马溜着玩儿。第五个马倌提议。

    于是,五个马倌分别骑着红、黄、黑、灰、白五种‘毛’‘色’的骏马,在广阔的天河牧场上洒脱地奔驰。

    几天后,长脸马官见桃园里出现了果仙,不知与钱列说些什么。钱列发现了他,叫他放马去。长脸马倌嘀咕着走了,却不服气,又与另四个马倌议论头儿不作为的举动,说钱列心事不在牧场,以为放马都是我们马倌的事,其实都是头儿的事,他还浑然不知。他们一起在天河边七嘴八舌的,又把话题转到了果仙。一个长耳马倌顶了长脸马倌一句:前些天你不是说,果仙不会来,怎么又来了?长脸马倌改口说:不需要走路,以俊马代步,弼马温陪着他出来散心,也‘挺’正常,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另几个马倌都不讲话了,其实长脸马倌也对这事犯疑。
正文 第一百八十六章 蟠桃早熟
    &bp;&bp;&bp;&bp;这会儿,钱列从桃园那边骑马过来,他望着牧场上刚才拢作一堆立马又散开了的马倌,便走近长脸马倌说:把那匹红马牵来我骑。

    行喽!长脸马倌把手指叉进嘴里一叫,正在放草的那匹红马抬起头,巡声朝这边驰骋而来,很快在他面前立定而止步。长脸马倌利索地抓其僵绳扔给钱列,钱列说:我把这匹红马牵到一棵桃树下绕一圈,那棵树上的桃子就能成熟。果仙借助红马施法,红是成熟的象征,是最好的助缘。果仙还对我说过,不要一个时辰,那棵桃树上的蟠桃便能成熟,大伙儿都能分享。

    长耳马倌听得最清楚,他最害怕,一膝跪在钱列面前,叫苦:头领,使不得,这样搞触犯了天条,到时候我们都脱离不了干系。眨眼,另四个马倌也相继跪下,都说:他说得不错,到时候我们都会受到牵连。长脸马倌补充道:昔日,孙悟空偷摘蟠桃吃,我们也受到了牵连。

    胆小,胆小,太胆小。有什么事我承担,不用你们承担。钱列把手一绕说:不要跪了,都起来。长脸马倌说:头领,你这样做,不但害了我们,最主要的是害了你自己。

    可是钱列不听,转身,骑上红马直奔桃园,也不管众马倌跪在草‘色’青幽的牧场上站起来了没有。

    钱列骑着红马走过桃园,在果仙作法的那棵桃树下,绕一圈就离开,打马出了桃林,将红马放归牧场。他心里惦记着那棵桃树,只要过一个时辰,满树的蟠桃就能成熟。他走近长脸马倌说:等会儿,我们一起到桃园里摘那树成熟的蟠桃享用。长脸马倌说:我不去。显出心神不安的样子。钱列感觉没趣,又走近长耳马倌,长耳马倌照样说我也不去。另三个马倌对钱列也有微词,见他来了,都走开,到牧场深处各自飙马。钱列疑‘惑’不解,也感觉到他们对自己所为都心存芥蒂。

    天庭中,仙风拂煦,瑞霭袅袅。这天,西王母走出瑶池,忽闻一股桃果香味从天河牧场那边飘来,她立即意识到什么不对,叫来仙‘女’美姬,说:你闻到蟠桃成熟的香味吗?美姬故意用鼻孔吸一缕气,说:是哦!是有蟠桃成熟的香味。这不是桃子该成熟的时候,怎么就成熟了?西王母说:你带着美玲、美凤、美钰、美婕她们一起到桃园里去看看。

    当天,天气燥热。美姬刚在瑶池外‘荡’过秋千,一身香汗淋漓。她想:这会儿领旨出‘门’,正好和姐妹们一起去看桃园,之后可以到天池沐浴,洗个干净舒爽。

    在天河牧场飙马的长耳马倌,听力过人,他分明隔老远就听到仙‘女’们的笑语声,便掉转马头,只见一群仙‘女’挎着竹器云彩一样飘来,他旋即跃马拢近骑在马背上的长脸马倌,手一指,说:兄弟,你看。长脸马倌抬头见一群仙‘女’已近牧场口子,知道她们一定是闻到了那树蟠桃提前成熟的香味,而前来采撷。但她们一旦发现弼马温钱列在那儿采摘成熟的蟠桃就麻烦了,要是一本奏上,他们当马倌的也脱不了干系。想到此,他快马加鞭绕道进入桃园,找到正在享用红瓤鲜桃的钱列,叫道:头领,大事不好。钱列抹去沾在‘唇’边的桃瓤,睁大眼睛看着他:发生什么事了?长脸马倌压低声音说:西王母派仙‘女’们来桃园,要是发现了你在这里偷摘蟠桃,禀告‘玉’皇大帝,问罪下来可担当不起哦!钱列一听紧张起来,他问长脸马倌:该怎么办?

    赶快避开。长脸马倌着急地说:跟我来。

    钱列骑上红马尾随长脸马倌跃马绕道奔出桃园。

    长耳马倌听力非凡,隔数里路就闻知钱列和长脸马倌驱骑过来,由于跃出桃园那一带路,长满了葳蕤的青草,尽管马蹄踏在上面,不会有太大的响声,长耳马倌却听得清清楚楚。当他们出现在天河牧场另一个口子上,他正在那儿迎接。钱列十分紧张,担心仙‘女’们发现那树早熟的蟠桃,怪罪下来惹出麻烦。便向长脸马倌吐出心中的苦衷,问他有没有什么解救的办法。长脸马倌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还是让大家都过来商议一下,怎样解决这个问题。钱列说:行哦!于是长耳马倌骑着马,到牧场绕一圈,把另三个马倌都叫拢来开会。钱列三言两语说明意图,希望大家给他解难。

    一个下巴长一颗红痣的马倌一蹙眉,一扬脸,大家都看着他,因有红痣特征,都称他红痣马倌。当下红痣马倌说他有办法解这个围,钱列走近他:你有什么好办法,说出来大家听听。红痣马倌卖关子,只说:你们跟我一起到桃园去,和仙‘女’们对话,我说什么,你们也跟着说,既不多言,也不少语就行了。钱列心里没底,看一眼长脸马倌,长脸马倌说:他的办法不错,我们就按他说的来。钱列调转马头,对着桃园方向:我们刚才从那里出来,现在又去,不是走冤枉路吧?

    别说话。红痣马倌手一绕,低声强调:决不是走冤枉路。

    在桃园里,美姬带着美玲、美凤、美钰、美婕等四个妹妹很快找到了那树成熟的蟠桃。

    这是咋原因?周围桃树上的桃子都没成熟,这棵桃树上的桃子提前成熟了。美玲和美凤议论着。美钰说:这还用问?一定是果仙使了手段,只有他有办法让蟠桃提前成熟。美姬‘插’嘴:他就不知道这是犯了天规律条吗?只有美婕不说,拉下一根结满了几颗蟠桃的枝条摘起来。

    在桃园外面,这些话都被听力强的长耳马倌听得清清楚楚,他跃马越过钱列,跟在红痣马倌的后头,把听来的话小声传与红痣马倌,红痣马倌回过头说:仙‘女’们议论什么不碍事。

    片刻工夫进入了桃园,透过一片挂果待熟的蟠桃树,穿着霓裳彩衣的仙‘女’们的仙姿就扑入眼帘。一个个真乃红妆素裹,冰清‘玉’洁。这天上的五个马倌都习以为常,从容自如。只是从凡间初来不久的钱列看得神‘迷’情牵,眼瞳不自如地透着猎‘色’的光泽。当下,红痣马倌打马上前,得得的马蹄声惊动了正在摘蟠桃的仙‘女’们。领头的美姬转过身正要说什么,红痣马倌便一拉缰绳,马停住了,他跳下来,双膝跪地,屁股翘得老高,头略微抬起。后面跟来的,都依次跳下马,像红痣马倌一样跪在地上。见他们冒昧闯来,美姫本来有些愠火,眼下一看,也就没有了。另四个仙‘女’也都停住了手头的活计,瞅着桃园林间齐刷刷地跪下一排马倌,惊异又好笑。美姫亮开嗓‘门’:放马的,干嘛下跪?

    我们是来请罪的。红痣马倌这么讲,另几个,也附和着这么讲。美姬问道:你们犯了何罪?众仙‘女’也都重复着这句话。红痣马倌说:你们一定会猜想到,这一树早熟的蟠桃与我们有关。美姬说:不必下跪了,都站起来。有罪找我们说也没作用,犯了哪条天规,你们自觉接受天官惩治。

    我们求你到西王母那里说个情,如果不答应,我们就一直跪在这里不起来。另几个也跟着这么说,美姬见众马倌显出诚恳认错的样子,便望着红痣马倌说:你讲一讲,犯错的原因吧!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七章 赤脚大仙
    &bp;&bp;&bp;&bp;此时,美玲、美凤、美钰、美婕都背过身,继续采那树熟透的蟠桃,钱列心神不定地窥视着她们的‘艳’丽身姿,至于红痣马倌怎样在讲,他未注意听,只注意仙‘女’们一颦一笑,就连她们桃红的脸腮上冒出的细细香汗都看得清清楚楚。

    红痣马倌正向美姬作认真的解释:仙姑,这回事出有因。他望一眼钱列:这位新官是从凡间才升天的,到任不久,不懂天界规矩,擅请果仙施法催熟一树蟠桃。我们实感惭愧。另4个马倌也都这么讲,只是钱列没有反映,他望着天姿姣好的美姬发愣了。美姬回眸,嫣然一笑,之后一扬水袖,说你们写份检讨,也算向西王母请罪的诚意,要不我在西王母面前也不好做工作。红痣马倌说:这个做得到。

    不多讲了,见了你们的检讨再作计议。美姬转身看众仙‘女’摘了一篮蟠桃,一个个累得热汗淋漓,便说:妹妹们先别回去,到天池把身子沐浴得干净舒爽再返程。

    红痣马倌起身上马,其他4个马倌也一样策马扬鞭跟在他后面,跃出桃园,很快就到了天河牧场。红痣马倌回头一看,不见弼马温钱列,便说:他怎么不来?我们都是因他受罪。长耳马倌侧耳细听,说:窸窸嗦嗦,好像有爬树的声音。红痣马倌讲:管他呢,我们先把检讨写好,等在桃园的口子上,美姬率仙‘女’们从天池洗浴出来,途经那儿正好给她。长脸马倌说:这检讨由你代笔吧?红痣马倌没有推诿,碧绿的天河牧场东头就是一所红‘色’的马倌公寓,那里有笔墨纸砚,他驱骑过去,一盅茶工夫,就将一份写好的检讨揣着,跃马到桃林出口处等候仙‘女’。

    红痣马倌等了许久,不见仙‘女’从桃林中出来,料想她们还在桃林后的天池嬉戏,便打算找来听力非凡的长耳马倌一问,正‘欲’打马到牧场找他,忽见桃林里驶出一辆囚车,拉囚车的是钱列常骑的枣红‘色’骏马,赶马的是赤脚大仙。由于有些距离,加上囚车的横木条封得严密,只能影影绰绰地望见那颗晃动着的黑发盖顶的头颅,却不知囚车里装的是何方妖魔。渐渐地,囚车驶近了,红痣马倌清晰地认出里面关的不是别人,正是他们的头儿——弼马温钱列。

    他惊异,且有点怨怼,对赤脚大仙说:大仙,您就不能网开一面吗?虽然我们把桃园里那一树蟠桃过早催熟,犯了天条,但我们已托仙‘女’美姬向西王母说情,她也默许了,只等我们递‘交’检讨书认错。红痣马倌把检讨书亮出来,走近赤脚大仙,晃一下,说你看。赤脚大仙一拉缰绳,马匹就停在桃林的出口。赤脚大仙说:这事与你们几个马倌无关,弼马温咎由自取,一人负罪。红痣马倌又跳下马背,双膝跪在囚车前面,说大仙,您放了我们的长官吧!违规催熟蟠桃一事我们也有干系,不可由他一人承担,那样就太委屈他了。

    赤脚大仙愠怒,声‘色’俱厉:弼马温关进囚车,与违规催熟蟠桃一事无关。你站起来吧!不要为这无耻之徒说情。

    听了这话,红痣马倌十分纳闷,他站起身,让道,又绕到赤脚大仙面前:大仙,他到底犯了何罪?大仙跃上马背,伸出一只赤‘色’脚掌,上面放电影一样现出清晰的镜头——只见美姬带着一群仙‘女’穿过桃林,到碧澄澄的天池洗浴……钱列却猫着腰跟了过去,他悄然爬上一棵枝叶丰茂的桃树,缩着脖子,瞪大眼睛从叶缝里偷窥宽衣而跳下天池洗浴的仙‘女’,正神昏意‘乱’痴‘迷’之际,他不能自制地溜下树,满脸‘淫’笑地朝天池奔去,尚未窜出桃林,面前就长出了一堵木墙,他推那木墙时,反倒另三面也长出木墙把他围困封锁,就像陷入了一只正方形的硕大漏斗里,他只能仰首望天,因为前后左右都被木墙阻隔,外面什么也看不见。他慌神了,要挣脱出来,可是这漏斗似的东西与他作对,他要从未封口的上面爬出,蓦地上面也被几块木条封住了,他用脑袋顶撞不开,硬要顶撞,额头就撞起疱,他‘摸’着发红变紫的疱块,无奈地瘫软在这只木笼里。

    赤脚大仙收回那只赤‘色’脚掌,跳下马背,对红痣马倌说:我是奉西王母饬令来降服这个好‘色’之徒的。当下红痣马倌心情沉重地说:如真像大仙所言,就算我错怪你了。

    此刻,美姬领着美玲、美凤、美钰、美婕来到桃园出口处,看见赤脚大仙赶马拉着囚车,囚车里装着弼马温钱列,均颇感讶异。美姬正要说什么,红痣马倌随即迎上来,将写好的检讨书递给她,说你‘交’办的事儿已办。美姬接过那份检讨书,瞪一眼囚车里的弼马温,对赤脚大仙说:这是何故?我已经答应给他弼马温在西王母面前说情。弼马温是凡间烈士,升天为神不久,不懂规矩,就原谅他的小错,放了他吧!只要他下次不重犯就行了。赤脚大仙笑道:你还是把红痣马倌给你的检讨书退回吧!这事与几个马倌无关,他们无罪。美姬说:他们无罪,弼马温也情有可原,放了他吧!就算仙姑给你说情。

    仙姑的一番好意,我领了。赤脚大仙望着囚车说:这家伙初上天庭,因为嗜吃,让果仙代为施法催熟了一树蟠桃,也不太为过,就算有过念其初犯也可以免予追究。问题是这家伙一错再错。众仙‘女’异口同声地问:他还犯了什么错?

    你们到天池洗澡,他竟然爬树偷窥。赤脚大仙直言不讳。

    呸!众仙‘女’均蹙眉、瞪眼,愠怒地说:像这等‘色’鬼不配在天界作仙为神,大仙,快把他贬下凡尘吧!

    当下,赤脚大仙赶着囚车直至西华宫前,宫‘门’半开,从里面走出一个腰束红带的仙童,他身后跟来的一个面黑如漆,两目森森如电的老者。此刻,赤脚大仙拿出钥匙打开囚车‘门’,让钱列出来,他直起蹲了许久的身子,仰着一张‘阴’郁的脸,打个呵欠,然后望着赤脚大仙说:大仙,天界该如何处置我?

    你不必打听,天理公正,有罪则罚,无罪释放。赤脚大仙不正眼看他,把头偏向一边,脸上浮一层鄙夷的神‘色’。
正文 第一百八十八章 下凡投胎
    &bp;&bp;&bp;&bp;忽然,那老者绕过来,板着脸孔冲着钱列说:罪魂钱列,我奉天界圣谕,在西华宫前恭候多时了。从现在开始,你由我收容。赤脚大仙,认出这位老者正是地府阎王,感到莫名其妙,钱列不是‘交’由天界仙班处置么?怎么‘交’给了地府阎王。他尚未开口说话,仙童就过来拱手施礼,解释道:大仙,西王母有旨,因罪魂钱列尘缘未尽,‘色’心未艾,应将他‘交’由阎王带回‘阴’曹处置后,由前世男身转为下世‘女’身,投胎一个贫困家庭。阎王见赤脚大仙现狐疑之‘色’,便掏出西王母手谕,在他眼前晃动一下。赤脚大仙对阎王说:行了,现在将罪魂钱列‘交’与你惩治。

    刚才,钱列听了仙童所言,心生怨怼,跺脚嚷道:我过去世为保卫下界社会和平,为国捐躯,被封为先烈,死后升天为神。今到天界犯蕞尔之罪,被贬凡间倒也罢了,为何将我男转‘女’身,还降生在一个贫寒之家,这太不公平,天理何在?我要找西王母讨个说法。

    大胆狂徒,敢在天界撒野!阎王一扬手,就飞出几根粗绳,将他的身子五‘花’大绑不能动弹。

    赤脚大仙望着他笑道:钱列,你过去世固然是先烈,而且英名永在,流芳百世。可是你的灵体到天界不守天规,自甘堕落、沉沦,又怪得了谁?佛祖云:一念嗔恨起,火烧功德林。眼下你还心生嗔恨,以前的所有功德都化为乌有。听我劝,得一半。你要平复嗔恨之心,从现在起顺其自然,如果你继续执‘迷’不悟,连下凡投胎人身的机会都将失去,‘弄’得不好,还会投胎畜生,更是苦不堪言。钱列听了这话,寂然不语。

    阎王说:赤脚大仙的点化,你听进去了,有百益而无一害。随我走吧!此刻,陡然现出一条通向地府的黄泉路,阎王率一队随从押着罪魂钱列绝尘而去。

    茫茫中原朝南的一个山村,有一间瓦房笼罩在夜幕中,除了夜游的东西‘弄’出响声来,还有男人如雷的鼾声。这男人叫刘亟生,正在做梦,梦见她的大肚子妻子就要生孩子了,他问孩子来自何方,孩子说自己是在天界管马的弼马温下凡转世。听到弼马温三字,刘亟生即刻作出反映:弼马温不就是齐天大圣孙悟空吗?孩子嚷道:哪里,哪里!孙悟空早就不干弼马温那差事了,自随保护唐僧西天取经修成正果后又升天作佛仙护法去了。我这个弼马温因渎职等罪过,现被贬下凡尘做俗人。刘亟生正要问什么,只见孩子一头撞进妻子瞿莉怀里,瞿莉疼得“阿呀”一声大叫,竟然把刘亟生吵醒了,刘亟生一‘摸’,身边的瞿莉正抱着大肚子呻‘吟’,刘亟生说:你是不是要生了?

    是哦!刚才肚里的孩子像是动了一下,我痛得难受。瞿莉话音小,刘亟生却听得很清楚,他说:这也应了我刚才做的梦。他随即说出梦中情景,妻子哪有心事听全,只听到“弼马温”三字,便埋怨:难怪我痛得厉害,是转世的孙大圣在我肚子里捣鬼。

    不是孙大圣,如果是孙大圣借你的凡腹投胎,可是你的洪福哦。刘亟生立即纠正瞿莉的猜测。

    她的呻‘吟’声越来越大,刘亟生也睡不着了,从‘床’上爬起来,披星戴月到村外请接生婆,接生婆进屋已是五更时分,雄‘鸡’在叫,瞿莉在呻‘吟’。接生婆走过来,用一只手电筒照着,仔细看她的胎气,说还要等几个时辰,才可落生。刘亟生着急地说:不管等几个小时,你不能走,就在这儿守候。接生婆坐在那里,接过刘亟生筛的茶喝一口说:既然来了,当然要负责到底。

    屋外已经发亮。林子里的鸟儿已叽叽喳喳叫起来。接生婆已把一杯茶喝干了,刘亟生又续满一杯,几片茶叶浮起来,又静静地沉下去,瞿莉还在‘床’上呻‘吟’,额上沁出了密密的汗珠。接生婆向刘亟生要过一条‘毛’巾,慢慢地给她擦汗,并对刘亟生说:你有什么事,去忙吧!我在这儿守着孕‘妇’,你放心。刘亟生真还想起一件事,便带些钱出‘门’到镇上去买一挂浏阳鞭待孩子出生时,鸣放报喜,因为添一口人丁毕竟是喜事。

    到了午时三刻,接生婆喜滋滋地接生出了一个婴孩,婴孩哇的一声大哭。刘亟生立即点引放鞭,噼哩啪啦一阵鞭响过之后,乡邻们就围过来问:生的男孩,还是‘女’孩?刘亟生心里没底,进‘门’去问接生婆方知生的是‘女’孩,他便不说话了,眉‘毛’蹙成疙瘩。接生婆说:男儿想午不得午,‘女’儿想丑不得丑。这个‘女’孩生在午时,八字好硬。刘亟生听了这话,心情沉重起来。

    说来也怪,这孩子生下来尚未满月,总不顺遂。妈妈瞿莉人瘦,‘奶’水不足,家里就购‘奶’粉,用开水兑成‘奶’水灌在‘奶’水瓶里,稍凉,就让孩子嘬。瞿莉没与男人商量,给孩子取名刘娇贵。也真是有些娇贵,她嘬瓶装‘奶’水几次后,嘴‘唇’就起水泡,瞿莉开始不在意,渐渐观察后那水泡变黄,之后化脓。再看她的眼睑,眼角也红了。刘亟生说这是火气。因瞿莉身体虚弱,她在家呆着,由刘亟生抱着娇贵上医院去,几天就治愈了,抱回家,才一天,瞿莉却病了,头痛,她说痛得像锤子敲,便上医院,住院五天,治愈,再回家。她抱着活泼可爱的娇贵才过一天,娇贵又病了,哭得厉害,嘴边又长出了水泡,眼睑、眼角又在发红,而且一‘摸’她的额头还在发烧。刘亟生感觉奇怪,怎么家里妻‘女’轮流着生病,这个好了那个又病了呢?想起娇贵临盆时,接生婆说过的话,这孩子八字硬。他便一边抱孩子到镇上医院治疗,一边让瞿莉找一个算命先生算算。孩子治好后,妻子对刘亟生说,娇贵的八字与她的相克,两人生活在一起,必有一方被克害,所以这些日子颠三倒四,不是大人病,就是小孩病。刘亟生问有没有化解的办法。瞿莉说除非把孩子送人抱养,让我离开她,不在一起生活。刘亟生心想,反正是‘女’孩,给人抱养也好,再让妻子生一个男孩。
正文 第一百八十九章 造成压力
    &bp;&bp;&bp;&bp;这样,刘亟生就放出话风出去,谁愿意抱养他的孩子就让谁抱养。像做广告一样,很快从村里传到村外,传得沸沸扬扬。但两三天都没有人问讯。由于孩子不能与瞿莉相处,这几天,瞿莉就在娘家住,不让孩子吃‘奶’,两个‘奶’子还胀鼓鼓的,过后,‘奶’水就筑转去了。那天她从娘家回来,发现还没有人来抱养孩子,有些发急,因为丈夫一人在家搞得凌‘乱’,大人和孩子邋里邋遢的衣服堆在那里还没有洗。正忧虑时,她看见一个白发老‘妇’拄杖从村外赶来,肩上还斜挎着一个布包,老‘妇’走进刘亟生家的堂屋,看着刘亟生怀里抱的婴孩正‘露’出甜笑,两个酒窝漾着欢乐,便说:我一生未生人,想要个孩子。刘亟生盯着满脸皱纹的老‘妇’看,突然想起来了,她就是早年死了男人的豆腐坊李大妈,他揣测,李大妈虽然不再做豆腐生意,但原来赚了钱,算得一个阔绰的老人,就试探着说:我家娇贵是个‘女’孩,又不能给你家续香火,你抱养干嘛?李大妈说:我认为男‘女’都一样,还认为抱养个‘女’孩子心痛些。李大妈还说了些非常想要抱养娇贵的话,并且坐在一把呢呃作响的竹椅上,将拐杖放在一边,让刘亟生把孩子给她抱,她看着孩子粉嘟嘟的脸蛋很高兴,将肩上挎着的那只布包取下来递给刘亟生说:这一袋米送给你家,孩子我愿意抱养,你给我送到家吧!刘亟生不想要这一袋米,心想我的孩子再命贱,也不至于只值一袋米的钱吧!就拐着弯说:就算我把孩子给你抱养,也不行哦!你这么年纪了,连自己都要人照顾,还有能力养孩子么?李大妈见他不肯接过那袋米,说这个你放心,我们那个村有许多健旺的老人,他们说,只要我能抱回一个婴孩,都会帮我照顾、抚养。刘亟生无话可说。瞿莉早就站在‘门’口没有说话,外面是‘阴’沉的天,像她的心情,她之所以不说话,是因为忌讳孩子,怕沾上了晦气。

    堂屋里,李大妈还从身上‘摸’出10块钱来给刘亟生,刘亟生不要,嫌少。他干脆摊牌:李大妈,你这袋米还是背回去自己吃吧,10块钱我也不要。如果你真想抱走孩子或者我把孩子抱出村,送到你家去。可是我有个想法。李大‘奶’‘插’话:你说,什么想法,尽管讲。刘亟生笑着说:你没有生过人,当然就没有怀过孩子,你知道怀孩子的难处么?就算我将孩子送你抱养,我妻子不会答应哦!她十月怀胎,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李大妈问:你是什么意思?刘亟生尚未回答,李大妈怀里抱的孩子,嘴一扁,就哭起来了。刘亟生说:这样吧!十月怀胎,每月按100元的辛劳费算,你得给1000元钱,我马上把这孩子送到你家去。李大妈不答应,将孩子塞回刘亟生,离坐,背起那袋米,拐杖出大‘门’走了。

    瞿莉走进屋怨尤着说:让她抱走多好,这孩子八字与我的相克,留在家里养,家里不安宁。刘亟生不听她的,瞿莉说:有孩子在家我不能回家,不能回家,家务事没人做,你看。她指着堂屋旮旯里堆放了多日的脏衣服。刘亟生感觉妻子没有说错,还是想把孩子给李大妈抱养,可是他脾气有点犟,说过要李大妈给1000元钱的话又不想收回来。这会儿,他想到弟弟刘亟活是个单身汉,就打算把娇贵寄养在他那里。刘亟生这么想也就这么做,他把娇贵抱到刘亟活那儿去,刘亟活本来懒,哪能养孩子?正好,他和村里一个寡‘妇’缠上了。那寡‘妇’叫马桂珍,心眼好,让刘亟活要了孩子,说以后,由她帮忙代管。马桂珍也是死了男人,又没生人,就与亟活将就着过日子,说是帮忙看管娇贵,其实全部由她代劳。

    此后,回家的瞿莉与亟生过着和美的日子。亟生有点重男轻‘女’,总希望瞿莉给他生个男孩,在做房事时,他努力把这个意识贯彻下去,夫妻俩在一起虽然很幸福,但是这事儿又给瞿莉造成压力,她总担心再怀孩子还是‘女’胎。每当看见邻居家夫‘妇’牵着活泼可爱的男孩在清明祭祖的日子,走向那片长满茂林修竹的祖坟山,这种感觉尤其强烈,认为不生个男孩传宗接代就对不起刘家的列祖列宗,而且男人也会常常念叨,说她是一只不会下公蛋的母‘鸡’。瞿莉在思想上仿佛给自己施压,久而久之,下身隐隐作痛,直痛得不能行房事了。刘亟生就带她到镇上医院检查,发现她长了一个‘子’宫肌瘤,要切除。瞿莉又越发紧张,在转至县城大医院做手术的那天又作过检查,医生把一个不幸的消息悄然告诉刘亟生:你老婆下身的那个瘤子带有癌细胞,要连同‘子’宫一起切除,不然就有生命危险。刘亟生非常吃惊,也没有主张了,就随口说:按医生的意见办吧。医生即刻让他签字,他把签字的笔放下后,叹了一口长气,说完了,甭说生儿子的话了。此刻他望着墙上一幅一儿一‘女’一枝‘花’的计生画,发出一阵苦笑。

    瞿莉做手术后,在医院住了一些日子,尚未到出院的时间,就出来了,她发现丈夫明显对她冷淡,这个她当然理解,切除了‘子’宫,意味着从今以后会失宠于丈夫。更让丈夫,也让她烦恼的是做手术治疗,‘花’去了家里5、6年的积蓄3万余元。这3万余元,是她和丈夫种植苎麻辛辛苦苦赚来的,现在因为她的原因,把这些钱都送进了医院。她回到家,不开心,丈夫也‘阴’沉着脸一声不吭。瞿莉开刀后,没有全部恢复健康,几乎不能做过重过繁的家务,成天大都是除了躺,就是坐,偶尔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像自己的心情一样郁结不开,她便悄然发出一声叹息。

    刘亟生不愿意陪她,总在外面在转,乡邻问瞿莉嫂病情么样,他言不由衷地支吾一句:没事。或者哼一声,似是而非地回答,或者反问:做了‘子’宫切除手术,就是好了么样?比一个病人还病人。
正文 第一百九十章 阴云密布
    &bp;&bp;&bp;&bp;乡邻知道他苦恼,不再多问。他往往一脸苦笑待人。只有他的弟弟刘亟活单独对他说过,你和嫂子相处不好,就离了吧。我到外面留心帮你物‘色’一个。听了这话刘亟生兴奋了,仿佛冰冷的心一下子涌进了暖流,许多天了,他第一次‘露’出笑颜。他想:是哦!大丈夫何患无妻?他在给自己打气,又联想到钱,要是弟弟物‘色’好了‘女’人,相亲就得‘花’钱。钱从哪里来?他又想到屋后山坡上那两块麻地,便匆匆赶去,走到麻地旁抬眼一看,心里凉了半截,每丛苎麻的杆子叶子都爬满了绿头‘肥’脑的麻虫,它们俨然正咔嘣咔嘣地嚼食着苎麻的杆叶,有的已经被咬得耷拉着脑袋,有的被咬得缺胳膊断‘腿’,而且咬过的地方发黑,像被火烧过一样。这让他心头生起一股无名火,当然不是完全对可恶的麻虫,而是对妻子,要不是她做手术,即使麻虫把苎麻吃光了,卖不出钱来,家里还有几万元积蓄,办什么事都不慌,这便让他坚定了与妻子离婚的念头。他回去后旁敲侧击地对妻子说了一下,瞿莉是个明白人,听他说,我还年轻,不想做个鳏夫。瞿莉就让他写一份离婚协议书,签了字,就去民政机构办了手续。瞿莉什么也没有得到,刘亟生还以“你把家里所有的钱都治病‘花’光了”为理由说服她。打此后,这个家就散了。

    刘亟活要把他的‘女’儿刘娇贵送回他抚养,他说不行,让我赚了些钱再看着办,并就此向刘亟活“将一军”:你借些钱我办事,赚了钱会还你。刘亟活蹙眉,认为哥哥痞,借钱不会还,但还问一句:借多少钱?刘亟生笑道:能借多少钱?我的苎麻地生了麻虫,借些钱买农‘药’打麻虫,要不苎麻就无收。刘亟活从堂屋里走出来,望着多云转晴的天空若有所思地说:既然是这样,反正买农‘药’‘花’不了多少钱,我就借给你。说着从身上掏出50元钱,这足够买一、两瓶农‘药’。刘亟生跟了出来,接过那钱说:杀死了虫,苎麻有收,卖了钱一定还你。刘亟活淡淡地一笑,没有说话,他想:你赚钱了,就把你‘女’儿抱回去抚养。眼下我抚养你‘女’儿所‘花’的钱,远不止我给你买农‘药’的钱,至于你还不还那50元钱,问题不大,多的都付出了,还在乎这一点?

    刘亟生拿着那钱,就踏上村路,准备到镇上买农‘药’。他走到村口,回头望一眼刘亟活的背影,好像有什么道谢的话要说没说,可这时,刘亟活的背影已被村东头那片柳树掩映着的红墙碧瓦遮住了。

    马桂珍抱着才满一岁的刘娇贵在村口溜达,刘亟生一转过身就看见了,他高兴地向桂珍套近乎,走过去不知说什么好,信口道:谢谢你给我带孩子。马桂珍淡然一笑,内心里对他很冷,连亲生孩子都不抚养,还算男人?刘亟生此刻只在意孩子,见孩子长得胖嘟嘟的,可爱极了,双手一拍,准备抱一下,可孩子认生,哇地哭起来。马桂珍一个劲地说:他是你生身父亲,你哭干嘛?孩子太小,哪里懂?惊吓得把上个半个身子扑在她肩膀上,泪珠儿掉在她脖子里,马桂珍边擦边说:这孩子要我,也不怎么要他叔。刘亟生这才知道,孩子全部是马桂珍在照顾,不由得对她产生一份感‘激’之情。但他又落寞,因为孩子对他生疏。这会儿,他向马桂珍点个头,转身踏上那条通往镇上的铺满石子儿的公路。

    见陌生人走了,孩子不再哭,用手抠着马桂珍的脖子,恢复恬静的常态,一颗泪水还茹在眼角,但已明显牵动着笑意。马桂珍把她当作亲生孩子一样对待,很细心地拿出手帕擦着孩子刚才哭过的粘乎乎的脸。一会儿,就回到了与刘亟活共同将就着的家。这个家是两开间的瓦屋,没有楼,抬头可看见头顶上的幽蓝的瓦片,在下雨天还有点漏雨。当天天上‘阴’云密布,有雨意,在未下雨之前,马桂珍就抱着刘娇贵到邻村的娘家,想请一下做砌匠修检瓦屋的父亲,可父亲不在家,只好让母亲转告,她立马返回了。刚在堂屋坐定,抱在怀里的刘娇贵身子一颤,她未愣过神来,只闻地上叮咚一响,一支米许长的铁钎断为两截。这钎子是挂在西墙上的,她正好坐在东墙下,好险。

    过了一个时辰,刘亟活不知从哪儿出来,站在‘门’口一脸惊慌之‘色’,马桂珍问发生了什么,他吞吞吐吐地说:我哥,死死……死了。

    你胡说。马桂珍不相信地责怪他。

    他说:真的,是公路上的汽车撞死的。说着刘亟活的眼圈发热,泪珠儿就无端地涌出眼眶。

    刘娇贵没有爸爸了。他念叨着,快步走出村口,朝车祸事故发生地奔去。

    马桂珍抱着孩子,望着那断成两个半截的铁钎,仿佛它的坠地断裂与刘娇贵爸爸的死亡有关,她寂然地走出屋,总把这两件看似毫不相干的不该发生的怪事莫名地联想在一起。

    孩子在马桂珍怀里扭来扭去,像是不安分。马桂珍把她放在地上走,她才一岁多,还走不稳,马桂珍一走神,她就一跤摔在‘门’槛上,扁着嘴,半晌没有哭出声,接着鼻涕眼泪一齐涌出。马桂珍慌了,见她额头上磕起了一个疱,由青变紫,便将她身上的灰尘一拍,抱起来慢慢地‘揉’。刘娇贵平时是不爱哭的,这会儿大哭。马桂珍搂着她呵护不好,直到刘亟活回来打一个转,她还嘘唏不已。刘亟活看她眼睛都哭红了,说难道这孩子知道自己的父亲过世了?

    不——她和父亲很生疏了。马桂珍想起她父亲碰见她的情景,便客观地说:她哭的原因是头上起了一个疱。刘亟活不在意,走进房去,马桂珍跟上去,问:你哥哥的后事还没有处理,这么早就回来干嘛?

    拿身份证,证明刘亟生是我的哥哥,我好找肇事司机扯皮,可以得到一笔不菲的赔偿费。刘亟活进房翻箱倒柜拿到身份证就急匆匆地出‘门’走了。
正文 第一百九十一章 眼皮在跳
    &bp;&bp;&bp;&bp;办妥刘亟生的后事已是第3天,刘亟活回来了,那样子很高兴,马桂珍正扶着刘娇贵学走路,她说:你哥哥才死,应该悲哀的,咋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刘亟活正要回答,‘欲’言又止,他走过来抱起刘娇贵,对马桂珍说:我这几天累晕了,你替我做些事,好吗?马桂珍没有回答,只朝一副哭脸的刘娇贵望一眼,发现她对刘亟活很排斥,便说:你放下,‘弄’哭了她,难得哄好。刘亟活放下她,她像一只受惊的鸭子,旋即跑到马桂珍面前,马桂珍把她抱着,刘娇贵把头深深地埋进她怀里。刘亟活仍固执地说:我有办法哄好她。你还是帮我办一件事吧?

    什么事?马桂珍轻拍着刘娇贵的身子问。刘亟活讲:我哥哥死了,他的麻地归我了,现在犯虫灾,我把杀虫剂都买好了,喷雾器也有,你给我治虫去。马桂珍说也行,你先买些点心哄孩子,哄好了,我才去。这孩子离不开我。

    何必那么认真?孩子要哭,让她哭罢。刘亟活态度强硬。

    马桂珍也不退让,抱着孩子走几步,说这孩子无父无母照管,太可怜了。现在我就是她的亲人,她离不开我,我也离不开她。

    好的!就按你说的办。刘亟活往身上一拍,那是个鼓囊囊的地方,当然是钱包,马桂珍也看得出来,她只瞟一眼,说我等着你给孩子买点心。于是她牵着孩子走到屋前的草场,那里有一棵大槐树,树的顶桠上有一个鸟巢,一只乌鸦在上面叫,马桂珍并不经意,松开手,刘娇贵跌跌撞撞走到那棵树下,她看见一只虫子爬,要伸手抓,马桂珍不让,正伸手拉她,发现一团白‘色’的东西掉下来,正落在刘娇贵的头上,是一砣乌鸦屎。

    这时,马桂珍已经拉住了刘娇贵,然后抱起她,放在宽敞的场子上。马桂珍望着她头上脏兮兮的鸟屎,忿然,捡起一颗石头,奋力朝那只歇在槐树枝桠上的乌鸦砸去,乌鸦很‘精’灵,那颗飞起的石头尚未临近,它就扯翅翔于树冠之上,“呱”的叫一声,在天空盘旋一圈又落在树冠之上,许是保护鸟巢,巢中或许有它的鸟仔。

    马桂珍发泄了一下,望着乌鸦咒骂了两声,就抱着孩子到村里的当家塘码头上,洗去刘娇贵头上的鸟屎。才回到场子里,就听到刘亟活的叫声:桂珍,我给孩子买了吃的。她抬头一看,见站在家‘门’口的刘亟活手里拿着封装在一起的5瓶酸‘奶’,举起来继续说:这回你可以到麻地打‘药’治虫了吧?

    一向不食言的马桂珍抱起刘娇贵走近刘亟活,说那你看管一下孩子,我打完了‘药’,你再把孩子‘交’给我。孩子对刘亟活还是有点排斥,即刻转过脖子,又把头埋进马桂珍的怀里。刘娇贵是生活在乡下,从来没有见过酸‘奶’,更不知道这白‘色’塑料瓶装着的是能够喝的东西,刘亟活意识到了,用一根吸管从一瓶酸‘奶’口子那银灰‘色’的封皮上‘插’入,绕到马桂珍背后,伸手在孩子头上轻弹一下,孩子扬起头,刘亟活趁机把自己的嘴凑近那吸管,示意那是可以喝的东西,而且酸‘奶’香甜的气味也从那‘插’着吸管的口子飘逸到空气中,孩子闻到了,刺‘激’了她的食‘欲’,眼望那酸‘奶’,她的舌头还轻轻地一伸。刘亟活感觉是时候了,马桂珍说:娇贵,让叔叔带你一会儿,他有好吃的。马桂珍说着转身,把孩子‘交’给刘亟活抱着。刘亟活顺手将那瓶‘插’了吸管的酸‘奶’给了孩子,孩子只管吸,酸酸甜甜的味道让她乐在其中。

    马桂珍干农活是个行家,她走到屋‘门’口,拿出衣袋里准备好的白‘色’口罩戴上,背起那只扁圆形的灰‘色’喷雾器,拎起袋装的几瓶杀虫剂,走到当家塘码头按比例兑水,一切就绪,便走向屋后的山坡,看那苎麻地苎麻圆大的叶片上果然蠢动着一条条‘肥’胖的麻虫,许多苎麻被吃得只剩下枝梗儿了。她走进麻地,拎着喷雾器的抓柄上下揿动,吱呀吱呀地发出机械式的响声,米许长的喷雾杆伸至苎麻丛中有规则地摆动,那莲蓬样的喷雾头喷洒出雾一般弥漫的‘药’液,‘药’液淋在一条条麻虫上,它们的身体一缩,蜷曲成一团,又翻动几下,最后雨点般落在苎麻枝梗的根部,一动不动了。马桂珍看着,解恨似地加大揿动喷雾抓柄的幅度,从麻叶杆上落下而死去的麻虫就更多。此刻,她的左右眼都在跳,常言道:左跳财,右跳灾,是财还是灾呢?她有些惶‘惑’。料想是不是‘药’剂的气味熏人,会导致自己中毒呢?她下意识地特别注意,屏住嘴,少呼吸,她还用手肘顶了一下那罩在嘴上的白‘色’口罩,觉得这样安全些。

    大约打了一个小时的杀虫剂,马桂珍确信自己没有中毒,但左右眼还不时地跳动,会出什么事吗?她的心有些发慌。这当儿来了‘尿’意,她四顾麻地无人,准备就地解手,但这儿‘药’味太浓,怕中毒,她走出麻地。放下背在身上的喷雾器,走到山坡北面,再一看,远处有人放牛,她便跑到一片树丛中,蹲下身子,眼望蓝天,耳闻“哗哗”的水声流过,就完事,她系好‘裤’带,站起身,无意中目光落在一棵杂树的鸟巢上,准确地说,鸟巢就缀在那棵树对生叶纷呈的偏枝上,矮矮的,她定睛一看,确信自己伸手够得着。鸟巢不碍着她,但她想起了孩子,刘亟活正带着玩儿,要是鸟巢里有鸟蛋就好,可以摘回去给孩子做一味菜。

    此刻,孩子胖嘟嘟的脸蛋在脑海中晃动,她感觉可爱极了,并且主观地猜想,鸟巢里一定有鸟蛋。她几步跨过去,伸手拉下那青叶旁枝,踮起脚,伸长脖子刚好看到整个鸟巢。咦,她麻利放手,偏枝一弹,鸟巢中的一只死雏鸟也弹了出来,刚好落在她的脚边,那死雏鸟浑身爬满了蚂蚁,散发出恶臭味。马桂珍一蹙眉,跑步出了丛林,回到山坡上,背起那只打空了‘药’液的喷雾器,心里产生一种了厌恶恐怖的念头:怎么今天所见到的都与死亡有关?那身子‘肥’绿多棱的麻虫被我喷洒‘药’剂杀死,地上落了一层,还有鸟巢中的死雏鸟也被我碰上。这些都像那无形的影子晃动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正文 第一百九十一章 掘坟验尸
    &bp;&bp;&bp;&bp;马桂珍从山坡上下来,看见许多人围着村前屋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莫非出了什么事?她急步过去,拨开众人,刘娇贵正躺在地上,口里流出涎水,眼睛翻白。马桂珍卸下肩上挎着的喷雾器,抱起气息微弱的刘娇贵,绷紧脸孔,自言自语地说:这是怎么搞的?众人说:看样子是中毒了。马桂珍想起她喝过刘亟活买来的酸‘奶’,便说:难道酸‘奶’有毒?我去麻地灭虫之前,她只喝过酸‘奶’,不知她吃过其它东西没有。马桂珍四下里看,不见刘亟活,嚷道:她的叔叔哪里去了?有人说:刘亟活请医生去了。

    真是騃。马桂珍说:他怎不把孩子抱到医院抢救?又有人‘插’嘴:听刘亟活说,医院离村里有一段路,如抱着她在路上颠簸,会加重她的病情。见马桂珍抱起了刘娇贵,众人都散开,像是给她让路,马桂珍说,赶紧送她上医院抢救。心里却一个劲地埋怨刘亟活:他办事太荒唐了。看护孩子也不负一点责任。有两个‘妇’‘女’自告奋勇地讲:桂珍嫂,路程较远,你一个人抱孩子吃不消,我们跟随你轮流抱吧。孩子无力地扑在她的肩头,口里涎水直流,她顾不上给孩子擦,回过头对两个‘妇’‘女’说,那就太好了。

    马桂珍抱着孩子急匆匆地赶往镇上卫生院,在中途,两个‘妇’‘女’轮流各抱了一段路,由于步子迈得快,只‘花’20多分钟就到了。这时,孩子已是奄奄一息,滚烫的身子开始发凉。她被送进急救室,经检查,是食物中毒。医生问马桂珍孩子发病前吃过什么,马桂珍如实回答:她没有吃过什么,只喝了她叔叔买的酸‘奶’。

    难道酸‘奶’有毒?这个疑问悬在医生和马桂珍的心里。马桂珍还讲了这孩子的身世,说她父母离异后,母亲远走他乡,多年杳无音讯,父亲前不久发生车祸过世。这让医生产生了同情孩子的心理。

    几个医生迅速给孩子做洗胃手术,手术进行了一半,孩子就停止了呼吸,手术也就停止。一个医生脱下白大褂对马桂珍小声说:你可以报警,让警察查一查,孩子的叔叔是从哪里买的酸‘奶’,酸‘奶’中是不是有毒。马桂珍抱着孩子的尸体走出卫生院大哭,正碰见刚好赶来的刘亟活,她愤懑地嚷叫:你是怎么管的孩子?快报警去。

    报什么警?刘亟活像是未缓过神来,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

    马桂珍重复医生的话:酸‘奶’中有毒,要查。你在哪里买的酸‘奶’,开发票了吗?要不,人家不会承认。刘亟活不知是悲愤,还是紧张,吞吞吐吐地说:是在镇上一家综合商店买的酸‘奶’,酸‘奶’里会有毒吗?

    马桂珍见刘亟活没有及时报警,她让另外两个‘妇’‘女’把孩子的尸体抱回家,自己找到当地派出所,向所长甑明说明案情。甑明带两个民警赶到刘家村,要找刘亟活了解情况,还要查看刘娇贵中毒而殁的尸体,可刘亟活已匆匆忙忙钉了一个木盒子,将刘娇贵的尸体入殓,抬到村后丛林挖一个土坑草草掩埋了。

    这会儿,甑明带两个民警赶到那丛林,刘亟活正在用铁锨筑土,已筑起一个小小的坟包。甑明把刘亟活的肩膀一拍,说你暂时停下筑土的活儿,我找你问一下。刘亟活面有难‘色’。马桂珍也跟来了,她两眼泪汪汪的,像过世的刘娇贵是她的骨‘肉’一样。她说:亟活,你侄‘女’死得冤枉,你就如实‘交’待吧,那酸‘奶’八成有毒。警察问你,你就带他们到镇上那个卖酸‘奶’的综合商店查一查看一看吧。

    刘亟活有些惶‘惑’,面对3个民警,他说:我侄‘女’就是喝了镇上那个综合商店卖出的酸‘奶’中毒死的。

    共喝了几瓶?

    四瓶。

    甑所长问,一个民警笔录,另一个民警在下葬刘娇贵的坟包周围走动。甑所长又问了诸如刘娇贵和刘亟活的年龄、社会关系等问题,然后做笔录的民警让刘亟活在笔录纸上签字,还用指头蘸一点印泥,按在签字的纸上,一团印泥猩红如火映着刘亟活焦灼的神情。

    此刻,甑所长用命令的口气说,你必须尽快把你侄‘女’的尸体刨出来,让我们察看痕迹,法医马上就来,要解剖尸体,查验胃液,旨在搞清楚你侄‘女’倒底中了什么毒。刘亟活极不情愿,对甑所长说:我侄‘女’已经死了,人死不能复活,刨坟,解剖尸体就免了吧!

    胡说,你必须迅速刨坟,孩子也是一条人命,我们要把案情查清楚,让她的灵魂得到安息。甑所长声‘色’俱厉地讲。

    马桂珍见刘亟活不愿刨坟,自己就拿起锄头使劲刨,她边刨边哭:我可怜的孩子,你死得好冤,警察来为你伸冤哦!刘亟活见此暗里朝她蹙眉,她哪里顾及其它?只顾使劲刨,黄土卷起一堆,出现一个深深的坑,那个装殓刘娇贵尸体的木盒子现出了一只角。再扒开几锄土,全都‘露’出来了,她便俯下身子从坑里将整个木盒子拔出来,放置在一堆黄土边。

    一会儿,穿着白褂子,戴着白手套的法医来了,他敲开木盒子取出刘娇贵的尸体,用雪亮的刀子解剖,取出胃液,装入瓶里作为标本。法医很快就走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尸臭味和杀虫剂‘混’合的味道,难闻,大家都捂着鼻子。

    甑所长和两个民警,要刘亟活给他们带路,到镇上去查看那家出售酸‘奶’的综合商店。

    马桂珍将刘娇贵的尸体放回那只木盒子,移进土坑,悲泪,还自责地低诉:真苦哦,丫头。要是我不去麻地打麻虫,也许这件事不会发生哦!阿姨没有看好你,阿姨有罪哦。马桂珍用锄头扒土把那个木盒子都盖住了,还坐在那儿哭了一阵。起身回到村里,一个乡邻悄声告诉她,法医查验刘娇贵的胃液有了结果,她是中了杀虫剂剧毒死亡的。镇上那个综合商店售出的酸‘奶’根本没有问题,据说刘亟活购买了打麻虫的杀虫剂,不知什么原因他把杀虫剂灌进酸‘奶’,让孩子喝了中毒……现在刘亟活已被关押。马桂珍听了这话如五雷轰顶,忆起刘亟活反复要她打麻虫的情景,她像明白了什么,又不明白,不明白刘亟活为什么要毒死他的亲侄‘女’。
正文 第一百九十三章 孟婆训话
    &bp;&bp;&bp;&bp;后来,刘亟活再也没有回来过,他被判了死刑。在镇上开公判大会的那天上午,天‘阴’沉沉的,马桂珍赶去了,在人头攒动的会场一隅,她听到法官宣判刘亟活的罪状,说刘亟活不怀好心,他的兄长刘亟生遭遇车祸罹难,肇事方按‘交’通肇事法定程序赔偿7万元,留作安排后事及抚养其‘女’儿刘娇贵之用。可是刘亟活作为未成年人刘娇贵的代理监护人领取这笔款后,想占为己有,便以给刘娇贵买意外保险为名,既打算独吞此款,又企图骗取更多保险费。为了达到这个不可告人的目的,在给刘娇贵买了保单的第二天,他就从镇上一家综合商店购回5瓶一板的酸‘奶’,在每瓶酸‘奶’里放了剂量不一的杀虫剂毒液,然而哄着让未成年的刘娇贵饮用了4瓶,致使刘娇贵中毒无治而亡。刘亟活做梦也没有料到,‘阴’谋尚未得逞就东窗事发……马桂珍全听明白了,没有想到刘亟活是这么一个蛇蝎心肠的人,她拼命地流泪,不知是因为错爱了刘亟活而特别悔恨,还是因为刘亟活的歹毒让她无比愤恨。面对庄严的公判大会前台上,面如死灰的刘亟活和那一杆竖在他后脖颈预示着即将对他施以极刑的‘插’标,她站立不住了,身子直打哆嗦,分明是心灵受到了极大的刺‘激’。她踉跄地走出表情肃然的人群,在公判大会还没有散场时就离开了。

    刘娇贵中毒谢世后,她的灵体很快被白无常抓进地府,她大喊死得冤枉,要求再次投胎。但阎罗王不许可,暂时由‘阴’差将她押解到枉死城,等候阳间施以律法处决了毒害她的凶手,才能超生。刘娇贵每天在枉死城哭哭啼啼,但也有像她一样无端枉死的亡灵,年纪大的小的都有,没有一个有她哭得那么伤心。有的亡灵开导她,哭也没用,只要来世投生在一个优裕的家庭就行。慢慢地她就擦干了泪水,嘘唏着,等候在枉死城出头的那一天。

    不久,刘亟活就伏法了,他的罪魂被打入剜心割肺地狱服刑。刘娇贵这时候被叫出来,未经过前面9座大殿的审查,就直接押入转轮王殿,途经孟婆亭之际,由孟婆神发给饫忘汤她喝,她不肯喝,嫌味道不好,还说我才满几岁,又没有什么过恶,生命就完结了,何必喝那饫忘汤?孟婆神说,除非你是胎死的或出生几天、几个月不晓世事就死了,再投胎,便不需要喝饫忘汤。凡是能够记事,能够辨认亲疏朋友的人,即使再小,死了再投胎也要喝饫忘汤,目的是让死者把前世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不留记忆。要是不喝饫忘汤的亡灵,再世了,还记得前世的事情,那么整个人间不就‘乱’套了?孟婆神神‘色’严厉,看着她接道:你最好自己喝了,不喝‘阴’差会撬开你的嘴强行灌下去。

    刘娇贵有些惧怕,自觉地接过一瓢饫忘汤,张开嘴,咕噜着咽下去。片刻,她忘记了前世所有的事情,之后糊里糊涂地跟着导引转世路径的‘阴’差走,走到一个村庄,见到一对夫‘妇’很亲热,她便拢去,这时候天‘色’晦暗,‘阴’差也不知什么时候返程了。她糊涂了,找不到返回路程,就以这对夫‘妇’的家为家。她的灵体已变成中‘阴’身,阳世的人看不见,她能看见阳世的人。在这对夫‘妇’行房事的时刻,刘娇贵的中‘阴’身就闪进了‘女’人的身体,后来这个‘女’人生下她,便成了她的妈妈。她还是一个‘女’身,没有转胎。由于这户人家经济条件不差,孩提时的她成长得比较顺利,基本上没有绞胎煞、水火煞、摄魂煞等三灾六难。这是她的又一世,父母亲给她取名雷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说一遍村里人就能够记住。

    村里有个宰牛的屠夫叫雷猛,在雷卉满月,父母亲为她筵请宾客打喜前夕,他卖些牛‘肉’给她家,还能说出雷卉的名字。雷卉7岁的时候,有点懂事了,她放学后大都在长满丛丛雷竹的山坡上的放牛。有一次牛失踪了,她跋山涉水到处找,找到一个山坡上,听到隐隐隐约约的牛铃声,一会儿,又听不见了。她翻过山坡,那边有一个山‘洞’,一个男人的背影在‘洞’口晃动,她悄然走过去,发现那个男人正堵在‘洞’口,‘洞’里有两头黄牛,其中有一头是她家的黄牛,脖颈上系的铃铛被一把草塞住了口子,所以不响了。另一头黄牛没有系铃铛,和她家的黄牛一样,都希望突围出去,可是‘洞’里只有两丈多远的空间,刚好容下两头牛,再往里面,‘洞’‘穴’小,钻不进去,那可是发水季节流水的口子。雷卉朝侧面一看,认出那个男人就是村里的屠夫雷猛,他一手拿着瓶子,一手托着她家黄牛的下颌,像是要把瓶里的液体往牛嘴里灌。雷卉一看,断定雷猛一定是在做坏事,那瓶里的液体很可能就是毒‘药’,莫非要毒死她家的黄牛杀‘肉’卖钱?他是屠夫,很有可能。

    雷卉悄然退开,想喊大人来,她知道雷猛够狠。未料才退开几步,一脚未踩稳,一个趔趄,‘弄’出了响动,心虚的雷猛警觉了,一偏过头就发现她,雷猛知道堵在‘洞’口内的这头黄牛是雷卉家的,就‘抽’出塞在铃铛里的一把草,放它出了‘洞’口,它死里逃生,获得解放,在山坡上奔窜着,铃铛又急促地响起来。这时,雷卉想逮住牛,却逮不住,跟着跑,跑不快,山上荆棘丛生,不能笔直跑,只能弯弯曲曲地跑。她忽然听到身后雷猛的叫声:丫头,你站住。

    雷卉远远地转过身,见仍堵住一头牛的雷猛在‘洞’口侧身对她说:丫头,你回去不要说我把人家的牛堵在‘洞’口,如果听话,明天我准会送给你家一挂牛‘肉’。雷卉眨一下眼睛说: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以后不能打我家这条黄牛的主意。

    这个你放心。雷猛说:要是你在外面说了我的不是,我下次就暗地宰杀你家的牛,让你家里人发现不了。

    不关我的事,我不‘乱’讲。雷卉有些后怕地回答。她随即踏过一丛野草继续追牛去。牛当然追不着,但它最后回到了自家牛栏,那是天刚黑的时候。
正文 第一百九十四章 严守秘密
    &bp;&bp;&bp;&bp;当天晚上雷卉做恶梦,雷猛把她家的牛宰了,那个山‘洞’口都是血。她醒来时,惊出一身冷汗。她亮起灯走出房间,到父母的卧室‘门’口边敲‘门’边说:爸爸妈妈快醒醒,我梦见有人宰我们家的牛。片刻里面有爸爸的话音:卉卉,做梦的事是相反的事,不可能。雷卉在外面犟着说:可能,我的梦是一种感应。又听妈妈在里面对爸爸说:你就起‘床’到牛栏里看看。爸爸很快就披衣起‘床’,雷卉一个人在晚上有些心怯,这会儿跟爸爸到牛栏,用揿亮的手电筒一照,黄牛好端端地蹲卧着,两眼圆溜溜的闪着绿光,嘴里还在反刍着什么。雷卉沉默不语,爸爸却责怪她:你多事。

    第二天听说村西头一户人家的牛不见了,家人都在山上找,找不着,问雷卉却不动声‘色’,想起雷猛对她说过的话,便摇头,却非常担心有一天雷猛在山上暗杀她家的牛。那天晚上,雷卉正在堂屋里,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来了,他就是雷猛,正拎一挂牛‘肉’,对她那坐着吸纸烟的爸爸说:听说你家孩子爱吃牛‘肉’,我特地送来一些。那牛‘肉’鲜,‘色’泽粉红,爸爸看着,直率地说:没有钱付,咋办?

    这挂牛‘肉’是送给你家吃的,要什么钱?雷猛馈赠的样子很真实,爸爸还是有些不相信,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便说:拿走吧,我们不吃牛‘肉’。

    客气什么?我雷猛一向豪爽,说送就送,你只管拿着。

    爸爸没有拿,雷猛便把牛‘肉’丢在她家饭桌上,看一眼也正在奇怪地瞅着他的雷卉,微微一笑,掉头就走。雷卉见雷猛没有食言,感觉这家伙贼是贼,还讲一点信用。

    不久,又有一户人家的牛在山上放草不见了。找几天无果。有人问雷卉,雷卉摇头,她怀疑是屠夫搞鬼,但对任何人不说。晚上雷猛又送牛‘肉’来,雷卉的爸爸不肯要,说上次吃你送的牛‘肉’都没有付钱。雷猛说:付什么钱,送给你家的。雷卉当然知道雷猛是要稳住她的嘴,可是她爸爸很‘迷’‘惑’,拿起雷猛放在桌上的牛‘肉’,‘逼’着他问:你为什么要白送牛‘肉’我家?雷猛不能实说,怔了一下,编一个谎话:你家雷卉不错,我在镇上卖牛‘肉’收摊的时候,她帮我打扫摊位,很勤快的,孩子这么乖巧,我送一挂牛‘肉’你家作为回报,有什么不应该?再说我赚得来。雷卉的爸爸把牛‘肉’放回桌上,望着雷卉说:你以后给雷猛叔叔的牛‘肉’摊位多打扫几次,免得白吃人家的牛‘肉’。不过,他又望着雷猛说:你再也不要送牛‘肉’来,这回送来的牛‘肉’我就收下。雷卉根本没有帮雷猛打扫过摊位,她保持沉默,感觉雷猛‘阴’险而有趣。

    由于近期几户人家在山上放草的牛都失踪了,有人报案,民警出动,进村上山到处查询,没有结果。这可惊动了雷猛,他收敛了一下,很长一段时间把自己伪装成好人,不干那事儿。数年后,村里又发生黄牛失踪的事情。雷卉还记得雷猛曾经干过的坏事,怀疑还是他所为。有一次,放学回来,迎面碰见身上有一股牛‘肉’膻味的雷猛,周围没有别的学生,她说:雷叔叔,你现在还在干坏事吧?这样干下去,迟早一天会败‘露’,就算我为你保守秘密,也不行。雷猛说,那该怎么办?雷卉说,你的办法多,办法再多也不能干伤天害地的事情。听了这话,雷猛很不高兴,他‘逼’视着雷卉,你敢说我干伤天害地的事?雷猛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他一把抱住才满13岁的雷卉,说我就要做一次伤天害地的事情你看看。雷卉挣扎着说:雷叔叔,你放开我,我错了。雷猛哪里听她的,一手捂住她的嘴,她叫不出来;一手把她夹在腰间,她动弹不得。雷猛就这样把她‘弄’到路边的甘蔗林里强暴了。然后给她一百块钱,叫她不要对任何人讲,就像保守他在山上毒死牛的秘密一样严守这个秘密。他穿上‘裤’子,加重口气:这个事就算你说了,对你也不好,就算我的名声臭了,你的名声会更臭,将来休想嫁个好人家。雷卉晓得利害关系,出了甘蔗林,一声不吭。雷猛感觉征服了这个‘女’孩,走近她又陡然用那张腥臭的嘴在她脸上连咂几下。雷卉‘摸’着他‘吻’过的脸,乜斜着眼光:你坏,你是流氓!雷猛‘淫’笑着,半真半假地威胁:这个事你要是传出去,我会杀了你,用杀牛的刀杀你。

    雷卉回到家拿出一百块钱反复看,她长这么大,父母亲还从来没有给她这么多钱的。她又喜又怕,喜的是这钱可以买好多‘女’孩子需要的东西,怕的是这钱来路不正,是龌龊钱。但龌龊钱别人毕竟不知道,只要自己守口如瓶就行。雷卉慢慢地变得更沉默了。几天后,她挂起了一对雪亮的耳坠,到学校有‘女’同学问她怎么有钱扮俏了。她低声说:是妈妈给的钱。在家里,妈妈问她怎么戴起来了耳坠子,我没有给钱你,你拿什么钱买的?雷卉沉‘吟’一会儿就撒谎:是我们班一个有钱的‘女’同学给我的,她现在又戴了一对更漂亮的耳坠。妈妈还是不相信,觑着她:人家跟你啥关系,连耳坠都送?

    不。雷卉巴住妈妈的肩膀,把嘴‘唇’凑近她的耳朵说:我天天帮那个‘女’同学做作业,她为了酬谢我,才给了这个耳坠。妈妈信以为真地笑起来,一向心事沉沉,愁眉不展的雷卉也格格地笑起来,她又低声说:妈妈,你如果喜欢,我把这对耳坠给你。

    我不要。妈妈说:你打扮得漂亮妈妈就喜欢。

    这天傍晚,许久没来的雷猛又拎着一挂牛‘肉’送到雷卉家,并以同样的谎言对她家人说:我还是感谢你家丫头,前几天她又帮我打扫了牛‘肉’摊位,我欠着你家的人情,送些礼物来作为酬谢。她父亲总有点不明白,雷猛咋这么热情?却没有在思想上深究。

    这会儿,雷卉瞅了雷猛,心里在骂他,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雷猛瞟一眼雷卉,发现她与前些天不同,戴上了一对耳坠,知道打扮了。望着那垂挂在她鬓边的耳坠,他倏忽一笑,走近雷卉,雷卉偏开身子,她不喜欢闻他身上散发出的一股牛‘肉’膻味。
正文 第一百九十五章 惹出祸来
    &bp;&bp;&bp;&bp;她站在一个灯光照不到的朦胧角落,看见雷猛走出自家房‘门’,消逝在茫茫夜‘色’中,她想象着他强暴的事,心儿扑扑直跳,脸上说不定也胀红了,当然她自己看不见,也不想走到灯光下对镜自视。她越想越觉得害羞,甚至希望以后再也不见到他。可是第二天雷卉从学校出来,又碰见雷猛,她猜想雷猛是有意在路上等她的,她想躲开雷猛,就走在同学们中间。未料雷猛胆大,迎着她说:丫头,我找你有事。雷卉蹙眉反问:你不去守摊子,卖牛‘肉’,找我有什么事?

    有事!雷猛笑嘻嘻地说。

    雷卉仍不想理他,见别的同学望着她和雷猛,她脸发红,待别的同学走开了,有些距离空隙,雷猛就凑近她耳朵低声说:我要送一件礼物你。

    我不要。雷卉声音更小,绕开他继续走。

    雷猛用威胁的口气悄声说:你不要礼物可以,我把我与你的事儿抖出来,让你的同学都知道。雷卉吓白了脸,只好站住,雷猛见几个同学在前面走远了,就掏出一对灿烂发光的金耳坠塞在她手里,说我昨夜到你家,发现你戴的是低价位的耳坠,今天我特地买一对金耳坠送给你,就当是定情物。雷卉的脸更红了。雷猛说:把你戴的耳坠换下来。雷卉就伸手在鬓边摩挲几下,将银耳坠换成了金耳坠,她打算将银耳坠送给妈妈。正这么想着,雷猛又抱起她急促地走进路边青纱帐似的甘蔗林……

    这天中午,母亲在‘门’口站了许久,望着通向学校的那条土路,没有雷卉的身影。问其他同学,看见雷卉没有,都说一起放的学,不知雷卉上哪儿去了。

    这时,天上飘移着乌云,遮住了太阳的光线,还刮起了风,母亲想起后院晒的衣服,担心被风吹刮在地上,便转身去收。她收下给雷卉洗过的内‘裤’,反复看,上面有指头大的一个斑点,呈绛黑‘色’洗不去,她是过来人,一看就清楚,便暗地思忖:‘女’儿的经期还没有到,怎么会有这种东西?母亲想等雷卉回来了再过细问清楚这件事。便把那条内‘裤’叠好,忽然‘门’外响起了脚步声,是雷卉的脚步声,她听出来了,抬头看,雷卉已走进房‘门’,喊妈妈。她打过手势,叫雷卉过来,然后又抖出那条内‘裤’上的绛黑‘色’斑点,问是怎么回事。雷卉慌了,那是雷猛沾在上面的‘精’液,这种丑事怎么能够说?雷卉只好一口咬定,是那回来了月经不慎沾在上面的。母亲怀疑‘女’儿说了谎,便细声细气地问:是不是有人害了你?雷卉死不承认,母亲也不好放强要她承认,便又把那条内‘裤’叠好放回柜里。母亲会观察,见她耳鬓空空的,问她昨天戴的耳坠怎么一只都没有了,她说退还给那个同学了。其实哪是这回事,她忆起半小时前,雷猛在甘蔗林的隐秘处搂着她的情景。在干那种羞人勾当时,她有些害怕,双手扪住眼晴,并环绕两鬓后移,又触到了耳坠。耳坠,今天又换了一对金耳坠,要是回家了,妈妈看见了,再问起来,该编些什么话哄妈妈呢?她思虑了一会儿,头脑一片空白。此刻得到了满足的雷猛放开了她,见她将金耳坠从左耳鬓到右耳鬓依次取下来,把‘裤’子搂着扎紧了皮带,又从‘裤’眼里掏出那一对银耳坠与手里的一对金耳坠放在一起,便说:雷卉,你这是干什么?不愿戴了?雷卉回答:我不能戴,还给你。她将手里托着的金、银耳坠伸向雷猛。

    这是‘女’人的首饰,我更不能戴。雷猛瞪大眼睛看着雷卉。

    雷卉伸出的手还没有退回,她说:妈妈问起来,我无话可说,就这银耳坠我已经扯过一次谎,要再扯谎,我不能说圆畅。如果妈妈‘逼’问起来,情急中我说了真话,还会坏事。雷猛认为她讲得有道理,就接过雷卉手里的两对耳坠,说我先收下,条件成熟了,我会一并给你。

    这会儿,在母亲面前的雷卉暗想:好险,要是戴了雷猛赠送的金耳坠,母亲追问起来还真的不能自圆其说。

    此后一个月,雷卉呕吐,喜欢吃酸的。到学校去经常迟到或缺课,老师就让她罚站,站在黑板下的讲台旁,细心的同学发现她发胖了,尤其是腰身‘挺’着,像是肚子变大了。她低着头,望着脚尖,眼角有一星泪水。被罚站了一阵,老师看她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就让她下去,回到座位上。她把头扑在桌面上,像是受了很多委屈。也没有心思听讲了,她心里莫名地产生一种恐惧感,因为自己的肚子一旦变得更大,就藏不住丑,完全会丢人现眼。放学后她偏开正路不走,却走另一片田畈的乡路来到镇上找雷猛,可找了一个圈,绕到菜场里的几家牛‘肉’摊前,卖牛‘肉’的都是陌生的面孔,就是不见雷猛。她‘性’格内向,又是初次来到一排牛‘肉’摊前,从左到右,从前到后,一遍遍看过去,确实没有雷猛的影子。正落寞之际,准备退出菜场回家,忽然一只油腻的手抓住她的一只肩膀,她抬头一看,一个高出她半截的大男人望着她猥亵地一笑: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难怪我在你放学的路上等了好久,等不到你。这正是雷卉要找的雷猛,她想说什么,雷猛叫她出去说,是的,外面的空气好多了,菜场里散发的一股‘肉’膻且略带腥臭的味道不好闻。这会儿,雷卉要凑近的他耳朵说话,够不着,便放弃。雷猛太高了,却不低下来,仍旧站着说:雷卉,你有什么话,我找个地方,让你单独跟我说,好不好?

    雷卉冷冷的看着雷猛,也不点头,只跟着他走进一家旅社,他让旅社‘弄’一个盒饭送进他开的一间钟点房。送盒饭的姑娘打量了一下雷卉,眼珠一转,现出一副怪怪的神情。雷猛感觉到了,望着雷卉,在送盒饭的姑娘尚未离开房间之际,他抢白:这是我妹妹。很快,他关上房间,还定死‘门’扣,房间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了。雷卉有些饿,正拿起盒饭吃,雷猛问:有什么话,你说吧!

    告诉你,你惹了一个祸。雷卉边吃边说。这盒饭里的菜是麻‘花’配紫南瓜炒牛‘肉’丝。才吃几口就有一根牛‘肉’丝钻进了她的上牙缝,她伸手拉出来。雷猛的眼里跳动猥亵之光,竟然迫不及待地用手‘摸’她的下身,嘴里慢悠悠地吐出几个字:小妞,我惹了什么祸?雷卉瞅着他,说我怀孕了,你看该怎么办?要是我父母发现了就不好收场。

    是打掉,还是生下来?让我考虑了再说。雷猛让她吃完了盒饭,一把抱住她扔在‘床’上。

    怀了,不能干。我听大人讲过。雷卉放低嗓音提醒着他说。但兽‘欲’难禁的雷猛哪里听得进去,当下把她按在‘床’上,又一次施行强暴。
正文 第一百九十六章 找他算账
    &bp;&bp;&bp;&bp;这天中午,母亲在家里等候雷卉回家吃饭,可一直不见人。父亲坐在桌边用餐,扒了一口饭,蹙着眉说:莫非她到雷猛的牛‘肉’摊那儿去了?母亲说:谁知道?她又忆起‘女’儿那条内‘裤’上的绛黑‘色’斑点,便放下筷箸进内屋打开柜子,找出那条内‘裤’来,拿在手里犹豫半晌,又想放回去,担心雷卉她爸知道了。可就在这时,发现雷卉她爸端着饭碗走进来,她尚未来得及将雷卉的内‘裤’放回柜子,他就问道:你拿雷卉的内‘裤’干嘛?母亲未想出搪塞的谎言,便将那条内‘裤’上绛黑‘色’斑点抖出来让他看。他尚未意会什么,母亲说:我怀疑这孩子与人有事。这话如五雷轰顶,父亲霎时板起脸,目光凝滞,额上的青筋看看暴突起来。他把那只所盛米饭仅吃了一半的饭碗往桌上沉重地一撂,立即出‘门’,那脚步急促,才跨过‘门’槛时,一只在‘门’前觅食的母‘鸡’受到惊吓,扑腾飞起来,“格达格达”地叫。母亲断定他去找雷卉,故意追问:上哪儿去?他走出几步,忽然回过头,沉闷地甩出一句话:我到镇上找丫头去。

    约半小时后,雷卉回家了。母亲正在堂屋里转悠,看见雷卉就问:你上哪儿去了?看见爸爸吗?他到镇上找你去了。雷卉轻声说:找我干嘛?我不是回来了吗?雷卉走路的脚步很轻,那是因为被雷猛强暴后,下身有点隐隐作痛,步子不能迈大。母亲仔细打量她说:你爸找你有事。你是不是经常跟雷猛在一起?听母亲问起这话,再看她的目光有些怪异,雷卉害怕起来,是不是母亲看出了什么破绽?此刻雷卉尴尬地回答:你问这个干嘛?

    我就是要问。母亲口气生硬,态度坚决。

    雷卉低着头保持沉默。母亲又看她一眼说:你内‘裤’上那个绛黑‘色’斑点,爸爸都发现了。你是不是与雷猛有事?雷卉见母亲‘逼’着问,忽然扪着脸呜呜地哭起来。

    雷猛是不是害了你?母亲在她哭的时候悄声问,雷卉点头,只是不说话,依然哭。她承认了,母亲想起雷猛之所以经常送牛‘肉’到家里,原来是用这小恩小惠来笼络我‘女’儿。想着,想着,她骂出声来了:那个狗东西,我要告他的状。骂着,骂道,她发现‘女’儿身子有些发胖,不是胖,是肚子出怀了。难道雷卉怀上了他的孽种?她眼睛睁得老大,仍怪异地看着雷卉。雷卉突然止住了哭声,扪住眼睛的双手放开,脖子前倾,低着头,‘抽’泣着呕吐起来,一堆很做气味的酸水和痰液脏兮兮地摊在地上。母亲板着脸到灶房去扒出灶灰来,用土箕盛着拿来撒盖在雷卉所吐的脏物上。

    倏地,屋外响起了脚步声,抬头看是雷卉她爸回来了。母亲把土箕放回屋旮旯,返回来,坐在雷卉身边,向雷卉她爸睃视一眼,然后缄默不言。父亲像是受了一肚子气,双眉拧成疙瘩,盯着雷卉严肃地问:你上哪儿去了?雷卉不说话,只是‘抽’泣。父亲吼起来:你好大的胆子,避着上人和雷猛干什么勾当?雷卉无言以对,只放声大哭,父亲继续吼,母亲劝道:你就压压火气吧!孩子身体发生异常,是不是病了?你看地上吐了这么一堆。

    她是活该,自找的。父亲板着一张长满络腮胡的脸,颇有几分狰狞,雷卉不敢看,双手扪住眼睛哭,并突然站起身绕开父亲直往‘门’外跑。母亲急了,跟上去喊:雷卉,上哪儿去?妈妈不放心你,快回来。可雷卉不听,继续朝村头跑,引得村里许多人都出来看热闹。一个外号叫和事佬的嫂子立马上前拦住她,并抱住她,她的肚子‘挺’了一下,让和事佬发现一个秘密,雷卉与一般的‘女’孩不同,有了身孕。这时,母亲赶来了,和事佬对雷卉说:你回家,别讨你妈的焦心。

    雷卉犟着不走,母亲就拉她,她半推半就地往回走。和事佬却加快步子先行来到雷卉家‘门’前,神秘兮兮地对雷父说:你‘女’儿怎么看管不严?身孕都有了,你们大人有责任哦!这话听起来很刺耳,雷父睁大眼睛仔细看被雷母往回拽的雷卉,果然她的下身是鼓胀起来了,像衣服里塞进了一个凸起的袋子。他既感到脸上无光,又怒火中烧,心里一个劲地自责:怎么这种辱‘门’败户的事情出在我家?和事佬见雷父铁青着面孔不说话,又用话‘激’他:是留着,还是做人流?你要决断。雷父不高兴地顶上一句:这是我家的事,不用别人管。和事佬乜斜着眼睛,暗地埋怨他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此刻,雷母把雷卉拽近了‘门’口。雷父指着雷卉对雷母吼道:把这个不知廉耻的东西送到医院,不打掉孽种不许进这个家‘门’。雷卉双手捂脸在‘门’槛边止步。

    到医院要钱哦。雷母数落一句,雷父把手一抓握成拳头,说我要找狗日的雷猛算账去。雷母怕出事,走到和事佬身边焦急地说:给我劝劝老雷。和事佬刚受到他的顶撞,有了情绪,说你家的事我管不着。自然许多本来不知内情人,听雷父说出雷猛的名字,都明白是怎么回事。和事佬不再言语,嘴角却浅浅地绽出一丝对雷父报复式的幸灾乐祸的笑纹。雷父一边发牢‘骚’,一边地气恼地上路,一‘门’心事到镇上找雷猛去。

    下午卖牛‘肉’的不多,雷猛摆在牛‘肉’摊点上的牛‘肉’还未卖完,他希望有顾客来卖走一部分,再剩一点,到了晚上就送到雷卉家去。这天中午,他很兴奋,把雷卉带进旅社,在那里并未得到满足,因为雷卉怀了他的孩子,他有所控制。雷卉的话还响在他的耳际:我现在已经收不住了,要是父母和外人都知道了,该怎么办?这确实是个问题,他当时没有回答雷卉,但一直惦记着这个事,所以心绪不宁。

    这是一天中最空档的时候,来买牛‘肉’的顾客不多,就连到摊位边浏览的人都少。一排卖主,大都坐在椅子上,有的半睁着眼打盹儿;有的叼着烟‘抽’神儿。只有雷猛没有睡意,雷卉的事不知该怎样解决,他想不出好办法来。眼睛空无目标地睩动,忽然在菜贸市场的口子上,出现一个熟悉的面孔,那不雷卉的父亲吗?
正文 第一百九十七章 天色已晚
    &bp;&bp;&bp;&bp;雷猛走出摊位正迎上去,发现雷父板着脸孔,眉宇间分明藏着马上就要迸发的积怨。本来对他很热情的雷猛,却感到一股透心的冷。他说:大伯,你来找谁呀?

    就找你,你跟我出来有话说。雷父不客气地讲。

    雷猛猜想自己与雷卉之间的事穿帮了,就干脆很坦然地跟他走到菜贸市场的口子上,雷父回过头来说:雷猛,你做的好事,要负责。我丫头算被你毁了。雷猛没有反嘴,听他继续讲:现在她妈带她到医院做人流,所有费用你出,赖不掉。雷父还厉声警告:如果这个责任你都不负,到法庭见。

    大伯,你别说得这么生硬,有事好商量。雷猛说了这话,雷父听也不听,气冲冲地转身走了。雷猛犯急,毕竟是自己犯的错,应该担起责任。他回牛‘肉’摊前忐忑不安,打算到医院去看一下,就把未卖完的一堆牛‘肉’给了邻摊的一位同行,嘱托代为他照看或代售。雷猛即刻收摊,朝雷家村方向走去。途中一些熟人都用异样的目光看他,反正事已败‘露’,他也不在乎,便朝一个‘妇’‘女’问雷卉的事,回答是雷卉到县医院做人流去了。究竟是哪个医院,别人也不清晰,他问到田间拔草的和事佬才清晰,雷卉是到县‘妇’幼保健院去了。雷父得罪过和事佬,这会儿她不和事,却对雷猛说:这事你不要怕,不承认就行了。和事佬望着脸‘色’铁青的雷猛,抓在手里的一把稗草还没有丢,她表‘露’出的是一副幸灾乐祸的神态。

    在县‘妇’幼保健院‘门’诊处,雷母正带着雷卉走近一个医生问诊,小声问:做人流在哪个科室?那医生带她们母‘女’来到一个挂有‘妇’产科‘门’牌的‘门’边,便走开了。她们打开半掩的房‘门’走进去,里面坐了五、六个中年‘妇’‘女’,都用奇异的眼光看着雷卉,因为雷卉看上去是个中学生模样,脸上还浮着一层稚气,显然这里不是她来的地方。难道她是陪身边的大人,她的妈妈而来?别人也许这么猜想,那种瞅着雷卉的目光里就少了些惊诧。一切又复归于正常。那个穿着白大褂的开处方的‘女’医生睃了雷卉一眼,问道:你来干什么?雷卉当然不好回答,母亲代她回答:有事。

    有事等着。‘女’医生给面前的‘妇’‘女’写完处方,又轮到等候着的另一个。按先来后到的顺序,她们母‘女’俩还得等一会儿。此刻,外面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到了‘门’口戛然而止,雷母有些熟悉似的,抬头一看,是雷父来了。他把脑袋伸出‘门’框,里面坐着候诊的‘女’人都看着他,因为这个科不受理男‘性’病人。‘女’医生抬头冲着他嚷:到这里来干嘛?

    看我的‘女’儿。雷父直接回答。‘女’医生不高兴地问:哪个是你的‘女’儿?

    见父亲来了,雷卉心里就扑腾直跳,她随即低下头,又朝一面墙侧转过身,像是要找一个地方躲藏似的,很不自在。雷父却指着说:就是她。我不进来,只问你,她做手术需要多少钱?‘女’医生说:要准备千把块钱。雷父心里凉透了,他身上根本没有带那多钱。雷母心里也不踏实,走到‘门’口问雷父:你有哪多钱吗?雷父摇头。雷母说:你快去‘弄’,我们在这儿等。

    我没有把握把钱‘弄’齐。雷父言毕,懊丧地离开。

    雷母还在木讷地等着,‘女’医生望着她们母‘女’说:你们把钱‘弄’够了再来吧!雷卉便起身走出房‘门’,雷母也跟了出来。空气中弥漫一股‘药’液味儿,走出医院大‘门’口,雷卉对着天空大口呼气。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她眼前晃了一下,尚未注意,就有人叫她雷卉。她一看是雷猛,正要说什么,雷母走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胸’襟,气冲冲地吼:总算找到了你,你让雷卉出了丑,你要担责任啦——雷猛理亏不犟,平静地说:什么责任我都担。

    好!雷母松开手,瞪大眼睛说:现在雷卉要做人流,没钱‘交’给医院,你看怎么办?雷猛将鼓凸着的‘胸’口一拍,问要多少钱,雷母说先‘交’一千块。雷猛将手伸进‘胸’襟口袋,掏出一个钱夹来,从厚厚一沓钱里‘抽’出一部分,数了,又转身轻拍着低头站在旁边的雷卉,雷卉扬起脸看着他和他拿在手里特别抢眼的钱不知说什么好。他沉‘吟’一下,说能不能不做人流?你肚子里的孩子我要了。

    不行!绝对不行!雷母说,就是‘女’儿答应,我和她爸都不同意。雷母口气很凶,说话时太阳‘穴’边的青筋一动一动,绷得很紧,眼睛也鼓得老大,好像要跳出来。雷猛望着雷卉问道:你的意见么样?雷卉没有表态,沉默着,仍低着头,眼睛看着脚尖。雷猛的‘性’格‘阴’鸷而急躁,他没耐心继续等待雷卉作出回答,而是将点数了的一沓钱递给雷母说:这是1000元钱,做人流够了吧?雷母接过钱,又数了一遍,雷猛问金额不错吧?雷母没有回答,拉着雷卉返回医院。走到医院‘门’口,雷卉悄然回头望着雷猛匆匆远去的背影。

    雷父出了医院后,找到县法院民事庭,向庭长诉说屠夫雷猛与‘女’儿雷卉发生的情况,庭长知道他来起诉,便给一张起诉状他填写,还说要先‘交’一笔500元的起诉费,如果胜诉,起诉费由被告支付,败诉由原告承担。谈到要‘交’钱,雷父怔住了,现在身上刚好500元钱,要是付了起诉费,乘车返程的钱都没有了。他心里不踏实,便将空白起诉状退给庭长,说待我考虑一下再填写。之后他便走出法院,穿过几条街道,踏上了回村的路程。雷父走近家‘门’口,上面一把“铁将军”,还是他走时锁的。

    这时,太阳偏西,村子里悄然倾斜了屋房的‘阴’影。雷猛打开房‘门’,坐等一阵不见雷卉和她妈回返,他料想她们没有钱,应该从医院返程回家的。他‘弄’午饭吃过,坐在‘门’口的椅子好像只打个盹儿,醒来天就黑了,还不见她们母‘女’回家。没钱给‘女’儿做人流,雷母不可能和‘女’儿一起赖在医院吧!她们有没有可能找雷猛去了。这个念头一生,他就行动。给‘门’上锁,悄悄来到村北头雷猛家‘门’口的暗处,看到那亮着灯光的房里只有雷猛,正在动炊。雷猛的家境村里人谁都清楚,他父亲在雷猛7岁时患痨病而殁,母亲改嫁他乡,从来没有回来过,雷猛靠叔父养大,由于‘性’格与叔父家人合不来,后来就分开生活。站在暗处的雷父正准备离开,忽然发现场子里来了一个人,他便闪到墙边的柴垛旁,看清来人是和事佬,她走到雷猛家‘门’口,击掌数下引起雷猛注意,正在弯腰切菜的雷猛转过身,和事佬就问:你不是到医院去了吗?雷卉做人流的事么样?

    我给了1000元钱,要不,做不成。藏在暗处的雷父听到这话,明白了她们母‘女’还没回家的原因,要是雷卉做了人流,是要住院的。雷父想进城去看看,可天‘色’已晚,没有车了。
正文 第一百九十八章 莫寻短路
    &bp;&bp;&bp;&bp;第二天,雷父赶到县‘妇’幼保健院,已做人流的雷卉正躺在住院部第13号病房,雷母坐在旁边,抬头看见他:你怎么来了?雷父反问:我能不来么?他走到病榻边,雷卉瞟了他一眼,又侧过脸,微合眼睑,装睡似的不理睬他。雷父在家里责备她的话已形成她心中的块垒,一时难以消解。这时,雷母轻声对雷父说:快回去,到学校给雷卉请几天病假,不要说这种事,扯个谎,只说她患了重感在住院。雷父蹙眉:这事瞒得住吗?村里人都知道,传到学校很容易。有没有必要到学校请假?

    雷母还是有主张,说你总得给学校一个‘交’代,这几天孩子不能上学,出了院她还可以上学,到时候也好说。

    这个病房像一个教室,虽然宽敞,但是放置多张病‘床’,也显得拥塞。眼下只有三张病‘床’躺着病人,雷父毕竟是异‘性’,他进来了,像制造了一种压力,那些‘女’‘性’病人把该‘露’出的部分都用被子盖住。雷父似乎意识到,他在病房踯躅几步,向雷母使个眼‘色’算是打了招呼就出‘门’离开。

    常言道:好事不出‘门’,恶事传千里。雷卉打胎的事不胫而走,先是在村里传得沸沸扬扬,继而传入‘花’旗学校。学校校长和老师大都不相信,只有教过雷卉发现雷卉近来有些异常的老师感到有这种可能。那天到雷姓村庄家访的刘老师碰见和事佬,和事佬把这事说了半天。刘老师印象很深,还说:雷猛的流氓行为可以告发,为什么不告?和事佬低声说:告什么,雷卉是自愿的。刘老师比划着手势:雷卉不是成年人,还是可以把雷猛告发。和事佬神秘地一笑:他自家人不告,谁吃多了,撑不过揽这档事呢?

    刘老师回到学校,到雷卉班上看,她的座位空着,感觉和事佬说的话越发可信了。

    这天上午,雷父到学校来给雷卉请假,说雷卉病了,在住院,要几天才能上学。雷父没有说雷卉的那种事,只说她病了,也不说病的原因,班主任乃至校长看着他都不好细问。

    学校校务会作为一个议题讨论过这件事,有种意向,要是雷父把‘女’儿的事挑明,学校可以出面为雷卉说话,直到公安机关把雷猛作为歹徒法办。可雷父给‘女’儿请了病假就匆匆离开了学校,老师都感觉这个家长窝囊,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想起雷卉的事,他们的心情都很沉重。

    不久,雷卉又上学了,但班上的学生都用怪异的眼光看着她,她感到很不自在。她的座位在教室的第七排,那次吐一口唾沫,有唾沫星子喷到前排座位上那个‘女’生的‘裤’子上了,那个‘女’生狠狠地瞪她一眼,然后用非常刻薄的话咒她,是不是肚子里又有了,呕这么多酸水?引得许多同学哈哈大笑,把眼睛都盯着她,雷卉羞得抬不起头来。

    这是课间活动,有的男生悄然走近雷卉旁边,仔细瞧她吐在地上的唾液,然后又悄然走开,嚷道:还真的吐了酸水呢。雷卉非常不自在,许多同学盯着看,她窘得从脸颊到耳朵根部都胀红了。雷卉受不了,她低着头拿起书包,又低着头走出教室,有的同学跟在后面看,她要甩开一份耻辱似的,加快步速,溜出校‘门’。从此,她再也没有返回学校。

    那次,雷卉出了校‘门’,没有立即回家,而是到镇上菜市场牛‘肉’摊找雷猛,雷猛刚做完一主生意,抬头看见站在摊前的雷卉,她苦着脸,眼里含着幽怨,眼眶还嵌着星星点点的泪‘花’,像有许多话要对人说,她到这里来,当然是想对雷猛说,但是这儿人多,是做买卖的地方,不便说话。雷猛领悟了她的心事,将一双抓牛‘肉’的油巴巴的手在兜着‘胸’前的围布上一擦,然后取下围布丢在‘肉’案上,绕出来示意雷卉跟他走到一边,他悄声问:找我有什么事吗?雷卉说:都是你连累了我,我现在不能上学了。雷猛惊讶地看着她:怎么,学校开除了你?雷卉说:不是开除,我没有脸坐在教室,许多同学都鄙视我,我再也不上学了。

    雷猛说:你讲这话我听是啥意思?雷卉放低声音:你害了我,就得负责任。雷猛听了这话不高兴,瞪了她一眼说:我是想负责任,叫你搬到我一起住,你敢么?雷卉低着头,手指头却在‘弄’书包褡裢,但雷猛的话每一个字儿都听进去了。她不知如何回答,也不知该向雷猛说些什么。雷猛两手叉腰接道:你不敢,我又有什么办法替你负责?我该负的责已经负了,你做人流,我掏费是不是?现在你不用我负责,你父母负责就行。

    这不中听的话,却也在理。雷卉也不好再说什么,掉转头就走。

    雷猛觉得对她毕竟有些亏欠,掏出50元钱抢前几步追上,塞在她手里说:你好好想,以后该怎样做。慢慢地雷卉把这钱捏紧,她看着雷猛走开,又返回牛‘肉’摊。

    雷卉把这钱攥在手里,回去就‘交’给了母亲。这时候正值放学,太阳光线直‘射’在地面有些发烫。母亲问这五十元钱的来历,雷卉照实讲。母亲蹙着眉说:你还找他干嘛?没被他害苦?这五十元钱就当雷猛给你的补偿费,我替你保管,用于今后买学习用品,慢慢‘花’。雷卉听得这里,大哭起来。雷母问原因,她哭着说班上同学奚落她、鄙视她,都知道她的丑事,她在班上抬不起头来。现在不想读书了。雷母的头嗡的一响,像没听清楚一样,叫她再说一遍。她抹一把眼泪,又重复一遍,还增加了新内容。她说:既然到这个地步,我的名誉也坏了,何不干脆就做雷猛媳‘妇’?

    你瞎说。雷母忿懑地斥责雷卉,内心里却考虑雷卉的话也有几分正确,但她还是反对,说出一番理由来:就算你做雷猛媳‘妇’,会有很多苦头吃。他父母早逝,将来要是有了孩子,你一个人拉扯。没有公婆帮忙,景况不好呢!再说你爸爸也不会同意。雷卉感觉说不过母亲,只顶撞一句:反正我不再读书了。

    雷母把这事告诉雷父,雷父大发雷霆,要雷卉跪在中堂。雷卉满脸泪水,头低着。雷父还在吼:要是你再跟雷猛接触,我要打断你的‘腿’。听了这话,雷卉突然站起来,掉头窜出堂屋,直朝村口当家塘跑去,雷母急了,跟在后面追,声音沙哑着喊:站住,卉儿,你可不能寻短路哦!……
正文 第一百九十九章 暗昧之事
    &bp;&bp;&bp;&bp;这时,村里人都出来了。和事佬正在当家塘一块码头上捣衣,听到叫声,回头一看,是雷卉跑近水塘,她立即上岸,一把抱住雷卉,雷卉拼命地扭动身子,嘴里直嚷:让我去死。和事佬紧紧地抱住她不放,劝道:傻孩子,别想不开。村里其他人见此也过来劝,雷卉却要死要活地大声哭喊,手脚却被大家抓住往回拖。这已是秋天,但依然燥热。为劝雷卉出了一身汗的和事佬这会儿走上前去,斥责雷父:孩子就是错了,也不能‘逼’,看把她‘逼’成这样。要是出了人命,你当父亲的也有责任哦!

    被‘女’儿这么一闹,雷父惊恐不小。刚才和事佬阻止了‘女’儿的极端行为,他暗自感‘激’,且对和事佬缓缓地说:以后雷卉的事我不管了,让她妈管。其实这是在让步,和事佬听出来了,她看着边哭边嚷我不回去的雷卉说:你可以回家了,爸爸再也不说你了。雷父讲的话雷卉也听见了,她的哭声随之变弱,母亲和两个村民把她前拖后推劝回家。围看的村民大都附和着说些劝慰的话:你以后不要做这种傻事哦!你父亲说你也是为了你好,只是方法不对。雷卉坐在一把有靠背的椅子上,双手抱头,往前倾,恨不能把脑袋埋进两‘腿’的夹缝中去。她一头乌黑的发丝都凌‘乱’了,母亲拿一把梳子来,耐心地跟她理,不时讲些开导她的话。

    渐渐地,村民们都散去,雷父回避,不多言语,担心‘女’儿想不开,发生不测。他悄悄对雷母说:雷卉不读书了,该让她做些什么事呢?闲在家里也不是事。雷母说:我倒有个办法,让她像先前一样放牛。

    几天后,雷卉思想平静了,山坡上,丛林中,就有雷卉的身影闪现,牛的铃铛声伴随着她。她放的是一条好斗的雄牯牛,犄角弯弯,仿佛为挑衅而生,许多牯牛都被它斗败。更为奇怪的是那些斗败的牯牛,隔三差五都惨死在主人家的牛栏。死牛的价贱,大都卖给了屠夫雷猛。雷猛最先知道死牛的信息,也就最先找到死牛的主人,自然就得了便宜。别人看雷卉放的牯牛平安无事有些妒忌,就琢磨着‘弄’来一条更雄的牯牛与之抗衡。

    有一天,几条牯牛都在山坡上放牧。突然跑出一条棕‘色’雄牯牛与雷卉放的黄‘色’牯牛牴角。雷卉指望自家的黄‘色’牯牛可以天下无敌地斗败那条棕‘色’牯牛,未料那条棕‘色’牯牛威猛异常,自家的黄‘色’牯牛在打斗中受挫而屈居下风。这让她紧张,因为许多人都在观看,她倒不是担心自家牛败阵,却是担心没有给雷猛争气。

    自那次寻短路跳水未遂之后,雷卉又与雷猛慢慢地勾搭,常在山上幽会,雷猛还告诉她一些暗昧之事,说每次斗败的牯牛晚上宿在牛栏里都会死去,那是因为他半夜潜入人家的牛栏,把毒液灌入牛的食道,使之中毒暴毙。次日上午,他就佯装闻讯赶来,与主人家谈价,自然有赚头。每赚一笔钱,雷猛都悄然在雷卉面前炫耀一番,并给她零‘花’钱。雷卉知足,还想通过自家牛斗败别人家的牛向雷猛表功。

    此刻她抱着这种心态,想为自家牛助威取胜,谁知自家牛斗不过,她便在那道已成为斗牛场的山坡上不自在地走来走去,却不幸挨了棕‘色’牯牛一脑,它的一只锋利的犄角挑破了雷卉的‘胸’脯,负痛的雷卉未叫出声,脸‘色’发乌,眼睛翻白,站立不稳就倒下去了。那‘胸’脯上的伤口血流如注。围观的村民见状,有的放土铳,以威猛震撼的声音吓散正在牴角的两只雄牛。这两头畜生刚走开,雷猛就跑上了山坡,抱起浑身是血的雷卉,她已经不能开声了,雷猛从自己的袖子上撕下一块长布条,缠在雷卉的伤口上,可伤口流出的血很快染红了那布条,他沉痛地叫:雷卉,你醒醒,你醒醒。雷卉哪能回答?她已经闭上了眼睛,头歪在雷猛的脖子上。许多村民都围过来了,都嚷着说快送医院。

    雷猛抱起她快步下了山坡直朝镇上医院奔跑。到了医院,他发疯似地狂叫:快救命啦!一位医生看他抱着的这个人浑身是血,连他的双手都被染红,便走过来,伸出两个指头在雷卉的鼻孔一探,没气了。医生说,人都过去了。雷猛还不相信,要医生拿听诊器在雷卉的‘胸’部听一会儿,可这只能是做个样子,已无回天之力。医生说:她已经停止了呼吸,你抱回去料理后事吧!雷猛抱着雷卉还有些温热但满是血污的尸体嚎叫起来:医生,你一定要救活她。

    几个年轻医生都怕事地走开了,来了一个中年医生,镇静地对雷猛说:你要理智一点,人死了怎能医活?又有许多陌生人在围看,有的也参与劝慰:是哦!人死了怎能复活?此刻雷猛仍在不明事理地嚎叫:医生,你给我救活她哦!

    这时,雷父雷母也赶来了,他们悲痛‘欲’绝,雷父推开雷猛,板着脸孔,从他怀里要过雷卉的尸体抱着就走。

    第二天,雷家屋后丛林中多了一冢新坟,放牛娃儿怕鬼,瞟一眼就赶着牛远远离开。可是到了当天下午,放牛娃儿不怎么怕了,他们看见屠夫雷猛拎一挂牛‘肉’在雷卉的坟头祭奠她,并燃起香烛,在缭绕的烟雾中,他双膝跪下、叩头,嘴里不知说些什么。

    第二年,放牛娃儿经过这丛林,发现雷卉的坟旁又多了一冢新坟,是谁死了?他们当然清楚,是雷猛死了,他是病死的。据传,由于他宰多了牛,又特别爱烹食牛舌头,每次杀了牛都把牛舌头割下来,留给自己享用。长期都是这样,未料去年雷卉死后不久,他的舌根生了一个小肿瘤,慢慢长大,胀痛,以至不能进食。到医院割了那瘤子,不几天,又发现满舌头都生出小瘤子来,疼痛万分。再找医生动手术,医生明说:你舌头上的瘤子是癌细胞扩散所至,越割越长,没有办法。雷猛说他不想死,拜托医师用最好的‘药’给他治疗。医师本想说,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但他这情状不能吃硬东西,便直讲:你可以根据自己的嗜好,吃些粥水样的东西,心放宽些,看能否出现奇迹。
正文 第二百章 出现老虎
    &bp;&bp;&bp;&bp;医院已经不收治他,再过几天,雷猛的脸部也肿得硕大,看上去像个怪物,由于病得厉害,他躺在‘床’上,呻‘吟’了多天,邻人送粥他喝,他都喝不下。就在那个无人知晓的‘阴’沉时刻,他断气了。

    次日,邻人再送粥来,发现他已经作古。由于雷猛生前曾对村人说过:我这一生只与雷卉好过,可是她已经走了,要是我死了,请村人将我葬在雷卉的坟旁,活着不能和她在一起,死了也要和她在一起。雷猛死后,和事佬与雷卉的父母做工作,并将雷猛的房屋财产分一部分他们家,雷父才表态:反正人都死了,葬在哪儿都一样。既然雷猛生前那么讲过,就让他葬在我‘女’儿坟旁也无妨。

    每当看见丛林中飞过来一对‘花’蝴蝶,放儿娃儿就调侃着说:那是雷卉和雷猛死后变的。

    其实雷卉和雷猛死后,并没有变成蝴蝶。雷卉的灵体被牛头马面押去枉死城关押殊久。每当看见众多枉死鬼魂一批批放出去投胎,她也想跟着出去,可走到‘门’口就被夜叉用铁叉拦住,那夜叉恶狠狠地说:快滚回去,要不我一叉子叉死你。雷卉心想:反正是死过一次了,再死一次也无妨。便要冲撞过去,这个念头一生,夜叉的铁叉就像叉住了一只螃蟹一样叉住了她的腰身,她倒在地上,不能动弹,夜叉稍用力,让她再一次感受到像当初牛角牴碎身子的那种五脏俱裂的阵痛,不同的是她只叫一声饶命,产生了退却的念头,那叉子便离开了她的身子,那份刻骨铭心的痛楚也就顿然消失。

    几年后,‘阴’司官将雷卉从枉死城的监号中带出来‘交’给阎罗王审判,问她还有什么念头。雷卉说,我在生时,没有与雷猛好好做夫妻,死了还对他念念不忘。阎罗王说,这次就满足你的愿望,让你好好地追随于他。于是,两个‘阴’差送她到转轮王殿,那里站了许多游魂,一个熟悉的背影令紧追不舍,那不是雷猛吗?她忽然叫起来:雷大哥,你什么时候来的?你年纪轻轻,怎么就耗尽了阳寿?雷猛回头一看,叫他的人正是他在阳世朝思暮想的雷卉,一向愁眉不开的雷猛这会儿现出笑容,答非所问地说:唉,怎么在这里碰见你了?雷卉说:是阎罗王的安排。雷猛见到她,感觉死得值。正要讲出自己患病亡故的悲情,转轮王吼道:你快走,后面的游魂成群结队赶来了。

    雷猛走到孟婆亭,看见前面许多亡魂接二连三地饮饫忘汤,又接二连三地走出孟婆亭,随缘投生而去。轮到雷猛喝饫忘汤时,他有些不愿意,嘴巴紧闭着,手一摇,意思是拒喝饫忘汤。端饫忘汤的‘阴’差蹙眉问他,为什么不喝?这是每个鬼魂投生之前必须喝的‘药’物饮料。雷猛说:我不想喝,我在阳世就听人讲,喝了饫忘汤,会‘迷’‘迷’糊糊,会把前世所有的事情忘个罄尽,我不想忘记前世的事情。‘阴’差气怒地说:所有的亡魂投生前都必须忘记前世的事情,要不,你再次投生后,还会相认前世的亲朋戚友,并记起一些恩恩怨怨,由着‘性’子来,不就‘乱’了套?雷猛望一眼站在身后的雷卉,好像在征求她的意见:有没有好的逃避主张?此刻的雷卉也很木讷,根本想不出好的办法来,便缄口不言。雷猛见‘阴’差将饫忘汤送到嘴边来,便要后退,可后退不能,才起脚,不知为什么,从地上生出铁环正好套住他的一双足踝,他挪不动了,两个‘阴’差‘阴’笑着拢来,用拈子撬开他的嘴,强行将饫忘汤灌进去。他无奈地喝下去,喉咙里发出咕嘟的响声,渐渐地‘迷’糊了,这会儿,套在他脚上的铁环自然消失。

    一个‘阴’差知道雷猛与雷卉在阳世的关系,拍一下他的肩膀,故意指着他身后的雷卉调侃:你可认识这位小姐?雷猛哪里听‘阴’差说话,低着头一言不发,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雷猛浑浑噩噩的谁也不认识了,像畜生一样愚痴得无法勾通。孟婆神瞪了一眼调侃雷猛的‘阴’差,言下之意,是不许他‘插’科打诨。那‘阴’差便收敛而装得规矩,让雷猛按顺序过去。

    这时,轮到雷卉喝饫忘汤,雷卉对面前的情形一清二楚,抵触不行,便主动接过一个‘阴’差递来的饫忘汤一饮而尽。雷卉当然也‘迷’糊了,过了孟婆亭,她随缘投生。由于她生前深爱雷猛,她的魂魄总是追随着雷猛。雷猛在生时屠牛的过恶深重,来世变成了一头母牛。两年后,它在一个山坡上与一头公牛配种,这当儿,雷卉的魂魄乘机而入,成了母牛胎中牛犊,不久落生,胎衣褪尽,数分钟后,它艰难地来一个颠蹿,从湿漉漉的草地上站起来了,便知道走到母牛肚子下使劲地撞着脑袋吃‘奶’。主人认出它是一头公牛犊,很高兴,在心里盘算着它长大了可是耕田耙地的好手,是促进农业生产的新生力量。

    母牛坐月子期满,像往常一样干推磨、碾米、拉粪之类的农活,这样牛犊跟着是个累赘,主人就用绳子打个网口,笼住它的头,留一截丈许长的绳辫,牵着它爬上崇山峻岭放草。照说应该朝它鼻孔里的一块‘露’‘肉’钻眼儿上桊系绳,可牛犊太小,这样做恐怕它承受不了,而影响生长发育。

    这里草木茂盛,主人将绳辫挽在牛犊的脖子上,就下山忙活去了。这是夏季的一天上午,他准备下午把母牛也牵上来放草,正好让牛妈妈会见它的儿子。可下午母牛的活没干完,太阳偏西了,他就上山找牛犊,学着母牛的叫喊:哞哞地叫喊了无数声,不见牛犊,他爬上上午给牛犊挽绳辫的那个山脊,仍不见牛犊的踪迹,却发现草丛中有野兽的蹄痕,藉此找去,一丛荆棘之上现出了他熟悉的牛犊的绳辫,上面有血,空气中还飘着一丝丝膻腥味。他明白了,牛犊一定成了老虎的口中美食。前不久就听说这座大山上有老虎,怎么就没有引起警觉呢?他后悔地自责,也有些紧张,害怕陡然遭到那大虫的攻击。此刻他纵目四顾,看见前面一棵树杈里夹着半只牛脚,细而嫩,分明是牛犊的脚,约有人的手肘那么长的一段,咬断的一端有明显浸血的齿痕,另一端,着地的蹄子上还带着黑褐‘色’的泥土。主人将这只脚从树杈上取下来,便往山坡下赶,他的心在咚咚地跳,对潜伏在大山上的大虫既怕又狠。
正文 第二百零一章 虎崽降生
    &bp;&bp;&bp;&bp;主人叫吴主见,回到村里,他把这半只牛脚,往母牛面前一扔,本来母牛迎面过来的,鼻子一闻,感觉到一种异味,它便不走了。许是闻出了牛犊的气味,它哞地叫一起,发愣地站在那里,吴主见绕过来鞭也鞭不动。

    这时,走过来几个村民看见牛犊的半只脚,都问是怎么回事,吴主见说是大山上的老虎咬了的。一个满脸麻子的村民是个猎户,本名叫吴小东,后来针对打猎的职业再改名吴不准,反其意而用之,且带有谦虚的意思,目的当然是希望自己持枪‘射’杀动物百发百中。此刻他问知这半只牛脚捡拾的方位,便表示,一定要猎杀大山上那只害人的老虎。

    第二天上午,吴不准外出‘弄’到猎枪所用子弹多发,下午回家睡到傍晚,养足‘精’神,吃过夜饭就持猎枪,带上手电筒悄然上山,他来到吴主见家牛犊丧生处逗留片刻,细听动静,察看山地,没有发现新的兽迹。凭他多年狩猎经验,老虎这种动物大都是昼伏夜出,白天如闻到异类牲畜气味,会出来袭击。吴不准蹲在一棵粗大的枫树下,静候猎物的出现。他主要想击毙那只危害牲畜的老虎。到了半夜,就着朗月之光,他发现一只灰‘毛’兔窜至枫树前面,他用猎枪瞄准,但没有扳动扣机,暗地思忖:我不想猎杀的小动物竟主动撞到枪口上来了。他不想打草惊蛇,或者说不想得小而失大,便移开了枪杆。他抓一颗石子儿扔去,那野兔受惊,掉头逃离。

    再说吴主见家牛犊死于虎口,它的灵体并没有消失,而是愤恨地看着这只老虎饮‘毛’茹血地撕吃它的身体,它无可奈何,要是有机会置这只啖食它血‘肉’的老虎于死地,它也决不会心慈手软。牛犊亡灵的这种企图报复的情绪,只有司畜神清楚。它的灵体在大山游动时,司畜神正站在它面前,笑着说:你一定有机会报复那只老虎。牛犊的灵体发愣地看着司畜神。

    蓦地,把牛犊的‘肉’身吃得所剩无几的老虎翘起尾巴撒‘尿’,那长满了扁担‘花’的‘臀’部裂开了一道生育器官的沟壑,司畜神见了对牛犊说,那是只母老虎,你就更有机会报复了。见司畜神拦在路上,牛犊的灵体‘欲’掉头走开。司畜神略念司畜咒语,便有一股地气冒出,将牛犊的灵体吸入‘阴’曹地府,牛犊被关在天然牧场放牧多日,又被司畜神赶出来,直接赶到转轮王殿,那里有成群结队的亡灵,有人,有畜,有虫鱼鸟兽等等,它们不像在阳世容易发生冲突和互相啖食。它们都是冲着转生投胎来的,前前后后很有秩序地走着,走到孟婆亭处,人的灵体灌饮饫忘汤,畜生的灵体注‘射’饫忘汤,那些虫虾之类就免了,纵然它们可以辨认过去世,可生活在弱‘肉’强食的自然界,一切都由不得它们了,它们或许朝生夕死,或许活的时间稍长,但它们的生命不会有保障,跻身于一个极端自由的世界,实际上是来到了一个极端野蛮的随时都有可能失去自由的世界。当下,牛犊的灵体注‘射’了一针饫忘液体,片刻它竟忘记了自己从何而来,又将从何而去。它沿着面前现出的一条山道,走进密林深处,忽然看见两只老虎正在配种,不知是一种怎样的力量,促使它闪身跃入雌虎的身体,慢慢地它长成了一只略瘦的虎崽,和里面的另一只略胖的虎崽毗邻相拥。不久两只虎崽依次被分娩,胖的先生出来,称为虎兄,瘦的后生出来,称为虎弟。一个幽深而隐蔽的山‘洞’是它们的窝。

    虎兄与虎弟很亲切,像是很有缘分,它们也确实有缘分。虎兄和虎弟过去世都是牛,是母子关系。虎兄过去世是吴主见家的母牛,生一牛犊被虎咬,猎人吴不准,几次持猎枪在大山上守候,未能猎杀那只啖食了牛犊的老虎。后来他改变策略,将吴主见家的母牛牵到大山上作为‘诱’铒,还真的把一只老虎从密林中引‘诱’出来了,那老虎就像一个神勇武士,出其不意地扑向母牛,而且咬住其致命的脖颈,母牛跌跪在地上,动弹不得,发出痛苦而无奈的惨叫声。

    藏在一棵大树上的吴不准,已悄然将猎枪对准那只老虎。正准备‘射’击,蓦地刮起一阵狂风,密林中又窜出一只老虎。他唯恐开枪不能击毙攻击母牛的老虎,反被两只老虎联手围攻他,故而没有开枪,眼看母牛被那只老虎咬住咽喉部位噎死,而另一只老虎赶来分享盛宴,他也无可奈何。母牛死了,它的怨气充满了觊觎复仇的灵体,故而它在牛犊之先就投胎虎腹长为虎子,过去世啖食它‘肉’体的老虎也将付出生命的代价。

    常言道:不是冤家不聚首,这同样适合弱‘肉’强食的动物。但现在由母牛和牛犊转世投胎变成的两只小老虎与大老虎是母子关系,应该非常亲切,又怎么会报复它们的老虎母亲呢?那也许是天意。

    这要从吴不准说起,吴不准那次将母牛作为老虎‘诱’饵,反被老虎所食,这让他惹下了一个麻烦,母牛主人吴主见要他赔偿损失2000元,否则,脱离不了干系。若赖皮不理睬,吴主见就会把他告上法庭,所以他非常有压力,只好叫吴主见宽限一些时日。他根本不想白白地赔偿,而是一心想打死一只老虎,一只老虎的价值远远超过他所要赔偿的金额。可是两只老虎在一起,他得注意一点点,以现有的靠筑‘药’上子弹的猎枪在时间上缓慢了,若一枪没有打死老虎,就可能惹怒老虎而受到攻击,何况村后大山上有两只老虎,一枪又不能致两虎于死地,若贸然行事,危险‘性’是非常大的。这样,吴不准便考虑换一种可以连续‘射’击的猎枪对付两只虎。他进县城没有问到哪儿有这种猎枪卖,后经人指点到省城一个走‘私’的猎枪商那里选购一支他所需要的可以像机关枪一样连续‘射’击的猎枪。
正文 第二百零二章 懂得兽语
    &bp;&bp;&bp;&bp;有了这种猎枪,吴不准胆子大了,他从省城回来,在家里没有呆上几个小时,就上了村后的大山。他蹲守在上次母牛作‘诱’饵的密林入口大约两个多小时,仍没有一点动静。不过,他发现一行老虎走过的脚印,便顺着脚印在遮天蔽日的林子里缓缓行走,穿过林子,那脚印突然不见了,这也难怪,眼前尽是羊肠鸟道,而且上面覆盖一层发黄的腐叶。再前面是一处陡崖,周围是荆棘,不知名的鸟儿时而翔集。这就几乎‘迷’失了狩猎的方向,吴不准没有放弃,他拨开一丛荆棘,爬上崖顶站着张望,最先入眼的是崖壁西面掩映在杂木‘乱’草丛中的一个‘洞’‘穴’,一条长满了扁担‘花’的尾巴在‘洞’口扫动,他立即意识到‘洞’‘穴’里有老虎,到底有几只,还要观察,但如果站在这陡峭的崖壁上,只要老虎从‘洞’‘穴’里出来,就会发现他。

    蓦然,也许老虎闻到了人的气味,它掉转头窜出来四下张望,吴不准将猎枪对准它,在扣动扳机之际,那老虎意识到危险,侧身一闪,绕到崖壁下面的丛林。此刻,吴不准手里的猎枪噼里啪啦地发‘射’了,那狡猾的老虎本想攻击他,但见势不妙,便撒‘腿’逃离,很快就消失了踪影。接着,‘洞’‘穴’里爬出两只虎崽,它们少不更事,也许听到枪声出来看热闹。吴不准不想伤害两只虎崽,正要收取猎枪。可他发现‘洞’‘穴’里还藏着一只大老虎,它为了保护自己的虎崽,也从‘洞’‘穴’里爬出来,冒着被猎杀的危险,站在两只虎崽的前面,昂起脖子,两眼‘阴’冷地‘逼’视着站在陡崖上的他。对于吴不准来说,机会来了,他端起猎枪一阵扫‘射’,直到那只老虎很不情愿地倒下,倒在‘洞’‘穴’前的草丛中,它的尸体侧躺着还‘露’出肚皮下的一排‘奶’子。旁边还躺着一只不幸中弹毙命的虎崽,那是虎兄。虎弟呢?被发聋振聩的枪声‘弄’得惶恐不安,一种惜生的本能,让它钻进了‘洞’‘穴’。

    当下,吴不准从陡崖上跳下来,走过去仔细打量这只倒在血泊中的母老虎和它旁边的一只虎崽。他的猎枪还握在手里,以防那只公老虎出其不意地偷袭。其实这种担心是多余,那只公老虎已仓皇逃窜,林子里显得静悄悄的,空气中夹杂着血腥的膻味。面对眼前的猎物,吴不准解恨似的,自言自语起来:我总算为吴主见家的牛犊和母牛讨还了血债。更令他高兴的是这只打死的母老虎皮‘毛’骨‘肉’都很值钱,超过几条牛的价值。吴不准再不怕吴主见找他赔偿母牛损失了。正以胜利者的姿态检阅为之作了许多努力才有了收获的猎物,只见‘洞’‘穴’里的虎崽又爬出来,扑在已死去的母老虎的肚皮上吧咭吧咭地嘬‘奶’,它根本不知道妈妈已经罹难,但它一定会感到奇怪,因为妈妈一动也不动了。吴不准看到这里,隐隐感到自己过于残酷,但他的喜悦占了上风,又理所当然地‘荡’散了内心的自责。

    怎样把老虎‘弄’下山呢?他想了一个办法,到丛林中‘弄’一条葛藤,掐成两段,一段绑住那只死虎崽系在猎枪的把柄上,另一段他拿在手里,蹲下身子,慢慢靠近活虎崽,活虎崽正在嘬‘奶’,吃力地嘬‘奶’,‘奶’水滞塞在里面出不来了,因为虎妈妈从心脏停止跳动的那一刻起,身体上的一切便开始凝固,可是活虎崽浑然不知,仍很投入地含住虎‘奶’子不放,以至于吴不准把一段葛藤从它腋下穿过,打个束口,牢牢套住脖子,它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吴不住又将这段葛藤的一端,系在猎枪杆子上,它立马提取猎枪,扛在肩上,猎枪两端的虎崽一死一活,活的虎崽四肢不停的‘乱’蹬,奇怪地看着扛起他的人,也不知这个人到底要干什么。

    吴不准把两只虎崽扛下山,把活的笼养,死的让村民剥皮吃‘肉’。还邀约众村民,包括吴主见在内,都带着绳索杠杆纷纷上山,将那只毙命的母老虎抬下山,大家围着它动起刀子,一阵张罗,最后剥下虎皮卖给当地收购站,切割的虎‘肉’除让帮忙的村民分享外,其余的都卖钱,两项共计6000多元,赔偿吴主见母牛损失2000元,还剩4000多元。有人还要买走他笼养的小虎,他不肯,说让小虎长大了再卖值钱些。

    这当儿,吴不准很是风光了一把。村里许多人也想跟他学打猎,捞些外快。可突然有一天吴不准被民警抓了,缴了他的猎枪,罚款3000元,还坐半年牢,理由是他猎杀了国家一级保护动物——老虎。更让他失意的是笼养的那只虎崽也被公安局没收,‘交’给动物园饲养。动物园有一个东北师傅,叫瞿兹,懂兽语,早年穿着虎皮,扮成老虎模样,深入虎‘穴’捉出两只虎崽,卖给动物园,动物园老板对养虎技术不太熟悉,后聘请他到动物园工作,专‘门’饲养禽兽。

    动物园新添了一只虎崽,由瞿兹照料,瞿兹特别喜欢,给它赐名宝宝。宝宝开始很排斥瞿兹,送来的食物不吃,只哼哼地叫,懂兽语的瞿兹明白宝宝的意思,它想妈妈了。瞿兹有办法调整它的情绪,便将制作的一只假老虎当作虎妈妈,置于它面前。宝宝特别高兴,在虎妈妈肚皮底下嘬‘奶’,毕竟是制作的,哪里有‘奶’水?但宝宝的好情绪调动起来了,嘬不到‘奶’水仍不生气,还在虎妈妈面前翻跟头、打滚儿,戏耍累了,又去嘬‘奶’。这会儿,瞿兹急中生智,将一个装有牛‘奶’的‘奶’瓶上的‘奶’头,塞进它嘴里,它嘬了一下,有真家伙,味道还不错,就衔着不放。瞿兹趁机亲近它,伸手‘摸’它软软的浅黄的已长出扁担‘花’的皮‘毛’,还轻轻地拍打它的身子。

    天长日久宝宝不再排斥他,而且与他建立了感情,见他来了,就将鞭子似的尾巴堕下,把树叶似的耳朵竖起,哼哼地叫着与他‘交’流。它哼哼地叫着,对于瞿兹来说,是一种能听懂的语言,那就是找他要吃的。每当这个时候,瞿兹的一只手反在背后,听了它哼哼地叫过之后,再把手绕过来,一块猪‘肉’什么的,就甩到宝宝面前,往往那食物还没有完全落地,被机灵的宝宝一口叼住,看着煞是好玩。
正文 第二百零三章 冲撞马戏
    &bp;&bp;&bp;&bp;吃是一种‘诱’‘惑’。瞿兹就利用这种‘诱’‘惑’创造机会,与虎崽‘交’流,慢慢地宝宝越来越听他的训导。瞿兹是个有心计的人,不多久,他把宝宝训成了有杂技功夫的动物。两年后它不再是小宝贝了,而是一只成年虎。它身上的扁担‘花’一条条的长出来,很清晰地错落有致地繁茂着虎虎生威的‘毛’‘色’。尽管老虎长大了,瞿兹还是习惯地叫它宝宝,这样彼此感到亲切。

    经常有人到动物园来观看,瞿兹便使出新‘花’样,让大家看稀奇看个够。他口哨一吹,宝宝就自觉地钻火圈、翻跟头、踩跷跷板,这些动作完了。宝宝就抬头看着瞿兹,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渴盼的光泽。每当这个时候,瞿兹就扔一砣猪‘肉’什么的。它吃过之后,又开始做刚才的游戏,直到瞿兹打着手势说停才罢休。有个观看的游客喝彩之后提议:你们有这么好的条件,何不组成一个马戏团表演队?

    这话可提醒了瞿兹,动物园里正好有几匹马,经过训练,都达到了一定的表演水准。不久,瞿兹便牵头组建一个马戏团,附近许多人都来观看,赞不绝口,也‘弄’了不少票房收入。可再后来看马戏的人不多了,动物园的领导与瞿兹商议,将马戏团拉出动物园到社会上出演,可以创造效益。瞿兹赞许这个意见,第二天,就点上一批人马,计13人打马上路了。瞿兹把宝宝也带上,宝宝装在一只大木笼里,由一架马车拉着走,走了几天,出了省城,到异地的江东县临时租了广场的一角,搭起帐篷,安装上扩音喇叭,放音乐、做宣传。来看戏的人还是不多,总是零零散散。马戏团的节目也是采取轮流方式表演,往往一个节目表演了一半,走了一拨人,又来了一拨人,来的人一直看下去,大概看了十多个品种的不同节目,又换成了开始的节目,他们便走了。而‘门’口卖票的人坚持卖票,总会有些生意。到了晚上,看戏的人会多些,有时还出现拥挤的情况。

    瞿兹主要是训导老虎表演,它是马戏团中的重头戏。也许他的节目吸引了场外许多观众,许多观众都按顺序买票观看。可有一个蓄着长发的男青年到买票处一撞而过,由于没有买票,里面还有一道关过不了。这正是表演马戏的入口,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站在‘门’口,找这长发收票,他哪里有票?也就不让进。长发回过头正要讲什么,售票的男子追过来,呲牙指着长发对壮汉说:别让他进去,他没有买票。壮汉是个服软不服硬的人,他伸开双手把入口拦住明确地说:你补张票吧!长发瞪他一眼:我不买票,就是要看戏。长发把拳头一捏,那架势是要横撞。可壮汉比他块头大,而且不吃这一套,还吼道:你不买票就走,别碍了观众的路。长发认为壮汉的话没有说好,出言不逊地回击:你在老子的地盘上撒泼,小心挑你的脚筋。壮汉没全听懂,但知道长发说的不是好话,便搡他一掌,要他走。这可惹恼了长发,长发将指头戳到壮汉的鼻梁上威胁道:你记住,到时候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壮汉听懂了,又将他推搡一下:你想怎么样?长发见自己寡不敌众,退出售票的过道,又回头说:到时候我要来收场地保护费,不给就放你们的血。

    长发走了,只安宁了一会儿。瞿兹正在帐篷里向络绎不绝涌进的观众表演‘精’彩的老虎钻圈、翻跟头等节目。忽然从票房入口传来一片‘混’‘乱’声。观众也没有心思看了,瞿兹用兽语稍嚷一下,老虎就停止了表演。他走近入口处看,一下子惊愕而愤恨起来。只见一把雪亮的马刀‘操’持在那长发的手中,一步步朝壮汉‘逼’近,壮汉躲让不开,其左边膝盖被长发气势汹汹地砍了两刀,他瘫坐在帐篷的过道上,呼爹喊娘,一股血腥味儿在空气中弥漫。长发身后还跟着四五个手持马刀的青年,他们气焰嚣张地朝这边‘逼’进,那个售票员早已挨了马刀,他躺在木板搭成的过道上,望着流血的伤口,两眼闪‘射’着仇恨的光泽。马戏团还有一些员工就地抄起木棍准备反击,但是长发叫来的那帮寻衅滋事的青年都是亡命之徒,他们手里的马刀狂挥‘乱’砍,谁也不敢上前与之正面‘交’锋。在瞿兹的眼里,这帮行凶者都是歹徒。如果不防备,马上就会危及自身。瞿兹走近宝宝,在这只老虎的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只见老虎并未立即迎战而是俯伏在地,佯装败阵。当长发挥舞着马刀闯入马戏团表演场地时,老虎疾速地作一个翻滚,来到长发身后,蓦然站起,张口就咬住长发的后脖颈。一阵剧痛令长发‘乱’了阵脚,手里的马刀朝身后反刺,刺了个空。老虎灵活避让,那银针一样尖利的牙齿咬住长发的脖颈紧紧不放,长发气息奄奄,但神志清醒,他丢开马刀,掏出一支上了子弹的手枪,朝身后反‘射’出团团火‘花’,砰砰,老虎饮弹松口,倒在地上。长发后脖颈差不多被老虎咬断了,他站立不稳,也倒在地上,后面跟来的帮凶,见状均面‘色’如土,掉头后撤。

    瞿兹走近躺在地上的长发,见他浑身是血,料想他许是死了,一‘摸’鼻子,果然断气。此刻马戏团里的人有的拿板凳,有的拿木条,与拿马刀横砍的烂仔干起来了。此刻,不知谁报了警,警察拿着话筒在外面叫喊:双方放下器械,停止动武,谁不听话,就抓谁。

    由于烂仔冲进了马戏场,几匹受惊的高头大马狂奔‘乱’跳,但是被帐篷里的护栏挡住,跑不出来,这自然就成了瞿兹和几个队员逃避砍杀的掩护,其中有一匹马被砍伤,它腾身飞起,竟然把一个烂仔踏倒在地。

    随后,几个警察冲进来,夺去一拨烂仔手里的马刀,用枪押着他们走出马戏帐篷。至于丢了命的长发还摊在帐篷里,旁边还有一只老虎的尸体。长发的死状很惨,脑袋与脖颈只连着一块皮,血淋淋的。一看就清楚,是老虎咬了的。长发手里还抓着手枪,一看也清楚,他用手枪打死了老虎。虽然观察现场可以推断出来,但警察还是叫来法医勘查,盘问在场的人。瞿兹当着大家的面将目睹的情况叙说一遍。

    马戏团里的人伤了三四个,但没有人死去,死去的只有长发,在抬出他的尸体处理后事之际,没有人怜惜他,只责怨他欺负外地的马戏团,寻衅滋事,死得不冤枉,甚至有人说他被虎咬死是一种报应。
正文 第二百零四章 馋嘴熊猫
    &bp;&bp;&bp;&bp;那只老虎自中弹毙命后,其灵魂被吸入地府。司畜神禀报阎罗王:此虎在凡间咬死一人,又增了杀业,是否直接转到第十殿让它再次投胎变畜生?与此同时,长发的灵体亦押至阎罗殿受审,并查明长发罪恶累累,生前在社会上多行不义,长期与黑道上的烂仔沆瀣一气,恃强凌弱,横行霸道。经常三五成群到公路上拦截车辆,强收保护费。司乘人员叫苦连天,向当地警察署报案,他们被抓后,不惜重金打点与警察融通,在利益上形成暖昧关系。就长发来讲,素有前科,时常抓了放,放了抓,在抓与放之间,一些警察明里打击他的不法行为,暗里庇护他的投机乖张。当下阎罗王对司畜神讲:长发罪该万死,死有余辜。这只咬死他的老虎不但无罪,而且有功。退一步就算有罪,也是训虎员瞿兹授意它向长发发起进攻的。司畜神俯首称是,伸手轻抚这只老虎的皮‘毛’,这是一种爱戴和赞许。这只老虎站着不动,一副驯服的样子,看上去没有一点猛兽的凶相。

    即刻,司畜神领阎罗王之令,将这只老虎带进第十殿,转轮王查看了它的履历,将一个转世帖‘交’给司畜神,司畜神看了,不解地问转轮王,说这只老虎咬死了阳间的坏蛋,立功了,应该转世为人,怎么现在转世还是畜生?转轮王笑道:这是一张镶金的转世帖,你看清楚没有?其它的转世帖大都是纸质的,好一点是银质的,这是动物中最好的转世帖。司畜神陪笑道:不管多么好,它转世还是动物,动物怎可与人相提并论?转轮王看着‘阴’差给这只老虎注‘射’了饫忘汤‘性’质的针剂后,走近司畜神低声说:动物也有三六九等,像人一样有高贵、一般和低贱之分。让这只老虎来世投生熊猫,是它最大的福报。熊猫不但是东土国一级保护动物,而且是国宝,它的生活水准比一般人都高,是其它动物不可企及的。

    于是这只老虎由司畜神领着走过孟婆亭,踏上动物金桥,竟自投胎去了。这天上午,在阳间的竹海动物园里一只熊猫妈妈落生了一只雄‘性’小熊猫,几个饲养员围着喝彩,还有正在忙乎的兽医在给小熊猫作医护检查,一切正常。饲养员顾万能在给熊猫妈妈喂营养食品让它发‘奶’时,看着小熊猫埋头嘬‘奶’,腮帮子一鼓一鼓,专注得很滑稽,便给它取个绰号:馋嘴佬。馋嘴佬一天天长大,滚圆的身体,黑宝石似的眼睛,憨厚的‘性’格,走路姿势笨得可爱。顾万能经常走到面前唤它的绰号,它感觉到了,馋嘴佬往往在你把一个“佬”字尚未喊出来,就抬起白棉球似头的脑袋朝你张望,仿佛在无声地问:你要干什么?顾万能不干什么,伸出一只手摩挲着它,那‘肉’溜溜的感觉过瘾。接着把另一手也凑过来环过它的腹部,两手相‘交’地把小熊猫兜起来,静观四周,将它置于凸显的高处,看它窜动着身子往下爬,或滚落在平地上,就这样逗它玩。

    当它像妈妈一样可以吃粗食的时候,顾万能又变换方式逗它,还让它有过享头。那次,顾万能突然出现在它的面前,双手背着,喊它馋嘴佬,它乜斜地看他一眼,继续埋头赶路。顾万能便将双手绕到它前头,一束青嫩的竹叶垂下来,在它的眼前晃动。馋嘴佬伸鼻子一闻,闻出竹叶的香味,便咬住一片竹叶津津有味地嚼起来。为引起馋嘴佬的注意,顾万能故意一拉竹枝,让它跟过来,之后,顾万能放下整束竹枝。这会儿,熊猫妈妈赶过来了,也争食竹叶,很快一束多叶的竹枝都肯光了。馋嘴佬抬头看着顾万能,好像对他说:你再去‘弄’些吃的来。顾万能当然满足了熊猫母子的要求。后来顾万能改变了方式,向动物园主管打招呼后,将馋嘴佬带出动物园,来到茂林修竹的山岭边玩耍边觅食。

    话分两头,长发死后,因罪大恶极,被关押在热恼地狱受刑,刑满之后再经过转轮王殿,投生到一个贫寒人家,姓卢,父母双目失明,靠亲邻救济度日,长发出生后,已改头换面,不再是长发,是个男婴,父亲给他取名卢涛。有人问,干啥取这个名字?父亲说,我们卢家‘门’前有一条水沟,每天都能听到水声,水声不太好,就在名字上取用涛声的“涛”字。村民说,盲人心里静,对‘门’前流水的声音特别敏感。父亲还说这涛声给他们家带来了运气。可后来,村民说这涛声给他们村带来了霉气,缘由是卢涛略大,也就是青少年时期,由于家里穷,想要的东西没有,别的孩子有的东西他也没有,便想入非非地向父母强要,要不来最开始是哭,后来不哭了就干偷的勾当。他家‘门’前水沟那边是村里的一片瓜菜地,他经常偷瓜菜被抓,人家可怜他,训斥几句,放了,可是他不归正,还继续偷‘鸡’‘摸’狗,让村里人恨透了他,说他的名字叫坏了,卢涛,就是“偷盗”。后来他在村里呆不下去,就进城‘混’入盗窃团伙,以盗窃为生。

    有一次,卢涛用偷来的钱集众赌博,有人输惨了,到派出所“点水”(漏‘露’消息),民警出其不意地逮住了卢涛,让他缴付了脏款。又有人举报他是惯盗,派出所将他‘交’给专抓盗贼的民警蒋义奇审理,蒋义奇看卢涛眼小,脸大,‘唇’薄,一副狡诈相,把他带到办公室只淡淡地说:你自己‘交’代,到底在社会上作案多少起?卢涛在民警蒋义奇做笔录时,除了把诸如年龄,籍贯等不太紧要的情况说了,矢口否认干偷盗的勾当。蒋义奇愀然作‘色’,吼道:你集众赌博是从哪里‘弄’来的钱?卢涛从坐着的椅子上突然站起来,发出一阵尖酸的干笑,然后说:我从哪儿‘弄’来的钱,你管得着?蒋义奇气恼地把桌面拍得山响,‘逼’视着他说:这件事我管定了。卢涛不示弱,缓缓地讲:你要问我可以告诉你,我用于集众赌博的钱都是我替人家打工赚来的。

    替谁打工?你说说。蒋义奇放淡了口气。

    替有钱的老板打工,太多了,我记不住名字了。卢涛边说边眨眼睛,像是心里还藏着诡计。

    蒋义奇哼一声,直截戳穿他:有人举报,说你是惯盗,你的钱都是偷的。卢涛反驳:没有证据,你也相信?都是别人诬蔑我。

    蒋义奇未继续跟他打嘴皮官司,而是将他带出来,关进一间只有一个铁窗的暗室,将铁‘门’一掴,对卢涛说:你内心‘阴’暗,关进暗室反省对你再合适不过了,你想出来,就‘交’代问题。此刻,卢涛在里面不停地跺脚:蒋义奇,你非法拘禁我,我没罪,出来就告你。
正文 第二百零五章 熏香迷魂
    &bp;&bp;&bp;&bp;蒋义奇没有理睬他,在暗室的铁‘门’挂上一把“铁将军”,离开数步,忽然望一眼手腕上戴着一块银亮的宝石‘花’牌手表,那秒钟虽然嘀哒嘀哒地走出时间的步调,他听不见,因为被环境的噪音所扰,但感觉到了,他不想把卢涛关押太久,可是卢涛不承认自己有盗窃行为,又没有铁的事实震慑他,若关押超过24小时,便有非法拘禁之虞。若是这样白白放了他,蒋义奇又不甘心,给他一个台阶下吧。蒋义奇在派出所‘门’前踱步,想出了“放长线钓大鱼”的点子,便走近暗室开‘门’,卢涛听到‘门’响,一屁股坐在地上,背对着他,摆出傲慢的架势。蒋义奇绕到他面前,他又转动屁股背对着蒋义奇,蒋义奇没有再绕到他面前,却用商量的口气说:你想不想我放了你?卢涛把屁股一转,面对蒋义奇:你早该放了我。蒋义奇没有理会他说话,只是把一块手表取下来在卢涛眼前晃动:都说你卢涛有本事,现在这块表在我手里,你若能当着我的面偷走它,而我又不能及时发现,我就马上放你走。

    卢涛沉‘吟’片刻,站起来问道:你说话当真?蒋义奇说当真,又强调:你有本事把我手里的这块宝石‘花’牌手表偷走,我马上放你走。卢涛说你把眼睛闭着,我绕你走三圈,这块手表就会到我手里来。

    蒋义奇考虑,把眼睛闭着不碍事,反正手表又戴在手腕上来了,他用右手‘摸’着左边手腕,生怕手表飞了似的,紧紧扪住表圈。此刻,卢涛又重复那句话,担心蒋义奇不守信用,瞅着他郑重其事地讲:要是你说的,我做到了,你不放我走,我又有什么办法?蒋义奇将手表从手腕上再取下来,拿在手里看着卢涛的脸说:嘿!你这小子还不相信我。要是你果真把这块手表偷走了,我会放你走的。卢涛毫不含糊地讲:那好,你把眼睛闭着。

    蒋义奇‘性’子耿直,这无异于打赌,他可遵守这种邪乎的游戏规则,便用力抓紧这块手表,觉得安全,就把眼睛闭着了。才几秒钟,将义奇闻到一股呛鼻的香气,之后竟被熏得晕眩,可手里的表还在,那一块浑圆的实物依然让他有一种安全感。可就在这时,卢涛叫他睁开眼睛,他当然就睁开了,只见蒋义奇拿着一块手表在他面前晃动着说:你手里的表到了我手里。蒋义奇根本就不相信,一看自己的手里抓的不是手表,而是一块浑圆的鹅卵石。蒋义奇大惊失‘色’,立即又镇静起来,不失民警风度。他从容地说:算我输了,我不食言,放你走。卢涛将手表还给蒋义奇,说算你够朋友。然后跨出房‘门’,正‘欲’扬长而去,蒋义奇叫他站住。卢涛回过头说:你又反悔了?

    没有反悔,我只是问你,用什么办法将我手里的表盗走的。蒋义奇想听他回答,他没有立即回答,发出一阵干笑之后说:我先用“熏香‘迷’魂法”让你晕眩,旋即采取“偷梁换柱法”让你手里的表变成一块石头。没有事了吧?我该走了。卢涛扬长而去,隐约听到蒋义奇在他背后说的话:就算这次放了你,下次一定会逮住你。

    那次,顾万能又把一只熊猫带出动物园到山上觅食,他见熊猫正在贪婪地吃着竹叶,便说:馋嘴佬,我带你出来加餐,就是为了让你听我的话,我打算把你驯导成一只会翻跟头,做游戏的杂技熊猫。馋嘴佬哪里理睬他,吃完了下垂的竹枝上的竹叶,抬头张望另一片够不着的竹叶,顾万能便走过来,将那竹枝按下,让熊猫尽兴享用。他没有松手,忽然闻到一股香味,他举目四顾,没有看见盛开的山‘花’,却看见一个人的背影。在不经意间,他感一阵晕眩,手一松,一根水竹从熊猫的嘴边弹开,还原成最初‘挺’拔的样子。可是顾万能什么也不知道了,待他清醒过来,约有半个钟头,发现自己一屁股坐在一棵水竹边,却不见从动物园带出来的熊猫,他慌忙站起,在丛林中穿来穿去地寻找,放开嗓子喊馋嘴佬,在山间‘激’‘荡’的回音一阵阵的,仍然不见熊猫的影子。顾万能从这边山找到那边山,天‘色’慢慢地暗下来了,他站在山地上发愁,不敢回去,他知道回去不好‘交’差。把熊猫带出去丢失了,他万万没有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目光在丛林中搜寻来,搜寻去,但夜‘色’渐浓,朝哪儿望都是一片模糊。在万分无奈之际,隐隐约约听到一种声音,是从山下传过来的,仔细听声音愈来愈清晰——顾万能你在哪里?是动物园的同事找来了,他朝山下放开嗓音:我在这里——

    同事们又回话,叫他快下山,说全园的人都为他着急。此刻,几道手电筒光柱在山上绕‘花’儿样地晃动。沿着这光柱,顾万能闷闷不乐走到同事中,他哭丧着脸说:熊猫丢失了,满山找不着,所以我一直没有回动物园。听了这话,三五个同事鸦雀无声,面面相觑。

    一个胖子发话了:我们在山上再找一找,熊猫是国宝,可不能丢失。大家问顾万能在哪座山上丢失的,顾万能一五一十地讲清楚。心想,天没黑我就开始找,现在天黑了,能找回熊猫吗?果然大家一起从这座山找到那座山,篦子篦虱样地过了一遍,时间过去了一个多小时,仍找不到熊猫。大家都怀疑大山上出现了野兽,但胖子否认说:不可能是野兽,根据顾万能所讲,当时晕眩,是不是有人用‘迷’‘药’什么的‘迷’住了顾万能,然后盗走了熊猫?大家议论纷纷,回到动物园已是深夜。园长葛德恩反复询问顾万能丢失熊猫的情况,也无济于事。葛德恩来到笼住熊猫妈妈的笼边朝里看,希望出现奇迹。可是里面的熊猫妈妈望着他‘射’进来的手电光柱,睁开疑‘惑’的眼睛瞥一眼那边空‘荡’‘荡’的笼子,又盯着葛德恩看,仿佛在问:我的儿子咋这么晚了还不回来?葛德恩瞅着笼中转圈子的熊猫妈妈,知道这动物像人一样正在发急。从它那样子看,是不习惯没有孩子陪伴的夜晚。在葛德恩离开之前,熊猫妈妈还走到笼边像猪拱栏样地拱那入笼的口子,这似乎是找葛德恩要儿子。葛德恩意会到了,他轻拍着笼架说:别急,我明天把什么事都放下,争取把你的儿子找回来。
正文 第二百零六章 销赃犯难
    &bp;&bp;&bp;&bp;第二天,葛德恩亲自率队,在方圆十多公里的山上又找了一遍,但毫无结果。这事可瞒不住了,上报主管部‘门’,让葛德恩作了深刻检讨,对动物园进行了处罚,顾万能不但赔了款,还开除了公职。

    那次卢涛耍‘弄’盗术,像赌彩一样赌赢了派出所民警蒋义奇而被侥幸放走后,便窃喜于心,认为自己的盗术了不得,在“业内”自吹自擂。坐在旁边的老扒手转动细圆的眼睛,抬起手轻拍着他的脑袋说:你有这么大本事,何不去干点大事?卢涛接过话茬:老兄,说吧,有什么大生意,你干不了的介绍给我。老扒手说:这笔生意可以大赚,就是太冒险了。卢涛狡黠地一笑:你说吧,再大的风险我都干,有大风险才有大收益。老扒手站起来说:到底是高手,有气魄。我告诉你,在我们的地盘以西有一个地物园,里面最值钱的是两只熊猫,你能够偷得一只卖了焉能不赚?

    这还真有些棘手,纵然我偷来了,也无处销赃。卢涛的脑子不停地打转儿,接道:这是国宝,不能偷。老扒手说:偷来走‘私’到国外不行吗?卢涛点头:这也是个办法,那我就试试吧。

    当天,卢涛就到动物园附近采点,发现如到动物园行窃既困难,又冒险。可是天赐良机,动物园饲养员顾万能总爱将“馋嘴佬”熊猫带到山上吃竹叶,那天他发现顾万能带着熊猫再次上山,悄然跟在后面,正当顾万能悠哉闲哉非常放松地看着熊猫进食竹叶,他便用“熏香‘迷’魂法”让顾万能晕眩,之后很轻易地盗走熊猫。

    老扒手在一座集市的一家旅社租了一间房,同伙卢涛就住在隔壁,他正与几个同伙在房间打牌,卢涛挈着一只布袋走进来,站在背后他还没注意,只顾出牌。卢涛凑近他耳边轻声说:老哥,你看我带么事来了?老扒手转头看,左手握紧牌,右手将卢涛手里的布袋一捏,知道是什么东西了,笑道:等会儿,我帮你处理。卢涛说好的,另三位牌家都盯着卢涛,有的问:你布袋里装的么事。卢涛只是笑,问急了就说:你们猜。问的人没有猜中,卢涛出了‘门’。有的问老扒手,回答是:别管闲事,快出牌。

    卢涛走进租住房间,把熊猫从布袋里放出来把玩,那布袋湿了,显然是熊猫的‘尿’液,卢涛气恼地把布袋挼成一团,打开窗户丢出去。再回头看熊猫,已经不见了,反正关牢了房‘门’,不可能逃走,他蹲下身子朝‘床’底下一瞄,发现熊猫蜷缩在靠西的墙旮旯。卢涛爬进去把它拉出来,它伏在地上像个可怜的囚徒似的,尾巴夹在屁股下,眼里满是惊恐,因‘弄’脏了布袋,卢涛还生它的气,轻巧地按一下它的头,骂道:你这该死的脏东西,可不要拉屎这房间。

    一会儿,卢涛听见叩‘门’声,打开一看是老扒手。老扒手一眼就瞟见伏在地板上的熊猫,他浅浅地一笑:我知道你‘弄’来了国宝。卢涛蹲下身子抓起熊猫说:什么国宝不国宝,我还感觉惹了麻烦,不知该怎样处理。卖又不能卖,一旦发现了,还会领刑。老扒手见他态度消极,从他手里要过熊猫说:怕什么?干我们这一行胆子要大。

    蓦然,老扒手哎哟一声,用空着的一只手‘摸’熊猫的脑袋,原来熊猫不知为什么扭过脖子就咬老扒手那只抓它的手,老扒手把它放在地板上,熊猫又朝‘床’底下钻,卢涛抢前一步抓住它拎起来。老扒手望着卢涛说:你吃过熊猫‘肉’吗?

    我几乎什么‘肉’都吃过,就是没有吃过熊猫‘肉’。卢涛反问老扒手:你的意见是?老扒手说:我想将熊猫剥皮烹‘肉’吃。卢涛犹豫道:这么可爱的东西,我还下不了手宰它。

    你慈悲什么?‘交’给我。老扒手夺过卢涛手里的熊猫,举起来朝地上沉重地一掼,发出“扑通”的响声,熊猫发出尖利的惨叫声,脑袋上锥形的嘴巴立马浸出血液,深藏在耳根下的细圆眼骇人地瞠着,凝滞着黯然的死光。卢涛对老扒手的残暴支吾了一声,但没有吐出词儿来,他找不到理由制止,看一眼熊猫,又瞧一眼老扒手,脸上满是张皇。老扒手注意到了卢涛的情绪,但他一向霸道,瞅着卢涛讲:将熊猫剥皮吃‘肉’不亏,既可尝美味,又可卖钱。

    把他的‘肉’都吃了,还拿什么卖钱?卢涛问他,他说:熊猫的皮值钱。老扒手边说话,边狠狠地踹熊猫,直到它一动不动了,熊猫的一身皮‘毛’沾满了血液,老扒手的鞋底也沾满了血液。卢涛走到‘门’边把‘门’扣定死,他担心‘门’外有人偷窥,或有人突然闯入。他知道贩卖熊猫是犯法,屠杀熊猫罪更重,心里忐忑不安,便对老扒手说:你快点处理,免得惹出事来。

    我知道。老扒手很自信,从腰间扣着的皮鞘里‘抽’出一把雪亮的尖刀,按住熊猫尸体,很麻利地褪去它的皮张,用一只塑料袋装着,给了卢涛。说你害怕就先放在我这儿。卢涛掂量着,不太重,但他心情沉重,不敢带出‘门’,将便它放在房间的墙角。

    这时,老扒手的牌友在外面叫‘门’,说你怎么进去就不出来了。老扒手说:在房里与人商量一个事,没时间打牌了。这儿又恢复了宁静,但卢涛心里不踏实,他说:我总担心出事。老扒手说:谨慎一点没关系。在道上‘混’就要冒险,你怕冒险何不退出这个行当?卢涛一时哑然,老扒手很利索地把熊猫‘肉’装进另一只塑料袋递给卢涛,吩咐他出‘门’之际‘交’给旅社厨师烹制,弟兄们一起打个牙祭,要是有人问起来,就说是野猫‘肉’。

    第二天,服务员走进老扒手所住的房间送开水,闻到一股呛鼻的气味,问是怎么回事,老扒手说你别管,那袋子里装了东西,马上处理。老扒手叫来隔壁住的卢涛,凑近他的耳朵说了一阵悄悄话,然后将那只装了熊猫皮的塑料袋拿出来,一看那袋子的一角破漏了,气味从破漏处飘出来的,他再找出一只蓝塑料袋装着,就彻底隔离了气味,然后给了卢涛,卢涛还用一只黑塑料袋将它套住,再装入挎包出‘门’,离开旅社,乘车进城,他在街上转了好多圈,才找到一个加工皮张的‘门’店。

    那店主中等个,黑瘦,戴着平光镜,显得‘精’干而老练,他打量一下卢涛之后,接货,将包在外面的一只黑塑料袋取下来扔了,便‘露’出一只蓝‘色’软塑料袋,沉甸甸的一团,一股呛鼻的气味也随之冲出来,他用手直拍,像要驱赶它们,却无济于事,便屏住声息,将货放在地板上,打开口子一瞧,他做个惊骇的怪相,迅速将口子拴上,然后递给站在柜台外面的卢涛。卢涛细声细气地问:我找你加工皮张,怎么不干?
正文 第二百零七章 雌蜂称王
    &bp;&bp;&bp;&bp;不能干。店主把嗓音放得更低:这是熊猫皮张,是国宝,我不敢做这笔生意。卢涛不接递过来的货,便说:我愿意多付一倍的加工费,成不成?店主又将货收了回去,手一招,让卢涛进去谈。二人绕到了高高柜架的后面,店主戴上手套,退去了包货的蓝‘色’软塑料袋,将那皱巴巴的熊猫皮张翻开来左看右瞧,那皮张无‘毛’的一面,有的部位已生蛆虫,难怪有气味。店主捂着鼻子对卢涛说:这么贵重的皮张怎不早点送来,你还晚来一天,我就不要了。之后他让卢涛先付一半加工费,说等过几天取货时付清。卢涛付了钱,皱着眉四下里瞅了瞅,发现这店子的西面墙有只木窗,他在心里暗道:你收我这么贵的加工费,到时候我撬开木窗钻进来,非他妈的做一回梁上君子不可。

    可是这个想法未变成现实,卢涛准备取走加工好的皮张卖钱后,再找店主“算账”,未料还是出了事。他来取熊猫皮张够谨慎的,把它封存好,放在一只挎包里拉上锁链,拎着在茫茫人海里出没,从小站到大站,也就是从小城市到大城市。从坐汽车到坐火车,进站出站,让他印象最深的,又最恐怖的是,那只装了熊猫皮张的挎包,他拎着每进一个大站之前,都要放在滚动板上接受仪器检测,几次,都幸运地过关了。望着那些戴盖帽穿制服的当班警察他心里有点发怵,但还是镇定地拎起那只从滚板上转出来的挎包扬长而去。他还非常得意地想当然地揣度:那些监测仪器莫非只对烟‘花’爆竹、毒品和枪支等危险品有用,对其它货物敏感程度低?这让他在携货接受仪器监测时,不再过分担心。他清楚这种货决不能从包里掏出来叫卖,只能走‘私’到国外才可出售、才有赚头。那天他带着出境证,走进海关大厅,同样是分别出入的两条道,他背着挎包,不打算取下来放在滚动板上接受仪器检测,可是只走两步路,站在旁边的海关警察就示意他取下挎包接受滚动仪器检测,他不得不照办。随着拥挤的人流度过仪器检测路线,他正‘欲’等候从转出来的滚动板上取包,突然,监测仪器发出“嘀嘀”的叫声,一位海关警察推开他伸过来的手,抢过那只挎包拉开锁链,看见里面装有一个封存着的沉甸甸袋子,他拿出来,用一把剪刀剪开捆扎在上面的绳带,撕开看是熊猫皮张。

    此刻,卢涛面如纸白,心里扑腾直跳,那位海关警察立即掏出一把锃亮的铐子,卢涛‘欲’逃离,才挪动几步,就被旁边的另一位身材魁梧的海关警察截住,命令他把双手伸出来并拢,让追过来的那位海关人员将一副锃亮的手铐套上去,“咔嚓”一声,已然严严实实地铐住。

    熊猫被屠杀后,它的灵体到了‘阴’间,司畜神对它说:我们又见面了。熊猫对司畜神一点印象都没有,只摇头。司畜神一想,就清楚了,熊猫的前世是一只老虎,在投生熊猫之前,注‘射’了孟婆亭的饫忘汤液,所以往事都忘个‘精’光。司畜神又带它前往转轮王殿,边走边问:是谁杀害了你?熊猫用兽语说:是老扒手杀害了我,他固然可恨,更可恨的是新扒手卢涛,要不是他盗走我,我焉能遭此横祸?司畜神笑道:由此说来,你最痛恨的是新扒手卢涛。你想不想报仇雪恨?熊猫说:只要有机会就先找卢涛算账。

    不觉到了转轮王殿,司畜神让它伏在殿前施礼便离去,转轮王示意它站起来,说根据业力,你下世可以做王。熊猫窃喜于心,因为做了王,复仇的机会多。转轮王给它一袭蜂王装,又随众畜生亡灵到孟婆亭接受饫忘汤液注‘射’,随之它‘迷’‘迷’糊糊闯入阳界,成为一只雌‘性’野蜂散出的众多仔儿中的一颗,像芝麻一样,一段时间后,这颗“芝麻”长出了嫩嫩的脖子,嫩嫩的翅膀和细小的脚爪,它轻轻一蹲,就能飞起来,飞入众多的初生野蜂和成年野蜂之中,与大家一起到野外的山地采集‘花’粉,累了,又随之飞回百里乃至千里之外的家园,它们的家园就是挂在一棵大树上的蜂巢,看上去像一颗浑身布满条条格格网眼儿的大菠萝。

    这只野蜂,由于是蜂王在工蜂制造的特殊蜂房内产下的受‘精’卵而生成的,具有其它工蜂不具备的‘生’殖能力,故封为新蜂王。也就是蜂王的公主。在蜜蜂社会里,大家过着一种母系氏族生活。在这个群体大家族的成员中,具有‘生’殖能力的雌蜂奉为蜂王(蜂后),负责产卵繁殖后代,同时统治这个大家族。蜂王虽然和一些雄蜂相拥成‘交’,但不是所产的卵都受了‘精’。它可以根据群体大家族的需要,产下受‘精’卵将来发育成雌蜂(没有‘生’殖能力的工蜂);也可以产下未受‘精’卵,将来发育成雄蜂。当这个群体大家族成员繁衍太多而造成拥挤时,就要分群。现在新蜂王在它母亲的家里感到挤拥,正率领一部分工蜂飞往气候温和的亚热带另立‘门’户,成为新的野蜂群。它们营巢于一棵野枝旁逸的刺槐树上。

    这正是初夏时节,山岭上,溪沟边,田畈里一片青葱,青葱里总有叫不出名目的繁‘花’盛放,在阳光照耀下,灿烂夺目。此时,众工蜂嗡嗡地哼着劳动号子,忙碌地采集‘花’粉,衔进巢中酿蜜,储为食粮。新蜂王正在巢中享用,忽然飘来一阵恋歌:山‘花’放,野味香,情哥情妹配成双。情哥莅临槐树前,情妹为何不出房?

    听着这恋歌,新蜂王即刻扯翅飞出巢‘穴’,朝众雄蜂唱道:情妹身份不一样,率兵领将称大王,今日婚飞见分晓,胜者随我上东‘床’……

    看着从巢里飞出的新蜂王,众雄蜂随后追逐,此举称为婚飞。新蜂王的婚飞择偶是通过飞行比赛进行的,只有获胜的一只雄蜂才能成为配偶。

    蓦地一只雄蜂在婚飞中遥遥领先,展开的双翼一直罩在新蜂王的身体之上,忽左忽右,忽高忽低,新蜂王恁地甩不开,只好就范于它。落在新蜂王背上的雄蜂趁机与之寻欢作乐,才幸福片刻,雄蜂‘挺’进的‘生’殖功能器便脱落在蜂王(雌蜂)张开的‘生’殖功能器中,可怜它为爱而殒命,也就完成了它一生的使命。那些没能与新蜂王配上的雄蜂其实也是幸运的,它们好好地活着,抑或养好身子,储备足够能量,等待下一轮婚飞比赛,再参与角逐,或许能够赢得与新蜂王快乐婚配的机会,即使就此死去也无怨无悔。一般败阵的众雄蜂都无忧无虑地回巢,它们只知吃喝,从不参加工蜂组织的采集‘花’粉酿蜜劳动,从而成了蜂群中多余的懒汉。日子久了,众工蜂就会将它们驱逐出境。
正文 第二百零八章 螫伤囚犯
    &bp;&bp;&bp;&bp;凑巧,一个穿着汗衫的光头男人站在那棵垒有蜂巢的刺槐下小便,仰首望见一只野蜂驮着另一只野蜂在空中飞翔,眨眼间,一只被驮的野蜂像凋谢的‘花’瓣一样坠落下来,他拴好‘裤’子,走过去看,还用脚尖挑一下伏地的野蜂,它一动不动,分明死了。光头男人回头望一眼刺槐上的蜂巢,不知哪根神经让他玩兴膨胀,他顺手拿起一块拳头大的片石,对准刺槐树上的蜂巢奋力砸去,手气不错,正好击中。可是他的挑衅惹了麻烦,顿时,那黄蜂倾巢而出,密匝匝的,在空中张开网罗似的罩住那男人,一只只黄蜂巴在他的头上、背上、‘胸’前、手臂等多个暴‘露’部位蜇刺,他扑打不赢,越是扑打,落在身上的黄蜂就越多,一阵钻心的疼痛令他忍受不住,他一边往山的西面跑,一边狂叫:黄蜂蜇人啦——救命啦——

    卢涛,你怎么了?一个看守干警被惊动。卢涛因盗取熊猫并走‘私’熊猫皮张被海关警察抓获后,判刑15年,那个屠杀熊猫的老扒手也被缉拿归案,判刑20年。卢涛判刑后被押送江南看守所服刑,服刑期间,看守所对一批犯罪嫌疑人实行劳动改造,每天用囚车把他们送到南山采石场装运石料。这天,卢涛和众囚犯一起到采石场干活,未料内急难耐,到山的东面方便,却惹出事端来。当下那看守干警见他身上落满密密麻麻的黄蜂,却想不出更多的方法营救,如果上前驱赶,很可能他自己也会遭到黄蜂袭击。此刻,他见卢涛迎面跑来,急中生智地叫道:你快躺下来在地上打滚。卢涛照办,在地上打了3个滚,黄蜂都飞离了他的身体,他也拍死了好几只黄蜂,可是他的头上、身上,手上,‘腿’上等部位火辣辣地依然像针扎一样疼。这事也惊动了众囚犯,他们停住手里的活儿,转个身子,翘首张望。有的还跑前几步,把卢涛的情状看仔细。卢涛站起来了,浑身发肿,尤其是脸庞,片刻之间增大了一倍,整个一双眼睛都窝进了皮‘肉’中,睁开都吃力。几个囚犯笑道:卢涛成了胖子。

    滚开。看守干警望着赶来凑热闹的几个囚犯吼道,快做工去!不关你们的事。

    一会儿,看守干警看见卢涛艰难地行走,趑趄不前,像要倒下去,他忽然又高喊几个囚犯转来,他们转过身子望着这里愣住了,看守干警说:卢涛站立不稳,你们快来帮忙送他下山到医院去。此刻卢涛已倒在山地上不能动了,喊他也不应,嘴巴蠕动着说不出话来。

    这时,一共转来了四个囚犯,一个光着脊背的矮胖个有劲,扶起卢涛驮在背上往山下走,他感觉卢涛身上滚烫,步子迈得急促,也很吃力,走了一段颠簸不平的山路,由一个瘦高个换过来驮。渐渐到山麓,下面是一片堆满了石材的平地,平地上坐落着呈凹形的三栋瓦房,敞口的一面对准有火烧云堆积着的西天。这里是看守所改造囚犯的驻地。四个囚犯轮换着将遭到蜂螫中毒肿得不像人形的卢涛驮到驻地的卫生室,就摊放在临时铺开的草席上。这个卫生室由看守所派的一名狱医负责,只给病囚看看小病,病状严重的都送往县城医院。看守干警把病囚‘交’给狱医就不管了。这会儿,狱医给因中毒而浑身臃肿的卢涛拿脉,再翻开他那挤成了一条缝儿的眼睑看,发现他的瞳孔在变大,连声说:危险……

    看守干警在劳改驻地的一间小屋里拎起一壶汽油,带着四个囚犯万事大吉地上山。他像开始一样时而‘摸’一‘摸’挂在腰间的手枪,仿佛在向随行的四个囚犯作无声的警告:谁要是敢趁机逃跑,我就一枪“嘣”了谁。矮胖个有个倏忽的闪念,但很快又打消了。前几天,一名囚犯在半途逃逸,结果被警察抓回,不但吃了一顿拳头,还被铐在一棵秃枝无叶的树杆上,晒了一上午的太阳。这里所有的囚犯都看见了,都不得不变“老实”一点。矮胖个不是死囚犯,用不着趁机冒这个险,另三个是短期徒刑,为了图表现减刑,就更不会犯事。

    走到山腰,看守干警未叫他们返回采石场做工,而是带他们走到那棵刺槐树下。途中,矮胖个图表现,替看守干警拎汽油,但他毕竟人矮,走一段路,汽油壶底不时擦着山地,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看守干警担心擦破了底漏油,便要接过来拎,瘦高个不爱拍马屁,但还机灵,他疾速抢抓那壶汽油的把柄拎着,动作在看守干警之前,看守干警满意地看着他,随之向另三个人犯睩了几眼,缓和地说:只要表现好,我会考虑为你们减刑的。他们都在走路,认真地听,哑雀无声的。此刻,看守干警明显感觉他们的脚步放慢了,那是因为渐渐靠近那棵刺槐树,空中的黄蜂看上去也渐渐稀少了,都堆积在那颗硕大的蜂巢上,有的钻进了蜂巢,有的还巴在蜂巢外面,它们的屁股翘起来,能看得见上面黑白相间的虎纹斑。蜇人的黄蜂都鸣锣收兵了,看守干警感觉不再有危险,便对四个随行的囚犯说:谁能为我做点事?爬上刺槐树把汽油淋在蜂巢上,我要烧掉它。矮胖个与瘦高个对望几眼,没做声,一个鼻梁上有刀疤的囚犯说:这件事可以做,就是太冒险。爬上树会惊动黄蜂,很有可能被黄蜂围蜇受不了。看守干警盯着刀疤问:照你说该怎么办才不冒险?

    戴头罩,戴手套,身上暴‘露’的地方都遮住才好办事。刀疤说着,看守干警向他投以信任的目光,这个任务就决定‘交’给他,并发现他是个爱冒险的人,那块刀疤是以前和人斗殴留下的,但刀疤又有几分细心,不必要冒险的场合决不冒险,付出冒险的代价要有收获他才干。想到这里,看守干警对他说:这件事办好了,算你立功一次。另三个囚犯也想抢功,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讲:他能干,我们也能干。看守干警充耳不闻,从瘦高个手里拿过一壶汽油,‘交’给刀疤,对他说:这件事就让你办。
正文 第二百零九章 火燎蜂房
    &bp;&bp;&bp;&bp;刀疤接过一壶汽油放在地上,对看守干警说:这件事我当然能办,但你们要配合。

    你的意思是?

    我想制个头罩,安全些。

    刀疤把身上的汗衫脱下来,缠在脑袋上,但他的上身都‘裸’‘露’在外。看守干警明白了,叫另三个囚犯将上身的白汗衫、蓝汗衫什么的都脱下了扔给刀疤,刀疤几挽几缠,发挥它们不同的用途,把上身和双手都套住了,脸也遮住了,还‘露’出两个圆孔,圆孔后面是刀疤的一双幽深的眼睛。此刻整个儿看上去,刀疤身上一条条白,一条条蓝,像个非常滑稽的怪物。看守干警打量着他说:料想黄蜂再长的毒刺也蜇不了你。

    刀疤一手拎起那壶汽油,一手‘摸’着‘裤’眼里一支打火机,感觉一切都准备妥帖,便叫看守干警带着另三个光着上身的囚犯走远些,免得引发了黄蜂,一时躲不开而被蜇伤。刀疤看着他们往采石场那边走去,直到他们的身影淹没在树丛中,他才开始行动。正拎着汽油爬树,忽然听到看守干警的叫声:记住,烧毁了蜂巢,迅速赶回采石场。刀疤扭过脖子,朝大约百米远的山道上的看守干警点头。但刀疤心里不高兴,暗自嘀咕:我办完事,难道跑了不成?对我不相信,又要我办事,真是扯蛋。

    刀疤已爬上刺槐树,踏着上面第一轮旁枝,他尽量轻手轻脚地,但由于体重近70公斤,树身还是在轻微地颤动,但不至于让蜂巢里的黄蜂‘骚’动起来,因为平时刮风,蜂巢颤动的幅度较之更大,黄蜂都适应了,这就给集结于蜂巢的黄蜂家族所有成员形成了毫无防范的错觉,它们不知道灭‘门’之灾即将来临。

    此刻,有两三只黄蜂从蜂巢里爬出,扯开翅膀绕着刺槐树嗡嗡地飞,刀疤小心翼翼地继续往刺槐树上爬,已爬上第二轮旁枝,有一只黄蜂发现了他,从空中飞过来一会儿歇在他头上,一会儿歇在他手上,他一动不动,黄蜂没有感到危险,又悄然飞开了。

    那个蜂巢筑在刺槐树第7轮旁枝并生的枝杈上,距离他将近两米,他又上爬了两分钟,终于攀至刺槐树第七轮旁枝,他蹲在与蜂巢对峙的旁枝上,只见绕着刺槐飞翔的黄蜂越来越多,有的是巴在蜂巢上起飞的,有的是从蜂巢里爬出来起飞的,有的是从外面飞来的,刀疤看得眼‘花’缭‘乱’,它们嗡嗡的叫声,让他不由得产生了几分恐慌,卢涛中了蜂毒头脸肿得不‘成’人形的惨状不知为什么总在脑海里晃动,但刀疤还是镇定自己,他有防护罩,其厚度足以避免黄蜂屁股里的毒刺蜇进自己的皮‘肉’。这会儿有许多黄蜂巴在身上,他不予理睬,旋即拎开汽油壶盖,一手抓住树杆,稳住身子,一手将壶嘴倾斜,咕噜咕噜,一壶汽油直往蜂巢上浇,从左边到右边,从右边到左边,绕着几个来回,汽油就倒光了,他甩开空壶,麻利退到蜂巢下面,那蜂巢像一颗硕大的瘌痢头,青白相间。此刻,巢内的黄蜂都‘骚’动了,一只只惊恐地朝外爬,但无论是里面的,还是外面的,由于有的身上浇了汽油,湿湿地渍着翅膀,只能爬,不能飞。刀疤掏出打火机,打燃火苗一点,“哗啦”一下,那只蜂巢哔哔剥剥地燃起火焰,火焰的正中在是金红的颜‘色’,上头抑或末端是夹杂着粉沫的青烟,袅袅上升。睁眼已看不见黄蜂了,就连黄蜂嗡嗡叫的声音也听不见了,猛火狂舞,不但蜂巢烧得一块块落下来,就连撑持蜂巢的刺槐树枝叶也烧燃了。刀疤极速地往下滑,不时有火星溅落在他身上,又掉在树根下。他有些恐慌,倒不是怕黄蜂蜇他,却是怕引火烧身。他下滑到第四轮旁枝,嫌自己的动作慢,便跳下去,尚未立定脚跟,树上的一团火‘花’落在身上,又从身上滚落到地上,地上也呼啦啦地燃起了火焰,这是他在树上浇汽油漏洒在地上所致,他旋即跳开,以免灼伤。来到距离刺槐树数米远处,才发现头罩什么的都已经松开,但此刻几乎没有危险了,就是没有遭遇火厄的黄蜂也没有心思蜇人,而是仓皇逃命。他抹一把额上的汗‘花’,看那刺槐树上的蜂巢几乎烧成一个火球,那些黄蜂雨点般落下来,刺槐树下面已死了一层黄蜂,当然有的还没有全死,有的只是半死,更惨的是有的根本没有死,只是翅膀烧伤或烧缺了,飞不起来,只能在地上爬,多半又都被烧死了,因为地上的火势也在蔓延。刀疤有一种胜利的快感,心想看守干警可以给他记上一功。烧得好!烧得好!忽然背后有人拍掌叫喊,他转过身看,看守干警和另三个囚犯正站在他面前。

    这时,刺槐树上的蜂巢已烧得土崩瓦解,一块块掉落在树根下,仍冒着青烟。忽然从南面刮来一阵大风,火苗向四周蔓延,刺槐树北面是一片杉树林,树丛之间虽然形成了地面的空隙,但是在空间之上它们的枝叶相‘交’相碰。大火不知不觉地窜进杉树林,杉树上端的枝叶竟被引燃,火势变猛,整个林子转眼间变成一片咆啸的火海。看守干警和四个囚犯仍沉浸在毁灭蜂巢的胜利喜悦之中,是灼人的火光,让他们感觉不适,才退至山那边的采石场。那边的山地大都是光秃秃,大火烧尽了几丛茅草,留下一线灼热的黑灰,就止住了。

    在采石场劳作的囚犯漠不关心地干活,偶尔抬头望一眼杉树林那边的上空黑烟滚滚。可是刀疤并不经意,也未想到去扑打山火,还一直喜在心里,指望看守干警承诺他说过的话,烧毁了蜂巢,会给刀疤记一次立功。可是结果刀疤不但没有被记立功,反而加了一年刑。那是由于大火烧毁了几亩杉树林,当地有人知道起火的原因,要看守所赔偿损失,看守干警把责任全部推到刀疤,刀疤自认倒霉,恨不能揍那个看守干警一顿。这当然不现实,只暗里诅咒他是干警中的败类,甚至埋怨黄蜂为什么不长眼睛,螫死烂心烂肝的他。

    这几天传来噩耗,中了蜂毒的卢涛送到医院不治而亡,刀疤倒感觉卢涛是一种解脱,认为自己虽不是死囚犯,但对死已经不恐惧了,与其活着委屈受罪,倒不如死了好。他情绪很糟,当听到加刑的宣布时,刀疤愤恨地高喊:我没罪,我是受冤枉的,是那个看守干警叫我烧蜂巢的……

    蓦地,那看守干警拢去‘抽’他一耳光,他正要还手,被两个大块头民警按住,还揍了他一顿,刀疤被打得鼻青脸肿,仍狂叫:我将来出狱后,一定要报复你们。这种威胁的话,民警听得多,不在乎。这会儿刀疤被拖进号子,铁‘门’沉重地掴上,还挂上了一把“铁将军”。
正文 第二百一十章 拜师学徒
    &bp;&bp;&bp;&bp;卢涛中蜂毒死后,其灵体被黑白无常勾至‘阴’间的鬼判殿,并押上孽镜台一照,将他生前盗人钱物的罪过一幕幕映现出来,像看电影一样非常清楚。卢涛无话可说,但知道自己在阳世服刑,在‘阴’间还要受罪,便跪在主管本殿的秦广王面前,一边叩头,一边流泪忏悔:要是下世再投胎变人,我一定痛改前非,不再造下盗人钱财等恶业,愿意凭个人的劳动赚钱养活自己。面貌威仪的秦广王一拍惊堂木,责道:你现在认罪晚了。至于来世投胎变什么,由你自己的业力决定。这里不像阳间,由当官的一人说了算。

    当下卢涛因盗窃罪押送相应地狱受刑,刑满转‘交’第十殿,像过去世的一样又在孟婆亭灌了饫忘汤,转瞬,他忘记了前世所有的事情,神志‘迷’糊,只有一些本能的感‘性’。此时,根据他的业力,‘阴’差扬起鞭子,像赶猪一样,赶着他走过木板桥,到阳间一个贫寒之家投生。父母双目失明,靠政fǔ救济过日子。这里是太平洋西岸——中国大陆南部的一座山村,一个喝了一点墨水的人,给他取名望富,他姓施,是时的谐音,寓意是在他这一代时刻都有脱贫致富的希望。施望富在小学读书所有的费用政fǔ都给免了,可他学习成绩偏差,初中未毕业就辍学,那时他只有13岁。父亲拉着他的手说:望富哇望富,你不读书,不学文化,将来没有本领,哪能给家里脱贫致富?望富说,我读书读不进,再读就耽误了光‘阴’,不如学手艺,吃百家饭,还能赚些钱孝敬你们二老。母亲在一旁听了这话,还是不高兴,她说:现在政fǔ拿钱供你读书,读不进,‘混’几年,拿个初中毕业证也行。望富脾气犟,说读书读不进,坐在教室里难受,不如早点回家学‘门’手艺,也好赚些钱孝敬你们二老。望富总是重复这种话,父母没办法,问他学什么手艺,他说跟邻村刘武叔学打铁。

    父母同意了,就找熟悉刘武的邻居施文带孩子去找他。刘武正在铁铺里打铁,脸上积了一层黑灰,只有两只眼睛和一只嘴巴未被盖住,形成三个不规则的圆,脏兮兮的,陡然看上去,有些恐怖。

    这是晚秋天气,外面刮起霜风,有些冷,施望富穿一件‘肥’大的蓝面料袄子,盖住了腹部,他双手‘交’叠着兜住腹部,走路也是这样,像是怕冷。现在来到铁铺,应该说不冷了,他的手还是兜着袄子,使得遮住‘胸’腹的一面鼓胀起来,像怀胎有喜的孕‘妇’。施文望一眼施望富,见他兜袄子的手没有放下,感觉他既寒碜,又放不开,有点瞧不起他,只向刘武草草地说:我给你带个人来学徒,他家里的情况你清楚,这个孩子就靠你了。随后又嘱咐施望富要听师傅的话,接着向刘武打个招呼就走了。

    站在炉火旁边的刘武对有些木讷的施望富说:小施,我正缺人手,你来帮忙‘挺’好。来,扯炉。施望富未立即到炉膛边扯炉,而是一手兜着袄子,一手从襟前伸进袄子里,掏出一网丝袋‘鸡’蛋,约有十来个。施望富递给刘武,刘武没有立刻接住,他便跪下来说:师傅,你不接,我就不起来。刘武只好接过来,放在一边,又扶他起来,说你何必这么客气,施望富回答,这是我父母一点心意,也算我的拜师礼,虽然不成敬意,您能够笑纳,我心里就踏实。

    你父母双目失明,遭孽,我哪里担当得起?刘武见他的手不再兜在袄子上,又见他走到炉膛前扯炉,很用心的,却扯得不是那么地道,不是力气用重了,就是用轻了,不是扯快了,就是扯慢了。刘武走过来,做示范,边扯边说:这样不温不火地扯就能掌握火候,火苗吐出的蓝光还‘挺’好看的。一会儿,施望富就学会了,也适应了,刘武又朝放在一边的‘鸡’蛋望了一眼,说:小施,你为什么把‘鸡’蛋放在袄子里,让施文走了才拿出来给我?施望富道:照说我们家应该备一份礼给施文的,可是家里拿不出来,只给您备了一份,如果他看见了,心里会有想法,所以给您备的一份礼,不能让他看见。刘武浅浅地一笑,施望富又说:师傅,您以后就叫我徒弟,别喊我小施,这样是不是亲切些?刘武仍是浅浅地笑,良久才说:没关系。

    慢慢地,施望富扯炉已经很地道了,刘武便让他抡小锤帮他打铁,这小锤说小不小,也有三四斤,这是相对大锤而言,大锤大的七八斤,刘武抡的是大锤,他那只抡锤的右手明显比左手粗一圈,从巴满淡黄老茧的手掌到手腕乃至手臂都能看出来。现在施望富接过小锤,又看了刘武抢的大锤和他的那只右手,内心有点茫然。他开始帮锤了,刘武用火剪拈出炉膛中烧得彤红的铁块,放在树墩一样兀立半人高的铁砧上,然后一锤一锤地敲击,火星四溅。施望富每帮一锤,都要踮一下脚跟,他身材没有刘武高大,矮一小截,帮锤比较吃亏,这会儿吃亏倒在其次,最怕的是那火星溅在手上,可那火星却不时地偏要溅在手上,他眼睛一眨,窝起嘴一吹,这样就影响了帮锤的速度,有时候师傅打了两锤,他还没有够上一锤,‘挺’不好意思。师傅说:那火星蹦在手上开始灼得有点痛,以后就不痛了。施望富问是么原因。师傅接道:这要一个锻炼过程,过些时,你的手上磨起了老茧,火星喷在上面就不痛了。施望富望一眼自己握着小锤正在发红的手有点畏惧,也隐隐感到有点火辣辣地痛,便有些缩手缩脚。师傅忍不得,又见他个矮,帮锤不方便,就停下来,在铁铺那边捡几块片砖垫在他帮锤站立的地方,他站上去再也不觉矮了,可用一只手帮锤还是吃力,他便用双手合起来握住锤柄帮锤,这样动作又显得笨,师傅没有责怪他,只说:你要练手劲,不帮锤的时候你要拿着锤子每天坚持敲击100~500下直到1000下,练习了半年,保险你奈何得了这‘门’事。
正文 第二百一十一章 热铁淬火
    &bp;&bp;&bp;&bp;施望富没心思听这话,他抡锤的手已起血泡,帮一锤,瞅一眼,心里一阵颤栗。初来的这些天,施望富还没有住在铁铺里,他晚上回到家,才走到‘门’口,母亲眼睛虽看不见,耳朵却非常灵敏,一点细小的声音都能听见。现在她听脚步就知道孩子回来了,便暂时放下动炊的活,走过来,迎上他:望富。望富站在她面前:我在这。他一整天不在家,母亲心痛他,抬手就‘摸’,几乎每天都要‘摸’一下孩子,从上到下,身上概略地‘摸’个遍,最后握住他的手,问这问那。这会儿,母亲‘摸’到他的右手,望富忽然哎哟叫痛,把手从母亲的手掌里‘抽’出来。母亲问:怎么啦?孩子。望富说:打铁抡锤磨起了血泡。母亲问:我刚才‘摸’到你的巴掌凹凸不平,感觉不对劲。不过孩子,这是一个过程,慢慢地手掌结了茧,就不会有血泡了。

    妈,我不想干了,太苦了。望富小声说。

    正在火塘边生火的父亲听到这话,把火剪一掼,转过身,鼓着满是‘阴’翳的眼珠子吼道:望富,你不要太不成器了,一点苦都不能吃。手上打了血泡算个么事,你学手艺怕吃苦还搞得成?母亲用柔和的口气说:孩子,你爸说得对,不要怕吃苦,能吃苦人的才有出息。我和你爸都指望你做一个有出息的人。望富本来不想干打铁这差事了,但父亲的劝导又岂敢违背?第二天清早,只好苦着脸赶到铁匠铺干活。铁匠刘武是个孤老头,早年结过婚,却没有办过婚礼,一个半大嫂模样的‘女’人从邻县过来,邻县那边遭水灾,‘女’人是逃荒过来的,经人介绍,和刘武见了面,当天晚上就圆了房,刘武幸福了一晚上,足足做了一回男人,可是到了次日,那‘女’人不辞而别。刘武就开始难受了,闷闷不乐,过段时期又好了,他忘记了那‘女’人,也理解那‘女’人,她之所以走了,是因为你刘武,太穷,家徒四壁,留不住她。这件事,望富也清楚,是那个寒冷的冬日,施文串‘门’坐在他家火塘边烤火聊天说出来的,他当时默不作声,但听得清清楚楚,只是没有见过刘武。

    这会儿,他像先前一样帮着师傅生炉子,炉子烧的是湿煤,不易燃,都是用熊熊燃烧的柴火点燃,一股呛鼻的白烟,令埋头生火的望富不时干咳几声。忙乎好大一阵,炉火烧起来了,烟子也少了,但满屋子都弥漫着煤炭味,闻起来还有点香。刘武把铁块放进炉膛里烧,要烧红还要一点时间,他便朝对面坐着扯炉的望富说:你停住手里的活,我来。说着刘武将一把小铁锤递给他:你手劲不行,要多炼锤。望富拿起锤柄,手掌上昨天打起的血泡还没有好,有的鼓鼓的,没有破皮,有的破皮了,流出一汪水,这只手不用它则矣,一派上用场,就感觉痛。望富眨着眼睛,不说话,纳蛮地抡着这小铁锤,用一把火剪夹着一块废铁,在铁砧上一下一下地敲击着练习手劲。刘武让一块生铁在炉膛里烧红了,才叫望富停住,他用火剪夹着烧红的铁块在砧上独自锤打,见望富额头上汗濛濛的,没有叫他帮忙,望富正准备帮忙,已拿起了小锤,刘武说你歇会儿。望富就坐在一边扯炉子,鼻孔里还喘着粗气。他虽然没有帮锤,但眼睛却不时看着师傅在铁砧上锻打的那块铁,它经过几次回炉,几次锻打,师傅又用一把长柄铁钳,趁那铁块高热透红时左崴右扭,慢慢地就成形为锄头了,之后,他又拈着这刚成形尚未退热的锄头,走近前边一个水池,放进去,嘶啦啦的冒出了一层白‘色’的泡沫。让它在水池里大约泡几分钟,师傅又把它拈出来,丢在成品一块。他见望富盯着看,便撩起套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一把汗说:这叫淬火。望富不怎么懂,问他:假如不淬火,这把锄头能不能用?

    用倒能用,用不了两下子,特别是碰砸到硬物上就会崩裂,也就是不耐用,坏得很快。师傅还以淬火打比方,说一个人要成器,少不了“淬火”的过程。淬火就是以热碰冷,如果热算优越的环境,冷就算恶劣的环境,一个人既要能够在优越环境里沉住气,又要经受得起恶劣环境的考验,否则就无法成器。望富听了心里不舒服,好像师傅在批评他学打铁,经受不住手上起血泡的痛苦磨炼。

    到了晌午,从外面走来一个十来岁的小孩,近了铁铺,他忽然叫侧身埋头扯炉的望富,望富转过脖子,认出一张熟面孔,他就是曾和望富同班的同学覃越。覃越说:你怎么不读书了?望富因厌学而辍学,当然不好回答,鼻子轻微地“嗯”了一声,正要说什么。刘武擦一把额头上的汗,冲着覃越问:小朋友,有什么事吗?

    有事。覃越从衣眼里掏出纸币来:我爸叫我来买一把锄头,几多钱?

    刘武说5块钱一把,指着淬了火的几把放在一起的锄头叫他过来挑选,覃越走过来,蹲下去,挑拣了一阵,‘弄’得乒乓响,却拿不定主意,要哪把锄头好呢?他认为望富是学打铁的,比自己内行,便请他来帮着挑选,望富望一眼师傅,见他不动声‘色’,便暂停扯炉的活儿过来了,其实他也不知道好坏,想要师傅帮着挑,却又有顾虑:差的卖不出去咋办?他只好随便拿起一块锄头铁,装出很懂的样子说:这块好。他没说出好的原因,覃越也不问,很‘迷’信他,就接过那块锄头铁,也感觉它不错,顺便丢开自个儿‘摸’着的那块,站起来从衣眼里掏出5元钱‘交’给望富,望富又‘交’给师傅。师傅看他们在锄头成品堆中选锄头,暗自好笑,他自己打制的,心里有数,质量都不相上下,要不,咋能卖完?若真有次品,就得回炉。

    他正起劲抡锤打铁,铁砧板被震得山响。覃越拿着锄头铁没有离开,而是凑近望富说了悄悄话,望富就请示师傅说:这位同学让我到铺外有点事马上就回来。刘武“嗯”了一声,望富和覃越就走出了铁铺,铁铺前面是一条村道,弯弯曲曲地连缀广袤原野上的星罗棋布的村庄。
正文 第二百一十二章 石灰图案
    &bp;&bp;&bp;&bp;覃越指着西边山光水影中的一幢瓦房说:我的家就在哪里。然后用手指轻叩锄头铁,问望富:你知道我买锄头干嘛?

    不就是挖地。望富不感觉神秘。

    才不是挖地嘞!是挖坑。

    挖坑做么事?

    我爸爸说用水泥护砌一个矩形坑道,养蝎。

    养蝎干嘛?

    赚钱呀!

    望富没有继续问,尽管心里有个问号:养蝎还能赚钱?但他还是相信,便拍着覃越的肩膀说:如果养蝎能够赚钱,我也养蝎,不打铁了。覃越惊奇地看着他:打铁不是好好的吗?

    好个屁。他把一双几乎满是血泡的手掌摊开:你看,我受不了哦!覃越看了,认为不稀奇,暗想:你打铁吃不了苦,难道养蝎就蛮轻松?此刻,他对站在身边的望富说:你回到铁铺去吧,师傅还等着你嘞!

    我恨不能现在就不去了。

    你一定要去,要不,你师傅还以为是我把你教坏了。

    望富认为覃越的话有道理,便与他道别,姗姗返回铁铺。

    望富在铁铺里坚持了一天,临走时,天‘色’已晚,他伸出满手是血泡的手对师傅说:我受不了,手好痛嘞!师傅说:坚持一些日子,那血泡变成茧子就不痛了。望富偏开头,不正面看师傅,然后低声说:我受不了。师傅瞅他那德‘性’,不高兴地说:打铁是吃亏的事,你受不了,就不该来学徒。望富没有回答,埋着头,走出铁铺,渐行渐远地过了几个村庄,尚未走到家‘门’口,母亲就听到他的脚步声,迎上去说:望富,你每天跑,铁匠师傅有意见啵?你最好明天把被子搬过去,和铁匠师傅一起住,不要再跑了。

    这时,望富已走进屋,没有回答母亲。忽然,椅子上“咚”地一响,是么事?母亲看不见,望富发现是一只猫蹦在椅子上,就吼开它,并告诉母亲刚才是夜猫子‘弄’出响声。父亲正在动炊,见望富回来了,不太高兴,便从灶屋里出来冲着他讲:你不要每天往家里跑,应该陪师傅睡几夜,学徒要心诚,心诚师傅才会教真艺。

    我不想学打铁了。望富坐在椅子上,突然冒出不中听的话,父母都感到惊讶。

    父亲放开嗓‘门’问:望富,你说什么?望富站起来,鼓足勇气说:我不想学打铁了,打铁没有出息。

    那你想学什么?

    想学养蝎子。我跟同学覃越的父亲学养蝎子,据说可以发财。

    母亲在一边听着,正要‘插’话,望富却接连不断地讲:打铁没有出息,刘武叔干了大半辈子,媳‘妇’都没有娶上。母亲暗想,儿子说的话有道理,便担心地问:养蝎子就能发财?

    蝎子的毒液是一种珍贵的‘药’材,卖得起好价钱。望富很乐观地数落。

    父亲听他这么说,没有再责难他,讲话也改变了态度:你和同学父亲说好么?他收不收你当学徒?

    他应该收。望富自信地回答。

    人家养蝎子人家赚钱,你当学徒赚个屁钱。父亲心里还是不踏实,甩下一句话又转过身‘摸’进灶屋。

    我把艺学到家,自己单独养蝎卖,不就可以赚钱?望富跟在后面,指望从道理上说服了父亲。

    覃庄距离施庄不远,但施望富没有去过,想找覃越的爸爸学养蝎子,没有人介绍,他竟想出一个找覃越爸爸的办法。第二天上午,他没有到铁铺去,再也不打算去了,就悄然来到学校附近,在田野的树荫下徜徉,捱到中午放学,就等候在覃越必经的路上。覃庄有10多个学生渐渐从校‘门’出来,踏上了回家的路程。在经过等候的路口之前,望富不想碰到其他同学,便退到路边的土坎下,伏下身子,让那群学生走过去,再站起来跟在他们后面,约隔50米左右,本来可以和他们一起走的,他有顾虑,如果在一起走,认识他的同学问这问那,他拙于口舌,不愿意回话解释。这样‘挺’好,他跟在后面走了一大段村道,眼睛盯着前面一个穿绛‘色’汗衫的小朋友,他就是覃越。到了覃庄,同学们各自分开走至自家‘门’前,覃越也走到他家的瓦房前,突然听到有人叫他,回过头看,是施望富来了。他一阵惊讶,问道:望富,你不是学打铁的吗?怎么到这里来了?望富走到他面前,低声说:我跟家人说好了,不学打铁了,想跟你爸爸学养蝎子。

    这怎么成?覃越说:还不知我爸爸收不收你这个学徒。听了这话,望富心里不好受,脸‘色’苍白,支支吾吾地说:我父母双目失明,家境差,我只想学养蝎子,早点致富。覃越有些后悔,不该把爸爸养蝎子的事告诉他,见他可怜兮兮的样子,便说:这样吧,你自己找我爸爸说,我只作个介绍。

    覃越家是一幢瓦房,前面是一个庭院,约有一亩地大,左边是果园,有枣树、梨树、李树等。枣树上的枣子一颗颗结满枝头,好像没有完全成熟,还泛着青‘色’的光;而梨子许是成熟了,大都黄了皮儿,一颗颗在枝叶间随风晃‘荡’。只有李树上的李子早已摘罢,连枝头上的叶子都不多了,也许是当初挂在野枝上的李子沉甸甸的够不着,主人用竹竿什么的敲击,下重了手,把树上的青叶也打落了不少。右边是场子,上面稀稀拉拉生些杂草。最引人注目的是上面显现着一个由石灰粉撒成的矩形,矩形的一边还躺着一把锄头,像是在睡午觉。施望富显然对它不感兴趣,只看着枣树上的枣子,梨树上的梨子,光秃秃的李树什么的。看到树上的果子,他就条件反‘射’样地嘴馋,肚子也似乎饿了。但理‘性’提醒他:望富,你是来学养蝎技术的,怎么思想分岔?这样他才收回目光,随覃越走进了院‘门’,院‘门’没关,正敞开着。覃越指着右边的场子说:那把锄头是昨天从你们铁铺买的,爸爸给它配上了一个木柄,准备按那个撒了石灰的图案挖坑护砌后养蝎子。这么一讲,望富便走过去看那石灰图案,显得兴致盎然。

    院内的瓦房前‘门’是敞开的,一个打赤膊的中年男子正坐在一张饭桌前,端起酒杯品酒,背对着外面。旁边的‘女’人也正在吃饭,抬头看了一眼‘门’外,见院内进来两个孩子,其中有个陌生的正在打量着什么,她便端着饭碗站起来走到‘门’口,冲着自己的孩子叫:覃越,那是你的同学吧?快进来吃饭。

    中年男子是覃越的父亲,他也扭过脖子朝那个陌生孩子看。覃越朝母亲点点头,便介绍施望富来的意图,还特地盯着父亲说:望富没读书了,要跟你学养蝎子。

    别开玩笑,这养蝎子是成年人干的事,怎能让孩子干?父亲放下酒杯,说话满口酒气。
正文 第二百一十三章 夜发眠癫
    &bp;&bp;&bp;&bp;施望富担心他不收自己当学徒,放开嗓‘门’说:‘成’人干的事我可以学,只要覃叔愿意带。

    倒不是带与不带的问题,学养蝎不容易,还有风险。蝎子是剧毒节支动物,一旦咬了人,不好治。父亲向孩子的同学摊牌。

    施望富说:我会特别小心。

    覃越见他站着和父亲说话,便拿一把椅子过来让他坐着。母亲则递来一杯茶,然后到厨房去忙乎,让他们在房内说话,一会儿,她就端一碗蛋汤上桌,香喷喷的颇撩人食‘欲’。

    这会儿,父亲竟自喝酒,默不作声。搁下碗筷时,他突然说:望富,这事还要跟你父母讲,要取得他们的同意。

    我已经说服了父母,都同意了。望富朝他投去恳切的目光。

    他对望富的话不全信,便说:你若真想跟我养蝎子,就让你父亲来一趟。覃越‘插’话:他父亲是盲人,不能来。

    他母亲来也行。

    他母亲也是盲人。

    覃越说这话时,瞟一眼望富,他显得局促不安。望富说:覃叔,我父亲双目失明,没有能力管我,只要技术学到家,能产生效益,我父母没有不同意的。

    既然是这样,你就在这里干。覃叔总算松口了,望富满心里高兴。

    下午,覃叔就安排望富到院子里挖坑,他拿起那把在铁铺里打制的锄头,按所画的石灰线奋力掘土,干了几下,就浑身冒汗,他感觉干这事不比在铁铺轻松,但铁铺长期是卖力的重活,这不同,若把养蝎子的坑挖好,便不要如此卖力了。这么想又来劲了,土坷垃一锄一锄地翻起来,装进土箕,倒在院子的边沿。覃叔让他干,说走出院子办些事就来。此刻他抬头四顾,希望看见蝎子养殖基地,可是现在连一只蝎子都没有看见。他只看见院子那边的果树,时而生出上树偷摘的念头,可又害怕覃叔突然回来了。但他想了一个办法,走出院子看看外面有没有人,他果然就走出院‘门’,不见人,静悄悄的,便又回到院内,准备往果树那边去,可又见覃妈从屋里出来,他便快步过去拿起锄头继续挖土,还不时用眼光瞟覃妈,覃妈在院子里绕一圈又回到屋‘门’口,坐在一把靠椅上,看着那边的果树。望富打消了偷摘枣子的念头,只得一‘门’心事使劲掘坑。

    到了傍晚,覃叔还没有回,覃妈叫望富回家,明天再来挖。他平时很少挖土,还是觉得吃亏,双手的血泡没有痊愈,挖了一下午土,手掌又添上新血泡,他看着,内心直透凉气。感觉不管干什么事情,只要投入都要付出血汗。回到家夕阳已落山了,整个村庄慢慢淹没在夜‘色’中。母亲听到他的脚步声,便说是望富回来了吗?

    妈,是我。望富找煤油灯点亮,他的影子落在地上一团黑,走到哪儿,影子就跟到哪儿。母亲告诉他,今天施文来了,说铁匠刘武问你怎么不到铁铺去了?

    妈妈,你怎么回话的?

    我说,我儿子发了懒筋,不想打铁了。

    母亲说到这里,坐在房里木然不动的父亲突然‘插’话:甭说铁匠刘武生气了,就连邻居施文也生气了,说好心好意跟你介绍一个事,你却不能吃苦,干了几天就放弃了。

    爸爸,我不是说过,打铁不赚钱。

    你学养蝎子也未必赚钱。父亲分明也在生望富的气,他接道:我和你妈双目失明,靠政fǔ救济过日子。你眼睛好,浑身没有‘毛’病,将来要靠自己养活自己。望富不想听,也不与父亲打嘴巴官司,吃过夜饭,就早早入睡了。

    施望富眼前忽然出现一片果园,他走进果园,抬眼看见一棵枣树上结满了沉甸甸的枣子,每颗珍珠样的枣子都仿佛朝他透着‘诱’‘惑’的光泽。这是谁家的果园他也不管,‘欲’爬树攀摘,可当他注目结满树枝的枣子时,却发现枣树枝杈上盘着一只蜂巢,许多黄蜂都围着枣树飞,像是守护着枣树上的枣子不许外人偷摘,黄蜂还发出嗡嗡的叫声,又像是警告企图摘枣子的小偷:你要偷枣,我就用毒针蜇你,看你怕是不怕?望富感到恐怖,他想上树摘枣,又害怕黄蜂蜇他。但他发现那些环树飞翔的黄蜂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便轻手轻脚,悄悄爬上枣树,伸手去摘一颗爆出红斑的熟枣,才摘到手里,不知为什么,手里不是一颗熟枣,而是一只黄蜂,正在爬动,是不是看‘花’了眼?不是,是一只正翕动双翼的黄蜂。他害怕地把手一甩,那只黄蜂虽然甩落了,可是用力过猛,枣树震动了,巴在蜂巢上的黄蜂很敏感地‘骚’动起来,他麻利滑下树身,‘欲’逃,可这时,天空中无数只黄蜂俯冲下来偷袭他,正雨点般落在他的头上、身上、手上,疯狂地蜇他的肌肤。他跑了一阵,在地上滚动,仍摆不脱黄蜂的蜇咬,他大呼救命,感觉皮肤在发肿,额头在汗……蓦地,他坐起来,只觉一团漆黑,感觉有一只手在搡他,是母亲,母亲不知什么时候‘摸’到他的‘床’前,还叫喊:望富,你在发眠癫,做恶梦吧!快醒醒。望富醒过来了,身子还在颤栗,他说,我梦见许多黄蜂蜇我。母亲说:这是不好的征兆,你明天出‘门’在外要注意哟!

    做过恶梦,约四更时分,天不没有亮,望富就一直睡不着。窗外一粉亮,他就爬起来‘弄’早点吃,把锅碗瓢盆‘弄’得噼哩叭啦的响。出‘门’时,听到母亲嘱咐:你今天在外要注意哦。

    我知道。望富又想起昨夜做的恶梦,也想起覃叔家那个院子里的枣树和结满了枝头的枣子。且暗地提醒自己:不可以偷摘枣子,要不会犯事的。才出村口,走一段田畈就到了覃叔家的院‘门’口。院‘门’上了锁,还没有打开,他想大声呼喊覃叔,让他醒来,但又不想惊扰覃叔的清梦。

    他等了一会儿,眼睛直望着院内的果树,目光在几棵枣树上打量殊久,想看一看,究竟有没有梦中的黄蜂巢和绕着枣树纷飞的黄蜂。没有,完全没有,只有一些叫不出名来的小鸟在树上啁啾不停,俨然合奏一支美妙的晨曲。
正文 第二百一十四章 悔看毒蝎
    &bp;&bp;&bp;&bp;这院墙,只一米多高,望富想翻过去,可是他发现院墙顶端撒满了碎玻璃,看似凌‘乱’,却有规则,那碎玻璃不像渣滓一样堆在一起,而像断了的刀锋一样竖‘插’在院墙上,那口子尖锐,寒光闪闪,一排排,仿佛全副武装的卫士,随时准备迎击来犯之敌。望富看那颇具‘诱’‘惑’的挂果枣树,还真想翻过院墙,趁覃叔他们未起‘床’之机,悄然爬上树,摘一把枣子打个牙祭,可现在他打消了翻院墙的念头。能不能从院‘门’顶端爬过去?这院‘门’正对着覃叔屋子的正‘门’,正‘门’虽然关着了,但难保覃叔或覃越突然开‘门’看见他,那样会搞得难堪。犹豫之际,身后像有细碎的脚步声,尚未全部反应过来,就有人拍他的肩膀,说:望富,咋来得这么早?是覃叔在说话,他回过头,覃叔正看着他,他暗想:好险,要是翻墙,就会被他逮个正着。他故作镇静地说:覃叔怎么在外面睡?

    蝎子在邻居家养着,要守护,就得在外面睡。覃叔手里还拿一个纱拍,是打苍蝇的,蝎子爱吃苍蝇。

    能不能让我到邻居家看一看你养的蝎子,我从来没有看见过蝎子呢?施望富说这话时,抬起头,脸庞被熹微的晨阳映得通红。覃叔看时候还早,举起纱拍用力一点:那就让你去看看吧!这时初升的太阳被一团发黑的蘑菇云遮住,它的边沿透着刺眼的金光。覃叔领着施望富朝右边走了一段路,经过一条暗巷,出了巷口,便是一间瓦房,房‘门’上是一把锁。覃叔说这房子是他租来养蝎子的。他边说边拿钥匙开锁,然后推开‘门’,里面有4只大缸,缸口罩着凸起来的淡青‘色’的纱布罩,整个儿看上去,就像一只只立着的‘鸡’蛋。施望富看稀奇样地走近一口缸前,透过纱布罩,能清晰地看见一只只身子发亮的蝎子在里面爬动,两只有锯齿的前螯,像钳子,时开时合,显出一副好斗的架势。

    这种东西也值钱?施望富感慨地问。

    走进房子里边的覃叔说:就因为它有剧毒才值钱。覃叔踏上那张被盖儿卷成一圈的竹‘床’扬起纱拍,将半掩的木窗扇拨开,房子里突然变得亮堂起来。施望富再看另一口养蝎子的大缸,发现有一只蝎子从纱罩的缺口处爬出来,他叫道:唉,蝎子出来了。随即便用手去抓,未抓住,那蝎子竟爬上他的左手臂,他用右手未能拍落,反而被蝎子咬了一口,这一口正好咬在他的左臂内侧,一阵剧痛,令他奋力打落那只蝎子,那只蝎子落在地上就一动不动了。覃叔赶过来看,蝎子被打死了。覃叔当然没有责斥施望富,施望富被咬的左手臂明显开始发肿,他暗地后悔,不该带施望富来看蝎子,一看就看出祸事来了。他本该找一个理由拒绝施望富来的,但根本没有预见出现如此后果。他看一眼那纱罩的缺口,断定是老鼠咬了的。他已经没有工夫忧虑了,迅速转到竹‘床’那儿,拿起‘床’垫单用牙齿一咬,手一拉,“叭哒”,撕下一块布条,他拿着它缠住望富左臂上端,使劲打个结,阻住血路,控制伤口内的蝎毒不向左臂上段乃至全身扩散。之后覃叔让他出‘门’,上锁,带着他急匆匆地直奔田畈以南两公里以外的村卫生室。卫生室里有一男一‘女’两人,分别是医生、护士,他们见这个披着外套的小伙子‘裸’着的左手臂肿得发乌,问明是蝎子所咬的缘由,立即施救。并让覃叔配合,扶着望富仰躺在病榻上。晨曦从窗外‘射’进来,刺得望富眼睛发‘花’,他闭合眼睑,依然能感觉到那殷红的光线,仿佛血液一样从他那注满蝎毒的伤口涌流出来,一阵恐怖令他心悸。那医生用消过毒的刀子,在他的伤口上划一个十字,团团污血冒了出来。望富痛得蹙眉头,“哦哦”叫痛,痛得眼泪都流出来了。覃叔说,怎么不打麻‘药’。

    麻‘药’用完了。医生用两只手使劲在他的伤口周围挤压,直到污血慢慢减少,护士将一只盆子放在望富的手肘下,一忽儿,污血盖满了盆底。覃叔看着直打‘激’灵。望富先是挣扎、叫嚷,之后痛得晕了过去。卫生室里又变得宁静了。医生把他伤口里的污血基本排干净了,护士过来用钳子夹着‘药’纱布蘸在他的伤口上。

    要是在县城医院打麻‘药’做手术可贵哩!覃叔听护士这么说,意识到望富的医‘药’费在这里是便宜的,他没有理由不承担,望富是他带去看蝎子被咬伤的。想到这里,他暗地埋怨自己不该接纳这个孩子学养蝎子,当然这是儿子覃越带来的麻烦,覃越不该把望富带到家里来,否则,一切都不会发生。

    这孩子做这个抢救手术要多少钱?覃叔着急地问。

    说不清楚,蝎毒排完了,还要打吊针消炎,要几天时间。医生边解释,边要他结账,现在要200元的手术费。

    覃叔一‘摸’,身上只掏出50元。护士要他回家拿150元来补上,看他不情愿的样子,就摊牌:如果钱不够,我们就停‘药’。这孩子感染了,病情加重了,‘弄’出官司,由你承担。覃叔听说过村里有人因山林纠纷问题打官司,最后原告被告都亏,赔了财力又赔‘精’力。这会儿,覃叔便照护士说的办,该‘交’的‘药’费,想办法‘交’齐。他忽然感觉养蝎子是个冒险的事儿,需要特别小心,‘弄’不好像望富一样被蝎子咬了,不单是这样那样的麻烦,还要‘花’钱。

    覃叔回去,第一件事就是找一些纱布的边角余料,之后来到养蝎子那间房,将那个被老鼠咬开了口子的纱罩小心翼翼地补牢,免得里面的蝎子再爬出来。一周后,望富从卫生室的‘床’榻上坐起来,他基本康复了,虽然左臂内侧伤口还裹着‘药’棉绷带,但不影响他出入走动。望富离开卫生室之前,医生让覃叔结账,把后几次需要换‘药’的钱都‘交’清了。望富望着覃叔,满脸愧疚,像要说什么话却没有说出口。覃叔因为背时,提高嗓‘门’冲着他讲,你伤好了,再也不要跟我学什么养蝎子了,你走,我怕你,向你作三个长揖都行。
正文 第二百一十五章 入寺问僧
    &bp;&bp;&bp;&bp;伤口结了痂,是一旬后的事,但留下了搔痒的后遗症,他总是搔痒,以至把左臂搔得皮翻翻,一片鲜红,搔重了部位还渗出血来。尤其在晚上他睡不着,翻来覆去,把‘床’铺‘弄’得呢呃呢呃地响。他的盲人母亲听力特好,隔两间房子都能听见。睡不着的望富忽然听到房外的脚步声,是母亲来了,直问他哪里不舒服。望富不想告诉母亲,不想让母亲为自己担忧,便扯个谎,我刚才做了个恶梦,把‘床’铺‘弄’得响是为了壮胆。说起做恶梦,母亲更加担忧,上回儿子因为做了恶梦,白天出‘门’就发生不测。

    既然做了恶梦,明天就不要出‘门’。上次做了恶梦,出‘门’就遭殃,还记得吗?母亲的叮嘱让望富想起那回做恶梦的邪乎。这次是向母亲撒谎,他还得自圆其说地接着讲,妈,我明天起‘床’晚一点,就会没事。

    望富,我唯愿你没事。母亲走开了。

    左臂痒得厉害的望富控制自己不动弹,或动弹的频率不大。他忍着奇痒难受的滋味,只抓挠痒处,不再在‘床’上‘弄’出响声。

    次日,晨光从窗外透进来,外面已是人声喧嚷,父母已在屋里磨磨蹭蹭地干家务了。望富搔痒的右手受感染也在发痒,他很想到医院去看病,可是没有钱。能不能用土方子治?他忽然想起邻村金贴是个治疑难杂症的土郎中,对了找他去,找他治病照样要钱,他脑子一转,帮他做些事,顶‘药’费钱不行吗?最好去试试。想到此,他有些‘激’动,从‘床’上爬起来放大嗓音说:妈,时候不早了,我该起‘床’了。

    这么晚出‘门’,应该办事顺利。出去干什么哦,要小心喽。母亲把脸朝着他,他也走出来了。

    妈,我出去找事儿做。望富边说边搔痒,两只手臂都生出了红红的颗粒,一块块的像麻饼。

    这天上午,金贴正在山上采‘药’,望富赶到邻村去没有找到他,他妻子柳絮问望富找他干嘛,望富直截了当说明情由,并把左右手臂上的红肿给她看,她说:你就坐在这里等他回来吧!问么时候能够回来,她说说不准,有时候天黑尽了才回,有时候才中午就回来了。望富走到他家屋前场子的边缘,踮起脚看屋后连绵起伏的山峦,希望看到山上的人,希望那个人就是金贴。柳絮没有管他,径自在屋里忙乎,清洗‘药’材,还把许多剁成碎末的‘药’材拿出来,摊在场子里的晒垫上晾晒,他家的屋子里,成天总是弥漫着一股‘药’香味。着眼看金贴家的堂屋,那粉白的墙壁上挂着一面面锦旗,上书“华佗再世”、“当代神医”和“妙手回‘春’”之的赞语。望富两手‘交’换着搔痒,眼光还在屋后层峦叠嶂的群山间搜寻,但没有看见什么。他又走近柳絮,嫂子,你家有没有什么事儿让我帮个忙?我这样枯坐闲等也是白白消磨时光哦!柳絮正在敲簸箕,把里面的‘药’沫干干净净敲落在晒垫上,忽然听到望富在身后这么说,她就爽快地回答:事倒有事,但用不上你帮忙,你是个病人,能帮忙吗?

    我这种病说是病算病,说不是病,也不算病。望富绕到她前面作解释,柳絮摇头,看着他,你就是个好人我也不会让你帮忙。望富退后一步了,心想这‘妇’‘女’倒是‘胸’有城府,是不是怕我传染了病菌会造成麻烦?他又走到场子的外缘背手踯躅,眼睛仍望着屋后起伏的山脉。他忽然想到,何不到山上找金贴去?望富一有了念头便开始行动。他沿着屋后一条弯曲的土路上山,时而抬头张望,时而侧耳聆听,看哪座峰峦有人影,听哪片林子有人声,可是他爬了一段山路没有看见一个人影,只看见鸟雀在飞,只听见山泉在潺潺流淌。他走的那条山路窄窄的,和他的人影一并淹没在丛林之中。他不气馁,继续向高处攀登,翻过了一座峰峦,他隐约听见打钟的声音,继续走一段山路,看见主峰背面的半山腰环抱一座寺院,打钟的声音听得更加清晰了。他侥幸地想,要是我到寺院里碰到金贴该多好?望富加快了步子,手上脚上时而碰上多刺的荆棘,划成了条条杠杠的血印子,他顾不上疼痛,只数分钟就来到寺院的山‘门’前,‘门’顶上有三个红漆大字:青龙寺。‘门’牌下方一面宋体石刻,望富站在那里仔细看它的释文:附近有一个山‘洞’,‘洞’里有一条青龙,每当山下周遭的村落遇到干旱,百姓上山拜祭‘洞’里的青龙,不久天上就会降雨解旱。这样百姓为了报答青龙施雨之恩,便出资出力合计在这座山上建起一座祭祀青龙的寺院。

    阿弥陀佛,这位施主站在山‘门’口子上,是进是出?一个身披袈裟的高个子和尚问话了。

    请问高僧,寺院里有没有一个挖草‘药’的中年人来过?

    没有。和尚看他一双‘裸’着的手臂长满红斑,问他是不是找挖草‘药’的中年人看病。

    高僧怎么知道我的心事?望富反问和尚。

    和尚说,你这病治不好,找郎中也白找。

    那么找谁呀?高僧能够治好我的病么?望富向和尚出一道难题。

    和尚说,你先找郎中试试,没有办法再到青龙寺来。

    为什么要转一个大弯?我不找郎中了,直接找高僧不行吗?

    不行,不行!和尚转身进了寺院,望富也跟了进去,缠着和尚要说什么。和尚走到大殿‘门’口,回过头对他说:挖‘药’的中年人已经下山了,你返回他家准能找到。

    他治不好病,找他干嘛?望富有些急躁。

    我也不能治好你的病,这病要靠你自己的治。和尚这么讲,好像话中有话。

    望富感到玄乎,说我能自己治,还找你干嘛?和尚没有回答,走进大殿给他一个背影,他认为和尚说的话不可信,便转身走出山‘门’,返回山那边的金贴家,金贴果然回了,正在堂屋里打理‘药’草,望富暗想:和尚是不是有些神奇?说的话还灵验。他走进堂屋,叫一声金贴叔,金贴抬起头来,要理不理地乜斜着看他,金贴认识他,去年他的盲人父亲患了伤寒,还是金贴出的方子,给些‘药’草煎服而治愈,由于望富家太穷,未付一分钱的‘药’费,金贴也没有索要,之所以义务给他父亲治病,是村里头人作了指示,不得不买面子。望富说,我的双手红肿发痒,求你给个方子。金贴不置可否,仍埋着头打理‘药’草,那‘药’草是刚从山上采来,还散发着清新的泥土气味。
正文 第二百一十六章 茫然四顾
    &bp;&bp;&bp;&bp;望富看破了金贴的心事,说些感谢他之类的好话,还特别提起他给家父义诊的事来,表示这次请他治病,不会亏他。金贴暗想,能不亏我吗?你有什么给我,一个穷小子。望富说:我帮你上山采‘药’,干些背驮挑扛的事儿还是可以的。这也叫换工,我没钱给你,卖些力气抵付你给我治病的‘药’费。

    金贴是一条中年汉子,膀大腰圆,应该说有使不完的劲,可是常年翻山越岭采‘药’,也感觉累。听望富这么一说,他当即应允,行啦!我采‘药’正缺个人手。这会儿,金贴站起来,把双手一搓,叫望富把左右手臂依次伸过来他看,他说这是红斑狼疮,有办法治。他们俩的对话,柳絮听得清清楚楚,感觉丈夫确实缺一个帮手,望富愿意当他的帮手,她也高兴。于是放下手头活儿,筛一杯茶很客气地递给望富。

    金贴说话算话,当下就吩咐柳絮熬一钵‘药’汤让他内服,然后叫他回去到湖畔沟边摘一种他认识的柳树叶子煎水洗双臂,每日早晚各洗一次。望富照办,采来柳树叶煎水洗了一周,左右手臂上的红斑狼疮淡了不少,也没有先前痒了。再继续洗一周,左右手臂上的红斑狼疮完全消失了。但有时还隐隐的有点痒,他也不在乎。他不食言,以一种感恩心来到金贴家,说我的痒病好了,可以帮金贴叔上山采‘药’了。金贴很高兴,带他上山认识了许多‘药’草,还介绍它们的‘药’‘性’和使用方法。望富也非常感‘激’,跟他上山采‘药’也非常卖力,尤其是扛着成捆的‘药’材翻山越岭等重活儿他包揽着毫无怨言。这时候,他的左右手臂不知咋回事又在发痒,他一搔,像先前一样起了一层红斑。

    这种痒病怎么反弹呢?做了几十年郎中的金贴有些不解,照样煎解毒的草‘药’水吩咐他按剂量内服,还让妻子摘柳叶在自己家里煎水给他洗,这样做一周完成了一个疗程,他左右手臂的症状又减弱了。可是不能彻底痊愈,他总在手臂上搔来搔去,搔了的部位红如虾蚣。金贴仍然不解,自言自语起来,我做郎中好多年,许多人身上发痒,甚至皮肤溃烂,都治好了,为什么这个症状并不怎么厉害的痒病就治不好呢?金贴忽然想到什么,问他,这种痒病是怎么引起的?他说最初是中了蝎毒,可以说是蝎毒留下的后遗症。金贴想当然地解释,蝎子咬你是有原因的,也许是一种孽障病。孽障病难以治好,控制症状都难。时刻搔痒的望富听了有些纳闷,哪该怎么办呢?

    建议你找青龙寺里的和尚,和尚或许可以化解你的病灾。金贴还指点去青龙寺的路径。望富上次找金贴去过一次,他脑海中立即浮现出青龙寺那位和尚的身影,以及和尚说过的话:你先找郎中试试,没有办法再到青龙寺来。

    当天上午,望富就爬山往青龙寺赶去,走近寺‘门’就听见和尚撞钟的响声,那钟声雄浑,清越,听到心里去本该有一种宁静的感觉,可在望富听来不是这样,仿佛那里的和尚撞钟,一下一下都撞在他的心里,他感到发慌。进入青龙寺,他看见三三两两的和尚,有的诵读经文,有的打扫场院;有的一边捻佛珠一边念佛号,有的坐在一起‘交’谈什么。望富举目四顾,就是不见上次碰见的那位身披袈裟的高个子和尚,他故意把一双‘裸’着的红肿手臂抬起,希望引起僧人们注意,可是很少有僧人理睬他,大都非常虔诚地干着佛事。偶尔有一个僧人看他一眼,却并不注意他的手臂,只走近问他,这位施主,是要进青龙殿烧香吗?要哪号香?望富没有钱买香,有些尴尬,说我不要香,只进大殿,干拜一下神佛,想必我尽了心,神佛也不会在乎我烧香不烧香。他想拜了神佛后,再打听那位身披袈裟的高个子僧人到哪里去了。可是正‘欲’跨进大殿,却没有想到,这个僧人站在大殿‘门’口伸开双手拦住,说你不要进来,连烧香的钱都没有,进来干嘛?

    望富不好强来,就地跪下,望着大殿拜了三拜,说各位仙佛菩萨,本人太穷,买不起香烛,现在不能进去行膜拜之礼,只好在‘门’外将就着尽一份心,如有得罪还请饶恕,他日,我若有了钱,再买香烛点着进殿礼拜仙佛菩萨。望富站起身,向拦路的僧人打听高个子和尚,那僧人摇头不语。望富又打听一个打扫寺院的僧人,他说你要说出名字,我们这里高个子僧人有多位,谁知你要找哪位呢?望富四下里张望,发现一位高个子僧人正坐在那边走廊唪经诵咒,他走过去一看,却不是上次碰见的那位,便故意咳一声以引起那位僧人注意,以便套上近乎打听一下。可那位僧人依然只顾课经诵咒,目不斜视,仿佛旁边空无一人。望富只好退开,远远地望着大殿,那当‘门’的里间竖立的高大佛像,映入他的眼帘,然而他只关注大殿中有没有那个高大子和尚。

    此刻,一个胖僧人从盘坐的蒲团上下来,起身走出大殿,望富趁机迎上,将一双红肿的手臂举起来,胖僧人愣住了,正要问话,望富先开了口,请问这位高僧,能医好我这双手臂吗?

    阿弥陀佛!胖僧人合掌襟前,非常平静地说:本人不是医僧,施主别误了就医时机,快去找郎中吧!望富还想打听高个子和尚,但胖僧人像开始那个僧人一样劝他购香烛进大殿拜祭神佛。望富身上没钱,只好当作没听见,微低着头,默不作声地走出寺院,出了寺院大‘门’,他的一双手‘交’替搔着那红肿的左右手臂,面对空旷而崎岖的峰峦,他感到茫然,漫无目的地走着,再去找郎中金!金贴又叫他到青龙寺来,青龙寺那个曾向他作了‘交’待的高个子和尚像在人间蒸发了一样杳无踪影。正沿着开始走过的那条山路缓步走着,对于两边那森森如屯的丛林也懒得顾盼。忽然,他感觉有人在背后沉重地拍了一下他的左肩,施主,你站住。

    望富一阵战栗,转身一看,站在面前的正是高个子和尚。

    我正找你嘞,尊敬的高僧。望富也合住手掌,念几声阿弥陀佛。高个子和尚照念一声佛号,之后说,施主,我知道你要经过这条路,不正等候着你么?
正文 第二百一十七章 给鸟疗伤
    &bp;&bp;&bp;&bp;此时,路旁的荆棘丛中传来“啾啾”的鸟叫声,望富把一双红肿的手臂伸给高个子和尚看,却瞥见和尚的袈裟上沾一粒灰白鸟粪,他不在意这个,只在意自己的病情,他说我这双手臂找山背面村里的一个叫金贴的郎中治了几次,没有效果,好了又复发,奇痒难受。金郎中说这是孽障病,治不好。望富眼望和尚,手指不停地搔痒,嘴上还在不停地讲,上次我来青龙寺你也对我说过,若治不好这病,再来找你。

    阿弥陀佛。施主,你的孽障病百‘药’难治,若不治,毒气攻心,还有生命危险。那高个子和尚一开口,就危言耸听。

    望富吓住了,脸‘色’如土,他一膝跪下,向高个子和尚连叩三个头,仍跪着说,求高僧救我。

    救不了你,你这个孽障病唯有自救。跪也白跪,叩头也无济于事。高个子和尚听到“啾啾”的鸟叫声,转身走过去,从荆棘丛中抓出一只褐‘色’羽‘毛’的小鸟,小鸟的左翅受伤了,堕着,飞不起来。高个子和尚用手掌托着这可怜的小鸟走到已然站起身来的望富面前,说这只小鸟是他刚从蛇嘴里救出来的。望富感到惊讶:救小鸟干嘛?

    阿弥陀佛,我佛慈悲,众生有难当随缘救助。

    为什么我的病,高僧就不能救治?

    不是不救治,施主患的是孽障病,必须自救。高个子和尚手托小鸟转身朝青龙寺方向走去。

    望富疾速绕到他前面:请问高僧,你能不能说清楚,我这个孽障病需要自救,该如何自救?还望指点‘迷’津。

    高个子和尚见望富求助的心情恳切,便要他接过那只受伤的小鸟,望富双手捧住,小鸟仍“啾啾”地叫个不停。高个子和尚清一清嗓‘门’说,施主,过去世因为你的原因,你的同伙烧死了一窝黄蜂,那只咬你的蝎子是被烧死的蜂王所变,它今世寻你报仇雪恨也在所难免哦。

    这么说来,我躲也躲不脱。手捧小鸟的望富是那么悲观。

    当然还是有办法的。高个子和尚继续指点:你手里的这只受伤的小鸟跟你也有缘,不过是孽缘,它也是你的同伙烧死的一窝黄蜂中的一只黄蜂,它和它的蜂群兄弟怨气未消,死了后,其灵魂改头换面成为其它动物,一有机会,就会报复,而报复的过程正是施主遭难消业的过程,这只小鸟现在没有机会报复你,如果你能够救它,也就是说这只小鸟翅膀上的伤被他疗养好了,你把它放归自然,你的病情会有好转的可能,因为消了一点罪业。当然你红肿发痒的手臂要完全病愈,还必须坚持放生。

    此刻,望富感到奇痒难受,将受伤的小鸟放在左手掌上,右手腾出来搔痒。小鸟的翅膀伤了,其它机能尚健,它望着望富左手腕上一颗颗红斑狼疮,时不时地用那犀利的尖喙啄几下,啄得不痛,望富就是恨那发痒的红斑狼疮,希望小鸟能够啄好他的痒病。望富侥幸地想。

    高个子和尚见望富还站在面前,说施主该让路了吧!望富退至路旁,说本施主愿意遵循高僧指点,努力疗愈这只受伤的小鸟,直到放归自然,日后坚持放生,多消业改过。

    阿弥陀佛,施主善念顿生,我佛慈悲,善哉,善哉。高个子和尚言毕,径直朝青龙寺方向走去。

    望富捧着小鸟翻过几座山返程回家,小鸟发出“啾啾”的叫声,盲眼母亲以为儿子捉一只小‘鸡’回来了,揶揄道:望富,你在外面‘混’了一些时,‘混’不出名堂来,怎么想到养‘鸡’了?

    妈,不是这样的。望富不想陈以实情,便编个谎:这不是小‘鸡’,是朋友送我的一只名贵小鸟,养大了可以卖钱呢。

    母亲没有再问什么,听了望富的话‘挺’高兴。她想望富有出息了,待望富走出‘门’,她凑近望富的父亲议论起那只名贵鸟的事。望富的父亲联想到望富没有做成一件事,叹息着说,别相信他,不误正业的东西。望富出‘门’也把鸟带走了,他们看不见,但感觉到了,这会儿没有鸟叫声。母亲听望富的父亲这么讲,似乎也对望富失去了信心。他们夫‘妇’双目失明,靠吃政fǔ的救济,可对儿子非常担心,他是个正常人,不努力学‘门’技术,今日学这三心二意,明天学那五心不定,将来靠什么安身立命喽!母亲说出这种担忧,望富的父亲却一声不吭。

    这是夏天,炎热,望富的父亲光着脊梁,坐在屋里不动,身上也出了‘毛’‘毛’汗,还有点痒,那是蛟子咬了的,他边搔痒边想。又忽然想到邻居送来了一捆稻草,便起身走到堂屋一侧‘摸’着它,将稻草一丝丝地‘抽’出来搓成草辫,土家族称它为烟包,到了晚上点燃它,没有明火,只有烟,用来熏蛟子。他编了一会儿草辫,老伴也过来帮忙,夫‘妇’俩编了好一阵子,竟把一捆稻草编完了。望富的父亲用脚一探,地上的草辫一大堆。

    已是傍晚时分,望富回来了,父母又听到鸟叫声。这回鸟在笼子里,是村里一个养鸟人给的笼子,养鸟人还吩咐他,这鸟在晚上既要防猫,又要防鼠,这两种动物都吃小鸟。最好把装小鸟的笼子挂在房梁上悬空,才安全。望富当然照办,他记得高个子和尚的吩咐,要把小鸟的伤养好,然后放归自然。因此,他想,决不能让小鸟被猫鼠所害。望富还‘挺’认真的,带受伤的小鸟出去,找村卫生室讨了一点散装的消炎粉,撒在小鸟受伤的翅膀上,自己一双红肿的手臂刺痒难受,他只本能地搔一搔。回到家里,他还试着饲养小鸟,在那笼子里放置两个小木筒,分别装了水和米,小鸟当着人,没有吃喝,望富放下鸟笼,退到一边偷窥,一会儿,小鸟用尖喙啄米,又喝了一口水,把脖子翘得老高,然后重复进食的动作。望富为成功饲养小鸟感到快慰。

    吃夜饭时,望富把鸟笼拎到桌边,看护小鸟,小鸟不叫了,它打瞌睡,不像蓄笼的‘鸡’把脖子埋进翅膀里睡觉,而是静静地站着,眼睛静静地闭着。它不叫了,望富时而搔痒,父亲听到刮嚓的响声,当然知道他在搔痒,疑是蚊子咬他,就叫他宵夜后拿烟包到房间去点着熏蚊子。望富想到小鸟怕烟子熏,就不要烟包。母亲关切地唠叨,蚊子咬咋办?听到你搔痒的响音,我就替你着急哦!

    妈,不要管我,蚊子咬我,就拍死它。望富不想把他左右手臂红肿发痒的事儿讲出来,若讲出来,父母亲都会为他担心。
正文 第二百一十八章 争取授权
    &bp;&bp;&bp;&bp;一周后,小鸟的伤痊愈了,它在笼子里活泼地蹦跳。施望富就拎着鸟笼走出家‘门’,到屋后山上,打开笼口,小鸟却不出来,望富拍一下鸟笼,它才钻出来,歇在望富的手臂上,又啄了一下那红斑狼疮,望富把手一摆,小鸟扯开翅膀,扑剌剌飞进了大山的林子。望富寻思:这也算自己把小鸟放归大自然。放生可消除业障,高个子和尚指点过他,也许是心理作用使然,他感觉手臂上的红斑狼疮淡了一点,有痊愈的可能。他打算继续放生,拎着空鸟笼返程送还养鸟人时,他道出心中疑‘惑’:蛇咬伤的小鸟略加护理就痊愈了,我被蝎子咬了手臂,治了这么久,都不能痊愈。养鸟人说,世上的怪事就是多,至于你的手臂红肿发痒为什么难治我也不清楚,但小鸟被蛇咬伤都好了,这可能是那条咬它的蛇没有毒,要是有毒,小鸟当时没被咬死,也会被毒死。施望富说,青龙寺的一个和尚讲,我这是孽障病,需要多放生才能好,可是以后拿什么放生呢?养鸟人笑道,要放生还不容易,长江以南有一片荒岛,那里栖息着各种鸟类,许多猎人成天去打鸟,你去阻止猎人打鸟,保护鸟类,这与放生的意义是一样的。施望富听了茅塞顿开。

    当天晚上,他回到家准备好行李,对父母亲说,我到外面养鸟,要一段时间。母亲诧异地问:上次你的好友送给你的一只名贵鸟呢?怎么今天没有听到它的叫声了?望富继续扯谎:朋友想看它,我送给朋友去看啦!朋友一看就看走了,再也要不回了。父亲在一边,把拐杖一磕,嘲‘弄’他被朋友耍了。

    那又有么办法?我想朋友不会那么缺德,他迟早会把那只鸟还给我的。望富犟嘴。

    父亲不再与他理论这个,担忧地说:你要实实在在学‘门’技术‘混’口饭吃,我和你妈都是残疾人,长期靠政治救济,你好脚好手,要靠自己哦!不要听人唆使,今天养鸟,明天养虫,最后一事无成。

    父亲说得有道理,望富没有吭声,但他还是‘弄’出声音来了,那是他在左右手臂上搔痒的声音。他甚至有些后悔,要是不想到学养蝎子,也不会被蝎子咬伤,更不会中毒,当然左右手臂也不会生疮发痒。但他又想起郎中金贴和高个子和尚点拨的话,这是孽障病。既然是孽障病就像祸事一样躲不脱,总会有事情绊住,而绊住他的事情已经很明显了,就是被那只可恨的蝎子咬了。他越想心情越沉重。

    父亲听到他搔痒的声音还在数落,望富,要是你当初吃了定心丸,学打铁,现在学得差不多了,或许都要出师了,可以攒钱了。看你现在好可怜,被蚊子咬了,身上发痒,没有钱买‘药’搽。父亲边说边叹息,母亲也时而帮腔,望富,你年龄也不算小了,要听父亲的话哦,父亲都是为你好。

    我知道。望富有些逆反心理,走出堂屋,心想现在我的一双手臂红肿得厉害,不能跟你们讲,要是像高个子和尚或养鸟人说的,放生或护生,真的让我红肿的手臂痊愈了,我一定要学一‘门’手艺或技术‘混’口饭吃哦。

    屋前是一片开阔的场子,场子前面是一片开阔的田畈,施望富想象着他所要去的地方也是一片开阔的荒岛,但是想着想着,他却想不开了,我单枪匹马上荒岛护生、放生,那些猎人会买账吗?这是一个需要解决问题,他像‘成’人一样蹙紧眉‘毛’,以至红肿的手臂发痒,也忘记搔一把,以至一只小麻雀在场子上走走停停、寻寻觅觅,然后音符一样飞向飘着稻香的田畈,他也懒得顾盼。一会儿,他蹙紧的眉‘毛’舒展开了,他想到一个解决的办法。

    次日凌晨,施望富就背着行李走出这个山村,来到镇上,问一些人,搞清楚一些问题。因没有钱坐车,他步行三个多小时赶到县城,来到野生动物保护站,他站在一栋大楼的院‘门’口,一个工作人员看着他陌生,而且行‘色’匆匆的样子,在他未开口时,就问:这位同志,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你这里是不是野生动物保护站?望富随手拍一下行李包裹上的灰尘坚定地说,如果是,就没错,如果不是,就错了。

    那工作人员镇定地看着他,那么你说说,找我们有什么事?

    有事,我想到荒岛上保护益鸟。

    这是好事,我们支持,你可以去。

    能不能帮我写个野生动物保护区的牌子?并且授权我施望富。

    那工作人员有些犯难,上下打量他一遍,见他背个行李包,神情执着,便保守地回答:这个事要请示站长。

    站长在哪里?可不可以找来?施望富一副急迫的样子。

    那工作人员是个30岁左右的男人,样子老练,他让施望富在‘门’口等候,说进去一会儿就出来。站内的楼房七弯八拐,有许多科室,站长就在里面,施望富用眼睛睩一通,没有发现站长室,要是发现了,他会亲自和站长谈自己保护野生动物的愿望,想必站长会支持。他在院‘门’口徘徊数步,那工作人员出来了,脸有难‘色’地说:你自己写个牌子都行,我们会支持,全社会都会支持。施望富未考虑到这个事还受阻,他恳切地讲:你们不授权,我做这个事,人家会认为我是太平洋的警察——管得宽。那工作人员说,不会的。但心里想,你就是管得宽。见施望富不走,那工作人员很婉转地下“逐客令”:你过两天来吧,我再和站长请示一下,商量一下,看能否满足你的要求。

    施望富按那工作人员的吩咐,过两天又打着背包来了。站里接待他的是另一个人,比上次的略高,眼角有鱼尾纹。施望富心想,完了,又得解释一通,还不知人家愿意不愿意听。反正到这个份上来了,施望富正要开口,那个鱼尾纹抢先说,你是城郊20里外施家庄的施望富吗?

    正是。施望富回答。

    是这样的,你的情况我们作了调查,同意你上荒岛保护野生动物,说是野生动物,其实只有鸟类,你保护鸟类就够了。不过我们不会付给你护鸟劳务费,因为上面没有这笔开支。望富上身穿了一件蓝衬衣,红肿的手臂遮住了一半。他暗自思忖:要不是为了治这个孽障病,我也不会发这个愿心。听到这里,他‘插’上嘴,我不会要一分钱的报酬。鱼尾纹脸上现出笑意,你是自愿的,又是件好事,我们配合。鱼尾纹边说边往房子的里面走,很快就拿出一块长柄木牌,上面写有“荒岛益鸟保护区”和“保护人施望富”等13个楷体字,是红漆写的,后一排字小些。他递给望富,望富接过木牌连声道谢,很感恩地问:您贵姓?鱼尾纹笑而不答,却说你到荒岛保护鸟群,是对我们工作的支持,对你的行为,我表示感谢。

    这时,房子里走出一个人,望富面熟,是上次见到的那位工作人员,他又上下打量了一下望富,最后把目光落在望富举起的木牌上,调侃道:护鸟人,你到荒岛上护鸟,要尽力哦,要不就辜负了我们站长给你的牌子。望富认真地看一眼站长,未吐一言,心里却充满了感‘激’。
正文 第二百一十九章 进驻湖区
    &bp;&bp;&bp;&bp;荒岛离这座城市20多公里,在它的南面,望富没有去过,只晓得方向,他没有钱乘车,沿着一条伸向丘陵的柏油马路,走了一个时辰,路两边时而是一马平川的田野,时而是绵延起伏的山脉,再走一段路,连村坊都稀少了,但偶尔还能碰见人,他总是不放过机会,手一松,把木牌的长柄拄在地上,然后指着上面的“荒岛”两个字问人,荒岛离这里还有多远,还要翻过几道山梁?有的路人抬手指点或与他同向,走一程子就分开了。每到岔路口,不知该怎么走,他便停下来,等候有人经过这里再打听。

    蓦地,他发现一个挎猎枪的中年汉子从山道上下来,看也不看他,直往前走,正好与望富同向,望富加快步子想打听,荒岛离这里还有多远。可转念一想,这个中年汉子是打猎的,有可能要上荒岛打鸟,如果前去唐突地问他,就不便阻止他猎杀岛上的益鸟。也好,中年汉子凑巧做了向导,他悄没声儿地跟在后面,甩开那条盘桓在原野上的柏油马路,改走一段布满荆棘的山道,上了一架山梁,一片空旷的湖区就展现在眼前。只见群鸟在湖区的天空和岛屿间翔集,湖风轻拂,各种鸟叫声隐约可闻。中年汉子顺着山梁下去,望富也跟着下去,只是没有继续尾随其后,因为已经进入了湖区,本来他想加快步子,赶上那个中年汉子,或拉住他,然后把这个木牌的正面字儿让他看,意思是告诉他,我是护鸟的,你从今以后不要打鸟了。可是望富冷静下来,觉得这样不妥,他先要找个住宿的地方,站稳脚跟,然后再把木牌‘插’在湖区,表明自己是护鸟人,希望打鸟的猎人见了都罢手。眼下,不能张扬自己护鸟的主张,连这个木牌有字的正面他都翻过来,对着自己的‘胸’部,不让人看见。那个猎人也不回头瞄一眼,径直朝湖区走去,仿佛心里只想着猎鸟的事儿,其它事都与他毫不相干。下了山梁就是湖岸,对面几乎望不到边,多鸟的岛屿上,满是空旷与‘迷’茫。湖岸这边是郁郁葱葱的山脉和几处稀稀拉拉的村屋。望富走到湖岸,略站一会儿,眨眼间中年汉子的影子都看不见了。忽然听到牛铃丁当声,抬头看去,一个老汉牵着一头黄牛从山上下来,黄牛的后面还跟着一头牛犊。望富回过身来,正与老汉目光相碰,彼此互相打量一番,望富开口说:老人家,找您提供一个方便。我是县里野生动物保护站派来湖区保护鸟类的。说着,把那个木牌有字的一面翻过来,让老汉看。老汉不识字,但认真地看了一下,点点头。他停在那里,牛犊窜到前面,钻进母黄牛肚子下嗍‘奶’,它是一脑一脑地撞着嗍‘奶’的,那样子滑稽,牛妈妈却镇定地站着,用一双琥珀般的眼睛注视着面前这个生人,它抬起脖子,那只铃铛也停止了响声。

    老汉说:我是个孤老头子,能给你提供什么方便?不行哦,我帮不上你的忙。老汉牵着牛要走,望富不甘心地套近乎:老人家,您贵姓?

    我姓施。

    望富高兴了,说我们正好是家‘门’啦!老汉问:你是哪个地方的?和我同宗么?望富说:我是本县北郊人,您讲一讲这里的派系族谱我便知道。老汉说了一通,望富根本就不熟悉,却说和我们的派系族谱是一样的。望富来到湖区希望找个地方落脚,他心里有准备,就算老汉不姓施,无论说出任何一姓的人,他都会附和着套近乎。现在好了,有一个套近乎的理由,老汉正好和他一个姓,至于是不是同宗,便不需要那么追究了。一般老年人都有家族观念,这位老汉也不例外,听望富说和他是家‘门’,便说:要我么样子帮你?他的口气也变得亲和。望富说,我在湖区护鸟,想找个歇处,家‘门’能否提供方便?

    行哦,我一个孤老头子,正没伴儿,现在你来了,又是家‘门’,要是拒绝,百年之后,还难得跟列祖列宗‘交’待。老汉很热乎地说一通话,望富也以好话应答,跟他走了一程山道,前面是一幢村房。走到这里,凉风悠悠,身上没有汗渍的感觉,在老汉拴牛于树桩时,望富顾盼四周,老汉家的屋子前面是一个禾场,屋后是青葱的竹林和山脉,站在‘门’前可以望见远处湖区‘迷’濛的岛屿和那云朵般飞翔的鸟群。

    老汉开了堂屋‘门’,堂屋左右各一间正房,上头一个坡屋,是下厨用的。望富跟老汉走进左边一个正房,把背包放下来,那背包是一‘床’被絮。老汉指着一张铺说,你就在这上面睡,你的被絮都不必用。望富见老汉亲切,又念起本家的情分,便也亲切地叫老汉施爷,说我睡在这里,你嘞?施爷听他这么叫,高兴地说,那边还有一个铺。其实施爷并不老,50岁多岁,一张晒黑的脸,上面并无皱纹,整个人看上来,很‘精’干。施爷年轻时,结过两次婚,只因他的“小弟”不济事,一派上用场就软塌了。第一个媳‘妇’走了,娶第二个媳‘妇’,不久也走了。施爷当时是个小伙子,气‘性’太刚,一气之下,拿刀将自己的“小弟”斩断了,当时鲜血喷涌,他父亲死得早,老母亲喊来房下族人抬他到医院抢救,治疗一段日子,痊愈出院,此后谈婚论娶的事与他诀别了。前年母亲作古,他便一个人过日子,由于他勤扒苦做,尚能自给自足,虽不算富裕,却也衣食无忧。

    施爷做夜宵,待望富为贵客,还上了野味腊货,佐以酒食。望富不饮酒,本想吃些‘肉’,但一看这‘肉’是野生动物熏制的,便禁住了,只搛‘肉’边素菜下饭。施爷问他怎么连‘肉’也不吃,他勒起一边衫袖,‘露’出红肿的手肘,谎说他尊医嘱,这种病要禁荤腥。施爷相信了,又与他扯些其它无关紧要的事儿。望富对施爷的热情款待,心存感‘激’,便说,我在这里保护鸟类,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硬指标,有很多时间赋闲,如果您在忙其它事,我还可以帮您放牛。施爷乐了,想到水‘肥’草美的湖区,既是鸟类的生息之地,也是草食动物的天然牧场,便满口应承,那好哇,我种了几亩田地,有时就是忙不过来,有你帮忙,真是太好了。

    当夜无话,次日凌晨,望富听从施爷指点,在湖岸帮他看护放草的黄牛,并把带来的那块“荒岛益鸟保护区”的木牌子‘插’在湖区的入口处,过路的村民都来看一看那牌子,然后望一望围着牌子转悠的陌生小伙子。
正文 第二百二十章 巡岛禁猎
    &bp;&bp;&bp;&bp;当天没有人放猎枪,湖区的鸟们自由地飞翔,和谐地啁啾。那个扛猎枪的中年汉子又出现了,他的身影在岛屿上晃动,望富‘抽’出那块木牌跟了过去,可沿着湖滩走,湖滩与所有的岛屿之间都是泱泱大水不能过去,望富就将那块木牌高高举起,望着中年汉子所在的岛屿放开嗓‘门’宣讲:我是本县野生动物保护站的特使,专‘门’看护湖区的鸟类,从即日开始禁止所有的猎人打鸟。望富重复多遍,不知岛屿上的中年汉子听见没有,他时而朝湖滩上的望富张望,目光落在望富举起的那块木牌上,不知看清楚上面的字儿没有。望富估计他有所警觉,虽然他今天不是从这片湖滩乘筏登上岛屿的,但是会有人告诉他,县野生动物保护站已派人来看护,湖区禁止打鸟。

    望富正举起木牌宣讲,忽然来了一条筏子,是一个光头老汉摆渡,他把筏子拢靠望富这边的湖岸,对望富说,上来,我送你到每个岛屿上喊话。望富跳上筏子,向光头老汉道声谢,见筏子上有一根钓竿,便问道:你不是钓鱼吗?送我上岛屿不就耽误了工时?

    没关系,我支持你禁止湖区猎鸟,对我也有好处。光头老汉使劲地撑篙,用心地说话。水面起了道道‘波’纹,他的脸上起了丝丝笑纹。望富反问,我来湖区禁止猎鸟对你有什么好处?

    你知道吗?我是钓鱼的,岛屿上时而响起猎枪,地动山摇的,水面也有感应,像这样子,我能钓起鱼吗?光头老汉越说越‘激’动,不把猎人赶跑,猎人就把我赶跑了。望富与他说话,还注意有猎人活动的岛屿,这筏子划近了中年汉子所在的岛屿,只见中年汉子又启动了他们的筏子,朝另一个岛屿驶去。光头老汉说,看来猎人还是怕你们野生动物保护站的人。望富没有搭讪,而是将双手合在嘴边窝起一个喇叭似的,趁机大声宣讲刚才在湖岸讲过的话,这会儿距离近,湖风又朝岛屿上吹拂,把望富的声音完全送过去了。望富清楚地看见,中年汉子把挎在身上的猎枪取下来,平放在筏子上,还用身子挡住,直到望富看不见那条猎枪。

    光头老汉指着中年汉子,对望富说,不要追他,他已经意识到猎鸟是禁止的事儿。

    行哦,望富兴奋地说:禁止打鸟还是有效果。

    光头老汉把望富送到另几个岛屿上宣讲禁猎事宜,有几个猎人正和他打照面,他们都知道猎杀鸟类是国家严厉禁止的,便向望富表态,打算洗手不干了。望富说,你们要迅速撤离湖区,如果下次还发现你们在这里打鸟,就没收猎枪,还处以罚款,情节严重的‘交’给司法机关处理。望富发现凡是猎人活动频繁的岛屿,鸟儿们都不敢歇息,他愤愤地讲:鸟类生存的环境都被破坏了,难道你们没有一点自责之心?

    片刻,几个猎人作鸟兽散。光头老汉划动筏子,载着望富上了湖区所有的岛屿,已近中午,筏子渐渐靠岸,岸上一幢瓦屋,光头老汉说这就是我的家。他的家正是施爷住房的对面,中间隔着宽阔的湖面。望富忽然想起施爷的黄牛是他兼顾看护的,便回过头看湖泊的远处,视线被横在湖心的几座岛屿遮住,他看不见湖的那边,不知他看护的黄牛还在不在湖岸放草,便着急起来,要求光头老汉用筏子送他回返。光头老汉说,你就在我家吃午饭,吃过午饭休息一阵子,我再用筏子送你过去。望富不肯,把他向施爷承诺的事讲出来,光头老汉说,哎呀!谁要你帮他看护黄牛,一心不能挂两条,你护鸟就护鸟,放什么牛?我建议把木牌‘插’在这里,这里过路人多,看见牌子,不会再打鸟,只会护鸟。望富守信,说对于你的支持和理解,我表示感谢,但是现在我必须返回湖那边,免得施爷有想法,更重要的是他家的黄牛我答应帮助看护,要是跑失踪了,我还得去寻找。光头老汉见他说得那么重要,回返的态度又是那么坚决,只好启动筏子,送望富到湖对岸。

    黄牛果然不见了,望富站在午时直‘射’的阳光下,手搭凉棚,朝更远的湖岸张望,仍没有牛的影子,正焦虑之际,他听到施爷从背后叫他,望富,你看什么呀?我家的母牛不见了,还有那只牛犊。望富拄着那块木牌,样子很尴尬。

    急么事?施爷的脸孔倏地浮现一丝浅笑,说我知道你在湖区岛屿上做护鸟宣讲工作,母牛和牛犊,我早就赶回屋场啦!

    晚上,望富、施爷宵夜刚完,堂屋里进来一个男人,手里拎着一只死了的七彩山‘鸡’,望富一看,正是那个眼熟的中年汉子,他是个猎人。施爷站起来说:肖井,你怎么来了?并盯着那只山‘鸡’看。肖井睃了一眼望富,又看那桌上吃剩尚未收进菜柜的菜,尽是辣椒、丝瓜、豆角之类的素菜,没有一点荤腥,便冲着施爷说:我送一只七彩山‘鸡’来给你们加餐。它的‘肉’‘挺’鲜美咧!我不是在湖区打的,是在山上打的,应该没有问题吧!

    施爷顿了一下,觉得望富正是护鸟的,不知怎么说才好。望富却语言生硬地讲:凡是野生动物都不应该猎杀,施爷,我们不要这只山‘鸡’,也不吃山‘鸡’的‘肉’。施爷眉‘毛’一蹙,不高兴地说,唉,别太原则了,你在湖区岛屿上护鸟,没有在山上护鸟,人家在山上打的山‘鸡’与你不相干,也不是你看护的范围,何必那么较劲?肖井把七彩山‘鸡’放进施爷家的竹篮里,昂起头,很自信地说,施爷,你给这位从县野生动物保护站来的同志做做工作,今后我不会亏待他。

    不必做工作。望富从饭桌边站起来,‘逼’视着肖井,你把这只山‘鸡’拿走,以后也不要猎杀鸟类,不管是岛上的,还是山上的。不然,我向县野生动物保护站报告,站里会派人来查办的。肖井不买账,说七彩山‘鸡’是国家几级保护动物,我不清楚,我清楚的是自从盘古开天地,没有哪朝哪代的官府会对打死一只山‘鸡’的猎人动用刑法。望富也没有什么文化,倒不能说服他,却认一个死理:只要是野生动物就要保护,七彩山‘鸡’是不是野生动物?肖井也被问住了。施爷凑上劝和,你们不要争论了,争论不清楚的。施爷却对望富说出肖井的好处,说他经常送野味来,这只七彩山‘鸡’,是肖井送给我的,你施望富就不要管了,何况这只七彩山‘鸡’不是在你管辖的湖区范围之内猎杀的,是在山林里猎杀的,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望富的思想有些动摇,但这时两只手臂又在发痒,便坚定了最初的态度,施爷,如果您收下了这只七彩山‘鸡’,那么我只好现在离开这里。他想起了配合他护鸟的光头老汉,如果这儿不留他,马上就去找光头老汉。
正文 第二百二十一章 找村长去
    &bp;&bp;&bp;&bp;肖井很为难,对施爷说:这只七彩山‘鸡’我确实是送给你补身子的,但这个护鸟的同志有意见,我是带走,还是怎样?施爷看一眼望富有一点生气,他说:你可以走了,有什么事我施爷担着,你不就是猎杀了一只山‘鸡’。肖井僵在那里没有走,从他内心里讲,这次送山‘鸡’是要笼络望富的,他以为望富真的是县野生动物保护站的工作人员,不敢马虎。却没有料想到,他的第一步棋才走动,就受阻,这就不好走第二步棋了,他的第二棋是在第一步棋成功的基础上策划的,要是这只七彩山‘鸡’望富接受了,也就是开了这个获取好处的口子,久而久之,就能瓦解他防范自己猎鸟的意志,即使他防范别人,对自己也会网开一面。到时候他与望富加深了感情,就可以把那支在山林中‘射’杀野物的猎枪搬到湖区的岛屿上恣意胡为。想得‘挺’美的肖井到底卡壳了,这会儿,望富将他放在施爷家里的包裹往背上一打,拿起那块木牌‘摸’黑出‘门’走了。施爷愣在那里,也没有劝他,肖井看见望富走了,就拎起这只七彩山‘鸡’也出‘门’走了,他考虑到望富——县野生动物保护站的同志不能吃上他送来的野味,也不能让你施爷白吃了,因为你施爷不能给我肖井带来半点好处。施爷站在‘门’口,望着一前一后消逝在夜幕中的黑影非常生气,他对肖井生气,肖井不应该把送来的野味又拿走,难道我施爷就不能享用吗?你不是说送给我施爷的吗?他骂了一通肖井,又骂望富是个狗杂种,一夜气恼不已。

    在湖对岸亮着灯光的光头老汉的屋舍里,老伴喋喋不休地念叨着:老头呀!你真是管闲事,县野生动物保护站的人来这里护鸟,别人不管,你管个么事?还用筏子载他上岛屿搞宣讲呢。人家会说你的闲话。特别是那几个猎人会对你有意见,人家护鸟关你屁事?你出个么风头?光汉老汉顶她一句:他们打鸟鸣枪,嗓音大,影响我钓鱼。

    你不钓鱼不就得了。老伴多心,继续唠叨:这好了,你得罪了猎人,猎人使暗劲害你,防不胜妨哦。光头老汉细听,认为这话也说得有点道理,但嘴里不服,沉重地拍着一把椅关吼道:你住嘴,我有什么被他们害的?我帮助护鸟人撑筏子搞宣讲是对的,难道邪不压正?老伴不示弱,说邻村有个人得罪了猎人,不久他家的猪仔才放出来现形,就被猎人打死了。但看见的人不作证,猎人不承认,那人也没有办法。光头老汉被老伴说着,还真有点后悔,不该多管闲事,甚至还有点埋怨举木牌搞宣讲的望富。

    正老大不高兴,忽然有人敲‘门’,他便过去开‘门’,哟,‘门’口站着的正是望富,他背着包裹,拿着木牌,笑着说:大伯,我来你这里借歇。那个猎人拿一只山‘鸡’到施爷家去笼络我,可能想我对他猎杀野物行为放宽政策,我不吃那一套,施爷不高兴,我便到你这里来了。光头老汉皱眉,全然没有白天那副极力支持他的神情和怡悦之态。尚来不及思虑,就听到里屋的老伴说:你不要在我家借歇,我家怕惹麻烦。光头老汉没有表态,他见望富没有走的意思,便自己走出‘门’,在漆黑的夜‘色’中悄声对望富说:你来得真不是时候,这么晚了,也没有地方歇,你跟我来吧。他走出去打开一间坡屋,让望富进去,说你轻点‘摸’,里面有一块竹板,你觉得方便,就在这里委屈一晚上,别‘弄’出声音,老伴知道了会找我吵架。她不让我收留你。望富听了,心里凉了一截。

    这是初秋的夜晚,外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刚才在路上还摔了几跤,爬起来凭印象朝这边走,才找过来,未料是这种结果。望富现在也只好这样,光头老汉回到屋里没有吭声,老伴还在不满地嘀嘀咕咕。望富在这间坡屋里‘摸’着打开包裹,里面有一‘床’两三斤重的薄被褥,虽然还没有到处暑,伴山的湖区并不热,还有些凉,凉过分了就是冷。望富‘摸’到了竹板,将被褥铺在上面,仰躺着,心里充满了忧郁,他想到护鸟容易生活难,食宿不能安顿下来,在湖区护鸟就难以坚持,尽管红肿发痒的两只手臂让他痛苦万分,下决心捱着,但是面临的生活困境如何突破呢?他翻来覆去睡不着。到后半夜睡着了,可是大天亮还没有醒来,光头老汉起个早避着老伴推开坡屋‘门’,‘门’没有闩,进去容易,他搡醒望富,望富毕竟是年轻人,瞌睡沉,懵懵懂懂的还以为是在自己家里,睁眼一看是光头老汉,麻利坐起来,‘揉’一‘揉’眼睛,眼睑还粘有眼屎,未及讲话,光头老汉就急切地说:护鸟的同志,你快把包裹背着走,别让我老伴看见了,免得她唠唠叨叨埋怨我昨晚收留你。望富开始整理被褥,直到把它束成包裹,往背上套。光头老汉还催促着他动作快点,望富嘴乖地叫:大伯,在这里我食宿有困难,你能想个办法解决吗?光头老汉暗想:既然是县野生动物保护站的人,他们连食宿都不跟你解决,你还护鸟?护个屁。光头老汉是个内向人,没有讲出来,却用推脱的口气说:你有食宿困难找这个村里的头——马明村长。望富拿起那块木牌想,这也是个办法,便问马明村长在哪里,光头老汉指着湖区南面的一幢幢坐落在水光山影中的瓦房说:就在马家嘴组,你去找吧,一问就知道。

    此时,湖区的东面山岗一片杏红,太阳升起来,光泽照在望冨举起的木牌上,这使他感觉举起的不单是木牌,还是灿烂的希望。望富沿着湖岸朝东面走,见人就问,马明村长在哪里,回答的都一样,再走一段路朝南拐,高坡上那幢瓦屋就是他家。

    走到马明家‘门’口,望富傻眼了,‘门’上吊一把大锁,这么早他一家人上哪儿去了呢?望富‘迷’‘惑’了,他背着包裹,拿着木牌,无所适从,他想上岛屿搭个棚子住下来护鸟,可是没有材料,就算搭了棚子住下来,吃的问题不能解决,还是不能坚持,因为人能坚持,肚子不能坚持。这可比和尚修行还难,要消除业障可真不容易。他的双手未消肿,还在隐隐发痒,这让他护鸟的意志坚定而未敢松懈。
正文 第二百二十二章 解说签辞
    &bp;&bp;&bp;&bp;有一位中年‘妇’‘女’路过马明家‘门’口,看见望富手持木牌上面的字,神情诧异,正犯难的望富趁机发问:你可知道马村长一家人上哪儿去了?

    不知道。那‘妇’‘女’缓缓地说:你找马村长干啥?你拿着木牌是要找他帮助你护鸟是不是?望富自信地讲:护鸟是好事,马村长会支持。那‘妇’‘女’咯吱一笑,还用一只手捂住嘴,像要堵住心里的话。望富连问几句笑什么,那‘妇’‘女’才说:马村长本来就是个猎人,经常打鸟,你护鸟,禁止他打鸟能成么?望富心里又凉了半截,如果是这种情况,找他不是活见鬼?望富思想动摇了。

    初升的太阳,‘射’出的光线是粉红‘色’,望富的脸也胀得发红,两种“红”‘交’汇在一起,像火燎得他发急。找马村长应该是没有指望了,他在内心里下了否定的结论,那‘妇’‘女’走远了,还甩过来一句话:这几天,你顶好不要找马村长,他一家人心情都不愉快,他4岁的儿子病死了。望富决定离开,不再站在马明家‘门’口等候,他想,果真如那‘妇’‘女’所说,就算等来了马明也会使他更加失望。

    他背着包裹,拿着木牌往回走,由于没有既定目标,走得很慢,不可能回到光头老汉那里,更不可能回到施爷那里,回到哪里去呢?他有点垂头丧气,把脚步放得更慢。忽然对面来了一对青年男‘女’,男的瘦高,目光‘阴’鸷,‘女’的苗条,眼角噙着泪水,像是碰到不顺心的事儿哭过。望富估计这是一对夫‘妇’,他站着不动,见他们走近自己,就把木牌举得很高,高个头顶,生怕来人看不见上面的字儿似的,然后冲着男的讲,同志,你能帮助我吗?我是县野生动物保护站派来湖区护鸟禁猎的。男的早就看清楚那木牌上的字,说你来湖区禁止我们打猎吗?我就是村里有名的猎人马明。听说这个名字,望富心里发怵,忙将那木牌有字的一面翻过来对着‘胸’口,另一面只是干净的一块板,来人是村长,不指望他能帮助自己护鸟禁猎,只要不作梗就行。望富一言不发,岔开步子走到路边,马明却拦住他,说你怕什么,我不会反对你,还会帮助你。虽然我是个猎人,但从现在起洗手不干了。望富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认为他说的是假话,又岔开步子走到路的另一边,想逃。马明又拦住他说,同志,我不会骗你,从现在起我一定要帮你护鸟禁猎。望富干脆站着不走,把木牌有字的一面又翻过来,试探着问:你真的会帮助我?马明点头,一脸和善。望富看他不像说假话,又反问:你帮助护鸟禁猎,对鸟有好处,对你不一定有好处,你愿意干?马明仍旧点头,并要望富报了姓名,转身跟他一起到家里坐着喝茶说话。

    那苗条‘妇’‘女’是他妻,已上前开了‘门’,她眼里总噙着泪水,时而涌出一泡咸涩的液体来。跟着马明后一脚进屋的望富发现了,想起开始那位‘妇’‘女’说过,他们4岁的儿子病死了,他妻肯定是为这事伤心落泪。

    这会儿,马明客气地接过他的木牌,放在墙边,又叫他解开包裹,望富迟疑了一下,心想:马明是个猎人,我护鸟禁猎,对他不利,他干嘛这么热忱待我呢?望富不知说什么好,直来直去地讲:要我解开包裹可以,我就在你家安顿下来,你同意不同意,同意就解,不同意就算了。

    同意,我家房子宽,客铺有两个,任由你歇。马明领他到左边房,让望富把解下的包裹放在上面,并帮他铺抻。望富说,在你家住,还有其它麻烦呢?

    有什么麻烦你讲。

    吃饭问题。

    马明愣了一下,心想在我家住宿可以,吃两三天可以,吃多了,我无所谓,妻子会埋怨,他眉‘毛’一皱,有了主意,这样吧!你在我家吃两三天,以后就在村里吃派饭。

    你怎样安排我怎样服从。望富高兴地说。

    定了铺位,望富又跟他回到堂屋坐,他妻子已沏上茶,视同嘉宾款待,望富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却不明白这对夫‘妇’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马明家房屋是坐北向南,太阳已照进堂屋,望富坐在堂屋里,这会儿,心情和阳光一样灿烂。马明与望富慢慢品茗慢慢聊,一段话题让望富惊诧。

    儿子病死后,马明妻每日泪眼不干,心情郁闷,前天马明陪她回娘家,娘家离青龙寺不远。那里人凡有不顺心事都到青龙寺‘抽’签问卦,解灾化厄。回娘家头天下午,马明妻便上了青龙寺,马明也跟着去了,在大雄宝殿烧香拜佛后,马明妻想再生一个孩子,祈望保住,就‘抽’了一签,‘交’与解签师一看,说是下签,签词云:家道余哀尚未泯,府上又想添一丁;观音送子伴德劭,莫教凡尘损‘阴’功。

    马明妻问是什么意思,解签师道:你家里最近是不是有丧事?马明妻说:我儿子病坏了。

    你是不是还想生个儿子?解签师问。

    马明妻点头。解签师开示:那要多做善事。否则观音就不会送子来,即使送子来也养不活。

    我们也从来没有做坏事呀!马明站在旁边‘插’话,解签师不讲了,把签条儿放回原处——一个沉‘色’的竹筒里。马明记住了签词,总觉得解签师没有完全解释清楚,尤其是后两句他琢磨不透,便对解签师说:能不能再解释一下?

    我只能讲这么多。解签师缓缓地说,他忽然指着一位身穿袈裟的高个子和尚,你去找慧能法师,他的悟‘性’高,你要问什么,他能说什么。

    慧能法师正站在大雄宝殿外,马明携妻走到他面前:您好!慧能法师,家道不顺,有事求您指点。

    阿弥陀佛!施主要问啥事尽管讲。慧能双手合掌,目光祥和。

    马明谈及他儿子新亡哀事,期望以后再育一子能否存活,慧能法师说,世间人每逢七灾八难,都是业力使然,自作自受,纵然贫僧修成正果,佛法无边,对此因果戒律也莫之奈何,只缘业力胜过法力,万般皆空,因果不空。

    马明妻‘插’话:烦请法师开示,倘若我们夫‘妇’再育一婴,能否教给解厄化灾的办法,以保后嗣平安无事。
正文 第二百二十三章 点化施主
    &bp;&bp;&bp;&bp;阿弥陀佛,贫僧手长袖短,两位施主求人度己,不如自度。慧能法师拍一拍袈裟,‘欲’拂袖而去。马明不了解慧能所讲“自度”是啥意思,便问他能否解释清楚,也好“自度”。

    阿弥陀佛,施主信笃意诚,贫僧就开示了。慧能法师对马明说,施主若要再育一婴要记住两条,可保平安无事。

    哪两条?马明迫不及待地问。

    施主注意听,第一条,要戒杀。你4岁的儿子之所以早亡,是你杀业偏重所致。常言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只要你放下猎枪,立保安康。

    听到这里,马明‘毛’骨悚然,他猎杀了多少野物,自己也记不清楚数目了。慧能法师又谈到马明的儿子之所以暴病而亡,是因为马明当年上‘春’猎杀了一只刚孵出一窝幼仔的山‘鸡’,由于山‘鸡’妈妈命赴黄泉,那一窝幼仔无人照管、喂养,均全部饿死……

    对于马明来说,猎杀山‘鸡’的情景历历在目,那是在这片湖区对面山上的杂木林里,他听到有山‘鸡’的叫声,就持猎枪潜过去,发现前面一棵皂桷树上有一个鸟窝,鸟窝里蹲着一只七彩山‘鸡’,他想放一枪,担心不能命中,便捡一块石头朝那鸟窝砸过来,七彩山‘鸡’受惊,扑剌剌飞起来,正落入马明期待的眼神,他抬起一枪,一团火星喷出,一声訇然巨响,眨眼间,那只七彩山‘鸡’从树冠上坠落下来,就连那个鸟窝,乃至才孵出来的‘肉’溜溜的一窝山‘鸡’仔也颠覆下来了。想起这番情景,马明感到愧疚。慧能法师说,古训云:劝君莫打三‘春’鸟,子在巢中盼母归。你打死了一只成年山‘鸡’已是过恶,特别是打死了才做妈妈的山‘鸡’,它承担哺养儿‘女’的重任,因它的死去,导致一窝幼子都活活地冻饿而死或被虫蛇吞噬,就此,你的罪孽深重,‘波’及子嗣。马明睁大眼睛看着慧能法师讲话的神态以及他嘴角牵动的频率,生怕某一个关键字没有听进去。

    讲到这里,双手合掌的慧能法师又念一句阿弥陀佛,然后对马明说,施主,无论猎杀两足动物,还是四足动物,或者多足动物,乃至无足动物,只要这种动物处在哺‘乳’或哺育期,若猎杀它,就会导致尚未成年的直系后代夭亡,这对于猎杀其动物的猎人是很不利的,它必将导致猎人家死儿‘女’断后嗣。

    这时,马明妻扯一下马明,附着耳朵说:你以后不能打野物了,造孽呀。马明心情沉重地回答:以后打猎的事儿洗手不干了。他又疑‘惑’地问慧能法师:我一直不明白,我打死了那只做娘的山‘鸡’,它又是如何报复到我4岁的儿子呢?

    阿弥陀佛。慧能一一道破,你猎杀了那只做娘的山‘鸡’,照说还不至于让你4岁的儿子死去,问题是那一窝山‘鸡’仔死去了,它们的散灵集结在一起,被地府吸入,向‘阴’司申寃鸣屈,说它们不肯再化生飞‘毛’畜生,原因是破卵而出,才成活几天,就遭死厄。‘阴’司又饬令它们继续化生飞‘毛’畜生,以完结一段孽缘。它们提出抗议,非要报复你这个猎人不可,或置你于死地才肯化生飞‘毛’畜生。‘阴’司神翻看你的册籍,你阳寿未尽,不可造次。这窝山‘鸡’仔散灵集结不散,继续提出抗议,不能制服猎人马明,但可以诛戮他的后代。就这样,‘阴’司神就派遣瘟神到你家让你4岁的儿子患上禽流感而暴毙。阿弥陀佛,人类残杀畜类罪孽深重,且冤冤相报,世代赓续干戈怨火,永无止息。

    马明当即向慧能法师表态,我以后不干猎人行当了,不再制造杀业。

    善哉!善哉!慧能法师说: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施主愿意回头,犹未为晚。

    此刻,青龙寺的钟声敲响,慧能法师应时去做法事,临行,对马明夫‘妇’嘱道:第二条,放生。放生可以消业化灾。

    望富明白了,马明之所以发愿帮助他护鸟禁猎,是因为青龙寺慧能法师点化了他。望富一阵‘激’动,拉着马明的手说:谢谢你,成了我护鸟的同盟军。马明也竟自高兴,腾出一只手拍着望富的肩膀,讲出内心的感触:经过慧能法师点化,我明白了一个道理,保护野生动物,就是保护人类自己,残杀野生动物,就是残杀人类自己。假如我不是干猎人这一行,造下了太多杀业,也许我4岁的儿子不会因病暴毙。

    马明妻怆然‘插’言:你不光是不能干猎人那个行当,慧能法师说过,还要坚持放生,这样才可以冲减你造下的杀业。

    总算有了护鸟禁猎的同盟者,望富也是个‘性’情中人,他起身将放在墙边的那块木牌拿过来,‘交’给马明:马村长,你在湖区找个最醒目的位置‘插’着,多做宣传,其实也是积功德,而且功德无量。马明拿着这块木牌看了又看,说没问题,做得到。马明妻是个细心的人,她看到这块木牌上积了薄薄的一层灰,就从厨房里拿一块擦布来边揩边说,这就好比擦除你以前制造杀业的污点,我们从头再来。

    由于马村长夫‘妇’的支持,望富护鸟禁猎就得到了更多群众的支持。那块木牌‘插’在进入湖区的路口,前面是湖后面是山,马明还以村长的名义召开全村群众大会,倡导大家自觉保护野生动物,不但要保护湖区的鸟,还要保护山上的鸟和其它野生动物。如发现有人猎杀野生动物,一律收缴猎枪,罚款500元,如有不服,上‘交’司法部‘门’惩处。

    望富护鸟禁猎,也许真的积了‘阴’德,他红肿发痒的手臂竟然奇迹般地痊愈。

    这是有缘由的,望富哪里知道,他坚定的护鸟禁猎行动,感动了司畜神,司畜神奏明东方琉璃光世界的‘药’师佛,夸讲了他的功德。‘药’师佛极具神通,打开手掌,就像打开电视屏幕一样,望富的心态以及举起那块木牌的行为都历历在目。而望富的左右手臂从红肿到慢‘性’溃烂的病状表征,他也看得非常仔细。为了解除望富中了蝎毒的痛苦,他立即派出一班神奇‘药’工,火速为望富祛除制造奇痒毒素的病灶。那时望富正在湖区的一座岛屿上,他发现一只羽‘毛’不够丰满还不会飞的雏鸟从树上滚落下来,便小心翼翼地将它捧起来,放回树上的鸟巢,并找出一根藤子将摇晃的鸟巢绑定而稳固,免得雏鸟又掉下来。
正文 第二百二十四章 贵人相助
    &bp;&bp;&bp;&bp;咬施望富的那只蝎子被打死后,它的散灵在房子的上空飘‘荡’着,一会儿一阵‘阴’风刮来,将它挟至一个低隰的地方,它俨然一根磁针吸附在一块磁铁上一样,俄顷,被吸入地府。那只蝎子也曾有过人身,在阳世做人,他很‘阴’毒,那时候他是一个中年男人,为报复人家,在食物里下剧毒‘药’,毒死人家后,也随之发案,他最后伏法,死后其灵魂被羁押到‘阴’间,打入地狱受刑,刑满,贬为旁生,曾经做过一世老虎、一世熊猫、一世蜂王,继而又变成蝎子。施望富被咬有多种缘故,其中一个缘故是第19世以前的事情,那时施望富是一个小偷,只偷东西,不害人‘性’命,也就是谋财不害命吧。中年男人下毒‘药’报复杀人发案前夕,官府捕头最初抓的是这个小偷,但经过侦查核验,此案与这个小偷无关。但捕头让他提供线索,才逮住了作为嫌疑犯的中年男人,中年男人由此对他非常憎恨,且暗地发誓,万千百劫,一有机会,就要报复这个小偷。

    那只蝎子尽管报复了第19世之前的这个小偷——也就是如今的施望富,但它并没有置他于死地,反而被他打死了,在临死的那一刻,它犹心生嗔恨,想着如何报复他。眼下到了‘阴’曹地府,这只蝎子在‘阴’司官足前爬来爬去,‘阴’司官懂它的意思,它想说,我是旁生虫类,已死过一次,下次投生能否恢复人身?‘阴’司官让它变回中年男人的灵体,忿然说:你至今执‘迷’不悟,你变成毒虫,咬了人家,人家打死了你,你还想报复,这样冤冤相报,永无穷期,万劫不复,要变回人身难喽!

    中年男人仍不服气,觉得施望富也是个坏蛋,应该‘弄’死他,也让他变为旁生虫类或畜类,与自己拉平。有他心通的‘阴’司官了解他这个想法,为消除或缓解他的怨气,‘阴’司官示意两个鬼差将他押上望乡台,他一眼就看见了施望富,施望富现在并非他想象的那么坏,而是尽做善事,慈悲护生。不但和马明一起在湖区护鸟禁猎,还爱惜鱼类。这时,施望富看见一个村民在湖畔码头剖开一条大鱼,肚里有一大把鱼仔,他便过去给那村民做工作要过鱼仔,放生于湖水中。中年男人从望乡台下来,‘阴’司官问他有什么感受,还憎恨施望富么?他说:施望富变好了,报复他的事儿就作罢。要是他今后变坏,一有机会,我还要找他算账。

    ‘阴’司官捋一下白髯,对中年男人谈起放生的好处,说刚才你看见施望富放一把鱼仔,无异于放了成千上万只生灵,他的功德可大,你旁生几世,了却孽缘,将来变回人身,一定要积德行善,戒杀放生,方保身体康泰,福禄寿全。中年男人听得眯眼微笑,可时限到了,转瞬,又变回那只爬来爬去的蝎子。

    施望富在马明的配合下,坐镇湖区护鸟禁猎半年之久,效果明显,就连湖区周围山上的野生动物都受到保护。县野生动物保护站授予施望富“野生动物优秀保护员”荣誉称号,并发给奖金1000元。其时,施望富的父亲患冠心病在医院住院治疗,这笔奖金投入进来不够,政fǔ也救济了一点,但对于昂贵的医疗费来讲,都是杯水车薪。由于付不起‘药’费,医院只开些勉强控制病情的低价‘药’。可这样拖久了,费用增加,还是付不起。在急需‘花’钱医治的关键时刻,施望富制个牌子,挂在脖子上,走到医院‘门’诊大楼前的大街上,许多人看那牌子上的字儿,视若无睹地走开了。突然,有一辆轿车开到这儿停住了,一个大肚子男人从轿车里走出来,轻声念起牌子上的字:……如果谁能出钱把家父的冠心病治愈,我原意给他做工,不要工钱,抵付医‘药’费……站着街道上的施望富正想走开,大肚子男人叫住他说:能不能这样,我出钱给你父亲治病,治好了,我不要你做工,你还钱行了。望富一看这人,‘挺’富态的,肯定是个老板,心想家父治病,不是一点儿钱可以解决的,我哪有那多钱还你?但转念一想,父亲治病要紧,便先答应下来,他说,只要老板您出钱治好我父亲的病,我一定会想办法赚钱还你。

    在医院里,望富领着大肚子男人看了病榻上的父亲,让他未料到的是家父眼盲,一副病蔫了的样子,本来就黑的面庞,不光是黑,而且瘦,瘦得颧骨鹄立。望富叫父亲,说有个贵人来看你。

    儿子,代我谢谢这个贵人。大肚子男人一摆手,对他父亲说:大爷,不用谢。随即由望富带他到医务办公室,一位穿长袍的医师见来了一个大肚子男人,以为是找自己看病,便对他说:你哪里不……还有“舒服”两个字儿没吐出来,立即吞了进去,他已看出大肚子男人‘精’神尚佳,不像个病人。望富随即把大肚子男人代他父亲付住院费的事情简述一遍,那医师听了,直夸讲大肚子男人有爱心。

    哪里?哪里?大肚子男人谦逊地回答。又问医院给望富的父亲治病,直到治愈,需要多少钱?医师讲,这个不能贸然下结论,要看用什么‘药’,用多少‘药’。

    那么这样,我先放5万元在医院,到时候多退少补。医师起身与大肚子男人握个手,然后领他到‘交’费窗口,预‘交’现金。望富打一个借条给大肚子男人放在身上。

    不久父亲出院了,5万元‘花’了3万元,望富找到大肚子男人退了2万元。之后蹙着眉,犯难地说:我该从哪里赚钱还你呀?大肚子男人说,那你得想办法。

    我没有办法,给你打工3年抵付不行?

    不行!我们单位人员过剩,你想办法吧,我现在不‘逼’你。大肚子男人说话果断,望富不便多言,便回到湖区,对马明说:我现在欠人家3万元,父亲治病,人家垫付的,不偿还,我的良心不得安宁哦。马明问道:你的意思是?望富直截了当地回答:我想离开这里到城里做工赚些钱还债。

    马明不阻止望富,望富回到住地背起包裹,临行前说:现在湖区护鸟禁猎工作,群众都有了意识,有了觉悟,我走了,有你在这里挂帅,还是好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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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二十五章 发廊拜师
    &bp;&bp;&bp;&bp;离开了湖区,望富经过城区步行到家,父亲康复了,一个劲地念:那个借款他治病的男人是好人,要望富一定要谢他。望富听在耳里,心里也确实感谢他,但又总想着,该怎样赚钱还他的借款呢?那不是一笔小数目,自己又没有攒钱的手艺。他忽然来了一个念头,一向找青龙寺的慧能法师,看能否给他指点‘迷’津。有了这个念头,他就翻山越岭赶赴青龙寺。可是慧能法师出山做法事去了。听说他今天要回,望富就等至天黑,才见寺外出现他的身影,等他走近寺‘门’口,望富在他面前双膝跪下说:慧能法师,我等您等了一天,终于把您等来了。

    施主请起。有什么事请讲。慧能合掌念一声阿弥陀佛,并示意望富站起来,听他说出心中的烦忧。慧能法师走近他附耳说出一个方法,望富说我一定照办。

    第二天,望富跪在大街上,头略低着,眼睛看着铺在膝下的一张白纸,上面写了几行‘毛’笔字——出卖劳力启示:本人借债3万元为父亲治病,现在父亲病愈,人家催还债务,因无力偿还,愿为有钱人或巨贾富翁出卖劳力,赚钱还债,如能攀缘遂愿,当叩首谢恩!

    有的过路人,不看白纸上的内容,见了这个跪街的年轻人,生出同情心,悄然将一枚硬币投掷在他面前,他听见那个圆圆的家伙叮当一响,抬头道声谢,然后说:我不是要饭的。过路人听也不听就走了,也许过路人听见了,心里说:你不讨钱要饭,跪街干嘛?也有过路人仔细看了这张白纸上的字儿,鼻孔轻轻地哼一声就走开,心里说:我不是有钱人,更不是巨贾富翁。其实有钱人或巨贾冨翁很少驻足看他,他们大都是乘坐高级轿车风光款款地驶过,不会因为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跪街者而停下来问询。也有例外,这一天就有一辆轿车在距离望富跪街的一米处的街道边戛然停住,然后车‘门’打开,走下一个穿戴颇有派头的男人。望富感觉有人走近,略抬头,好面熟,来人不正是大肚子男人吗?他还看得清清楚楚,大肚子男人凸起的大肚子缩小了,不细看还看不出来,感觉就是一个平的。望富‘挺’不好意思,低头,眼睛看着那张白纸,只等他说话,再抬头搭讪。可他浏览了那张白纸上的内容,什么话也没有说,就走了。他转过身时,望富又抬头看他的背影,直至他上车,掴拢车‘门’驾车离去。望富想起慧能法师说过的话,说有个富翁看了那张白纸的内容会搭救他,大肚子男人就是富翁,为什么看了白纸上的内容,不搭救自己,而是一声不吭地走了呢?难道慧能法师的话不可信?他正琢磨着,脑海里又浮现刚才大肚子男人的影子,竟莫名其妙地想,干嘛大肚子男人的大肚子缩小了呢?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还没有释‘惑’,他又感觉面前来了一个人,而且是个‘挺’富态的‘女’人。‘女’人看了白纸上的内容对望富说:你跟我走吧!望富站起来,也顺便拿起了那张白纸边叠边问:到哪里去?

    跟我到发廊学艺。

    你为什么教我学艺?

    是林总介绍的,说你准备出卖劳力赚钱,给父亲治病偿还借款。

    林总是谁?我得感谢他。

    就是那个大肚子男人,不过现在他的大肚子消了。

    ‘女’人与望富彼此沟通,望富暗自惊讶,原来林总就是大肚子男人啦!他为什么要帮助自己呢?望富还不明白,他和‘女’人走至街心,看见街道左边的“‘春’华发廊”牌子,‘女’人说就是这里。发廊里忙着给人剪发的一个穿‘花’格衫的丫头,抬头望着‘女’人说:‘春’华姐,请来了一个帮手好哇!

    好!‘女’人附和着,就让望富进了发廊。

    “‘春’华发廊”,这个‘女’人叫‘春’华,以她的名字取的,望富觉得有点意思,也暗地叫好。

    发廊像一条巷子,很长,左边墙上挂一排发镜,说是一排,其实只有三块,每块镜子前是一把可以转动的发椅,那靠背可以放平而后复原,当来洗发、理发的人需要躺着接受打理的时候,正好可以派上它的这个特别的用途。发廊里还有一个蓄着香蕉发型的丫头,她也在给人洗发,正背对着望富,望富没有看她,只留神等候发廊里的‘女’老板‘春’华对他的安排。‘春’华指着香蕉发型的丫头介绍,她叫刘三妹,又指着穿‘花’格衫的丫头说,她叫马‘玉’兰。马‘玉’兰立刻转过头来瞅他。他还视一下,这一瞬的“对光”,让望富对她产生印象:她是一张圆脸,一双杏仁眼炯炯有神。望富没有工夫感知,又看着眼角含笑的‘春’华说:我姓李,是这儿的大姐大。望富立即接过李‘春’华的话茬:我叫施望富,是来学艺的,你们都是师傅。随之拱手,我来向你们拜教了。

    小施,你今天进发廊头一天,不安排做啥事,你就熟悉一下,要细心观察。的确,小马和小刘都是你的师傅,从明天起,我让她们轮流教你。

    感谢李老板盛情抬举。望富刚说完话,发廊外就有人叫唤李‘春’华。

    李‘春’华笑意盈盈地出‘门’,望富抬眼一看,对应发廊的街道上停一辆黑‘色’轿车,轿车前站着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不就是消瘦了大肚子的林总吗?正是,李‘春’华甜甜叫道:林总,我来了。望富很快收回眼光,他不想与林总对视,尽管在心里对林总充满感‘激’,这种感‘激’是盲目的,他不清楚林总与他无亲无戚,为什么要帮助自己,难道林总真的出于对自己的同情吗?他有点相信,也有点怀疑。这时,他听见“嗞啦”一响,李‘春’华已坐上林总的轿车绝尘而去。

    半月后,施望富渐渐地学出些眉目,剪、刮、剃、抹、洗、烫、染等工序也不再手生,开始拿起剃头刀给人剃须,手还有些轻微地打颤,关键是怕用过了力气,那锋利的刀刃碰破了人家的皮肤,一流血就麻烦了。刘三妹看他有些胆怯,每每在他犹豫惶‘惑’之际,就走过来,接过他的剃刀“呱嚓呱嚓”很熟练地示范,那剃刀剃过去现出一段白净光滑的皮肤。久而久之施望富也学到了家,拿起剃刀也像刘三妹一样干得从容利索。慢慢地,他与她们‘混’得熟,‘混’得很随便了。
正文 第二百二十六章 撕毁借条
    &bp;&bp;&bp;&bp;李‘春’华还是像往常一样,隔三差五就会被林总接走,每当那黑‘色’轿车开走之后,爱讲话的马‘玉’兰就谈起李‘春’华的事儿了,当然与林总有瓜葛。她听李‘春’华讲过,林总是一家公司老板,有钱有势,却也有烦恼的时候,林总肚子大,大得像个‘挺’起身子的孕‘妇’,他肯定不舒服,到医院一检查,发现里面长了砣。医生说不能割,那是个‘激’素过多的砣,割了还会长,这可把林总吓坏了。李‘春’华和他好,也替他担忧。说不能割,能否换个方式医?

    怎么个医法?林总让李‘春’华出主意,李‘春’华便带他到青龙寺拜见常替人消灾的慧能法师,慧能法师说林总肚里的那个砣,是业力所致,没法治,只有坚持做好事,多为人解难,才能慢慢消失。施望富听到这里,似乎明白林总与自己素不相识,为什么要帮助自己。

    每当李‘春’华回到发廊,大家话语少多了,一个个围着顾客的头技术娴孰地飞剪走刀,一阵忙活之后,各见“顶上功夫”。李‘春’华对别人熟视无睹,只注意看施望富,不单看他的技术,还欣赏他年轻,虽然脸庞有些黑,那可是一种健朗而富有活力的黑,看着,看着,李‘春’华暗里对他有几分觊觎,她毕竟离过婚,已是徐娘半老的人,一向风流的她,平时只与上了年纪的人打得火热,如林总,已是40多岁的人了,因为林总与她的事被老公发现,老公不肯戴绿帽子一气之下把她休了,幸好,她没有孩子一身轻。因为成为林总的情人,再也没与别的男人在情感上走‘私’,她也想找合适而本分的男人名正言顺地成家,安安稳稳地过好后辈子生活,可她一直没有物‘色’好对象,由于林总的干扰,也没有机会物‘色’,林总是有‘妇’之夫,她知道林总不可能与自己长久苟合,故心中总有一道‘阴’影。现在施望富出现了,她企望施望富的到来像一道曙光驱散她生活中的‘阴’影,给她带来情感上的温暖和寄托。她要把握机会,常常以授予技术和技术指导为由接触望富,总是用多情的目光向他“放电”,用温柔的话语向他示爱,可望富很尊重她,不作另想,连话也不多说,很老实地干着在发廊里应该干的活儿。

    李‘春’华见望富没有反映,暗地生气,骂他是个不通风情的土包子。但她不放弃施望富,寻思如何向他发起爱的攻势。那天晚上,望富从卫生间出来,走在二至三楼的楼梯间,看见李‘春’华一个趔趄,跌坐在他面前,灯光暗淡,仅能看清楚轮廓。李‘春’华“哎哟”一声,轻声叫唤望富扯她,要不是李‘春’华叫唤,望富还真想装做没看见,就那么走过去。这并非他不想扯人,而是他胆怯,生成这么大的小伙子,从来没有碰过‘女’人,当然也不想在这种夜‘色’朦胧的场合碰他太熟悉又很尊重的‘女’人。可是他明明听见李‘春’华在叫他,他不得不伸出援手拉起李‘春’华,他的手还没有全部放下去,根本未使出什么力气,李‘春’华就拉着望富的手,不,是挽着望富的手,身子一扭就站起来了。望富还未愣过神,李‘春’华就势抱住他,然后附着他的耳朵悄声说,小兄弟,我喜欢你,想死我了。望富只感觉李‘春’华那水蛇般轻柔的身段缠住了自己,以及随之袭来的一股脂粉香味。望富知道李‘春’华与林总有着非常明显的暧昧关系,他的身子不自在地动着,想要挣脱,但嘴里不讲话,李‘春’华松了一只手,另一只手臂还环住他的脖子,细声细气地讲,小兄弟,你依了我,我想法给你3万元钱偿还林总给你父亲治病的借款。这话还真奏效,但是施望富怕事,他低声说:你和林总好,要是林总发现了怎么办?

    你听我的,我和你更好。见望富就要就范了,李‘春’华趁机嘟起红‘唇’,在他颊边咂一下。望富把头略微一偏,李‘春’华继续说,林总是什么东西?是个老东西!她把话说开了,也不顾忌什么,双手环过他的身子搂紧他,望着他的眼睛说,你是个童子伢,是我的心肝宝贝!望富默不作声,只惦记着李‘春’华说过的话,给他3万元钱偿还林总给他父亲治病的借款。望富心里强化了这个目的,那就是李‘春’华能够帮助他。李‘春’华把他带至4楼自己的单身宿舍,他心里打鼓,身子不由哆嗦。李‘春’华合上‘门’,反锁了,然后把施望富推坐在‘床’沿上说:你怕什么?

    我怕林总来了。

    林总今天出远差,不可能来,就是来了,你也来得及躲避。

    楼下的刘三妹她们发现了怎么办?

    她们不会发现,就算发现了也不敢颠嘴,谁敢颠嘴,我就吵谁的鱿鱼。

    李‘春’华一边说话以打消望富的顾虑,一边拉着望富的手朝自己解了‘胸’衣的敏感部位摩挲……

    当第3次满足李‘春’华的**后,施望富也变得不老实了,开始谈条件,要她给3万元钱,否则以后就不干这种事了。李‘春’华说,我做三次给你,每次一万元。不过以后你要一直做我的男人。施望富不悦,心里暗想:你是一个结过婚的烂货,我是一个处男,太不划算,要不是急着拿钱还债,谁跟你?这会儿,他还是勉强答应了李‘春’华,并且像找对了棋路赶马将军样地‘逼’着她给了1万元。打此后,又这样苟合了10次,再给他1万元,余下1万元,是在总共30次之后才付清的。望富当然想她早点把3万元钱付清,并且在与她亲热的时候提过,但李‘春’华每付一次款总有话说,说她一时筹不来这多钱,而且发廊的生意也一般,这是看得见的。望富没有拿话抵她,知道她不是纯靠发廊攒钱,而是靠林总包养她而趁机索款。林总特别喜欢她,又特别有钱,她索要几万元,对于林总来说就像一般人付出几元钱一样没有一点亏损的感觉。

    施望富对李‘春’华并不心仪,但还是对她充满感‘激’。这3万元钱攒到手的第3天,他瞅空儿溜出‘春’华发廊,找到林总付清了欠账,取回了那张他曾经签字的借款条子,那条子已折叠得皱巴巴的,望富当着林总的面,把它一点点撕成碎屑儿,像撕碎了一种屈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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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二十七章 擂肥有术
    &bp;&bp;&bp;&bp;林总根本不注意看他,接到那3万元还款,他感到纳闷,难道短短几个月就能赚取3万元钱吗?他没有这么问,只问这些钱是从哪里‘弄’来的,望富心里发悚,但装出镇静的样子,缓缓地说,这个你就管不着。林总哼了一下,说我给你做了好事,还听不到一句好话。望富也不注意听这话,心里总琢磨着林总对他的疑问,他从林总办公室出来直到走出公司大‘门’,心里还有点惶‘惑’。

    常言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和李‘春’华做那种事,开始还算隐蔽,到第3次的时候,发廊里的刘三妹和马‘玉’兰就有所警觉,李‘春’华找他到楼上“谈话”的时间太长,而且“谈话”没有声音。有一次望富被‘春’华‘弄’到房间,正和她做“骑马”游戏,忽然听到‘门’外很轻的脚步声,望富想,刘三妹她们或许在外面偷听。他还轻轻拍了一下‘春’华,用气流说,听见没有?外面有轻微的脚步声。未料,‘春’华说,怕什么?我就要做给她们看看。

    后来,‘春’华更明显了,公然和望富姘居,还把刘三妹和马‘玉’兰分别扯到一边谈话,你们不要管我和望富的事儿,万万不能对外人讲。然后又给她们各塞一个红包,里面包了100元钱,这叫封口费。刘三妹和马‘玉’兰都是穷苦人家出身的‘女’孩,得了红包,自然守口如瓶,只是此后,用异样的目光看着望富。

    每当李‘春’华被林总接走,爱讲话的马‘玉’兰便用怪异的眼光望一眼望富,之后抿嘴闷笑。望富揣‘摸’她在嘲笑自己——看这个臭‘女’人外出‘迷’了个有钱的,回来玩了个打工的。想到这,望富心里不是滋味,在发廊里没有外人的时候,便说:我也是被‘逼’无奈。马‘玉’兰仍是嘲‘弄’地哼一声,刘三妹好歹默不作声,在没人理发时,她便擦梳子,抹镜台,反正忙得从容自在。马‘玉’兰坐在发椅上,手里闲着,心里不闲,时而挑逗望富一下,望富,你好哦,得宠于李老板。我也需要有人照顾,可惜……

    可惜什么?望富接上话来,找一个男友疼你不就得了?每当谈到了这里,又来了顾客,他们只好打住话茬,热情受理这上‘门’的生意。其实做发廊生意赚不了什么大钱,只能维持生活,施望富算是看明白了。每当李‘春’华从林总那里回来,晚上需要他的时候,他又想找她要钱,但没有直接说,总是旁敲侧击:李姐,我想走。李‘春’华惊讶地说:我有什么对不起你?

    你对我很好!可是我要生活,家里还有两个双目失明的老人,在你这里赚不了什么钱,又耽误了光‘阴’。

    李‘春’华蹙眉,说我对你不薄呀,给了你3万元还债。

    李姐,这一点我着实感谢你,可是还了债,还要生活,尤其是我家里两个老人急需我拿钱赡养。施望富说这话时,侧脸看墙,没有一点暧昧她的意思,李‘春’华却感觉他很适合自己,便拿出200元钱来刺‘激’他,这些钱给你,就当你孝敬家里两个两目失明的老人。施望富接了钱,以一种感恩而亲热的动作回敬李‘春’华。

    李‘春’华也学乖了,只想堤内损失堤外补。她在林总那里把施望富趁机在她这里“擂‘肥’”的经验发扬光大。那次林总驾着黑‘色’轿车接走李‘春’华时,李‘春’华故作冷漠,坐在一家旅店包厢的‘床’沿,双手抱住前‘胸’,不许林总碰她,林总问她今天怎么不高兴。她不说话,再问,才说,我是个苦命人,你只占有我,却不关心我。

    此话怎讲?林总盯着她问。

    李‘春’华缄口不言。林总便去抱她,她触电似的颤动,然后推开林总,林总说:我对你不差,前不久给了你3万元,怎么说我不关心你啦?我还怀疑你把那3万元给了别人。李‘春’华嗔道:不错,我给了施望富,我给了施望富是为了你呀。林总没有听明白,笑道:你说话是不是有点荒唐,你给钱施望富是为了我吗?他想起施望富还钱他不领情的样子,心里有些怨恨。

    你听我说,李‘春’华又讲出一番道理:林总,你现在肚子上的那个砣是不是消了很多,这都是我替你做好事,做好事就是把你给我的钱给了施望富,施望富还了你的账,你把他的那张借条退给了他,他不再有心理负担,你给我的那3万元钱通过他又给了你,不就是完璧归赵,两全齐美的事儿吗?这算不算帮你?既帮了你,又帮了家境贫寒的施望富,也算你做了一份功德,你说我是不是在帮你,是不是一切都在为你着想?

    林总听懂了她的意思,伸出一个指头说:你是想让我再给你一些钱?

    聪明一点的人都知道,还用多说吗?李‘春’华振振有词,嗓音还放大了,我虽然没有和你结婚,但是我身体上哪一个部位不是你的?我白白奉献给你,你就不想做一点付出?

    不是不付出。林总不想再给她那多钱,提防她密密地索要,只想少给一点,密密地索要谁能奈何得了?便扯谎说,这次公司进货,没有现钱,我把施望富还来的借款垫上了2。5万元。李‘春’华从‘床’沿上站起来说,如果施望富没还这笔款,你就不进货了?林总说事情就是这么巧,要是施望富没有还那笔借款,进货的事儿只能拖一拖。他说着从身上掏出一沓钱,放在她手上,说这是5000元,给你。李‘春’华收下这笔款,又坐在‘床’上,林总冲着她边做猥亵的动作边下意识地说,最近一段时间你不要找我搞钱了,我现在手头拮据,公司的货款没有回笼。李‘春’华在被林总揽在怀里的时候,心里还惦记着童子伢施望富,且暗里说:我和你只有金钱关系,没有钱,我就要怠慢你。

    为图一时之快而被李‘春’华“擂‘肥’”的林总,哪里知道李‘春’华回到发廊玩‘弄’施望富时,又被施望富趁机“擂‘肥’”,这使李‘春’华从林总那里得到的5000元钱,不几天就所剩无几了。施望富对李‘春’华哪里真心?只是逢场作戏罢了。现在施望富的手里有了些钱,‘抽’空儿上街买些吃的东西送回家给双目失明的父母享用,母亲吃着那香甜脆酥的牛‘奶’面包,以为这要‘花’蛮多钱,便说:孩子,你以后别破费买这么好这么贵的东西回来,你要存些钱将来找个媳‘妇’,你妈也想抱个孙子哦!

    妈,这个面包并不贵。算不了什么。施望富掸下母亲嘴边沾上的一小片面包沫儿,心里想着母亲刚才说过的话,找媳‘妇’,忽然他脑海里浮现刘三妹的影子,她内敛含蓄,一头香蕉发型掩饰不住她清纯娇憨的青‘春’气息,她不像马‘玉’兰,伶牙俐齿,泼辣刁钻,有一种让男人驾驭不住的望而生畏的感觉。如果允许选择,刘三妹是他的第一人选。

    没有下一章了,先看看别的吧
正文 第二百二十八章 捏住把柄
    &bp;&bp;&bp;&bp;机会终于来了。那天晚上林总又接走了李‘春’华,马‘玉’兰也有事回家了。发廊里最后一个顾客也走了,只剩下施望富和刘三妹,他们在灯光下坐等了许久,没有等来洗发、理发的顾客。施望富感觉有些饿,平时都由两个丫头轮流做饭,按顺序今晚该轮到马‘玉’兰做饭,马‘玉’兰现在离开了,理所当然由刘三妹代劳。刘三妹把理发工具收放妥帖,便往发廊后‘门’走,穿过后‘门’便是一个下厨的小屋子。她还没有进去,施望富就叫住她,她回头看,施望富掏出钱包来,并拈出一张纸帀递给她说,今晚我请你的客,你把这50元钱拿去,到餐馆‘弄’些荤腥来打个牙祭。刘三妹有些迟疑,看他样子坚决,还是接了那50元钱,见他目光‘阴’鸷地窥视自己,她‘挺’不好意思,偏过脸,眼睛微敛,悠悠地说:让你请客,吃你的我‘挺’不好意思。

    别那么想,你去吧!施望富温情默默地看着她说。

    刘三妹走出‘门’,又回过头来问:施大哥,你想吃什么?

    让我想想。施望富挪动眼珠子,这样吧!狗‘肉’、牛‘肉’、猪心、猪口条、‘花’生,小菜各买一份,他突然想起,给他的钱可能不够。又从钱包里拈出50元钱给她。她步态娉婷,走出发廊才几米远,望富又叫住她说:唉,别忘了给我打二两散酒。

    拿什么装?

    你就叫店家备一个空酒瓶,添付一块钱,把酒和瓶子都买下。

    当天晚上,只有望富和三妹两个人,他们很晚才吃饭,吃饭时关了店‘门’,望富边吃狗‘肉’什么的边饮酒,脸泛酡红,有了一点醉意,他想起妈妈的嘱咐,你要存些钱将来找个媳‘妇’。这时,他胆大地说:三妹,我喜欢你,想娶你。刘三妹有些涵养,虽然少言寡语,但是暗里也关情况,她知道施望冨貌似在发廊打工,其实已被老板李‘春’华包养下来,但此刻听施望富的倾诉,还是有些‘激’动,她忸怩地扭过身子,背对着望富,她的脸羞得从脖颈红到耳根。也许望富吃多了狗‘肉’,那一盘子都光了,其它菜还剩了些,这使他邪念疯长,又趁着酒‘性’,像狮子扑羚羊一样,猛然起身摁住纤弱的刘三妹,刘三妹无力反抗,在挣扎和叫喊无济于事的情况下被迫就范。

    施望富完事后,见刘三妹满脸是泪,便扔给她一张50元纸币,落在她手边,她没有立即拾起。感觉自己的贞‘操’这么便宜而草率地给了一个男人,一个和另一个‘女’人明显‘私’通的男人,着实委屈、划不来,她又涌出了一泡眼泪。施望富说这钱是给她的补偿。还叫她一定要保密,如果事情败‘露’了,不但我施望富不好过,你刘三妹同样遭罪,而且再也无法在这个发廊呆下去。这一点她当然清楚,她对他生气、恨他,是因为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望富不是值得自己依托的男人,尤其是他与李‘春’华的‘私’通关系想起来就恶心。她泪眼濛濛地看着这张50元纸币,虽然这是需要她付出一周乃至一旬的劳动才可获得的报酬,她也不想要。认为这个钱很龌龊,她想退给望富。望富见她未摘那张纸币,便说,你做事辛苦,家里也不富裕,拿着。

    听到“家里”两个字,刘三妹便忆起从乡下到城里发廊来打工的那回,爹送她,她家乡离县城20公里,照说是乘车来的,可爹是挑起她的行李包裹走来的。从村里到镇里,看见路边有候客的车子,爹让她上车,向司机说好话,我丫头初次出‘门’,手头拮据,能否免一张车票?司机眼一横,没有钱,就不要搭车。哪个司机能做好事,就坐哪个司机的车,不要占我车上的座位。刘三妹只好从车上下来,为了避免再遭冷眼,爹扛起那行李包裹,步路送她到县城。这件事让刘三妹印象深刻,也意识到钱非常重要,于是她摘了那张纸币,擦一把泪‘花’,穿好衣服,清除刚才“做事”的痕迹。还有些酒气的望富又走近她低声说:三妹,我爱的是你,那个李老板我讨厌,等赚足了钱,让我带你离开这个鬼地方好不好?刘三妹还在默默地收拾杂物,心里很‘乱’,没有吭声。

    此后,施望富对刘三妹特别关照,在言谈举止中不自觉地流‘露’,这让凡事敏感、猜忌的马‘玉’兰看出来了。那是一天黄昏,天‘色’‘阴’沉沉的,盖着厚厚的乌云,发廊有些暗,开了灯,里面有一个中年顾客头发因白了三成,马‘玉’兰正在给他染发,刘三妹到后面的卫生间去了,施望富在后面的厨房烧水,老板娘李‘春’华在下午4点钟被林总接走,还没有回来,大概晚上是会回来的。这样发廊里就只有两个人,一个是顾客,一个是马‘玉’兰,马‘玉’兰感觉肠胃不适,许是中午吃坏了肚子,要跑厕所,就是跑厕所也得让刘三妹或施望富来了再去,因为发廊里不能空了自己的人,可是马‘玉’兰等不得了,肚子在咕咕地响,憋了一会儿,再憋确实不行了,她额上起了汗星,便松开忙乎的手对坐着锔油的顾客说:你稍候。马‘玉’兰立即往后面跑,要不快跑,便秘难禁,就可能污了下身。

    可是穿过一条小巷,尚未走近卫生间,她发现一男一‘女’抱在一起,许是听到脚步声,他们麻利松开,这一男一‘女’当然不是别人,正是施望富和刘三妹,施望富惶‘惑’地退回厨房,刘三妹站在那里满脸羞怯,马‘玉’兰侧过脸不看他们,疾速入了卫生间,她在心里骂道:你刘三妹每天沉默寡言,装成淑‘女’的样子,其实是个不正经的婊子,平常我还真的看不出。施望富你也不是个好东西,发廊里的‘女’老板做你的姘头还不够,还要暗中占有刘二妹,好哇,你们两人的把柄都捏在我手里了。

    当天晚上11时,李‘春’华回了发廊,马‘玉’兰还没有睡,她睡不着,听到发廊‘门’响,就走出寝室,将这事儿一五一十地告诉李‘春’华。李‘春’华想起施望富最近对他有些冷淡,就信了马‘玉’兰,叫马‘玉’兰把已经睡了的刘三妹叫起来,一会儿,刘三妹‘揉’着惺忪的睡眼来了,李‘春’华柳眉倒竖,左右开弓,忿然‘抽’了刘三妹两个耳光。刘三妹捂着脸呜呜地哭起来。李‘春’华骂道,你这个小‘骚’货,竟敢跟老人抢男人,快滚!滚远些!
正文 第二百二十九章 下逐客令
    &bp;&bp;&bp;&bp;叫嚷声、哭声惊动了施望富,施望富自知和刘三妹的事儿被马‘玉’兰看破后,心里一直不安,打算找一个适当的时间与马‘玉’兰谈谈,或者‘花’些钱买通她,以封住嘴,这个念头在心里酝酿,尚未付诸实施,未料,可恨的马‘玉’兰那么快就颠了嘴。施望富出来了,他试探着问李‘春’华:李老板教训刘三妹是不是为我的事?我与她没什么事呀。

    没什么事?哼。李‘春’华怒气未消。

    施望富变通一下情节,是不是马‘玉’兰告诉你,说我抱了刘三妹?是这样的,今天傍晚,我从厨房里出来,发现刘三妹晕倒在地,我扶她起来,她起来仍然站不稳,看看又要倒下去,正好倒在我身上。

    你怎么不说正好倒在你怀里?那么凑巧。虽然李‘春’华怀疑施望富扯谎,但也有几分相信。

    这时,刘三妹哭着说,我妈妈有个头晕的病,有遗传‘性’,我被遗传了一点,不经常发,偶尔发了,一会儿就好,今天我晕倒在地,她边说边指望富,多亏他扶起了我。施望富认为刘三妹够聪明,便借题发挥,‘春’华姐,你再相信了吧!你对我这么好,这么关心,我怎么能够做对不起你的事儿来呢?

    这还真的说动了李‘春’华,她对刘三妹说,如果是这样,算我错怪了你,你回宿舍休息吧!

    马‘玉’兰叫出刘三妹时,她就回了宿舍,施望富出来的时候,她也悄悄地回来了,只是站在暗处,幸灾乐祸地看把戏。但听到施望富和刘三妹作出那种自圆其说的解释,心里很不是滋味,她想李‘春’华一定会怪她瞎传话,但凭她的感觉,刘三妹根本没有头晕的病,施望富也不是扶起刘三妹,她们分明在暗中偷情,所编的话都是在欺骗李‘春’华。刘三妹与她同居一个宿舍,见刘三妹转来,她麻利回到宿舍里装睡。

    刘三妹躲过了一劫,心里对马‘玉’兰愤忾,回到宿舍一言不发,就钻进了被窝,但睡不着,她知道爱幸灾乐祸的马‘玉’兰也没有睡,现在是在装睡,她本想质问她,为什么要向李‘春’华颠嘴,为什么要胡说八道?但考虑这事儿既然平息,最好不再提及它,免得屎不臭挑起来臭,最后是非扯大了,臭的是自己,伤的也是自己。刘三妹忍着,到了后半夜,她才‘迷’‘迷’糊糊睡着了。恍惚中,她在发廊里专心致志地打理,李‘春’华走近她微笑着说,三妹,昨天委屈了你,不要放在心里,你是个本分的丫头,我当姐的还是‘挺’喜欢你的……

    刘三妹抬起头,正要说两句恭维李‘春’华的话,却感觉有人使劲拉她一把,她醒过来了,是她讨厌的马‘玉’兰在叫她,三妹,你还不起‘床’,天大亮了,李老板叫我来喴你的。她想起刚才做的梦,李‘春’华在梦里都关心她,感觉自己起晚了,确实过意不去,准备起‘床’后向李‘春’华请罪。刘三妹梳洗利索后,就到发廊,未料李‘春’华板起脸孔,没有批评她起‘床’迟了,而是开口就下逐客令:刘三妹,我这个发廊容不下你了,你走吧。你在这里,我受不了你的气。这让刘三妹感到莫名其妙,她说,李老板,我今天不过上班晚了一点,昨天太累了,你就这样对待我?

    不是的。李‘春’华冷冷地重复说过的话,你在这里,我受不了你的气。

    你受什么气?你是发廊里的老板,我只能尊重你,哪敢把气你受?刘三妹据理反驳。

    李‘春’华仍是冷冷地一笑,说是的,你尊重我,只是表面的,却暗中与我争风吃醋是不是?你年轻,我老了,我比不了你年轻,但这是我开的发廊,我有权力要你滚蛋。刘三妹立即意识到她与施望富的事儿穿帮了,遮掩不住,一时羞愤不已泪流满脸的,哭丧着说:走就走,我正不愿在这个鬼地方呆了。说着回到宿舍收拾东西。

    此刻,施望富从发廊后面出来,对李‘春’华说:李老板,昨天不是解释清楚了吗?怎么今天又来训她。李‘春’华又是一阵冷笑,然后说:你总是护着她,我今天就要她滚蛋,看你还护着谁?

    施望富见李‘春’华那凶相,知道劝阻不了,只好闭嘴。眼看刘三妹打好包裹哭着出‘门’走了,他心里‘挺’不舒服,真的也想和刘三妹一起走,但觉得自己没有一技之长,在外面找事做太难,既然李‘春’华未对自己下逐客令,又何必争那口硬气呢?但他在考虑,是不是自己出了什么问题?一晚上的时间,李‘春’华就变了,对刘三妹特别生硬。这是为什么?他百思不得其解。第三天晚上,与他姘居的李‘春’华有所需求,施望富背对着她,甩过去一句话:你不把赶走刘三妹的原因说出来,我纵然和你睡一百天,你也休想碰我。

    那么我就直说,马‘玉’兰讲你和刘三妹有事儿的那天晚上,你和刘三妹都解释了,我本来释疑了。可是你睡在我怀里,却说了一段非常令我扫兴的梦话,你自己还不清楚。

    我说了什么?施望富惊诧不已。

    你说三妹我喜欢你,喜欢你……连说多遍,我当时没睡着,气得哭起来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李‘春’华说得‘激’动,声音变大,这真的是恶作剧,林总喜欢我,我不喜欢他,喜欢你,你不喜欢我,喜欢刘三妹。我不把刘三妹赶走,心里难受哦。那个小妖‘精’比我年轻又漂亮,在情场上我当然不是她的对手。

    施望富听李‘春’华如是说,他一言不发,倒想到自己的脸‘色’一定很难看,幸亏熄了灯,李‘春’华看不见他的窘态。李‘春’华讲了这番话,心里释然了,又伸手搡一搡他,并且大着嗓‘门’叫:我已经说明了原因。施望富低声说,你声音放小一点,夜里静,外面隔一条巷子都能听见。李‘春’华不顾廉耻地说:我当‘女’人的都不怕,你一个男子汉还顾及什么?不过,说这话时,她的嗓音又明显变低了,将一只手环住施望富的臂膀,施望富本来有些厌腻她,但自己有言在先,不可食言,再加之在这里打工,不得不屈从地讨人喜欢。于是这天晚上他再次就范了。
正文 第二百三十章 幕后指挥
    &bp;&bp;&bp;&bp;刘三妹离开发廊后,李‘春’华在‘门’前贴了一张招聘员工的启示。那次被林总看见了,林总来这里没有他事,是接李‘春’华到他的‘私’宅,他问怎么又招员工?李‘春’华平静地说,发展业务。不靠发展业务拓开服务市场,全靠你林总扶持怎么行?林总没有细究,只要李‘春’华能够让自己玩开心就够了。他总有一种感觉,李‘春’华对自己好都是装出来的,每次付的钱多李‘春’华才高兴。少了,还埋怨他小气。他心里想:这个‘女’人不知足,太抠。可表面却笑着说:细水长流,下次你不又要我给么?

    李‘春’华从他这里‘弄’钱,背着他和施望富好,又给了一部分施望富。

    不久事情发生了变化,施望富突然被一伙人从发廊里赶走,之前,一个三角眼的男人对施望富威胁道:你不滚蛋,老子就放你的血,打断你的‘腿’。那么你走不成了,比你瞎眼的父母还要残疾。李‘春’华过来劝阻,问他们为什么与我的员工过意不去,有什么事儿得罪了你们?那伙人说:我们看不惯他就是理由。三角眼把手袖一勒,在‘门’上一捶,朝李‘春’华吼道:你还要劝阻,我们就砸了发廊。李‘春’华干瞪眼,觉得问题不是这么简单,究竟施望富有什么事情得罪了凶巴巴的那伙人,她怎么也不明白。施望富走了,那伙人也作鸟兽散。

    一会儿,林总来了,李‘春’华抱怨道:你怎么早不来,晚不来,单等我发廊出了事儿之后再来。

    出了什么事儿?林总很平静地看着心有余悸的李‘春’华,李‘春’华讲了事情的经过,要林总找那伙人算账,把事情摆平。林总嗯了几声,不置可否,只让李‘春’华坐进他的轿车,说要上街挑些好的酒水敬她,为她压惊。会了餐,林总又将李‘春’华带进自己的‘私’宅,再次让她满足自己的生理需求。开始李‘春’华耍娇,说我的发廊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你都不关心。林总不语,只将手臂习惯地环过她雪白的脖颈,李‘春’华推开他的手说,你听见吗?我的事儿你要关心,你要为我出气,把那伙人教训一下,然后一向把施望富请回发廊,他还不错……林总听到这里突然气愤地说:施望富是我介绍来的,算我引狼入室了。李‘春’华脸‘色’陡变,林总越说越‘激’动,他瞅着她讲,你以为我不知道施望富与你的暧昧关系,不只是暧昧,你只表面对我好,背里与他好,因为他,你在情感上背叛我,情感严‘私’走‘私’,我叫那伙人赶走施望富还是客气的,不客气的话就把施望富揍瘫。李‘春’华站起来目光喷火地质问:你有什么凭据说我与施望富有关系,你不能瞎说,我对你一片忠心,你还这么不相信我,诬蔑我,你狼心狗肺。她喋喋不休地叫嚷,声泪俱下,仿佛受了极大的委屈。林总一阵冷笑,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贴招聘发廊员工的内幕我都清楚,施望富和你有关系,背里又与你发廊的一个‘女’工有关系,你发现后,赶走了那个‘女’工,感觉发廊里人手不够才贴招工启示的。现在我像你赶走那个‘女’工一样赶走一个男工,不正是效尤于你么?李‘春’华被揭开画皮后哑口无言了,她支支吾吾地说,你既然知道我背叛了你,你为什么还要……

    我太喜欢你了。林总把她按倒在‘床’上,一阵狂‘吻’,然后喘着气说,要是以后还发现你背叛我,我会让那伙人砸了你的发廊,然后把你用麻袋装来见我。李‘春’华骇得身子战栗,她这才明白,原来那伙人的幕后指挥就是林总。

    施望富被赶出发廊,他也不清楚被赶出的原因,左思右想,意识到一定是有人不服他吃发廊老板的软饭而使坏。他也不想再回发廊,本来就讨厌那个霸占了两个男人的老‘女’人,离开她也算解脱了。还好,他身上带了些钱,那多半都是李‘春’华给的,他不必感谢她,甚至还怨恨她,这钱虽然是做龌龊事赚来的,但钱本身不龌龊。他立即想到了刘三妹,对她也很有感觉。前几天听说她在江北一座城市的一家发廊找到了事。他便乘车去找她,找到那家发廊,一打听,才知道她只打工几个月就被辞掉了,原因很简单,一段时间,她经常呕吐,想吃酸,渐渐地被同事看出来,她有了身孕,已经出怀,发廊老板是个男的,怕出问题和惹麻烦,就辞退她。施望富断定刘三妹怀的孩子一定是自己的,当即就想去找她,但考虑赚的钱还不够多,打算多赚些钱再去找她不迟,他掰指算来,与刘三妹接触只有5个月,就算有孩子了,也还在胎中。这样,他便向老板自荐,发廊正好缺人,他又是个熟练工,自然就应聘了。

    有过‘女’人经历的男人突然失去了‘女’人,倒有些不适应,尤其他发现这个发廊老板与那些‘女’工卿卿我我,干着风流韵事的时候,这越发撩拨他的‘欲’望,然而理智总能控制住他,兔子不可吃窝边草,也就是说不能在发廊内部打主意,尽管有个20多岁的姑娘朝他暗送秋‘波’,他也不作出反映,只低着头闷闷地想:上次在‘春’华发廊,就因为这种事被不明身份的那伙人赶走了,吃一堑,长一智,这次他即使‘色’心不泯,也不敢让‘色’胆放肆。有时他的‘欲’火中烧,就请个假,悄然走向城北的‘花’街柳巷寻找刺‘激’。他经常将内‘裤’‘弄’得满是‘精’斑,那是有点做气味的,所以他从那些龌龊地方回来,先就急着把内‘裤’洗干净,然后晾晒在宿舍后面的阳台上。那天傍晚,他从晾绳上收内‘裤’时,发现‘裤’裆上有蛛丝,便不经意地摘掉,做过淋浴后就穿上它。

    施望富习惯穿着内‘裤’睡觉,当夜无事,次日感觉下身有点刺痒,搔一下,现出一条红杠,刺痒暂时止住了,一会儿,又发痒,又搔,又一条红杠。施望富有些紧张,想起以前,自己左右手臂红肿发痒的症状就惊骇。他唯愿不那么严重,便向发廊老板要了风油‘精’什么的往痒处涂,虽然止住了痒,但是那痒处又起了肿块,红得像烤熟了的龙虾,分明是恶化了。他把发廊老板拉到一边,褪开‘裤’子看,发廊老板催他快去看医生,他去了,‘弄’了这个‘药’,那个‘药’,有外涂的水剂和膏子,还有内服的丸子什么的,几个疗程后,没有效果,尤其是晚上熟不着,翻来覆去搔痒,那发痒的部位还向大‘腿’两侧扩充感染,他找医生说,出这么多钱治咋没有效果?医生再看他的症状,也骇住了,便建议他到省城医院治疗。
正文 第二百三十一章 蜘蛛说话
    &bp;&bp;&bp;&bp;省城医院能不能治好呢?哪个医院都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医生这样回答,施望富感到失望,既然如此,何不再找青龙寺慧能法师看一看?以前我的左右手臂红肿发痒,他说是孽障病,建议我护鸟放生,一段时间才痊愈,现在我的胯子发痒,而且满是肿块,这是什么原因呢?施望富仍然想不明白,但他明白的是找慧能法师可以指点‘迷’津。

    找到慧能法师已是傍晚,慧能法师出寺做法事才回来,他对施望富说,你明天来吧。施望富要脱开内‘裤’他看,他不看,仍强调说,施主,你明天来吧!施望富不解其意,甚至有些怨恨,我这么远翻山越岭赶来,你对我的病状也不看,有话也不直说,为什么要我明天来呢?十方三世诸佛菩萨都是悲慈为怀,以方便施主为快,为什么这个慧能法师就做不到呢?他这样想,也抬眼看,慧能法师的背影已消失在寺院深处,他只好下山回家,眼盲的父母问他咋这么久不回来,他随口说发廊里忙得‘抽’不开身,心里却还想着为什么慧能法师对他这么冷淡,他忽然想到是不是自己没有给他送礼物?他一‘摸’身上有一百元钱,明天就送给他吧。

    次日,他赶到青龙寺,又未见到慧能法师,一打听才知道他出寺了,却不知道他往哪里去了。施望富懊丧不已,搔着下身的痒处,心里满是牢‘骚’:这个和尚太不讲信誉,叫我今天来,他却溜了。施望富只好下山,准备到镇上哪个‘药’店‘弄’些止痒的‘药’膏子‘摸’一‘摸’,可到了镇上,他却鬼使神差地乘车进城又摆渡过江,来到江北的那座城市,朝他现在工作的发廊所在的那条街道走,才走近,却看见慧能法师正坐在里面,他惊诧不已,慧能法师又正好发现了他,并且站起来,迎着走进去的施望富说:施主,我已经等候你多时了。

    常言道:出家人不打诳语,你怎么忽悠了我,昨天明明叫我到寺院去,怎么今天你到这里来了?施望富咄咄‘逼’人地质问。

    阿弥陀佛,施主有所不知,出家人如果打诳语,想逃避你,就决不会到发廊里来等候你。慧能法师讲到这里,施望富愣住了。慧能法师接道:出家人在为你考虑,你又患了孽障病,且在寺院里不宜为你号脉,故来到你工作的发廊。如果出家人不为施主着想,你清早赶到寺院,难道不破费支付出家人乘车进城摆渡过江的差旅费么?

    慧能法师,施主冒犯了,还请谅解。施望富拱手施礼。随即恭请慧能法师到他宿舍给他看病,慧能法师进了那宿舍却不给他看病,说不必看,已经知道施主的病情,施望富把‘裤’子脱开,慧能法师偏过头仰望着天‘花’板说:你穿上。施望富疑‘惑’地问:你看都不看,会知道我的病情?慧能法师又说:不必看。他从房间走到阳台,也叫施望富到阳台上来。施望富依然‘迷’‘惑’不解地问:你要我到阳台上来干嘛?慧能法师说:你不是要出家人给你看病吗?

    对呀!为什么要到阳台上来看病?施望富把眼睛睁得大大的问。

    慧能法师指着墙角一只蜷缩成一团的蜘蛛说:你问它。施望富扑嗤笑起来:你这不是胡言‘乱’语,蜘蛛会说话吗?施望富话音未落,下身一阵刺痒袭来特别难受,他意识到自己的语言太狂妄了,忏悔道:慧能法师,我言语过‘激’,多有冒犯,多有冒犯。

    阿弥陀佛。慧能法师说:施主冒犯了我倒无所谓,你冒犯了墙角的蜘蛛可麻烦了,你的痒病不可断根哦,还会折麿得你寝食难安。

    那么我该怎样取得蜘蛛的谅解?施望富醒悟了一点。

    慧能法师说:施主,你面对墙角的蜘蛛静跪一刻钟,或许能够得到它的谅解。

    施望富因下身刺痒难受,只好屈从跪罪。时间到了,慧能法师说,你想一想,近期做过什么坏事没有?施望富暗想:还用想吗?自己在发廊期间,外出到处玩‘女’人不算做坏事吗?施望富竟自沉默,一副忏悔的样子。这时,墙上的蜘蛛果然抬头讲话:你知道我是什么变的?施望富诧异地望着扭动着脖子的蜘蛛,脑子里一片空白。蜘蛛说:记得吗?几年前,你曾经想养蝎子,结果被蝎子咬了,你便‘弄’死了那只蝎子。

    听到这里,施望富打了一个寒噤,因为确有这事,想起来他还心有余悸。此刻,施望富已跪得双‘腿’发麻,脸‘色’苍白仍然坚持着。慧能法师站在一边背对着他,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双手合十,口里默念经文。蜘蛛接道:你也许没有想到,我就是被你‘弄’死的那只蝎子投生成蜘蛛的,本来以前就觊觎报复你,但司畜神阻止了我的动机,说你变好了,护鸟禁猎有功,我也就放弃对你的报复。可现在你变坏了,不敦伦尽分,而是‘色’心膨胀,到处寻‘花’问柳。感情不专一,作风不严谨,只图风流快乐,不担一分责任,害人处‘女’,毁坏伦纲……

    施望富听着,听着,双手捂住脸面,感觉自己实在对不起刘三妹,刘三妹因他怀孕,他未负任何责任。他忽然自掴耳光,痛悔‘交’加地说:望富有罪,有罪。

    你罪在不赦。蜘蛛说:那次你将内‘裤’晒在阳台,我趁机爬进去荼毒,故意让你感染遭灾。这次司畜神没有阻止我对你的报复,认为你罪有应得。

    施望富朝墙角拜几拜,说蜘蛛爷爷,我愿意像过去一样行善积德,请看在慧能法师的面子上饶恕我吧!

    阿弥陀佛,施主有悔改之意,就放过他吧!慧能法师转过身来,从中劝和。施望富又朝慧能法师叩拜。

    免礼!应多拜给你恕罪的蜘蛛。慧能法师说。

    施望富再看墙角,蜘蛛不知爬到哪里去了,没有了踪影。慧能法师顺手拉起下跪的施望富说:你在蜘蛛面前忏悔了,蜘蛛也把话说破了,这表明它收走了毒‘性’,至于你的下身余毒,可上医院治疗,自然会好,不过你要多做善事,图个心情舒畅,这病自然就好得彻底。

    施望富照办,找了医师,开了‘药’方,治一个疗程,下身的肿块就日渐消失,慢慢地就不痒了。慧能法师讲的要多做善事,这话总在耳畔萦绕,他忽然想起刘三妹来,针对她来讲,施望富感觉自己有负于她。一份愧疚感,让他生发了想帮助刘三妹的念头。

    于是,打听到刘三妹在另一座城市的一家发廊打工,他费尽周折找了去,那家发廊老板却说,她身怀六甲不能干活,已走多日。据说临盆了,现住在县城一家医院。施望富问是什么医院,发廊老板说他不清楚。
正文 第二百三十二章 心猿意马
    &bp;&bp;&bp;&bp;施望富自个儿找,在一家‘妇’幼保健院才找到。刘三妹正躺在‘床’上,守护她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施望富叫她,她有些惊诧,然后轻轻地说:你走吧,我已经找了婆家。她指着那老太说,她是我的婆婆。那老太正揭开被褥给产‘妇’怀里一个嘬‘奶’的粉嫩婴儿换‘尿’片。施望富愣在那里纳闷,刘三妹离开‘春’华发廊不多久,也就是离开我不多久,怎么就找了婆家?她的男人呢?她即使有了男人,生下的这个婴孩也一定不是她男人的。施望富忽然叫喊:这个孩子是我的。刘三妹身体虚弱,轻声说:这个婴孩与你无关,你滚!那老太憎恨地看一眼施望富,没有正面与他‘交’锋,只叫来医务人员轰走他。

    刘三妹望着他离去,暗里抹了一把泪,她恨他,她被赶出‘春’华发廊后,怀有施望富的孩子,施望富此后从来没有过问她,由于怕羞,她没有引产,也不敢回家见人,就在东一家发廊打一阵子工,又到西一家发廊打一阵子工。日久出怀了,隆起的肚子像个球。那次一家发廊老板让她走,说留在发廊里怕出问题。问题果然就出了,走出了发廊,一路蹒跚,漫无目的,来到城郊的一条马路上,肚子胀痛难忍,她便蹲下去了。此刻,一个老太经过这儿,刘三妹觑着她叫道:老人家,我要落生了,只要您能帮我,我愿做您的媳‘妇’,生下的孩子就是您的孙儿。那老太看在眼里,听在耳里,心想自己的儿子三十大几了,正愁找不到媳‘妇’,现在是老天垂恩哦,在马路上捡一个媳‘妇’,还添加一个孙儿。她高兴地走近刘三妹,又听到婴儿落生的呱呱啼哭声,喜不自胜地说:孩子,我就是你妈。她脱下一件黑‘色’的外褂轻轻盖在刘三妹身上,然后起身拦一辆车子,将手上的一个‘玉’镯勒下来当运费,让车主小心翼翼地送刘三妹到这个‘妇’幼保健院,老太也跟车来了,车主没有要她的‘玉’镯,说只当做一次好事,老太千恩万谢,又向人典当手镯,‘弄’了些现钞,给刘三妹‘交’了入院费,现在又下欠医疗费2000元,老太的儿子把钱凑齐‘交’付后,产‘妇’和孩子就可以出院了。

    施望富走到院‘门’口,正回头之际,一个护士叫住他,将刘三妹落生被老太搭救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讲给他听。他正想说这个孩子是我的,我想要回去,陡然一阵刺痒侵扰下身,慧能法师劝他多做善事的话又在耳边响起,这样他到了喉咙边的心里话又咽回去了,并掏出现钞2000元给那护士:请代我缴清刘三妹住院所欠的医疗费。老太的儿子尚未凑齐医疗费,赶到医院正要说情,医师说:你家的产‘妇’和婴孩可以出院了,有人给你代付了款。

    是谁代付的款?我要感谢他。老太的儿子看着医师问。

    医师说:是一个不受欢迎的青年,他已经被我们轰走了。

    老太是个明白人,该不该感谢那个代为结账的青年,她心里很矛盾,也怕那个青年再来找麻烦,便搡着儿子说:你哪有闲心管其他事?照料你的媳‘妇’和孩子都忙不过来。

    施望富离开后,心里释然了,他一直感觉自己欠刘三妹的,现在总算还了,尽管刘三妹知道他代付了2000元钱,也不感谢他,甚至还怨恨他,他也全不在意,并且下意识地把刘三妹忘记,可是总有个影子跟随他似的,越是想忘记,越难以忘记。只是在发廊里忙活时,他才转移了意识,未想着她,而是想着当下手头的事。老板见他卖力,也兀自夸讲他能干。那次发廊里的发油用完,他便安排施望富去购买。

    施望富走上大街,来到一家繁华热闹的超市‘门’口,碰见一个打扮妖冶的‘女’郞,‘挺’面熟,像在哪儿见过,他的话正噎住,那‘女’郎却开口:唉!怎么好久不来了?施望富想起来了,她就是北街发廊里的那位,平时暗中兼做特殊服务,施望富就曾享受过她的服务,几乎忘记了她,她却能记住施望富这个人,可又叫不出名字,也不需要问名问姓的,施望富当然也不知道她的名字,只记得她的地方和对她的感受就行。施望富心里“咚”的一下,又想起自己因为‘迷’恋‘女’‘色’做歹事,才受到毒蜘蛛污染内‘裤’‘弄’痒下身直到溃烂的报应,便搪塞道:我穷死了,哪能付得起小费哦!‘女’郎笑道:谁要你付小费?只要我愿意,一切服务费全免。后一句话声调很小,但施望富听得很清楚,从她抛媚眼的细微神态上感受到她对自己流‘露’的多情。望富说:我现在有事,你那地方我记得。

    欢迎你多光临!‘女’郎很大方地说着,仿佛对待一件非常光彩的事。

    望富抿嘴无声地笑笑,算是回话,也算还个情礼,之后他急匆匆地钻进人群熙来攘往的街边超市。施望富购了发油回到发廊,还惦记着‘女’郎说过的话,谁要你付小费。但一想到慧能法师的开示,特别是下身的刺痒之患,又心如止水了。几个月后,他的痒病算是彻底痊愈,每每看到发廊老板和有些颜‘色’的员工亲昵暖昧,他想就自己的身份——一个打工者不能与发廊老板争吃窝边草,这样他又想起离这里不远的北街发廊,加之他正值血气方刚的年龄,经常在夜晚的睡梦中遗‘精’,那时而冲动的下身那家伙也时而让他心猿意马。

    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发廊里没有生意,他向老板打了招呼便出‘门’直奔北街发廊,找那个曾经让他心魂‘荡’漾的‘女’郎。

    这家发廊由于暗中经营特殊业务,尽管天气不好,生意却出奇地好。这家发廊老板是个中年‘女’人,施望富进来不见那个‘女’郎,也不知道她的名字,只记得这里的员工都是编了号的,而且是清一‘色’的小姐,他忽然想起那个‘女’郎是4号小姐,便问她在不在,老板说,她正在营业,你等一会儿,做了一个点,她就会出来。施望富有些不高兴,正想走,从里边出来一个秃顶男人,神情萎蘼,找老板退钱,说4号吃多了酒,躺在铺上不能用,我没有沾她。老板让一个员工看住秃顶男人,自己进去,又很快出来了,她说:钱不能退,可以换一个。
正文 第二百三十三章 那蝴蝶结
    &bp;&bp;&bp;&bp;秃顶男人挑选6号又进房去了。老板对坐等良久的施望富说,你也换一个吧,4号小姐有特殊情况不能‘侍’候你。施望富想起4号小姐曾向他说的话,谁要你付小费?感觉她对自己还有点情分,现在她吃多了酒,望富还真想进去看看她,便对老板说:我选定了4号。老板再次劝道:她有点醉不宜接客。

    我选定了她。施望富再次强调意图,老板许可了,还以提供优惠的口气说:给你做两个点的时间,她醒了会‘侍’候你的。不过你要先‘交’费再进去。施望富按价码毫不犹豫地掏给老板百元帀,径直走进4号小姐的4号包房。

    才走到‘门’口,一股酒气呛鼻,施望富放眼看去,4号小姐身子弯成弓形斜躺‘床’沿,头发蓬‘乱’,脸朝前倾,正在呕吐污物,‘床’沿下已有气味难闻的脏物。这个样子,哪还有心情应承男欢‘女’爱?当下,4号小姐发现有人站在‘门’口,望一眼是施望富,她没有说话,依旧呕吐,不呕吐时,嘴边还有粘稠的蛮涎。施望富见她一脸憔悴,有些心痛,便走进房间,在横空的拉绳上拿一条‘毛’巾,揩拭她嘴边的污物,之后走出房,从‘门’外‘弄’来一撮箕柴灰撒在地上的脏物上,再捣腾几下,用笤帚一扫,既消除了气味,又达到了保洁除污的效果。施望富又将被子拉过来,盖在她身上。她睁开一双倦怠的杏仁眼,低声说:谢谢你,你来得不是时候。

    我来得正是时候,小姐,你现在正需要人照顾,我就是为了照顾你才进来的。施望富‘摸’着她的手,感觉冰凉,将她的手塞进被褥,还将被褥的边角掖进去压紧,然后说些呵护、安慰的话,直到她睡去,正好相当做了两个点的时间,离去之前,他把房‘门’轻轻合上。

    施望富第二次来的时候,4号小姐用‘肉’体‘侍’候了他,没有收他的小费,还问他外面有没有地方,如果有地方她请假出去,在某处相约,这样可以免去坐台费。施望富把衣饰穿戴妥帖,没有回答她,因为他根本就没有地方,他不可能带她到自己打工的发廊,如果带去了会遭到发廊老板的干预,甚至会炒他的鱿鱼。他鼻子哼了一下,算是支吾了4号小姐。施望富对她却有几分爱意,这会儿‘吻’了她的脸,还柔声说:我真想娶你。听了这话,4号小姐就有了反映,把施望富抱得很紧。她说:你什么时候能够娶我?其实我厌倦了这种出卖身体的屈辱生活。

    你等着吧。施望富又抓起她的一只纤纤素手,咂的一‘吻’,然后出‘门’,才走到过道上,他又返回,抱住4号小姐,伸手在她的背部头部轻轻抚‘摸’,他‘摸’着她头上一只浅绿‘色’的蝴蝶发卡,手就停住了,说:唉,你的姓名应该告诉我吧?4号小姐说:我叫甘卜蓉。施望富也报了自己的姓名,然后用坚定的口气说:我一定娶你。甘卜蓉微微颔首,一脸幸福的笑意。施望富说:你应该给我一件定情物。甘卜蓉沉‘吟’良久,将手伸到头上,取下那个浅绿‘色’的蝴蝶结,递给施望富:我没有什么贵重的东西,就给你这个。施望富接过蝴蝶结道:这是定情物,比贵重的东西还要贵重。他把它看了又看,像看初‘春’绽放的‘花’骨朵儿,仿佛有一股香味让他陶醉,他把它放进内衣贴‘胸’的口袋里,说:放在‘胸’口,我会时时感受到你的存在,感受到你对我的柔情。

    这次施望富走后,过几天来时,却不见甘卜蓉,问她上哪儿去了,发廊老板说:一个男人把她租出去了。施望富心里凉了半截,发廊老板毫不在意,说这里还有更娇美的粉头,只要你舍得‘花’钱,也可以租给你,不过租金昂贵。施望富毫无兴趣,说他就要甘卜蓉。发廊老板一阵惊疑,一般发廊小姐的名字是不对嫖客透‘露’的,而且发廊小姐也不需要嫖客报出自己的真实姓名。既然如此,这做鸨母的老板许是感觉到施望富与4号小姐不一般,便说:你硬是要挑她,那么就等着吧,她下午或晚上才回。

    施望富没有久等,也不能久等,他只请了两个钟头的假。到了第3天,他又来到北街发廊,总算见到了甘卜蓉,他麻利‘交’了坐台费,就走进了已经很熟悉的4号房间,甘卜蓉还在他后一脚进去的,他一进房就回过头来看甘卜蓉,发现她对自己不再有暧昧情调,而是一脸冰霜,本想抱住她亲热,见她这个样子,便说:卜蓉,你怎么了?卜蓉偏开头说:你把上次我给你的蝴蝶结退给我。这话很突然,施望富抬手‘摸’一下‘胸’脯,那蝴蝶结还在内衣里,但他不打算拿出来,却对甘卜蓉说:这是你给我的定情物,怎么又要退还?卜蓉,我非常爱你呀,不是因为你在这里,我根本不可能来北街发廊。甘卜蓉望一眼‘侍’候客人的‘床’榻道:我配不上你,你把蝴蝶结还给我,要不,今天别妄想我对你……施望富看她头上扣的一只银‘色’凤钗,要比蝴蝶结典雅昂贵,他突然感觉那支放在贴‘胸’内衣口袋里的蝴蝶结不再是定情物,而是一把挫伤他感情的锥子,即便如此,他也不想退给她,觉得有用途,可以用它来见证当婊子的无情。从施望富内心来说,确实喜欢她,因为她,他把刘三妹忘记得很透彻,因为她,他对其余‘女’‘性’没有兴趣。可眼前的甘卜蓉冷漠得令他心生惆怅,他气恼得暗地骂道:你不就是一个婊子,还这么傲慢?但他还是装出笑脸,说你先‘侍’候了我,我会退给你,反正这蝴蝶结我不能戴。甘卜蓉相信了他,可是关上‘门’做完风流事,施望富又反悔:卜蓉,我爱死你啦!这定情物不能退给你。我现在拼命赚钱,赚足了钱,我会赎你出来,然后娶你为妻。甘卜蓉摇头,一脸嗔怒: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说话不算数,是小人。

    小人就小人。施望富油腔滑调动身要走,甘卜蓉拉住他,施望富趁机在她白皙的手背上亲一口,然后推开她,狞笑着开‘门’疾步而去,走了几步又回头说:急么事?我下次会来,再见啦!
正文 第二百三十四章 喝毛尖茶
    &bp;&bp;&bp;&bp;甘卜蓉非常气恼,免了施望富的小费,施望富倒骗了她,而且捡了便宜还卖乖。那蝴蝶结确实是作为定情物送给施望富的,可是她变卦也有原因。前些天,一个帅哥租她在外风流了一整天,帅哥不单帅气还有钱,进馆子,下舞池,游公园掏钱很爽,更让她感动的是在逛商场时,还关切地说,你想要什么,我马上跟你买。甘卜蓉想起自己没有头饰,便在帅哥面前略低一下头说:你看我缺什么?帅哥是个‘精’灵人,他说我知道,你跟我来。甘卜蓉随他来到首饰货架前,他挑一只银光闪闪的凤钗买下给她,她心里高兴,却故意不接,问道:你送这个我算什么?帅哥把凤钗按在她手上,让她抓住,又凑近她耳鬓低声道:这算定情物。随后他的声音更小,小得变成了气流:我对你感觉不错,你很适合我,我爱上你了。甘卜蓉定睛看他,在心里暗暗地把他与施望富作比较,认为他的气质和风度都在施望富之上,她越想越感觉施望富俗气,有了这个念头,便打算向施望富要回那个作为定情物的蝴蝶结。随即她将那只凤钗卡在头上乌黑的发丝间,然后微笑着稍稍低头,问帅哥,这只凤钗戴在我头上好看不好看?

    当然好看。帅哥说,不但好看,这只凤钗放‘射’出银‘色’的光泽无比圣洁,它也象征着我对你的感情。

    甘卜蓉受宠若惊,此刻她的目光变得更加明亮。帅哥告诉她:我想‘花’钱将你从北街发廊赎出来,娶你做娘子。

    这话施望富也说过,甘卜蓉听了心里有些慌,尽量表现得神态镇定,她想了一下,靠近帅哥娇柔地说:我巴不得你快点赎我做娘子,但是最近有事儿,让我处理完了,你再来找我吧!

    大概多久?帅哥问她,她也说不准具体时间,随便答道:最多一个月。其实所谓赎人出来,不过是甘卜蓉与老板签订了用工合同,如果违约走人,不但当月没有工资,还要向老板支付一笔可称作赎金的违约金。

    那么一个月后,我来找你。帅哥与她挽手走出超市,然后招手拦一辆的士送她到北街发廊‘门’口,对她多情地说一声保重。她会意地点点头,这个情景一直映在她的心屏上,令她回味无穷。然而她也有烦恼,那就是如何尽快让施望富退还那只作为蝴蝶结的定情物。要不,就用不着把帅哥赎她的时间延长到一个月,虽然一个月并不长,但是就她追慕帅哥的迫切心情来讲,哪怕是一天,都感觉长。

    这次施望富来了,甘卜蓉没有要回蝴蝶结,她既恨他骗自己,又着急,要是一个月到了,施望富还没有把蝴蝶结退给她该怎么办?第二天,她打算去找施望富,正要向发廊老板请假,施望富大摇大摆地来了,她下意识地想,今天一定要他退还蝴蝶结。甘卜蓉假装对他热情,待他‘交’了坐台费就领他走进4号包房,还回过头嗲声嗲气地说:今天你可要把蝴蝶结退还给我。施望富进了包房,合上‘门’扇,就抱住她说:这蝴蝶结是你给我的爱情信物,不能退给你,因为我爱你。施望富高出甘卜蓉半个头,在俯首亲她脸蛋时,她趁机腾出一只手‘插’进他的内衣,正‘摸’到那只蝴蝶结时,施望富着力推开她的手,她退后一步,古怪地一笑,说望富哥,我要你退给我那只蝴蝶结并没有其它意思,感觉它不好,做工差,退给我之后,我打算送一只做工更‘精’美的给你。施望富见她行为反常,怀疑她与另外的嫖客好上了,想甩了自己,便犟着说:我就喜欢这只,你感觉它不好,我感觉不错咧。甘卜蓉简直黔驴技穷,心里发慌,但又尽量镇定地讲:望富,你是不相信我吗?她的目光无意的落在一只茶杯上,那是空的,她筛一杯茶送到望富面前以示热忱,望富却看得出来,她是装的,虽然热忱的动作到位了,但是她掩饰不了其目光的‘阴’冷。施望富说:我相信我自己,我是爱你的。他接过那杯茶,又放下,对她说:谢谢你,我口不渴,但爱情饥渴,我需要你。施望富抱紧她,便解她的‘裤’子,她推开他的手:我来了好事,不能干。其实这是谎话,她在心里暗骂他‘混’蛋,你不把信物退还,休想我给你。望富埋怨道:既然经期来‘潮’,领我进来干嘛?再说坐台费不是白‘交’?

    我是冲着感情来的,不光是冲着干那种事才领你进来的。甘卜蓉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只茶杯上,然后端起茶杯递给望富:我今天不能用身子‘侍’候你,就用茶水来‘侍’候你。见茶水凑近嘴边,施望富就接在手里一饮而尽,然后放回桌面。甘卜蓉忽然想起了什么,说过几天让我的好事完了你再来,我一定泡一杯更好的‘毛’尖茶给你喝。

    一周后的一天晚上,施望富再次走进4号包房。来之前,喝了些酒,身上有一股酒味,甘卜蓉当然不爱闻,说她正好准备了一杯茶,放的是‘毛’尖,她端过来,放在一张红漆斑驳的桌上,还冒着热气,那‘毛’尖在茶水里散开,变成墨绿‘色’,煞是好看。施望富一捧茶杯,有些烫,又放下。他喝了酒,来了兴致,伸开双手‘欲’抱住甘卜蓉,却又被推开,甘卜蓉说:一身酒气难闻,快喝下我给你泡的‘毛’尖茶解酒祛味,再来不迟。她一屁股坐在‘床’上,娇声道:我正等着哥哥咧。

    喝就喝。施望富不再捧杯身,而是执杯耳,送到嘴边慢慢地品。品了几下,又放下杯子,就要靠近甘卜蓉,甘卜蓉挪开身子说:你喝完了茶,再拢来。施望冨便坐下来,将那杯‘毛’尖茶慢慢地喝个罄尽。忽然甘卜蓉说自己内急,要去一趟卫生间,让他等一下。可是她出‘门’后,却良久不来,施望富感觉胃里不适,“‘性’”趣顿失,便出‘门’蹲在卫生间外等候甘卜蓉,却不见她出来,便与发廊老板打个招呼说今晚没成事,下次再来,别再收坐台费。

    发廊老板清楚地记得,这个嫖客当天晚上走后,就再也没有来过。甘卜蓉第二天外出一趟,回到发廊后,竟被一个帅气的嫖客赎身从良,并且离开了这座城市。

    施望富打工的发廊,当天晚上像往常一样安谧,只是员工们都感觉有点昏沉,顾客也不多,送走最后一个洗发顾客,还不到10点,发廊就关‘门’了。发廊老板想起一个小时前,施望富从外面进来,低着头,说不舒服,就让他早些就寝,并嘱咐他休息好,明天早些起‘床’。发廊老板在就寝前,来到施望富的宿舍‘门’口,叩‘门’问道:望富,你说身体不舒服,好些没有?没有回音,‘门’当然也就没有开。发廊老板猜想他睡沉了,自己劳累了一天,也有些困倦,便径自去睡了。
正文 第二百三十五章 壁虎捕食
    &bp;&bp;&bp;&bp;次日清晨,员工都早起洗漱进膳,却不见施望富。发廊老板疑‘惑’,便来到他的宿舍‘门’口中,见‘门’还紧关着。发廊老板边用力叩‘门’,边大声叫喊。可里面没有动静,他端一把凳子置于那间宿舍西边的木格窗下,站上去,朝里面探望。蓦地‘抽’了一口凉气,是不是眼睛‘花’了,只见房间里的‘床’铺下侧躺着一具尸体,正是施望富的,他乌黑发紫的脸面正朝着窗口。发廊老板一阵恐慌,跳下凳子,差点摔倒。他脚都软了,又立即镇定下来,在心里揣度,报案吧!又担心惹来麻烦,这个发廊里死了人,传了出去,对他有百害而无一利,‘弄’不好还会蚀财受讼,他便使出了一个稳妥的隐蔽方案。首先对发廊里每个员工发币300元,员工都不清楚他的意图,他说:这里出了事,你们不要外传,发给你们的钱虽然不多,但表示了我的诚意。这样,员工们的嘴算封住了。接着,他在‘门’外贴出一张启示:发廊盘点,停止营业一天,望广大顾客原谅!之后他关了大‘门’,只留开一个小‘门’,让员工出入,不让外人进入。他还‘弄’来锯子锯开那间宿舍的木窗,跳进去开了‘门’,用一只大麻袋封装施望富的尸体,存放到天黑。夜深的时候,他叫来开车的亲弟弟,把施望富的尸体运至郊外,在一处丛林中挖一个大坑掩埋。于是,施望富的尸体被悄悄处理了,发廊里的员工和他的亲弟弟均获赏金,自然秘而不宣。

    施望富死后,他的‘阴’魂被黑无常勾到地府鬼判殿‘交’与秦广王处置。秦广王令一班鬼役将他押到孽镜台,那台体高丈许,镜子圆大无比,约够十余人合抱。这可不是凡间的寻常镜子,照什么就只能映现什么。这镜子如影视荧屏,可以一幕幕地演示出情节图像。施望富站在台前双脚发软,正战战兢兢,鬼役一把按下他跪在地上,再抬眼看那镜子里放映的尽是他沾‘花’惹草纵‘欲’风流的过恶。他还看见了自己‘迷’恋殊久的甘卜蓉,但是又非常恨她,看了这孽镜放映的镜头他才明白,自己是被甘卜蓉毒死的。那天甘卜蓉准备了砒礵,到了晚上见施望富走进4号包房,她假意热忱款待,却暗里把砒礵放入那杯茶里,让他饮用……这会儿,他明白了,自己就是这样被毒死的。之后甘卜蓉找到一个帅气的青年投怀送抱。尚在阳间时,施望富就怀疑甘卜蓉之所以对他日渐冷漠,是因为与另外的男人好上了。从孽镜台返回鬼判殿,他的罪过已被鬼役记录在册,每一条都抵赖不过,事事历历在目。

    随后,施望富又被押送到二三四殿等处受审,最后被打入阿鼻地狱受刑,其罪过主要是历劫累积,再加之**熏心,玩‘弄’‘女’‘性’却未担责任,虽小有德行,但功过相抵,过依然大于功,故沦落阿鼻地狱无疑,直至受刑期满,再押至转轮王殿,饮过饫忘汤,便贬为旁生。几个月后,他已改头换面,成了一只小壁虎,它的妈妈生出它来,喂养它几天就走了,被遗弃的它却能生存自如,它天生就会捕食比它更小的动物,诸如爬虫、飞蝇什么的。它到处爬动,到处都有享受美味佳肴的机会,渐渐地它长成大壁虎了,捕食蚊蝇虫类的本领也日渐高强。

    一次,柳林村一只蜘蛛正在村房北墙一扇窗户上结网,只想多多网罗猎物。那只大壁虎偶尔爬上这面墙,它在静静地观察,空中一只飞蛾,在它眼前缭绕多遍,却够不着它捕杀的域限,要是贸然进攻,肯定会失败。它盯着越飞越远的飞蛾渐渐失望了,便调整捕杀目标,它突然发现窗户上牵丝的蜘蛛,便悄悄地靠近,一点一点地移动,生怕蜘蛛惊动而逃离。蜘蛛并未注意到会遭到敌人的袭击,仍旧在窗格上勤勉地牵丝织网。此刻,壁虎已爬上窗沿,正当蜘蛛顺攀蛛网朝这边晃‘荡’而来,壁虎出其不意地发起进攻,只作一个火速冲刺,就把蜘蛛叼在嘴里,再使劲咬住,蜘蛛尚未反应过来,就莫名其妙地殒命而成为壁虎的香餐。

    蜘蛛死了,它的散灵被吸入地府,在一个鬼卒居所的窗口牵丝织网。那鬼卒具有他心通,仔细瞧了蜘蛛,便知道它的三世因果。鬼卒的职责也正是收复蜘蛛的散灵,以便押送转轮王殿随业流转。这会儿,正值押送之前,鬼卒将它带进房间,未料它像患了职业病,一闲下来,就牵丝织网,也不管有没有作用,就像阳间有牌瘾的人一样,管它带彩不带彩,闲下来就约人玩几盘。鬼卒倒不欣赏它职业‘性’的勤勉,而是讥笑它死得惨,说这是有缘由的。蜘蛛的散灵一听这话,便从窗户上下来,爬向鬼卒,听他说出缘由。鬼卒说,你是被一只壁虎捕食而死的是不是?蜘蛛点头。鬼卒接道:那只壁虎过去世是一个嫖客,有一次,你爬上他晒在阳台上的‘裤’衩传染毒气,他一穿上,下身就红肿发痒,痒得厉害时,他咬牙切齿地骂你,要是逮住了你,非把你履为‘肉’泥不可。他发的这个恶咒,终于在他死后转生为壁虎才得以兑现。蜘蛛心生嗔恨,料想未来世自己若变成大动物一定要找那只壁虎索命报仇。后来转轮王让它投生为象,真乃庞然大物,然而又如何能遇上仇敌?一切都很茫然,一切都要随缘。

    那只象生活在热带雨林的一个山村,出生不久,山村里发生了洪涝灾害,大雨倾盆,浊‘浪’横流,到处受淹变成了一片汪洋。由于当时电闪雷鸣,象妈妈受到惊骇窜进了高山密林,而小象却走失了。一个叫艾茹的‘妇’‘女’平时爱象,在一片低矮的雨林谷地发现那只小象,就用一根绳子套住它的脖子,把它从山谷里赶出来,牵回村里放养,以便日后长大了,做个驮运物体的畜力工具。艾茹还给小象取名:一介武夫,意思是恭维它力气大。后来小象长成大象,还真的发挥了一介武夫的作用,那年,村里发生更大的洪涝灾害,整个村庄即将被淹。一介武夫在艾茹的训导下,帮助村民驮运许多笨重的物品转移到地势偏高的安全地带,它比车辆什么的还要便捷适用,一些崎岖的山路车辆不能行驶,而一介武夫却行走自如,所以颇受村民的爱戴,大家都争着喂给它上好的饲料。
正文 第二百三十六章 身披绶带
    &bp;&bp;&bp;&bp;在热带地区,下了大雨,并不寒冷,气候‘挺’暖和,极适合虫子孳生,一些虫子也寄生在一介武夫的‘毛’皮中,它庞大的身体经常发痒,便找有树或有墙的地方擦。那次,一介武夫把宽大的腹壁摁在一面颓墙上擦着,擦着,忽然掉下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跟在它后面的艾茹让一介武夫走开之后,仔细一看,才认清那血‘肉’模糊的东西是一只小壁虎的尸体。

    止了痒之后,一介武夫绕过颓墙走进林子,艾茹仍跟在后面,她想起那只被它擦死的小壁虎,便生起一丝怜悯,也不管一介武夫懂不懂她的话,只数落:畜生,你擦墙都杀死,以后可要注意。

    话音刚落,只见林子那边走来一大一小两个身披袈裟的和尚,大和尚瞅着树下的大象目不转睛,小和尚看稀奇样地东张西望。艾茹向来对僧人有好感,她‘奶’‘奶’信佛,经常拜佛供奉佛菩萨而得平安。僧人更是拜佛供奉佛菩萨,而只有佛菩萨才真能够超度众生救苦救难,僧人修行得好,最后就能修成正果。艾茹念及此,手掌合十,口念一声阿弥陀佛,对山路上迎面走来的两个僧人亲切地说:二位高僧大德,我想请你们到我家吃顿斋饭,我‘奶’‘奶’也信佛。那个小和尚觑着艾茹讲:我不是高僧,我师父才是高僧。年长僧人瞪了小和尚一眼,合掌道:阿弥陀佛,贫僧有礼,谢谢施主一片好意,我们正在赶路,要到前面一个山村做法事,斋饭就免了。

    艾茹看着年长僧人和小和尚下山,走近颓墙时,忽然不走了,口里念着什么,她隔的较远,听不清楚,便好奇地下山,蹲在一边听两个僧人对话什么的,一丛灌木正好遮住她的身影。她透过枝叶隙罅窥视两个僧人的行为举止。年长僧人忽然在颓墙边蹲下身子,用一张纸包裹小壁虎那血‘肉’模糊的尸体,他站起来对小和尚说:我们把它安葬在山上吧!小和尚不解地问:师父,一只死去的小壁虎你要管它干嘛?年长僧人说:小沙弥,你不要多言,照我说的办就是了。小和尚没有再问什么,就返回山间,折一根柴棍,蹲下来,刨一个土坑,刨毕,走过来的年长僧人将小壁虎的尸体放进去,掩上土,边掩土边说:可怜的小生灵,我佛慈悲,渡你亡灵,皈依佛、皈依法、皈依僧……小和尚也跟着念,年长僧人止念,他也止念。年长僧人就告诉他,说这只小壁虎是山上的那只大象擦死的,其中还有一段孽缘,过去世,那只大象是蜘蛛,却被这只壁虎吞吃了,这只壁虎老死后再投生壁虎,恰好蜘蛛的灵魂投生成大象,就这么‘阴’差阳错,小壁虎未能逃脱被大象在墙上擦死的厄运。小和尚问:是不是过去世的蜘蛛在报复现世的壁虎?

    不!是一种因果律的作用。阿弥陀佛。年长僧人对小和尚说,我们赶路吧!

    此刻,趴在灌木丛观察的艾茹站起来,走到年长僧人面前,施礼道:长老,您刚才说的一番话,我都听得清清楚楚,照你那么讲,我看护的大象有罪过是不是?

    施主,只要你训导大象多行善举,可消除孽障。

    艾茹还要说什么,年长僧人道:施主不必多言,你看护大象要紧,我们赶路也要紧。阿弥陀佛。

    艾茹把年长僧人的话记在心里,她认识到,也相信她的那只大象是因为累世做多了坏事、恶事,才随业流转,变为畜生,若要来世转生人身,必须多行善举。为此,艾茹每次到热带丛林里放牧大象,一看到肩挑背驮的,不管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她都让大象帮忙驮运。这样艾茹很知名,大象也很知名,尤其一介武夫喊得整天价响。这样喊,在人们的心目中不再是调侃的意思,而是褒扬的意思。有的人知恩图报,见艾茹让大象给自家驮运了东西,便要给运费,艾茹拒收,她说,这是一介武夫的功劳,我让它做义工,让它积善行德,成为人类真正的朋友。于是,有人‘弄’来大象爱吃的鲜菜什么的犒赏它,还有的请裁缝店制作一条绣有“人类好朋友”字样的软缎绶带披在大象脖子上,大象通人‘性’,高兴得把鼻子卷过来轻轻‘舔’拭,它分明感觉到这是珍贵的东西,让看护它的艾茹也为之自豪,艾茹坐在大象背上也拉着那条绶带嚷道:一介武夫,这是人类对你最好的奖赏哦,你以后要发扬光大,人类还有更好的东西奖给你。

    披着绶带的大象格外显眼,许多人都知道艾茹给它取的名字,见了它,像喝彩一样叫起来:一介武夫。由于看大象,总能看到紧随大象的艾茹,艾茹生得面容姣好,乌黑的头发修长地垂至后背,‘胸’前的一对‘乳’房圆圆地凸起,显得青‘春’四溢。当有人直勾勾地盯看她那个部位时,她总是腼腆地移开目光,或拍着大象的背部说:一介武夫,我们走吧!到丛林的家园里去。大象听她的话,扬起长长的鼻子拖着长腔叫一声,像与大家告别。之后它便驮着艾茹朝熟悉的丛林走去。丛林里有丰盛的草料、汩汩流淌的清泉,树枝上草丛间还有唧唧鸣叫的鸟儿。坐在大象背部的艾茹有些兴奋,便仰着脸,天上的太阳光透过树的缝隙正好照在脸上,让她的眼睛有些发‘花’,鼻孔也有点发痒,“扑哧”地一响,一个喷嚏打出来,大象像受到震慑,它突然加快步子,艾茹差点从象背上滚落下来,连忙说,慢点,一介武夫。大象这才放慢脚步,它许是口渴,偏偏朝林中的那股清泉走去,其间经过一丛绿荫如盖的大树,艾茹总能听到林子里鸟儿拍翅的声音,她熟“听”无睹,忽然一绺白‘花’‘花’的东西从空中掉下来,她偏开头,身子却来不及躲闪,正好落在她伏着的背部,是什么呢?她反手一‘摸’,竟是粘糊糊的一砣鸟屎,她愠怒地朝那林子里啁啾的鸟儿骂几句土语解恨,然后从大象背上跳下来,因为那一汪山泉已然在大象的鼻子底下,大象正在饮水解渴。

    艾茹蹲下来,洗了手,脱下外套,又蹲在泉水边洗那背部的鸟屎。忽然听到背后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她回转头看,一个身着红t恤衫的中年男人‘色’‘迷’‘迷’地看望她,她有种不祥的感觉,便站起来说:你是谁?她麻利甩净手上沾带的水珠,那件外套上的鸟屎尚未洗净,她就往大象背上一搭,大象喝够了水,漫步泉边丛林。
正文 第二百三十七章 大象御敌
    &bp;&bp;&bp;&bp;这时,中年男人怪怪地说:我是谁?等一会儿告诉你,但现在可以告诉你,我跟了你好长一段路,因为你的美貌吸引我,我……我爱……爱你。听他这么轻狂的讲话,艾茹有一种防范心理,边跑开边说:你不要靠近我。中年男人狞笑道:我就要靠近你,我……我爱……爱你。见艾茹跑到丛林那边,中年男人也追过去,但没有追上,他故意保持3、4米距离,只要把步子加速,就一定能够追上,并且还可以逮住艾茹,但他没有这么做,他想用暧昧的语言俘获她的心,然后让她就范。在这‘阴’森森的丛林里,中年男人又‘逼’近一步,用摊牌的口气说:艾茹,你不要跑,其实我抓你非常容易,为了不让你有被伤害的感觉,所以我不抓你,还对你宽容。你想一想,这里四周无人,我征服你并不困难。艾茹不听他那一套,非常紧张地退至大象站立的一棵树旁大声说,你不要靠近我,我不认识你……可中年男人偏偏朝她这边走来,她又绕至大象那一边,且拉一下大象脖子上的授带叫喊:救我呀,一介武夫,不知从哪里冒出一个陌生的臭男人要欺负我哟!

    本来大象就通人‘性’,听艾茹这么一叫,就警觉起来,身子一震,头一摆,将弯曲而粗长的鼻子弹向中年男人,以攻击他。他旋急溜开,惊出一身冷汗,心生怨恨,你这畜生还护着那姑娘抗拒我,我可对你不客气。蓦地,他掏出一支盒子枪,对准大象,嘣……嘣……连‘射’4发子弹,大象径直追赶他,终因‘挺’受不住,而前‘腿’软下来,扑倒在地上。嘿……中年男人发出一阵‘阴’森的干笑,见艾茹站在数十米远的灌木丛用仇视的眼光盯着他,他正‘欲’把枪口对准艾茹,艾茹机警地蹲下身子看不见了,他拔‘腿’追过去。忽然,对面林子里来了一群人,走在前面的一条汉子嚷道:刚才是谁放枪?中年男人见势不妙,回转身,猫着腰,朝丛林的侧面开溜。

    艾茹立即从灌木丛旁边站起来,冲着那群人叫道:刚才来了一个坏蛋,打死了我的大象。汉子看见艾茹,和那头倒在山地而身上多处冒血的大象。他和那群人都走近大象,望着它脖子上套着的缓带和“人类好朋友”的字样,都惊诧地说:这只大象平常口碑好,它在那位姑娘的训导下经常义务给人驮运东西。汉子转过脸,问艾茹,那个坏蛋为什么要打死大象?艾茹的脸一阵发红,她充满勇气放开嗓‘门’讲:那个坏蛋我不认识,她不知从哪儿跟踪了我,直到我和大象来到林子里,他才暴‘露’出来,他是个流氓,企图强暴我,我担心躲不脱,便试探着让大象——这一介武夫助我御敌,谁知那坏蛋带了手枪,见大象护着我,就开枪打死了它。今天,要不是你们来了,完啦!让我给你们打躬作揖。

    不用了,汉子问她那个坏蛋往哪里跑了。她说往对面的丛林跑了。艾茹还加重语气,说你们不要追,那个坏蛋带了手枪。

    大象死去后,它的灵魂还在追逐中年男子,当然根本不用追,只要伸出长鼻子缠住他的身子,可是不起任何作用,中年男人照样猖獗,且对它不予理睬。大象在气怒之下用自己庞大的身躯压向中年男子,企图压死它,压成稀巴烂,以解心头之恨。可是中年男人对它发起的攻势毫无知觉,他依然站立着,没有倒下去,看那架势还要继续作恶。可是未料想到他‘射’杀大象的枪声,惊动了丛林深处的一群人,他见势不妙,为了不暴‘露’自己,这才逃离。大象的灵魂感到‘迷’‘惑’,继续追赶着攻击他,可是不起一点作用,大象的灵魂仍穷追不舍。蓦然,大象不知怎么被一只大网兜住,且被拎起来,悬在半空,它奇怪地看着,抓网兜的是一个身材平平满脸皱纹的老头,便暗想:我是一个庞然大物,这老头咋有这么大的力气?这个问题,它先没有急着找答案,而是声嘶力竭地发出不满的吼叫声,意思是,你这死老头阻止我攻击坏蛋干什么?快滚开。老头领会到了,他捋一捋白髯,哈哈大笑,对大象说:一介武夫,你忘记了?你已经被人家拿手枪打死,不再是大象了,你现在不过是一只大象的灵魂,大象的灵魂在‘阴’界尚能存在,在阳世已经不存在了,那个中年男人还活在阳世,你一个非物质的灵体,一般来说对付有血有‘肉’的生命都无可奈何,你追赶他、攻击他,企图压死他,把他压成‘肉’饼,都是徒劳的,都是妄念。大象的灵魂哼一哼鼻子,意思是问老头,你是什么来头?老头回答,我是司畜神,特来迎接你到‘阴’曹地府领赏。大象的灵魂又哼一哼鼻子,意思是问:我干了什么?值得‘阴’司论功行赏。司畜神拎着它边走边说:你作为畜生舍己救人,功德无量,再加上你平时给人驮运货物,做义工,更是难能可贵。

    大象的灵魂耷拉着大耳朵,心里充满了欣慰,认为为了保护艾茹,死了也值!正这么想着,司畜神已将它拎入地府,然后把它从网兜里放出。一看,这里迤逶着绿茵茵的草场和青幽幽的丛林,一些大象爱吃的饲料,草场上比比皆是,还有清洌的泉水,大象可以尽情享用。这会儿,大象的灵魂吃饱喝足后,温顺地走到司畜神面前,感‘激’地用粗长的鼻子轻柔地摩挲着司畜神的手袖。司畜神懂它的意思,也亲和地抚‘摸’着它的鼻子,凑近它的耳朵说,一介武夫,你现在吃的喝的都是司‘阴’对你的嘉奖。一般作恶多端的畜生死后,其灵体哪能享受这等待遇?它们死后,随即由我驱赶或用网兜装着,拎到转轮王殿,并注‘射’饫忘汤液后再转生其它畜生什么的。而你不同,‘阴’司还考虑将你转为人身。大象的灵魂又镇定地哼一哼鼻子,意思是:我转不转为人身都是次要的,我现在特别关心的是那个中年男人——那个坏蛋抓到没有?司畜说:这个好办,可以让你知道。
正文 第二百三十八章 登望乡台
    &bp;&bp;&bp;&bp;一会儿,司畜神领着大象的灵魂向望乡台走去。一般在人间死去的恶人都由牛头马面押着登上此台,看世人对其在世时作恶的评价;一般在人间死去的善人则不用登上此台。此台由地府第5殿森罗王管辖。司畜神走到殿前,拿出一个畜生功过牌,把写有“功”字的一面亮出来让森罗王看过,森罗又望一眼跟随过来的大象,然后做过手势,‘侍’卫们会意地将刀戟什么的‘交’叉阻道的兵器拿开叫道:请进。要是造孽过多的畜生登上望乡台就很艰难,路上布满了陷阱,每走十米左右,便会陷入一次,陷阱里多是倒‘插’的锐利锋刃,总能将畜类的脚板锥伤,流血,待它们将前足或后足拔出来时,再往前走,往往由于伤势过重而疼痛难忍,便趑趄跪下前蹄。此时又会‘蒙’受拎木棍或竹鞭的鬼役一顿暴打,这般遭难的畜生只好一瘸一拐地负痛前行。而眼下这只大象由于舍己救人,功盖众畜,从善如流,感动了‘阴’曹地府,全没有那种难以想象的痛苦,它一路顺畅地登上了望乡台。

    只见自己的尸体被人入殓厚葬于向阳的山坡,坟茔上还竖起一块丈许高的石碑,刻有“舍己救人的大象——一介武夫烈士之墓”字样,那字漆成鲜红,在阳光的照耀下分明醒目。前来吊唁的艾茹等群众还站在坟前垂首默哀,这个仪式,是当地动物保护站主持的。大象的灵魂非常‘激’动,也非常不安,自己是畜生之身,只在生前略做一些善事,便享受人间对烈士的安葬和祭拜之礼。它又把目光投向坟茔四周摆放的‘花’圈,上面均为悼念它的挽联,它哪能识字?只知那是赞扬它的。司畜神挑一副挽联念道:兽面人心力行善举作出牺牲当讴歌,人面兽心妄施强暴生不如畜该愧煞。大象的灵魂听了,谦逊地低头。司畜神又要再挑一副挽联念白,大象的灵魂不让,哼一下鼻子,用兽语强调:我只关心逮住那个坏蛋没有。司畜神说:你着急干嘛?我恭贺你享祭世人膜拜的香火。要是一般的畜生死了,没有不被世人凌刀细剐,作‘肉’货卖出而饱人口福的,你不同啦!下葬你的那片山地的山神、树神、草神没有不羡慕你的。

    大象的灵魂又说:不谈这个了,在这望乡台我只想亲眼看一看那个坏蛋伏法没有?司畜神说你再仔细看,大象的灵魂只眨一下眼睛,就看见那个面熟的可恶的中年男人,是他用盒子枪连‘射’四发子弹打死了自己。大象的灵魂忿然,又扬起粗长的鼻子,一种复仇的意念冲动着它的行为。司畜神把它的耳朵一扯,说你不要有嗔恨心,这都是生生世世的业力使然,你嗔恨过了,现在所看到了的图像立马就会消失。大象的灵魂冷静下来,继续瞅着作案后从丛林中钻出来的中年男人。

    这时,从林子那边走来的一群人看着死去的大象,向艾茹了解情况后,便下山向警方报案。于是,一个小时后,当地的主干道,尤其行人多的集贸市场出入口,都有警察巡逻,也有便衣察看。

    中年男人下山后,穿过一道田畈,过了几座拱桥,看见远处的乡道‘交’叉口有警察巡视,心里发慌。他打算绕道走,又怕引起怀疑,便放慢脚步,该怎么办?他不经意地回头一看,发现有个樵夫挑一担干柴走来,他有了主意,待樵夫走近,便打招呼,愿出高价让樵夫将这担干柴卖给他,樵夫正是挑柴火卖的,便歇下来,把中年男人给的纸币,在手里捏‘摸’着,反复看,认为是真的,才向中年男人点个头满意地走了。

    中年男人解开一捆干柴,背对着远处乡道‘交’叉口,蹲下来,将身上的盒子枪‘摸’出来,放进一只青布袋里,拴在柴捆里面,然后将干柴缚牢,再站起来,将横在两捆干柴间的木棍一扛,便胆大地朝远处乡道‘交’叉口走去。到了‘交’叉口,一个全副武装的警察右手抬起又朝下一点,示意挑着柴担的中年男人停下,中年男人鼓‘唇’嘟囔:我是一个樵夫。

    樵夫也给我停下。警察的口气很硬。

    中年男人便将柴担歇在路边,故作镇静地站着,且正经地说:我又不是坏人,你们警察找我干嘛?那警察说:同志,请你配合一下,一个小时以前,那边丛林里发生了一起大案。你把身上所有的衣荷包都‘露’出来让我看一看。中年男人暗想:好险,要不是把那支盒子枪藏进了柴捆,今天真的完了。他将所有的衣荷包翻掏出里子来,还将‘裤’带松开,说:你来看。那警察走过来瞧,又在他身上‘摸’了一遍,没有发现什么,然后问他是哪个村组的,他说自己是桉杉村屋梁檩组村民,名字叫穆旺瓜,由于家里生活困难,才上山‘弄’些柴火准备挑到市面上去换些小钱添补家用。此刻,又来了几个警察,都腰束皮带,赫赫威风的样子。穆旺瓜看着,心里直灌凉气。那警察盘问了之后,又叫他在记录本的页面上签了字儿,才让他挑着柴捆过去了。他侥幸地加快脚步,暗自庆幸‘混’过了关。

    未料,走近一座石桥,又碰到一帮人,约有五六个,一个身穿蓝衬衣的高个子吼道:樵夫,给我停下,接受检查。穆旺瓜便停下来,望着高个子说:凭什么检查?你又不是警察,没有权力和资格检查我。高个子掏出一个小本子给他看,这才知道小本子是警察的证件,再一看高个子没有着装,猜想他就是便衣警察,心里又着了慌,便说:刚才在‘交’叉口那儿接受了检查,你们再检查不显得多余吗?我一个砍柴的山人,再大的风‘浪’也不可能把我这种职业打掉吧?高个子常在集镇活动,看见了许多樵夫,都比较熟悉,对他却陌生,便引起注意。高个子没有与他辩驳,感觉樵夫的手至少有茧子,或有荆棘划过皴裂似的痕迹,可是他没有。高个子越看越感觉他不像樵夫,便叫另一位便衣检查他的柴捆。穆旺瓜慌了,忙说:你们搜我的身不就行了,还‘弄’开我的柴捆干嘛?搞散了不好缚呢。

    那个便衣哪里听他言语,几下就‘弄’开了柴捆,捆柴里正好藏一只鼓囊囊的青布袋,便衣从里面掏出一支盒子枪来,高高举起,叫道:你们看,大象就是用这支盒子枪打死的。

    高个子蹙着眉,冷冷地对穆旺瓜说:樵夫,你还有什么讲的?穆旺瓜面‘色’如土,耷拉着脑袋什么话也不讲。“咔嚓”一声,高个子给他戴上了一副锃亮的手铐。

    忽然这一幕影像消失了,大象的灵魂摆摆头,意思是说:我还想知道阳世刑法对他如何处置。司畜神道:走吧!这些都不必关心,你要相信阳世的刑律无‘私’。

    离开了望乡台,司畜神领着大象的灵魂来到转轮王殿,转轮王笑‘吟’‘吟’地看着大象的灵魂,然后念了一阵咒语,大象的灵魂竟然变化‘成’人,一个身材高大结实的男人。
正文 第二百三十九章 躲不过去
    &bp;&bp;&bp;&bp;一群赶来投生的畜生灵魂不解地望着那中年男人。转轮王庄重地道:列位生灵,不必惊讶,变人变畜,并非由我殿左右,是由所有生灵自己决定,都是随业流转,畜生修‘成’人身很难,但也不是完全修不成。他指着那中年男人作范例:你们看,他过去世本是畜生身,由于多做义工,勤修功德,舍己救人,义薄云天,已具备人的情‘操’,下世当投胎变人。当然修‘成’人身后,如果又要作恶,作恶的次数达到一定的量,并且在暴戾行为中种下了畜类的恶因,那么来生又得投生畜胎。生灵造化均是自身修来,行善得道,可以上天做仙;造罪失道,将堕落为地狱鬼魂。说着,转轮王示意随从拿来一把锄头‘交’给那男人,那男人‘摸’着锄头把,朝转轮王深深地鞠一躬,嘴里说:谢大王及‘阴’司诸神,愚畜转世为人投生人间后,决不辜负大王及‘阴’司诸神的期望,愿继续修身养‘性’,积德行善,努力向仙佛看齐。若有劣迹,来世将沦落畜类。转轮王一挥手:行哦!遂令殿军送他出殿,踏上木桥,向人世间有缘的家庭投生而去。

    在江南邰家庄,邰大兴望着满畈黄熟的稻谷很高兴,他立即意识到自家的禾场就差一个石磙,每年秋收把稻谷铺在禾场上,都是借人家的石磙压稻谷,他虽然能够借来,但人家要用,必须让人家用完了再借,借一次就欠一次人情倒在其次,问题是耽误时间,又不方便。于是他就留意找一块巨石,请石匠打制一个石磙。他实现这个愿望的时候特别费劲,单单攀登荆棘丛生的石头山寻找,就‘弄’得手脚上满是荆棘的划痕,之后他与石匠一起盘‘弄’巨石,双手都磨起了趼,有的部位还有裂口,隐隐作痛。邰大兴仍是‘挺’乐观的,这倒不仅仅是黄熟的稻谷铺上了禾场,新打制的石滚可以辗压了,使之一粒粒、一筐筐金灿灿的稻谷可以入仓了,而是他家有了喜事,妻子袁芸生了一个胖宝宝,一秤9斤半,众人都感到惊讶,一般的婴孩生下来,最重不过6、7斤,而这个婴孩超重了,而且是个男孩。在放鞭打喜的日子,邰大兴就在琢磨给孩子取个啥名儿合适,左思右想都不满意,最后来了灵感,他走到坐月子的袁芸身边,撩开护着孩子的避蚊罩,乐呵呵地叫道:胖宝宝,我给你取了一个名字,叫邰砺石。正坐着给孩子纳鞋底的袁芸突然停下针线聚‘精’会神地听,之后问: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意思好哇。胖宝宝超重,像我让石匠打磨的石磙一样很有份量,实实在在的,会给我们家带来财喜。邰大兴说得头头是道,袁芸似懂非懂,相信丈夫只会给孩子取个好名儿,便乐滋滋地望着孩子叫道:砺石,砺石,邰砺石。摇篮里的孩子似乎有了感觉,他一双清澈的黑白分明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眼瞳还左右转动着,显得分外灵秀,煞是逗人喜欢。

    一晃5、6年过去了,邰砺石长成了一个儿童,但比一般正常儿童高出一个头,不是那种瘦弱的颀长,而是一种很有力气的粗长。他在一所低年级与高年级联办的乡村学校读小学,身高与1。6米左右的高年级的同学差不多。小学生几乎不与他玩耍,他显得孤独,每天沉默寡言;高年级的同学也与他没话说,有一种陌生感。只有一个名叫蒯幸光的男生,读高三快毕业了,身材与他一般高大,却没有他那样膀粗腰圆,蒯幸光看见他就调侃:砺石,你看上去像个青年,‘门’长树大的,坐在小学教室里最后一排,看上去一大堆,好丑哦!邰砺石白了他一眼,不予理睬,就像个很有修养的高年级的学生,表现出了高姿态。

    见调侃没有意思,蒯幸光总想好玩地当众出他一次洋相或者暗里整他一下,但一直没有机会。邰砺石每次见到蒯幸光就绕开走,心想我斗不赢,该躲得赢吧?!可是有一次没有躲过去。学校组织高年级同学抬一个木质和铁质组装而成的笨重的篮球架,重约300多斤,4、5个高年级的大个子男孩一齐出力才能慢慢地移动。抬此物的有蒯幸光同学,他忽然想起邰砺石有力,何不叫他来帮助抬?这么想,就巧了,邰砺石还真的出现在‘操’场上,蒯幸光朝他狂喊:砺石,你有力,快来帮忙抬篮球架。邰砺石见是他,拔‘腿’就跑,快走进教室之际,体育老师看见了他却也叫起来:砺石,你也来出一把力吧!邰砺石当然买老师的账,他没有吭声,只点头,当即转身来到‘操’场上加入到抬篮球架的高个子同学之间,他故意避开蒯幸光,到另一边抬。蒯幸光向身边的同学使眼‘色’,他们没有领会他的意思,蒯幸光就来到邰砺石这边,挤开旁边的一位同学说:你走开,我和砺石的力气大,‘挺’得住。

    抬篮球架时,蒯幸光在使劲,邰砺石更在使劲,正当篮球架快要移近安装位置的时候,蒯幸光蓦地松开肩膀,让篮球架一边的重量全部落在邰砺石身上,邰砺石眼珠儿直鼓凸,知道没安好心的蒯幸光在坑人,他明显奈不何了,有一种伤力的感觉。另一位同学也看出来了,立刻过来帮忙抬。蒯幸光一脸‘阴’笑,‘露’出一口臭黄牙。在另一边抬着篮球架的同学心里暗骂蒯幸光缺德,有的还板着脸孔。把篮球架抬到安装位置后,邰砺石不满地向蒯幸光瞪一眼,便回到了教室。

    蒯幸光得意地说:我今天总算把邰砺石暗地整了一下。几位同学不答腔,都认为他的作法不对头。蒯幸光和邰砺石是同一个村子,他有一个老弟不住校,每天上学、放学都与邰砺石同一段路,途经一户人家的屋前。屋前常常蹲着一只黄狗,黄狗看到邰砺石总是边叫边逃离,许是见他块头大而害怕;可是见了蒯幸光的块头小的老弟,黄狗就呲牙咧嘴,要扑过去咬他,他总是吓得绕道行走。他把这一情况讲了,蒯幸光不知为什么就对邰砺石不满,说他块头大占了优势,其他方面就不能让他占优势。
正文 第二百四十章 打硪事件
    &bp;&bp;&bp;&bp;后来蒯幸光高中毕业回乡;两年后邰砺石也小学毕业回乡,他本来可以升初中,可是他‘性’格内向,又由于是个“大人物”,与人沟通困难,也就不肯读书了。那时,蒯幸光已当上村干部,组织村民兴修水利。工地上‘插’着红旗,鼓舞士气,挖土挑土的群众干得热火朝天。可是筑库坝,需要“打硪”,所谓“打硪”,就是用4根直径10余厘米,丈许长的木杠,每两根并排夹住石磙,然后用粗麻绳扎牢,由8个人一齐抬起,一齐砸下,一般情况下,石磙悬得越高,砸下来就越重,松软的土坷垃就砸得越牢。又因为石磙是硪石打磨成的,所以就将众人抬起石磙砸土的活儿称之为“打硪”。这是农村人用压土机压库坝之外的原始方法。蒯幸光想到这个方法,也想到村里禾场上有一个石磙,正好用得着。他派几位村民用绳子绑着石磙,抬到工地附近,就不能走了,面前是狭窄的土路,不能并排走人,而石磙庞大而沉重,必需由几个人抬着走。这个办法行不通,蒯幸光想起了邰砺石,便叫他老子邰大兴喊他来有事。邰砺石正在挖土,虽然他还没有到出公差的年龄,但是村里人已把他当青年看待。村里派工,邰大兴家就由邰砺石顶着,他也就默不作声地奋力干活。

    这会儿,邰砺石来到了蒯幸光面前,回忆几年前在学校‘操’场抬篮球架被整的事儿,便对蒯幸光没有好感,但现在蒯幸光当了村干部,又不得不听他的指挥。蒯幸光说,我找你有件事,你跟我来。邰砺石跟着他走过工地前面那段窄窄的小路,就看见略宽的土路上蹲着一个扎绑着4根木杠的石磙,心里就明白了几分,看了它一眼,就转过脸,那神态让蒯幸光感觉到他对这件事不热。蒯幸光想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便对邰砺石说,你把这个石磙‘弄’到工地上去了,抵你父亲两天工差。可知道这条通向工地的窄路不便于多人抬石磙,其他人力气赶不上你,就需要你代劳了。邰砺石认为父亲总是闲不住,抵两天工差有什么作用?还不如要蒯幸光付钱,便说:不抵工差,把这个石磙‘弄’过去,你给多少钱我?否则我不干。蒯幸光考虑水利工程进度,先答应下来,邰砺石盯着他问:给多少钱,说清楚。

    你要多少钱?

    至少50元,100元更好!

    邰砺石讨价还价,蒯幸光心头有火,但没有发作,只说:就50元,你快‘弄’吧!

    邰砺石叫刚才抬过石磙的村民帮忙解下4根木杠,以减去石磙附加重量。只见他蹲下来,将近半吨重的石磙往肩上一搁,便站起来,缓步踏上窄窄的土路,约走了百步远,就抵达工地,他的肩膀朝左一歪,自己往旁边一跳,石磙沉重地坠下来,竟砸出了一个土坑。这时,邰砺石满头大汗,他走近蒯幸光:蒯书记,我把石磙‘弄’过来了,50元钱几时给我?蒯幸光哼一声,说等些时。

    究竟等多久?邰砺石在心里打了个问号,但没有盯着问他。过了10余天,邰砺石见库坝垒高了,8条汉子正吼着号子在库坝上“打硪”,邰砺石看那随着号子起落的硪石石磙,便记起蒯幸光的许诺没有兑现,找到他开口就问:蒯书记,那50元钱还没有给我呢?蒯幸光蹙眉,不悦,把他拉到一边说:村里搞水利建设,是利国利民的事,我们发动村民群众有钱出钱,有力出力。现在不用你出钱,就算你出了力吧!还要什么钱呢?

    那不行,你承诺的话要算数。邰砺石蹭着脚下的土坷垃,因说话‘激’动,额上的青筋战栗着。蒯幸光想甩开他:我有事,你不要找我了。蒯幸光朝工地挑土筑坝的人群走去,邰砺石跟在后面,又联想当年抬篮球架的事儿,便追上去冒犯地讲:蒯幸光,在学校你欺负我,出社会几年了,你还欺负我,我可不是那么好欺负的?这话极不中听,蒯幸光回转身斥他:邰砺石,我不就是利用你那么一把夯力,我不利用,你的夯力会作废。

    二人争吵着,群众见了,放下挑土的工具围过来护住蒯幸光。邰砺石见大家都向着蒯幸光,自己倒成了群起而攻之的对象,越发愠怒地嚷道:狗屁干部,说话不算数。蒯幸光见他说话带渣滓,就派人把他父亲邰大兴喊过来训他。邰大兴来了,当着蒯幸光的面把邰砺石臭骂一通,说他不懂事,要蒯幸光原谅。邰砺石并不认错,还指着蒯幸光说:你说话不算数,我会有办法对付你。邰大兴‘蒙’住他的嘴巴,生怕他继续发犟劲而不可收拾,便把他推搡出工地,他回过头对邰大兴讲:爸,你不知道,蒯幸光说话不算数,哄我,太欺负人了,今天不是那多人在场,我就揍了蒯幸光那个狗东西。邰大兴见邰砺石继续冲动,怕惹出事来,就胆怯地说:儿子,我给你下跪好不好?你万万不要给老子惹事哦!

    邰砺石哼了一声闷着头回到家里,他忿懑地思虑:当年你蒯幸光在学校欺负我,现在可不让你欺负我,我要你知道我的厉害。他忽然有了报复的意图,还想出了报复的歪招。

    傍晚,邰砺石就来到工地,看打硪的人哼唱打硪歌,一会儿就歇工了。太阳下山约半个小时后,工地上只有他一人了,四周一片寂静,夜幕已悄然降临。他走近那筑起一丈高的库坝上竖立的打硪石磙,自言自语:明天就让你们用不成了,蒯幸光,你这个狗东西再喊爷,我都不理你了,谁有能耐你就找谁。邰砺石牵怒于物,将绑石磙的绳索松开,‘抽’出4根木杠,扔在库坝上,然后将石磙推至库坝边沿,再抬起右脚,猛地一蹲,石磙顺着库坝的迎水面滚下去,直滚至水库的深渊,邰砺石下去,又把石磙托起放在肩上,扛至原来那条窄窄的路上,但由于天黑,他一脚没走稳,滑一步崴了腰,石磙滚着陷进了窄窄的路坑,他报复的目的是达到了——这窄窄的路上不好并排走人,纵然绑好了石磙也不能抬走。可是邰砺石崴了腰,伤了气,仍感觉亏了,便愤愤地骂着蒯幸光。
正文 第二百四十一章 被扣帽子
    &bp;&bp;&bp;&bp;第二天上午,水库工地上的打硪队找不到打硪的工具,只见丢在地上的4根木杠和绳索一片狼藉,队员们相继找到蒯幸光反映情况,要他到现场看,蒯幸光脑子里第一个反映就是邰砺石,是不是他在搞破坏?但现在还不能确定。未定过神来,一个民工跑过来报告:蒯书记,我看见那条窄窄的路坑里有一个石磙,不知是不是工地上用于打硪的石磙。蒯幸光说:我去看看。此刻他断定完全是邰砺石把石磙‘弄’过去的,因为一般人没有那么大的力气,不是他是鬼?打硪队员们也这么认为,只是没有点名说是邰砺石在搞破坏,但都说把那么重的石磙‘弄’到那儿去要力气哦。那个民工带路,他们随蒯幸光走下库坝,来到那条窄窄的路上,那个石磙果然竖立在路坑里,看上去还有些倾斜。蒯幸光非常恼火,他叫带路的民工喊来邰大兴斥道:你是怎么教育儿子的?我没有给50元钱他,他就搞破坏,把打硪的石磙从架子上拆下来,搬到这条窄窄的路上。这样做‘性’质恶劣,他不光是与我作对,还是与农业水利建设作对。

    邰大兴心想,坏了,蒯幸光扣起帽子来了,便哆嗦着说:这还不知是不是我儿子干的?蒯幸光吼道:谁有这么大的力气,不是他是鬼?你叫邰砺石来,我亲自问他。

    邰大兴垂头丧气回家去了。他正走在家‘门’口,发现那个民工也跟来了,这是蒯幸光提防有什么变故,特地叫他跟来的。邰大兴回过头来说:这也好,你来问一问,如果不是我儿子干的,你也可以帮我在蒯书记面前说个情。但他心里忐忑不安,如果是儿子干的,该怎么办?就这么思虑着,邰大兴已走进大‘门’,领着那个民工来到邰砺石歇息的房间,走到‘门’口,就听到鼾声,邰砺石还在睡觉呢!邰大兴心里压抑着火气,揪一下他的耳朵,骂道:懒猪,你在享谁的福哦?大白天还在睡懒觉。邰砺石睁开惺忪睡眼,被骂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感觉耳朵有点痛,他一屁股坐起来,看见父亲和一个民工站在面前,正要说什么,邰大兴的老伴袁芸从里屋走出来嚷道:砺石他爸,不要吵他,他昨天不知干什么,崴了腰,现在腰痛,正在休息。那民工眼睛一眨,袁芸接道:别看这孩子身个大,其实年龄不大,别的像他这么大年龄的孩子还在学校读书呢。这话是对那民工说的,那民工正要问邰砺石,邰砺石却说:蒯幸光欺负我,我咽不下那口气,昨天晚上‘摸’黑将打硪的石磙‘弄’到那条窄窄的路上,想气一气蒯幸光,没有料到崴了腰。

    活该,你这个死东西。邰大兴骂道,他不想儿子承认,未料儿子却自己说出来了。他提起一掌,掴了邰砺石一耳光,仍忿然训道:蒯书记发脾气,把我训了一顿,说我没有教育好你。这下你戳了大祸,村里会把你作为破坏水利建设的坏分子处理。邰砺石哭丧着脸,又对蒯幸光一阵狂骂,还扬言怕他什么,恨不能揍死他等等。邰大兴用手捂住他的嘴,生怕那个民工告状,不停地说:他是个傻儿子。袁芸也感觉犯了事,她说:砺石,你不要骂人,骂人不对。邰砺石在他爸扪住他嘴时,偏过头正要再骂,听妈妈一劝,就停住了。那个民工说:蒯书记只要你把石磙再搬到工地上去,一切都好说。

    别做梦了。邰砺石穿好了衣从睡铺上下来,气冲冲地讲:别说我崴了腰,就是没有崴腰,我也不干。袁芸看着那个民工说:你跟蒯书记说说情,我孩子腰痛……

    袁芸的话未说完,邰大兴就‘插’上嘴:你贵姓?就说我孩子病了,在蒯书记面前说说情,拜托你了,今后一定谢你。

    我姓佟,名事理。佟事理缓和着口气说:问题是哪个都没有你儿子力气大,只有你儿子可以把那个石磙从那个窄窄的路上扛到工地,别人没有办法,当然凑几个人可以抬,但那条路太窄不好走。

    别做梦了,我不干。邰砺石说着冲出房‘门’,坐在堂屋里,对跟出来的佟事理说:你对蒯幸光讲,叫他来找我。

    你这个龟儿子,好大的口气。邰大兴发怒了,骂道:你给老子滚出家‘门’,老子不管你了!

    爸,你不要害怕,害怕就被人欺负。邰砺石像要出一口恶气似的,放开嗓‘门’讲:蒯幸光有本事,叫他自己把那石磙搬到工地上去。

    佟事理一看情况,知道狂妄的邰砺石不可救‘药’,向邰大兴打个招呼就走。邰大兴追上去说:佟同志,你在蒯书记面前说说好话,我孩子不懂事,又崴了腰,看蒯书记能不能用其它办法把那石磙‘弄’到工地上去。这话佟事理根本没有听见,就是听见了他也不会当回事,他对邰砺石的所作所为也非常反感。这会儿,佟事理“咚咚”地跑一段路来到那条窄窄的土路上已不见蒯幸光他们,他穿过挑土筑坝的人流,爬上坝顶,才找到蒯幸光。

    蒯幸光见他一个人返回,跑得气喘吁吁的,问他怎么邰砺石没有来,邰大兴也没有来?佟事理便一五一十,甚至添油加醋地把邰砺石出言不逊公然承认自己故意使坏,要气一气蒯幸光,以及要蒯幸光去请他,还不一定能够把他请来的傲慢态度和盘托出,唯独没有按他父亲的意思讲他崴了腰不能来。

    蒯幸光怒气冲冲,把两个拳头握得紧紧,他迅速赶到乡人民政fǔ报案:说村里的邰砺石破坏农业水利建设,现在亟需打硪,他却把打硪的石磙架子拆除,把石磙扛到不易搬运的地方丢了。乡政fǔ一名领导示意说:你到公安机关报案,把那个坏蛋抓起来。蒯幸光犯难地说:眼下没有打硪的工具,那堤坝怎么能筑牢?那领导说:我们已经向县委会打报告,报告也批了,大概明天或后天县委会将调一辆压土机压土,比原始的打硪工具强得多。蒯幸光听了这话,心里有底,‘精’神也更加振作,他欣慰地道:那好,今后我不需要求那个憨人出憨力了。
正文 第二百四十二章 狱中对打
    &bp;&bp;&bp;&bp;这天下午,邰砺石因为腰痛,在母亲陪护下去找邻村一个‘弄’跌打损伤的打师,打师不在家,他们就在‘门’口等候着。一会儿,蒯幸光带来了两个民警,都身材魁梧,高出邰砺石半个人头,走在前面的一位略胖,圆脸,粗眉‘毛’,看上去颇有煞气;走在后面的一位略瘦,长脸,鼻梁高挑,显出不怒自威的气势。

    蒯幸光与两个民警说着话,又指一下邰砺石,前面的民警已来到邰砺石面前问他是不是邰砺石,邰砺石点头。后面的民警赶上来,一把按住他,并把准备好的雪亮手铐伸过来说:你把两只手放进这两个圆环里,给你戴手表了。邰砺石哪里愿意受擒,当即扭动身子反抗,可是无济于事,这个民警力气大,一只手摁住他的脖子不能动弹,但他的手还是不朝那两个圆环里伸,另一个民警赶来抓住他的双手,分别朝两个圆环里一送,“咔嚓”,邰砺石被严严实实地铐住了。袁芸惊骇地叫道:民警同志,我儿犯了什么法?你们要抓他。

    你问蒯书记。给他戴手铐的民警不屑一顾地说。蒯幸光正站在一边,见袁芸来了他把头低着,往回路上走,袁芸跟上去声嘶力竭地叫道:蒯书记呀,你不得好死,我儿什么事情得罪了你,你让公安局的人来抓他。你跟我说清楚,不说清楚,我会搞得你不得安宁。

    蒯幸光听了这话也恼怒了,他干脆回过头来吼道:你儿子破坏农业水利建设,就该被抓。其实袁芸也清楚这事,他已听儿子自己说过,但未考虑到事情会这么严重,她也知道儿子开始有理,但是把打硪的石磙拆下来扛到窄窄的路上,就把有理的事情都‘弄’得没有理了。想起这样,她也认为蒯幸光不对在先,便发泼地骂起来,说蒯幸光不该欺负他的儿子,不但自己欺负他,还让穿制服的人来欺负他……此刻被推搡着走的邰砺石回过头来,形诸词‘色’地对蒯幸光说:除非我被抓了不放出来,要是放出来,老子就找你蒯幸光这个猪捣的算账。头发蓬‘乱’的袁芸也愤愤地帮腔说:儿子,你出来了就要找蒯幸光算账。她已经不再叫蒯书记,而是直呼其名,觉得在这个份上不必要尊重他。蒯幸光听了这话,有些寒乎,他在琢磨自己的作法,倒不知是正确,还是错误,要是真像邰砺石所言,便是“后患”,想到此他有些不安。

    走在后头的民警把袁芸的话听得清清楚楚,他回过头板起脸孔吼道:你这个‘妇’‘女’放明白一点,养子不教,纵容他犯法还有理吗?我们在执行公务,你要是破坏,别怪我们把你也抓起来。袁芸不敢吭声了,望着两位民警把儿子抓走,又惊又怕,并且气恼得在这个村路上嚎啕大哭。

    邰砺石关在县公安局拘留所第13号监室,里面约10个平方,靠墙一个统铺,约占整个房间一半面积,另5个平方是地板,右前方是一个矩形粪便坑,房间里住着4个被拘留的人员,勤冲洗,所以不臊也不臭。这个监号可以说是容寝室、厅堂和卫生间于一体。房顶很高,是水泥结构的,近4米高的墙上头有一个小窗户,边缘是木质的,窗关儿是几根铁杆,排在一起形成了铁栏,另加一面铁丝网罩在上面。一看就明白,是为了防止拘留人员越狱,因为‘门’口戒备森严,‘门’扇是厚厚的一块铁板,约2个平米大,故称为铁‘门’。铁‘门’上的下端是一个方方正正的‘洞’口,给拘留人员开饭时,饭菜‘混’装的饭盒就从这个‘洞’口送进来,饭倒够吃,只是菜很差,一些干炒的萝卜什么的,看不到一点油星。

    邰砺石的父母在家里对儿子埋怨,又惦记,听说监号里伙食差,便煨一钵子‘鸡’汤送来看儿子。看守民警开‘门’让邰砺石与父母亲在一间会客室会面。袁芸看着儿子消瘦的面容,催他快喝下‘鸡’汤,补补身子,然后心痛地说:儿呀,你要‘挺’住,以后不能耍‘性’子犯错,该让就让,让人非我弱。

    这时,邰大兴凑近儿子悄声说:唉,我刚才看见蒯幸光来了,不知搞什么名堂,我没理睬他。说起蒯幸光,邰砺石愤恨至极,牙齿咬得格嘣响,但没有出声,心里暗道:老子出来后,总有机会报复你。

    父母亲走出会客室后,他也真想跟着走,但是看守民警又将他押回监室,在这里他当然过不习惯,但按其犯罪程度规定只拘留15天,时间到了就会放人,这样他就忍耐着。这个监号里过了几天就放走两个人,之后又送两个人进来。其中一个中年男人,大块头长着龅牙,样子难看,又特别凶。邰砺石见了他就移开目光,但他总是欺负邰砺石,进监号的第4天晚上,邰砺石睡得正香,他没睡,陡然拉过盖在邰砺石身上的被子,致使邰砺石冻醒。这是深秋的夜晚,天气有些寒冷,邰砺石坐起来叫道:我的被子呢?没有人回答,只听到鼾声,他拉开电灯,发现龅牙盖着两‘床’被子,上面一‘床’浅红面料的正是自己的,他便拉过来,龅牙蓦地起身,伸出一只粗糙的手来,扇他一巴掌。他料想斗不过,便忍气吞声地让步。这一巴掌很响,另外睡着的两个人都被惊醒了。其中一个说:搞么事哦?

    砺石那个狗日的找打。龅牙说过这话,没有人答腔,监号里恢复了暂时的宁静。

    次日早晨,邰砺石起来洗漱,一个狱友用奇异的目光盯着他看,然后说你脸上是怎么搞的?邰砺石感觉脸上有点肿痛,‘摸’了一下,没有吭声。狱友说:你脸上有5个指头印。

    是老子打了的。龅牙正蹲在墙角拉屎拉‘尿’,冷冷地甩出一句话。邰砺石不服气,把拧得半干半湿的‘毛’巾往墙上挂钉上一挂,愠怒地说:你打人,我要告诉看守民警,让看守民警评评理。

    他妈的,你说什么?你把声音放大一点。已起身拴好‘裤’带的龅牙很凶地转过身,冲着邰砺石吼。

    你打人还有理?邰砺石又顶一句。

    龅牙过来,伸手‘欲’再扇他一耳光,他用左手肘一挡,抡起一拳打在龅牙的左脸上。龅牙就势抓住他的手一推一搡,两个人发狠地扭打在一起。此刻,有个狱友提高嗓‘门’叫一声看守干部,龅牙厉声说:不许叫人,谁叫我就找谁算账。另两个狱友见龅牙块头大,力硕,都寒着他,不敢吭声了。却也巴望身板不算小的邰砺石能够对付他,或狠狠地揍他一顿,也为他们出口气。可是邰砺石毕竟没有他老成,身个也比他略小一点。这会儿,邰砺石被打趴下去了,鼻孔嘴巴满是血,他不停地叫喊看守民警……可声音没有完全喊出来,就被感到恐慌的龅牙制止,他从墙上挂钉上拉下一条‘毛’巾塞住他的嘴,他喊不出来了,泪雾濛濛的眼眶里满是愤恨。
正文 第二百四十三章 雇人揍你
    &bp;&bp;&bp;&bp;这个监号里弥漫着一股难闻的臭气,是刚才龅牙方便后,没有冲洗便坑。现在他用脚踩住邰砺石的左手掌,用虐待的口气说:今天要你在便坑里吃一砣屎,然后你还必须把便坑冲洗干净,否则就把你打瘫。

    突然‘门’外有脚步声,龅牙低声说:不许吭声,要不,就揍死你。他弯腰麻利将塞在邰砺石嘴里的‘毛’巾摘下,还在他脸上抹一把血污,然后要他站起来背对墙壁,邰砺石与他较过劲,斗不过他,只好照办。‘门’咔嚓一声开了,看守民警站在‘门’口朝里看,龅牙正将‘毛’巾挂在墙上,其他似乎没有什么异样。看守民警闻到一股味道,嚷道:咋这么臭?真是一群畜生。一个狱友连忙拧开水管冲洗便坑。看守民警说,马上用早餐,早餐后集合,到城郊修公路。

    看守民警走后,‘门’又合上了,龅牙朝邰砺石猛踢一脚,他一个趔趄,看了龅牙一眼,又偏过头去,敢怒而不敢言,前些时崴了的腰又在隐隐发痛。这时,送早点的来了,还是从那个‘门’‘洞’里塞进来,邰砺石站在一边,让龅牙他们接过早点后,才拢去接,每人是一盘稀饭,上面撒了一点咸菜,另加两个馍。邰砺石之所以最后接受早点,是因为担心龅牙冷不防搡泼他端在手里的稀饭什么的。困于这种环境没有什么道德修养可言,谁看你不顺眼,只要斗得过你,你立马就会‘蒙’受欺负,而且只能忍气吞声,越是反抗越会受到攻击,遭遇也越惨。

    早点后,当班的看守民警便把一班拘留人员和看守所部分人犯送到工地劳动。邰砺石和一班人犯带着镢头,主要任务是把几公里路的土包挖平,路坎填平。崴了腰的邰砺石干起来很吃力,动作有些慢,因为腰里面胀痛。龅牙总是欺负他,在他不经意时,一镢头击在他的腰部,致使他朝前一窜,跌倒在地。龅牙趁机放开嗓‘门’斥道:这就是你偷闲躲懒的下场。快起来加油干,要不老子又一镢头筑来。邰砺石感到腰部一阵剧烈疼痛,他挣扎着直起半个腰,又跌下去了。旁边的人犯大都相继停住干活的工具,扭过头看苦楚狼狈的邰砺石,又看凶狠霸道的龅牙。龅牙一手拿镢头,一手叉腰,他环视旁边的人犯,板起脸孔:你们看什么看?也想挨一镢头吗?是不是讨打?有的人犯调侃着说:你把人都打趴在地上,谁还干活?倒时候活儿都由你一个人承揽,你干得了吗?邰砺石干脆扑在地上不动了。

    恰逢带班劳动的看守民警过来,龅牙没有工夫顾及其它,却要表现自己,走上前,朝邰砺石飞起一脚踢来,并呵斥:你还不快起来干活,老子踢死你。看守民警对龅牙的行为没有强烈反对,只是说不要踢他。再看扑在地上的邰砺石眼泪汩汩地流,湿了脸庞,和沾在脸上的尘土,便问:邰砺石,是怎么回事?不能干活吗?

    领导,我的腰痛。邰砺石两手撑着地面,慢慢地坐起来说。

    开始你都是好好的,就不能站起来吗?看守民警不满地望一眼龅牙,又看着邰砺石说:是不是他踢了的?

    邰砺石点头。龅牙通过这么久与他接触,了解情况,便嚷道:不是我踢了的,他是在拘留前搬石磙崴了腰。还望着他两眼喷火:你要是诬赖我,老子揍死你。

    快去干活,是不是你,我清楚,他的腰本来就崴了,你还踢他,不是火上加油?看守民警瞅着龅牙,用批评的口气训道。

    龅牙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诡辩,便绕开话题,说我发现他偷闲躲懒才踢他的,踢得也不是太重。再说我也是一副好心,希望平整路基任务早些完成,容不得他“‘摸’洋工”。看守民警说:不用你管,你去干活。龅牙拿着镢头走几步,又回过头来瞅着拄着镢头柄颤巍巍地站起来的邰砺石说:你记住,我一定会找你算账。

    看邰砺石痛苦的样子,看守民警认为他不是装的,便让他拄着镢头柄休息一下,但他的身子依然打颤。看守民警感觉他病得不轻,就派车送他回拘留所,为了做到万无一失,上车时,还给邰砺石戴了手铐。一下车,已接到通知的狱医正在等候,狱医看他气‘色’不好,一‘摸’他的额头发烫,狱医便带他到拘留所卫生室打点滴退烧。到了晚上,烧退下来了,但他依旧无‘精’打采,仍被送入第13号监室,铁‘门’被哐啷一声合上。

    龅牙和另两人早已回归铺位,嘴里不干不净地议论着什么。见邰砺石进来了,龅牙从铺上跳下来,仍旧凶巴巴地吼:你跟老子跪在地上,今天在工地上你放的么屁,记得不记得?邰砺石低着头,也没有下跪,他将‘裤’带松开,‘露’出紫黑发肿的腰部,对龅牙说:你把我的腰踢成这个样子了。

    踢死你。龅牙似乎还不解恨,说话咬牙切齿。

    此刻,听到铁‘门’外有炊事员在叫喊:邰砺石——见你病了,所领导安排我‘弄’一碗‘肉’丝面端来给你,你注意接。邰砺石侧过面一看,‘肉’丝面已从铁‘门’下方的‘洞’口塞进来了。他接过来正要吃,龅牙朝‘洞’口一瞅,炊事员的身影晃过去了,脚步声也渐渐消失。他便一把夺过邰砺石手里的那碗‘肉’丝面自己享用,邰砺石才吃两口,望着他敢怒而不敢言,另两个拘留者也感觉龅牙做过分了,其中一个说:马上要送米饭来的,邰砺石就吃米饭吧,就算换了食。正在狼吞虎咽的龅牙偏过头说:米饭也没有他吃的,饿死他。

    你为什么要欺负我?邰砺石忍不住了,愤怒地问他。

    龅牙歪着嘴说:我就是牢头狱霸,‘混’进拘留所第13号监室来,目的就是欺负你,整你,怎么样?

    我与你无冤无仇,怎么不放过我?邰砺石说话时腰疼难忍,身子仍在打颤。

    有人出重金,雇我来欺负你、整你,直到把你整死为止,怎么样?龅牙眼珠子立得铜铃大,说话很凶。

    邰砺石立即想到前几天来拘留所探视他的父亲说过,蒯幸光也来过,难道是他出重金指使龅牙使坏不成?邰砺石禁不住质问龅牙:是不是蒯幸光找过你?
正文 第二百四十四章 惨遭欺凌
    &bp;&bp;&bp;&bp;蓦地,龅牙又飞起一脚踢中邰砺石本来就痛的腰部,嘴里还振振有词:他妈的,你有资格盘问我吗?并朝他头上啐一口夹带面沫的唾液。邰砺石哎哟一声,倒在地上边哭喊,边移向铁‘门’捶击,铁‘门’发出哐当哐当的响声,龅牙感到恐慌,担心看守民警听见了,麻利抓住他的一只脚,使劲往回拖,还用威胁的口气说:邰砺石你再叫喊,我就用‘毛’巾塞住你的嘴,把你塞憋气。一个狱友看不过去,想劝一下龅牙,又慑于他的‘淫’威,便换个方式劝邰砺石:你就不叫喊吧!邰砺石哭泣着说:他要整死我,不喊看守民警来救我,就会死在他手里啦!但邰砺石的话音明显放低了。龅牙刚才拖他时,他的脚发烫,这个感觉告诉自己,他是个病人。龅牙心里也有些矛盾,整他不能过急,过急会出问题,也脱不了干系。可是龅牙‘阴’毒,见被拖至铺前地板上的邰砺石仍挣扎着移向铁‘门’,便一脚踹在他已有痨伤的腰部,吼道:今天要你尝一尝爷爷的厉害,你看还反抗不反抗。龅牙这一脚踹得‘挺’重,邰砺石痛得再也没有力气挣扎前移,而是痛苦地呻‘吟’:哎哟,哎哟,饶命喽——

    另一个狱友对龅牙说:拐子(方言即大哥),饶了他吧!出了事,我们这个监室的人都会受到株连。龅牙眼珠子一立,脸一横,傲气地说:我就要让他尝一尝爷爷的厉害。龅牙这么讲,还是把踹在邰砺石腰部的一只脚,拿下来,这也算买了狱友的面子。

    这时,铁‘门’外响起脚步声,许是看守民警听到13号监室的打闹声,龅牙不自在起来,正想编什么合适的话对付,铁‘门’下的‘洞’口却塞进来一盒饭,是炊事员来了,他在外面蹲着身子瞄着里边说:快接饭。邰砺石用力翻过身爬过去接过一盒饭,另两个狱友也分别接过一盒饭。本来炊事员不太注意扑在地上爬过来接饭盒的邰砺石,却听到里面有人痛苦地呻‘吟’,便从‘洞’口朝里看,龅牙赶紧站在铁‘门’前遮住炊事员的视线,不等问话,便敏感地说:你看什么?是病了的邰砺石在叫,嫌死人呢。

    他们吃过夜饭,邰砺石许是吃不下,还没有吃,仍伏在地上呻‘吟’,一个狱友蹲下来一‘摸’他的身子发烫,站起来冲着龅牙说:叫狱医来吧,他烧得厉害。

    管他呢!病死活该。龅牙不愿理睬,坐在铺沿剔牙,冷不妨把一口唾液吐在他身上。邰砺石虽然病得不轻,但神志清晰,他朝龅牙怨怼地瞠一眼,龅牙没有在意,只见他挣扎着要爬起来,非常吃力的样子,龅牙由此现出一脸幸灾乐祸的快意。那狱友本想叫狱医来看他,但对龅牙有些惧怕,没有出‘门’,只是伸手拉起邰砺石,拍去他身上的灰尘,并跟他脱去衣服,又搀扶着他到铺上躺下,并将被褥盖在他身上。龅牙不满地把被褥掀开,让他凉着。

    这是晚秋时节,天气寒冷,邰砺石已经着凉感冒了,他正在呻‘吟’,还不时咳嗽一声,吐出一口带血丝的酽痰,本来就讨厌他、欺负他的龅牙用剔牙竹签朝他的脖子重锥一下,邰砺石痛得发出尖利的叫声。另两个狱友看在眼里,过意不去,都相继劝龅牙:拐子,就饶了他吧,他是个病号。

    好吧!看在两位弟兄的面子上,姑且饶了你。但你必须少咳,免得影响老子睡觉。龅牙说这话时,还捏着拳头,仿佛随时都想揍他。但咳嗽是制止不住的,每当咽喉一阵痒痛就要发作时,邰砺石就抓一把被褥‘蒙’住嘴,咳嗽起来,声音被控制,只自己吃亏,对别人没有多大的影响。

    第二天早晨,炊事员送来早点,还是从铁‘门’下方的‘洞’口塞进来,其他人都接过了,只是邰砺石没有接,他躺在铺上正在发高烧,一个狱友待他接过早点,对炊事员说:邰砺石病了。

    一会儿,铁‘门’开了,进来的狱医一‘摸’他的额头说:赶快输液。他让‘门’外值勤的一位民警,拿来输液架,给他吊葡萄糖。吊了一上午,仍没有退烧。用体温计一量,42℃。狱医建议拘留所派车送他到县医院急诊。诊了两天,烧才退下来。他离释放只有3天了,拘留所决定提前放他回去,可是他的病还没有痊愈,烧是退下来了,腰部的肿块没有消,医生作过检查,里面在溃烂,要动手术,需要大笔医疗费,如果不治,影响肾功能,将有生命危险。但拘留所给邰砺石治病已‘花’费近千元,叫来他父亲,要求支付这笔医疗费。父亲说没有钱,很无奈的样子,他看儿子已瘦成皮包骨,用乞求的口气说:你们放了他吧,我家里没钱支付,你们可以把我关起来,我愿意替儿子受刑。拘留所民警一干人见这位面容憔悴的老头确实很无奈,便依了他的,让他领回儿子,儿子哪能行走?他约几个亲邻借一副担架,将邰砺石抬回家养病。这个时候邰砺石已是浑身浮肿,无钱请医生,便找村里一个老郞中看病,老郎中说太严重了,腰内受了重挫,已在溃烂,需要动手术,我只能治一些跌打损伤方面的病,这个病没有办法,你们家另请高明吧!

    由于没钱医治,到第4天晚上,邰砺石已是水米不进,样子木然,身上又烧得滚烫,而且胡言‘乱’语。守候在旁边的袁芸与儿子对不上话,儿子也已经烧‘迷’糊了。她哭了一阵,忽然抬头对邰大兴说:孩子他爸,北边窑坡凼村有个姓胡的神汉,你请他来看看,孩子准是犯邪了。

    邰大兴救孩子心切,立即起身出‘门’,冲进黑魆魆的夜幕。邰砺石在‘床’上翻来覆去,满嘴胡言,时而咒骂蒯幸光欺负他,时而说要找龅牙报仇……袁芸‘插’不上嘴,她只知道蒯幸光与孩子结仇,却不知道龅牙是谁,想问一问儿子,但儿子是在‘迷’糊中说话。袁芸不时瞭望窗外,看孩子他爸把神汉叫来没有,但窗外人影都没有一个,只有断断续续的蛩音萦耳,显得更加凄厉。被褥不时从孩子的身上滑下来,她密密地捡起给他盖上,伸手一碰到孩子肿得结成硬块的腰部,她就痛心地抚一把,感觉要治愈这病‘挺’难,便对仍在说胡话的孩子讲:砺石哦,砺石,你就死了变鬼,也不要饶过蒯幸光那个狗东西。
正文 第二百四十五章 进城隍庙
    &bp;&bp;&bp;&bp;忽然,‘门’外响起脚步声,很沉重的脚步声。袁芸一阵高兴,她转过头朝‘门’外望去,见邰大兴进来了,苦着脸,垂头丧气的样子。袁芸问:胡神汉来了没有?邰大兴良久没说话,望着仍在说胡话,只是声音越来越低沉越来越听不清楚的邰砺石满眼泪光,然后像孩子一样哇哇大哭,边哭边数落:胡神汉不肯来了。胡神汉说你早已失魂落魄,失落的魂魄已在外面长了‘毛’,再也招不回了。我可怜的儿喽,你被蒯幸光那个不得好死的东西害成这个样子,你做鬼也不要饶过他哟。袁芸一听就明白胡神汉为什么不来,原来胡神汉也没有办法了。

    夫妻俩哭得累了,就坐在孩子的铺沿打个盹。袁芸先醒来,电灯泛着血红的光泽,屋外夜‘色’浓重,阒寂无声,连孩子歇斯底里的讲胡话的声音都没有了。她以为孩子睡着了,伸手一‘摸’,孩子身上冰凉,再一‘摸’鼻孔,没气了。她号啕大哭起来,邰大兴也被惊醒。一会儿,左邻右舍的男‘女’老少闻声披衣起‘床’赶过来,一边陪着流眼泪,一边劝他们夫‘妇’节哀。

    邰砺石断气后,他的灵体就离开了躯壳。他对蒯幸光和龅牙愤恨至极,想作为厉鬼把他们两人掐死。正寻思去蒯幸光家,可刚走到‘门’口,黑无常就抓住他的衣领,他惊诧地回过头看,是一张极其狰狞的面孔。黑无常开口就问:你知道我是谁?邰砺石脸‘色’苍白,一个劲地摇头,反倒质问:你为什么要抓我,咋碍着你了?黑无常说:嘿!你倒还蛮放肆咧!在阳间还没有折磨怕是不是?你应该清楚,现在你是亡魂不是人,我是专‘门’缉拿亡魂的‘阴’司神,已在屋外等候多时。邰砺石疑‘惑’地问:你怎么知道我会死?黑无常板起那张黑脸说:少废话,从这里开始,方圆500里的人口生死簿我都掌握了,哪个人的吉凶祸福,乃至哪个人死于何时何地,死于何种因由,本神可以说如数家珍。听到这些话,邰砺石明白了几分,禁不住向黑无常诉苦:草民死也是一种解脱,不死痛苦万分,寝室不安,死了倒不觉得痛苦,身轻如燕,只是无处栖息。当然我也死得冤枉。黑无常抛出铁链锁住他的双手,这与阳间公安民警用铐子铐犯人一般无二。黑无常说:你死得一点也不冤枉。邰砺石怨忧地讲:请问神君,草民没有犯法,你用铁链锁我干嘛?

    不锁住你,你就胡作非为。黑无常回答。

    我并非胡作非为,只是想报仇。邰砺石双手摇晃着铁链说:神君啦!你有所不知,我是被蒯幸光和龅牙活活整死的,此仇不报,做鬼也不甘心哦!

    你不要胡言。你的情况我太清楚不过了。黑无常说:跟我往城隍庙走一趟,城隍庙里的众神会把你在阳间的善恶功过查得一清二楚,不会冤枉任何一个亡魂。

    城隍庙是什么地方?邰砺石诧异地问。

    城隍庙就相当于阳间的派出所,一般死了的人,其亡魂大都被押送城隍庙候审,经过查验,如果没有做坏事恶事,并且做了许多善事,便会送往聚善所犒赏;如果做多了坏事恶事,活在阳间令人发指,死了还会打入地狱受苦。黑无常押解邰砺石边走边说,渐渐到了城隍庙前,好一幢雄伟‘挺’拔庄严肃静的土木建筑。邰砺石无心观赏,仍说他没做过啥坏事,死得冤枉,还央求神君松开铁链,放他报仇之后,再来城隍庙接受检查。

    真的一派胡言‘乱’语。你死得一点也不冤枉。黑无常说:你前世福禄根基不牢,还是畜生转世的,善念孱弱,思想狭獈,本来你不该命绝,只因你报复心太强,阳间的蒯幸光固然欺负了你,那只是做学生时的事,长大了兴修水利工程,他以民事为重,并没有欺负你,只是你心有成见,为了一点蝇头小利,你竟然将打硪夯土的石磙架拆开,再将石磙搬至原来那条窄窄的不便搬运行走的路上。你知道吗?你的腰闪了,是谁在惩罚你?是为这事打抱不平的过路神在惩罚你。常言道:吃亏是福,争斗是祸。你一点亏都不肯吃,为了争斗,结果闪了腰,成了病人,都被抓进了看守所,最终受尽折磨,‘弄’得病入膏肓,丢了‘性’命。你自作自受真是太不值了!你还说要报复蒯幸光,他现在为了民众的水利建设‘操’劳建功,在阳间民众拥护他、政fǔ支持他,在‘阴’间水神保护他、福神辅佐他,恐怕你近不了他的身,反而伤了自己。

    邰砺石一言不发,低头走进了城隍庙。庙内一个腰圆膀大的‘阴’差迎上黑无常,客套地说:劳驾了,把这个亡魂‘交’给我,你可以走了。黑无常取下邰砺石手里的铁链讲:我还要执行任务,到他处羁押亡魂。‘阴’差送别黑无常之后,转回来就盯着邰砺石看,他一副焦虑而想不开的样子。‘阴’差说:你人都死了,还苦着脸干什么?犯不着哦。邰砺石没有把这话听进去,依然想着如何报复阳世的蒯幸光。‘阴’差见他有点木讷,将他推进庙侧的一间审讯室,掴上‘门’,没好声气地说:我们派员调查你在阳世的善恶功过,如善多恶少,功厚过薄,倒没有事,否则,由地狱的刑罚伺候。

    两天后,‘阴’差们把邰砺石在人间的善恶功过归纳成一份材料呈递城隍过目,结论是恶多于善,过大于功。当下就将他押送诛心小地狱刈除坏心,受尽刑罚。刑期满后,又将他押送转轮王殿,并呈报一份善恶案卷,转轮王查看了一下,急令当班殿军拿出一张狮子皮披在邰砺石身上。邰砺石顿时气恼地讲:我被蒯幸光和龅牙整死,本是枉死,应该再次投生为人,以弥补枉死缺憾,咋‘阴’司这么不公?不但让我人身不保,还贬我投生为兽。转轮王说:虽然是枉死,但是你造孽招祸,死有余辜。再说贪痴变雀鸽,嗔恨化虫兽。你至今仍然执‘迷’不悟,仍对蒯幸光等人怀恨在心,企图报复,所以让你投生狮身,沉沦于畜生道那种弱‘肉’强食,贪嗔痴慢恶‘性’循环的野蛮世界。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我要变人,我要投生人胎……邰砺石叫嚷未竟,眨眼间就不能叫唤了,活脱脱变成一只满身棕‘色’‘毛’发的狮子,被殿军赶出大殿,司畜神正等候着给它注‘射’饫忘汤液,之后引领它走过一架木桥,朝南瞻部洲一座城市的一家豢养狮子的动物园投生而去。
正文 第二百四十六章 缠上黑道
    &bp;&bp;&bp;&bp;邰砺石死去的消息传到监号里来了,龅牙非常兴奋,当即托人捎信给蒯幸光,要他来犒赏他。蒯幸光不敢不来,一天下午,他带些烟酒等礼品送了一份当班看守民警,然后由当班看守民警叫出龅牙,在会客室里会谈。龅牙见当班看守民警走了,便合上‘门’,看了蒯幸光送来的礼品,他拆开一包白沙牌香烟,递给蒯幸光‘抽’一支,然后自己也‘抽’一支叼在嘴上,揿亮打火机火苗,就近蒯幸光的嘴‘唇’给他点燃,眯着眼低声说:蒯书记,我给你的事办了,就只值这点礼品?

    急么事?蒯幸光吸一口烟,张开满是烟雾的嘴说:我不会亏待你。今晚上我请客,到月亮岛酒楼,到时候还会给你一万元礼金。龅牙心里高兴,一手拍着鼓囊囊的礼品,一手拈着烟雾缭绕的香烟,神情悠忽地说:这点礼金太少了,能不能多一点?蒯幸光为难地说:我已经努力了。

    他妈的,要是我不整死邰砺石,他出来了就会打死你。龅牙叼着烟呑云吐雾,且咄咄‘逼’人地接着说:我相当于给你捡回了一条命啦!蒯幸光回答:以后慢慢补偿你。

    以后什么?远着呢,你说到时候给我一万元礼金,到底几时给?现在带来没有?龅牙迫不及待地想要钱,盯着他问。

    没有。明天给行吗?蒯幸光征求他的意见,以致手里的纸烟燃出一截白‘色’的灰烬也忘记掸。

    不行!今天下午,你必须把一万元钱筹齐送给我。龅牙口气坚决。

    蒯幸光犯难地说:我尽量努力。龅牙‘逼’近他:不是努力不努力的事,一定要做到。你在天黑之前必须把一万块钱送来。龅牙大吸一口烟,然后照着他脸面吐出,虽然烟气不是太呛人,但是龅牙的攻势令他胆寒。他退后一步,听到龅牙说:要是你误期了,明天给我的话,再加一万,也就是共给我2万。如果不兑现,我出了号子你是知道的,是修理、放血,还是断一条胳膊,由你选择。这还真吓住了蒯幸光,他知道龅牙的厉害,龅牙是因为替朋友两肋‘插’刀,把一个小伙子的脚筋挑了,致使其瘫痪,人家把这作为刑事案起诉到法院,才批捕他送进号子里的。这会儿,蒯幸光越想越怕,他一咋舌,然后强装笑容:老哥,在天黑之前,这一万元钱,我将千方百计给你送来。

    时间到了。当班看守民警在‘门’口叫。龅牙转过头,走上前去递给他一支纸烟,笑着说:延长一会儿吧!

    不行,看守大队给所里分了任务,今天下午号子里的人都要到北山采石场去做工。话刚说完,‘门’外的口哨响了,这是集合的口哨声。龅牙再次‘逼’近蒯幸光强调:我说的话,你记住吗?天黑之前要……送来。或许由于‘激’动,龅牙迈开一大步,脚底一滑,竟然“嘣咚”一声跌在地上,龅牙是个要强的人,他立马站起,其实他痛得够厉害,那一咬牙的小动作就看得出来。

    蒯幸光出了看守所大‘门’,就犯愁,该怎样‘弄’到一万元钱?他存款的南街银行正在装修,只能明天开业。明天可不能等,龅牙的口气硬,今天不给钱,明天加倍。他忽然懊悔不该找黑道上的人,虽然把那个事“摆平”了,消除了后患,但是又给自己惹了一个祸,假如今天不能‘弄’到那么多钱给龅牙,自己就将被龅牙整垮!想起来真是后怕。对了,买些礼品送给南街银行行长,求他帮忙,今天下午就把一万元钱提出来给龅牙,看行不行?他立即行动,买来礼品放在挎包里背着,很快就来到南街银行大‘门’口,里面的人正在忙,有的在冲洗地板,有的在悬挂牌匾,准备明天营业。他曾与南街银行行长见过一面,现在连他姓啥都忘记了,只记得他中等身材,左脸颊有一颗黑痣,痣上还长了一根黑‘毛’。他伸长脖子看里面,又看外面,没有发现这么一个人。便问一个工作人员,你们看见行长没有?回答是刘行长到北山银行分理处办事去了,不知什么时候回。蒯幸光总算问知行长姓刘,有了小收获,但是心里仍然忐忑不安,略等一会儿可以,要是久等,误了时间,天黑了,不能把一万元钱取出来送给龅牙可就麻烦了。他静候约10分钟,就准备乘车到北山银行分理处找刘行长。可是一直没有车,约过半个小时,来了一辆开往北山方向的公‘交’车,但上面乘客挤爆了,在这个小站不停,他真是急得团团转。忽然从北山方向也开来一辆公‘交’车,在这儿停下来了,要等到它打转,才有可能搭上。怕它再次被乘客挤爆,搭不上,他现在就要上车,就是多一份车票也感觉不亏。他这么想,就站在车‘门’旁,等车上的人下了,再上。就在这时,他看见从车上下来一个中等身材的人,左脸颊有一颗黑痣,他认准了,跟了那个人几步路,就叫道:刘行长,我正找你。

    刘行长回头一看,是个背挎包的中年男人,面熟,一时也想不出他叫啥,只问:找我么事?

    我是库坝村的蒯幸光。他尽量勾起刘行长的印象,记得吗?我们修水库时,你们南街银行领导还去慰问了我们,后来我们村在你们的银行里开户,现在账上有一万元钱。

    你是什么意思?刘行长故意装糊涂似的,好像还‘弄’不明白他的动机。

    蒯幸光说:有一件事要请你帮忙。他边说边从挎包里掏出一提封装‘精’制的稻‘花’香酒,递给刘行长,这是一点小意义。刘行长立即用手按住它:有什么事说吧!能帮忙就帮忙,不能帮忙,就不能怪,要送什么礼呢?

    那我就直说,我想今天下午就把那一万元钱取出来。蒯幸光说话时显出很着急的样子。

    为什么今天下午就要取。最近我们营业部装修,明天营业,等到明天有什么不行?刘行长看着他,感觉他不可理喻。蒯幸光把那一提稻‘花’香酒仍往刘行长手里塞,刘行长已经想起来了,他是库坝村的蒯书记,便让开一步讲:蒯书记,你也是个明白人,我们银行不能为你一个储户营业呀!再说没有营业之前,现钞不可能运来,运来也不安全。蒯书记,你请我帮忙给你‘私’人做点事都行,这个事不能做。再要钱急用,不可能一天都等不得,明天上午你来取款,如果取不到款,再找我,负责跟你解决。
正文 第二百四十七章 母狮生产
    &bp;&bp;&bp;&bp;蒯幸光站在公路旁,手里的酒不知该放回挎包里好,还是给他好,给他又不要,便走近几步说:刘行长,这酒你就收下了吧,我既然送出来,就不想收回去。刘行长抬起双手一摇:不收,绝对不能收。蒯幸光也跟着摇头,叹息着说:那这个结就解不开了。

    什么结不结的?刘行长两眼注视着他,想听他解释。蒯幸光想把龅牙‘逼’着他给1万元钱,今天天黑之前不给,到了明天就要加倍勒索他的烦恼事儿正要吐出来,才说出“龅牙”两个字,刘行长就非常敏感地问:哪个龅牙?

    就是看守所号子里的那个黑出了名的龅牙。蒯幸光脱口而出。

    哎呀!你说的那个黑出了名的龅牙,今天下午出事啦!刘行长镇定地说。

    什么?蒯幸光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在采石场劳动时,不幸被岩壁上滚下来的一块巨石砸死了。刘行长说出原因。

    是真的吗?蒯幸光感到愕然,又觉得轻松了许多。

    他的尸体都已经运走了。刘行长说:我刚从北山来,亲眼所见。

    蒯幸光再也不多解释那事儿了,只说龅牙在‘逼’我,现在没人‘逼’,明天我不必要来你行取款,下次需要时再来。他顺手将那一提酒放回挎包,向刘行长打个招呼,就兴致勃勃地往回路上趱。

    在南瞻部洲一座城市的一家豢养狮子的动物园,有一名狮子训导员叫乔成虹,乔成虹训导的是一头母狮,他训导的目的很明显,就是通过狮子踩钢圈、滚绣球等‘精’彩表演给动物园创收,他可以按创收金额大小拿提成。但最近他兼训导员和饲养员一身,因为这头母狮怀了崽,要落生了,具体哪一天,也说不准。他就以饲养为主,让母狮少活动,以保胎气不受损,基本停止了高难度表演训导。

    动物园园长柳士丹看了一本动物生育保健之类的书,预算了母狮的孕期,对乔成虹说:近两天,你不能回家去,要24小时守候母狮,它就要临产了,你训导过它,它服你。乔成虹说:我不是天天陪着狮太吗?他早已习惯这么称呼母狮。可是第二天他就向柳士丹请假:我的妻子也要临盆了。你就让别人伺候狮太吧!柳士丹犯难了:谁敢接近它?

    把狮太关在铁笼里,安排其他饲养员从口子里喂食不就行了?至于训导的事儿就免了。乔成虹这么讲,柳士丹只好批他7天假。

    乔成虹告假回家后,柳士丹让一个叫胡里的饲养员给母狮喂食。那次,胡里拎来满满一桶‘鸡’、鸭‘肉’,站在母狮笼前,正准备用一根丈许长的铁钩捅开笼顶上的盖子,将‘鸡’、鸭‘肉’一砣砣地扔进去,以喂母狮。虽然喂食换了主儿,困在笼中的母狮却也被动接受。素常见到这个陌生人从笼顶‘洞’口一砣砣地扔‘肉’进来,有时那‘肉’块尚未坠地,它便张开狮口接住了。胡里故意让母狮吃完,再扔,在笼外一边看它饕餮‘肉’块,一边巴望与它联络感情,以拉近距离。但一直不敢造次地打开铁笼,让它像接受乔成虹一样接受他。他瞅着母狮既非柔和,又无攻击‘性’的诡秘的目光,还真不敢接近,因为他有些怕它总是提防着。

    这会儿,胡里发现那母狮蹲在地板上有些异常,见他送‘肉’食来,却也不动,似乎毫无兴趣。胡里清楚地记得,早晨喂过一次食,并未过量,现在是下午5时,正是该喂食的时候,他举起铁钩拉开笼盖,扔进一只搴了‘毛’的挖了内脏的‘肉’‘鸡’,母狮动也不动,任其跌在地板上扑通一响,它看也不看一眼。

    怎么回事?胡里仔细瞧那母狮,发现它突然难受地站起来,撅起屁股,那崩开的一条膻腥的‘肉’沟里陡然冒出一只狮崽,出来的半个身子快落地了。

    原来母狮在生孩子,难怪对送来的‘肉’食都没有工夫光顾。胡里又惊又喜地言语,麻利绕过动物笼舍,到园长办公室反映情况。柳士丹随他赶到母狮笼舍前,见母狮已生下一只狮儿,地上一滩血水,母狮正‘舔’拭着狮儿身上的湿‘毛’。胡里再将一砣‘肉’食用铁钩挂着从笼顶的‘洞’口扔下去,母狮眨了一眼,仍没有啖食。而是将腹下一排硕大的‘奶’子移近狮儿,狮儿吧哒吧哒地‘吮’吸着,母狮温顺地站在那里,眼睛瞟了一下笼外两个人,仿佛在搜寻什么。

    柳士丹说,他是不是在找乔成虹?胡里无言,又将一砣‘肉’从笼顶的‘洞’口扔下去,母狮依然不为所动。柳士丹有些着急,母狮不吃东西‘弄’不懂是什么原因,便让胡里去找乔成虹。

    凑巧,乔成虹的妻子也已临盆,生下一个儿子需要照顾,不能来。胡里把母狮落生及其没有食‘欲’的情况告诉他,问他有没有办法让母狮恢复往常一样的食‘欲’。乔成虹训兽多年,懂一些兽的习‘性’。说这母狮刚生小狮,气血亏虚,食‘欲’不振很正常。到明天,母狮的食‘欲’才可能恢复。见乔成虹不能回去,胡里说,要是明天母狮还不吃东西,我再来找你。乔成虹有些犯难,但还是点头。

    胡里回到动物园,见柳士丹还站在笼外着急地盯着那只喂‘奶’的母狮,他思忖道:要是它继续不吃东西,营养供不上,它的‘奶’水就不会丰沛,甚至会枯竭,那将危及小狮的生命。他静悄悄地走到柳士丹身后,轻唤一声:柳园长。柳士丹回过头,只有胡里一个人回来了,正要问话,胡里抢先把乔成虹在家陪护妻子坐月子的事儿讲了一通。还说要等到明天,如果母狮仍然不吃东西,再去找乔成虹,要他回动物园来料理也不迟。

    第二天,柳士丹和胡里再到笼外巡视,发现昨天散落在地板上的多块‘鸡’鸭‘肉’一块不剩,这说明母狮都吃光了。眼下母狮正躺在地板上,‘露’着鼓囊囊的‘奶’子来,一身狮‘毛’已变得顺溜的狮儿正跪下两只前蹄在那里‘吮’吸。母狮很敏感,见有人来,扬起头,径直望着双手空空如也的胡里,仿佛在问:怎不带些‘肉’食来?胡里从它圆溜溜的棕黄‘色’的眼眸里透‘露’的神情中‘弄’懂了它的意思,便对柳士丹说:我去给它端些吃的来。
正文 第二百四十八章 周岁庆宴
    &bp;&bp;&bp;&bp;乔成虹还真厉害。柳士丹认为母狮的事儿被他言中,便发出感慨。一时‘激’动,暗自琢磨着乔成虹妻与母狮都生了孩子,谁先谁后呢?胡里给母狮端食来了,便问他,胡里说当然是乔成虹妻生孩子在先。柳士丹闷笑一阵,说他可以给两个孩子各取一个名儿,共一个字。胡里也不经意,只乐滋滋地给母狮投食,铁钩在笼顶的‘洞’口捅进捅出,发出格咚格咚的响声。

    假期满了,乔成虹回到园里上班,柳士丹第一句话就是恭喜你得了贵子。乔成虹也拱手道:听说母狮也生了一子,那么我也恭贺动物园喜添狮丁。说着他们就来到动物笼舍边,走近狮笼,看那母狮才生出来的幼狮。幼狮长得憨态可掬,正在狮妈妈怀里埋头吃‘奶’,也许闻到了熟人的气味,狮妈妈一抬头就看见乔成虹,且镇静地凝睇,仿佛在问:老伙计,你最近上哪儿去了?那份亲切感让乔成虹受到鼓舞,他抬手轻轻地叩着笼壁,算得向它打了招呼。躺着的狮妈妈立即站起来走近他,把舌头伸出来,‘舔’着他叩笼的手,那份亲昵,不亚于见到了久违了的朋友相互抚‘摸’、拥抱。但人狮之间隔着一层笼罩,这是不能取消的,虽然母狮视乔成虹为友,乔成虹安全,如果取消了笼罩,其他人就不安全,也许冷不妨就会成为母狮攻击的对象。这点乔成虹再清楚不过了,他每次打开上了锁的笼‘门’,总叫跟来的其他人或附近的人离开,自己独个儿与母狮“‘交’流”,或拢去喂食,或把手搭在它宽厚而绵软的背上轻抚着那棕红‘色’的葱茏的狮‘毛’,这种时候人狮的情谊得到了高度的融合,安全与和谐自不必说了。

    此刻,乔成虹见那只钻在母狮腹部嘬‘奶’的幼儿也想进去感触一下,就像你见到了好友,对于好友身边可爱的小崽也不放过亲热的机会。乔成虹‘欲’打开笼‘门’进去,也正在观察幼狮的柳士丹拍着乔成虹的肩膀笑道:你的孩子和狮妈妈的孩子据说都是同一天出生,可算得老庚哦。乔成虹说:我的孩子出生比狮崽出生早一个时辰,是它的哥哥。柳士丹说:干脆我作个主,给幼狮和你的孩子都分别取个名字。他‘摸’一下后脑勺,就把上次想出的两个名字回忆起来了:这样吧,你孩子和幼狮共一个字。

    什么字?乔成虹看着他,他说:共一个乔字。乔成虹肯定地讲:这是不可更改的,我姓乔。柳士丹打趣地说:我要把这个乔放在后头。你孩子大一个时辰,就叫大乔,幼狮就叫小乔。乔成虹说:也行,我还正在考虑给我的孩子取名,你代劳了,就这样叫吧!母狮继续‘舔’着笼罩,虽然乔成虹的手已离开最能接近它的笼罩,眼看乔成虹与旁边的人谈话,母狮也静静地听着。乔成虹偏过头对柳士丹说:我马上打开笼‘门’,你离开一点。

    柳士丹跑到距离狮笼10多米处站住了,那儿有一扇‘门’,万一母狮放来了有危险,他会立即从‘门’口钻进去把‘门’合上。这时,他回过头望着乔成虹打开笼‘门’大锁钻进去,母狮只注意它的朋友——乔成虹,并没有往外蹿,而是抬起一只前‘腿’轻轻地抓扑他,分明是和他亲热,这让柳士丹心情松弛了,不必神经兮兮地警惕。他看见乔成虹伸手零距离抚‘摸’母狮,还蹲下身子瞅那只幼狮的隐秘处,但柳士丹毕竟不敢拢来,待乔成虹从狮笼里出来锁牢了笼‘门’,他才走过来说:我还一直不知道那只幼狮是雄是雌。乔成虹一笑:呔,和我家孩子一样的‘性’别,是雄‘性’。

    不觉接近一周年,也就是大乔和小乔都满一岁了。乔成虹家为了讨个吉庆,自然请客吃生日喜酒。柳士丹说:我们园里也该给小乔及其母狮备些好吃的犒劳一下。乔成虹‘激’动地说:到了生日那天,我把大乔带到笼外,让他看一看小乔,彼此相认,好呆是老庚哦!

    大乔生日那天,妈妈郑美秀抱着大乔,在客人峰会的厅堂惬意走动,她只等筵席开过后,偕同丈夫和孩子一起到动物园看与孩子同庚的幼狮。可就在这时,“噼哩叭啦”响起了生日鞭炮,在火‘花’与纸屑四溅的场子里,乔成虹伸手扪着眼睛,低着头痛苦地蹿动,旁边的客人顺手搀扶着他,发现他的左眼被一颗鞭炮炸出了血,当时就被送往附近的医院。留下来坐席吃酒的客人脸上几乎都没有笑容,话也少多了。能吃酒的也不再拉开肚子喝,而是浅尝辄止。双眉皱成疙瘩的郑美秀怀里抱着孩子,心里急着丈夫。偕同丈夫、孩子到动物园看幼狮的活动无疑取消了。

    乔成虹眼病治愈后,心情也好了,再到动物园饲养狮子,原来只饲养一只,眼下要饲养两只,工作量大,但有乐趣,尤其是小乔已长成成年狮,也很听他的使唤,并且在他面前非常驯服,叫它走就走,叫它蹲就蹲,叫它卧就卧,两只金属球样的眼睛出神地看着乔成虹,仿佛随时对他的发号施令全力以赴地服从,这可以说是小乔自幼接受他的饲养,并随之培养了感情的结果。这使小乔也非常通人‘性’,每当乔成虹钻进狮笼时,小乔都围着他或抱着他的身子做一些亲昵的扑打游戏。

    乔成虹却往往想起大乔——他的儿子,感觉大乔虽然可爱,却没有小乔——这个不亚于宠物的动物懂事似的。但动物懂事聪明的程度是有限的,到了成年就达到极至,而人不同,人的懂事聪明的程度渗透了更多社会‘性’、技能‘性’的知识,应该是无限的,包括人的潜能。乔成虹这么思考,就对大乔有更多的期望,就把人的一切可能的智慧优点都假托在大乔身上,这样在爱小乔时,他也越发爱大乔了。

    那次,乔成虹回家,见到小鸭样歪歪踩踩走不太平稳的大乔,就一把抱起他。大乔呀呀学语地说:爸爸,我要看狮子。乔成虹也正想带他去看,自己是饲养狮子的饲养员,容易得就像事务长喝开水。但左思右想,有点顾虑,只怕狮子吓住了孩子。他忽然想到家里有一只布狮子玩具,那是大乔周年生日时,客人送的。他便吩咐妻子拿出来,让孩子做个适应训练。未料大乔见了布狮子一点也不惧怕,只觉好玩,抱在手里不停地捏捏‘摸’‘摸’。兴致来了,他拽着布狮子在满是土坷垃的屋场前颠跑,蓦地“扑通”跌在地上,乔成虹赶过来扯起正扁着嘴巴尚未哭出声来的大乔,发现他额壳上嗑起了一个硕大的疱。他堕泪狂哭,布狮子翻在脚边,灰不溜秋的。
正文 第二百四十九章 报隔世仇
    &bp;&bp;&bp;&bp;乔成虹左手抱起他,右手不停地给他按额上的疱。他依然哭得很凶,乔成虹料想他,除了痛,是不是要什么,便又蹲下身,拾起那只布狮子,并不停地拍打上面的灰尘,直到自以为干净了,才递给大乔,大乔依然哭,还用手推挡,意思是不要那只布狮子。乔成虹看着孩子额上的疱,虽然鼓得大并没有破皮,当然也没有出血,就指望它会消失,不必要上医院。他心情正茫然,大乔哭声小了,也许是没有开始那么痛了。这时候的哭声有一种藉由娇气而吵闹的味道。是的,大乔还哭着叫嚷:爸——我不要布狮子了,要到动物园看活狮子。

    好!我带你去。乔成虹完全可以满足孩子这个寻常要求,还要让他痛痛快块地玩个够。于是乔成虹抱起孩子,直往动物园赶。

    在动物园的狮笼里,两只狮子虽然是母子关系,却不像先前那么亲热,因为小乔也成了成年狮,已不是早年吃‘奶’水的狮崽,它也‘挺’霸道,有时和母亲争食,被转过头来的母亲呲牙警示,小乔不敢造次了,虽然偏开了身子,但是产生了怨恨情绪,易怒、易躁,常常擦得狮笼发出颤栗的响声。

    这会儿,小乔在笼中走来走去,母狮老成多了,站着不动,它忽然闻到一股熟悉的气味,抬起头,棕红‘色’的眼里溢满‘激’动的光泽,它看见乔成虹抱着一个孩子走过来,遗憾的是手里没有带食物,这不是喂食的时候,可是见了乔成虹,它就条件反‘射’样地产生一种进食的‘欲’望。乔成虹来到狮笼前,母狮用舌头‘舔’着网格状的狮笼边沿,目的是与乔成虹亲昵,乔成虹体会其意,放下孩子,就伸开手掌贴近狮笼边沿,感受着里面母狮‘舔’拭的舌头透过来的淡淡温热。

    大乔这孩子从未见过真狮子,可见到真狮子又有点害怕,他贴着乔成虹的后‘腿’,双手还抓着他的衣服。笼中的小乔——狮崽见了大乔——小孩,瞪着怪异的目光。乔成虹没有感受到孩子的恐惧,他很自信地拿出钥匙开锁,然后打开笼‘门’,只见已走近笼‘门’的小乔嗖地奔蹿出来,出其不意地咬住大乔的脖颈,大乔——可怜的孩子惊魂未定,就猎物样地成了小乔口里的美食。就在小乔挤笼‘门’扑跳之际,乔成虹也被撞翻在地,尽管他对小乔吼着回笼、回笼……然后疾速地爬起来,可是这场猛狮食人的惨剧还是不可避免地发生了。

    这悲怆的情景正好被才跨入动物园大‘门’的柳士丹远远地望见,他心里埋怨,乔成虹打开狮笼怎么不把自己的孩子‘弄’开呢?眼看小乔已把大乔的咽喉咬断,一颗头就要从沾满血腥的狮‘唇’边掉落下来,而作为大乔的父亲乔成虹却束手无策。不容多想,柳士丹退出园‘门’,合上‘门’扇,朝里面喊道:成虹,赶快把笼子‘门’锁上,免得那只母狮也蹿出来伤人。乔成虹焦急地说:出来的这只没有进笼怎么办?

    你先锁上,这只吃人的狮子要处决。柳士丹言毕,已围过来一群人,内中一个男士是动物园的保安,他征得柳士丹同意,摁在园‘门’口将一支双管猎枪对准正在血淋淋地撕吃大乔‘肉’体的小乔,并喊乔成虹快些让开,乔成虹正关上狮笼‘门’,好险,他发现里面的母狮已走近‘门’口,还晚两秒钟,就可能蹿出来,分享一杯羹。现在它受到了‘肉’食的‘诱’‘惑’,眈视着笼外充满血腥味儿的小乔独享人‘肉’,也竟自咯吱咯吱地磨着牙齿。

    你慢着,要是鸣枪‘射’杀它,这枪声会‘激’怒母狮。已经走开,顿觉了无回天之力的乔成虹还非常冷静,他说,如果没有无声手枪,最好用电器触死它。柳士丹立即让保安撤了双管猎枪,最后调集派出所民警,用无声手枪结束了小乔——这只负罪猛兽的‘性’命。

    大乔死后,他的灵魂没有押送城隍庙,也没有押往‘阴’曹地府各殿审判,因为他幼年谢世,尚未造孽,前世罪愆均已审结,现由白无常直接将他送入转轮王殿,再行投胎转世。鉴于他过去世恃强凌弱,乃至为非作歹,未能消业,转轮王让他随业流转,投生后将患一场不治的小儿麻痹症,足以致残。

    投生之前,大乔当然不清楚,他只哭着要妈妈。白无常耳闻哭声,心生怜惜,问转轮王,这小孩的寿限怎么这样短?转轮王捋一下白髯,笑道:他过去世专做坏事,坐过牢,是个狱霸,由于前‘门’牙朝嘴外翻翘,一副凶相,人们送他一个诨号:龅牙。龅牙受人贿赂,整死了人,那人死前暗发恶咒,一有机会,便寻报复。那人死后投生为狮,龅牙死后投生为人,其父是一动物园狮子饲养员,自然就将龅牙转世的小孩带至动物园玩,机会来了,他就顺理成章地成为企图报隔世之仇的狮子口中之食。转轮王说到这里,司畜神已将阳世用无声手枪击毙的狮子小乔的罪魂押至此殿,小孩犹心有余悸,躲在白无常腋下嘘唏着,再也不敢哭出声来。白无常推不开他,便说:那只狮子再也不敢咬你了。小孩不信,仍紧紧地贴着白无常。

    转轮王对司畜神说:你把狮子小乔带来,带错了地方,本殿执掌众生灵魂生化大权,众生灵魂随业流转,具体有胎生、卵生、湿生和化生4种,今狮子小乔不在此列之中。司畜神拱手道:大王,小神不知该把狮子小乔的罪魂押往何处,更不知它该变化什么。转轮王说:你押着它的罪魂退出殿‘门’往北走,那里有一座鬼王掌管的‘阴’山,上了‘阴’山狮子小乔当变成狮子鬼。司畜神说声尊命,正‘欲’领着狮子小乔走出殿‘门’,才走几步,又回过头来:大王我不明白,平时我不也把畜生罪魂领来么?转轮王说:此言差矣,平时,你领来的畜生或已经还清罪债,可转世为人;或罪孽尚重,还要继续投生为畜,所以押至此殿不错。

    司畜神明白过来,领着狮子小乔罪魂径直往北走一段路,果见一座大山,古木森森,黑云压顶,‘阴’风惨惨,禽兽啸傲。途中遇见黑无常押着一个猎人魂魄下山,原来这猎人捕猎禽兽无数,今日点子低,明明看见一只野狼中弹应声倒下,可走拢去,野狼腾身跃起,将他扑倒在地活活咬死,其魂魄自然被专司阳世新亡人丁的黑无常羁押上路。
正文 第二百五十章 进鬼判殿
    &bp;&bp;&bp;&bp;那是一个大热天,已过知天命年的蒯幸光身体还‘挺’结实,他正带领村民群众在农田打‘药’治虫。在村北头有一座山,山坡上有一排挂水田,山下有一口深潭,潭水长年不干,也不涨。潭水泛着暗绿‘色’的光泽,但又是纯净的,因为潭里长满了密密纠葛的水草。每当挂水田要水,村民都是用原始的工具——把长列木制水车架在潭里‘抽’水灌溉,但这样引水费力,工效不高。作为村干部的蒯幸光便想在这片有挂水田的山坡修一座台渠,使用现代机械——‘抽’水机引水。他这么考虑,便戴着一顶草帽,冒着毒热的阳光,独自登上这片山坡察看。他又时而徘徊在挂水田埂,见有的田‘露’了底,严重缺水,便打算迅速组织劳力抢修台渠。这个念头才涌上心头,他欣慰地抬头,一阵惊诧,陡见丛林中蹿出一只狮子,直朝挂水田这边飞扑过来,他躲闪不及,慌‘乱’中退至潭沿,脚底一滑,“扑通”一声,潭里溅起一团水‘花’,他整个身子都栽进了水里,由于不会泅水,此处人影都没有,无助无救的他挣扎着,最后像个秤砣一样沉进潭底,水面上只浮着他那顶灰‘色’的草帽及一排白‘色’的水泡。

    蒯幸光被淹死之前的那一刻非常痛苦,灵魂出窍后,他不再感到痛苦,看一眼自己的尸体后,便从潭底爬上潭岸,再看那狮子时,已不见影儿。他想回家去看看,可回到家里,妻子在忙家务,根本不知道他出事了,并且已成为一个灵体,能看见阳世的人,阳世的人却看不见他。他非常无奈,又想到学校看一眼读高中的儿子,然后告别,这样心里会稍微安适些。蒯幸光才走出房‘门’,黑白无常都一齐上来,将他摁住,他明知自己是亡人了,却嚷道:你们抓我干嘛?我没犯法。黑无常说:少废话,我们奉令行事。随即将他的双手用一条铁链锁住。白无常说:看你还敢‘乱’窜。

    我死得冤枉哦。蒯幸光不停地叫屈,就是那只该杀的狮子害得我倒在深潭里淹死了。

    是吗?要是你能够活转去,我们马上放你。黑无常满脸讪笑。白无常说,现在你的尸体还在潭底,泡两天腐烂了,漂起来,人们才会发现你。哈哈……你老老实实跟我们走吧!

    你们能否答应我一个要求。

    黑白无常都看着他,他说:我只想到学校去见我儿子最后一面。黑无常将锁住他的链子一拉,说:不行,毫无意义。别耽误时间,我们还有其他亡魂要收伏,少啰嗦!

    这时,蒯幸光的妻子从堂屋里站起来,漫不经心地说:已经中午了,孩子他爸咋还不回?莫又在外面开会吃香喝辣?‘门’外的蒯幸光回过头,眼泪一堕,拉开嗓‘门’说:孩子他妈,我淹死在村西挂水田的山坡下面的深潭里,你快叫人去捞我的尸体哦。可是妻子根本没有听见,仍竟自忙活儿,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黑白无常又推搡着他往村前走,路上有熙来攘往的熟人,蒯幸光流着泪一个个地叫喊,却没有人理睬他。白无常说:蒯幸光,你白叫喊了,你现在成了‘阴’间亡魂,阳间人‘肉’眼凡胎,纵然劈面过去,也看不见你,更听不见你叫喊。

    蒯幸光哭泣着对那只狮子口出怨言。黑无常说:你怨什么?那只狮子又没有咬死你,你是吓着了,倒在深潭里淹死的。

    假如我不逃跑,也会被那只狮子咬死。蒯幸光忿然道:我就是不想死在狮子口中,现在淹死在水里,还保全了一具尸体。

    听到这里,白无常又哈哈大笑:你不逃跑,就不会死,顶多病一场。蒯幸光愕然地问:难道狮子不吃人?

    狮子当然吃人,只是你所看见的狮子不是真狮子,是一个幻觉。

    我明明看见是真狮子蹿出丛林,直朝我扑过来。

    黑无常说:那是狮子‘精’,它不耍出幻术会吓倒你么?你和狮子‘精’有宿世冤仇。

    蒯幸光擦干眼泪,出神地看着黑无常,然后讷讷地问:此话怎讲?

    你一定记得有一个叫邰砺石的同学是不是?你害死了他。

    听到这个名字,蒯幸光非常敏感,霎地脸‘色’苍白,低头不语。黑无常说:邰砺石死后经过改头换面的几轮变化,现已成为狮子‘精’,它害死你,也是报你在过去世害死他的宿世冤仇。你的寿限本来是75岁,因宿业未消,削减阳寿近20年。

    我死得冤哦!蒯幸光说:我和邰砺石做同学时,是欺负过他,可出了社会,我一心扑在公益事业上,根本没有欺负他,是他刁难我……

    别讲了。眼看近了‘阴’山,白无常说:正因为你死得有点冤,我们今天送你到枉死城。

    到枉死城之前,必经亡魂原籍所在地——城隍庙,然后再赴‘阴’曹地府所设的秦广王主管的第一殿管辖的鬼判殿受审。当下黑白无常就把蒯幸光送入城隍庙查验片刻,发现他早年有些罪过,到了中年罪孽略少,然后由城隍庙主簿写好过关通牒径直朝鬼判殿走去。来到殿前只见峨冠博带面貌威仪的秦广王朝他瞠目而视,手戴铁链的蒯幸光双膝跪在殿前,嘴里不停地叫嚷:我死得冤枉,死不足惜,只是我们村那个引水台渠无人筹划修建,乞望‘阴’司大王明察。秦广王说:不必下跪,可以站起来讲,你是怎么死的?到底死得寃枉不冤枉,你慢慢道来,本官当明断是非。

    接着,蒯幸光把邰砺石死后投胎变狮及至再次死后变为狮子‘精’如何报复害死他的情由一一道来,秦广王听后,环视黑白无常道:这个亡魂所言是否属实?黑无常道:禀告大王,蒯幸光所言基本属实。随后,白无常递‘交’那个通牒,说:大王可以仔细查验,当地城隍庙已将蒯幸光一生罪过悉数记录在通牒上。蒯幸光站起来,那锁住双手的铁链发出叮当叮当的响声,响声方止,他擦干眼泪道:大王,我死了也不能复生,唯望大王惩治那害人的狮子‘精’,要不,今后在阳间人世,哪个还敢为民做事造福?如果我是十恶不赦的人,被那狮子‘精’害死了也无话可讲……

    秦广王双手伸开朝下一压,止住蒯幸光讲话,即令黑白无常捉拿在‘阴’山作怪的狮子‘精’,黑白无常异口同声地道:大王,并非我们抗旨不尊,如今狮子‘精’变化的本领非常了得,我们怕奈何不了它。秦广王一听,也有道理,当即传司畜神入殿领旨偕同黑白无常前去捉拿狮子‘精’问罪。
正文 第二百五十一章 散灵变魙
    &bp;&bp;&bp;&bp;那天晚上,从一间漆黑的房里传出时断时续的恐怖叫声,像被什么压迫着,呼吸紧张却又难以叫出声来的叫声。发出这种叫声的是一个男子,他‘性’格柔和、举止儒雅,这应该是好的一面,但反过来看,这种人没有魄力,容易受到欺负,而且火气低,‘阴’气重,尤其在晚上,还容易遭遇鬼魅作祟。此刻,从‘阴’山奔窜下来的狮子‘精’正扑在他身上,压住了气管,所以他动弹不得,也叫不出声来。陡然,他的身子轻松,可以动弹了,便坐靠‘床’头骂道:可恶的妖魔鬼怪,专‘门’作‘弄’人,该下地狱哦!

    原来狮子‘精’扑在男子身上,被赶来的司畜神逮个正着,他将捉拿众畜幽灵的司畜套一抛,狮子‘精’便套在里面出不来了。司畜神道:你正如那男子说的,该下地狱了。跟在后面的‘阴’山山神恼怒地讲:这个业畜幽灵罪恶昭彰,早该捉拿。它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祸害、‘骚’扰‘性’格温良的睡梦中人无数,就连那片丛林中的弱小动物因为害怕它欺负都跑光了;前几天它妄施幻术现出凶猛狮身,在挂水山坡追人,那人后退,一脚不慎,竟然滑下深潭淹死。司畜神说:山神,可随我到地府举证,狮子‘精’罪责难逃。随行的黑白无常却让山神留步:你讲的情况我们已禀告地府首殿秦广王。

    狮子‘精’被押至地府首殿,秦广王即刻让它恢复人身,乃是邰砺石面相,站在一旁的蒯幸光与他面面相觑,但已不认识蒯幸光了,这当然是他死后在‘阴’间喝了孟婆神所赐饫忘汤的缘故,至于他死后投生变化几世,为什么还要报复害死蒯幸光,那是因果使然。而对于寿限略长却也已两鬓染霜的蒯幸光仍记忆犹新。秦广王手指邰砺石对蒯幸光说:你可认识面前这个人?蒯幸光越发愧疚,便点点头,算是作了回答。秦广王说:这个人就是那只狮子的前身,你曾欺负过他,他临死时嗔恨至极,故投生巨兽讨伐你。

    听到这里,蒯幸光倒觉得自己死得并非偶然,是因为那巨兽于他早有积怨,图谋报复所致,所以说自己的死也是必然的。

    当下,秦广王一挥手,邰砺石又隐去原身,变作狮子模样。他让鬼役押走蒯幸光,说‘阴’间虽‘阴’,但大小官员心里都光明磊落,力举公道,不像阳世官员,唯利是图,受人贿赂就徇‘私’枉法,压制正义,欺凌弱者。

    随即,司畜神具状上来,秦广王过目一遍,宣读狮子‘精’几条新罪,他主要是以鬼魅把戏,作‘弄’、祸害阳间睡梦中人多名,罪在不赦。秦广王挥动御笔在状纸上批示:此殿对鬼犯狮子‘精’查验审理已毕,现将其押解二殿提审定刑。

    二殿居南瞻部洲大海之底,沃礁石下活大地狱,8千里,内设16个小地狱。此殿由楚江王主政,狮子‘精’受审后,被押至剑叶小地狱受罪。此狱剑刃倒竖,白晃晃的一大片,周遭是高墙大院,院内大象成群,每隔数分钟左右,大象发威,将较自己略小的动物灵体赶至剑叶丛中,每走一步,都被锥伤脚底,窜动的力度越大,就伤得越厉害,乃至鲜血淋漓。虽然来这里受罪的动物都是灵体,但一排排倒竖着的雪亮的家伙都是神剑,只要押至此地狱,没有不被锥伤的,直至负痛茹血跌伏于地,寒号不已。这间小地狱专‘门’惩罚阳间气量小图谋报复造成害人害己恶果的新亡鬼魂和‘阴’间宿业未尽,吓人致病或死亡的鬼魅。狮子‘精’所犯罪兼而有之,故领刑于此狱。

    刑期满后,狮子‘精’又被放回山林,可是它不思悔改,满腔怨怼,与魑魅魍魉朋辈为‘奸’,继续在山谷旷野作恶不止。一日,大雨倾盆,它‘欲’使幻术现身,恐吓过路良民,讨些祭品享用,却被正在云雾中驰骋的雷神看见,雷神大怒,掣出闪电,“轰”的一声,将狮子‘精’劈死,电火将其烧为灰烬,使之散灵变为魙。

    雨后初霁,一阵‘阴’风吹得魙飘飘‘荡’‘荡’,无处依托,‘阴’风乍熄,它附在一棵桑树上。这里是一片长满了桑树的丘陵,丘陵的南段是青砖红瓦房鳞次栉比的村落。村落里都是杂姓人家。有一户司马复姓人家靠养蚕织成锦缎布帛原料出售营生,这户人家有一个叫司马华的姑娘初中毕业后,回家帮着养蚕。经常背筐出‘门’,到桑林里采桑喂蚕。司马华如今芳龄十八,肌肤雪白,面目清秀,说话莺声娇啭,特别讨异‘性’喜欢,村里暗恋她的小伙子约有一打。

    有的见她到桑林去采桑叶,也赶去帮忙套近乎,直到翠绿清香的桑叶装了满筐,又要替她背筐,她说一声不用你劳驾,就自个儿背着它匆匆地走了。她内心里看不起村里的小伙子,为了甩开他们,她以后不独自出‘门’采桑,而是要妈妈陪她到桑林里去,小伙子见司马华的娘在她身边,便放弃了拢去缠绵的企图。但给她帮过忙的小伙子大都不死心,总是扎堆儿议论她如何漂亮。

    有一次,邻村一个泼皮幽灵般出现在他们面前,突然大声问:你们在议论谁家姑娘漂亮?漂亮就该搞到手喔!

    我们没有本事,再说人家漂亮姑娘也睢不起我们。一个小伙子揶揄道:你有本事就去追她呗!

    当下,脖子上围着一条粉红围巾的司马华挽着娘的胳膊从桑林里出来,娘还背着满筐桑叶,姗姗走动。那泼皮直勾勾地看着司马华,司马华偏开目光,和娘一起从他们身边走过。

    见她们走远,良久不吭声的泼皮蓦地‘浪’笑着说:她妈的,还真是一个美人,特别是她围住脖子的粉红围巾飘曳起来,简直把我的心拽住了。

    你追她去。另一个小伙子指着她们娘俩渐行渐远的背影说。

    泼皮当着大家,把‘胸’口一拍:我会有办法把她搞到手的。

    你有什么办法?小伙子们都嘻嘻哈哈地笑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他说笑什么?她充其量是一只地鹅,我会有机会吃上地鹅‘肉’。从那一刻起,泼皮就开始觊觎司马华的美‘色’。
正文 第二百五十二章 采桑喂蚕
    &bp;&bp;&bp;&bp;那附在桑树上的魙,不一会儿就被树神驱赶开了。魙继续飘‘荡’,见一个采桑的姑娘过来,它就附在一片桑叶上,让姑娘装进筐里,背回家中。这姑娘就是司马华,她把筐子放下来,擦一把香汗,就开始工作。她家有两重老式瓦屋连成一片,上下是宽敞的堂屋,中间是明亮的天井,天井的四周是过道,过道较宽,靠墙的那一面是一排凳子,上面挨个儿放着有盖的簸箕,连同上下堂屋,各摆方桌四张,共八张,上面放着箩筐,有盖着盖子的,有‘蒙’着棉絮的。这会儿,司马华走到天井过道上,把簸箕盖一一揭开,里面是一只只蠕动的蚕儿,这些白晃晃亮丹丹的家伙看上去‘挺’可爱的,它们有的正在嚼吃桑叶,仔细听来,有“嚓嚓”的响声,那一片片桑叶咬成了窟窿,现出瘦瘦的几根筋;有的蚕儿像是吃饱了,很‘精’神地伸长脖子昂起来探视外面的世界。司马华揭完了过道上的簸箕盖,又来回揭开上下堂屋方桌上的箩筐盖,只是‘蒙’着棉絮的箩筐没有动。随后,娘也来了,二人一起从竹筐里抓出鲜嫩的桑叶,一把把地往簸箕里撒,往箩筐里撒,这叫喂蚕,蚕们喂饱了,长大了,就吐丝结成一颗颗‘色’彩绚丽的蚕茧。司马华边干活,边想象着它们织成绸子的用途,干起活就格外来劲。她的那条围在脖子上的粉红‘色’围巾就是丝绸布料,细软光滑,‘色’泽抢眼。现在是暮‘春’天气,比较暖和,照说不必戴上围巾,可司马华爱这丝绸围巾的‘色’泽,与其说是戴上它,毋宁说是用它来烘托自己的青‘春’靓丽。

    魙附在一片桑叶上,那桑叶正被箩筐里胖乎乎的蚕儿一点点地蚕食,魙跳开来,企图附在一只蚕的身体上。可所有的蚕都有灵‘性’,也就是说每一只蚕,都有一个散灵附着,如果魙要侵入就会遭到反击。

    此刻,魙才有一个念头,便被一个散灵察觉,它召集众散灵拳打脚踢围攻魙,魙腹背受敌,无处躲藏。天无绝人之路,‘阴’界也一般。正当魙呼天不应,叫地不灵之际,司畜神来了,众散灵不敢造次,各自散开。魙负痛跪在司畜神面前,连连磕头,说神君,请给我一条活路吧!

    我就是为了给你指点‘迷’津才来的。司畜神叫它起身,随自己到上堂屋。只见司马华伴她娘站着,她娘拉开一只箩筐上的棉絮,那箩筐里尽是一块块尚未孵成蚕儿的蚕仔,她娘说:还要孵一周,才能孵出来。又顺手盖上那暖和的棉絮。司畜神说他传达转轮王的转世令,让魙投生为蚕。魙为难地说:不能哦,我附在桑叶上,都遭受那些散灵的殴打,要是附在蚕的身体上,岂不被它们揍得更惨?司畜神微微一笑,解释道:你只能附在未孵成蚕的蚕仔上,因为蚕仔由哪个散灵来依附,都是天定的,不是随便抢占了事,都有秩序。并指着那只装有蚕仔的箩筐说,现在你进去附在一粒蚕仔上,一周后蚕仔孵化成蚕,你也就成了众蚕中的一只蚕儿。

    箩筐口子上‘蒙’有棉絮,我如何能够进去?魙问道。司畜神说:你现在是以意识形态存在,不是以物质形态存在,你只要动一个附在蚕仔上投生的念头,自然就进去了。

    于是魙按其指点,潜入箩筐,寄生在众蚕仔中的一粒蚕仔上,它感觉暖融融的,一周后,它从蚕仔的胚胎里探出了一颗头,那头黑黑的,像一粒芝麻,它却与众蚕儿一样,充满着锦绣斑斓的生机。

    司马华她娘会呵护,预感新一茬蚕儿落生了,便小心翼翼地揭开棉絮,只揭开一条缝儿,尽量不让凉风灌进去,否则,才出生的蚕儿非常孱弱,容易冻死,尽管是四月天气,有些暖和,但气候不正常,蚕儿不能受风寒感冒。饲养了大半辈子蚕儿的司马华她娘知道该怎样做,她把桑叶剪细,像纸屑儿一样撒进去,要是桑叶不零碎,大片大片地扑跌下去,由于带了初生蚕儿们不胜负荷的重量,‘弄’得不好,会把它们压伤,乃至压死。所以司马华她娘很细心,还把自己为什么这样做的意图解释给司马华听,司马华就站在旁边,一边看娘的示范,一边看幼蚕吃细碎的桑叶,那些幼蚕生出来就会吃,仿佛是天‘性’决定了的,它们一只只像饿狼扑在面包上一样贪婪地饕餮。马司华很快就把棉絮合上。

    几天后,再打开箩筐看,蚕儿们都长成米粒大了,供应的桑叶饲料也就更多些。这时候,司马华和她娘就把盖在箩筐口子上的棉絮换成竹编盖,因为蚕们的抵抗能力较先前更强了。在众蚕中,那只长得胖胖的蚕儿特别逗司马华喜欢,它就是末后由魙投生来的,司马华当然不清楚,只是很关注它,它非常能吃,一片桑叶两三只蚕趴在上面,吃好一阵子才吃光,而它独自吃一片桑叶,‘花’的几乎是同样多的时间,所以块头也几乎比一般的蚕儿大一倍。

    喂桑叶时,司马华当着她娘给它取一个名儿,叫胖子。娘附和着说:胖子好,体质好,日后吐丝的品质也好。好是好,吃的桑叶也不少。娘转过头对司马华说,你要放勤快一点,多采些桑叶喂养。司马华仍低着头看那胖子,她脖子上的那条围巾的垂丝已够着箩筐边沿,正碰触她的手指,她顺手一拉,‘摸’到上面一个小小的窟窿,那是上次到桑林采桑,一时内急钻进丛林,被荆棘挂破所致,她忽然说:待这一茬蚕丝出来了,我要用它们再织一条围巾,这是上好丝料。她拉着围在脖颈上的围巾的垂丝,把那上面的窟窿捻了捻接道:这条围巾该换了。

    娘不在意她讲什么,只催着她出‘门’多采些桑叶,自个儿在家把另几只箩筐‘蒙’上棉絮,打算再孵化一茬幼蚕。见司马华走至堂屋‘门’口,娘又抬头提高嗓‘门’问:华子,要不要我陪你去?妈!不用,你也‘挺’忙的。司马华背着竹筐径直朝后山的桑林走去。
正文 第二百五十三章 那条围巾
    &bp;&bp;&bp;&bp;几个小伙子还围着泼皮笑话。泼皮说你们笑话什么,我说话算话的。一个‘毛’猴脸反问:你以什么为凭?泼皮一时语塞。‘阴’钩鼻说:你能把她脖子上的围巾取下来,让她作为信物给你吗?泼皮说:笑话,我要围巾干嘛?‘女’人的围巾?但我可以把那围巾的垂丝扯一绺来给你们看。三角眼犹疑地讲:纵然‘弄’来了,谁能相信你是从司马华的围巾上扯来的。泼皮说:这就不好办了。在山麓与桑林‘交’界处,他手舞足蹈,说得很起劲:待司马华独自到桑林采桑,你们可以藏在林子里窥视我嘛!

    好,那也行。‘阴’钩鼻反将他一“军”:假如做不到这点,你老兄就得请客,到镇上餐馆让弟兄们舀一餐。泼皮说:算数!假如我做得到,你们几个兄弟每人请我一次客。他指着‘阴’钩鼻说:先从你开始。

    他们正在议论着,果然就见背着竹筐的司马华自村道上缓步过来,那条粉红的围巾在她襟前飘动着,像天边一簇‘艳’丽的云霞,对于几个伙子来说,似乎可望不可及,可对于泼皮来说,却感觉不太难。

    此时,天空多云转‘阴’了,泼皮想那条粉红的围巾,纵然是‘艳’丽的云霞,要是太阳褪去了它的光泽,它就会变成一朵‘阴’云,甚至成为一挂雨丝飘落下来,正好飘落在他期待承接的位置。所以他认为得到司马华围巾上的一绺垂丝应该是比较容易的。见司马华出现在村道上时,几个小伙子都闪进了林子,只有泼皮伏下身子,匍匐着爬向司马华采桑的桑林。

    在养蚕的堂屋里,司马华她娘正在换蚕仔孵化板,她拿着一块孵化板从上堂屋走到下堂屋,经过天井左边的过道时,也许由于心急,启脚不稳,一步溜滑,右膝跪在天井过道的青石板上,照说爬起来就没事了,可是感觉非常晦气,一块孵化板在她的膝下作了零距离摩擦,那些充满生机即将生出脑袋来的蚕仔,大约有数千颗,都被压碎,她爬起来心痛地察看,孵化板上糊糊的一片湿印。换句话说,司马华她娘这一跤摔下来,虽然自己没有伤到哪里,但是相当于损失了价值千余元的锦缎,因为数千只蚕儿‘抽’丝结茧制作的丝帛等同那个价值。现在这块孵化板上的蚕仔算是都压死了,没有压死的蚕仔还不到数百颗。她回到屋里拿出一块抹布谨慎地擦净那孵化板上的湿印子,要是没有擦净,一旦被司马华她爸发现,家里至少会发生一次不愉快的口角。这都是上品蚕仔,是司马华她爸从广西采购来的,价格不菲。司马华尽量隐瞒这件事,现在她将孵化板边缘尚未损坏的蚕仔放进一只箩筐像往常一样‘蒙’上棉絮。

    这天傍晚,镇上一家酒店里很热闹,十来个小伙子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猜拳行令,一个个脸上现出酡红。泼皮一只手端酒碗,一只手从侧边衣眼里掏出那一绺粉红的围巾垂丝,在大家面前抖一抖,然后狡黠地说:今天我赢了你们,也赢得了司马华那个漂亮妞。‘毛’猴脸端起大碗酒说:干,今天我买单,为杨兴的成功祝贺。

    杨兴是泼皮的本名。这么喊,算是给泼皮助兴,泼皮因为这事占了大伙儿的上风,沾沾自喜,他呷了一口酒,觑着‘毛’猴脸说:今天你买单,明天轮到他买单。他望一眼‘阴’钩鼻,心想,应该由他带头买单的,开始是这么定的。‘阴’钩鼻不语,伸手抓泼皮手里的那一绺粉红的围巾垂丝,感觉绵软绵软,泼皮麻利将它塞回衣眼,一脸滑稽地说:这个你不要‘摸’,它是我从司马华那里得来的爱情信物,我要好好珍藏,不让它过早地曝光玷污了。大家听了哈哈大笑。三角眼却放下酒碗走过来,‘欲’伸手把它从泼皮的衣眼里掏出来察看、捏‘摸’,嘴里说:我们就是要让它曝光玷污。泼皮站起来,用手按住衣眼,走离酒桌说:这一绺粉红的围巾垂丝,是爱情信物,我要好好保护它。他举起拳头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阴’钩鼻说:闹着玩吧,谁要你的爱情信物?过来喝酒。大伙儿见泼皮归位,又转开话题。‘毛’猴脸说:那会儿,我爬上林子里一棵高大的槠树窥视桑林,你把正站着采桑叶的司马华嘴巴一扪,然后,把她按倒在地,我就看不见了。你干了些什么呀?大伙儿望着泼皮异口同声地问:杨兴,你和司马华干了些什么呀?

    这个保密。泼皮又忍俊不禁地说:不过,可以告诉你们,我痛痛快快地做了一回男人。

    ‘毛’猴脸端起酒碗领头说:来,为做了一回男人的杨兴干杯!大伙儿都响应。正喝得七荤八素之际,来了四五个民警,均厉声喝道:举起手来。他们尚未缓过神,一个个都被按倒在地,戴上了锃亮的手铐。

    事情是这样的,当天下午太阳落山的时候,司马华家养蚕的堂屋也‘阴’沉下来,由于光线暗了,司马华她娘就停止了给蚕喂桑叶,心里忽然想起个事儿,司马华还没有回家,要是平常早就回家了,因为天黑下‘露’,着‘露’的桑叶纵然摘回来蚕儿也不能吃,若是吃了,蚕儿害病会拉肚子,还会死亡。司马华应该知道这一点,那么她还在桑林里干什么呢?司马华她娘放心不下,就独个儿出‘门’朝夕阳映照如血的桑林赶去。

    桑林幽深,不时传来暮鸦呱呱的叫声,像是不祥之兆。由于不见司马华的影子,司马华她娘心里有些慌。她从桑林的南段找到北段,忽然发现一只装满了桑叶的竹筐,竹筐下还有一条蓝绸缎布料‘裤’子以及一条碎‘花’‘裤’衩,这是司马华的,她下意识地肯定。怎么这些东西在这里,人到哪里去了呢?司马华她娘抬头高声叫喊:华子,你在哪里呀?反复叫喊数声,不见回应,却有回音在空旷的山谷震‘荡’。之后一片寂然。她绕到西段看,顿时惊呆了,一棵硕大桑树的野枝桠上吊死一个人,是个姑娘,上身尚有衣服,下身赤‘裸’着苍白的羞辱。她近前看,这个吊死的姑娘不是别人,正是她的‘女’儿司马华,她不禁号啕大哭,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但猜想肯定是被人强‘奸’了,‘女’儿受不了如此羞辱,才吊颈自杀的。她边哭边爬上桑树桠,解下束住‘女’儿脖颈的绳子,哪是什么绳子?是用‘女’儿的粉红围巾撕成碎条结成的一根红绳子。
正文 第二百五十四章 舞厅看场
    &bp;&bp;&bp;&bp;天还没有全黑,附近林子里做事的几个村民听到哭声赶过来看,司马华她娘已将司马华的尸体放下来,裹上衣饰,正扑在上面恸哭不止。在她哭泣着的数落声中,围观的几个村民已听出来,司马华可能是被人欺负而‘蒙’受羞辱的巨大压力才上吊自尽的。其中一人看了现场,便跑出桑林,到镇上派出所报案,几个民警赶来,一方面问情况、作笔录,另一方面验尸,发现司马华的处‘女’膜破裂、出血,带有男人的‘精’斑。连夜作过技术处理后,就锁定是泼皮一伙人所为。于是在镇上一家酒店喝得烂醉如泥的泼皮一伙人便成了控制缉拿的嫌疑对象。

    司马华自缢后,其灵体依然赤条条的在桑林里游‘荡’。突然碰见两个背对着她的怪物叫道:快把‘裤’子穿上,随我们到枉死城去。司马华羞得瑟缩着转过身子,忙将泼皮在她身上扒开脱出的丢在竹筐边的内外‘裤’子穿上,掉头就往桑林外跑,才跑几步,只一眨眼,两个怪物又拦住了她的去路,一个长着牛头的说:我是牛头,今日特来抓你。她惊骇地转身,打算再逃。嚯,一个长着马面的又拉住她厉声道:跑什么?往哪里跑?司马华无语,以为自缢身亡什么也没有了,未料自己还有一个不能消失的灵体无处敛迹,便哭着说:我要回家去。

    马面一手抓住她的衣襟,吼道:你回什么家?你不能回阳了,你只有一个灵体,快跟我们到枉死城去。我和牛头兄特来抓你的。

    眼看无处可逃,司马华泪水涟涟,只得跟他们走,嘴里却不停地说:我不能去,我要还阳,我要回家。牛头回过头看她垂吊在那棵桑树枝桠上的尸体,揶揄道:你的尸体都僵硬了,能还能回阳吗?马面说:你后悔了,谁叫你寻短路?司马华高声哭喊:我要伸冤,我要告状。牛头走近她问:你是告‘阴’状,还是告阳状?司马华噎住了。牛头接道:告阳状,是人间的事,你已经不在阳间了,还管它干嘛?告‘阴’状也于事无补,是因果报应使然,过去世你是一个凶悍男子,强‘奸’过一个弱‘女’子,这一世弱‘女’子已变成刁滑男子,而你变成了弱‘女’子,被他强暴算是一报还一报,拉平了。

    听到这里,司马华停止了哭声。他们一行翻过‘阴’山、经过黄泉路,眼看近了‘阴’森凄清的枉死城,一个手持长戟的卫士从一排各持兵器的卫士中走出来与牛头马面‘交’接,把司马华领进一对石狮蹲守的城‘门’。

    泼皮那回被抓,经审讯,承认强‘奸’了司马华,但并未谋杀她,至于她如何自缢,泼皮也不清楚,但对警官的推断,司马华是因为受辱自尽,与他有直接的关联,他也不否认,尤其在铁的事实面前泼皮低下了头。那就是经检验查证:司马华的下身有泼皮的‘精’斑。据此强‘奸’罪,以及导致受害者茹辱含愤死亡的事实,泼皮批捕后,被法院判处有期徒刑15年。其余几个小伙子由于参与打赌式的怂恿,有从犯的嫌疑,但罪行稍轻,均判一年后释放。泼皮判刑时不满20岁,刑满释放才30多岁,也算年轻。泼皮恶名在外,经过劳改或许有所收敛,一般人都这么认为,但还是对他敬而远之,他毕竟在道上‘混’过。

    那时期,一些诸如舞厅、宾馆、泳池等娱乐服务场所秩序难以维持,需要道上的人压一压邪,以达到“以毒攻毒”的效果。泼皮出狱后的第2年就被当地有名的满江红舞厅聘为保安。这个舞厅规模较大,一次能够容纳千余人跳舞娱乐,可最初光出‘乱’子,有些男子带着‘女’伴娱乐后,不付钱或不买票就扬长而去,你找麻烦,他更找你麻烦。为此,聘保安,尤其是聘五大三粗或一身恶名的保安镇邪还‘挺’奏效。泼皮属一身恶名的行头,自值守‘门’卫处,没有人进舞厅敢不买票。

    那次有个长着暴凸眼的男子,不买票就携‘女’伴往舞厅闯。泼皮说:你站住。那个人回过头不屑一顾地说:我进舞厅从来不买票,你是什么鸟人,敢拦阻我?泼皮一点不让,厉声道:我不是什么鸟人,我就是蹲了15年监的木易杨杨兴,现在出狱了,我不怕蹲第二次监。暴凸眼听说杨兴这个名字,一下被镇住了。他马上返回,缓和着口气说:杨哥,对不住,我没以为是你。说着他掏出买票的钱,泼皮收两张舞票的钱,因为他带了一个舞伴。暴凸眼却还多买了两张舞票,解释说:上次进舞厅没有买票,这次补回来。

    泼皮收了钱,又训他:你他妈的,我不在这里,你尽做‘混’账事。

    杨哥,下次不做了。暴凸眼付钱时微笑着赔不是。

    他的舞伴,一个长得水嫩的秀发如瀑的姑娘瞟了泼皮一眼,这一瞟,不知怎么的,就让泼皮有些心慌意‘乱’。她走进舞厅,泼皮还望着她的背影,背影消失了,泼皮的眼神还定格在灯光的‘迷’‘蒙’处。泼皮还真想和那个姑娘套近乎,他一‘摸’后脑勺,还真的想出了一个办法。

    暴凸眼再次带那个姑娘进舞厅跳舞时,泼皮给他们免了票,接着又免了两次,暴凸眼感觉欠他的人情,便说:杨兴,你有什么事儿找我,只要帮得上忙,我一定尽力。泼皮笑道:要你帮啥忙?我只要你的舞伴,那个漂亮妞教我学‘交’谊舞。

    那个姑娘正在场,又瞟了泼皮一眼,极妩媚的一眼,泼皮心里痒痒的,正要说什么,暴凸眼答话:她姓焦名娇,娇贵的娇,你就喊她小焦吧。只要她愿意教你跳‘交’谊舞,行啦!泼皮凑近她问:我拜你为师,愿意不愿意收我这个学徒?焦娇看着他低声说:你是在舞厅工作,难道还要我教?你自己就是舞师。

    对呀!暴凸眼认为她说得有道理,便冲着泼皮叫:你让她陪你跳一曲不就得了?说得那么谦虚干嘛?泼皮直勾勾地看着扑闪着一双丹凤眼的焦娇,问道:陪我跳一曲,愿意么?焦娇轻点一下头。泼皮让他们先进舞厅,等会儿他找个理由叫来另一个保安顶替,就进去找到暴凸眼和焦娇,一曲刚罢,暴凸眼见泼皮来了,又欠了他的人情,就让自己的舞伴陪他跳下一曲。
正文 第二百五十五章 捉拿亡魂
    &bp;&bp;&bp;&bp;一些‘艳’曲令舞伴们心旌摇‘荡’。在明亮闪烁的灯光下,他们的舞姿竟自优美而柔曼,他们的身影‘交’叠在一起,又很有章法地拉开一点,若即若离。在闪光灯暗而不灭的那一刻,斑驳陆离的灯‘花’朦胧了整个舞厅。这是个极好的机会,相好的舞伴便胆大地贴着另一位的身子,跳起贴身舞。灯光陡然闪亮,他们便悠然分开,但心儿犹紧贴在一起。有的还窃窃‘私’语,约定下次的舞会或集会或集餐等等。

    在数对舞伴中从容转动的一对舞伴,是泼皮和焦娇。这之前,他们本来不太相识,但彼此似乎灵犀相通。泼皮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握着她的手,在舞池里转悠,感觉灿然、别致,在闪光灯暗淡时,他低声说:小焦,不,焦小姐,我习惯喊你焦小姐。我希望像别的舞伴一样和你跳个贴身舞。他出口之际,已把身子贴近焦娇,焦娇没有表示反对,他胆大地搂住她的腰肢,还腾出手来,在她襟前隆起的敏感部位张狂地游走一圈,正‘欲’‘吻’她粉嫩的脸腮,闪光灯豁然明亮,他又畏葸地收敛了。焦娇说:你注意点,卢兵还坐在那里。泼皮知道她说的是暴凸眼,怕他发现了这个不该做的动作会惹出麻烦来。心想:他能玩你,我就不能玩你?能不能玩你,就看你对我的感觉。但泼皮没有这么讲,只说,你陪谁玩,是你的权利。你愿意陪我,关他屁事?

    杨哥,人家先入为主,你来晚了。焦娇直来直气地讲。

    他们边跳边谈,在‘迷’离斑斓的灯光中一曲将息。泼皮凑近她的耳鬓低声说:我后来居上。

    在往后几天,泼皮避着暴凸眼邀约焦娇在酒馆会餐,焦娇开始拒绝,在邀约第3次的时候,她认为泼皮心诚,便欣然赴约。这都是在白天,只有在白天暴凸眼有事才不缠她,泼皮请她是在酒馆的包厢里,酒至半酣之际,泼皮暴‘露’出潜在的猥亵动作和话语,未料焦娇不反对,还‘挺’适应,说你要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你愿意出钱。我在乡村长大,家里贫困,就需要钱。于是,泼皮说:不就是要钱。他随即拿出钱包掏给她一百元,还问够不够?

    够了。人家一次只给50元,你还‘挺’大方的。

    你说的人家是不是指卢兵?

    你猜吧!焦娇‘挺’满足,想起和卢兵做那事,做完了才给钱,现在是做那事之前给钱,便觉得杨兴大方。焦娇见他不回话,便补上一句:人家卢兵比你年轻,你多出钱也是应该的。

    想当年,我在桑林里和一个处‘女’干那事,一分钱没出。那处‘女’比你还年轻。杨兴想打消她的气焰,却矢口不谈他害了人家处‘女’,自己也付出了蹲15年监的惨重代价。

    焦娇感觉杨兴做那事比卢兵老到,更使她快活。这使她的感情游离了卢兵,慢慢对他冷谈,还讥诮他付钱少。卢兵琢磨来琢磨去,感觉自己没有哪一点对不住焦娇,问题就出在杨兴身上,打那天晚上,焦娇陪杨兴跳舞后,他注意到他们的关系变得暖昧。卢兵尽量阻止焦娇不要到杨兴所在的舞厅跳舞,焦娇却说,人家免你的舞票,是看得起你,你不理人家的情,还小家子气。这样卢兵只好携焦娇再次到那个舞厅接受杨兴的免票优惠。卢兵很清楚,杨兴的做法有明确目的,就是想和他争宠焦娇。为了验证这个感觉,焦娇再次陪杨兴跳舞时,他特别注意观察,每当闪光灯暗淡下来,朦胧中的舞伴们在姗姗旋转之际,在‘荡’人心魂的靡靡之音水一样灌满舞池之际,卢兵便从候舞席敏感地站起来,悄然走近舞池,睁大眼睛努力搜寻他格外在意的一对舞伴——杨兴和焦娇。蓦地他发现他们迈着轻盈的舞步婆娑地旋转而来,两个身影一会儿贴得很紧,一会儿又散开,反反复复扑朔‘迷’离地亲昵。还观察到一个令他妒忌乃至愤怒的小动作,杨兴的‘唇’瓣在焦娇的脸上咂了一下,焦娇笑意盈盈地回了他一个,然后彼此边踩舞步边细声细语地说着话,至于说的什么内容,卢兵无从知晓。这一刻,他恨不能冲进舞池拉走焦娇,或者狠揍杨兴一顿,但他考虑到无论哪种作法都不妥,他有一种失落感,回到候舞席默默地坐了一会儿,又悄悄地离开舞厅。

    这时,舞池的闪光灯变得明亮,透‘射’出柔和的光泽,这种光泽的外延却是黑魆魆的‘阴’森。音乐声方止,人声鼎沸。杨兴和焦娇回到候舞席不见了卢兵,以为他上卫生间什么的地方去了,但过好一阵,新一轮舞曲开始还不见卢兵返回。他们猜疑着,只有焦娇意会到卢兵在生气,反正得到杨兴之宠,她也不再怎么在乎卢兵。杨兴料想卢兵是不是有事儿去了,也就不太在意。在这一轮舞曲播放了一半之际,他又拉着焦娇溜进了舞池,正舞得起兴,焦娇突然松开手喊叫:杨哥,注意。杨兴尚未缓过神来,一柄雪亮的匕首从背后袭来,刺入他的后颈窝,他在舞池里踉跄几下,发现刺杀他的人是卢兵。正‘欲’拿拳狠揍卢兵,却因身体负创不支倒在地上,鲜血从嘴里喷涌而出。

    卢兵指着杨兴骂道:这就是你和我争‘女’朋友的下场,活该!杨兴在地上蹦了几下,就躺在血泊中一动不动了,他的眼睛没有闭合,仇视的光泽尽管死去了,仍然朝着卢兵逃离的方向。顿时,舞厅哗然,所有的舞者乃至舞曲都已止熄,‘色’泽绚丽的闪光灯,换成了血‘色’恐怖的照明灯。焦娇被这出其不意的血案‘弄’得高度紧张。她双手捂住眼睛惊恐地叫喊:杀人,杀人啦——舞池被围得水泄不通,众舞者成了目睹血案的见证人。

    杨兴死后,已等候在舞厅‘门’口的牛头马面立即捉拿他的灵魂。用一条铁链锁住他的双手,将他拉出城池。杨兴不停地叫屈,说他生前就听说过牛头马面,未料自己新亡片刻就真的碰上了,太倒霉了。

    牛头说,这算一报还一报,你死得不冤不屈。杨兴犟嘴:焦娇陪舞,是她自愿,我做得并不过分,不至于让他送命吧!

    马面说:你前世和卢兵结怨殊深。

    杨兴没有在意听,一步一回头,伸长脖子嘶吼:你们能不能让我等些时走?

    等到什么时候?牛头用牛角牴住他的脖子问。他说:我的要求不高,只要公安民警抓住了卢兵那个杀人犯,让我看到他伏法的下场就够了。

    不行!马面厉声道。

    牛头一拉锁住他的链子,他只得哭泣着无可奈何地行走。

    这时,经过一片桑林,马面说:你可认识一个叫司马华的姑娘。杨兴默不作声。马面继续讲:你曾在桑林欺负了司马华是不是?杨兴沉‘吟’半晌说: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司马华自缢身亡,不是我‘逼’迫的。马面板着面孔道:但是你侮辱了她,她是因你而自缢身亡的。
正文 第二百五十六章 转生神帖
    &bp;&bp;&bp;&bp;这件事与我被卢兵杀害一案又有何干?杨兴仰起脸嚷嚷不服。牛头又牴他一下,说你当然不清楚,司马华死后变为男身,就是杀害你的年轻小伙子卢兵。他算报了前世因你而毙命之仇。杨兴听到这里,再也没有哭泣着不服气地回头辩解,似乎变得老实了,不觉走过‘阴’阳界,牛头马面将他‘交’给两个持械等候的‘阴’差,又回转阳世去缉拿新的亡灵。

    一段时间后,蚕胖子长成一根指头大,不再吃桑叶,而是牵出浅黄的丝结成浅黄的蚕,像云霞的缩影非常好看。尽管如此,司马华她娘的眼神也是忧郁的颜‘色’,她还没有从失去‘女’儿司马华的悲哀中走出来,哪怕泼皮等一干嫌疑人犯都已绳之以法,仍难以消除她心中的隐忧,这是一种永远的痛,一直伴随着她的记忆,所以她高兴不起来,即使养蚕丰产了,哪仅仅是丰产,缺乏一种味道。自失去‘女’儿后,她总是以泪洗面,直到有一天那胖子‘春’蚕咬破茧子飞出来,成为拍动着粉白翅膀的蛾,在空中徘徊着,像是要寻找一个理想的栖息之处,而在未找到之前迟迟不能栖息,这个时候,司马华她娘仿佛也在为这只蚕蛾着急,才把许久没有抬起来的头抬起来了,她忽然有个奇怪的想法,这蚕蛾应是她‘女’儿的灵魂变的,总是绕着她飞翔,没有离开她的视线。司马华她娘似乎领会了这蚕蛾的意图,她旋即在桌上铺一张白纸,那蚕蛾飞上去,一会儿散出密密麻麻的蚕仔,像黑‘色’的绳头小楷写满了一张白纸。于是蚕蛾不再动弹了,它完成了这一轮繁衍生命的最后递接,它的生命也到了终极,像一瓣落‘花’,它死得满足而美丽。司马华她娘,把这只死去的蚕蛾拾起来,还有其它死去的蚕蛾都一一拾起来,葬于桑林下芬芳的土层,干净利落。与其让死去的蚕蛾成为禽类啄吃的食物,倒不如这样,使之化作污泥更能‘肥’沃桑园陪护桑林。

    ‘春’蚕胖子,就这样生生死死15载,生产的锦缎如云,它依然轮回成蚕,而司马华她娘,已老态龙钟了,它在贡献蚕丝的轮回中依然酣畅着生命的活力。当它轮回到第16次,牵了丝、散了仔,再以蚕蛾之状殒命时,它的魂魄在‘阴’曹地府畅通无阻。这次在转轮王殿转生‘春’蚕前夕,它遇见一个在阳世本名卢兵,诨号暴凸眼的亡灵也即将转世为蚕。

    原来卢兵杀死杨兴后,第二天就落网,秋后处斩,他才成为新亡鬼魂。他在各殿所辖大小地狱受刑期满后,发往转轮王殿,即将贬为旁生——桑蚕。他大言不渐地说:我在凡间是个堂堂正正颇有名望的七尺男儿,现在要变为虫类,吃的是桑叶,低廉食品,吐的是丝帛,金贵织物,太不合算了,我不干。转轮王拍案而起,指着他大发雷霆:你大胆,什么堂堂正正的七尺男儿,分明是一个‘鸡’肠鼠肚心内狭窄的卑鄙小人,你如此抱怨嗔恨,沦为畜生道将永劫不复。

    此时,桑蚕胖子也在此等候领取转生帖,将继续投生桑蚕,向人类贡献锦缎丝帛。当听到卢兵不愿投生桑蚕还加以诋毁时,它心中不平,便加以劝诫,说这是因果使然,并以阳世诗哲的口‘吻’大加赞赏桑蚕对人类的无‘私’奉献‘精’神:‘春’蚕到死丝方尽,说的是桑蚕之死,死得无憾,死得光彩,死得壮烈,死得其所!也不知卢兵能否听进去,转轮王令‘阴’差发给他一份转生帖,他不肯接受,那帖子乃神帖附在他身上拍也拍不落,他正拍掸之际,两个‘阴’差已将饫忘汤送来,他不肯喝,却被强行灌饮,之后他‘迷’糊了,一种业力使然,让他悠然赶赴冥冥中安排的桑蚕投生地。

    卢兵灵体投生桑蚕后,桑蚕胖子常用蚕语开导它如何极尽天职吐丝供给丝织原料贡献人类。在桑蚕胖子的带动下,它和众蚕深孚众望,每年生产云锦般的蚕茧数十担,待价而沽,使这里成为丝织原料的重要生产基地,不但给养蚕者带来了财冨,还给消费者提供了上乘的丝织布料乃至衣物。桑蚕胖子就这样周而复始地死而生,生而死,当它作为桑蚕之躯轮回500世之际,阎罗王念其业绩宏大,着两位‘阴’差护送它到转轮王殿转世投胎为人。

    桑蚕胖子落生在一个偏僻的山区,父亲叫沙武设,是个出其制胜的猎手,母亲叫齐恋‘花’,是个擅长描‘花’绣朵的绣工。他们给才出生的男婴取名沙荼,在他一岁多,特别好动爱抓东西玩耍的时候,父母就想将来他能够成器,光彩‘门’庭,但要实现这个愿望,还要等他长大‘成’人。他们想来个预见,父亲把一些书本放在他身边,母亲找不出什么来,就把自己平时‘弄’的一些‘花’‘花’绿绿的绣品置于他面前,父母俩分站一旁,看他抓哪样东西,都希望他抓书,将来成为饱学之士,做国家的栋梁之材。可坐在地上的沙荼双手捏成一前一后的拳头,像抓住了什么东西,手里却什么也没有,他依依呀呀一通,不知说啥。如果把双手放下来,随手一抓都可以抓起一样东西抑或玩具,他却什么也不抓,腾地站起身,指着墙上斜挂着的一把猎枪,嘴里吐出一个不够清楚却能让人听清楚的字来:枪、枪、枪……

    完了,这孩子长大了学你当猎人,没出息。齐恋‘花’脸上满是忧虑之‘色’。说着,很失望地捡起她放在孩子面前的数件绣品。沙武设见孩子要枪,将手直绕:枪不能要。他弓身拾一本书塞给沙荼,沙荼将它丢开,仍指着墙上说:枪、枪、枪……

    枪不能要。沙武设有些失望,他过去从墙上取下枪,一手高举过头顶,拿到楼上藏着。

    沙荼跟在后面,见爸爸不给,一会儿又不见了那枪,就哭鼻子,泪‘花’在两个脸颊上滚动着一份深深的失落感。沙武没从楼上下来,对抱起孩子的齐恋‘花’说:要枪也并不坏,只是现在不能给他,将来长大了,当兵上战场,杀敌立功,保家卫国,光耀‘门’庭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要是他当不了兵呢?齐恋‘花’不太乐观地问。

    当不了兵,做个持枪的猎人也不错,我们天天有野味吃,吃不完卖,可以赚钱。沙武设自负地说,脸上还绽开一丝丝笑纹。
正文 第二百五十七章 嗾犬猎兔
    &bp;&bp;&bp;&bp;沙荼不觉满了10岁,放学后,或礼拜天常随父亲出猎,父亲要他复习功课,他勉强为之,心事却在打猎上,看父亲怎样筑‘药’,压子弹上膛,怎样隐藏在丛林等候猎物出现,然后出其不意却又适时地扣动扳机,一整套连惯‘性’的动作他默记于心。

    一次,沙武设上楼拿猎枪不见了猎枪,到处找,怀疑是沙荼拿走了。果然,从楼窗口朝外观看,屋后山路上下来一个小孩,正扛一条猎枪,上面还挂着一只野兔。仔细看,那个小孩正是沙荼。沙武设不知对他该批评还是该鼓励。楼下的齐恋‘花’也发现了,她抬起头直喊:孩子他爸,你的猎枪被沙荼偷去上山打了一只野兔哩!

    此后,沙荼每每放假就上山打猎,心事不再在学习上,由于有所收获,沙武设也不再训斥他。自然他学业滑坡,考学无望,勉强初中毕业就回村随父亲打猎。他打猎颇有长进,对于雉‘鸡’什么的飞禽一旦发现了,往往都在刺蓬里或树上,他不轻易放枪,而是把它赶出,在它受惊起飞之际,抬起一枪,准能将其击落;对于野兔什么的走兽,将其猎获的办法也很奇妙,甚至不用动枪。

    那年冬天,大雪纷飞,整个山区白皑皑的一片,正是狩猎的好时机。早有准备的沙荼驯养了一只猎犬,他持猎枪,嗾猎犬上山。他看见一行兽迹尚未被雪‘花’儿淹没,仔细辨认,断定是一只野兔的足迹,便让猎犬沿此足迹钻入丛林搜寻,他则站在丛林外守候。只一袋烟工夫,就听见猎犬狂吠数声,丛林中居然窜出一只野兔,它在雪地上奔跑,猎犬穷追不舍,那野兔见无处可藏,便逃向山麓,沙荼也快步如飞,紧跟其后,只见那野兔在一幢民房前转悠了一下,径直钻进一户人家的‘门’缝。那户人家的屋顶还冒着炊烟,显然里面还有人,却是静静的,并没有察觉钻进去的野兔。猎犬察觉到了,一个颠扑,也钻进了‘门’缝,‘门’槛上落了一层从它身上抖落的雪粉。

    这户人家一个嫂子正坐在火塘边烤火,火舌猩红,火苗嗤嗤地欢笑着,这是松树蔸子烧成了气候。那嫂子的手脚烤得暖和了,起身动用吊锅炊饭之际,突然听到汪汪的狗吠声,这声音让她诧异,不像在外面,像是从卧房里传出来的。她扭过头看,那通向走廊的‘门’扇开始是虚掩着的,眼下开了一大半,它与卧室‘门’隔得很近,从外面进来朝右拐一步就是卧室。那嫂子坐在那一头,还看不清楚,卧室‘门’是否开了,她警觉地起身走过来,见卧室‘门’开了,不知哪里的野狗在里面狂吠,反正自家没有养狗,她要跨进去,又见走廊外站着一个小伙子,手持猎枪,头上身上都沾满了雪‘花’,且目光‘阴’鸷地看着她,抢白一句:这位大嫂,我从山林里赶出了一只野兔,已窜进你家屋舍。那大嫂心想可能是吧!许是窜进了卧室,既然如此,野兔毕竟是野的,不是猎人养的,她不打算让猎人‘弄’走,只想自家独享。于是她冷冷地说:没有吧,你走吧!怎么打猎打到我家里来了?你要打猎上山去打。

    猎人笑道:别开玩笑,我和我的猎犬不追,会有野兔窜进你家里来吗?

    野兔到我家来就是我家的。那嫂子犟嘴,但心里还是有点虚。

    猎人看出来了,便作一点让步:野兔‘肉’给你,皮张我带走,行不?那嫂子没有再还嘴,看样子是默许了。猎人便走进屋舍,巡着猎犬叫声迈入了她家的卧室。里面摆的是一张黑不溜秋的木‘床’,那猎犬低着头朝‘床’底下吠叫,见来了主人,它便钻进去,唬唬地捣腾一阵,将一只野兔咬着拖出来。猎人旋即抓住它,它的身子还在动弹,只是已被猎犬咬伤。那嫂子及其周围听到响动的邻人都围过来看,猎人从一只口袋里掏出刀来,把野兔按在墙上,从它头上划一条笔直的血印子,然后扒开皮张活剐,只几下子就脱衣服样地将野兔‘毛’绒绒的皮张剐下来了,留下一个血糊糊的‘肉’球和上面的一对圆鼓鼓的定格着惊恐神‘色’的眼珠。猎人还割开了它凸起的腹腔,发现这是一只快做妈妈的雌兔,割破的胞包里还‘露’出几只拇指大的兔崽,尚在蠕动,可怜这些正待出生的生命随着母亲暴毙的厄运过早地凋谢了。猎人把几只兔崽连同胞衣都扔在地上喂了猎犬,然后将兔‘肉’给了那嫂子,自己携着兔皮唤一声猎犬出‘门’,踏雪而去。

    几天后,天放晴,积雪还没有化净,路面湿瀌瀌的,一起脚就是泥泞。由于不好走,再加之山上也满是水气,猎人便想过两天出猎。

    沙荼上次‘弄’到的兔子皮张,已给一家皮革加工店作过消毒处理,不知加工的工序完了没有,他想赴山那边的皮革加工店去看看。如果加工妥帖,他将取来再转‘交’裁缝店,制作一双手套,送给村西头做屋翻瓦的瓦匠。

    那次天气冷,在他家屋顶捡瓦补漏的瓦匠完工没有结账,知道他家儿子老子都以打猎为生,天天可吃上野味,还能‘弄’一件皮张制作的真货武装自己。考虑到这些,他不要工钱,只对刚回家的沙荼说:你会打猎,有机会‘弄’到野物的皮张给我不就抵了工钱?

    行哦!沙荼表态了。瓦匠仰起脸笑着说:我就等着你的皮质手套。

    瓦匠的话至今犹在沙荼的耳畔喧响,许下的诺言就要兑现,第二天,沙荼就打了一只麂子,脱了皮,准备‘交’给皮革加工店加工后替瓦匠制作一双手套,临行前,沙武设讲,瓦匠在屋顶捡瓦补漏能值几个钱?你用麂子皮给他制作手套不合算,麂子皮质好,可卖个好价钱。沙荼说:我已经许诺了,总得兑现吧?沙武设说:用兔子皮倒是合算,兔子皮不值钱,一张兔子皮刚好合一只手套的料,你要打两只兔子。沙荼听信父亲的话,果然就在下雪天出猎,‘弄’了一张兔子皮。

    现在他朝山那边的皮张加工店走去,沿着一条石子路走了一半,远远就看见山下一户人家正在建房,房子正在盖顶,几个人正在上面传瓦。沙荼也不经意,走近正在建造的那幢房子了,忽然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子,抬头看,不是别人,正是那瓦匠,手里还抓着几片叠着的瓦,他说:沙荼,我的双手都皲裂了,就等着你的手套保护手呢。
正文 第二百五十八章 白毛宝贝
    &bp;&bp;&bp;&bp;沙荼有些尴尬,翘首道:这件事我一直放在心里了,已经在跟你制作,过几天制作好了送给你,不要急哦。

    我只是说说,并不是催你。瓦匠说过又继续忙活。

    这幢建造未遂的房屋背倚山林,面向田畈,宜农宜猎,走到这儿来了,沙荼也想爬上屋顶去瞧瞧,他倒不是浏览风光,而是想站在屋顶看山上动物隐秘的路径,也算为下次出猎踩点吧。一会儿蹲在屋顶椽角上盖瓦的瓦匠见他从一架木梯上爬上来,正抬头和他说话,话未出口,“嘣咚”一响,沙荼从人字形屋顶跌倒,滚落下去,那边才盖的新布瓦也随着滑落下去,且发出嘎嘎的破碎声。

    瓦匠和屋顶上的所有帮工都慌了神,无不放下手里的活计,争先恐后却又十分谨慎地下了木梯,只见跌伏在屋基的沙荼后脑勺在冒血,殷红的一滩,他身子下是一片狼藉的碎块红砖,这屋基距离屋顶有5米多高,从上面陡然跌下来,就算下面是一块绵软的草地,也难免跌伤身子,何况下面都是坚硬的东西,更加深了他负创的程度。许多人都围过来看喋血屋基的沙荼,大都对他不熟悉,只是瓦匠稍微熟悉,瓦匠叫他一声,他不能说话了,一对眼珠子很骇人地鼓凸着,看上去像是瞳孔在放大。瓦匠不由吩说,忙扯着自己的衣衫,使劲地撕下一块布条来缠住他浸血的后脑勺,然后对围观者叫道:赶快送往医院抢救。围观者大都是建房户中的成员,户主是个中年汉子,他蹙着眉,忙着‘弄’来担架,让四个年轻人两人一拨,轮换着抬着沙荼到镇上医院去,还叫瓦匠到沙荼家去告知他的家人。

    这一刻,中年汉子心里不是滋味,因为房子尚未竣工,就出了事故,很不吉利,他还有点担心沙荼的家人找他扯皮,后来不出所料,果然‘弄’上法庭,幸好瓦匠作证,沙荼出事与中年汉子一家无关。沙荼在送到镇医院抢救的途中就断气了,瓦匠非常后悔,自己在屋顶上盖瓦不该为了一双皮质手套和他搭讪,这一搭讪,就搭上了沙荼的一条‘性’命。他有些不安,沙荼死后,瓦匠悄悄地给他烧了许多铆了铜钱印子的钱纸,且默默为他祈祷,让沙荼的灵魂不至于怪罪自己。后来瓦匠还问到沙荼的生辰,暗中请算命先生为他算命,说他寿限如此,‘阴’骘使然。

    沙荼灵体到了‘阴’曹地府,鬼判殿秦广王对他大发雷霆,斥他杀业重,死有余辜。当时还有一个青面獠牙的厉鬼拉着沙荼灵体撕扯,咬他的皮‘肉’,沙荼灵体发出阵阵慘叫,且说: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啖食我?那厉鬼发出一阵冷笑,听起来‘阴’森恐怖,之后那厉鬼变成一只在雪地上被猎犬追逐的野兔。秦广王问:你可认识这只野兔?就是被你的猎犬追得无处逃窜,钻进一户农舍,被你捉住活活剐了皮的那只野兔。沙荼灵体说:我清楚,它的皮张我放进了皮革加工店,准备加工好了制作一只手套……

    别讲了,知道就行。秦广王说,那只野兔死后,在‘阴’间变为厉鬼,还有它胎包中的几只尚未落生的兔仔也都夭亡了,它找到司畜神君哭诉,然后具状告至本殿,这等猎杀畜生及其子嗣的猎人不予以谫灭,不足以伸张天理。沙荼灵体听得惊心动魄,眨眼间,那只野兔又变成了厉鬼,吓得他双手抱头,蹲下的身子仍在战栗,且恨不能缩成一团,以防厉鬼再次攻击。厉鬼说:我总算报仇了,现在可以告诉你,那次,你从木梯上爬上正在盖瓦的屋顶,是我一掌把你推下去的,让你活活摔死,死得惨不忍睹,才雪我心头之恨,哈哈哈……

    几年后,沙荼经常打猎的那片丛林,打猎的人少了,连沙荼的父亲沙武设也金盆洗手不干了,原因是儿子死后,他极其落寞,到附近莲‘花’禅寺问法师,他儿子咋如此命薄,法师回答:天作孽,犹可恕,人作孽,不可活,你儿子杀业太重,猎杀的动物无数,那些死去的动物魂魄自然会找他索债,他即使不摔死,也会暴病而死。听了这话,沙武设胆颤心惊,他以打猎为业,杀业也够重哦!当下他跪在菩萨塑像面前,一字一顿地虔诚许愿:今后不再猎杀动物了。就这样他放弃了打猎,那些正准备打猎的人也相继放弃,于是那片丛林的野生动物较往年更多,连大灰狼都有了。当然野兔什么的也繁殖了不少。一个山‘洞’里就有一只怀孕的兔婆,那次出‘洞’觅食,不幸被一只大灰狼盯梢,并在‘洞’口捉住它而咬死它啖食,在撕开它的肚皮里,里面有几只尚未落生的兔仔,眼睛没睁开,头还在微微蠕动,就这样也充当了大灰狼的口中食。死去的兔仔中有一只是死后的沙荼投生的,它的魂魄立即被司畜神带往转轮王殿,再次领取投生帖依附另一‘洞’‘穴’里一只兔婆的胎包期待落生。可是它落生后的第13天,才爬出‘洞’口,就被天空俯冲下来的一只老鹰叼走啖食了。

    后来,沙荼灵体投生一只家兔,其主人是这个村的族长,叫沙蕻林,他给才出生的小兔取名白‘毛’宝贝,这是由于它长了一身白‘毛’,当地也称这种家养的兔子为菜兔。菜兔虽然是家养的,但不像狗和猫那样通人‘性’,投食之际,人必须走开,它才敢拢去,而且战战兢兢的,两只眼睛像安装在脑袋上的小灯泡,透‘射’着仿佛永不熄灭的淡红光泽,只要周围有动静,无论是人,还是猫狗什么的动物,它都会立即闪开,藏进某个被杂物堆放、掩盖着的刚好容得下它身子的空隙,待人或猫狗什么的动物走开,才贼一样闪出来继续它的一顿饭食,或者孤僻地玩耍。当然要逮住它亲昵地捏‘摸’一下也很容易,沙蕻林只要把‘门’一关,无论白‘毛’宝贝钻进哪个窟窿,他都会‘性’蛮地把它拉出来,而且是轻而易举的。这种时候白‘毛’宝贝的身子会不停地动弹,四肢‘乱’蹲一气,那样显得惊恐万状,挣扎累了,又见抓它的人并未把它怎么样,便变得温驯。这可是一份假温驯,并非归顺了捉它的人,只要一放开,它又会很敌意地躲藏起来。沙蕻林及其家人都适合了它这种怪僻的与人格格不入的‘性’格,有点像‘鸡’鸭什么的家禽‘性’格,你饲养可以,却不允许你捉它,一捉它,就会跑开,除非是强行捉住它。当然白‘毛’宝贝比‘鸡’鸭什么的家禽可爱得多,沙蕻林一家人都喜欢它一身柔顺的白‘毛’保持的干净整洁,以及它躲躲闪闪‘挺’逗趣的狡黠习气,都不想把它当菜兔养,却是把它当宠物养。
正文 第二百五十九章 看阴阳镜
    &bp;&bp;&bp;&bp;沙蕻林每每外出,在回家的路上,总要扯些青嫩野菜什么的带回给它吃。可是那天,他带回的青嫩野菜不干,有‘露’水浸润的湿气,白‘毛’宝贝吃过后,便拉稀,也就是感染了痢疾。

    沙蕻林开始不经意,过两天后,白‘毛’宝贝不进食了。他把青菜扔在原地也不见白‘毛’宝贝爬出来吃,他就蹲下身子,歪着头朝木块等堆放的杂物底下瞄,白‘毛’宝贝伏在里面不怎么动,‘毛’蓬蓬的脑袋是朝里面的,但看得见它的身子在静静地起伏,那是白‘毛’宝贝在喘气。人在房里,它不出来,人走开了,它也不出来,沙蕻林有些担心,叫儿子沙堆谷摁下身子伸出手将白‘毛’宝贝拉出来,它的四肢稍微蹲了一下,不再挣扎,分明是打不起‘精’神,沙蕻林意识到它病得够厉害,把青菜放在嘴边,它嗅也不嗅。正想叫沙堆谷去接镇上的兽医来看看,沙堆谷把手上沾带的一砣兔屎亮出来让父亲看,一个劲地叫苦:真脏!沙蕻林见那兔子屁股上还有便秘痕迹,便说:快请兽医来治。

    沙堆谷说:请兽医不一定来。沙蕻林便让儿子把兔子捉到镇上兽医站去看病,一中年兽医仔细看那兔子屁股上粘糊糊的便秘,开了一张取‘药’处方,要沙堆谷给20元钱,沙堆谷没有带钱,便对兽医说:让我父亲给钱你,我打个欠条行吗?兽医摇头,放下水笔,站起来反批着手说:叫你父亲来吧!欠账就干不成。沙堆谷抱起兔子甩过来一句话:还不知兔子能否卖20元钱,治病就要这么多钱?兽医瞅着病蔫蔫的兔子说:给不给这小动物治病由你家决定,我不会勉强你们。不过我要忠告你,这小动物病得厉害,耽误了治病时间,再拖一天,恐怕就难以救活了。病死的小动物不能吃,最好挖坑把它埋掉。否则这小动物的病疫传染到其它家畜,你们家是要负责任的。兽医说的话,沙堆谷听得不很舒服,但是又认为有些道理。他想既然是这样,倒不如挖坑活埋了它,省得把病兔带回去父亲又‘花’钱给它医治不合算。

    这时,沙堆谷不再抱着兔子走,而是一只手揪住它多‘毛’的脖子往回走,似乎怕它的病菌传染了自己,噏气的鼻子也偏到一边,很谨慎的样子。他穿过一道畈,上了一道山坡,向山坡边茅棚里的一个老人借一把锄头,准备到丛林里挖坑,掩埋快病死的兔子。他突然内急,把兔子置于荆棘丛生的路径,便钻进隐蔽之处大解。“哗啦”一声,头顶上掠过一道黑影,他不知是什么,惊诧地抬起头,却什么也没看见。待大解完毕回到路径时,却不见那只兔子,难道它钻到哪个树丛缝隙藏起来了?不可能,但他还是朝周遭树丛察看,偶尔翘首,只见半空中一只老鹰叼起他家的兔子——那只曾被他父亲唤作白‘毛’宝贝的宠物朝远山飞去。

    白‘毛’宝贝死去后,它的魂魄在丛林中奔窜,了无方向。蓦地一股地气把它吸进‘阴’曹地府,阎罗王让其兔体恢复人体,他就是过去世的沙荼。沙荼哭泣着说:我两次三番变兔,还没出生就被一只大灰狼啖食,出生后又两次被同一只老鹰啄食,阎王爷哦,怎么还能让我投生为兔?我要投生变猎人,猎杀那只大灰狼和那只老鹰,以雪我心头之恨,报我隔世之仇。阎罗王说:不用报仇雪恨了。他拿出一面‘阴’阳镜让沙荼看,里面的影像烨然:一只老鹰叼起一只白‘毛’兔子,飞出丛林,翔于半空,将兔子放置悬崖绝壁上的鹰巢,兔子已经死去,老鹰撕开它血淋淋的身子,一块块地啄食,尚剩下一堆残骸,一会儿那只老鹰不行了,它感觉不适,跳出巢‘穴’,飞在峭壁的石矶上,翅翼似乎没有力气了,艰难地拍动着,只持续数秒钟,老鹰就滚落下去,摔在峭壁下的涧底,它的眼睛尚未闭合,但已经没有光泽,老鹰死了。

    此刻,树丛中溜出一只大灰狼缓步过来,然后嗅一嗅,一口叼起老鹰的尸体,往树丛里拖,那里是大灰狼的窝,有三只狼仔,见了老鹰的尸体都去撕咬,但未动分毫,大灰狼便用尖牙利齿咬碎它的翅膀,撕开它的‘胸’腔,一家仔都兴奋地围过来茹‘毛’饮血。这只老鹰重约数公斤,够大灰狼一家仔吃个饱。可是半个时辰后,几只狼仔均因中毒而身子站立不稳相继翻在地上,嘴吐白沫,一一死去。大灰狼也在地上苟延残喘,四条‘腿’爪刨出了土坑,最后伏地而亡,现出死不瞑目,呲牙裂嘴的惨相。

    阎罗王收了‘阴’阳镜,对沙荼说:那白‘毛’兔子是你,你身上带了恶‘性’病菌,老鹰吃了你的‘肉’死了,大灰狼及其狼仔吃了老鹰的‘肉’也相继命殁,这可算你变相地报仇雪恨,你还有什么怨怼?沙荼仍不服气地说:我要亲手杀死它们才解恨。阎罗王说:嗔恨变虫豸,轮回无穷期,那么就让你继续报仇雪恨吧!沙荼正要说什么,却被变回了白‘毛’兔子的灵体,被久候在此的司畜神押送转轮王殿,领取转生帖而化生蛆虫寄生在大灰狼的腐尸中,腐尸枯干稍有气味,它又变作苍蝇依附于上,后受冬寒而冻死,‘春’暖又复活,或为野蜂或为蚂蚁,就这样周而复始地生而灭,灭而生,轮回了500世旁生,沙荼才恢复人身,落生在南方农村一个贫困家庭,取名赵富。父亲赵在贵,母亲吴三珍都希望他长大了能够致富。

    赵富长大了,靠进城做干货生意确实走上了致富之路。可是他为富不仁,被人指责。一天中午赵富家正在‘门’店吃饭,一个乞丐过来讨吃的,妻子李芹准备给一碗剩饭,赵富抢过那碗剩饭走出‘门’店往垃圾桶里一倒,乞丐仍赖在‘门’店不走,吼也不走,赵富转来从开水瓶里倒一杯开水朝乞丐泼去,乞丐被烫得暴跳嘘唏,众人围过来看,都指责赵富做得太过分了。有个慈眉善目的中年‘妇’‘女’见乞丐右边脖子的皮肤烫得发红变紫,便央求赵富出钱给他治,赵富“哼”一声,头一扬,气冲冲地说:谁叫他赖在我家‘门’店不走?活该!那中年‘妇’‘女’依然平静地讲:算了吧!我带这个乞丐到医院治病。众人都称赞那中年‘妇’‘女’的举动,有的还捐钱给那乞丐,嘱他快到医院治疗,说现在是大热天,不治,皮肤溃烂就麻烦了。
正文 第二百六十章 色鬼如厕
    &bp;&bp;&bp;&bp;与此同时,谴责赵富的人还翻出老账,说他称秤经常短斤少两,只不过顾客不与之计较。连市场管理员对他意见也很大,每年地方发洪什么的遭灾,别的‘门’店都捐资捐物,他却是铁公‘鸡’一个,一‘毛’不拔。当有人问他你怎么没有一点爱心,他大言不惭地说:谁来给我献爱心?谁来捐助我?就这样熟悉他的人都不愿意接触他,更不愿意和他‘交’谈,想象着他那玩世不恭的狂妄样子,无不令人发指。他对事对人的放‘浪’还反映在行为上,这可让他吃了大亏,还付出了惨重代价,这无疑沉重地打击了他的傲慢劲儿。

    那年夏天,他租车赴甘肃运货,司机开车,驾驶室里有些闷,他就打开车窗,‘挺’舒服的,风儿悠悠地拂来,也拂来了他的睡意。为了更舒服,他把一条‘腿’伸出车窗外,身体仰躺在驾驶室里,司机劝他,把‘腿’缩回来,免得伸出车窗外危险,他却不听,认为没什么。司机的注意力在方向盘,也就没有工夫继续告诫。车子在平坦宽阔的公路上中速行驶,突然迎面开来一辆货车从驾驶室的右边飞速驰过,只听“咵啦”一声,躺在副驾驶座的赵富,整个身子都拉到了车窗口,他的那只伸出车窗的右‘腿’,从膝盖处断裂,另一截连着足踝的部分只有一点皮垂挂在膝盖上面,正在晃‘荡’,就要彻底拉断了。顿时,鲜血如注,沿着车窗板流下来,在公路上淋成了一条红线。赵富痛得嘴脸变形。货车戛然停住,那肇事车司机从反光镜里看见了,在后面几十米的公路上刹住了车。

    几年后,赵富成了断‘腿’跛子,在‘门’店做生意也没有以前那么凶了,可面对顾客,脸上还是没有笑容,生意也差多了。妻子是个不愿出‘门’的乡下‘女’人,没有见识,自然也没有胆量,不出‘门’购货,靠别人送货就不那么及时。当然,市场管理员来收管理费,不多的管理费,赵富再也不拖,总是足额付给,然后浅浅一笑,并且抬起一张下巴已零星斑白着胡须的脸孔,他已经过了知天命年,‘性’格上也成熟了,常常沉默寡言,显得有此孤独,每每看见那些穿蓝制服的市场管理员,他心头便涌起一种愧疚感,以前他非常痛恨他们不该找他收管理费,自失去了一条大‘腿’后,他便对他们有了一种感恩心,那是两宗事让他不能忘怀:一是他跨省运货出事期间,在省城医院抢救,要大量输血,没有钱,是市场管理员倡议捐资数万元,解决了他的燃眉之急。他常常惭愧地扪心自问,我对市场管理员那么冷,他们还热心帮助我。二是自出院后就开始了无有穷期的拐杖生活,市场管理员却帮助他办理了残疾证,使这个‘门’店减免了税费,连管理费也只收一半,这一半是以他妻子的名头收取的。

    赵富拄杖到集贸市场后头上厕所,他有个怪癖,喜欢偷窥异‘性’,他常常装疯卖傻窜进‘女’厕所,‘女’厕所里的‘女’人发出一阵恐怖的尖叫,伴随着窸窸窣窣抢穿‘裤’子的声音,之后被吼出来的他佯装老‘花’昏‘花’,一个劲地说:我的眼睛不好使,请原谅、请原谅!但心里却充满了一种得到刺‘激’的快感。当别人骂他老‘色’鬼,他充耳不闻。有个‘妇’‘女’说:要是你还要窜进‘女’厕所,我们就把你扭送到派出所。听了这话他有些怕,后来只是改变偷窥的方式,上厕所时,故意把拐杖塞进与异‘性’一墙之隔的窗孔上,他解手完了站起来时,跛着一条‘腿’朝上一跳,眼睛刚好看到墙那边蹲厕所的‘女’‘性’,‘女’‘性’又是一阵惊叫。他说,叫什么,我拿拐杖,大惊小怪的。墙那边再没有声音了。

    他正‘欲’拄着杖拐走出厕所,墙上巴着一只壁虎扑入眼帘,静静地,他想举杖戳死那黑不溜秋的家伙,心里还正有一股怨气,刚才墙那边‘女’‘性’的叫喊,让他感觉不爽,而且心悸,现在他可以把这股怨气肆无忌惮地牵怒于它。当他举起手杖时,那壁虎似乎有了警觉,沿着墙面朝有墙缝的那面爬,这时候,赵富完全可以用手杖按住它的身子,然后稍微用力一戳,那壁虎就会肝胆俱裂,血浆迸溅。可是他立即改变了主意,不置它于死地。只见赵富瞄准它剑柄似的尾巴,将手杖的一端沉重地戳去,那负痛的壁虎拼命地蹦跳挣扎,直至赵富将它的尾巴戳断,它才将断尾凝血的身子蜇进墙缝。赵富提起手杖,那断了半截的壁虎尾巴,掉落在墙根下,还没有完全死去,它还在弯曲地翘动,仿佛在寻找生离死别的另一半,足足有一分钟之久,它才失望却又不甘心地蜷缩在那里。以‘阴’‘性’的道理来讲,一切生灵身体的各个部位都附有神灵,当那只壁虎的尾巴被戳断了,附在尾巴上的神灵虽然失去依托的生机,然而它还以神识的状态存在,所以那只壁虎的尾巴被戳断而掉落在地上仍在蹦跳,这就是民间俗称的“蹦生”。

    这会儿,赵富见那只断了尾巴的壁虎钻进了墙缝,又朝掉落在墙脚的正在“蹦生”的半截壁虎尾巴看,他获取了一种摧残生灵的快感,脸上浮起了几丝胜利者的狞笑,然后又用手杖奏响凯旋似的击打那半截壁虎尾巴,它又作回应地纠结了一下,显得颓废无力,并非抵御,却是无可奈何地败阵。赵富像是玩够了,不再有兴趣,他转身拄杖离去,把厕所的臭味也带走了些许。

    厕所隔墙的那边是进进出出的‘女’人,像这边一样除了商家就是顾客。几天后,集贸市场大‘门’左右搭起了一长绺大戏台,外地一个流动杂技团来这里表演,杂技团中有一个会武术的姑娘,一对雪亮的飞刀在她手里抛接,凌空翻动,绕‘花’环似的银光闪闪,颇有看点。游走的顾客、坐店的商家都纷纷被吸引过来做了观众,连声喝彩。会看‘门’道的人都惊羡那姑娘的本事,她轮流抛接那两把飞刀的动作非常灵敏,连轴儿转,仿佛在空中伺‘弄’一对疾速旋转的陀螺,她把这份‘精’彩平和地彰显出来,却隐去了危险。试想,那姑娘每一次接飞刀,必须接住刀柄,要是接住刀尖就有划伤手指的危险,而且抛接的速度越快,飞刀旋转的惯‘性’就越大,它碰撞手指的“杀伤力”也就越大,因此她用力抛接的辐度必须高度保持协调,一有不慎,如抛出用力过大,就会影响接拿,或者接不住,而‘露’出破绽,或者只能接住刀尖而划破了手指,这都是非常忌讳的动作。然而那姑娘‘精’湛的表演完全隐去了这种负面可能,看不出‘门’道只能看热闹的观众也大呼过瘾。

    这么好看的杂技表演,赵富让妻子看店,他拄杖挤过去大饱眼福,然而他看不出‘门’道,也不单是看热闹,他只盯着戏台上那玩飞刀的姑娘红里透白沁出点点香汗的脸蛋‘色’‘迷’‘迷’地死看,恨不能一口把她吞下去。
正文 第二百六十一章 森罗王殿
    &bp;&bp;&bp;&bp;这台杂技落幕后,观众都作鸟兽散,赵富还没有走,心里还惦记着那玩飞刀的姑娘,当那姑娘内急问人而走进集贸市场后边的简陋厕所解手,一会儿,他也幽灵似的窜了进去,心想偷窥了那英气勃勃的丽人,哪怕被她吼一通,也值!可是当他把拐杖在‘女’厕‘门’内悄然一点时,“嗖”的一声,他就感到一阵锥伤的剧痛,一把飞刀已‘插’入他的脖子,他后退两步,“啊——”的一声惨叫,就柴捆一样笨重地倒在‘女’厕所‘门’口,呻‘吟’不止。原来那玩飞刀的姑娘正在小解,蓦地看见一颗男人的头晃了进来,她羞愤难当,旋即掏出一把飞刀甩了过去,只当自卫。此刻她出来看,是个老年跛子,她蹲下去将那把‘插’在他脖子上的飞刀‘抽’了出来,拔‘腿’就跑,血从刀尖上滴落下来,她恐慌地再掏出一片手纸擦净刀尖,边走边说:我是自卫。

    许多上厕所的‘女’‘性’见一个跛子男人倒在厕所‘门’口的血泊中,都不敢上厕所了,倒退几步,然后大叫:有个男人在‘女’厕所自杀。赵富尚未死亡之际,从‘女’厕所内艰难地爬至‘门’口,浑身血污,尤其是脖子上的伤口血如泉涌。这时,他的嘴巴在蠕动,好像还在说什么,一个熟人过来搀扶着他起身,把耳朵贴近,听他细声说话,才知道他的脖子是中了那玩飞刀的姑娘一飞刀,暗自责道:这是报应哦,谁叫你偷窥人家姑娘解手?但是到了这种悲哀的地步,不可能见死不救,熟人还是叫来了救护车。当救护车把他送至医院时,由于流血过多,抬进手术室,他就咽了气。

    赵富死后,魂归‘阴’曹地府,由于在生时罪恶昭彰,他的灵魂被逐殿收审备案受刑,数年后被牛头马面押至森罗王殿,森罗王把惊堂木一拍,喝道:赵富,知罪吗?跪地低头的赵富抬起头说:知罪,在生时,我在人间做生意干了些欺行霸市、短斤少两的错事,已受到其它殿宇地狱的种种惩罚,痛苦万分。今日到了贵殿,不知大王还要我讲些什么罪过,又该如何惩治我。森罗王从话音中听出了他的几分怨气,便说:你受到‘阴’司刑罚,耿耿于怀,可记得当初你是怎么死的?这话像揭了赵富的伤疤,他显出一副沮丧而委屈的样子,眼泪直流,良久突然拉开嗓‘门’:大王,我真的死得冤枉。那个飞刀害我‘性’命的姑娘也该受到法律的制裁哦,再说我虽然有错,也不至于把命都搭进去了。这一刻森罗王并不凶他,只手拂长袖,站起来缓缓地说:你死得冤枉不冤枉,不由你讲。他忽然离座,步入殿前,对牛头马面讲:将这个罪魂送上望乡台,他到底死得冤枉不冤枉,看了就明白。

    森罗王殿居茫茫大海的一片沃礁石上,望乡台就矗立在沃礁石不远处的一座岛屿上,登此台的都是在阳间作恶多端的亡魂,善良人的亡魂不用登上此台。一会儿,牛头马面押着惶‘惑’不安的赵富上了岛屿,一块巨大荧屏似的神器上镌有“望乡台”三字赫然扑入眼帘,他驻足望去,“荧屏”上都是他熟悉的阳世景观和人物。

    忽然,一个奇怪的现象令赵富格外注目,一排‘女’监所‘门’口有许许多多的男‘女’跪在地上叫嚷,他仔细听来,大致是这样的内容:赵富是个‘色’鬼,是个窥‘阴’癖,是个坏蛋,他死有余辜,死了大快民心!应该快点释放用飞刀杀死赵富的姑娘,她为民除害,没有罪,有功,为什么还要关押她?她是个好人嘞……那些男‘女’手里还举着一个个纸糊牌子,上面有一行行红黄蓝黑各‘色’皆俱的‘毛’笔字,其内容与他们嘴里叫嚷的一般无二。赵富听得心悸,只一眨眼,一个他在生时非常觊觎特别熟悉的红里透白的脸蛋出现了,就是那个用飞刀刺中他脖颈而夺去他‘性’命的姑娘。公安部‘门’经过调查,确认她杀死赵富,是自卫行为,故将她无罪释放,她从‘女’监所走出来时,满脸泪光,是高兴,还是苦涩?也许两种复杂的感情都有。

    赵富惭愧地低下头,牛头马面又将他押回森罗王殿,森罗王看着他说:你浏览了望乡台,再清楚了吗?你死得冤枉不冤枉?赵富跪下说:我该死。

    你自食其果。押下去,森罗王一挥手,赵富又被‘阴’差押至地狱受刑,后又转入阿鼻地狱,刑满推至转轮王殿,领投生帖,饮饫忘汤,投生东北一户贫困人家,是个男婴,但是命苦,胎生的双目失明,并且一身狐臭难闻。此男婴取名田水生,这是因为父亲田家发在水生出生时找算命先生算过八字,说他五行中火旺,只是缺水,所以伴着水叫。可即使这样,他的火气还是过盛。水生10多岁时,田家发要他向一个算命先生拜师,学算八字,他受不得‘逼’,耐不住‘性’子,连天干地支都记不牢,更别说排八字,论命理,给人改关除煞指点‘迷’津了。算命先生斥他愚钝,他发火不干了,后来,田家发再找算命先生说情不成,不肯收他了。田家发非常恼火,拿起竹梢在‘门’前场子里‘抽’打田水生一顿,厉声斥道:水生,你将来靠什么为生?我和你妈百年之后有谁管你?到时候你不饿死才怪呢?叫你学算八字,你不干,你说你干什么,一个瞎子,什么也干不了。可怜,太可怜。水生双手箍住头,呜呜地哭起来,边哭边说:我活一天,算一天,活不成就死。

    你去死吧!死了吓哪一个?死了少一个祸害。田家发咬牙切齿地说,全然不顾水生的感受。水生又嚎啕大哭一顿,边哭边用拳头捶击自己的头脸,直打得青一块,紫一块地肿胀起来。这孩子好大的火气呀!水生她娘从屋里出来看见他这般模样,便走过去把他拉进房里好生抚慰,他嘘唏不止,嘴里不停地念叨:妈,我活着不如死哦,活着给你们添负担不如死哦。
正文 第二百六十二章 求赐眼睛
    &bp;&bp;&bp;&bp;当天晚上,水生他娘做夜饭,菜摆上桌,忽然不见水生,就走到‘门’口,吊起嗓‘门’喊他回家吃夜饭,可是只有她喊话的回音,在夜‘色’沉沉的村野‘激’‘荡’,没有水生回话的回音,令她焦虑。她走近坐在桌边正拿酒瓶准备筛酒的田家发说:你出‘门’叫一下水生,不知他到哪里去了。田家发把酒杯在桌上沉重地一搁,闷声闷气地讲:一个瞎子能跑到哪里去?

    你就这样讨厌水生。水生他娘不满地数落:他毕竟是你自己的孩子,难道你一点也不心痛?这话似乎触动了田家发,他走近窗户,拉开虚掩了半个窗孔的窗帘,那窗帘怎么没有了拉绳,在他的印象中是有的,他来不及问水生她娘,就对着窗外大喊:水生——回来吃夜饭啦!连续喊了数声,除了他自己喊话的回音,窗外一片寂静,尽管他的嗓音粗犷、洪亮、急促,乃至整个村子都能听见,但水生不知听见没有。水生他娘说:你出‘门’喊,走几步就吃蛮大的亏不成?田家发是个明白人,他说:在这儿喊不是一样的?我的嗓音够大了。他忽然拉着窗帘破了的一块布条问:窗帘上的一根绳子怎么没有了?水生他娘过来看,也感到惊讶:是哦!这根绳子到哪里去了呢?难道是水生把它拉断了?水生他娘的猜疑引起田家发对水生的不满:他发疯了?好端端的一根子要把它扯断。算了,我们吃饭,不管他,他饿了是会回来的。田家发走到桌边坐下来默不作声地斟酒,水生他娘心里不踏实,又走出‘门’去叫一圈,仍是徒劳,回到家里没心事吃饭,对喝酒喝得一身酒气一脸通红的田家发说:你吃过了,出去找一找。

    找他个屁。田家发嘴里嚼一粒‘花’生,一说话,喷出的‘花’生碎末就溅在水生他娘脸上,她抻手一揩,埋怨道:你只顾自己吃,孩子也不管,孤老心。

    哼!生这么个儿子,倒不如当孤老,你要找你去找。田家发鼓凸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灯光映衬得很清晰,也越发显得恐怖。

    忽然,窗外一个黑影晃过,水生他娘看见了,是不是水生?她麻利喊道:水生,水生。没有回音,她立即出‘门’追那黑影,在昏沉的夜‘色’中她看清楚了,那黑影不是人,是一条牛,正在屋前场子里窜动。

    怎么牛犟脱了桊绳?她跑拢去就辨认出来了,那是自家的牛。

    田家发并未醉酒,他心里‘挺’明白,见水生他娘出‘门’,他也转过脖子朝窗外看,但没有看见什么,不知为什么,心里总有点忐忑不安,正呷一口酒,搛一口菜咽着,又朝窗外看,夜‘色’朦胧像他的感觉一样模糊不清。

    家发,我们家的牛脱了桊绳,快来捉。水生他娘的叫声传进耳朵,他腾地站起身,走出屋外,朝水生他娘喊的方向赶去。

    这时,水生他娘已在屋角抓住她自家黄牛系在鼻孔上的一莝儿桊绳,叫田家发转去找一根长点儿的绳子来续上。田家发回家找出一根搓了两股约4米长的麻绳续上,然后牵着黄牛走向屋后牛栏,嘴里嘀咕着埋怨:唉,你这畜生,怎么把那么牢固的绳子都拉断了?该宰。

    到了牛栏‘门’口,黄牛死活不肯进去,犟着桊绳把头往外偏。这是怎么回事?平时很容易牵进去,怎么今日犯了鬼,田家发不敢使劲拉桊绳,担心拉断了。他干脆不拉桊绳了,转过身揿亮打火机一照,想看一看,牛栏里到底有什么鬼。这牛栏屋顶不高,整个儿看是间人字形坡屋,矮处举手可‘摸’,最高的屋脊横梁,踮脚一跳,也可以‘摸’到。正在察看牛栏的田家发突然眼前一黑,如五雷轰顶,他发现屋梁下吊死一个人,牙齿还咬着从嘴里伸出的半截舌头,那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儿子田水生,那一副恐怖的惨状,令他悲痛万分。他立即大喊起来:水生他娘——儿子都寻短路了哦。难怪黄牛在牛栏里犟断了牵绳,不肯进去。

    水生他娘听到叫喊声过来,田家发让她把黄牛拴在外面的木桩上,他走近垂吊在屋梁下的儿子的尸体,发现他吊颈自缢的那根绳子,正是自家控住窗帘布的拉绳,他一手抱住儿子的尸体,一手解那绳子,一边嚎啕大哭,一边数落:我遭孽可怜的儿子哦,你为什么要做这种傻事?早晓得你这样想不开,我后悔,真不该那么对待你哦。

    由于田家发一个人动作慢,水生他娘也哭哭啼啼地赶过来帮忙解开那束得太死的吊颈绳……一会儿,水生的尸体摊在‘门’前的场子上,村民们打起火把都围过来看,有的劝田家发夫‘妇’节哀,有的说水生是来讨债的,但是这个夜幕笼罩下的村庄已沉浸在凝重的悲氛中。

    水生死后,其魂魄被田家灶神押送‘阴’间第一殿,即秦广王殿,鉴于死因明确,且死者年少,不必送往鬼判殿受审,而是直接送往枉死城挨饥受饿,因水生轻生,并非必死不可,而是他‘胸’心狭窄,与人相比过分自卑而自残所致。他以为死后就一切都解脱了,未料灵体不灭,照样受罪。这枉死城集聚了众多寻短路死去的鬼魂,一个个饿得捧腹低泣,其状可哀。水生照样如此,他未料到,每至戌日或亥日,‘阴’差又将他拖至寻死的牛栏屋,再重复一次吊颈自杀的痛苦,他泪流满面地向押解他的‘阴’差求饶:这样没完没了地受罪,实在奈不何了哦!能不能放我一马?

    不行!谁叫你寻短路自杀?‘阴’差吼道:你以为死了就一了百了?

    不寻短路,我一个盲人活在世人又有什么意思?当时是这么想的。水生鼓凸着‘阴’翳覆盖的盲眼说。

    你生一双盲眼也是自己“求”来的,怪不得鬼,怪不得神,也怪不得人。‘阴’差想点化他。

    此话怎讲?水生疑‘惑’地问道。

    你知道吗?过去世你有偷窥异‘性’‘私’处的怪癖,你后世变盲人,就是过去世那种怪癖种下的因,你生成盲人,正好承受了其果。阻差还告诉水生,你还要领受两三年的苦刑。

    水生听了这话,万分悔恨,他仰面捧头,大放悲声:苍天哦,早知这样,我真不该寻短路自杀。

    两年后,‘阴’差将水生直接送往转轮王殿投生,在孟婆神给饫忘汤饮用时,他犹豫了一下,想起众鬼魂和世人说过,饮过此汤,在阳间‘阴’间经过的一切事情都会忘得‘精’光,他‘摸’一‘摸’盲眼,跪下哀求:各位神君,这碗汤我马上喝了,来生投胎,只求阎王赐我一双眼睛,就千恩万谢了。
正文 第二百六十三章 入白马寺
    &bp;&bp;&bp;&bp;20年后,长江南岸柳荫市一条大街上,有一个叫杜雄的老板开了一家裁缝铺。杜雄人年轻,看上去才过弱冠,脸‘色’白皙,且有几分英俊,遗憾的是年幼时患了小儿麻痹症,留下了不雅观且痛苦的后遗症,那就是一只左脚板因为‘抽’筋而变形,变得细小而弯曲,这样他走路当然就是一瘸一拐的,手里长期有根木杖拄着。他人倒聪明,拜师不久,就学会了裁缝手艺,其实师傅没有用心教他,他大都是凭瞟学和悟‘性’得来的“真传”,自然很快就能独当一面地裁剪缝纫衣饰了,而且新颖别致,使得师傅不得不夸讲他。杜雄是个有心眼的人,认为跟师傅干久了,没有出息,不如自己单干,这样他在家父的帮助下,开起了裁缝铺,生意‘挺’好。他爱动脑筋,设计了一种款式新颖的仿真制服,一经上市,供不应求,结果他也带起几个学徒,昼夜加班干起来,仅一个月纯赚上万元,几个月下来,他荷包里温暖有加,有个其貌不扬还有点丑陋的‘女’学徒主动向他抛媚眼,他不为所动,‘女’学徒却锲而不舍地向他发出多情的信号,这让旁人都知道了,便‘私’下里撮合:刘莉对你有意思,你就答应了吧,这或许就是缘分。杜雄一阵苦笑,缄口不言。旁人感觉到杜雄是嫌她长相不好,便婉转地点破:你要考虑你的自身条件。杜雄叹息着,敲着木杖表态:我认了。

    接着,二人就牵手了,并且张罗了婚事。有时候,有人避着刘莉对杜雄说:假如你的‘腿’是好的,再加上你会赚钱,准能找一个容貌姣好的‘女’人。言下之意是你妻子长相丑,难看。杜雄当然清楚,他又发出一声叹息,想起自己这条件和妻子那条件相比较,是半斤对八两,只好认命,但脑海里总是浮现着对妻子的厌恶印象,她不但长相难看,而且发丝稀疏的脑顶上还留有曾经生过瘌痢的疤痕。他沉默不语之际,听到传言:北平那座城市的医院医术高超,可治愈跛足,治疗的方法是将跛着的弯脚板予以捶击,然后矫正而治愈。要是治愈了,自身条件改观了,可换娶一个俊俏的媳‘妇’。这种潜在的念头,自然演绎成了他的‘欲’望,他打算赴北平做跛足矫正手术,并且经常把这个想法对来裁缝店里的顾客讲,让顾客感觉到他是如何地讨厌自己的那只跛足,顾客便怂恿他去北平,他有钱,不愁路费,就果真去了北平,找遍那座城市所有医院,却事与愿违,都说他那只跛足是定了型的,没有办法治。这样他非常灰心,白跑那么远的路,还是要拄拐返程。

    返程之际,他途经白马寺,听说寺里有个法师神通广大,能知三世因果。他便入寺拜教,那法师身披袈裟,脖子上套着一串紫‘色’念珠,嘴里不知默念着什么符咒。他的眉‘毛’白如霜雪,眼睛微闭,待开启时,杜雄持一张钞票晃悠着说:请问法师,你给我说一件事要多少钱?

    阿弥陀佛!法师双手合十地讲:施主,请讲,要问什么事?

    杜雄一时‘性’急,不知说什么事好,顺口说:你说说我前世吧!

    法师叫杜雄把眼睛闭合,让他静观三分钟,三分钟内不能睁开,若有违规,法师就说不准。三分钟刚过,法师缓缓地说:施主睁开眼睛听我讲来。杜雄聚‘精’会神地注视着法师。法师说:你过去世生在一个较为贫困的农户人家,姓田,名水生,双目失明,命运多舛,未及成年就自缢身亡。阿弥陀佛,这一世你的命运稍有好转,要多积善行德哦。施主,娑婆世界,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杜雄心悸地问:我的前世真有那么悲惨?法师回答:施主如不相信,就当贫僧没讲一样。杜雄把手里的钞票塞给法师,问10元钱够不够,法师说:贫僧不收钱,要给钱,不论多少,请施主投放功德箱,就当你做了一件功德。杜雄照办,又拄杖过来,用手拍着自己的一只跛‘腿’问法师是什么因果造成。法师让杜雄像刚才一样把眼睛闭合,他再次静观三分钟,叫杜雄睁开眼睛,听他讲一段因果。

    杜雄前二世也是一个跛子,是发生车祸造成的,这并非造成他今生也为跛子的缘由,他今生‘腿’跛的根本缘由是前二世造了孽,有一次,杜雄看见一只壁虎在厕所墙面爬,便好玩地寻找刺‘激’,用一根拐杖戳断了壁虎的尾巴,壁虎当时积怨在心,却也无可奈何,它死后,这股怨气不散,久而集结成一种病毒,后来报复的时机成熟了,便附在杜雄投生的中‘阴’身的胎盘上,待其出生,那病毒呈现的表征就是小儿麻痹症。

    如此说来,我这只跛‘腿’就没治了。杜雄变得非常消极。

    这是孽障病,你不能有怨气,要以积极心态接受残酷现实,好好修行,来生或许改观。法师用开导他的口气说。

    还要等到来生?杜雄当然相信法师所讲的,但是心中一股怨气非但未能消弭,相反还在郁积。他经过大雄宝殿,本该对着诸佛菩萨虔诚地叩头跪拜,一想起法师所讲,认为自己这一世没得辙了,却也没有耐心为下一世修行,故自言自语地讲些亵渎神佛的狂妄话语:顶礼膜拜这些不会说话的塑像又有什么作用?什么也求不来。这种念头充塞心田,他走路也就偏急,过道坎,拐杖拄滑了,一下子就摔倒在地,跌痛了那只跛‘腿’,他哎哟叫痛,心想真倒霉,到北平来,不但没有治愈跛足,反倒让跛足添痛。一个僧人过来扶起他,他又轻慢地数落:活菩萨不错,死菩萨没用。

    再说白马寺出口处对开的铁‘门’附着一对‘门’神,‘门’神甲的鼻子特别灵,在杜雄拄杖入寺之际,他闻到一股浊气,眨巴着眼睛对‘门’神乙说,老兄,你闻到气味了吗?‘门’神乙摇头,当杜雄走近时,他又点头,说是那跛子身上散发出来的。两个‘门’神都有职责,对有浊气的施主入寺,要采取防控措施,这并非阻止入寺,而是用人眼不见的神罩罩住带有浊气的入寺者,待其出寺时再取下神罩,处理浊气。

    此刻,‘门’神甲掏出神罩罩住跛子身体,跛子浑然不知。罩了神罩,就得一路跟定,‘门’神甲自然尾随其后,当跛子面对神佛心生怨气之际,‘门’神甲也能感受得到。一般来说,众生的嗔恨怨气愈多,身上的浊气就愈重;一个人如果长期修行并且积德行善,心襟坦白,‘性’情豁达,身上几乎没有浊气,有的身上还散发一股麝香味。而面前的跛子一身浊气特别浓,尤其是他跌痛跛足时,被僧人扶起,还对佛菩萨出言不逊,‘门’神甲蹙眉道:我今天就要让你领教一下白马寺的厉害。
正文 第二百六十四章 进美容院
    &bp;&bp;&bp;&bp;跛子当然不清楚自己开罪了寺内的神佛,至于‘门’神甲所讲的话就更不能领会。一会儿,他逛了一阵,又走出白马寺,才半个时辰,忽然感觉腹痛,就朝路人求医问诊,他受指点拄杖进了一家医院,可是才挂号,腹部又不痛了,他便离开医院,拄杖到临时停车站台候车,可是才上公‘交’车,腹部又疼痛难忍,他本来是没有坐位的,车上有发扬风格的乘客让座,司机还将他送到街心一家医院‘门’口停车,有好心的乘客搀扶他下车,他走进医院,腹部又不疼痛了。他手里还一张挂号单,是开始那家医院的,未用,这里也不能用。再挂个号吧!他有点犹豫,担心出了医院肚子又痛,便坚决挂了号,再到内科看医生,医生听他说了情况,让他上厕所,‘弄’丁点儿粪便用纸包着送检,付清了检验费,他坐等良久,检验结果出来了——腹部正常,没有问题。

    真是怪哉,到医院来肚子不痛,就担心出‘门’不久肚子又痛,长坐在医院又不行,他就拄杖离开了医院,准备乘车返程。可是正要上车,肚子又痛起来了,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是不是进白马寺开罪了神佛,被护法神作‘弄’。他旋即租车返回白马寺再找法师,法师正在‘门’口,慈眉善目地看着他,似乎专‘门’在等候他,并合掌:阿弥陀佛,贫僧已在寺‘门’口等候多时,知道施主会返程。

    请问法师,我入寺一趟,就闹腹痛,是何缘故?是不是我杜雄得罪了神佛,就遭此恶报?杜雄本来腹部不怎么疼了,说过这咄咄‘逼’人的话语,又疼得更厉害了。

    施主,你要平心静气地讲话。法师平静地讲。

    痛得双手抱住肚子的杜雄放低嗓音:请法师救救我。我情愿入寺向每位菩萨忏悔叩头,也不情愿肚子痛。

    忏悔行得,入寺叩头就不必了。阿弥陀佛,施主无所谓开罪神佛,只是入寺不诚,态度轻慢,说话轻狂,若不收敛,恐怕来世投生聋哑人之身。

    管他来世不来世,今生都难‘混’,不,这一刻都难捱,法师先除我肚痛之疾,就千恩万谢了。杜雄又掏出百元现金递与法师,法师拒收,且拂一下袈裟上的微尘,说:贫僧并非医生,不必施主破费。

    杜雄着急地道:入寺给菩萨叩头也不用,给钱你也不收,法师,叫我如何是好?我来北平本想治愈跛足,现在无望,倒还从北平带回一个肚痛病回家不成?

    施主,你跪对寺‘门’叩头忏悔,保证今后入所有宫庵道观,均不得口出狂言,亵渎仙佛神灵,如能做到,肚痛病会立马痊愈。如有冒犯,即使此生貌似平安,来世也会遭受苦报。

    杜雄依法师开示,跪在寺‘门’前连连称是,且低声说:今后一定遵循法师所言,不得造次。法师让他大声讲三遍,每讲一遍叩头一次,杜雄都一一做到,顿觉浑身舒适,不再肚痛了。

    再说杜雄去了北平那段日子,柳荫市的杜家裁缝铺就一直关着,照说杜雄走了,他的妻子刘莉可以撑着,不必关‘门’。可是问题不是这么简单,刘莉虽然人长得不怎么样,心眼儿却长得不差。自杜雄说要到北平找一家医院给他的跛足动手术,作健康矫正,她就担忧,杜雄成了健康人会一脚蹲了她,何况现在他对自己比较冷淡,结婚一年半载了,她肚子里没有杜雄的内容,杜雄平时很少沾她,这也是必然的。这不但刘莉和杜雄二人心知肚明,就连旁人都看出来了。她想起隔壁服装店里的一位大姐‘私’下里开玩笑说过:你爱人要是把跛脚矫正了,就没有‘毛’病了,就是一个英俊潇洒的男人,如果那样对你是一个危险,我担心你守不住他。纵然你男人不‘花’心,也得提防‘花’心‘女’人争你的男人。听了这话,刘莉心里不是滋味,按常理,她巴不得丈夫矫正那只跛足,而分享他健康的快乐,可要是他健康了、健美了,正像那位大姐提醒的那样,会给他们的婚姻带来危机。刘莉左思右想,有了对策,趁丈夫不在家的日子,何不去美容呢?如果自己的面容姣好,不就可以缓解那种危机?说穿了,不就是自己的相貌身材不中看,丈夫内心不悦?一旦他发现自己的‘女’人突然变得俊俏了,不就可以稳住丈夫的心?要做到这一点,她以为只有美容院里的美容师才帮得了她。

    刘莉走进这座城市里的一家最高档的美容院,一位肤‘色’白净的中年‘女’人微笑着说:欢迎光临!然后打量她一番,让她坐在专为顾客准备的有蓝靠背红坐垫的排凳上向她介绍:我们这里服务项目多,有美白、染发、纹眼、接眼睫‘毛’等等。刘莉看那中年‘女’人襟前挂着一个烫金的牌子,上面有“一级美容师”字样,还附有一排饰在图案中小字,她不好意思盯着仔细看,但已经相信面前的‘女’人是这个行当的强手,便说:美容师,你看我适合哪个项目就做哪个项目,只要让我变得洋气一些,漂亮一些就行。按刘莉的意思,中年‘女’人在她的上半部,尤其是头部作了认真“考察”,之后缓缓地说:你要换一个面貌当然可以,要动手术。你的鼻梁有点塌,要垫高一点,让鼻梁变得笔‘挺’才好看,然后将你的皮肤美白,再装饰你的头发。中年‘妇’‘女’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刘莉抢白:装饰什么?把我的头发烫染成金黄‘色’不就行了?中年‘女’人看着她说:你的头发不多,太稀疏了,烫染效果不好,说直白一点,即使烫染了,也难以让你的形象变美。

    照你这么讲,该怎样装饰我的头?刘莉站起身,看着对面遮了一面墙的发镜里自己的头发确实稀疏,不中看,故而脸上便立马现出了一丝难堪的沮丧。

    这样吧,在你该美容的部位旧貌换新颜后,戴一顶‘色’泽明‘艳’而柔和的假发,看上去,就会既漂亮又洋气。中年‘女’人满脸堆笑,眉飞‘色’舞地讲。
正文 第二百六十五章 城隍出动
    &bp;&bp;&bp;&bp;杜雄去北平一趟‘花’了半个多月,返回柳荫市,看到自己的裁缝店关‘门’闭锁,他大‘惑’不解,走进服装店问那位大姐,她正在忙着给一位顾客试衣服,没有工夫说话,只向杜雄草率地点了一个头,待试衣的顾客走后,她打量着依然拄杖的杜雄说:唉,你到北平一趟有啥收获?

    不谈不谈,什么收获都没有。杜雄回答时,那样子看上去,既沮丧又疲惫,他又强打‘精’神问道:你可知道,刘莉上哪儿去了?我的裁缝店怎么关了‘门’?那位大姐当然明白,她神秘地一笑,说:你爱人上哪儿去了我怎么知道?你走之前又没有把她‘交’给我。要说你家店‘门’倒是关了几天,好像你走的第二天就关了,到现在一直没有开过。

    杜雄正纳闷,那位大姐站在店‘门’口朝外一指:你爱人不是来了么?杜雄转过身朝外看,一个背挎棕‘色’皮包头发金黄的‘女’人出现在店‘门’前,他简直不认识了,目光不敢坚定地看,那‘女’人鼻梁高挑,脸‘色’白皙,睫‘毛’修长,根本就不像自己的‘女’人。正犹疑之际,那‘女’人却打量着他惊讶地叫道:杜雄,你去了北平没有?

    去了。杜雄听那熟悉的声音确信她是自己的‘女’人,便接道:去了也白去了。

    是呀!不是要做手术么?刘莉望着他拄杖的老样子,似乎感到失望。

    这话好像戳到了杜雄的痛处,他拄杖走出店‘门’,连声说:不谈不谈。他又转移话锋:刘莉,我离家这么久,你怎么把裁缝店的‘门’都关了呢?刘莉走近他放低嗓音:老公,你是不是感觉我变样了?杜雄闻到她身上散发一股脂粉味,其目光便在她身上走动,像是要用心察觉出什么。刘莉又说:我都是为了你。

    为了我什么?杜雄莫名其妙地问。

    刘莉走近裁缝店,从皮包里掏出钥匙捅锁开‘门’,里面散发出一股霉气。杜雄进了裁缝店继续问:为了我什么?

    老公,我是这么想的,你到北平去与其说是做手术,毋宁说是整容,你的形象本来不错,要是你脚上的‘毛’病也矫正了,你就成了一个健美男子。为了能够配得上你,不至于掉你的形象,在你赴北平的第二天我就到美容院去了……

    不说了,不说了。杜雄样子依然沮丧。

    谁知你白跑一趟北平?刘莉还是坚定地讲。

    不说了,行不行?杜雄把手杖沉重地敲了一下地板,竟自个儿数落,说他不但做不成手术,还被白马寺里的法师坑了。刘莉被他低落的情绪‘弄’得很紧张,见他胡‘乱’地骂一通法师,那恐怖的样子令她不敢‘插’嘴。

    这时,柳荫市城隍庙里的‘阴’差经过这里,听见他气冲冲地骂北平白马寺里的法师,感到惊讶,回到城隍庙去,便把这事儿禀报城隍,这位城隍曾在北平白马寺受过香火,听说,跛子杜雄这般无礼,有点打抱不平,到底白马寺里的法师是不是得罪了他也不得而知,但可以猜想,法师乃修行之人,心如止水,清静淡泊,不可能与俗人发生任何冲突。当然,毕竟有原因,城隍想把事情‘弄’个明白,即刻叫‘阴’差牵来一匹神驹,他骑上去,一挥鞭,神驹一跃而起,腾云踏雾,只一盅茶工夫就到了北平白马寺‘门’口,两位‘门’神见了他,一齐拱手:小神有礼了。城隍也径自还礼,之后跳下神驹,正要讲话,‘门’神甲抢先说:请问城隍,千里迢迢赶来有何事?

    别无他事。城隍轻轻挥动马鞭,问道:我们那块地方是不是有个叫杜雄的跛足草民来过白马寺?

    正是。‘门’神乙说。‘门’神甲问:他怎么了?

    那草民入了白马寺是不是与寺内的法师发生了冲突?城隍猜测着问。

    没有。‘门’神甲大笑,之后把杜雄在寺内不检点行为和他们如何使法术让他肚子疼痛的细微末节都讲出来。城隍说:杜雄‘肉’眼凡胎,哪知道是你们在教训他,却以为是法师在整治他。这我明白了,法师还帮助了他,给他指点‘迷’津,他却执‘迷’不悟,执‘迷’难悟。好了,我回去教训他就是。

    ‘门’神乙凑上来说:算了吧!眼不见,耳不闻,不必计较,即使遭到了谩骂的法师,没有当面听见,就算知道了也会宽容他。就让他自造业自受报吧。

    城隍说:这是造口业,来世受报将生成哑巴。

    光‘阴’荏苒,不觉过了数十年,这年冬季的一天,大雪纷飞,漫天皆白。地府派一位勾使将杜雄的魂魄勾至城隍庙,其时,已64岁,因肺部咯血卧病不起的他尚未断气,正处在昏‘迷’状态。城隍对勾使说:既然魂魄都拿了,何不让他速死?

    他还有4个时辰的寿限,定在戌时落气。勾使伸出4个手指回答。

    那沉甸甸叮当作响的铁链并未锁住杜雄的手足,而是套在他的脖颈上,勾使将他拉来之际,他沿路叫喊:我不愿死,我不想死,放了我,放了我。勾使揶揄道:你听说过没有?阎王叫你寅时死,休想偷生到卯时。如果你还要叫喊,我马上用铁针铜线缝住你的嘴。杜雄没有再叫,双泪直流,很不情愿地拄杖走在勾使身后。

    此时,城隍一边吩咐庙差捧茶勾使,一边派员审查杜雄在生时的种种罪过。勾使喝一口茶,说:辛苦你们了,快些将这罪魂案卷备好,4个时辰后,杜雄在阳世落气身亡,我将他的灵体押解秦广王殿收审。

    在城隍庙里间屋舍,杜雄不配合提审官的审查,一问三不知,把头低着,提审官抓起他的头发向上一拎,他痛得哎呀直叫,眼睛直眨仍然不说话。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提审官把桌上的记录本一拍,忿然地讲:这家伙奴‘性’太重了,不把你送上孽镜台亲眼见你的劣迹一幕幕地闪现出来你是不认账的。杜雄哪里听说过什么孽镜台,但他猜想那一定是去不得,去了对他不利的地方。只见他双手抱头,生怕提审官再揪他的头发,刚才被拎了一下犹余痛未消,他心有余悸,叹息着说:世人常讲,人死如灯灭,看来灭了的是人的‘肉’身,人的灵体却灭不了哦!
正文 第二百六十六章 这般造孽
    &bp;&bp;&bp;&bp;忽然,勾使过来叫道:杜雄,时辰到了,你气若游丝的病体已经断阳,你的三魂七魄全部归‘阴’了。走,随我赶赴黄泉。杜雄很不情愿地起身拄杖,一拐一拐地出了城隍庙,驻足对勾使说:黄泉路离‘阴’曹地府多远?我这只跛‘腿’走起来,济事不济事?勾使没有回答,对杜雄所言稍加考虑,便返回城隍庙,要借城隍庙的神驹一用。城隍为难地说:你将杜雄罪魂押送秦广王殿,那里离这里遥遥数千里,你来去一趟,必定‘花’些时间,本府公务缠身,一有事需要出行,没有坐骑就不方便,再说耽误了公事,被地府长官问罪下来,我哪里担当得起?

    勾使不悦而告辞:不麻烦你了,如此这般,我只好徒步押解跛足罪魂慢慢地赶赴黄泉路,也不知何日能够到达秦广王殿。正说话间,一辆马车驶近城隍庙‘门’口,车上坐着一位满脸憔悴的中年男子,赶车的是白无常,城隍即刻朝那刚走不远的勾使喊道:唉,转来,转来,白无常神君有马车可坐。白无常把马车停住,说我现在又不走,明天还抓几个罪魂一起走,今晚宿在你们庙里,可愿留客?

    白无常神君驾到,只恐敝庙寝处简陋,多有得罪。城隍晃动着宽边长袖,拱手自谦地说。

    这时,勾使押着杜雄罪魂转来,白无常又强调不走了。城隍对勾使说:你今晚就在庙里歇吧,这马车明天走,你们明天可以坐。勾使勉强点头,又见马车上下来的中年男子,嘴里流出污血,问是怎么回事,中年男子却不说话,低垂着‘毛’发蓬‘乱’的脑袋,一脸沮丧。白无常说:别问,进了庙,安顿下来,再告诉你。

    城隍庙西边是一排客房,专供临时下凡的仙官和偶尔出游的‘阴’差下榻。北边是一排监室,专‘门’关押附近新亡的鬼魂。当下,城隍委派一位五大三粗的保安,领着白无常和勾使暂时‘交’押的两个罪魂走进4号监室,室内约10平米,低隰‘阴’森,只有西墙上的小孔铁窗透进一丝光亮,窗下并排两张‘床’铺依稀可见。白无常和勾使也跟进来打量这两个亡魂的歇处。中年男子的嘴里依然滴着污血,进了房,就面壁静站,心事重重的。勾使问道:这个男子人都死了,怎么还想不开?白无常说:他心地狭窄,在生时,暗恋一位容貌姣好的姑娘,可姑娘对他冷若冰霜,他穷追不舍不能使其动心,那姑娘反倒教唆另一位男子狠揍了他一顿,他又气又恨,想不开,通过臆想胡编‘乱’造一部他与那姑娘媾合的**,尚未流传,便被禁毁,还闹出一场污人名节的侵权官司,官司尚未落等,他便咬舌自尽。

    原来如此!难怪他嘴里还在流血。勾使又问:像他这般造孽,主何报应?

    他的报应可惨,来生由男身转为‘女’身,还是个哑巴。

    听了这话,坐在铺沿的杜雄一阵心悸,他回忆在生时白马寺的法师好像说过,人在生时造了太重的口业,来生会变哑巴。待勾使和白无常他们走后,保安也锁上监室‘门’走了,杜雄便对那中年男子说:我很同情你,要是来生我是个哑巴汉,你是个哑巴‘女’,我就娶了你。那中年男子瞟了他一眼,样子很怪异。

    120年后,在一家医院里,诨号“金子点”的何北涛陪同爱人曹兰做b超,结果显示:曹兰肚里怀的是男婴。夫妻二人大喜。曹兰说:你点子多,趁我没有分娩之前,搞些钱将来好抚育孩子。

    我知道。何北涛不经意地回答。他身材颀长,约有1米八,在只有1米五八的曹兰身边站立,越发显得高大。曹兰一仰脸就看见他凸起的喉结,特别‘性’感。既有自豪感,又有不安全感。这倒不是怕这个还算出众的男人被别的‘女’人“抢”走了,她绝对相信自己的男人有猎‘色’的可能,但不会‘迷’情,而且猎‘色’只是手段,不是目的,目的是为了生计,他不会背叛自己,最起码在孩子未出生之前,不会背叛,因为他非常看重自己的根——那个将要落生的孩子。何况他俩患难与共,都是一家企业的下岗工人,他曾试着用自己颇为帅气的男‘性’优势和比较好使的脑袋生出的点子,博取了一些局外‘女’人的欢心,他不但没有亏输分毫,付出半点,反而还通过‘女’人赚钱获利,来养活自己的‘女’人。当然也有与他反目成仇的‘女’人,扬言要告发他的不端行为,但都只是说说而已,没有动真格。曹兰担心他一旦碰上厉害的‘女’人,就会‘鸡’飞蛋打,‘弄’得不好收场,甚至会吃官司,因为他对别的‘女’人使手段都有骗的味道。

    孕期满后,曹兰生产了,一个男婴呱呱坠地,何北涛好不高兴。出了接生室,曹兰被安置在第7病室第7‘床’,何北涛与医院结完账,回到曹兰的‘床’榻前,把那被盖轻轻扯起来,曹兰问他要干什么,他说看孩子呀。曹兰推开他的手柔声说:刚生的婴儿由医院照看两天,还要打防疫针什么的。你把我照顾好了就行。曹兰脸‘色’苍白,但眼睛亮闪闪的看着何北涛:唉,你这次出‘门’一趟好久了,‘弄’了多少钱?何北涛转头左右一看,旁边病榻虽然有人,却没有注意他,各自忙乎各自的活儿。曹兰再问,他凑近她的耳朵,用气流说了一句话,曹兰现出灿烂的笑,低声说:你这回耍什么手腕,‘弄’了这么多?

    莫问,以后告诉你。何北涛狡黠地望着她笑,然后抓住她微温的手,说曹兰,感谢你给我生了一个宝贝,但愿宝贝长大了比我强,比我的点子多,更会赚钱。

    何北涛在城郊有一幢瓦房,是那种有中堂并且两侧各一间房子的屋子,很简陋,一抬头就能望见屋顶。那就是何北涛的家,这叫常在外面‘混’,见了很多世面的他很不满足。这回他在外面做了一笔生意,赚了不少,他便打算在城里买一套房子,过上他所奢望的白领阶层的生活,他把这个想法悄声告诉曹兰,曹兰惊讶地望着他说:购房子可不是一两个钱可以解决问题的,你有那多钱么?

    不相信我吗?如果钱不够,我再到外面做一笔生意添补上不就够了?他‘激’动又自负:反正我的点子不少,有点子不用,过期就作废了。

    曹兰脸上现出了笑意,她说:如果有钱,何不把城郊的瓦屋改建成一栋别墅,这既是为你自己争光,也算为孩子留下一份家业哦!
正文 第二百六十七章 回不去了
    &bp;&bp;&bp;&bp;第4天,何北涛夫‘妇’带着婴孩租一辆的士,刚驶至城郊自家瓦房前的场子上,便发现两个陌生男子一个在路口站着,一个在场子里走动,何北涛有点胆怯地对对司机说:把车子往回开。

    唉!是什么意思?曹兰不解地问。

    司机也并没有听何北涛的,他停住车莫名其妙地回过头望着何北涛,何北涛坚定地说:快往回开。

    往回开,是要加钱的。司机嘟哝着。

    抱着婴孩的曹兰说:北涛,你疯了,车开到了家‘门’口又开转去干嘛?

    别问,快往回开。何北涛拍着车上隔在他与司机之间的横栏。

    曹兰见他那么紧张,便说:北涛,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他没有回答,依然要司机往回开,还说加几多钱,我会给你的。司机问道:往回开至哪里?

    先开进城再说。何北涛边说这话,边瞅车外,场子上的陌生人和路上的陌生人都是高个子,一个圆脸,一个方脸,他们突然朝的士走过来,圆脸伸手敲驾驶座右边的玻璃,对司机说:带我们回城吧!

    司机正发动车子,看也不看圆脸,便回答:车上有人,不能带了。

    绝对不能带。何北涛提高嗓‘门’,警告司机:要是另外带了人,休想我付钱你,就算你白带了我们一趟。方脸却站在车子前头,板着脸孔说:车子不能开走。司机摇开车窗玻璃,探出头说:同志,你是什么意思?只见方脸掏出一个本子,亮出身份:我们是警察,在这儿等候多时了。司机一阵悚惧,哆嗦着说:我可没干坏事,拦我的车干嘛?

    你把车‘门’打开,我们要抓一个诈骗嫌疑犯。方脸用命令的口气说。

    圆脸立即拿出一支手枪,向车里喊话:何北涛,把手举起来。坐在车里的何北涛见势不妙,很不情愿地举起双手。

    顿时,不知是婴孩有感应,还是哪里不舒服,竟哇哇地哭起来。曹兰知道丈夫东窗事发,自己也无回天之力,见孩子哭,哭得厉害,她使出母亲的本能,将一只胀鼓鼓的**塞进婴孩的嘴里,止住了哭声。

    见司机已将车开打开,圆脸吼道:何北涛出来。何北涛颤颤兢兢地从车‘门’里出来,‘色’厉内荏地直嚷:我犯了什么法呀?

    你自己清楚!方脸边说,边示意他伸出双手并拢,然后给他戴上一只亮铮铮的手铐。

    求求你们?从车里出来的曹兰搂着她的嘴巴还衔着**的婴孩向两个警察央求:我才生孩子几天,你们抓走了他,谁来照顾我?他犯了再大的罪,你们也要宽限几天哦,你们能不能讲一点人道?方脸说:我们已通知你婆家,你婆婆会照顾好你的。

    只见圆脸收起手枪,冲着瓦屋喊道:何妈——可以出来了。那房‘门’“呀”的一声打开,从里面急促地走出一个老妈,她焦虑地扑向何北涛骂道:孽种哦,谁叫你在外面行骗?民警来了好多趟……

    妈!我对不起你。何北涛说话的声音很低。

    老妈仍对他不依不饶地责骂。

    这时,的士车开走了,一辆警车开来了,圆脸和蔼地说:何妈,还是去照看你的孙子吧!

    何妈没有言语,她的当务之急不是孙子,是儿子。儿子被便衣警察推上警车,他又探出半个头,极快地不无歉意冲着母亲和妻子说:妈、曹兰,还有孩子,我对不起你们。

    儿呀!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何妈望着儿子,嘴里说着话,心里凉透了。

    曹兰泪水莹莹,望着警车发动,在场子里转一个头,就开上那条颠簸不平的村道绝尘而去。当警车越开越远,听不到响声了,曹兰突然“呜呜”地哭起来,边哭边数落:我今后怎么生活喽?

    别哭,别哭,别吓着了何家的宝贝。何妈要把曹兰怀里的婴孩接过来抱,见他那红润的小嘴仍衔着**不放,便把伸出的双手缩回来。曹兰止住了哭声,却仍在数落:我们娘儿俩今后咋生活喽?

    我儿子改造好了会回来的,急也没办法。何妈对曹兰说:你先把孩子照顾好。

    几天后,心里极度难过的曹兰,只得接受丈夫被抓的事实。她‘奶’着婴孩时,便想给他取一个名字,她用手轻拍裹着婴孩的襁褓,嘴里嘟哝道:叫么名字呢?你爸是个坏蛋,你将来可不能当个坏蛋。哦,对了给你取个名字叫何好,何好,比你爸爸好。怀里的婴孩哪里能听懂?只顾吧咭吧咭地嘬‘奶’。曹兰却很‘激’动,冲着在橱房那边忙活的婆婆说:妈——我给这个小家伙取了一个名字。她说出来名字来,婆婆“嗯”一声,说何好这个名字好听,她从橱房里出来,有些湿的双手在干布上擦干,再从曹兰怀里抱过何好,望着他粉嘟嘟的脸蛋说:何好。‘奶’‘奶’喜欢你这个名字,你爸爸也一定喜欢。何好有些感觉,他的眼睛微微一笑。曹兰在旁边也‘挺’惬意的,还听婆婆对何好说:你爸爸做“官”去了,要是能够早些回家该多好。

    婆婆总爱把不吉利的事儿说得吉利,但曹兰面对现实,总感觉不舒服。忽然她看见何好的‘尿’液溢出了‘裤’裆,便叫起来:妈,注意。婆婆麻利地把他双‘腿’盘开,蹲着端他的‘尿’,还乐观地说:这是财喜。

    有了婆婆照顾孩子,曹兰轻松多了,除了喂‘奶’,其它事几乎都是婆婆包揽了。其实婆婆也是一个苦命的‘女’人,30年前,她才30岁,还算年轻,丈夫就被人杀死了,丈夫的死,她非常自责,可以说是她惹出的祸事。当时,他们村与邻村因田界纠纷,闹得不可开‘交’,开始互相对骂,最后大打出手。她很投入,当天下午蹲在田界边,拿一块砧板和一把菜刀,边剁砧板边骂邻村人,十足的泼‘妇’模样。直到天黑才回家,一夜无事,次日早晨,夫‘妇’俩正在家里炊早饭,柴火吊锅的饭正在焖,都快熟了。突然邻人过来说:那边村里的人已持锄头扁担等工具当器械越过田界寻衅滋事,何哥,快出来助威哦,杀死那些狗日的都行。

    你去,我马上出来。丈夫让邻人先走了,便拿出屋里的一把尖刃管刀,自言自语:我杀死邻村那个带头闹事的人才好。走到房‘门’口,他闻到一股饭香,便对妻子说:我是杀了人回来吃饭,还是吃了饭再出去杀人?正在切菜的妻子说:菜还没有炒,你还是先去杀了人再回来吃饭吧!

    可是丈夫拿着管刀出‘门’后,再也没有回来,他没有杀死别人,反而被别人夺过管刀杀死。当闻讯出‘门’跑到田界,看见躺在血泊中的丈夫的尸体时,她呼天抢地恸哭不止,悔恨‘交’加……几个月后,她生下了丈夫的遗腹子何北涛。几年后,公公婆婆都相继作古,从此一个弱‘女’子撑持这个家。何北涛虽然天‘性’聪颖,却不走正道,以致犯事造孽,自吞苦果。

    看着婆婆把何好的嘴‘唇’上沾着的‘奶’水星子擦拭干净,放在摇窝里摇着,俨然摇着曹兰的心事,她忽然走近婆婆说:妈,我一直不清楚北涛被抓的具体情况,他到底犯了什么事?
正文 第二百六十八章 设下圈套
    &bp;&bp;&bp;&bp;听民警说他在外面哄人家‘女’人骗取钱财。婆婆讲起儿子的事,神情忧郁:据说骗了20万元。曹兰一伸舌头,心想,要是没有发现,我们家就发财了。可婆婆往下讲出的细节打断她侥倖的念头。

    婆婆说何涛小伙子不错,‘挺’帅气,他就凭这个吸引‘女’人,骗‘女’人。他这次之所以能够骗取20万元,是因为对象是一个开‘门’店的‘女’老板,有钱。那‘女’老板30多岁,刚好被自己的男人甩了,很失落,何北涛欺骗这种失落的‘女’人自然很容易。何北涛骗人的办法‘挺’卑鄙、‘挺’怪诞,他先通过婚介机构了解‘女’老板的情况后,便主动去接触,‘女’老板见他一表人才,比自己的前夫还俊美‘挺’拔,既喜欢,又欣赏,但心里不踏实,从外表上看,自己不配。

    何北涛征服这个‘女’老板也是经过‘精’心策划的,他发现‘女’老板对自己产生了好感,这是他成功的第一步;接着他迈向第二步,那就是要取得‘女’老板的信任,这可是关键的一步。‘女’老板也是过来人,并且是生意场上的人,什么事没有经过,什么事看不穿呢?一般的‘花’招躲不过‘女’老板的眼睛,简单地说,要她去轻信抑或相信一个人很难,何况自己的老公都骗过她,都不值得相信,外人就更莫谈了。

    何北涛清楚,便对这个‘女’老板不打“埋伏”而是爽快地说,我谈过朋友,有过婚恋经验,只是由于种种原因没有成功,现在谈的一个‘女’友正在与自己闹矛盾,完全搞不成了。但是无论你何北涛如何讲,如何诉,似乎都与‘女’老板没有关系,至于你何北涛与别的‘女’人成功与否,‘女’老板根本就不关心,还会让她产生戒备心理,你与别的‘女’人谈不成,就能与我谈得成吗?真是值得怀疑,‘女’老板没有这么讲,心里却这么想,何北涛懂她的心理,知道“这个事”有说出来的必要,这也是他接触她以及婚介机构在自己与这个‘女’老板之间做红娘的理由,至于能否成功,都要靠彼此努力,而现在有戒备心理的‘女’老板不会努力,努力的事儿都在何北涛这一方。何北涛为了取得‘女’老板的信任,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雇请一个礼仪小姐代替他做一件可以做的事。

    有一天,‘女’老板突然一次收到999朵玫瑰,是一个礼仪小姐送来的。哟,一下子这么多,多么‘浪’漫呀,‘女’老板有些莫名其妙,是谁送来的呢?她有些捉‘摸’不透。礼仪小姐见她不无疑‘惑’,便脸带微笑地说:是一个先生托我送给你的。她诚惶诚恐的,没有立即收下。

    这时,何北涛随后赶到,当着许多围观者,从那999朵鲜‘艳’夺目的玫瑰‘花’中‘抽’出一枝,歘地跪在‘女’老板面前说:请允许我借一枝玫瑰,来表达我对你的爱慕之情。他把这枝玫瑰举过头顶,接道:现在我当着众人的面,向你求婚。

    ‘女’老板望着十分执著的何北涛和他递过来的玫瑰,那装饰玫瑰的烫金彩纸和绕扎在一起的银‘色’丝带仿佛都在多情地缠绵她。她犹豫了,这种连做梦也不会梦见的场面竟然活生生地特别现实地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她真的有些动情,也真的没有理由不动情。但一种潜意识在问她:这是不是真的?可不是做梦吧?不容她多想,何北涛非常恳切地央求:请收下这玫瑰,它是我向你求婚的定情物,所有围观者都是我向你求婚的证人,要是你不接受,我就一直跪在你面前不起来……‘女’老板真的被打动,她一手接过玫瑰,一手拉起何北涛,当然不是拉起来的,是何北涛在感念之间,顺理成章地站起来的,但看上去是拉的动作,它拉近了‘女’老板与何北涛的距离。

    与此同时,‘女’老板温柔地说:北涛,你不必这样,你这样对我,怎么领当得起?我没有什么值得你爱哦!

    爱是不需要理由的,我只感觉爱你,也许就是缘分吧!既然如此爱你,这样做也不为过。何北涛‘花’言巧语,‘肉’麻得‘挺’有理由。他暗自庆幸,取得‘女’老板信任的这一关已顺利闯过,但这还不叫成功,他所谓的成功当然不是和‘女’老板携手走进红地毯,而是要从‘女’老板这里‘弄’到一笔巨款,然后‘抽’身隐退,和她“拜拜”。要在较快的时间内实现这个不可告人的目的,还真不容易。

    于是何北涛又设下了一个很难识别的极其‘阴’毒的圈套,让‘女’老板一步一步不知不觉地往里钻。何北涛说他的那个‘女’友由于和他生活了一段时间,对他有感情,还不肯放过他,需要‘女’老板想个办法,让她不纠缠他了。‘女’老板说:这样吧,我和你一起去找她,让她见了我死了那份心。何北涛一阵窃喜,说这是个好点子,还‘吻’了一下‘女’老板的脸,表示赞同。

    当时,‘女’老板就跟何北涛到了一家‘私’人住房,叩开房‘门’,里面走出一个大约二十八、九岁的大姑娘,她见到他们,气不打一处来,冲上来,照着何北涛就是一个耳刮子,然后指着‘女’老板骂道:臭不要脸的婊子,凭什么抢走我的男人?你给我滚开。

    何北涛‘摸’着打痛的脸,正要说话,‘女’老板却‘挺’身而出,代为挡驾:你凶什么,凶?她故意伸出一只手,把何北涛揽在怀里:怎么样?他现在是我的男朋友了,我没有争,没有抢,谁叫你缺乏魅力,守不住呢?

    大姑娘又指着何北涛骂了一通,骂得他一声不吭。大姑娘还凶巴巴地说:休想我放过你,要我放过你,得谈条件,补偿我的‘精’神损失费。

    不就是要钱吗?‘女’老板冲着大姑娘吼叫着问:要多少钱?说个数。

    20万,少一个籽儿都不行。大姑娘也气怒地吼道。

    ‘女’老板乜斜地看她一眼,然后鼻孔里哼一声,说不就是20万吗?我如数给你,从今以后你不要再纠缠北涛了。

    钱到手了再说。大姑娘依然摆着咄咄‘逼’人的架势。

    当下,‘女’老板偕同何北涛、大姑娘一起到一家银行按数取出存折上的款,‘交’现之际,还让大姑娘写一份不再纠缠北涛的保证书,大姑娘照办,她如愿以偿之后,再也没有来找过‘女’老板与何北涛。

    可是数天后,何北涛扯个谎溜了,再过数天仍没有回来,‘女’老板无数次拨打电话,总是关机,何北涛临别时向她‘交’过口,说某日某时回来,现在时间过了,也就是说应该归来的日子没有归来,而且音信杳无,这愈来愈让人生疑,‘女’老板毕竟是生意场上过来的人,何北涛骗婚的伎俩她总算看透了,她有苦说不出,有一种咬断舌头往肚里吞的感觉。

    何北涛雇一名大姑娘演完了骗婚的“双簧戏”后,他又丧心病狂地再次欺骗另一个姑娘,却被姑娘识破,并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通过便衣民警侦察取证,发出通缉令,锁定了以婚姻为‘诱’铒骗取‘女’‘性’钱财的嫌疑人何北涛……
正文 第二百六十九章 舌尖被割
    &bp;&bp;&bp;&bp;曹兰听完婆婆的讲述,望着摇篮中熟睡的婴孩不无感慨地说:他爸坏点子多,最后又栽在坏点子上,但愿儿子将来有他爸的聪明,不像他爸一样干坏事,而是把聪明用在正路上。婆婆说:何好是何家的苗子,要好好培养,他爸已经毁了,今后就靠他了。她边说边挥手驱逐在摇篮上盘绕的苍蝇。

    时间如白驹过隙,李好不觉满了一周岁,这可是呀呀学语的时候。曹兰和婆婆都教他说话,可是他张嘴“阿”一下,却怎么也发不出她们期待的语音来。其实她们教他说话并不复杂,只一个字或两个字,婆婆叫他喊‘奶’或‘奶’‘奶’,曹兰教他喊妈或妈妈,他怎么也不会,婆婆便教他喊爸或爸爸,他当然也克服不了这个难度。婆婆一想起判刑3年还在蹲监的儿子就一阵心酸,就特别把对儿子的牵挂转化对孙子的悉心照料。她常看着曹兰说:还过3年,北涛就回来了,那时何好3岁了,一定会把话说得很抻头。曹兰对婆婆所言不感兴趣,她推搡着在身上‘骚’动不安的何好说:我给你扎‘奶’水了。何好哪里能够听懂,她分明说与婆婆听的,婆婆很敏感:你天天和孩子在一起哪扎得了‘奶’,你就回娘家住一个礼拜,孩子的‘奶’准会扎下来。

    我给孩子扎了‘奶’,就进城做事。曹兰忧郁地说。自丈夫被抓走后,家里的积蓄吃了一年,现已所剩无几,直接面临经济危机了。婆婆能够受苦,经常炒菜不放油,她能吃,曹兰吃起来蹙眉,说这样的日子过不下去。婆婆说,现在坚持一下,只要何北涛出了号子,他点子多,会搞钱,到时候就不愁吃喝。曹兰听到这里有些愠怒地说,他都是骗人的歪点子,我害怕,我担心,有一天我们都会受到牵连,或许同时都被‘弄’进号子里去。婆婆见曹兰说话极端,便细言细语地开导:北涛要是回来了,我要他把点子用在正路上,就会没事。

    这时,何好想挣脱曹兰的牵拉独自玩耍,曹兰就干脆放手,他却站立不稳,一屁股蹲下来,双手着地。曹兰并不拉他,让他自己爬着站起来,以得到锻炼。婆婆却伸手扯起何好揽在怀里,对曺兰说:我们带孩子到监号里看望北涛吧,让北涛认一认孩子,也让孩子认一认亲爸。

    曹兰同意了。三天后,曹兰准备妥帖,给何北涛买了些食品,与婆婆一起轮换着抱孩子,乘车转车,来到位于城区西郊的看守所,看守民警让他们在一间会客室等候二三分钟,就叫来了何北涛。比以前消瘦许多的何北涛一见亲人就扑簌簌地掉眼泪,母亲说:儿呀,你要坚强,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哦?她指着把头埋在曹兰怀里的孙儿说:这是你的儿子何好,他没有见过你,所以有些害怕。曹兰把何好从怀里拉开,他又胆怯地钻进曹兰怀里,曹兰说:快叫你爸爸。何好却悚惧得一声不吭,把曹兰箍得紧紧的不松手,在他的心目中,面前这个剃了光头的高个子陌生男子是多么可怕哦!尽管妈妈和‘奶’‘奶’不停地解释,要他相认,他哪里能‘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呢?此刻,何北涛过来就要抱何好,他的手刚一接触到儿子,儿子就很敏感地动弹四肢,以示强烈抗拒和排斥。何北涛只好作罢,望着对自己很生疏的儿子,嘴里蠕动着,不知说什么,曹兰将包里的食品给他,问他在监号里的生活情况,他的嘴巴照样蠕动着,却发不出音来。见此,曹兰和婆婆都着急起来,知道他不能说话了,是不是有口疾?要他张开嘴看,他伸出舌头,那舌尖秃了,上面有个疤痕,分明被刀子割去了一小莝,难怪他不能说话了。婆婆当即找到一位看守民警质问:我儿犯法来服刑,你们干嘛把他的舌尖都割了?不能说话了。

    大娘,你有所不知,是一个狱霸所为,我们已对狱霸加刑,分开关押。看守民警作出解释。

    你们也有责任,我儿进牢房是好端端的一个人,他人是犯了法,但舌尖没有犯法呀?婆婆叉腰,大声嚷道。

    扑在曹兰怀里的何好因受到惊吓而啼哭。曹兰边呵护孩子边说:狱霸和北涛结了什么仇?竟然凶残地割了他的舌尖。何北涛见此,手不停地绕,示意家人不要与看守民警争吵。母亲却不听儿子的,为了不影响孙儿,硬是把看守民警拉到一边问原因。看守民警只好讲出原委:

    几个月前,狱霸一干人犯与何北涛关在同一个监号,他们打算集体越狱,却苦于没有什么高招得逞,何北涛自恃点子多,出了一个歪点子,趁看守民警在夜晚换班之际,以人犯相互打斗为由,引‘诱’看守民警进监号劝解,而就在此时,他们将揍晕看守民警,抢夺钥匙,打开牢‘门’而逃逸……可是狱霸一干人犯集体越狱的秘密计划被监号中的耳目走漏了风声,也就是看守民警从耳目那里掌握了情报,于是他们的‘阴’谋行动正在实施之际,就被有备而战的强势警力彻底粉碎。因为集体越狱一事‘性’质特别恶劣,狱霸一干人犯包括何北涛在内,都重新定罪加刑。狱霸因此对何北涛十分不满,认为集体越狱失败,并且获罪加刑,是他的馊主意导致的,是他道出馊主意的舌头导致的,这样狱霸就伺机“修理”何北涛。那次机会来了,他与何北涛同在一个采石场参加搬运石块的体力活,当看守民警因事刚走,狱霸就一把抓住何北涛,不容他讲话,就将事先准备的一把老虎钳砸开何北涛的嘴巴,然后夹住他的舌头使劲一拉,那一莝舌尖就血糊糊地钳下来了。狱霸狰狞地笑道:这就是你的下场,谁叫你让哥们付出了惨重代价?今日就要让你先惨一惨,看你还敢嚼舌头出馊主意吗?当时要不是看守民警及时赶到,对满口流血的何北涛实施医疗抢救,他的生命都有危险。

    母亲听到这里禁不住泪流满面,叹息着说:我儿算是成了哑巴!她知道儿子理亏,再不凶巴巴地对看守民警说话。儿子因为充当了集体越狱的‘阴’谋策划者,除霸狱之外,他获罪不轻,比其他人犯多加了一年徒刑。
正文 第二百七十章 哑巴夫妻
    &bp;&bp;&bp;&bp;离开了看守所,婆婆和曹兰心里都很不舒服,何北涛成了哑巴。婆婆望着何好说:我的乖孙,你爸爸不能说话了,我希望你早些说话。正在姗姗学步的何好什么也不懂,曹兰也希望他早些学会说话。在曹兰的印象中,满一周岁的小孩,有的能够吐一个“妈”什么的字儿或重叠地吐出,曹兰试着教了几次,他却不会。一岁半,两岁,乃至三岁,何好都不能说话,有时“啊”了一下,却怎么也说不转或吐词不清楚。曹兰和婆婆都很着急,一个问号压在她们心底,这孩子很可能是个哑巴。

    再过一段时间,何好还是不能说话,她们确信他是哑巴了。哑巴能不能够治?曹兰这么问,有阅历的婆婆当然知道哑巴是治不好的,尤其是胎生的哑巴,但她宁可不相信自己的理‘性’判断,也要把何好带去看一看病,主要是想问一问医生,现在医学发达了,哑巴能不能治愈?到了一家医院,穿着白大褂的大夫把何好拉到面前,要他张开口,他却越发紧闭,催促他,便胆怯得哭起来。医生趁机用一块医用木片撬开他微张的嘴检查,发现他的舌头比常人的短,便叹息着说:是个胎生的哑巴,治不好。

    家人放弃了对何好的治疗。婆婆指望儿子刑期满后回家与媳‘妇’再生一个孩子,她想媳‘妇’不可能每生一个孩子都是哑巴吧。可是她的这个愿望落空了,在儿子还没有出狱时,曹兰就离开了这个家,用婆婆忌恨的话说,她和外面一个野男人跑了。村里人说,曹兰也有她的难处,丈夫在号子里服刑,家里这头就丢了,经济上十分困窘,曹兰受不了,婆婆年迈,脚无钢手无铁,一切都靠自己,她只好外出务工,抵御不了外面的‘诱’‘惑’,跟一个野男人跑了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谁叫自己的男人命相里载不住她呢?

    这可苦了何好,妈妈走后,他还不到5岁,‘奶’‘奶’固然也能照顾他,可是他也非常需要妈妈。在他的印象中妈妈常穿一件黄底碎‘花’‘春’装,一挂披肩黑发,不时飘过去,遮住她半个脸,那脸上总有星星点点的泪水,何好知道妈妈哭过,但不明白妈妈为什么要哭?妈妈走后,他虽然“呃”不出声音,但总在不停地打手势,‘奶’‘奶’知道他要妈妈,但是没有办法。左哄右哄不好,‘奶’‘奶’就向过路人打听,在哪里看见曹兰吗?要是看见了,就劳吵你捎个信,让曹兰回来,看她的孩子,孩子需要她。每当‘奶’‘奶’这么向过路人打听的时候,何好就静静地听,也不知他能否听见,反正他一点也不吵了。可惜没有一个过路人能给何家捎过信儿,最初一段时期何好对妈妈的渴望有增无减,那次走出房‘门’,隔老远的村路上有一个黑发披肩的‘女’人,那背影很像妈妈,何好在场子上长久地站着,目不转睛地看,直到那个背影越走越远,继而消失。

    何好又一次失望,年长日久,他渐渐对妈妈的印象模糊。爸爸刑满释放回来,因不安分,又与‘奶’‘奶’相处不好,‘奶’‘奶’常常埋怨他不该做伤天害地的事,他呕气走了,也不管儿子,本来与儿子也没有什么感情,他走了,再也没有回来过。

    ‘奶’‘奶’年老了,何好又是个哑巴,附近没有聋哑学校,就是有,‘奶’‘奶’也没有能力送他读书,这样,他就没有机会上学,成了一个地地道道的文盲。然而何好并不傻冒,‘奶’‘奶’年纪大了,吩咐他做什么事,只要能做的,他都毫不推诿。在他十多岁时,‘奶’‘奶’常常让他上山砍柴,在山林里,由于外人抑或同龄少年都不懂哑语,他失去了与人‘交’流的机会。

    无独有偶,山林里有一个与他年龄相当的‘女’哑巴龙多云也在拾柴火,也很孤独,却遇上了他,非常投缘,他们用哑语‘交’谈‘交’流,自然成了朋友。

    4年后,和未成年的何好一起靠村里救济生活的‘奶’‘奶’不幸病故,村里人代替办丧事时,龙多云也赶来袖挽黑纱吊孝。不久,龙多云成了何好的媳‘妇’。这之前,龙多云的父亲非常反对,说两个哑巴在一起该怎么生活?可是龙多云死活要跟何好,她父亲考虑正常人不可能瞧得起一个哑‘女’,也只好将就同意了。几年后,这对哑巴夫妻,生下了一个男婴,一家人非常高兴,可是养育3年仍不能像正常孩子一样说话,他们知道这个孩子,也是一个哑巴,很失望。

    由于生活困窘,哑巴孩子又经常感冒发病,同样是哑巴的父母又无钱给他治病。那次孩子咳嗽得厉害,哭闹得厉害。龙多云就打手语问何好有没有钱,何好打手语回答,还翻开钱包她看,里面空空如也。

    龙多云的手无意中一扬,碰到头上一只锃亮的银簪,这是她出嫁时,母亲当陪嫁品送给她的。这时,她抿嘴一笑,心里有数了,没有钱给孩子治病,把这只银簪给医生作抵,不就行了?她这么想,就这么做。把孩子背进城里一家医院,她不知道需要挂号,直接找到一个科室,那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正在给病人号脉,是按顺序来的,没有工夫注意其他。

    龙多云把驮在背上的孩子放下来,然后把早早从头上取下来的那只银簪送到那医生面前,那医生莫名其妙地看她指指点点,问她要干什么,她当然不能说话,只能用手语表达意思,那医生不懂手语,却看出她是个哑巴,又见她一手晃动银簪,一手牵着正在咳嗽的孩子,明白了一半意思,便说:你要我给这孩子看病吗?她点点头,又将银簪在那医生面前晃动。医生说我不要这东西,要处方单,你去挂号,挂号之后,我凭你的处方单给你孩子看病,然后开处方,你到‘药’房窗口付费取‘药’。

    龙多云没有钱付医‘药’费,一心要用这只银簪作抵,医生又不明白这个意思,她‘挺’着急,便把感冒得流青鼻涕的孩子朝那医生面前推搡,那医生便拿出一张写了字儿的处方让她看看便说:你去挂号窗口挂号,领了处方单给我,再给你孩子看病。见她是个哑巴,听不清楚,也说不清楚。那医生只好起身离座带她出‘门’,指着医院大厅左边一排人站队的窗口说:你到那儿站队挂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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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七十一章 未能超度
    &bp;&bp;&bp;&bp;龙多云看了一眼那医生,一手紧攥那只银簪,一手牵着孩子,往那儿走去,并站在那一排人后头。好一阵子才轮到她挂号,她‘性’格有些急躁,将那只银簪伸进窗口,在窗沿上叩动着,窗口内是一个当班的‘妇’‘女’,问道:你拿簪子干嘛?挂号只要钱,不要簪子。龙多云不会说话,不停地比划手势,那‘妇’‘女’明白了几分:我不懂哑语,反正挂号需要钱,你没有钱就走开,莫影响后面的人挂号。龙多云却不肯走开,仍将簪子在挂号窗口前晃动。那‘妇’‘女’急了,对她后面的人说:你们挂号的过来。这样,后面的人讲客气的从侧边将钱伸进窗口,‘交’了钱领到处方单就走;不讲客气的,冲着挡在窗口的哑巴吼道:你不挂号就走开,人家不要你的簪子,你赖给人家干嘛?

    龙多云见窗口内的‘妇’‘女’不理睬她,很恼怒,把挂号窗口捶得山响,那‘妇’‘女’从值班室里跑出来,对她吼道:你滚,谁要你的臭簪子?见站队的一长串人也呲牙咧嘴地帮腔训斥,龙多云越发气怒,只见她仰脖张嘴,丢进那只簪子,一骨碌吞下去。有人眼睁睁地看着她,半天后才叫道:哑巴自杀,哑巴自杀。龙多云牵着孩子走出医院大‘门’,有的人尾随几步看热闹,又返回来,却没有任何人提议给这个拿生命铤而走险的哑巴实施医疗抢救。

    4天后,人们在城郊的莲‘花’寺外发现一具‘女’人的尸体,何好来认领时,泪雨横飞,号啕大哭,因为死去的正是他的哑妻。他的哑孩已获取寺里的僧人救助,何好哭丧之际,哑孩正在一家医院打点滴,旁边是陪护他的僧人。

    从莲‘花’寺烧香拜佛出来的善男信‘女’,都过来围看,那具‘女’尸死相很惨,脸部发黑,皮肤发肿,着实令人悲恸,一个哑巴男呼天抢地痛哭不止,在场的人心软的,也陪着掉泪。一个与死者年龄相当的‘妇’‘女’,是一位慈悲居士,她不停地念阿弥陀佛,希望死者得到超度,而其他人大都在低声议论这个‘妇’‘女’的死因,是他杀,还是自杀,外人概然不知。居士亦然,既然人死不能复生,不如让死者超度,让死者的灵魂得到安息。但是她考虑自己没有超度死者的能力,便想起了寺里的那个身披袈裟的住持,于是,返回寺里非常虔诚地找到住持说明来意。住持让居士到香炉前化纸焚香,他在大雄宝殿拜过阿弥陀佛和诸佛菩萨,然后跏趺而坐,以带着超度寺外亡‘妇’的意念微合眼睑,在禅悦中,悄然入定。忽见城隍走近,附耳说:和尚,那个‘妇’‘女’超度不了,她的灵体已被勾使带走,现已过了‘阴’阳界,可能押送枉死城。住持念道:我佛慈悲,勾使干嘛这么快就带走了那个可怜‘妇’人?

    和尚有所不知,此‘妇’前世为男身,因累造罪孽,今世转为‘女’身,而且是个哑巴。她过去世死后,其灵体被押往一座城隍庙的监室,与一个名叫杜雄的男子的灵体有一面之缘,这个男子今世取名何好,就是那个哑巴亡‘妇’的丈夫,他也是个哑巴,在阳世寿限未尽,今天正在寺外痛哭亡妻的那个就是。和尚,我劝你不要白费神了,那‘妇’‘女’是嗔恨医生不给她无钱付‘药’费的儿子看病,故而呑簪自尽,以示抗拒,这般自戕造孽,不具备超度机缘。

    住持睁眼四顾,忆念城隍所言,恍若梦境。

    静候在旁的居士拱手道:谢谢长老为那个可怜‘妇’人超度亡灵。

    阿弥陀佛,贫僧非常惭愧,那个可怜‘妇’人的亡灵未能超度。住持起身讲明因果,居士凝神谛听,径自叹息。

    何好毕竟是个哑巴,没有能力安葬亡妻,村里人合计给他的亡妻办理了后事。又见他一人孤立无援,呆在家里总是傻愣愣地盯着亡妻的骨灰盒死看,他早年的灵活劲不知跑到哪儿去了?一副木讷狼狈相。而且把房里‘弄’得脏兮兮的,气味难闻。妻子走了,真像天塌下来一样,他没有主张了,连一日三餐的饭都不‘弄’,要是肚子饿了,他就跑到南边的村屋去,见了人,就不停地做手势,直到别人领会他的意思,并且‘弄’一份饭菜给他吃了为止。要不,他就会在别人的家‘门’口伫立不走,仿佛给人施压。对于一个哑巴仅‘弄’一点饭吃的要求不高,村里人大都满足他。但他又不像其他要饭的,拿一只空碗递过来你添满米饭什么的就了事。他不同,总是空着手,你还必须给他备一只装饭的碗,有人嫌他脏,给饭可以,给一只碗却不情愿,一闻他身上有气味,就蹙眉,并且不再打算收回他吃过饭的碗,照说,这家讨过饭吃,也讨来了一只碗,饭吃过,应该碗还在,下餐到另一家再讨饭吃,就不需要人家备碗了,只要把手里的空碗递过来,可是他把吃过饭的那只空碗早就丢了,到了该吃饭的时候,又空着手站在人家‘门’前。

    时间久了,村里人讨厌他,一商议,将他送往镇福利院。福利院开始不肯要他,说福利院养的大都是孤残老人,很少有中青年人,更不养懒汉。何好虽然是个哑巴,但是完全可以做事养活自己。福利院不肯接受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出了名的脏。经过镇村干部反复做工作,福利院终于勉强收下他。送去之前,村里人把他捉住按在一只大水缸里像刨猪一样洗了一个干净澡,满缸清水竟然洗得黑溷溷的。

    何好穿上了一套半新不旧的衣服,这是从福利院接受的捐赠衣物中选取的‘挺’合适的一套。福利院院长关新民专‘门’找他座谈,这是常规,每进来一个人都要座谈‘交’流。而何好不好‘交’流,他是个哑巴,关新民不懂哑语,就从城里聋哑学校请来一个教哑语的老师,能把常人的话通过哑语准确地介绍给聋哑人,又能将聋哑人的手语准确地介绍给常人,教哑语的老师就成聋哑人与常人之间相互沟通、‘交’流的媒介抑或翻译。

    没有下一章了,先看看别的吧
正文 第二百七十二章 山神说事
    &bp;&bp;&bp;&bp;关新民向教哑语的老师表示了他的意思,教哑语的老师就坐在何好的对面用手语与何好‘交’谈:你们关院长,很关心你,现在向你‘交’待三件事,也就是三条纪律:

    第一,你要讲究卫生,不要像外面的叫‘花’子一样,把身上‘弄’得龌里龌龊,要勤洗勤换,福利院给你准备了几套衣服。如果你成天把身上‘弄’得脏兮兮的,就会罚你蹲黑房。

    教哑语的老师和关新民达成了共识,这样说,只是吓唬何好,因为没有受过任何教育的何好,与其讲高深、刻板、严肃的道理,他不一定能够接受,倒不如来一点粗俗的道理,他反倒会引起注意。

    第二,在生活上,包括饮食起居,你要照别人的样子来,简单地说,别人吃饭,你也吃饭,别人睡觉,你也睡觉,在任何时候,你要按院里的作息时间行事,既不能捣‘乱’自己,更不能捣‘乱’别人。

    第三,鉴于你体质不差,有力气,还考虑你的鲠直个‘性’,一般繁琐的细活不安排你干,只安排一些在别人看来是卖力而凭你的体力却根本不算吃亏的事儿你干。

    何好打了几个手势,脸上‘露’出了欣慰之‘色’。教哑语的老师又面向关新民,用语言翻译何好的手语:关院长,你‘交’待的3件事,他愿意照办。

    这年‘春’天,福利院在桃‘花’山边的坡地上种了几亩红薯,将一批老弱病残者的“不残部分”,也就是把他们能够各尽所能的强势发挥出来,投入生产自给。这样有力气的何好自然就是在山地上来回挑担送红薯给其他人挖氹埋种;秋天,红薯丰收了,他也照样是挑担,把挖出来的一堆堆红薯送回福利院。挑着红薯担儿的何好走在路上,抬眼就能看见桃‘花’山的一丛丛桃树虽然叶子快落尽了,但光秃秃的桃枝上绽放出朵朵桃‘花’,像缭绕着一片殷红的云彩,美极了。这就是所谓的秋天里的“小阳‘春’”或秋天里的“‘春’天”,尽管即将来临的初冬寒流会让这些娇‘艳’的桃‘花’凋零罄尽,但它们的丰姿在赏‘花’人的感觉里却秋毫无损。

    何好很少看见秋天里的桃树开‘花’。凭着好奇心,他歇下一担红薯,就往桃‘花’山上走去,还想采一枝桃‘花’把玩呢。当他走进寂静而芬香的桃树丛中,一个姑娘的背影扑入他的眼帘,离他约十米远,他看得很清晰,那一身时尚靓装的姑娘正蹲在一棵桃树下小解,没有发现后面有人,何好陡然心生邪念,见桃林里再无他人,便踮脚无声地拢去,将旋即褪出的一只空衫袖陡然捂住那姑娘的嘴巴,让她叫不出声。那姑娘尚未穿上‘裤’子,拼命挣扎,竟然被他重拳击晕,拖至另一棵桃‘花’灿烂盛放的桃树下将她蹂躏……

    这极尽兽‘欲’的一幕,被正在桃林中结伴巡视的‘花’神和山神撞见,‘花’神退后一步,脸‘露’愠‘色’,他指着何好对山神说:哎,这咋行?他在这里强暴民‘女’,玷污了我们的桃‘花’山。山神偏开头不看,捋一把白髯,发出感叹:祸兮福所伏,这蛮汉享受了一阵子‘艳’福,将会招来数年的牢狱之灾,世人妄念不退,往往图一时之快,‘蒙’难累世,得不偿失,得不偿失哦!

    ‘花’神说:既然那蛮子有阳法处置,我们就暂免他的‘阴’司惩治。

    两位神君道行不浅,‘花’神略逊山神。‘花’神见何好干完那事,系牢‘裤’子,然后蹲下身子,从躺着未醒来的那姑娘耳朵上勒下一对金耳坠,张皇‘欲’逃,便着急地说:那蛮子劫‘色’又劫财,他要跑了,公安民警不知情,没有人报案,凭什么抓他,又怎么能够抓他?山神笑道:一切都有定数,那蛮子马上就会碰到对手。‘花’神疑‘惑’不解,却想见证山神讲的话,便说:我就跟着那蛮子走出桃‘花’山,看他能否碰到对手?

    不许动!举起手来!何好刚走出一丛桃树,迎面就是一支手枪对准他,持手枪的是一个身着警服的高大男人。瞅着那黑‘洞’‘洞’的枪口,令做过坏事本来就惊慌失措的何好浑身战栗。

    此时,‘花’神拍一下山神的肩膀惊讶地说:你真厉害,那蛮子果然碰到了对手,你言中了。

    原来山神素具他心通、天眼通、天耳通等神通,他凭此‘交’相感应的神通悉知那姑娘有一个男友,那男友就是正在制服那蛮子的警察。他们是一对恋人,途经这里,那姑娘忽然看见桃‘花’山上开满了桃‘花’,便要上山采一束桃‘花’风雅兴致,由于是骑摩托车来的,摩托车停在这里需要看守,那男友便没有陪她上山。那姑娘过一会儿还没有从桃‘花’山上下来,那男友就着急,翘首桃‘花’山的方向没有看见‘女’友返回的影子。

    山神凭天眼、天耳,看见了他在摩托车旁徘徊、焦虑,甚至听到了他的叹息:怎么还不下山呢?这时,山神凭一分良知,通过意念将一种不吉利的信息潜移入他的心里,使之成为他的意念,而引起他的警惕,于是他拔出手枪,巡着一条山路到桃‘花’山寻找他的恋人,可惜来晚了,那做了他恋人的姑娘已遭遇不测。

    ‘花’神问:那姑娘惨遭强暴,主何因果?山神说:过去世,那姑娘是一个县太爷的小姐,幼读诗书,满腹经纶,才貌双全,来说媒求婚者无数,其中不乏相貌堂堂的俊士豪杰,然而她都看不上眼。县太爷急了,令嫒这般挑剔,耽误光‘阴’,人生青‘春’不再,过得几年,她不成了大姑娘才怪?到时候还愁嫁呢!可是那姑娘有自己的打算,她别出心裁征婚,出一副上联贴在城‘门’口,并注明,要是哪位相公应对下联,让我宋宝宪满意,就选他为郎君。小姐还吩咐家人每天从早到晚守候在城‘门’口,不管任何人送来的下联都拿去给她看,有时,一天征得下联20多副,都不甚满意,乃至一月之内征得下联200多副,小姐仍然不满意,她贴在城‘门’上的征婚上联下边还用小字注明,要是这征婚上联有一天被揭掉,就表明我已经相中了应征下联,那么以后其他任何人出手的不管如何风雅绝妙都不作算。

    那上联云:宋宝宪宜室宜家寂寞寒窗空守寡。

    在上联贴出第2个月的第8天,看过了200多副应征下联的小姐正在叹息当今男士无才之时,忽然家人送来一块黄丝帛,上面是朱红宋体字写就的下联,云:潘河清泛湖泛海洪湖深渊漂流汉。
正文 第二百七十三章 桃林枪声
    &bp;&bp;&bp;&bp;小姐看了,煞是满意,将这块黄丝帛小心翼翼地叠成一个心形,装入她随身携带的一只锦盒。然后对家人说:再出一张告示,让那个写出令我满意的应征下联的男士揭掉城‘门’上的征婚上联来宋家大院琴书斋见我。

    家人按小姐的吩咐,到城‘门’口出了一张告示,家人等候了3天,竟没有人来揭城‘门’上的征婚上联,每到傍晚家人回府,小姐都催问,家人还是摇头。小姐很坚定地说:你要继续等候。

    第4天傍晚,家人终于把一条汉子领至府上,并报告小姐,小姐在她的琴书斋召见那汉子。那汉子拿着在城‘门’口揭下的征婚上联,站在琴书斋‘门’口,小姐用疑‘惑’的口气问道:你是应征下联的潘河清?那汉子说:正是。他嗓音沙哑,满脸沧桑,胡茬上还夹杂着稀疏的白须,身上散发着一股鱼腥味,小姐把他从头看到脚,他穿一双胶底布鞋,灰黑‘色’的粗布‘裤’管还卷了几道,‘裸’‘露’的脚杆肤‘色’粗糙沉浊,脚杆上纠葛的汗‘毛’还带着泥星。

    你就是宋府遐迩闻名的才‘女’宋宝宪?潘河清的声音依然沙哑,这是他近日下湖捕鱼早出晚归着凉感冒所致。

    生得冰雪聪明的小姐,真乃‘玉’人丽质,她见潘河汉这个样子,与她想象中相貌堂堂,儒雅俊朗的弱冠少年相差甚远,心里早就凉了半截。面前这条汉子少说也有四十七、八,而她本人二八芳‘春’初度,百般妩媚。当下,她瞟了几眼潘河清,便招来家人,小声耳语几句,家人便冷冷地对潘河清说:送客。

    潘河清知道没戏了,将那拿在手里的征婚上联递给家人,叹道:我自知高攀不上。顿时,小姐从锦盒里取出那条写有征婚下联的黄丝帛退给潘河清,潘河清把它捏成一砣走出宋府大‘门’扔了,家人愀然作‘色’,哼一声,蔑视地说,小姐身价连城,怎么看得中你?你快滚,滚得远远的,癞蟆蛤休想吃到天鹅‘肉’。

    潘河清本是一介草民,早年丧妻,膝下无子,四处漂泊,想娶一个媳‘妇’续后,前几天下湖捕鱼上市卖钱营生,途经城‘门’口看见那个上联,一时兴起‘吟’了下联,本不作太多指望,却也不马虎,便用卖鱼的钱到城里商店疋头柜撕了一块黄丝帛,买了一听吉祥‘色’的红漆作墨,将‘吟’得的下联一丝不苟地写在上面。他‘花’了这个心思,小姐反悔食言,让他心里很不舒服,有一种被抬得很高摔得很重的凄凉滋味,因此他心生怨恨,暗里道:我苦于没有机会,要是有机会,非强暴你报复你不可。

    ‘花’神听完这段因果,感叹道:过去世的潘河清发了怨恨的毒誓,直到现世还能兑现,对于过去世的宋宝宪来说,也是一种报应,并且是改头换面的报应,令人感到扑朔‘迷’离,神秘莫测。山神说:不谈这个话题了,我们快遁入土中,那警察身上有一股煞气。

    忽然,“叭”的一声枪响,正往土中逃遁的‘花’神问山神,那警察是不是向那蛮子开枪了?山神道行不错,他们已遁入桃‘花’山反面,凭‘肉’眼凡胎根本不能看清桃‘花’山发生的事情,可是山神凭额头上的松果球天眼观察,纵然相距万里,也恍如眼前。他睁开天眼看后,对‘花’神说:警察没有向蛮子开枪,只向天空放了一枪,吓唬蛮子,蛮子神‘色’张皇,警察便认定他必定干了坏事,而且发现蛮子左手捏着的一半‘露’在外面的一对金耳坠,与自己恋人戴的耳饰一般无二,他高喊几声曹洁,没有回应,便断定曹洁的失踪与蛮子必定有关。原来蛮子是个哑巴,做了几个手势,警察不懂哑语,但蛮子明白警察的意图,他出于无奈又惊又怕,竟然由警察挟持着走进桃林中那个他不愿意去的地方。

    那姑娘死了没有?

    没有,他‘裸’着下半身,正在呻‘吟’。

    山神讲到这里矢口不谈了,他的天眼视域模糊了,他清楚是自己看到那姑娘洁白如‘玉’的肌肤偶尔产生了一丝有损于功力的邪念,这足以令他的天眼视域模糊,但他的天耳还管用,似乎听到警察给姑娘遮羞而扯‘裤’子的声音,之后是踢踏声和“呃呃”的嚎叫声,料想是愤怒的警察对蛮子的一顿暴打。这种听力感觉道行略逊的‘花’神没有。

    7年后,犯强‘奸’罪和抢劫罪的何好从牢里出来,福利院拒绝收留他,看守民警反复做工作,福利院才勉强收留他。原来的院长关新民调走了,新任院长皮其尧见他是坐过牢的,又是哑巴,并且对他的历史污点耿耿于怀,最担心他生事,出岔子,自己受到牵累。7年前,何好因犯强‘奸’罪,关院长还被问责于管束不严而受到了记过处分。现在皮其尧吸取教训,从不安排他外出单独干活,并叫几个人暗里看好他,他一有什么怪异动向,就采取措施处理。

    六月的一天,一个猎人给福利院送来一只打死了的獾猪。何好见猎人把獾猪从猎枪杆子上取下来,不知什么缘故,他非常感兴趣。开始死盯着獾猪看,继而老是跟着猎人走,猎人走出福利院,他也跟在后面。猎人还不经意,几个看管他的人发现了,立即拦住,叫猎人快走,说这个哑巴是我们院里的,他‘性’格怪异,你要甩开他,免得生事。猎人回头看他“呃呃”的说不出话来,不停地比划手势,神情很偏执。当他的目光与猎人的目光对碰时,他比划的手势立即停下,脸上‘露’出了一份少有的和善与隐约的期待。猎人只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扭头就跑步离开。两个力气大的男人随着架住何好,他挣脱不开,“嗷嗷”直叫,那样子看上去很狰狞,而不肯罢休。此时有人叫来了皮其尧,他直埋怨:把这个哑巴送到院里来真是害人,把他关押在牢里该多好,硬是要放出来害人,像这样的人谁能管得了?

    见院长有点没辙的味道,架住何好的大个子何三出主意,让人一向把聋哑学校的老师请来与何好沟通、做工作,稳住他的情绪。
正文 第二百七十四章 哑语交流
    &bp;&bp;&bp;&bp;教哑语的老师与何好彼此用手势作了简短的‘交’流,便告诉皮其尧,何好看上了打猎的职业,想跟猎人学打猎,我问他服不服猎人管,他说服。皮其尧立即否定:那怎么行?这哑巴控制不了自己,我还担心他拿起猎枪不打野物打人呢,如果闹出事来,我可担当不起。你再跟他做工作吧,让他打消那个念头。教哑语的老师做手势把院长的意思告诉他。他板起脸孔再做手势回答。教哑语的老师为难地说:我做不好工作,他说如果你们阻止他跟猎人学打猎,他就会把福利院闹得‘鸡’犬不宁。皮其尧说:完了,那个猎人知道他的底细,不会收他为徒。何三又出主意:我们跟猎人做工作吧,争取猎人收下他,管好他,我们院里也会落个清静,这何乐而不为呢?如果猎人不肯带这个哑巴学徒,我们适当给些报酬他,说不定工作能够做通。

    皮其尧说,也只好这么办。他到处打听,甚至不知道猎人的名字,他来到猎人所在的村里问到猎人的姓名,猎人叫方良。他在村里等了一天,直到傍晚才等到猎人从屋后林子里出来,仍扛着那条猎枪,猎枪的两端都挂着野‘鸡’、野兔什么的,这也算不错的收获。猎人走近了,皮其尧就迎上去,正要说话,猎人就认出了他,说你是不是想吃野味?是不是想给福利院的人改善生活?皮其尧回答,那不是我找你的主要意图。猎人问,那是什么意图?反正上次向你们福利院捐了一点野味,如果现在还要尝点野味,那是要付钱的。我是靠打猎为生,不是社会慈善机构。皮其尧轻拍他的肩,说:方良,到你屋里跟你讲,有件事要求你。听到叫他的姓名,方良有一种亲切感,也就拉近了距离。他家是一进三重的瓦房,房里已亮起了灯光。方良迎请皮其尧坐在堂屋里,叫妻子过来沏茶,自己把野物从猎枪杆子上取下放停当,就过来陪坐,他打开话腔:有什么事说吧!

    我就开‘门’见山了。皮其尧说:找你没有别么事,就是求你带徒,教我们院里那个哑巴打猎。

    方良瞪大眼睛,不相信地问道:就是上次我看见的那个哑巴?他脑海里浮现出那个怪模怪样的哑巴,没有一点好感。皮其尧呷一口茶说:不错,就是那个哑巴,叫何好,他对打猎有兴趣,希望你做他的师傅,搞好传帮带。

    我的天呀!教谁都行,怎么要我教一个哑巴?难道你们福利院没有人了?方良犯难地站起来说:我再送一些野味你吃都行,莫谈这个事。

    我是特地找你谈这个事的。皮其尧也站起来,一边轻拍方良的肩膀抚慰他的情绪,一边微笑着谈出为什么要让何好学打猎的缘由,主要是图个安定,要不,何好在院内闹出事来,他当院长的可负不起责任。

    老兄,既然这么讲,还得有个条件。

    不就是要‘交’拜师费?你开个价。

    方良被皮其尧说动了心,但认为自己还是不能带何好,问题很清楚,何好是个哑巴,自己不懂哑语,如何和他‘交’流?皮其尧很敏感,见他良久不语,又不反感,便要趁热打铁把事情谈妥,他说:每月给你拜师费400元,算是带徒看管费也行,只要哑巴不出问题就成。考虑你不懂哑语,我们请聋哑学校教哑语的老师教你,直到把你教熟为止,主要是便于你用哑语与何好那个哑巴‘交’流、沟通。

    真烦人,我哪有时间、哪有耐心学哑语?方良还是想推脱。他妻子虽然在厨房干活,耳朵却在静静地听,厨房连着堂房的一面墙,‘门’是开着的,所以听得很清楚。当听到皮其尧说每月给拜师费400元,心里为之一动,她是知道的,丈夫几乎每天在林子里钻来钻去,辛苦死了,还不一定有收获,就算有一点收获,一个月下来,把所有打的野物卖钱,也不一定有400元钱,何况山上的野物越打越少。当她听到丈夫说出埋怨推脱的话,便麻利从厨房里出来,双手‘交’叉地在缠着的那块腰围布上边擦边说:方良,把这个事儿接了,有什么难的?和教哑语的老师接触一段时间,做做手势,哑语不就学会了?皮其尧见他妻子是‘挺’明白的一个人,便趁机顺口给方良戴起高帽:我相信你会支持我,只是你要把事情考虑周全然后再作答复。

    我现在就答复你。方良做出两手一压的动作说:我们坐下来说吧!我看不必要找来哑语老师教我学哑语,你现在就可以把那个哑巴‘交’给我带,我相信自己凭感觉,看哑巴的动作可以领会意思,只要你们院里每月给我的看管费过得硬。皮其尧当即表态:这个不用担心,我明天就送何好来跟你学打猎。

    皮其尧当然懂他的心理,第二天送来何好时,也顺便给了拜师费400元。方良自然高兴,拍着‘胸’说:皮院长,你放心,我一定带好这个学徒。

    皮其尧把他拉到一边低声说:关键是要你看管好他,别让他出‘乱’子,出了‘乱’子我有责任。方良点头,脸上浮出一丝神秘的笑。见方良收了钱,他妻子对皮其尧特别热情,留他在家里吃饭,他不肯,她便将家里熏制的兔子什么的野物‘肉’送给皮其尧。方良说:这野味只送给你,不是给福利院的,我们是‘私’人感情,在这方面要加强巩固哦!皮其尧说:这野味到了我手里,就由我处理,你就不管了。方良从屋里取出一把猎枪,叫道:皮院长,慌么事?皮其尧回过头,他把猎枪举起来说:玩不玩这个?我教你玩。你玩,我就上子弹。皮其尧摇一摇头,随即离开。

    此刻,站在一边的何好正盯着方良手里的猎枪看,方良知道他想玩,便将猎枪给他‘摸’了一下,又想收起来,何好却抓住枪托子不放,显然,仅‘摸’一下他不满足。方良心想:既然教他打猎,先让他熟悉一下猎枪也好;反正没有上子弹,就放手让他‘摸’个够吧!何好拿起猎枪,这儿扳,那儿按,他妻子瞧见了,担心地说:方良哇,空枪也有3粒神子,小心出问题。

    不可能,那是‘迷’信。方良不屑一顾地回答。妻子又唠叨:再说他是个新手不熟,你不教,让他‘乱’扳胡按,把猎枪上的机关‘弄’坏了怎么办?方良认为说得有道理,便从何好手里要过猎枪,很认真地给他做持枪、扛枪、扣扳机等方面的示范,然后把猎枪‘交’给何好演练一遍,还不错,但方良心里不踏实,不敢将上了子弹的猎枪给他试,否则,一有闪失,可担待不起。方良是非常谨慎的,妻子也经常嘱咐。但这有个矛盾,总得让何好打几发子弹,来真格的,要不,他照样子学得再像,还是隔一点,而且何好也不满足。
正文 第二百七十五章 子弹上膛
    &bp;&bp;&bp;&bp;何好想多用手势与方良沟通,可能他知道把手势做复杂了,方良反而不懂意思,他便在适当的时候做些容易表达心情的简单的手势动作。那次,方良在猎枪里上了几发子弹,何好瞅见了,便将抱枪的手势在方良面前连续做了几遍,方良手一绕,意思是不能把上了子弹的猎枪给你。何好用期待的眼光看他,他又朝丛林挥手,领着何好沿着一条通向密林的山路走去。来到一棵高大的马尾松下,一股气味让方良本能地四顾。原来马尾松根部有一堆新鲜粪便,上面还有热气,方良仔细辨认,从形状上断定是狐狸粪便,是狐狸在几分钟之前拉的。何好也盯着这粪便看,他当然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留下的。凭多年打猎的经验,方良估计那只狐狸返程时还会经过这儿,便带着何好退至距离马尾松20米左右一丛芭茅旁作匍匐隐蔽。大约半个小时左右后,马尾松那一面的草丛中有动静,方良注意到了,他屏住呼吸盯着那儿看,又回过头瞅一眼何好,把手一摇,也就是叫他不要动。

    那只狐狸从灌木丛中跳出来,灰褐‘色’的皮‘毛’,长长的尾巴仿佛一支鼓囊着白毫的大排笔,时而翘起,时而堕下,它不在一处站定,而是不停地活动,像是寻找什么东西。方良把猎枪枪杆缓慢地移动,不敢‘弄’出响声,因为那家伙十分机灵,‘弄’不好就会全功尽瘁。

    这时,那猎枪口子才对准狐狸,正‘欲’扣动扳机,它又跑开了,绕到那棵马尾松的背面,钻进草丝间闻闻。忽然,听到了“吱”的一声,八成是捕捉到了一只山鼠。方良这么猜测着。那只狐狸总是在马尾松的背面‘弄’出动静,方良谨慎地等候时机开枪,因为马尾松拦住了狐狸的身子,即使开枪也不可能击中它,相反还会暴‘露’自己,而使猎物因警觉而逃离。

    匍匐在方良身边的何好,把狐狸跳过来,蹦过去的动作看得真真切切,他在心里一直埋怨方良为什么不扣扳机,便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扣动猎枪的扳机,“砰”的一声,一发子弹挟着一道火光在方良不经意间疾速地迸‘射’出去。

    完了,完了。方良不停地叫,鸣放猎枪在山谷中‘激’‘荡’的回声尚未消失,那只狐狸就跑得无影无踪了。方良不满地看着从芭茅丛中站起来的何好,何好还侥幸地以为击中了狐狸,他迅速跃至马尾松那边找寻,却什么也没有,只有那些拦路虎一样四处蔓延的荆棘。

    方良有些生气,扛起猎枪就走,走了几步,不放心,还是转去拉了何好一把,要他下山。何好白找一阵,也很失望,他朝马尾松根部那一堆狐狸粪发气似的狠狠地踢了几脚,也意识到方良不高兴,瞟一眼方良的脸上布满‘阴’云,他知趣地低着头,跟方良一起走出林子。方良有些烦他,还在心里数落:这个家伙又哑又笨,要不是指望福利院每月给点看管费,老子不会收他。方良不时睃视他,发现他充满了摆‘弄’猎枪的‘欲’望。既然如此,还是让他摆‘弄’吧。方良就把这支没上子弹的猎枪递给何好,何好还‘挺’‘精’的,接过猎枪就拉开弹膛看,里面是空的,他便撑开食指和拇指在方良面前晃一晃,然后又指向弹膛。方良体会到,何好是找他要子弹上膛。方良一摇头,表示没有子弹。其实他系在腰间的皮囊里还有几颗,但他不想给,因为真子弹给了何好不安全,何好意气用事,一有闪失,谁担责任?可总得让他放几枪吧!要不让他玩几回真的,他又怎么能够学会打猎?方良心里矛盾,忽然想起了一个万全之策,便带何好到镇上去购买麻‘药’子弹,麻‘药’子弹一旦上膛,即使不慎走火,打了人,也不致命。为了安全起见,方良教他上了麻‘药’子弹,就把猎枪给他。

    其时,天‘色’尚早,何好拿起猎枪脸上堆满了笑容,他面向林子反复做了几个手势,方良明白了,他要用这杆上了麻‘药’子弹的猎枪钻进林子,守候那只逃逸的狐狸。方良对他不抱希望,但也考虑到:万一何好用麻‘药’子弹击中狐狸,狐狸只会麻倒,不会死去,要是麻‘药’过一阵子失去效能,狐狸翻身站起,还会逃跑。方良不想陪他狩猎,便钻进林子扯几根葛藤给何好,何好不明白,方良便做缚动物的动作,他总算明白了,提起猎枪,向方良行了个点头礼,便独自钻进‘阴’森森的杂木丛林。

    方良还在生何好的闷气,晚上回到家,妻子问他怎么不见何好,他说:那家伙又哑又笨,我带他到林子里眼看一只狐狸就要撞到我的猎枪口子上,在那关键时刻,他不冷静,趁我不注意,抢着手扣动扳机,结果,狐狸没有打中,反而吥跑了,你说烦人不烦人?妻子不再吱声,吃晚饭时,他又提起何好,方良说不管他,料想他饿一晚上不会死人吧!妻子‘挺’关心他,追问他到哪里去了。方良说,他拿着上了麻‘药’子弹的猎枪钻进林子,犟着劲儿守候、追击那只逃窜的狐狸,真是痴心妄想,他有能耐猎取那只狐狸,我服了他。

    何好一个人在林子里,该不会出什么事吧?要是出了事你有责任,也不好向福利院‘交’差。妻子心里不踏实,不时数落几句。方良仍强调说:没有问题,我原来担心他使用猎枪会误伤人,现在猎枪弹膛里装的是麻‘药’子弹,我只是让他练习,不让他练习,他就学不到打猎的关键要领。夫妻俩围绕何好的事儿扯了几句,夜已深了,还不见何好返回。何好平时住在方良夫‘妇’卧室的隔壁,有一扇‘门’相通,但自何好来了,那‘门’都是关着的。那房子连着走廊还有一道‘门’可以从外面进,只一扇‘门’板,里外有‘门’扣,也就是里面可以闩住,外面可以上锁,照说应该给何好专‘门’配一把锁,方良见他是个哑巴,可以马虎,就没有给他配锁。

    这天晚上,方良从卧室的‘门’进入这间房子将扣住的‘门’闩‘抽’开,以便何好夜深回来就寝。方良回到卧室,拴上与之相通房‘门’的闩子,却总关注着那边房的响动,以致难以入睡。
正文 第二百七十六章 搂抱狐狸
    &bp;&bp;&bp;&bp;黎明时分,方良又睡得很沉,醒来的妻子听到隔壁“呃呃”的叫声使劲推搡方良,方良睁开惺忪睡眼,问她搞么事,她说你听那边房的响动,一定是哑巴回来了。

    方良断定何好没有什么收获,本想继续入睡,又考虑猎枪在他那里,便对妻子说:你到隔壁看看,把猎枪拿过来。

    天已麻麻亮了,妻子穿好衣服,‘揉’了一下眼睛,‘抽’开隔壁房的‘门’闩,打开一看,何好高兴极了,嘴里“呃呃”的,他朝地板上一指,一只灰‘毛’狐狸还在动呢。它的前‘腿’与后‘腿’分别缚了葛藤,脖子上也束了一根葛藤,另一端拴在南墙的窗户栅栏上。

    怎么没有打死,把活的捉来了?妻子又惊又喜地说着,转身朝隔壁‘门’口喊方良,方良其实并没有睡沉,听到喊声,从‘床’上一滚就起来了,跑到这边房里来看,只穿一条‘裤’衩。妻子瞅着狐狸,又望了一眼方良,说你怎么连衣服也不穿?方良犟嘴调侃:我不穿才好,这狐狸变成美‘女’,我正好沾光。

    去你的。妻子跑到隔壁卧室,抱来衣服给他穿。何好似乎哑而不聋,听说狐狸可以变美‘女’,一阵‘激’动地瞅着它。方良对妻子说:这狐狸一定中了何好的麻‘药’子弹,要不他‘弄’不来活口。何好不停地点头,并从墙头挂钉上取下那支猎枪给他。然后拍着肚子,指嘴巴,方良对妻子说:你懂吗?何好的意思是说,他从昨晚到今天早晨,没吃东西,你快给他‘弄’些吃的,他饿急了。妻子见何好笑意融融地点头,也就乐意下厨。

    方良赞扬何好不错,说没指望何好猎取一只活狐狸,算是立功了。他心里有个念头,活狐狸卖给动物园,让游客观赏才值钱。这样他又吩咐何好:不要松绑,我要请木工打一只笼子把狐狸装进去,过两天卖给县里动物园,大有用途。

    狐狸虽然不能松绑,但是也不能挨饿。方良本打算捉一只‘鸡’给它享用,转念一想,一只‘鸡’还值些钱,能不能用其它食物代替呢?当然可以,他考虑到捉老鼠它吃既适合,又经济。待何好才吃过早饭,方良说:你一晚没睡,这会儿可以休息,如养足了‘精’神,我‘交’一件事儿你做。何好不知什么事,瞪大眼睛看着他,还做一通手势,方良意会得到,何好要他把‘交’办的事儿说出来,他便郑重其事地说:何好,你既然‘弄’回一只活狐狸,可不能让它饿死了。它喜欢吃‘肉’,我建议你捉些老鼠给它吃。

    老鼠可不好抓。何好感觉这事儿‘挺’难,愣了一阵子直摇头。

    方良还是自想办法,他在村里‘弄’了6副捕鼠器,在捕鼠器上各挂了一砣鲜猪‘肉’,然后放在老鼠经常出没的‘洞’口。过了几个小时,也就是那天下午,他一一去检查,竟有4副捕鼠器夹住了老鼠,有的还没有死,身体仍在颤抖。这些老鼠是因为抵御不了捕鼠器上那砣鲜‘肉’的‘诱’‘惑’,一动那鲜‘肉’才被夹住的,它们哪里知道只为误食一口鲜‘肉’竟然掉进了死亡陷阱?从捕鼠器上取下4只夹扁了的老鼠一只只地称,重的有半斤,轻的也有3、4两,他一一将它们‘弄’到仍被绑缚着的狐狸嘴边,狐狸非常惊恐,即使有饿感,见人在身边也不敢吃。

    何好一直都看护着狐狸,对它颇有好感,不知为什么方良调侃的“狐狸变成美‘女’”那句话,总在他脑海里翻腾。狐狸真能变成美‘女’吗?要是狐狸变成了美‘女’才好,她是我从山林里‘弄’来的,我娶她可是天经地义。何好荒唐地想着。

    这会儿,见狐狸瞅着半死不活的老鼠未吃,何好就抓一只强行塞进它嘴里,它的嘴照样不动,当然也没有吐出来。何好蹲下去做动作的时刻,碰到狐狸的皮‘毛’感觉特别柔软舒适,他干脆缓缓地摩挲,狐狸先是惊恐,继而镇定,已发现摩挲它的人对它没有敌意,便慢慢地嚼吃那只塞进嘴里的老鼠。

    方良临出‘门’时对何好说,你好好看护着它。何好没注意听,注意力在这只狐狸,他抚着它光溜和顺的皮‘毛’,又扒开它的尾巴看,是雌‘性’,这让他更多了几分幻想,要是它真的变成美‘女’才好。他忽然忆起多年前死去的哑妻龙多云,莫非龙多云死后投生狐狸,现在又将由狐狸变成美‘女’与自己再续前缘?他荒诞地联想,竟然把这只狐狸看成自己的美妻,就越发对它亲昵。他不停地摩挲着狐狸的皮‘毛’,尤其把手朝它的屁股凑近,这使得他本能地猥亵起来,小腹下的东西也像棍子样地‘挺’着,把‘裤’裆的一面顶成一个斜塔。他忽然松开两颗扣子,那东西就唐突出来,他蹲下来抱着狐狸,狐狸惊恐地扭动身子,让他够不着。他顺手拿一只僵死的老鼠塞进狐狸嘴里,狐狸只顾享用,不再动弹。何好便试着与狐狸缠绵。由于房‘门’半敞开,过路人见狐狸被哑巴抱着,屁股一动一动的不知干什么,拢去一看,都吃了一惊,然后怪模怪样地跑出‘门’,逢人就叫,哑巴耍流氓哦——

    何好搂紧狐狸下身下流地打了一炮,他感觉胀胀的一股‘精’液迸‘射’罄尽,情趣急剧下降。这时,狐狸又在扭动,它嘴边的几只老鼠都吃光了,还一只,够不着,它便‘骚’动。何好正要抓那只死老鼠给它吃,欠起身子,陡然发现房子里投有一叠‘阴’影,他一看就慌了,‘门’口站了许多人,都用怪异的眼光瞅他,他知羞了,自己的丑事败‘露’,便忙不跌地把‘裤’子往上勒,拴紧‘裤’带,一步跨过去,“吱呀”一声将房‘门’合上。狐狸仍盯着那只够不着的死老鼠‘骚’动着身子,有一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何好一脚将那只死老鼠踢到它嘴边,成全了它。

    这时,外面有人从窗户缝隙里窥视,何好发觉了,将窗帘拉上,房子里显得更黑了,就像何好的心情一样‘阴’沉。他分明感觉‘门’外有许多人在耻笑他,这是没有办法的,他后悔自己大意,粗俗,干那种丑事,连房‘门’都没有关上。他坐立不安地绕着躺在地上的狐狸转几圈,不知是狐狸的错还是自己的错,不知该怨狐狸还是该怨自己。他的样子很难看,但是他看不见自己,他忽然感觉下身发痒,便伸手抓掻,止住了痒,过一会儿越发刺痒难受,又反复抓搔,‘阴’部变得热烫,出现一个个红肿疙瘩,他看着‘摸’着,心情有些紧张。
正文 第二百七十七章 疑是梅毒
    &bp;&bp;&bp;&bp;方良到邻村请木工鲁排准备打一个装狐狸的笼子,鲁排说要看了狐狸再定笼子的尺寸。这样方良就带他来到方庄自家屋‘门’前,却见许多人左一堆右一堆地聚在一起议论着什么,一个个神经兮兮的,像发生了什么事。方良问他们是不是因为何好‘弄’来了一只活狐狸,都要看热闹、看稀奇,他们不回答,有的忍俊不禁地笑着,却是无声的笑,空气在寂然中变得凝滞。鲁排看着方良,方良看着大家,大家有的把头低着,像是要回避他。再看何好所居住的房子,‘门’关上了,连窗户也拉上窗帘,他记得一直都没有拉上窗帘的,怎么回事呢?他正要去推‘门’,妻子过来把他拉到一边,耳语一阵,他全明白了。便过去敲‘门’,狠拍了‘门’扇几掌,仍不见开‘门’。大家正看把戏似的,关注着方良的举动,方良说不要看,你们都走吧!你们要是都来围看,哑巴不好意思,就不会开‘门’。我马上把狐狸带走,叫木工鲁排打一只笼子把狐狸装进去运到县动物园。众人听他这么说,又看一眼身材矮胖的鲁排,都自觉地散离开去。

    看到拍‘门’的动静,何好很不自在,他走近房‘门’,把伸出的一只准备拉开‘门’闩的手又缩了回来,他有顾虑,乃至羞愤,因为自己的下流动作被人发现了。他没有拉开‘门’闩,拍‘门’声也就止住了。这会儿,他又将手伸进‘裤’子开衩处搔痒,里面起了疯瘩,刺痒难受。那只狐狸吃饱了,身子不再‘骚’动,而是蜷曲过来,伸出舌头静静地‘舔’着自己的屁股。

    忽然与方良夫‘妇’卧房相连的房‘门’“吱呀”的一声推开了,进来的是方良和鲁排,何好搔痒的手旋即‘抽’出来看他们,他不认识鲁排,盯着鲁排看,鲁排并不看他,只看躺着的狐狸,对方良说,打多大的笼子,我心里有数了。

    方良知道何好干了龌龊事,心里厌恶他,要不是看重福利院每月的看管费,他马上就要轰走何好,何好侧面对着他,因为自己干了下流事有些尴尬,他料想外面的围观者不可能不告诉方良。方良正气冲冲地打开拴紧的前‘门’,何好一阵心悸,像见不得光,他不想面对‘门’外围观者的指诟,便背对着‘门’口。‘门’外却寂然无声,他转过来,不见屋前有人站着看他,却见方良又把窗帘拉开。房子里的光线亮堂多了。鲁排说,我走吧?方良把套住狐狸脖子的一条葛藤从窗户上解下来,然后说,鲁排,把狐狸牵到你那里去,待笼子打制好了就装入笼子。妻子也从侧‘门’过来帮腔,是要把狐狸带走,见了它我就心烦,真是败坏了家风。这分明是指桑骂槐,本来是哑巴的何好听见了,也只能装“哑巴”。见方良把狐狸牵出‘门’,他没有作出任何反映,更没有去阻拦,待他们刚刚离开,他再次关上前‘门’,然后又把手伸进‘裤’裆里搔痒,因为那陡然生起的疯瘩实在太痒了,简直把他痒疯了,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阴’部的疯瘩,再没心思关注那只狐狸究竟能不能变成美‘女’了。

    这天晚上,方良从外面回来,正赶上吃夜饭,妻子把方良拉到一边悄声说,何好怎么老是做那个动作?

    做什么动作?方良惊讶地问。

    她说你看,方良便瞅着正在吃饭的何好,没什么呀,他正拿筷子扒饭哩!妻子把方良一搡,你再看。果然何好腾出那只抓筷子的手,伸进‘裤’裆里使轻地抓,他边抓边把身子一转,背对着他们夫‘妇’俩,方良走近他,他干脆站起来,走到‘门’边,朝瞧着他发愣的方良招手,方良就过去看个究竟,他把‘裤’裆开叉处拉开,就着灯光,方良看得清清楚楚,他的胯子和‘阴’部相连处尽是疯瘩,层层叠叠还在蔓延,难怪他不时地伸手抓抠。

    这时,妻子故意转个背,就当什么也不知道一样。方良开始还嗔恨何好不该当着他的妻子做那种近乎下流的动作,现在看来,何好是迫不得已,痒得难受才那样做。方良看那疯瘩,有的彤红,有的快化脓了,这让他食‘欲’顿消,他叫何好拴住开叉处的纽扣,向妻子说明何好的病情,便领着何好出‘门’,到镇卫生院去就诊。

    卫生院皮肤科医生下班走了,值班医生叫何好明天来。方良见何好痒得厉害,仍不时把手伸到下身‘搓’‘揉’,就让值班医生看了他的症状,临时开一些止痒‘药’给他搽,方良问严重不严重,值班医生说我不蛮懂,不好说,看这症状是‘挺’严重的,如果是一般皮肤病还好处理,要是梅毒就不好处理了。方良最关心的是钱,问他要诊好这种痒病需‘花’多少钱,值班医生说少则几百,多则几千,如果是梅毒打一针就是几百,要打多少针,根治病灶还说不定。方良有些着急了,他说照你这么讲,要治好这个病,也许要‘花’费上万元。

    那当然,值班医生说,你明天再来吧!

    第二天,方良带何好找皮肤科医生看了,医生说这是恶‘性’梅毒,问他是不是有过不正当的‘性’行为,何好呆坐不语,方良说他是个哑巴,然后凑近医生耳朵,简要讲出何好抱着雌狐所做的龌龊事,医生惊讶地说,那问题大了,要把他送到县医院检查,才保险,我这里没有设备。方良想:我拿不出钱来,不如把他送回福利院,我也不要福利院给看管费了。

    何好因为下身皮肤痒,也就没有心情出猎了,被送回福利院,皮其尧对方良说,要是他的病好了,再把他‘交’给你看管。方良想起他与狐狸所做的丑事就恶心,而且妻子非常在意这件事,常向方良吹枕头风,快把他送回福利院,像这样的人在我们家会败坏‘门’风的。因此,方良坚决地说,我不想继续教他学打猎了。

    皮其尧有些疑‘惑’,方良看出来了,就凑近他悄声道明了何好的劣迹。皮其尧直摇头。方良尚未走,何好就把‘裤’子拉开,让皮其尧看他下身正在化脓流黄水的疯瘩,然后手指远方,“呃呃”地叫着,皮其尧当然清楚,何好是要他带自己到县城医院看病。
正文 第二百七十八章 索要尾巴
    &bp;&bp;&bp;&bp;皮其尧‘性’格慈善,就是何好不提示他,他也会带何好到医院看病。可是带何好到县城医院皮肤科看病时,医生看了症状,问了病情,小声对皮其尧说,这病疑似皮肤癌,恐怕难以治愈,就是‘花’几十万元也不一定有效果。皮其尧很着急,他说管他怎样总得治呀!医生便开了一些‘药’水让他止止痒,要根治是不可能的。

    皮其尧拿着处方付了费领了‘药’水,便带何好回到福利院。他心里不安,就算整个福利院几十人不吃不喝,把上面的拨款全部给何好治病都不够。为此,他写一个报告要求民政部‘门’拨款20万元,给何好治皮肤癌,其实20万元根本就不够,可是报告打上去,如泥牛入海,杳无音讯,皮其尧有一次到民政部‘门’汇报工作谈起这事,领导说:哪里有钱?像这种情况多,我们哪里救济得赢?在皮其尧再三请求下,领导答应给何好解决医疗费4000元。当这笔款拨下来时,患皮肤癌的何好刚好落气,于是这笔款就作为他的丧葬费处置。

    何好死的那天晚上,附近的马家村马得资之妻在医院生了一个男婴,令人大‘惑’不解的是生的是一个怪胎,怪在哪里?脐带剪下来时,发现他屁股上有一条3公分长的尾巴,说不定将来随着年龄增长而长得更长。从医院出来回到家里,妻子给他喂‘奶’,有一些恐怖感。马得资瞅着婴孩的那根尾巴,也不是滋味。他考虑一整天,与妻子商议:要把孩子屁股上的尾巴割掉。于是,夫妻俩一路上轮流抱着男婴到县城医院做手术,做手术之前,这男婴还没有取名,马得资对医生说,因为这个问题,我没有心事给他取名,现在就取名叫他马飚吧。医生要他签字,说我们努力做手术,一旦出了问题,医院可不承担责任。

    送进手术室,马飚啼哭不止,马得资和妻子站在外面,等到听不见孩子的哭声时,他们的心情有些紧张。只半个小时就做完了切割尾巴的手术,推出手术室之际,医生正托着输液的瓶子,将马飚送入病房,夫妻俩守候在病榻旁,见孩子满脸泪痕,但没有哭,料是打了麻‘药’,止了痛。

    几天后,马飚屁股上的伤口快愈合了,夫妻俩请示医生,让婴孩出院后抱送附近小医院治疗,医生说最好还住院几天,让马飚的伤口全部愈合。马得资犯难地说,付不起住院费,最好开些消炎‘药’让我们带回去自己给孩子‘弄’,或找村卫生室帮着‘弄’,这样可以节省住院费。见马得资所言有些道理,医生就从一只塑料袋里拿出装着的一包东西‘交’给马得资,说这是马飚屁股上割下的尾巴,你拿回去暂时莫丢了,它是这婴孩先天的东西,要丢的话,最好等到婴孩满月。

    夫妻俩把马飚抱回家,一切都正常,第二天让村卫生室医生给马飚换了‘药’。

    晚上妈妈给他喂过‘奶’,放在‘床’上就慢慢地入睡了。随后,妈妈也进入了梦乡,她恍惚看见福利院的哑巴何好向她走过来,走过来,就变成了一只狐狸,它绕着妈妈转了几圈,竟开口说话,妈妈,你知道我的尾巴在哪里?我要尾巴。妈妈一惊,说我不是你的妈妈。狐狸又围着她叫,我要尾巴。妈妈本想说,你的尾巴不就在你的屁股上吗?可是朝它的屁股上看,却没有尾巴,只有一个铜钱大的伤口。妈妈蓦地联想到自己的婴孩马飚,屁股上长的尾巴割了,那伤口与这狐狸屁股上的伤口一般大小。狐狸还在催她‘交’出尾巴来,她脱口而出,尾巴在马飚他爸爸那里。话音刚落,她又反悔地嚷道,马得资那里的尾巴不是你的尾巴,是我儿子马飚的尾巴。

    我就是马飚,我就是马飚。狐狸朝她扑来,她旋即让开,到厨房里‘操’起一把菜刀,朝再次扑过来的狐狸砍去,还忿然吼道:我儿子是人,不是狐狸。

    躺在旁边的马得资正睡得‘迷’‘迷’糊糊,忽然听到马飚声嘶力竭地哭一声,就再也没有声音了,他立即把睡梦中的妻子推醒,说孩子刚才哭了,你听见没有?妻子已然一身冷汗,说她刚才做了一个恶梦,马得资说别管做了什么恶梦,先看看孩子。妻子顺手在身边一‘摸’,‘摸’到马飚感觉他身上冰凉,便惊慌地亮开灯,把手指在他鼻子边一试,一点气息都没有——孩子已经睡过去了,她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回想梦中的那只狐狸索要尾巴的情景,身子不由自主地战栗。

    这是凌晨,天还亮,夫妻俩按乡俗,连夜钉了一个木盒子,将马飚的尸体装殓,妻子含泪特意提到,我做了一个梦,梦中的马飚向我索要尾巴。她把梦中的荒诞情节隐去了,叫马得资把马飚的尾巴一同装殓,算是还了他的尾巴。

    马飚死后,黑白无常和牛头马面都没有拘他的魂魄,因为他才出生,这一生如此短暂,懵懵懂懂地生,又懵懵懂懂地死,真乃昙‘花’一现,不可能有什么罪过,但他过去世的业力伴随他的灵体,让他再次降生对福地无缘。他也不必到枉死城坐等阎罗王发来转世帖,当他的灵体从马得资家出来时,司畜神等在‘门’口把他的灵体接到一片林子。

    在一棵隐蔽的树上,有一只雉‘鸡’抱窝,司畜神对马飚的灵魂说,这就是你的家。马飚的灵魂还是个婴孩模样,像是‘迷’糊不醒事,没有反映,司畜神就将神鞭一甩,马飚的灵魂就变成了中‘阴’身,只一晃眼,就不见了。

    当天晚上,那只雉‘鸡’的屁股下有动静,接着是“啾啾”的叫声,这个雉‘鸡’窝里的卵破壳而钻出了一只雏‘鸡’,雉‘鸡’妈妈挪开身子一看,又把它暖在怀里,让雏‘鸡’吃它的‘毛’‘奶’子,雏‘鸡’不再叫,它却咯咯着叫着,若译‘成’人语,便是说,宝贝,欢迎你来我们家,我会好好保护你。

    三个月后,雏‘鸡’长成了大野‘鸡’。一次它飞出山林,在秋天的荞麦地里觅食,由于它时而发出叫声,暴‘露’了目标,被一个猎人盯上,甩一颗石头,让它受惊飞起,猎人趁机扣动扳机,枪响之际,一团火‘花’喷‘射’而出,正好将它击落。它死后,地上的一团‘阴’气将它的魂魄吸入地府,并将它还原成男婴马飚的灵体,直接送入转轮王殿转世。

    转世前,转轮王召来司畜神,说马飚转世山‘鸡’遭戮怨气未消,业力未减,还要转世旁生,将变成微生毒素,报其隔世之仇。司畜神说,马飚变成山‘鸡’刚刚长大,就惨遭猎杀,有怨气也是正常的,怎么还要继续转世旁生?转轮王说,那个猎人是过去世的山‘鸡’。随即默念咒语,马飚的灵体又变成了山‘鸡’,他说,这只山‘鸡’是过去世的猎人,猎杀了过去世的山‘鸡’。司畜神一听就明白,原来那个猎人是为过去世投生‘鸡’身惨遭其杀戮才报仇雪恨的。
正文 第二百七十九章 山寺禁猎
    &bp;&bp;&bp;&bp;那个猎人是枫树湾村村民曹额,他猎杀了这只山‘鸡’,带回家正准备烧开水烫了搴‘毛’,忽然邻村汉子余重阳请客,说媳‘妇’给他生了一个伢,做九朝,要曹额夫妻前去赴宴。这会儿,曹额把那只已经僵硬的山‘鸡’用一根绳子系住往墙面那口铁钉上一挂,和妻子出‘门’,打算做客后回家再作处理。可是夫妻俩回家已经很晚了,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们酒足饭饱后,从那个村到这个村走了一段山路,有些倦怠,曹额拉亮电灯,望着墙上挂着的那只山‘鸡’对妻子说,是不是把它‘弄’出来。妻子说明天再‘弄’,现在‘弄’出来反而容易坏。

    第二天中午,妻子烧开水把山‘鸡’烫了骞‘毛’,可那‘肉’‘色’紫黑,有点发乌,她说,山‘鸡’坏了,甩了它吧?曹额不同意,说你不吃,我吃。曹额用刀子把山‘鸡’的皮肤划开,一剐,把内货掏出来丢了,现出鲜红的‘肉’,然后对妻子说,现在不就好看了?他将山‘鸡’‘肉’剁成块,丢在锅里与粉丝一起煨熟,盛在海碗里端上桌时,妻子想起它发紫的皮肤,心里依然作疑,不吃。曹额觉得吃了无所谓,还添上一盘‘花’生,喝二两白干,一顿就把满满一锅山‘鸡’‘肉’吃得所剩无几了。

    当天晚上,曹额身上开始发痒,尤其是下身,他独自在房子里拼命搔,搔得皮肤发红,再搔就起了肿块。他猜想一定是吃了山‘鸡’‘肉’的缘故,瞒妻子也瞒不住了,妻子说你不听我的,上当,那只山‘鸡’昨夜没有处理,今天变坏了,你不应该吃。妻子边说边倾倒吃剩的山‘鸡’‘肉’汤,把那只空钵拿回厨房拼命地洗刷,生怕毒素洗不去,还放在锅里煮一阵,才放心。曹额也后悔,说早知道这样,我不吃不就得了?

    晚上,他到村卫生室去找医生,但医生下班了,只好等到第二天,身上起红斑的部位已由下身向上身扩展,医生看了症状,问了情况,说这要标本兼治,一方面开‘药’让曹额内服,并且打针消炎,另一方面开外用‘药’,让曹额外搽。曹额折腾了一个周,钱‘花’了不少,几乎没有效果。由于身上钻心地痒,他脱去外衣看上去像一只红得发紫的龙虾。

    妻子发愁地说,你最好到县城看病,只怕钱不够‘花’。要是你身上不痒,再上山打猎,‘弄’到猎物还可以卖钱。曹额说,你急么事,车到山前必有路。他换穿宽松衣服,免得紧身衣服擦得身上痒。妻子见他到另一间房取来猎枪,便问:你病了,还要打猎?他说,当然要打猎,要不然,‘弄’不到猎物卖钱,我看病的费用都没有了。曹额很固执,硬是持猎枪上山,山的背面谷深林密,野物相对较多。可是那里有一座寺院,僧人常常出来阻止猎杀野物。但现在急需打猎‘弄’钱治一身痒病,他顾不得那么多了。一边搔痒,一边翻至山的背面。他匍匐在丛林深处,期待獾猪、麂子、火狐等卖价好的猎物撞上他的枪口,他敏锐地环视四周,发现一个身披袈裟的僧人正把一张宣传单往一棵香樟树上裱,那身子遮住了大半个宣传单,让开时,上面的字儿现出来了:此处禁止杀生夺命,请各位施主大发慈悲,菩萨保佑!

    曹额认为僧人多管闲事,蓦地站起来,说我不杀生夺命,菩萨真的能保佑我吗?僧人回过头看见曹额,合掌道,阿弥陀佛,施主不必怀疑。曹额因身上发痒,仍伸手使劲抓挠。这时,僧人已走到他面前正要讲什么,曹额抢白,现在我痒得难受,菩萨能保佑我不痒吗?僧人望着他斜挎在身上的那把猎枪说,只要你放弃杀生的念头,菩萨才能保佑你。曹额说,和尚,你敢和我拉勾(打赌)吗?要是我不杀生了,身上的痒病不能好,我就找你。僧人说,你业力太重,我和你拉勾又有何益?是你自己造的业,只能自己消业,任何人都代替不了。曹额自暴自弃地跺脚,然后把挎在身上的猎枪取下拿在手上说,既然这样,我还是不相信,我想打些猎物卖钱买‘药’治病。僧人说,阿弥陀佛,你杀生越多,业力越大,病情也就越重,哪怕你有钱看病,也治不好,施主不妨拭目以待。僧人转身正要离去,曹额迅步绕到僧人面前,脱开‘裤’子,把下身生发的大片红斑狼疮让他看,问他,我打消了杀生念头,身上的痒病真的能够好吗?僧人咋舌道,我当然不能保证,但我可以保证,从现在开始,你坚持惜生放生,病情就会减轻乃至痊愈。曹额即刻将枪膛里的子弹卸下来,不准备猎杀野物了,这个念头一起,竟感觉身上不怎么痒了。

    僧人见曹额犹豫了一阵,将手里的子弹扔进了树丛,他脸带笑容,说施主丢弃子弹就是放下杀业,这与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屠户一样殊胜,阿弥陀佛,恭喜施主生出觉悟。曹额便改用尊重的口气说,感谢高僧大德开示,我为治一身痒病,差不多‘花’光了家里的积蓄,现在我准备买活物放生,可是没钱怎么办?僧人说,你有这份善念就行。曹额忽然想出一个好办法,他举起猎枪‘激’动地讲,把它当掉,当的钱,用来购买乌龟什么的活物放生。僧人阻止他这个作法,说你把猎枪卖掉,仍属间接杀生,不行不行,这样做还是有过恶。曹额已考虑到,如果把猎枪卖了,虽然自己没有直接杀生,但是买主还是会用猎枪杀生,自己仍担有连带杀业的过失,唯一的办法是废掉这支猎枪。

    曹额回到家后,一边搔痒,一边用钢锯将猎枪锯成几段,然后作废铁卖给废品收购站,换了10多元钱,准备到县城菜市买只乌龟放生,可是那里铜钱大的小乌龟卖价都是25元,他钱不够,买不成了,便选购10多元钱一斤的黄鳝放进环城河,一段时间后,身上的痒病仍不见好转,他就怀疑僧人所言是不是在打诳语,遂徒步翻山走进那座寺院找到那位僧人,再‘露’出身上的红斑狼疮,僧人看了,不以为然地说,哪怕你吃‘药’擦洗,也要几个疗程才能见到效果,何况这是业病,施以‘药’石难以治愈,放生护生等等善行也是一样,偶尔做一件善事,就想获得好报,怎么可能呢?就好比你今天下谷种,明天也不可能长出谷子,就连芽叶都发不了,不信你试。世间万事万物的吉凶变化都有一个过程,你若有太多讲条件的功利思想,就算你偶尔行善,也是假行善,而不是真行善,假行善是没有什么益处的。阿弥陀佛,愿施主从此诸恶莫作,众善奉行,事事合当逢凶化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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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八十章 0号杀手
    &bp;&bp;&bp;&bp;曹额略加思忖,认为僧人的话确实有道理。他从寺院出来后,便发心坚持做善事,虽然没有钱买活物放生,但是他存有一份善念,以前走路,总是扬起头往前趱,也不管脚下踩死什么没有,现在不同了,就是脚下有一只小虫子,都不忍心踩死它。不仅这样,还担心别人踩死它,便用一根小棍将它挑至路边的荆棘丛中,他如此护生坚持了一月有余,也就形成了一种护生惜生,善待众生的习惯。于是出现了奇迹,他胯子和身上的红斑狼疮都慢慢地结痂痊愈。他对僧人的点化非常感‘激’,便从地里挖些红苕送到寺院,赠给那位僧人,并奇怪地问,我现在根本没有施以‘药’石,一身痒病咋就好了?僧人合掌说,阿弥陀佛,你生起了善念、行善事,便有吉神护持,吉神者,于施主来讲,乃‘阴’医也,‘阴’医杀死了你身上奇痒异常的微生毒素,你当然能够痊愈。曹额喜不自胜,朝僧人拜了几拜说,谢谢高僧大德点化,小民受用无穷。僧人说,施主,别拜我了,别折杀我了,是佛菩萨保佑你病愈康复,快到大雄宝殿虔诚揖拜。曹额因无钱买香,便从送给僧人的一筐红苕里挑出几颗大的,拿着走进大雄宝殿,供在神龛上,纳头便拜。

    曹额身上的微生毒素——痒虫被杀死后,成为一缕幽魂,吸入地心,由司畜神手下的一名‘阴’差看管,他将痒虫轮回流转的履历查阅一遍,发现它还不能转生为高级动物,便按例将它‘交’由转轮王殿发落,结果它转生为一只蚊子,姑且将它取名0号杀手,它专‘门’叮咬过去世杀害它的人畜。人一般有防范,即使被它染上疟疾,经过治疗也会痊愈。畜生就不同,被它叮咬吸血,无可奈何,现出的症状,往往是皮肤上布满的红‘色’斑点。像‘洞’‘门’村出生不久的一只小驴就是这样,由于皮肤嫩弱,每到晚上,0号杀手就召集一批蚊子,密匝匝地聚集在它背上吸血会餐,之后,它们一个个长得‘肥’大,而苦了这头小驴。一开始,小驴的背上还只是些红‘色’斑点,过后就是一块块黄‘色’的癞子,有些厉害的就化脓。

    主人请兽医给小驴打了消毒针,兽医说这不能保证病驴完全康复,需要除蚊,要不,蚊子再次攻击,它的病情又会反弹。按兽医指点,主人购了一盒犀牛牌蚊香,夜晚点燃置于小驴休息的小屋,最初蚊香的气味不浓,0号杀手像往常一样带领一群蚊子从窗口、‘门’缝嗡嗡地飞进来,趴在小驴身上,扎下纤细而锋利的吸管贪婪地‘吮’吸着它的血液。可是过了一会儿,0号杀手和它的蚊兄蚊弟就感到头晕,虽然吃饱了,却浑身不舒服,它们被一股浓烟弥漫的气味熏得苟延残喘,这是杀蚊的蚊香起了作用,它们起翅‘欲’飞,却飞不动,有的挣扎着飞起不到一尺高,又残沫碎屑样地坠落下来,艰难地扭动一下身子,就一动不动了,它们死了,在小驴身前背后,皮‘毛’上横阵着的众蚊的尸体中,0号杀手也没有逃脱死亡的厄运。

    0号杀手死后,转世变驴,这对于前世是蚊子的它来说,前进了一步,当蚊子,没有安全感,随时都可能被人拍死;当驴,虽然最终还是被人杀了吃驴‘肉’,但是它的寿命要比蚊子长很多,可以活多年乃至十多年,而蚊子一般只能活上几个月,到了冬天会冻死,当然生活在热带地方的蚊子可以跨年成活,即使没有人拍死它们,它们也活不过几年,一旦散子,也就是繁衍了几轮后代,也会寿终正寝。驴不同,由于人们要利用它,还会用饲料喂养它,用居室安歇它,从这个层面来讲,驴较之湿生、化生等微生菌类生物还有一点福禄,当然与万物之灵长的人相比,它就远远不及。

    却说0号杀手被犀牛牌蚊香熏死的那天夜晚,隔壁刘六家的母驴生了一只驴崽,它正是0号杀手的亡魂投生而成。生了驴崽,刘六非常高兴,他揿亮手电筒,在那明亮的光柱中看到,驴崽还是一只公的,养大了拉车比母驴得力,刘六很‘激’动,忙将妻子送来的一盆豆浆接过来,亲自送到母驴嘴边,以犒赏它添丁旺畜之功。

    令刘六非常丧气的是,驴崽长到半岁的时候出事了。那天它牵母驴到野外放牧,这只眼看就要成为成年驴的驴崽也屁颠屁颠地跟了过去,它在水‘肥’草美的田畈里吃饱了肚子便到处‘乱’蹿,不幸,窜到铁路上,还没有跨过枕木,便撞上一列飞速奔驰的火车,幸好,火车没有被掀翻脱轨,而是轰轰烈烈安然无事地开过去了。刘六发现这只驴崽已被火车头铲成两截,血淋淋地断落在铁轨的左右两旁,他懊丧地说,完了。他打算把这只驴崽喂养成拉车的成年牲口的梦想破灭了,正叹息着,一个身着黄服的铁路工人过来说,快把火车撞死的驴子‘弄’走。那铁路工人用扳手敲着铁轨,听它发出“铮铮”的响声,然后紧紧地固定枕木枕着的一方铁轨上的螺丝,又抬起头望着刘六训道,你不要在铁路附近放牲畜,告诉你,今天要是你家的驴子‘弄’翻了火车,那么你熄火了,你有天大的责任,要坐牢的,甚至要杀头。正在收拾死驴崽半截身子的刘六听了铁路工人的话,旋即抬眼看那头在田坎上放草的母驴,他担心它也蹿到铁路上来,可它距离铁路还远,刘六的心情才平静些。他一边在铁路旁把两块半截死驴的身子拉拢合在一起,一边驱赶飞落在死驴浸血部位的几只绿头苍蝇。

    这会儿,铁路上来了一对夫‘妇’,见了这情景,男人对‘女’人说:霞子,你不就是喜欢吃驴‘肉’么?问他卖不卖。被称为霞子的‘女’人未说话,只盯看那死驴,刘六直起腰爽快地说,卖,要多少卖多少,把这只被火车压死的驴崽全卖给你都行。听说是驴崽,肚子有些显大的霞子望了一眼男人,说都要了吧。我正怀上了宝宝,就是要营养哦。

    怎么‘弄’呢?这儿没有秤。刘六回答着,有些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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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八十一章 刘六讨账
    &bp;&bp;&bp;&bp;给我们送回去吧!我家就住在附近的梅山镇居民区。霞子边说边捂鼻子,手里的手绢‘蒙’住了半张脸,一副酸溜溜的样子。男人知道刘六一个人掮死驴有些吃不消,说你到铁路下边的公路上喊几个人帮忙‘弄’,刘六当然知道怎么办,但他现在考虑的是田塍上放草的母驴要看管,免得那畜生冷不妨窜到铁路上又闹出事故。这时,一列火车又吐出一长串黑烟,像患了重感一样嘿哧嘿哧地咳嗽着开过来,那响声震耳‘欲’聋,待火车远去,可以听清楚说话时,刘六才说,你们如果真的想要这驴‘肉’,就留个电话我,我把这死驴‘弄’到集市屠宰坊肢解成块状再给你们送到家。

    男人便把电话报给刘六,说我叫马三桂,到时候打我的电话就行。之后搀扶着‘挺’起大肚子的霞子缓缓走下铁路,到公路上等车,车过了一趟又一趟,却没有乘上,原因很简单,三桂招停了车,见车上人多,怕挤着怀孕的妻,只好让车走了。

    忽然来了一辆农用车,是一个大鼻子小嘴巴的黑瘦男司机开车,见有人招手,车就停了,可是霞子依旧用手绢捂着鼻子,并且转过身不停地说,不坐,不坐。农用车开走后,马三桂说,这个车空,有座位怎么不坐?

    嘘,那个开车的一张脸奇丑不堪,看上去恶心死了。霞子说着俏皮话,马三桂有些不悦,本想训她一句,这个车不坐,那个车不坐,就只好步路走回去,但见她细皮嫩‘肉’,美丽可人,便用惜香怜‘玉’的口气说,你是想让我拦一辆轿车回去吧?

    如果能拦到轿车当然是好事。霞子说,万一不行,歇会儿,就慢慢地走到镇上去。霞子怀孕几个月来,是第一次由丈夫陪着出来兜风的,未料到了郊外走一阵子,却非常吃力。

    此刻,远远的开过来一辆轿车,马三桂没有信心拦,霞子走到路当中,一招手果然就拦停了。那司机打开车‘门’探出半张脸看着霞子正要问话,霞子抢白道,带一程吧,要多少钱?司机见车前的‘女’人生得俊俏,正想说,带一程子要什么钱?可他的话没说出口,马三桂就过来说,到镇上去,要多少钱,就给多少钱。司机不悦地说,我不想带人。霞子给他抛个媚眼,说既然车都停了,就带一程吧!碰上是缘分哦。司机改变了态度,说上吧,10元钱的士价。

    在集市屠宰坊,刘六已找屠户把死驴剐了皮,用刀劈成一条条驴‘肉’,然后就要送到霞子家去,屠户叫刘六给屠宰费50元才让‘弄’走,刘六没有钱,甭说这么多,就是5元都没有。他有办法,说找卖主霞子给钱,再给屠户。屠户说,卖主在哪里我不管,反正你不给屠宰费就不行。刘六就走出屠宰坊找到电话亭,掏出几张‘毛’角子准备付话费,继而向霞子家打电话,可是没有人接话,难道人还没回去?他等了好一阵,再打过去,有人接了,是个‘女’的接的,应该是霞子吧,他说情况,霞子就让丈夫接话,丈夫砍价,刘六没办法,只好认了。

    半个小时后,霞子的丈夫来了,刘六应给屠户付费的事儿也已了结。可是应该给刘六的钱没有给清,还欠440元。霞子的丈夫说过些时再给。刘六要他讲一个具体的日子,他说过40天吧。刘六相信,这回还把驴‘肉’送到他家。翘起大肚的霞子说,我还想吃青蛙‘肉’,你能不能跟我‘弄’些来?刘六说可以,送点你吃,不要钱。刘六当然是想他们早点把下欠的驴‘肉’款付给他。霞子听他这么说,非常高兴,便问他几时能送些蛙‘肉’来,刘六笑道,就这几天吧!

    第4天中午,霞子和丈夫正在家里喝驴‘肉’汤,突然房‘门’“笃笃”地响,有人敲‘门’。丈夫过去开‘门’,只见刘六手拎一只蛇皮袋说,我昨晚捕了几十只青蛙,大概有几斤,送给你家。霞子放下正在用餐的碗筷,走过来客套地说,不要钱怎么行?刘六说,只要你们按说的日子把下欠的驴‘肉’款给我就行。

    你就在这里吃……丈夫的话尚未说完,见霞子瞪他一眼,他的话又咽了回去。刘六把蛇皮袋里的青蛙给了她丈夫,转身就走了。

    那就谢谢你呀!霞子送上一句话,就把‘门’合上,继续用餐。

    丈夫说她假心假意,人家对我们这么好,为什么不留他吃饭。

    哼,他脏死了,一双手黑得像乌龟爪,恶心死了。他坐这儿,我饭都吃不下去。

    见霞子这么说,丈夫就反诘她,那你就不应该要他的东西。霞子振振有词,东西是东西,我们要农民的稻米,稻米是‘肥’料催生的,照你的逻辑来,我们要稻米,还应该要‘肥’料哦。丈夫像被她说服了,缄口不言。

    一段时间后,刘六又来到霞子家讨账,当然,他还没有开口,就感觉不宜讨。那是一天中午,刘六还没有进‘门’,就听到霞子的呻‘吟’声,他走进‘门’看,霞子正坐在沙发上,痛苦万分地捂着大肚子,脸都发青了。霞子的丈夫见到刘六,知道是来讨账的,心里一拇,刚好过了40天,他忙说,刘大哥,太不凑巧了,我妻子发动了,要上医院,正‘花’钱呢。欠你的钱跑不了哦。刘六顺着他的话,是哦,恭喜你要做爸爸了。正‘欲’转身离去,霞子的丈夫叫住他,唉,刘大哥,你来了正好,我现在正愁没有担架,就用竹‘床’代替担架,帮个忙,把霞子抬到医院去,孩子生出来了,将来长大了,他会感谢你这个伯伯。刘六一阵苦笑,帮忙就帮忙,应该的,但他心里有点不高兴,钱没讨到,还要为他们卖力。

    又过了一个月,刘六再次到霞子家去,霞子的丈夫很不高兴,他说,我的伢儿发烧,马上就要看医生,欠你的钱,一定会偿还,只是现在手头拮据。霞子听见丈夫在客厅与人说话,便抱着婴孩走出卧室,瞪刘六一眼,怪声怪气地说,我们以后再也不吃驴‘肉’和青蛙‘肉’了。刘六不懂她说这话的意思,猜想她是不是对他来讨账不高兴,便说,我那次送青蛙你们家,又没有收一分钱,你这么说,就太不知好歹了。霞子把哭得哇哇叫的婴孩抱在怀里,在刘六面前绕一圈,满脸悲怆地说,这孩子好苦哦。刘六也不懂霞子为什么要说这话,便近前去瞄一眼霞子怀里的孩子,他的脸长得很像驴脸,直往下拉;上‘唇’又生得扁圆,最明显不过的是形成了一个“v”形缺口,整个儿看孩子的面相,像个怪物。他陡然一惊,说我走了,你们治好了孩子的病,再考虑还账的事吧!

    霞子及其丈夫瞟了刘六一眼,什么也没有说,依然显得不怎么高兴,空气似乎有点紧张。婴孩仍在哇哇啼哭,霞子的丈夫说,快送孩子看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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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八十二章 驴脸蛙唇
    &bp;&bp;&bp;&bp;几天后,刘六听梅山镇上的人讲,霞子生一个男婴像怪物,一副‘毛’驴脸,一张青蛙嘴,上‘唇’有个缺口,据说要到医院做手术,把它缝拢去才行。这种天生的破相,很让人发愁。有人问霞子,说是她怀孩子时,卖人家的驴‘肉’吃了,还吃了人家送的青蛙,所以生出来的孩子就怪模怪样。刘六联想到自己讨账,霞子及其丈夫不高兴的样子,料想一定是怪罪自己了,看来,所欠他440元钱是不会偿还的了,孩子生成那个怪相,他们恨不得找他扯皮,只是讲不出理由。

    奇怪的是过了不多久,霞子的丈夫主动把那440元钱一分不少地还给了刘六,而且不是刘六上‘门’讨的,是他亲自送到刘六家里来的。刘六感觉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不解其故,也不便问,只关切地问,你孩子的病治好没有?

    你不管。霞子的丈夫不愿谈这个话题,掉头就走,走过一片田畈,他朝西山望了望,山那边有一座寺庙,寺庙里静空法师说的话,让他心里忐忑不安,疑虑却不敢造次。

    他们的孩子出生不久,光病,整日发烧,在医院里打吊针降了烧,回家后症状又反弹,又到医院治疗,反反复复总是不能治愈。一个有点佛教知识的医生悄声对霞子说,我怀疑这孩子患的是孽障病,你最好到西山寺庙问一问静空法师,看他有没有化解的办法。霞子立即与丈夫商定,当天就离开医院,把孩子抱到西山寺庙,霞子及其丈夫代替孩子在菩萨供位前烧了香,叩了头,然后求助静空法师,问孩子有哪些灾厄,能否治愈。由于孩子一直病,他们没有心情,连名字都没有取。静空法师仔细看他的驴脸,蛙‘唇’,说这个孩子是‘毛’驴转世,还说霞子及其丈夫过去世干屠宰职业,杀过许多‘毛’驴卖‘肉’,这个孩子过去世为‘毛’驴之身,而且没有成年,还是只驴崽就被买来宰杀,这已经造了罪业,现在世,他们仍喜食驴‘肉’,尤其是霞子,在怀孕之际,点子不好,又将惨死在铁轨下的‘毛’驴买来食‘肉’,这‘毛’驴本来过去世就与她结怨,现在又被她食‘肉’,这‘毛’驴的‘阴’魂积怨不消,遂循因果律讨债来了。也就是这‘毛’驴的‘阴’魂赶走了霞子胎盘中的另一具生灵,占据了胎位,于是生出来就向她讨债。现在他成为儿子,向妈妈、向这个家庭讨债是很自然的,是天经地义的。

    霞子说,他既然是我的儿子,要讨债我也没有办法。我只想把儿子的病治好。

    他的病是你们夫‘妇’不仁、不义、不善造成的。静空法师讲这话时,霞子及其丈夫默不作声。抱在她怀里的婴孩却不知怎么哭起来了,霞子低下头看,是她喂孩子的‘奶’子偏离了他的嘴巴,便又将‘奶’子塞入他的嘴巴,才止住了哭声。霞子塞‘奶’子的手沾着婴孩滴落的几颗泪星,在揩去泪星的刹那,她瞟了一眼婴孩的青蛙‘唇’,便问静空法师这是怎么回事,静空法师说,也许你自己想得到,是你在怀孕时吃了蛙‘肉’的缘故。其实这只是次要的‘诱’因,关键是你自己平时对于那些相貌略丑的人太蔑视、太鄙夷的缘故,所以老天要惩罚你,让你生出的婴孩比那些丑陋的人还要丑陋,看你怎么想?

    看来,不能再埋怨刘六了,他是一副好心,将‘毛’驴‘肉’卖给你吃,还送青蛙‘肉’你吃。这会儿,霞子的丈夫把怨怼的目光投向霞子,说我们家欠他的钱要还,要赖账就是不仁,不义呀!

    静空法师望着霞子怀里的孩子说,他反复发烧,病情反弹就是这个缘故。

    求求法师,教我们办法,怎样才能治好孩子的病?霞子言毕,她的丈夫又补充说,怎样才能让我们的孩子不发烧?静空法师讲,发烧乃内火过盛,内火乃嗔恨之念也。他直言不讳地指责霞子,你以为孩子长成这般丑相,是吃了驴‘肉’和蛙‘肉’之故,便恨死了那个卖驴‘肉’、送蛙‘肉’你吃的刘六,你在内心里想:你刘六休想要回那笔欠款,我们不找你扯皮就便宜了你,我们不说穿,你也应该明白。静空法师微微一笑,接道,你们夫‘妇’俩都是这个心态,一种充满报复意念的嗔恨心态,转化成热烫病魔,侵入你孩子孱弱的身体,他能不发烧吗?

    那怎样才能祛掉热烫病魔?霞子的丈夫着急地问。静空法师说,你们夫‘妇’俩都要忏悔,要排除嗔恨心,尤其不能埋怨、憎恨刘六,刘六没有罪过,有罪过的是你们自己。

    照法师这么讲,我们家欠刘六的款子要一分不少地偿还?霞子‘插’上嘴说。

    连这一点行动都没有,你们忏悔的诚意何在?这孩子的病不但难以好转,还有恶化的可能。静空法师直言不讳地讲。

    我们会偿还那笔欠款的。霞子的丈夫因恐慌而坚定地表态,还请静空法师给孩子取名,叫顺势。

    顺势的爸爸叫邱大魁,邱大魁当天就兑现了还款的诺言。晚上,顺势就退烧了,而且病情不再反弹直到痊愈,只有两天时间。霞子说,静空法师说的话还真灵验,看来,我们要做善事,为自己积德,也就是为孩子祈福。

    霞子是个很要面子的人,孩子上‘唇’那个“v”形缺口,她看着也很不顺眼,更忌讳别人笑话他们一对漂亮夫‘妇’生了一个丑陋不堪的儿子。一谈起孩子天生的破相,霞子就叹息不止,邱大魁就趁机责怨她,说这是老天对你的惩罚,谁叫你一见相貌丑陋的人就鄙视?霞子也不认输,一边看着摇窝里入睡的孩子,一边反目细声攻讦,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孩子,还是你的后代,凭什么说,老天在惩罚我?咋不说老天在报应你呢?邱大魁见妻子认真地闹起情绪,便笑着缓和气氛,说我们说这些都毫无意义,这样吧,我们抱孩子到省城医院做整容手术,对孩子、对我们都有好处。
正文 第二百八十三章 躲避赌债
    &bp;&bp;&bp;&bp;霞子赞同邱大魁的意见,第二天她就催邱大魁带孩子到省城医院做整容手术,手术基本顺利,医生把孩子上‘唇’“v”形缺口两边的皮‘肉’拉在一起缝合,既使上‘唇’连成一个整体,又不留痕迹,夫妻俩看了都很满意,孩子在医院打针消炎半个月就康复出院了。

    此后邱大魁夫‘妇’坚持做善事,经常买物放生,也许冥冥中有神明护佑,孩子邱顺势长到18岁都平安无事,只是未能考上大学,每天到处游‘荡’,让他们有些伤脑筋。

    一天晚上,一帮蓄长发的青年找到邱大魁家,说他儿子欠他们的赌债4000元,如果不偿还,别怪他们要放他儿子的血。邱大魁本来胆小怕事,被这么一威胁就吓住了。邱大魁是梅山镇政fǔ副镇长,照说凭他的职权或借用派出所警力可以镇住这帮小子,可是他顾虑重重,对于这帮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小子即使这次制服了,把他们关起来了,可是一放出来,他们有可能变本加厉地整他的儿子。左思右想就软下来,心里只怨恨孩子不成器,但作为父亲毕竟是爱他的,怕他在外面受到欺负,便好言对这帮小子说,邱顺势现在哪里我都不知道,天黑了都没有回家。你们把他找到,要他回家来,是不是像你们说的那事回,我要问一问,如果真是那回事,可以商谈。

    此刻,霞子回来了,她在一家纺织公司上班,以前是没有工作的,是当了副镇长的丈夫给她联系的工作,比较忙,经常要开夜班。现在她回来了,见家‘门’口站了这帮小子,不知发生了什么事,问明情况,她也很着急,与丈夫一样的态度,要邱顺势回来了再说。

    只见这帮小子中走出一个胖男,约莫二十八、九岁,他长发披肩,额头上还有明显的三条皱纹,这印迹不像是沧桑的,却像是天生的,在灯光下看得很清楚。邱大魁开始没有注意到他,他也没有说一句话,现在倒注意到他,心里一愣,看他一副老成而狡黠的样子,到底要说什么呢?那胖男说,我知道你们很关心自己的孩子,天下的父母都一样,我和弟兄们也是父母所生,这一点我们表示理解。现在你们不是要儿子回来了再说吗?可以。胖男从身上掏出纸和笔,说这样吧,你们签个字,我们把你们的儿子邱顺势送回来了,你们保证代付赌债。霞子看了一眼邱大魁,邱大魁沉‘吟’片刻,在胖男递过来的纸片上签了字,因为这么晚了,他关心孩子的去向,在签字的纸片上还加了一句话:如果今天晚上12点钟之前,没有把我的孩子送回家,这张签字纸条就作废。

    胖男盯着这行字看了又看,然后抬起头望着邱大魁说,好吧,我们不食言,如果今天晚上12点钟之前,没有把邱顺势送回家,他欠下的赌债我们也不要了。随后他一挥手,拉开嗓‘门’叫,弟兄们快去找邱顺势吧!

    见胖男他们一个个隐入茫茫夜幕,霞子说,大魁,能不能给他们做工作,少赔点钱,或者不赔钱。

    那不行。邱大魁严肃地讲,那帮小子不食言,我们也不食言。再说就算给孩子买个教训,让他今后戒赌。

    霞子关上房‘门’,心里总有些不舒服,却没有理由说服邱大魁。正进厨房‘弄’夜宵时,忽然听到房‘门’笃笃地响,回头一看,邱大魁已经过去开‘门’,‘门’一打开,只见孩子邱顺势埋着头进来了,她又惊又喜,双手在围布上一抹,跑过来说,顺势,看见那帮小子吗?那帮小子正在找你呢!

    他们刚走。邱大魁麻利把‘门’合上,悄声说,你快藏好,免得那帮小子又来找麻烦。

    爸,我知道。邱顺势说,那个胖男叫田捕拿,他带一帮小子找你时,我正藏在暗处,待他们走远了,我才出来,他们休想找到我。邱大魁说,你真的欠田捕拿的赌债4000元?邱顺势没有回答,有些心怯,主要是怕挨爸爸的训。邱大魁把嗓‘门’稍微放大,说你哑了。

    爸,我手气不好,今后不干了。邱顺势这么讲,既是承认,又是认错。

    你已经错到这个份上来了,邱大魁说,那帮小子找不到你,说不定还会来。

    来怕什么?邱顺势说,我藏在家里,他们不可能来抄家。要是他们找不到我,就不会来了,过了今晚12时,我欠他们的赌债就作废了,我藏在家‘门’前的一棵木梓上听到田捕拿是这么讲的。

    对!他是这么讲的。霞子帮腔,你现在藏在房里不说话,即使他们来了,要进来,我不开‘门’,他们也没有办法。邱大魁说,你不要把问题考虑得那么简单,田捕拿会心甘情愿放弃那笔赌债吗?霞子重复说,我只认死理,他们找不到顺势,不可能来我们家了,我也不可能让他们进来。

    爸,妈说的也不错。邱顺势说,田捕拿一伙来了,我就藏在厢房里不出来,你们也不开‘门’。霞子是个细心人,她像怕外面的人看见了邱顺势,便把三间房的三个窗户全部关上,然后再去下厨。邱大魁心里总不踏实,他考虑,要是田捕拿他们返回来该怎样对付?田捕拿他们要求开‘门’,就真的不开‘门’吗?

    忽然,房‘门’笃笃地响了。邱大魁瞪一眼邱顺势,邱顺势会意地走进一团漆黑的厢房,转身面对有灯光的正房,看爸爸如何反映。爸爸走近房‘门’,没有开‘门’,却又反转身往厨房走去。

    这时,‘门’外在叫,开‘门’,我们发现邱顺势回家了。是田捕拿有些沙哑的嗓音,这是他经常在赌场熬夜所致,邱顺势再熟悉不过了。他还真没办法对付,要是他们闯进来就完了。父母亲有没有办法对付他们呢?只见母亲走出来,站在‘门’边讲,邱顺势没有回家,你们不要来打扰。

    我们确实看见邱顺势进了‘门’。房‘门’外有个人绘声绘‘色’地讲,田哥走之前,安排我在你们家屋前那边场子的暗处守候,当我发现邱顺势从木梓树上溜下来,敲‘门’回家,我本想追入你们家,但是感觉自己一个人不好对付,便把田哥他们找来,要进你们家抓个现行。‘门’外的小子边叩‘门’边传话,快开‘门’,要不田哥发了威,就会把你们家的房‘门’踢坏。这些话,邱顺势都听见了,妈妈也没有什么话回答,当然也不开‘门’。他感觉那帮小子不会罢休,便从厢房的暗处走出来,悄声对妈妈说,开‘门’吧。邱大魁把他拉到一边,用气流说,顺势,你从后‘门’溜掉,我们再开‘门’。邱顺势连连点头,越过正房,来到后屋‘门’边,在‘抽’‘门’闩之际,还听到那帮小子的捶‘门’声和叫嚷声,邱顺势,有种的出来,你欠下的赌债想赖,没‘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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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八十四章 寻找孩子
    &bp;&bp;&bp;&bp;邱顺势悄然‘抽’开‘门’闩,拉开‘门’,一脚跨出‘门’槛,尚未迈出第二脚,就冷不防左右臂各被一人架住,邱顺势吓得惊叫起来,谁哦——

    是我们,田哥让我们在你家后‘门’守候多时了。朦胧夜‘色’中,左边一个人喊叫起来。右边一个人说,把他拉到房子前面去。

    儿子窜出后‘门’时,邱大魁正站在‘门’口,他还真的没想到,田捕拿会那么贼,竟然在他家后‘门’布控,而那帮小子逮住了他儿子。由于房子周围都是居民住房,夜已深了,一闹腾影响不好,他便走出后‘门’,朝‘弄’得扑嗤作响的暗黑里叫道,你们放了顺势,让他回家,我这会儿就兑现。

    谁相信你?你先替你儿子还了4000元赌债,我们马上放人。

    邱大魁正要回话,却听另一个人说,别跟他啰唆,让他跟田哥讲。邱大魁见说不通,便追上去,在夜‘色’中他看不清楚人的形体,便绕至后边走道,借微弱的光亮,只见两个身板粗的小子把邱顺势夹在中间,往房前过道推搡。邱大魁见那帮小子集聚在一起,约有20多人,便走近田捕拿说,你们别闹了,说话要低声。田捕拿看了邱大魁一眼,转过身说,你当爸爸的要想我们放了你儿子,就拿钱来。

    这时,那两个架住邱顺势的小子已松开手,那帮小子却又将邱顺势团团围住。邱大魁只好缴械地绕至田捕拿面前说,你把我签字的条子拿来。田捕拿指着襟前口袋说,在这里面,我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霞子见势不妙,就把前‘门’开了,说你们这样干,是犯法,还不放了邱顺势,我就报警。

    别瞎掺和。邱大魁自认是个明白人,对田捕拿说,别听她的。我邱某人说的话一向算数。

    这就好说。田捕拿望着那帮小子说,你们都散开,让邱顺势回去。

    邱顺势回到家,那笔赌债自然由父亲还给了田捕拿。他暗里发誓,以后再也不缠田捕拿了,再也不赌博了。有道是:近墨者黑。他想自己要是还继续与他们搅和在一起,就完了。

    可是未过多久,他进县城又碰见田捕拿。田捕拿与人刚下过一局棋,胜了,很高兴地扬起头,眼睛就瞟到了邱顺势,脸带微笑地说,上哪儿去?

    随便溜达。邱顺势不想搭讪,还真想快些开溜,因为见了他就窝火。未料,田捕拿却作解释,上次对不住你,但那是游戏规则。有赌债就得偿还。

    不谈这个吧?邱顺势低下头说。

    田捕拿走过去,伸手托起他的下巴,顺势,对你我还真有些愧疚。这样吧,今天我请你的客,到浮屠餐馆坐一坐。顺势望他一眼,那样子好像是真心实意。便说,我爸代我偿还了赌债,你就不怕我吃转来了?

    只要你肚子装得下,我就让你吃转来。田捕拿把他往东街方向推搡,说我还叫几个哥们来作陪。田捕拿说,既然田哥没有把我当外人,我抗旨不如遵命。邱顺势突然停下脚步说,不过你以后可不能让我赌博了,我的运气霉,亏了自己还亏我爸妈,太不好想了。

    你的运气会好起来,好起来哥们会沾你的光。田捕拿说,你不要自认倒霉,风水轮流转。

    好起来,我也不会赌博了。邱顺势坚定地说。

    田捕拿笑道,今天只请你的客,不谈赌博的事。

    那就行!邱顺势在家里关了几天,出‘门’时父亲给了一些零‘花’钱,刚够一天在本县乘车和吃素食的‘花’销,现在田捕拿让他进餐馆,这零‘花’钱就节省下来了,这可是一笔小小的赚头。

    当天夜深,邱大魁家的灯光一直亮着,邱大魁夫‘妇’都没有睡,因为顺势没有回家,他们心里急,时而探头看窗外,听响动。窗外黑黢黢的,只有夜虫的叫声。霞子说,怎么办?恐怕孩子又出事了。

    活该!邱大魁发泄着说。这样霞子就来话了,还不是怪你,不该给钱他,一给钱他,他就进城‘乱’‘混’。

    我不想管他了。邱大魁紧锁眉头,叹着气,走到‘床’边倒头就睡,他白天在镇里忙公务已经很疲倦了,是该好好地睡一个囫囵觉,可毕竟惦记着孩子,恁地睡不着。霞子见他上‘床’,就数落道,顺势是你的孩子,怎能说不管呢?

    管得了吗?邱大魁忽然睁开眼睛,眼里布满了血丝。

    霞子说,你应该出去找他。

    这么晚了还找个屁?听天由命吧。邱大魁忽然坐起来说,把‘门’关严,灭灯睡觉。霞子犹豫了一阵才关‘门’,走到‘床’边熄了灯,说也只好听天由命了,明天你不要上班,找孩子去。

    他要怎样就怎样,我不找他。邱大魁又躺在‘床’上与霞子打一阵口角官司,彼此都特别困倦了才止息。

    第二天上午,邱大魁到镇政fǔ报到后,就请假出来找孩子,霞子在镇里找,他到城里找,当然是找田捕拿那帮小子问,问他们看见邱顺势没有,他们大都摇头,问到田捕拿才晓得一点线索,田捕拿说,我昨天还请他进馆子吃了一顿,他说再也不赌博了,学好,你教子有方,真佩服。邱大魁哪有心情听这个?不管他是讥笑,还是奉承,心里总急着儿子的去向,他扯了田捕拿一下,哎,谢谢你请顺势进馆子,顺势吃过饭后到哪里去了,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田捕拿眨巴着眼睛说,我好像听他说,他也想请我的客,只是手头没有钱。

    邱大魁正胡思‘乱’想之际,突然一辆的士戛然停在面前,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叫,大魁,顺势出事啦!叫他的是霞子,她推开车‘门’下来,气喘吁吁地说,顺势被城关派出所抓了。

    他干了什么坏事?邱大魁迫不及待地问。霞子说,我也不清楚他干了什么坏事,是梅山镇一位干部说接到城关镇派出所的电话才找到我报信的,我只好找你,快想办法把孩子搞出来。邱大魁心里发急地说,先到城关派出所见了孩子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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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八十五章 甘拜下风
    &bp;&bp;&bp;&bp;在城关派出所一间房子里,邱顺势正跪在地上作‘交’待,一个民警审问他,态度严肃,口气果决,颇有煞气;另一个民警在一张铺在桌面的材料纸上飞快地写着什么,他在作笔录,时而望一眼因胆怯而变得木讷的邱顺势。邱顺势对面是一块挂在墙上的蓝玻,蓝玻上镶着八个宋体红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审讯的民警见他说话,吞吞吐吐,说你抬起头看看那块蓝玻上写的什么。邱顺势身子哆嗦一下,便双手朝两边的太阳‘穴’捶击着说,我认罪。

    你把犯罪的经过原原本本道来。审讯的民警边说边拍桌子。

    邱顺势说,是这样的,本来平时我不偷盗,这次偷盗是有原因的。我想请田捕拿吃饭,没有钱才偷。

    田捕拿是什么人?是一个“三进宫”的赌徒,他这次参与盗窃没有?审讯的民警问他,他摇头。又问,是他唆使你盗窃的吗?

    不是。他接我进馆子吃饭,我想还他的人情,也想请他进馆子吃饭,没有钱,所以做了错事。邱顺势说着,又把头低下来。审讯的民警说,你把盗窃的动机基本讲清楚了,现在把盗窃的过程讲清楚。

    邱顺势说,昨天晚上,我潜入那所财税学院,开始藏在学生宿舍后面的园林里,到深夜,学生们都熄灯入睡了,我见几个宿舍的窗户没有关,便翻进去偷东西,没有什么贵重东西可偷,只偷了些衣服。

    你偷衣服有什么作用?审讯的民警问他。邱顺势回答,一般衣服的荷包里都放了钱包,要是没有放钱包,我把这衣服打捆作废品卖,也可以赚钱哩。可是我运气不好,偷到第3栋楼房的寝室,谁知住的是‘女’生,‘女’生比男生‘精’,我刚推开窗户就被发现。一个‘女’生坐起来,大声呼喊:抓贼,有贼翻窗户——那一刻我慌了,身子发抖,因为是第一次做贼,特别心虚。更糟糕的是当我退出窗户,房里的灯光亮了,她们看见了我的脸,我侧过头,一个‘女’生从‘床’上跳到窗前,飞快地一把抓住我的头发,我痛得真哼哼,那‘女’生大喊:抓贼呀——贼被我抓住啦!我越发心慌,拼着力气挣扎不开。这时,这间房里的‘女’生都裹衣起来,将我从窗户外拖进来按在地上,一顿拳打脚踢。很快这栋楼和另外一栋楼的男‘女’生和教职工都闻讯赶来把我团团围住……

    邱顺势在‘交’待问题之际,他父亲邱大魁已来到城关派出所,首先就向民警认错,是我没有教育好孩子。

    那是你的孩子吗?你这么说都晚了。一个接待他的民警说,你找所长去,所长正在审讯室审讯你的孩子。邱大魁没有立即去,而是在接待室等候将近一个小时,审讯室里出来了两个民警,却不见他的孩子出来,便迎上去问,被审讯的可是一个叫邱顺势的少年?中等身材的民警说,怎么?邱大魁说,那是我的孩子,定多大的罪,怎样处罚?

    可能要拘留。他看一眼邱大魁,又偏过头看迎面走来的一个身材魁梧的民警说,这是马所长,你问他。不待邱大魁开口,马所长说,邱顺势犯盗窃罪,念他是初犯,虽然影响恶劣,但没有造成恶劣后果,只拘留15天。现在你孩子还关在审讯室,等会儿送往拘留所。

    我能不能见我儿子一面?邱大魁用商量的口气问。马所长说,当然可以,但时间不能长。马所长说着就领邱大魁到审讯室‘门’口,‘门’已关严,外面锁住了,里面的人是打不开的。这些马所长很清楚,也做得很谨慎,要不,把人关在里面怎能放心?马所长立即打开‘门’,对坐在里面的邱顺势说,小邱,你爸爸来看你了。这时,邱大魁已走进去,他说,孩子,你怎么做这种龌龊事?家里有你吃的穿的用的,你做这种事,我和你妈丢尽了脸面哦。站在‘门’口的马所长说,小邱已经错了,你当爸爸的就不要责怪他,他以后改正就行。邱大魁已意识到不该在这种场合埋怨儿子,这样他把跑到嘴边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见邱顺势霍地跪在邱大魁面前,用近乎哭泣的声音说,爸爸救救我呀!我要出去。

    谁叫你做那种不要脸的事?气死我了。邱大魁一脸严肃地回答。

    令人们感到奇怪的是,邱顺势被抓到拘留所只过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下午就放出来了。不久,他还作为干部子弟招到梅山镇政fǔ工作。第二年他就提干了,从此别人不再喊他小邱,而是喊他邱镇长,虽然他是几名副职中的末位,但是毕竟有了这个官衔,别人喊他官衔时,往往把一个“副”字省略,这多半是恭维他,更主要是怕实打实地喊出那个“副”字,他不会高兴,故此称呼都非常讲究,以助其威信为佳。他现在管工业线,下面有数十家企业不得不买他的账。他有权了,田捕拿那次碰见他,毕恭毕敬地拱手说,恭喜你高升了,当镇长了。

    是吗?邱顺势把头抬得高高的,眼望天空,不经意地说,你还在玩那个?手气好不好?

    反正掷骰子你不再玩,而今走了正道,还笑话我干嘛?田捕拿说这话时,脸上皱起奉承的笑纹,让邱顺势看了,感觉昔日这个抖威风的家伙,如今在自己面前有一种甘拜下风的味道,邱顺势由此在心理上得到更多满足,他又想起过去田捕拿请他进馆,他打算回请而没有钱的尴尬事儿。现在不同了,只要向下面的企业老板拨个电话,他请客,就算再奢侈,也有人代为买单。也许为了显示自己的权力,他忽然对田捕拿说,我曾经说过,要回请你进馆子舀一餐,今日可以兑现。

    田捕拿当然求之不得,也想在餐桌上和他叙叙旧。本来邱顺势把田捕拿请到一家普通餐馆就够了,只要不比当初他请自己的餐馆差就行,这也算还情了,可是邱顺势为了在朋友面前显示不错的能耐,就把他请到当地最高档的梅山宾馆享受雅座消费,田捕拿爱热闹,还请来了4个狐朋狗友作陪,酒过三巡,彼此都喝得面红耳热,还不肯停杯罢箸。田捕拿忽然问道,邱镇长,你当初没有当副镇长之前,甚至还没有进政fǔ部‘门’之前,你作过怎样的努力,才达到今天这般风光的境地?介绍一下经验吧!
正文 第二百八十六章 露出馅儿
    &bp;&bp;&bp;&bp;有什么经验可介绍,不就是金钱铺路,打通关节。邱顺势顺口溜出,这都是我老头子作出的努力,那次我盗窃衣物被抓,本该在拘留所关押15天,我老头子有本事,出些钱,走关系,第二天下午就把我‘弄’出来了。

    喝酒,喝酒,别扯远了。田捕拿却并不放过这个话题,他说,朝廷有人好做官,要是当初你父亲不在镇里,恐怕官路就走不通。

    邱顺势任梅山镇副镇长时,父亲邱大魁已经退休,但他与县里一些要员的关系不错,经常联络,当然少不了钱物什么的。他舍得送,人家舍得给,给啥?给啥他都不要,就要人家关心他儿子。他跑关系整个儿也都是为了儿子,儿子一旦升官晋爵,他当老子的也就荣耀。他的意愿总算达到了,不久,儿子邱大魁从镇里上调到县机关工作,3年后,升为副县长,出入一辆泽新发亮的黑轿车。有权有势众人趋从,邱顺势已经体会到,最深刻的体会是追求他的‘女’人多,但大都被淘汰了,最后他凭感觉相中了一个学历高,漂亮贤淑的姑娘,叫‘花’付来,‘花’付来嫁给他过了一段‘浪’漫温馨抑或奢侈的日子,后来,邱顺势就对她冷淡了,经常夜不归屋,暗中与一个叫雷姗的姑娘鬼‘混’。

    雷姗是城关小学一位数学老师,没有结过婚,却不是处‘女’,他们在宾馆开房一阵风雨过后,彼此缠绵在一起把各自的老底都坦白地揭给了对方,还认为这是真诚,因为没有任何隐瞒了。雷姗说,你老婆长相不比我弱,又能干,你为什么要背叛她?你背叛她是不是意味着将来背叛我?

    别说傻话了。邱顺势捏着他丰腴温软的手说,我背叛他是有苦衷的。雷姗非常认真地听。什么苦衷?我和她结婚两年了,没有一点动静,她肚子还是扁扁的,就像一头喂不‘肥’的猪。邱顺势说得很‘激’动,雷姗却显得相对冷静,她说,是你的问题,还是她的问题?邱顺势说,我们作过检查,医生说是她的问题。

    哪你咋办?雷姗像找到了一个突破口,不失时机地进入。邱顺势说,准备离,可她不同意,因为医生正在开‘药’给她治,还不知能否治好。雷姗有些不高兴地说,要是治好了,你还与我来往吗?

    你说呢?邱顺势松开她的手,又将她纤细的腰肢搂得很紧,雷姗认为这就是邱顺势对她的最好回答,于是搂住他的脖子,嗲着声调,邱县长,你老婆是园中‘花’,我是河畔柳,你折了柳,无论是有心折,还是无意折,既然折了,就要‘插’入你生活的领地生根发芽哩!

    这是在县城一家宾馆的14号房间,邱顺势正要说什么,‘门’笃笃地响了,他们麻利分开,雷姗坐在‘床’沿的一边低着头,一只手扬起来理着发丝。邱顺势过去拉开反锁的‘门’钩开‘门’,‘门’口站着的是一位服务员,她手提开水瓶走进房间放好,又拎起那只倒空了的开水瓶,在转身离开之际对邱顺势说,马上到12点了,你要继续住宿就续费,要不就退房。下午,县里不知开什么会,有许多客,正在订房。

    邱顺势清楚县里召开工业经济工作会议,今天下午是报到的时间,他本想不退房的,考虑熟人多而碍事,要是别人发现他和雷姗在这家宾馆里开房,只要透出风儿,就会影响他的仕途,于是他毫不迟疑地说,退房,马上退房。

    服务员走了,雷姗抬头正要说什么,邱顺势就开口了,这里不安全。

    那么哪里才安全?雷姗把一只棕‘色’的时尚包抱在‘胸’前问他,显然也准备离开。

    只要你嫁给我才安全。邱顺势说,可惜你还不具备嫁给我的条件。

    ‘花’付来很美,却很惆怅,这主要自己不能生育,一段时期以来,她到处寻医问‘药’,终于在省城找到一家治疗不孕症的医院,开了‘药’方子,医生说,一个疗程45天,要吃3个疗程,才能完全达到正常人的生育功能。‘花’付来不情愿也得照办,但她心里总不高兴,甚至有些疑神疑鬼,这当然是她对自己当副县长的夫君不放心,邱顺势在外面忙政务她倒不猜疑,问题是几乎每次邱顺势回家,都特别的晚,有时晚至子夜,他还总能接到一个‘女’人的电话,然后跑到书房关上‘门’聊很久,开始‘花’付来不经意,也不知道邱顺势在接一个‘女’人的电话。

    有一次,邱顺势在浴室洗澡,他的手机响了,‘花’付来把它挂断,一会儿放在‘花’玻璃茶几上响一下就不响了,她拿起手机一看,有人发短信来了。揿开手机显示瞧,那字屏上赫然出现一行字:顺势,为什么不接话?想你的姗很烦嘞。

    这一定是个不要脸的‘骚’婊子。‘花’付来心里暗骂着,记住打来的那个手机号码,然后发泄地把手机往‘花’玻璃茶几上一挪,碰出“咯吱”的响声。等会儿,邱顺势抹过澡从浴室探出头叫喊,快拿衣服来换。‘花’付来没好声气地说:你自己拿。邱顺势猫着腰“咚咚”地跑到那间衣柜房里穿好衣服出来时,‘花’付来还是板着脸孔,并且自言自语地说:这治疗不孕症的‘药’不必吃了。

    你犯了哪根神经,今日这么不耐烦?邱顺势顶撞一句。

    ‘花’付来不好声气地说,外面有人想你,想你的人与你是么关系?邱顺势心里一惊,难道她知道了什么?立即镇定地说,你胡说什么?‘花’付来便顺手拿来手机打开字屏让邱顺势看,邱顺势心里嘀咕着,完了,这事‘露’馅儿了。但他装出正经的样子说,是人家开玩笑,你也相信?

    哼,开玩笑,姗是什么人?你不要瞒,我清楚。‘花’付来说,你现在有权有势,把那个姗娶过来吧,让她跟你生个后,我也不用吃‘药’了。邱顺势从她手里摘过手机,暗自后悔洗澡前没有关机,致使惹出麻烦来,但他不想扯这个事,以掩饰的口气压她,你有完没完?事情就像你说得那么严重吗?真是捕风作影,胡‘乱’猜想。

    没有下一章了,先看看别的吧
正文 第二百八十七章 携带美眉
    &bp;&bp;&bp;&bp;你敢赌咒发誓吗?‘花’付来一点也不退让,步步紧‘逼’,她说你若做了背叛我的事,不得好死。邱顺势说,赌什么咒,发什么誓?胡闹。

    这说明你心中有鬼。‘花’付来越说越动气,你这样搞,我要向县委反映,让你丢乌纱帽。做了亏心事才不敢赌咒发誓。‘花’付来嘴里的唾沫星子都喷溅到邱顺势脸上来了,邱顺势起袖一拭,心里琢磨着“向县委反映”的话,还真有些寒乎,一旦组织上知道这件事是要作出处理的,这绝对影响仕途。为了使她相信自己,邱顺势说,好,就按你所讲的,如做了背叛你的事,不得好死,这算发誓么?听了这话,‘花’付来又暗里自责,是不是我多心呢?便对他说,我可没有‘逼’你发誓。

    邱顺势横她一眼暗道,就当面顺着你发誓,背里就要违背你,就要瞒你,你猜疑也是白猜疑。但他冷静一想,和她离婚么?在作风上不严肃,显然自己上头的领导知道了不会有好印象,自己还得检点。他突然想到‘私’下里和雷姗相处总不方便,无论在哪个宾馆旅社,出入总有人发现,而且在住宿记录簿上还有登记,一旦被妻子发现了,她去闹就不好收场。为了那份不正当不光明的情爱,邱顺势有些百无聊赖。忽然他的手机响了,他再次惊恐,但愿不是雷姗拨过来的,他睁大眼睛看字屏,是司机的号码,便从容地接话。司机问明天有没有什么会,如果有,就清早开车到‘门’口接你,如果没有就稍晚一点来,明天有一点‘私’事。邱顺势明确地说,明天没有会,你可以来晚点,不来都行,有事我就打电话你来接我。

    按约定俗成的规定,县级干部都享受小车待遇,而且都配有司机,邱顺势也不例外。这时电话那头的司机说,谢谢你,邱县长。邱顺势说,不用谢,你有什么事,能不能跟我讲,说不定我会支持你。

    这件事你可能不会支持我。电话那头说,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有个朋友想学开车,让我教他一下。

    好,我会支持你。邱顺势忽然心中一亮,开车,悄悄地带着雷姗到远处兜风,安全而‘浪’漫。忽然他说,小肖,你也可以教我开车,到时候我学会了开车,你可以多休息。

    这可不行。电话那头的声音,你学会了开车,我不就失业了?

    不会让你失业,会开车,我们可以轮班,免得你疲劳驾驶。

    半年后,邱顺势在司机小肖的陪练、训导下就果真学会了开车。他没有食言,经常是能够自己开车就自己开车,让小肖休息,但休息只有他知道,在别人看来小肖照样在上班,就小肖来讲,工资没少一个子儿,照样拿。这样小肖落得一个自由,还对邱顺势满怀感恩,在叫他邱县长的时候,小肖的眼神里比往日多了一份感‘激’。但过后小肖总是琢磨,邱顺势善待自己有些过头了,这是为什么呢?小肖有些不解其故,是自己平常用财物巴结他吗?贿赂过他吗?没有过,自己仅仅教了他一些驾驶技术,难道我尊他为领导,他尊我为师傅不成?他是在回报我这个师傅么?这也想不通。小肖终于找出了原因,那次邱顺势电话问小肖在哪里,就把车开过去,停在他面前,邱顺势打开车‘门’下来,十分疲惫的样子,他叫小肖开车,自己坐进后座,小肖发现邱顺势旁边坐着一个姑娘眉清目秀。邱顺势介绍说,这是城关小学的雷老师,顺便带她一下。小肖疾快地瞟了一眼,发现他俩关系有些暧昧,但小肖总不往那方面想,一些事情又让他不得不往那方面想,他把车开到城关小学附近的一条街道,邱顺势却与雷老师一起下车,并说我与雷老师有些事,等会儿我打电话你来接我。还有多次,他都发现邱顺势和雷老师在一起,有时在车上,有时在路上,如果不需要近距离接触,小肖看见了都当作没看见一样,让小肖想入非非的是,那次他把小车开进洗车场,洗车前,他到后座收拾一下,以保持整个车子里外都干净,可是才进去,就发现座垫的一角有一个用过的避孕套,这可是一个见证,是邱顺势与雷老师暧昧关系的见证,这只能藏在心里,让它尘封,谁也不能讲。他用纸巾套在手上将避孕套那脏物摘起来扔出车外,免得脏了自己的感觉。他也渐渐明白,邱顺势要学开车是为了方便自己和雷老师偷情,给他大量的自由时间,让自己带着美眉飙车也是为了不让他在车上碍眼。

    小肖很知趣,只要邱顺势独自用车,他什么也不问,把钥匙、驾驶证什么的都‘交’出。这在县内,短途行驶倒可以,要是出差就不行,必须两个人轮班驾驶,否则,司机极易疲倦,疲倦驾驶容易引发事故。那次邱顺势出差用车,小肖担心他长途驾驶吃不消,便说开车的事儿我代劳,也是我应该做的事。邱顺势拍着他的肩膀笑道,这样吧,你就不去,让我锻炼锻炼,长途驾驶也是对我开车技术的一次考验,要是你跟车,我有依靠,没有压力,技术就学不来。小肖不想争辩,和上司争辩,有不敬之虞。他只说,邱县长,你长途驾驶,没有人换班,一定要注意安全!疲惫了,一定要休息,宁可泊车,也不要驾驶。

    谢谢肖司机指点。邱顺势笑着诙谐地说。然后钻进驾驶座,调整坐姿,一踏油‘门’,“嗞”的一下就把这辆外壳乌黑的轿车开走了。

    第4天,小肖突然接到一个电话,是县政fǔ办公室刘主任拨来的,问他怎么不在邱县长一起,你不是邱县长的司机么?小肖正要说邱县长自己会开车,他不让我去。话未说过口,刘主任就讲,邱县长出事啦!你有责任。

    像有一块石头砸在心上,小肖问,出了什么事?

    刘主任,邱县长把车开到西安地段被撞了,车盖都撞开了。小肖心里直打鼓,人是伤是亡?他不好直言人撞死没有,只问,人撞伤没有,刘主任说,人没有伤,也没有亡,人好端端的,只是……刘主任没有继续往下讲,就叫小肖到县政fǔ去一趟。
正文 第二百八十八章 又是花事
    &bp;&bp;&bp;&bp;只是什么?小肖不明白,猜也猜不出。到了县政fǔ大楼,他上到13级台阶,由于步子急,迈开左脚时,把楼梯口墙边摆放一排‘花’钵中的一只不慎踢翻,‘花’钵碎裂两半,叫不出名来的一束淡紫‘色’的‘花’卉颠翻在地,土粒也撒了一滩。小肖看着这,脸红一阵,白一阵,虽不是故意的,但总有些难堪。他愣在那里尚未移脚,抬眼就发现生得白白胖胖的刘主任正站在楼梯口看他,原来县政fǔ办公室在二楼,刘主任正坐在电话机旁,忽然听到外面“啪啦”一响,就走了出来,未料是小肖搞的恶作剧。

    这时,他们的目光对视了几秒钟,刘主任说:上来,上来,又是‘花’事。小肖不好意思地讲,这怎么办?刘主任说,你不管,我打电话叫‘花’卉租摆公司派人来处理,‘花’卉没有坏,换一只‘花’钵就行了。

    小肖随刘主任进了县政fǔ办公室,心里却一直琢磨着刘主任所说的‘花’事。‘花’事是什么?他不好问,刘主任也没有再提起,而是让他走进左边一间房,自己也进去了,然后把‘门’关上,这间房紧靠着办公室,却只有办公室面积的一半,它算个内办公室,房中间摆一张办公桌一端靠西墙,另一端与东墙相距一米,形成夹道正好走人,办公桌上头是两个并排靠墙的档案柜,房间有两把椅子,一把置于办公桌前,另一把不规则地放在房侧,像专‘门’为临时进来说事的人准备的。刘主任把两个档案柜都打开,找了半天,才找到一张发票,这是为享受待遇的邱顺势购买小轿车的一张发票,上面的大小写数字栏墨迹犹新地写着购买小轿车的价格:13万元。刘主任说,邱顺势坐的那辆轿车算报废了,我想你也有责任。小肖有些紧张,他本可以说,这怎么怪我?邱顺势是领导,他不让我开车,自己开车出事了,关我屁事?但他没有这么讲,心里有些沉重,他见刘主任绕到办公桌前将那张发票放进‘抽’屉,然后坐在椅子上,他也把房间里一把椅子拿过来,靠近刘主任坐着。刘主任低声说,你知道吗?邱顺势出事了,倒不单是撞坏了轿车,而是出了另外一档事。小肖屏住呼吸,生怕哪个字儿听漏了。刘主任突然问他,小肖,你知道邱县长平时与哪个‘女’人在一起‘混’?你和他距离最近,了解的情况应该最多、最真实。

    小肖脑子里突然浮现那个被邱顺势称作雷老师的‘女’人,不,看样子,她还是个姑娘。这是个非常敏感问题,小肖有些心慌,怕讲错了。他嗫嚅着没有说出话来,刘主任又催他,你如实讲。小肖只好说,有一个好像姓雷的‘女’老师与邱县长经常接触。

    是哪个学校的?刘主任在一个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他抬起头问。小肖说她好像是城关小学的老师。刘主任记录后,停下笔说,说不定就是那个老师,她和邱县长都出了事,准确地说,是出了丑。当开过来的货车撞开邱县长那辆停泊在缓坡上的轿车的盖子时,一切都暴‘露’出来了,据货车司机描述,当时轿车的后座室躺着两个搂抱在一起的一丝不挂的男‘女’……

    小肖瞪大眼睛看着刘主任说那丑事的神态,他忽然明白了,刘主任所说的‘花’事。刘主任作完笔录后,还让他在写了内容的纸笺上,签了字,这是要负责任的,他清楚。他有一种不习惯的感觉,这样做无异于嫌犯接受审讯,当然没有那么严重。

    后来,邱顺势因这件事撤消了副县长职务,小肖只是取消了在县政fǔ当司机的资格,有开车的技术不愁,他很快又应聘到一家汽运公司。

    ‘花’付来在县城煤化公司做会计,那次他看见‘门’外几个‘女’人把出纳马俊英叫出去声音很小地嘀咕,遮遮掩掩地嘀咕,她一走出‘门’,她们就都不说话了,神秘兮兮的样子,好像有意躲避。‘花’付来本来想问马俊英,见她像其他人一样,也有事瞒着自己,便生气地说:小马,我们是一个科室,别人怎么对我,我不计较,可是你……我可从来没有得罪过你。

    此时,另外几个‘女’人见‘花’付来走近,都作鸟兽散,只有马俊英走不开,还得笑脸迎着‘花’付来,‘花’付来却一脸冰霜,她就笑不起来了,便把话半直‘露’半拐弯地说,‘花’会计,你没有什么事得罪我,你对我很好,只是我们议论的事你不宜知道。她边说边走进会计室,这可把‘花’付来‘弄’糊涂了,她瞪大眼睛看着马俊英,马俊英分明话里有话,却不接着说下去,只坐在办公桌前拿出账本看账。‘花’付来走过去拿过账本,冲着她讲,什么事我不宜知道?你今天不讲出来,这账本不给你。‘花’付来已经把账本藏在背后。马俊英站起来,把房‘门’关上,然后坐下来说,本来不想告诉你,怕你受不了。可是你‘逼’我说我就只好说。

    马俊英把邱顺势和雷姗鬼‘混’而发生有惊无险的丑陋的车祸事故都竹筒倒豆子似的一并到出来,还说他因这事丢官太划不来了。‘花’付来听了直咬嘴‘唇’,她联想到邱顺势这些天‘阴’沉着脸,问他是不是有不痛快的事鲠在心里,他就是不说,现在听马俊英一说全明白了。

    马俊英像是给‘花’付来出气,直骂那个雷姗死不要脸。‘花’付来什么话也不讲了,打开房‘门’,前面就是公路,她走到公路旁等了片刻,来了一辆公‘交’车,她招停上去乘坐几里路下来直奔县干部住宅楼,她家住在3栋2单元4楼,她没有上楼就听见楼上有人下来的脚步声,抬头一看,是县政fǔ办公室刘主任和她丈夫邱顺势,他们没有注意到她,边走边说,她听到刘主任说,你写的这份检讨书我带过去,‘交’给县长,县长有什么指示,我会立刻通知你。

    那我就不送了。邱顺势站在二楼楼梯口刚说过这话,就看见从楼下往楼上走的‘花’付来,‘花’付来没有好脸‘色’,见了刘主任又强装笑颜,且佯装什么都不知地说,来了,怎么不在我家坐坐?啥事忙得这样厉害?刘主任“嗯”地支吾着,将一沓写得密密麻麻的材料纸塞进黑‘色’手提包,埋头下楼梯。

    没有下一章了,先看看别的吧
正文 第二百八十九章 突然发病
    &bp;&bp;&bp;&bp;邱顺势又朝正上楼的‘花’付来看一眼,极快地,他感觉不对劲,‘花’付来的脸‘色’又变得铁青,就像心中有火,要冲着他发似的。他猜想自己的事她知道了一些,也许就为这生气。他回到家,‘花’付来很快在身后跟进来了,把‘门’沉重地一掴,这掴的也是气,她果然就要发作了。邱顺势当然有些后悔,他后悔的倒不是别的,而是因这个事他的乌纱不保。但他仍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瞅‘花’付来一眼,说你发疯了?‘花’付来哼一声,我就要被你‘逼’得发疯了。

    什么?什么?邱顺势像要抵赖什么,却又感到语涩。‘花’付来用手指着他的鼻子说,你做的好事,外面传得满城风雨,人言可畏哦!像这样下去,不如离婚。邱顺势将她伸过来的手指打开,吼道,我的事不要你管。要离婚就离婚,要怎么样就怎么样。

    哼,你破罐破摔是不是?‘花’付来又很凶地数落,你说过,不,你是发过誓,叛背我不得好死。邱顺势回想起来,是发过誓,见‘花’付来那种态度,心里也有火,便扯开嗓‘门’吼,发过誓又怎么样?我就要背叛你,大不了离婚。你还想我不得好死,告诉你,我的小车被撞开了盖子,都没有伤着,我照样活得好好的,我的命大着呢。说这话时,邱顺势突然感觉不舒服,头还有点晕似的。他坐在椅子上,两手抱着脑袋朝裆里栽着,任由‘花’付来喋喋不休地数落。‘花’付来见他不还嘴,气慢慢地消了一些,但心里感到奇怪,这不是邱顺势一惯的作法,难道他在忏悔?不可能。正猜疑之际,邱顺势一手摁住椅背站起来,一副痛苦的样子,他说,我要上医院。

    刚与他相争的‘花’付来,看他缓缓地走出‘门’,觉得有点对不起他,就把家里一收拾,锁上‘门’,悄没声儿地跟在他后面。邱顺势走到公路旁很落寞地等车,他当然后悔,要不是出了那种事,要不是因为那种事毁了他的车,也毁了他的仕途,他会乘坐一般的公汽么?他拨一个电话司机,司机不敢怠慢,会在几分钟之内驱车来接他,可是现在变了,变得比一般的老百姓都不如,老百姓多,都寻常自在,他感到不自在,因为许多人都用异样的眼神看他,更多的是鄙夷的眼神,他竟感觉像个罪犯一样无所适从,‘精’神上的包袱是他的不检点给系上的,而身体上的不适,让他感觉比正常人都苦。

    倏地,一辆公汽开过来,他招停了,‘花’付来也跟上车,她靠近司机说,在人民医院‘门’口停。公汽把街道环拱的城市跑了一大半,才驶达灯管装饰的红十字架在楼顶闪闪发光的人民医院。‘花’付来虽然在家里与邱顺势拌了嘴,但是在外面装得和睦、亲切。从‘门’诊部挂号到医生诊断、检查和开处方划价取‘药’等等,都是‘花’付来全程陪护并代劳。检查的结果简直令人吃惊,邱顺势患上了肾功能衰绝症,接近晚期,需要住院做透析,最好是换肾,若放弃这一治疗途径,‘性’命难保。

    县政fǔ办公室刘主任正在看邱顺势的反省材料,这材料本可以直接‘交’给县长,他想了解一下,最主要是掌握情况,县长问起来可作出更‘精’当的汇报。他边看边琢磨,忽然座机响了,他拿起话筒,对方是个‘女’音,自称是邱顺势的家属‘花’付来,并说邱顺势发了病,现在住进了人民医院住院部13楼4房13‘床’。刘主任问是什么病,‘花’付来说是肾衰竭,已接近晚期。

    这么厉害?刘主任有些不相信地说,我离开你们家还不到4个小时,怎么4个小时就发生了令人不可思议的变化?邱顺势平时不是好好的吗?

    那是表面现象。‘花’付来解释。

    是不是邱顺势担心组织上作出过头的处理而装病呢?刘主任尽管这么想,还是拿不准,嘴里迟疑着,不知说什么好。拿着话筒愣了片刻,那边受到冷落的‘花’付来就直来直去地说些埋怨话,虽然邱顺势犯了错,但他仍有健康的权力,现在他病了,从人道主义出发,单位应该派人来看护。

    当然,当然……我们没有说不派人来看护他,只是一个时间问题,你是他的家属照顾他是最好的,我们派人来看护他,一些事还得靠你和医院。刘主任对着话筒讲,心里却想这事要向县长汇报,看县长如何指示。

    这时,‘花’付来在话筒里讲,照你这么说,你们可以不来看邱顺势,因为有我看护。我在上班,请假还是个难题呢!

    一切事,县政fǔ会帮助解决,不要焦急。刘主任言毕挂了电话,他没有继续把那份材料往下看,而是挂通了县长的电话,说明邱顺势生病住进医院的突发原因。

    县长立即安排刘主任准备些慰问金,在当天晚上看望邱顺势,邱顺势烧得很厉害,满身是汗,把病‘床’上的‘床’单都汗湿了,陪护他的‘花’付来也帮他揩擦累了,坐在病榻边,焦急地看着他一下子瘦得发黑的脸孔,又时而瞅着那瓶倒挂在架子上的吊针和顺着管子慢慢流进他手臂静脉的‘药’液,见护士来了,就发问,怎么搞的?在输液,他还不退烧。护士没有回话,将手在他额壳上一‘摸’,说我们用的是进口退烧‘药’,等会儿他说不定会退烧。护士看了一下,转身就走了,‘花’付来见邱顺势的额壳仍沁出汗珠,便到这个病房南侧的盥洗室再接一盆水来,浸湿‘毛’巾一拧,敷在他的额头上。

    此刻,躺在病榻上的邱顺势可能是烧糊了,自言自语地胡说,‘花’付来不经意听,男人病成这个样子,她心里紧张。蓦然有人叫她,她目光移开病榻,看见县长和刘主任来了,刚才是县长叫她,县长身材‘挺’拔,站在面前,她仿佛找到一种依靠,她说,老邱虽然犯了错误,但还是县政fǔ的人,他病了,你们要安排照顾。

    你不谈其它事,我们会安排人照顾,但最好是你照顾,我们县政fǔ可以开工资你。见‘花’付来没有表示可否,县长又环视病榻周围,空‘荡’‘荡’的,没有第二张病榻,他说,这里好,是个单间病房。‘花’付来说,托县领导的福,医院见老邱是县政fǔ的人就安排单间病房,让他享受这个待遇。县长正要再问她愿意不愿意一直陪护到邱顺势出院,话未说出口,却被烧糊了‘乱’说的邱顺势一句话很敏感地吸引过去——我活不久了哦,我要死了哦,死之前,没有其他要求,只希望见上雷姗一面……
正文 第二百九十章 肾源紧张
    &bp;&bp;&bp;&bp;‘花’付来听到这里,很气愤地说,县长你是知道的,老邱心里早就没有我了,你听见吗?他躺在病榻说糊话,都数落到那个死不要脸的雷姗,可现在他病成这个样子,照顾他的不雷姗,而是我。‘花’付来边说边拧鼻子,像是委屈得要流鼻涕眼泪了。县长说,老邱病得很厉害,病到发糊,说糊话你也当真?

    他是好人的时候我更气。‘花’付来说,算了吧,你不要指望我继续看望,他是县政fǔ的人,你们县政fǔ派人看护不行吗?万一不行,可以叫那个死不要脸的雷姗来看护他,你们可以给雷姗开工资,我没有意见。

    别‘乱’说。县长对那个没见过面的雷姗很有意见,是她拉老邱下水的,车祸事故发生后,县长已责令教育局对城关学校雷姗老师作出停职处分。

    这会儿,邱顺势还在说胡话,县长就叫刘主任请来值班医师问诊,值班医师立即安排护士给病榻上的邱顺势打了一针镇定剂,片刻,他就缄默无言,但依然是‘蒙’头大汗,浑身高烧不止。

    县长当晚就向人民医院院长打电话,问他知道邱顺势的病情么?院长在电话那头支吾了几句,说马上过来陪领导。县长说不用陪,要求他尽一切办法抢救病情危重的邱顺势。

    当天晚上,院长就赶到住院部,调集一班医务骨干,直接观察病榻上邱顺势的病情,用特效‘药’把他的高烧降下来,并作了临‘床’诊断。一专治肾功能衰竭的医师说,要给邱副县长换肾才有好转的可能,做透析只能暂时维持。

    第二天上午,院长打电话问看守所,有没有处以极刑正待执行的刑事嫌疑犯,对方说有两个,很敏感地问,是不是找肾源?院长说,你怎么知道?

    这还不知道?是医院的电话,肯定是这个事。对方猜测对了。院长很快就把话转为正题,我马上派医师来给两个刑事嫌疑犯做检查,看他们的血型与需要换肾的病人合不合。

    下午结果出来了,两个刑事嫌疑犯的血型都与血型是b型的邱顺势的不合,这只好作罢。从看守所回来做了血检工作的主持医师拿着血检单向院长作了汇报,院长想起县长在电话中对他说过的话,不敢怠慢,有些紧张,担心县长埋怨他办事不力,便旋即联系省城医院可不可以配b血型的肾源,省城医院管这档事的负责人回话,要等到下周配,先按你所说的报个计划。

    能不能早一点?院长又看过一次病榻上的邱顺势,病情越来越严重,所以他有些焦急。省城医院那负责人说,这个事不能急,我们尽量早一点办。然后挂了电话。

    到了下周,再打电话,省城医院那负责人说,可以配b型肾源,省里有一批刑事杀人犯伏法在即。

    院长不敢怠慢,亲自带队乘坐急救车上了高速公路向省城方向疾驰而去。

    ‘弄’到肾源已是下午,急救车又从高速公路返回,在距离县人民医院34公里处,被一起‘交’通事故卡住了,一辆开翻的货车横陈在路上,待吊机吊开恢复通车时,天‘色’已晚,急救车打开车灯驶进县城,到人民医院住院楼前停下,院长和随行医生小心翼翼地带着肾源刚刚走出车‘门’,从住院部出来的一位医师手一绕说,迟了,迟了。早到半个小时,说不定邱副县长都有救,他的心脏现已停止跳动。医院正等着你院长回来下死亡通知书。院长叹一口气说,途中遇到路障麻烦,还说邱副县长的运气太坏,我们尽了最大努力,谁知千方百计配来的肾源不配备了,现在只配送‘花’圈哦!站在救护车旁的几名医师,像院长一样心情都很沉重。

    几天后,在‘阴’间的鬼判殿,秦广王已责令‘阴’差将邱顺势在阳间图谋不轨的行为查个一清二楚,最大的罪孽是婚外‘乱’‘性’,纵‘欲’过度,以至元气大损折寿早夭。邱顺势悲戚戚地问,假如我没犯这种过失,阳寿几长?秦广王说,还要多活20年,刚好活过‘花’甲之年,现在你成了短命鬼,在阳间留下骂名,在‘阴’间还要领刑受罪。

    受啥罪?大王能否相告?让我有个心里准备。秦广王拂袖而答,无可奉告。即刻传令罚恶司将邱顺势押至粪池小地狱,推入粪池,沉在粪池中的邱顺势挣扎着探出头来,望着一条条蛆虫臭烘烘的在身上拱动,他“哦、哦”地叫着,那绝望的眼神正与站在池外的罚恶司的目光相碰,罚恶司故意大声对他讲,凡在阳间做了不该做的男‘女’龌龊事,死了到‘阴’间,就要受这种罪,因为犯邪‘淫’的人都是污秽的,死了,自然就在这种污秽的地方受罪。邱顺势,你应该知罪。

    这时,来了两个鬼卒,站在粪池旁边,各拿一根长长的竹竿,按住邱顺势探出的脑袋,使劲往粪池里按。左边一个叫道,溺死他。果然就溺死了,沉进粪池的邱顺势再也没有起来。右边一个叫道,把他勾起来。

    一会儿,邱顺势被拖到臭水沟边,在罚恶司的吩咐下,两个鬼卒将他用污水稍作冲洗,他们熟练地念上几声咒语,邱顺势又“活”过来了,才站起身,罚恶司又一脚将他踢进一个丈许深的坑槽,摔得半死的邱顺势横陈在坑底,坑底的硕鼠跳来跳去,有的径直钻进他破烂的‘裤’裆,啮他的“光头”小弟,痛得他直哆嗦。

    站在一边的黑脸鬼卒问另一边的红脸鬼卒,这个罪魂到地狱受这种罪,除了在阳间‘乱’伦,还有其它劣迹吗?红脸鬼卒说,我不清楚。罚恶司说,邱顺势在少年时还染指偷窃,而鼠类正是以偷窃为生,所以让硕鼠——最大的老鼠来咬这个曾经行过偷窃丑事之人的羞处,这可是铁定的报应。世间人不可以做坏事喽,做了坏事,做了任何昧良心的事死了都要受到‘阴’司的惩罚。

    很显然,到了这个份上,邱顺势在阳间造了多少孽,在‘阴’间就要受多少罪。有些罪孽在‘阴’间惩罚了,尚不能了结,还要带业转世受罪。如不加以忏悔止住恶行,就会生生世世在娑婆世界轮回流转,恶业炽盛者还将投生蠃鳞‘毛’羽昆等旁生,沦为恶趣。
正文 第二百九十一章 河神求见
    &bp;&bp;&bp;&bp;邱顺势还在与之恶行对应的必须予以施刑的其它地狱受刑期满后,才被押送转轮王殿。罚恶司‘欲’将他贬为雀鹤之身,通过转轮王殿取转生帖发往投生之地,正进入转轮王殿,一个国字脸,八字胡,头戴褡裢帽的府吏走过来,他对端坐殿堂的转轮王说,且慢。随即拉开手里的一卷布帛,上面大写着一个“善”字。罚恶司斜了一眼,心想,这个廉不知耻,只沉‘迷’‘女’‘色’的家伙还有什么善行不成?他尚未发言,神态庄重的赏善司却一本正经地讲,禀告大王,邱顺势固然劣迹不少,但在阳世也做了一件不可磨灭的好事。他担任梅山镇副镇长期间,当地发洪水,一个村庄的几幢房子都泡垮了,男‘女’老少都转移到高地或山坡上。邱顺势一行3个镇干部都在做转移断后工作,他让另外两个干部带领几路群众离开了地势最低最容易淹水的刘家山村,而自己留下来检查,村里民房间还有动作缓慢而掉队的村民。

    赏善司讲到这里将手掌伸开,掌心放出一道光柱投‘射’在转轮殿上的一块类似荧屏的方形镜上,当对一个罪魂有争议的时候,‘阴’司神仙便将罪魂在阳世行善的行为举止影映在上面,让转轮王和列位判官看个清楚,再决定把罪魂发往何处投生或暂留在‘阴’间等候发落。当下那块方形镜面上显现出惊人的一幕——只见天空黑压压的乌云翻滚,狂风大作,电闪雷鸣,整个山村即将就要被撕裂似的,在雨雾中剧烈地摇晃。这个山村对面是一座海拔约2000多米高的山岭,中间是一条河,成群结队的村民已乘竹簰或自驾木船渡到河对岸,到达安全高地。在村里巡视的邱顺势突然发现一个跛脚男人搀扶着一个大肚子‘女’人下到河滩,正摆渡之际,一个‘浪’头打翻了木船,木船倒扣着飘浮在河面上,那个大肚子‘女’人不见了,跛脚男人抓住倒扣着的木船边沿,嘴里直嚷嚷,可能是喊救命之类的话。说时迟,那时快,邱顺势疾步冲下河滩,脱下外衣,只留‘裤’衩,像大鱼一样蹦进河水,直朝抓住木船的跛脚男人泅渡而去。那男人大喊,不要管我,救她——救她——

    顺着手指方向,只见河‘床’翻滚的白‘浪’中一颗黑发蓬松的脑袋时而冲起,时而沉没,邱顺势不由吩说,奋力游过去抓住那个被溺得脸‘色’苍白的‘女’人推上河滩,这才发现大肚子‘女’人是个盲人。

    你不要走动。邱顺势拍一下她透湿的衣服说,大肚子‘女’人像没有听见,她悲戚地叫道,我的男人,我的男人在哪里?邱顺势说,那个抓住木船的人是不是你的男人?

    是哦!好心人快去救他。邱顺势凑近她的耳畔说,我会去救你的男人,你不要走动,天雨路滑,要是滑下河滩,再被‘浪’头卷走就麻烦了。大肚子双手撕住了河畔的一把草叫道,我不走,好心人,你快去救我的男人。

    邱顺势站在河岸立马四顾,那只木船已漂至河‘床’的下游,远远看去像一只倒扣着飘浮的木瓢,却不见她的男人。邱顺势有些紧张地冒着雨雾跳下河,奋力蛙泳过去,才泅到河‘床’,来救援的机帆船哒哒地开过来了,上面的人看见他叫喊,邱镇长,马得安已经救起来了。那个跛脚男人就是马得安,此刻他站在舢板上,冲着邱顺势讲,谢谢你救了我的‘女’人。

    你的‘女’人在河岸上。邱顺势扬起手指向河岸。马得安说,我看见了,谢谢你,我的‘女’人是个大肚子,看起来你救的是她一人,实际是两人,还有一个未出生的孩子。我是个不会游泳的窝囊废,太难为你了……

    看了这里,转轮王示意赏善司收回他的投‘射’影像,望着低头不语的罪魂邱顺势说,好吧,算你在阳间做了些功德,就赦免对你在阳间投生变畜的惩罚,但再转世为人也不够格,你所做善事不多。说到这里,转轮王望一眼在座的列位‘阴’司官吏,最后把目光落在赏善司身上。赏善司说,依小神之见,让邱顺势转生为水龙,协助天龙呼风唤雨,以解民间旱情,滋润田野,催生谷物,也好让他将功补过。

    大王,赏善司言之有理。列位‘阴’司官吏有半数以上赞同。转轮王见罚恶司沉默不语,又放开嗓‘门’儿问,还有谁有不同意见?罚恶司感觉这话是冲着他来的,遂一边摇头一边说,没有意见。

    转轮王遂将一份水龙转生帖颁发邱顺势,邱顺势纳头便拜,口中念念有词,谢大王赦免之恩。

    一日,气象神将风伯雨婆急急招进天宫,对二位说,东海龙王之妻海仙子生了个男孩,叫龙佑福,你们既要护佑他,又要管束他。气象神边说边引领二位走出天宫,外面是云蒸霞蔚气象万千的景观,风伯看一眼道,这么好的天气,大神把我们邀来何干?雨婆也疑‘惑’地看着气象神,气象神说二位不要看我,请看下界。

    下界却是山岳潜形,乌风黑‘浪’,气象神手指一座形似磨盘的山说,那座山就叫磨盘山,它压着海仙子五年了,很有些不寻常的来历。蓦然风伯咳一声打断他的话,说大神,您平时很有筋节地说话,怎么今日走了神?您不是提到海仙子生孩子的事吗?怎么扯别的,海仙子不就在海里,怎么被陆地上的磨盘山压了5年呢?你越说我们越糊涂。旁边的雨婆笑道,我也有这种感觉。按常理,东海龙王的爱妻海仙子只能在东海,怎么跑到陆地上来了呢?气象神只好讲出事情原委:

    那年,怀孕的海仙子说成天住在海底龙宫心里发闷,要求到陆地上转一转,散散心,龙王就同意了,说龙宫的事务繁忙,我没有时间陪你,就让你妹妹海骄子陪你出宫登陆,一定要早去早回。可是到了傍晚只有海骄子一个人哭哭哭啼啼回到了龙宫。龙王问发生了什么事,海骄子说,我姐姐带水登陆走一程,口渴了,将带来的饮用水壶拧开盖子喝一口,再饮一口漱口,这漱过口的水成了口水,随意吐在陆地上,未料这口水变成污浊而湍急的洪水汹涌不止,淹没了一个村庄,住在低处的老百姓大都淹死了。

    淹死了怎么着,她就不回来了?龙王焦急地问。海骄子正要解释,一个守‘门’差役匆促地赶来说,大王,‘门’外有河神求见。

    哪来的?

    下职没问,看那一身装束,像是从南方来的。守‘门’差役毕恭毕敬地回答。

    传河神进宫面朕。龙王说。

    没有下一章了,先看看别的吧
正文 第二百九十二章 风伯雨婆
    &bp;&bp;&bp;&bp;即刻,守‘门’差役跑转去叫道,河神有请——

    龙王让海骄子回避,自己整一整衣襟,拂一拂龙袍,才坐上龙椅,就见一个身着青服,上面缀满南方山水图案的高个子从容地走出来,他面无笑容,也不向龙王施礼,一见龙王,就把手伸进圆口长袖中掏出一份帖子,递给龙王说,这是天上的水官让我把这份帖子‘交’给大王。龙王起身接过帖子,心里忐忑不安,水官找我啥事,莫非与海仙子的事儿有关?他双眉紧蹙展开帖子一看,是水官在末尾盖了印章的一行字儿:请东海龙王去‘阴’山一趟,本官有急事相议。高个子即刻拱手告退。

    一般凡人死去,其鬼魂必经‘阴’山进入地府。自海仙子饮水不慎泛滥成灾后,那个村庄淹死了百号人,其亡灵四处奔窜,被土地神拦住送往‘阴’山入口,希望‘交’给黑白无常或牛头马面他们,可是即使碰见他们或他们中的一员,总是摆手道,‘乱’套了,这些‘阴’魂不在我们的抓捕之列,他们的寿限未到。

    既然不能进入‘阴’曹地府求告超生,我们不如还阳去。那些看上去满身**的亡灵一个个竟自抢白。

    不行!突然从‘阴’山入口出来的阎罗王大声叫道,你们不能还阳,你们的尸体在洪水中浸泡几个小时后就**了,不要痴心妄想。

    顿时,百来号亡灵鸦雀无声,看着阎罗王一脸严峻地翻动着那本阎罗簿,举起来说,你们看刘家常、马命高、胡自信等一干人,均没到寿限,就死于非命。现在我可以宣告,凡是阳寿未尽者,到‘阴’曹查验不出特别的过恶,就都让你们重新投胎变人。

    阎罗王平时不轻易出殿,他这次出殿是因为牛头马面和黑白无常等神差向他汇报说,一时间淹死的人上百,游‘荡’的魂魄也是上百,他们不知抓哪个魂魄好,又由于没有接到阎王发出的勾魂令,也就不能随便抓捕。阎罗王为此感到震惊,便迅速披挂出殿,来到‘阴’山向不该死亡而死亡了的‘阴’魂作解释安抚工作。

    一时间,众亡灵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海仙子闹洪水夺去了的我们生命,我们要求惩办海仙子。

    对,要惩办海仙子!……众亡灵异口同声地叫嚷,均愤慨万分。

    突然,走来一个头戴将军帽的大神,他的帽沿上印满蓝‘色’的水纹,这就是天地间管水的水官,他阔面大耳,神态威严,双手举起,对众亡灵道,不要叫嚷,本官会作出处理。

    与此同时,一列‘阴’兵手持刀剑,将一个打扮妖冶的大肚子‘妇’人押解至众亡灵面前,她双手被亮铮铮的铐子铐住,低着头,一脸沮丧。水官正要说什么,忽然一阵夹带细雨的大风刮来,‘弄’得他蓝‘色’的绶带悠悠飘举。

    转瞬,就看见东海龙王及随从与河神从天而降,水官拱手道,恭请东海龙王驾到。

    不敢,不敢!东海龙王也拱手还礼说,我不过在东海龙宫任职,哪敢在水官面前称王?今负荆请罪来了,本官平时对拙妻管教松懈,以致犯下滔天大罪,罪责难逃,任由水官按天律处置。水官见东海龙王微服而至,态度诚恳,便示意押解海仙子的‘阴’兵给她解除双手铐子,然后将一份签有气象神等天神手谕的处理文件‘交’给南部河神宣读:

    关于降罪惩处东海龙王之妻海仙子的决定

    根据天律第15条第23款之规定,凡是未经天界允许,随意施法导致阳世死亡百余人者监禁50年,并罚做繁重劳役。今鉴于海仙子属过失‘性’犯罪,又考虑到她有孕在身,并且是个‘女’‘性’等客观因素,就将应判处50年监禁罪减至5年监禁罪,并免于罚做繁重劳役,但是鉴于海仙子在盘磨山造孽,现将她压在磨盘山下,也就是让她生出龙子抚养到5岁才予以释放。

    至于东海龙王也要承担对妻子管教不严的相应责任,根据冥纪令第103条第62款之规定,给予东海龙王离职反省处理,期限一年。一年满后观其表现,或恢复原职,或免除原职再作安排。

    天历甲子年酉月戌日

    宣读完毕!河神才退下,水官当场宣布:接天皇圣谕,东海龙王离职反省期间,东海龙宫政务由南部河神代管。钦此!

    风伯雨婆听了气象神一番讲解,立即悟到乌风黑‘浪’的下界情况不妙,便一起点头表示,我们明白了,海仙子压在磨盘山下,我们要下去帮她看管孩子龙佑福。气象神捋一下银灰‘色’的长髯说,且慢,今日海仙子刑满释放,东海龙王已驱彩辇等候在磨盘山‘洞’‘门’口接她,这会儿母子俩正哭哭啼啼,不肯分离,他们叹气嘘唏,所以远远看去,乌风黑‘浪’的,但无大碍,东海龙王在那儿不至于殃及池鱼、百姓。风伯俯视下界渐渐清晰的磨盘山和端坐在彩辇上的东海龙王问气象神,龙佑福随他父王、母后回龙宫不就得了,何必要我们下去看管他?

    此言差矣!龙佑福虽为龙子,却命根单薄,先天不足,无福随龙父龙母回东海龙宫享受荣华富贵,故此留守南部地域司管风雨,排涝解旱,免于灾情,以修功德,因其过去世尚未断除野‘性’陋习,累及现世,必需在颠沛流离、水深火热的恶劣环境中磨砺改造,以明心见‘性’,抑恶扬善,尽其行为举止造福黎民。仅此,你们二位下去辅佐他,可有信心?

    我们尽力而为!风伯雨婆表态。雨婆看着气象神还加重语气说,我们只能是尽力而为,龙佑福虽现世为龙子,但先前累世为凡夫俗子,恐怕非一时教化之功。气象神道,这是使命,二位快快降至东土南部盘磨山处,待龙佑福随海仙子出了‘洞’口,你们就要挟住他,看护他,尤其勿让他妄动而生水患。言毕,气象神吐一口彩气结为云锦飘飘‘荡’‘荡’为风伯雨婆壮行,二位向气象神拱手作别,敛风藏雨整装待发直奔下界。
正文 第二百九十三章 悔吃酸枣
    &bp;&bp;&bp;&bp;海仙子刑满日离开之际,知道儿子龙佑福不能随她回到东海龙宫,更加舍不得离开,她抱紧哭泣的儿子自己也泪流满脸。东海龙王见此示意海仙子放下儿子,登上彩辇随他回东海龙宫,她犹豫不决,正将儿子放下时,儿子使劲抓住她的手臂不肯松开,她干脆把儿子抱在怀里,向东海龙王投去恳切而哀求的眼神,说我想把儿子带回龙宫。东海龙王说绝对不行,你若带走儿子,必遭雷殛之祸,快快把他放下。海仙子泪流满面地说,如何放得下?东海龙王见儿子双手把他妈妈巴得紧紧的,心想,真就没辙了吗?他灵机一动,默念一诀,吐一口气,便变现出三两只瞌睡虫朝儿子飞去,片刻,脸上挂着泪星的儿子就双眼闭合,在她妈妈怀里呼呼入睡了,海仙子还能听见他轻微的鼾声。

    快放下,东海龙王几乎用命令的口气说。其实他心里也不好受,因为龙佑福毕竟是他的儿子。听到夫君催促的叫声,海仙子仍然有些犹豫,因为儿子还小,把他一个孤零零地放在这里哪里放心得下?

    海仙子,你放心走吧!今后由我们来照管你儿子。海仙子巡声望去,忽然从天而降的风伯雨婆已站立面前。她用手绢小心擦去儿子脸上的泪星,望着他,之后在他红润的脸颊亲一口,就将他给了雨婆。雨婆接过来抱在怀里,海仙子小声说:雨姨,将来我与儿子还有没有相聚的机会,我儿子能不能回到龙宫?

    这要看你儿子的造化,他若敦伦尽分造福黎民百姓,广结善缘,功德圆满,是有可能的,否则就很难说了。雨婆怕吵醒了他,把嗓音低到刚好海仙子能够听见。

    一个时辰过去,龙佑福醒了,他睁开眼睛看抱着他的不是妈妈,而是一个比妈妈年老的‘女’人,虽然很慈祥,他还是害怕地要推开她,记得开始在‘洞’外的,怎么就到了‘洞’‘穴’中来了呢?他疑‘惑’地打量着雨婆,原来雨婆在海仙子离开后,把他抱进了‘洞’‘穴’,而他不清楚,像感觉发生了什么事,非常惊恐地又要朝‘洞’外跑。一个像爷爷的人拦住他说,佑福,乖,不要走。佑福哪里听他的,眼睛直朝‘洞’外瞅,嘴里不停地嚷道,我要妈妈,要妈妈。雨婆心细,她拿出从天上带来的糖果绕到他面前晃动,说给你吃,不要哭,你妈妈外出有事了。佑福虽然也爱吃糖果,但是他现在心里有个主次,找妈妈重要,吃糖果是次要的。他仍哭着嚷叫要妈妈,双脚直跺,仿佛整个‘洞’‘穴’都在摇动。

    雨婆还在哄他,哄不好,他依然哭闹,站在‘洞’口的风伯看得清楚,料想自己也莫之奈何。但他在考虑该怎样哄好龙佑福,并且让他放弃对妈妈的依赖和幻想。风伯忽然有了主意,他走近雨婆对着她的耳朵如此这般地说了一些悄悄话,雨婆先是瞪大眼睛,继而点头。龙佑福不明白,也不理会两个陌生大人到底要干什么,他依然鼻涕眼泪的哭着要妈妈。风伯忽然说,我帮你找妈妈去。龙佑福忽然就不哭了,看着他走出‘洞’口,步子很快,一眨眼就不见了。雨婆说,佑福,我们出‘洞’去,说不定你妈妈就在‘洞’外等着你咧!龙佑福破涕为笑,忽然对雨婆说:‘奶’‘奶’,我不哭了,带我找妈妈去。

    雨婆应允,牵着他走出‘洞’‘穴’,果然海仙子就在‘洞’‘门’口徜徉,手里拿着小果子正往嘴里塞。龙佑福望着她的背影,放开嗓‘门’喊妈妈,海仙子转身迎上他正要说什么,龙佑福睁开眼睛望着她的嘴‘唇’在动,分明抗拒不了吃的‘诱’‘惑’,便急促地问,妈妈吃什么呀?

    妈妈吃的酸枣。海仙子将手里的一颗酸枣塞到龙佑福的嘴里,他津津有味地吃过后,将抱住他的海仙子的脖子轻轻地一掐,然后说,妈妈,我还要吃酸枣。没有了。海仙子将孩子掐她的手推开说,佑福,只要你喜欢吃,我可以带你到磨盘山上摘,让你吃个够。

    妈妈,我想去。龙佑福淘气地说。雨婆走过来讲,我陪你们母子一起去。

    那太好了。海仙子搭上话茬。龙佑福‘激’动得在她身上颠动。雨婆对海仙子说,你放下他,让他自己走路。海仙子被‘弄’得身上发热了,还真感到吃力,便放下他。他打量着雨婆,忽然问起风伯,雨婆说,风爷爷到干旱地区布雨施恩去了,一会儿就会回来。龙佑福虽然听不全懂,但是知道风伯有事去了,也不再问,却催促妈妈带他上磨盘山摘酸枣。

    磨盘山海拔4000多米高,海仙子和雨婆轮流背着龙佑福爬山,有时由他走一段路,但是荆棘丛生,他走了几步感觉吃力就不走了,要抱要驮。海仙子气喘吁吁,雨婆也汗流浃背。无论是海仙子还是雨婆抱他驮他,他总要问这儿离酸枣树还有多远。每问到雨婆,她都说不清楚,问你妈妈吧。龙佑福就扭动着身子,从雨婆背上溜下来,跑过去要问海仙子,可是这一次没有追上已爬上陡崖的海仙子,他仰起脸直喊妈妈。海仙子回过头说,佑福,酸枣树就在陡崖上,我要给你摘酸枣吃。

    龙佑福目不转睛地看着妈妈攀上那棵长在陡崖上的酸枣树,正伸手摘酸枣时,忽然一阵山风刮起,顺风倒伏的枝桠“嘎吱”一声断裂,妈妈从树上跌落,顺着崖壁翻过个儿,坠在数丈深的崖壁下,脸部青肿,头发蓬‘乱’,身子不能动弹了。龙佑福目睹这一惨状,先是愣住,继而跑过去惊恐地大喊,妈妈,妈妈。妈妈再也不回应。雨婆走过去‘摸’她的鼻孔,指头上还沾了血迹,她已经没气了,雨婆蓦然哭起来,海仙子哦,你不该走哇,孩子还这么小。龙佑福明白过来大哭大喊,妈妈,妈妈,我不要吃酸枣了,我要妈妈……

    雨婆走过去抱起龙佑福说,孩子,以后就靠‘奶’‘奶’了。

    我要妈妈,我要妈妈。龙佑福使劲扭动着身子,雨婆干脆放下他,他撕扯海仙子渐渐变凉的尸体,哭着叫着,累出了一身汗,继而没有再哭,仍在唏嘘,只见他慢慢抬起头望着陡崖上那棵断了半截枝桠的酸枣树,仿佛在懊悔在自责,不该要妈妈去摘那酸枣。
正文 第二百九十四章 特殊照顾
    &bp;&bp;&bp;&bp;雨婆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一把镢头,一会儿,就挖出了一个大坑下葬海仙子的遗体。她让龙佑福对着一冢新坟作揖、跪拜,便带他回到磨盘山下,风伯正站在‘洞’‘穴’口,像是等候他们。他们走近了,风伯见龙佑福眼角还噙着泪水,便伸手‘摸’着他的头说,是不是哭过了?怎么不高兴?你妈妈嘞?听到说妈妈,龙佑福大哭起来。风伯抱起他,问妈妈哪去了?妈妈为我摘……摘酸枣在……在悬崖上摔……摔死了。龙佑福把一颗头扑在他肩膀上很伤心地哭着。雨婆凑近风伯的耳朵悄声说,这下,佑福会相信我们了,他感觉没有依靠,我们就成了他的依靠。风伯神秘地一笑,海仙子——龙佑福的妈妈摔死了,都是他幻化的情节。风伯雨婆认为只有这样,龙佑福才会丢掉依赖妈妈的任何幻想,而服从他们的管教。

    可是最初龙佑福并不服从管教,成天哭着要妈妈。雨婆说,你妈妈摔死了,已经埋在磨盘山上。龙佑福仍然闹,说要把妈妈挖起来。风伯说,这怎么可能呢?挖起来不还是个死的?龙佑福仍犟着要上山看妈妈,雨婆就拿来一根雨鞭凌空一甩,“叭叭”直响,嘴里说,你还要哭闹,就‘抽’死你。龙佑福吓住了,不再哭。风伯朝雨婆瞪一眼,雨婆说,民间俗语称,棍‘棒’下面出好人。对于训导龙子龙孙同样适应,一味地牵强小孩咋成事呢?

    龙佑福也许惧怕挨打,以后听话多了。他的年龄稍长,龙的秉‘性’也就增强了。这种时候,如果风伯雨婆不管束他,就容易出事。他如果窜出‘洞’‘穴’,信马由僵地驰骋,由于动辄挟带大水,极有可能淹没田园农舍,给他所经之地域带来无穷水患。因此,在龙佑福成长阶段,风伯雨婆对他的管束和训导一点也不敢松懈,因为他们接受了气象神托付的使命,只能让龙佑福造福人间,不可能让他祸害人间。这样,风伯雨婆就轮流教他如何恰到好处地呼风唤雨,也教他向烈日下辛勤劳作的人,特别是工作得大汗淋漓的人送去一缕缕清风解凉;向龟裂干涸的土地,尤其向种植了庄稼的土地布雨解旱。

    若干年后,离磨盘山千余公里的稻香县到了夏秋之季发生旱情,亟需调运‘抽’水机械,从大河中引水排灌,但这需要大笔资金解决。当时县里成立了防汛抗旱指挥部,担任副部长兼管财经的副县长游清河,立即打报告争取一批资金购买抗旱引水器械,全县有13个乡镇,其中12个乡镇是由县里统一组织购买的,只有一个叫雨滴畈的镇,只要求县里按他们所打的报告给钱,由他们自己按实际所需到外地购买。照说这是不允许的,但偏偏雨滴畈镇镇长是个‘女’的,叫雷姗,与他关系暖昧,多年前,她是城关小学一名教师,因一段绯闻,已被辞退,不久,由于城关小学师资力量不足,又不声不响地让她恢复上岗。这段时期,她收敛多了。一次,时任教育局长的游清河到城关小学检查工作,发现被早已辞退的雷姗又在学校教书,他批评了校长,说当老师的要学为人师,行为世范,像她这种在作风上有污点的人还能继续教书?别误人子弟了。游清河离开后,校长就把雷姗叫来说,这个月还有几天课,你教完了,发了工资就走人。

    是不是我教书不行?雷姗莫名其妙地望着校长,心想,是不是自己哪里得罪了校长,没有的事,联想到上个月她所带班级参加全县同年级数学考试,还拿了冠军,自己对学校还算有贡献,怎么会这样?没有让校长回答,雷姗又来一句,为什么要炒我的鱿鱼?

    校长叹息着说,今天教育局游局长来了,由于学校再次启用你,未通过他,他有意见。你只有找他说好才行,否则,就按我说的办!雷姗一听,顿时一块石头梗在心里。第二天她向校长打个招呼就赴教育局找游清河。

    雷姗去找游清河回来后,没有对校长说什么,校长也不便问,他考虑雷姗很难做通游局长的工作,因为雷姗曾经的绯闻造成的影响太坏了,在一般情况下,游清河是不讲情面的。这样,校长便打算让雷姗把这个月的课带完,发了工资就动员她走人。可就在校长准备把这件事拿到校委会上讨论抑或走个过场之际,就接到游清河的电话,叫他继续留用雷姗,还说社会家长对她的口碑好,在教学育人方面还多次为学校争光,她虽然犯了一点错误,但改正了就是一个好同志。听了这话,校长感觉游清河对雷姗的印象转了180度的弯,这可能是雷姗去找游清河起了作用,校长这么想。但出乎校长意料的是第二年,游清河由教育局局长升为县政fǔ副县长,不到两个月,他就将雷姗调离教育界,安排她在雨滴畈镇担任‘妇’联主任兼计生委员,一年后,雷姗由于政绩突出直接提任镇长。一个曾经被领导点名不可留用的‘女’教师短短几年工夫,从教育界调入政界,并迅速成为领导,这一切都是游清河在给她“撑腰”,游清河为什么要给她“撑腰”,校长暗想:游清河可能与她有一种不必说清道明的‘色’相勾当,但这不关自己的事,谁多嘴多舌去说这种是非?

    担任镇长的雷姗受到时任副县长的游清河特殊照顾,就说这年大旱,全县统一购置引水器械,一般不允许下面镇里找上面要钱单独认购,可偏偏碰上了雷镇长要搞特殊化,游清河只好为她说话,并找出一条理由,说雨滴畈镇地处山区,购引水器械也要因地制宜,而且要多拨款,保障山区抗旱的需要。与雨滴畈镇相邻的梅林镇也有一半地盘在山区,可他们没能享受到这个独自购买引水器械的特殊照顾,打出的一份争取款项的报告没有批,当然是游清河不同意,梅林镇的干部也不拿雨滴镇的情况作比较,只好隐忍在心里,免得得罪或冒犯了游清河这个上面的官而影响仕途。但问题终究还是冒出来了,雷姗向县里争取巨款购买的引水器械,使用时质量不过关,不是坏这就是坏那,总是停机,请人维修也很麻烦,有的部件根本修不好,成了一砣死铁,这说明雷姗联系购买的引水器械大都是次品,或者说纯粹是水货。这可苦了农民朋友,他们在田里种的农作物遇到干旱不能及时引水灌溉,就会枯死而影响收成。而雷姗却尝到了甜头,那就是吃了供货方兜售劣质产品的回扣,她用这些钱做什么呢?纹眉、买化妆品,甚至将获取的万余元回扣买了一件准备在冬季穿的貂皮大衣。
正文 第二百九十五章 面晤大圣
    &bp;&bp;&bp;&bp;由于购买的引水器械没有起到作用,雨滴畈镇满畈的禾苗在烈日的曝晒下因缺水而行将枯死,如果等到再打报告筹款购买上乘引水机械引水灌溉,在时间上不允许。在这危难之际,气象神组织风伯雨婆和水龙龙佑福召开紧急会议,作了分工安排,风伯负责把北方的乌云调至南方的天空,遮住火团似的太阳,以免其直‘射’田野灼伤禾苗;雨婆和龙佑福负责到东海引水抗旱。气象神口气坚决地说,这是命令不得迟疑。如果谁要怠慢,影响雨滴畈抗旱,造成黎民百姓颗粒无收或欠收,到时候就拿谁试问,情节严重者以天法惩处。风伯雨婆‘精’神振作,表示不负重托,坚决完成任务。站在一边的龙佑福缄口不言,蹙着眉像是心事重重,气象神也不太在意,只问了一句,你有信心配合雨阿姨到东海引水抗旱吗?

    去就去。龙佑福很勉强地回答。

    在东海龙宫,海仙子听说儿子龙佑福要来东海引水,非常‘激’动,打算趁此机会把他迎进龙宫重温母子之情,并把这个意图告诉龙王,龙王愀然作‘色’,说这万万不可,现在龙佑福肩负重托,来东海是为了引水抗旱,不是为了母子相逢,再说在龙佑福的记忆里,母亲为了攀摘酸枣他吃,已经摔死在磨盘山,你绝不可和他相认,绝不可让他明白真相。海仙子听龙王这么说,扪着脸呜呜哭起来,边哭边数落龙王,好狠的心,你不认儿子,我认儿子你都要干涉?龙王背着手,在龙宫走一圈,板起脸孔道,龙佑福这孩子,我们不能相认,这是天数,若有僭越,将招至大祸,你还记得被压在磨盘山下五载不能回龙宫吗?那是什么滋味?那是前车之鉴!海仙子想起那件事心有余悸,不再言语,也就打消了相认儿子的念头。

    雨婆和水龙龙佑福匆匆赶到东海,东海龙王已提前获悉,安排司海水官领一干随从在海滩前迎迓,眼看从天空飘然而至的一男一‘女’打扮的一老一少,司海水官上前拱手道,二位可是气象神派来引水抗旱的雨婆与水龙?头上发髻高挽的雨婆亦拱手还礼道,我们正是奉命而来,还望海神弘扬大德,施恩陆上黎民百姓,助力引水抗旱大事。

    行得!快讲,需要引水多少斛?司海水官直奔主题。雨婆说,稻香县共有13个镇,每个镇需要10万斛,共需要130万斛。司海水官说,不可能,据说稻香县还有些湖泊积存了大量淡水,动用引水器械可以引水灌溉良田,解除旱情。

    不错!雨婆争辩道,我动身来东海之际,发现稻香县的湖库河流几乎枯竭,这是天旱太久,黎民百姓昼夜不停地汲水所致,还望海神迅速调拨130万斛海水稻香县抗旱。司海水官面有难‘色’地说,气象神开出了调水批条没有?雨婆愣住了,说怎么这么麻烦?

    你要调拨海水的数量太多了。司海水官解释道,我只有50万斛海水调拨的权利,超出了这个数目就要有气象神的批条,我不敢造次,请原谅。

    雨婆忽然想出一个点子,看了一眼默然不语的龙佑福,便凑近司海水官,用气流对着他的耳朵说,龙佑福是东海龙王的儿子,他儿子都来了,你去跟他请示一下,叫他看在儿子的份上,给我们调拨海水130万斛。司海水官悠然一笑,他感觉不是什么神秘事儿,便拖着平缓的嗓音说,还不知东海龙王买不买这个面子。

    拜托你先去请示,我们打老远来好不容易。雨婆拂一下额前雨丝般飘逸的刘海央求他帮这个忙。司海水官不好推辞,对并列站在两边的随从说,你们等等,我去的龙宫向大王禀报一事立马回返。

    雨婆放眼望着无边无际的幽蓝海水一道道地‘波’动,她的心情也在‘波’动,她心里没底,不知东海龙王买不买他儿子的面子。

    一会儿,司海水官回返,对雨婆说,这个事不成,你们若要调拨130万斛海水,那就找气象神吧!雨婆叹气道,也只好这样了。她转身对龙佑福说,你飞上天宫向气象神奏明此事,然后请他开具130万斛海水调拨批条,快去快回。站在海滩边的龙佑福发愣地看着雨婆,像没有听明白意思,雨婆只好重复一遍,龙佑福嗯了一声,就踏雾启程,朝杲杲九天腾跃而去。

    只一时半刻,龙佑福就凭藉水龙神力飞上苍穹,远远看见南天‘门’放出闪闪金光,但是愈走近愈觉热不可耐,他已是浑身沁汗,仍然艰难地朝前迈进,可每进一步,就像火灼一样,他难受得徘徊不前,抬眼一看,颇感惊讶,怎么《西游记》中的孙悟空在南天‘门’前玩‘花’棍样地舞‘棒’演练?他正愁不能见到气象神禀明要事,孙悟空一个跟头翻到他面前问道,你姓甚名谁?可来自东海滩涂?龙佑福吓得战战兢兢,如实回答,见孙悟空并无恶意,便平静地说:有劳大圣指点,气象神在哪里?孙悟空嘿嘿一笑,调侃道:不关老孙的事儿,老孙管也多余。老孙只镇守南天‘门’,与南天‘门’有关的事儿尽管问。龙佑福便拿话‘激’将他:昔日,大圣保唐僧赴西天取经历经九九八十一难,只为普渡众生,从来不言放弃。今天,小龙为凡间引水抗旱求大圣指点‘迷’津,未必费吹灰之力,怎么就开口拒绝?

    莫要当真!莫要当真!孙悟空连连摆手,老孙只是戏一戏龙儿。说着孙悟空把金箍‘棒’在他面前咣当一砸,叫龙佑福巴在‘棒’上,龙佑福不肯,不服气地说,大圣还要戏人,快告诉我气象神在哪里就行啦!

    不是戏人,不是戏人。我纵然告诉你气象神在哪里,你也很难找着,天上不比凡间,凭你生就的这点本领可以胡‘乱’冲撞,往来自如,天上不同,各路神仙都身怀绝技本领非凡,要是哪一路神仙拦了你的去路,延误了下界引水抗旱还会降罪于你。

    依大圣之言,那如何是好?

    你将龙身蛇一样缠住我的金箍‘棒’自然不会错。

    龙佑福与孙悟空打一阵嘴巴官司,只好将信将疑地把鳞甲纷披的龙身缠在孙悟空略显倾斜的金箍‘棒’上端。孙悟空叫一声:长!只见金箍‘棒’朝南天‘门’的另一方天界灿然伸展,渐渐近了浩瀚无边的银河,孙悟空对龙佑福说,快松开金箍‘棒’,跳到河岸上去。龙佑福正自犹疑,忽见站在银河岸上的气象神叫道,谢谢你!大圣。
正文 第二百九十六章 水龙闯祸
    &bp;&bp;&bp;&bp;此刻,龙佑福从金箍‘棒’上跳下来,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气象神一把扶住他,让他站定了说,小龙,我在这儿等候你多时了。龙佑福说,小龙怠慢了,请多多包涵。小龙前来有要事禀报,雨阿姨还在东海滩涂等候我。

    别说了,你是找我开一张调拨130万斛海水的批条是不是?

    气象大神,你怎么知道了?那么快把批条开给我吧!

    小龙,批条不用开了,你在上天的途中,我已经联系东海龙王,将130万斛海水调拨到天河西岸淡水加工厂过滤加工成淡水,你可以去认领。龙佑福没有立即起身,而是“叭”地一声双膝跪在气象神面前,谢谢大神相助。龙佑福愣了一下问道,将海水直接引渡灌溉农田不行?

    不行。气象神拂一把天风飘举的蓝‘色’长袍悠悠地说,海水含有一定剂量的盐分,所以不能直接用于灌溉种植淡水作物的农田。

    龙佑福对气象神所言非常钦羡,他叩了两个响头,气象神说一声免礼,就顿然消失在天河岸边,龙佑福四顾天河,群星璀璨,美不胜收。他无心恋景,抬头看去,前面就是天河西岸淡水加工厂,他走近厂‘门’口,一个身着水纹服的‘门’神迎上来递给他一张调拨单说,你凭此单进厂到天河淡水加工车间调水。龙佑福一看调拨单上所写水的数量只有126。1万斛,他在心里生出疑问:不是说给130万斛?怎么又少给3。9万斛?

    小龙,从东海调来的是130万斛海水,海水不能直接灌溉种植淡水作物的农田,所以需要加工过滤,每百斤海水,只能加工生产出97斤淡水,130万斛海水正好过滤掉3。9万斛海水……龙佑福听出来是气象神的话音,但看不见人。回头看时,发现雨婆风伯一前一后也风风火火地赶来了,他们每人肩上扛一抱蓝‘色’水管,龙佑福迎上来问,用这水管引渡,要到猴年马月才能把天上加工的淡水引到凡间抗旱?

    快得很!雨婆冲着他讲,这不是凡间的水管,这是天上神奇的水管,法力无边。龙佑福仔细看那水管,且默数着,共有12根,雨婆风伯各扛了6根。风伯边走边对龙佑福说,你这龙身,本来就是一根可以载水的管子,所以你不用携带水管,你快些跟我们到淡水加工车间,把自己的水管身子装满淡水,到凡间雨滴畈镇引水灌溉,抗旱保收。龙佑福说,哦,我明白了,那个县有13个镇,你们俩各分担6个镇引水灌溉任务,我只负责雨滴畈镇引水灌溉任务。

    雨婆说,你是龙身,装水多,行动快,完成了雨滴畈镇引水灌溉任务,就来协助、配合我们完成其他乡镇引水灌溉任务。龙佑福没有理由拒绝,他鼓一鼓皮囊粗大的龙身,当即向雨婆风伯表态,遵命!

    来到淡水加工车间,迎候他们的是车间主管和员工们,车间主管身高丈余,峨冠博带,形貌非凡,一看就是个头领,其他员工也品貌不俗,一个个看上去颇具素养,就像凡间特别内行特别能干的技术人员。此刻,车间主管一看来了一条水龙,可以直接驮水到凡间,便对水龙龙佑福说,你先承载26。1万斛淡水到凡间你受命的地盘上抗旱,另外100万斛淡水由带了引水工具的这二位引渡。雨婆对龙佑福说,按这位天神的指令行事,你要记住,驮到凡间雨滴畈镇的26。1万斛淡水要慢慢播洒到田野上,不可骤然倾泄,那样容易引起水患。龙佑福说,我知道了。

    当天晚上,风伯雨婆正从天河西岸淡水加工厂把100万斛淡水缓缓引渡到凡间的稻香县,全县12个乡镇都风起云涌,淅淅沥沥飘起了雨丝,干涸了的池塘堰库慢慢有了积水,特别是喜雨的禾苗得到滋润,农友们欢喜雀跃,那些高强度运作的抗旱引水工具可以暂时停下来。这当儿不但人喜欢,连草神、树神、土地神和山神等等都十分惬意,他们对风伯雨婆连声赞叹,正在天河西岸淡水加工厂引渡淡水抗旱的风伯雨婆均具备天耳通等神通,他们听到如此赞叹竟自喜滋滋的,这无疑是对他们所做功德的一种鼓励。

    忽然又出现怨怼的杂音:怎么搞的?方圆百余里都在降雨抗旱,我们雨滴畈镇这块地方旱情最严重却滴雨不下,这可是往年没有的情况,难道这块地方成了被遗忘的角落?现在没有一丝风、一滴雨,掌管风雨的风伯雨婆都上哪儿去了?我们要具状上苍,告倒风伯雨婆,让天帝给他们处以亵渎罪。

    风伯雨婆把这话听得清清楚楚,心里十分不乐。风伯发出天眼通神功,看见雨滴畈镇土地神、山神、‘花’木神等聚集在一起议论着,几乎是声讨他们。风伯感到情况不妙,旋即以陪礼道歉的方式说,请众神饶恕,我们马上就向雨滴畈镇行云布雨抗旱。土地神等诸神也具备天眼通、天耳通,听风伯这么讲,都默然不语,只看效果。

    正在给其他乡镇施雨抗旱的雨婆暗想:水龙龙佑福不是早就带水到雨滴畈镇抗旱去了吗?她感到疑‘惑’,便运气‘激’活天眼通功能,观察龙佑福在干什么,只见龙佑福盘桓在雨滴畈镇晴热的上空,没有行云布雨的意思,一副消极怠工的样子,雨婆很生气,她斥道,龙佑福你在搞么台子?带去了26。1万斛淡水却不变幻着降雨抗旱,恁地愣在那里,太令人失望了,小心天神贬你到下界当畜生。雨婆动用神功努力把这话传到龙佑福耳畔。龙佑福倒很气恼,他将藏进云端里的龙身奋力一摆,作个盘旋降落状,霎时,那26。1万斛淡水从他身上骤然倾泄,挟持着狂风,竟然掀翻了一栋砖木结构的房屋。龙佑福简直发了脾气,他路过的村房倒的倒,塌的塌,并且连着田畈,都淹没在渍涝的大水里,整个雨滴畈镇成了一片汪洋。

    这灾情不亚于当年水漫金山,一些无辜生灵或沦为鱼鳖。风伯风婆通过天眼看到这种境况,大声喝斥龙佑福犯了天规,不听吩咐,叫他不要骤降大雨,他偏要骤降大雨,酿成水患,不但未给百姓抗旱,反而贻害无穷。

    犟‘性’子的龙佑福也知道自己闯下了大祸,他在风起云涌的半空绕了两圈,哪儿也不去,身子一扭,直朝磨盘山下的‘洞’‘穴’溜去,‘弄’得‘洞’‘穴’边的树木倾斜摇晃,有的竟然折断树杆而倒伏于地。龙佑福以为藏在‘洞’‘穴’里就能平安无事,未料刚好蜷缩龙身,就被气象神派遣天兵驱赶出来,押解天牢问罪。
正文 第二百九十七章 呈上奏折
    &bp;&bp;&bp;&bp;大水退下来后,人们从雨滴畈倒塌房屋的废墟里,找到两具赤‘裸’着相抱在一起的男‘女’尸体,虽然面目模糊,但人们还是准确辩认出他们的身份,男的是稻香县副县长游清河;‘女’的是雨滴畈镇镇长雷姗,一时间议论哗然,一切都明白了,他们是情‘妇’关系,是一对在外面‘乱’伦的野鸳鸯。有的说他们玩‘弄’权术,沉湎酒‘色’,横遭天戮,活该!有的知道内情,‘私’下讲,游副县长过于袒护雷姗这个‘女’镇长,以至所拨的抗旱大笔款,她只拿小笔出来购置劣质的引水抗旱机械,完全不能使用,却用各种借口理由将大笔钱占为己有,挥霍在个人的美容、穿戴打扮和奢侈享乐上。游清河当然也遭到指诟,他的老婆知道了他的丑闻,联想到他背叛自己和家庭就无比气愤,以至目睹他的尸体,连眼泪都没有掉一滴,目睹雷姗的尸体,她更是解恨似的幸灾乐祸:老天,真公平,总算替我收拾了这两个悖理宿‘奸’的狗男‘女’。

    遭遇大水冲毁房屋而被压死的游清河与雷姗两个魂魄十分怅恨地走出废墟,他们料想失去了万劫难复的人身相互埋怨,后悔不已,尤其是特别顾面子,在表面上也保持名节的时任稻香县副县长的游清河一想到自己作古了,锦绣仕途随着生命的劫难而终止,并且因为玩情‘妇’而暴尸‘露’丑,必将成为人民耻笑的谈资而遗臭万年,便气得直捶脑袋;雷姗直骂游清河是个好‘色’风流鬼,把自己的年轻生命都陪进去了。他俩的魂魄出来都是赤‘裸’着身子,被一个拄杖的白髯老头碰见,他‘蒙’住眼睛斥道:哪来的孤魂野鬼?体无遮拦,不知羞耻,还不快点找衣服穿上,莫污辱了我这块地方。忽然出现一个头缠白巾的小神,他吐出长长的舌头向白髯老头道:土地爷,这一对新亡的‘奸’夫‘淫’‘妇’,被大水冲垮的房屋压死,等他们穿了衣服,请土地爷协助我把他俩抓进城隍庙问罪。

    土地认识这个小神是白无常,等这两个亡魂钻进废墟找出衣服穿着出来后,便与白无常一起拦住他们,雷姗躲在游清河后面低着头,不敢窥视手拿绳索的长舌头,身子直哆嗦。游清河胆大地叫道,两个怪物拦我们做甚?又没有什么沾惹你们。

    白无常哼一声,将绳索的一端朝游清河一丢,他的双手就被缚住了,挣脱不开。他就不明白,阳世的人不是说人死如灯灭吗?怎么人死了,灵魂还要受罪?正落寞无助之际,白无常大声吼叫,你还犟嘴?你一个不该死的罪魂死了,占用我一条绳子,我还不情愿呢。他又将绳子的另一端扔向脸‘色’苍白的雷姗,她的双手也立即被缚住,她呼爹喊娘地哭叫起来,泪水横流。白无常斥道,你这个祸害男人的‘淫’‘妇’,也本是不该死的,由于做了太多的坏事,死有余辜。呼什么爹?喊什么娘?你要是听爹妈的话安守‘妇’道,做个贤淑‘女’人,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谁叫你不自尊自爱,活该!听了白无常的话,游清河与雷姗都相互生起怨怼来,究竟是我害了你?还是你害了我?他们的眼睛都乜斜着对方。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现在两个亡魂系在同一根绳子上,白无常抓住绳子中间,‘交’给土地说,请代我将这一对罪魂牵往城隍庙,让城隍派‘阴’差查实他们在阳间还做了哪些恶事,然后等候发落。

    土地为难地讲,大水淹没了我的大片土地,我要回去组织排涝。白无常说,我本不准备抓这一对亡魂的,今日是冲着附近将在申时落气的一个八旬老人来的,谁知撞上了他们?这位八旬老人德高望重,在生做了千余件好事,还未死去就被天籍部封为神仙,被地府阎王聘为判官助理,只要他一落气,我就带他到阎王殿就任。所以不敢怠慢,我不是去抓他,而是去接他。土地听白无常这么一讲,只好代为押送这两个亡魂朝山那边的城隍庙走去。

    关押在天牢里的龙佑福一天被看管叫到审讯室,提审他的是一个鹤发童颜的老汉,那老汉自我介绍,说他是稻香县雨滴畈镇人,姓邹,名豪吏,并问龙佑福对他所讲的那个地名熟悉不熟悉。接受审讯时低着头一言不发的龙佑福突然昂首反诘,你这个老头是哪路神仙?明知故问,我骤然倾泄从天河西岸淡水加工厂驮来的泱泱大水,淹没了雨滴畈镇,违背了抗旱初衷,酿成水患,触犯天条,你们要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我服刑不就得了?

    此刻,站在两边的护卫愀然作‘色’,一个两腮虬须纠结的护卫将手里的镇龙戟在地上跺得咔吱响,他斥道,小龙崽,邹判官正在跟你讲话,你是什么态度?龙佑福在押入天牢之际,由于行为傲慢,身上还挨了镇龙戟一下,现在看着那镇龙戟,还心有余悸,他便老实地低头。

    邹豪吏向护卫中一个未持器械的文书招手,那文书送上来一个奏折,邹豪吏未接,让他照念——

    关于龙佑福酿成水患祸害生灵报请贬凡的奏折

    尊敬的‘阴’司判官:

    龙佑福身为水龙,享用‘阴’间俸禄,应该多积‘阴’德,造福阳间,尽己所能,恪守天职。可是他悖理行之,滥用本事,祸害百姓,罪大恶极。

    经天神风伯、雨婆举报,龙佑福受命从天河西岸淡水加工厂驮运26。1万斛淡水,本应送至稻香县滴水畈镇化为喜雨降洒,缓解旱情,可是他跃至该镇上空,把告诫抛之脑后,身子一摆,将所带淡水骤然倾覆下来,不但未起到灌溉农田的抗旱作用,反而使大水淹没了农田,冲垮了房屋,贻害无穷。

    据查,因屋房冲垮,伤亡者众多,有一对新亡的男‘女’,在阳间男的名叫游清河,‘女’的叫雷姗,他们被白无常撞上抓住,找土地送往城隍庙收审,后送往秦广王殿处查看寿限,均未到死期,可是他们已经罹难,不可生还,便大哭大闹,要求秦广王给他们做主,惩办龙佑福,并贬他下凡变成畜生受罪抵过。现在这对新亡男‘女’已押解枉死城拘禁。

    综上所述,龙佑福有四条罪状,一是违抗天令罪;二是渎职罪;三是故意引发水灾罪;四是摧残无辜生灵致死罪。凭此任何一条罪状,参照天条圣法,龙佑福当斩首诛灭,其灵体应沦为地狱、饿鬼或畜生等三恶道,以领罪受报。

    特此奏上!

    枉死城游清河、雷姗所在的第14、15号监室全体亡灵具名

    x年x月x日

    文书把奏折刚宣读完毕,龙佑福猛然抬起头叫道:列位天官天神,本小龙死在临头,能否让我分辩几句?免得成了个屈死鬼不痛快。
正文 第二百九十八章 有奖有罚
    &bp;&bp;&bp;&bp;有什么冤屈如实讲来。邹豪吏示意文书作记录。龙佑福道,不瞒诸位,这次死在废墟下的雷姗,过去世是我的情‘妇’,当时我担任副县长,有权有势,后不幸病故,魂归‘阴’曹,再世投生为龙身。上次,我确实受命从天河西岸淡水加工厂驮运淡水26。1万斛,准备用于稻香县水滴畈镇抗旱解困,当时本无坏心,只想完成使命。未料我飞到这块地方的上空,俯瞰下界,打算找旱情最严重的田园播雨润泽,却发现一个令我十分生气的细节,在一间瓦房的‘床’上,我过去世的情‘妇’雷姗竟然和另外一个男人抱在一起,我愤怒地便将龙身一摆,顷刻之间大雨倾盆,酿成洪灾,让洪水冲垮房屋砸死那两个苟且男‘女’。

    邹豪吏把桌子一拍,从座位上站起来吼道:龙佑福,你心生醋意,骤降水患,无异于报复杀人,现在我给你加上一条报复杀人罪。龙佑福正要反嘴,一个护卫就近砸来一‘棒’镇龙戟,他跌倒在地,爬起来脸‘色’苍白,身子仍在战栗。

    在枉死城关押了三年后,游清河和雷姗同时押至转轮王殿各自投生,在世享尽福禄又少积善功的游清河走过一架木桥,投生在猎人裴本名家里,取名裴清;祖上德高望重荫庇其身的雷姗走过一架银桥,投生在珠宝商游眺家里,取名游芸。二人长成少年时,一次偶然机会相遇,彼此心有灵犀,友好有加。

    那天游眺带着游芸来到罗县游乐场打靶,但没有一发子弹打中,故此她总要掏钱给掌管打靶的老板,如果她发发打中目标,即使把目标牌板上所有彩‘色’汽球打光了,也不需要掏一分钱。这样老板会不高兴,但今天老板心里乐滋滋的,因为朝目标牌上打靶的姑娘技术差,总输。老板毕竟老练,得意的情绪不现在脸上,表现出一份司空见惯的庄重。

    旁边的人都盯着看,一个小伙子见游芸输得惨,便从人群里冲出来对老板讲,让我打几发。老板很坦‘荡’地说,行哦!目标牌板上的汽球16颗,颗颗打中了,不要付钱,要是有一颗没有打中,就要出2块钱,2颗没有打中就出4块钱,如此类推,你算一算,要是16颗都没有打中,要付多少钱?小伙子说,32块钱是不是?你对我的政策咋这么苛刻?别人来打靶是不是政策宽限得多?老板见这小伙子虽然人俊朗,但是穿一身粗布衣裳,显得土里巴叽,有些瞧不起,便昂起头放粗嗓‘门’说,你打就打,不打就拉倒,玩打靶的人多的是。

    未料小伙子并不生气,很平和地对老板说,你提的条件我答应,没有打中汽球就赔。你有特殊政策,我有特殊对策。老板听前一句话‘挺’舒服,听后一句话心里犯嘀咕,问他有什么对策。小伙子说,这样吧!要是我把目标牌板上16颗汽球都打中了,你就该奖我32块钱。有奖有罚,是天经地义的游戏规则。

    老板还不知小伙子会这么“将”他一军,当着越聚越多的围观者答应不好,不答应也不好,正想搜索恰当的话语挡驾之际,因打不中汽球输了钱,心里有些不平衡的游芸伶牙俐齿地抢白,这位小伙子说得对,你有特殊政策,他有特殊对策,你应该认了。刚才目标牌板上32颗汽球,我一颗都没有打中,给了你16元钱不是很爽吗?游芸说话时,瞟了一眼小伙子,仅一两秒钟,她记住他的外貌特征,他黝黑肤‘色’,长脸,目光电人,宽大的鼻梁上有几粒雀斑,游芸心里便莫明其妙地生出一种期待多看他几眼的念头。

    此刻,不待老板发言,围观者就对游芸唱赞成“票”:她说得对!你应该认了。见老板愣住不表明态度,身材高大且显得有些气势的游眺态度鲜明地说,如果小伙子提出的要求你不干,可以,你必须把我‘女’儿刚才输给你16块钱退给她,否则你就过不了‘门’,我不拆你的台,顾客都要拆你的台。

    我没说不干。干就干吧!老板尴尬地比划着手势强调,如果小伙子输一颗球就付一颗球的钱我,如果我输了,我也付给他。围观者拍手喝彩:好!好……

    小伙子走近打靶架子,只等老板将目标牌板挂上4排16颗汽球,他就要端枪瞄准发‘射’。

    片刻,替小伙子捏着一把汗的游芸,眨眼间听见一连串叭叭的响声,定睛一看,目标牌板上红蓝绿紫等形形‘色’‘色’的汽球颗颗击中了,可没有一颗破碎,还悬在上面有惊无险的晃‘荡’着,像是不严肃地开了一个半真半假的玩笑。

    这算什么,这算你赢了吗?老板睃视着小伙子问,小伙子说,16颗汽球,颗颗击中了,怎能说我没赢?

    我就说你没赢。老板指着目标牌板上的汽球说,你一颗都没有打破,打破了一颗,都算你赢了。你即使打中,也白打了。小伙子回击他说,你开始没有‘交’待,要把汽球打破了才算,只说打中了就行。老板转过脸鼓着眼睛对众人讲,我说过这话吗?根本没说。

    游眺又站出来说公道话,呔,这话你明明当着众人说过,现在想赖吗?大家都附和着不约而同地叫起来,你说过,说过不承认,我们就拆你的台。

    老板感到情势不妙,抬起手像要压住大家的叫嚷声,他粗着嗓‘门’说,这样吧,这位小伙子确实颗颗打中了,可是没有一颗汽球打破,我只能算他不输不赢,和我赌了个平局。在老板打嘴巴官司之际,多一个心眼儿的游芸从目标牌板上摘下一颗缀在上面的汽球,使劲一撸,撸不破,她就明白了,拿着这颗汽球在大家面前晃‘荡’说,你们看,这是特制汽球,皮厚,所以打不皮。说着她用指头又在汽球上戳了一下,仍没破,这果然是特制的很有韧‘性’的汽球,大家都看在眼里,鄙夷地盯着老板说,你耍‘花’招,你今天输了,不给小伙子兑现奖励的诺言,我们都不会饶过你。
正文 第二百九十九章 到山里去
    &bp;&bp;&bp;&bp;小伙子听游芸这么讲,就走近目标牌板撸那挂着的一排汽球,恁地也撸不破,他望着神‘色’慌张的老板说,他妈的,你在欺哄老子。

    众人也围住老板直搡他,他两手并掌举起绕动着说,不要吵,有话好说。算我输了,我摆的这个打靶摊子也赚不了什么钱,光亏,这样吧,我努力给他一半奖励。

    你怕亏就欺哄顾客么?游芸将摘下来的那颗特制厚皮汽球扔给他诌他,像你这种没有商德的生意人永远也发不财。这个没有一点老板气度的老板苦着脸一声不吭,掏出从游芸那里赢得的16元钱塞给面前的小伙子,然后把摊子一收,扛起来,朝另一处街市走去。

    游芸抨击老板的话给众人出了一口气,尤其是小伙子特别感谢她,并将手里的16元钱递给游芸说,是你的,一向给你。游芸睁大眼睛看着他说,这钱是你凭‘射’击本事赢得的,怎么给我呢?游眺也说,小伙子,是你赢的钱你就拿去吧!小伙子看着脸蛋红扑扑的游芸说,我不想赢这个钱,只想替你把输了的钱赢回来给你。游芸说,输这点钱算个什么?她又转开话题,我问你,你的‘射’击水平不错,哪里学来的?

    我父亲是个猎人,我经常跟父亲上山打猎,自然也就学会了‘射’击。

    在‘女’儿和小伙子搭讪之际,游眺觑着他一身装束,从上到下,都仿佛冒着一股寒碜气,只是从那眼神看,有些机灵,除了这,一无是处。游眺在心里还真的把眼前的小伙子看扁了。他便拍了一下‘女’儿的肩膀说,游芸我们走吧!游芸回过脸仰视着游眺,用撒娇的口气说,爸,急什么?我想跟他学‘射’击。

    学什么‘射’击?一个‘女’孩子家。游眺不同意。游芸发犟地说,偏要学!

    你爸爸不让学,就别学吧!小伙子拔‘腿’要走。游芸伸开手作阻拦之状,说,唉,能否告诉我,你叫啥名字,家住哪里?

    我叫裴清,家住裴山坳。裴清说过这话,‘摸’一‘摸’兜里的钱,头也不回地往西街走,他今天把父亲裴本名打猎得来的一只野‘鸡’,拿到西街卖了32元,再加上打靶赢来的16元,对于他来说,可算满载而归了。

    游芸记住了裴清的名字,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有一种莫名的失落感,这让她打算以还礼方式把自己的名字告诉他的机会都没有了。她家住南街,离这里还有一段路,父亲说我们回去吧!她仍想着跟裴清学‘射’击,便答非所问地冒出一句,过两天,我到裴山坳去。

    裴山坳是乡下,有什么好玩的?游眺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故意问她。她说,我不是说过,拜裴清为师,学‘射’击。游眺蹙着眉说,你即使要学‘射’击,也不要跟乡下伢儿学。我会到公安局找一个会打靶的警察教你。游芸犟着说,我不要别人教,就要裴清教。

    鬼伢!你鬼‘迷’心窍,裴清那小伙子与你只一面之缘,熟都不熟,你找他学干嘛?

    我也不清楚,反正就要找他学。游芸直白内心的感觉。

    我不同意,找你妈说去。游眺料想她妈妈了解情况后也会阻止,便转开话头。

    游芸努嘴,满心里不高兴,回家的路上,她和父亲拉开距离走,要么上前,要滞后,平时心里高兴,总是贴着父亲走。父亲走在前头去了,看她故意磨蹭着走在后头,也就径自先回到家。

    时近黄昏,游芸的母亲胡娟秀收拾了阳台上晾晒的衣服,才回到客厅,游芸刚好进‘门’,她板着脸,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一看就知道她在闹情绪,正要问她,游眺便将她想拜师乡下伢儿学‘射’击未获取他允许的事儿等等一并讲了。胡娟秀也感到奇怪,望着游芸说:一个‘女’孩儿学什么‘射’击?又不是穆桂英挂帅,要练习骑‘射’。还要找乡下伢儿学,没出息。

    乡下伢儿行!比城里伢儿强。游芸仰面与母亲“抬杠”。

    到了吃晚饭的时候,游芸犟着不吃,母亲急了,怎么说也不行,只好妥协,说过两天,我陪你到乡下耍耍,看你学什么‘射’击。

    妈!你说话可要算数。游芸从沙发上起身走到饭桌边坐下。胡娟秀说,当然算数。游眺有些生气,他看着那堆刚从阳台收进来的衣服说,游芸要到乡下去,就穿这种衣服。这是应该在乡下穿的衣服。

    胡娟秀以前下放在乡下,一些衣服她不想丢掉,想作个纪念。但是在柜子里放久了,有些毒味,这次她拿出来洗了,赶上好太阳晒干,现在堆在另一张沙发上还没有叠匀,故此未放回柜子。

    游芸听父亲那么说,她同样“抬杠”,说穿就穿,你不怕‘女’儿丢了珠宝商的面子,你怕什么?

    不行,这些衣服不能穿,都是我下放时穿了的,再说让芸儿穿也不合身,况且现在乡下人都不穿这种的良、的卡之类的服装了,落伍了哇!胡娟秀坚决反对,还说了一通反对的理由。游眺虽然心里不满,却也不吭声了,只埋着头吧啦吧啦地吃饭。

    第四天,胡娟秀没有食言,陪游芸到裴山坳去。动身之前,还挑了一袭时尚的淡绿‘色’的连衣裙给她穿上,看上去漂亮、端庄,更能衬托出她蕴涵的青‘春’活力。

    这天上午10点钟左右,裴山坳手持猎枪的裴本名钻进丛林打了一只野‘鸡’,他让跟在身后的儿子裴清一向拿到县城里去卖钱。裴清看着这五彩斑斓的野‘鸡’羽‘毛’真想拔下几根最漂亮的送给一个人,送谁呢?前几天打靶弹皆虚发的那个口齿伶俐的俊俏姑娘,但可能吗?跟她第一次‘交’往,连她姓甚名谁都不清楚,也不便打听,再说也不一定打听得到。他认为自己的想法很可笑,便伸手‘摸’一下野‘鸡’漂亮的羽‘毛’,望一眼还在丛林深处狩猎的父亲,遂独自走出丛林。

    林外有一条土路弯弯曲曲到田畈,到田畈有两条路分岔,一条通向山外的城镇,一条连接山里的村口。裴清本可以直接到城镇卖野‘鸡’去,可是不行,他随父狩猎穿的是打了补丁的衣服,爬山钻林横竖容易划破衣服,荆棘刺蓬再将这满是补丁的衣服‘弄’破一点也无所谓,但把这种衣服穿着上街就要不得,所以裴清决定回家穿一套没有补丁的衣服再拎着野‘鸡’出山。可当他走在通向村口的路上时,远远就听到“汪汪”的狗叫声,他快步过去看见村屋前土路上并排站着一老一少两个‘女’人,都是城里人打扮,好像正在向村民打听什么?刚好挎篮到塘边洗衣的婶子在和她们搭讪,搭讪什么,裴清听不清楚。忽然婶子抬手指着正在奔走的他叫起来——裴清,有人找你!
正文 第三百章 在猎户家
    &bp;&bp;&bp;&bp;那两个‘女’人朝她抬手的方向望去,在大约距离百余米的田野上,她们的目光与裴清的目光相‘交’。裴清认出来了,那个少‘女’就是前几天在街上打靶打输了的那位,怎么今日想起她,她就出现了呢?裴清想见她们,但自己穿着打补丁的衣服不体面,他便把手里的野‘鸡’放下来,将双手合成喇叭状凑近嘴边拉开嗓‘门’大叫——婶子,叫她们站在塘边等一等,我有点事,马上出来迎接他们。

    那一老一少两个‘女’人不是别人,正是胡娟秀母‘女’俩,游芸一眼就认出了突然停顿在田畈中的裴清,她想,裴清一定感到很突然。裴清对婶子说的话,她也听清楚了,就按他所讲的等一等吧!隔那么远,胡娟秀还没有看清裴清的面貌,但她知道那个手里好像拎着一只‘花’鸟的小伙子就是‘女’儿反复提到‘射’击本领不错的裴清。她们不明白,裴清为什么不直接过来迎接她们,而是横过田塍,绕到与她们越来越远的田畈右边,那里是一幢掩映在山光树影中的村房,他的身影眨眼就隐没了。几条灰、黄、白‘毛’土狗还在“汪汪”地叫,只是没有开始叫得凶,有一声,没一声的,最后是很勉强地叫着。而胡娟秀母‘女’俩的到来,是煞有介事的,一点也不勉强,她们正朝裴清隐没了身影的房屋各个部位打量,像等待奇迹出现一样等待着他的出现。

    裴清终于出现了,他换穿一件蓝‘色’衬衣从屋巷里走出来,由于距离近了,游芸看清了他的形貌,小声对胡娟秀说,妈,这就是裴清。然后她叫起来,裴清哥哥,还认识我吗?我就是前几天在街上打靶输了16块钱的丫头。裴清咧开嘴笑,只是点头。游芸又自报姓名,之后指着胡娟秀,向走到面前的裴清介绍,这是我妈,她特地陪我到裴山坳来拜你为师,学‘射’击,你不是已经答应过吗?裴清没有急于表态,但他默许了,心想,城里的姑娘出脱得亭亭‘玉’立,只怕高攀不上,此刻又想起她父亲蔑视自己的眼神,便说,游芸,跟我学‘射’击,你爸爸不会反对吧?他见她妈妈盯着自己打量,便礼貌地说,大妈,我只是说说而已,不要介意。游芸接过裴清的话说,要是爸爸还要反对,他会让我妈陪我来吗?

    裴清听了‘挺’兴奋,却故意调侃着游芸说,我的‘射’击技术不行,到时候教不好你,可别后悔。他边说边拿眼睛瞟她妈,又转过头说,大妈,欢迎你带上宝贝‘女’儿光临我们裴山坳,今天你们来得正好,我父亲打了一只野‘鸡’,今天中午就到我家吃野‘鸡’‘肉’吧!补补身子,这可是城里人难以享受到的待遇。裴清边说边领他们走进巷子,巷子的上头,那个敞开大‘门’的一进三间平房就是他家。游芸说,我可不是来补身子的,我是来学‘射’击的,也算来锻炼身体吧!母亲瞪她一眼,小声说,芸儿,别耍贫嘴。

    在塘边摆衣的婶子集中听力,记住他们每一句对白,从对白中确认这是一对母‘女’,她不时地抬头睃视,感觉城里人毕竟是城里人,最明显的区别是皮肤比乡下人白净得多,就连那个‘妇’‘女’也一样,虽然看得出上了年纪,但是因为肤‘色’如雪,不见老。婶子感觉自己与那‘妇’‘女’年龄相当,由于长年经受风吹日晒,所有外‘露’的皮肤都黑黢黢的,两相比较,自己见老得多。婶子并非自惭形秽,这种感觉刚刚悬浮于心,就被另一种情绪覆盖了。她忽然考虑,那一对母‘女’从城里赶到乡下来找裴清学‘射’击,难道仅仅是学‘射’击吗?莫非那个姑娘看上了裴清?

    裴清带那一对母子朝巷子里走时,她的衣服也摆完了。拎一筐待晾晒的滤过水分的衣服上了塘岸,沿着一条通向巷子的灰白土路跟在他们后面,她家与裴清家相邻,中间只隔一道大‘门’,只有两间房的距离。这会儿,她几乎是用欣赏的眼光打量着这一对从城里来的母‘女’的步态,还关注着她们脚下什么的,忽然看见那‘妇’‘女’在不经意间踏上路边一堆畜粪,许是哪条狗随地遗下的,她大叫,注意!可是已经晚了。那‘妇’‘女’缓过神来左脚前半部分已经巴满有些稀稠的污黑畜粪,她捂着鼻子,直蹙眉,心里直埋怨这个鬼地方,还有一丝不该牵强‘女’儿来这里的后悔,但有些内涵的她并不出声。

    妈,怎么啦?没待胡娟秀回答,游芸就看明白了。裴清见她左脚巴的是狗屎,便说发瘟的狗,不做好事,我要把你们一只只都宰杀掉。婶子望着那‘妇’‘女’关切地说,跟我来,到塘里洗洗,这地方让你吃亏了,真是难为你了。婶子边说边搁下盛衣筐,转过身就要带她到塘边码头去洗。

    不要紧的。走到塘边的胡娟秀看着婶子帮她脱下那只‘女’式皮鞋,先在塘边长满青草的土坎上擦,然后扯一把草丝作洗具,将鞋底浸在塘面浅水里擦洗片刻就干净了,而且皮鞋上部没有‘弄’湿,只沾了些立马就要挥发掉的水珠,面对这个陌生‘女’人对自己殷勤,胡娟秀穿上鞋,心里充满了感‘激’。

    在裴家瓦屋里,裴妈正拎起一壶开水朝置于木盆的那只野‘鸡’身上浇,一股淡淡的膻腥味随之在空气中弥漫。听到说话声和脚步声,裴妈抬头看,迎面是裴清领来两个陌生面孔的‘女’人,裴清一边把妈妈介绍给她们母‘女’,一边把她们母‘女’介绍给妈妈,还着重讲游芸是为了学‘射’击才来到这里的。裴妈听得认真,附和着说,学‘射’击好。并指着木盆里浸在开水中的一只死野‘鸡’说,他爸枪法准,会狩猎,这野‘鸡’就是他爸今天上午打的,正好招待你们。

    那就太感谢你了。胡娟秀望着满脸皱纹的裴妈礼貌地说。

    裴清在客套地筛茶请坐。游芸走东看西,一种好奇感驱使她从左边厢房走到右边厢房,最后把目光投向右边厢房左墙上挂着一只灰黑的鼓囊囊的布袋,裴清望着她找话说,这里没有你们城里好玩吧?!游芸转过头走近他说,好玩的玩多了也不好玩,再不好玩没玩过也感觉好玩。

    你真会说话,说得有道理。裴清又直奔主题,等我爸爸回来了,下午我就用他的猎枪带你上山瞄准活靶子练习‘射’击。
正文 第三百零一章 风味午餐
    &bp;&bp;&bp;&bp;正拉着话茬,蹲着搴野‘鸡’‘毛’的裴妈忽然站起来,对裴清说,你把野‘鸡’剁了煨粉丝,我到园里‘弄’些蔬菜。裴清虽不会下厨,但是简单的烹饪也会。他走过去从裴妈手里接过‘肥’墩墩的野‘鸡’走进厨房,游芸也跟了进去。胡娟秀坐在堂屋里很规矩的样子,但她的一些情绪和念头并不规矩,她望着里面的光线有些暗的厨房,就感觉农村不怎么好,她脑海里还浮现着裴妈那张布满皱纹很见苍老的脸,就认为乡下事重、人累、遭孽,她还下意识地考虑,游芸来这里仅仅是玩耍,不能让她与裴清相好,如果一旦好出感情,嫁给了裴清,那么她今后就会像裴妈一样过得很苦。

    近晌午之际,裴本名回来了,他是扛着猎枪空手回来的,满头汗涔涔的,有时就是这样,在丛林中狩猎耗了时间,不一定有收获。今天还是算有收获的,打了一只野‘鸡’让裴清拿到城里卖去了。可他走近家‘门’口,发现‘色’彩斑斓的野‘鸡’‘毛’丢得满地皆是,就犯嘀咕:不对呀!难道儿子把野‘鸡’搴光了‘毛’再拿到城里卖?不可能。这时,一股野‘鸡’‘肉’的香味扑鼻而来,他明白,裴清没有把野‘鸡’卖掉,而是烹饪了。

    忽然,堂屋里坐着的一个白白净净的陌生‘女’人站起来满脸微笑地向他示意,他礼貌地点头,正要问话,机灵的裴清不知从哪儿闪出来接过裴本名手里的猎枪,像对待一件珍贵的物品一样摩挲着,然后把自己的爸和游芸的妈以及游芸作了简要介绍,裴本名听出端倪,知道游芸的妈是陪游芸来学‘射’击的,便嘱咐他们,这猎枪不是好玩的,学‘射’击可以,要找个好场地,但一定要注意安全,这安全包括自己和他人。裴清说,爸,下午我带游芸到少有人去的石壁山上学‘射’击,力保安全。

    午饭‘弄’熟了,裴妈早已从菜园回来下厨忙乎,她有意给更多时间让儿子陪那个从城里来的丫头玩,洗菜都不喊他们打下手,自己独个‘弄’。此刻,要吃饭了,才喊裴清过来摆桌子、端菜什么的。她解下围腰布,在缸里舀水洗净满手油污走近香喷喷的满是农家菜肴的餐桌对她们母‘女’说,乡下没有好招待,委屈你们了。

    哪里,哪里?乡下的菜肴还特有风味,唠吵你了。胡娟秀边说边坐近饭桌,她面前是一碗血液一样见红的苋菜,叶茎‘挺’嫩,很能‘诱’发人的食‘欲’。在这一家之主的裴本名客套地叫吃的时候,她伸出筷子没有搛桌上最够档次的野‘鸡’‘肉’,而是夹一箸面前的苋菜塞进嘴里,边吃边赞赏裴妈的烹调技术不错。裴妈在忙,也是最后上桌,听到这个城里的‘女’人夸讲自己,便喜滋滋地看她,发现她吃的是苋菜,便用筷子拈两块‘肥’嫩得流油的野‘鸡’‘肉’塞在她饭碗里,说这是野味,如果你觉得好吃,以后可以多来吃。胡娟秀说光来白吃乍好意思?

    算个么事?裴妈说,裴清他爸会打猎,下次来,说不定可以吃到野兔、獾猪‘肉’什么的。桌子另一方的裴清正给游芸夹一只鼓凸的野‘鸡’‘腿’,埋着头尝鲜的游芸转过脸说,谢谢你,要是我学会了‘射’击,就打一只野‘鸡’回报你们。游本名望着她笑道,到时候就轮到我们谢谢你了。

    胡娟秀吃了几块野‘鸡’‘肉’,有点吃腻了的感觉,又用筷子拈面前的苋菜,裴妈又注意到了,她说,你是贵客,怎么光吃小菜?

    你家的小菜也好吃。胡娟秀已将一大箸苋菜拈到碗里,本来可以随即塞进口里的,她没有,不想让乡下人看出她的馋相,她下意识地要保持城里人,特别是城里贵‘妇’人的尊严。倏地,她把搛进碗里的苋菜用筷子扒开,打算分两次吃,动作表现出一种有素养的文静。忽然她把夹起来准备送进嘴里的苋菜极快地掷于饭桌底下,脸‘色’陡变,她偏着头生怕人发现似的,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并且脸上还绽出一丝浅笑,不过这回是强装的,但很难看出,包括她在裴家人不经意间又疾快地把饭碗里剩下的几根苋菜拈丢了的动作。一向爱吃苋菜的她为什么一反常态,要这么近乎偷偷地糟蹋苋菜呢?原来她发现在一砣苋菜叶子里夹着一条炒死了的惨白的蛆虫,这蛆虫怎么到苋菜中来了呢?稍加思索她就明白,蛆虫一般孳生在农家粪坑,农家菜园里施‘肥’就是‘弄’的粪坑里的粪‘肥’,可想而知,粪‘肥’中夹带的蛆虫残留在菜叶子上,掐菜时稍加马虎就发现不了,再加上洗菜的疏忽,烹饪时就那么下锅,焉能保证蔬菜到口的卫生?看见夹裹在苋菜中的蛆虫,她不但食‘欲’顿减,而且恶心透了,她甚至暗里后悔,不该答应‘女’儿,也不该陪‘女’儿到裴山坳来,她又想起走到巷子里踩上的一脚狗屎,心里不是滋味。她甚至考虑不能让游芸和裴清好,今后还要阻止他们接触,除非裴清不是这个山旮旯里的人,这个鬼地方脏死了。一连贯的心理活动让她话语少了,连夹菜的动作也没有了。

    裴妈发现她的异常,客套地说,怎么空坐着,是不是这些农家菜不合您的口味?

    不是,不是。胡娟秀嘴里这么说,心里却一个劲地怨,脏死了,我哪里敢搛菜吃?但这种泼面子的话不能讲。要是裴家人再向她碗里添菜,她是不会吃的。当然直截拒绝人家的好意她也做不出来,便灵机一动,扯个谎说,我的胃不舒服,也许是早晨在城里过早,早点摊‘弄’出的早点不卫生。

    游芸食兴犹酣,一只‘肥’大的野‘鸡’‘腿’吃得仅剩下一根骨刺,听胡娟秀那么说,便冲着她讲,妈,早晨,我也吃了早点,怎么我吃了没有事,你吃了就胃不舒服?

    妈妈是么年纪,你是么年纪?细伢子的抵抗力强些。胡娟秀没有机会把在裴家就餐亲历目睹苋菜里夹带死蛆虫的细节告诉‘女’儿,只好这么讲,也只能这么讲。
正文 第三百零二章 瞧那百合
    &bp;&bp;&bp;&bp;裴家人不好强求她继续用餐,裴妈在礼仪上算个‘精’细人,她迅速离座筛一杯热茶置于胡娟秀桌前,说,空坐一场,真是得罪你,不吃饭,就用茶吧!胡娟秀说谢谢,望着一杯茶,也没有心情喝,因为她想起苋菜中的蛆虫,心里就作呕,但她表面上装得非常镇静。

    饭后,她到屋后茅厕方便,叫去游芸,用气流凑近她的耳朵说出自己吃苋菜吃出蛆虫的事来,然后要游芸不跟裴清学‘射’击了,立即回城,原因是这里脏死了。游芸对母亲的话似信非信,她甚至怀疑母亲瞧不起乡下人才编出谎言哄她走。她刚才走进右边厢房,望着左墙挂着一只灰黑的鼓囊囊的布袋,问随后跟来的裴清是什么,裴清过去取下布袋,将手探进深深的袋口,‘摸’出几颗青灰‘色’的子弹说,你要练习‘射’击,这种东西用得着。

    好的,把它带上。游芸说着,接过裴清递过来的一颗子弹,在手里摩挲,心里‘激’动地说,你把猎枪带上,我马上跟你到外面练习‘射’击。现在她母亲要求她回城,她坚决不肯,还惦记着跟裴清说过的练习‘射’击的事儿。胡娟秀说,你硬是要练习‘射’击,出点钱在城里打靶摊位去练习不一样吗?

    不一样,感觉完全不同。游芸僵持着说,我愿意用真枪练习。胡娟秀作让步说,那么你只练习一中午,下午一定要回去。游芸想想说,可以,明天再来。

    出了茅厕,就看见裴清笑容满面地迎上来讲,游芸,我带你到屋后山上去练习‘射’击。裴清已把猎枪斜挎在肩上,将一只装子弹的布袋递给她。她伸手一推说,你拎子弹,我背猎枪。裴清就照她说的办。

    这时,胡娟秀已从茅厕出来,见游芸背着猎枪,威风倒威风,她心里却不踏实,便对游芸说,猎枪可不是好玩的,小心走火误伤了自己。游芸瞪她一眼说,你尽说丧气话。裴清望着胡娟秀笑道,伯母,有我在,你尽管放心。说着他快步走近游芸,手拍她肩背上挎着的猎枪说,枪膛里还没有上子弹。

    那我就放心了。胡娟秀边说边点头,又冲着裴清讲,我也可以跟你们去看你们练习‘射’击吗?裴清回答,当然可以,不过你不能站在打靶的那一端,你提醒我们注意安全,我也要提醒你。

    这一点我清楚。胡娟秀说着就跟他们走出裴家大‘门’,出了村口,几只闻到生人气味的狗,有一声没一声地叫着,这次叫,没有开始凶,是一种没有敌意的叫,就好像向胡娟秀母‘女’礼仪地打个招呼。裴清也许不懂狗的意图,冲着一条伸长脖子叫的灰‘毛’狗吼道,发瘟死的,叫么事?小心老子一枪驱了你。那狗通人‘性’,将翘起的尾巴松弛下来,眼睛还朝裴清他们的方向望了望,不再叫了,耷拉着耳朵,显出一副不再管闲事的样子。

    屋后是峰峦连绵的山脉,有一条蟠曲的山路从山麓延伸到山腰处向两端岔开,形成一个不规则的丁字。裴清和游芸登山虽然热汗淋漓,但是不感到吃力,步子也迈得比较稳健,胡娟秀则不行,登了一程山路,就气喘吁吁,而且她脚上穿的是高跟鞋,穿着平底的游芸回过头来说,妈,你穿这种鞋上山吃力,你就下山去回到裴家等候我吧。胡娟秀有些不情愿,因为裴清的父母亲她刚认识,不太熟悉,感觉坐在他们一起别扭,但看样子登山自己也吃不消,心里一个劲地埋怨‘女’儿,哪里不好练习‘射’击?偏偏要翻山越岭吃苦头。这会儿,她对裴清说,在山脚练习‘射’击不一样吗?怎么硬要上山?裴清说,伯母,你有所不知,在山脚下练习‘射’击不安全,曾经发生误伤别人家牲畜的事,我们要吸取教训,免得重蹈覆辙。

    胡娟秀说,你们走得快就快些走,我在后面慢慢来。裴清不想把她甩在后头,也没有站着干等,而是放下手里的一只装子弹的布袋,在路边折一根树杆,当拐杖递给她说,伯母,你拄着这个,走起路来稳当些。胡娟秀道声谢,把树杆抓在手里看了看,就当拐杖拄着走了一段山路,一会儿就有不适之感,她拄拐杖的那只手掌发痒,一搔,就发红,再搔,便成了泡状的疙瘩。

    此刻,裴清和游芸已经爬上山腰,她甩了这根当拐杖的树杆冲着他们叫喊:唉,这树杆有毒,我沾了它满手发痒。

    妈,刚才裴清也沾了它,他的手怎么不发痒?游芸话毕,裴清推了她一下,说莫这么讲,你妈皮肤是不是过敏?游芸说她不清楚。胡娟秀眼里充满怨怼,她说真不该到这鬼地方来。裴清暗想,我没有请你来,是你自己要陪‘女’儿来的,后悔什么?但他的态度和善,瞟着胡娟秀脚上穿着的行走艰难的高跟鞋,自责地说,伯母,都怪我粗心,你从我家出‘门’之前,我忘记提醒你换一双平底鞋,我妈有好几双耐磨的平底鞋可以换给你穿。胡娟秀心里还嫌裴妈的鞋脏,便说,算了,都到山腰了,我就站在这里看你们练习‘射’击吧。

    行哦!山腰有一大块草坪,前面50米处有一陡悬崖,我们就以悬崖为靶子,在那边练习‘射’击。裴清乐于当她的向导,手指山腰平心静气地说。

    胡娟秀已经登上山腰平地,她浑身汗流,感到很吃力,让她更难受的是拄过拐杖的右手仍在发痒,她不时搔两下,脸孔‘阴’郁地板着,仍在暗里埋怨自己不该陪‘女’儿到裴山坳来。她不高兴的神‘色’让裴清看出来了,却不太在意,只在意游芸高兴不高兴,如果游芸说不跟他一起练习‘射’击了,他也无所谓。可是游芸不知是对他感兴趣,还是对‘射’击感兴趣,脸上总是叠映着令人感奋笑意。

    他们相伴来到可以充当靶场的地方,打量着前面的悬崖,发现悬崖上的草丛中有一株百合盛开了白‘色’的‘花’朵。游芸对裴清说,百合像征百年好合的爱情婚姻,不知你认可不认可。

    裴清说,这与我无关。游芸放低嗓音说,有关,我只是想借此练习‘射’击与你接触,相好,并不奢望百年好合。裴清想起她母亲对他的冷面孔和她爸爸对他蔑视的眼光,认为纵然自己愿意与她相好,也不成,便悲观地说,你是有钱的珠宝商的‘女’儿,我配不上。游芸坦然地说,不讲那些。她把挎在肩上的猎枪卸下来‘交’给裴清接道,我站在一陡悬崖下,把眼睛闭着,你用猎枪打崖壁上的一株百合‘花’,如果百合‘花’掉下来正好落在我身上,你就和我相好行不行?如果真是那样,就说明我与你有百年好合的缘分。
正文 第三百零三章 重回靶场
    &bp;&bp;&bp;&bp;裴清认为即使与她有缘也无分,便在端枪发‘射’子弹时,下意识地把崖壁上的百合‘花’击落到另一处,让它不可能落在游芸的身上……可偏偏他一扣扳机,子弹嗖地发‘射’出去,那朵击中而坠的百合‘花’在崖壁上被山风吹着打个旋儿,最后不偏不倚地落在游芸发丝乌黑的头顶上,还散发着淡淡的幽香,游芸抬手谨慎地摘下来,睁眼看时,还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但躺在她红润掌心的洁白百合‘花’让她很宿命地认为裴清与她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神秘情缘。她忽然高兴得叫起来,裴清,这百合‘花’就算我们相好的见证啦!

    裴清说,就算我愿意和你相好,也不成,看你父母的样子根本就瞧不起我,因为我是乡下人。

    裴清哥,父母作不了我的主,你相信我心里有你就行!游芸的话温暖着裴清的心。裴清从布袋里掏出一发子弹塞进枪膛,将猎枪递给游芸说,你毕竟是来练习‘射’击的,现在你把崖壁上的凹陷处作为靶心打一发子弹看看。游芸让裴清捧着百合‘花’,自己就端起猎枪瞄准,砰的一声枪响,她扣动扳机后,那一发‘射’出的子弹没有打中崖壁上的凹陷处,却从崖壁的左边擦过,杳无痕迹。

    打偏了,你继续打。裴清说着,又从布袋里掏出子弹替游芸塞进枪膛,游芸继续端起猎枪瞄准、扣动扳机,子弹迸‘射’出来,仍没有打中“靶心”,却訇地把左崖壁打崩了一小块。裴清说你有进步,继续练习可以成为‘射’击高手。

    此刻,胡娟秀蹒跚走来,摘起裴清置于子弹袋旁的百合‘花’闻了闻,突然说,这‘花’的香味‘挺’浓呢!正准备作第三次‘射’击练习的游芸偏过头说,妈,这百合‘花’可是我与裴清哥相好的见证。

    你练习‘射’击就练习‘射’击,什么相好不相好?胡娟秀故装糊涂地说着,见游芸不理睬她,只顾瞄准‘射’击,本来有怨气的她便有意识地发泄,只见她用那只红得像虾蚣的发痒的手将洁白的百合‘花’一‘搓’‘揉’,那‘花’瓣碎屑儿便散落一地,她还板着脸孔自言自语,就让你们相好去。裴清只当没看见一样,悉心指导游芸端枪作‘射’击练习。

    快点,我的手痒得厉害,要早点回城‘弄’些‘药’水擦擦。胡娟秀催促着游芸。游芸说,妈,你特地陪我到这里来练习‘射’击,怎么我正在兴头上,你就催我回去?胡娟秀说,我在这里感觉不适,她伸出那只生满了红疙瘩的手,叫道:你看。游芸说,妈,你还坚持一会儿,我回城陪你到医院里去看病、擦‘药’。游芸回头一看,那朵百合‘花’被妈妈‘揉’成了碎屑,她蓦然气恼地说,妈,这朵百合‘花’是我和他相好的见证。胡娟秀眼睛一鼓,鬼说。裴清虽然有些不满,却并不在乎胡娟秀的做法,便在她们母‘女’间和解道,伯母、游芸,你们都不要较真,这不算什么。游芸白了裴清一眼,裴清说,继续打枪,把这一袋子弹打完再下山。他捏着子弹不多了的袋子对胡娟秀说,子弹快打完了,别急。你‘女’儿不错,第6发子弹打中了“靶心”,真是六六大顺!

    ‘射’击,装弹,装弹,‘射’击,约莫过了一个多小时,子弹打空了。坐在树丛中歇荫的胡娟秀盯着裴清捏着的空袋子说,游芸,现在该可以回城吧?游芸没有立即回答她,还计较她不该‘揉’碎那朵作为他们相好见证的百合‘花’,胡娟秀站起来,又重复刚才那句话,游芸拢一下汗涔涔的鬓发气恼地说,我明天还要来练习‘射’击。裴清认真地说,没有子弹了,后天来吧!我明天进城买些子弹来。他边说边‘摸’着游芸还给他的那支发热的猎枪。

    胡娟秀说,后天我是不会陪她来的,她爸爸不一定让她来。这显然是讲些裴清听的。游芸却犟着说,我坚决要来。她还主动拉着裴清的手,接道,妈,从今以后,我和裴清哥相好了,虽然你‘揉’碎了百合‘花’,却‘揉’不碎我们相好的感情。胡娟秀搓一下那只发痒的手恼怒地训斥,你胡说,你要这么做,我就不认你这个‘女’儿。裴清虽然听得心里不舒服,仍和解地道,伯母、游芸,你们可以回城了。他还特意对游芸说,既然你妈妈反对,后天你就不来算了。游芸闹情绪地撅嘴,继而说,裴清哥不到这里来可以,你明天照样进城,我在上次打靶的地方等你。裴清瞪一眼板起脸孔的胡娟秀,没有立即作答,只朝游芸会心地一笑。

    游芸回到家情况变了,第二天,她受到游眺的控制,游眺明确地说,从今以后不许你接触裴清。她问为什么?游眺说,你妈妈的遭遇你不清楚?游芸感到莫名其妙,瞪大眼睛望着他说,什么遭遇?游眺说,你妈一进村巷,不慎踏一脚畜粪;中午吃苋菜吃出蛆虫;上山途中‘摸’一根当拐杖的树杆,手上起红斑,痒得要命。你和这种地方的人相好,有什么出息?游芸听到父亲说母亲的遭遇,就凝神四顾,不见母亲,游眺说,你妈妈又到医院看病去了,你现在还要我陪你到裴山坳去看你练习‘射’击不成?我才不想领受那种遭遇咧!

    爸,我不到裴山坳去,我就到上次打靶的地方去会一会裴清哥不行吗?他今天上午到那儿等我。游芸万万没有想到游眺答应她去一趟,有一个附加条件,那就是陪她一起去。陪就陪,反正是自己的父亲,游芸想,我就要当着你的面,和裴清哥亲热,看你把我么样?在这方面我有权利选择自己的喜好,纵然是父母也不能干涉。

    上次打靶的场地‘挺’热闹,三四个男伢嬉皮笑脸在那里不知说些什么,只有一个身材‘挺’拔西装革履的男伢在那里打靶。游眺父‘女’走过来,他们就自然散开了。一会儿,游眺被三四个男伢围着说,我们完成了你‘交’付的光荣任务。游眺伸开双手朝下轻轻一压,他们领会意思,不再大声说话;游芸对这伙着装奇异的怪头怪脸的男伢不感兴趣,她蔑视地从他们身边擦过,站在一块凸起的平台上四下张望,却不见裴清的影子,难道裴清没有来?现在是上午10:30;莫非他来了见我不在这里等他,便失望地走了,种种猜疑让她心绪不宁。
正文 第三百零四章 如此犒赏
    &bp;&bp;&bp;&bp;她忽然注意到打靶的男伢,他太欠水平,打出的子弹没有一颗击中牌板上挂着的任何一个汽球,他输了,掏腰包付费很爽,那派头像个阔少爷。父亲竟然认识他,叫他银子,银子回过头说,游老板,你‘女’儿来了没有?

    在上头。父亲示意他看那平台。他的目光与游芸的目光相碰,不过一秒钟,游芸就素面朝天,不看他,一副高傲的样子。她瞧不起他的枪法也瞧不起他的人,虽然他长得比那几个有个‘性’,穿着也阔绰,甚至有几分英俊,但她就是对他没有好印象,乃至没有感觉,现在她心里只装着裴清,她想走又不想走,期待裴清出现,裴清终究没有出现,患得患失的游芸暗地告诫自己:哪怕裴清的到来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她都要坚持在这里等候,最少要等候一个上午。

    这会儿,父亲和这伙男伢正在议论着什么,他们还时而与银子轮换着打靶,一个个都比银子行,最差的也打中了牌板上作为目标的一两颗汽球,对于这些游芸漠不关心,现在只关心裴清会不会出现。裴清一直没有出现,到了中午12时,游芸懊丧地走下那个凸起的平台,望着游眺情绪低落地说,爸,我们走吧。

    别走,陪这伙青年一起吃饭,中午爸爸在太阳岛酒楼请客。

    爸,妈妈看医生去了,你怎么就不想到照顾她?游芸咄咄‘逼’人地说。

    你妈妈不会有事,接他们吃顿饭,你妈妈会理解,不会怪我。游眺神态悠然地讲。

    游芸只好随父亲和那伙男伢一起到城区太阳岛酒楼会餐。会餐之前,父亲让每人点一个自己爱吃的菜,轮到游芸,她弃权,说什么菜都行。父亲很认真,拍着银子的肩膀说,给游芸点一个菜。银子抬起头为难地说,我替她点,不知她高兴不高兴。父亲说,她会高兴。游芸做一个怪脸,叫一声爸,然后说,你不要越俎代庖的勉强人家。银子机智地圆场,游老板,还是顺其自然吧!父亲趁机介绍银子不错的家庭背景,说他父亲是一位局长八面威风,当然胜过众多贫民家的孩子,和银子接触才算有档次,和裴山坳的乡巴佬接触算什么?

    爸,不要说这些,我心里有数。因没见到裴清,游芸心绪不宁地板着脸孔。

    菜边上,大家边吃,酒过三巡,酡红着脸的男伢说破了嘴,说这次是因为他们打跑了一个站在那里等候游芸的乡巴佬,游眺才请客的,这样的犒赏值得!听到这话,正在用餐的游芸突然放下筷箸,站起来,很生气地对游眺说,爸,我不吃了,我要走。

    餐厅里顿时鸦雀无声,满桌的男伢都盯着游芸看,看她走出餐厅和游眺的反映。游眺不满地瞅一眼那个说破了嘴的男伢,但也无可奈何,他朝显得很平静的银子说,你去把游芸劝回来吧?银子脸有难‘色’,说游老板,我和她不熟悉,她不一定听我劝,还是你自己去劝。游眺很器重银子,也想把银子介绍给‘女’儿,让他去劝,是留给他和‘女’儿接触的机会,但对银子来说,这样的机会把握还不如放弃。游眺认为银子不去劝也有道理,便向在坐的一伙男伢有礼节地敬一巡酒,然后对银子说,请你陪大家吃好喝好,记我的账。游芸脾气倔,我也不一定劝得好,但我必须去劝。你们帮我的忙,把那个乡巴佬赶走是对的,我犒劳你们是应该的。

    哪里,哪里?游老板太客气了。在大家礼节‘性’的附和声中,游眺离开了酒楼,这伙男伢显得更加自由自在了,一时间,觥筹‘交’错猜拳行令,闹得热火朝天,仿佛游眺‘女’儿负气而走的事与他们毫不相干。

    游芸出了酒楼没有回家,径直来到客流熙熙攘攘的车站,希望能看到裴清,可是举目四顾均为陌生面孔,她便买了车票,登上中午最晚一趟客车到裴山坳附近的小镇,她昨天来过,知道朝东走一刻钟左右的乡路便是丛林环拱的裴山坳,让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她刚刚从漆亮的柏油路踏上褐灰‘色’的土路,就有一个她不愿意听到的熟悉的声音在叫她,游芸,你不死心,跑到这里来找裴清是不是?她回头一看,父亲从身后追来了,父亲是租一辆的士车赶来的,那辆红‘色’的士不能跑狭窄的土路,正停在公路旁。匆匆赶来的父亲见她满脸泪痕,见她为了一个乡巴佬如此执著,越发恼火,但他不便发作,只好绕到她面前语重心长地说,游芸,裴山坳是个什么地方?你和裴清那小子相好没有出息,我打算把一个家庭条件比裴清强一百倍的男孩介绍给你做朋友,他叫银子,他爸爸是局长……

    别说了,那个‘射’击水平太窝囊的家伙我打心眼里瞧不起。游芸想起银子打靶的蠢动作,心里就生发一种蔑视的情绪,乃至她不让父亲把话讲完,就坚决地表示自己的态度。

    游眺说,你一个黄‘毛’丫头懂什么?游芸不理睬他,掉头踏上直达裴山坳的乡路。游眺见‘女’儿执拗,就跟在她后面走,心里直盘算:我今天就要教训一下那个乡巴佬,给他出难道,不让他与你接触,看你怎么样?

    父‘女’俩一前一后走过一道山岭,就听见狗叫声,那横排竖立在山脉田畈间的一幢幢瓦房就是裴山坳里的人家。走近前一排瓦房时,游芸忽然回过头对游眺说,爸,我今天再跟裴清哥学‘射’击,你不要干预。游眺不吭声,游芸又重复这句话,游眺说,见了裴清再说。

    这时,一个拿着竹扫把的‘妇’‘女’正在打扫夹在房屋之间的巷道,游芸对她面熟,是昨天碰见的那个浆洗衣服的婶子,她也不知怎么叫才合适,只客套地说,您辛苦了!那扫地的婶子稍作停顿,满脸笑容地回答,辛苦是应该的。你们是城里来的贵客,爱干净,我打扫一下,免得路上的‘鸡’屎、狗屎什么的污了你们的脚。

    婶子这么一说,游芸忽然忆起昨天妈妈踩上了脏物,婶子替妈妈到塘边码头清洗鞋子的情景,心里随之涌动感‘激’之情,便朝着她甜甜地一笑,继而问道,裴清哥在家吗?婶子仰起脸子说,我就知道你是找裴清的,他刚从城里买子弹回来,正在家里。
正文 第三百零五章 相好也难
    &bp;&bp;&bp;&bp;游眺对婶子说,麻烦你把裴清叫出来,我有话跟他说。婶子拿着扫把讲,你到他家坐着说话该多好,也好给你斟杯茶,‘弄’点吃的,打个牙祭。见她说话客套,板着脸孔的游眺强装笑容地说,我们空手来,不好意思唠吵人家。

    爸,你不到裴清哥家去,我去。游芸撅嘴犟劲儿。随后走过巷子直奔前面的裴清家的大‘门’,这时已转钟2点,裴清家还在吃午饭,裴清刚放下碗筷,嘴里还一口饭没有吞咽,就听到从大‘门’口传来的脚步声,回过头一看,愣住了,游芸喊一声裴清哥,满脸带笑,眼里却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郁。背对大‘门’正在吃饭的裴本名听到一个姑娘的叫声,转头一看,心里乐了,知道这姑娘一定看上了自己的儿子,便站起来热忱地讲,游芸,吃过饭没有?本来在太阳岛酒楼坐了一会儿根本没吃好的游芸却说,吃过饭了。裴清见了游芸,想起今天上午进城在那个打靶的摊位前等候游芸,却被一伙刁蛮的男伢轰走的事,心中有许多不快,这会儿见了游芸,又喜形于‘色’地说,我到前几天打靶的摊位前,没有见到你就走了,买一袋子弹回来了,你今天又可以练习‘射’击了。裴清边说边递一把椅子游芸,走进大‘门’的游芸接过椅子没有坐,裴清妈看着她细心地问,你一个人来的,妈妈没来?

    没来。游芸转身望着外面说,爸爸来了。

    爸爸来了,怎么不叫他进来坐?裴本名很惊讶地朝外望,裴清妈也朝‘门’外望,却不见人影。

    游芸没有回答裴本名的问话,岔开话头说,裴清,跟我一起到屋巷口去,我爸爸在那儿,我们一起跟他做工作。

    工作难做,也做不好,我不想去。提起她爸爸,裴清就想起那张蔑视过他的冷面孔,便张口拒绝。裴本名说,裴清,既然她爸爸来了,不管怎么样,你应该去热情迎接。裴清认为父亲说得对,望着游芸说,去就去吧!

    游眺在巷口来回走动一阵子,东瞅瞅、西瞄瞄,狗子站在远处朝他吠叫,村房那边的人时而看稀奇样地瞧他一眼又走开了。扫地的婶子热情地与他拉上话茬儿,发现生疏的他态度也生硬,就拖着扫把没趣地走开了。

    此时,游芸和裴清一前一后地走过来,游眺把压在心里的话正要说出来,游芸却抢先说,爸,裴清哥接您到他家去。游眺转开身子,扬起头说,不必要去。裴清见他这样子,也就不吭声。游芸干脆豁出来说,爸,不管怎样,我就要跟裴清哥相好。说着她与裴清靠得更近,右臂挨着他的左臂并排站着,游眺也不清楚,面前的这个乡巴佬,凭什么‘迷’‘惑’了‘女’儿,他百思不得其解,认为再怎么阻拦‘女’儿也是徒劳,他便拿裴清开涮,说既然你看上了我‘女’儿,我‘女’儿也看上了你,但现在得讲个‘门’当户对的条件,我做了大半辈子珠宝生意,就是看重钱,要是你舍得‘花’10多万元钱给我‘女’儿在城里购一套住房(当年的价位),我就答应把‘女’儿许配给你,否则,从今天起你就不要接触我的‘女’儿,到时候你是知道的,一伙男伢怎样对付你,你清楚。

    听游眺这么讲,裴清气得心里冒烟,他说我家1万元都没有,甭说10多万。好吧!从今天起只要你‘女’儿不找我,我决不会找她。裴清言毕,掉头就走,他明白了,今天上午到城区打靶的摊位处等候游芸而被一伙男伢刁难,原来是游眺指使的。他越想越气,乃至对跟在身后追来的游芸也马着脸发难,你不要缠我,你爸爸那种人,我受不了。

    游芸,你站住,太没骨气了。游眺吼道。

    游芸犹豫了一下,又跟在裴清后面跑,裴清跑到‘门’口,见自己的父亲正站在‘门’口悄然观察,他们在巷口讲的话,父母都听见了。这会儿,裴清伸开双手,把父母推搡着走进堂屋,然后关上大‘门’,不让游芸进来。游芸在外面“笃笃”地敲‘门’,用近乎沙哑的嗓音说,裴清哥,不要生气……

    恁地怎样,裴清依然不开‘门’,他在里面听见游眺在吼‘女’儿,然后是将‘女’儿拉扯走的声音,过了一刻钟,他打开大‘门’,外面的一切都复归宁静,但他的心情并不宁静,这样对待一个几乎是死心塌地要和自己相好的姑娘是不是有些过分?他暗地问自己,心中涌起了无名烦恼。他跑进房间拿起那把猎枪,从布袋里掏出几发子弹推上膛,要发泄似的想找什么‘射’击。

    他扛着猎枪,漫无目的地走出大‘门’,朝屋后的山林走,是要出猎吗?他暗地问自己,又似乎不是。他的耳畔仿佛喧响着游眺说的话……要是你舍得‘花’10多万元钱给我‘女’儿在城里购一套住房……。他忽然站住,狠狠地挑衅自己:你是个男子汉,难道不能赚10多万元去争取一个‘女’人么?如何赚?他没有过多考虑,内心只惦记着游芸,甚至为刚才将游芸拒之大‘门’外感到格外后悔。他突然有了个决定,并且付诸实施,只见他折回来,越过田畈和一道山岭,朝镇上赶去,他要赶上游眺父‘女’,以一个男子汉的口气和他们说话抑或承诺什么。他几乎是飞步式地赶到镇上的公路入口处,已经晚了,他看见游眺父‘女’上了一辆的士,正准备回城,他们没有注意到他,为了引起他们的注意,他手持猎枪朝天“砰”的打出一发子弹,这还真的引起了游眺父‘女’和的注意,满车乘客也东张西望的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游芸就要下车,游眺把她拉住,她便打开车玻璃窗用尖利的嗓音叫喊裴清哥,裴清的目光正与她的目光相遇,并且走过来,游眺叫司机快点开车,游芸却直捶车‘门’,司机不知听谁的好,车也没有开动。此刻,手持猎枪的裴清已站在车窗外,盯着游眺说,要是我答应你的要求‘弄’10多万元在城里购一套住房,你就愿意把‘女’儿许配给我,是不是?

    我不会食言。游眺把头贴近车窗‘门’口说,我就看你有没有本事按我的要求办。

    裴清哥,你会做到吗?游芸向裴清投以关切和怀疑的目光。游芸大声表态,我会努力办到。游眺不容他们多说,催司机启动车子在裴清的顾盼中缓缓开走。
正文 第三百零六章 水中怪兽
    &bp;&bp;&bp;&bp;车子开走了,裴清满脑子想着怎样搞钱,他把挎在身上的猎枪取下来抚‘摸’着,心里暗道:猎枪哦,你可要帮我的忙,挑最值钱的猎物打……裴清抬眼就看见镇公路以南的一列绵延起伏的山脉,峰峦,林木茂盛,他想那里一定藏有值钱的獐麂之类的野物,决定前去狩猎。可是他横过公路,沿着乡道走了约莫1个小时,来到一座巍峨的山峰下,那路口竖着一块牌子上书:虎山森林公园严禁狩猎,违者罚款、拘留。

    看了牌子上一行字儿,裴清的心凉了半截。他还没有愣过神来,一条看山的汉子不知从哪儿闪出来,冲着他叫,你进森林公园必须把猎枪放下,要不,就没收。裴清只得回话,我不进山去。然后他又漫无目的地沿着一条环绕虎山之麓的山道往南行进,山那边是扬子江中段的水域,他走了一段山路就望见那滚滚奔涌的江水,一时刻,他心中的郁闷似乎被那江水冲淡了许多,他信步走到垂柳依依的江边,瞥见江边蒿草丛中一只和他一样同样盯着江面的白鹭,许是伺机渔利。他本能地取下猎枪,准备将它‘射’杀,但立即又生发出一个念头:它值不了什么钱,何必害一条‘性’命?在他未缓过神来之际,那只白鹭拍剌一下起翅飞了,它飞得并不高,拍动的翅膀几乎贴近‘波’光粼粼的江面,它飞到对岸一片树林,悠然歇在一棵树上。裴清漫不经心地看着白鹭飞离江面,让他经心的是江心忽然腾起一团巨‘浪’,伴着巨‘浪’跳动的一头怪兽落入了他的视线,那怪兽的头像巨蟒的头,却比巨蟒的头大得多,而且满是鳞甲,灰褐‘色’的,比巨蟒的鳞甲更粗,特别是那双宝蓝‘色’的眼睛,俨然镶上去的玻璃球,虽然不能灵活地转动,但是非常明亮,有些‘阴’森骇人。

    这头怪兽或许把江面上的一切都察觉到了,它要干什么呢?裴清当然不清楚,他在心里琢磨,这头怪兽一定是珍稀物种,一定非常值钱,能否‘弄’到它?裴清端着猎枪伏在一丛蒿草下,等候它靠近,也许那头怪兽发现了裴清,把他作为目标,正从江心朝这边游过来,此刻,裴清看得很清楚,怪兽满身纷披玄‘色’鳞甲,连着躯干的肚子和尾鳍犹如变种的恐龙。那头怪兽像一块木头样地朝这里漂移过来,他有些紧张,但攥紧的猎枪给他壮了胆,他镇静地盯着它,在靠近岸沿两米左右的距离时,他就要开火了。不行,让那怪兽还近一点,近一点‘射’杀了它,便于打捞。这个念头才掠过脑际,突然那近了的怪兽作一个腾跃扑向岸边,企图捕取他啖食,与此同时,他端起猎枪朝那怪兽张开的巨齿‘交’错的血盆大口发起‘射’击,“呯、呯”,那从水里跃起的怪兽因中弹而负痛地摆动脖子,它尚未掉过头,就坠落下去,它的脖颈摔在岸边,满是鳞甲的身驱和尾巴跌在水里,水‘花’四溅,有几滴还溅在裴清的脸上。裴清一抹脸,打量那还在战栗却不能动弹的已半翻着身子的怪兽,发现它有四条状如龟爪却比龟爪更粗长的‘腿’,还有像翻着肚子的鳖鱼一样白‘色’的腹部。裴清不敢靠近,甚至担心它偶尔跳起来袭击自己,那怪兽足有两米长,鼓胀的肚子像只硕大的皮囊,如果它袭击成功,完全可以毫不中咽地把裴清活生生地吞下去。为了安全保险起见,裴清又上一发子弹,端起猎枪近距离朝那怪兽的脑袋‘射’击。枪声响过之后,一切复归于宁静,那怪兽再也不动了。

    裴清抬起头看看江面,唯恐从哪片‘波’‘浪’中又冒出一只类似的怪兽,他看了一阵没有发现情况,却望见对岸一只木船朝这边划,船上有一个人,束一根腰带,戴着遮阳草帽,撑着篙。那人把木船划到了江心,就迫不及待地朝这边喊,喂,刚才谁打枪,打死了什么?裴清把猎枪举起来回话,喂,‘射’杀了一头怪兽,叫不出名来,你来看看。

    那人把木船划近江岸,站在舢板上看那怪兽尸体,忽然叫道,不好,你这猎人犯事了?

    犯啥事?裴清紧张地看着他,他说,你猎杀的是鳄鱼,这可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你犯法了。裴清‘摸’一‘摸’脑壳无奈地说,我不知道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也算犯法?那人踢一脚船上堆放的丝网,仿佛可增加说话的气势,他说,至于你知道不知道是不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构成了犯罪事实。渔政部‘门’发现了,不但要没收你的猎枪,还要刑拘你,甚至判刑,也就是捉你坐牢。裴清望着从鳄鱼中弹的枪眼里冒出的污血胆怯而后悔地说,有那么严重?

    当然,只要我一声张,不出24小时你就要戴上镣铐。

    这时太阳西斜,但是还是‘挺’晒人,那人浑身汗流,揭下草帽抓着卷边儿自如地扇风解凉。裴清还真的害怕了,他向船上的人投去乞求的目光,低声说,这位船工师傅,你不要声张好不好?就当没有看见,我马上想办法刨个坑,把这条打死的鳄鱼埋了,谁也不清楚。

    这个办法好倒是好。船工说,就是太冒险了,说不定马上就有渔政部‘门’的工作人员过来巡逻,你刨坑掩埋要‘花’时间,而时间上不允许,你没有收敛的机会了。

    那如何是好,船工师傅能否跟我想个办法?

    办法倒有。船工说着,把木船靠近岸,抛了锚,他示意裴清把那条死鳄鱼拖上船,然后他盖上经络密集的鱼网,算得把死鳄鱼隐藏起来了。船工还叫裴清把猎枪取下来,也用鱼网盖上,裴清有些心虚,也只好这样,还问他要把这条死鳄鱼运到哪里去埋,船工拔了锚,准备撑篙摆渡,随口说,埋个屁,不管埋在哪里都容易被人发现。他凑近裴清的耳朵低声讲,这鳄鱼‘挺’值钱的,把它卖了,江北那边有一个收购皮张的外商,鳄鱼皮价值特别高。不过这是‘私’下‘交’易,只能秘密进行。裴清想:这不就是常说的走‘私’吗?他忽然担心地问,不会出问题吧?

    只要谨慎,不会出问题。船工撑了一篙,木船掉头朝江心游去,水面微澜蔚起,呈暗黄‘色’,虽有气势,却浑浊得令人不安。船工四顾,又朝舢板上站着的裴清说,卖出了好价钱,我们对半分行不行?裴清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心想自己正需要钱,才好奇地猎杀了水中的这头可能值钱的怪兽。
正文 第三百零七章 摩挲存单
    &bp;&bp;&bp;&bp;船工估计的没有错,20分钟后,渔政部‘门’工作人员一行数人沿着江岸巡视而来,一个戴眼睛的大个头走近蒿草丛生的岸边忽然叫道,好腥。其他人都附和着说,是有一股呛鼻的腥味。忽然走在前头的小个子俯身拾起一样东西回头在大家面前晃动着说,咦,我发现了一块鳞片,不像鱼鳞,你们看看。大家都拢来看,带队的胡河山队长从小个子手里要过那鳞片仔细端详,上面还有新鲜血迹,他肯定地说,这是鳄鱼鳞片,说明有人猎杀了江里的扬子鳄。

    随后,江岸上残留的血迹也被发现,他们断定是遭遇猎杀的鳄鱼的血迹。胡河山让大家保护现场,说这里留有犯罪嫌疑人的脚印,可作为公安局刑侦检测的依据。

    夜幕降临,裴山坳一片寂静。到了宵夜的时刻,裴清没有回家,裴本名和裴清妈都‘挺’着急,他们时而朝‘门’口张望,时而猜度裴清不回的原因,是到城里找游芸那个丫头去了么?不可能,是在山上狩猎么?也不可能。一般情况下,这么晚裴清不可能呆在丛林中不回家。那么裴清到底到哪儿去了?他们说不准,反正焦急得吃夜饭都没有心事。裴本名三口两口扒下一碗饭,就出‘门’穿过巷子,从塘边走到田野,对着远处黑黢黢的丛林大声地反复呼喊裴清——快回家喽——这声音在空旷的村野上‘激’‘荡’,除了裴本名自己的回音之外,再没有另外的让他心里变得踏实的回音。加上裴清妈提着油灯在村子里游说裴清失踪的事儿,左邻右舍,上屋下堂都知道了,也跟着着急,有几条汉子打着火把和裴本名一起上山去找。找到下半夜,找遍也喊遍了附近所有的崇山峻岭,都不见裴清的影子。大伙儿回到村里,天已经粉亮了,几支火把都快烧尽了、烧熄了,暗淡的光泽映照着裴本名暗淡的脸‘色’,大伙儿都晓得他心里发愁,便劝他不要着急,裴清虽然带了猎枪,但不一定在山上狩猎,退一万步讲,就算在山上狩猎也不会有危险,好多年了,这一带丛林里没有出现过像老虎、豹子之类的猛兽。

    裴本名谢了大伙儿,回到家里很疲倦,躺在‘床’上胡思‘乱’想却睡不着。天亮了,他向裴清妈打个招呼就出‘门’到县城里找裴清,找不着,就打听珠宝商游眺的家,到下午才打听到,也找到了游眺,游眺说裴清没有来过,他和我们家没有关系。裴本名发急地讲,裴清失踪,我只是打听打听,要是你知道他的下落可要递个信儿。游眺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神经质地说,不关我们的事,不关我们的事,你到别处找。

    裴本名落寞地回到家,听说没有裴清的下落,裴清妈直掉眼泪。

    第三天,忽然有渔政部‘门’工作人员到裴山坳来问情况,说有没有人持猎枪外出,村里人说裴清前天下午持猎枪外出至今未归,他父母亲找他几天一直未果,非常着急。领队的胡河山队长又找到裴本名作记录,裴本名像找到寻儿子的救星,心里高兴一阵,当胡河山要他在记录材料纸上蘸着红印泥踏手印时,他又觉得有点不对劲,就像与人写什么契约要承诺兑现一样让他感到心里有压力,他疑‘惑’地问:我说的都是真话,儿子确实没有回,为什么要踏手印?胡河山笑笑说,这是一种手续。

    第四天傍晚,裴清背着猎枪回到了裴山坳,他神气乎乎的。日思夜盼的裴本名和裴清妈非常高兴,问他这几天到哪里去了,怎么今天才回来,进了大‘门’的裴清反转身把大‘门’关上,然后坐下来,悄声说,爸、妈,我这几天外出发财去了。赚了10多万元,足够进城买一套住房,把游芸娶过来。她爸爸说过,只要我满足他这个要求,就不会阻止我和游芸的婚事。裴本名是个明白人,他沉‘吟’一阵,说,孩子,游芸爸是个珠宝商,多的是钱,还稀罕你‘花’钱购一套住房娶他‘女’儿么?别做梦了。他是知道我们家没有钱,故意找茬儿揶你的。

    即使是那样,游芸也不会善罢干休。裴清心里有数,他说,就算游眺食言,他‘女’儿不会食言,再说我要娶的不是他,而是他‘女’儿。裴本名对裴清说的这话不感兴趣,认为这种想法错误,行不通。便继续问裴清是怎么‘弄’到那么多钱的,并且问他钱在哪里,怎么没有看见?裴清将猎枪的枪膛拉开,从里面掏出一份细圆的扦状纸筒,他慢慢打开,在裴本名面前晃动一下,说你看清楚吗,这是一张存单,金额14万。

    裴本名把眼睛瞪成牛卵子大,生怕看不清楚,也不想信自己的耳朵,他拿过存单认真打量,果然是那个数,他兴奋得有些发慌,自言自语地道,我打猎一辈子都赚不了那多钱。又拍着裴清的肩膀说,孩子,你在哪里挖金伢儿,这么走运?

    裴清妈在‘摸’‘摸’擦擦地干活,但耳朵不闲,特别灵敏,听说儿子赚了那多钱,就停下手里的活儿,过来看那张存单,还反复摩挲说,裴清,这个存单要保管好哦!裴清又拿回那张存单说,这是我买房子娶媳‘妇’的钱,当然要保管好。裴本名再次问他钱是怎么赚来的,他才讲了个分明。

    那次船工带着他把那条扬子鳄偷运到上海,和一个走‘私’皮货的外商达成28万元的巨额‘交’易,成事后他和船工一人一半。他们将现钞用带腥味的鱼网盖住,木船返回猎杀鳄鱼的扬子江南岸附近码头时,各自携带巨款而去,裴清一进县城就将巨款存入银行。

    裴家人一夜睡得非常甜美,次日清晨,就听到巷子里的狗吠声,是那么急促。裴本名最先醒过来,他似乎听见有人叩‘门’,便大声地问,是谁?‘门’外有人回答,上次来过的,你应该熟悉。裴本名还是没有‘弄’明白,他披衣起‘床’踱步到堂屋打开大‘门’一看,有三四个穿公安警服的人,其中没穿警服的人他认识,就是要他踏手印的胡河山。看见警察,裴本名心里有些发慌,他吞吞吐吐地说,你们是不是找错了‘门’?

    一个高个子警察拿出一张画了字儿纸递给裴本名说,这是拘捕证,你儿子裴清在家吗?

    他在睡觉,还没有醒。裴本名感到莫名其妙,之后问,我儿子犯了什么法?

    大伯,我们经过侦察,锁定他是‘射’杀国家二级保护动物——扬子鳄的犯罪嫌疑人。一个身材魁梧的警察边进大‘门’边说。
正文 第三百零八章 珍珠项链
    &bp;&bp;&bp;&bp;在睡房里,裴清妈早已醒来,听说有人要抓裴清,她急了,蹑手蹑脚走进右侧厢房,裴清睡得正香,还在打鼾,她捏他鼻子,搡他肩膀,才醒过来,裴清有些恼怒地搓一把眼睛,一砣眼屎搓散了,糊糊地沾在手上,他也没在意,睁开眼睛,是母亲站在面前,他正要说,妈,吵我的瞌睡干嘛?母亲已凑近他的耳畔用气流说话,裴清,有人要抓你,快跑。裴清一听外面的狗还在叫,堂屋里有人说话,他想起船工说过,估计是渔政部‘门’的人来抓他,一定是他猎杀扬子鳄的事儿发案了。裴清一屁股站起来,非常紧张地从枕头底下‘摸’起那张存单递给母亲说,把它藏好。然后麻利披衣起‘床’,才‘抽’开厢房的后‘门’闩准备逃逸,却旋即被撞进来,大喊站住的一位民警抓住,然后咣啷一响,给他戴上手铐,喝令他出‘门’。裴清心虚地叫道,我犯了什么法,你们要抓我?已经把裴清押出来的民警,看着他严厉地说,犯了什么法你自己清楚。

    别抓我儿,我儿没犯法。裴清妈藏好存单,撵出来声嘶力竭地叫嚷。

    这时,站在‘门’口的民警对一言不发绷紧脸孔的裴本名说,你把猎枪‘交’出来。裴本名磨磨蹭蹭说,儿子你们都抓了,这猎枪是我的,能不能不‘交’?

    不行。民警态度坚决地讲,这件事你有责任,为什么不管好猎枪,让儿子随便拿出来猎杀国家二级保护动物?见裴本名还没有行动,民警语气变得更加严肃,不‘交’猎枪可以,我们马上到你家去搜,并且把你带走,还定你一宗罪,与儿子合伙作案。裴本名犟不过,只得进屋把猎枪拿出来‘交’给民警,他还小心翼翼地问道,这猎枪‘交’还给你们,以后还可以归还我吗?民警说,这要看案子怎么定‘性’,估计即使归还给你,也要罚款吧!裴本名心里又凉了半截,他立即想到儿子昨晚给他看的那张巨额存单,看来都要被收缴。不值哦!真不值!他发愣地看着儿子被渔政工作人员和几个民警推搡着走远了。裴清妈从嚷到哭,一路尾追到村口,觉得追也无益,步子就放慢了,几个站着看热闹的村民有的过来劝她,大婶,别急哦,公安的把裴清关了些日子会放回来的,你着急也没用。村里的几条狗开始叫得凶,这会儿没有叫,或许也感到恐惧,大都哼哼唧唧夹着尾巴作逃离躲闪状。

    裴清被捕后,如实‘交’待了猎杀扬子鳄以及船工串通他走‘私’扬子鳄的案情,结果不但他没有得到宽大处理,就连那个船工也抓去坐了半年牢,他则被判处1年8个月徒刑,更让他们失望而懊丧的是走‘私’扬子鳄的非法所得全部收缴国库。这事裴本名也受到连累,原来他争取公安部‘门’颁发的狩猎证也被没收,包括他‘交’出的那支猎枪也没有归还他,这就意味着取消了他的狩猎资格。裴本名认为他和儿子付出这么大的代价,都是城里那个叫游芸的姑娘造成的,裴清要不是为了她,为了她父亲游眺提出的需要‘花’巨款给她在城里购一套房子的苛刻条件,不可能当时就非常冲动地提着猎枪出‘门’而在不经意中闯下这么一桩祸事。他心里愤愤不平,找到住在城里的游眺,带情绪地说出儿子因为他的苛刻条件所遭遇的倒霉事儿,游眺冷笑着,不以为然地说,你儿子犯法坐牢关我什么事?裴本名气得鼻子直哼哼,他的脖子上青筋暴凸,恨不能冲上去照着游眺的脸掴一耳光,可这不是在裴山坳,他不敢轻举妄动,便强压心中的怒火,鼓着眼珠子讲,我不过是告诉你,我们家裴清是如何在遭难,索‘性’让你看个笑话。

    哼!岂有此理,自讨的。游眺看着旁边一身靓妆的游芸,接道,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也不想一想,我家‘女’儿会嫁给你家裴清吗?现在他坐牢去了,再该死了这份心吧?

    我从来没有作这个指望。裴本名讨个没趣埋着头走开。游芸忽然冲着游眺吼叫,爸,你怎么这样奚落人家?她旋即追上裴本名说,裴伯伯,这事我有责任,我一定‘抽’时间到监号里看望裴清。

    算了吧!裴清已经被你害得够苦了,你就饶了他吧!裴本名没好声气地讲,头也没有抬,就橐橐地走远了。

    裴清因为她而坐牢,游芸很自责,想去监号里看望他。裴本名走后,游芸后悔他在这儿时有机会问裴清在哪个监所服刑却没有问,不知为什么她心里一直惦记着裴清,以至沉默寡言,看上去一副木然的样子。游眺对她和裴清的事儿很敏感,便揶揄道,裴清现在已经是个罪犯,难道你心里还念着罪犯不成?快死了那份心吧,要不然你也会成为罪犯。游芸听到这话很反感,她双手捂住耳朵,冲进自己的卧室,把‘门’扇沉重地一掴,闷坐‘床’边憋着满腔怨气,她怨的是父亲,与其说裴清是自己连累了,倒不如说被父亲害苦了。上次父亲‘操’纵银子一伙背着她欺负裴清,以及裴清悉心教她练习‘射’击的情景一幕幕地在脑海中浮现,就越发觉得对不起裴清,欠他什么似的,心里不能平静,游芸巴不得马上打听关押裴清的监所好去探视。

    一会儿,房‘门’被“笃笃”地叩响,生气的游芸以为是父亲,她犟着不动,却听到妈妈在叫,游芸,快开‘门’,你爸爸这次从缅甸购来了一批珠宝首饰,其中有‘玉’镯、耳坠和珍珠项链什么的,任你挑选。游芸没心事听,妈妈在房‘门’外又把这话重复一遍,并且再叩房‘门’,游芸正想回一句“我不想要”,话到嘴边又噎住了,她忽然想出一个对付父亲的点子,便从‘床’沿起身把房‘门’打开,冲着胡娟秀说,妈,我要一根珍珠项链,必须是正宗缅甸货。

    你爸爸都是进的正宗货,从不进水货。绕过中堂,胡娟秀指着南侧一间存放珠宝的房子说,你爸爸在里面清点,准备明天找街上的小商贩、老客户批发出去,你要珍珠项链就进去选吧!游芸见了游眺,心里就有火,她噘着嘴说,爸爸在里面我不进去。

    爸爸,都是为你好,你怎么还生他的气?胡娟秀心里有数,她和裴清的事儿,游眺不该拆台,但她还是以装糊涂的反问口气开导她。

    游眺痛惜‘女’儿,甚至有点放任她的娇嗔,也从不计较她说什么或耍小孩脾气。这会儿,他走出珠宝存货房,手里拿着一串晶莹剔透的珍珠项链,走到游芸面前,将它套在她的脖子上说,游芸,这条珍珠项链是项链中的极品,非常昂贵。游芸感受到一份温馨的亲昵,这让她缓解了对爸爸的生硬态度,她摩挲着一粒粒圆润的串成项链的珍珠,又摘起挂在项链上的一个‘精’致粉底纸片瞧着,上面分别是缅甸文和中文写就的“公主牌”三个字,她清楚,有贵族身份的人才配戴上这种牌子的项链。游眺问她满意不满意,她没有回答,胡娟秀看‘女’儿戴上这根极品珍珠项链不但漂亮,还显得雍容华贵,便问游眺这根项链值多少钱,他说购价3888元,售价4888元。当然我不会出售,是专‘门’为游芸挑选的。
正文 第三百零九章 梦见发火
    &bp;&bp;&bp;&bp;在县城北郊有一幢房屋建筑很特别,它只有两层高,看上去却很牢固,正前方是两块厚重的铁‘门’,在白天即使没锁,也关着,怕里面的人跑了似的,故意制造阻碍,再看另三面,也就是两个当头和后面都安上了密匝匝的铁网,仿佛里面的蚊子都不让跑出去,更别说人了。这幢既像楼房又像平房的占地数千亩的建筑物,就是县公安局第一看守所,没有完全关清的两边铁‘门’中间形成一条缝隙,不需要用多大力气一推,‘门’就会“呼”地敞开,c书盟或干别的什么活儿的守‘门’民警就会陡然站起来拦住你问话,剃了光头在监号里出入的服刑人犯几乎对所有探监人都非常敏感,因为探监人大都是服刑人犯的亲属,并且一定会带钱或带吃的用的所需物品来看望他们,他们的注视率会自然地飙升。只有第17号监室的裴清例外,他即使走上过道,听到铁‘门’敞开的响声,也从不抬头看‘门’口来了什么人。他料想,即使来了什么人,也肯定与己无关。只是昨晚梦见火,醒过来说给号子里的狱友听,一个叫孟蝶的狱友说他看过《周公解梦》,做梦梦见发火,主财,说明你今天有财喜。有个屁财喜,裴清心里想,我猎杀一条扬子鳄,犯法了,现在已是人财两空。

    用过早餐,裴清和众人犯一起来到大‘门’口集合,一位脖子上套着彩绳上面缔结着一枚口哨的看管民警,拿起口哨一吹,不到两分钟,面前站着的人犯已形成两个队列,看管民警大喊一声报数,从左到右两列报完共60人。

    忽然守‘门’民警走过来说,留两个人不外出,今天上午有事。留谁呢?看管民警把目光落在裴清的脸上,就对他说,你留下来。裴清就从队列中走出来,接着同监号里的孟蝶也留下来了。

    此刻,‘门’前场子上早已停泊一辆大卡车,其余所有人犯都上了这辆每天接他们外出劳动改造的车子,守‘门’民警把裴清和孟蝶带进监所,像往常一样合上了大铁‘门’,他转身重复道:你们回到号子里等候,事来了,我会叫你们。

    他们离开大厅穿过过道,再走十米左右就是监所内部开的杂货铺,里面的商品琳琅满目:有包装‘精’致的名烟名酒;有贴着彩‘色’品牌封签的各种罐头;还是‘花’样纷呈的各类点心。吃的居多,诸多牙刷、‘毛’巾、脸盆之类的日常用品也不少,柜台里、货架上层层叠叠的摆着,既方便人犯购买,又方便与人犯有关系的外来亲友眷属选购礼品后探监问候。回到监号途中,裴清掠过铺面的目光触到摆放的一排“来一桶”方便面,如果有钱,他购买两三份一顿都吃得完。他和众人犯一样每天的劳动量大,食量也大,他们的早餐两个馒头一碗稀饭,照一般人的食量来说够了,可是他感觉只吃了个半饱。现在身上一文不名,也只好打消“来一桶”打个牙祭的‘欲’望。

    裴清和孟蝶才走进监室,守‘门’民警就跟过来把监室的‘门’锁上,那足有一把铁尺厚重的‘门’搭儿套在那兀立的铁扣上,吊在上面的铁锁也是沉甸甸的。上了锁,守‘门’民警心里才踏实,仿佛要高度警惕这两个人犯伺机造反。锁好了铁‘门’,他又朝监室里讲:你们等着,事来了再开‘门’!

    什么事儿?锁在监室里的裴清和孟蝶心里都很纳闷。孟蝶自言自语地道,准没有什么好事儿。裴清接过话调侃,反正关在监号里的都不是好人,会有好事儿吗?孟蝶站起来,伸手拍了一下关得严密无缝的铁‘门’发起牢‘骚’,他妈的,真憋人,老子宁肯出去做重活儿,也不愿像鸟儿一样关在笼子里得不到自由。裴清说他也有同感,没进号子感觉不到,被抓来失去了自由才感觉自由的重要。两人正扯闲话儿,忽然听到‘门’外的脚步声,再就是拿钥匙打锁的碰撞声,接着‘门’开了,守‘门’民警出现在‘门’口。孟蝶想,可能是来事儿了,他从铺沿上溜下来整装待发,听候吩咐。可是守‘门’民警只叫裴清出去有事,一向合上铁‘门’把他关在监室里,这会儿,孟蝶朝守‘门’民警叫嚷,政fǔ(人犯对看守所民警习惯‘性’的称呼),我在号子里‘逼’得戗,有什么事儿我也可以出来干。

    没事!听到‘门’外守‘门’民警的回答,孟蝶越发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约莫20分钟左右,守‘门’民警又来开锁,让裴清进‘门’,忽然空气中飘来一股瓜果香味,很好闻的,孟蝶擤擤鼻子,只见裴清拎着一只黑‘色’的绵软塑料袋,鼓凸着,像腆着大肚子,里面一定有蛮多内容。裴清一向沉郁的脸上挂起了一丝掩饰不住的喜‘色’,待守‘门’民警掴‘门’上锁走后,孟蝶喜笑颜开地说,伙计,你这回出去收获不小,打开看看,黑袋子里装的什么。裴清就着张开的袋口朝他面前一伸,哇,里面尽是水果:香蕉、香梨、红富士苹果、金钱橘等应有尽有,看得孟蝶涎水都出来了。

    想吃吗?你就拿着吃吧!裴清‘挺’大方地说。

    孟蝶伸手从袋子里掏出两个红富士苹果,给一个裴清说,我们一人吃一个,吃苹果表示平安,我想你和我一样的心情,都希望平安出狱,尽快地出狱。裴清把这袋子放在自己平时休息的铺沿下叹口气说,才进来不久,就想出狱?孟蝶用巴掌把红富士苹果一抹,就啃起来,边吃边说,只要你跟看守民警保持好关系,出狱就快。哦,对了,这袋东西是你家里人来看望你送来的吗?裴清摇头。孟蝶接道,不管是谁送给你的,你都不能自己先吃,让送礼品的人走了,你应该送给守‘门’民警或其他看守民警先吃,和他们套近乎拉关系才有希望早日出狱。

    照你这么讲,我把这袋水果拿进来,自己吃不就错了?裴清睁大眼睛,疑‘惑’地问。孟蝶说,是错了,但是还有改正的机会,我们先吃点,让守‘门’民警来开‘门’时,就把这袋水果中的一部分或整袋都送给他,也是你的人情。
正文 第三百一十章 探监归来
    &bp;&bp;&bp;&bp;他们各自吃了一个苹果,祈望这个上午平安,巴不得守‘门’民警不再找他们。可是片刻之后,守‘门’民警还没有走近他们监室‘门’口,就大喊着,14号,7号赶快出来,有任务。这里所有看守民警都不习惯叫在押人犯的姓名,就像在押人犯不习惯叫看守民警官衔和职务一样一律尊称“政fǔ”,眼下守‘门’民警叫的14号就是裴清,7号是孟蝶,不知是裴清心里作用,还是明显感觉到了,守‘门’民警叫14号的腔调比叫7号要重些,仿佛夹杂着一股怨气,是不是得罪了他?裴清凑近孟蝶把这个想法悄声说出来,孟蝶也把声音压得很低,你要注意一点,这是个合同民警,没有正式民警文明,很野蛮,上次一个快要刑满释放的犯人因为傲气,被他狠揍一顿,据说出了号子,吃了几副草‘药’才治好痨伤。裴清说知道了。

    这时,“嘎吱”一声,监室的铁‘门’打开了,守‘门’民警的样子很凶地说,赶快出‘门’搬货,还闲着干嘛?裴清避开他朝自己直‘射’过来的满眼凶光,顺手拎起那袋散发着水果香味的水果递给他说,政fǔ,接受我这点小意思吧?我才进号子,不懂规矩,这袋新鲜水果,我和7号提前各自尝了一个,请原谅我的怠慢。

    守‘门’民警态度明显改变了,他脸上‘露’出一丝浅笑,一手拎着这袋水果,一手挥动着说,没什么?监所里的杂货铺来了一车货,你俩出去搬完就没事了。

    游眺从缅甸贩来的一批珠宝卖得‘挺’火,批发给县城街上的小贩,都给现钱,没有一个赊欠。那次游眺走到南街将一袋珠宝倾到在一个小贩面前,突然围过来许多人,看到满是珠光宝气的珠宝,大都禁不住伸手‘摸’‘摸’,赞不绝口的。小贩直嚷嚷,你们只看别‘摸’。一个埋头看的小伙子突然站起来,与游眺的目光碰上了,他说,游老板,这些玛瑙、‘玉’镯、翡翠之类的珠宝我都不喜欢。

    小伙子还没有说完,游眺就‘激’动地说,银子,你怎么在这里?

    这里我就不能来?银子说的话,游眺听在心里,又反问他,我没有说不能让你来。哦!你不喜欢这种珠宝,喜欢哪种珠宝,你说,下次我到缅甸进货跟你带,不,我免费送给你。

    银子知道游眺这么说,也会这么做,这其中有两个原因:一是游眺欠他的人情,上次受游眺之托,他领一伙伢儿将站在靶场摊位边等候游芸的那个乡巴佬轰走了;二是游眺一直想把他与‘女’儿朝婚姻方面撮合,当然就会对他好,若有结果的话,他就是游眺未来的‘女’婿。现在银子听说裴清因猎杀扬子鳄犯法抓进了号子,这就意味着情敌排除了,他很得意地向游眺献殷勤,游老板,不要你送,我需要一块极品珍珠项链送人,你‘弄’来了,无论多少钱我都付。游眺一‘激’灵,心想,这家伙心里有人了,我白白送他不就亏了?正后悔不知该怎样把刚才说过的话收场,那个接货的小贩扯他一下,说游老板,我付现你点数。游眺示意他等会儿,银子凑近游眺悄声说,游老板,你‘弄’来极品珍珠项链卖给我,我不会送给别人,就送给你‘女’儿。

    那我不会要你给钱。游眺真切回答。他想既然是这样,何不回去给游芸做工作?要她把那根极品珍珠项链暂时‘交’出来,他送给或卖给银子,过几天还是游芸的,因为银子说过,会送给她。游眺这么考虑便立即表态,不需要多久我就会给你送货。

    游眺兴致勃勃地回到家,没有看见游芸,问胡娟秀她到哪里去了,胡娟秀说不清楚。他骂着说,这姑娘真是野。又拿胡娟秀出气,你也不管教一下。胡娟秀也不善,双手在缠腰围布上擦着反‘唇’相讥,孩子又不是我一个人的,你怎么不管教?见她来了火,游眺又平心静气地扯开话题,现在银子看上游芸了。胡娟秀说,银子早就看上了游芸,我知道,游芸对他并不热,心里还惦记着那个乡巴佬。游眺说,还惦记什么?裴清已经坐牢去了,难道我家姑娘会去喜欢一个罪犯?告诉你,他现在可能会接受银子,银子家里背景不错,与我们家结亲可以说是‘门’当户对。游眺接下来把他为什么一回家就要找游芸的缘由讲出来,胡娟秀抿嘴一笑,说,我有个预感,游芸不一定接受银子,即使她和裴清的关系断了。

    会接受的,你做游芸的工作,再说银子愿意出钱买下那根极品珍珠项链,送给游芸,难道游芸不动心?何况她也喜欢那根极品珍珠项链。

    她喜欢倒喜欢,问题喜欢的是物,不是人。

    夫妻俩正拉扯这个话题,‘门’吱呀一响,游芸从外面回来了,一张脸汗涔涔的,游眺敏感地朝她脖子上瞧,怎么是空‘荡’‘荡’的。便问游芸,我给你的那根极品珍珠项链呢?

    游芸语塞,很快又镇静地回答,爸,既然那根极品珍珠项链给我了,戴与不戴,你管我干嘛?游眺说,你拿出来,我看看,到时候会给你。游芸拿出纸巾擦着脸上的汗珠,有些紧张地说,我现在不想拿出来,你不要强我所难。

    这有什么难?游眺的目光‘逼’视着她。她又和上次一样,气冲冲地跑进卧室,把房‘门’一掴,扣上闩,老爸进不来了。当然这一次,游芸并不怎么气,而是装气,她一直考虑,那根极品珍珠项链不能‘交’出来了,该如何自圆其说,老爸才相信她,并且不再找她拿出来瞧瞧。她烦躁得不知该怎样是好。当天上午,她把那根极品珍珠项链以2000元的价值当给了城西一家当铺,这是崭新的货,她讲不过戴着眼镜样子很‘精’灵的当铺老板,只好在明知亏输的情况下作了让步。因为她急于‘花’钱买些礼品看望监号里的裴清——她放不下的最初的恋人。她感觉亏待了裴清,越发想给他慰藉。她买一袋水果送给监号里的裴清时,还让守‘门’民警避开,和裴清说了一句悄悄话,我现在‘弄’了一笔钱,分给你一半吧!说着她把手伸进上装贴‘胸’内衣里掏钱,裴清说,不要,你送这袋水果来我都领当不起,感觉亏欠你似的,心里不好受。游芸说,你不要这么想,亏欠的是我,要不是为了我,你不会到江边猎杀扬子鳄,不猎杀扬子鳄就不会犯罪,不犯罪就不会抓进监号里来,都是我的过恶哦!

    别说了。裴清站起来就要走,他知道在这里会客是有时限的,守‘门’民警喊他出来时,就说过只给一刻钟时间,他没有表,预计时间差不多了。游芸看他剃成了光头,穿一件陈旧的绛‘色’衣服,便细声细气地说,你不要钱可以,我下次来看你,给你买一顶帽子,冬天来了,也可以御寒。裴清说,帽子我不要,我们这里的人犯是清一‘色’的光头,不许戴帽子。游芸疑‘惑’不解,这是个么样的规矩?她又将没讲完的话接着说,那就给你买一件好布料的‘裤’子。

    此刻,游芸的脑海里一幕幕地回放探监的情景,她记得守‘门’民警冲着他们叫一声,时间到了,她才离开监所。
正文 第三百一十一章 找到当铺
    &bp;&bp;&bp;&bp;‘门’外的游眺见游芸这般举动,本想把怨气发泄给胡娟秀,都是你惯坏了‘女’儿,这句跑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感觉解开‘女’儿思想上的疙瘩还是靠她,便平静地说,你给游芸做工作吧!胡娟秀知道‘女’儿犟,便为难地说,我也不一定做得好。

    就靠你,做不好也做。游眺的口气很硬。胡娟秀推不脱,她考虑,现在要做的第一步是让游芸打开‘门’,当然游芸不会主动打开‘门’,胡娟秀走过去把‘门’叩了三下,没有动静,又冲着里面讲,游芸,你爸爸不要你‘交’出那根极品珍珠项链了,你开‘门’吧。她连续讲了三遍,‘门’“啪”地打开,站在‘门’口的游芸振振有词地讲,本来给了我,何必又要我拿出来呢?我偏偏不拿出来给你们看,真是多事。游芸的嘴巴‘挺’厉害,胡娟秀没有让她出来,而是自己进去,又把‘门’关上,她拉着游芸一起在‘床’沿坐着,然后低声说,我和你爸都是为你好,看不看那根极品珍珠项链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一件事我要跟你说。

    么事?游芸看着胡娟秀迫不及待地问。胡娟秀便一五一十地把她爸爸今天碰见银子,银子想买一根极品珍珠项链作为信物送给她的事儿和盘托出。游芸听过后,气愤地说,我明白了,你和爸爸想我将极品珍珠项链‘交’出来,让你或爸爸给银子,然后银子再把它作为信物给我是不是?

    你太聪明了,说着很对!胡娟秀轻抚着游芸,以为工作快做好了,未料游芸愀然作‘色’,突然蹦下‘床’沿,站在房中拉开嗓子说,妈,告诉你,你和爸爸都不要白费心了,我不可能与银子相好,我讨厌他。我喜欢那个被你们瞧不起的乡巴佬,我今天将那根极品珍珠项链当了,用当来的钱买东西去看了监室里的裴清。

    胡娟秀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问她,这是真的吗?

    ‘门’外偷听的游眺突然气恼地冲进房‘门’尚未关死的房里来吼叫,你跟老子把那根极品珍珠项链从当铺里拿回来。他显然控制不住情绪,握着拳头在游芸面前晃动。

    老游,你冷静一点。胡娟秀把他推开,说你不要这样‘逼’她。从来没有看见爸爸如此大发雷霆的游芸被吓住了。

    这时,天‘色’已晚,夜幕降临,窗外黑黢黢的,游芸却一点也不怕,直往外面冲,才过‘门’坎,就被胡娟秀赶上去一把抓住,揽在怀里叫道,游芸,你怎么了?挣脱不开的游芸干脆抱着妈妈嚎啕大哭,游眺见此哑然,渐渐变得冷静,他退避一旁,仿佛在懊悔刚才自己的过‘激’言辞。

    第二天傍晚,银子和一帮哥们在城西好吃街吃靠杯,他正打开啤酒盖,拿起泡沫汩汩的啤酒准备朝杯里倒,一抬头,偶尔看见在人群里走动的游眺,便大声叫喊他,他却没有听见,银子便叫旁边一个手上纹龙的哥们把他喊来喝酒,游眺拢来给银子打个招呼,说谢谢,我有事,不能陪你们喝酒。他心里急着一件事,昨晚让妻子胡娟秀问游芸,究竟把那根极品珍珠项链当给了哪家当铺,她缄默未答,白天看着他也不理睬,他想自己这个当父亲的真是窝囊,连家里的事都摆不平,今天从上午到下午直到现在,他在城南、城北、城东14家当铺都问了,有没有一个姑娘来当项链,几乎所有的当铺老板都睁大眼睛看着他,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当游眺再问时,都说没有。有的当铺老板还买关子,你问个啥,即使有个姑娘来当了项链,我也不会告诉你,这是商业机密,岂可轻易示人?游眺碰了一鼻子灰也并不放场,他说,如果有个姑娘来这里当了一根极品珍珠项链,我愿意‘花’当资一倍的价格购取原件。一个当铺老板认为划算,便说真话,我这当铺的确没有典当你所说的那根极品珍珠项链,还是到别处问吧!游眺有些垂头丧气,但并不灰心,直到傍晚才找到城西,未料在这里碰上了银子。

    银子见他要走,便跨过几步,贴近他低声说,游老板,我要的货几时能够给?游眺正为这事发愁,不便说出真相,只好支吾着说,我会尽快‘弄’到给你。银子‘逼’得很急,说定吧!过几天?,我正等着拿货当作信物送给你‘女’儿。

    游眺说,要是我‘女’儿不接受你的信物呢?银子并不灰心地讲,她接受不接受是她的事,我还得表达我的心意,我要有勇气拿着信物送她,说不定她会被我的真情行动所打动。游眺似乎被他说动了,还真想快点‘弄’到货给银子,让他的真情行动感动‘女’儿。

    第三天,游眺早早赶到城西,街上车水马龙,已经很热闹了,游眺无心看热闹,只轮番盯着街道两边的‘门’店一个不漏地看,看有没有当铺,他看见三家挂牌子的当铺,只有一家开‘门’了,他进去问,像昨天在别处问一样,那当铺老板说这里没有极品珍珠项链,更没有一个姑娘拿它来典当。游眺只好离开,站在另一家没有开‘门’的当铺‘门’口,心里很不踏实地直等到它开‘门’,当铺老板见‘门’口站着第一个客人,便高兴地问,你要典当什么?游眺说,不典当什么,只问你一件事。当铺老板不高兴地说,你既然不典当货物,站在我‘门’口干嘛?快走,别挡住了我当铺里的财气。游眺还要作解释,当铺老板根本不听,拿着擦布将‘门’口挂着的金黄字牌一下一下地擦着,那上面闪耀着“惜贵钱”三个镏金大字,游眺瞟一眼暗想,你这老板光知道惜贵钱,难道不知道惜缘?我一清早来到你这里也是缘分哦!

    游眺只是从当铺柜台边走开,并没有走远,他站在那里看见当铺老板与一个顾客完成了一笔‘交’易,便又拢去,改变说话方式,老板,忙完没有?我虽然不典当货物,但其他顾客在这里典当了好货,我想出高价买下来,你这里有没有好货?

    当铺老板突然脸上堆满笑容说,我这里有一件好货,就看你愿意不愿意出钱买。游眺心里一惊,见当铺老板从‘抽’屉中拿出一件宝物,在手里颠了两下,他眼前为之一亮,这不正是我给‘女’儿游芸的那根极品珍珠项链吗?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仍须费工夫。游眺明知故问,是谁当给你的?当铺老板愀然作‘色’,怪声怪气地说:你要就要,不要就别问,是哪个当给我的不关你事。游眺见他又把它放回‘抽’屉,有点后悔不该多言。便装出一副笑脸问,出多少价钱可以买给我?当铺老板再从‘抽’屉中取它出来,隔着柜台在他眼前一晃,狡黠地反问,你愿意出多少钱?游眺忽然心里没底了,他不知游芸典当货时,当铺老板给了多少钱她。但可以肯定,游芸拿着货找他或求他典当,他不可能出太高的价,即使他清楚这件货的份量。游眺这么琢磨,心里又有底了,便干脆把事情挑明,说出这根极品珍珠项链是他的,以及被他姑娘典当了的经过。当铺老板说,不谈别的,不管什么人,既然把货当给了我,就是我的,我出价是高是低,你接受得了就要,否则拉倒!

    你报个价,我要。游眺坚定地说。

    5000元。当铺老板一手捂着架在鼻梁上的眼镜,一手伸出五指错落而并列的巴掌。

    这个价太黑了,告诉你,我从缅甸购进时只‘花’了3888元,我即使出售只加1000元。

    不要就不谈了。当铺老板把货丢回‘抽’屉,而且腆起肚子压着屉沿一推就关上了。游眺说他‘弄’足了钱再来,却一直没有来,他去找银子说他上次‘弄’了一根极品珠珍项链放在家里,被老婆拿出来典当给了“惜贵钱”当铺。银子说,你家又不缺钱‘花’,怎么会当掉呢?游眺不‘露’声‘色’地继续编谎话,也有缺钱‘花’的时候,那是我到缅甸去购货的一段时间,把资金都带走了。银子信了,不知这是游眺不好意思道明真相的谎话,便说如果“惜贵钱”当铺里那根极品珍珠项链果然像你说的那么贵重,我一定买下来送给游芸。
正文 第三百一十二章 关系闹僵
    &bp;&bp;&bp;&bp;当天下午,银子没有食言,买下那根极品珍珠项链找到游眺问游芸在哪里,他说马上就把这个当信物送给游芸。正被一家珠宝店请去识珠鉴宝的游眺说他也不清楚游芸在哪里,说你要找她,就晚上到我家里来吧!

    游芸这天上街,天气突然变了,乌云厚积,刮起风,下起了‘毛’‘毛’细雨,尽管因为父亲追问极品珍珠项链的事儿,她心里有些烦躁,但也感觉到天气变凉了。她忽然想起探监时,对裴清说过,给他买一条‘裤’子。这个念头一闪现,她就到服装城挑购了一件蓝‘色’纯棉‘裤’,打的坐至监所,监所守‘门’民警对她面熟,虽叫不出她的名字,但很快就反映过来,她是来探望裴清的。守‘门’民警知道,一般来探望在押人犯的人不是给物就是送钱,谁都不例外,裴清还懂板,来探望的人送给他的东西,他清楚该如何进贡以图表现。这个合同制守‘门’民警考虑到这一层,觉得探监的人来了,他也会从中分享一份利益,便让游芸稍候,一点也不怠慢,5分钟之内,就将正在监所后边厨室帮厨的裴清叫来了。

    前几天裴清还是光头,现在他头上已长出青葱葱的发丝。游芸见他一手油污,掏出几片纸巾递给他擦拭干净,然后从挈来的彩面塑料袋里掏出那条蓝‘色’纯绵‘裤’递给他说,现在天气变冷了,特地买来给你御寒。

    谢谢!裴清接过‘裤’子摩挲着,沉浸在一种受到关爱的氛围中。

    游芸转过头,见守‘门’民警已回到探监会客室外面的大铁‘门’边,她又旋即塞给他300元钱,还剩下1000多元钱她准备分期给裴清。裴清本来不想要,但想起孟蝶说过的话,要用钱物才能买通监所里的人,他便一声不吭地把钱收下。这次游芸给他的钱,他根本没用,都悄然送给了正在监管在押人犯的个别把关的看守民警,那看守民警得了好处也不亏他,除了给轻活儿他做或干脆让他休息,还鼓励他说,只要你表现得好,立功了,会给你减刑。其实这是喊在嘴上的口号,裴清分析到了,只要他对把关的看守民警带来实惠,表现一般,不犯事,遵守狱规,时间一长,也会将他作为一惯表现好的在押人犯予以减刑。当游芸再来探监时,裴清把他的想法和举动讲了,游芸非常支持他,又给他1000元钱,嘱咐他送给能给他出力的人,并祝愿他早日出狱,说自己已经是他的人了,一直在等他。

    “惜贵钱”当铺里的老板那天报出5000元的天价卖走了那根极品珍珠项链,他偷着乐,人家将那东西拿来典当2000元,这次‘交’易纯赚3000元。他身后货架上方神龛上供了一尊木雕财神,做了彩漆,样子活灵活现。那财神官袍加身,仪表庄重,手托一锭有窝儿的白银,目睹前方。这会儿与老板觌面相视,仿佛正盯着他看,‘欲’授财宝。他心生敬畏,甚至认为自己这回赚了“彩头”,可能是财神从中助了一把。他当即一连打三个躬,暗里道,谢谢财神爷助我多多地招财进宝。一看上面的香烛熄了,他又虔诚地添上一炷,直‘弄’得当铺里香雾缭绕,站在街面上都能闻到香味。

    这笔‘交’易后,老板右眼不停地跳,是跳财,还是跳灾,他心里犯嘀咕。不会是跳灾吧!有财神保佑。可是接下来,发生了一件令老板不愉快的事儿,也就是第二天上午,一个身穿绛‘色’夹克的青年跑到当铺里来,说他昨天从这里买走的那根极品珍珠项链今天要退货,老板不肯,背着手说,卖出的货一律不退,别坏了当铺里的规矩。那青年很凶地说,不退可以,你等着。

    不到一个小时,当铺‘门’口就拥过来一帮青年伢。开始老板不经意,以为来了生意,把架在鼻梁上的眼镜轻轻地一按,迎上去,他尚未开口,一帮青年伢不由吩咐,就七手八脚地把柜台敲得山响,这分明是挑衅,老板意识到是刚才没有退货而惹出的事端,他本想发作或者报警,都不适当,发作吗?不知天高地厚的这帮‘混’‘混’儿会闹得你不好收场,而且寡不敌众,自己只有吃亏的份;报警吗?纵然警察来了,自己也心虚,警察一旦查究出他通过当品牟取暴利,到时候他和这帮‘混’‘混’儿就成了相争的鹬蚌,而警察就成了得利的渔翁,如此不划算。一向老谋深算的老板看势头不对,压制了情绪,皮笑‘肉’不笑地冲着一个蓄着平头闹得最凶的青年伢讲,有什么事好说,闹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装什么蒜?你“黑”了银子哥,今天这个事不了结,就把你的当铺砸个稀巴烂。

    好厉害哦!谁是银子哥?叫他出来。老板内心恐惧,表面却装得镇静。

    我就是银子。突然从‘门’口闪出一个身穿绛‘色’夹克的青年,乜斜地看着老板,咄咄‘逼’人地说,老板,怎么样?如果不退货,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怕吃眼前亏的老板忙用遮面子的话说,银子哥,这货哪有不退的?我只是拖一拖,谁知你要当真?

    别啰嗦,退货——,银子吼一声,顺势把手里的一根极品珍珠项链扔进当铺,掉落在柜台里,老板担心这退回的当品成了调包的水货,便捡起来仔细瞧,确认别来无恙,遂不敢怠慢,麻利退款银子。片刻银子一伙人作鸟兽散。

    裴清照狱友孟蝶的指点,用游芸给的钱贿赂监所把关民警,把关民警自然善待他,裴清本就生在农村,吃得苦,比一些来自城里的人犯淳朴得多,显然表现不错,每季度人犯改造评先,他都评上了,评上一次都算立功一次,立功一次就减刑一次。到第2年裴清的刑期减至8个月,再熬一阵子就可以出狱了。出狱前夕,游芸来接他,又送来了1000元,裴清这次没有送给监所的把关民警,而是悄悄塞给帮助过他的狱友孟蝶作为酬谢。

    因为裴清的事,游芸与家里闹得很僵,对她特别恼火的游眺因为她拒收银子送的信物,也就是那根极品珍珠项链,游眺也几乎与银子闹翻了。他回到家里大发脾气,这回胡娟秀也没有护着‘女’儿,她对‘女’儿死心塌地爱上一个坐牢的乡巴佬非常不理解,也非常有意见,所以她屏声静气不吱声,一任游眺暴跳如雷地吼‘女’儿。

    游芸一气之下跑出‘门’,胡娟秀才着急,随后追赶,发现她径直出城,城外是一条连着大江的内陆河,游芸跑到河岸,越过栏杆纵身跳入河‘床’。胡娟秀大喊救命。也许游芸此时命不该绝,一个划船的男子发现了,一个猛子扎下去,疾速潜游到游芸落水处,将她托起来,推坐在船上……被救的游芸感觉寻死并非好滋味,也没有再次发傻。胡娟秀出重金谢了划船的男子,还让他把游芸劝上河岸,她叫一辆的士将浑身湿透脸‘色’乌紫的游芸送回家。此后家人,特别是父亲对她与裴清之间的事不再横加干涉,顺其自然。游芸感觉轻松多了,她不肯帮着父亲做珠宝生意,感觉在上辈人一起受拘束,便自个儿在城西服装城租一个位置做服装生意。有了钱,她就爽块地去迎接减刑释放的裴清,可是她没有回到城里的家,而是随着裴清回到裴山坳农村的家。
正文 第三百一十三章 晚报消息
    &bp;&bp;&bp;&bp;几天后,胡娟秀走进‘女’儿的卧室打扫清洁,她打开窗户,忽然一股冷风吹进来,她打个寒噤,之后头有些发闷。她用笤帚在房子里划了几下,受不住了,就丢开笤帚,坐在一只躺椅上,竟莫名其妙地想见‘女’儿。没等丈夫回来,她就锁上房‘门’走到公路上,招来一辆红‘色’的士,“嗄吱”开‘门’坐进去,让司机开往城西服装城,一路等了3次红灯才过去,可是距离城西服装城还有一条街道时,前面出了车祸,许多人围看,车道堵死了。胡娟秀只好付费下车,从人缝里钻过去,只感觉自己有点恍惚,但有一个奇怪的念头,就是一定要见到‘女’儿。之前她来过一次,‘女’儿在专营‘女’人服饰的美饰店当营业员。这会儿,她来到店前,朝店里打量,没有发现游芸,只有一个和游芸年龄相当的胖‘女’孩当班,她问游芸在这里吗?胖‘女’孩说,她4天前就走了,一直没有来。

    她到哪里去了?胡娟秀有些着急地问。

    胖‘女’孩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迎上一位顾客卖走一条‘裤’子后,才冲着依然站在店前等候的胡娟秀问,你是游芸的什么人?

    我是她妈。胡娟秀毫不含糊地说。

    胖‘女’孩回忆起游芸的长相说,你们母‘女’的相貌是有些相像。我正想问你,游芸怎么一走几天不回店上班,老板很有意见,要我出去找她,可生意忙我‘抽’不出身。

    胡娟秀听胖‘女’孩这么说,有些着急,本来有些发晕的头也不晕了,心里想着那个死丫头会不会又去看那个坐牢的乡巴佬呢?便再次问胖‘女’孩,游芸到哪里去了?胖‘女’孩摇着头说,你是她妈,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

    胡娟秀更加着急,迅速从城西服装城出来,再招停一辆的士,往裴清蹲监的监所开去。由于监所处在偏僻城郊,背面环绕杂木丛生的山脉,正面与一条国道对峙,的士开了半个小时才到监所‘门’口。胡娟秀出了车‘门’,即推开半掩的监所铁‘门’,一个看守民警看着她有些张皇的神态,正要问话,她却抢先开口,请问你们知道一个叫裴清的人犯吗?

    知道。和她对视的看守民警告诉她裴清前几天就释放了。胡娟秀有点不相信地问,他不是判了一年零八个月的徒刑吗?怎么现在就释放了,刑期还没有满呢。看守民警对她说话的态度有些不满,便岔开话题,你要找裴清到外面去找吧,他提前释放了,我没有必要向你解释。

    胡娟秀知趣地退出监所大‘门’,心想,‘女’儿可能跟释放出来的裴清一起回到裴山坳去了,对,到裴山坳去,一定会找到‘女’儿。

    走近国道,胡娟秀又招停一辆的士,对司机说,到裴山坳去。

    那可有几十里路,价钱蛮贵咧。司机探出头来说,手里还拿着一张报纸。

    你送我去就行了,车费不会少你的。胡娟秀边说边拉开后座车‘门’,低一下头就钻进去了。司机见她不还价,把油‘门’一踩,让车子在国道旁打个弯,就朝裴山坳方向疾驰而去。后座的胡娟秀心神不定,眼睛在车上瞟来瞟去,司机顺手放在身前车台上的一张晚报不经意地吸引了她的眼球,吸引她的还有晚报上的一个小标题:昨晚一对青年游至江边惨遭鳄鱼吞噬。她让司机把那张报纸拿来,认真看了那则消息,她心里突然悬起一块石头,因为消息上有一段文字介绍:被鳄鱼吞噬的两人,一人是才从监号释放出来的裴山坳村青年裴清,一人是城里姑娘,疑是裴清的‘女’友,暂不知姓名……

    哎呀,不好了。胡娟秀突然叫起来,把司机都吓住了,他回过头正要问什么,胡娟秀发急地说:我不到裴山坳去了,快把车开到每周晚报社,我要找写这篇报道的记者。她捏着这张报纸悲戚地接道,我怀疑昨天傍晚,鳄鱼吞噬的那个城里姑娘就是我‘女’儿。她的嗓音已经哽咽,司机也仿佛为她难过,默不作声地调转车头,又朝城里每周晚报社所在地的滨湖路驶去。可是一切都晚了,胡娟秀和‘女’儿游芸已经是‘阴’阳两隔了。

    在秦广王坐镇的鬼判殿,此刻有两个新亡的鬼魂正嚎啕大哭,他们一个是裴清,一个是游芸,秦广王把桌子一拍,厉声喝道,哭什么?把死因慢慢讲来。二位都惊骇得止住了哭声,但还是禁不住唏嘘声。只见裴清双膝跪下,抹一把眼泪讲道,大王,昨天傍晚,我和‘女’友游芸一起漫步到大江岸边,刚停下步子,突然从江中窜出一条鳄鱼将我咬住,拖入水中,我就这样活活被咬死,而成为鳄鱼的腹中之物,连尸骨都没有了,我死得好惨好冤啦!请大王给我作主,我要再轮回做人持枪杀死那条鳄鱼,以报仇雪恨。

    秦广王把手一压,示意裴清不要讲了。跪在裴清旁边满脸泪痕的游芸说,大王,我死得更惨更冤,昨天傍晚,我陪男友裴清到长江岸边玩耍,当鳄鱼咬住男友的头,身子还在外面,我正赶过去抢救,那鳄鱼蓦然松开男友,回转头咬我一个措手不及,我被拖下水活活溺死,最后也被鳄鱼吞噬了。说着,游芸又呜呜哭起来。

    肃静。听到秦广王的喊声,游芸停止了哭泣。秦广王对殿上候旨的一个‘阴’差讲道,你查一查,这两个新亡的人是属于阳寿已尽,还是属于枉死?

    报告大王,我仔细查过他们的阳寿寿限,这个男的属于寿限已到,死得其所,‘女’的寿限没到,属于枉死。

    裴清陡然叫起来,我还这么年轻,怎么就寿限到了?胡说,你再查查。‘阴’差乜斜他一眼,大声讲道,我已经查得非常清楚,你曾经是不是猎杀过一条扬子鳄?那条扬子鳄死后为了报仇又轮回为鳄鱼,昨天傍晚你和‘女’友漫步江岸,正好送到鳄鱼的嘴边,时机到了,它能不把你吞噬吗?你是受恶报而死,正好了结了你的一次杀业。

    裴清无言以对,沮丧地低下头。之后他被送往地府其他审判殿查看有没有其他过恶而定沉浮去向,游芸因救他而枉死,直接押送枉死城,等候发落。
正文 第三百一十四章 埋在墙角
    &bp;&bp;&bp;&bp;裴清被鳄鱼咬死后,因为尸首都没有,裴清妈非常伤心,她跑到裴清出事的地点——大江岸边嚎啕大哭。邻人都掉眼泪,有的劝她节哀,有的还婉转地提醒她,要警惕江里的鳄鱼再次偷袭人。裴清妈哪里听人劝说,越劝她哭得越伤心,还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数落,儿子走了,活着也没有意思,让鳄鱼把我吃掉算了。裴本名也伤心,却比较理智,见妻子几乎每天一早就跑到江岸哭儿子,直到夜幕降临才哀戚戚地回去,声音都哭咽了。他想,这样下去可不行哦!他知道劝她不住,便找到妻子的老弟——裴清的舅舅马达,要他开导一下姐姐。马达四十开外,说话时眼角的鱼尾纹颤动着,我不劝姐姐,我要替姐姐、替你,特别要替遭厄的外甥报仇。裴本名对他的言语莫名其妙,瞪他一眼,你报什么仇?你外甥是被鳄鱼咬死的,难道你找鳄鱼报仇不成?

    哥哥,这个你就不管。马达一本正经地说,我报了仇,比劝姐姐强得多,到时候姐姐解了恨,再也不会轻易到江边去。

    裴本名见马达不劝他的姐姐还说这番话,感到失望,便闷闷不乐地离开了马达。

    第4天上午,裴本名和裴清妈都听到了一个同样的消息:马达在江边用猎枪‘射’杀了一条大鳄鱼,从它的胃里取出了尚未消化的两双鞋子:一双皮鞋,一双高跟鞋,分别是裴清和游芸生前穿的鞋子。这个消息,让这对夫妻在解恨的同时,心中的悲恸再次涌现,他们禁不住泪流满面。

    渔政部‘门’的人听说马达猎杀了一条鳄鱼,想找他的麻烦。在找马达谈话时,马达已经将那条死鳄鱼处理了。他处理得比较恰当,把鳄鱼的尸体运到裴山坳裴本名家屋后的丛林埋葬了。渔政部‘门’的人‘挺’认真,硬是到丛林里看了鳄鱼的坟茔。马达说他猎杀这条鳄鱼没有其他目的,一不是为了赢利,二不是想食鳄鱼‘肉’,主要是替外甥裴清及其‘女’友游芸报仇雪恨。之所以把这条鳄鱼的尸体葬在那里,还有一个重要原因,这可是征求了裴本名的意见,他们不再把这条鳄鱼的尸体当作水族动物的尸体看,而是把它当作裴清及其‘女’友游芸的‘混’合体看,因为那条凶猛的鳄鱼吞噬了他们二人,毋宁说他们二人的尸体被它同化或异化了,所以这么做是合乎情理的,裴清妈以后不必要跑到长江岸边哭儿子,只需要到屋后丛林,可以视同儿子及其‘女’友合葬的坟边含泪焚香祭典。尽管是这种情况,渔政部‘门’的人还想找马达罚款,马达也不是省油的灯,他说,这件事只要说得过去,证明我确实错了,可以罚!问题是我为民除害,渔政部‘门’不采取措施将给人民群众造成生命威胁的鳄鱼处理掉,难道我代表民间将已经吞噬了两条生命的鳄鱼除掉还有什么错?假如我或者任何人都置之不管,那条该死的罪恶的鳄鱼还会给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全造成严重威胁,我不谈渔政部‘门’嘉奖我的立功表现,难道还要处罚我不成?渔政部‘门’的人也振振有词,即使那条鳄鱼应该处死,也不会轮到由你来处死,谁授权你了?

    哈……马达边说边挥手,要是等到你们授权我或任何人处死那条该死的鳄鱼,那么不知又有多少无辜的生命遭殃。渔政部‘门’的人从情理上说不过马达,如果强制将他抓起来,必然引起公愤。围绕这件事,县里有名的珠宝商游眺——受害者游芸的爸爸也出面给马达说话,甚至感谢马达猎杀鳄鱼为他们死于非命的‘女’儿报仇,也为他们泄愤了。基于这种情况,渔政部‘门’的人也就不了了之。

    事情平息了,马达的妻子吴小‘花’拿一把锄头,从屋角挖出了一样东西,那东西是塑料袋密封着的,她现在抖落上面的土粒,解开袋口,从里面取出的是一块叠着的鳄鱼皮,那是当初她趁马达剖开鳄鱼‘胸’腔之际,从鳄鱼肚皮上剪下来的,她知道鳄鱼皮值钱,一听说渔政部‘门’要找马达的麻烦,她才把它掩藏于土坑的,现在一切无碍,再掏出来,因为没有透空气,放在塑料袋里的一大块鳄鱼皮一点也没有腐烂。她将它拿到城里皮张加工店制成皮革缝成一只鳄鱼皮包,非常漂亮,她很少挎在身上在外张扬,而是挂在自家客厅里当宝贝一样欣赏。

    后来她有了身孕,肚子隆起老高像有功之臣一样从马达面前走过时,马达产生一个奇怪的想法,调侃道,我和你结婚3年都没有怀上孩子,这次制了一个鳄鱼皮包,你每天看着它心情愉快了,孩子也怀上了。

    不久的一天子时,孩子出生了,是个带把儿的,马达很高兴给他取名马力。马力落生时,吴小‘花’非常痛苦,这并不足为奇,因为所有生孩子的孕‘妇’,大都抓挠叫喊痛苦万分,已是司空见惯的事,只要孩子生下来就轻松了。可是吴小‘花’生下马力不是这样,她产后的第2天头晕脑胀,仍然不舒服。由于她产前犯过病,经常咳出痰血来,一检查是肺结核,所以她在第2天来了‘奶’水,怕病菌传染给了孩子,不给他嘬,到了第3、4天‘奶’水自然筑转去了。她只冲牛‘奶’,装进‘奶’瓶,把‘奶’头状的‘奶’管头伸进孩子嘴里,听他吧咭吧咭地嘬。

    一会儿,孩子就睡着了,睡在吴小‘花’怀里,吴小‘花’轻轻拉出还衔在孩子嘴里的‘奶’管头,把他放在摇窝里,以为他能够睡个安稳睡,由于摇窝没有踩动,孩子像是很敏感,又醒过来啼哭,吴小‘花’只好踩动摇窝一摇一摇的,孩子又止住了哭声,慢慢地入睡。吴小‘花’发现马力的嘴边生了些水泡,是不是吃牛‘奶’有火气,她这么考虑,头又一阵发晕,正好马达来了,她强忍着身体不适,对他说,孩子嘴边有水泡,是不是到医院去看看呢?马达很痛爱这个头崽,一看果如其言,便说,让她醒来,我送你们娘儿俩看医生去。
正文 第三百一十五章 巫医说事
    &bp;&bp;&bp;&bp;一个小时后,孩子醒来了,又哭,马达抱起他,感觉他身上烫,嚷着说,唉,孩子发烧了,赶快到医院去。就这样,走了一刻多钟,一家3口来到四周是田野中间是一栋房屋的镇卫生院。娘儿俩挂了号,到了不同的科室让医生看了,按处方开了‘药’,当即就给马力打吊针降烧,他烧到39℃,吊针打完后,再试体温降到了人体正常恒温。马达特地问了医生,这婴孩没人‘奶’吃,光吃牛‘奶’,牛‘奶’吃了不适,他有火气,你看他的嘴‘唇’生满了水泡,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吗?医生说开‘药’你喂给婴孩吃,再观察,看有没有效果。

    抱着孩子离开医院时,马达才知道一盒鱼肝油,是治疗孩子上火的‘药’物。这次是父子俩回家了,吴小‘花’因有肺结核需要住院治疗,所以就住在了医院,大概要十来天出院。

    在这十来天里,马力由他爸爸照顾,他嘴‘唇’边的小水泡全部消失了,变得活泼可爱,全不像刚出生的那些日子皮肤绀紫,现在看来他脸上红里透白,这是一种健康的颜‘色’。为了孩子,马达心甘情愿地付出。他按医生的嘱咐,每天给马力喂一点鱼肝油,再吃牛‘奶’果然嘴‘唇’边就不起水泡了。可喂鱼肝油有点腥,要喂下去,也不是那么容易,就那么光喂,即使到了嘴里,孩子也会本能地把它泛出来,还会带出一砣唾液来。这样,马达想出了一般人都会想到的办法,他把鱼肝油倒在茶匙里,放一点红糖或白糖化在里面,再喂给小孩,小孩就会不知不觉地喝下去,还咂巴着嘴‘唇’。

    一盒鱼肝油刚好喝完,已过了一旬,吴小‘花’出院了,她回到家,马达表功似的将孩子抱到她面前说,你看,你不在家,我把孩子抚养得多好。吴小‘花’一把接过马力抱在怀里,抚额头、亲脸蛋。随着就接替了她不在家时马达所做的事,当然还理所当然地包揽了一个‘女’人应该做的家务。可是第2天晚上,马力又在发烧,他们又连夜把他抱到医院挂个急诊,测体温、打吊针,降了烧。第3天他好端端的,医生说没有问题了,可以回家。回到家,到了晚上,孩子又发烧,也不知什么引起的,只好又往医院抱,医生照样给他打吊针,却说不出发病的原因。吴小‘花’悄然对马达说,这孩子是不是犯了邪?要找个驱邪的巫医看看。

    第4天上午,吴小‘花’让马达在家看护孩子,她打听到30里外一个大屋场里有一位会看怪病的老妈,便买些‘鸡’蛋什么的礼物拎去找她。走到大屋‘门’口,几只狗围过来汪汪地叫,呲牙裂嘴地凶,吴小‘花’有些害怕。突然一个头发‘花’白一脸慈祥的老妈不知从哪儿闪出来,她手里抄着一根木棍边驱赶狗边叫,发瘟死的,叫么事?吴小‘花’对这个老妈满怀感‘激’地说,谢谢大妈,请问你们这个屋场里有没有一个会看怪病的老人。老妈笑道,我就是,我正在山上拾柴火,算到有人来找我,就急急忙忙下山,回到大屋前等你。

    真是神了。吴小‘花’心想,我事先没有递信儿,她竟然知道我要来。老妈把吴小‘花’迎进一条巷子左边的一间房子,里面比较暗,也许这种暗是由于外面的光线强了,给人造成感官上的落差。

    吴小‘花’轻轻放下礼物,老妈就沏上了一杯茶递给她,她接过来想喝一口解解渴,但有些烫,便将它放在桌上。然后看着老妈说,您老人家既然知道我会来,就一定知道我来的意头。老妈凝神端详吴小‘花’,从她的眼睛、脸庞上观察了气‘色’之后说,我发现你有一件烦心的事是不是?自生了孩子后,你和孩子的身体总是不适,不是你病,就是他病。吴小‘花’见她说得真切,便‘插’上话,这几天孩子发烧也奇怪,光在晚上发烧,到医院打吊针就好了,抱回家白天也算好,到了晚上又发病。老妈把手一摇,示意吴小‘花’不要讲了,她接道,孩子生下来,你和孩子就不顺,你知道什么原因吗?我告诉你,你的生庚八字和孩子的生庚八字相冲克,也就是你们两人的八字相撞。吴小‘花’问有没有解救办法,老妈沉‘吟’半晌,说你们二人的八字都硬,两相碰撞必有伤亡,要解救也比较难,你们母子不能在一起生活,在一起生活就会害病,不是对你不利,就是对孩子不利。

    把孩子让人抱养吧!吴小‘花’心里生出了这个念头,又考虑到这是不可能的事,丈夫不会同意,因为她生的是一个男孩,要是‘女’孩还有可能,可是真正生了‘女’孩,不一定和她的八字相撞。吴小‘花’突然叫起来,咋办啦?她的手不知怎么一动,“嘣咚”一声,放在桌上的一杯未喝的热茶掉下来泼得满地皆是。由于是土质地面,茶杯是瓷的也没有摔破,老妈把它捡起来冲洗后放在茶柜里,再拿一只杯子给吴小‘花’沏茶,她瞅着吴小‘花’说,你家‘门’前有一排瓦屋,瓦屋后面做了两间相连的坡屋,坡屋还没有靠到屋当儿是不是?

    正是!你没有去过我们那里,怎么知道的?吴小‘花’对她越发相信也越发疑‘惑’,老妈答非所问地说,你和孩子的事要处理好哦!

    这会儿,丈夫马达在家里正抱着儿子马力在房里兜圈子,一停顿马力就不自在地扭动,甚至嘴一扁就哭,马达宝贝前宝贝后地叫着,不让他哭,也不想继续兜圈,就抱出去吧,突然他看见客厅柜子上挂着的一只光滑好看的鳄鱼皮包,便改变主意,抱孩子过去‘摸’,这鳄鱼皮包外面套着透明薄膜袋,上面有灰尘,却保持了鳄鱼皮包的洁净。马达不让马力‘弄’脏了手,便先取下薄膜袋放置一边,一任马力伸出两只红润圆实的手把那只鳄鱼皮包抱到‘胸’前胡‘乱’抓挠,还可以听到嚓嚓的响声。只要马力玩得快活,顺其自然,马达就不干预。可是马力用嘴啃鳄鱼皮包时,作为监护人的他便把鳄鱼皮包拉开,孩子却哭闹,马达抱开他自言自语,不能啃,鳄鱼皮包说不定有毒,再说也是贵重东西。孩子当然不懂,仍然哭闹。马达就抱他出‘门’在场子里转,分散注意力,他也许忘记了,不哭了,且现出笑靥,脸颊上还挂着一颗晶莹的泪珠。
正文 第三百一十六章 孩子过寄
    &bp;&bp;&bp;&bp;忽然,身后响起“仄仄”的脚步声,马达回头看,是孩子他妈吴小‘花’。吴小‘花’脸上像堆满了乌云,没有一丝笑颜。一种不祥的感觉袭上马达的心头,马达说,你今天找那个看怪病的老妈说了些什么?吴小‘花’有些顾虑,嗫嚅着,唉,反正抱在丈夫怀里的小孩这么小,听不懂,就干脆把那老妈所讲的话向马达和盘托出。马达听了心里像塞了一块石头,感到沉闷,他记住吴小‘花’讲出的最敏感、最关键的话,神经质地重复着,你和孩子的八字相撞,难怪从孩子出生至今,不是你病就是他病……不可能哦!这是‘迷’信不能相信。但他的潜意识里很紧张,并且还是相信的。他侧过脸看着怀里的懵懂小孩双颊绽满微笑,还现出一对浅浅的酒窝,他的忧虑似乎被冲淡了,片刻又生出了一种想法,他问吴小‘花’,假如真像老妈说的那样,有没有解救的办法?缄口不言的吴小‘花’开口了,那老妈只说我们母子俩在一起生活不利,意思是说我们母子俩要分开。要是我提出把孩子让人抱养你同意不同意?

    别胡说八道。马达这么回话时,也许过于‘激’动,还把怀里的小马力箍得紧紧的,像怕他飞了一样。这一下小马力感觉不适,竟然哇哇地哭起来。

    后来的日子过得颠三倒四,不是小马力病,就是吴小‘花’病,有时孩子的病好一点,妻子的病就更厉害,反之亦然,医院似乎也没办法治,看医生也是白‘花’钱。马达为此焦头烂额。他认为那老妈所说母子俩八字相撞确有其事,便想把儿子让人抱养,但这个念头一产生心里老大不舒服。他便把孩子抱到县城一条人称“算命街”的街上算命,希望得到破关解煞的指点。算命先生排了小马力的生庚时辰后皱着眉说,你这孩子的八字硬……马达见他话里有话,好像有事儿梗在心里‘挺’不舒服的,便催促道,你不妨直说,我不怪你。

    算命先生念了一通马达听不蛮懂的五行相生相克的行话,最后明确地告诉他,你家孩子的八字与他妈妈的八字相克,相克者犹如两虎相斗必有一伤,或者两败俱伤。

    马达想起小马力和妈妈长期生病正如算命先生所言,心里不是滋味,再看一眼在他身上抓耳挠腮却是那么天真可爱的孩子,越发焦急地问,有没有办法让他们母子不相冲克。

    算命先生‘摸’一下胡茬说,八字是生成的,母子相冲克没有办法解决。要说解决只有母子俩分开,不见面。你最好让孩子过寄别人。马达回答,我不想把儿子送人家养哦!

    那就没办法。现在孩子小,八字虽然硬,但元气不足,敌不过他妈妈,如果不过寄人家,这孩子很可能养不好。算命先生说到这个份上,还摇一摇头。马达听着,叹了一口气,缓缓地说,那只有把他过寄,过寄几年后又把他抱回来行吗?算命先生转动着‘阴’翳覆盖的盲眼说,这孩子满了4岁后,元气养足了,不能抱回来,抱回来对他妈妈是个威胁。那时候他妈妈的八字敌不过他。算命先生又停顿了一下接道,你最好让这孩子给人家当养子,说不定你妻子还可以再生一个。

    马达听了算命先生的话,把孩子过寄给裴山坳村他姐姐家,他舍不得孩子,经常过去探看,以温习那份亲情。可是4年过去了,妻子一直没有生育,其间怀了一胎,不到4个月就流产了。由于爱子心切,又怨怼妻子没有保护好胎儿,一气之下,又把马力从姐姐家接回家来,马力长得虎头虎脑,健康、天真、顽皮,作为爸爸的马达煞是喜欢。可是这又苦了妻子——马力的妈妈吴小‘花’。马力回家的第4天,她就感觉不舒服,但是强撑着,半个月后撑不住了,躺在‘床’上。马达只好把她背到乡卫生院看医生,医生望着面容消瘦的吴小‘花’给她号了脉,作了检查,结果是严重贫血,需要住院治疗。住院治疗要很大一笔开销,马达家底薄,手头的钱不多了,给妻子开些‘药’打几次针就挂账。那次医生催费,说如果今天不‘交’费,就开始停‘药’。这对马力来说是个莫大的压力,他心里明白,妻子受儿子克害,纵然在医院治愈,只要回家见到儿子又会害病。这真是烦恼,他打算治愈妻子之前,再把儿子送到裴山坳他姑妈那里寄养。

    这几天,他让邻居吴妈看护着小马力,吴妈早年男人病逝,无儿‘女’,也不再嫁,一直独身,靠吃村里的“五保”,但吴妈很勤劳,常年替人家带孩子,也特别喜爱孩子。马达把小马力‘交’给她带,放得心。小马力调皮,总是‘乱’跑。那次,他看见‘门’口一只‘花’胡蝶飞来飞去,追逐着,跑到一条沟边,胡蝶没有逮住,身子一蹦,一双赤脚“呱啦”落在沟底,那只左脚板竟被一块竖立的锋利如刀的玻璃瓶渣扎进一寸深,他忍住钻心的疼痛,一把拔出来,鲜血从脚底的伤口喷涌而出,他痛得哇哇大叫,一拐一拐地返回,吴妈给他包扎后,反复嘱咐他不要再跑了。这件事也让马达大伤脑筋。该如何训好小马力呢?他想出了一个办法,把那只孩子喜欢的鳄鱼皮包拿出来‘交’给吴妈,让吴妈把它挂得高高的,只能看,想拿也够不着,孩子仰起脖子看那挂在高高‘门’楣上的鳄鱼皮包,比较兴奋,就一直没有离开,一直在鳄鱼皮包下面玩耍。每当小马力手指那鳄鱼皮包,吴妈就说,让你爸爸回来后,取下来让你看个够、‘摸’个够,你现在守着鳄鱼皮包吧!别走开,一走开,人家就会把它取走。小马力信以为真,老老实实站在吴妈一起,还真担心人家把它取走。

    看护孩子的事马达还安排得可以,现在他最急于解决的是妻子的住院医疗费,他手头真是拮据,甚至想到去打猎,打一只野物卖钱救个急嘛!想起这他就懊丧,几年前,他因猎杀了从江里跳出来吞噬外甥裴清及其‘女’友游芸的那只凶猛鳄鱼,虽然鉴于他是为民除害替死者讨还血债的特殊情况,即使鳄鱼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他也免于依法受刑,但是渔政部‘门’没收他的猎枪是在所难免的,从此没有猎枪的他再也不能狩猎了。这分明断了他的财路,再想‘弄’一支猎枪很难,眼下购买猎枪还要地方上相关部‘门’许可,才会发给猎枪持有许可证,可这是不可能的,因为当地渔政部‘门’和林业派出所都统一了意见,在他们的眼里,马达猎杀那条鳄鱼有错,错就错在即使那条鳄鱼罪该万死,也轮不到由马达去给它执行死刑,谁授权你了?于是马达“咎由自取”,被取消了购买猎枪和持有猎枪的权利。现在他打算找裴山坳的姐夫裴本名借一支猎枪使用,可是他找去后,裴本名说他原来的那支猎枪早就被没收,也是因为猎杀了一条鳄鱼的缘故,那是他儿子在生时的事,提起这个裴本名就心酸。
正文 第三百一十七章 病妻出院
    &bp;&bp;&bp;&bp;借猎枪无望,马达就直截了当地说他的妻子在住院没钱付费,能否想办法借些钱他。裴本名暗里思忖,他的孩子马力在这里养育4年,现在又抱回家里了,在4年间,他们做姑爷姑母的无论从‘精’力还是从财力上付出了很多,马达和吴小‘花’从没有提过,也没有买半点礼品酬谢他们,找他们帮忙就是亲戚,不找他们时,就从不理睬,虽然姑母不计较,作为姑爷的他还是暗自计较的,想到这里,裴本名有些不高兴地说,对不起,没有钱借哦,你自想办法去。

    这时,孩子的姑母——他的姐姐不知从哪儿出来,见了马达就问,你来有么事?马达说,么事,吴小‘花’住院没钱付住院费,想找你借钱。姐姐正要说话,裴本名瞪她一眼,又把她叫到一边,低声说:本来可以帮他一点的,你老弟太不知好歹,你看,我们把小马力养育了4年,一句感谢都没有,就把孩子抱走了,这样的人不要缠。姐姐说,他毕竟是我弟弟,怎能不帮?裴本名说,不能帮。

    在这个家,不全是由姐姐作主,特别是借钱的事,都是裴本名说了算,姐姐便走到‘门’口,安慰马达说,弟弟,我确实没有办法帮你。但我还是要去医院看吴小‘花’的。

    马达郁郁寡欢地踏上归途,太阳已经偏西了,意味着这一天即将过去。要是到了晚上,还不送钱医院,医院就会给吴小‘花’停‘药’,停‘药’就会加重她的病情,马达非常焦急,到哪里去筹钱呢?

    走过了几段山路,前面是一个村庄,两面环山,山下是一片竹园,有一条横过竹园的路径,马达沿着路径走进竹园深处,看见几十只羽‘毛’颜‘色’各异的‘鸡’在竹园里啄虫子什么的,忽然产生了一种偷‘鸡’卖钱给妻子住院付费的念头。偷‘鸡’不是那么容易,活脱脱的‘鸡’根本逮不住,假设这个村庄里的人破例允许你在竹园里逮‘鸡’,也逮不了几只,何况这是不可能的事,就算能够逮几只,还得隐蔽。马达想出了一个办法,他快步走出竹园,在三公里以外的镇上‘花’小钱买了几袋二两重包装的谷子,赶回竹园一撒,‘鸡’们本来觅食一整天,土都扒翻了,正愁没有好吃的,这会儿见有抛撒的谷子,都“咯咯”地叫着,欢蹦‘乱’跳地争着啄食,‘鸡’们咋知这是“最后的晚餐”,是要付出生命代价的呢?

    约莫一刻钟左右,应该赶回家蓄笼的‘鸡’们不能赶回家蓄笼了,一只只在夕阳残照下的竹园里站立不稳而纷纷倒地。而在一丛刺蓬旁蹲下来静候了一老阵的马达,此刻站起来四顾无人就忙开了,把一只只脖子正在歪下去的大‘肥’‘鸡’,麻利捡起来朝他刚在镇上找人要来的两只空蛇皮袋里塞,直塞得满满的,他暗自窃喜:几包谷子制成的老鼠‘药’还真厉害。他拎起来一掂量,一只袋子就足有60多斤,两只袋子共有120多斤,按当时的市场价每斤8元出售,可卖钱近千元,能够解决妻子吴小‘花’一周的住院医疗费。只见马达踹断一根直杆子树,扭下来当木‘棒’将这两袋东西挑出竹园,到了镇上不敢将货上给餐馆什么的,怕被发现,便连夜将货挑到城里,找到河边一家餐馆,餐馆老板看袋里装的都是死‘鸡’,便说我不要,我要活‘鸡’。

    此刻,夜幕已笼罩了整座县城,虽然街灯灿烂明亮,但马达的心里却很‘阴’沉、很焦急,要是这两袋死‘鸡’卖不出去,咋办?他眼珠一挪,有了点子,他将两袋死‘鸡’挑到县城集贸市场专‘门’杀‘鸡’卖的摊位找摊主,摊主正在宵夜。他把两袋货歇在‘门’口等一会儿,摊主出来,是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他眼睛细,额壳圆而尖,样子贼‘精’,马达指着两袋货说明来意,摊主说:杀一只‘鸡’的加工费是2元,现在下班了,加5角,也就是2块5,你数一数,有多少只‘鸡’?马达木纳了一阵,知道这不好办,自己根本没钱,他想一想说,老板,能不能这样,我没有加工费给你,你所说的加工费看值多少,我给你几只‘鸡’作抵行吗?摊主再看‘鸡’,还用手在袋子里掏了几下,见没有一只活‘鸡’,便扬起脖子说,我可不干,我杀的‘鸡’都是活‘鸡’,这些死‘鸡’,我还怀疑是瘟‘鸡’,要是瘟‘鸡’,你给了我,岂不害人?马达打了个寒噤,心想:这不是瘟‘鸡’,却是老鼠‘药’“闹”死的,‘肉’壳子能吃,内脏决不能要。马达僵住了,便说,算了,不在这儿加工,我把两袋‘鸡’挑到别处去。

    那我管不着,你把两袋‘鸡’挑到街上住户加工,给几只‘鸡’人家抵作加工费,说不定成事。摊主点化了马达,马达按摊主说的把‘鸡’挑到北街一户人家烧开水给‘鸡’搴‘毛’,一只只杀好洗净,丢了内货,再销到一家夜市餐馆,‘弄’了600元钱,他急匆匆地步路趱回家乡卫生院,妻子正在病‘床’上呻‘吟’,他想一定是医院停了‘药’。他来到病房妻子的病榻前,对妻子说,小‘花’,我‘弄’钱来了,马上‘交’一部分住院医‘药’费,让医生给你用‘药’。妻子低声说,医院本来要停‘药’的却没有停,知道你‘弄’钱去了。你大半天不在医院陪护我,医院要是停‘药’,致使我的病情加重,还要担责任。你这次‘弄’来的钱把我治病所挂的账结了,我出院算了,反正这病没法治。你以后有钱留着抚养儿子马力。

    一天之内,吴小‘花’看上去憔悴了许多,她眼里还嵌着泪星,马达有一种愧疚感,他说:让你的病治好再出院,我打算再把孩子送到裴山坳姐姐家去寄养。

    夜已深,一个当班护士过来悄声对马达说,你说话声音不能大了,最好少说话,要让病人多休息,这里要静。马达望着吴小‘花’立马放低了嗓音,我马上把挂账结了,明天再出去‘弄’钱,直到把你的病治好为止。马达‘欲’随护士去结清所挂的账,心里还想着用“老办法”‘弄’乡里的‘鸡’卖钱。护士说,管账的人早下班了,明天结账吧!也许是吴小‘花’觉得钱白‘花’了,这种怪病医院是治不好的,她即使病得很厉害,也想出院。

    午夜后,因为太累,尽管吴小‘花’不时呻‘吟’着,躺在病榻一侧的马达还是睡着了,第二天醒来结了所挂的账,返回病房时,吴小‘花’从病榻上艰难地坐起来伸手搭住马达的肩,说你背我回去,我不住院了。医生把大针都带来了,正准备给她输液,便劝道,你的病没好,不能出院,出院会更加严重。趴在马达背上的吴小‘花’直嚷道,要治可以,不给钱,愿不愿意给我治?医生不便回答,也不能回答,住院治疗不付费,纵然是医院领导也不会同意。马达也劝不住,只好把吴小‘花’驮起来走出病房,再也没有医生劝阻。
正文 第三百一十八章 偷鸡卖钱
    &bp;&bp;&bp;&bp;马达把妻子驮回家放在‘床’上躺着,对她说,我马上把儿子送到裴山坳姐姐家寄养,说不定过两天你的病会好。吴小‘花’回答,把儿子送走之前,抱来我看看。马达满足了她的这个要求,从吴妈那里把马力抱来,不知为什么吴小‘花’一看见马力就一阵昏厥,准备抱他一下都没有力气了。马力喊一声妈妈,脸‘色’苍白的吴小‘花’也没有回答。马达后悔将儿子抱来,未料儿子一来就对妻子克害得这么厉害,他旋即又把儿子抱出去,走到吴妈家‘门’口说,您老帮我照看马力他妈,我这就把儿子寄养在他姑妈家,他们母子不能在一起呆。吴妈嗯了一声,拄着拐杖出‘门’往马达家赶去。马达就把儿子送到裴山坳去了。他万万没有想到,回转时未进家‘门’迎接他的是一个噩耗:妻子吴小‘花’因病殂谢。吴妈正吩咐村里几个后生帮着料理后事。马达一时泪如泉涌,悲痛万分,忽然忆起算命先生说过的话,4年后,他妈妈的八字敌不过他(马力)……

    办丧事那刻,姑妈把小马力带回来,将白纱缠在他头上,让他和吊孝的人群一起跪在他妈的灵柩前,叩头,他不懂事,没有叩头,却将头上的白纱扯下来学着大人洗衣样地搓着。姑妈‘摸’着小马力的头按了两下,算是向他病逝的妈妈叩头了。姑妈‘摸’着他的头本想按第3下的,并不是自愿,也不懂得应该自愿的小马力扭着脖子不肯,仍在玩那白纱条。姑妈把小马力牵到马达面前悄声说,他还不懂得吊孝,你有其他东西他玩吗?马达忙丧事,头都大了,他说别管他。

    这时,吴妈注意到了,就将代为保管的一只鳄鱼皮包从家里拿出来给小马力玩,姑妈将小马力丢在地上的白纱条捡起来,在他玩耍的不经意间缠在他手臂上。丧事办毕,再不必把马力抱到姑妈家寄养,他已经克死了妈妈,熟知这个情况的村里村外人议论纷纷,都说马力生来八字硬,不能怪他,他自己也无法左右。

    一场丧事下来,请丧夫,过客,置办棺材等林林总总都要‘花’钱,这钱除了姐姐家资助了一部分,其它都是左邻右舍借来的,这是要还的,马达哪里‘弄’钱来还?他又想起那个邪招:偷死‘鸡’卖活钱。

    不到10天,马达‘摸’进不同的村庄,如法炮制,腰包里塞满了偷‘鸡’卖来的钱,很快还清了为病逝的妻子办丧事所借的钱。还钱时,姐姐认真地看他一眼说,马达,你还会‘弄’钱哩!马达神秘地一笑,拍一拍袖子上沾带的‘鸡’‘毛’说,不会‘弄’钱,咋过日子?马达走过几个村子,常驻足听村民议论,村子里是不是引发了黄鼠狼?最近不是张家失‘鸡’,就是李家失‘鸡’,不得了。马达暗自得意,认为没有谁想到是他这个人在偷‘鸡’,即使他身上沾带了‘鸡’‘毛’,还有一股难闻的‘鸡’屎气味,也没有人怀疑是他在偷‘鸡’。后来马达在方圆十几里50多个村庄用老办法偷‘鸡’都没有被人发现,几乎每天卖‘鸡’还剩一只带回家烹食,这样生活过得‘挺’滋润。

    一段时间后,马达感到身体有些不适,也就是脖子上、手臂上有些发痒,一搔就起红疙瘩,他回家烧开水浸热‘毛’巾敷,当时止住痒,过后反弹,还痒得更厉害,而且红疙瘩未见消失,有些肿胀,这需要看医生,马达这样提醒自己,可是马达‘性’子蛮,一般只要扛得住是不上医院的,他不想‘花’钱,尤其不想把以前赚的钱掏出来,可要治病就必须‘花’钱。一天夜晚,他又想到偷‘鸡’卖钱给自己治病,‘鸡’都蓄笼了咋偷?孩子睡了,马达躺在‘床’上却睡不着,偷‘鸡’的邪念仍在心里不停地捣腾,他想,晚上偷‘鸡’用不上鼠‘药’,蓄笼的‘鸡’不好偷,手一伸进笼里抓‘鸡’,‘鸡’会受惊而叫,一旦惊动主人就完了。

    忽然,传来火车的鸣叫声,村外5公里处贯通南北复线的铁路通常每隔半小时都有一列火车经过,隆隆的轰鸣声至少可以持续三五分钟,其它声音不是特别强大都将被覆盖罄尽。马达脑子里琢磨了一会儿列车的轰鸣声,这让他偷‘鸡’的邪念得逞了。

    马达拎一只空‘尿’素袋出‘门’,在朦胧的夜‘色’中,像幽灵一样横过田畈,约走了近一个小时的路,来到一个村庄,面前就是参差错落的老式房屋。这已经是凌晨,列车轰轰隆隆过了几趟,‘鸡’们,尤其是公‘鸡’总是有一阵没一阵地打鸣,这便暴‘露’了目标。马达巡着叫声鬼鬼祟祟地闪到一栋房屋前,可‘鸡’笼在堂屋里,‘门’闩了,不能进出。要进去还是可以的,屋前有两根梁柱,他扒任何一根都能攀爬到楼上,这种砖木结构的房屋通常只有一层楼,并且都是木楼。如果马达爬上楼再从楼上小心翼翼地下到堂屋里,趁列车经过时‘弄’出轰隆隆的响声,将手伸进‘鸡’笼,就可以任意捉拿,哪怕‘鸡’们发出惊恐的叫声,主人也听不见。马达却又非常犹豫不敢轻举妄动,他站在墙边听到屋里如雷的鼾声有些心悸,假如爬上楼去,偶尔‘弄’出响声,把主人惊醒了,要是没有逃脱,就有被逮住的危险。刚才别处也有雄‘鸡’打鸣,他凭感觉‘摸’索过去,还是一样,‘鸡’笼都在堂屋一侧,‘门’闩上了,进不去。

    马达有些垂头丧气,这可比用鼠‘药’“闹”‘鸡’还难,既然出来了,他不死心,继续凭感觉闪到另一栋房屋,还未站稳脚跟,他骇住了,一只狗发现了他正在汪汪地吠叫,这是很不利的。可凑巧又有列车途经村前,轰隆隆的响声几乎震撼得山摇地动,相比之下狗的叫声显得太弱小,已经听不见,虽然狗仍在狂吠,它的双眼里还闪着绿莹莹的凶光,但是马达已经不在乎它,在列车行驶引发的巨大声音掩护下,他‘摸’到了一家敞堂屋边,一脚踢到一只‘鸡’笼,便蹲下来快捷地把手伸进去一‘摸’,呀,满笼的‘鸡’,他听到‘鸡’们因受惊发出咯咯的叫声,有的‘鸡’直朝里钻,他旋即拖出来一只二只……直到‘鸡’笼空了,他带来的空袋子满了。马达离开这个敞堂屋时,列车已经开过去,村庄里并未复归宁静,那只紧盯着他的狗还在狂吠,但是狗的狂吠毕竟不同于人在大喊有贼之类的叫声,也就不会有人因此醒来而奋起追贼,所以马达并不在乎狗的‘骚’扰,当然他也不敢掉以轻心,而是像长了飞‘毛’‘腿’一样,踮起脚,以尽量踩不出声音的快步逃离这个他盗获了赃物的村庄。
正文 第三百一十九章 义务侦探
    &bp;&bp;&bp;&bp;马达扛着一袋活‘鸡’,沿着铁道走到天亮才到城里,在城‘门’口,他把装满土‘鸡’的袋子从肩上放下紧了紧袋口,又扛着继续往城里走,直走到集贸市场,他找到一个‘鸡’贩,讨价还价没有一个结果,最后参照其他卖‘鸡’者的价格,以略低于市场价的价位将满袋土‘鸡’全部抛售了。一共‘弄’了500块钱,把钱塞进腰包时,他的手又伸进‘裤’袋,贴着胯子狠狠地搔了一下痒,他陡然感觉左右脸颊也在发痒,就不停地搔,心里越发想着要看医生。他来到县城西街一家医院,一位穿白大褂的医生看他脸颊起了一层米粒大的红疙瘩,问是怎么引起了,他非常紧张,也清楚自己因为偷‘鸡’而感染了病菌,但不好直说,便停顿一下,作无奈地回答,我不知道是怎么引起的。医生浅浅地一笑,说还从来没有碰到这种情况,是什么原因引起的都不知。马达继续扯谎,我确实不清楚是什么原因引起的。医生说,那么这个症状是几时发的,你该清楚吧?

    好像就是昨天。

    不是好像,要确定。

    马达和医生打了一阵嘴巴官司,最后医生确诊这是病菌感染,要他住院治疗。他说他先回去一趟,医生说可以,马达回去再次把小马力托付给吴妈多看管几天,又回到医院接受治疗。医生安排马达在病房躺着打吊针,大约两天后,身上不再发痒,但是出现了奇怪症状,凡是身上外‘露’的部位,特别是手背,足踝处长出了一种令他惊骇的东西:细毳的‘鸡’‘毛’。医生过来探看病号时,途经他的病‘床’,被他叫住,他指着脖子上长出的一层‘鸡’‘毛’对医生悄声说,唉,有治没有?医生感到惊讶,仔细地瞧着他说,我从来没有接治过这种病,能否治好也拿不准,但我们医院会努力给你治。马达暗里思忖:既然拿不准,我还治他干嘛?于是这瓶吊针打完后,他对医生说我要出院,由于没有欠账,医生也不好强行阻止。可他身上长‘鸡’‘毛’的症状,让同病房的病友车前子看在眼里产生了联想,最近村里的‘鸡’丢失了不少,莫非与他有关?

    车前子是车畈村的青年,他们村距离裴山坳村3公里左右,最近有八、九家的‘鸡’发生被盗,他们开始误以为是黄鼠狼叼走了‘鸡’,稍微明白一点的人就考虑得到,黄鼠狼一次不可能叼走几十只‘鸡’,数量这么大非人莫属。谁做了盗‘鸡’贼?邻里之间和村庄之间都彼此产生了怀疑,相互不信任。但谁也没有证据,说哪个人偷了‘鸡’。为了找证据,抓盗‘鸡’贼,车前子前两天做了义务侦探,白天潜伏在村庄不显眼的地方,或爬上常绿的伞状大树掩身于树桠间,或在潜望哨似的土坎下蜷伏身子,头上戴着青枝绿叶织成的帽子,一般别人不容易看见他,他却可以观察到村庄周围的动静。到了晚上就不需要这么伪装,他可以通过夜‘色’作掩护暗中巡察。可是这两天不但没有效果,由于晚上天气太冷,受了风寒,他还染了重感,鼻涕眼泪直流,还间或咳嗽,一咳嗽就容易暴‘露’,要是偷‘鸡’贼来了,你没有发现他,他就会先发现你而逃之夭夭,使你在村里的蹲守、巡察成为徒劳。车前子想要继续干好义务侦探,必须控制自己易暴‘露’的声音,也就是不能咳嗽,为了治好感冒引起的咳嗽,他今天清早来到了医院,医生给他号脉开过处方后,让他取‘药’之后到住院部一间病房打吊针,他所躺下的病榻左边还有一张病榻,上面躺着的一个人也正在打吊针,他就是一个手脚的外‘露’部位都长了‘鸡’‘毛’的男人。车前子非常敏感,甚至怀疑这个人就是盗‘鸡’贼,但是没有证据,他打算治愈了感冒咳嗽后就去跟踪他。

    车前子在护士进来时,顺便问那个身上长‘鸡’‘毛’的人是哪里人,护士答不上来,叫他问医生。这一瓶吊针打完,拔了针头后,他硬是去问医生,医生也不知道,拿着一张空白处方单子说,我们只了解患者的姓名、‘性’别和年龄以及病情,其他的不需要了解,我们不是查户口的。车前子眨着眼,说那么你把那个身上长‘毛’的人的姓名告诉我。

    不巧,来了两个看病的人。医生对车前子说,去、去,我没有工夫和你谈这个事。车前子递给医生一支烟说,我怀疑那个身上长‘鸡’‘毛’的人不是好人。医生把手一摇,表示不要烟,顺口说,他是不是好人与我们医生无关,我们只顾治病。车前子见医生态度生硬,愣了一下,准备离去。医生见他没走,想支开他,说你到发‘药’房查一查,那里有他取‘药’的处方,那个身上长‘鸡’‘毛’者的姓名处方上写了。车前子不作什么指望,来到‘药’房‘门’口问一下,未料发‘药’的人态度好,竟然帮他查出那个身上长‘鸡’‘毛’者的姓名:马达。

    车前子出了医院,来到附近村道先后问两个放学的小孩,都不知道谁是马达,迎面来了一个荷锄的中年男人,再问,才清楚马达就是死了‘女’人的汉子,大江南岸前面不远的村庄靠近山边独‘门’独户的就是他家。车前子按中年男人说的那个方向走去,不一会儿,果然就看见一座矮山边坐落着一栋瓦房,一个坐在‘门’口用剪刀在身上剪着什么的男人,可能就是剪身上生出的‘鸡’‘毛’,他认定那个男人就是马达,因为在医院同一个病房打吊针,那个男人的体貌特征他记得太清楚不过了。

    怀疑马达就是盗‘鸡’贼的车前子突然止步,他要远距离窥视马达,便微低着头,走来走去,佯装在田畈里找东西,没有惊动坐在家‘门’口的马达。要是马达老是坐在那里动剪子,身子不动,车前子就没有耐‘性’继续监视,继续监视耗时间喽,他觉得不划算。这个念头刚刚产生,就发现马达从‘门’口站起来走进房里,车前子就坐在田塍上等候他从屋里出来。片刻,马达终于出来了,手里拎着一只空蛇皮袋。这蛇皮袋不是蛇皮制的,其实是人工编织的,由于袋子上白‘色’的格子密密的像蛇身上细小的鳞片,所以人们叫它蛇皮袋。

    马达锁上房‘门’沿着一条高低不平的土路朝北走,他那只捅在‘裤’荷包里的手偶尔‘抽’出来,像捏着什么,他打开手掌在眼前一晃,又捏成拳头状,捅进‘裤’荷包里,再‘抽’出来的是一只空手,一定有一样东西放回了‘裤’荷包,车前子无从得知,因为他和马达保持了一段必要的距离,不能让马达感觉到有人在跟踪并监视他。
正文 第三百二十章 抓贼抓赃
    &bp;&bp;&bp;&bp;这时,马达绕到一片村庄房屋后面的竹园,鬼鬼祟祟,伺机要干什么,不就是要偷‘鸡’么?在远处窥视马达的车前子也看见‘鸡’们在竹园里觅食。马达伴一棵楠竹站着,环视四周,在他转动脖子的一瞬间,车前子匍匐在距离他30米远的杂木林中,马达没有发现他,将手伸进‘裤’荷包里要掏出什么。

    蓦地,尚未彻底痊愈的车前子禁不住咳嗽起来,一连咳嗽两声,这打破了四周的寂静,马达敏感地将掏出的什么又放回了‘裤’荷包,他惊慌失措地瞅着那传出咳嗽声的方向,并没有发现啥,却又警觉地逃离竹园,‘鸡’们见有人在走动,发出咯咯的叫声。

    车前子继续尾追其后,马达到了另一个村庄,他再次绕到房屋后面,盯着在草丛中觅食的‘鸡’群,但他运气不好,房屋后边有一个骑在黄牛背上的汉子在放牛,那汉子见来了陌生人,便盯着他看。马达像怕人看出他心里有鬼,就掉头往回走。车前子唯恐马达发现自己在跟踪他,便装一个解大手的人蹲在树丛里,不好意思地埋着头。马达从他身边走过,嚓嚓的脚步声犹响彻在耳际。待马达走远,他又悄然跟在其后。马达也许为先后两次险些败‘露’了行迹而担忧,故放弃了企图,拎着空蛇皮袋又返回了自家房屋。车前子料想他一定不会甘心,又潜伏在他家屋后的丛林中继续监视。

    夜幕降临,车前子在夜‘色’中走出丛林,来到马达家屋后,又绕到屋前。马达正在宵夜,车前子在‘门’外闻到一股‘鸡’汤香味,突然感觉有点饿,但为了逮住这个他认定不错的盗‘鸡’贼,他宁可挨饿,也不放弃对马达的跟踪。马达家关住的前‘门’有一条缝隙,他凑近身子眯缝着眼睛朝里看,马达已宵过夜,桌上堆满了‘鸡’骨头什么的一片残局。马达两只手都长满了细毳的‘鸡’‘毛’,正忙不迭地左右抓挠,还时而在身上不停地搔着,眉头蹙成疙瘩,可见他痒得厉害。之后他从一把靠椅上站起来,车前子旋即从‘门’缝边退开,退至屋前与屋后‘交’界的转弯处,盯着那‘门’口,片刻房里的灯熄灭了,前‘门’“呀”的一声打开,一个黑影出来了,那当然是马达,他手里似乎还拎一样东西,在微亮的星空下晃动,估计还是一只空蛇皮袋,用来盗‘鸡’装货的。车前子还听到他锁‘门’的响声,又看见他沿着屋前小路向田畈那边的另一个村庄走去。车前子悄然跟在他身后,距离约20来米,但是马达没有发现。

    此时,一列火车轰隆隆地驶过前面不远处的一片村畈,震耳‘欲’聋的音量覆盖了所有声音,车前子放开步子走,不必担心踩出声音来让马达察觉,火车开过后,他又控制脚步声,继续尾随马达。

    一会儿,马达潜进了铁路旁边的史家庄,大概晚上八、九点钟的时候,还不算很晚,一排房屋里都亮着灯光,有人影晃动,显然这个村庄里的人大都没睡,马达不敢轻举妄动,跟在他身后不远的车前子发现他爬上村前的一棵古枫上藏着,到了深夜,也许就是凌晨一点钟左右,马达悄然从古枫上溜下来,古枫前是一口当家塘,他就沿着塘坝走向黑魆魆的房屋。蓦地,跟在后面的车前子发现他摔进了坑里,半天才爬起来,哼哼唧唧的,一个黑影又朝村房闪去。这可给车前子做了前车之鉴,他经过这儿小心翼翼的没有摔跤,并在朦胧中认真察看,才知道这个坑道其实是一条横在当家塘和田野之间的水沟,走近它,还能听到潺潺的流水声。车前子没有疏忽,继续跟踪已潜入村房中一条走廊的马达。这时,有几条狗在狂吠,但没有追逐马达,也没有攻击跟踪其后的车前子,村庄里除了狗吠声,一切都是静悄悄的。

    马达出了走廊,猫着腰跨过左边一个堂屋的‘门’坎,那堂屋是敞开着的,没有安‘门’。车前子记得这是一户李姓人家,前年失火,烧坏了‘门’轴,由于这是老屋,李姓人家的儿子在村东头做了新房,所以这儿连‘门’都没有修。李老汉和老伴仍住在这里,他们养了一窝‘鸡’,共有30多只,晚上都蓄在靠堂屋墙角的那只大‘鸡’笼里。悄然跟踪过来的车前子正在堂屋‘门’外,巴着‘门’沿,借着夜‘色’中微弱的星光,时而探出头盯梢,尽管马达是踮起脚尖,幽灵一样闪进堂屋,他仍能听见马达‘弄’出的细碎的响声。

    与此同时,堂屋一侧正房里也传出了颇有节奏的粗重的鼾声,接着是雄‘鸡’拍翅的声音,继而大声打鸣。此刻,笼里的‘鸡’仿佛感到了什么不祥,‘骚’动不安地发出咯咯的叫声。站在‘鸡’笼前的马达慢慢地蹲下身子,但一直没有动手。忽然途经村前的火车轰隆声震得山响,淹没了所有的声音。只见马达趁机将手伸进‘鸡’笼,把笼里的‘鸡’一只只地拖出来顺手塞进那只空蛇皮袋里。

    为了抓贼抓赃,藏在堂屋大‘门’口的车前子没有急着惊动他,而是下意识地要堵住这个出口,让这个身上长‘鸡’‘毛’的偷‘鸡’贼在众目睽睽之下原形毕‘露’。

    片刻,也就是火车的轰隆声尚未消失,马达就抓起那只装满了‘鸡’的袋子,并在袋口打了个严实的结,把这沉甸甸的赃物往背上一掮,就迅速开溜,未料走到大‘门’口,被等候多时的车前子猛喝一声,偷‘鸡’贼,往哪里逃?

    马达吓得身子打颤,丢下装‘鸡’的蛇皮袋,撒‘腿’就跑,可在抬‘腿’的刹那间,身材高大的车前子伸脚一拨,将他绊了个嘴啃泥,正要从地上爬起来,又被车前子一把按住,动弹不得。车前子吼道,偷‘鸡’贼总算抓住你了,我要狠狠地教训你。马达可怜兮兮地哼道,饶了我,放了我吧!再也不偷‘鸡’了。车前子依然不客气地扯开嗓‘门’叫,我要打拐你的‘腿’,谁叫你偷‘鸡’?马达语塞,被摁在地上的他仍在哀求,大人,饶命啦!我再也不偷‘鸡’了。车前子并没有放他,说在医院看见他身上长了‘鸡’‘毛’就怀疑他是偷‘鸡’贼,但没有证据,现在深更半夜抓贼抓赃了,就要让他在众人面前现丑。
正文 第三百二十一章 分担责任
    &bp;&bp;&bp;&bp;此刻轰隆隆的列车声已完全消失,车前子的吼声把这个堂屋左右邻居都惊醒了,最先醒来的当然是李老汉和老伴,他们坐在‘床’上静听一会儿,知道出了强盗,便麻利亮灯披衣起‘床’,一边拿起棍‘棒’开‘门’出去,一边紧张地叫嚷,抓偷‘鸡’的强盗喔——李老汉走近堂屋大‘门’口,又听到咯咯的‘鸡’叫声,便拉亮堂屋的照明灯一看,一只横在地上的蛇皮袋鼓囊囊的,像在动,果然是在动,他一‘摸’,里面尽是‘鸡’,再回头瞧自家的‘鸡’笼‘门’已敞开,笼里空了。他的气不打一处来,冲到堂屋大‘门’外,照着马达的后‘腿’抡起木‘棒’就捣。老伴也赶来愤恨地踹马达的屁股,俩老都不认识车前子,但知道他是抓贼的好汉,正猫着腰按住身子扑在地上直哼哼的贼。

    车前子见两老用拳脚木‘棒’教训马达,便松开手说,大爷,你家的堂屋敞着,没有安‘门’,这个贼就趁机偷到你家来了。

    话犹未了,马达突然起身‘欲’逃,可拿着棍‘棒’、握着拳头的村民赶来了,黑压压的一片,已将他团团围住。他窥伺站有一排‘妇’‘女’的薄弱点伸手一推,企图强行突围出去,谁知棍‘棒’、拳头雨点般击落在他身上各个部位。他双手抱住脑袋大喊饶命,却没有谁能听见,他们发狠地边打边嚷,揍死他——揍死他——挨‘棒’挨拳的马达支持不住了,一头栽倒在地上。

    在黑灯瞎火中‘乱’打一气的村民似乎还不解恨,又是劈头盖脸地一顿暴打。这时,不知谁说一声,别打了,还打就要出人命的,强盗没有死份之罪,教训他一顿就行了,看他还当不当贼。围殴马达的村民这才住手。一个村民揿亮手电筒光柱一照,发现躺在地上的盗‘鸡’贼七窍流血,身子一动不动了,车前子蹲下来伸手在他鼻孔上一‘摸’,已经没有气了。他有些紧张地说,不得了,打死了贼,有没有罪哦?村民们也有些慌,有的说我只打了几拳;有的说我只打了几棍,还有的说我只踢了几脚。李老汉丢开木‘棒’镇静说,打死了贼,算我自卫,上面问罪下来由我一人领受,与大伙儿无干。一些有正义感的村民说,那不成,有什么罪大伙儿共同承担,因为都动了手。

    此时,车前子发话了,他说强盗无死份之罪,打死了他,是有罪的,这个罪与大伙儿无关,由我一个人来承担,虽然不是我打死的,但我有责任,是我跟踪他到这里来的,要不是这样,他大不了偷一袋子‘鸡’逃了,不会被打死,所以我是有罪的。车前子说着,把头低下来,像是为死去的偷‘鸡’贼默哀,忽然又抬起头亮开嗓‘门’,原本想抓贼抓赃,抓住偷‘鸡’贼送往派出所治罪,未料被大伙儿你一‘棒’我一拳打死了。既然打死了偷‘鸡’贼,人死不能复生,这个罪责由我来承担,你们处理好这个死人的后事,我到派出所去投案自首。李老汉从人群里站出来说,不行,不行!偷‘鸡’贼打死了,这个罪责由我来负,你是来帮我抓贼的,尽管抓住的贼打死了,你也没有罪,还应该记你的功,你是为民除害呀!大伙儿犹如泄了气的皮球,一个个陆续扔了手里的棍‘棒’,像是怕独自担负罪责,可听李老汉这么讲,感觉由他一个人来担责任有些理亏,便你一句,我一句地议论开了:要说有罪责,打了偷‘鸡’贼的人都能摊上一份儿,谁也跑不了。大伙儿最终形成了一个共同意见,他们打起火把,把偷‘鸡’贼的尸体抬出村外来到镇上派出所,天还未明,镇上的路灯下集聚着这一帮人闹哄哄的。派出所几个民警出来看到一具死尸,一阵惊悚,这个拍照,那个询问,大伙儿都接二连三地抢着说,是我们一起打死的,有罪我们共同承担,要坐牢,我们一起坐牢。

    别说这个,是谁出手最重让他致命的。作记录的民警感觉奈何不了一大帮人,想抓典型。李老汉说,夜里黑漆漆的,我们见了贼‘乱’打一气,谁知哪个出手最重?还是那句话,要坐牢,我们一起坐牢。作记录的民警只好在记录本上让大伙儿一个个按了手印。

    约莫一个小时后,天已大亮,派出所民警‘弄’清了偷‘鸡’贼的身份以及家庭情况,经过请示,让李家庄的群众共同出资处理死者后事,免除刑事治罪,但是死者之子马力已成孤儿,尚年幼,必须由李家庄的群众共同分担责任,将他抚养到18岁。

    马达被打死后,他的灵魂出窍,急着赶回去看他的儿子马力,马力还托付在吴妈处看护,他放心不下,尚未走出李家庄,就有人站在路心,伸开双手拦住他,那人头戴一顶锅圈样的帽子,‘色’白,无帽檐,前额写了夜游巡三个字,还闪着幽蓝的光泽。马达在生时只读过小学二年级就辍学了,他只认识一个“夜”字,另两个字不认识。便盯着那人质问,夜什么,你拦住我干嘛?夜游巡把伸开的双手放下,说,你现在没有别处可走,我特来引领你投奔黄泉路。马达这才知道面前抓他的不是人而是‘阴’差,便求道,能否让我最后看一眼儿子?

    不行。你已经是死人了,再去看儿子毫无意义。夜游巡将手里的绳子一甩,眨眼间就绑住了马达的双手。马达尚未缓过神来,蓦地就听到咯咯的‘鸡’叫声,继而就感到脸上、手上、脚上等外‘露’部位被密密地针扎样地疼痛,睁眼看时,蜂拥而至的‘鸡’们正跳起来争先恐后地啄他,啄得他脸上、手上、脚上血水横流,直喊救命。

    此刻,夜游巡把手一甩,讲道,罢了,罢了,马达顿觉‘鸡’啄的疼痛消失,忽然,围啄他的‘鸡’们也杳然无踪。夜游巡看他身上的‘鸡’‘毛’被啄得一片片凋落,问道,马达,你知道你身上为什么长‘鸡’‘毛’么?马达一阵惊骇,‘阴’差竟能叫出自己的名字,他不敢怠慢,低着头说,也许是我偷多了‘鸡’,受到了报应。

    不谈了。夜游巡把手一挥,叫道,‘鸡’神,你出来解释。只见一个浑身长满五彩‘鸡’‘毛’的人从半空中降落下来,站在面前,马达打量着,他身上的‘鸡’‘毛’与自己身上的‘鸡’‘毛’不可比,他身上的‘鸡’‘毛’看上去很美,而自己身上的‘鸡’‘毛’看上去很丑。
正文 第三百二十二章 生龙凤胎
    &bp;&bp;&bp;&bp;这个‘鸡’神还能开口讲人话,他说马达身上长‘鸡’‘毛’的确是报应,一般来讲,吃‘鸡’‘肉’的人或偶尔偷‘鸡’的人身上不会长‘鸡’‘毛’,为什么马达身上长‘鸡’‘毛’呢?长‘鸡’‘毛’是一个信号,让人怀疑他是偷‘鸡’贼,果然被一个叫车前子的人怀疑并盯上了他,他还由此送了命。照说偷‘鸡’是不该丧命的,‘鸡’供人食,天经地义,问题是马达盗宰的‘鸡’无数,许多‘鸡’不应该在马达的手上送命而送了命,这就意味着马达造了不该造的孽,因为许多‘鸡’过去世都是人,由于不仁不义,为利是图,频繁造孽,就有了许多冤亲债主,这一世投生变‘鸡’是为了解冤还债,而马达无端地将它们盗宰,让他们未能为债主了冤还债就丧生了,这无疑让他们再次投生变‘鸡’,不能超生转世,务求好运。要超生转世,务求好运,前提是必须廓清宿业,还清宿债。鉴于马达恣意盗宰‘鸡’畜的滔天大罪,那些‘鸡’魂结怨哀恸,声撼天庭,主管众畜的天官即颁令处死马达,先赐他病菌,身生‘鸡’‘毛’丢人现眼,让人怀疑,最后在抓贼抓赃时让其丧命,丧命后,来生转世为‘鸡’。

    马达听到这里,想到自己将要投生为‘鸡’,被人宰杀,滚水烫身,搴‘毛’烹煮,供人啖食,吓得嚎啕大哭,边哭边对‘鸡’神说,别让我投生变‘鸡’,我来生如变人再也不偷‘鸡’使坏,我要做个好人。

    悔之晚矣。‘鸡’神说,还要送你到城隍庙去查一查有没有其他罪过,如有其他罪过,还须严加惩办。马达仍在哭嚎,夜游巡嫌他聒耳,又一甩手,一块布条就封住了他的嘴巴。夜游巡拿出一本奏折,说马达在生时,地方的土地神就将他的罪过记录在册,已报给城隍,城隍已写成奏折‘交’来,我将直接呈送地府。说着,领路在前的夜游巡和尾随在后的‘鸡’神将罪魂马达夹在中间直往黑沉沉的黄泉路赶。

    马达死后,李家庄派人向看护他儿子马力的吴妈送信,问需要不需要带马力去给他的父亲吊孝,吴妈说:当然要带去,这是生离死别的事,尽管他父亲活得不仁道,人死了千错万错一切都过去了,就不要计较,如果还有意瞒他儿子就显得我们在世的人更不仁道,他父亲的灵魂也不得安息。李家庄人认为吴妈说得在理,就把马力带到他父亲的灵柩前教他叩头作揖,他不会,更不懂,也不肯,吴妈在旁边,将早就准备的一颗糖塞给他,以分散他的注意力,并趁机按着他勉强叩了三个头,他‘挺’不情愿地撅着嘴,只顾将糖往嘴里塞,吴妈发现那颗糖未剥去糖纸,就麻利从他嘴里掏出来‘弄’干净,马力正不满地抬头,那颗糖又塞还嘴里去了。

    10年后,吴妈病逝,马力认她为亲‘奶’‘奶’,抱着她的遗像,泪流满面地走在出殡队列的前头。这时候,他已经是一个18岁的帅小伙了,还玩一个叫齐思思的‘女’朋友,齐思思除了带着黑纱,陪着流泪,一只手还按住肩上挎着吊在腋下的鳄鱼皮包,这是马力家的传家宝,也是父亲最后留给他的最好最贵重的遗物,他把这作为定情信物送给齐思思,齐思思收了信物就真的当是马力的人了,当然也把照管马力‘成’人的吴妈的丧事当作是自己亲‘奶’‘奶’的丧事,在8个丧夫抬着棺椁直往山林墓地奔去的时候,沿路鞭炮放停的间隙,唯一能听到的就是齐思思的哭声……

    安葬了吴妈不久,马力和齐思思就正式领了结婚证,由于马力幼失怙恃,是个孤儿,没有家底,村里人商议,反正马力是由吴妈带着吃村里救济长大的,我们干脆帮他帮到位,他这次结婚也由村里人作为大喜事代办。于是村里人给这一对新人配了‘花’轿、吹起了唢呐,鸣放喜炮,办起宴席,新房即马力家的老屋旧房由村里出资代为改造装修而成。进‘洞’房时,村里的大人小孩都争先恐后钻了进去,闹着新娘要吃喜糖,齐思思脸上绽笑,却笑得难受,她将一包喜糖‘交’给伴娘抛洒,大家只顾争抢喜糖,却没有注意到大肚子的齐思思才靠上婚‘床’就躺下去要生了。

    那撒过喜糖的伴娘敏感地大叫:快请接生婆来,新娘子要生了。听到这个叫声,无论吃到喜糖没吃到喜糖的大人小孩都知趣地陆续退出‘洞’房,‘洞’房里只剩下婚‘床’上伸手抓挠着痛苦呻‘吟’的齐思思,和在房里看护齐思思而急得团团转的伴娘,她正要找新郎倌马力,已有准备的马力已将村外的接生婆早已接来正在‘门’外等候,听到伴娘的叫声,接生婆让闹‘洞’房的人走完后,便从容地走进去,将身上挎着的‘药’箱取下来,叫站在‘门’口愣头愣脑的马力也进去照顾,然后合上‘门’。‘门’外还有三三两两的人走来走去,出于好奇地听着从‘门’里传出的新娘的呻‘吟’声,大人们打趣地说:这好!一块泥巴作两个缺,马力有福,村里既给他结婚办了喜事,又给他的新娘生小孩办了喜事,真是双喜临‘门’,恭喜!恭喜!

    傍晚时分,婴孩呱呱落地的哭声从房里传出来,随后接生婆出来了,村里管生活的马三珍早已给她准备一碗盛了荷包蛋的面条,很客气地把她接进厨房里享用。接生婆在一只圆桌旁才坐下,马三珍就问生的是男是‘女’。接生婆叹一口气说,生的是龙凤双胞胎。马三珍说那好哇,可不明白接生婆为什么叹气,又听她讲,喜中有忧哦,龙凤双胞胎生出来只活了一个,另一个是死胎。马三珍也叹一口气说,太可惜。又问,死的是男婴还是‘女’婴,接生婆边吃面条边说,死胎是‘女’婴。马三珍说,总算图了个后。

    马力急匆匆地从厨房‘门’口走过,马三珍偏过头吐一口唾液看见他,并把他叫住。马力走过来悄声说,刘哥在吗?想请他帮我做一件事。刘哥是马三珍的丈夫刘有劲,马三珍盯着他问,帮你做啥事?

    马力说,钉一个木匣儿,装殓一个死婴。马三珍明白了:那好,我去叫他。正在搛吃荷包蛋的接生婆转过脖子对马力说,你把死婴下葬后,要在坟头放两只黄槌,要不,活着的婴孩也难以养好。

    马力点头,心里琢磨着在坟头放两只黄槌的意义,是不是两只黄槌代表两个婴孩仍然相伴而使活着的婴孩无事呢?他不便究其因,马三珍叫来刘有劲的时候,他就去找两只黄槌,照接生婆说的办。
正文 第三百二十三章 贫僧化斋
    &bp;&bp;&bp;&bp;后来,活下来的男婴果然就养得胖乎乎的,平安无事。马力给他取名马奔,希望儿子奔个好前程。那次齐思思抱着小马奔回娘家,她是娘的独生‘女’,父亲早逝,只有一个年愈古稀的老母,靠政fǔ救济度日,她人还健朗,能自理,不肯住福利院。齐思思带孩子回去,她格外高兴,拉着外孙又是亲又是‘摸’,马奔认生,偏开头嘴一扁哭着要妈妈。齐思思将准备好的‘棒’‘棒’糖塞给娘说,你拿这个给他,他不会哭。老人剥开糖纸,在外孙面前晃一下,然后塞入他嘴里嘬,果然就安静了。慢慢地缓解了生疏,外婆抱着外孙走出‘门’,故意在邻里走动,人家一问,这是你外孙吗?她直点头,然后咧开缺齿的多皱的嘴巴开心地笑,乐得像一颗幸福的松果球。人家又问,拿什么招待你‘女’儿、外孙?她忽然想到自己养了6只‘鸡’,便说,杀‘鸡’。‘女’儿跟着出来了,她说,妈,不用杀‘鸡’,我带菜来了,有‘肉’有鱼,‘鸡’留着你自己补养身子。

    第2天,走的时候,娘已经缚住一只紫‘鸡’公,硬是塞给‘女’儿带回家。还嘱咐,这只紫‘鸡’公可以养到马奔满了一岁的时候,杀给他吃。娘还宠爱地看一眼外孙接道,他现在还没有长齐牙齿,待长齐牙齿能说话了,你再抱来我看看。

    妈,我一定会抱来。抱着孩子‘欲’走的齐思思忽然怜悯起老人的孤独来,便说,妈,到我家去住吧!

    不行,我在外面住不惯,连福利院都住不惯。老人说这话时,又叹息着,我还不知能活多久,活一天算一天哦,只要你们过得好我就满足了。

    同一天,一条汉子,脖子上套着汗巾,正推着一架独轮车经过马家庄前畈中的一条土路,因为天气热,又使劲出力,他不时稍作停顿,撩起汗巾擦试汗涔涔的前额,之后继续推车赶路。忽然,一阵略大的风刮来,卷落了脖子上的汗巾,他反手一抓,没抓住,独轮车颠翻在路边的土坎下。车上一只灰白的铁桶蹭开了绑缚的绳子,也滚落下来,随着一股腥味扑鼻而来,从那跌开的桶口和水泄出了几条大鱼,有鲫鱼、鲤鱼、鲢鱼……都是活蹦蹦的,虽然每条都是粘乎乎的,但是它们的鳞片在太阳的映照下银光闪闪,格外好看。那汉子不再急着捃汗巾,而是跳到一米深的土坎下,扶起那只倒下的铁桶,将散落的鱼捡起来丢进去,再把桶口盖紧。接着把倒下的独轮车扳正,这倒容易,要把它从深坑里扛上路可不容易,如果有人帮忙抬就好办。

    此刻,他看见路那边走来一个荷锄的男人,那男人也正盯着他看,他顺便讲,大哥,能否帮我把车子抬上路。那男人说,我可不能白帮忙。汉子说,行哦,帮了这个忙,我把铁桶打开口子,你任意选抓一条鱼,作为酬谢。那汉子觉得合算,不再犹豫,麻利把锄头放在路上,走过来高兴地说,我马力就算有力,使出来也要图个回报哦。

    齐思思抱着孩子回家不久,看见丈夫从外面进来,从肩上放下锄头,手里还抓一条鲤鱼,她笑道,你今天还‘挺’有财喜。马力讲出‘弄’来鲤鱼的过程,齐思思责备道,要是人家不给你酬谢,你不就呆在田塍上幸灾乐祸地看热闹?

    那当然。马力玩世不恭地说,人家倒霉,我就要讨点好。齐思思怕吵醒了摇窝里的孩子便小声说,你真坏。马力没有用心听,却听到‘门’角有响动,转身看见一只紫‘鸡’公,两‘腿’缚住绳子想走动,却走不动,不时搏动翅膀。马力正要问话,齐思思就讲,这是我娘送给马奔吃的。马力说,孩子只有6个月大,牙都没长齐能吃吗?齐思思没好气地诘问:把这紫‘鸡’公养一年,孩子不就一岁多了,一岁多了长了牙总算可以吃吧?马力没再说什么,取来刀将那条鲤鱼剖开,又要拿到屋前水塘码头上洗。

    齐思思说,让我来‘弄’。可孩子醒过来了,她抱起孩子出‘门’到沟边端‘尿’,孩子边撒‘尿’边哭,撒过‘尿’,齐思思兜起孩子把‘奶’子塞进他嘴里,他的两个腮帮一鼓一鼓地嘬‘奶’,不哭了,眼角还挂着泪星。

    这时,齐思思听到“喔哦,喔哦”的‘鸡’叫,扭过脖子,只见马力抓起那只紫‘鸡’公将头翻过来,把颈项上的茸‘毛’一拔,对着刀的刃口一划,血霎地冒出来了,马力把它倒过来让‘鸡’血滴在那只瓷碗里。齐思思‘奶’着孩子走过来,皱着眉说,不是跟你讲过,这只紫‘鸡’公养着,让孩子满了一岁多再杀给他吃。马力不吭声,只顾沥‘鸡’血。齐思思仍在数落,再说这只紫‘鸡’公是孩子的姥姥送给孩子吃的,你怎么就杀了它?马力不觉得自己哪里做得不妥,抬头说,孩子的外婆是我的岳母,我吃她送的一只‘鸡’,她不会有意见,不信你去问她。齐思思认为争得没有意义,也就顺着丈夫。

    又是煎鱼,又是煨‘鸡’,家里‘弄’得香喷喷的,老远就闻得见。这天,马家庄来了一个托钵的僧人,身穿袈裟,从马力家‘门’口走过也不止步,却到其他人家化缘,获取斋饭,继续赶路。马三珍忽然追上去调侃,和尚,塘对岸那家烹香了鱼‘肉’、‘鸡’‘肉’,为什么不去化斋?僧人双掌合十,念过阿弥陀佛,又声明,施主,贫僧不食荤腥。马三珍说,不食荤腥,他家不照样有素食?你可以化个素斋嘛!僧人自言自语,既然施主提起这个事,说明有缘,也不妨随缘化斋。于是僧人转身返程到那家去化斋。

    马力‘弄’好了鱼‘肉’、‘鸡’汤,也添上一碟‘花’生米和几个小菜,都已上盘摆在堂屋里的桌上,他正端一杯谷酒就座,刚开始动箸享用。蓦地,摇着摇窝里的孩子入睡的齐思思腾出手来扯马力的衣服,马力回过头,想问什么,却发现堂屋‘门’口站着一个端正、肃静的僧人,未及他开口,便说,贫僧来自五台山,特来宝方化缘,请施主略施一点素食,阿弥陀佛!愿施主感念佛恩,千祥盈户,四时平安!

    化什么缘?我这儿只有‘肉’食。马力明知僧人禁用‘肉’食,故意用筷子搛一砣‘鸡’‘肉’悬在空中说,要不要?只有这个。僧人说,既然施主不肯施与斋饭,贫僧也不强求。齐思思向丈夫央求道,就盛一碗白饭他吧!马力心想:这些和尚成天啥事不干,只顾念经,我们凭啥供养他?供养他有什么好处?
正文 第三百二十四章 解说家世
    &bp;&bp;&bp;&bp;当下,他白一眼妻子说,锅里的饭我们还没吃呢。言下之意是:凭什么让这个和我们毫不相干的和尚先吃?这时马力将那砣‘鸡’‘肉’塞进了嘴里,边吃边说,和尚,给‘鸡’‘肉’你不吃,我还不想给咧。这一盘‘鸡’‘肉’还不够我一个人吃。僧人说,那就由施主自个享用,贫僧不稀罕。齐思思却还客套,要僧人的饭钵给他盛饭,僧人把饭钵藏在袈裟里,说你先生的意思是让你们吃过之后,把剩下的再施舍给和尚,那我只好等着。马力见和尚讲出了他所要讲的话,并不生气,倒觉得有趣,便正眼看了看他,缓和着口气地讲,和尚,有人说,得道高僧能看破红尘世事,我也不知你道行咋样?倒要问一问你,马力指着齐思思,我与她姻缘如何?

    你和她姻缘不错。

    此话怎讲?

    你许不许和尚讲真话。

    当然要讲真话。齐思思‘插’上嘴,讲真话才是好和尚,我们常听说,出家人不打诳语。

    马力也希望他讲真话,便叫齐思思接过他手里的饭钵给他盛饭,马力还将清油炒的白菜,胡萝卜什么的夹在僧人的饭钵里说,和尚,你尽管说真话,我们家可不亏待你。说着还把僧人拉到桌边坐下,僧人又站起来,转过身去,说出家人闻不得荤腥。马力离座绕到他面前说,和尚,你现在可以讲了吧?

    僧人双手合十,念一声阿弥陀佛,之后肃然地讲,施主,那我就告诉你。他看一眼齐思思,又回过头对马力说,你娶的这个媳‘妇’是你的母亲。

    你说什么?

    你娶的这个媳‘妇’是你的母亲。僧人说了这话,齐思思也感到惊讶,由于她忘了摇摇窝,摇窝里醒过来的孩子正在动,齐思思边摇摇窝边奇怪地看着僧人,僧人则看着愣在那里的马力接道,20年前,你母亲死后投胎变成了人家的姑娘,20年后,被你娶过来了。

    马力默不作声,齐思思也觉得不可思议,他们正想用话来顶这个僧人,一时又找不出合适的话,僧人又指着桌上的那盘鱼说,这条鲤鱼是你家死了的那个‘女’婴变的。他的目光在齐思思脸上略微扫视了一下,接道,你不是生了一对龙凤胎么?这条鲤鱼是胎死的‘女’婴变化来的。马力想大骂僧人一顿,然后赶走他,可是感觉非常奇怪,不敢造次,便低声说,和尚,我们家没有得罪你,你凭什么这么说话?僧人一手托起饭钵,一手竖掌施礼道,阿弥陀佛,贫僧的话还没有说完呢,施主提的问题稍后回答。

    你有什么话,尽管说完吧!心里存疑的齐思思催促道。马力说,慢。他起身将堂屋‘门’合上,生怕别人偷听,又回过头对僧人说,和尚,你尽管讲。齐思思反胃样地瞅一眼桌上的一盘由死婴变化而来的鱼,扭过脖子,很专注地听僧人讲,僧人望着马力说,你一定还记得,你是被村里的吴妈养大的,你父亲早年因家境困窘,无钱生活,便以偷‘鸡’‘摸’狗为生,后来,盗‘鸡’次数多了,身上长出‘鸡’‘毛’,引起别人的注意,等你父亲再次偷‘鸡’,被人跟踪逮住而被活活打死,打死后因有盗‘鸡’罪过,来世轮回变成了一只紫‘鸡’公,现在已被你宰杀,烹成‘鸡’‘肉’,你看桌上的这盘‘鸡’‘肉’便是。

    马力不解僧人怎么知道他的家世,又问道,说完没有?僧人道,你家里还应该有一只鳄鱼皮包。齐思思‘插’话,是有一只。她麻利跑进卧室取出那只鳄鱼皮包来,上面还有灰尘,她边拍边走过来,递给僧人看,僧人说,就是这只鳄鱼皮包。齐思思望一眼马力说,这可是他当初作为定情信物赠给我的。

    阿弥陀佛,施主,听我道来,这只鳄鱼皮包很不寻常。僧人从齐思思手里要过鳄鱼皮包,摩挲了几下,在马力的眼前晃动着说,施主,过去世,你是一条鳄鱼,由于吞噬了两个人,也就是害了两条‘性’命,被一个后来做你父亲的男人用猎枪击毙,然后你的母亲将这鳄鱼皮张偷偷地‘弄’一块下来找人加工成鳄鱼皮包。

    马力曾听村里人讲过这件凶险的事情,是他父亲马达用猎枪‘射’杀了鳄鱼。听说自己是死了的鳄鱼转世的,他有些不自在,再看看,桌上的鱼‘肉’和‘鸡’‘肉’,便问道,如此说来,这桌上的荤腥都不能吃了,和尚你说是不是?

    僧人说,这就看施主自己了,这畜生都是随缘投生而来,施主吃了畜生的‘肉’就是为畜生消业,可是畜生愚痴,不会甘心被人所食,来生转世一有机会还会报复施主。如果施主能够禁食畜生‘肉’,修行悟道,便可脱离轮回苦海。有道时:六道轮回苦,孙儿娶祖母;牛羊席上坐,六亲锅内煮。阿弥陀佛。僧人说到这里,遂放下鳄鱼皮包,转身拉开前‘门’,头颅微低,踏过‘门’坎,托钵而去。

    听了和尚的话,马力夫‘妇’俩心里作疑,原本一桌香喷喷的菜肴再也不觉得香了,根本就吃不下去,也不打算吃了。马力看着桌上的‘鸡’‘肉’,联想到因盗‘鸡’而被人打死的父亲,仿佛这‘鸡’‘肉’就是他父亲的肌‘肉’。虽然他年幼时对父亲的印象不深,但是他曾和小朋友打架,被人奚落过,他清楚地记得,别人是这样骂的:你一个盗‘鸡’贼的崽子,吊么屄?你坏,你只要坏,将来也会被人打死。每当听到这话,他就惊恐,就板着脸,回到吴妈身边,吴妈知道他在外面受了委屈,问清缘由后说,马力哦,马力,你爸偷过‘鸡’不错,但他对你可好哦,因为家里穷,为了抚育你,才干那种冒险挨打的事,最后还是被人打死了,遭孽哦!常言道:饥荒起盗心,要不是饥荒,他也不可能去干那种坏事。吴妈一席话竟把马力说哭了。

    这会儿,马力微低着头,难过地回忆着,他立刻调整情绪,一‘挺’‘胸’、一咋舌,很男子汉地把桌子一拍,自言自语起来,不吃了。齐思思也是一样的,她望着煎得油巴巴、黑糊糊的鱼块,就想起她生的龙凤胎中的另一个,那死去的‘女’婴,俨然吃了这鱼‘肉’,就是吃了死去的‘女’婴‘肉’,她越想越害怕,便附和着丈夫说,我也不想吃了。这时,夫‘妇’俩打了野,都没顾及摇窝,睡在摇窝里的孩子又醒来,醒来的第一信号是动,之后是哭。齐思思在孩子哭之前,就拢去摇摇窝直到孩子静静地入睡,她的情绪还没有放松,忽然对丈夫说,我有个提议,把这‘鸡’‘肉’、鱼‘肉’收了,用一只食品袋包起来,在屋后山上挖一个坑倒进去埋了算了。马力犹豫一下说,也只能这样。
正文 第三百二十五章 缠住不放
    &bp;&bp;&bp;&bp;十年后,儿子马奔上学了,因家里穷,‘交’不起学费,马力总是找稍微富裕一点的村民借,借了没有钱还,债主催,没办法,他只好替人做工抵债,由于没有手艺,大都是出憨力“修地球”,偶尔也做些搬运的事。那次,他在村口碰见邻村挑着一担木工工具的木匠华条新汗涔涔的,很吃力的样子,硬是帮华条新挑一程,由乡间土路直挑至村外的柏油马路,跟在后面走的华条新要他歇下担子,说我算得歇了一阵伙,现在让我自己来吧!马力就把担子歇下来,他帮挑一段路是有目的,这会儿,他对笑嘻嘻的华条新说,华师傅,我想跟你学木匠,收不收我这个学徒?

    华条新见自己比马力年轻,便说,我还不敢妄称师傅,只怕带不好你这个学徒,说实在,做学徒的比我还小,现在看你可当我的大哥了。马力猜他的言下之意是,怕自己当学徒笨,年轻的不好教训年长的,他当即自谦地表态,我痴长几岁,你年轻有技术,我还得拜你为师。华条新摇头说,我不是这个意思。他皱一皱眉头说,马哥,你要当学徒可以,可要收三年的学徒费哦!这一下打消了马力的企图,他说,我孩子每年上学的学费都‘交’不起,哪有钱‘交’学徒费?我现在就急于搞到钱。

    马哥,你还有一把力气,搞搬运,每天都能‘弄’到一些力资费,可解你缺钱的燃眉之急。说着,华条新又担起工具担儿赶路。马力快步绕到他面前说,华师傅,你指点一下,哪里有搬运的事做?

    华条新顿了一下,心想,这个人平白无故帮我挑一程担子,我还欠他一份情,也好推荐个事儿还他的情,便说,有,我们华家庄正要做几十台风车、水车卖,需要人搬运木材,你有力能搬能扛,我就跟庄上主事儿的人说一下。

    我愿意,你说吧,拜托你了。马力一时‘激’动,声音发颤,他想这可找到了攒钱的路子。

    华条新让马力先回去等两天,两天过后,没有消息,马力就找到华家庄去,正在一家做木工活儿的华条新见了他怔住了,忽然说,对不起,你托付的事儿我差点忘记了。好好,我现在就带你找庄上主事儿的华算清说。华条新放下手里的活儿领着马力出‘门’走到屋后一片林子,一帮村民正在扛木材,有的在林子里蹒跚几步,就喘着粗气坐下歇伙,能干的村民不多。华条新走近一个身材高大却空着手站在那里指挥的中年人讲,算清哥,我给你介绍一个会搬运木材的人。马力看着他,他也看着马力,马力与他长得一般高大,彼此端详了一番后,互问了姓名,华算清感觉庄上搞搬运的人大都不行,就爽快地答应了马力参与进来干搬运活,不过他说了一天的工钱10元,包吃,问马力愿不愿意干,马力赚工钱过低,有些不愿,但没有事干,便答应了这个工价。未料干一个月之后,找华算清要工钱,华算清说,风车、水车都没有做出来,就是做出来了,没有出售也没有钱给你,不过这钱跑不了的。一番话,说得马力心里寒乎,看来这工钱到手要等到猴年马月,他干脆不干了,来到庄上的木料加工场找到正在刨一截木材的华条新,啰啰嗦嗦说出心中的烦恼,还有点怪他的意思,华条新犯难地皱眉头,你搞不到钱我也没有办法。马力就将他一军,这样吧,你能不能代替华算清给我一个月的工钱?

    华条新不高兴地回答,那怎么可能?我也没有钱哦!从话里听得出,即使有钱他也不会代付。马力明知没指望,却要缠着他,他想支开马力,便说,这样吧!到沿海城市打工,可以搞到现钱。听到打工二字,马力还真有点动心,他平时听人讲过,到沿海去,只要舍得出力,动手就是钱。但在华家庄做事的钱没有拿到手总不甘心。他看着华条新说,你总得帮帮我。

    只要能帮得上,我就会帮你,帮不上可不能怪我。华条新边干活边说,一把锯子拿在手里正在锯木,风一吹,马力感到锯木灰吹到一只眼睛里去了,他边‘揉’边走开,还不时回头用一只好眼睛看着华条新说,我还会找你的。华条新有点烦没有理他。第二天,马力果然就找来了,他说:我再找你帮个忙,这个忙你一准能够帮上。

    那么你就说吧。华条新仍弓着腰做事,没有起身。马力说,我听你的到沿海去打工,搞现钱。华条新很感兴趣地站起来‘插’话,听我的不会错。马力唉一声,说他没有说完。华条新说,你就继续说吧!马力身边是一堆木材,他拍着一根树筒说,我想请你打一只木箱给我,我外出打工,需要它装生活用品,这可做得到吧?华条新把活儿停下来,良久没有吭声,马力见他犹豫的样子,便用话‘逼’他,如果你不答应这个要求,我可要天天来找你。华条新有点生气,但非常冷静,他想,打一只木箱是轻车熟路的事,但也不能便宜了马力,他笑着说,要我打一只木箱送你,我可不能白打,愿意付工钱么?马力头一偏说,我那有钱?这样吧!你打一只木箱送我,抵我在华家庄做一个月搬运工的钱,不过,你还得送我打木箱的料。

    华条新一看,满地的木材可以锯些取用,一只木箱可不需要多少料。马力的要求不过分,他完全可以办到,但他还是说,这木材由我出,我不亏了么?

    华师傅,你亏得起,日后我在外发了,回来会补偿你。马力这么说,华条新听了心里舒服,但凭他的感觉,马力这人即使在外打工也发不了财。这会儿他说,马哥,你就回去吧,我白天没有工夫,晚上你到这儿来找我。马力听他的走了,天黑了赶来,华条新果然坐在长条木凳上等他,他说,这里怎么没有灯?黑灯瞎火的怎么做事?华条新站起身,把他的肩膀一拍,然后凑近他耳语几句,马力就蹲下来‘摸’几块厚实的木板叠在一起准备搬,华条新一‘摸’,换上薄一些的木板,让马力扛上肩,在夜‘色’的掩护下快步离开这儿,出了华家庄,跟在后面的华条新低声说,这薄木板打出的木箱轻便些。马力体会了他的意思,说谢谢华师傅,又问他几时打木箱,他说明日,一天时间就可以打出来。你可要准备些好菜,为了帮你,我今晚违心地陪你做了一次贼,这可损了我的‘阴’德,以后这种事我绝对不干。马力只是笑,华条新跟着走到马力的家‘门’口就分头走了。
正文 第三百二十六章 木匠师傅
    &bp;&bp;&bp;&bp;第二天上午,华条新挑起一担木工工具果然就来了华条新家,他说刚才在华家庄向华算清请了假才来的。齐思思非常贤惠,又是递烟,又是筛茶,让华条新觉得来了没亏。

    华条新不‘抽’烟,把接过来的烟放在桌上,只坐在那儿品几口茶,然后把衫袖一卷,就开始工作。他要一条长凳架着锯板什么的,可是马力家没有,只好到别人家去借,在马力出‘门’借长凳的间隙,齐思思依然客气地过来添茶,华条新定神地看着这个生得眉清目秀的‘妇’人,便对马力陡生嫉恨,暗想,这个烂男人的‘艳’福还不浅呢。齐思思见他看自己,有点羞赧地偏开头,却又不想失礼而冷场,只好转过头来说,华师傅,打一只木箱,还差什么东西吗?华条新把放在桌上的一支烟拿起来递给她,答非所问地说,我不‘抽’,你正好节省。

    我是特地准备一包香烟招待你的。她接过那支烟往才开封的那盒烟袋里塞,未塞进,华条新趁机抓她一把,一种‘女’‘性’的温柔令他感到‘迷’‘惑’而想入非非,齐思思将他抓她的手轻轻推开,脸上起了一丝红晕,华条新朝她怪异地一笑,然后从她手里接过活,把那支烟塞进了不那么好塞的挤得很紧的烟盒里,再还给齐思思,齐思思不要,说已经打开了,再退给杂货铺人家不会要,你还是拿着,自己不‘抽’烟,可以招待客人。

    既然嫂子诚心给我,就收下。他忽然想到华家庄的华算清是个烟鬼,可以给他‘抽’,顺便把马力做搬运工的工钱要回来。他看这香烟是圆球的牌子,心想,可望事情圆满,便放进了内衣荷包,手才‘抽’出来,就见马力搬一条长凳跨进堂屋,放下来,手一搓,拍一拍身上的灰,就问还差什么东西吗?

    只差两个合叶,有没有?华条新说。

    马力愣了一下,想起木楼上有一只破木箱,上面的两个合叶虽然生了锈,但是还可以用。就说,有,我去‘弄’。

    齐思思已走开,正在下厨,刚才被华条新‘摸’一把的手感以及他‘色’‘迷’‘迷’的眼神,让她的心里‘挺’不平静,这是不能让马力知道的事情,她和他彼此心照不宣,马力不可能知道。这时,她见马力上楼去了,又以添茶的由头来客套地给他献殷勤,其实茶杯里的茶水还是满的,华条新见齐思思来了,那双眼睛又直勾勾地看着她说,嫂子,别客气。说着他拿起茶杯喝一口,再让她添上,齐思思说,你是客人,又是木匠师傅,怎敢怠慢?华条新‘色’‘迷’‘迷’地一笑,却不敢对她动手动脚,心里疑着她那正在楼上‘弄’合叶的男人。

    马力在楼上敲得叮当响,一会儿就从楼上下来,将两个有点生锈的合叶‘交’给华条新,华条新顺理成章地干起来,心里对有些姿‘色’的齐思思有好感,做起事来兴致也好,锯板、劈料、拉墨线、起刨‘花’干得顺顺当当,还不时窝嘴哼起民间流行的情歌调子。正在下厨的齐思思静静地听着,也不时移步到厨房‘门’口朝那小伙子偷看一眼。这些马力都浑然不知,马力见没事儿了,就来到厨房帮着妻子动炊做菜,有荤有素,用柴火在竖起烟囱的灶膛、在垂着吊锅的火塘‘弄’了一个多小时,满屋子就飘出一股‘诱’人的‘肉’香味,也就是湖藕煨‘肉’的香味;酱麦烧‘肉’的香味;桂皮卤‘肉’的香味;糯米蒸‘肉’的香味,这些香味还引来了嗅觉特灵的狗子:一只白狗站在堂屋‘门’口,转悠了几圈,不敢进来,正在做事的华条新看见它,一跺脚,它就夹着尾巴逃走了,还能听见它发出的不满的哼哼唧唧的声音。

    中午,马力把那条长凳移靠墙边,华条新把制木箱的木板略顺了一下,齐思思把堂屋略扫了一下,满满的一桌菜就摆上了。齐思思‘挺’细致,还在盆子里倒一些温热水给华条新洗手,然后请坐,马力把早已准备的一瓶烧酒拿到桌上与华条新浅斟漫酌,谈今说古,兴致颇浓。一会儿,华条新脸上就现出酡颜,齐思思还在客套里给他夹菜,他瞅着齐思思,对马力说,马哥,嫂子既漂亮又贤惠,你真是有福之人嘞!马力品一口酒,哈着气说,华师傅,别这样讲,马哥就是没有福,要是有福还需要外出打工么?

    你这么讲,我就不赞成了。华条新与他边碰杯边说,你外出打工一可以长见识,二是可以赚些钱。再说有这么漂亮的嫂子,外出打工吃点苦也值哦!这话让坐在一边的齐思思听了,心里麻酥酥的,感觉这个年轻的木匠师傅还真会怜惜‘女’人,禁不住瞟他一眼,华条新注意到了,却佯装没有看见。齐思思这会儿连咽菜吃饭的动作也放慢了,生怕华条新说的话没有听进去。马力拿起酒瓶还要添酒,华条新说不喝了,喝多了昏昏沉沉,这只木箱子今天别指望打起来。马力这才作罢。

    木箱打好后,没钱请人上漆,马力就把一套换洗的衣服什么的装进去,拎着踏上别妻离子的打工路。这是第4天上午,齐思思抱着孩子送他到火车站,临上车时,马力把孩子‘摸’‘摸’捏捏,有点舍不得放开,但还是放开了,放开之际又‘摸’了一下孩子的头,然后踏上旅客蜂拥的列车‘门’,在车厢里他在行李架上放妥了木箱,就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叫一声马奔,抱着孩子的齐思思正在站台上走动,听到叫声就站住了,马力看见爸爸在火车上,当然他还不懂得这个能够承载好多人的**的庞然大物就是火车,但他意识到爸爸就要离开他了,在妈妈的怀里,他本能地挣扎着要爸爸,继而哭起来了。

    此时,“呜——”的一声鸣叫,火车“歇斯底里,歇斯底里”地启动了,这个听起来振聋发聩的声音淹没了孩子的哭声和所有细小的声音,但缩回头仍巴在车窗口的马力能看见孩子眼里涌出的泪‘花’,还有那双他抚‘摸’过许多次的红润圆实的小手正指着自己——指着车窗里的爸爸,这让马力一阵心酸,他的泪水也差点涌出来了,他第一次体验到了离别家眷的那种恋恋不舍的滋味。列车渐行渐远,车速由慢到快,齐思思抱着孩子尚未走出站台,列车就驶出了站台,只留下一个长长的尾巴,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眨眼间就闪没了踪影。
正文 第三百二十七章 求助王妈
    &bp;&bp;&bp;&bp;站台出口处有一家商铺,走到这里,齐思思买些糖果哄孩子不哭。由于没有钱乘车,齐思思抱着孩子步路穿过街心,出了城‘门’,再走10多公里公路才回到家,身上汗‘蒙’‘蒙’的,虽然天‘色’不早了,远山的太阳泛着淡红的光泽,空气渐渐变得凉爽,她却仍然感到燥热。孩子竟自玩耍,她则到厨房烧水准备洗澡。进内室取干净衣服,在房里穿来穿去,寂然中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失落感,‘摸’着丈夫常用的东西又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丈夫并没有走,偶尔会从哪儿跑出来和自己说话或为某一件事儿与她发生口角。这种子虚乌有的幻觉幻想还不是那么容易消失,总在脑子里闪现。当泼旺的柴火烧得一大壶水唱歌的时候,马奔突然跑进来说:妈——叔叔来……来了。

    哪个叔叔?坐着续火烧水的齐思思转过脖子朝堂屋‘门’口望去,一个熟悉的令她心灵颤栗的身影闪现了。这时,孩子看看她,又看看站在‘门’口被他称为“叔叔”的那个人。齐思思已看清那个人就是前几天给他们家打木箱的木匠华条新,她有些‘激’动地站起来走到堂屋去迎接他,华师傅,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坐。

    唉,有一件好事!华条新见了齐思思身子微微颤抖,也许因为太在乎齐思思而心里发慌,在他看来,齐思思生得太美,尤其是那修长的眉‘毛’下一双‘迷’人的杏仁眼,他感觉第一次见到她,就被勾了魂去,而不能释怀。他话还没有说完,手就‘插’进襟前的口袋里‘摸’出一沓纸币来接道,这是我介绍马奔的爸爸在华家庄做一个月搬运工没有‘弄’到手的钱,我今日把它‘弄’来了,特……特地给你送来。华条新走进堂屋,手里的钱已伸到齐思思面前,他是想递给齐思思,齐思思没有接,她忆起马力那天晚上熄灯睡觉前,在枕头边说过,请华条新打一只木箱,工钱就抵消了,现在华条新把工钱送来,看得出,他是在讨好自己,讨好一个身边暂时没有男人的‘女’人,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接不接这钱呢?虽然她非常需要钱用,但是没有接,她有些犹豫,自己的男人才走几天,这个野男人就来了,她还真有点怕丢人现眼,因为村子里有许多人家,他径直朝我家来,难道没有人看见?想到这一层,她忽然说,华师傅,你走吧!这钱我不要,你收回去。说着就转身返回了厨房。

    这大出华条新的意料,他不以为齐思思会拒绝他的一番“好意”,便愣在堂屋里不动。小马奔见妈妈不要他的钱,叫他走,‘弄’不懂其中的道理,只认为妈妈都是正确的,便接过妈妈的话说,叔叔,我妈妈要你走,咋还不走?别赖在我家……别赖在我家……

    华条新并不生小孩的气,他把脖子伸得长长的朝着厨房里讲,嫂子,我走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活,可到华家庄找我。齐思思没有吭声,只用自己的背对着他。华条新正‘欲’把手里的纸币放回‘胸’前口袋,又感觉不合适,便说,嫂子,我把这钱放在桌上。他果然就把钱放在桌上,马奔见妈妈依然不吭声,便说,我妈妈说不要你的钱。随即把桌上的一沓纸币抓起来跑到堂屋‘门’外扔了。已出‘门’的华条新回头一看,有些尴尬,他感觉这钱丢在‘门’外被别人捡去了不值,麻利猫着腰把几张树叶样散落在地上的纸币一一捡起来装进‘胸’前口袋,当他回头时,透过不太暗淡的光线,发现蹲在厨房里的齐思思正扭过脖子看他,他心里又是一阵颤栗,便放大嗓音说,嫂子,这钱你不好意思收,我带走了,下一次给你。他的话尚未说完,齐思思又转过头背对着他。马奔回到堂屋里望着他说,还不快走,我妈妈不欢迎你,不要你的臭钱。

    此刻,齐思思堂屋斜对面的一幢瓦屋前,站着一个胖老妈,刚才马奔扔钱和一个年轻后生捡钱的情景,她都看见了,只是没有听清楚他们说的话,她感到疑‘惑’,为什么不见齐思思出来?

    这个胖老妈姓王,是个五保户,由村里供养,村里人都喊她王妈,年轻时,她在江河里摆渡,一生未嫁,但有过许多汉子的体验,他一看这个年轻后生的行头,就能猜知**分,再听说,马力前几天外出打工去了,只有一个婆娘在家,难怪,她家‘门’口出现了一个年轻后生,王妈已经明白了。

    华条新还想纠缠,四下里一瞄,发现那个胖老妈远远地站在那里窥视他,便知趣地走了。

    两天后,正在动炊的王妈听见虚掩的房‘门’一响,像被人推了一下,她抬头一看,‘门’外站着一个人,不是别人,正是那年轻后生,他背上扛着一把椅杌,是用一根拐杖撬着的,拐杖的一端伸过肩膀,他的左手还抓住弯弯的柄,一双眼睛很贼地朝房里瞅。王妈感到莫名其妙,干脆停下活,起身过去“呀”地把‘门’扇全部拉开,冲着年轻后生讲,你是不是找错了‘门’?齐思思在那边。她抬手指去。年轻后生不慌不忙地把椅杌放下,拿着‘抽’出的拐杖平静地说,王妈,我是华家庄上的木匠,叫华条新,您老可能不认识。我就是来找您的。我把这把椅杌和这根拐杖送给您,不知您喜欢不喜欢?

    喜欢,喜欢。王妈布满皱纹的脸上绽开笑纹,她说,这怎么要得呢?华条新走进她家房‘门’放下椅杌,又把拐杖递到她手上,说我知道您老遭孽,又没有好东西送您,就这两样东西不成敬意,请您收下。

    这已经不简单了,我不知该怎样谢你。说着王妈搬一把椅子放在华条新面前,请坐!我去筛茶。王妈回到内室倒茶时,内心在琢磨,华条新一定找自己有事才来送礼,有什么事呢?她一下子还猜不准,端来茶水,她见华条新的神‘色’像有心事,顺便问道,小华,还有其他事吗?

    华条新吞吞吐吐地说,事……事倒有。王妈认真听,他却不说了,脸上陡起红晕,王妈一看就明白了,就叫他坐下来,然后说,你不用多讲,我知道。华条新打听过她的情况,虽然一生未嫁人,但会撮合那种事,现在看来,果然不假,自己尚未开口把所求之事挑明,心事就被她猜中。王妈接道,前两天见你在齐思思家‘门’口兜圈子,是不是与她有关?华条新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王妈劝他,我看得出来,你是个童子伢,童子伢何不找个黄‘花’闺‘女’呢?齐思思是个有夫之‘妇’,年龄也大你一截,到时候你会后悔的。

    王妈,我不会后悔,自那次见到她,就日夜想她,昨夜做梦都梦见她。都说您有能耐,能不能帮我牵个线?华条新的声音越来越低,但能够听见。王妈说,这根线不好牵,关健人家是有夫之‘妇’,帮这个忙,有损道德哦!

    王妈,我不会亏待你,事成之后,还有重赏!华条新把话说到这个份上,王妈还是犹豫,她考虑年轻人冲动,便说,你先回去冷静想一想,我还是劝你找个黄‘花’闺‘女’,找黄‘花’闺‘女’,凭你这条件也不难,我还愿意帮你牵线,理直气壮光明正大的,到时候还可以找你要一双鞋穿。

    华条新沉默了,觉得王妈的话也有道理,便站起身说,我先回去,如果想不通,还是要找你。
正文 第三百二十八章 推玩具车
    &bp;&bp;&bp;&bp;华条新走后,王妈再去动炊,吃过午饭后,就拄着华条新送的拐杖出‘门’,心里想着齐思思就要‘交’上桃‘花’运了,她倒要试探一下齐思思对华条新的感觉,就这样,她来到了齐思思家‘门’口,齐思思正在堂屋中间的饭桌边给孩子喂饭,见了王妈,立即客套地叫坐,并叫孩子喊王‘奶’‘奶’。

    王妈打量着齐思思,感觉她着实漂亮,尤其是那双勾魂的杏仁眼和白里透红的鸭蛋脸会让人过目不忘,难怪华条新为了她魂不守舍。齐思思多次见过王妈,但王妈从没有像今天这样看自己,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抿嘴笑道,王妈,是什么风把你吹来的?平常日你从来不跨过我家‘门’槛。王妈把拐杖靠墙放着,坐下来说,思思,平常日马力在家‘挺’热闹,我不必来,眼下,马力南下打工去了,不知你寂寞不寂寞,反正我是来凑热闹的,不知你嫌不嫌王妈。齐思思添上一杯茶递给她,笑眯眯地说,王妈说到哪里去?马力走了几天,我还真有点不习惯。王妈正要说什么,却见马奔已把她的拐杖拿在手里乒乒乓乓地敲着玩耍,想制止,又觉得不必要,任由他罢,又有话要说,王妈唉一下,说这根拐杖是华条新木匠昨天送给我的,其实用不上,我还健朗,不需要拐杖。

    听说华条新昨天来过,齐思思心里暗起‘波’澜,王妈说起他来,她屏气凝神听。王妈又故意说,你认识华条新吗?就是那个做木工的。齐思思不回答,只是点头,从她的神‘色’看得出,齐思思对华条新很敏感。王妈接道,华条新昨天还送了一把椅杌给我。王妈边说边端起有些烫的杯子呷茶。齐思思暗想,华条新为什么要送礼物给王妈呢?她颇感疑‘惑’,却不便问。

    王妈故意扯到华条新,问她需要不需要什么木器,可请华条新打制。齐思思愣了一下,说不需要,马奔他爸带走的一只木箱就是请他打制的。王妈说,华条新人‘挺’好的,请他给你打几把椅子,他不一定要钱。王妈坐的那把椅子的靠背正好断了一根木栅,她拍着断了的木栅说,你看这椅子都坏了。齐思思偏过头细声细气地说,王妈,我知道华条新是个好人,但我不希望他来帮我,你想,我男人不在家,会惹是非的。王妈从话里察觉到,她其实对华条新隐藏着一种渴望,只是内心有顾虑。凭王妈的经验,是有办法把华条新和齐思思撮合到一起的,这就要看华条新的表现了。此刻,王妈有意‘激’她,你还怕惹是非,人家想请华条新帮忙他还不一定答应。王妈感觉自己已经了解了齐思思的心事,便起身说,我该走了。

    马奔,乖孩子,把那根拐杖还给王‘奶’‘奶’。齐思思走近正拿着那根拐杖玩耍的马奔,马奔不肯,还拿着它放在背后跑到堂屋‘门’外。王妈见齐思思在追孩子,便扯住她说,算了,让马奔玩,我还健旺,不需要。到时候人不行了,走不稳了,再还给我不迟。王妈说着走出‘门’,向他们母子告别式地摇手,便回家去了。

    若干天后,齐思思从堂屋里出来晾衣,发现‘门’前场子上出现了让她惊诧的一幕:王妈坐在一架安有4个木轮子的玩具车上,由华条新推着在场子里打转,马力把口张开,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在他看来新奇好玩的玩具车。就在这一刻,王妈也看见了齐思思,就让华条新停下,她从玩具车上下来说,思思,华木匠特地给你家孩子打制了一架玩具车,‘挺’扎实的,我刚才试坐了。华条新满脸堆笑地盯着齐思思看,齐思思不好意思地偏开头说,不要,我家孩子领当不起。孩子想玩,将来他爸爸在外赚钱了,可买一个更好的玩具车让他玩。齐思思说着,放下端着的木盆,从盆里取出一件拧干的湿衣抖开晾在屋角的晾衣架上,还听到站在身后王妈说,这是华条新的一番好意哦!怎么不要呢?

    马奔这回不比上次,他改变了立场,只想着好玩,便跑过去,拽着妈妈的衣服犟着‘性’子说,要玩玩具车。边说边扭头看那架停靠在那个叔叔面前的玩具车,仿佛怕它一下子蒸发了。王妈感觉好说话了,也不急着说话,她知道齐思思拗不过孩子,而且也不是真的不想接收华条新的东西,主要是心里有顾虑,现在是给她消除顾虑的时候。王妈转过身去把玩具车推过来,叫马奔坐,马奔看妈妈的眼‘色’,发现她并没有反对,便过去坐上玩具车,王妈扶着车后档给他推一圈,他嘻嘻哈哈,很是高兴,还手舞足蹈的。接着换上华条新给他推,在场子里转上数圈,华条新还从背着的鼓囊囊的皮包里取出一小袋彩纸包裹的水果糖丢在他面前,他喜得差点蹦起来了,抓住那小袋水果糖没有立即撕开吃,而是像得到一份稀有品样地高高举起来叫道,妈妈,有糖,叔叔给的……

    晾完湿衣服的齐思思注意到了,这回她没有违心地说反对话,而是飞快地瞅了一眼正在给孩子推玩具车的华条新,感觉他既陌生又熟悉,感觉自己的心里防线就要被他摧毁了。她看着身边的王妈脚上穿着的一双崭新的黑灯芯绒面料的黑胶底鞋说,王妈,你今天变样了。

    思思,这双新鞋,可是华木匠送我的,华木匠可是个好人啦!王妈边说边走,一直随齐思思走进了她家堂屋。这是上午9时许,透过云层的太阳光线‘射’进堂屋,像在地上撒了一层灿亮的碎金。

    提起脚上穿的这双新鞋,王妈感觉华条新是个既知趣又敏感的人,头一次华条新找过王妈,表明了他对齐思思的意思,当时王妈心里不是太有底,究竟齐思思对他的态度如何呢?通过王妈与齐思思接触,她清楚,把他们两人撮合在一起不是太难,虽然有种说法:男找‘女’隔重山,‘女’找男隔张纸,既然齐思思在内心里并不拒绝华条新,甚至对他有一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渴望,事情就好办了。当华条新再次找来时,‘胸’有城府的王妈却卖个关子,说事情不蛮好办。华条新接触过齐思思,他清楚齐思思并不讨厌他,只要中间有个人做媒,没有不成事的。在他看来,王妈是个适宜于撮合的人,很关键,他对她的帮忙充满了信心,也不亏待她,当即就从背着的皮包里取出一双崭新的黑灯芯绒面料的黑胶底新鞋送给她,让她更高兴的是,试穿了鞋之后,华条新还掏出500元现金作为预付酬金给她,这下王妈心里乐开了‘花’,不帮忙也不行了,她故意装出一副难为情的样子说,华木匠,我只是开玩笑说叫你买一双鞋谢我,未料,事情未办成,就谢我了。要是事情办不成呢?这双鞋我可不退还你,我穿在脚上觉得‘挺’合适,就不想脱下来了。

    华条新心里一怔,但很快“韵”过来了,笑道,我相信王妈一定有能力撮合。王妈就像受到鼓舞,她说,算你有眼力,找对了人,我年轻时,是这方面的行家。于是王妈对华条新作了吩咐,华条新就回去打制了一架玩具车,先夷平齐思思的孩子对他造成的阻力。眼下,齐思思对他“不接受”到慢慢地明显地接受他,就像一部电视剧中的过渡情节,都是在这方面老到的王妈一手导演的。
正文 第三百二十九章 从中斡旋
    &bp;&bp;&bp;&bp;在堂屋里,王妈与齐思思寒暄了几句,就把正在给马奔推玩具车的华条新叫过来,华条新取下挎着的皮包放在桌上,拉开拉练,从里面取出塑料袋包着的一挂鲜‘肉’,他不好意思‘交’给齐思思,便‘交’给王妈,王妈喜滋滋地看着齐思思说,华木匠想得真周到,还买‘肉’来了。

    在场子上,马奔见没有人推他坐的玩具车,便自己试着踩踏板,居然踩活了木轮子,‘挺’顺当地转了几圈,见没人欣赏他,他便停下来,朝着屋‘门’口叫嚷,妈妈——我会骑车了,快来看我。堂屋里的齐思思和他们都听见了,便都随和地跨出‘门’,本来不太注意这事儿的齐思思哄着他说,奔儿,妈妈看见了,你应该感谢华叔叔,是他给你打制的车。听到齐思思第一次开口说话,并且强调感谢自己,华条新内心‘激’动,来劲了,讲出更讨好齐思思的话来,马奔,等你到了上学的年龄,叔叔还送给你一个漂亮的书包。

    见有人看,马奔像受到鼓舞,使劲地踩踏脚板,那个玩具车在场子上顺当地转动,还发出轻微的呢呃声,马奔刻意要在大人面前显示踩车的本事,身子前倾,扶住龙头的双手稳稳地把住方向,毕直行进,拐弯打转,他都能把握要领,看样子,他是那么努力并且快乐着,绽开笑涡的脸上还挂着汗星。

    突然一个颠簸,马奔差点从车座上颠下来,玩具车像船儿抛锚似地停顿下来,受惊的马奔脸孔煞白,双脚绊在地上,原来玩具车不慎拐至场子边缘,半截砖头卡在右轮子下。

    王妈麻利过去,捡开那半截砖头,将木轮车推到场子中间。此刻,齐思思、华条新相互‘交’谈着什么,和颜悦‘色’地进了堂屋,王妈暗自高兴,故意陪着马奔玩,给他们更多单独在一起**的时间和机会。

    在闻到从屋子里散发出来的饭香、菜香味儿的时候,王妈看见齐思思走出堂屋‘门’叫他们进去,马上要吃饭了,她还发现齐思思的脸上泛起了先前没有的一层羞赧的‘潮’红,那是一种幸福的颜‘色’,她年轻时也有过,所以一落她的眼睛就清楚这一对男‘女’的感情已搭上弦。她暗自惬意,总算把华条新带上了路,这也对得起他预支的礼品和酬金,至于华条新如何走下去,如何恰好好处地把握,就不关她的事了。站在‘门’口的齐思思再叫了一次,一边嘬糖一边踩玩具车的马奔才停下来说,妈,我吃过饭还要玩车。

    行哦!你玩,没有谁碍着你。齐思思又走到场子上认真看了这架让孩子特别感兴趣的玩具车,还用手‘摸’它的尾靠、龙头,心里暗道,华条新真鬼,用玩具车作为杀手锏,先征服孩子,再征服我。华条新哦,我真是服了你。王妈很主动,她推着玩具车到场子边缘,有个坎,示意齐思思把车座上的马奔抱下来,将空着的玩具车挈起来放置堂屋‘门’边,便跟在齐思思母子身后走进了堂屋,堂屋中间的饭桌上摆满了各‘色’菜肴,压轴的当数那盘酱麦炒‘肉’,特别香,颜‘色’又好看。另外还有粉丝炖骨头、‘鸡’蛋炒木耳,虎皮青椒、焖竹笋、炸‘花’生等等,很能刺‘激’食‘欲’。身上还系着围腰布的华条新刚从厨房里出来,齐思思就对王妈说,今天这一桌菜大都是华师傅主厨烹饪的,我只是打个下手。

    华木匠非常能干,我说他不错就不错,现在证实了吧?!王妈接过齐思思的话夸讲。齐思思见小孩已上桌,便说,马奔带了个头,快坐,快坐。王妈在下座,齐思思硬是把她拉到上座,她开始不肯,说华木匠是客人,应该让他到上座去,华条新便说长辈优先,你不坐,我就不坐,再说我也不算是客人了。王妈心里想:他今天更像个主人。

    饭局上,华条新喝了约莫二两谷酒,就上脸了,一副‘精’神焕发的样子,在齐思思看来,更有男人味。开始王妈还陪他喝了一点,由于齐思思从没喝过酒,也不想破例,王妈就提议齐思思舀一瓢汤代酒敬华条新,华条新却要她先敬王妈,说要不是王妈在我们之间斡旋,恐怕就没有今天这餐酒。

    说着华条新与王妈相视一笑。齐思思第一次听到华条新用“我们”来拉近他与她的距离,看来自己的最后防线就要为他而崩溃,她甚至感到有些对不起外出打工的丈夫,但到了这个份上,已是身不由己。

    饭毕,齐思思离座备茶,华条新偏过头凑近王妈,耳语一阵,王妈微笑点头。一会儿,齐思思已拎起开水瓶正要向两只空杯里筛茶,王妈见了,叫她过来把茶水倒在各自吃过饭的空碗里,说这么喝茶人会长寿。这个说法有没有根据,谁去管它?

    华条新喝着齐思思筛的茶,目光在她漂亮的脸蛋上游走,巴不得把她一口吞下。齐思思又绕到孩子面前,问要不要茶,孩子说不要。

    此刻,华条新从‘胸’衣口袋里掏出一张100元面钞,说这个要不要?孩子仰起脸看妈妈的态度,齐思思这次没有像上次一样拒绝,她正想说什么,华条新抢白了,这100元钱是你爸爸在华家庄做搬运工时的工钱,我帮你爸爸结了账,现在给你。马奔见妈妈并没有反对,就将华条新塞在他手里的100元面钞紧紧攥住。

    还不感谢叔叔?齐思思终于说话了,马奔看一眼华条新,朝他一笑,没有说话,也算是答谢。马奔第一次拿到这么大的纸币,心里有点慌,是自己管,还是‘交’给妈妈?他犹豫不决。王妈站起身劝他,马奔,把钱‘交’给妈妈,我带你出村到镇上买好吃的,行不行?华条新说,让王‘奶’‘奶’带上可做她孙子的马奔到镇上逛一趟,放得了心。马奔走到齐思思身边,把钱塞进她的上衣口袋里如释重负,然而央求道,妈妈,我们一起到镇上玩,好不好?齐思思说,你让王‘奶’‘奶’先带你去吧,家里还有事儿没有做完,做完了再去。

    于是,王妈就带着马奔出村到镇上去了。这其实是华条新有意安排的,让孩子避开,以成全他和齐思思那桩需要隐蔽的美事。
正文 第三百三十章 小年夜里
    &bp;&bp;&bp;&bp;这年腊月二十四晚上,外面下起鹅‘毛’大雪,空旷的村野变成了白皑皑的一片。马奔白天在场子里与小朋友玩打雪仗游戏,也许疲倦了,回到家就来了瞌睡,不到宵夜,齐思思就给他抹手脸洗脚睡了。也不担心他没吃东西,今天是过小年,她没有考虑到给小孩买啥好吃的,华条新却特意买来了雪枣、云片糕、绿豆糕之类的点心,在白天马奔吃了不少,肚子或许还没有消化。马奔睡一间小房,以前齐思思让他和自己一起睡,打勾搭上华条新后,觉得在一个卧室里碍事,齐思思就叫他到这个小房睡,最初齐思思陪他躺在铺上,直到他完全睡着了,才离开。她只是间或这么做,那都是华条新来了不走的晚上,要是华条新不来,或来了干完事就走,她会把孩子抱到大‘床’上和自己一起睡,免得孩子半夜醒来拉屎拉‘尿’的不便照顾。

    齐思思这么做也是‘逼’出来的,那天夜深了,华条新敲‘门’进来,上‘床’就褪尽外衣光着身子压住自己,也不管‘床’上睡着孩子,齐思思还提醒华条新,华条新因兽‘性’发作不能自控,便搪塞道,马奔睡得沉,不会醒来的。没有想到的是,他们还没有尽兴,马奔就被‘床’上“咯吱咯吱”的响声颠醒了,他睁开惺忪睡眼,发现妈妈身上压着一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熟悉的叔叔华条新。马奔毕竟年龄小,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感到恐怖,他是向着妈妈的,见妈妈被人压在下面,他吓得哭起来,边哭边叫,华叔叔,别压我妈妈……他还翻身起来使劲推搡身子赤‘裸’的华条新,其实他是推搡不开的,只是马奔这一“闹”,让他难堪而作罢。华条新下‘床’穿好衣服灰溜溜地走了,临走时,还厚着脸皮说,马奔,我做你的爸爸行不?

    不要你做爸爸,我有爸爸。马奔很生气,总算没有哭鼻子,妈妈亮起灯把他揽在怀里,轻拍着他红扑扑的脸蛋说,宝宝,叔叔是和妈妈相好,没有欺负妈妈。马奔听得似懂非懂,又慢慢地入睡了。

    这天中午,华条新赶来和齐思思母子过小年,走之前说过,晚上要来,现在马奔睡了,齐思思想,华条新来占便宜还‘挺’顺当呢。她在这个小房里走一圈,‘摸’一‘摸’后‘门’的闩子看牢不牢。这会儿,她听见屋外的北‘门’吹得呜呜地响,雪霰子仍在淅淅沥沥地洒。忽而,听到从堂屋那边传来了脚步声,走出小房一看,是华条新来了,华条新迎上齐思思双手抱住她的腰身在她上亲一口,齐思思感觉他的嘴‘唇’有些凉,但她心里暖融融,因为华条新很在乎自己。华条新松开抱住她的手,她便怜惜地拂去华条新脑壳上的雪粉,说外面很冷吧?华条新没有回答,又在她脸上亲一口,她推开他说,我已经是你的人了,还怕我飞了不成?一见面就亲亲抱抱的,就像好久没见面一样。华条新回答,你孩子不在场,机会难得哦!听他这么说,齐思思又想起那天夜晚孩子从睡梦中醒来,把华条新从自己身上推开的情景,也就感觉他说得有些道理。

    ‘门’外一股寒风灌进来,齐思思过去把‘门’关上,还拉上闩,然后转身对华条新说,今天晚上你是玩一会儿走,还是住下来?华条新反问,这么冷的天,你忍心让我走?齐思思说,反正我是你的人了,你只要碍着孩子的眼就行了。华条新看马奔不在堂屋里就问他到哪儿去了,齐思思说他已经睡了。华条新就走到小房‘门’口,果然就听到睡在铺上的马奔轻微的打鼾声。他非常惬意,心想又可以和齐思思尽兴快乐一个晚上,这会儿,他像平素日一样把自己当个主人,主动帮着齐思思‘弄’夜宵,口里还不时兴奋地哼着曲儿,齐思思说,夜里别哼曲儿,夜里哼曲儿容易逗鬼哦。华条新说我不怕鬼,但是他停止了哼曲儿,可是当香喷喷的夜宵上桌,果然就出“鬼”了,有人敲‘门’,敲‘门’的不是别人,是齐思思在外面打工的男人——马力回来了。这么突然,齐思思和华条新就感到惊慌失措,齐思思示意他从马奔睡的那间小房走,华条新屏住声息踮着脚走过去,拉出那间小房的后‘门’闩,拽开‘门’闪身溜了。

    齐思思见华条新走了,便过去开‘门’,马力进来了,他把一顶黑‘色’的克来米伞放下来,伞面上巴了一层雪,齐思思拿起伞走出‘门’外,把上面的雪粉弹干净,再放回堂屋的一侧,像一只黑‘色’的喇叭筒样地晾着。齐思思又接过马力从身上卸下来的那只鼓囊囊的包,这个包还是他当初从家里拿走的那只鳄鱼皮包,她走进卧室把包挂在柜子的挂钉上,顺手拉开拉链看,全是脏衣服,她把脏衣服拿开,以为里面装了什么好东西,却是一双臭袜子。她想,男人在外面打工大半年了,不说给我带点什么礼物回来,也该给孩子带点吃的吧?没有!他只带些脏衣臭袜回来我洗。齐思思感觉他不如华条新,华条新还经常买些礼品来惠顾她们娘儿俩。

    此刻,马力在屋里瞄一阵不吭声,又瞅着一桌还冒着热气的饭菜,指着桌上的另一双筷子说,思思,家里是不是还有人?筷子都多放了一双。齐思思紧张起来,莫非他发现了什么?但她认为丈夫并没有看见华条新,便镇定地撒谎,没有人。自从你外出打工后,我每天都想念你,就当你没走一样,每次吃饭,都多放一双筷子一只碗在桌上。

    我在‘门’外站着敲‘门’时,就感觉家里有人?马力坚持着说。齐思思仍一口咬定,没有的事,这是你的心里作用。要不,你在家里每个房间看一看。那个小房间,你的儿子马奔在里面睡。马力走到小房间,拉亮灯泡,看见睡在铺上的马奔脸蛋红彤彤的,他忽然疑‘惑’地问,思思,你们娘儿俩在家里,又是这么冷的天,怎么让马奔一个人睡一张铺?

    马力,你有所不知,这孩子滥‘尿’,那张‘床’被他滥过‘尿’,才烘干,所以让他睡在铺上,我也是挨着他睡,是你的儿,也是我的儿,我怎么不好好照顾他而让他受冻呢?齐思思这么解释,还不足以让马力相信,他说,我在家时,马奔从不‘尿’‘床’的,怎么我一走,他就‘尿’‘床’?齐思思望着那间小房说,你去问马奔。
正文 第三百三十一章 一封家书
    &bp;&bp;&bp;&bp;自和华条新有染后,齐思思从不想念马力,她感觉华条新比他有趣,现在马力比在家时皮肤更黑,她甚至看他有些不顺眼了。这天晚上,虽然她还是与马力同‘床’,却没有让他碰自己,并谎称来了“好事”。马力正要说什么,却听到隔壁小房里孩子的哭声,齐思思说,马奔醒来了,我可要过去陪他睡,要不,他会闹,还会‘尿’湿‘床’。齐思思边说边披衣起‘床’,拧亮灯到隔壁小房里照顾孩子。马力跟着起来,也想见见孩子。他走到小房‘门’口,见齐思思正在墙角的马桶边给孩子端‘尿’,端过‘尿’,腾出一只手来盖上马桶盖,一股难闻的臊味才减弱了不少。马奔现在没有哭,躺在妈妈怀里又恢复了睡意,眼睛仍闭着,但没有完全入睡,爸爸走到他身边说,奔奔,爸爸回来了,爸爸陪你一起睡好不好?马奔并没有反映,齐思思把他放回铺上,盖上被子,就躺在他身边陪他,马力过来伸手拧一下马奔藕节样的胳膊重复说,爸爸陪你一起睡好不好?孩子没有注意听,他的热胳膊被抓时感到有点冷,便闭着眼睛嚷道,我不要叔叔,要妈妈。马力生疑地看一眼齐思思,然后问道,马奔,你说的哪个叔叔?马力松开了手,马奔没回答,依旧闭着眼睛睡。齐思思对马力说,孩子在说胡话,你问他干嘛?搞醒了吵死人。马力没有再问,回到那边房间的夫妻双人‘床’上,独自睡不着,耳畔总喧响着马奔“不要叔叔”的话,莫非我外出打工去了,有一个叔叔经常来?这个叔叔是哪个呢?对了,明天问孩子。

    第二天,他没有问出来,马奔说,妈妈跟我说过,不要对你说,叔叔是哪一个,只说没有叔叔来过。马力望着堂屋一角放着的木轮子玩具车,便明白了什么,他再问马力,这木轮子车是不是华条新叔叔送来的?马奔沉默了一阵,仍旧说,我不知道,妈妈知道。他总是倾向妈妈。

    齐思思听到这话,有些紧张,昨夜她就担心孩子把华条新与她的丑事儿说出来,一清早,她就将华条新昨天买的点心给才醒过来的马奔,以嘱咐的口气封孩子的嘴,孩子既乖又不乖,将妈妈嘱咐他的原话对爸爸说,使他爸爸更加生疑。为了找个理由,正在‘门’口扫雪的齐思思忽然对马力说,这架玩具车是对面的王妈送给孩子玩的。

    王妈,一个孤老婆子,会有钱买玩具车送孩子吗?马力反问。齐思思一拄扫把说,不信,你去问王妈。忽然吊起嗓子朝王妈的房‘门’喊,王妈——只见王妈出‘门’,头上戴着一顶黑绒帽,齐思思接道,王妈,外出打工的马力回来了,她硬是不相信那架木轮玩具车是你送给马奔玩的。

    是的哦,是的。这算个么事?王妈一听这话就明白了,她知道齐思思遇到麻烦,这麻烦应该说是她王妈惹出来的,她也有些紧张,本想走过一片雪地来到齐思思家向马力问点什么,但总有点心虚,不好面对马力,便心知肚明地附和着齐思思说,马力哦,你一走大半年,马奔年幼不好带,我同情齐思思一个人在家遭孽,便以自己节省的钱给马奔买了一架木轮车,这算不了什么哟。她故意放开嗓子让站在屋内袖着手板着脸孔的马力听见。

    马力信以为真,他走出堂屋‘门’坎,在寒风中哈出一口热气说,王妈,那就感谢你了。过完‘春’节,我又要外出,今后还需要你多多关照我的孩子,不过,不需要你破费给马奔买玩具什么的。你一个老人‘挺’不容易的!王妈在那边说,这是应该的,便走进了房间。齐思思暗里称赞王妈会掩饰,让马力抓不住她什么,纵然怀疑也白搭。她扫净‘门’口的雪就走进堂屋,故意从‘门’旮旯拿出那根‘蒙’尘且缠了蛛丝的拐杖,对独个儿蹲在地板上抓石子儿的孩子说,马奔,你还玩不玩拐杖?不玩,我就送给王‘奶’‘奶’,免得有人怀疑这怀疑那。马奔扬起那张胖乎乎的小脸看一眼妈妈扬起的拐杖,直摇头。马力见了那拐杖,由此及彼,不再怀疑那架玩具车是王妈送的。

    现在齐思思心里只有华条新,她甚至想“休”了丈夫,但没有好主意。她拿着这根拐杖重复着对孩子说,我把它送还王‘奶’‘奶’。其实她是想找‘胸’有城府的王妈参考,她和华条新的事是继续瞒丈夫,还是找个方式挑明呢?

    马力在沿海一家外企打工,要求初六就上班,过了‘春’节,他就走了。临走时,他背着那只鳄鱼皮包,里面鼓囊囊的,装的仍旧是换洗衣服。他从王妈‘门’前走过时,正好王妈看见了,问他的通信地址,说有什么事儿好联络。他就把通信地址写在一张纸条上给了站在‘门’口目送他的马奔,本应该给妻子的,回来这些时,他一直对妻子有意见,妻子也像换了一个人,再没有以前他在家时对他那么亲热、体恤,甚至觉得妻子对他越来越陌生了。马奔拿起那张留有爸爸通信地址的纸条,很快就给了妈妈,妈妈把它丢在堂屋的桌面上,很不在意的样子,又去干她的活。马奔回头看到这一切,越发对妻子不满,而步子迈得愈来愈急,像是要迅速甩开她而获取心灵的安适。

    4个月后的一天黄昏,才下班的马力刚走出厂‘门’口,五十开外的秃顶‘门’卫追上他叫道,你叫马力吧?马力转过身看着他点头,那‘门’卫给他一封挂号信,是从家乡寄来的。信封上的字是正楷,‘挺’漂亮,不像齐思思的字迹,一定是她请人写的。他拿着信走了几步,很想了解信里的内容,就着殷红如血的夕照,他撕开信封,取出折叠的信纸,薄薄的,他未捏紧,滑落在地上,不巧,不知谁在地上吐了一口痰,纸封粘上了一点儿,他心烦地用纸巾拭净,但上面还有一点湿印。他展开信笺,短短的几行字看过来,让他愤懑不已。信是这样写的。

    马力:

    我与你感情不合,已向法院起诉与你离婚,望你在下月14号之前回家和我一起到法院受理判决事宜。

    祝好!

    齐思思

    x年x月x日

    马力看过信,头脑里不断地浮现‘春’节回家时齐思思对他冷漠的情景,她连身子都不让他碰。他到厂食堂买饭吃,却吃不下去,吃一半,倒一半,然后闷闷不乐地回到宿舍。他们是集体宿舍,平时高兴起来哼起歌子,这天晚上他缄口不言,到半夜翻来覆去睡不下,‘弄’得下铺的同事小张怨道,马力,你不睡,可不要影响别人啦!马力沉‘吟’一阵道,不影响你。说过这话的马力也没有睡,他披衣起‘床’,走出宿舍,在路灯下徘徊,不时展开那封信看几眼,然后把它挼得皱巴巴的,又塞进荷包。

    同事小刘起来撒‘尿’看见他今晚不同寻常,方便后就走过去问他,有什么事想不开。他良久没有回答,最后扯出那一封挼得皱巴巴的信给他看,小刘拍着他的肩膀说,你回去劝一劝媳‘妇’,万一劝不过来,就放手吧!大丈夫何患无妻?到时候就在沿海给你找一个年轻漂亮的。睡觉去吧!
正文 第三百三十二章 受制于人
    &bp;&bp;&bp;&bp;马力知道这是安慰他的话,一个在外打工的农民工谁能看得起?他对自己没有信心,能不能再找‘女’人,这是第二步,让他懊恼的是自己并没有什么对不起齐思思,齐思思提出离婚,必定是和另外的男人好上了。她敢背叛老子,老子就要教训她。马力在心里默默地叨念,跟着小刘回到了黑‘洞’‘洞’的宿舍。

    第二天,马力走到车间主任面前,拿出那封皱巴巴的信展开让他看,然后请假,自然就获批准。车间主任定睛地看着马力,嘱咐他尽量把事情办妥,办妥了迅速返回厂里上班。马力嗯一声,转身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对车间主任说,能否先预支半月工资?车间主任没有推辞,当即掏出纸写个条子‘交’给马力,让他到厂财务室预领了半月工资740元,马力有了盘缠,就到车站,当天上午坐火车,到次日上午才回到内地城市,再坐汽车回到他的老家,走到屋‘门’口时,‘门’锁着,而且换了锁,系在他腰间的那片原来的钥匙不起作用了,他发气样地将它从匙扣上取下来,朝脑后抛去,也不管它掉落在哪里。他不知齐思思上哪儿去了,正东张西望,发现斜对面屋‘门’口的王妈用奇异的眼神看着他,让他不自在地意会到他家里的事八成被王妈知道了,尚未开口问,王妈就先开口了,马力,你回来了,是不是找齐思思?他不在家,你到我家坐坐吧。

    齐思思上哪儿去了?马力焦急地问,王妈猜想她和华条新在一起,但不知在哪里,她不便说明,只说不知道。转身正要说你孩子马奔在我家玩,突然马奔从屋里跑出来了说,爸爸,妈妈和华叔叔在一起。

    华叔叔是谁?马力已猜到是华条新,但禁不住还是这么问。

    就是那个木匠。马奔这么回答,王妈瞅了他一眼,他虽是小孩也懂王妈的意思,叫他不说,马奔之所以要说,是因为对华叔叔有意见,华叔叔最初买些点心他吃,后来到家里来都是空手,只和妈妈好,经常和妈妈在房间里把‘门’关上,不让他进去,他在‘门’外听到里面传出“咯吱咯吱”的响声,还伴随妈妈低沉的撒娇样的呻‘吟’。就这样,他对华叔叔有意见,早就想告诉爸爸,妈妈和华叔叔在一起。

    听到马奔这么说,马力就断定齐思思闹离婚是华条新‘插’了杠子。他内心里已窜出一股怒火,一定要教训一下这对‘奸’夫‘淫’‘妇’。这时,马奔已跑到他身边,他抱起马奔问,奔儿,你知道妈妈在哪里?

    在华叔叔一起。

    华叔叔在哪里?

    不知道。马力放下马奔说,奔儿,你就在王妈家玩,我去找你妈。王妈隔老远喊,马力,你刚回来,就在我家歇歇吧,思思会回来的。马力并不听劝,似乎对王妈也没有好感,径直朝华家庄的方向走去。

    到了庄口,马力看到狗在叫,是朝着他来的,他一走近,狗就跑了。他本是板着脸孔的,但是见了村民还是强装笑容,他冲着一个看上去‘挺’健朗‘精’干的老头问,华条新家在哪里?老头反倒问他,你找华条新有啥事?我就是他的父亲。马力听了,气不打一处来,他忍不住地说,你养了一个好儿子,把我的媳‘妇’都勾走了。我找你的儿子要人。老头刚从家里出来,看见华条新和齐思思缠在一起,本来对儿子缠上一个有夫之‘妇’有意见,但见华条新说话这么无理,便说,没有的事。如果说真有此事,也不一定都怪我儿子,我儿子是童子伢,被你那个大他一截的媳‘妇’勾引了还会倒霉呢?

    你生儿不管教,我要找他算账。马力越说越凶,拳头都捏起来了,但还是忍着讲,我看你一大把年纪,不与你争,但是我非要教训你儿子不可。老头也不示弱,皱纹的脸上忽而堆满‘阴’云,他怪声怪气地揶揄,你连自己的媳‘妇’都管不住,让她红杏出墙,怪谁?只能怪你自己,你还教训我儿子,先教训你媳‘妇’吧!老头的嗓音越来越大,在自己地盘上,他显出有恃无恐的态度。

    众村民纷纷围过来,一听,一看,都明白了,他们都清楚老头的儿子华条新成天都和一个有夫之‘妇’泡在一起,但这个时候,胳膊都往里弯,帮着老头说话,有的说,马力,我认识你,你媳‘妇’要偷人,是你媳‘妇’的错,咋能怪别人?是你管教不严哦!还有的公开斗狠,你不能在我们华家庄撒野,更不能欺负老人,要不识相,别怪我们不客气。这话一讲,众人都瞪眼睛跺脚板地吼起来了,老头得了势,指着马力骂道,你这野崽,还不跟我快滚。

    马力见势不妙,不敢凶了,捏着的拳头悄然松开,他知道现在就是找到华条新和齐思思也不敢咋样,因为自己受制于人,华家庄人还在责斥他,仿佛发生这种丑事是他不对,是他活该!这让他越发对齐思思生恨,他恨不能饱揍她一顿,乃至杀了她,以示抗议和反击——我不肯放弃的东西,你华家庄的华条新也休想得到。面对华家庄人‘逼’视他的目光,他扬起头问道,主事儿的华算清在吗?我想找他评评理。

    说曹‘操’,曹‘操’到。马力话音才止,华算清就从人群里钻出来,一脸假笑,他说,马力,好久不见,你现在的火气可大呢。他望一眼老头接道,我们华家庄辈份这么高,年龄这么大的老人你也敢欺负?

    唉,华主事,我哪里敢发火,哪里敢欺负老人?我被人欺负了哦。说着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挼得皱巴巴的纸团展开给华算清看,他说,齐思思要我从打工的沿海城市回来和她离婚。她以前好好的,就是华条新勾引了她。

    你胡说,还不跟我快滚。老头听他说这种话就恼火,继续吼叫。

    在众目睽睽之下,马力不敢怎样,只好沉默。华算清和众人一样,明知道华条新抢人家的老婆理亏,但同样向着华条新,何况华条新的老头子还在场,总要买个老面子嘛!他拍着马力的肩膀说,你看,老头子都发火了,年轻人的事总不能影响老人,总不能把老人也扯进去吧?!话说回来,就算华条新勾引你婆娘,要是你那婆娘不臊,华条新能勾引得了吗?千错万错,你婆娘第一错。众人都附和,有的还喊出新观点,不是华条新勾引嫂子,是嫂子勾引童子伢……

    听到这些马力无言以对,他一跺脚,说不谈了。遂和华算新作别式地点个头,转身往来路上走去。
正文 第三百三十三章 砸开门锁
    &bp;&bp;&bp;&bp;众人散后,老头到堆木材的场子里转转,他是来为自己百年之后睡一乘好棺椁来选料的,眼下他相中了结实的槠木,并用手在槠木筒子的一头拍了几下,仿佛怀疑他不够结实,或者担心它被白蚁蛀了,拍了几下之后,他的‘胸’心坦然了。走出场子,拐过几条巷子,就走近了村西头那一幢明清款式的瓦房,那就是他的家。

    华条新和齐思思正在西边厢房里亲热,忽然听见脚步声,华条新轻轻撩开窗帘朝外瞅,是父亲回来了,他便打开‘门’迎上去说,爸,你从哪儿来?有什么事只要你吩咐,哪要你亲自劳驾?老头“嘘”一声,打断他的话,看样子老头窝了一肚子火,他对华条新和有夫之‘妇’齐思思鬼‘混’本来就不满意,刚才又见齐思思的丈夫找来了,感觉这个麻烦惹得并不光彩,要不是华家庄的人都看在他老头的面子上而护着华条新,马力会打到家里来。考虑到这个利害关系,老头劈头盖脸地训他,华条新,你有没有一点出息?你哪一点比人家差?凭什么要抢人家的半大嫂当媳‘妇’?告诉你刚才齐思思的丈夫找来了,要不是村里人拦住,他会找你算账的,还有可能把我们家打个稀巴烂。老头声‘色’俱厉,边说边拍桌子,你太没有出息了,难道你就只有能力找一个半大嫂?幸亏你妈死得早,要是活着也会被你气死。华条新本想分辩说他就是喜欢齐思思,并不在乎她是不是半大嫂,但是见父亲发这么大的脾气,他只能屏声静气,不敢吭声。这些对于他来说非常刺耳的话都被房里的齐思思听见了,她受不了,找到一支铅笔在一张纸上写了一行字,就悄没声儿地打开后‘门’走了,本来可以从前‘门’走的,她不想见到对她如此歧视的华条新的父亲。

    老头训斥儿子,目的是让齐思思听见,他边说边在堂屋里打转儿,还偏过头朝西边厢房里看,没有看见什么,他以为齐思思还在里面,只是避着他罢了。当然老头还暗里想,这番话是不是说过头了?是不是对年轻人太过于严厉,包括对齐思思。他甚至忆起自己年轻时也曾暗恋过一个颇有姿‘色’的有夫之‘妇’,只不过没有越轨,现在儿子华条新无疑把自己年轻时没有实现的企图变成了现实。这会儿,老头坐下来漫无边际地想着过去……

    忽然他听到走进西边厢房的华条新在叫,思思,你到哪儿去了?老头从座位上站起来,赶到那边去,见后‘门’敞开,华条新在‘门’外张望,他迸出一句话,齐思思走了好,唯愿她再不来了。

    爸——华条新回过头投来埋怨的眼神,老头板着脸孔说,条新,你也太没有志气了,哪里没有黄‘花’闺‘女’,你为什么要找一个半大嫂呢?惹一身臊不说,还惹得村里人耻笑,你不怕丑,我这张老脸还没有哪儿搁呢。

    说着,老头看见了桌上的一张纸条,他拾起来一看,上面写道:

    条新:你如果想和我做夫妻,就别和你父亲一起过,我受不了。

    再见了!思思字x年x月x日

    老头看过后越发恼怒,他将纸条挼成一砣,扔出后‘门’说,条新,你看思思写些什么。你要和她好,我就不认你这个儿子了。华条新莫明其妙地看着父亲,惶‘惑’地蹲下身子拾那个滚在脚边的纸团展开来看,他发急了,拔‘腿’就跑,尚未跑出3、4步,老头就吼起来,你站住,你要是去找齐思思,就别想回这个家‘门’了。华条新犹豫地放慢脚步,但还是对齐思思抱有觊觎之心,又听到父亲这么说,条新,你这个傻崽,你还去找她干嘛?她的男人都回来了,你去了,她男人不宰了你,宰了你,账都报不出,谁叫你抢他的‘女’人?

    这话虽逆耳,但在理。华条新也不是完全感情用事的人,他稍加思索,就控制了自己的盲目行动。老头见他从放慢脚步到完全止步了,感觉他有所醒悟,便走到他面前语重心长地说,儿呀,你就这么去找齐思思,不是去惹祸还会做什么?马力来到华家庄是因为这里人多势众他饶过了你,要是到了他们马家,他会饶过你吗?他不拆了你的骨头才怪?

    马力回到沿海他打工的那个厂家,把孩子马奔也带去了,车间主任问他家里情况处理得么样,他摇着头,唉口气说,离了。然后望一眼跟屁虫样跟随自己的马奔说,孩子判给了我,今后要厂里多关照哦。特别要你刘主任多关照。刘主任看看马奔,马奔见了生人有些胆怯,拉着爸爸的手,连眼睛都不敢‘乱’看,刘主任心想这伢儿没见过世面,就让他见见世面,便伸手‘摸’他的头,用客家话与普通话‘混’和着的口音说,小马奔几岁了?马奔没有听懂,也没有回答,而是推开面前这个陌生男人在他头上摩挲着的手,把头紧紧贴在爸爸的身上,爸爸说,孩子,别怕,叔叔是喜欢你。告诉叔叔,今年6岁。马奔仍没有说话,却松弛多了,还拿眼偷看爸爸所说的叔叔。叔叔又在说话,马奔还是听不懂。爸爸能够听懂,不时点头说,谢谢刘主任关照。

    马力与刘主任互相说了一席话,便叫来一辆车子,一起坐车来到一幢带有院子的白房子前,白房子的墙壁上画有长颈鹿、大象和老虎等动物。下车时,马力对马奔说,托刘叔叔的福,把你送进厂幼儿园,还不感谢刘叔叔。马奔脸上浮出了笑意,他看了一眼刘叔叔,算是致谢。刘主任又说了几句话,马力知道马奔听不懂,解释道,马奔,刘叔叔说,先让你上幼儿园,还长大一点再送你到学校发‘蒙’,好不好?马奔说好。他听说过学校,可没听说过幼儿园,但他对这里有一种好奇感,特别是听到阵阵孩童的声音从绘有动物图画的墙壁里传出来,让他‘激’动不已,继而张大眼睛不安分地张望。

    一会儿,刘叔叔与一个像妈妈的‘女’人在幼儿园‘门’口说了一阵话,爸爸就叫马奔喊那‘女’人为刘园长,刘园长笑道,小孩晓得什么园长不园长的,就叫他喊刘阿姨。爸爸说也行。刘园长把马奔带进了一个坐满了幼儿的教室,一个比刘园长更年轻的姑娘迎上来,听了指示,就领着他坐在4排的一个空位上,许多小朋友都看着他,他低着头,心里想着爸爸啥时候再来接自己。可放学了,爸爸一直没有来,那姑娘把马奔‘交’给刘园长,刘园长带着他找到刘主任,刘主任焦急地说,他爸爸出事了。

    出了啥事呢?刘园长一脸惊诧地问。

    他爸爸被内地的警察抓走了。刘主任‘摸’着马奔的脑袋怅然若失地回答。

    齐思思和马力闹离婚的事,王妈非常清楚,也可以说是她一手策划的,要不是她因为得了华条新的好处而着手在齐思思与华条新之间穿针引线,齐思思会和丈夫马力闹得这么僵吗?对于齐思思和马力闹离婚的事她也在暗中关注,这段时间,齐思思和华条新姘居在一起,打得火热,齐思思的孩子都是托她照看,以前照看孩子,她还遮遮掩掩,顾及些面子而做些义务,自这对非正常男‘女’的关系“稳固”后,她就单刀直入地提要求,每次照看孩子都要照看费,一天少则20元,多则50元,这些钱都由华条新付。那天马力从沿海回来找齐思思找到王妈屋里去,王妈心里有些不安,担心马力和华条新斗起来,事情败‘露’,华条新供出她在他和齐思思之间撮合的原委。

    约一个小时后,王妈听到外面传来“哐当哐当”的响声,她从房里出来,看见马力正拿着石头狠狠地砸自家‘门’上的那把铁锁。马奔也跟了过去,惊惶地看着爸爸的举动。王妈走过去问马力,找到思思没有?

    找她妈的鬼。老子见到了那个臭婊子,非宰了她不可?马力边砸锁边愤懑地说。王妈并不在意,正想劝他不要再砸锁,就听到“嘎”的一声,‘门’锁砸开了,马力走进这个离开了不多久的家,却感觉非常陌生,仿佛这个地方从未来过一样,堂屋的脚盆里放着其他男人的脏衣脏‘裤’,他问跟进来的马奔,这是谁的衣服?

    是华叔叔的,马奔不知道忌讳,直说。

    好家伙,马力越发恼火,抓起那脏衣脏‘裤’甩出‘门’外。王妈见他这个样子,不敢吭声,回到了与他家斜对面的屋子,依然十分关注那边的动静。
正文 第三百三十四章 警犬带路
    &bp;&bp;&bp;&bp;一会儿,齐思思回来了,走到‘门’前,看见前‘门’开了,新换的‘门’锁已砸,她正纳闷是谁干的,忽然一个人从堂屋里出来一把抓住她,那是丈夫马力,正气势汹汹地把她往屋里拖,嘴里不停地骂婊子,你在家里偷人,还要把老子给炒了鱿鱼,看我今日不收拾你。理亏的齐思思吓得脸‘色’发白,孩子也吓住了,蜷缩在堂屋的一角,瞪着眼睛看,看到爸爸把妈妈拉进来,关上大‘门’,拉上‘门’闩之后,朝妈妈拳打脚踢,他骇得不停地叫喊,爸爸,别打妈妈。爸爸却横他一眼,吼道,你住嘴,打死她。齐思思跑不脱了,拼命地挣扎,放声大嚎,还数落着,我就要偷人,人家比你强。

    马力正在气头上,“啪”地一巴掌打在她的嘴巴上,可怜她的嘴巴顿时涌出一泡血。王妈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她在‘门’外大叫,别打了,要出人命的。马力吼道,别管我的家事,这个臭婊子不打不知羞耻。但他还是住了手,只是胁迫着哭嚎的齐思思,你给老子跪下认错,谁叫你偷人?齐思思看起来柔弱,‘性’格却有些犟,她并不跪,马力飞起一脚把她踢倒在地,她就干脆扑在地上啼哭不止,头发蓬‘乱’,看上去‘挺’可怜的。她边哭边用双手捶打自己,我不活了,我不活了。

    王妈被马力那么一吼,也不说话了,她甚至愧悔当初不该撮合齐思思与华条新的事儿。外面还有村民看热闹,但谁也不出言劝解,都认为齐思思太臊,避着丈夫偷人,败坏‘门’风,该打!王妈见众人都不劝,便知趣地回到斜对面的自家房屋。

    第2天上午,王妈站在自家屋‘门’前,看见一脸晦气的马力背着包裹,牵着马奔从他们家堂屋里走出来悄然出村了,也不知他们上哪儿去,王妈不好问,见他们走远,身影消失后,便来到他们家又上了一把新锁的堂屋‘门’前转悠,她心里有一个疑问,他们爷儿俩走了,怎么不见齐思思呢?齐思思到哪里去了?难道她又上华条新家去了?

    第4天下午,王妈一出‘门’,就撞见了来找她的华条新,华条新与她觌面就问,王妈你可知道齐思思上哪儿去了?是不是跟他丈夫一起到沿海去了?

    没有。王妈说,她丈夫只把马奔带走了,出‘门’时我亲眼所见,齐思思上哪儿去了,我正想问你呢。

    听王妈这么说,华条新一阵惊惶,他说,我昨晚做了个梦,齐思思要我来救她,说马力欺负她。今天上午,听说马力走几天了,我才赶来,一看他们家‘门’上了锁,原来的那把锁我有一片钥匙,思思给我的。现在上了一把新锁,我的这片钥匙自然打不开。但这片钥匙华条新还紧攥在手里,舍不得扔,这是思思给他的,不仅仅是一片钥匙的意思,他还深爱着思思,这片钥匙像信物一样每天都放在身上,想思思时,就从贴身内衣里掏出来看看,还摩挲着,俨然温习对思思的那种感受,然后又小心翼翼地放回内衣的那只布口袋。几天不见思思,他心里火急火燎的,他说,王妈,我们一起去找她吧!

    上哪儿去找?思思家的‘门’都锁了。王妈心里的疑点没有解开,她朝面前急得团团转的华条新信口说,你做的那个梦不吉利咧!

    怎么不吉利?华条新问道,王妈说不出理由。华条新又回到思思家上了锁的‘门’口,摁着‘门’缝朝里看,没看见什么,他便来到思思家卧室外的窗户下踮起脚朝里瞄,那张他和思思温存过的‘床’上的被卷都掀了,只留下空‘荡’‘荡’的棕绳‘蒙’垫板儿,他忽然闻到一股难闻的腥臭味,一种不祥的兆头在心中鼓捣。王妈也跟过来了,他问她,你闻到一股味道吗?王妈翕动鼻子不停地点头,说这个味道比前两天还浓些。华条新瞪她一眼,你怎不早说?

    我跟谁说?王妈反问。他说算了,算了,你在这儿候着。我到村外去叫人,等会儿就来。华条新边说边走,不,简直是跑,王妈还来不及问他找什么人,他就闪到村西头那边去了。王妈并没有在这儿等候,而是回到自家‘门’口,像往常一样坐在那把藤条靠椅上养养神,可是她稳不住神,总想着那股难闻的气味是不是与齐思思有什么关系。这种气味以前没有,是前几天才有的,准确地讲,是马力带着他儿子离开的那天上午她才闻到的。

    蓦然,她站起来,发现华条新带来了3个警察,一个身材高大的警察还牵着一条带链子的灰‘毛’警犬,直奔齐思思家‘门’口,那警犬伸出锥柱状的嘴巴在上了锁的堂屋前‘门’的缝隙里闻闻,然后用两只前爪扑打‘门’板,唬唬地叫着。

    一定有情况。牵着警犬的训导警坚定地说,然后拿出钳子扭那把锁,扭几下没断开,华条新要过来帮忙扭,一个被称为梁所长的警察说,不用,你站开点,站在场子上去。王妈心里有些寒乎,盯着看,不拢来,她见思思家的‘门’被那警察几下子扭开了,才动身来到场子里和华条新一样认真地朝思思家敞开了‘门’的堂屋里看。

    这时,灰‘毛’警犬蹦进堂屋,沿着地面闻过去,又溜进卧室,跳上‘床’榻闻了一阵。3名警察紧随其后观察,他们被一股腥臭味熏得直蹙眉头,跟在梁所长后面的警察是从事尸检的法医,他打开‘药’箱取出三副棉纱口罩,分别给他们二人,自己戴上一副,边戴边说,小心感染细菌。警犬将卷放在‘床’板上的被褥撕咬着拖下来,用嘴巴顶开,上面有干紫‘色’的血迹一团团的,梁所长拎起来看,从被褥的褶皱处掉下一团纸条,他捡起来展开看,是齐思思写给马力的那封告知他的简短离婚信。原来,他们夫‘妇’在闹离婚啦!离婚的原因难道就是信上所讲的感情不合吗?

    警犬又一一在卧室的四周闻闻,然后蹲在后‘门’的‘门’槛下伸出两只前‘腿’扑打那关严的‘门’扇,训导警会意地上前打开扣住的‘门’栓,尚未开‘门’,警犬就把‘门’绊开了,从这个后‘门’过去便是一间坡屋,一股臊臭和腐臭‘混’合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原来这是一间茅厕,不过10来平米,土墙的一侧是一口大水缸,盖着圆圆的木盖,上面散‘乱’地堆放着柴火。警犬一溜进来,就围着那只大水缸闻了几闻,并且咬着那只木盖嗷嗷地叫。训导警上前‘弄’开上面的柴火,然后揭开盖子,呀,缸里是一具‘裸’体‘女’尸,蜷曲着身子,头发蓬‘乱’,脸面煞白,且浮肿,双眼睁开着,却了无光泽,呈死不瞑目状。警犬趴在缸沿上,盯着‘女’尸嗷嗷地叫。
正文 第三百三十五章 提审嫌犯
    &bp;&bp;&bp;&bp;安静。训导警一发话,警犬把两条前‘腿’缩回地面,却不叫了,它知晓自己突破了这起命案的关键环节,还有人来完成更重要的缉凶任务。在案情告破后,它作为有功之犬也会得到一份奖赏,往往给它最爱吃的牛‘肉’、羊‘肉’什么的。这会儿,法医戴上手套将‘裸’体‘女’尸从水缸里拖出来,四肢拉抻,平躺在地,发现下身的‘阴’部没有了,整个儿一个血‘肉’模糊的窟窿。梁所长用一部数码相机给‘女’尸的整个部位拍照,又对准其脸部拍一张特写。然后,从茅厕往回走,经过卧室、堂屋出了前‘门’,走到屋前场子上,将其脸部特写从机屏上显出来给仍旧站在这里的华条新看,并且问他,你认识这个人吗?华条新仔细瞧着,见她一副僵死的模样,突然叫起来,思思怎么了?说着他伸手抓那相机,梁所长收回相机,瞅着他放大嗓‘门’说,我只问你认识这个人吗?其他的事不要管。梁所长的话让华条新感到一股威慑力,他有些心怯,故作镇定地说,机屏里显示的那个人就是我报案提到的齐思思,她失踪多天了。梁所长心情沉重地说,齐思思已经被害了,我给你看的是她的遗像。华条新立即声音哽咽起来,思思,我正等着你,等着你呀!……他的眼泪汩汩涌出,显得悲戚难耐,且克制不住地说,梁所长,你能不能让我见一见思思的遗体?

    梁所长皱一皱眉,略作思考,华条新与齐思思非亲非故,对她多情,如果推断不错的话,这起命案属于情杀,很可能就是华条新与齐思思有‘奸’情,而导致齐思思与丈夫感情破裂,丈夫在气怒之下杀了齐思思。他又联想到齐思思‘阴’部被割走一砣‘肉’的那个窟窿,都是那砣‘肉’惹的祸,这事也与华条新脱不了干系;还有梁所长拾到的那封齐思思对丈夫写的离婚短信,也佐证了他的这个推断,齐思思死于情杀无疑。如果作更复杂的思考,假如齐思思不是死于丈夫之手,就有可能死于华条新之手或周遭其他人之手,但无论怎样,华条新对齐思思的暧昧之情都成了齐思思被害的一个助缘,那么华条新自然就是这起命案中的一条重要线索。想到这一层,梁所长暗中责怨华条新不该称当齐思思家庭中的第三者,他板起脸孔问,齐思思与你是什么关系?你干嘛要见她?华条新一下答不顺畅,我……我就是想见她,她……她是个好人。

    谁又是坏人?梁所长见他流着眼泪,便说,我看你对她还蛮痴情嘞!知道吗?就是你这份痴情害了她。梁所长这么讲,分明在训斥他,他听了不再敢吱声,掉头就走。梁所长吼道:站住,等会儿你要跟我们到派出所去‘交’待问题。华条新吓住了,他又回转身对梁所长说,我‘交’待,只希望你们把害死齐思思的真凶抓住。

    齐思思被害的消息不胫而走,不到一个小时,村里的大人小孩,甚至邻村人都来看热闹,但看这种惨事的热闹,人们的脸上都一律很严肃,神情凝重,几乎没有嚷嚷的声音,只有不懂事的小孩钻进人缝里,用手指好奇地指着一重铺开的晒垫上摊放着的齐思思的尸体,那尸体是白布裹着的,脸上盖的也是一张白纸,连整个头都遮住了,只‘露’出了乌黑的有些凌‘乱’发丝。有人低声惋惜,多俊俏的嫂子哦!就这么走了。也有人怪模怪样地‘交’头接耳,声音依然很低,我前些时在华家庄看见华条新和齐思思在一起‘迷’,就知道会出问题,果然不出所料。

    齐思思的遗体在自家屋场前摊了几个小时,梁所长就安排村里用车子把它送往火葬场火化,照说应按地方丧葬风俗存放几天,以唱坐夜歌等形式对死者予以追悼后再作处理,可据法医检查,齐思思数天前就遇害了,尸体不宜继续存放。在齐思思尸体火化的当天,华条新和王妈由于涉及此案,相继被抓进县拘留所分别拘留6个月和2个月,并处华条新罚金4万元。

    马力被来自家乡的警察抓捕后,在审讯时,他对杀害齐思思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他说他是极爱齐思思的,齐思思不但背叛了他,还要闹离婚,是可忍,孰不可忍,所以杀害了那个臭婊子。马力说话‘激’动,似乎杀害妻子并非犯罪,而是在做一件非常有意义的有理由的事情。这是在沿海北部开发区派出所审讯室,提审他的警察对他带渣滓的谈吐很反感,把桌子一拍,严肃地讲,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马力并不惧怕警察,虽然双手上了铐子,他依然扬起脸说,这是什么地方,我们当然清楚。你们不是说要我说真话吗?我说的都是真话,不杀死那个偷‘奸’养汉的臭婊子难解我心头之恨。

    是的,我们要你说真话,但并不要你说脏话。作笔录的警察停住手中的笔对他说,显然不想把脏话也记录下来。

    这时,提审他的警察从公文包里掏出几张齐思思的‘裸’尸照,将一张脸相特写照片在马力面前晃一下说,看你多么残忍,多么无耻,杀害了她还剥光她的衣服,真是禽兽不如。

    这是她背叛我的下场。马力轻飘飘地说。

    提审他的警察,换一张‘裸’尸的‘阴’部有一个大窟窿的照片给马力看,然后问道,‘阴’部的一块‘肉’‘弄’到哪里去了?怎么是一个窟窿呢?

    我把它割下来,扔到村畈中一块水稻田里去了。马力说过,作笔录的警察也极快地记完,心中涌起一股不可名状的愤忾。提审他的警察盯着他问,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恨她。马力毫不隐瞒地讲,就是那块‘肉’惹的祸,所以我要把它割下来扔得远远的。

    随后,马力被押回内地,为了证实他所言是否属实,警察按他所说的路线在一块水稻田的泥淖中果然找到齐思思‘阴’部的那块‘肉’,它已经高度**。
正文 第三百三十六章 罪魂受刑
    &bp;&bp;&bp;&bp;当年晚秋,故意杀人犯马力被押至北山背面执行枪决。临刑前,法警问他有什么话要说,他说死而无憾,唯一放心不下的是他把未成年的儿子马奔放在他打工过的沿海一家企业幼儿园恐无人照管。法警把他的话记录下来,慎重地说,你放心,我们会建议政fǔ把你儿子送往孤儿院抚养‘成’人。马力缓和口气说,有你这句话,我死也瞑目了哦!

    真是鸟之将亡,其音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法警莫名其妙地生发出怜悯的情绪,这个临死知错的人能不能不杀呢?当然要杀,他已经犯过了,剥夺了他人的生命,千悔万悔都晚了。但法警自认有了一份颠扑不破的感悟:那就是在特定的条件下,即使是恶贯满盈的家伙,也会有一份善念萌发。法警倒认为这个临死之人,还挂念着他未成年的孩子,这个善念哪怕是卑微的,也应该肯定。

    马力死后,他的罪魂由牛头马面押上望乡台的那一刻,他看见儿子马奔由家乡人从沿海接回送往政fǔ办的孤儿院抚养,照说也可以放在沿海孤儿院抚养,但户籍不能解决。在孤儿院里因孩子年幼无知,免不了哭鼻子吵闹,那些公派的当班保姆,有的就不耐烦了,一边吼孩子,一边恶狠狠地数落,你的父母也真是缺德,死了让政fǔ把你往孤儿院里一送,就不管了,给我们死添麻烦。孩子哪能听懂,不知身体哪里不适,就哭得更加厉害,那个当班保姆,不但不同情,还用手在他屁股上解恨地一掐,掐得很重,孩子痛得闭起满是泪水的眼睛,大咧开可以看见舌根的嘴,哭得声音都转不过来了。作为罪魂的马力恨不能从望乡台上跳下来,揪住虐待孩子的那个当班保姆狠揍一顿,并且告发她,为什么白拿政fǔ的俸禄,一点耐心都没有?干不了护理孩子的事情都卷被盖儿走人吧!别苦了那些本来就可怜的孤儿。

    马力这个念头尚涌动得不够充分,牛头就叫,时间到了,马面一掌将他推下望乡台,家乡的什么也看不见了,他又回归到‘阴’界,阳世的一切已是永劫不复了。

    齐思思虽然死得惨,但到了‘阴’间仍然是罪魂。在押赴鬼判殿审判之际,秦广王面对哭哭啼啼的齐思思厉声呵斥,你不守‘妇’道,罪有应得,还哭什么哭?齐思思仍然叫屈,她说,有的‘妇’‘女’心肠歹徒,谋杀亲夫,都没有我这个下场。秦广王一拍桌子,板起脸孔吼道,你还嫌作恶不够是不是?我可以推断,要是亲夫不杀死你,谁能保证你不与‘奸’夫一起谋杀亲夫?那是迟早的事。身着官袍的秦广王批着手从台上走下来,‘逼’视着齐思思说,阳间有句古训你知道不知道?齐思思轻轻摇头,秦广王说,那么我就告诉你,万恶‘淫’为首。

    在送往孽镜台时,齐思思从孽镜中看见华条新和自己所做的丑事一一显现,她羞得抬不起头来,从耳根到颈脖子都红透了,她还真不明白,那种见不得人的隐秘邪事,怎么就经不起孽镜一照?这孽镜是怎样的一个宝物,设立在‘阴’间,却能察知阳间的一切,这可是科技无法解释的神奇。

    走下孽镜台,鬼差拿着鬼判殿的判决书,押着齐思思到剜心地狱受刑。剜心地狱共设剜除贼心、黑心、狠心、毒心、贪心、歪心、恶心、‘淫’心、嫉妒心、悭啬心、霸道心、挑拨心、虚荣心、欺诈心、判逆心、毁誉心等16座小地狱。当下齐思思被两个青面獠牙的‘女’鬼差推进一座小地狱,狱‘门’上镀有4个黑体字:剜除‘淫’心。齐思思嚎哭着不肯进去,一看里面是一个由8根铁索系住的悬空铁架,下面是发酵的粪屎便池,臭气扑鼻,她浑身颤栗着心里作呕,一骨碌吐出了一堆污物。左边的‘女’鬼差将她扛起,放在铁架上,4个巨卡嘎吱一声同时卡住她的四肢,动弹不得,越动越紧,就像受制于阳间的手铐。右边的‘女’鬼差见她嚎哭不止,用拈子在粪池里拈起一砣巴满血污的棉布塞住她的嘴巴,然后换拿一把寒光闪闪的剜刀,与寻常刀不同的是它的刃口卷成了钩。那‘女’鬼差举起剜刀对准齐思思被扒开的‘胸’口,突然大声尖叫起来,‘淫’‘妇’,我要剜出你龌龊的‘淫’心喂龌龊的虫豸,受报去吧——

    一阵剧痛袭来,齐思思昏死过去,醒来后又受刑于虚荣心小地狱,这个地狱没有前一个地狱脏,但要承受非常的痛苦,剜出的虚荣心还连着人的‘花’‘花’肠子,由一个兽面鬼差抓住,每‘揉’捏一下,齐思思就疼得发出一声惨叫。另一个粉脸鬼差拿一束鲜‘花’在她面前摇曳着说,思思,这‘花’朵美不美,香不香?齐思思哪有心情观‘花’、闻香。兽面鬼差便将她的虚荣心连同‘花’‘花’肠子塞回她的‘胸’膛,她感觉不痛了,便睁眼观‘花’,那‘花’让她目眩;便翕鼻闻香,那香让她头晕。那粉面鬼差一不做二不休,将一束鲜‘花’朝齐思思一撒,片刻,她的身体和脸面接触处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小疙瘩,痛痒难受。她这才意会到鲜‘花’有毒。兽面鬼差狞笑着问,好受不好受?齐思思不停地摇头。粉面鬼差拊掌道,好受的大都不好看,好看的大都有剧毒,看你还虚荣不虚荣?

    接着,兽面鬼差踮起脚朝远处的丛林吹一声口哨,蓦然,一只只红翅鸟扑剌剌飞来,争相伸出尖喙分啄齐思思身上红肿得快要流脓的毒疮。齐思思痛得惨叫不止,被缚的双手不能动弹,任由红翅鸟怎样的啄食,也无法驱赶。红翅鸟像分享一顿美食,边啄食那带血的脓水,边翘尾振翅欢快地鸣叫。

    受过此酷刑,齐思思惊魂未定,又被押至挑拨心地狱,她突然发现一个老人在受刑,那是王妈,一个矮胖体型的老人,她特别面熟。王妈怎么也在这里,她不是好端端的活着吗?难道她也死了?不死,怎么会到地狱来呢?齐思思陡然产生了一种幸灾乐祸的快感,在生时,她非常敬重这位老人,现在恨透了她,要不是她不怀好意地从中“牵线搭桥”,让华条新充当第三者,自己也不会背叛丈夫,更不会落得死后下地狱的下场。
正文 第三百三十七章 神明有知
    &bp;&bp;&bp;&bp;两个鬼卒各拿一把挠钩依次伸进王妈血淋淋的‘胸’腔不停地挑拨,每一下都让王妈惨叫不止,她的脑袋耷拉在‘胸’前,那苍白而纷‘乱’的头发‘蒙’住了嘴脸,想必那痛苦的表情一定非常难看。一个押送罪魂的鬼卒忽然转过头对齐思思说,你不用到挑拔心地狱受刑,只让你看看那个受刑的老太婆,你一定面熟吧?齐思思轻轻点头,指着正在受刑的王妈说,就是她害了我。鬼卒用手肘碰她一下,大声地讲,你抗拒不了‘诱’‘惑’,也不能全怪人家哦!齐思思低头不讲话了,像是在忏悔,她听到鬼卒呵斥王妈,老太婆,你年轻时就风流成‘性’,年老了又晚节不保,马力和齐思思一对恩爱夫妻,一个好好的家庭,被你指使第三者活活拆散了,这个罪有你受的。王妈把头一摇,分辩道,就算我不从中撮合,他们两人还会粘到一起去偷情,只不过迟一步罢了。左边一个使刑的鬼卒将已伸进她‘胸’腔的挠钩使劲一捅,呲着牙:哼,还敢犟嘴。王妈又“啊”地惨叫一声,右边一个使刑的鬼卒并不可怜她,还连说几句活该!押送罪魂的鬼卒对齐思思说:这老太婆收了华条新的好处费,所以使手段,变相地挑拨你们夫‘妇’感情,所以在挑拨心地狱受刑也就理所当然了,这是报应。要是她当初拒收华条新的礼金礼品,劝阻华条新勾搭有夫之‘妇’,止息事态,那么她不但无罪,反而有功。齐思思一眨眼,两个持挠钩的鬼卒就不见了,又一个鬼卒上来将绑住的王妈松解下架,说送你回阳去,再不可见利忘义,贪财作恶。

    难道在地狱受过罪的王妈还可以活过来?齐思思眼里迸‘射’出惊诧的光泽,押送她的鬼卒说,老太婆并没有死,她在地狱受刑,只在阳间大病一场。由于是在挑拨心地狱受刑,她必然心里绞痛,在尘世医院检查是患了严重的冠心病,尤其在受刑期间,恁地服‘药’打针都不见效,眼下收了刑罚,她的病情会有所好转。

    华条新那么坏,怎不见他的罪魂来地狱受刑?齐思思不解地问。鬼卒说,他迟早会受到报应。阳间不是有一句话么?不报不报,时候未到,时候一到,诸事都报。

    马力呢?齐思思憎恶地问起阳间的前夫。鬼卒说,他所受的报应可惨,剜心地狱中的16座小地狱有一半“‘侍’候”了他,单就毒心地狱就够他受,惩办他的凶神恶煞取出他的毒心扔进虿盆喂蟒蛇毒虫。他现在又被打入阿鼻地狱,纵然历经百劫千难也难以恢复人身。鬼卒瞅一眼齐思思的下身接道,像马力这种人狠毒至极,杀了‘妇’人,还将‘妇’人‘阴’部割掉,大损‘阴’德,将来即使罪魂转世,哪怕成为畜生之身,其‘性’器官也不健全。这就是隔世受报。

    听到这里,齐思思‘毛’骨悚然,想到自己在生时,背叛丈夫,偷‘奸’‘乱’伦,不守‘妇’道将来转世会不会受到不好的报应呢?她不禁问起鬼卒,鬼卒说,你下世转生男身,将会有一次感情纠葛,你所娶的妻子很可能禁不起‘诱’‘惑’而与人偷情,悄然给你戴上一顶绿帽子。

    马力在阿鼻地狱受尽残酷刑罚,期满转生为泥土中的蚯蚓,下大雨时,泥土松弛,它从泥土缝隙里爬出,横在道路上,被行人不经意地踩死,随后又被风干成粉沫,归于尘土。它死去了,又轮回为蚯蚓,被人从泥土里刨出来做钓鱼的‘诱’铒,就这样生生灭灭,这红如荞麦茎的蚯蚓再未作恶,也无力作恶。它柔弱却有能量,给植物松土,让植物的根须扎得更深,让植物的苗‘床’长得壮实,从这一点看,它还有益于人类,土地神还给它记了一功,尽管它懵懂不知,但神明有知。当遭遇干旱,土地龟裂,蚯蚓又被晒死。天地有灵,让它再次转生蚯蚓,而获取有利于造化的环境。那是一片藕池,它在田田荷叶下松动泥土,让莲茎获取更多养分而相助莲‘花’灿然开放,之后的莲蓬自然碧绿壮实,那长成的莲米也自然白嫩香甜。蚯蚓默默无闻地劳作付出,‘花’神、草神、水神和土地神都赞美它的功德。众神拟定一份功劳奏折,发往‘阴’司,恭请阎王爷、转轮王让它脱离苦海,转生人身。

    在南方一座小山村,有一个叫白惟心的青年木工一天到龙家庄给人打制家具,锯木时,突然嘴里生出了一口痰,他一偏头就吐了,眼睛一下子瞟到一个甩着一对长辫子的姑娘,她皮肤白嫩,鸭蛋脸,‘挺’俊俏的,娉娉婷婷从堂屋走过,走进一间有人说话的厢房,合上‘门’,就隐没了倩影。白惟心把手里的锯子都停下来了,莫名其妙地产生一种按捺不住的感觉,很分心地想着刚才这个陌生的姑娘。他悄然走近厢房,听里面一个老人在讲‘花’木兰的故事,他并不想听,只想看一眼里面的那个听故事的俊俏姑娘。白惟心禁不住推开‘门’,讲故事的是一个婆婆,她停下来不讲了,和俊俏姑娘同时看着他,他却直勾勾地与俊俏姑娘“对光”,俊俏姑娘偏开头,对婆婆说,胡妈,你接着讲吧!她的声音甜润,白惟心觉得好听,从上至下,仔细端详俊俏姑娘,她上身穿着碎‘花’绒面袄,下身穿着黑面灯芯绒的‘裤’子,只是她的目光有点冷,白惟心在心里暗里叫她冷美人。当下婆婆没有回答冷美人,只冲着白惟心说,白木匠,你也来听故事?

    是哦!他点头,看一眼冷美人,冷美人却不理他,那态度也冷,像讨厌这个冒冒失失的男人。婆婆说:我是请你来做工的,不是请你来听故事的。白惟心说,谁叫你的故事讲得好听?

    那好!你听完这个故事后,莫要我付工钱。我讲故事开个价,抵付你的工钱行吗?婆婆像来真格,说得很尖刻。白惟心尴尬地退出,‘门’“呱”地合上了,还有拴扣儿的响声,他感觉是俊俏姑娘掴上了‘门’,但又不希望是她。
正文 第三百三十八章 靓女雕像
    &bp;&bp;&bp;&bp;这是仲冬季节,国家正在征兵,俊俏姑娘听完故事走后,婆婆也从厢房里出来,见白惟心停着手头事正站在那里目送俊俏姑娘远去的背影,暗笑他自作多情,便走近他说,白木匠,肖芳姑娘想应征入伍,当一名‘女’兵,所以兴致来了,找我讲‘花’木兰代父从军的故事,她也想学‘花’木兰,当然不是代父从军。你对她有意思,我看出来了,还不知人家对你有没有意思。白惟心心里凉了半截,又默不作声地干起活来,只听见斧子、锯子‘交’替‘弄’出乒乒乓乓的响声。婆婆咳嗽一声说,白木匠,把我几件家具打好,我满意了,保准为你做媒,娶一个漂亮又贤惠的黄‘花’闺‘女’。

    白惟心抬头看她一眼,并不说话,心里只想着肖芳姑娘,且对她生出了莫名其妙的痴情。天黑后,他回到家,脑子里总是晃动着肖芳俊俏的容貌,乃至夜不能寐。白惟心曾学过雕工,他打算把肖芳的容貌雕塑出来随时观赏。但要雕人像,特别是雕肖芳姑娘的像,更要好木材。对了,后院的棚子下有四截槠木,那是给父母备制棺材的上好木料,四年前,父母先后病故,却没有睡上这种好木料打制的棺材,那是因为正遇上国家殡葬改革,一律火化,骨灰用坛子装,下葬时还是占了一块坟地。四截槠树就闲置在家,现在正好派上用场。他想着,想着,人就兴奋,干脆亮灯披衣起‘床’,到后院看那槠木料,都是叠放在一起的,第三截槠树基本没有木疖,比较光滑,他相中了,便费劲地把压在它上面的有木疖的槠木料搬开,再取出他认为不错的可以配雕肖芳姑娘头像的那截槠木料。做完这些事,夜已深,他浑然不觉,‘鸡’打鸣时,才意识到要回房睡一阵子,要不,明天做事没有‘精’神。

    他利用4个晚上赶雕出一尊肖芳姑娘的像,还上了漆,那脸蛋漆得红里透白,活灵活现。那天,婆婆走到堂屋看白惟心做的木器成品,突然发现那尊木雕像也摆放在一起,她感到奇怪,对白惟心说,这可不是我们家安排你打制的,你打制这个干嘛?婆婆仔细瞧那尊木雕像,感觉它像一个人,对了像肖芳,见白惟心不说话,也不拿眼看她,埋着头,干活的手似乎不听使唤,微微发抖,而且脸红到脖子根,这让婆婆看明白了,便问他:白木匠,你是不是喜欢上了肖芳?白惟心居然点头,心里“笃笃”地跳。婆婆说,我不是跟你说过?人家对你没有意思,你一厢情愿也白搭了。

    白惟心停下手里的活,看着婆婆说,反正我喜欢她,就雕了她的像,至于她有没有意思,我不在乎,只在乎我的感觉,想她的时候,就看一看肖芳的木雕像。

    好哇!你不经她允许就雕出她的像,到时候她会不会找你扯皮呢?当然,如果她被你这番痴情感化了也罢,要是不能感化,你还是白搭。婆婆在肖芳的木雕像和做木工的白惟心之间穿来绕去,思考着说话。白惟心侥幸地想:说不定我这样做会感化她。忽然觉得这不仅仅是一尊肖芳的木雕像,还应该是串通他和肖芳之间的感情红娘,它虽然是一个不会说话的哑木头,或许会产生无声胜有声的默契效果。他忽然对婆婆自信地讲,东家,我雕了肖芳的像,肖芳知道了,说不定会感谢我。

    白木匠,但愿如此。婆婆口里附和着,心里却骂他一个臭做木工的,癞蛤蟆也想吃上天鹅‘肉’。但肖芳姑娘一旦知道了白惟心给她雕像的事,到底是什么反映,婆婆也没有谱。

    半个月后,县里的一批换装的新‘女’兵中没有肖芳,肖芳为此愁眉不展,问题出在哪里?以前肖芳不太在乎自己的身子,这次征兵,她参加体检,医生发现她的‘阴’部功能不全,在体检表上的这一栏没有打勾,更没有签字,他对陪检的肖芳的妈妈说,肖芳身体体征的其它部位都好,就是这个部位不行。这正如民间所讲,她是个“石‘女’”,说简单一点,“石‘女’”就是‘阴’部先天‘性’地堵塞了,将来嫁人都难。太可惜了,这么俊俏的姑娘也有难言之隐哦!这话从妈妈的嘴里传到肖芳耳朵里了,她急得哭起来了,哭的倒不是当兵的事泡了汤,而是将来嫁人都难,令她感到沮丧,不禁泪水涟涟。医生凑近妈妈说,到省城医院可以给你‘女’儿造一个‘子’宫,不过做过手术的人不能当兵。

    当兵不当兵,我倒不替‘女’儿着急,再说当兵的姑娘少,不当兵的姑娘在家乡照样活得光鲜。我只担心她将来能不能嫁人,嫁人之后能不能够生育。妈妈这样问医生,也是肖芳想问而羞于启齿的问题。

    医生说,造一个‘子’宫能不能生育,我还不清楚。但我想造的没有长的好,造的毕竟是假的,要生育也难。听得一言不发的肖芳又郁闷起来,她埋着头往医院外面走,像是要找什么发泄,步子迈得沉重,脸上布满了‘阴’云。妈妈问医生,给芳芳造一个‘子’宫要多少钱?医生说,少则几万,多则十几万。妈妈边走边说,完了,完了。她爸走得早,我一个孀‘妇’,哪有那么多钱?她提高嗓音,医生,不瞒你说,我们母‘女’俩过日子都难。说到这里,妈妈的眼泪也流出来了。她见肖芳走出‘门’,也跟了出去,医生送她的一句话也传到耳畔:既然你家那么苦,没钱,你‘女’儿不做那个手术也行。

    这事婆婆知道了,见肖芳愁眉不展,就开导她说,芳芳,‘女’儿家脸面俊俏是个宝,人见人爱的。肖芳认为婆婆的话没用,偏着头不想听。婆婆又绕到她面前说,芳芳,你知道吗?有人爱你爱入了骨,被人爱是一桩幸福事。肖芳说,你不要讲了。婆婆笑着执拗地回答,我只说一句话,你知道吗?白木匠那次见了你一面之后,十分想念你,还用结实的槠木雕出你的俊俏相貌,活灵活现的,每天放在做工的工场,想你时就看一眼。肖芳惊讶地看着婆婆,像是在问,是真的吗?婆婆见她不发一言,又接道,你还可以去看,我家堂屋的一角就摆着你的雕像,只是白天摆着,晚上他带回去。婆婆是在村外的河畔打猪草碰见肖芳姑娘的,她当时正倚靠着一株落了叶子的垂柳,在寒风中萧瑟着,她望着那些光秃秃的柳丝就像望着自己无助的忧郁,在‘阴’冷中渐趋沉重。婆婆出现了,走近她说出的一席话,她似信非信,但让她震慑,她打算去看一看,白惟心是不是真给她‘弄’出了木雕像。但又考虑,这么冒失地去看不妥。肖芳作别了婆婆,没有回家,而是来到白惟心家‘门’口等候着他收工返回。
正文 第三百三十九章 道长开示
    &bp;&bp;&bp;&bp;到了傍晚,肖芳远远地望见白惟心挑着木工担子,从暮‘色’苍茫的山那边过来,越走越近,她果然发现有一边挑担上放着一个木雕头像,是不是自己的雕像不敢肯定。白惟心也老远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不就是他心仪已久的肖芳,他心情‘激’动,加快了步子,自‘弄’出了肖芳的木雕像之后就没有见过肖芳,平素日想念她就看它,可无论这木雕像多么的栩栩如生,也比不上一个真实可爱的生命。为了引起肖芳的注意,他故意将挑担上的木雕头像转个面,让它对着离他越来越近的肖芳,企图以自己对她的极端爱慕来感化她,白惟心因此而笑意盈盈。可是走近家‘门’口时,未料到肖芳柳眉倒竖,拦住他质问:白木匠,你挑担上的木雕像雕的是谁?白惟心对她的明知故问既恐慌又失意,他不知回答什么才好,吞吞吐吐地说,这……这……还用问?他把担子歇下来,看着肖芳‘逼’视的眼光倒退两步,难道是做错了,他暗问自己。

    肖芳不由吩说,一脚踢翻担子,那木雕像扑在地上,那锯子、斧头什么的都掉落下来,她抓起锯子就要锯那木雕像,捏拿的动作不顺当,她又甩了锯子,换拎斧头,举起来向那木雕像劈去,“咔嚓、咔嚓”连劈数下,那木雕像尚未劈开,只是‘弄’坏了它的面貌。白惟心未料一个在他心目的姑娘,不但丝毫不领他的情,还对他这么凶。他跑得远远的,不是斗不过肖芳,主要是不能和她斗,再说自己理亏,人家姑娘不喜欢你,干嘛不经她同意,就给她‘弄’出一个木雕像来呢?如此自作多情,引起肖芳的反感怪谁?这对自己是作贱、是羞辱,也是对人家姑娘的不敬和侮蔑。他跑到村西头一株光秃秃的刺槐树下,绕到树后,那树身刚好遮住他的身子,他歪过头朝来路上偷窥,这更让他暂时羞于现身而不敢转去收拾那扔得一片狼藉的工具。肖芳的举动引来许多村民围观,她还用脚踹那木雕像,嘴里不知说些什么,白惟心隔老远听不见,心想这下坏了,都是单恋惹的祸。

    村里有人看出了端倪,知道肖芳在拿白惟心发泄,自己想参军没有过体检关,心情郁闷,再加上她眼眶儿高,本来就瞧不起做木工的白惟心,白惟心‘弄’出了她的木雕像,她能不找他闹事吗?但这样闹并不智慧,倒显得浅薄、笨拙,别人在笑话白惟心自作多情,鱼未吃到,还讨一身腥的同时,也会暗地指责肖芳不识抬举,不懂感情,即使你不喜欢他,他喜欢你也不是罪过,你把话说明,白惟心不见得非要缠住你不可。

    这时,略懂法律的‘女’同胞胡莱想出歪点子,她把暮‘色’一边低声说,芳芳,我给你出个主意,不要闹了,闹了没意思。肖芳对她的制止有些反感,偏开头,但还是勉强地听胡莱往下讲,这样吧!你现在不正是缺钱做‘子’宫补造手术吗?肖芳横了她一眼,心想,这不正逗你好笑?胡莱认真地说,好办,你就写一份状纸到法院告发白惟心,说他侵犯你的肖像权,用雕你头像的方式肆意侮辱你,证据都有了,这个官司一打准赢,还能获取一笔丰厚的赔偿费,说不定正够你做手术的‘花’销。肖芳不置可否,她只是出口闷气而已,并非要把白惟心搞得么样。夜‘色’变浓了,肖芳瞅一眼被她踢翻在地上的挑担,哼一声,扬长而去。她离开后,围观的群众亦作鸟兽散。

    待白惟心过来收拾残局,他家‘门’口已悄无一人。当‘摸’到那个他煞费苦心‘弄’出的木雕像,他的感受完全变了,当然同样是对于肖芳的‘激’动,之前是极端暗恋的‘激’动,之后是分外憎恨的‘激’动。这会儿,他拿起斧头将肖芳尚未劈开的木雕像,不但劈成了几块,还劈了个稀巴烂,这还不解恨,他将散开的几块木片,用脚拢成一堆,点火烧了。他一直不明白,他如此钟情的姑娘,却这么对待他。为了解开心二天,他特地歇一天工,独自跑到城隍庙,请教一位道长就他最近发生的不愉快的事予以开示。

    那位道长鹤发童颜,仔细端详了白惟心,然后说他眉宇间有晦气,不但与那个叫肖芳的姑娘恋爱不成,还必须躲避他。白惟心立即跪在道长面前,低声问,这是什么原因?道长捋一捋白髯,叫他燃一炷香向原始天尊叩拜三下,他完成了这个作业,道长才告诉他,那个叫肖芳的姑娘在501世之前,是个男人,你与他的老婆勾搭成‘奸’,他杀害了自己的老婆,在地狱受刑期满,阎王让她转为‘女’身,来报复你,这可是你造的业,所以你受到了这种报应。白惟心着急地说:道长,有没有消灾之策。

    没有绝对的消灾之策,不过,有一个作法可以缓解你的灾厄。道长亲自向原始天尊添了一炷香,转过身对白惟心说,你在那个婆婆家把家具打制后,要迅速到西南方去做工,那里可以成就你的姻缘,你到其他任何方位都说不成气候。白惟心向道长拜了几拜说,感谢你的开示。之后白惟心到西南方一座山寨做木工,经人撮合,与一个叫熊芬的农家姑娘联姻成亲。由于白惟心独身一人,熊芬对他的家宅不满意,他便成了上‘门’‘女’婿。

    熊芬是个能干的‘女’人,她不依附男人过日子,白惟心给人做木工赚些小钱,她还瞧不起,便自己出外找事做,事不是那么好找,一些工厂招技术工,她不懂技术去了也做不成。由于她是个有心人,机会总是倾向于有准备的人。

    那期间,附近一所司炉工,也就是需要一个烧火的。相对来说,烧火是比较简单的,一般人还不愿干,觉得没有出息,她不管那些有事干给工钱就行,就这样,她一应聘就成。当时有三个‘妇’‘女’应聘,其余两个都落聘了,熊芬清楚,她之所以留用了,是因为自身条件比另外两个强。主宰招聘“生杀大权”的是学校食堂事务长白劳欢,这家伙好‘色’,其余两个‘妇’‘女’,一个脸上有块疤,另一个胖得像冬瓜,看上去不顺眼。自己长得不么样,却又挑剔别人,尤其是挑剔‘女’人的白劳欢便给她们设制了‘门’坎,进不来。熊芬不同,身材面貌,说不上一流,却有一番看相一些颜‘色’,还算端庄。白劳欢认为熊芬的形象可以,自然食堂这种不需要高端技术的事儿,熊芬做得了,揽得住。,最快更新本书最新章节,清爽,希望大家可以喜欢。
正文 第三百四十章 惜香怜玉
    &bp;&bp;&bp;&bp;白劳欢身体胖乎乎的,头大,脸黑,络腮胡子圈了两颊,再加一双‘色’‘迷’‘迷’的眼睛,整个看上去,像一只贪婪而笨拙的狗熊,其实他并不笨拙,但给人是这个印象,他见到前来应聘的熊芬,不到几分钟,就向她暗抛了几个飞‘吻’。熊芬心里讨厌这种男人,她想,要不是找个事做,搞些钱用,八顶‘花’轿抬我也不会来。这会儿,她把眼睫‘毛’堕下来,感受得到白劳欢的**,但她并不理睬,那几个飞‘吻’落在脸上,像一条条臭虫,她心里还够难受呢。

    熊芬以为到食堂来是按招聘辞上说的司炉,成天在烟熏火燎的炉膛口磨蹭来磨蹭去,未料白劳欢不安排她干那个事,却安排她洗碗刷锅抹桌之类的活儿,那期间虽然立‘春’了,天气依然冷,她做完事后,白劳欢主动给她倒一盆热水暖手,趁机献殷勤拉话茬儿,水是凉了还是冷了?凉了加热,冷了添凉。站在食堂餐厅的白劳欢襟前系着一块白围布,手里‘操’一只葫芦瓢,满脸堆笑地看着面容姣好的熊芬,熊芬瞟他一眼说,不热不冷,刚好!净了纤纤素手之后她又说,白事务长,你不是让我来司炉的吗?怎么成天要我洗碗刷锅抹桌?

    你生得这么白嫩,如果让你成天司炉,烟火把你熏黑了,不单我舍不得哦,人家还会骂我不会惜香怜‘玉’,我还背个罪名呢!说不定你老公还会找我扯皮。白劳欢耍贫嘴,内心里却真个惦念她,巴不得多与她说些话,但她对他不感兴趣,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她时,她总是偏开头,他还以为她是怕羞。当下,熊芬听白劳欢那么说话,便瞪他一眼佯装嗔怒,你不要胡扯,我问你是司炉工的工薪高,还是干我这活儿的工薪高?

    一样的。白劳欢四顾无人,凑近她低声说,你只顾干活,我不会亏待你这个美人儿。要是司炉工吴江南有意见,你就说这是领导的安排,分工不同嘛。熊芬默不作声,感觉白劳欢确实在照顾自己,只是带着一种她想起来有些害怕的企图。白劳欢趁机抓起她的一只手‘吻’一下,她麻利推开他,退至餐厅饭桌的另一端说,恶心,你不要靠近我。

    白劳欢向她扮个鬼脸,管她高兴不高兴,自己是高兴的。其实白劳欢还有事,这会儿,他走出校‘门’,乘车上街去买菜。一路上,白劳欢满脑子里都是熊芬的倩影以及对她的**。他已经向她展开了攻势,自认为不能过急,要有收有放,要随时总结、调整对她的暖昧行为。

    两天后的中午,师生们在学校餐厅吃过饭都散去了,白劳欢在食堂里里外外转动,故意走近勤勉抹擦餐桌的熊芬说,你干得很累吧?明天批你一天假,工薪照计。熊芬抬起头说,不累,不用批假。白劳欢‘色’‘迷’‘迷’地看着她笑道,人家想我批假,我还不会批呢。你是特例,批了假还照发你假日的工资。

    白事务长,我可领当不起。熊芬内心里对他有一丝感‘激’,但讨厌他那副‘色’相,故而礼貌式地回一句话又埋下头继续干活。白劳欢走近她低声说,我是因为喜欢你才对你特好。熊芬抬起头疾速地看他一眼,又快步退至另一张餐桌旁,不让白劳欢靠近自己,心想,谁要你喜欢,我有男人,男人还比你帅呢!白劳欢本想追过去,过一把调戏的瘾,但听到餐厅隔壁的厨房乒乓一响,疑是司炉工吴江南偷听时不小心踩翻了什么,便镇定下来往食堂走,但他仍觊觎熊芬,并不灰心。走到食堂‘门’口,“唰”地一只‘花’猫贼一样从身边溜过,他心情释然了,与熊芬说过的话总算没人偷听。他忽然感觉自己就是一只闻腥的猫,不过鱼没吃着,倒沾了一身腥似的,他有些不自在,这更让他下定了决心:想办法“吃鱼”。

    鱼越是吃不到,他越是想吃。那天早晨,学生们早餐过后,熊芬忙着洗涮,白劳欢见食堂里没有其他杂务工在场,便走近她,把她的肩膀一拍,唉,我向你承诺过,批你一天的假,你可以休息一天再来。熊芬偏过头,双手在擦布上揩去水滴,对他说,谢谢你关心,这里的事不重,不需要休息。接着她又继续忙活。白劳欢让她休息一天,是有意让她欠自己的一份人情,以此培养她对自己的好感,只有这样,垂涎于她的白劳欢才有可能不白劳一番。

    上午,食堂里动炊之际,洗菜、淘米、生火、添煤,这边‘弄’得汤泼水泼,那边‘弄’得柴烟‘蒙’‘蒙’。这本来不干熊芬的事,学生们饭后抹擦餐桌才是她的事,可她看见厨房里的人忙不过来,便走过去帮忙洗菜,洗菜要到盥洗间取水,她才走近盥洗间,蓦然,脚底一滑,“嘣咚”一声,她摔倒在湿漉漉的地上,身子是倾斜着的,足踝磕着了‘门’槛,她皱着眉头,咋舌,显出极其痛苦的样子。正在厨房走动的白劳欢麻利过来搀扶着她站起来,嘴里说,要是今天你听我的,休息,不至于……白劳欢没有说完,把她扶到食堂餐厅一边的靠椅上坐着,她仍“哎哟”地叫个不停,手‘摸’着足踝,有点发紫,但没有肿。白劳欢顺着她勒起的蓝‘裤’看去,用手轻轻一‘揉’,挪动着眼珠说,我看不蛮要紧,熊芬,让我扶你到寝室躺着休息一会儿,我去拿点白酒来,给你推拿一下,把足踝上的那个紫淤块推散,血脉一活就没事了。

    熊芬认为他说得有理,就在他的搀扶下,拐过食堂北面的小巷道,来到她的单身寝室‘门’口,她掏出一片钥匙,‘交’给白劳欢捅进‘门’上的锁眼,一扭房‘门’就开了,声音都没一丝儿,寂静得很秘密,这让白劳欢心生邪念,想入非非。

    七年前,白劳欢就是这所学校的伙夫,经人介绍,和一个湖南妹子成亲,在这个房间里风流了一晚上,第二天,湖南妹子不辞而别,再也没有回来过,白劳欢找不准自己是哪个原因不对湖南妹子的胃口,所以留不住她,白劳欢在喝多了酒并未醉,但很兴奋,兴奋得口无遮拦,可以“‘乱’说”的时候,他是这样说的,那个湖南妹子嫌他那个家伙太粗了,就吓走了。这并不可信,那个家伙太粗了反倒助异‘性’之欢,可后来,这话传出去就成了笑柄。白劳欢见自己的‘女’人跑了,就换一间房做宿舍,把这间房腾出来给别人住。

    眼下他打开这间已腾给熊芬当寝室的房‘门’时,过去的那桩风流往事在心中倏忽闪过,他的注意力都在这个心仪已久的‘女’人身上,这间房子只有10来平米,靠东墙搭着一个铺位,白劳欢把熊芬扶在铺上躺着,便准备出‘门’取一瓶推拿她足踝紫块的酒,走到‘门’口,他忽然退转来,担心出了‘门’,熊芬把‘门’合上不让他进来“帮忙”推拿了,便站在‘门’口喊吴江南,在食堂里的吴江南隔这儿近,白劳欢的嗓‘门’粗而浑厚,一喊他就听见了,麻利过来,白劳欢吩咐他拿瓶白酒来,一会儿,他就雷厉风行办到了,然后看也不看就转身离去,只听到熊芬寝室的‘门’轻轻地合上,平素不关野事的他这时心里却生出疑问:你白劳欢给他推拿,要把‘门’合上干嘛?
正文 第三百四十一章 床上有血
    &bp;&bp;&bp;&bp;吴江南回到食堂给烧过了心的蜂窝煤煤炉添上煤球,又把灶面、案板等处收拾停当,心里总想着白劳欢给熊芬推拿的事儿,‘门’是关着的,莫非白劳欢醉翁之意不在酒?这本来不关吴江南的事,可他却鬼使神差蹑手蹑脚地来到熊芬寝室的‘门’边偷听,里面的声音很小,他的听力不错,再加上他把耳朵贴近‘门’板,基本能清晰地听到房里的动静,里间传出熊芬呢哝带嗲的声音:劳欢,你轻点,轻点……别装佯了,我知道你给我推拿是假,就想占我的便宜。

    唉!别说话,感觉真好!白劳欢细声讲话吴江南也听到了,他暗里骂道:这狗日的不占‘女’人的便宜过不得。忽而又听到熊芬说话,你这笨熊,我本来就瞧不起你。要不是你说出我男人对我不忠的事,我才不和你,现在和你那个是对我男人的报复。在外面听到这话的吴江南竟自疑‘惑’,她男人做了啥子对她不忠的事?随后房里又有响动,像是搞那个完事后翻身的声音,接着又听到白劳欢说,你男人给肖芳姑娘雕的像,被肖芳砸了,照说你不该计较,这是他在认识你之前,也就是他和你恋爱结婚之前的事。

    好哇,你得了便宜又卖乖,开始怎不这么说?熊芬说完这话,在‘门’外的吴江南没有听到白劳欢回话,只听到他的笑声,那一定是猥亵的笑。刚才的对话可能是他们认为其内容不需要隐讳,便没有压低嗓音,所以吴江南听得特别清楚。

    蓦然,他又听到吴江南轻狂地说,难道我的味道比你男人的味道差?

    我揪死你!熊芬软软地回话后,又有趿鞋的声音,吴江南唯恐被发现,他踮起脚麻利退出巷道,猫一样溜回食堂,他还沉浸在自己未‘弄’出声音而能窃听到他们偷情的满足之中。

    到了月底领工资的日子,吴江南从工资表上看,他是600元,熊芬是660元,多了他60元,明知这是事务长白劳欢与熊芬劈‘腿’而照顾她,却偏偏不服气,心想公是公‘私’是‘私’,凭什么多给熊芬,这就不公平。那天该动炊的时候,他见白劳欢来了,就坐在厨房的椅杌上袖手旁观不作为,白劳欢见锅熄灶冷,有点不高兴,便走近他说,吴师傅,怎么今天不舒服?

    我身体状况还好,打得死牯牛,就是心里不舒服。吴江南站起来说,还有点冲动。听他这么讲,白劳欢心里窝火,但还是压低嗓‘门’平静地说,吴师傅,这是工作时间,有什么意见下班后找我谈,或在会上谈。吴江南哼一声说,就现在谈,为什么我的工作量大些,工资比熊芬的还少?

    这一下问住了白劳欢,吴江南站起来板着脸冲着他讲,你总得给我一个说法,要不就罢工。这无疑撮到白劳欢的痛处,但他比较机智,用大道理对付:吴师傅,熊芬是个‘女’同志,上次做完了本职工作,还到厨房帮忙,把脚都跌伤了。鉴于她这种奉献‘精’神,我打了一个报告,在原工资基数上给她加薪60元,学校作为对她的奖励批准了。再说现在国家有保护‘妇’‘女’儿童法,对‘妇’‘女’儿童在工作生活上要予以倾斜、关爱,难道你一个堂堂男子汉这一点都想不开?

    算了吧!你借这个事来……照顾熊芬,我清楚。吴江南所说的清楚,指白劳欢与熊芬偷情之事。白劳欢也意会到了,却认为熊芬是自愿的,你他妈的管不着,再说我和熊芬的事你没有抓住,要是‘乱’说,我可以告你一个诽谤罪。这样思量,白劳欢有了底气,蹙着眉说,谁都清楚,照顾一个有奉献‘精’神的‘妇’‘女’并不错。他又‘逼’视着吴江南,吴师傅,今天你要是不动炊,影响学生中午用餐,到时候学校领导问罪下来,其中的利害关系你是清楚的。如果你说你不干了,我马上派人代替你这个差事。当然我还跟你讲清楚,你要是认为工资低了,可以打报告,只要学校批,照样给你发。学校不批的话,我可没有办法。白劳欢边说边做手势,之后批着手对蹲在池子边洗菜的马师傅说,吴师傅不干了,动炊的事,你代替。马师傅看了一眼吴江南,吴江南愤而瞪了白劳欢一眼,我没有说不干。他意识到自己不是与这份工作过不去,而是与白劳欢过不去,便到炉膛边动起手来,却极不服气,‘弄’得火剪炉壁什么的嚓嚓响。心想,我没有理由让学校给我加薪,但我一定有办法对付你。这个低落的情绪让他想出了一个报复白劳欢的计划抑或‘阴’谋,并将付诸行动。

    这两天,白惟心在村上一个柳姓人家做木工活,心里闷闷不乐,话也少了,这倒不是别的原因,昨晚白惟心做了一场恶梦,一直不对人说,中午吃饭时,柳家主人柳下荫,给他灌下了几杯酒,他就兴奋了,酡红着脸说出了心中的不快,昨晚梦见家里满‘床’是血,我担心发生什么事。柳下荫把桌子轻轻一拍,嘴里还包着半块下酒的‘肉’,边嚼边说,白木匠,这个梦不吉利,我平时看过很多书,看得最多的是《周公解梦》那本……白惟心并没有喝醉,只是兴奋了,迫不及待地问,梦见满‘床’是血主什么兆头?柳下荫说,《周公解梦》书上说梦见‘床’上有血……他突然中断不讲了,却下桌到房里去,约一分钟出来,手里拿着一本翻‘毛’了的书,翻到中间部分,指给白惟心看,上面写着“梦见‘床’上有血,主妻子与人有‘奸’情。”白惟心看了,脸‘色’煞白,更加不快,酒喝到兴奋时把憋在心里的话或不该说的话都说过了头,这会儿什么也不讲,只怀疑妻子熊芬与人有‘奸’情,难怪她这么久不回家,一定有问题。柳下荫火上加油地添一句,书上说梦见‘床’上有血,你梦见的可是满‘床’都是血,满‘床’都是血,更严重啦!白惟心把碗筷一推,站起来说,我不吃了。柳妻一个劲地劝他,吃你的饭,书上说的不一定是真,不要相信。白惟心衿持着说,我吃不下了,吃饱了。柳下荫见他这么‘激’动,有些后悔,把书收起来,又把白惟心按下坐着,笑道,晓得你这样,我不该给书你看,再说,书上说的不一定是真,还怕误了你。白木匠,你就只当做了一个梦吧!不要往别处想。白惟心坐下来依然没有动箸,心里很‘乱’。
正文 第三百四十二章 穿上旗袍
    &bp;&bp;&bp;&bp;晚上,白惟心回到家,打开‘门’锁进去,脚下像踩着什么,亮开灯看,是一张叠成矩形条状的纸片,他把放在‘门’口的木工挑担儿尚未移进屋,就拧起纸片一层一层地翻开,最后恢复成一张32k大的格子纸,上面的字硕大一个,几乎每一个字不是上头挤出格子就是下端挤出了格子,有的字整个都挤出了格子,他一个个地看,看得令他惊恐而愤怒,看得让他确信那个梦应验了他的担忧。纸片上只有简短的两句话,是这么写的:

    白惟心,你的老婆和我们食堂事务长鬼搞。一个不愿透‘露’姓名的人提醒你,千万保密。

    上面连年月日都没有写,这两句话像一把无形的双刃剑,击中了他的痛处,他气恼得直跺脚,恨不能马上去找老婆算账,难怪熊芬这么久都不回家,原来是有了外遇而乐不思蜀哦。由于情绪太冲动,他出‘门’‘弄’木工挑担时,动作不适而太重,右手竟然在斧头刃口上碰出了血,还不知道,当他有了湿感,就着灯光看,中指螺纹处划破了一条口子,他捏着它,止住流血,嘴里不由自主地骂道,他妈的,老子梦见‘床’上有血,现在我的指头上也在流血。

    白惟心是个急‘性’子,他把那张纸叠成原状揣在身上,锁好‘门’直往14公里以外的那所中学赶去,步行了约莫两个小时,才走近夜‘色’中现出一片灿烂灯火的学校,进校‘门’时,值勤的‘门’卫以为他是哪个学生家长,问他这么晚来干嘛?他说不是找学生,是找在学校食堂做事的熊芬,她是我爱人。值勤的‘门’卫疑‘惑’地看着他,然后拨打食堂事务长白劳欢的电话核实才放行。他跨进校‘门’几步又返回来央求值勤的‘门’卫再打电话让熊芬来接他,可是等了一刻多钟,熊芬没有来,值勤的‘门’卫说学校食堂就在学校‘操’场的北面那排房,你沿着这条路上个缓坡往右手走几分钟就到。白惟心“嗯”了一声,正要起步,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她是熊芬,在‘门’卫室透‘射’出的灯光映衬下,她那张红里透白的脸庞虽然俊俏,却蕴含着不安的忧郁之‘色’,她见了白惟心开口就问,这么晚了,找我有么事?白惟心见她的口气有点冷,就问而问,你是我老婆,我不该来么?熊芬哼一声,说你来得也不是时候,刚才白事务长正与我边散步边谈工作。她拍打着被白惟心碰了一下的黑‘色’旗袍袖口,嫌弃他似的,把头偏到一边,白惟心又一次感觉妻子的冷,他还敏感地注意到她嘴里吐出的“白事务长”几个字,便揶揄她,熊芬,你现在洋气多了,这件黑‘色’旗袍值多少钱?哪里买的?

    你管不着。熊芬边说边往校园里面走,一条发白的路在脚下延伸,白惟心跟在后面却保持几步距离,他又顶一句,我当然管不着,但我还是要管,你在外面的风声不好哦。

    胡说,穿件旗袍就风声不好?熊芬回过头‘逼’视他,这是食堂发给我的,抵福利费,别大惊小怪。白惟心本想说,我所说的风声不好,不指这个,他又想起了那纸片上的内容,认为现在亮出来还为时过早,便就她的话反诘,食堂会发旗袍吗?要发的是工作服。

    你真是土包子一个,我提出了要求,不要工作服务,要旗袍,我是‘女’人,‘女’人爱美有什么错?熊芬样子很凶地辩解,白惟心沉默了,认为她所说的话姑且算个理由。

    时而沐着淡淡的灯光,时而穿过黢黑的弯道,沿着那条发白的路绕过食堂,再过一条巷子,就是熊芬一个人的宿舍,白惟心跟着她走进去,熊芬揿亮房灯,他第一眼就看见窗边的晒衣绳上的有一条男人的‘裤’衩,便怀疑是“白事务长”的‘裤’衩,他装做没有看见,不想提,怕提了妻子与他争吵。更令白惟心不满的是,许久没有圆房的他有一种渴望,可当天晚上,与他同在一张铺上的睡的熊芬却冷冷地拒绝她,不但不脱‘裤’子睡,还睡在另一头,当白惟心‘摸’她时,她凶巴巴地说,我不舒服,你不要碰我,要是再碰我,我就到外面睡。

    对白惟心来说,熊芬像换了一个人,这让他更加相信那纸片上所写的属实。白惟心气‘性’硬,侧着身子睡,也就不理她。天刚麻麻亮,他就翻身起‘床’,招呼不打,气冲冲地走了。

    当天晚上,熊芬和白劳欢又缠在一起,正在‘床’上颠鸾倒凤之际,突然听到房‘门’被敲得“嘭嘭”作响,他们两个慌了神,‘裸’着的身子尚未穿好衣服,房‘门’就被“喳”的一声踢开了,不知谁用手电筒光柱一照,这一对劈‘腿’男‘女’就暴‘露’无遗,只见熊芬一手‘蒙’眼睛,一手揽住被子在里间穿‘裤’衩,尴尬得把脸蛋侧到一边;白劳欢除了极度羞愤地下‘床’将长满了黑‘毛’的大‘腿’伸进‘裤’筒,还骨碌着眼睛,看闯进‘门’来的是谁,是谁在坏他的“好事”,他恨不得杀了那个让他丢人现眼的人。此刻这房间里还弥漫着一股他们做那事而散发出的有点熏鼻的气味,进来的第一个人不是别人正是熊芬的丈夫白惟心,他揿亮房间的电灯大叫,抓贼抓赃,捉‘奸’捉双。他转过头望着一个高个子男人领着的一行人直嚷嚷,校长大人,你说该怎么处理?那个被称为校长的男人捂着鼻子说,熊芬、白劳欢,你们两个把衣服穿好,到学校办公室谈话。他看见白惟心把晾在晒衣绳上的那条男人‘裤’衩揪下来,扔在地上瞎踩,便说,小白,你不要闹,先回去,我们会处理。

    白惟心说,要是处理得不好,我可要上法庭告那个狗日的。他鄙夷地望一眼白劳欢,熊芬回过头哼一声愤愤地说,是我自愿的,你白告了。

    白惟心听她这么说,拢去掴她一巴掌,呲着牙吼叫,这就是对你的奖赏。熊芬‘摸’着留下五个指头印并已发紫的脸颊,看着白惟心退出房‘门’,就要追出去,与他撕打,可没有追上,她就地一坐,手脚‘乱’蹦地撒泼起来,还边哭边数落,我谁也不服管,是我自愿的。这工作我不干了,也不到学校接受处理。她的言语中还夹杂着咒骂白惟心的污言秽语,那意思大都是鄙薄她男人没用,她才和别人发生那种事,以她的话听来,仿佛她与白劳欢‘乱’伦还蛮有道理,是理所当然的。校长听她那么说,不满地喝斥,你作风不正还有道理,这种丑事,在我们学校还是头一次发生。你既然不服管,不要在这里闹,跟我赶快滚出学校。校长板着脸孔瞪着白劳欢说,你跟我到学校办公室去‘交’待问题,然后写深刻检讨。朦胧夜‘色’中,白劳欢忿然地看着那闪到一边的白惟心的身影,然后低着头跟在校长一行人后面。

    这会儿,学校许多勤杂人员都过来看热闹,‘混’在当中的吴江南幸灾乐祸地说,活该!我早就知道会出问题。
正文 第三百四十三章 写检讨书
    &bp;&bp;&bp;&bp;白惟心算是闹赢了,见校长一行人离开这里,他就独自走出校‘门’‘摸’黑回家去了。

    熊芬坐在地上仍旧嚎哭,仿佛受了很大委屈或被人欺负,当她把羞于抬起的头略微抬起时,发现校长、白劳欢等人都已走开,站在面前还是那些不动声‘色’的勤杂人员,她的哭声明显变弱,继而爬起来,回到房间,手脚很重地推东抓西,‘弄’得噼啪作响,嘴里不干不净地带着哭腔说,滚就滚,这种洗碗抹桌的下贱事老子正不想干了。显然这种发气的话是讲给‘门’外尚未散去的勤杂人员听的,有的人暗里嘀咕,丑哦,还拿这种话遮面子,有自尊,就别偷人……哼,她男人揍她揍得好!只有食堂里的同事张妈默不作声,一双眼睛盯着已是蓬头垢面的熊芬,只见她把一些衣服和妆奁用品什么的塞进一个大布袋,拎着就要出‘门’,张妈麻利过来拦住,芬芬,不走,这么黑了。校长只是把话说在气头上,你要是好好说,学校还是会留你,你做事还是不错咧!张妈越是拦她,她越往外冲,其他未走的几个勤杂人员也过来劝解,芬芬,你即便要走,这么晚了也不能走哦。熊芬就像受到打击的孩子偶尔得到呵护,她再一次泪光莹莹地大哭,哭而不诉,仿佛要哭出心中的压抑和无奈。她哭的时候还往地上坐,却被张妈抱住,把她扶到铺沿坐下,和另几个人一起慢慢开导她。张妈还从接过来的大布袋里掏出‘毛’巾,擦干了她脸上的泪水,还怕她想不开,当别人都走了时,张妈陪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张妈给校长做工作,要求留下熊芬,还要校长对学校知情人打招呼,不要把这事张扬出去。张妈说,这虽然是白劳欢和熊芬的丑事,但是发生在学校,也是学校的丑事,传出去对学校不利。校长认为张妈的话有道理,采纳了这个意见,不过提了一个要求,必须让熊芬作检讨,也就是要她认个错。张妈说她去做这个工作,可是熊芬脾气犟,死活不认错,而且拎起那个装进了日用物品的大布袋就要走,由于是白天,张妈没有再拦她,她气冲冲地走出校‘门’时,张妈也在找校长,说你们男人何必与‘女’人一般见识,你就不要她认错吧?校长板着脸回答,不行,要她作检讨,已经够客气了,是网开一面呀!有错认错这是人之常情,也是学校的制度,如果连这一点她都做不到,怎能服众?我当校长的以后还怎样管人?走就让她走吧!

    学校对白劳欢的处理是停发一个月的工资,还要作书面检讨。白劳欢听说熊芬走人了,没有心事写检讨书,悄然溜出校‘门’追赶,在去白家庄和熊家畈的岔道口,追上了熊芬,熊芬抓住他撕打,他总是不还手,顶多挡驾一下,最后她又扑在他怀里狂哭,她说她不想回家了,白劳欢就把她带到镇上一家‘私’人旅社先安顿下来,二人又惺惺相惜地依偎在一起。

    在旅社住了两天,白劳欢就想退房,他认为这样住下来费用高不值得,劝熊芬还是写个检讨书回学校食堂上班,熊芬不肯写,说这事是由你引起的,你写吧!白劳欢把自己写的一份检讨书给她看了后转个弯说,这样吧!我帮你写一份,你誊抄一遍,签上名就行了。熊芬没有表态,伸手关上‘门’,回过来扯另一个话题,如果白惟心还要闹怎么办?白劳欢说,你和他离婚,我娶你。

    要是他不同意,要拖住我,该怎么办?熊芬让白劳欢拿主意,白劳欢捏住拳头在‘床’沿上沉重地一捶,说我恨不能干掉他。

    随后,他又把话题绕到写检讨上,你只要向学校‘交’了检讨书,还是可以上班。熊芬说,我知道,白惟心在学校来闹就不得安宁。白劳欢骨碌着眼睛说,你那个死老公,我自有办法对付。说着他放低嗓‘门’,凑近熊芬的耳鬓,形诸词‘色’地吩咐她应该怎样怎样。熊芬说,我好怕,就势倒在他怀里,还抱住他的腰。

    怕什么,只能这样。白劳欢边说边看一只凭空坠地的蜘蛛,它尚未爬开,白劳欢就伸‘腿’踩着一蹂,蜘蛛的碎沫一半涂在地板上,一半巴在鞋底上。

    自和熊芬结婚后,白惟心有两个家,一个是做上‘门’‘女’婿的那个家,另一个是自己的老家。熊芬到学校食堂做事后,白惟心就住在老家,这里离自己做木工的工场近,往来方便。那天晚上白惟心‘摸’黑回到了自己的老家,心烦意‘乱’一夜未眠。清早到村外胡家庄做木工,东家胡越看他一脸倦容,眼里布满了血丝,就问他昨夜在干什么?白惟心叹一口气,把昨夜到学校捉‘奸’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讲出来,心里的压抑和气恼仿佛得到了缓解,他边说边摇头,边从身上掏出那张他至今不知是谁写的纸片,递给胡越看,然后要把它撕掉,胡越说,别撕,留着或许有作用。白惟心又把它放回身上,胡越还给他出主意,你要么把妻子找回来,不让她干那份事了;要么和妻子离婚,免得戴顶绿帽子惹人耻笑。白惟心边点头边握拳头,气得要打人似的。

    当天傍晚收了工,胡越备好晚餐,白惟心没有心事吃,就要走,说他要到学校找妻子,胡越劝不住,就让他走了,他急匆匆地赶到学校,才知道妻子上午就离开了。再赶回那个做上‘门’‘女’婿的家时,也不见妻子的身影,便到村东头老屋问那满头白发的岳父岳母,熊芬回来了没有?他们说没有。白惟心着急了,但不把实情告诉二老,白惟心估计妻子不可能回到他的老家,便又折回学校打算找校长,可来到校‘门’口已是晚上9点,‘门’卫不让进,说学校今天有新规定,到了晚上9点以后,不许外人进校,包括学生的家长。白惟心说我是食堂勤杂工的家属,可以进吗?

    那就更不允许。‘门’卫态度很坚决,见白惟心犟在‘门’卫的‘门’口不走,便问他的家属叫什么?白惟心说了熊芬的名字,‘门’卫说今天上午看见她出了校‘门’,现在还没有回,你明天来找吧!白惟心怏怏不乐地走了,她到底上哪儿去了呢?这个问题像一片浓重的夜‘色’黑魆魆的,让他‘弄’不清楚。回到自己的老家——白家庄那间沉寂的房子已是深夜,他依然睡不着,还是烦恼地琢磨着一个问题:她到底上哪儿去了?
正文 第三百四十四章 谋杀亲夫
    &bp;&bp;&bp;&bp;天大亮的时候,白惟心肚子饿,才意识到昨晚未吃饭,便到镇上早点摊买一根油条和一杯豆浆,不知咋的就那么慌,绊倒了热豆浆,把左手背都烫红了,他看着右手中指上结的血痂,是上次‘弄’木工挑担不慎碰破的,还未痊愈,一联想起来,他就自怨自艾,真是人倒霉,喝生水都牙碜。白惟心赶到胡家庄做木工活时,仍苦着脸,胡越一看就知道他的事情未摆平,故意问他事情处理得么样,他说人都没有看见。随后停住干木工活儿的手,又取出身上的那个纸条展开让胡越看,狐疑地说,上面没有签名,也不知是谁写的。胡越拿过纸条又仔细看了一遍,若有所思地讲,可能是和你妻子一起做事的人写的。胡越又把纸条还给白惟心,白惟心一推顺口说,放在身上还怕搞掉了,你帮我捡着吧!说不定还是一个凭证。胡越笑道,这与我有什么相干?你就这么信任我?白惟心也不答话,竟自干起木工活。胡越把纸条还原成折叠状,趁白惟心不注意,塞进他那只木工工具盒的底部,不再与他扯这个事而袖手走开,免得他的情绪更糟,而影响做事的效率。

    傍晚,白惟心又准备不吃饭就往他倒‘插’‘门’的那个家赶,胡越劝阻他,不吃饭,莫还成个饿死鬼。就这样,他麻利扒了两口饭,嘴一抹就上路了。他估计妻子有可能回了家,果然不错,他走到‘门’口就看见妻子在堂屋里洗衣服,也不理睬他,但他心里高兴,毕竟妻子回来了。他走进卧室开了灯,发现妻子的梳妆台上放着一支半新不旧的刮胡刀,他拿着绕到堂屋盯着妻子忿然地问:熊芬,这是哪里来的?你是不是把外面的野男人带回了家?熊芬把手一拍,拍得洗衣盆里满是泡沫的污水四溅,她也气恼地说,你莫不知好歹,给你买的一把刮胡刀,不要拉倒!

    这么说,我还要感谢你呀?!白惟心料想她在用话搪塞,又说,你要给我买一把刮胡刀,也不该买旧的呀。熊芬一‘激’灵,嗤之以鼻,哼!旧的,你只配用旧的。

    哪里有旧的买?白惟心不悦地将刮胡刀扔在她的洗衣盆边说,算了吧!这是别的男人用旧了的,我不要。熊芬捡起这把刮胡刀呲牙咧嘴地说,你滚开,别烦我。

    白惟心窝一肚子气,来到堂屋后面的坡屋潦草地洗过手脸和身子,就回到卧室躺在‘床’上,开始睡不着,打算等妻子上‘床’和她说些枕边话,可人一松弛,加上有些悃倦,不知不觉地就进入梦乡打起呼噜。

    这时,忽然从‘床’底下悄然爬出一个男人,踮着脚尖在房间里打量,静静地盯着‘床’上打鼾的白惟心约30秒钟,又自发地从‘裤’袋里掏出一根尼龙绳,分明早就准备了,他弓着腰打个活束口,像打算套住什么,可他没有动作,只拎着这尼龙绳走出房间,来到堂屋,朝正在洗衣的熊芬举手悬空一拍,示意她不要洗衣,熊芬立即停手,这个男人就是和她苟且偷欢的白劳欢,只见他凑近熊芬用气流说,时机到了,白惟心正在打鼾。熊芬一愣,将沾满泡沫的手在脚盆边的清水盆里一洗,站起身走近墙边取一条‘毛’巾,将湿手揩干,望着白劳欢也用气流说,现在可以动手了。白劳欢将打了束口的尼龙绳‘交’给熊芬,熊芬拿在手里就着灯光,把活束口放大又放小,作了几次试验,认为可以,之后有些心慌地走进卧室,白劳欢跟在后面,轻拍一下她的肩膀,她回过头,听他仍用气流说,要速战速决。熊芬点头,但身子明显在发抖,她立马又镇定下来,进了卧室,靠近‘床’沿,小心翼翼地脱鞋,生怕‘弄’出响声惊醒了熟睡中的白惟心。白劳欢见她上了‘床’,瞅着脸朝里侧卧着的白惟心不敢动手,而且拿着放大了束口的尼龙绳的手还在颤栗,他有些发急地跟着上了‘床’,夺过熊芬手里的尼龙绳,将束口慢慢地套进正在酣睡的白惟心的脑袋,再往下拉,直到刚好套住他的脖子,便示意熊芬按住白惟心的脑袋,睡梦中的白惟心本能地动了一下,却动弹不得,白劳欢就势把白惟心一推,让他扑在‘床’上,自己则叉开双‘腿’沉重地跨在他的后背,也就在同时,将手里的尼龙绳使劲地往后勒。白惟心在遭到重压和紧勒的袭击中骤然醒过来,作殊死挣扎,可毫无防备的他怎么也挣脱不开,最后被活活勒死。白劳欢料想他确已死去,就把他扑在‘床’上的尸体翻过来看,他眼睛暴突,脸腮微肿,鼻孔在流血,那死相十分恐怖。熊芬吓得“哦”的惊叫一声蹦下‘床’沿,赤着脚扪住眼睛,身子仍在发抖,白劳欢狠毒而老辣,他怕白惟心活过来似的又将那束紧他脖子的尼龙绳鼎力一勒,然后从‘床’上翻下来,将熊芬揽在怀里,喘着气说,宝贝,别怕,有我在。白劳欢正要松开熊芬,打算处理尸体,熊芬却从身上‘摸’一样东西塞在白劳欢汗巴巴的手上,白劳欢一看,是他的刮胡刀,便问,给我这个干嘛?

    我怕他没有死,用这刀片割断他的喉管吧!熊芬胆怯而狠毒地说。白劳欢把刮胡刀塞进‘裤’袋里说,怎么会没死呢?边说边回过身,拉住那尼龙绳的一端着力一拖,“嘣咚”一下,白惟心的尸体从‘床’上滑落到地板,把那沾着血迹的垫被也带下来了一半。白劳欢猫着腰用两个指头在已然成了尸体的白惟心的鼻孔下认真地一试,然后站起身对熊芬说,没气了,怕么事?

    熊芬的目光从白惟心的尸体上移至白劳欢的脸上,说我怕,你把尸体处理掉,我到我娘那边去。熊芬的父母住在村东头那栋一进三间的老式瓦房,而她现在住的这栋一进三间的新瓦房是她父母为招赘‘女’婿上‘门’特地建造的。

    当下,白劳欢凑近熊芬悄声讲,这件事千万不能让你父母知道,更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一透出了音讯,我们俩都完了。与‘奸’夫一起谋杀亲夫的熊芬这会儿有了一种上了贼船不得不为之的感觉,听白劳欢这么讲,她连连点头。她跨出卧室‘门’,身子还在发抖,白劳欢跟上去说,你把你家厨房的菜刀找来给我。熊芬说,他人都死了,还要刀干嘛?

    肢解尸体封存,免得被人发现。白劳欢眨着充满血丝的眼睛说。

    熊芬既疲惫又恐怖,她拉着白劳欢一起进厨房,找到菜刀后,‘交’一把钥匙白劳欢,让他把大‘门’锁住,然后送她到村东头父母家‘门’口,贴着他耳朵说,老公,你转去,注意点。

    听到叫“老公”二字,白劳欢亲了她一口以示回报,心中还莫名地涌起一股暖流,他说,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办。
正文 第三百四十五章 左眼皮跳
    &bp;&bp;&bp;&bp;熊芬站在‘门’口一边叫妈一边叩‘门’板,很快‘门’开了,一个满头‘花’发的老妈看着她惊讶地说,芬芬,咋这么晚来了?前两天白惟心来找过你,你上哪儿去了?一连两问,熊芬走进房去不作回答,却偏开话题,妈,我不愿和惟心过了,我和他感情破裂,要离婚了,所以到这里来睡。老妈感到突然,她有些焦急地说,芬芬,惟心不是‘挺’好的吗?

    好个屁,他还打过我一耳光。熊芬想起那天晚上白惟心捉‘奸’捉双,她难堪地挨了一巴掌就越发憎恨白惟心。

    他凭什么打你,是不是你不对?老妈换个角度考虑,并且质问。熊芬便扯谎说,他撞到学校去,见我和事务长坐在一起吃饭,就吃醋。妈,我和白惟心这种‘胸’心窄、气量小的人在一起过不好,不如早点离婚。

    你们吵什么吵?在房里睡觉的老头耳朵有点聋,但说话的声音大了,能够听到一点,却听不全。他心烦地吼了一下,她们的话音就变低了。老妈悄声说,熊芬,夫妻俩过日子哪有不磕磕碰碰的?俗话讲得好,船头吵架船尾和嘛!年轻时,我和你爸还不是经常吵架,怎么一吵架就要离婚?那样太离谱了吧?老妈坐下来,想起屁股下的木椅子是白惟心打制后送来的,便念他的好处,又站起来对满脸‘阴’云沉默不语的熊芬说,我带你到那边去劝和吧!

    妈!不行,我死心了,绝对与他和好不了。熊芬语气很坚决。老妈也够坚决地说,怎么不行?我带你去劝说小白,叫他作个保证,以后不打你。

    不行,妈!熊芬红着脸低下头细声讲,我和学校事务长有了那个关系,好上了……老妈听明白了,也打消了带她去劝和的念头,认为这是‘女’儿不对,但考虑,恐怕生米煮成了熟饭,也就不说别的,只说,芬芬,你要好自为之,要是白惟心不让步,两个男人相争就麻烦了,到时候出了问题你是祸根哪!难怪这两天我的左眼皮老跳。

    熊芬暗想,已经收拾了白惟心,但她不能这么讲,却故作平静地说,学校事务长有本事,事情会摆平的。

    第二天上午九点多钟,熊芬还在酣睡中,蓦然被老妈拍醒,她听到老妈在叫,芬芬,芬芬。熊芬眼睛发饧,从窗户透进来的太阳光刺得她眼眸发‘花’。她欠起身子,见老妈站在身边,本能地问,妈,有么事?她说话时嘴里散出一股浊气,自己都能闻到,她一边穿衣服下‘床’一边听老妈说,有事哦,我刚到你的新屋去,发现里面有人。‘门’窗都关得很严,我透过窗隙,看见一个陌生男人的背影,像是在厨房里‘弄’吃的,我还闻到了一股香味。老妈这么讲,熊芬忆起昨晚谋杀亲夫的事,便紧张起来,正想找话扯谎掩饰,老妈还在说,见你不在那里,我就没有敲‘门’,问你,是怎么回事哦?要是白惟心回来撞见了该怎么办?那个人是不是你说的学校事务长?

    妈,你就别问了,我马上过去。熊芬看着满脸疑‘惑’的老妈说,你不要跟来。告诉你,那个男人就是学校事务长,他有办法对付白惟心,你放心。老妈还是不放心,见‘女’儿出‘门’,便拉着‘女’儿的衣服说,你要先和白惟心办离婚,才名正言顺。你这样和人家在一起,遭外人谈驳,名声不好哦!

    妈,你就别管那些。熊芬言毕转过身,步子加快径直走向村子那边自家的新屋,到了‘门’口,‘门’窗果然关得很严,空气中还散发着一股佐料卤制的‘肉’味,熊芬心里怪怪的,白劳欢在房里干些什么?白惟心的尸体处理吗?她“笃笃”地叩‘门’,嘴里还叫道,白哥,快开‘门’。她没有听见有人过来开‘门’的脚步声,‘门’却“吱呀”一声开了。熊芬见白劳欢浮肿着脸,猜想他昨夜到今早整个一个通宵都在忙那个不可走漏一点风声的事,她走进去就问,白惟心的尸体是怎么处理的?白劳欢没有回答她,先把房‘门’关上,然后带她走进厨房看,大灶锅和捎箕里装满了卤得油糊糊的‘肉’,案台上还放着酱油、八角葵、姜葱什么的,白劳欢问熊芬,你明白了吗?

    我明白了几分。熊芬用手掌捂着未洗漱的有些发臭的嘴说,你这样做,不‘弄’脏了我的锅灶吗?她指着那些卤‘肉’接道,这东西谁敢吃?

    ‘弄’脏了锅台算什么?这是最隐蔽的做法。白劳欢‘揉’着发红的眼睛满有把握地说,至于有没有人吃,我自有办法。

    这样也好,神不知,鬼不觉。熊芬说话时嘴里还是有一股臭气,她捂着嘴巴,朝白劳欢赞许地望了一眼,便洗漱去。白劳欢又把卤好的‘肉’分装在两只木桶里,各用一条‘毛’巾盖住桶口,用一根两端系钩的扁担挑起来,大约有70多斤,他试挑上肩,在堂屋里走起来轻轻松松的。

    在妆台梳头的熊芬从大圆镜中看见白劳欢那高兴的样子,便对着堂屋转过身问,白哥,你挑的什么?让我看看。白劳欢走过来,把挑起来的两只木桶朝她面前一搁,笑道,是什么,你一看就知道。熊芬明白过来了,说是那个该死的东西。她弯腰揭开一只桶的‘毛’巾,见里面装满了卤‘肉’,便疑‘惑’地问:那个该死的东西块头大,怎么只有两木桶‘肉’?还有骨头和内脏什么的呢?

    小声点。白劳欢贴着她的耳朵低声说,他的骨头和内脏什么的,包括他穿的衣服都被我烧成了灰,一个晚上,我累得够呛。熊芬握住白劳欢的手晃动着说,老公,表什么功,我把自己的身体都奖给你了。

    我惜香怜‘玉’为了你,都豁出去了。白劳欢边说边把这一担卤‘肉’挑回堂屋伴墙放着。随即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叠成扑克牌那么大的纸片走近正在搔首‘弄’姿的熊芬说,老婆,我替你写好的检讨书你拿着吧,到学校去向校长认个错,还可以照样在食堂里干。熊芬接过那纸片,也不展开看,就放进绿外套的黄里子口袋,仰着微嗔的脸孔说,劳欢,要是校长辞退我,你就养着我吧!

    你只要作了检讨,校长不会辞退你。万一要辞退你,我当然养着你。白劳欢许了愿,熊芬感到无后顾之忧,嗲着嗓音说,你已经是我的老公了,要不,我与你没完没了。听熊芬又改口叫老公,白劳欢‘激’动了,一把抱起她在堂屋里转了大半个不规则的圈,熊芬嫌他身上有味道不停地拍打,他才放下。熊芬说,你从昨晚到现在‘弄’得身上脏死了,别抱,别抱……
正文 第三百四十六章 犯桃花杀
    &bp;&bp;&bp;&bp;这天上午10时许,校长正在办公室听管后勤的副校长汇报食堂情况,说事务长这两天都没有回学校,食堂的事不好‘操’作。校长吸一口烟,静静地吐出一团烟圈任其在空中浮动,他漠视地说,没得狗‘肉’,照样可以排席,他没有回来,事务长的事暂时由你指派一人代替。副校长正在思考由谁代替合适,忽然听到‘门’外越来越近的“橐橐”的脚步声,一眨眼就见白劳欢走进来了,他眼圈发黑,眼睛布满血丝,显得很困倦,他把手‘插’进内衣里‘摸’出一个叠了几层的纸,不知应该递给副校长还是送给校长合适,愣了一下,还是递给校长,他说,检讨书我已经写好了。校长展开那张纸看了一下内容,然后把它递给站在旁边的副校长说,你看看,看他的认识深刻不深刻。副校长感到当务之急不是看不看检讨书的问题,而是白劳欢走了两天,食堂的事近乎瘫痪了的问题,他拿起检讨书也只瞟了一眼,就往口袋里一放,对白劳欢说,你检讨得再深刻,如果不改正还是白检讨了,我们要看你以后的行动。我刚才考虑了,他看着一脸严肃的校长继续表述,这样吧,从今天起食堂事务由吴江南代管一个月,你协助他做好后勤工作,一个月满后看你的表现,再恢复你事务长的职务。

    我同意,就这么办。校长把烟蒂上一截白灰掸落在烟灰缸里,用手轻敲着桌面肯定地说。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质问白劳欢,唉,写一份检讨怎么‘花’两天时间?

    校长,你有所不知,我不但要在学校认错,更主要是在熊芬的男人面前认错,要不把事情摆平,他到学校来闹咋办?白劳欢讲得‘挺’有理由,还说,这需要时间啦!校长和副校长都相信了他,副校长加重语气,要是她男人再闹到学校来,你的工作也完了。白劳欢态度诚恳地点头,忽而又说,校长,熊芬也写了一份检讨,是不是‘交’给你。白劳欢转身望一眼‘门’口站着的熊芬,校长也偏过头一望,对熊芬说,你进来。

    熊芬姗姗走进校长办公室,将一份检讨书递给校长,校长不接,示意她给副校长,便对她训道,小熊,我们这里是学校,不是社会,也不是在家里,你的作风要检点。校长说到这里,燃起一支香烟,吸一口后一一看过脸带愧‘色’的白劳欢和熊芬,然后严肃地接道,你们两个记住,以后若再犯作风错误,没有啥谈的,两个都跟我滚。这次给你们一个改错机会,下不为例。

    白劳欢暗想,熊芬已是自己的‘女’人了,“作风错误”是要犯的,只要做得隐蔽些就行。这会儿为骗取校领导的信任,他假装诚恳的样子说,我当着两位校长的面作口头保证,以后一定不犯作风错误。白劳欢拉一拉熊芬的衣服,示意她也作出口头保证,她抬起低垂的头,发现正副校长正盯着她看,她又低下头,且低声说,我也改错。

    他们哪里改错?当天白劳欢把两木桶卤‘肉’挑到学校食堂都卖给学生当菜吃了,他还赚了一笔钱,午后事毕与熊芬约好,先后走出校‘门’,到看不到学校的山坡那边碰头,熊芬见四周无人一头扑在白劳欢怀里,白劳欢拍着她的后背说,芬芬,上哪儿去最好?熊芬‘摸’出钥匙塞在白劳欢手里说,白惟心死了,上他老家去,那也是我家,那里最隐蔽。白劳欢把钥匙系在‘裤’腰的匙扣上,就像完成了做准丈夫的仪式,洋洋得意地说,你和白惟心的家从今天开始正式由我接管。说着,他抱起熊芬的腰转了几圈,感到额上沁汗了,才放下笑‘吟’‘吟’的熊芬说,以后我们不在学校亲热,免得有什么把柄被人抓住。

    那天晚上,白惟心遭遇毒手,死于不测。目睹白劳欢残忍地肢解他的尸体,然而制成卤‘肉’。他的灵体在房子里哀嚎不已,从‘门’外路过的黑无常听见了,感到疑‘惑’,便将他带至村外的城隍庙,这城隍庙隶属‘阴’曹地府在各地设置的有关职能机构之一,相当于阳间在各地设立的派出所,其职能主要是维护社会治安兼查验户口,‘阴’间的城隍庙与之类似,凡死去的人,先由黑无常或白无常押送到地方相应的城隍庙,查看此亡魂有何伤天害地的罪孽,罪孽重的,由牛头马面押往地狱相应的监号治罪服刑;罪孽重的或没罪的乃至善人,只押解到地狱受点轻刑或免于受刑,抑或论其做善事的功德,直接引渡到天上,封为神仙什么的。

    这会儿,黑无常将白惟心惊恐不安的灵魂领到城隍庙找到城隍爷备述其被‘奸’夫‘淫’‘妇’合谋勒死的经过,问城隍爷,白惟心是不是大限已到,难逃死劫,合当殒命。城隍爷叫来户籍司簿神拿着户籍仔细查看,发现白惟心命犯咸池,也就是命犯桃‘花’杀,但并无死罪之分,其正当阳寿为64岁,可他谢世才33岁,整整折去了31年寿命,属于枉死。黑无常猜想道,白惟心这一世干没干过什么伤天害地的事?是不是干多了恶事,削了他的寿禄呢?司簿神说他不清楚。城隍爷就叫来地方上的土地神,山神、水神和居家灶神等诸神一一查验,所有考勤簿上都没有白惟心在生时作恶行歹的记录,当然也没有行善积德的记录,按此说来,不应该削减他的寿禄,那么白惟心属于枉死。

    当下,黑无常拿了城隍庙的通牒直接将白惟心的灵体押送‘阴’阳界那边的枉死城。枉死城分东西南北中五片,除了中片是用来供亡魂定期放风的宽敞地段和巍然屹立的办公楼外,其它每个片区都是监号连着监号,每个监号都关押着不同的枉死亡魂,有淹死鬼、吊颈鬼、摔死鬼、轧死鬼、撞死鬼、毒死鬼、烧死鬼、炸死鬼、胎死鬼、勒死鬼等等不一而足,凡属因厌世或嫁祸于人而自杀的亡魂都关押在一起,当作罪魂对待,并按罪孽的不同程度施以刑罚;同样,被人暗算、误杀或冤死的亡魂也都关押在一起,这些亡魂如在生时没有什么大的过恶,有的允许再次投胎做人;如德行颇高又不愿投胎转世的,可以在‘阴’间受封就职或领事当差;还有的允许变为鬼怪报仇雪恨,之后随业流转,种种可能都会发生。黑无常把白惟心押进枉死城‘交’给监管主任留下通牒便竟自离去,监管主任按通牒昭示的死因将白惟心送进勒死鬼监号关押。

    进了枉死城,从一排排监号里传出一阵阵哀天恸地的哭声不绝于耳,白惟心看到监号里的勒死鬼一个个血污满面啼哭不止,想到自己被蛇蝎心肠的‘奸’夫‘淫’‘妇’勒死的惨境也不禁心酸而大放悲声。
正文 第三百四十七章 这是人肉
    &bp;&bp;&bp;&bp;几天后,枉死城监管主任令当差鬼卒将勒死鬼监号里的白惟心传唤到办公室问其死因,白惟心屈膝跪下,涕泪滂沱地述说他被‘奸’夫‘淫’‘妇’白劳欢和熊芬合谋勒死,还控诉白劳欢心肠歹毒,因惧怕走漏风声,只想逃避法律制裁,竟将他的尸体肢解成块烹为卤‘肉’卖给学生食用。说到这里,白惟心向监管主任沉重地叩了两个响头,然后抬起头泪流满面地接道,大神,请为我作主,为我伸冤,我死得多惨啦!监管主任示意白惟心站起来,并扔一条‘毛’巾给他擦净脸上的泪水。还吩咐陪审鬼卒拿一把椅子给他坐下,白惟心朝他们一一拱手谢恩。监管主任说,白惟心,我知道你死得冤,总想报仇雪恨。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你再转世变人,20年后又是一条好汉,但是因由使然,冤家路窄,你将遇见那一对谋害你的‘奸’夫‘淫’‘妇’,到时候可以杀死其中一人,以报宿怨;二是你的亡灵可回阳世给你在生时的熟人托梦报案,让公安机关破案缉拿两名嫌犯,也可以达到报仇雪恨的目的。

    大神,我选择后一个。白惟心立即想起胡家庄的胡越,可以将自己遇害的凶讯托梦给他,他必然会报案。监管主任看着脸‘露’喜‘色’的白惟心问,为什么要选择后一个?

    大神,是这样的,第一个报仇雪恨的方法当然不错,但是太遥远。白惟心边讲边比划手势,再说,要是20年后,我成为一条好汉真的杀死他们其中一人,报仇雪恨了,那么我就由一条好汉变成了一条坏汉,即使我逃逸了,公安机关没有抓住我,我也会内心不安而惶惶不可终日,真格生不如死,那么我未来的那一世不也就完了?

    监管主任哈哈大笑,竖起一个指头指着他说,到时候你不可能是现在的想法,你会觉得就是仇恨那两个人,由于是隔世结怨,说不出仇恨的原因,一旦有事引发,杀害了其中一个,你可能会心安理得,并不惧怕。不过,我还是赞成你选择后一个。随后,又转过身去,背对着白惟心叹道,恩怨相续,永无穷尽;冤冤相报,何时能了?

    几天后的一天晚上,胡家庄的胡越躺在‘床’上,就是不能入睡,他在思量,木匠白惟心怎么不来做工了,家里的木梯、木凳、木箱什么的还没有完工呢?他百思不得其解,白惟心是个特别讲信用的人,他不可能不来,不可能制造一个“半拉子工程”就不管了,再说,他一巴拉的木工工具都在我家,会都扔掉不要而干其他事吗?更让胡越不解的是,他当天上午跑到白惟心的新家和老家寻找,人影都没有见到,问别人也都是摇头说不知道。他便干脆跑到那个学校打听,找到白惟心的那个红杏出墙的老婆熊芬问,熊芬反倒嗔恨的瞪着他说,你找惟心干嘛?我不知道他“野”到哪里去了,反正我正在和他闹离婚,他的事儿我不管了。胡越说,不管,钱你管不管,白惟心给我做木工,打制木器只完成了一半工序,还有一半没完,就算一点儿没完工,我都不会和他结账付工钱。熊芬正要说什么,还没有说出来,走来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不问青红皂白地冲着胡越吼叫,你是什么人?还不快走。食堂是工作场所,你不要影响她的工作。熊芬说,白事务长,这个人在打听白惟心。这个被称为白事务长的人一‘激’灵,面目显得更狰狞了,忽然指着胡越咆哮起来,滚,滚出去。

    胡越脸一红,感觉今天起来早了,受这么倒霉的委屈,要不是在学校食堂这种特殊场所,他会跟这家伙干架。当时食堂里的几个伙计围过来看热闹,胡越憋着一肚子淤气,看了一眼默不作声的熊芬,就像逃避瘟疫一样离开。他走出学校,又回到白惟心的白家庄打听,都说好些天没有见到白木匠了,胡越只好返程。

    吃晚饭时,胡越向餐桌边的妻子马珍珠讲出一天不顺遂的事儿,马珍珠说,真是犯了蹊跷,难道说白木匠失踪了?这样吧!要是还过两天,白木匠不来,我们就再请一个木匠师傅接着做事,以后他来了,也不要他干了,让他明白,没有他白惟心,地球照样转。胡越缓缓地嚼一口饭粒说,珍珠,你不要把话说得这么生分,我总觉得这件事不合常规,即使白惟心不干了,他也会跟我打招呼,不可能就这么糊里糊涂地走了。

    马珍珠也觉得有道理,她把手里准备搛菜的筷箸停在空中,很冲动地猜测,难道白木匠被人谋杀了?

    你不能瞎说。胡越制止妻子,其实他也这么胡思‘乱’想过。

    卧室里漆黑一团,静悄悄的,他能听到身边躺着的妻子那轻微的鼾声,她能入睡,自己为什么就睡不着呢?他掐着手腕的静脉慢慢地数:1、2、3……一下一下的,就这样他进入了‘迷’‘蒙’的浅睡状态。忽而犯了梦魇的妻子发出吃力并且难以呼出来的叫声,白木匠,你死得好惨好惨……

    在‘迷’糊中惊醒的胡越伸手把妻子拉醒,妻子叫他拉亮电灯,说她怕。就着灿亮的灯光,胡越发现妻子满头是汗,妻子一边拿出枕头下的纸巾擦汗一边说,我做了一个恶梦,梦见了白木匠。

    告诉我,梦见他什么?胡越急切地问。马珍珠说她怕,让男人把她抱住。胡越轻拍着她的背说,有我在,你怕什么?快些讲,梦见了白木匠什么?马珍珠接下来细述梦中可怕的情景:她也不知怎么就成了一个学生,在学校读书,午餐时,到学校食堂买了一盘卤‘肉’,才搛一筷子正送到嘴边,被人一把抓住,泪汪汪地冲着她叫——不要吃,不要吃,这是人‘肉’,是我身上的‘肉’。马珍珠一看他,‘挺’面熟的,正是在她家做木工的白惟心,她便把筷子搛着的‘肉’放回盘里问,怎么是你的‘肉’?白惟心哭泣着说,你有所不知,食堂事务长白劳欢和我妻子熊芬合谋勒死了我,为消除作案痕迹,将我的尸体肢解后制成卤‘肉’卖,你别吃,你别吃……马珍珠再要问他什么,一群男生过来,像要打他,他突然鼻孔流血,退到马珍珠身后躲避,马珍珠回过头看,吓得惊呼,却怎么也跑不动,双脚像灌了铅一样沉,就这样醒来了,浑身冒汗,心里还在怦怦直跳。
正文 第三百四十八章 当个游魂
    &bp;&bp;&bp;&bp;胡越听到这里,也感到几分恐惧。他说,说不定白惟心真的被谋杀了,才托梦与你。可是梦见的东西都很荒唐,不能以此为依据。他忽然想起那张写有白惟心的妻子与事务长白劳欢通‘奸’的纸条,虽然没有署名,但说不定从中能够找到一点关于白惟心的线索。假如明、后两天,白惟心还没有出现,那么我可不能坐视不管,我将拿着纸条去找派出所报案,说做木匠的白惟心失踪了。

    第二天,他从白惟心的那只木工工具盒的底部找出那张纸条来,又反复看了上面的内容,还拿给马珍珠看,马珍珠催促着他说,还等什么?现在就可以拿到派出所报案。

    派出所在镇区公路的北面,一进去是个大院,是一幢装修一新的三层楼房,要不是这栋楼的大‘门’前挂着这家派出所黑体大字的牌子,人家还以为是一家‘私’人别墅。胡越走进派出所找到大厅一侧小房里的当班民警说,民警同志,我向你报个案。当班民警抬起头回话,你说吧!胡越没有说,却有些慌‘乱’地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他看,当班民警仔细瞅了,拿起纸条说,你就是报这个案?告诉你,男‘女’通‘奸’的事,没有闹出‘乱’子来,我们一般不管,再说上面连写信人的姓名和年月日都没有标明,也不知是几时写的,我们派出所怎么好‘插’手?胡越说,这纸条的内容说不定是一条线索。

    什么线索不线索?这根本不是一个案件。当班民警发过感慨之后又问,你叫什么名字?是那个村的人?胡越一一告诉他,还说他与白惟心是主家和木工的关系,现在白惟心失踪了,我怀疑他出事了,说不定与这张纸条上所写的内容有关联。

    有什么根据?当班民警警觉起来说,不能随便臆断。但又感觉胡越所言不是没有一点道理,便将准备退还给他的纸条放进桌屉,叫他先回去,说派出所会调查,看白惟心到底出事没有。胡越退到‘门’口,又返回来讲,我爱人昨夜梦见了白惟心,他说他被人合谋勒死了,死得很惨,人家为毁灭证据,还将他的尸体肢解做成卤‘肉’卖给学生吃了。当班民警一怔,皱眉道,梦中的情景都是荒诞不经的,你也相信?说不定白惟心还活得好好的,他有木工手艺,哪里都能吃饭,别‘乱’说了,我们会调查的。

    胡越听当班民警这么讲,他对白惟心的事儿有些灰心,走出派出所,望一眼厚云密布而灰白的天‘色’,他越发有一种郁闷感。

    几天后,派出所对调查白惟心失踪的事儿没有动静,马珍珠怀疑胡越报案时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下,根本没有引起派出所的重视。她便把不满的情绪表现给胡越看,在家里化了个淡妆,就出‘门’到派出所去。进了派出所大厅,她东张西望的,从一侧小房里走出来一个当班民警问她找谁,她说找派出所长。当班民警便朝走廊左边一指说,靠当头的那间房就是所长办公室。马珍珠走过去,刚好从那间房里出来一个身穿警服的剽悍男人,她问道,你是所长吗?

    有什么事?所长打量着对面的马珍珠,而对于他来说有点意外,一般来到派出所的大都是男人。马珍珠是个有城府的‘女’人,她提出要求,能不能到你办公室坐下来讲?所长犹豫了一下,否认了她,你有什么事,先给当班民警说。我刚才接到报案,有一对男‘女’食毒蘑菇死亡,我要去核实,有没有其它意外的作案情况。

    既然是这么严肃的事,马珍珠便退让了,返回去向当班民警讲道,所长有事,让我来向你报案。民警瞅她一眼,拿起笔,把本子摊开在桌上准备记录。马珍珠开‘门’见山地讲,上次我丈夫胡越来这里报案说白惟心失踪了,你们怎么不管?

    哦!你谈这个事。当班民警放下笔不准备记录了,他打开‘抽’屉把一张纸条拿出来扔给马珍珠接道,这个东西可以说无踪无影,不能说明什么,我们派民警到白惟心妻子打工的学校食堂作了调查,还通过技术鉴定,查验出写这个纸条的人,他开始拒不承认,最后承认了,但这并不能证明什么,白惟心到底失踪没有,也无证据。世界这么大,他到哪个地方打工去了,也说不准,所以要说白惟心失踪了,不成立,我们也就作罢。

    马珍珠掉头就走,返回胡家庄的路上听人说,白惟心的妻子和学校食堂事务长白劳欢那一对‘奸’夫‘淫’‘妇’在一起粘乎得好,遭到报应了,都因为食用毒蘑菇而送了命。

    这是怎么回事?在枉死城活动的白惟心最清楚。那天晚上他托梦马珍珠指望她和男人去报案,可报了案派出所找不到线索,白劳欢和熊芬两个‘奸’夫‘淫’‘妇’依然逍遥法外,而且他们还在一起姘居,姘居的主要地点就是自己生前的老屋,那里安全,不易被人发现,就是有人发现也不会去管,这样他们就更加肆无忌惮,经常白天都在那里颠鸾倒凤,鱼水情欢,全然不晓白惟心死去后的游魂在那里忿然目睹。连白惟心家的‘门’神、堂神和灶神都在指责他们,都为此打抱不平,他们围着一脸愁苦的白惟心训话,你还回到老家来当个游魂干嘛?又报不了仇,不如快回枉死城写一份状纸告到阎罗王那里给他们问罪或者索命。白惟心一一拱手施礼后讲出自己的无奈,枉死城监管主任准我前来报仇,可是白劳欢那家伙阳气太重,熊芬那个贼‘妇’命里带有护身羊刃,我近不了他们的身,连给他们制造一点病灾的能力都没有,更不谈作为厉鬼置他们于死地。‘门’神笑道,你托梦都是找的‘女’流,男人的梦境都去不了,道行不够。‘门’神说,他生前本是凡人,哪有道行?灶神拍着白惟心的肩膀劝道,你还是回到枉死城另想办法报仇吧!在老家逗留只能是受气。
正文 第三百四十九章 冥府批示
    &bp;&bp;&bp;&bp;白惟心认为这话言之有理,但又考虑到回到枉死城恐怕报仇的事儿就遥遥无期了。他讲出这种担忧。‘门’神笑道,像你一样遭遇到如此悲惨的冤魂,枉死城多呢,可以说每一个冤魂都有一本催人泪下的血泪账,要不这样,会到枉死城去吗?白惟心无言以对,却又不甘心地跺脚道,枉死,真是枉死,难道就白来了一趟?还会惹枉死城里的监管主任笑话哩,我来之前,他征求过意见,劝我转世再复仇,我迫不及待了,未料‘欲’速不达,气死我了。

    这样吧!皱眉的堂神比划着,你也别灰心,想一想还有没有其它置那一对‘奸’夫‘淫’‘妇’于死地的办法。‘门’神、灶神都愣住了,白惟心还是心里没谱,只在堂屋里闷闷不乐地踱步,堂神便招手叫他拢来,我看这样吧,你写一份熊芬串通‘奸’夫白劳欢谋害亲夫的材料,并把这一对‘奸’夫‘淫’‘妇’在你死后越发胡作非为的劣迹都写上去,我、‘门’神和灶神都在上面签字,你还可以把写好的控诉书拿到附近的城隍庙找城隍爷盖个章,然后再拿回‘阴’府‘交’给枉死城监管主任,他会有办法的。讲到这里,堂神冲着‘门’神和灶神问,你们同意不同意?

    同意!二位家神异口同声地表态,之后瞅着白惟心说:就看你的。白惟心立即跪下,对三位家神叩头,又对家神中的堂神说,太感谢你了。

    把堂神的主意付诸实施,‘门’神、灶神都作了配合,写控诉书时,白惟心由于是新亡的鬼魂,找不到‘阴’间所用的纸张,‘门’神给他提供了,灶神也费了神,他将‘阴’火烧成的火舌熄灭后变成的炭条做笔给白惟心使用。就这样,枉死城监管主任见到递‘交’上来的控诉书后,悉知凭白惟心一个平凡鬼魂的能力是奈何不了那一对‘奸’夫‘淫’‘妇’的,更何况要让该死的他们走到生命尽头。

    常言道,神有万能。枉死城监管主任当时睁开天目就把白惟心的老家,那幢简陋的瓦房看得一清二楚。这是阳间炎夏一个周末的晌午,由于这儿地势低,不当阳,有些‘潮’的房子里‘阴’凉、幽静,可是避暑的好地方。

    当时,白劳欢和熊芬正在垫有一张草席的‘床’上搂抱着寻欢作乐。枉死城监管主任抬手遮住天目不视,他开通了聪颖的天耳,却把这对野鸳鸯的话听得非常清楚:白劳欢说,我可不能和你一直这么姘居下去,我要娶你。

    那可不行。熊芬提出反对意见,如果你这么快就娶我,会让外人生疑。上次,有一个警察找过我,我一直没有跟你讲,有个叫胡越的人举报说,白惟心失踪了,还有人怀疑白惟心被我们俩谋害了。我一口咬定说,白惟心和我闹意见,外出打工去了,至于到哪里打工去了,我也不清楚,由于在闹意见,他不可能跟我说到哪里去了。警察找不到证据,也不会把我么样,最后只好不了了之。

    乖乖,你忽悠人的技术还可以。我暂不提娶你的事,其实娶你不娶你都是一样的,几乎天天泡在一起,来,赏你一个‘吻’。枉死城监管主任听到“咂吧”响声后,又听到熊芬说,你平时只管占我的便宜,为什么不关心我呢?

    此话怎讲?白劳欢莫名其妙地问。熊芬又说,我想吃蘑菇。

    这还不简单?我下午就到镇上集贸市场买几斤蘑菇来给你做晚上的汤菜。白劳欢讲到这里,突然从‘床’上爬起来,穿上那件有点臊味的赤‘色’‘裤’衩,跑出卧室到后屋院子撒‘尿’,抬头看见院内那一边有棵槐树桩,上面长满了一拨拨小雨伞般斜撑着的鲜蘑菇,油亮水嫩的,足足可以摘下一大海碗。白惟心返回屋里来到熊芬的身边喜滋滋地说,你猜我刚才出去撒‘尿’看见了什么?

    至此,枉死城监管主任闭了天目,隐了天耳,他看见那槐树桩上的蘑菇,忽然悟到,该怎样向那一对野鸳鸯治罪,就不必继续动用天目、天耳监视、监听,免得耗费太多内功。他即刻在这份控诉书上拟写一段冥府批示:敕令枉死城勾使立即施法,把白惟心老屋后院槐树桩上轮生的鲜蘑菇变为剧毒菌类,让白劳欢、熊芬在晚餐时误食中毒暴死,然后速拿二亡魂赴冥府治罪,不得有误,特此。

    20年后,河山依旧,物华更新。那年初夏的一天中午,‘迷’濛烟雨笼罩着长江南岸田园环拱的一座座村庄。在陈家村口,一个头戴斗笠面容枯瘦的老妈沿着一条弯曲的土路匆匆走向田畈中那丘禾苗正青的早稻田,她抬头顾盼,像要找什么人,可不但这儿没有人,连整个田畈都看不到一个人影。这个老妈姓龚,也不知她叫什么,村里人大都喊她龚氏,丈夫英年早逝,生有一个儿子叫林峰,林峰靠村里救济读完初中,因成绩差,没有考上高中,就回家帮妈妈干农活。家里有一亩三升田,像往年一样,这年也‘插’上了早稻,儿子像他在生时的爸爸一样非常勤快,几乎每天荷锄看水,田里的水多了,就挖开田沟排放,水少了,就在田沟筑埂保水,眼下麻麻细雨下了几天,田里既不需要排水,也不需要放水。

    这天上午,龚氏知道林峰穿着雨衣出‘门’是到田畈自家那丘田趟脚。所谓趟脚是土家族语,意即用双脚给栽在田里长了一旬半月的稻苗根须松泥,以利生长。昨晚宵夜时,儿子就讲过,所以龚氏心里有底。中午做好了午饭,还不见林峰回家,便找来了,可是不见林峰。这时,她望着茫茫雨雾窝着嘴发急地大叫林峰,空旷的田畈震颤地‘激’起一阵阵回音。这当然是徒劳无益的叫,她意识到了,又突然想到前两天眼皮子总是跳,莫非出了什么事?每当害怕出事,她都要到村南大路边的土地屋烧香叩头,祈求平安!这会儿,她想为儿子祈求平安,便掉转头,往村南的土地屋方向走。村南的土地屋离这儿较远,要折回到村口顺着大路走一公里路。龚氏走了一段路,快到村口,已是满脚泥巴,快走不动了,她将黑底胶鞋在草地上擦了擦,又想到要回家一趟拿炷香,换穿一双套鞋。
正文 第三百五十章 术士恼火
    &bp;&bp;&bp;&bp;在一排泥泞脚印连接村口大道的矮屋里,一个‘裤’‘腿’上沾满泥星的男青年坐在灶边的一把椅子上,把‘裤’口勒至膝盖处,望着左‘腿’肚上贴着的一块白胶布发愣。忽而,他起身走到窗口抬手拉下晾绳上一条红绒面子的干‘毛’巾擦脸,脸上的水珠擦净了,他翕动着鼻孔,闻到一股淡淡的饭香味,这正是午餐的时候,妈妈把饭煮了到哪里去了呢?正自疑‘惑’,听到脚步声,回过头看,进‘门’的妈妈冲着他问,林峰,你哪里去了?我到畈里找你都没有找到。龚氏边说把手里的斗笠往墙上一挂。林峰拖着左‘腿’拐动着来到她面前,妈,我在田里趟脚,‘腿’肚子不慎被蚂蟥咬了,我感到痛时才发现,蚂蟥已钻进‘肉’里,我掐着蚂蟥的尾巴扯不出来,就到村卫生室去了,医生用酒‘精’漤我的‘腿’肚,蚂蟥受到刺‘激’往里钻,医生只好在我的‘腿’肚上划个口,用拈子,把蚂蟥拈出来。他边说边卷起‘裤’‘腿’,‘露’出‘腿’肚上的一块白胶布,龚氏看着惊讶不已,听儿子继续说,你可知道,那蚂蟥又‘肥’又大,不知吸了我几多血。医生用拈子拈时,没有打麻‘药’,痛死我了。

    不要紧吧?龚氏发急地问。

    不要紧,医生给我打了消炎针,不过,我没有付钱,只22块钱,答应今天下午送去,妈,有吗?林峰迫不及待地问。

    龚氏没有直接回答,她经常到村口对面山上的窑场挑送石灰,赚了些脚力费,支付一些小钱还是有的。于是她不慌不忙地叫儿子先吃饭,说下午她送钱去。她本来是打算拿一炷香赴土地屋去拜土地神给“失踪”的儿子求平安的,既然儿子回来了,就可以省事。

    大约过了一旬,气温升高了,太阳照在身上像火一样烫人,这意味着夏天真正来临了。放眼望去,林家庄的田畈一片葱绿,再过些时,早稻就要结束苗的生长期而拔穗扬‘花’了。林峰家的那丘早稻田也一样植株大叶子绿长势喜人,这种时候每户人家的稻田都洒了石灰,田泥中的青蛙、黄鳝、泥鳅、蚯蚓、水蛭等在水田中生活的小动物都死了一片,飘浮在田间水凼里最多的是青蛙的尸体,它们翻着白肚皮,有的趾爪或四肢因腐烂而已经残缺不全,其它小动物的尸体大都沉在田泥里。

    那天林峰像往常一样荷锄来田间看水,走在路上无‘精’打采,显得没劲,用土家族的话说,人很蔫。妈妈认为他失魄掉魂了,除了到村南的土地屋更加殷勤地烧香叩头,每天深夜还站在‘门’口对着漆黑而空旷的野外,大声叫喊他的名字——林峰,回来么?至少叫喊了十来遍,声音由高到低,她边喊边走进房屋,直走到林峰睡房的铺边。此时,林峰正躺在‘床’上,尚未入睡,也不能入睡,必须配合妈妈的叫喊作出回答,回来了……回来了……

    这也是土家族叫魂的习俗,也称“喊吓”,即被喊的人在外面吓落了魂,才要“喊吓”。如果是小孩在外面吓着了,不懂事不知道配合回答,那么给小孩叫魂的大人,就得自己边叫喊边回答回来了。林峰已经是个青年,他知道配合回答,妈妈来到他的睡铺前,还心痛地拍一拍盖在他身上的被子,附和着说,回来了……回来了……

    据说,落了魂魄的人最明显的症状是发烧,打不起‘精’神,而看医生又难以治愈,有时,患者白天到医院打了吊针,也褪了烧,可是到晚上又照样发烧,甚至烧得更厉害。如此这般,趁早叫魂大都会使病情好转。如果叫魂迟了,人的生魂在野外长了‘毛’,就叫不回来了,那么患者极有可能来日无多,最终病死。林峰打不起‘精’神,浑身没有劲,只是不发烧,他不认为是失魂掉魄,怀疑是那次蚂蟥咬了自己的左‘腿’肚子的原因,现在那个伤口已愈,贴在上面的白胶布早就撕丢了。

    这会儿,一个背着黑挎包的中年男子像个术士,朝林峰走来,还一手捂着鼻子,大概是闻到了田间散发出小动物尸体的腐臭味,忽然对林峰说,你看,多惨啦!

    什么多惨?林峰感到莫明其妙。中年男子指一指田里翻着肚皮的死蛙,又回首看着林峰。林峰瞪他一眼说,大惊小怪干嘛?那是石灰漤死的。中年男子把背着的黑挎包从腋下移至襟前,从里面掏出一只装满彩条的竹筒,摩挲着说,能不能不洒石灰田里?免得害了‘性’命!

    你不是乡下人吗?你不懂。林峰给他解释,洒石灰并不错,不单是我会这样做,凡属种田的人都洒石灰田里,至少有两大好处,一是杀死害虫,有利于水稻生长;二是害虫杀死了,当然有的不是害虫,譬如青蛙、泥鳅、黄鳝什么的,被杀死在田里,它们会成为一种‘肉’‘肥’,更有助于水稻在生长期内吸收养分壮株长杆哩……

    别说了。中年男子显然对林峰谈这些不感兴趣,就把那只装彩条的竹筒摇得嗬嗬响,引起林峰注意,然后说,能不能‘抽’个签,看你的手气好不好?林峰把扛在肩上的锄头放下,想‘抽’个签又有些犹豫,那是因为他最近运气不怎么好,犹豫的是要是‘抽’了签,必须付钱,可他身上没有钱,便推辞,我不相信‘抽’签,运气好就好,不好就不好,不是‘抽’签就能够好。中年男子见林峰扛起锄头要走,绕到他面前说,此言差矣。‘抽’了签,可问吉凶祸福,为你指点‘迷’津,提醒久困英雄。

    别啰嗦了,我不信。林峰想甩开中年男子,中年男子便将装彩条的竹筒放回挎包,不甘心地打量着林峰说,我会看相,给你看个相吧?

    要不要钱?林峰反问他,他哼一声,显出兴味索然的样子,随即调头就走。林峰追上去,叫道,给我看一个相,免费的。

    谁给你看?一个子儿都不肯出。中年男子捂着那个挎包白他一眼,继续走路。林峰充耳不闻,身上没带钱,也不想出钱,又想中年男子对他说点什么,中年男子见他绕到面前有点不肯罢休的味道,便指着他的嘴‘唇’说,你人中短,“切‘唇’”了,活不长。林峰未料到讨来的是这么一句令他不高兴的话,就不客气地回击,放你妈的屁,老子要活万万年哩!中年男子不理睬他,只顾走路,越走越远。也许是太‘激’愤了,林峰在骂中年男子的同时,心火上窜,明显感觉眼里迸出金‘花’,之后,一阵恶心,像要呕吐,却只能吐出一点酸水。他依然感觉浑身没劲,刚才与中年男子周旋是强打‘精’神。他甚至消极地认为:中年男子的话没错,自己活不长了。林峰还用手‘摸’一‘摸’人中,确实有点短,但还是不相信这个说法,他觉得要是真的活不长,原因是身体差。
正文 第三百五十一章 梦见蚂蟥
    &bp;&bp;&bp;&bp;晚上,屋外漆黑一团,龚氏照样给林峰“喊吓”,林峰这次没有配合回答回来了,从‘床’上坐起来说,妈,你给我“喊吓”这么久了,还是浑身没劲,看来我不是掉了魂魄,可能真的有病。龚氏用手在他额壳上一‘摸’,不烧,感觉不到明显的异常,便自言自语,这是什么病呢?林峰,你明天看医生去算了。

    第二天,龚氏本想陪林峰一起到附近镇卫生院去检查,可林峰不让她陪,自个儿去了,他觉得自己这么大的人了,还要妈妈陪,人家会笑话。龚氏当然想早些了解儿子到底患的什么病,但她不在家里闲等,儿子一出‘门’,她就站在‘门’口把他的背影远远地望断,随后回屋带上香扦、蜡烛,也立马出‘门’,径直走向村南大路边的土地屋。

    这是个晴热天气,土地屋四周没有遮蔽,连树就没有一棵,龚氏跪在土地屋前,感觉额头汗珠滚滚,她袖起手揩一下,对着摆放在里间的土地神像,非常虔诚地点香烧蜡,在青烟缭绕间,她一个劲地稽首,嘴里低声地念叨着,土地爹爹,请保佑我儿子不生病,有病也能快些好……

    接近晌午时,林峰从镇卫生院回来,脸上汗涔涔的,那一双眼睛落下了凼,眉头总是微微皱着,很不高兴的样子。他走到家‘门’口,‘门’上吊着锁,怎么这晚了妈妈还没有回呢?心里疑问着,正准备拿钥匙开锁,忽然听到背后有人说话,回头一看,是村里的胡嫂和妈妈走过来了。胡嫂头戴草帽,手拎竹篮,穿着蓝底黑格子衬衣,由于衬衣细软而薄,一对**鼓嘟嘟地撑起来非常惹眼,林峰不好意思多瞅,把目光移向荷锄的妈妈,正要问她咋回来这么迟,妈妈先开口了,林峰,今日到卫生院检查是么病?林峰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单子,递到妈妈面前说,医生检查了,说我患了血吸虫病,要住院,哪有钱住院喽?妈。

    胡嫂站在旁边听着,还不时打量着一脸愁容的林峰。龚氏没读过书,看不懂单子,她不看,再说医生开的单子要么是洋码子字,要么龙飞凤舞的,一般人都认不过脚。龚氏心里发急,却还是安慰儿子,我今天上午到土地屋烧香为你求过土地神,会保佑你好的。我刚才又到畈里看水,转来碰见胡芳——你的胡嫂,说起你的事,她叫我带你到胡家山观音寺去求长老智空法师看病。

    妈,这种病要吃‘药’打针,到庙里求和尚怎么会好呢?林峰有点反感,他睃了一眼胡嫂,看清了她篮里装着的土豆巴满了土粒。胡嫂忙‘插’上嘴,你不相信观音寺的和尚,我相信。她把竹篮拎给林峰看,我要把这篮土豆送给观音寺里的和尚吃,我要感谢他们。

    难道观音寺里的和尚给你帮了什么忙?

    当然,和尚教我念经,还开中草‘药’我服。

    见她这么说,林峰暗想,观音寺又不是医院还能治病?

    这时,龚氏开了房‘门’,让胡嫂进去坐,胡嫂不肯,竟自走了。龚氏对林峰说,胡芳以前不生伢,到观音寺去烧了几次香,服了几副‘药’,一年后就生伢了。林峰的脑子也不是太僵化,忽然改变了念头,对龚氏说,妈,反正我都病了,去就去吧,观音寺里的和尚能不能治好我的病也很难说。龚氏合掌,像拜土地神一样说,求神佛一定有效果,你想开了就好。说着,她匆匆出‘门’,林峰不明白,便追上去喊叫,妈妈你上哪儿去?已上了大路的龚氏回过头答道,我去追胡芳,跟她说一说,要她下午或明天带你到胡家山观音寺去。

    外面是火辣辣的太阳,龚氏说话时满脸都是汗水。林峰几步就赶到龚氏面前,妈,你不要找她,找她不好,我又不是问不到地方。明天我一个人去。

    龚氏只好返回,边走边说,让胡芳带你去,怎么不好?我也陪你一起去。林峰说,她带我去倒好,问题是胡嫂嘴不稳,到处说,我哪有面子?我还年轻呢!要是人家说我是个‘迷’信砣子,岂不坏了我的名头?

    这话也有道理,龚氏不语。到了家她说,那么我陪你去。林峰心烦地吼叫,我又不是三岁小伢,要你陪么事?龚氏讨了个没趣,边动炊边唠叨,我是关心你,才陪你去,我还怕你不相信,不肯去。你爸爸死得早,我不管你哪个管你?林峰本想顶一句,我这么大的人了,知道会照顾自己,不要你管。可发现龚氏低着头暗自擦眼泪,便用缓和的口气说,妈,我今天下午就到胡家山观音寺去,你放心。

    胡家山观音寺离林家庄20多公里,林峰吃过午饭已是下午两点,这是一天最热的时候,太阳像和谁较劲儿,把它的能量提升到顶点,让处处都能感受到它灼热的威力。林峰出‘门’戴一顶草帽,走了几步路,身上像着火一样燥热。但他是个犟‘性’子,坚持走出了林家畈,已是汗流浃背,他感到四肢无力,便岔开大道,沿着一条小路到前面的竹林歇荫,他靠着一棵楠竹坐下来眯着眼打瞌睡。离这儿不远是一处楠竹丛生的土坡,一条大水牯正伸长脖子‘舔’吃略微下垂的够得着的竹枝上的青叶,牛背上坐着一个光头老汉,看稀奇样地盯着打瞌睡的林峰,他当然不认识这小伙子,正因为不认识才很留意。当光头老汉看他看得兴味索然地转过头去时,忽然听到“阿阿”的叫声,是那打瞌睡的小伙子发出的,他浑身近乎痉挛地扭动着,很吃力的样子,那叫声和动作都很恐怖。光头老汉一怔,再回过头来,还看到小伙子倚靠的那棵楠竹也在微微抖动。光头老汉想,可能是睡沉了的小伙子在做恶梦,他不由吩说从水牛背上跳下,直奔尚未醒过来的林峰,将已慢慢滑躺在楠竹根部的林峰一拉,让他醒过来。睁开惺忪睡眼的林峰一边慌‘乱’地拍身子一边爬起来叫嚷,哎呀,我浑身巴满了蚂蟥……

    没有蚂蟥。光头老汉拉下搭在肩上的一条黑绒‘毛’巾擦着小伙子的满脸汗珠,慈祥地看着他。林峰醒过来了,才明白刚才是恶梦魇住了。他打量着光头老汉,感恩地说,谢谢您。唉,我问问你,胡家山观音寺往哪里走?

    你坐着歇歇。我会告诉你。光头老汉把揩过汗的黑绒‘毛’巾往肩膀上一搭,很和善地与他拉起话匣子,他像个似曾相识的长者,让林峰感到不拘禁。他问林峰是哪个村的,到这里来干嘛,林峰都一一作答。光头老汉听到这里,见水牛还在土坡上吃竹叶,没有跑远,便放心地跟他聊,并且奇怪地自言自语,你也姓林,叫林峰?林峰点头,看他神秘地一笑,分明话里有话,林峰想问他对姓林的怎么这样感兴趣,他却先问,你认识林家庄的龚兰英吗?林峰用手在楠竹竿上捶一下,有些‘激’动地说,我何止认识?龚兰英就是我妈。

    光头老汉张口就说,哦,原来你就是林家驹的崽。

    你还认识我爸?我爸死得早哦。林峰说到这里,心情沉重,林家驹死时,他只有5岁,还不懂事,听妈说爸是喝‘药’死的,但干嘛要喝‘药’死,林峰一直不清楚,曾问过妈,妈叹一口气说,你爸‘胸’心狭窄。林峰再也没有问过。

    光头老汉“顿”一下,像有什么难言之隐,便岔开话题,林峰,我是胡家庄的胡才高,你回去问,看你妈认识不认识我。

    胡伯伯,我回去一定跟我妈说。林峰望着笑纹和皱纹相叠在脸上的胡才高,对他一时的关照充满了感‘激’。

    就凭我认识你妈,就应该帮助你。胡才高躬身捡起风儿吹落在地上的那条黑绒‘毛’巾,又给林峰擦去额上沁出的汗珠。这是林峰流的虚汗,他身体不行。随后,胡才高解开黑衬衣,‘露’出古铜‘色’的冒出了一排汗珠的‘胸’肌,他正用黑绒‘毛’巾边擦边走,走到那个土坡上,身子一跃,就跨上了水牛背,他把套在手上的牛绳一拉,牛很听使唤地缩回脖子,嘴里还在嚼着‘舔’到的竹叶,它很通人‘性’地按照主人的意图走下土坡,沐浴燥热而斑驳陆离的阳光,耷拉着尾巴一步步地走到仍然倚靠着一棵楠竹的林峰面前。胡才高忽然跳下牛背说,林峰,我用水牛驮你到胡家山观音寺去,快上来。
正文 第三百五十二章 念梦授经
    &bp;&bp;&bp;&bp;林峰看了看水牛有些犹豫,仿佛提防水牛用弯角牴他,胡才高看出了他的胆怯,便拉他过来,说一声别怕。水牛着实在打量着他,但对他没有敌意,从主人的客套中,水牛已意识到这个陌生人是主人的朋友,所以它驯服地站着没动,一任主人将这个陌生人扶上自己的背部骑着,随即主人也骑上去了。大水牯的力气大,驮两个人并不吃力。一会儿,它在主人——胡才高拉着桊绳的吆喝声中走出了竹园,外面的阳光依然暴烈,坐在胡才高身后的林峰浑身冒汗,却把自己的草帽取下来扣在胡才高的头上遮阳,以表示对他的感‘激’。胡才高抬手摘下来,回扣在林峰的头上说,还是你戴吧,我不怕热。

    到了胡家山观音寺大约下午5点多钟,寺前的场地上一片‘阴’凉,太阳已偏西,它斜‘射’的光线被寺院左侧突兀的山峰挡住。林峰从牛背上下来,望着仍骑在牛背上的胡才高说谢谢你,就转身走进寺院,又听到胡才高讲,林峰,我就在寺院附近边放牛边等你,等会儿你出来,我还送你回去。林峰很是感恩,又回转脖子朝胡才高点头。

    走进观音寺,里面是一个大院,一眼就可以看见前面的大雄宝殿。这时,林峰站在大院四顾,一个童僧发现了他,从通向大雄宝殿的青石台阶上走下来,径直来到林峰面前,他身着灰白布袍,双手合掌施礼,请问施主,是来给佛菩萨烧香的吗?林峰高出这童僧两个头,他其实不是来烧香的,而是来找人的,便说出找智空法师看病的意图,童僧说,你找我们长老最好先进殿堂烧香拜佛。

    林峰想起妈妈常给土地神烧香祈福,也觉得必要,就按童僧所示,进了大雄宝殿,看那相貌端正神态庄严的诸佛菩萨塑像,无不肃然起敬。他跪在蒲团上向观音菩萨像作揖叩头,然后将童僧给的一炷香点燃,‘插’在香炉上,望着袅袅香雾,他低声说,菩萨,请保佑我的血吸虫病早日康复……

    末了,林峰向童僧付了香钱,然后童僧引他出殿堂,沿着走廊朝左拐十来米,到了当头一幢房子,‘门’楣上挂了一个标有“藏金阁”的镀金木牌,童僧到了这儿就止步,望着开了‘门’的一间房对林峰说,施主,我们的长老就在里面。

    林峰道个谢,便走到‘门’口朝里望,一个身披袈裟的老和尚正在唪经,林峰不敢妄动,瞅准捧着经书的他正在翻页,便唐突地开口,请问,您是不是智空法师?

    老和尚抬起头来,‘挺’胖,脸上有些淡淡的‘色’斑,却不见皱纹,他把那页书折个印儿合上,慢慢地说,施主进来说话。并示意有些紧张的林峰坐在一把椅杌上问道,找我有何事?

    法师,今年夏初,我的左‘腿’肚被蚂蟥咬了。说着他把左‘腿’肚勒出来,伸手在上面摩挲着,却一点痕迹都没有了,他拉下‘裤’子,继续讲,自那以后,我浑身没劲,我妈以为我掉魂了,每天晚上跟我“喊吓”收魂,还到村南大路边的土地屋烧香敬神,但是都不见效果,我便去看医生,医生检查说我有血吸虫病,要住院治疗。我爸死得早,家里没一点积蓄,住院没有钱。这当儿,和我妈相好的胡芳嫂建议我找观音寺里的法师您,说您可能有治。智空法师打量着脸‘色’蜡黄的林峰说,有治没治,要看你的业力,我只是助缘,是好是歹全在你个人。林峰说,既然这样,我来找您也是白找。林峰站起来就要离去,法师说,施主莫要‘性’急,你在藏经阁外稍候,我在里面打坐片刻,看你所染血吸虫病主何孽报。阿弥陀佛!

    法师,请便。林峰拱手施礼后走出藏经阁,听见大‘门’“呀”的一声合上,料想智空法师为他林峰的事在静处打坐,既感到快慰,又有几分不安,不知道打坐后的智空法师会对他讲些什么,他期待着,却又忧心忡忡。

    这时,胡才高在观音寺外山地上一边放牛一边等候林峰,他时而放眼寺‘门’,太阳快落山了,仍不见林峰出来,他有些发急,走到寺‘门’口往里看,林峰正低着头从连着藏经阁的走廊上下来,出了寺‘门’,胡才高见他一脸愁云,问他咋这么不高兴,寺里的和尚说了些什么?林峰忽然强装笑颜,宛如西天的晚霞,灿烂地浮在‘阴’影之上。他说,智空法师讲得我心里发‘毛’,说我过去世是一个木工,我的妻子与一所学校的事务长有染,事情败漏后这对‘奸’夫‘淫’‘妇’勒死了我,我到枉死城告状,‘阴’曹地府为我雪冤,让无毒蘑菇生成剧毒蘑菇,他俩误食后立马丧命。由于他俩过恶太重,死后轮回转世为旁生。智空法师说,那只咬我的蚂蟥就是事务长的神识变化的;那寄生在我身体中的血吸虫就是我前世妻子的神识变化的。

    林峰边讲边跟随胡才高走出观音寺‘门’前场子,靠近那条仍在山地上放草的水牯,它的尾巴不时甩动,驱赶着一只只麻‘腿’子飞蝇。胡才高认为寺里和尚说得太离奇,便劝他不要相信,说你信则有,不信则无。人死如灯灭,什么也没有,哪有什么轮回转世?你最好看医生,不要拖延了诊疗时间。

    智空法师说,我的血吸虫病医生不容易治好,要多放生,多做善事,佐以内心愉悦的心理疗法,才有可能治好病。

    胡才高见林峰忽然挥掌朝自己的左脸一拍,一只飞蝇没有拍中,反而打了自己一巴掌,他笑道,林峰,刚才那只咬你的飞蝇又是什么变的?林峰木然地站着,无以作答,左脸上蓦然现出一个微微红肿的疙瘩,有些痒,他用手摩挲着。

    随后,林峰从内衣里掏出一张叠成两半的纸打开给胡才高看,他说,这是智空法师誊给我的一段经文,叫我每天早晚念一遍,可以消灾免难。胡才高瞧着经文念了一个题目就不念了,他有些顾虑,对林峰说,你念吧,我不信。林峰便念道:观世音菩萨梦授经,南无佛,南无法,南无僧,与佛有因,与佛有缘,佛法相因,常乐我净。朝念观世音,暮念观世音,念念从心起,念佛不离心。天罗神,地罗神,人离难,难离身,一切灾殃化为尘,南无摩诃般若‘波’罗密!
正文 第三百五十三章 与人赌彩
    &bp;&bp;&bp;&bp;胡才高并没有心情听,他从山地上牵来水牯说,别念了,快爬上牛背,我再送你回家。林峰说他念过一遍,如果能够把我的血吸虫病念好,我愿意天天念。胡才高没有和他搭讪,只蹲下身子,让林峰的屁股坐在他肩膀上,往上一送就上了牛背,胡才高自己熟练地一跳,也上牛背,靠在林峰的身后,他开腔了,林峰,这个梦授经,恐怕你念一万遍,也不会把你的血吸虫病念好。

    胡伯伯,是这样的,智空法师说过,身体上的病是孽病,只能是自作自受,受够了也就消了孽,也就是还了孽债,病自然会好,如果孽债太重,就很难说。但念经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对于患者来说,念经可以产生辅助疗效。可以净化人心,消除杂念或邪念,一个人消除了杂念或邪念,病灶无处蕴藉,自然散失,而人的身体中没有了病灶,自然康复有加。我记得智空法师是这么讲的。

    智空法师讲得有些道理,你坚持念经、放生,病好了,再来观音寺拜菩萨。胡才高把牛往山下赶,不时与林峰聊几句。返程时,几只乌鸦呱呱地叫着,从头顶上飞过,远远地溶入暮‘色’。胡才高感到有些不吉利,他望着渐已暗淡的西天感叹,希望下次来看不见该死的乌鸦。林峰回过头说,也许没有下次。

    龚氏在家里,把晚饭煮熟了,林峰才回来。外面黑黢黢的,她问林峰咋回得这么晚,林峰从晾衣绳上拉下‘毛’巾边揩汗边回答,我还差点回不来了。

    怎么啦?龚氏凝视着儿子,希望他继续往下讲,他却打住,走到龚氏面前问道,妈,你认识一个叫胡才高的人吗?龚氏愣住了,随之表情复杂地皱眉,这一下勾起了她的回忆——龚兰英年轻时,‘挺’有风韵,胡才高对她心仪已久,暗恋多时,但她是个有夫之‘妇’,又不可‘乱’来。平常非常谨慎,只要见到龚兰英就脸红,过后又想入非非,同村的胡大夯看透了他的心事,估‘摸’他没有胆量和龚兰英说话。那次,他寻开心地对郁郁寡欢的胡才高说,我知道你想与龚兰英相好,对她垂涎‘欲’滴。听说今天龚兰英挑煤炭送到北山烧窑,经过我们村头,如果你有胆量拦住她说话,他讲到这里,伸手从‘胸’前口袋里掏出三块银元,在胡才高面前晃动着说,这都是你的。

    你舍得?胡才高突然赌着‘性’子说,我拦住她说话算个么事?胡大夯一想也是,感觉真赌,自己必定会输,便变戏法儿怂恿他,这样吧!那样也太容易了,如果你能够拦住龚兰英,还在她的脸上亲一口,这三块银元一定给你。

    一向腼腆的胡才高犹豫了,胡大夯又‘激’发他,没卵用,这点勇气都没有,还算男人?胡才高有些气恼,他把同村玩得好的胡耿子叫来,要胡大夯把三块银元放在胡耿子手上,如果龚兰英经过村口,他没有在她脸上亲一口,不但胡大夯的三块银元归胡大夯,他还另凑三块银元送给胡大夯,胡才高认真起来,胡大夯有点后悔,但胡耿子在场,不能反悔。结果,龚兰英挑着一担煤炭经过村口,胡才高突然从一棵古槐树后跳出来拦住她,兰英,你歇歇。龚兰英一怔地站住尚未缓过神,胡才高就嘟起嘴在她粉嫩的脸上咂一口,然后闪开身,叫道,你们看见没有,我做了。龚兰英羞红了脸,冲着胡才高骂一句“别耍流氓”,便挑着煤炭担儿,头也不回地走出村口,她脚下,一条发白的土路蜿蜒至村畈的远处。

    此刻,抿着嘴笑的胡耿子从藏身的古槐树后出来,又回过头冲着同样在笑,只是笑得有几分勉强的胡大夯说,你输了。随即他将三块银元给了胡才高,胡才高捏在手里,径直追赶挑着煤炭担儿还没走远的龚兰英,过了一架石拱桥才追上,他气喘吁吁地讲,兰英,原谅我,我刚才是与人赌彩,亲你一口,人家赏我三块银元,别走,这三块银元给你。龚兰英边走边骂,谁要你的臭银元?拿我作赌具,也太缺德了。胡才高并不计较她,一不做二不休地缠着她低声说,兰英,我太爱你了,要不,我会亲你吗?莫说三块银元,就是三百块银元我也不干。龚兰英不作声了,继续走路。胡才高便抢着伸手将三块银元塞进她‘花’格子‘春’装的左边荷包。龚兰英突然把煤炭担儿停下来,瞅着他就要‘摸’出三块银元退还给他。

    真是有了头次,不愁二次。胡才高趁机抱住她,在她的脸上贪婪地‘吻’着,开始她试着反抗,继而微闭着眼,不再反抗,静静地感受着一个比自己的男人有些不同的新鲜味道,她一手‘摸’着荷包里的三块银元,改变了主意,不打算再退还给他,一手接受着胡才高的捏‘摸’,甚至还对他有点被动的喜欢和**。

    胡才高突然松开手对龚兰英说,让我跟你代劳吧!龚兰英没有反对,脸上涨起的红晕尚未消褪,胡才高说干就干,随即挑起那煤炭担儿,让龚兰英跟在身后,一起兴高采烈地趱往该去的地方——北山。

    到了北山之麓,胡才高突然停下来,把煤炭担儿藏进草丛,又将龚兰英搂进密林中行了苟且之事。之后,胡才高时而在山林或镇上旅社等不同的隐秘地点多次与她寻欢作乐,不久事情败‘露’。那次输给胡才高三块银元的胡大夯也从中使坏,唆使龚兰英的男人林家驹找她扯皮,可林家驹身材瘦小,不是侉儿身材的胡才高的对手,他恼得束手无策,便一索儿吊死在家里。这事引起民愤,族长指使几个膀大腰圆力硕气粗的男子抓住胡才高一顿暴打,还捆住他的手脚,把他在村前那棵古槐树上吊了一天。族里有这个规矩,凡属勾引‘女’人的男子出了祸事,尤其是闹出人命,就要惩罚,严重的还要偿命。由于马家驹是自杀,所以村里没有让胡才高吃官司,但惩罚是免不了的。

    当时,胡才高虽不算童子,但还未娶亲。族长说,你打一生的光棍来赎罪吧!由于他有这个污点,附近的媒妁都不关心他的终身大事。至于龚兰英也很惨,她被族人赶回娘家,后来发现有了身孕,娘家人认为是林家驹的遗腹子,也有人怀疑是胡才高的遗腹子。但没有谁去争议,龚兰英心里清楚,对外人却一口咬定是林家驹的,孩子生下来一岁后,娘家人以此为由说服族长,将她们母子送回林家庄让族长安排族人照顾……

    一晃20多年过去了,当林峰说出胡才高的名字,龚兰英非常敏感地问,那个老头子把你么样了?

    妈,别误会,他帮助我呢!用水牛驮我到胡家山观音寺又送我回家。林峰直来直气地讲,之后又问,妈,胡才高好像和你很熟,怎么从没有听你说起他的事?儿子,上一辈人的事儿别管。龚兰英像有难言之隐。林峰不再问了,他身体不怎么舒服,草草吃过妈妈准备的夜宵,就回房就寝。
正文 第三百五十四章 到处凑钱
    &bp;&bp;&bp;&bp;龚兰英想听林峰说一说胡家山观音寺,智空法师对他讲了些什么,只能等到第二天。第二天清早起‘床’洗漱后,林峰站在‘门’前,面朝西天,拿着一张展开的纸照着上面念起观世音菩萨的《梦授经》。正念之际,龚兰英停下手上的活儿,站在儿子身后静静地听,直到他念完,才问他,这是智空法师教你治病的办法?林峰把那张纸叠好放在身上,回过头说,妈,诚心念诵这篇经文只能起到辅助疗效,我还要吃素放生,智空法师说我患的是孽病,需要忏悔自己的罪过。龚兰英对他说的这些不感兴趣,有些失望地讲,我就不相信念经和忏悔能把病治好,智空法师还告诉你其它办法治病吗?

    他说除了念经忏悔和吃素放生之外,还要看医生,结合起来治。智空法师不是对所有施主的病都开‘药’方,有些施主患病所需‘药’草他正好短缺。龚兰英听了儿子的解释,又见他病恹恹的样子,叹气道,看来其它办法不行,你还是看医生为好。她的眉头又皱成疙瘩,看医生哪里有钱?林峰知道家里的难处,便捏紧拳头在空中一挥,强打起‘精’神说,我不相信这个病会把我么样,妈妈,你要相信,我会健康的,我还要娶媳‘妇’为我们林家续上香火。林峰忽然仰起脖子咳嗽,喉咙里像撒上了糠,又痒又呛,‘挺’不舒服。

    妈妈相信你行!龚兰英伸手给儿子拍背,拍了几下,儿子的咳就止住了,其实不拍,也会自然止住,这是龚兰英在表达对儿子的关爱,听了儿子的话,她有些‘激’动地说,林峰,妈妈就等着抱孙子的那一天哦,要是你的血吸虫病好了,我马上托媒给你说亲。

    林峰说的一些话,一般来讲,应该是很容易实现的,可是对他自己和他妈妈来讲,只是一种慰藉,一种理想。在他的血吸虫病没有治好之前,他认为不宜托媒妁给自己找对象。开始一段时间,他坚持念智空法师教他的经文,妈妈也鼓励他念,病情侥幸有了好转。可念了一段时间,病情并没有好转,林峰又想起智空法师说过,还要佐以放生,吃素,他吃素兼顾了,却没有买活物放生。你想他治病都没有钱,哪有钱买活物放生呢?龚兰英考虑不到这里来,只下意识地急功近利地想,念经就应该有效果,如果没有效果,何必念呢?

    后来林峰的血吸虫病越发严重了,他‘精’神不振,意志力散‘乱’,连经也不念了。龚兰英被‘逼’无奈,到处借钱,期望给儿子治病,可是从东家到西家,从南村到北村,不知跑了多少路,说了多少情,钱没借来一分,同情她的人大都同样贫困,只是去了不让她打空转,给她几个‘鸡’蛋,几个‘鸡’蛋能卖几多钱呢?要说给儿子治病,只能是杯水车薪,不起作用。而真正有钱的富户人家,却一个子儿也不借给她,原因很明显,龚兰英一个风烛残年的遗孀,借了钱根本没有偿还能力。假如她儿子的血吸虫病治不好,借出的钱就泡汤了。这样龚兰英想起儿子无钱治病心里就难过,经常泪汪汪地向人诉苦。于是附近村里都知道龚兰英家凄凉的家境,但能够真正帮助她家的人几乎没有。

    那天,龚兰英把同情她家境的人送的十来个‘鸡’蛋卖给街上的贩子,得了十来块钱,她回家对林峰说,儿呀,要拿钱给你治病是没法子的。她把十来块钱拿在手里抖动,让林峰看见,便说,你想吃什么,我拿这钱去买。躺在铺上的林峰一副病颜,他扭过头,呻‘吟’着讲,妈,我嘴里没味,什么也不想吃。龚兰英走出儿子的睡房,偷偷抹眼泪。她一般不当着儿子流眼泪,不想让儿子看见她伤心着急的样子,在儿子面前,她总是做一个坚强的长者。因为林家驹不在了,她甚至感觉对不起林家驹,这些年来,她单打独拼,把儿子养大了,未料那该死的血吸虫病困扰着本该矫健的儿子。前些时,儿子提起过用水牛送他到胡家山观音寺又连夜送他回家的胡才高,老实说,龚兰英非常恨他,因为他,自己才背叛了林家驹……

    眼角上还有泪痕的龚兰英正在胡思‘乱’想,忽然听到‘门’外的脚步声,她走过去,觌面看见闯进‘门’的一个须发短而斑白的近乎光头的老汉让她十分惊讶,来的不是别人,正是20多年未见面而一直对她不能忘怀的胡才高,胡才高满脸堆笑地问,兰英,林峰在家吗?胡才高虽然人老了,那种浑厚的男‘性’嗓音还没有变,胡兰英见他问话还是那么亲切,开始想轰走他的坏情绪蓦然散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份微妙的好感,她感觉自己的眼角还有眼泪,也不想让他看见,边擦边领着他走进儿子的睡房,很敏感的林峰躺在铺上就听到外面熟悉的说话声,知道是胡才高来了。当胡才高跨过‘门’槛,他便欠起身子叫起来,胡伯伯。胡才高走进那睡房见林峰眼里充满了感‘激’,也感动地说,我来看你了,打算带你到医院看病。

    胡伯伯,我不去看病,我家里穷,没钱。林峰说这话,嗓音很低,龚兰英把脸转到一边去,像是感觉没有面子,又像是要回避什么。

    没钱不要紧,伯伯跟你凑。胡才高就动手准备把又躺下去的林峰扶起来。林峰手一摆说,不行,你借钱我治病,我可没有钱还你。

    傻孩子,伯伯不要你还。胡才高微笑着说。

    龚兰英听到这话,转过脸仔细打量着胡才高,分明对他增加了信任,之后诉苦似地讲,儿呀,妈到处都借不到钱,现在胡伯伯愿意帮助你,你就让他带你到医院去。

    是哦,我听说你妈为你诊病到处凑钱凑不来,我也替你妈着急哦。胡才高边说边转身靠着铺沿,让林峰巴在他背上,背起林峰就往外走,他触‘摸’到林峰骨瘦如柴的身子,也竟自叹息,唉,怎么病成这个样子?

    林峰想起上次胡才高驮他的水牛,便说,胡伯伯,你这样背着我吃力,怎么不牵你的水牛来背我?

    我把水牛卖了。胡才高回过脖子小声说。

    水牛卖了,拿什么耕田?林峰替他着急地反问。

    要钱‘花’啦。想为你治病没有钱,就把水牛卖了。胡才高心情沉重地讲。

    林峰听他这么讲,很过意不去,便扭动身子,说不去医院治病了,央求胡才高把卖牛的钱退了,再赎回水牛。

    胡才高力气大,双手护紧林峰,不使他从背上滑下来,还说,我愿意这么做,不需要你还钱。

    在后面跟随的龚兰英听说胡才高为给林峰治病凑钱,把水牛都卖了,她很‘激’动,走到胡才高面前,对巴在他背上的林峰说,儿呀,有一句话我憋在心里20多年了。

    妈,什么话你讲哦。林峰惊讶地看着龚兰英,等候着她继续往下讲。
正文 第三百五十五章 面临停药
    &bp;&bp;&bp;&bp;儿子,妈告诉你。龚兰英指着胡才高说,他不是你的胡伯伯,他是你的亲爸。

    妈。林峰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既感到突然,又感到必然,胡才高对他特别好,这是有原因的,现在这个谜底终于揭穿了。他忽然泪流满面地说,妈,那么我为什么姓林?我要改姓。

    这个,我并不在乎。胡才高见林峰默认了他这个早就存在而突然出现的“爸爸”,也‘激’动得双手把背上的林峰拧得紧紧的,蓦然感觉像他一样汗涔涔的林峰身上发烫,不得不加快步子,赶往五六公里外的乡镇卫生院。倏地,天上乌云密布,虽然没有阳光直‘射’,却很闷热,但是胡才高、龚兰英和林峰在这种特定时刻鬼使神差地明确了一种血亲关系,心里也有几分快慰。

    到了乡镇卫生院,林峰烧得更加厉害。医生把一支体温表让林峰夹在腋下,一会儿拿出来看,高烧到42c,便给他开处方打针,医生填写第一栏姓名时,问他叫什么,陪在旁边着急的龚兰英顺口讲,他叫林峰。忽而又改口,不,不,他姓胡,叫……叫胡峰。同样守在旁边的胡才高说,我并不在乎他跟谁姓,只想把他的病治好。龚兰英抢过话头,有些结巴地说,他是……是你的儿子,应该跟你……姓。医生已经把一个“林”字写下了大半,突然停下来问,他到底姓林还是姓胡?

    姓林。胡才高说。

    姓胡。龚兰英说。

    医生不问他们,伸手轻拍一下浑身滚烫的林峰问,你自己讲,姓林还是姓胡?

    胡。医生按照他本人意见把处方开了‘交’给胡才高,胡才高看着处方上“胡峰”两个字,心灵受到莫大的安慰,他越发感觉卖水牛凑款给儿子治病值得。

    按处方所示,一个穿白褂的大夫将胡峰领进一间特别安静的房子进行透视什么的检测。在‘门’外的龚兰英、胡才高等候了一刻多钟,把胡峰搀扶出来的大夫松了手,胡才高迎上去拥住胡峰,感觉他身上依然滚烫,便发急地催促,大夫,快给这孩子打退烧针。大夫没有理睬,正与拉到一边的龚兰英低声耳语,至于说什么,胡才高未听清楚,但他很想知道。当大夫的一半身影从龚兰英的身边移开时,他看见龚兰英盯着手里的一张化验单,眼泪扑簌簌地掉。然后他走过去看,那化验单上左曲左扭的洋文却不认识。龚兰英抹一把泪说,峰儿的病很严重,要到县医院看医生。她叫惯了林峰这姓名,叫胡峰不习惯,便叫峰儿。

    那就到县医院去,还耽搁什么?孩子烧得不行了。胡才高很着急,又回过来搀扶着打不起‘精’神的胡峰。

    这时,大夫领着一个护士过来说,这里离县医院20多公里,先给胡峰打退烧针,在路上安全些。胡才高立即把胡峰背起送进注‘射’室安放在一条长凳上,在护士取‘药’水之际,龚兰英拉着他低声讲,把峰儿背回去,不上县医院了。

    怎么?胡峰非常惊讶,甚至有些气恼地看着龚兰英。龚兰英泪如泉涌,喃喃地道,医生说,孩子的血吸虫病恶化了,也许他以前肝上有问题,引起了肝腹水,到了晚期,没治了。胡才高不相信这是真的,双手捏成拳头捶着自己左右太阳‘穴’,非常‘激’愤地说,他是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一定要治,我出钱,这次为给他治病我卖掉水牛,换了3000元,都是为了我的孩子哦,如果不够,我再去凑,再去凑哇。龚兰英只一个劲地流泪,坚持着说,这个病治不好,别‘浪’费钱哦,胡哥。

    20多年前,两人偷着姘居在一起时,龚兰英就叫胡才高胡哥,胡才高现在听起来仍然感到亲切。他想,胡峰是他和她的爱情结晶,眼下胡峰患有痼疾,哪怕有万分之一的救治希望,也要救治哦。他望着龚兰英固执地说,一定要救治。

    这时,胡峰打完退烧针,护士才拔下针头,他就迅速过去背起身上依然滚烫的胡峰,说孩子,我这就背你到县医院去。

    胡才高把脸‘色’蜡黄的胡峰背到卫生院‘门’口,一辆救护车迎面开过来戛然停住,胡才高正要偏开身子走,医生叫住他,说县医院离这里不是一步两步,远得很呢,要是病人在路上出现高危症状,急救都来不及哦。胡才高这才把胡峰送上救护车,龚兰英也上了车座,他和她一左一右守候着把身子扑在车座上的胡峰。

    胡峰被送到县医院作过复检,还是肝腹水晚期。医生对站在旁边的胡才高低声说,肝腹水初发阶段有希望治好,到了晚期没有把握治好。你还是把病人送回去吧。见医院不收,胡才高焦虑地讲,医生,尽心尽力治吧,我不是不付钱。听到医生讲话,龚兰英也明白了,她走近胡才高说,胡哥,听医生的,把峰儿送回去。他是你的孩子,当然也是我的孩子,我也心痛,可是医院没有把握治好他的病,只有这样,何必‘浪’费钱呢?胡才高摇着头,拉住医生皱着眉讲,求你,收治我的孩子。医生也感动了,便从诊疗室取出一份单子送到胡才高面前说,要我们医院收治可以,你必须签字,你孩子在医院出了什么问题,或者病死在医院,可不能找医院扯皮哦!

    胡才高望一眼龚兰英,因为从法律角度上讲,孩子是她的。龚兰英懂这个意思,便走过来对医生讲,不扯皮,又对胡才高讲,你签字吧。胡才高拿着医生递过来的那支小巧轻微的水笔感到特别沉重,他签下了胡才高三个字后,叹息着走进躺着胡峰的病室,捏‘摸’着胡峰烧得滚烫的身子说,孩子,医生马上给你治病,你会康复的。

    胡峰在县医院住院才5天时间,就把胡才高卖水牛换来的3000元钱‘花’光了。第6天早晨,护士就催他们‘交’款,要不就停‘药’。胡才高焦急,胡峰的病情并不见好,在病‘床’上躺着,除腹部鼓起,出现病态臃肿外,身上消瘦得皮包骨头,两眼落下了凼,看上去像窟窿。他心里非常矛盾,仍对医院救治胡峰抱一丝希望,便向护士求情,你们把该用的‘药’都用上吧,不会缺你们的钱。护士态度生硬,你去跟住院部主任说吧,不‘交’钱就要停‘药’,医院还会动员病人出院。日夜守候在胡峰病榻边的龚兰英走到胡才高身边低声讲,反正孩子的病医院没有把握治好,就出院吧,别糟蹋钱。胡峰像没有听见,他仍想说服护士,也知道不能说服,便走出病房借来纸笔打一张1000元钱的欠条递给护士,要她给胡峰用‘药’。护士说要住院部主任在欠条上签字才能作数,胡才高便去找住院部主任,住院部主任是一个戴着金边眼镜的矮胖男人,他看了欠条,不在上面签字,又退给胡才高,说见过多了。胡才高非常失望地讲,我这么大年纪了,打的欠条会不认账吗?住院部主任淡然一笑,端起杯子呷一口茶说,你把护士叫来。
正文 第三百五十六章 找柳老板
    &bp;&bp;&bp;&bp;一会儿护士被叫来了,正把眼镜取下来擦着镜片的住院部主任漫不经心地说,你继续给病人胡峰用一天‘药’,宽限到明天,如果明天还不‘交’钱就停‘药’。

    胡才高跟着护士出‘门’,见她给病房里的胡峰吊起大针打点滴稍感欣慰,又与照顾病号胡峰的龚兰英作个‘交’待,便走出医院,打算回家乡凑钱。

    这时,外面的天‘色’晦暗,浓云密布,像要下雨。从县城到胡家山方向的客车半个小时一趟,胡才高在站台等了一阵,未等到车来,他又犹豫地走开了,因为手头拮据,乘车的钱都拿不出,他就干脆沿着通往家乡的公路走,约走了20分钟,天空飘起了雨点,正好从县城开出来一辆中巴,他听到车子的响声,敏感地回过头招手,中巴滑过去几丈远,缓缓地停住,车‘门’也“哗”的一声敞开,他快步过去上车,却对售票员说,同志,我要回去凑钱给住在县医院的病人治病,身上暂时没有钱,能不能赊坐一趟?下次给你。

    不行!售票员尚未说话,司机却发话了,没有下次,快下去,别耽误我。胡才高很尴尬,‘摸’着头上被雨点打湿的斑白短须老着脸说,能不能行个好?我年纪这么大,车外还下着雨呢。

    不说了,快下去。司机没有商量的余地,车上鸦雀无声,胡才高无奈,只好下车,背后听到售票员说,这老头就想占便宜,说的八成是谎言。他有些愤怒地回过头,车‘门’又“哗”地关闭,车子随之启动,胡才高望着渐渐开远的车子和飘在身上的雨丝,心里发凉,难道就碰不到一个好人吗?

    雨下大了,他来到路旁一棵绿荫如盖的梧桐树下蔽身,正百无聊赖胡思‘乱’想之际,忽然公路上一辆货车戛然停住,他看也不看,那货车驾驶室里的年轻司机探出头来叫道,才高叔,你怎么在这里?回不回去?回去就上车。

    哎呀!我正犯愁呢,带我一脚。胡才高遇到救星一样,一边袖起手抹额上的雨水,一边钻进车‘门’。这个年轻司机是他房下的侄儿胡才华,胡才华说他帮养鸭的柳老板拖一车鸭饲料送去,胡才高说出打算回去为病人筹款救治的事儿,胡才华一言不发,就像担心胡才高找他借款。货车开到了村口,胡才高就下了车。他忽然对胡才华说,我想找柳老板借钱,不知他借不借。

    我估计他不会借,他现在正要买一套旧房堆放饲料养鸭子,需要‘花’钱。驾驶座上的胡才华把话说完,也顺手关上车‘门’,车子开到村子里边去了。

    胡才高一生单身,村口那株皂桷树旁的一栋三开间瓦房就是他的家,此刻,雨停下来了,他没有回家,走过略湿的路面,就挨家挨户为住在医院的胡峰说情借款,他回来时,已是中午,谁家都有人,见他一个鳏夫,都不愿意借。有的人家给他一升米,几个‘鸡’蛋,就算打发了。到了下午,仍然没有借到一分钱,他很焦虑,忽然想出了一点子,还是找柳老板试一试。

    这时,胡才高有饿感,他记得早中餐都没有吃。一般在家里,他一天吃早晚两顿,今天心里牵挂着胡峰,所以忘了。现在肚子咕咕叫,他赶回家也懒得‘弄’吃的,就把那几个‘鸡’蛋,数了一下一共8个,他一个一个地叩开,仰起脖子,把那生滑滑的蛋清蛋黄吸嘬干净。

    一会儿,村前的皂桷树下多了一层破碎的蛋壳。他感觉饱了,就锁上‘门’径直趱至村子北端,绕过那一片盖着油‘毛’毡围着竹片墙的鸭舍,他来到一间红砖砌成的矮瓦房‘门’口,却挂着锁,没有人。这矮瓦房原是村里的机房,现供柳老板和放鸭的瘸‘腿’老三作住宿和炊饭之用。找不到他们,胡才高就跑到一处地势高的土墩上张望,发现老三手持竹竿正在池边赶鸭,便走过去问,柳老板哪里去了?老三瞅着胡才高半天未答话,一开口就反问,你找柳老板么事?胡才高感觉没有必要隐瞒,就告诉他为救治病人求援。老三明白了,眨巴着有些浑浊的眼睛,偏过头说,柳老板不一定有钱借。他在一个小时前,搭乘给我们送鸭饲料来的货车进城去了,顺便把两箩筐鸭蛋捎去卖,他晚上要回的。

    胡才高看着云团般从水池中央向池岸涌动的鸭群,便套近乎地说,老三,我帮你赶鸭。老三说,你快走开,鸭怕生人,你想帮忙倒好,只怕帮了倒忙。胡才高认为这话在理,便退至丈许远的田塍上,让鸭群从池岸上过去,他才尾随其后。老三像拿着指挥‘棒’的音乐家正在指挥一样,手里的竹竿很有章法地点触,那些鸭群颇有灵‘性’,很听话地朝鸭舍方向歪歪扭扭地走成一条线,一路上嘎嘎地叫着。

    天黑下来了,柳老板还没有回来,胡才高在那间瓦房前走来走去,见老三从鸭舍那边过来,又与他说些闲话,老三闲不住,开始起火动炊。胡才高就不在这儿等了,回去潦潦草草‘弄’吃了一顿晚饭又走过来,走到‘门’口,见屋里还是老三一个人,他暗自火急火燎,要是柳老板今晚不回怎么办?他的耳边仿佛又萦绕着住院部主任说过的话……如果明天还不‘交’钱就停‘药’。

    老三听到外面的脚步声,以为是柳老板回来了,抬头一看,看不清楚,屋里灯亮,外面漆黑,他只模糊地看见‘门’口一个黑影,正要问话,胡才高抢先开口问他,柳老板回来没有?我还在等他呢。老三刚宵夜,抹一抹油嘴说,没有回。怎不进来坐,在外面干吗?胡才高便进屋了,老三又问他宵过夜没有,怎么不在这里宵夜?胡才高知道这是讲的乖话,心想:开始我在这里,你不留我,眼下又何必这么讲?他磨蹭着坐在一把椅杌上淡然一笑,我回去宵过夜,刚来,不好意思在你这里宵夜,我是来求柳老板的。

    那有什么不好意思?老三说着,在灯光映照下显得很‘精’神。老三在家里排行第三,上有两个哥哥,都结婚了。他由于幼时患小儿麻痹症,成了瘸‘腿’,难以讨上媳‘妇’。他气‘性’硬,不肯委曲求全,找一个条件差不多的,所以至今三十大几,还是孤身一人。好在他还勤快,帮柳老板放鸭干得利索。

    胡才高坐在这里不踏实,又站起来踱步,他看着这低矮瓦房,踮起脚可以‘摸’到房顶的瓦片,而且瓦房的墙面有的还有缝隙,便有所感触地说,老三,这个房子质量不咋样,柳老板那么有钱,怎么不做有档次的房子?

    柳老板说过,准备建几间像样的房子或者在本地买几间民房维修一下。正在洗碗的老三搭讪着。这间房西端放着炊具,东端搭着睡铺,中间竖着一块大竹板隔开,显得拥挤。

    胡才高正要找话与老三聊,忽然听到‘门’外的咳嗽声,顺眼看去,柳老板回来了。
正文 第三百五十七章 悲喜交集
    &bp;&bp;&bp;&bp;柳老板是个中等身材的中年人,‘挺’胖,一脸横‘肉’。胡才高迎上去说,我等你好久了。

    找我么事?找你求援。进屋的柳老板与胡才高相互谈起来,当柳老板知道胡才高的意图时,断然拒绝道,我没有钱借。见柳老板没有商量余地,胡才高便投其所需地说,这样吧!我有三间房,比这间矮房强得多,卖给你两间行吗?柳老板沉‘吟’片刻道,卖两间房,你出个么价?

    两间房一共6000元。胡才高回答后,柳老板又和他讨价还价,最后以4000元敲定,不过柳老板说他明天还要看看房子,胡才高央求他先付一点定金,最少1000元,如果看不中他的房子,定金全退。

    我哪有现钱?明天早晨让你捡几百上千个鸭蛋,按实数算钱,作为支付你的定金不就行了?柳老板望着墙角两只装鸭蛋的箩筐突发奇想。

    那可不行。我要现钱到医院救治病人。胡才高这么讲,柳老板哂他,你咋这么呆,把鸭蛋运到街上卖了不是钱?胡才高沉默了。

    第二天凌晨,胡才高又来找柳老板,柳老板叫老三赶出一排鸭棚里的鸭群,好让胡才高去捡鸭蛋,胡才高要了柳老板的两只空箩筐,到鸭棚里一共捡到鸭蛋1100个,满满的一担,胡才高挑着要走时,柳老板吩咐他挑到家‘门’口暂时放着,他不明白意图,见柳老板把他家三间房屋上下左右打量着,便明白了,柳老板是在看房子,他生怕看不对,不卖他的房子,便指着自家房子一个劲地夸,说那墙面是青砖到顶,有你柳老板住的那间矮屋三个高。柳老板也是见过世面的人,认为胡才高要价不高,若在城里,要卖类似的两间房,少则几万,多则十几万。胡才高感觉房子是收不住的东西,干脆打开,让柳老板到里间看了,他望着木板楼高兴地说,要是我买下来了,就住在楼上。由于‘挺’满意,柳老板还担心日后胡才高反悔,便拿出纸笔以协议方式写道:胡才高同意将自家三间房屋中的两间卖给养鸭专业户柳大发,价值4000元,由鸭蛋作抵,每个鸭蛋1元,共4000个。

    双方签字时,柳大发忽然再用笔在这句话的“两间”前面添上“东边”二字。胡才高说,把西边两间卖给你吧。柳大发找个牵强附会的理由遏制他,我叫柳大发,发财的发,东边向址合当木旺,旺发旺发,顺我心意。若要我买西边两间,就不买了。胡才高惦念着救治胡峰急需‘花’钱,只好默认。柳大发拿纸誊写一张,再彼此签字各执一份备存。

    胡才高再次乘胡才华的货车把一担鸭蛋运到城里,下了车,他忽然想到这两箩筐鸭蛋也是钱,何不挑到住院部主任那里,跟他说,看能够给胡峰抵付多少医‘药’费,万一不成,再把鸭蛋挑到集贸市场批给蛋贩也行。胡才高就按照这个思路,挑着鸭蛋过了几条街,前面就是县医院,他稳重地迈开步子,上了台阶,径直走到住院部‘门’口。他歇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把这担鸭蛋从1楼挑到6楼,快走近住院部主任办公室之际,正好经过胡峰所住7号病房,他转过脖子朝‘门’里看,怎么胡峰的病榻空无一人。正疑‘惑’之际,邻‘床’病人的陪护亲属——一个高挑‘女’人问他找谁,他反问,你知道这边病‘床’上的病人到哪去了?那高挑‘女’人走到‘门’口神情肃穆地说,那个病人走了,是一个小伙子是不是?胡才高扛在肩上的鸭蛋担儿想放,又好像来不及放,生怕听漏了一个字儿。听到这里他不肯相信自己的耳朵,有些紧张地讲,是一个小伙子,他怎么了?高挑‘女’人说,今天凌晨3点左右,我在旁边的病‘床’上正睡得‘迷’‘迷’糊糊,突然被儿呀,崽呀的哭声惊醒,原来是那小伙子走了,据说患的肝腹水,到了晚期……

    胡才高尚未听完,眼眶一热,眼泪就滚涌而出。这时,他又打听路过的护士,才知道胡峰的遗体放在太平间,虽然是意料中的事,他的心情却非常沉痛,又把鸭蛋担儿挑到楼下,左问一个人,右问一个人,要不要鸭蛋,想早点把货换成钱,可过路人没有搭腔的,鸭蛋自然就卖不动,他就干脆很费神地把它挑到集贸市场,“栽”给一个鸭贩,本来按鸭蛋的现时价1元一个,1100个就是1100元,可是鸭贩说他货多,暂时不要,胡才高又找其他鸭贩,都不要,再找回开始那个鸭贩,对不起,砍了300元的价,胡才高只获700元,他挑着空箩筐,又赶到县医院找到太平间,由医院一名保安领着进去,见到胡峰的遗体,胡才高更加悲戚,他擦一把泪水打听保安,死者的娘到哪去了?

    可能回乡喊人去了,病人遗体在太平间存放,亲属还要付费。保安讲话一本正经。

    我就是他的亲属,多少钱我付了,马上叫车来运走他的遗体。胡才高立即支付遗体存放费150元,便上街叫来一辆农用车把胡峰的尸体运回家乡安葬。

    龚兰英回返没有到自家所住的林家庄,而是直接赶到胡家庄找胡才高,正好碰见运货回去的胡才华才知道胡才高挑着一担鸭蛋搭他的货车进城去了。龚兰英又要返回县城,胡才华用货车专‘门’送她,车开至半途,碰见了胡才高租用的载着胡峰遗体的当作灵车的农用车,龚兰英放声悲嚎不止,数落自己年迈失子,无依无靠,不如寻个短路与儿子一同去了。

    胡峰的遗体下葬后,前来化纸烧香的胡才高与龚兰珍经常在坟头相见,到了七七四十九日的“末七”,庄上有人了解他们年轻时的风流韵事,知道这种感情基础还在,便从中牵线说,你们过去不能做少年夫‘妇’,现在可做老来伴侣哦!其实他们早有这个意思,胡才高不想和过去一样偷偷‘摸’‘摸’地干,便与龚兰英一起到民政部‘门’办理了结婚手续,从此成了一对合法夫妻。

    后来,胡才高干脆把另一间房也卖给养鸭专业户柳大发,他就住进林家庄龚兰英的家里,与她一起安享晚年,安度晚景。
正文 第三百五十八章 蚂蚁吃糖
    &bp;&bp;&bp;&bp;夏季一个周末的午后,江南洪家庄洪望龙的小崽洪鹄正在家里睡午觉,天气很热,洪望龙把风力适中让人既能解暑又不会着凉的“洪运”牌电扇在躺着洪鹄的‘床’边开着,让他舒服地入睡,静静地有了鼾声。隔半个月,洪鹄就要中考了,学习非常紧张,每天基本上睡眠不足,经常熬得眼珠上布满了红血丝。洪望龙和妻子余芬兰特别心痛,今天要不是周末,学校根本不会放假,洪鹄也不会回家。既然回家了,除了吃好,还要睡好。为了让他的睡眠不受干扰,有质量,余芬兰把溜进孩子卧室的一只‘花’猫都赶走了,然后把木‘门’轻轻合上。

    约过了一刻钟,突然听到洪鹄在卧室里的叫声,好痒,好痒,痒死我了……

    侧卧堂屋竹‘床’上的余芬兰处在浅睡状态,她立马起身,‘揉’一‘揉’眼睛,就三两步过去推开那卧室‘门’,只见洪鹄坐起来不停地在身上拍打,她拢去仔细瞧,洪鹄前‘胸’背后乃至手肘上都有黑蚂蚁,有的被拍死,有的在爬动,被它们‘骚’扰的皮肤现出一条条紫红的印子。眼屎巴巴的洪鹄哭泣着嚷道,妈妈,怎么蚂蚁爬到‘床’上来了?余芬兰一步跨过来,由于动作太急竟然把“洪运”牌电扇绊落在‘床’沿下,还在嗡嗡地旋转着哩。

    余芬兰猫着腰捡电扇,突然发现成群结队的黑蚂蚁牵索儿一样连着斜对面窗台下的墙壁,在靠近墙壁几寸处有一个蚕豆大的团状的东西,她拢去打量,才知那是一颗嘬剩一半的水果糖,与其说上面巴满了蚂蚁,倒不如说蚂蚁把它覆盖了,密密麻麻的,蚂蚁群把它移动着,许是要把它移至更为隐蔽的储室分享。她还发现墙根下有一个小‘洞’,‘洞’口只有指头那么大,料想蚂蚁就是从那个‘洞’里爬出来的。

    洪鹄还在叫嚷着,双手从拍打转为在身上抓挠,因为痒得难受。余芬兰看见几只被拍死的蚂蚁像‘药’末一样撒在洪鹄的屁股下,又联想到那颗正被蚂蚁移动的水果糖,便说,鹄儿,是你把蚂蚁引到家里来的,怪谁呀?洪鹄愕然,像受了冤一样瞪视着妈妈。余芬兰说,妈妈没有冤你。你把蚂蚁逗到屋里来不是故意的,是间接的。洪鹄越听越糊涂,他从铺着草席的‘床’上蹦下来,着实看见‘床’沿下成群结队的黑蚂蚁涌向墙根,就更加惊惶。余芬兰又指着蚂蚁搬动的那团状的东西说,鹄儿,那颗水果糖是你吃剩丢下的。

    洪鹄忽然意识到妈妈没有冤枉他,前些天,他感冒发烧,服‘药’丸太苦,爸爸特地买来水果糖让他服‘药’后嘬着清一清口里的苦味,他感到甜腻了,就把嘬剩的一半吐在地上,未料逗来了这么多蚂蚁。

    此刻,洪鹄忿然至极,趿着胶底拖鞋,朝那排成一条线的黑蚂蚁踩去,踩着还用脚一蹂,生怕蚂蚁没有死似的,许多蚂蚁确实被他踩死了,他那一蹂还‘挺’狠的,有些踩死的蚂蚁还身首异地,体无完肤地巴在他拖鞋底上一点,地板上一点。可是那些遭到灭顶之灾的蚂蚁,哪怕留下了一只都在抗争,当然不只留下一只,有许多只前仆后继,黑压压地逃离,有的不再爬上那颗嘬剩一半的水果糖而贪享它的甜分,而是朝墙根下那个小‘洞’钻去。逃离不赢的蚂蚁大多死在他的拖鞋底下,也有的蚂蚁顺着他的拖鞋爬上他的足踝,乃至钻进他的‘裤’子,让他惊悚。余芬兰见状蹲下来慌‘乱’地替他拍打脚上的蚂蚁,可拍打不尽,制服了这一只,那一只又跟上来了。洪鹄干脆跑出房‘门’到厨房拿来一个温水瓶拧开盖子,朝卧室地板和墙根下那个小‘洞’一拨拨地倾倒下去,只见所有纷‘乱’爬动的蚂蚁霎时间被滚烫的开水浇死,一股热气散发着蚂蚁死亡的味道,让洪鹄解恨极了。

    这时,洪望龙正在自家木楼上双膝跪着,面对香案上一尊文殊菩萨雕像不停地叩头,之后虔诚地祈求,恭请大智文殊菩萨施予智慧我儿,助他中考顺利过关。我愿教儿积德行善,不杀生灵,不做恶事……洪望龙讲到此,忽见‘插’在香炉袅着香雾的一束檀香中有一根尚未烧到一半就熄了,他意识到有点不妙的兆头,是不是哪里得罪了菩萨?便立即划燃火柴再把那根檀香点燃,接着又是一通叩头,总感觉有什么不对,如果不是自己不对,就是家人不对,要不,方才那根烧燃了的檀香为什么会熄呢?

    这么考虑,洪望龙就下楼了,走到堂屋不见妻子,便来到儿子的卧室,只见妻子正拿着拖把拖地,地面湿漉漉的,横陈着一只只死蚂蚁。洪望龙正惊愕不已,身穿红背心的儿子撸起胳膊说,爸,你看,这上面被蚂蚁咬出了好多红点点,痒死我了。我用开水照着满地爬的蚂蚁一淋,该死的蚂蚁都死光了。

    儿呀!烫死了这多蚂蚁咋行?杀生有过恶,有过恶的人求神求佛都得不到保佑。洪望龙有些焦虑,感觉刚才在楼上拜菩萨都白拜了。

    爸,你不要‘迷’信,杀死蚂蚁也算犯法不成?洪鹄边说边拿起‘床’边的衬衣穿在身上,准备上学去。洪望龙发现一只蚂蚁在儿子衬衣领口上爬,便伸手去抓,未抓住,洪鹄颔首瞧着,又要出手拍击,被洪望龙用左手肘挡住,右手再去捉,总算捉住了蚂蚁,没有掐死它,却掐得恰到好处,未伤及它的‘性’命,它那粟米大的脖子还在摆动,不,是在挣扎。仍在拖地的余芬兰说,这只蚂蚁躲出来了,要不,在地上爬,早就被洪鹄用开水淋死了。洪望龙走到窗前打开窗‘门’,把捉住的蚂蚁扔出去,这可是放生。洪鹄看到爸爸这么做,感到不可理喻。洪望龙转过身说,儿呀,杀死蚂蚁固然不算犯法,可是你学会惜生,不就是在积‘阴’德吗?厚积‘阴’德可感动神明,对于你升学大有帮忙。

    爸,你在鬼扯。洪鹄仍不相信。这一年中考他果然考砸了,才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那次用开水淋死成千上万的蚂蚁造了杀业带来的后果。

    不久,洪鹄在梦中看到那些蚂蚁并没有死,均摇身变作啃嚼他卧室那架木窗的白蚁。其中一只白蚁婆跑到他耳边说,洪鹄,我生前是你用开水淋死的蚂蚁群中的一只,现在我们都变成白蚁来报复你,虽然不能杀死你,但我们齐心协力咬那架木窗,就会让你家‘蒙’受损失。洪鹄挥手拍去,没有拍死白蚁婆,反而打了自己一耳光。不知咋的,白蚁婆跳到了他手背上,反‘唇’相讥,洪鹄,你拍不到我,就是拍到了,也拍不死我。洪鹄‘摸’着自打一耳光仍在发麻的脸蛋,非常疑‘惑’地问,白蚁婆呀白蚁婆,你说你是我用开水淋死的蚂蚁变的,那么我问你,你当初身为蚂蚁,又是什么变的?

    我是人变的,前二世因杀业太重,20多岁就疾病缠身,患肝腹水而殁。洪鹄手背上的白蚁婆昂起头悠悠地说。洪鹄盯着它拍个措手不及,却是徒劳,眨眼间白蚁婆又爬上了拍它的那只手的手背,他干瞪眼,甚为惊诧。见洪鹄没安好心地袭击,白蚁婆愤懑地在他手背上叮一口,一阵刺痒,让他本能地用另一手着力拍打,这一下可把自己打醒了,他躺在铺满草席的‘床’上翻过身,梦中的情节已忘记大半,只依稀记得这间卧室那面墙上的木窗犯了白蚁,至于是不是真有的白蚁还待白天察看,这是下半夜,房里房外还是漆黑一团,他睡不着了,左思右想到了天亮又困倦地眯着眼睛。
正文 第三百五十九章 白蚊帝国
    &bp;&bp;&bp;&bp;一会儿,听见爸爸喊他吃早饭,洪鹄一骨碌爬起来,睁开眼,窗外的太阳已升起老高。洪望龙站在‘门’口说,鹄儿,九点多了,咋睡得这么死?

    我昨晚做了一个怪梦,没有睡好。洪望龙问他做了一个什么怪梦,洪鹄没有回答,却走近那面墙的木窗,用手一磕,里面发出“嚓嚓”的响声,忽然发现木窗边的缝隙里爬出一只白蚁,他惊诧地道,我昨晚梦见这个木窗犯了白蚁,还真应验了。说着,他伸手去戳那只白蚁,白蚁‘挺’敏感,很快就钻进了木窗缝隙,洪鹄干瞪眼。洪望龙走过来,也用手沿着木窗边沿磕着,上边下边反复磕了一遍,那“嚓嚓”的响声,仿佛告诉他,东家,白蚁把你家这架木窗嚼空了。洪望龙骇然,对洪鹄说,你吃过早饭,到村头请张木匠来,再做一架木窗换掉这个。

    听见有人磕动木窗,里面的白蚁受到巨大震慑纷纷‘骚’动。这木窗的上下四方,由于里面嚼空了,已成为白蚁种族休养生息的“地下方城”,它四面相通,每一座城池都有一个白蚁王,东西南北各封为东城王、西城王、南城王和北城王,每座城池屯兵10万,四座城池共40万,均由白蚁种族中的国王统领。国王是一位‘女’‘性’,也就是洪鹄梦见的白蚁婆,她和丈夫生下的4个儿子都已饬封为王,即现在4座城池的城王。以前是白蚁公做国王,前不久白蚁公一行外出巡察,刚刚从西城王驻地爬出,未料一只歇在窗户上的麻雀眼疾手快,一口将白白胖胖的白蚁公叼食,随行的数只白蚁大将便纷纷倒戈后撤,眨眼就钻进木窗缝隙,无影无踪了。白蚁国为此降半旗哀恸数日,东西南北四个城王本可以挑一位优秀人选登上国王宝座,可谁也不相让,大家就干脆奉母后——白蚁婆为国王,这样倒也顺从民意,乐得举国安宁祥和。

    此后,白蚁国力保国王和各城池王侯安全,每座城池都建立白蚁侦察队,外出巡察、侦查任务均由侦察队员执行。刚才北面城池的一名白蚁侦察队员从木缝里钻出,才跑一圈,就遭到外域袭击,幸亏它灵活机动,瞬间遁逃,现在正将敌情向北城王报告,北城王尚未听完,就听到发生地震一样的磕击声,它抱头鼠窜,像众人一样感到惶惶不可终日。这个非常敌情不用继续传递,整个白蚁国都在恐慌中晓谕。国王白蚁婆虽然感到自己和众将士一样末日来临,但是它非常镇静,迅速传旨,让东西南北四座城池的城王到皇宫议事。

    此时,坐在龙椅上的国王突然站起来说,诸位爱卿,我国被异类强势压境,危在旦夕。现在看来,唯有举国迁徙,才能保全臣民‘性’命,但是我国目前已受异类劲敌监控,如何摆脱这种劣势,乘机迁移他方,就是今天的重要议题。

    “嘟嘟”敲击木窗的声音对于白蚁国来讲,无异于霹雳贯耳,人人惊悸。就连聚集在皇宫议事的4位重臣都面面相觑。国王到底镇定,脸无惧‘色’,正‘欲’点人献策,东城王出队上前一步拱手施礼,亮一高嗓‘门’说,陛下,微臣认为要想举国臣民均能保全‘性’命,万无一失,唯有从现在开始沿着木窗四边四角不惹眼的贴着墙面的内缝隙偷渡出去,否则来不及了。

    国王望着东城王身后的西城王说,爱卿,你认为这个方法如何?

    这个方法好是好,只是内墙缝隙空间太小,我们人员众多,一旦堵塞了,反受其害。我看这样行不行?先派小股探子外出探路,发现有适合举国迁徙的隐蔽地盘,我们再分批行动,暗渡陈仓。

    国王表示肯定,此话有些道理。北城王忽然站出来讲,陛下,我要提出反对意见,认为东城王和西城王出的点子过于理想化,想不动一枪一炮,不伤一兵一卒是不可能的,我们必须攘外安内,虚张声势,以最少的牺牲,换取最多的生存,也就是不时派几只白蚁兵,从可见的木窗缝隙爬出来,与其说是引起异类注意,倒不如说是分散异类注意力,趁异类捕捉几只故意暴‘露’的白蚁兵之机,我们把大批人马从贴着墙壁的木窗四面四角内缝隙转移到安全地方。

    蓦然,南城王向国王施礼,提出“独到见解”,陛下,我认为上述三位所讲貌似有道理,但都有掩饰不住的弊端,那就是太冒险了。我看,异类还在观察,不可能今日就侵犯我国,灭我国民。我们不如今日晚上在夜幕掩盖下从容行动,举国迁徙。

    你们三位认为这个主意如何?国王继续征求意见。

    由陛下定夺!东西北三位城王异口同声地回答。

    那么,就按南城王的意见办。国王安心地坐下,手抚龙椅边缘‘激’动地讲,列位爱卿,你们现在各自回城,立即传我的口谕,叫所在民众就地休整,养足‘精’神,今晚连夜迁徙外域,不得有误。

    大王,尊命。当下四位城王施礼后纷纷退下。

    国王躺在龙椅上合眼假寐,恍惚中自己又恢复了人的模样,戴着口罩、手套,一手拎着一桶石灰粉,一手抓着一只木瓢,一瓢瓢地舀起石灰,均匀地撒向禾苗正绿的田野……

    一会儿,他上了田塍,发现田畦里的泥水已由开始的灰‘色’变成了现在的白‘色’,一只被石灰呛死的青蛙翻起了肚皮和灰白的泥水渍在一起。

    再一会儿,他又感觉自己恢复成了现在的白蚁婆——国王,那只死去的青蛙却转世为人,还是一个少年时,就开始复仇,用开水烫死了自己过去世的蚂蚁身以及成千上万的同类。国王惊魂未定,又见那少年站在面前恶狠狠地骂道,坏坯子,无论你变黑蚁,还是变白蚁,我都能认出你,过去我让你和你的同类在开水里“洗澡”,现在我要你和你的种族在火海中“跳舞”……

    听到这里,国王冒出一身冷汗,正‘欲’追问那少年,为什么报了隔世之仇,还要穷追猛打?尚未问出声来,却被一阵振聋发聩的声音惊醒,躺在龙椅上的国王才知道刚才是犯了梦魇,他睁眼看时,宫廷里挤满了君臣,一个个像热锅上的蚂蚁不自在地涌动,北城王首先站出来叫道,陛下,大事不好,要废除南城王上奏之策,如果晚上迁徙,白蚁国臣民将无一存活。现在异类正加紧进犯,来势凶猛,数万臣民命悬一线,望陛下传旨,东西南北各路臣民要因地制宜地择道突围出去,不能突围出去的,可与异类拼死一战。陛下,北城王所言乃举国臣民所愿。
正文 第三百六十章 和尚挑水
    &bp;&bp;&bp;&bp;此刻,异类在外面敲击的尘土一茬茬地落下来,情况十万火急,牢固结实的皇宫都被砸破了‘洞’,一粒尘土降落在国王的额头上,他一阵发怵,立马恢复了镇静,向群臣挥手宣旨:准奏——

    可是这已经迟了,洪鹄请来的张木匠很‘精’灵,他仔细打量这架木窗,还用斧头在窗沿上轻叩了一下,听那响声,感觉着实被白蚁嚼空了。他迅速‘交’换着使用锤子和斧头敲下这架只有外面一张空壳的木窗,只见那木框裂开的缝隙里簇拥着成群结队的白‘花’‘花’的白蚁,有许多爬出来的白蚁仓皇逃窜,大都钻进了墙缝。

    这时,听过张木匠吩咐的洪望龙已将备有杀虫剂的喷雾器启动,那喷头对着墙缝、墙面使劲喷‘射’,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一只只胖乎乎的白蚁雨点般落下来。转瞬,墙根下一片白,俨然洒满了一层雪粉。没有完全‘药’死的白蚁还在蹬‘腿’挣扎,却再也爬不动了,继而死去。张木匠已将那架空壳里尽是白蚁的木窗搬出来扔到‘门’前场子上,然后淋上汽油,划一根火柴点燃,倏地火苗跳舞样窜得老高,成为泼旺的火焰,直到把那报废的木窗吞噬,最后吐出一截截鲜红的火舌,即将成灰,可怜那成千上万的白蚁在焚烧中,由白变黑直到成为红‘色’的火星,化作灰烬——一个在木窗缝隙里衍生的白蚁国就这样彻底覆灭了。

    施主一粒米,胜过须眉山;吃了不了道,披‘毛’带角还。法号叫觉缘的小沙弥经常念空觉法师教他这四句从佛教书中得来的偈语,说是偈语,其实也好理解,空觉法师教他念,还把意思讲给他听——我们当和尚的,吃了施主施舍的米饭,或者得了施主施舍的钱财,如果不倾其一生,专心学道、悟道,对弘扬正法有所贡献,那么,你死后灵魂脱窍,不但不能脱离六道,行菩萨道,还会堕入畜生道,变成披‘毛’带角的畜生,或为牛羊做苦力兼以‘肉’身被宰杀的方式,或为禽兽以‘肉’身被猎杀的方式,偿还前世由于“不了道”而欠下的像须眉山一样多而重的人情债。

    觉缘其实是一个勤快的和尚,每每念到这四句偈语,再联想自己经常受用施主的好处,却感觉并未给施主回报什么,就有些不寒而栗,就算有一份传经布道的愿心,还不知将来践行得么样。所以觉缘除了念佛唪经,平时不敢懒散,总是抢着打扫寺院,拾柴火,洗餐具,干些力所能及的事儿,也就特别逗人喜欢。

    觉缘本是一个弃婴,父母姓什名谁也无人知晓,14年前,江南石峰脚下一个樵夫听到婴孩啼哭,一看,草丛中一‘床’烂被絮裹着一个可怜的婴孩,手脚颤动,头上还有胎巴,这位樵夫便抱他回家养了数月,由于供不起生活,便送他进了孤儿院,取名福娃。福娃懂事,不比其他孤儿大,却知道带好孤儿院里小朋友,上学,散学,他都清点人数,哪个小朋友留学了,他都主动陪着,完成作业后一起回去,让孤儿院的护理阿姨放心。

    孤儿院几乎每天早晨过早,都吃稀饭和白馍,他经常带一个白馍上路,送给石峰脚下一个托钵的僧人吃,这僧人就是空觉,他的寺院矗立在石峰西面山腰,又称西山寺,空觉通常每天早晨都经过这条路外出化缘。空觉对福娃的印象特别深,也特别好,见到他就面西合掌,念一声阿弥陀佛,还说愿佛菩萨护佑福娃!福娃15岁那年夏季的一天早晨,又递一个白馍空觉法师,空觉摇手不受,对他说,福娃,你回答一个问题,我才接受你的施舍。福娃笑道,和尚爷爷,您说吧。

    我请你到寺里去愿意不愿意?

    我不但愿意去,还愿意像你一样做和尚。福娃把那只白馍塞在空觉法师手里说,和尚爷爷,您趁热吃。

    你说的真话?空觉法师用怀疑的眼光打量他。

    和尚爷爷,我哪里说过假话?福娃从空觉法师手里要过那只釉面紫钵摩挲着问,这是用来干啥的?

    用来化缘的,收获可大,看来它有望把福娃化成我们寺里的小沙弥。空觉法师边吃热馍边说,不过,你要读书,我们寺院暂时不收你。

    哎呀,我初中刚毕业,不想读书了,也不想继续留在孤儿院让政fǔ白养,只想到您的寺院当和尚。和尚爷爷,我可不会白当,还会做事咧!

    空觉法师‘摸’着福娃的头说,那好,我来剃度你。

    常言道:一个和尚拎水吃,两个和尚抬水吃,三个和尚没水吃。这说的是和尚拼着懒劲不干事,一发都紧张起来。其实这种说法不一定正确,自福娃到寺院来后,空觉法师便给他取了觉缘的法号。觉缘很投缘,除了用心唪经礼佛,还特别勤快,到寺院外担水的事儿几乎都由他包了,这样寺院里十来个僧尼都很喜欢他,特别是空觉法师,平时看上去都很严肃,但一见到觉缘脸上就布满了笑纹,还经常由于‘激’动而把他抱住,像经幡一样举起,举起寺院里传经布道的希望。这种时候,空觉法师和觉缘都会笑得很开心,觉缘不再叫他和尚爷爷,而叫他师父,并且叫得异常亲切,师父,快放下我来,别累坏了您。

    做和尚需要静,可觉缘喜欢动。单说到寺院外丛林间的一个泉凼里挑水,来回要走两公里坎坷不平的山路,他毫无怨言,仍旧兴致盎然。那次,他担着两只空桶来到泉凼挑水,碰见两个陌生男人正在泉凼边沿猫着腰掬水喝,他们的衣服上沾了石灰,一看就知道是烧石灰窑的农工。其中一个麻脸男子打量着一身皂‘色’服饰的觉缘,便说,小和尚,你在寺里也是做事,在凡间也是做事,何不还俗?

    施主,我就愿意当一个干事的和尚,从不反悔。觉缘坦然地回答。

    有志气!一个大约五十开外的老汉抹去嘴上沾带的水珠赞赏他,还说,不过,小和尚,你信不信?你们寺院里十来个人,只要两个人经常出来干活,可供整个寺院生活。

    觉缘听在心里,眼珠直打转。他也随之打满了两桶泉水,他的思虑仿佛得到了洗礼,这让他悄然生起了一点凡心:是哦,我在寺里是做事,在凡间也是做事,何不还俗?还俗了,我愿意通过做工来养活整个西山寺院里的僧众,就让他们虔诚地唪经礼佛,不再在外出化缘上‘花’费太多‘精’力。尤其是空觉师父,那么大年纪了,再出山托钵化缘,多有不便哦!
正文 第三百六十一章 福娃下山
    &bp;&bp;&bp;&bp;这会儿,两个陌生人离开泉凼走进丛林中,觉缘歇着水担,追上去,请问两位施主,要是我还俗了,可有事儿干?

    哈……小和尚要还俗了。麻脸男子回过头说,还俗了,有事干。

    就跟我们一起到北山窑场做工。老汉随便说说。未料,第2天,觉缘脱掉僧服,换上原来在孤儿院穿过的蓝布粗衣来到北山窑场,并且叫人不再以法号觉缘唤他,而是唤他原来的名字福娃。福娃找窑场的吴大强老板要事做,吴大强非常高兴,却没有安排他在窑场做工,而是叫他到山下常有烧窑工住宿的村房里打扫卫生,说在这里挑煤炭、引爆山石烧石灰的活儿太重,怕他年龄小,吃不消。

    他却不愿意下山干那种常在寺院里干的打扫清洁卫生的活,引荐他来窑场的老汉便替他在吴大强面前说话,吴老板,福娃虽然年龄不大,却相当能干,他想在窑场多干活,多挣些钱,贴补寺院用。

    我叫他下山干打扫卫生的活,还是关心他呢?说着,吴大强把老汉拽进窑场西边一个堆放煤炭的棚子里说一席话,福娃在外面,而且有几十米远的距离,听不见,并且山上起了风,天边还滚动着乌云,他心里也像‘蒙’了乌云一样有些‘阴’郁。

    一会儿,吴大强和老汉一起从棚子里出来了,他们神秘地笑着,福娃当然不明白。老汉走近他说,吴老板说过,你下山打扫卫生,也是做工,工钱和在窑山上做事的一样多,不会克扣你。这可是吴老板关心爱护你呀!

    那我就下山吧!福娃对此有些诚惶诚恐,但还是表态了。吴大强把那边正在向石灰窑装料的麻脸男子叫过来说,你带福娃到村里去,把他安顿好。麻脸男子对这种安排不理解,但还得执行。

    福娃随麻脸男子下山,看见远处一片湖泊,湖岸的柳丛中掩映着一排房屋,便问那里是不是我的去处。麻脸男子说正是。他还踮起脚指着一处红瓦房子说,福娃,你就住那个漂亮房子。走了约半个多小时,才到目的地。麻脸男子所说的漂亮房子外观看还算漂亮,盖着红瓦的房子‘挺’惹眼,可里面却不尽然,不但墙壁没有粉刷,凹凸不平,像夸张的麻脸,而且地板也没有用水泥硬化,只是在原地基上稍作了平整。也许是靠近湖泊的缘由,房子里有一股‘阴’隰的‘潮’气,简陋地‘裸’‘露’着的墙脚,有的部位还巴满了青苔。每间房子靠窗的一面都用条凳搭着竹板或木板铺,这是暮‘春’时节,天气不算热,‘阴’天或下雨天还有些冷,所以‘床’铺上都放着被卷,有的牵叠得整齐,大多数任其风卷残云样地一团糟。几乎每间房子都很脏,有纸屑、烟蒂和附有尘垢的杂物,还有未丢弃的破鞋和椅杌上搭着的臭袜子。

    这里的红瓦房共有3间,麻脸男子领着他走进靠西边的一间,里面也有一张铺,娃福看了看,把摊着没有叠好的被子拉抻。麻脸男子说,福娃,这就是我的宿舍,从今天起你就跟我住在一块。福娃说好哇!说着就蹲下身子,把绊脚的破鞋顺到一边。麻脸男子见他勤快,暗自高兴,转身出‘门’,在墙边取一把扫帚站在‘门’口说,福娃,你出来,我把劳动工具‘交’给你,你的工作就是给我们烧窑工住的两栋宿舍保洁。

    福娃接过扫帚就开始干起来,把两栋宿舍的‘门’口和路面打扫干净,足足‘花’了一个多钟头。有的宿舍没有关‘门’,还得进里面打扫,有的宿舍关了‘门’,就打扫到‘门’边为止,但这也够呛,他累得浑身汗‘蒙’‘蒙’的,而且肚子也饿。还好,麻脸男子带他到宿舍后面的食堂吃饭,还有荤,他不吃,虽然现在出来做工,算是还俗了,可他养成了吃素的习惯,不想破这个他认为不必要破的斋戒。和他共餐的麻脸男子并不清楚,只清楚一点,福娃吃过饭的桌面上和地上都比较干净,几乎没有从嘴里吐出的‘肉’骨头等菜渣,而麻脸男子的桌面上就吐了一层,还有地上,难看死了。福娃不声不响地从食堂里找来抹布、扫帚和渣箕把脏物作了处理。

    这个食堂是专为山上的烧窑工备餐的,一般中午由事务长用车子把饭菜装好运去,早晚或下雨天,烧窑工大都回到食堂里来就餐。这会儿,送饭的事务长回来了,见一个陌生的小伙子这么勤快,便客气地说,谢谢你,桌面和地上的脏物应该是我们食堂里的人来收拾。

    福娃说,没什么,不用谢。便走出食堂,和麻脸男子一起来到他们住宿的那间红瓦房。

    这时,外面刮起大风,天上乌云翻滚,像要下贼雨了,福娃关了‘门’窗,免得外面的灰尘什么吹进来。随后,福娃躺在铺上,由于比较疲惫,很快就入睡了,麻脸男子虽然也躺在铺上,却毫无睡意,听到福娃在打鼾,他轻轻坐起来,穿上鞋子打开‘门’走出去,又反身把‘门’合上,之后踏上一条弯曲的土路,穿过湖畔的柳林,朝远处的窑山走去。

    在窑场,每年开窑都要祭囱,所谓祭囱,就是把一个活人扔进火焰熊熊的窑里烧死,直烧成灰。据说,这么做就是敬窑神,窑神可保佑每一窑石灰或一窑砖瓦烧出好成‘色’、好质量,这是窑场老板巴不得的事儿。其实也不尽然,只是窑场老板的心里作用,一旦烧坏了窑,就疑神疑鬼,总以为得罪了窑神,而得不到保佑。北山窑场老板吴大强就是这样,这一年开‘春’,他烧坏了一窑石灰,总以为是没有祭囱的缘故。现在烧第二窑,他可是暗暗地下了决心,一定要捉一个活人来祭囱,而且祭囱的还必须是男人,如果‘弄’个‘女’人来祭囱,就是对窑神的亵渎。他烧窑一向对窑神虔诚之至,开‘春’之所以没有祭囱,是因为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

    这天上午,他见一个穿着蓝布粗衣的小伙子来找他做事,就与那个做工的老汉在棚子里耳语一阵,说的就是要出其不意地捉住小伙子祭囱,时间安排在当天晚上,所以要麻脸男子先带小伙子到山下他们食宿休整的地方去哄说做那一片宿舍的保洁活儿。麻脸男子还不懂吴大强的意图,但老板发话了,他只得执行。
正文 第三百六十二章 求解偈子
    &bp;&bp;&bp;&bp;约半个小时,麻脸男子又上了北面窑场,准备向吴大强报告他安顿好了的福娃事儿,可找不到吴大强,问面前挑运石料的员工才知道吴大强在窑‘洞’下面的一处神龛前烧香跪拜。他悄然绕到窑‘洞’下面,见背对着他的吴大强正在叩头,嘴里还喃喃吐词,向神龛上一尊石雕神许愿,窑神,窑神,保我烧出上乘石灰赚金赚银,我不会亏待您,今天晚上,我要捉一个活人祭囱,供您享用……

    麻脸男子准备让他完事了再打招呯,可是他生理上不允许,由于这里在烧窑,他闻到弥漫在空间中的煤炭味,不禁咳嗽一声,他敏感地扪住嘴巴还是无济于事,正在叩头跪拜窑神的吴大强蓦地回过头来就发现了他,问道,你来这里干什么?我不是叫你管住那个小伙子吗?麻脸男子满脸堆笑地说,福娃不错,一到我们的宿舍区就拿起扫帚打扫卫生。由于累了,吃过午饭后,就在我的宿舍睡觉。

    这时,吴大强已站起来,他皱着眉说,李解师,我是叫你看住福娃的,他干不干事并不要紧。他忽然放低声音,要紧的是今天晚上,我要捉住福娃祭囱。

    李解师吓出一身冷汗,因为紧张而说话期期艾艾,吴老板,我马上回去看住他。

    快滚下山去,要是他跑了,我就拿你试问。吴大强双手叉腰,盛气凌人地训道。

    在柳林掩映的那片红瓦房的一间宿舍里,大约入睡了一个多小时的福娃突然醒过来,眼屎巴巴,嘴里念叨着:住高不住低,近疏不近戚;姑且躲出来,莫入俗人机。这是什么意思?他不完全理解,忽然想起西山寺院的空觉法师,想去找他解释。离开之前,打算向麻脸男子打个招呼,可走出宿舍到处找他不着,而对其他人又不熟悉,就谁也不打招呼,沿着一条田畈路绕到石峰山麓,他本想去窑场一趟,可这会儿,天上黑压压的云团涌动,刮起的山风呜呜作响,眼看就要下大雨了,不容犹疑,他径直穿过一片丛林来到西山寺院。像在寺院‘门’口等他似的,空觉法师见福娃来了,故意转过身去,背对着他,耸一耸袈裟,双手合十念一声阿弥陀佛,接着问道,福娃,你不是还俗了吗?怎么又回寺院?

    福娃来到空觉法师面前讲道,我今天在那间红房子宿舍午睡,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见一个白髯如雪的老人对我说了4句偈子,我不能理解,特来请教。我并不是心血来‘潮’,才入世还俗,又要归隐寺院。

    空觉法师让他讲出那4句偈语听过后,面朝西天,细细思量一番,微笑道,福娃,不,老衲应该唤你的法名觉缘。

    不对,就叫我福娃,我上山来,只为请教您,事后就回到山下那片红瓦房继续干我的保洁活。

    福娃就福娃,过了明天,你就知道我为什么唤你的法名觉缘。

    福娃又要“抬杠”,空觉法师说,你让老衲把话讲完,再反驳不迟。

    这时,天上的乌云越积越厚,间或电闪雷鸣,偶尔还有点点雨丝在空中飘飞,空觉法师感觉到了,就退至寺院廊檐下,福娃跟了过去,听他讲道,福娃,你回到寺院来好呀!那4句偈语中的第一句不是提到“住高不住低”?意思是你适宜在高处住宿,不宜在低处住宿,在低处住宿对你不利;第二句是“近疏不近戚”,意思是说,你还俗后,近似于亲戚的人你不要接近,不如接近生疏的没有利害关系的人,至于后面两句不用解释,你最好和一般俚俗之人保持距离。

    福娃认为空觉法师的解释有些道理,但心里还是犹豫,已经还俗了,难道又要归隐西山寺院与世隔绝,不识人间烟火?

    当天晚上,雷鸣电闪,大雨倾盆,直至次日上午才收住雨脚。福娃在西山寺院歇了一晚上,天一亮,就醒过来了,忽然听到有人在寺院里嚎天嚎地哭泣,是怎么回事?他心里悬起一块石头,穿好服饰走出卧房,只见空觉法师在寺院场子里摆起香案,站在那里默念经文,许多男‘女’,还有小孩,一个个袖挽黑纱,头缠白布,分明是披麻带孝,都围绕着空觉法师跪下,无不泪流满面,神情肃然。

    这会儿哭泣声渐弱,空觉法师念经的声音愈来愈清晰,他念的是超度亡灵的经文,福娃听出来了,断定有人罹难。一个身着蓝袍的尼姑在香案上添一炷香后,陪着那些俗家弟子在地上跪着,忽然抬头看见福娃,便起身走过去悄声说,昨晚发洪水,把窑场吴老板湖泊边的两栋瓦房都冲垮了,据说睡在房里的烧窑工淹死了十来个,今晨,死难者亲属子‘女’来我们寺院拜托空觉法师念诵经文,超度死难者的亡灵。福娃十分惊诧,仅一夜光景,竟然发生这等惨事。他立即联想到昨日午时梦中所得四句偈语中的头一句“住高不住低”,要是我昨天不走,晚上睡在湖边红房子里,肯定也早被淹死了。他不禁对梦中那个提醒他,也算救他‘性’命的白髯老头充满感恩,并自言自语,谢谢前辈慈悲托梦,庇护晚辈……

    此刻,那尼姑拉着福娃一起到香客前跪下,继续听空觉法师念诵超度亡灵的经文。待空觉法师念诵完毕,福娃便站起来,向他行个拱手礼,然后跪下,抬头对空觉法师说,师父,我愿意恢复您给我取的法名,觉缘,从今天开始,我又要回归空‘门’。

    众施主和众僧尼也都起身了,并拍打着‘裤’‘腿’上的灰尘。空觉法师当着大家问觉缘,你果然就不还俗了?

    阿弥陀佛!徒儿算是看透了这尘世纷繁多变的俗事,所以决定留在寺院,再不离开师父。觉缘边说边叩头。空觉法师用训斥的口气说,你看着老衲,以后你若心志不坚,心血来‘潮’,下山还俗,总免不了几番‘波’灾,要是你再次上山,我可要把你赶出山‘门’,与你彻底断绝师徒关系。

    那个尼姑也过来帮腔,是哦!要是你再次还俗,西山寺院所有的僧尼都与你断绝关系。

    觉缘陡然站起来,对空觉法师说,谢谢师父教诲,觉缘感恩不尽,昨夜回到西山寺院算是捡回了一条小命。觉缘手‘摸’后脑勺又变换着口气说,要是昨晚不发大水,我留在山下也会平安无事的。

    空觉法师转过身背对着他,脸‘露’愠‘色’,并挥手从众施主中叫出一个老汉,觉缘认识,就是北山窑场的烧窑工,不待觉缘思量,那老汉道,就是昨夜不发洪水,你也会大祸临头,并且‘性’命不保。觉缘愕然,两眼盯着老汉疑‘惑’不已。
正文 第三百六十三章 窑场祭囱
    &bp;&bp;&bp;&bp;第三百六十三章窑场祭囱

    老汉的话有来头,昨天下午受到窑场老板吴大强训斥的李解师下山去,天‘色’不早,天上乌云厚积,地上飞沙走石,从湖泊那边刮过来的狂风呜呜作响。李解师一把青葱般的头发被吹得左右摆‘荡’。这时,天空稀稀疏疏飘起细雨,他的脸上有被漂湿的感觉,抬手一‘摸’,察觉有什么东西在头上晃了一下,继而在头顶上抓一下,咦,一撮滑溜溜的东西糊在手上,放下一看,他傻眼了,是一砣被他‘摸’散了的黑白相间的粘乎乎的鸟粪。鸟粪从天上坠落在头上,用‘迷’信的说法是要背时的,用不吉利的说法,是要死人的。李解师郁闷地想,今天遭到老板训斥,已算背时了,至于要死人,是死自己吗?他有点不相信,然而又特别注意,来到坐落在湖畔柳丛中的房屋前,他看见被风吹得前俯后仰的一棵棵柳树,像要折断一样,再听隐约在云层深处的闷雷和偶尔一挂蛇闪掣响的炸雷,他越发紧张,径直往自己宿舍里钻,生怕雷殛。到了宿舍,他安了安神,用半盆未倒掉的洗脚水洗去手上粘带的鸟粪,还用手当擦布,擦去头发丝上沾带的鸟粪,然后直起身,忽又紧张起来,窑场老板吴大强不是要他看住福娃么?今夜要捉福娃祭囱,可这宿舍空空如也,福娃不知上哪儿去了,咋办?他想出去找,犹豫不决地绕到‘门’口站着,看外面风驰电掣的,又退回房间,他想就要下大雨了,手脚勤快的福娃说不定在哪栋房屋里做保洁工作,一会儿就回来,他这样侥幸地自我安慰,就放松了。却又有几分疲倦,便躺在铺上,慢慢睡着了,天黑下来,他浑然不知,福娃也终究没有回到宿舍来。大约到了晚上7点多钟,鼾声如雷的李解师陡然被人吼醒,他也感觉耳朵有些痛,睁开眼看时,被一帮人簇拥着的窑场老板吴大强正揪住他的耳朵,瞪着卵大的眼珠大声责道:李解师,睡个么鬼,福娃到哪去了?

    福娃,搞卫生去了,怎么还没回?李解师反问。

    吴大强“啪”地搧他一耳光,这可把他搧醒了,顾不上脸部火辣辣地痛,就一骨碌爬起来,强装笑脸向吴大强赔不是,我这就去找福娃,一定把福娃找回来。吴大强却板着脸孔,厉声吼叫,要是找不到福娃,我就拿你试问,限定一个时辰。在夜‘色’中,跟来的一帮人里有一个蛮汉用手电筒光柱耀‘花’了李解师的眼睛,他朝‘门’外跑去,大声叫喊福娃,快回来,快回来……外面没有福娃的回答声,只有雷鸣闪电‘交’织着的淅淅沥沥的风雨声。面对黑成一团糊的夜‘色’,吴大强料想李解师要找回福娃已经没谱了,便伸手拍了一下身边那个打手电筒的蛮汉。蛮汉会意地跟上李解师,他正在屋前雨中边呼喊福娃边趿着一双烂了帮子的胶鞋走动,走着,走着,蛮汉出其不意地把一条右‘腿’朝李解师的两‘腿’间奋力一伸,然后疾快地勾动一下,李解师一个扑腾栽倒在地上,‘弄’得满身泥水,他正要爬起来,尚来不及怨恨蛮汉,就听到吴大强气怒地饬令,把李解师拖过来绑住,送到窑场祭囱去。话音甫落,三条汉子一齐上阵,把李解师拖到避雨的屋檐下,用早就准备好的大棕绳将他双手反绑在背后,听说要拿自己祭囱,李解师吓得身子发抖,声嘶力竭地叫喊,饶命啦!吴老板,我一定要找到福娃,让福娃祭囱去。

    我没有耐心等了,你明天找到福娃都迟了。吴大强走到他面前大声讲,你知道吗?我给窑神许愿了,今天晚上一定要捉一个活人祭囱。

    李解师回忆下午到窑场去,吴大强向神龛上的窑神烧香跪拜的确许了这个愿,他想完了,转而悔恨‘交’加,不该大意放走福娃,竟然让自己充当了替罪羊。料想吴大强铁了心用他祭囱,他像立马就要上屠案挨宰的猪一样嚎叫,身子不停地挣扎,吴大强嫌聒噪,顺手撩起他的衣襟挼成一砣朝他嘴里一塞,让他成为“哑巴”。当他被扔进窑场炭火熊熊的窑子时,已是魂不附体了,死得惨烈的李解师的“阿赖耶识”里尤其深埋着对福娃愤恨的种子,他不该跑,他跑了,自己就成了祭囱的替罪羊。

    李解师在生时,因早年父亲病故,妈妈嫁了人,他成了孤儿,年幼时,李家庄的人轮流供他的衣食,稍大,他给各家各户做工以图报恩。长成小伙子后,村里的那位老汉介绍他到窑场老板吴大强那里做工,窑场年年都拿活人祭囱,当然不是本地人,基本都是从远地方来的打工者。这一年开‘春’几个月后,窑场没有外地人来做工,拿活人祭囱的事儿不好办,若拿本地人,特别是拿本地有根基的人祭囱显然不行,那样会惹来麻烦,甚至会惹来官司。所以吴大强一般不会铤而走险干这种蠢事,即便是出其不意地捉外地人祭囱,他也事先给知情人塞银子,封住嘴。李解师当替罪羊之前,他选定了福娃,已向老汉等一伙知情人给了保密的奖赏,只是开始瞒了李解师,李解师没有势,吴大强当然马虎他,直至捉不住侥幸逃脱的福娃,就拿他当祭囱的替罪羊。对此,同在窑场做工的老汉心里不快,因为李解师是他介绍来的,眼看李解师活活烧死在窑里,成了‘混’同于石灰的灰尘,他悲悯不已,也感觉自己负有不可推卸的罪责,这让他陷入了一种深深的愧疚。于是,第二天凌晨他来到西山寺院和众人一起叩头拜请空觉法师为那些亡灵,尤其是为李解师的亡灵超度。

    当下,西山寺院的觉缘对老汉所言疑‘惑’不解,但老汉一直不说出李解师替福娃充当替罪羊的真相。

    李解师的亡魂被黑无常押至秦广王殿,他呼天抢地哭诉自己死得惨、死得冤。秦广王知道了他的死因,又见他跪在殿前哭诉不止,便走到他面前说,李解师,你的名字就冇叫好,是“你该死”的谐音,能有不短命的?再说人死不能复生,你哭就能还阳?何况你已经被窑火烧成灰了。李解师擦泪嘘唏,虽不能哭了,仍长一声短一声地叫喊,我狠死了福娃,本该由他祭囱,他跑了,我当替罪羊,死得多冤呀,我要报仇。秦广王让司管众生隔世事务名册的秘书到藏书阁查看李解师与福娃前世有没有什么过节儿。片刻,那秘书就拿来厚厚的一本名册,将中间折了印子的一面翻开,送到秦广王面前说,大王你看。秦广王展目阅过后,看着李解师,起来,起来,太可怜了,我说嘛!你与那个福娃一定有过节儿。李解师一怔,站起来直奔那秘书要看那本记录着众生隔世事务的名册,他哪能看到,才挪动一只左脚,一只右脚就被地上陡然冒出一个铁环套住,迈不动步子了。站在殿堂的差役冲他冷笑,那种‘阴’籍神书也是你这种草根亡灵能看到的?那秘书收了名册后,套住右脚的那个铁环又消失了,李解师却不敢移步,只愣头愣脑地环视殿堂。秦广王已回到殿上宝座,对殿前的差役说,李解师的死因很清楚,现将他的亡魂押送枉死城。

    大王,我还不清楚我与那个福娃过节儿在哪里。李解师想知道自己过去世的事儿。秦广王说,过去世你是白蚁国的国王,领着成千上万的白蚁臣民,将一户人家的木窗整个儿蛀空,结果被那户人家请来木匠把敲下的木窗扔到屋前淋油焚烧了,你和你的臣民一并葬身火海,呜呼哀哉。这次转世做人的你又被窑火烧死,当了福娃的替罪羊,褔娃就是过去世被你们白蚁蛀坏木窗的那户人家的儿子。火厄隔世相续,太可怜了。
正文 第三百六十四章 天宫议事
    &bp;&bp;&bp;&bp;李解师忽然想到,自己被烧死也是有缘故的,他也感觉这次烧死他的窑场老板吴大强特别可恨,便在殿堂叫嚷起来,要是来世有报仇的机会,我一定要报焚身之仇。

    快将这亡魂押解枉死城。提起枉死城,秦广王便想起和李解师一样被窑场祭囱焚身而死的亡魂还有不少,他们被烧成惨不忍睹的黑炭模样以及痛苦万分的凄厉哭声仿佛就在眼前、耳畔,李解师才押出殿堂,他就叫秘书取来纸笔墨砚放在案上,亲自起草了一份奏折,放入信函,‘交’给秘书道,速速送往天庭。

    秘书不敢怠慢,出了殿堂,从‘阴’山下的马厩里挑一匹枣红‘色’的‘肥’马驱驰上天,约莫两个时辰,到了南天‘门’,由于灼热难当,秘书指望快点送达,挥鞭跃马直往里闯,未料守‘门’的孙悟空将手里的金箍‘棒’朝‘门’口一伸,那红马退让不开,“咴”的一声嘶叫,前‘腿’曲起,项背倾斜,秘书差点滚落下来,抓住马鬃的双手直发抖。这时,孙悟空也不看他,偏着头斥道,哪来的小神?好大胆,撞我的南大‘门’也不报个名来,你可以藐视俺老孙,可不能轻视天规戒律。

    秘书感觉失礼,便从马背上跳下来,走到孙悟空面前拱手道,小神上天庭的机会不多,不懂规矩,坐骑也不听使唤,还请大圣包涵。孙悟空这才收了那金箍‘棒’转过头来正面看他,且在自个多‘毛’的臂肘上作个搔痒状,又拿手拍一下秘书的肩膀:你是哪来的小神,俺老孙怎没见过?秘书见那红马去了阻拦起步‘欲’走,便拉一拉缰绳稳住它,然后对孙悟空说,大圣,小神乃无名之辈,你没听说过,也没见过,何必计较?快放我过去,我有公事在身。孙悟空见他着急,说话又冒失,偏不给方便,继而跳将起来,骑上马背道,多年未骑马了,我也想骑骑。秘书便与他斗哏,大圣骑就骑,误我的事倒不说,你不怕人家骂你弼……

    “马温”二字尚未吐出来,孙悟空“哦”一声,意会到他讲话的意思,便麻利翻身下马,朝马首拍了一掌,自言自语:俺老孙再也不骑马了。此刻,秘书取出那装了奏折的红皮信袋晃动,孙悟空拿过去看了上面字迹知道是秦广王所书,他懂规矩,并不拆开,而是还给了秘书说,去去……公事要紧。

    那天早晨,天宫之上瑞霭飘飘,仙风拂煦。宫殿内端坐在琼‘玉’宝座上的‘玉’皇大帝目光慈祥,环视殿堂两侧分列的天官神将,‘欲’受理九天奏折,接办冥府公案。忽然左列中走出一员豹头紫脸的神将,踏上殿堂中央的金丝地毯,双膝跪下,只叩头,并不言语。‘玉’帝和蔼地讲,平身——见他站起来仍身躯微倾,谦恭镇静,‘玉’帝接道,爱卿要奏何事?那神将便从身上‘摸’出一个信袋说,这里面装有奏折一份,是地府秦广王的秘书送来的。

    准奏。‘玉’帝话音甫落,信袋就送到面前,他接过去拆封取出奏折仔细过目后,感到疑‘惑’,还有这等事?‘玉’帝即刻将奏折递给那神将道,将奏折内容念给列位爱卿听听。

    尊命。那神将又向‘玉’帝鞠躬行礼,然后转过身看着奏文念道:

    尊敬的‘玉’皇大帝:

    地府秦广向您参奏一事,近日草民李解师亡灵来本殿喊冤不止,哭诉其惨死于窑火祭囱,骨血焚化成灰,可谓死无葬身之地。李解师亡灵愤愤不平,扬言如能再次轮回做人,一定要报仇雪恨。如此下去,隔世冤仇相继图报,连绵不断,世间永无宁日。自无始劫以来,人间皇天厚土皆为陛下神力掌控,众生的安危寿康虽各为业造自有因由,但观其不必要的完全可以趋避的死之惨状,哀天恸地,众天神星宿,特别是陛下岂可坐视不管?臣当知草民李解师应劫数殒命,不足以怜恤,可是现今像他一样死于人间各地祭囱的亡灵无数,以致方圆数十里的枉死城都难以关押得下,那些枉死者昼夜哭嚎,对行使祭囱的恶势力仇恨至极,苦不能迅速复仇雪怨,均挥泪盟誓:来世或以后无论变人变鬼,变畜变禽都要拼死寻仇。鉴于此,臣建议速速废除人间各地祭囱事件,立止恶俗,再兴他礼安抚窑神,上可弥彰天皇厚德,下可呈现地府仁慈,中可宁息人际事态。若如愿,人间怨气消减,阳世祥和倍增。

    恳求吾皇准奏!

    地府秦广敬上

    天历某年某月某日

    那神将念毕,向两边站着的天官神将点头致礼,又转身向‘玉’帝鞠躬,奉还奏折后退下。

    列位爱卿,朕将按地府秦广王所奏下旨废除人间各地祭囱事件,可否能行?‘玉’帝郑重其事地征询意见。天宫顿时鸦雀无声,‘玉’帝起身察看,正‘欲’回奏下旨,关圣帝忽然出来讲话,陛下,依臣之见对于人间各地祭囱事件有办法可治。

    爱卿,可直言,不必顾忌。‘玉’帝见关圣帝讲到此停顿一下,便加以开示。关圣帝拱手行礼道,昔日西‘门’豹治理河神采取的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法子,后来祭河神之事就此打住,再也没有哪个马脚巫婆胆大妄为重蹈覆辙。如今废除窑场祭囱也可效法于此,何不再劳驾西‘门’豹神将一回?望陛下定夺。

    ‘玉’帝认为关圣帝所言有些道理,望着刚才那位送奏折来的神将道,西‘门’爱卿,意下如何?

    微臣下凡力镇邪恶,匡扶正义当然是好事。那神将出列回答,却面有难‘色’。他就是曾为人间除暴安良伸张正义的西‘门’豹好汉,由于勤修阳德善积‘阴’功,寿限终了,直接擢升为天上神将。只听他当着‘玉’帝和群臣仙班又讲出一番话来。

    恐怕这样做效果不佳。当今人间社会进步甚快,一有犯科之事,只要东窗事发,必有刑律伺候。倘若微臣再赴尘世替弱势两肋‘插’刀,即使见义勇为,也有可能牵扯官司,届时难免出现正话邪说,是非‘混’淆,黑白颠倒的局面。鉴于此,微臣实难从命。

    ‘玉’帝有些不悦地道,爱卿是要抗旨不尊?

    陛下息怒,微臣并非抗旨。西‘门’豹神将稽首继续参奏,建议陛下以托梦方式招来尘寰各国元首,当即下旨废止所有窑场祭囱恶俗,如有不从,天法惩治。

    陛下,西‘门’豹兄言之有理,可予采纳。站在‘玉’阶上的关圣帝突然建言。这时,列位天官神将也都异口同声地表示赞同。

    ‘玉’帝亦顺众议,即刻传旨:召集各国元首来天庭议事。列位天官神将也随之唱诵一遍。天上各路神差不敢怠慢,在两三分钟之内,便将尘寰各国元首召至天宫,计300多位。

    若在下界,两三分钟做不成什么事,在天庭可不同,天上一日,地上一年,那么就是说天上两三分钟,就相当于地上四五天,当然能够办成在地上不可想象的事情。被召至天宫的各国元首都不是他们的‘肉’身,而是他们的灵体,在仙班看来,他们虽然来自凡间,但是都气度非凡,这也不足为怪,他们原本就是天上的星宿下凡,根器不俗。当下一个个从容步入,礼貌有加,有的那般打扮,有的这般装束,有大国的,有小国的,有大汉民族的,有少数民族的,应有尽有。‘玉’帝大悦,敕天庭乐队奏仙乐迎迓,奉为上宾。

    各国元首依次入座后谛听圣旨,方知是地府秦广王上奏‘玉’帝要废除下界窑场祭囱职事,‘玉’帝和列位天官神将还以此峰会议事,出台天律敕令天下废除各类以人的生命为代价的祭祀活动。

    事毕,各国元首魂魄归体,在‘床’榻醒来,原是夜半一梦。但所梦之事历历在目,他们哪敢轻慢,当即召集群臣上朝传旨,废除各地窑场祭囱职事和各类以人的生命为代价的祭祀活动。至此,上古以来,民怨沸腾,人神共怒的各类惨烈祭祀活动得以令行禁止,民众欢愉,天下大安。
正文 第三百六十五章 危机四伏
    &bp;&bp;&bp;&bp;半个月后,洪水退了,在湖畔的几幢房屋都显‘露’出来,凡是土墙的屋子都已倾圮,成了瓦片、椽檩和土坷垃夹杂的废墟,凡是砖墙的屋子都渍着水印子,颜‘色’灰黑,像瘦了一圈的人,脸面发青,见老多了,即使站在那里也无‘精’打采。有白鹤、鹭鸶、叼鱼郎之类的水鸟时而在湖畔上飞来飞去,仿佛还在留意这一片凄凉的景象。

    窑场老板吴大强惹了麻烦,倒不是那天夜晚捉到李解师祭囱,那是可以保密的,虽然很悲惨,众烧窑工都能接受,认为这是上古时代流传下来的“习俗”不可改变,谁祭囱谁倒霉,和窑场老板的利益绑在一起的烧窑工或许还会得到好处,因为以牺牲活人的方式祭拜窑神,窑神就可能保佑每一窑石灰或砖瓦烧好,烧出高质量。可是那一夜天不作美,雷电‘交’加,暴雨如注,导致发洪水,住在山下湖畔那片瓦房中的烧窑工淹死了十来个。他们的家属状告应负连带责任的吴大强,吴大强尚未出庭,就病倒了,并非受到惊吓,而是他在窑场巡察时,被一只山蚊子在脖子上咬了一口,当时只发痒,继而发烧,浑身滚烫,几个烧窑工把他抬到山下五公里外的万胜桥镇卫生院看病,他躺在病榻上一面打吊针,一面说胡话:我该死,那只蚊子是李解师变的,它咬我是为了报仇雪恨,我真后悔不该抓他祭囱……由于吊针打了两瓶,仍不退烧,体温高达47度。院长看情况不妙,担心延误治疗,便立即作出转诊县医院的决定,可在转诊的途中,吴大强的心脏就停止了跳动。他因为猝死而逃避了一场难脱干系可咎其责的官司。

    万般带不走,唯有业随身。吴大强一命归‘阴’后,他的窑场资产由当地族人作主一律充公。吴大强在生时因为祭囱,应该说欠下了很多血债,他才落气,就被勾使作为罪魂送丰都城羁押,许多在祭囱时烧成黑黢黢的枉死鬼都嚎哭不止地找他撕扯索命,阎罗王斥道,‘阴’司自有法度,众亡灵不必‘骚’扰公务,若是不听,让巡察逮住了,轻则杖20,重则杖80。见阎罗王发怒,众亡灵作鸟兽散。吴大强骇然失‘色’,地府亡灵备查官翻看了他在阳世的功过履历,上面记录,吴大强做的善事不及他做恶事的10%,也就是他一辈子横强霸道,以做恶事为主,单就任窑场老板14年间,年年祭囱,他欠下了14条人命,还有平常对烧窑工虐待、克扣工钱等缺德顽痞之事更是累积甚多,早有土地神、山神、树神具状城隍告他不仁,故而吴大强寿限应为74岁,阎罗王因频接诉状,委托日游巡、夜游巡调查无误,便减少他20年寿命,让过去世与吴大强有嫌隙的李解师变成蚊子咬死他,一则遂了李解师报仇夙愿,二则行了阎罗王生杀权威。由于吴大强在阳世罪大恶极,到了‘阴’间经审判定谳后直接打入阿鼻地狱,后转世傍生,成为一只壁虎,昼夜在墙壁旮旯爬行,以捕食苍蝇、蚊子、蛾子等虫类为生。

    真是冤家路窄,吴大强变成壁虎后,竟然盯梢上了李解师变成的蚊子。那是孟秋时节,天气还非常燥热,蝉声雨点般喧响在吴大强生前经管过的窑场及其连着窑场的山脉丛林,这里就显得特别的静,静得可以隐隐约约听见西山寺院里的暮鼓晨钟。但是野生的壁虎不管那些,包括夜里飞行,偶尔也在白天飞行的蚊子都只顾觅食,它们觅食是自由的,这种自由潜藏着种种危机,可能动物中的甲盯上了乙,乙又盯上了丙等等,当甲捕食了乙之后,很可能乙又被丙捕食了,所以有“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之说。

    此刻,已近黄昏,窑场西边山连着山遮住了夕照,这里就笼罩在燥热的‘阴’影之中,那只壁虎从窑场歇工的土屋的墙缝悄悄爬出,静静观察,一只巴在墙上的蚊子落入它的视线,距离它约两尺多远,再上头是屋檐,在屋檐与墙壁接洽处悬挂着一面八卦太极图似的蜘蛛网,那只蚊子发现了,避开它嗡嗡地朝低处飞,飞着,飞着,正撞到它的嘴边,那只壁虎冷不妨“嗖”的一下将那只蚊子吞进了肚里。刹那间,那只蚊子的幽灵脱离了尸体,飘动着,它渐渐地下沉,与其说下沉,倒不如说有一股吸引力将它吸引去了。原来旁生动物死后,其幽灵直接被地气吸进了‘阴’曹地府,不比人死后的灵体有勾使拘捕。

    当下,这蚊子的幽灵到地府,也不必阎罗王审讯,很快就将它送到转轮王殿,由于它的罪孽未尽,还继续转世于旁生之列。这回它投胎略大的动物,成为西山寺院附近崖壁缝隙中一条菜‘花’蛇下的一颗蛋,不久,它长成了一条小菜‘花’蛇咬破变得软而薄的蛋壳,从里面钻出来。也许是旁生动物,没有喝也不必喝饫忘汤的缘故,它还依稀记得,它的前世是一只蚊子,被那只壁虎吞噬了,那只壁虎自然成了它的仇敌。它想既然自己变成了蛇,稍长大一点,一定斗得过那只壁虎。它还清楚地记得那栋土屋的屋檐与墙面‘交’接处悬挂着一面八卦图似的蜘蛛网,那只壁虎就在那里活动。往后,这条菜‘花’蛇只要有机会,必定以当初它捕食蚊子的同样方式捕食它。

    不觉过了一年,这条菜‘花’蛇从冬眠的土‘洞’里爬出来,身子已长成‘毛’竹粗,约一米多长,两只泛着寒光的眼睛,像晶莹的珍珠,不但使那颗扁圆的脑袋活起来了,而且使整个身子都充满灵气。它细碎的鳞片组成条条‘花’纹,形成腹白背黑深浅分明的款式,俨然擅织‘毛’衣的‘妇’‘女’‘精’心‘弄’出的‘花’‘色’,煞是好看,只是有些冷‘艳’。但这不是为了谁观赏或赢得别人的赞誉而长出来的,是为了适合野外生存,利于伪装隐蔽而长出来的。这条菜‘花’蛇爬出来时,正值地气升温的三月,凋落了叶子的树林已在发芽吐绿,该绽放的山‘花’已经挑出了骨朵儿,山泉在叮咚,山雀在‘吟’唱,漫山遍野热闹而宁静。这条菜‘花’蛇还没有忘记找到那只壁虎复仇,它暂时还不能抵达窑场那栋土屋,凭感觉那里离这里至少有几十里山路,要是山路上没有危险,数小时就可以溜过去。可是它很谨慎,也很保守,它溜进一片丛林,累了,缠绕着一株枯树歇息,仿佛这是它的保护神,不,真正的保护神不是枯树,是枯树旁边的一个小‘洞’,它朝里边试钻了一下,刚好容得下身子,很深,可以把它整个儿隐蔽起来,这样非常安全。果然,听力敏锐的它听到了响动,一只穿山甲出其不意地从身后扑来,好险,它以闪电般的快捷动作钻进‘洞’口,穿山甲因为身子较大,钻不进去,待它把‘洞’口扒大了,里边的‘洞’道还是那么小,仍然钻不进去,而这时候,钻进深处的菜‘花’蛇为了安全起见,早已从‘洞’口的另一端爬出来。现在它有点饥饿感,草丛中一只老鼠正在啃一块腐‘肉’,它悄然溜过去,一个飞扑,那只老鼠就到嘴了,还吱吱叫唤,身子不停地挣扎。一会儿,它就填塞了菜‘花’蛇的饥饿,这可是菜‘花’蛇冬眠醒来之后首次打牙祭。这顿饭,可以为它提供一个多月的活动能量,也就是说,它在一个多月左右不再进食,都不感觉饿。
正文 第三百六十六章 喜闻梵呗
    &bp;&bp;&bp;&bp;菜‘花’蛇又想到复仇,继续朝窑场方向匍匐着溜动身子。丛林幽深,处处都有险情,它时而潜伏一会儿,探出头看看风头,再向前移动。“咕咕……”它忽闻斑鸠的叫声,悄然翘首,尚未看见斑鸠在哪棵树上,就发现情况:一只兀鹫展翅滑翔在山腰,分明是伺机捕食什么。菜‘花’蛇骇然,它机敏地钻进一丛灌木,这还不安全,它打算寻一个‘洞’‘穴’钻进去,躲避兀鹫的袭击,可是这儿没有‘洞’‘穴’,它把身子蜷缩成一团,一动不动的。

    这时,一团‘阴’影掠过树林,也掠过它潜伏的灌木,它把头伸出叶隙,兀鹫的爪子正抓住一只还在绝望地挣扎着的斑鸠,像展示战利品一样向山腰的高处飞去。见敌人离开了,菜‘花’蛇才松一口气,但仍然心有余悸,假如兀鹫抓的不是斑鸠而是它,该是多么可怕。因此,菜‘花’蛇不敢轻举妄动,每走一段山路,都要四处察看。它爬到一陡崖壁下,隐隐约约有一种声音,听起来身心特别舒爽,就像鼻子闻到‘花’草宜人的香苾。菜‘花’蛇竟然不知不觉地喜欢那种声音,便缠绕崖壁的根底缓缓地向上爬,这样它的身子全部暴‘露’出来,看上去是盘绕崖壁,一颗头高昂着,显出野‘性’而自由的天真,它鼻孔里两段蛇信子像两根神秘的麦芒时吐时缩,仿佛要表现一种企图,却不果敢,让人捉‘摸’不定。要是平常,蛇‘花’菜总是重复着习惯‘性’的胆怯和谨慎,这会儿不同,它似乎忘记了一切,要把自己泡在那种梦幻般的并不让人沉睡,相反更让人神清气朗的声音之中。这声音是从西山寺院传过来的,菜‘花’蛇只感觉爱听,却不明白内容。它怎么知道,那是西山寺院里的僧尼在唪经,有《阿弥陀经》、《地藏经》和《观音梦授经》等十方三世诸佛菩萨的经文。菜‘花’蛇虽然不明白听这些洋溢奇妙声音的经文可以消除孽障,化解百劫千世轮回的灾难,甚至可以超度旁生,但是它明白一点,这声音让无所适存的它感受到了有所适存的祥和与安定。

    此刻,淡淡的阳光洒进丛林,那些灿烂而温暖的斑点也沐遍了它的周身,听这种美妙的经文的声音,它一向好斗、贪吃、嗜睡的习‘性’仿佛在潜移默化,清水一样慢慢滋润着平和、无‘私’、勤勉的根器。菜‘花’蛇尽管没有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变化,但它的举动再不让异类可憎地惊骇、逃遁。一只山蛙路过这里,也就是从一棵树上跳下来,正好落在这道崖壁上,要是平常,菜‘花’蛇会疾速地掉转头,出其不意地一口叼住它,以强者姿态理所当然地独享这份谁也不可能与之相争的战利品。可眼下的菜‘花’蛇看都不看它,整个身子盘曲着,就像堆放在崖壁上的冷‘色’环链,连着的脖颈一轮悄然悬在空中,朝着西山寺院方向的那颗头和头上的眼睛显得那么安详,泛着宁静的光泽,就像禅定在那里,不惹事,不生事,以至那只山蛙爬到它身边,还用前趾‘骚’扰了一下它的身子,然后跳开、消失,它都不当一回事,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菜‘花’蛇曾是山蛙不共戴天的天敌,这一刻它的宽容抑或它的慈悲,给了山蛙料想不到的自由自在,山蛙也许不知道感恩,就像菜‘花’蛇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得如此善良平和一样,一切的玄妙与转机都是西山寺院袅来梵呗自然而然地净化了菜‘花’蛇心‘性’的缘故。

    当那种声音止息的时候,也许是唪经的尼僧用餐去了,菜‘花’蛇浑然不知,只觉得自己企望再次亲近那种声音,可是一下子没有,它开始‘骚’动起来,爬下崖壁,潜入丛林,朝西山寺院方向缓缓移动,它甚至忘记了开始的想法——到窑场的土屋附近伺机复仇。

    一会儿,它又听到鸟叫、蝉鸣,还有泉水的叮咚声和林涛的吼声,种种天籁,尽管有好听的都不能取代它对于西山寺院传出的诵经声的向往。太阳下山了,伴着暮鼓频敲,西山寺院又响起了悠扬悦耳的梵呗,菜‘花’蛇对此心仪已久。它巡着那种声音翻过了一道山岭,涉过了一道峡谷,离西山寺院越来越近了,可是天黑得森森可怖,夜游的东西四处皆是,更可怕的还有穿山甲、猫头鹰、獾猪等动物出现了,这些都是菜‘花’蛇的天敌。此刻西山寺院的唪经声也渐渐消失,菜‘花’蛇仍然不明白这是太晚了的缘故,僧尼们都回房就寝去了。虽然过了大几个小时,菜‘花’蛇并不饿,它吞进肚里的那只老鼠还没有消化掉,现在最紧要的是找个适合于自己的地‘穴’钻进去躲避天敌,可是没有找到,它便冒着将被啖食的危险继续前趱,凭一种感觉朝着不知离这道峡谷还有多远的西山寺院勇敢地爬行。

    东方发白了,夜游的动物及其叫声也少了,只有鸟噪山林,这种不规则的零碎的抑或起伏不定的聒噪的叫声,却难以掩盖一阵阵自西山寺院传来的唪经声,菜‘花’蛇又听见了,它虽然不明白这是一种怎样的声音,但是最明白不过的是它喜欢这种声音。它随之爬出峡谷,绕过山脉的南端,这听得愈来愈清晰的唪经声淹没了它所有的感觉,西山寺院离它越来越近了,还走一段山路就会出现在眼前。忽然它发现一个光头,穿着灰布粗衫蹲在洒满晨曦的树林,跏趺而坐,这当然是和尚打禅入定。

    它到底不明白,有些害怕,不敢‘露’相,却把满是鳞甲的身子盘绕在一丛灌木中,郁郁葱葱的灌木枝叶正好成了遮蔽它的屏障,透过缝隙它观察那个光头,眼睑微闭,合掌襟前,神情闲适,静静的如一尊雕塑,虽然并不高大,却很神秘。菜‘花’蛇感觉他对周围的草木、‘花’鸟、阳光、空气,乃至一丝丝拂动的清风都不在意,都不理会,包括面前的一丛藏着它——菜‘花’蛇的灌木。西山寺院传来的祥和而慈悲的诵经声吸引着它不自觉地爬出来,等不到那个光头走开,它就暴‘露’在打坐的光头面前,只想趁他不注意,旋即溜过去,盘桓于西山寺院的墙根,像僧尼一样在那种梵呗制造的平和淡然的氛围中熏陶或者修练。可当它刚刚溜出灌木丛之际,打坐的光头竟然发现它,蓦然站起,它畏葸不前,打算返回灌木丛藏起来避免攻击,未料,这个和尚看着它双手合十,嘴里念道:阿弥陀佛,愿我佛超度灵蛇。他随即走到丛林的另一处打坐。菜‘花’蛇尽管不懂人语,但是它感恩这个面善的和尚,因为他给自己留出了一条投缘于西山寺院的道路。
正文 第三百六十七章 看菜花蛇
    &bp;&bp;&bp;&bp;菜‘花’蛇终于溜到西山寺院‘门’前,里面有很多光头,有男的‘女’的,其实那都是僧尼,它不清楚,也不需要清楚,因为它是异类。这天早晨,敲钟的,敲木鱼的,念经的,林林总总的声音它都特别喜欢,但是它不敢爬进去,它有些害怕,趁寺院‘门’口没有人走动,才趁机爬进去了。抬头看看,西侧院墙边有一株参天古柏,树根下是绿茵茵的草坪,那可是一个好去处,它不能经过寺院内那条发白的道路抵达那片草坪,便钻进寺院墙根下一条排水的‘阴’沟,不下大雨发山洪的时候,这条‘阴’沟只‘潮’湿,或有少量的渍水,晴久了渍水也没有。现在里面只有点湿,正好适宜蛇的习‘性’。爬了一段路,‘阴’沟里还比较亮堂,因为斑驳的太阳光线从‘阴’沟的缝隙里透进去了,再爬一程,已不见阳光,‘阴’沟里也暗了些,菜‘花’蛇感觉这里正伏在参天古柏的‘阴’影下,它爬出‘阴’沟的缝隙,果然如此。这里是草坪,它蜷曲在一棵狗尾草旁静静地听僧尼们唪经,几近禅定。

    正午时分,不知从哪儿飞来一只‘花’翅膀蝴蝶,它在空中徘徊着,像在察看什么,继而朝参天古柏绕了两圈,便款款降落在草坪那一茎‘花’瓣上。‘花’瓣洁白,在微风中轻颤,蝶翅黢黑,在恬淡中翕动,这一白一黑的两个不同物种,在亲密地接洽,不知是蝶恋‘花’,还是‘花’恋蝶,良久没有离开,像是在窃窃‘私’语,但是没有谁能听见,没有谁能听懂,只有蝶和‘花’彼此忘情地‘交’流,像一对久违了的朋友。这时唪经声暂息,寺院里的僧尼正在用餐,蜷曲在一棵狗尾草旁的菜‘花’蛇,动一动身子,抬头便看见前面那茎‘花’瓣上歇着一只‘花’蝴蝶,它忽然想打个牙祭,打算悄然溜过去,出其不意地一口叼住。可是它才把蜷曲在一堆的身子松开,那株狗尾草被绊动了,这一动,仿佛拉响了只有‘花’卉们方可听见的生物警报,歇在白‘色’‘花’瓣上的蝴蝶也警觉了,它立马起飞,掠过草坪,腾空翱翔,像一绺黑‘色’的绸缎在寺院正‘门’那边不停地晃动。菜‘花’蛇望之兴叹,不太饥饿的它,又收紧身子头尾蜷曲在那一茎白‘色’‘花’瓣旁,像等候那只蝴蝶飞回来伺机逮住,又像期待再闻那怡悦身心的经书梵呗。

    这时,寺院正‘门’那边一个身穿蓝‘色’粗布尼袍的小姑娘翘首望天,脚步跟着慢慢移动,朝草坪那边移动,原来那只蝴蝶在半空中飞翔,她跟着走动。也许蝴蝶发现了她,担心被逮住,所以即使向地面作一个俯冲,也不敢流连,而是旋即向高处飞翔。蝴蝶发现寺院正‘门’那边的地面光秃秃的,没有可供栖息‘吮’香的‘花’卉,而且还有被捕捉的危险,便迅速离开,朝来路上飞翔,由于小姑娘跟着过来了,它不便飞回草坪,歇在那一茎白‘色’‘花’瓣上重温旧梦,只绕着参天古柏飞了一圈,便飞出了寺院墙外,小姑娘把嘴巴张得大大的,看着它在郁郁葱葱的树丛中飞行,离自己愈来愈远,直至一根缠树野藤宽泛的叶子把那只蝴蝶整个儿遮住,她才收回目光,一脸失落的样子。

    忽然草坪上一条菜‘花’蛇落入她的眼帘,她先是一阵惊讶,甚至不敢多看,她退了几步,又禁不住回首多看几眼,还发现一茎白‘色’‘花’瓣被蛇身压得低垂下来,她想赶开蛇,采撷那一茎白‘色’‘花’瓣,却感觉到蛇也发现了她,正把脑袋竖起,还朝她吐着蛇信子。

    小姑娘返回到寺院前‘门’转悠着,想找一根棍子拿到草坪那儿按住蛇头制服它,她正微倾身子,瞪大眼睛寻觅,突然听见空觉法师叫道,癸姑,你不专心念经,在那儿找什么?癸姑抬头看见寺院走廊上踱步且双手合十的空觉法师,便走过去悄声说,法师爷爷,有蛇。空觉法师问,那里有蛇?癸姑手指耸立着参天古柏的那片草坪,空觉法师说,阿弥陀佛,蛇为异类,我们出家人不要去管它。癸姑哪里听进心里,依然在寺院这个‘门’旮旯,那个墙垛下寻棍子未遂,便捡了半块砖头,直奔寺院一侧的草坪,许是要砸死蜷伏在一茎洁白‘花’瓣下的那条菜‘花’蛇。空觉法师看在眼里明白了,他麻利从走廊上下来,对癸姑说,你拿家伙干嘛?癸姑又返回到空觉法师面前,像怕惊动了那条菜‘花’蛇似的,把手里的半块砖头一晃之后依然悄声说,打蛇。

    阿弥陀佛,出家人岂能杀生?接着空觉法师以长者的口‘吻’说,癸姑,你手里的半截砖头,在哪儿捡的,一向放回原处,佛家弟子要遵守清规戒律,念经去。癸姑无奈把手里的半截砖头就地扔下,并未放回原处,她还提出要求,空觉爷爷,我再去看一会儿蛇就念经去。癸姑毕竟是孩子,空觉法师没有再说什么,却跟在她身后,走到离草坪丈许远时,果然看见一条菜‘花’蛇蜷伏在一茎洁白‘花’瓣上,便拉住癸姑说,别走了,免得蛇受到惊扰,它正在听经咧!寺院内唪经声此起彼伏,癸姑其实非常讨厌听经,她只想玩儿。

    看了一会儿,空觉法师就拉癸姑一把,悄声说,课经去。癸姑虽然不想课经,却又不敢不去。那次贪玩,没有完成空觉法师‘交’付的作业,不但罚她一餐没饭吃,还罚她打扫寺院场子。癸姑之所以这么服帖,是因为她特殊的身世造成的,6年前,空觉法师托钵下山,走进一个村庄,突然听到有婴孩的哭声,巡声找到路边一棵皂桷树下,发现那黑布襁褓里包裹着一个红脸蛋婴孩,正张嘴大哭。显然是个弃婴,空觉法师蹲下身来看,弃婴的头上还有胎巴,可见这是个生下来不久的弃婴。

    阿弥陀佛。空觉法师越念佛号越生怜悯之心,顺手抱起婴孩,才知是个‘女’‘性’,那襁褓下面还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有婴孩的生庚时辰,即癸巳年甲子月丙寅日丁卯时生人,为便于叫唤,空觉法师当即就以年头天干的癸字取号,叫她癸姑。随之他把癸姑抱到西山寺院用粥米喂养,长到3岁的癸姑能讲话时,就教她念经,年幼的癸姑毕竟不明白,只“依依呀呀”地跟着唱和。

    癸姑来到寺院东侧的课经房‘门’口,脑海里还闪现着草坪上那条菜‘花’蛇的影子,走在前头的空觉法师忽然转过头瞅着她说,癸姑,蛇是旁生,旁生也是生命,我们佛家弟子,要惜生,决不能伤害它,伤害它就是造孽,造孽多了,将来死后要么下地狱,要么变饿鬼,要么也投胎成蛇、猪、狗、虫子之类的旁生。癸姑不太明白,但知道要尊重空觉法师,便微笑着点头。之后仰起小脸蛋看着他问道,空觉爷爷,课完了经,我还能看蛇么?空觉法师愣了一下,说,最好不看。万一要看,还要离远点,别让蛇咬着了,蛇咬着了会死人的。
正文 第三百六十八章 安放鼠匣
    &bp;&bp;&bp;&bp;癸姑心里一震,牢牢记住这话。课完经后,她从寺院前‘门’跑过去,近了西侧那片草坪就放慢了脚步,她远远地盯着看,却未见到蛇,便走拢去,走到绿荫如盖的参天古柏之下,四处睃视。突然听到老鼠吱吱的叫声,来自寺院内侧的‘阴’沟口子,只见那条菜‘花’蛇正在吞咽一只尚在挣扎的老鼠,老鼠的尾巴像一根细长的鞋带还拖在草地上,时而扭动着。癸姑跑过去叫空觉爷爷,缘觉哥哥等僧众去看,他们都岿然不动,各自课经念佛,双手合十,眼睑微闭,神态自若,无比虔诚,仿佛什么事儿都没有发生。癸姑被这种清净的氛围镇住了,不再叫唤,也学着僧人的姿势,面朝殿堂里庄严雄伟的诸佛菩萨塑像“依依呀呀”地附和着唱诵经文,但她心里却想着,蛇是吃老鼠的,我有机会一定要逮一只老鼠给蛇吃。

    可是癸姑一直没有机会,也没有能力逮老鼠。她每次绕过寺院前‘门’远远地看着那条盘在草坪上的菜‘花’蛇像欠它什么似的,心里又强化着一份逮老鼠给蛇吃的意识,由于没有践行,她脸上挂上了落寞之‘色’。

    那次,她突然想出一个点子,看见一个头上挽着发髻的中年‘女’‘性’居士在寺院烧香叩头汗涔涔的,便从厨房里舀一瓢清水送来她饮用,那居士正干渴,咕噜咕噜地饮个罄尽,然后边抹嘴边把木瓢递给癸姑,说她好乖。癸姑看着她说:居士阿姨,您还喝不喝?还喝我再去舀。

    还喝一瓢,我干得厉害。那居士在这儿站了片刻,癸姑又送来一瓢水她饮过。那居士拉着癸姑红润圆实的手说,小尼姑,你若下山化缘可到我们陈家湾去,我叫陈蔷薇,你一问就知道。癸姑把那只小手从她合抓的手掌里‘抽’出来说,陈阿姨,我还小,法师爷爷还不让我下山,我能不能向你化缘一个掴老鼠的匣子,我们寺院鼠害严重。她心里却想着掴老鼠是为了犒劳那条菜‘花’蛇。陈蔷薇说,我家没有掴老鼠的匣子,但我可以代你化缘一个来。

    过了许久,陈蔷薇又来烧香拜佛,果然就带来了一个掴老鼠的匣子,‘交’给她时,癸姑的高兴劲儿不用说了,她看见陈蔷薇跪在观音菩萨塑像面前嘴‘唇’蠕动着,分明在说什么,但听不清楚,待她站起来就问,陈阿姨,您向菩萨许啥愿?我也帮你许一个。陈蔷薇伸手在癸姑粉嫩的脸上揪一下,说行啦!便接近她略弯下身段就着癸姑的耳朵低声说,我结婚多年不生子,请求观世音菩萨给我递一个儿子来。癸姑连连点头,当即跪下,把那个掴老鼠的匣子放在脚边,朝立在神龛上的观音菩萨塑像,连叩三个响头,然后双手合十,嘴里默默念叨,观世音菩萨,请可怜可怜陈阿姨,赐给陈家一个宝贝儿子吧!请再受癸姑一拜。癸姑又连拜三下,然后拿起那个掴老鼠的匣子向陈蔷薇微微一笑,以示谢意。

    一段时间后,化缘来的那个掴老鼠的匣子安放在诵经阁、供品室、香烛库、食堂等处的旮旯里,总是夹不到老鼠,癸姑每次绕到寺院西侧那个草坪附近,看到盘着身子翘首听经的菜‘花’蛇,她就生发一种歉意,这种时候,她便大声念经,不,她还念不蛮准,譬如“空即是‘色’,‘色’即是空,空空‘色’‘色’,‘色’‘色’空空……”她还不懂,也念不完整,她就干脆念最简单的阿弥陀佛名号,这样最省事,又不会错,而且她是童声,念起来还特别清脆、响亮、悦耳。她双手合十,对着伏在草地上的菜‘花’蛇反复地念,最开始还担心菜‘花’蛇被她念阿弥陀佛名号的声音吓走,未料,这种担心是多余的,菜‘花’蛇俨然特别爱听,看着她频频点头,像是在赞赏她。

    空觉法师说这样好哇,你在超度那条菜‘花’蛇。癸姑更加有了信心,坚持上午念,当然中午吃了饭,下午又接着念,直念到夕阳西下。要是下雨,癸姑还戴着斗笠念一会儿,菜‘花’蛇盘在参天古柏的根部,依然聚‘精’会神地听她念阿弥陀佛的名号。这让僧尼们都非常感动,有的说,癸姑是不是与那条菜‘花’蛇有缘?癸姑还不懂有缘的意思,她只是好玩,并且喜欢那条菜‘花’蛇。在大家面前,她多次提起夹老鼠的匣子为什么安放在寺院里夹不到老鼠,没有谁回答,众僧尼大都不关心这事,大概是因为夹老鼠的匣子是杀生的工具,所以没有谁理会。

    深秋的一天,觉缘小和尚袖着手走到癸姑面前说,你猜我袖子里藏了什么?癸姑睁大眼睛看着他,猜不着。觉缘小和尚神秘地一笑,一只手从手袖里‘抽’出来,手指头捏着一砣‘肥’瘦相间的生猪‘肉’,在她面前晃动着讲,癸姑,这是我化缘来的。癸姑不解地问,觉缘哥哥,你是佛‘门’弟子,化缘一砣猪‘肉’来干嘛?你要开荤了?我要告诉空觉爷爷……

    耍贫嘴。觉缘小和尚扮个鬼脸,癸姑没有说完话就打住了。这会儿听他说把这砣生猪‘肉’挂在鼠匣上可以作为‘诱’饵夹到老鼠,要不,就永远夹不倒老鼠,夹老鼠的匣子就白安放了。这很有道理,癸姑‘激’动地说,觉缘哥哥,快把生猪‘肉’给我。

    不给你,你去向空觉爷爷告状吧!觉缘小和尚捏住一砣生猪‘肉’的手高高举起,让她跳起来也够不着,她继续跳,脚底没踩稳,一下子摔倒在地,觉缘着了慌,麻利弯腰扶起她说,给你,给你。癸姑的左手掌蹭在有砂子的地面快擦破皮了,看上去发紫,肯定蛮痛,但她很坚强,接过那砣生猪‘肉’,含泪的眼角又跳出了一丝笑纹,觉缘哥哥,谢谢你!

    秋风瑟瑟,天空起了厚厚的‘阴’霾,仿佛飘落的树叶堆积而成,却又动‘荡’不安地哆嗦着,天气变得越来越冷。癸姑避着空觉法师等僧众把那砣生猪‘肉’窝在手里,飞快地跑到寝室,伏下身子从铺底下取出那个一直没有夹到老鼠的匣子。这会儿,她就着从窗外透进来的不太明亮的光线仔细观察,应该把那砣生猪‘肉’挂在匣子哪个部位最合适,要不,置错了位子,鼠匣夹不到老鼠,还会白白喂了老鼠,会逗觉缘哥哥好笑不说,还有愧于那条天天盘在参天古柏下满怀期待的菜‘花’蛇。最近,她发现那个草坪因茹霜而变得枯黄,菜‘花’蛇也该入土进入冬眠期了,可是它还是一动不动地蜷曲在那里,聚‘精’会神地听经闻法,仿佛一个虔诚的信徒。
正文 第三百六十九章 修造蛇坟
    &bp;&bp;&bp;&bp;癸姑是个有灵‘性’的‘女’孩,看了那匣子,心里有数了,她顺手把铺盖的底层翻开,从被褥上‘抽’出一根棉线,一端拴住那砣生猪‘肉’,再小心翼翼地将另一端拴在那匣子掰开了的弹簧上,必须小心,‘弄’得不好绊动了那弹簧,猛地掴下来,恐怕会把来不及缩回的手指掴断。‘弄’妥帖了,癸姑再谨慎地伏下身子将那挂了一砣生猪‘肉’的匣子放回铺底。她爬出来时,才感觉手上脏,既有生猪‘肉’的油腻,又有巴在指头上的灰尘。她出了卧室,走出寺院大‘门’,来到前面斜坡400米处的一管石泉旁洗手,石泉是一个深可见底的坑,那泉眼就深不见底了,冒出的水‘花’清澈,明亮,还随着扬起几粒碎沙,很快随着水‘花’散失,平静,又沉淀下去了。癸姑没有心情观赏。这管泉是他们寺院的水缸,她不能‘弄’脏了它,就在泉水外流的口子上洗手,那是活水,洗脏了可以流走,那泉水坑仍是纯净的。癸姑洗手时感觉泉水比深秋的空气都暖和,这又让她想起寺院西侧参天古柏下那条听经闻法的菜‘花’蛇,这样的天气它一定很冷,她巴望那挂了一砣生猪‘肉’的匣子早点夹住老鼠犒劳它,也好暖和暖和它的身子。

    可是那条菜‘花’蛇现在的身体状况不佳,它已经半月没有吃东西,天气又冷,它被冷得打不起‘精’神,更没有力气去捕食一只老鼠什么的。它又不打算钻进土‘洞’冬眠去,担心误了听经闻法的好时光。这些癸姑慨然不知。这会儿,癸姑洗净了手,没有回到寺院诵经阁去课经,而是再溜进光泽暗淡的卧室,趴下身子朝铺底下瞄那个匣子夹到老鼠没有,终究没有,开始瞄她的眼睛有点发‘花’。片刻,就适合了这种光线,她的瞳孔放大,把那个匣子包括挂在上面的一砣生猪‘肉’都看得清清楚楚,它们都原封未动,她竟然有一种失落感,从铺底下退出身子,麻利跑到诵经阁去课经,要是一两个时辰都不去,空觉法师知道了,会训她玩‘性’太重,没有修行的缘分,不如还俗去。她有些害怕,还俗是那么容易的,况且她年龄小,在烟火人间又举目无亲,唯有这寺院,这佛‘门’净地才是她生息的最佳处所。站在僧尼们一起课经的癸姑虽然嘴里在念经,心里还想着那个挂了一砣生猪‘肉’的匣子夹到老鼠没有?

    暮鼓敲响的时候,癸姑没有立刻去用餐,而是回到卧室看安放在铺底下的那只匣子掴到老鼠没有。这令她失望,窗外淅淅沥沥地在下雪霰,朔风也在呜呜地吹刮着,这么冷,那条菜‘花’蛇钻进地‘穴’没有?她还真有些担心。便从卧室出来,急步赶到寺院西边看,果然那条菜‘花’蛇仍蜷伏在草坪上,草坪已经发黄了,就像黄昏的天‘色’。癸姑仔细瞧那菜‘花’蛇,仿佛要对它说什么?但什么也没有说,她想,要是菜‘花’蛇是人,她会劝其回家暖和暖和。可它偏偏是异类,没法勾通。她同情它,跑回卧室拿出自己的一件旧衣赶来放在菜‘花’蛇旁边,她想,只要菜‘花’蛇钻进去了,就可以御寒。菜‘花’蛇的身子似乎冻僵了,只是脑袋动了一下,那双眼睛盯着癸姑看,好像认识她。菜‘花’蛇不再一伸一缩地‘弄’着蛇信子,好像怕吓着了她。当然菜‘花’蛇已经没‘精’打采。

    这鬼天气,癸姑骂了一句,和菜‘花’蛇对视着,她告诉它,我在安匣子,要是掴住了老鼠,一定送来给你充饥。菜‘花’蛇不懂癸姑的话,但它仿佛理会了她的好意,它蜷缩的身子动了一下,但并没有钻进身边那件旧衣,一点也没有,是因为受冻而没有力气挪动身子,还是不了解那件旧衣的御寒作用?癸姑虽然怜惜它,毕竟胆小,未敢拿起那件旧衣盖在它身上。

    这时,雪霰子还在下,几乎下白了地面。雪霰子落在菜‘花’蛇纷披的鳞甲上没有融化,看上去寒光闪闪,俨然菜‘花’蛇身上长出了一层新鳞片。

    夜半时分,在卧室睡得‘迷’‘迷’糊糊的癸姑,突然被铁器“哗啦”的撞击声惊醒,这是什么声音,她还没有反映过来。房子里一片漆黑,她看见窗口暗淡的光泽,忽然明白,便翻身坐起,下了铺沿,趿着鞋,‘摸’起火柴擦亮一根点燃蜡烛,她伏下身子朝铺底下瞧,好家伙,那只匣子夹住了一只硕大的老鼠,它的身子还在挣扎,尾巴还在微微摆动。菜‘花’蛇有美食了。癸姑心里念叨着,仍盯着那该死的老鼠看,片刻它的身子就不动弹了,它死了。癸姑没有直接伸手去取那只夹住了老鼠的匣子,而是从铺底下退出来,从‘门’旮旯拿一根撑衣服的叉子,再伏下身子,将铺底下那只夹住了老鼠的匣子拨出来,老鼠被夹的部位是连着脖子的脑袋,都夹扁了,沁出殷红的血,头上的两只眼睛黑米粒样地从眼眶里鼓出来,一副死不瞑目的惨相。

    次日凌晨,寺院司钟的和尚尚未打钟,癸姑就出了卧室,她倒拎着那只已经僵硬变形的老鼠尸体的尾巴,绕过寺院前‘门’,踏着洒满了薄薄的一层雪粉的地面,一阵小跑来到兀立着参天古柏的同样盖着一层雪粉的草坪,目光四处打量,却不见那条菜‘花’蛇。忽然她发现一条雪链,盘桓着的雪链银光闪闪,仔细看时,不是雪链,是那条浑身裹满雪粉的菜‘花’蛇,它像癸姑手里拎着的老鼠一样僵硬了,已经死了,癸姑叹息着,还有些不相信,用脚尖轻轻挑了一下,菜‘花’蛇的身子也机械地动一下,它确实死了,还昂着那颗没有低垂的头,对着寺院方向,包括那双一直睁开的眼睛噙着的期望,永远定格成一种壮烈的姿势。

    这时,寺院的钟声敲响了,随之众僧尼唪经的声音鼎沸。癸姑把那只本该犒赏菜‘花’蛇的老鼠甩出了寺院围墙之外,便到诵经阁找到空觉法师,告诉他那只听经的菜‘花’蛇昨夜冷死了。空觉法师双手合掌说,阿弥陀佛,这可怜的生灵总算解脱,我佛慈悲,超度它吧!

    接着,空觉法师从寺院工具房拿出一把镢头,来到参天古柏之下,挖一个坑,将那条死去的菜‘花’蛇掩瘗,跟来的癸姑帮着踩踏填在上面的土坷垃,使劲地,她那双冷成紫芽姜的小手和她上身套着的那件未扣对襟的小棉袄也变得暖和了。

    天空停止了飘雪,仿佛都变成了空觉法师头上长出的细细密密的白发,让他更显得沧桑、稳重、慈祥、厚道。和他一样肃穆地站在一冢新修蛇坟旁的癸姑,也学着他的样子和口气念阿弥陀佛,并跟着他说,我佛慈悲,蛇哦,愿你随缘超度。
正文 第三百七十章 到转劫所
    &bp;&bp;&bp;&bp;这天上午,在大雄宝殿文殊菩萨塑像前,跪着一个中年‘妇’‘女’,她点一炷香,塞给身边一个小男子手里说,杨木,给文殊菩萨上香。杨木接过香,木讷地站着,并不知把袅着青烟的香扦‘插’在面前的香炉里,虽然香炉里‘插’着其他居士点燃的香扦,他连照葫芦画瓢都不会。中年‘妇’‘女’只好扶着杨木的手把那一炷香扦‘插’进香炉,然后按着他的身子下跪,给文殊菩萨磕头,他不肯,中年‘妇’‘女’着力按他的头,他便嘴巴一扁“哇哇”哭起来。

    别哭,别哭。中年‘妇’‘女’一边叫,一边自个儿向文殊菩萨打三个躬,以示礼拜。她悄声说,文殊菩萨莫见怪,我家孩子呆傻,5岁了,连自家人都不会叫,成天就知道哭,还经常把屎‘尿’拉在‘床’上。中年‘妇’‘女’说到这里显得非常焦虑,她瞟一眼杨木,虽然哭声小了,但是仍然嘘唏不止,脸腮和下巴都是鼻涕眼泪,难看死了,她的手在衣袋里一‘摸’,没有手绢,便拉下缠在额上的灰布头巾给孩子揩,尚未揩毕,空觉法师进了大殿,他后面还跟着癸姑。见这个小孩子一副哭脸,空觉法师对中年‘妇’‘女’说,请问居士,你家有什么事不顺遂,来此求佛许愿?

    中年‘妇’‘女’收了头巾,捂着杨木悲戚地说,法师,你有所不知,我一家苦哦!这孩子生下来6个月,他爸就暴病身亡,留下我们孤儿寡母。人家都说六六大顺,具体到我们家,六六不顺了。苦一点也就罢了,偏偏这孩子天生呆滞,现在5岁多了,还不会叫妈,说话吐词不清,又不与其他小朋友玩,每日像个跟屁虫尾随着我,要是离开了他就哭闹,就为这,我把他带到寺院礼拜大智文殊菩萨,祈望开悟他的智慧。

    空觉法师看着紧贴他妈怀里的杨木说,他还小,说不定大一点会变得聪明。

    但愿。中年‘妇’‘女’‘阴’郁着脸,很宿命地讲,法师,我家孩子出生后排了八字,有四重土,土多人傻,所以给他取名杨木,木克土,克他的傻气。

    阿弥陀佛。施主,怎么对自家孩子如此没有信心?空觉法师说话时,癸姑正在一一给大殿里雄伟庄严的诸佛菩萨塑像作揖礼拜,来到文殊菩萨塑像前礼拜未毕,就听到中年‘妇’‘女’说,这个丫头多乖,杨木有她一半懂事就好了。癸姑随后看一眼呆头呆脑的杨木,绕到中年‘妇’‘女’面前,笑道,阿姨要不嫌弃,我愿意随你下山还俗,照顾好这位小弟弟。

    你真的愿意吗?中年‘妇’‘女’眼里放出光彩。癸姑见她认真,又打退堂鼓,哪怎么行?我只是开个玩笑,再说空觉爷爷也不会同意。

    癸姑,我同意,你随施主去吧,她正需要一个专人照顾。未料空觉法师当即表态,坚定地劝癸姑,这是缘分啦!空觉法师又看着中年‘妇’‘女’说,你也可以看作是大智文殊菩萨赐福于你。

    中年‘妇’‘女’连声说是,又转身向文殊菩萨塑像纳头便拜,杨木被妈妈这突然的举动吓得又要哭了,癸姑就使出吃‘奶’力气抱起他,他认生,还真的哭起来了,身子扭动着要挣脱癸姑的手。中年‘妇’‘女’随后起身劝止哭鼻子的杨木,说你喊姐姐,她马上就是我们一家人了。

    阿弥陀佛!文殊菩萨!空觉法师虔诚地讲,我在西山寺院大雄宝殿充当证人,从今天开始,癸姑就是施主一家人,癸姑不再喊施主阿姨,就叫干妈。中年‘妇’‘女’说,我叫梁姗珍,癸姑你就喊我梁妈。

    梁妈!癸姑很大方地喊了一句,还鞠了一躬。

    梁姗珍朝她抿嘴一笑,表示默许。癸姑望一眼脸带微笑的空觉法师,便去卧室打点行李。空觉法师早已看出癸姑有返俗还愿之相,只是没有人家落迹,现在有了,遂恭贺随喜,并叫来僧众到寺院‘门’前送行。

    此刻,天气转晴,云开日出,虽然下过雪的山寺还有些‘阴’冷,但是梁姗珍、癸姑她们心里充满了温暖,空觉法师等僧众心里也洋溢着祝福的喜悦。

    菜‘花’蛇死后,它的灵魂成为一绺淡淡的烟丝,被地气吸入‘阴’曹地府。司畜神将它收入袖中,来到丰都城聚灵宅,将袖子一甩,面前就站着一个中年男人,他就是李解师。这时一个‘阴’差领着李解师来到转轮王殿转劫所,准许他投胎变人。李解师哭泣着,我不想变人了,我想往生西方净土。转劫所所长说,你这个想法好,可怜佛缘还不深厚。李解师忧郁地说,我对西方净土笃信不疑,原转生为蛇准备报仇雪恨的,后去了怨怼而放弃;该冬眠蛰伏,我都不为所动,宁愿冻死,也要听经闻法,最后可以说舍生忘死了。

    哈……你还好大喜功。所长拍着李解师的肩膀笑道,你呀!有所不知,并非听了几句经文,就能往生西方净土,要往生西方净土需要深厚的佛缘,就人来讲,不杀生、不邪‘淫’,不偷盗、不绮语,不张狂等等,还要多年或多世坚持茹素、广积‘阴’德、一心不‘乱’,虔诚礼佛,才有可能往生西方净土。如果做到了这点,在你临终之际,阿弥陀佛可能派菩萨来接应你,或亲自来接应你,接应你时,可生瑞相,可闻异香。而你仅仅是一条蛇哦,在临终前夕,还啖食虫类,杀业太重,而且过去世造孽无数,所以纵然一时听经闻法,作出了牺牲,也不足以消受所有孽障,哪能一蹴而就地往生西方净土?

    那么我哪生哪世何年何月可以往生西方净土?李解师有些悲观地问。

    这要看你的造化。所长把他拉到‘门’口,叫他向外观察一程子,之后绕到他面前问,你看见什么吗?李解师回过头说,我看见了深山中的寺院,还有一个身着红衣服的‘女’施主。

    那我恭喜你了,你来世是个和尚,只要虔诚念经,苦心修练,功德圆满之时,佛菩萨就会来接应你往生莲台。所长边说边拿出一个形状如鱼的东西给他。

    我要这个干嘛?李解师接过那东西看着惊讶地问。

    这是木鱼。所长说,你来世是个和尚,就敲这东西。李解师仿佛听见庙里和尚敲击木鱼的响声,他摩挲着手里的木鱼,感觉自己不久生人就要变成敲木鱼的角‘色’,不禁有些好奇。他再看远处的景象,却没有寺院了,这反而使他对寺院有些牵挂,便说,敲木鱼就敲木鱼吧,只要能够往生西方净土,我愿意。

    所长忽然提醒他,不过你要经受考验,莫让人间情分牵绊。否则你成为僧人,嘴里念佛,心想俗事,不能真正皈依,还是要轮回六道。你现在来到转劫所转劫为人,是你过去世投生菜‘花’蛇听经闻法,结了一点佛缘所致,倘若不是这样,你纵然恶死一百回,投生时还是摆脱不了虫豸禽兽之身。

    这番话说得李解师惊心动魄,他攥紧木鱼,才稍显镇静,望一眼转劫所一幢房屋林林总总陈列各种形状的转劫器具,更加相信这位身材高大相貌庄严的所长所言不虚。

    你刚才不是看见一个红衣‘女’施主吗?这说明你尘缘未断,修炼有阻。所长边讲边安慰他,不过你不要灰心,任何人参禅悟道,遁入空‘门’都有过三劫四难,就看你如何排解。李解师无言以对。执事差役看时辰已到,便催促他快快离开转劫所随缘投生而去。
正文 第三百七十一章 模仿打坐
    &bp;&bp;&bp;&bp;6年后,曾来西山寺院向观世音菩萨求子的居士陈蔷薇果然如愿以偿,生了一个白白胖胖的男婴,取名许欢德。陈蔷薇坐满月子后和丈夫许远林轮换抱着小欢德翻山越岭,一路默念,请观世音菩萨保佑,以驱邪祟,务求平安。陈菩薇也不知念过多少遍,就来到了西山寺院。夫妻俩虔诚拜谢观世音菩萨,口中默默有词,今喜得贵子,菩萨帮上大忙了。

    此刻,陈蔷薇抱在怀里的小欢德探出头来,那双清澈无瑕的眼睛看着观世音塑像,现出甜甜的笑容,仿佛菩萨也在笑。陈菩薇把孩子‘交’给丈夫,在寺院买了大把香,拆开在观世音塑像前点燃30根,意即小欢德出世30天,‘蒙’观世音保佑,吉祥如意!多余的香‘插’在大雄宝殿前的高大香炉里燃起袅袅青烟。

    许欢德满一周岁时,陈蔷薇又和丈夫轮流抱他到西山寺院拜观世音菩萨。几天后,许欢德身体发烫,夫‘妇’俩送他到医院打针吃‘药’,仍不见好转,便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把他带到西山寺院烧香拜佛。陈蔷薇还向功德箱里丢一大把分币,丢下去时砸得“嘣咚”响。身穿袈裟走过来的空觉法师看见了,觉得陈蔷薇居士今日比往常的施舍多些,有些特殊,又看见她的丈夫、孩子都来了,便冲着她赞许地说,施主一家都信奉菩萨,有觉悟哦!陈蔷薇一边苦笑,一边‘摸’着还有点发烧的许欢德说,空觉法师,见笑了,小孩发烧生病,到寺院来求菩萨保佑。

    阿弥陀佛,本寺乃佛‘门’净地,并非医院。听空觉法师讲这话,陈蔷薇心里一凉,难道菩萨不灵?正疑‘惑’之际,空觉法师接道,不过,这里比医院更好,冬暖夏凉,发烧的孩子如果不退烧,在寺院里住上一两天,通过气候理疗,佐以中‘药’煎服,自然会病愈。

    那么就让孩子在寺院里住上两天吧?陈蔷薇与身边搂着孩子的丈夫商量。

    这里有没有房间?许远林担心在这里不好歇,言不由衷地问。

    安排居士歇息的客舍多呢!空觉法师抬手指向寺院东边一幢瓦房说。

    现在处在炎夏,天气正热,而来到海拔3000米高的西山寺院,却不感到热,权且就听信老僧一回吧,为了患病的孩子康复。许远林这么想,要是在寺院里住两天,孩子病情还不见好转,那么就算老僧扯谎,以后不再翻山入寺也罢。许远林还没有表态,陈蔷薇就坚定地说,按空觉法师说的,住下来吧!

    陈蔷薇一家人在西山寺院原来癸姑住的房间下塌。这期间,空觉法师教他们夫‘妇’为患病的小欢德助念‘药’师佛名号,除了吃饭睡觉,他们总是不停地念。空觉法师还准备了退烧的汤‘药’,要小欢德喝下去,可他闻到‘药’味就紧闭嘴巴,怎么哄也不喝。空觉法师说,如果过了3天,还不退烧,就要强行灌服。未料,3天不到,小欢德就完全康复。许远林不明白,到底是念‘药’师佛名号起了作用,还是像空觉法师说的,西山寺院独特的气候理疗起了作用,也许都发生了作用吧,反正他无法界定,既看好这里冷暖适中的气候,又恭敬‘药’师佛名号。一向礼佛的陈蔷薇不同,她完全认为是‘药’师佛在冥冥中施良‘药’治好了她的孩子,所以临走时,她又到大雄宝殿‘药’师佛佛龛前焚香礼拜,并把不太懂事的孩子按着叩头。许远林心里高兴,也跟来纳头便拜,口中念念有词:南无‘药’师琉璃光如来,消灾免难,祈福迎祥!

    后来,许欢德变成了少年,特喜欢和妈妈一起到西山寺院烧香拜佛,妈妈每次去,也带上他。让妈妈没有料想到的是,他竟然说,妈妈,我长大了也要当和尚。陈蔷薇不知该反对,还是该赞成,她心里很‘乱’。料想丈夫是一定会反对的,因为欢德是他们许家的独苗,当了和尚就意味着不能续后,因为和尚是不结婚的。再看这孩子在追逐山路边一只‘花’翅膀蝴蝶,满脸笑意盈盈,高高飞远的蝴蝶当然没有追着,他只好望之兴叹。陈蔷薇的情绪随之得到调整,也不再去多想孩子刚才说的话,倒认为他年龄小,意气用事。

    一晃孩子7岁了,许远林送他上学,老师教他认字、念书,之后他总问阿弥陀佛四字怎么写,老师便告诉他,他记得很牢,做完了作业总在练习书上密密麻麻地写上阿弥陀佛,并且边诵边合掌,有时老师不在场,他还盘‘腿’打坐,眼睑微合,寂然无声,活像庙里入定的和尚。有的同学见了偷偷地笑。有一个同学见老师来了,旋即走过来把许欢德的肩膀一拍,他麻利睁开眼,老师已看得清清楚楚,婉转地批评他,许欢德,你想当和尚也要知识,字认多了,将来念艰涩的经文也不困难。许欢德听不懂老师的话,只说,胡老师,西山寺院的和尚经常这样打坐,我也学学。

    难怪你要我教你认阿弥陀佛四字。胡老师自言自语地走到他面前问,你怎么知道西山寺院的和尚是这样打坐?

    我妈经常带我到西山寺院给佛菩萨烧香。许欢德讲这话时,课堂里寂然无声。

    当天晚上,胡老师家访许欢德,对他妈妈说,你作为家长,以后到西山寺院烧香许愿,可不要把孩子带去,这影响他的学习呀。他现在上课思想不集中,经常模仿和尚打坐,别的同学看稀奇,也受到影响。另外每次做完作业,他总在本子上密密麻麻写上阿弥陀佛四个字。

    看来,这孩子有佛缘。陈蔷薇这么想,却那样说,胡老师,许欢德在学校不闹事吧?

    事倒不闹事。胡老师实话实说。

    那就好。……陈菩薇是西山寺院的居士,知道念写佛号乃至打坐都是好事,只是场合不对,便向胡老师表达一个观点,以后许欢德还那个样子,班上的师生都不理他就行了,我看就顺其自然吧!只要他不影响其他同学。

    胡老师感觉自己没有说服家长,也就作罢。以后见许欢德在课堂里照样悄悄地念写佛号,或像和尚一样打坐,就当作没有看见,顺其自然。那天夜晚离开许欢德家,外面一团漆黑,倒感觉作为家长的陈蔷薇心里像夜‘色’一样昏黑得看不见,其实到底是不是自己没有开悟?胡老师还不清楚。
正文 第三百七十二章 再次逃学
    &bp;&bp;&bp;&bp;再后来的一天晚上,胡老师又来到陈蔷薇家反映:许欢德经常逃学,成绩严重下降,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倒不如劝他退学,免得‘浪’费了家里付的学杂费。陈蔷薇听了非常气怒,把靠在椅子上打盹的许欢德拍醒,他睁开眼,看见胡老师来了,非常紧张,以至身子打颤。陈蔷薇喊他乖宝,不要怕。先向胡老师问好。许欢德受到呵护,平静多了,他边点头,边说,胡老师好!但他的眼睛不敢看胡老师,他知道自己逃学对不起胡老师和妈妈,也怕他们问什么。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陈蔷薇偏偏问到他怕回答的问题,欢德,胡老师说你经常逃学,我也不见你回家,你到底上哪儿去了?直说,以后不再逃学了,改正了,妈妈和老师都不怪你。陈蔷薇边说边拿湿‘毛’巾轻擦他的眼睛和脸蛋,让小憩过的他清醒清醒。许欢德愣了一阵,一时编不好谎言,便乞求道,妈妈,我说了真话,别打我。他看见许远林一脸严峻地靠过来,便说,还有爸爸。

    许远林非常敏感,知道孩子怕他,便表态,欢德,你直说,爸爸不怪,只要以后改正。

    许欢德边说边哭,爸、妈、胡老师,我独自到西山寺院玩儿,就逃学了。

    以后没有经过家人的允许不许去。许远林用命令的口气说。

    许欢德直点头。但是几天后,住在同村的许欢德的同班同学告诉许远林,许欢德又逃学了。许远林非常恼火,他什么话也没有说,眼睛一横,牙齿咬得咯嘣响,双手攥成两只拳头,要是许欢德在面前,肯定要挨揍。这是一天中午,那个同学刚走,许欢德就背着书包从绕过一片田野的放学路上哼着曲儿回来了,到了家‘门’口,许远林问他今天逃学没有。许欢德摇头说,没有呀!他的脸却红了,分明在撒谎,他平时逃学总是按照放学的时间回家,这样家人没有理由怀疑。许远林没有戳破他,打算叫来那个透‘露’情报的同学对质,他走出‘门’口几步,又犹豫地停下来,感觉没有必要,那个同学果真对质了,儿子还会对他产生矛盾,怨他不该颠嘴,我怎样关你么事?开始气呼呼的许远林又冷静下来了,他淡淡地说,好吧,没逃学就算了。可他已经看出破绽,那就是儿子的惊慌,他心里有了自己的盘算,并走近抹着围腰布动炊的徐蔷薇耳语一番,徐蔷薇白了一眼许欢德,他从书包里取本书来默读,不知是做样子,还是本来就那么认真。

    许远林是个木工,而且善于雕像,手头的活儿干不赢。但他总认为自己这个手艺较之“学而优则仕”而有趋卑贱,希望孩子多读书,成绩好,将来可以踏上仕途,不求他平步青云,却指望他金榜题名,也好光宗耀祖,为许家争气。眼下许欢德经常逃学,他几乎失去了信心,但又不甘心,便暗下决心,一定不能让儿子再逃学了。

    第2天,许远林放弃一天赚钱的事儿不做,反正钱是赚不尽的,误了孩子,是最大的亏损,赚了那多钱又有何益?他这么考虑,就悄然跟踪孩子。这天早晨,太阳已升起老高,村里的小学在村畈的东头,许远林跟了一段路,许欢德就发现了,隔老远就回过头喊,爸爸,你往学校这边走干嘛?是不是在学校揽了事?许远林很惊讶,自己本来是要跟踪孩子的,这会儿跟踪不下了,就抬起头支吾着说,欢德,你不管,只管上学去。我到那边村子揽事儿干,要经过学校。扯这个谎,应该是可以自圆其说的,许远林却不痛快,抬起头就被东边‘射’来的太阳光耀‘花’了眼,他原本是不想让孩子发现他的,可是对于朝东边校园走去的孩子来说,反而容易发现他,而且看得更加清楚,因为他所处的是西向位置,在清晨或才上午的时候会显得宁静而明亮,看过来又不会眼‘花’缭‘乱’。对爱逃学的孩子特别不放心的许远林突然改变主意,要选择一个重要关隘,抓孩子逃学的现行,看他怎么说。

    许欢德到学校没上到第三节课就闪了,座位上没有他的人,才登上讲台的胡老师目光一扫不见他,便自言自语地讲,又逃学了。这时候,满课堂的学生都不约而同的把脑袋一扭,瞧着许欢德的空座位,有的脸上表‘露’嘲‘弄’之态,有的轻轻发出呸的声音。胡老师望着与许欢德同村的同学说,你昨天跟他家长讲过没有?

    讲过。那同学站起来很有礼貌地回答。

    胡老师示意他坐下,忽然想起自己做过一次家访,发现许欢德的妈妈对他的逃学行为未置可否,如此,胡老师的心里有些发凉,有些失望,便下意识地把这事搁置,对同学们说,上课吧。

    原来第二节课刚上完,听到课间‘操’的铃声,许欢德就想到西山寺院的钟声,一直向往那里的他,这会儿佯装到学校房屋后面上厕所,见四处无人趁机溜出了学校,‘操’小路过田畈直奔隐在蓝天白云下的西山寺院而去。

    这是初冬的天气,虽然天上有太阳,但是依然寒冷,许欢德弓着身子已跑得四体汗流,他来到西山之麓熟练地迈向那条通向寺院的道路,却被一块石头绊个趔趄,右膝盖一阵痛,他勒起‘裤’脚看,上面的皮肤都蹭红了,还好,没有出血。他‘挺’起身子深吸一口气继续登山,只是迈步小心些,还是气喘吁吁的。这时候,隐隐约约的唪经声从西山寺院传来,他听到了,忽然表现得肃然起敬,像僧人一样步子也更规范。

    渐渐地,过了一片寒风啸傲的丛林,西山寺院的‘门’楼就出现在前面。他沿着那条发白的山路走过去,料想马上就要见到空觉法师,就可以跟着他一起念经礼佛了。正走着,背后传来一声巨喝:站住!欢德,你又逃学了。许欢德一阵哆嗦,骇住了,发出巨喝之声的不是别人,而是在西山寺院‘门’前的崖壁下潜伏守候多时,而突然出现的许欢德的爸爸——许远林。
正文 第三百七十三章 背诵古诗
    &bp;&bp;&bp;&bp;许远林一个箭步冲过来,像兀鹫抓小‘鸡’一样一把抓住许欢德的后衣领,叫道,跟我回学校去。许欢德身子没有挣扎,情绪却很坏,他知道自己理亏,被爸爸逮个正着,没啥说的,就干脆席地一坐,耍小孩子脾气,呜呜地哭起来,嘴里还嚷道:我不到学校去,我要到寺院去。许远林越发火了,转而拎住他的胳膊推搡着,要他站起来,然后看着那副斗气的哭脸说,你不到学校去,也休想到寺院去,跟老子回去。

    此刻,许远林见一个高个子和尚从寺院里出来,他便止住了吼声,这个和尚他面熟,对了,是空觉法师。走到面前的空觉法师一声阿弥陀佛,便冲着许远林问道:施主,在本寺‘门’前闹腾啥子?

    法师,这孩子逃学,要到你们寺院里来玩耍,请您劝劝。许远林顺水推舟地央请空觉法师解难,空觉法师尚在思考如何劝说,许欢德就犟气纠正父亲的话,他擦一把眼泪连连说道,我不是来玩耍的,是来礼拜佛菩萨的,我想做一个僧人。

    做僧人也要学文化,要不,经文上的字儿你哪里认识?不认识就不会念。我劝你还是到学校读书,书读好了,到本寺来可以做一个有文化的僧人。

    听法师劝说自家孩子,许远林既高兴又不高兴,高兴的是孩子可能听法师的,不高兴的是法师引导他将来做一个有文化的僧人,而作为父亲送孩子读书是为了让他升学直至升官发财,不能升官发财能够传承家业有所作为也不错,并非让他遁入空‘门’,如果那样何异于断了自家香火?他许远林会觉得愧对列祖列宗。许远林正自郁闷,孩子却摆出一副谦恭的样子,认真地说,空觉爷爷,你们都是老师,寺院也是学校,我在这里拜你们为师,课经念佛,不比在学校念书差哟。他还望一眼寺院西侧接道,如果空觉爷爷收留我,我每天就坐在那株参天古柏下学习经文……

    别说了,回去!许远林生怕空觉法师答应留下他的儿子,强行抱起他匆匆往山下走去,孩子却在他爸爸怀里挣扎、嚷着要留下来,空觉法师见了都不太在意,只在意“我每天就坐在那株参天古柏下学习经文……”那句话。他忽然忆起多年前,那株参天古柏下蜷缩的一条菜‘花’蛇,为了听经闻法,秋冬变冷了,也不入土蛰伏,结果被活活冻死。阿弥陀佛。他不禁双手合十,念诵心声:愿有缘众生能够早日超升。

    许欢德被强行‘弄’回家,哭着嚷着,慢慢地身子有些发烫,额上的汗水和脸上的泪水‘交’织在一起,徐蔷薇在给他揩拭时,惊叫起来,欢德发病了,孩子他爸快送他上医院。徐蔷薇大睁着眼睛,沉重地看着许远林,那里有一份不必言说的埋怨情绪,这让许远林有些难过,他甚至认为自己在西山寺院‘门’口“截击”孩子的作法错了,但是不这样做又不行,难道就让孩子长期逃学?如果是这样不如让孩子退学。这会儿,容不得多考虑,他走过来背起孩子径直往村卫生所去。孩子直嚷嚷,我不到卫生所去,我要到西山寺院去。跟在后面的徐蔷薇凑近他的耳朵低声说,欢德,你的病治好了,我带你上西山寺院烧香拜佛。

    我现在就要去烧香拜佛!那里的空觉法师还会治病。许欢德在爸爸的背上扭动着说。

    徐蔷薇无言以对,只痛心地用手绢在孩子发烫的额头擦汗。许远林回过头来瞪着眼睛教训她,你别在这里瞎掺合,这孩子犟,‘弄’出一身汗,本来就发病了,一出汗容易风冒汗,就会病上加病。

    此刻,路两边绵延的田野和山林时而‘弄’出寒风呜呜的叫声,这让两个大人心里发‘毛’,在他们听来,感觉就像孩子的哭声。

    在村卫生所打了两瓶吊针,许欢德退烧了,徐蔷薇买些饼干什么的点心边给他吃,边劝说,欢德,病好了,上学去,再别逃学了。你喜欢逛西山寺院,每个星期天我都带你去。

    妈。许欢德吃完两块饼干就不再吃了,仿佛有一句话噎在喉咙处没有说出来,徐蔷薇又问他,干嘛不吃了?我特地买给你吃的。

    妈,我要把饼干留着,作为供品给佛菩萨吃。

    欢德,烧香拜佛的那天我再准备水果之类的供品嘛!

    妈,你给饼干我吃,我留着供佛菩萨,是我的心愿。至于你再买供品是你的心愿。

    哈……许欢德的话逗乐了徐蔷薇,她一把搂住他亲他红扑扑的脸蛋,之后说,欢德,你还真懂事。你一心念着佛菩萨,佛菩萨一定会保佑你。

    回到家,徐蔷薇在丈夫面前多次赞扬孩子懂事、会说话,然后又与丈夫悄声耳语一番,这被许欢德看见了,他说,爸,妈,你们说什么,为什么不光明正大地说,却要瞒着我?是不信任我吗?我是你们的孩子呢。

    这话‘挺’逗哏,夫‘妇’俩又笑起来。许欢德继续问他们悄悄说什么?徐蔷薇感觉孩子太‘精’了不回答不行,便说,爸爸要给你一样珍品,现在手里没有,还不能说,到时有了,给你一个惊喜。

    多久才能得到这个惊喜?许欢德迫不及待地问。

    两三天吧。不超过三天。许远林拿着斧头锯子什么的工具许个诺就匆匆出‘门’了。

    许欢德一直琢磨着爸爸给他一个什么惊喜,以至第2天上学都想着这事,望着黑板心不在焉的。带语文课的胡老师看出来了,他正在讲解唐代诗人张继的四言诗《枫桥夜泊》,为了让许欢德集中注意力,便把教鞭一指,示意他站起来,许欢德,你把《枫桥夜泊》这首诗背一背。许欢德一阵慌‘乱’,他只记得后面两句,片刻冷场后,他念道:姑苏城外“西”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这声音像蚊子一样低,胡老师还是听见了,便问他前面两句会不会背?许欢德没有作答,显出一副默认的尴尬相。胡老师说前面两句你记住: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你刚才把第3句念错了一个字,应该是姑苏城外寒山寺,不是姑苏城外“西”山寺,你常到西山寺院去念经是不是?所以只记得西山寺院。胡老师揶揄的口气‘弄’得教室里学生哄堂大笑,许欢德窘得脖颈绯红,胡老师叫他坐下,以后要用心学习,不能逃学了。许欢德却不这么想,倒认为老师指出他念错了字儿是在羞辱他,即使指出来也不应该当着满教室学生的面,这让自己太没面子了,他还在乎有的同学嘲笑他低智,这让他暗自灰心,竟想起西山寺院僧童的好处来。有一次,他走进大雄宝殿学着妈妈一样礼拜,把阿弥陀佛念成了阿弥佛,觉缘哥哥就走过来把他的肩膀轻轻一拍,说小居士,你应该在阿弥后面增念一个陀字,念成阿弥陀佛就对了。许欢德印象很深,当时没有谁嘲笑他,此后他再也没有念错。这让他感觉西山寺院比学校更适合他的心境。
正文 第三百七十四章 花蛇转世
    &bp;&bp;&bp;&bp;晚上,回到家,许欢德迫不及待地问妈妈,为什么还不见爸爸给的一个惊喜?要不,我明天就逃学,一向到西山寺院去。徐蔷薇转过头对刚从外面回来忙乎乎的还没落座的丈夫说,你听见吗?

    许远林拿着一盒红漆对许欢德讲,你不要逃学,明天晚上,最迟后天爸爸一定会给你一个惊喜。

    来,拉个勾。许欢德捏成拳头的右手伸出曲成勾状的中指,许远林把红漆放在一边就过来和他拉勾。

    第二天傍晚,许欢德从学校回来,才走到家‘门’口,许远林就迎上他,正要说什么,欢德不高兴地抢先道,爸,你给我一个什么惊喜,怎么现在还不见?

    欢德跟我来。许远林走进内房,许欢德跟了进去,只见房内靠西墙的香案上放有一尊新雕的漆得红亮的观音菩萨,徐蔷薇正点燃一炷香‘插’在香炉里,香雾在她的头上悠悠飘动,她在香雾的下面虔诚地磕头,许欢德来了,她也当作没看见,双手合十,目不斜视,嘴里还念着,愿观音菩萨保佑我家清吉太平!

    爸爸,你给我的惊喜在哪里?许欢德抱怨地问。

    我们家请进了观世音菩萨,这对你来说,对我们一家人来说不是一个惊喜吗?许远林想拿他的事说服他,你平常不是喜欢到西山寺院拜菩萨吗?现在把菩萨请到家了,你用不着上西山寺院去,这不是一件非常好的事儿吗?

    跪在地上磕头的徐蔷薇忽然站起来说,现在我们家就是一个小寺院,在家里也可以修行哦!欢德,以后不必到西山寺院去。

    妈,爸,就算家里是个小寺院,请来了观世音菩萨也不错,观世音菩萨还会保佑我们,可是你们会教我佛经吗?你们有空觉法师和其他僧众的佛学知识多吗?我在家里又能学到什么?我还是喜欢西山寺院。

    许远林夫‘妇’万万没有想到,孩子不满足于拜一拜菩萨,却希望掌握更多佛学知识。他们不知该怎样说服孩子,面面相觑。许远林说不过孩子,却有些恼火,口气也变得生硬,不管怎样,从现在开始,你再不能逃学了,你有志研修佛法,至少小学、中学读完了再说。

    徐蔷薇过来抚‘摸’着孩子的头,轻言细语地说,欢德,学佛要心里平和,脾气不能犟,要顺其自然,不能我行我素。爸爸对你说的没错,要听话。

    大人的话,许欢德似乎没有听进去,他望着漆得油亮泽新的观世音菩萨雕像说,家里请了菩萨固然好,可是这尊菩萨没有开光,灵验不灵验哦,先把这尊菩萨搬到西山寺院去吧,等开光了再搬回来。许欢德‘挺’懂呢,许远林夫‘妇’感觉说服不了他,又听他讲,我还是喜欢到西山寺院听经闻法,许多高僧大德,一辈子没有进书房‘门’,从小就在寺庙里学习修行,不也是‘挺’好的吗?到时候还会坐化,往生西方极乐世界。

    许远林未料到自己雕一尊菩萨,还漆得红亮泽新,并没有给许欢德带来惊喜,他心里很不平静,从话里听出,孩子不想上学了,现在就想到西山寺院当和尚,他很不甘心哦,孩子去当和尚,意味着他一生不结婚,他不结婚,自己就没有孙子抱,没有孙子抱,许家这一房就断了香火。许远林不作这孩子的指望,再和徐蔷薇生一个或两个(其中总有一个男孩),不就得了?可是老天不遂人愿,徐菩蔷有‘妇’科病,绝育了。这会儿,许远林孤注一掷地想,还想出了两个办法:一是从明天开始,他和妻子轮流送孩子上学,监视他,不许他逃学;二是自己或妻子到西山寺院和空觉法师说清楚,要他劝阻孩子,不让孩子到寺院玩,更不允许寺院收留未成年孩子当和尚。许远林还悄悄与徐蔷薇商量这个对策,达成了共识,夫妻俩对视着美美地一笑。

    让夫妻俩没有料想到的是许欢德次日早晨到该上学的时候卧‘床’不起,喊他也不作声,徐蔷薇到他睡的厢房‘摸’他的额头又在发烧,不好了,她叫来丈夫说,孩子他爸,再送欢德到村卫生所去吧!

    不去,不去!许欢德突然叫起来,双手把被褥都搡开了,‘露’出半个身子和一条‘腿’直扭动,徐蔷薇看一眼不置可否的丈夫呵护着说,欢德,不到卫生所去,到县城医院去诊吧!

    不行,不行,到西山寺院去,空觉爷爷会治好我的病。许欢德本来已身子发烫,一‘激’动,额头上沁出了更多汗水,这是一个‘阴’霜的天气,昨晚是晴天,今晨是‘阴’天,所以当地人称为‘阴’霜天气,外面相当冷,徐蔷薇怕孩子风冒汗,加重病情,麻利掏出手绢给他擦额上的汗,还将他掀开的被褥又盖上,与此同时还对他轻言细语地说,欢德,就听你的,到西山寺院找空觉法师治病,空觉法师治病的方法不错。

    许远林知道妻子在哄孩子,他走过来也用手‘摸’一‘摸’孩子发烫的额头,然后作出无奈却又是雷厉风行的决定:还躺着干嘛?快穿好衣服到西山寺院去。

    昨夜,空觉法师梦见那条他非常熟悉的菜‘花’蛇,菜‘花’蛇说它病了,央求空觉法师给它治病。空觉法师说,你是一条蛇,又不是人,如何能给你治病?

    你就给我念经吧!或许能够治好我的病。空觉法师想:念什么经,最有效果呢?正思量着他醒过来了,躺在‘床’上的他发现自己之所以做这个奇怪的梦,是因为一只手放在‘胸’口。他把手拿开,擦额上的汗,还在回忆梦中的景况,还在思索那个问题,要是现在那条自称有病的菜‘花’蛇真的溜到眼前,他考虑到了,该怎样回答,该念什么最易祛病消灾。这不过是一个不现实的梦,他翻身起‘床’洗漱后就去课经,才走到寺院大雄宝殿‘门’口,就看见许远林驮着他的儿子许欢德匆匆赶来,他的妻子跟在后面,这时非常奇怪,他仅看了一眼许欢德,那病恹恹的样子,脑海里就疾速地幻化梦见的那条发病的菜‘花’蛇,这让他悟到了:许欢德就是那条菜‘花’蛇的转世。空觉法师愣住了,巴在许远林背上的许欢德偏过头看着他叫道,空觉爷爷,我找您治病来了。您让佛菩萨保佑我吧!

    空觉法师不假思索地说,你就多念‘药’师佛吧,有可能把你的病治好。他又看着许远林夫‘妇’很有信心地加重语气,你们大人也帮着念,孩子的病会好得更快。
正文 第三百七十五章 喜欢阿姨
    &bp;&bp;&bp;&bp;当时,许远林夫‘妇’陪着孩子在大雄宝殿诸佛菩萨面前焚香礼拜,到了‘药’师佛像前,空觉法师过来领着许远林一家人念“南无‘药’师佛”,许欢德也跟着念,念至两百多句,空觉法师忽然听到有人叫道,空觉法师在哪里?是一个‘女’施主的声音。空觉法师面对‘药’师佛像,人家只能看见他的背部,他对许远林说,你们继续念一会儿,我有点事。才转过头来,就看见一个熟悉的面容,那是癸姑,虽然人有些变化,长高了,也长漂亮了,但她那爱笑的和睦态度一点也没有变。

    空觉爷爷,癸姑冲口喊道,然后走近他说,您知道吗?那条菜‘花’蛇是那一年的今日死去的,我突然想起这件事,一大清早赶到寺院来,她说着举起手里的香扦和草纸,我要给它焚香化纸,请您在佛前给它念经超度吧!

    阿弥陀佛。空觉法师边合掌边向她走近,止步在大殿‘门’口,他睃视和父母一起还在‘药’师佛前磕头礼拜的许欢德,暗想,凭我的感觉,那孩子就是菜‘花’蛇的转世,但是他不这么讲,只模棱两可地说,那条死去多年的菜‘花’蛇可能已经转世为人了,不需要我超度它,它在生前听经闻法,死后就获得了超度。

    那么我还给不给它焚香化纸?癸姑听他的意见,空觉法师说,你当然可以到曾经埋葬它的地方点燃带来的香扦和草纸,哪怕它超度了,受用不到了,你还可以祝福它,照样可以焚香化纸,让那儿的草神、树神享祭,你的功德还在哦!

    癸姑按空觉法师说的去做,空觉法师又转回大雄宝殿,帮着依然在‘药’师佛像前念诵其佛号的许远林夫‘妇’和他们的儿子助念。一会儿,癸姑也赶过来助念,边念边瞅像大人一样双手合十,一副虔诚模样的许欢德。许欢德抬头看她亲切的神情也感到亲切,徐蔷薇见孩子打野,没有斥他,却用手‘摸’他的额头,感觉不怎么发烫了,便问道,欢德,你的头还晕不晕?

    不晕了。许欢德不看着妈妈,却仔细打量癸姑,癸姑对于他是陌生的,也是第一次看见,他却感到分外亲切。徐蔷薇听孩子说头不晕了,高兴地拍了丈夫一下,唉,真灵验,念‘药’师佛的名号,‘药’师佛还真的保佑了我们的孩子。

    孩子病好了,能不能马上回去上学呢?许远林用商量的口气问。徐蔷薇说,问空觉法师吧!

    空觉法师说,孩子的病现在只是略微好了一点,要继续念诵‘药’师佛的名号,至少要助念两到三天,孩子的病才会完全好。

    那么我先回去,揽的木工活儿还要做完。许远林对徐蔷薇说,你和孩子留在寺里,孩子的病彻底好了,你们再回家。

    也只有这样。徐蔷薇又对空觉法师说,少一人助念问题大不大?

    助念的人多当然好,人少,助念的时间长,也行。空觉法师解释道。

    我留下来助念。一直在助念‘药’师佛号的癸姑忽然自告奋勇地表态。法师疑虑地看着她,她接道,我原来是这个寺院出去的,虽然出去还俗了,但我的菩萨心肠还在,现在特别想回到寺院来做点功德。

    徐蔷薇望着这个并不面熟的姑娘说,帮我家孩子助念,怎么行?耽搁你了。

    没关系。我愿意,再说多一个人助念佛号,就多一份佛力,你家孩子就多一份佛力的加持,有病祛病,无病消灾,吉祥如意哦!癸姑说得徐蔷薇心里热乎乎的,她认真打量着癸姑,认为她说的话可信,人也可爱。

    孩子好一点,就稳不住了,他开始是跪在‘药’师佛面前念诵其佛号的,现在不念了,站起来,看着陌生的癸姑,然后绕过来,悄然用手抓她那根垂在背后的乌黑辫子。徐蔷薇见了斥道,欢德,你在干啥?

    许欢德麻利松手说,我喜欢阿姨的辫子。

    癸姑转过身微笑着看他:欢德,阿姨留下来为你助念佛号,你同意啵?

    谢谢阿姨。许欢德见癸姑看他,反倒忸怩起来,他绕到妈妈的背后探出半个头来赞许地回答。

    这天中午,空觉法师、徐蔷薇母子、癸姑一起在寺院里进餐吃素,寺院专‘门’添了两味好菜,干竹笋和干蕨菜。这是空觉法师特意安排厨师做的,一般留下来用餐的施主都享受不到这个待遇,厨师在上菜时,把这个话挑明说,空觉法师把你们当贵客了。大家都笑起来。空觉法师借此大讲吃素的好处,说吃素就是尊重生命,你尊重别人的生命,心情会获得宁静,获得宁静,自然就放松了,人一放松,身心都会健康。可见吃素于己于人都有好处。许欢德听得津津乐道,以至夹着塞进嘴里的菜都不嚼了,一双眼睛除了盯着空觉法师看,就是偶尔认真地睃视一下不停地给他搛菜的癸姑。癸姑感觉自己也说不清楚,一见他就非常喜欢。上午从大雄宝殿出来,癸姑还带着他们母子俩在寺院西侧的参天古柏下遛达,她又讲起那条菜‘花’蛇来,并跪在葬了菜‘花’蛇的坟茔上磕头,欢德也跟着来,男孩匪些,一跪下去,‘裤’脚上就粘了些化了霜凌的湿土,脏死了,他才站起来,癸姑就给他拍,可拍不下,她边拍边说,阿姨,别发焦,我跟他洗‘裤’。

    午餐后,徐蔷薇牵着孩子要回去,许欢德嚷道,不回去,不回去。空觉法师劝道,你们就住一两天再回去吧!在寺院听经闻法,多念‘药’师佛的名号对巩固孩子的病情有好处。徐蔷薇犹豫不决,她望着孩子粘了湿泥土的‘裤’‘腿’说,脏死了,回去要换‘裤’子哦!

    没事,我跟他洗。癸姑认真地表态,徐蔷薇只当没有听见,心想洗了拿什么换呢?她最终还是同意留下来,就住在癸姑还俗前住的那间宿舍,她熟悉,这是寺院特意给留宿的施主准备的。眼下这间宿舍除了住他们母子,癸姑也住在里面,虽然许欢德是男孩,但他不是‘成’人,年龄又小,不碍事。到晚上8点多钟,瞌睡多的许欢德就上‘床’就寝,癸姑把早已生起的一盆火摆在房间让徐蔷薇取暖,她却忙个不停,把许欢德脱下的那条‘裤’子悄然拿出宿舍,到寺院左前方的食堂囤水的池子取水于木盆,之后将浆洗干净的湿‘裤’子又拿回宿舍到火盆边慢慢地烤,徐蔷薇看着她很受感动:癸姑,你咋这么勤快?这么晚了,你到哪里‘弄’的水洗涤‘裤’子?

    不瞒阿姨说,我下午就给寺院食堂挑了满池子水备用。徐蔷薇感‘激’地瞅着癸姑拿在手里的那条湿洇洇的‘裤’子,她也拿着‘裤’子的另一只‘裤’脚拉抻在火盆边帮着烤,不,这事应该由她当妈妈的来做,现在她倒成了帮手,癸姑却成了干事的主角,她显出内疚的样子。癸姑说,我白天就说过,许欢德的‘裤’子脏了我洗。用和尚的话说,出家人不打诳语。我虽然还俗了,但还是保持出家人的诚实。
正文 第三百七十六章 后会有期
    &bp;&bp;&bp;&bp;徐蔷薇笑起来,但听到孩子轻微的鼾声,怕影响了他,便放低嗓音,癸姑,这条换下来洗净的‘裤’子烘干,明天又可以穿,我代表孩子感谢你。

    不用谢!癸姑与徐蔷薇就着火盆‘交’换着拉抻‘裤’子的各个部位烘烤,湿气一团团地蒸发,‘裤’子慢慢地变得和软蔫干了,她俩在一起谈论着许多话题,只有一个话题让徐蔷薇在意:阿姨,你跟我出个主意,我还俗十多年了,一直在梁姗珍家帮她照顾有点痴呆的儿子杨木,现在杨木也长大了,成了一个小伙子,但还是有些痴呆,梁姗珍有那个意思,想我做她家的媳‘妇’,嫁给她的痴呆儿子杨木,我拿不定主意,当然去服‘侍’杨木,仅仅是出于一种助人为乐的菩萨心肠,说实话,我心里很‘乱’,你跟我出个主意吧!

    癸姑,这就看你跟杨木有没有缘分,我也不好说。徐蔷薇捏一捏快要烘干的‘裤’子,扬起头说,你明天把你的心事告诉空觉法师,我想他会跟你出个好主意。

    次日下午,徐蔷薇母子向空觉法师告别,癸姑也跟在后面,他们才走出西山寺院‘门’口,就看见一个老年‘妇’‘女’迎面走来,癸姑亲切地叫她梁妈,她“嗯”了一声,不说什么,却拦住空觉法师说有话要跟他‘私’下讲,空觉法师便走到左前方崖壁下的僻静处,见那‘妇’‘女’跟来了,合掌道,阿弥陀佛,施主有何见教?那‘妇’‘女’套近乎说,法师别客气,我叫梁姗珍,您应该熟悉,我经常来寺院烧香呢。

    我怎么不清楚?癸姑还俗,就落户你家。空觉法师顺便问道,你们过得可好?

    不瞒你说,过得‘挺’好的。梁姗珍突然放低嗓‘门’,空觉法师,我还有一事相求,您能否跟我撮合撮合?

    我是出家人,不管尘世事。阿弥陀佛。空觉法师转身要走,梁姗珍绕到他面前拦住道,空觉法师,癸姑还俗是您‘玉’成的好事,梁姗珍求您把好事做到底。空觉法师回答,癸姑还俗,不算我做好事,是她尘缘未了。

    空觉法师,是这样的,癸姑已成了大姑娘,我儿子杨木也大了,希望您牵个线,做个媒,让癸姑嫁给杨木,做我的儿媳‘妇’。这话我总是不好说破,请您代我跟癸姑说说。

    阿弥陀佛,老僧已了尘缘,俗家之事概不沾惹。今天早晨课经之后,癸姑向我提起这事,我是这样回答她的,你嫁不嫁给杨木,做不做杨家的媳‘妇’,自己把握,法师身在空‘门’,只度世人,不问世事,问了世事,只为度人。至于婚嫁之事与度人无关,应由当事者随缘就分自我了断。说到这里,空觉法师绕过崖壁,不闻寒风里的丛林树叶瑟瑟作响,却专心致志地边走边念: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事,何必惹尘埃……

    这时,徐蔷薇拉着许欢德要下山回家去,许欢德犟着不肯,他手指癸姑说,阿姨跟我一起走。癸姑说,等会儿吧!她正站在寺院‘门’口等候梁姗珍和空觉法师出来,考虑梁姗珍一定有话跟她说,她就是陪着许欢德下山到他们家去,也得跟她的干妈——梁姗珍打招呼。

    徐蔷薇感觉不需要癸姑陪着他们回家,便以哄许欢德的口气说,以后接阿姨到我们家去,我们先回去吧!

    妈,我要阿姨现在就到我们家去。许欢德机灵而敏感,哄不倒,他‘欲’挣脱徐蔷薇的手未能挣脱,癸姑领会了徐蔷薇的意思,走过来说,欢德,你先回去,我经常到寺院来给佛菩萨烧香,我想你也会来的,到时候一定会碰见你,一定会和你一起玩,阿姨还会好好照顾你。

    徐蔷薇联想到昨天晚上,癸姑给欢德洗‘裤’子烘干直到他今天穿上,相信癸姑说的是真话,但是她不想欢德再来寺院,他病好了,应该回学校专心读书。欢德本来是相信癸姑的,但还是担心地说,阿姨,你说的当真?癸姑点头。那么你过来。许欢德伸出手来要和她拉勾,癸姑就过来了,拉勾时,许欢德笑得脸蛋成了一朵‘花’,他不清楚,为什么就这么喜欢这个才谋面不久的阿姨。癸姑迎合他的心情,更顺着徐蔷薇的意思,客套地说,小欢德,徐阿姨,你们娘儿俩一路走好!我们后会有期。

    空觉法师回避给癸姑提亲的事儿,梁姗珍只好放弃,另做打算。这次她把癸姑叫回家去陪着儿子杨木。平常她和癸姑睡一个房间,杨木睡另一个房间,不想事的杨木一般晚上8、9点钟就来了睡意,很快就上‘床’打呼噜。这天晚上也一样就寝了,让癸姑感到诧异的是,她从杨木的房‘门’口走过,竟然没有听见打呼噜声,也许杨木刚上‘床’还没有入睡吧!癸姑这么想。从西山寺院下来有些累,把抹桌洗碗浆衣刷鞋等家务事儿做得差不多的时候,她的两个眼皮也在打架。梁姗珍就叫她进房睡觉,可一走进房‘门’口,她就听见打鼾的声音,知道是怎么回事,就麻利返转身对梁姗珍说,妈,杨木怎么睡错了地方?他睡在我们‘床’上。

    癸姑,你就陪杨木睡觉不行吗?一家人嘛!这其实是梁姗珍有意安排的,面对这个事实,她想顺水推舟,‘玉’成杨木和癸姑之间的秦晋之好。

    妈,不行,我们都是成年人了,不再是小孩子,一家人也男‘女’有别。癸姑态度坚决地说,既然杨木睡在我们‘床’上,我们就睡在他‘床’上,将错就错,会错得正确。

    也只好这样。梁姗珍说不过癸姑,却不放弃这件事。第二天她从四公里外的马家庄请来一个媒婆,把癸姑拉到一边谈心。那媒婆叫‘花’莲兰,八面玲珑,能说会道。她说话不单会察颜观‘色’借题发挥,主要是善于事先把谛听对象的社会背景、行为习惯和信仰爱好‘摸’清楚,然后用并不太多的话语切入主题,调动其情感体验,使之顺理成章地归附到自己既定的撮合圈子,因此远远近近请她说媒的人不少,而且有难度的对象十之**能够被她撮合,所以在马家庄一带‘花’莲兰非常有名,梁姗珍请她来给儿子杨木说亲算是选对了人。

    ‘花’莲兰让梁姗珍准备些糖果装入果盘,摆放在堂屋的一张八仙桌上,让癸姑坐在对面和她‘交’谈,‘花’莲兰知道癸姑信佛,虽然已经还俗,但信仰没有改变,‘花’莲兰只掌握了这些信息,便有话题了,她摘一颗糖果褪出一层‘花’纸,将果仁送到癸姑的‘唇’边说,你吃吧!给我一次敬重你的机会。你知道吗?我特别敬重信佛的人。信佛的人有一副菩萨心肠,很善良,善良的人谁都喜欢。

    癸姑坐在这里,本来很勉强,梁姗珍的用意她知道一点,并且对有些呆傻的杨木不够满意,她曾暗地思忖,如果嫁给她,倒不如再回到西山寺院当尼姑,这些年自己之所以愿意服‘侍’杨木,是一直把她当弟弟看待,可不愿意做他的妻子。面前这个媒人还真厉害,一句听起来中意的话把有些紧张的空气变得宽松顺畅了,癸姑微蹙的眉‘毛’也随之舒展开了,她不停地点头,连连说,你怎么知道我信佛?

    我当然知道,信佛的人都信因果。‘花’莲兰见她把果仁含在嘴里,‘挺’高兴地说,我之所以让你吃一颗果仁,是因为知道你信因果。
正文 第三百七十七章 惦念寺院
    &bp;&bp;&bp;&bp;癸姑笑着吐出嘴里的果仁用一只手接住说,我不吃这果仁照样信因果。‘花’莲兰表示,我给果仁你吃有一种寓意。癸姑问什么寓意,‘花’莲兰说,你吃了那颗果仁我再讲。癸姑便把果仁丢回嘴里嚼几口就下咽了,她睁大眼睛看着‘花’莲兰。‘花’莲兰不食言,她摘一颗水果糖褪去包装的‘花’纸丢进嘴里边嘬边说,好甜呀,我现在对你说一宗甜蜜事情。

    你不说,我也知道了。癸姑站起来扭动脖子朝前后浏览,发现梁姗珍和杨木都不在场,她又坐下来继续说,你是来给我说亲的呗?我早就知道了。她放低嗓音,告诉你,我对杨木不满意,他有点那个。

    你是说杨木有点傻是不是?‘花’莲兰放大嗓音说,傻乎乎的男子还放得心呢,太‘精’灵的男子会在外面拈‘花’惹草。‘花’莲兰把那未嘬化的硬糖转到舌头左边,她的腮帮子看上去凸出一个小小的‘肉’砣,她凑近癸姑说,你和杨木有缘,也许是前世种的因,今生就结果了。你如果在今生不了这个缘,来世还要相续哦。再说你今生若了结这段姻缘,也算积德哦。正像你说的,杨木有点那个,有点那个你都愿意做他的媳‘妇’,都愿意服‘侍’他,不是积德又是什么?

    ‘花’阿姨,既然你说到这个份上,我也只好随缘,常言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王八进鳖篓。癸姑表态刚完,堂屋‘门’外就笑盈盈地走进一个人,那不是别人,是东家梁姗珍,‘花’莲兰在“撮合”癸姑的时候,她就躲在‘门’外的墙壁下听,气儿都吐得缓,生怕听漏了一个字儿。这会儿,她直夸‘花’莲兰,你真行哦!你真行!你可以使天上生云下雨,你可以使地上生情结亲。

    还是你家杨木和她有缘分。要不怎么也说不拢去。‘花’莲兰站起来客观地讲。

    梁姗珍顺手抓一把糖果塞给‘花’莲兰,‘花’莲兰不要,张开嘴让她看见里面那颗未嘬化的糖。梁姗珍又把糖果塞给癸姑,癸姑边接在手里,边放回果盘,她说,妈,都是自家人了,还这么客气干嘛?梁姗珍笑得脸上起了一个酒窝,她答道,你都要做我的儿媳了,客气一点也是应该的。

    那次,徐蔷薇把儿子许欢德带回家,当天下午他又生病了,头发晕,浑身发烫,与以前一样的症状,许远林‘摸’了一下孩子的额头,就背起他对徐蔷薇说,把欢德送到村卫生所去看医生。徐蔷薇还没说话,就看见许欢德在许远林的背上扭着身子,直嚷嚷,我不去看医生,我要到西山寺院去。徐蔷薇估计孩子会这样,便向许远林使眼‘色’,许远林当然知道,那是在问他,到底把孩子送到哪儿去?许远林很果断地说,先把他送到村卫生所看医生,如果病治好了,不就算了?不到西山寺院去,就让他好好上学。

    不行。许欢德反对爸爸的决定,他又在父亲的背上扭动着,父亲把他驮得很紧,双手不松,所以他没有溜下来。父亲驮着他出‘门’,走过场子朝东边走去,那正是和西山寺院相反的方向。

    徐蔷薇跟在后面小声哄孩子,欢德,万一医院治不好你的病,我再送你到西山寺院找空觉法师给你看病。许欢德不置可否,许远林却面有愠‘色’,他说,要是卫生所看不好他的病,就上县城医院,我就不信县城医院治不好他的病。他的病好了,继续上学,将来考一个好学校,若能升官发财,总比到西山寺院做和尚要强吧?

    我不愿升官发财,我要做和尚。许欢德对父亲不满地讲。

    我怀疑西山寺院空觉法师是不是使了什么妖术,许远林扭过脖子对孩子说,你去了病就好,一回家病又复发了。

    胡说!徐蔷薇和孩子几乎是同时否定他。徐蔷薇作为居士经常焚香拜佛,看得开,便郑重其事地说,孩子他爸,你不清楚,这孩子一定是有佛缘,顺其自然吧!就是送他到县医院把病治好了,我想,他心里还是惦记着西山寺院。

    还是妈妈懂我。许欢德虽然身子滚烫,听妈妈这么讲,来了一点‘精’神,他把嘴巴凑近爸爸的左耳,故意放大嗓音,刺‘激’他。

    那怎么行?许远林坚定地说,由不得你了。

    徐蔷薇看到许远林额上的青筋都鼓凸起来了,发现他很‘激’愤,不好,便说,你要冷静一点。你刚才说过什么话?

    我又说了什么话?许远林困在他们母子俩怨怼的情绪中,感到了一种压力,更加不耐烦了。瞅着她以问答问。

    你说西山寺院空觉法师使了什么妖术,这话讲不得呀!你既诋毁了人家,又损了自己的口德。何以说他使了妖术,分明是信口雌黄。就按你的说法,他使了妖术,他使妖术的目的是什么?你能够回答吗?徐蔷薇望着东边百米远的山地旁一个矮矮的土地屋,忽然有个想法,既然经过那儿,是不是要去拜一拜土地神?

    驮着孩子正朝前走着的许远林愣了一下,回答不上妻子的质问,又继续走,越走越近了前面的土地屋,那摆在土地神面前的供品和火红的香烛都能看清楚了。徐蔷薇把话题接过来,孩子他爸,你想想,一个僧人对于世间名利,无‘欲’无求,有必要使用妖术吗?我们的孩子一直都想到西山寺院里为僧,要是真正去了,孩子还小,空觉法师不但什么好处都得不到,还要多一份心关照他,是不是?何况佛‘门’不但忌妖,还要镇妖,你以后如果说这种话是要烂舌根的。

    妈妈,你说得太正确了。许欢德见爸爸默不作声,便拍着他的肩膀说,爸爸,你听见没有?以后不要说空觉爷爷的坏话,说了要烂舌根的。

    臭小子,你来掺合干嘛?许远林边扭回脖子边说,有什么罪老子承受就是了。

    眼前就是土地屋,许远林看也不看就走过去,走到山边岔路口时,感觉驮在背上的孩子越来越重了,本想说,欢德你下来走走吧,爸爸太累了,但孩子毕竟病了,身上发烫,便说,欢德,你下来,让我歇歇再走。徐蔷薇则不同,到土地屋前,就朝供在里面的土地神纳头便拜,嘴里默默念叨,土地爹爹,求您为我的孩子祛病,恢复健康,保佑我全家人清吉太平。她忽然察觉到自己连香烛也没有带来,担心白拜不灵验,便说,下次,我一定给土地爹爹烧香磕头,补上这次的遗漏。正说着,她发现供在土地屋只烧了一半的香烛都熄灭了,便主动掏出身上的火柴划燃点上,看着香烛明火冏冏,青烟袅袅,就像看到土地神在舒眉展目地微笑,禁不住又磕几个头,嘴里说,土地爹爹,如果我孩子的病不能立马就好,恭请您想个办法,让孩子他爸改变主意,把欢德驮到西山寺院去治,我有个感觉,医院治不好欢德的病……

    哎哟……徐蔷薇正在土地爹爹前许下愿心,蓦然好像听到丈夫在那边呻‘吟’,她向土地神叩了最后一个头,便站起身快步走过去,丈夫正在路边一手牵着孩子,一手捂住肚子显出一副痛苦模样,她问道,远林,怎么啦?

    不知为什么,肚子突然就痛。许远林蹙着眉头说。

    爸爸,到西山寺院找空觉法师一定能够给你治好!许欢德信口劝他。

    这让徐蔷薇暗地意识到,是不是刚才拜了土地神的缘故,是不是土地神故意让他肚子痛,而改变主意送孩子上西山寺院去,他的肚痛病就会好呢?

    远林,我们送孩子到西山寺院去吧!说不定你的肚痛病也会立马就好。徐蔷薇央求他。

    好!就按你说的上西山寺院去。许远林显出一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可怜相。
正文 第三百七十八章 不合常情
    &bp;&bp;&bp;&bp;徐蔷薇见丈夫那样子,心里也不舒服。现在由她驮着身上依然发烫的孩子往相反的方向走,因为西山寺院在土地屋西边的大山上,村卫生所则在土地屋以东的田野村落之间。近了路边土地屋,徐蔷薇停顿了一下,望着享祭香火的土地神塑像又暗中祈求,土地爹爹,我丈夫现在同意到西山寺院去,您就让他的肚痛病快好吧。果然绕过这片田野,踏上一条通向西山寺院的山道,跟在身后的许远林霍地迈开大步,跃到前面转过身面对徐蔷薇‘挺’直身子说,蔷薇,我的肚子不痛了,你累了,孩子让我来驮。徐蔷薇立即把孩子从背上放下来,暗里夸讲土地爹爹灵验,改日一定来烧香拜祭。

    徐蔷薇正这么考虑,一眨眼,见许远林驮起孩子往回走了,便叫道,远林,你是不是想食言?许远林充耳不闻,继续我行我素,驮在背上的许欢德还没有明白过来,听妈妈数落,怎么刚答应到西山寺院去,现在却又改变主意?这会儿,许欢德明白了,他边用双手推搡许远林的脖子,连犟着‘性’子嚷道,爸,我要到西山寺院去,其它地方都不去,都不去。许远林回过头来说,欢德,听我的,到村卫生所或到县医院治了病,你好好读书,将来升官发财,总比到西山寺院做和尚有出息?乖乖,爸爸不会害你,听我的将来会有出息。

    不行,我不要那个出息。许欢德无论怎么使‘性’子犟,也不能从许远林的背上滑下来,因为他挣不脱大人链子一样把他套牢的双手。许远林反向从山边走到田野上了,忽然驻足、转身,犹豫地看着徐蔷薇,他听到徐蔷薇说的一句话,内心受到莫大的振动,并且产生恐惧。徐蔷薇还在重复那句话,你食言了,不但失信于人,还得罪了土地爹爹,告诉你,我向土地爹爹代你许下了愿心,你答应送孩子到西山寺院去,现在肚痛病刚好,你就反悔了,你这是得罪土地爹爹,小心肚痛病又复发。

    小心肚痛病又复发。在他背上捣腾的许欢德也这么讲,这让许远林动摇了自己的决定,他缴械样地说,好,算了,算了,还是到西山寺院去。我可以得罪人,可不能得罪神哦!这既是对站在路边的妻子说的,也是对驮在背上的孩子说的,他说过这话,有些悚惧地望一眼那土地屋,像是向土地神无声地赔罪:不要让我的肚痛病复发,那是我体验过的痛苦,不好受,我不想再体验。他有了这种情绪,也就有了行动,又从田野边来到了直通西山寺院的山路边,妻子跟着走,孩子也安宁了。

    到了西山寺院,许远林一家三口就看到身披袈裟双手合十的空觉法师站在‘门’口迎候,好像他早就知道他们会来,早就知道欢德会因病而来,欢德隔老远就笑起来,张开嗓‘门’喊空觉爷爷,似乎忘记了身上发烫不适。徐蔷薇当然也在开心地笑,边笑边撩开额前垂挂的一绺刘海,嘴里还说,欢德又病了,又来拜请长老为我儿看病。许远林也在笑,只是有些勉强,就是通常所说的“皮笑‘肉’不笑”的样子,看上去有一种无奈的味道,他也附和着妻子的话说,长老,劳吵您了。

    阿弥陀佛!佛‘门’中人为居士信众服务是应该的。空觉法师边走边说,这也为我修行成就一份功德,我应该感谢你们啦!一向严肃的空觉法师脸上浮出了一丝笑意,他走到寺院‘门’口一‘摸’许欢德发烫的额头就讲,快念南无‘药’师佛……于是包括欢德,许远林一家人就跟着空觉法师念起来了。徐蔷薇边念边想,我怎么这么笨?孩子发病了就应该念南无‘药’师佛。

    这时,徐蔷薇嘴里不停地默默地念南无‘药’师佛,她还到寺院香烛阁买了一把香烛走进前面的大雄宝殿,在‘药’师佛塑像前焚香叩头。许欢德也跟在妈妈的后面双手合十虔诚地礼佛。许远林虽然有些勉强,但在这种神秘而庄严的氛围中,也不得不效仿她们母子的样子礼拜。空觉法师也照样过来助念佛号。

    约莫过了一刻钟,那点燃了的香扦已烧去一半,留下半截逐渐增多的白灰,最后会随着香扦烧完而成为落在香炉里的灰烬。许远林嘴里在念南无‘药’师佛佛号,心里却在打野,他想在空觉法师念到停下来的时候问他一件事,果然,空觉法师心里惦念着其它课经的事儿,就停下来了,正朝大雄宝殿出口走几步,许远林就过去问他,长老,你有没有办法让我家孩子病好后,以后就不再发病了?

    阿弥陀佛,人生无常,生老病死是正常现象,施主问的问题不合常情。你家孩子患病还是不患病,是他自个儿的业力所致,虔诚念佛可以消灾免难,但有些轻微的业报还得自己消受。空觉法师这么讲了,许远林非常失望,他望着空觉法师转过身去的背影,还想追过去说什么,他想说,孩子这样反复无常地到寺院里来治病,治好了,回去又来,不得宁息地折腾得人很烦,倒不如带孩子到正规医院看病,治好也罢,治不好也罢,不到寺院来了,通过听空觉法师的话,他明白了,佛‘门’净地是修行之所,治的是人心理上的病,难以治好人身体上的病,人身体上的病都是业报所现,只好由人自己受报消业,消不了业,病也好不了,还不知儿子多久或者多世能够把业消净。如果儿子消不净业,一直病,一直依靠到寺院修行苟活,那么完了,他许家连传宗接代的人都没有了,因为妻子再也不能生育。他想把这些心里话诉与空觉法师,但他没有勇气,他向空觉法师的背影移动了几步,还是很矛盾地转过身,回到大雄宝殿‘药’师佛塑像前看着还在礼佛念经的妻子、孩子,他已经没有心情念了。
正文 第三百七十九章 剃度为僧
    &bp;&bp;&bp;&bp;一会儿,徐蔷薇停下来,问他,孩子他爸你怎么不助念?

    我念过了,你们念就行。许远林看着也跟着停了下的来许欢德,伸手‘摸’着他还有点发烫的头说,欢德,感觉好一点呗?

    感觉好一点,头不再晕了。许欢德推开爸爸放在他头上的手,看着他说,我现在看人是一个人,晕头的时候,把一个人看成了两个人影。许欢德看儿子‘精’神好多了,就说,欢德,病好了,回家去吧?

    爸,我不想回家,想住在这里,回去了又会生病,倒不如住下来,我还想留在寺里当个小和尚。许欢德讲话无忌。

    许远林便把孩子拉出大殿‘门’口,面带愠‘色’地训道,你胡说,我们许家就只有你这一根香火,你当和尚,我们许家不就断了子嗣?你要出家可以,长大了结婚,给我们许家生了伢,还要是男伢,才准许你出家。

    不行,我现在就要出家。许欢德摆着手固执地说,爸爸,我到寺里来病就好了,回到家里长期生病,也许会死去,哪里还能结婚生子?说着他跪在许远林面前边叩头边讲,爸爸,请原谅孩儿不孝。

    这时,徐蔷薇也过去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们父子,听到孩子说,爸爸,妈妈,你们就当没有生我吧!

    你这是怎么了?徐蔷薇走近,把正在给父亲叩头的许欢德扯起来。许欢德又立即向徐蔷薇下跪,还没有跪下去,徐蔷薇就把他拉起来,然后抱住他的身子问道,欢德,你说呀,干嘛今天要跟爸爸妈妈下跪叩头?

    妈妈,从今天起,我不想回家了,我想留在寺院里做和尚。许欢德从妈妈的怀里挣开,站在地上。徐蔷薇瞅着许远林一副不高兴的样子,他又看着许欢德说,你怕我们做父母的不同意,才向我们下跪叩头,是不是?

    妈妈,我想你会同意,就怕……他的嘴朝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许远林撅一下。徐蔷薇不假思索地说,恐怕寺院里不会收你,有两个原因:一是你年龄小,当然年龄小也可以做小沙弥,问题是那些出家的小沙弥大都出于无奈,有的是无依无靠才出家的;二是你有父母,没有理由出家,你这么小,我们就把你送到寺院里当小和尚,这不是给长老添麻烦吗?说丑一点,你晚上做梦搞糊涂了,把‘尿’洒在‘床’上咋办?如果你出家住在寺院里难道要长老给你洗不成?再说只要愿意修行,在家里同样可以修行,出家不出家都没有关系。像我一样做个居士,在家里修行不一样吗?作为居士我还经常到寺院里烧香礼拜,这都很正常,你这样做,我不会反对,还会支持你,还会陪着你,是不是?

    原以妻子站在儿子那边说话,未料妻子的心情和自己一起,正闷闷不乐的许远林霍地来了‘精’神,他赞许地说,孩子他妈,你这话讲得好,就把你刚才说过的话再向空觉法师说一遍。

    妈妈,你不要低估我了。许欢德被妈妈的一番颇有道理的话说得缺乏底气了,但仍不甘心,他很‘激’动地据理力争,我就是万一做梦把‘尿’洒在‘床’上,也决不会要长老给我洗被单子,我会想法子自己洗。

    你这么小,恐怕被褥都拽不动啰。妈妈怎么放心?徐蔷薇根本不听他的,说你硬是要出家做和尚,还得待我们先问一问空觉法师。

    这时,许远林自个儿跑到课经阁叫出空觉法师,空觉法师刚刚走下台阶,迎上来的许欢德就一膝跪在他面前边叩头边说,空觉爷爷,今天你不收下我来做寺里僧人,我就不起来。

    起来,空觉法师边拉他边说,你要是不起来,我就不收你;你要是起来,还有商量的余地。

    许欢德只好站起身,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妈妈,他最怕她把刚才训自己的一席话改换口气讲给空觉法师听,并且就他是否出家留在寺院里征求空觉法师的意见。

    徐蔷薇正‘欲’开口说什么,空觉法师手一绕,对她和许远林说,你们跟我来。然后又对站在大雄宝殿‘门’口发愣的许欢德讲,你暂时在这儿等等,不要跟我们来,我要跟你的父母亲说件事。许欢德只好站着不动,内心却忐忑不安,他生怕父母亲两张嘴说服空觉法师,不让他留在寺院里出家当和尚。

    此刻,空觉法师领着他父母绕到西边的那株参天古柏下,虽然是隆冬季节,古柏的枝叶却郁郁葱葱,与下面草坪枯黄的颜‘色’形成鲜明对比,仿佛有两种观念,青葱的占了上风,枯黄的占了下风。对于许欢德来说,到底同意他出家的观念或不同意他出家的观念是青葱的,还是枯黄的?他不清楚。只见空觉法师指着参天古柏下的一个坟冢样的土包讲了一席话,究竟讲的什么,他不清楚。他父母亲也相继与空觉法师说了一些话,他同样听不清楚。他隔那儿有十几米距离,而且寒风呜呜地叫,他的内心似乎灌满了寒意,嘴里仍在不停地默念着‘药’师佛名号,已经感觉头不晕了,身上也不再那么发烫了。

    片刻,空觉法师走过来‘摸’着许欢德的头说,小施主,还不向你爸爸妈妈施礼?许欢德愕然,见爸爸妈妈跟在空觉法师身后,一言不发,猜想他们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正为自己出家担心双亲不同意而忧虑,空觉法师便指明,你爸爸妈妈已经同意你出家了。

    是真的吗?许欢德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呢?空觉法师又重复道,你爸爸妈妈确实同意你出家,还不施礼?许欢德迎着父母,纳头便拜。徐蔷薇扶起他:欢德,你不要拜我们,应拜长老。她望着空觉法师说,从今以后,他就是你的师父。许欢德很听话地走到空觉法师面前叩头。

    不用给我叩头,到大雄宝殿给佛菩萨叩头。完后我给你剃度。听到空觉法师这么讲,许欢德说,谢谢空觉爷爷指点,随后他走进大雄宝殿给诸佛菩萨塑像一一叩头,空觉法师跟着他走动,‘摸’一‘摸’他的额头,退烧了,便说,你得到了佛菩萨的保佑。他的父母听到此话,便高兴地走进大雄宝殿鞠躬礼拜。随后空觉法师微笑着说,你们知道吗?佛菩萨塑显灵了,小施主的病已经好了。

    现在他不是施主是小沙弥。徐蔷薇像很懂局地纠正着说。

    现在只能算一个施主,剃度之后,他才是一个真正的小沙弥。空觉法师说到这里,随即领着拜完了诸佛菩萨的许欢德到西山寺院后面的一间发屋,亲自‘弄’一盆水浸湿他的头发,然后拿起一把亮晃晃的剃刀,将他本来不算大的头剃光发丝,那颗明晃晃的球状的脑袋就显得更小了。这就是佛‘门’所说的“剃度”,是凡人过渡到僧人必须经过的一个环节。
正文 第三百八十章 敲打木鱼
    &bp;&bp;&bp;&bp;许欢德‘摸’着自己光秃秃的脑顶说,空觉爷爷,我现在成了一个真正的山僧。

    别叫我空觉爷爷,你现在成了佛‘门’中人,喊我师父就行。叫爷爷是凡间的俗称,你记住。空觉法师说,今日我给你取个法号叫智真,从今以后我再不称你施主,就呼你的法号。说着,空觉法师还从发屋的一侧储藏室里拿出一件浅蓝‘色’的僧服让智真换上。

    师父,请受信徒智真一拜。智真双手合十,又向空觉法师连叩几个响头。

    智真不必多礼,站起来让我看看,你穿上这件小号僧服好是不好?空觉法师上下打量着说,你个子小,穿上这小号僧服都见大,唉,没有比这更小的僧服了。

    见空觉法师有点遗憾,智真不以为然,他笑道,师父,我还长两年不就正好合适了。

    也只有这样。空觉法师说着再次走进储藏室,取出木鱼和敲击槌‘交’给他说,智真,从今天开始你就在寺院里敲木鱼,从少年敲至中年、乃至老年,这就意味着你要付出所有的人生岁月,直至往生西方极乐世界,后悔不后悔?

    小僧,心志弥坚,从不后悔!他一边回答,一边“当当”地敲响了木鱼。

    空觉法师说,我领你到大雄宝殿去敲。

    此刻许远林夫‘妇’还站在外面等候他们的俗家儿子,当空觉法师领着智真走出发屋的那一瞬,他们感觉迎面走来的不再是他们的儿子,从他身上穿的僧服和他手里拿的木鱼法器,时而敲击几下,他已然变成一个小沙弥。他的目光不再游离、散‘乱’,而是气定神闲地看着手里的木鱼。

    欢德,欢德,看看我。徐蔷薇盯着他叫,他默不作声,只顾自己走路。许远林放大嗓子,愠怒地道,欢德,妈妈叫你也不答应。你当了和尚,怎么显得这么木讷?

    智真抬起稍微低垂的头,面无表情,显得很平静地说,施主,这里没有欢德,只有智真。

    阿弥陀佛!许欢德遁入空‘门’不再是俗家子弟,你们过去和许欢德是父子母子关系,现在和智真是施主和僧人的关系。空觉法师一边解释一边领着智真走进大雄宝殿。只见阿弥陀佛塑像前跪着一个‘女’施主正在焚香叩头,智真认出来了,他跑到前头叫道,癸姑阿姨,许久不见,么时来的?原来那个‘女’施主空觉法师也熟悉,他走过去‘摸’着智真的光头说,智真,你现在是僧人,所有来寺院里焚香礼佛的男‘女’信众都是你的施主,阿姨是俗家称呼,以后别那么叫了。以前你没有剃度出家,怎么叫我也不管,现在可不行了。

    师父,徒儿谨记。智真望着仍跪在那儿的癸姑,很想和她说话,不知说什么好,‘摸’一‘摸’后脑勺,便笑眯眯地说,‘女’施主,我现在出家了。

    癸姑看着满脸灿烂的智真,眼里多几分忧郁,她不说话,却旋即转过身对站在面前的空觉法师叩头,空觉法师扶她起身,说你礼佛就够了,不必向我施礼。癸姑突然双手捂脸,嘤嘤哭泣道,求空觉法师一事。

    什么事?癸姑施主请讲。见她委屈的样子,空觉法师还真想开悟她。

    我想到西山寺院出家,收留我吧!癸姑讲了这话,空觉法师看得出来,她是有一定心理准备的。但是空觉法师仍然感到突然,便问道,你当初出山还俗,不是你自己选择的吗?

    不错。我当初是一个小姑娘,我是抱着照顾梁阿姨的儿子杨木,才出山的。癸姑擦一把眼泪接道,现在的情形不同,我成年了,梁阿姨却让我嫁给她的儿子杨木……

    癸姑说到这里陡然停顿,像有难言之隐。空觉法师突然想到梁姗珍的儿子杨木有些呆傻,感觉她可能是对杨木不满意,又问,你现在嫁给杨木没有?癸姑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流泪。

    如果还没有出嫁,你想出家,还可以考虑。空觉法师说,如果你已经出嫁了,一出嫁就要出家,纵然我们寺院里收下你了,说不准你的婆家人会来闹腾。空觉法师又加重语气问她,告诉我,你到底出嫁没有?

    我已经成了杨木的媳‘妇’。癸姑讲这话像付出了很大的勇气,但声音小,眼里仍闪着忧郁的光泽。空觉法师说,施主,你要随缘惜缘,既然做了杨木的媳‘妇’,你就好好过俗家的日子吧!空觉法师边说边转身走出大雄宝殿,癸姑又跟上去讲出一直不好意思讲又必须讲的话,空觉法师听明白了,癸姑要出家,原因在有些呆傻的杨木,他和癸姑结婚好些日子了,却从未碰过她的身子,让她有守活寡的感觉。这让空觉法师很为难,他说,阿弥陀佛,我们出家人不介入俗家之事。

    空觉法师,你们行菩萨道,不是要普度众生吗?我也是众生一员,为什么就不管呢?癸姑嗓音放大了,这引起了寺院场子里众施主的注意,尤其是许远林早就注意到了癸姑,她穿一件蓝‘色’棉袄,时而擦一把眼泪,时而与空觉法师理论,至于说些什么,已听出来了。一直板着脸孔的许远林忽然拍着徐蔷薇的肩膀笑道,我还以为想出家的只有我家儿子许欢德呢,原来还大有人在。这说的当然是癸姑,徐蔷薇不太理睬他,只注意听空觉法师回答癸姑的话。

    阿弥陀佛,我佛固然普度众生,然而我佛所度之人都是有缘之人。空觉法师看着癸姑提高了嗓‘门’说,你固然有佛‘性’,但俗缘未了,虽然杨木未尽男人之能,但他在名义上还是你的丈夫,施主,要谨守‘妇’道哦!

    癸姑还要讲什么,空觉法师抢白道,施主不要多言,老僧还有法事要做。

    这时,智真从大雄宝殿出来,跟在空觉法师身后,边走边敲木鱼,直往课经阁那边走去,那“哐当哐当”的木鱼敲击声在癸姑听来,既亲切又生疏,亲切的是她感觉面前的僧人都面熟,自己要出家为尼,看在面熟僧人的面子上,是不是还有一点希望?生疏的是她认为僧人与施主之间存在的距离太大,几乎不能逾越。就像自己要出家为尼,空觉法师却态度生硬,不予接纳。癸姑到底有些失望,泪水禁不住地满脸横流,徐蔷薇就过来安慰,癸姑,在家也可修行,何必要出家呢?像我作为一个居士,经常到寺院里烧香拜佛不是照样修行吗?你听过没有,有这种说法:佛在灵山莫远求,佛陀就在尔心头;人人有座灵山塔,好向灵山塔下修。

    徐阿姨,我出家为尼,只是想从家里解脱出来,在家里当然也可以修行,问题是无法解脱。癸姑所说的“解脱”,是要从她与杨木名存实亡的婚姻里解脱出来,徐蔷薇体会到了这一层意思,她说慢慢来吧,学佛的人要忍世人难忍之忍,你连这一点都不能忍,纵然出家做了尼姑,也不算真出家、真尼姑,而你只是躲避,并非“解脱”,从你执著的情绪来看,你没有开悟心‘性’。

    一直相偕徐蔷薇的许远林站在旁边看了看癸姑,觉得有一份姿‘色’,心想,你和那个呆傻杨木结婚了不中,还可离,离了还可以找一个好男人,何必要出家呢?他没有讲出来,要是讲出来了,还怕不中听。多看了癸姑几眼,竟然对她暗生怜惜,便以指责徐蔷薇的口气给癸姑帮腔,蔷薇,癸姑毕竟不是修行人,你以修行人的准则要求她,未免太难为她了。谁有悟‘性’?谁又没有悟‘性’呢?我经常跟你到寺院里烧香拜佛,却没有悟到什么,我还是一个大男人呢?

    徐蔷薇知道丈夫讲的是歪理,越扯越复杂,便干脆不扯,转移话题,她对癸姑说,你心里想不开,就先到我们家散散心吧!

    也好!我要看看徐阿姨在家里是怎样修行的,也想学学。癸姑爽快地答应,许远林暗自高兴,在他眼里,癸姑是个青‘春’袭人的美人,能够接近美人,对于男人来说,可是求之不得的幸事。此刻,朔风呼号,空气寒冷,许远林的心里却热乎乎的,尽管他外‘露’的肤‘色’和徐蔷薇、癸姑的一样因受冻而显得苍白。
正文 第三百八十一章 夜过坟山
    &bp;&bp;&bp;&bp;癸姑来到他们家,许远林对她特别殷勤。她和徐蔷薇走进堂屋才落座,许远林就关上‘门’,生一盆炭火放在她们脚边取暖。这炭火一下子还点不燃,他是从邻家引来火种才烧燃的。之后,他让妻子陪她说话,又去下厨,比平时要特勤快得多。他将家里过年备用的腊‘肉’腊鱼等腊货取下来烹制一桌客餐,只‘花’了一个多小时,就熟了,满屋子飘着‘肉’鱼的香味。他在‘弄’饭菜时,不时瞟一眼在他看来还算俊俏的癸姑,心里莫名其妙地生出一些夹带邪念的情绪,杨木那么傻,她嫁给他,无异于一枝鲜‘花’‘插’在牛屎巴上。要是我能娶到癸姑这么俊俏的‘女’人该多好哦!可惜没有这个‘艳’福……他边胡‘乱’地想着,边听癸姑和徐蔷薇的谈话内容。癸姑说,杨木地地道道地傻,嫁给他有些时日了,他却从不碰我,这真是守活寡,倒不如出家为尼,可是空觉法师不同意,真不知该怎么办?

    在家修行一样。徐蔷薇说,不过,我现在要多上西山寺院,一来烧香拜佛,二来趁机看看我的儿子。尽管许欢德出家了,空觉法师给他取了法号,叫智真,就我来说,总是割舍不了那份母子情,不知儿子是何感觉。反正我一定要关照他。现在孩子不在家,我有些不习惯,一下子还丢不开,日后西山寺院我会去得比较勤密。

    徐阿姨,我也要经常去烧香拜佛,就让我去照顾智真吧!癸姑边说边搓着已烤得暖和柔软的手。窗外天‘色’已暗,合上‘门’的堂屋就显得更暗了,只有中间一盆炭火是亮的,但那是没有明火的亮,简单说是火舌散发的光泽,亮得并不清朗。徐蔷薇拉亮电灯,癸姑不经意地抬头,偶然发现站在厨房‘门’口的许远林直勾勾地盯着她看,让她‘挺’不好意地低下头,本已烤得发红的脸庞显得更加红润了。

    用晚餐的时候,许远林一个劲地给癸姑搛菜,以至她腼腆起来,难以承受那种过份的客气。晚饭尚未吃完,为御寒而关闭的大‘门’被人“笃笃”地叩响,他们都抬头看,徐蔷薇还起身去开‘门’,‘露’出一张熟悉的脸蛋,徐蔷薇认出是梁姗珍,风尘仆仆的样子,她最先看到已搁下碗筷正迎面看她的癸姑,便把绷紧的脸孔松弛下来,没有再继续打量癸姑,而是笑对徐蔷薇,哟,我家媳‘妇’唠吵你啦!

    哪里,哪里?我是在西山寺院碰上她,都是老相识的居士了,所以我约她到我家来玩玩。徐蔷薇边说边迎她进屋,是什么风把你吹来的?吃过没有?我们刚才开始。

    梁姗珍勉强地笑道,别管,癸姑是我们家新进‘门’的媳‘妇’,这么晚没有回来,我担心咧!

    这时,许远林沏一杯热茶递给她,她没有喝,而是把它放在饭桌,说不渴,不渴,这么冷的天。

    你是从哪里找来的?许远林猜想她找到这里来经历不凡。梁姗珍说,我找到西山寺院去了,空觉法师告诉我,他白天看到癸姑和你们在一起,所以我就找来了。

    妈!就在徐阿姨家吃饭吧!癸姑这么说,徐蔷薇就去盛一碗饭带上筷箸,放在桌上对梁姗珍说,就在我家吃顿便饭吧!梁姗珍正好跑累了,肚子也饿了,便感‘激’地说,谢谢了。

    用过晚餐,梁姗珍提出要走,说杨木一个人在家,人不灵光,怕家里出么事,已到年关了,她担心挂在灶屋里熏制的腊货被人盗走。一看‘门’外黑魆魆的,她拉着癸姑就要起身,徐蔷薇想留住婆媳俩过一宿,但听梁姗珍这么讲,也不好强留,但她还是客套地说,儿子到西山寺院出家了,房子空出来了,‘床’铺现成的,你们要是在这里住都很方便。

    不行啦!梁姗珍态度坚决,说着伸手把合拢的大‘门’拉开了一扇,癸姑着凉地咳嗽一声。她本想在徐阿姨家留宿一晚上的,眼下既然婆婆来了,一向孝顺而不违逆长辈的她自然就打算一起回家去。她刚要说什么,许远林却提出,你们既然要走,我也不放心,这么晚了,你们两个‘女’人家,在漆黑的夜晚过几道畈、翻几道岭,要是在途中碰上歹人咋办?还是让我来送你们吧!

    是哦!男人壮行,胆子都大些。徐蔷薇也来帮腔。

    那就太感谢了。梁姗珍看一眼膀大腰圆的许远林又望着徐蔷薇说,你真是有福哦!男人这么细心。

    癸姑瞅着许远林,约有几秒钟,对他莫名其妙地产生了好感,也许是许远林热忱关心她们的缘故。

    许远林友好地回视一下,癸姑忸怩地偏开头,他便暗自产生了一种惜香怜‘玉’之感,他要送她们,完全是冲着癸姑来的。他到厨房的盥洗池净手后,就带上一支手电筒陪她们出‘门’。

    手电光柱在朔风呼啸的冬夜晃动着,仿佛搅‘乱’了夜‘色’中的静谧和夜幕包裹的秘密。许远林送她们走过梁家的祖坟山,那也是最后一道山岭,在下坡时,手电筒突然打不亮了,许远林说,是不是犯着鬼了?走在中间的癸姑听到这话一阵‘毛’骨悚然,她心里发慌,身子发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色’中,她连忙向前一步,准备拉住走在前面的婆婆,可不是婆婆,却是顺势一把抱住她,并在她脸上亲一口的许远林,这一连贯的动作,不到10秒钟,之后放开她的许远林以呵护的口气说,别怕、别怕。

    怕么事?‘蒙’在鼓里的梁姗珍信口搭讪,根本不知道身后的许远林已经占了她媳‘妇’的便宜。这时候,癸姑不再因为手电光骤熄而对坟山产生“闹鬼”的恐惧,心里却充满了一种复杂的感觉,她第一次零距离闻到男人的味道,也是第一次感受男人的‘唇’‘吻’,虽然那个男人是冒昧的,但这种冒昧撩起了她心中的一种**,她和杨木结婚有些时日了,却从没有这种骤然弥漫她整个身心的**,因为傻乎乎的杨木从来没有碰过她,再加上她对杨木不满意,情绪上也就自然表现得“冷淡”,心想与其寡淡无味地相处,倒不如出家为尼。可是这个想法今天被空觉法师打消了,心绪很‘乱’的她又在许远林夫‘妇’的呵护下变得镇定下来。刚才,许远林对她的“非礼”又似乎成了她——一个从未真正感受男人的‘女’人的一种非常渴望的东西,这可以让一个‘女’人羞涩的一面得到淋漓尽致地展‘露’,当然展‘露’应该是隐秘的,正好夜‘色’笼罩,她胀得绯红的脸,许远林和她的婆婆都不会看到。

    还没有走出梁家的祖坟山,许远林又把手电筒‘弄’亮了,白‘花’‘花’的光泽把夹在‘阴’森森的树林间的崎岖路面照亮。

    是怎么回事,难道真的闹鬼了?梁姗珍这么说。

    不是闹鬼,是手电筒里的电池错了位,所以打不燃。许远林解释。

    走过最后一道山岭,就是梁家村畈,再过去是梁家村的一幢幢房屋,许远林忽然把手电筒‘交’给依然走在中间的癸姑,你拿着吧!我回去。现在吓人的地方都走过了。

    那怎么好意思?梁姗珍回过头,眼里一定充满了感‘激’,但在朦胧的夜‘色’中看不清楚。

    没关系的,我走了。许远林说,你们婆媳俩好好保重!

    你返回去还有几重山路,手电筒给你吧!也好壮胆。

    癸姑要把手电筒还给他,他推脱不要,说我胆子大,不用手电筒。

    那么手电筒几时还你?癸姑问。

    随便几时还,不还也行,就送你吧!许远林讨好她说。

    那怎么行?梁姗珍说,你送我们一程子都领当不起,还要你的手电筒说不过去。

    癸姑认为婆婆所言不错,又把手电筒塞至他手上,他还是不要,在夜‘色’的掩饰下,他又把癸姑嫩酥酥的手指捏了一把,这一捏,他和癸姑都有一种“触电”的感觉,癸姑不言语了,不好意思地把手‘抽’出来。许远林说,这样吧,我儿子出家了,尽管他当了和尚,但还是我的儿子,过三天,我到西山寺院去看他,如果你去烧香拜佛,就顺便把手电筒带去……

    他未把“还我”二字讲出,癸姑就抢白,那我一定去。梁姗珍不高兴,不好反对,更不想得罪有情分于她们的许远林,便顺水推舟地客套:好的,过三天,我陪媳‘妇’上西山寺院看你出家的儿子。
正文 第三百八十二章 甘当施主
    &bp;&bp;&bp;&bp;第三天上午,许远林来到西山寺院,却不见癸姑来,他问过空觉法师,和其他僧人都说,今天,你是第一个来山寺的施主,并不见什么癸姑。许远林其实就是冲着癸姑来的,既然癸姑没来,他就想走。他并不想看自己的儿子,不,寺院里已经没有自己的儿子了,都是和尚,他与那个曾经是儿子的智真越来越生疏了,他找到课经阁里看见智真在那里念经,他立马退了出去,专心致志念经的智真也不知道曾经是父亲的施主来过。

    许远林懊丧地走出寺院大‘门’,却碰见正赶来的癸姑和陪同来的梁姗珍,她们笑容满面,许远林当然也报以笑颜,癸姑解开紫‘色’棉衣的两个钮扣,从里面‘抽’出一支手电筒递给许远林说,许哥,谢谢你那天晚上送我们回家。

    急么事?许远林接过手电筒试了一下,还亮,又揿熄了,然后闷闷地一笑,对她们婆媳说,唉,你们来烧香拜佛的吧?我陪着。

    也算吧。我主要来看你出家的儿子,顺便把手电筒还给你。癸姑说着,走进了寺院大‘门’。

    我儿子,不,是智真,他正在课经阁念经,我刚从那儿来。

    癸姑和梁姗珍熟悉课经阁的位置,不用许远林指点,就绕过寺院,径直而去。虽然她们不知道,众僧念的什么经文,更不懂经文的意思,却也站在‘门’口附和着念。癸姑一眼就看见了智真,她还发现他的僧服穿脏了,有的部位巴着一团团灰印子。站在一边跟着动嘴不动心的许远林却没有注意到癸姑所注意到的。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正值僧尼自由活动,癸姑见智真暂不念经了,从‘门’口出来,和其他的僧人一起到寺院后面的茅厕方便,她等在路上,许远林陪着她,只是梁姗珍走开了,她希望佛菩萨保佑她一家和美,尤其要保佑她有些呆傻的儿子杨木和她儿媳好好相处,便到大雄宝殿烧香许愿去了。

    片刻,智真从茅厕里出来,他眼不旁视,直往前走,仿佛什么都与他无关。当他走到大雄宝殿一侧,一直注视着他的癸姑突然站在他面前问道,智真,你可还认识我?我就是你的癸姑阿姨。

    智真一愣,仔细看了癸姑和她身边站着的许远林之后,合掌施礼,平静地说,阿弥陀佛,出家人把所有香客都看成施主,并不认识什么癸姑阿姨。

    智真言毕就走,癸姑总想帮助他,却说不清楚,到底为什么就愿意帮助他,癸姑快步绕到他前面,笑容满面地说,智真和尚,你虽然出家了,但并不代表你远离红尘。譬如你僧服的袖子上沾满了尘土污秽。智真一看,果然如此,便拍着袖子说,阿弥陀佛,我师父说,只要心地清静,衣服上沾些污垢又有何妨?那是可以洗净的。

    对呀!智真和尚,作为施主,我能不能帮你做些事?癸姑笑道,我不能施舍金银财宝给你,即使施舍了,你也不会要,那就让我义务施舍给你洗脏衣服吧!

    欢德,还不感谢癸姑阿姨?许远林故意讲俗家语他听。

    智真走近许远林说,在家你是我的父亲,在山寺里你是我的施主,施主,你应该叫我的法号才对!他看着癸姑接道,这位‘女’施主心肠好,我会求菩萨保佑她的。不过,师父说过,我们出家人不必事事求外人帮忙,这衣服脏了,我自己会洗。

    这时,空觉法师从大雄宝殿里出来,癸姑迎上去说,长老好!唉,我能不能帮才出家还不会自理的智真小和尚,帮助干些活,譬如洗衣服、做清洁。

    那当然行!施主,这种劳务施舍,也算积功德。

    那就请长老跟智真小和尚说说,让他给我一个劳务施舍的机会。

    当下,空觉法师就叫智真领着癸姑到他的宿舍做清洁,许远林也跟了去,那是癸姑未还俗之前住过的房子,现在里面还是一个铺,墙上还是一个窗户,所不同的是里面换了男主儿,虽然放的物件不多,却显得脏‘乱’,房子里除了灰尘多,还散发一股霉味。放在木盆里的几件脏衣服还没洗,也有味道。癸姑不由吩咐,很麻利地把房子里的灰尘打扫干净,许远林见此,也不闲着,把智真睡铺上没有拉抻的被子拉抻,叠好被子,然后望着窗户下两目微闭默念经文的智真说,欢德,你来看看。许远林还不习惯叫他智真,说出口才知道叫错了,但他并不想改正。智真白了他一眼,走过来看,铺上利索多了,地上干净多了。便合掌施礼,谢谢两位施主。

    不用谢!端起一木盆脏衣服正准备出‘门’去洗的癸姑回过头说。

    许远林看智真有些木讷的样子,总有点不高兴,他仍以老子的口气教训欢德,你出家当和尚,可要知道料理生活,当和尚更要讲卫生,你知道吗?诸佛菩萨不但内心清净无染,外表也保持庄重整洁,看你……

    阿弥陀佛,施主所言极是。智真修行,不但要让内心清净无染,还要使外表庄重整洁。

    许哥,智真才出家,佛‘门’的清规戒律固然严格,但也得顺其自然慢慢来。癸姑把一木盆脏衣服放在‘门’槛边,走到智真面前,把他袖口上的灰尘拍一拍,但并未全部拍落,智真感‘激’地看她一眼,她说,待我把木盆里的脏衣服洗净晒干,你把这件换下来,我再帮你洗。我会经常来照顾你的。

    施主,要是你能到山寺出家,我一定拜你为师母。因为你对我特别好。智真这么讲,在许远林听来是在责怨自己对他不好,便说,智真,对于你来说,我无论是父亲还是施主,都特别关心你,要不,我怎么会把癸姑阿姨叫来给你做清洁?

    你应该称癸姑施主,癸姑阿姨是俗称,今后要改口。癸姑顺着智真讲话,又指一指许远林对智真讲,对于你,他无论是父亲还是施主,确实对你不错。

    谢谢,智真言辞有所冒犯,还请两位施主包涵。智真说他要去课经阁诵经,癸姑端起那一木盆脏衣服出‘门’去洗,许远林跟在后面,癸姑说,你不必跟我,不如帮寺里挑几担水,也算供养僧尼积功德。
正文 第三百八十三章 吻你之后
    &bp;&bp;&bp;&bp;许远林有些犹豫,但不想违背她,便说,到哪里‘弄’桶去?端着一木盆脏衣服的癸姑抬手一指,你弯到大雄宝殿后面就是厨房,那里有桶。其实许远林知道,以此为藉口不想去,既然癸姑点明了,他不得不去。许远林望着癸姑走出寺院大‘门’,知道她会到半山腰的泉水池边洗衣,那儿很隐蔽,四面都是丛林,是和她‘私’会的地方。许远林来到寺院的厨房,向一位当炊事的和尚要了一担木桶,系好扁担两边的担钩,就晃‘荡’着出‘门’,出‘门’时那和尚目送他说,谢谢施主。许远林回头道,我没钱烧香拜佛,就施舍些力气。他快步走出寺院大‘门’,沿着那条通向泉水池的山路走几步,就听到捣衣声。穿越一段丛林里的山路,就看见癸姑蹲在泉水池下端石矶上的背影。

    癸姑,我来帮你洗几件。走到她身后的许远林放下水桶挑担逞能地说。

    不用你洗。癸姑回过头来说,这是‘女’人干的活,怎么要你们男人干?

    男人还不是可以干。许远林‘色’‘迷’‘迷’地看着她,她不好意思地低头,又回转脖子继续用‘棒’槌捣衣。他想替她帮忙把衣服快点洗完是有意图的,癸姑全然不知,她边捣衣边说,你快点挑水呀!

    这水总是会挑的,急么事?我有话跟你说。许远林才蹲下身子,就听到背后有人喊癸姑,他和癸姑都回头看,是梁姗珍找来了,她说,听长老说,你在帮智真小和尚洗衣,洗完后,我们一起回去吧!

    癸姑说,妈,你先回去,不要管我。梁姗珍有些不高兴,她还是凑过来帮着搓洗衣服。许远林站在一边有些失落感。她们把衣服洗完了,都起身准备离开,许远林还是一担空桶放在泉水池边,癸姑见了就说,你怎么还不挑水?时间久了,寺院里的和尚还不见你挑水送去,会误认为你骗寺院里的木桶和扁担。听她这么讲,许远林只得拿起木桶在泉水池里盛水,才盛满两桶水准备挑着走,果然寺院厨房里的那个和尚自丛林中过来了,开口就说,一担水这么久还不送去,我担心被骗了。

    哪里,哪里?有点事儿耽搁了。许远林见癸姑和梁姗珍婆媳俩起身回返,正走在山路上,他也就挑起一担水跟在后面,癸姑又回过头问,你说说,有什么话跟我讲?

    没什么?只想多帮助智真,他毕竟是我的儿子。这是许远林随口编的,不是他心里话。

    由于天气‘阴’冷,晾在寺院一侧晒衣竿上的智真的僧服还没有吹干,虽然捏不出水来,但是绝对不能穿。癸姑就找来一只火盆,叫陪在她身边的许远林从寺院厨房里‘弄’些柴火来,火盆很快就点燃了,她又叫许远林再去‘弄’一盆干净水来,许远林端来一盆干净水说,你也不怕麻烦我。癸姑一边在盛水的盆子里净手,一边扭过头看着他说,我知道你不会嫌麻烦。随后,她收了晒衣竿上的僧服,拿到智真宿舍里就着火盆烘烤。正值夜幕四垂,房里暗淡下来,智真还没有回来,许远林见身边只有癸姑,便**难耐地在她红润的脸上咂一口,癸姑推开他说,这是佛‘门’净地,不可‘乱’来。

    怕么事?许远林虽然这么讲,还是有些惧怕,他想起前不久背着尚未出家的欢德,经过村子附近的土地屋,不知怎么就闹出肚痛病来,不是土地神怪罪我又是什么?他忽然害怕起来,不再敢动手动脚‘骚’扰癸姑。癸姑把几件僧服烘干,抱在怀里对许远林说,许哥,我婆婆‘挺’信任你,中午她吃过斋饭走之前不是对你说,你要好好照顾我,可你却不规矩,你要是在寺院里都不规矩,我就不需要你照顾了。

    我会变得规矩的,你要相信我。许远林‘摸’出电筒一照,说今晚我又送你回家,要不你婆婆不放心。

    你送我回家,她当然放心。癸姑把几件衣服全部烘干了,正叠放在智真的铺上,回过头来,智真回来了,他合掌施礼,两位施主,长老请你们到厨房去用晚斋。

    你饿不饿?癸姑问坐在火盆边烤火的许远林。他答道,我不饿,有点饿也没关系,晚上回去吃吧,我不习惯吃斋饭。

    癸姑说,我们不吃晚斋。她把烘干而叠得整整齐齐的僧服指给他看,智真和尚,你把身上的脏外套换下来我洗,你穿干净的。

    许远林只顾烤火,却不关心这个,他暗地想,在寺院里可以装规矩,出了寺院,在送你癸姑的路上,你应该给我放纵‘性’情的机会吧!

    智真穿上了干净的僧服,向癸姑合掌施礼,施主施舍的好处,小僧无以为报。癸姑扑哧一笑,将他换下的脏衣服按进装水的盆里浆洗着说,谁要你报答?由于摆衣透水要走出寺院到半山腰的泉水池下边去,癸姑正要起身,智真拦住她说,施主,你帮我干了一天活,歇歇吧!如果要下山去,就早些走,天‘色’不早了,摆衣服的事儿就让我自己来。

    许远林巴不得,他站起来讲,智真说得不错,天‘色’不早了,我们早些下山吧!

    一个月后,梁姗珍发现一个异常情况,以前隔一两天就到西山寺院照顾智真和尚的癸姑最近没去了,她光吐酸水,梁姗珍是过来人,怀疑她怀孕了,便把她带到县城医院检查,果然是早期妊娠现象。杨家从此有了后代,还过10个月她将抱到孙子,那种高兴劲儿就别说了,在返程的路上,她的眉梢眼角都溢满笑意,时而以夸讲的口‘吻’问癸姑,杨木还行吧?!癸姑不便如实回答,却不想让婆婆扫兴,便勉强地点头。但她心里深深的**不能讲,她肚里怀的孩子并不是杨木的,而是许远林的。

    那天晚上,许远林和她从西山寺院下山,在送她回家的途中,在离村子不远的那片丛林里,许远林占有了她。之后,许远林揿亮手电筒说,前些时的那天晚上送你和婆婆回家的途中,我的手电筒不是突然熄了,打不亮了吗?其实那是假的,我故意不让手电筒亮,好在夜‘色’的掩护下避开你婆婆的眼睛,亲‘吻’你一下,癸姑,你知道我是多么爱你吗?自从‘吻’你之后,这些天我心里一直惦记着你。

    癸姑沉默不语,却把许远林这个大她20多岁的老男人抱得紧紧的。应该说这是她第一次做‘女’人,因为呆傻的杨木是个孬种,结婚好些时了,还没有碰过她,想到这些,她就悲伤,感到做一个孬种男人的失败,而现在这个老男人虽然“老”,却给了他一种补偿,感觉同样是新的。让她真正尝到了做‘女’人的滋味,那是一种让她幸福得想哭的感觉。这是癸姑的初夜,在许远林弥漫着男人味道的怀里她突然哭起来,许远林轻拍她的后背呵护着说,是我对你不好吗?宝贝。癸姑摇头。

    那你为什么哭?

    是你对我太好了,我才哭的。癸姑蓦然推开许远林说,许哥,我有一种负罪感。我不是一直想出家吗?现在做了这种辱人事,我还真没有资格出家了。

    不去谈那些。许远林又把她拉进怀里,双手拢住她,他高出一个头,身子也宽大,仿佛可以把癸姑整个儿埋藏在自己里面。他说,有我在,不比出家更好吗?
正文 第三百八十四章 不是累赘
    &bp;&bp;&bp;&bp;这时,丛林里传来“笃笃”的响声,就像西山寺院里的和尚在一下一下地敲木鱼。这是什么声音?癸姑问。许远林也不知道,用手电筒的光柱循声照去,只见一只啄木鸟巴在一株古槐树脱皮的枝干上,一颗长着尖喙的脑袋惊恐地晃一下,就扑剌剌扯翅飞走,融入朦胧的夜‘色’。

    癸姑从啄木鸟‘弄’出的敲木鱼样的响声联想到智真,便问许远林,许哥,你不是一直反对儿子出家吗?怎么又允许了?

    癸姑,你有所不知。那次我和徐蔷薇送孩子到西山寺院看病,空觉法师把我们拉到那棵参天古柏树下,说我家孩子是一条死了的菜‘花’蛇转世的。菜‘花’蛇之所以投胎变人,是因为生前在那棵参天古柏树下听经闻法,消除了布于畜生道的宿业。

    听到这里,癸姑打了一个寒噤,她太清楚不过了,那条菜‘花’蛇死后,是她和空觉法师在那棵参天古柏树下挖个坑埋葬的。

    快到家‘门’口了,癸姑还沉浸在回忆之中,样子发愣。梁姗珍伸手在她的肩上轻拍一下,说你在想什么呀?什么都可以想,就是别想去西山寺院服‘侍’智真小和尚。望着癸姑并未凸出的肚子,她仍充满信心地说,你现在怀孕了,可不能山上山下地跑,那样会动胎气的。

    妈,你说到这里,我还真为他担心呢。上次许哥送我回家的那天晚上,我不是帮智真洗一件他换下来的‘弄’脏了的僧服吗?我正要去摆衣,他说天‘色’晚了,就自己去摆衣,叫我们先走,可是没有料到,他出了寺院走到‘摸’黑的半山腰泉水井池边不慎摔了一跤,摔成腰椎脊骨折,衣服没有摆成,负痛爬回寺院,再也没有站起来,每日呻‘吟’,痛苦万分,前些时,是我在贴心贴意地服‘侍’他,这几天,是他的父母轮流在寺院里看护他。太可怜了!

    在西山寺院,智真躺在他宿舍的铺上,站起来都很艰难。服‘侍’他的母亲徐蔷薇感到吃力,吃饭倒好说,到了用餐的时候,徐蔷薇从寺院食堂‘弄’些斋饭来,吃完了,接过他的碗筷洗净放在一边备用。只是住和行有些麻烦,晚上,照说让父亲许远林来照顾的,可是他去过一晚,第二天早晨就走了,又叫徐蔷薇换他,说他一家人不能都押在那里,还要生活,所以自己必须出去做木工。其实这种时候,他的心不在家里,而在癸姑那里,希望外出做工‘弄’些钱给癸姑买些什么,以讨她欢喜。这一切,徐蔷薇根本不知道,就随他去。她来到寺院,也不方便,倒不是徐蔷薇耐不得细烦,而是有些细烦徐蔷薇不能耐。就说智真来了‘尿’意或要蹲茅厕,就不好办,智真站不起来,要人扶着或驮着。扶、驮都做得到,徐蔷薇不可能陪他进茅厕,只能站在‘门’外。还不知是不是摔一跤,影响了肾部,智真需要排泄的东西特别勤密了。由于寺院的茅厕离智真的宿舍还有一段距离,要隔一会儿把他驮去方便也是一件麻烦的事。

    前些天,癸姑来服‘侍’他,是通过轮流叫来有力气的和尚驮他解决这问题的。要是只撒‘尿’,还好说,她‘弄’一个痰盂放在铺沿下方便智真,完事了就盖上盖子也不做气味。这样智真对癸姑的印象就特别好,尤其是那天他才说要撒‘尿’,还没有从铺上下来,徐蔷薇就跑到‘门’外去了,智真没有人搀扶,还没有下铺,就摔倒在铺沿下,以至那条短‘裤’都‘尿’湿了。这倒不要紧,可以换下来洗,问题是加重了智真的痛苦,他呻‘吟’不已,口吐厌世话语,我这样活着,还不如死去。照说遁入空‘门’的智真啥事都想得开,可他就想不开了,一个劲地怨命不好。自他摔伤后,心‘性’变得浮躁,连念佛也少了,似乎整个儿还原成了一个俗不可耐的人。这叫徐蔷薇不知该怎么办。她作出了很大的努力,智真仍说出她不爱听,也不中听的话来。他摔倒在铺沿下的那一刻,智真这么讲,妈,癸姑阿姨都比你会照顾些。

    到这种地步了,他不再完整地保留作为僧人的名分,譬如在称呼上,这之前他称徐蔷薇和癸姑都是施主,现在他干脆叫俗名。对于徐蔷薇来说,叫俗名听起来还习惯些,还亲切些。所以既然都变俗了,她也不再叫他的法名智真,而是直呼其俗名许欢德或者欢德。她不想听到欢德说,癸姑怎么的会服‘侍’,比她强,她从地上扶起他时委屈地讲,欢德,你是我生的,难道我照顾你还不如别人?

    欢德只默默地流泪。因为前些时癸姑照顾他,确实比生母会照顾些。他下铺拉‘尿’,癸姑扶着他下铺,把那只痰盂置于他胯下才走开,听到他“涛声”止息,又立马进房,扶他上铺。这样,欢德就不可能摔倒,他在心里两相比较,生母哪有癸姑阿姨会照顾呢?还有,欢德要蹲茅厕,生母碍于对寺院里的僧人不熟,就自己驮他去,到了茅厕‘门’口就停下来,给一根拐杖他,让他自己进去方便,没有人搀扶,欢德担心一脚没踩稳,栽进了粪坑,所以他即使进去方便,也不敢蹲在茅坑踏板上,而就在茅坑边缘随地拉屎,‘弄’得一股热臭满屋弥漫,徐蔷薇也不进去收拾,等欢德出来了,就驮着他走。这样‘弄’得寺院里的其他和尚很不高兴,有的一进茅厕见状就骂,真的畜生,有粪坑不用,却拉得满地都是。

    徐蔷薇在收拾那只盛了‘尿’液的痰盂之际,还没有出‘门’,就听到欢德自言自语,我是癸姑的儿子就好。下辈子如不能往生西方净土,我还真想投生癸姑家里去,做她的儿子。徐蔷薇回头瞪了许欢德一眼,心里很不高兴。

    常言道,久病无孝子。欢德作为徐蔷薇的儿子,是下辈人,又出家为僧了,长期照顾他的亲人就难以坚持下去了。这样3、4个月后,仍然不能站立行走,瘦得像一具骷髅的许欢德就根本没有人照顾了。徐蔷薇早就走了,许远林根本不来。许欢德就成了西山寺院的累赘,众僧毕竟是佛‘门’中人,都讲慈悲,那次课经后,空觉法师倡导大家轮流服‘侍’智真,主要是帮他洗衣、做清洁,包括驮他上茅厕,还有送斋饭。开始大家都愿意干,后来,有的僧人就不耐烦了。有时一天或两天只送一次斋饭他吃,而且份量不足。空觉法师发现了,就批评他们。他们像受到委屈,有的说长老,还管他干嘛?智真现在根本不念佛了,不像个僧人,成天一副苦瓜脸,我们看不得。建议把他送回老家还俗。

    空觉法师不再指责他们,双手合十,念道,阿弥陀佛,人生苦空无常。现在智真已成残疾,再让他还俗回家,估计他的父母也都厌倦服‘侍’,我们决不能把这个负担转嫁给他的父母。觉缘走过来对空觉法师说,长老,癸姑施主现在咋不来服‘侍’他了?

    癸姑做了人家媳‘妇’怀孕在身,不能上山了。空觉法师穿过寺院场地,抬眼望着智真所住的宿舍,可是隔老远就闻到一股腥臭气味,正要说什么,觉缘却先开口了,长老,服‘侍’智真的事情就‘交’给我吧。说着,他从腰间束带上‘抽’出一把镰刀在空觉法师面前一晃:我要下山到湖边割些干枯的菖蒲来,放在智真住的房间点燃,熏一熏秽气,要不,我就是给他送斋饭,也不愿意跨进‘门’去。

    觉缘,就照你说的做,算你积功德。空觉法师赞许地讲。

    尽管秽气难闻,空觉法师还是走近了智真的宿舍,他抬起宽而圆的僧袖捂住鼻子,朝铺上躺着的变得木纳的智真说,从今天开始,由觉缘来照顾你。唉,你怎么现在佛也不念了?

    智真瞪大眼睛看着空觉法师说,这里脏,念不下去。

    你就在心里念,不念出声来。空觉法师一说,智真的嘴就动,可能是默念阿弥陀佛。可是空觉法师一走开,他的嘴就不动了,许是停止了默念。
正文 第三百八十五章 蒙在鼓里
    &bp;&bp;&bp;&bp;觉缘是个慈悲的和尚,他下山来到村前湖边,望着枯黄而耷拉着呈倒伏状的一片芦苇,‘欲’取镰割取。忽然又停止,一只苍蝇巴在八卦图似的蛛网上,一只黑蜘蛛正在靠近它,觉缘怜惜众生,苍蝇也是生命,他想过去把缠绕在这小生灵身上的蛛丝摘掉,放它的生。可是定睛一看,那苍蝇不是活物,只是一具尸体悬挂在蛛网上,风一吹还晃‘荡’晃‘荡’的。那蜘蛛特敏感,觉缘尚未走近,它就掉头逃逸,像一个认风识相的贼。既然是一只死苍蝇,一丝幽灵飞了,留下的一具尸体就像脱下的旧衣没用途了,也就不必要顾盼它。觉缘割倒一片枯黄的芦苇,解下腰上的麻绳把芦苇捆扎好,扛上肩,搬上西山寺院,放进智真的宿舍,虽然这是‘春’寒料峭的日子,觉缘因为卖力,仍然‘弄’出了一身热汗,他嘴里还喘着粗气。这会儿,躺在铺上的智真略微动了一下,有气无力地说,师兄,你‘弄’来这些芦苇干嘛?

    觉缘暂时没有回答,只猫着腰解开那捆丢在‘门’旮旯的芦苇,取出一根,就着划燃的火柴点燃,看看烧出了灰烬,再把火苗吹熄,烟子冒冒的,弥漫着一股微苦的香气,觉缘才抬起头说,用这种烟子把房里的腥臭味儿熏一熏,要不然,还真难闻。

    智真没再说什么,盯着他看。觉缘伸手‘欲’将那根解开的麻绳带走,突然他皱眉,又放弃了那根麻绳不要。觉缘走出房‘门’,在他的背影消失后,智真从铺里边挪至铺沿这边来,他仔细看那根掉在地上的麻绳,琢磨着觉缘为什么要放弃它。霍地,他明白了,那麻绳的一端浸了‘尿’液,臊臊的湿湿的,觉缘还会要吗?

    4个月后的一天中午,觉缘像往常一样把寺院食堂的斋饭盛一钵,送给智真。可是当他走到智真宿舍时,傻眼了,只见窗台上吊死一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智真,他的舌头都从嘴里伸出来了,舌尖发白,眼睛微闭,脸‘色’青紫,一副骇人的样子。觉缘因为受惊,端在手里的斋饭滑落在地上,发出“咚喳”的响声。他还观察到一样东西,让他愧疚。就是那根麻绳,智真就是用那根麻绳吊颈自缢的。要是当初割一捆苇草送来时,把解开的麻绳带走,说不定就没有今天这种惨状。麻绳是杀人的凶手,他竟然认为自己无意中做了幕后“指挥”。觉缘见此连连后退,返回食堂去见空觉法师时脸‘色’如土,他吞吞吐吐地说明了情况。

    空觉法师立即叫觉缘下山向智真的俗家父母报信,父亲许远林不在家,母亲徐蔷薇说癸姑生了孩子,他带上礼品恭贺去了。徐蔷薇并不感到惊讶,似乎智真自缢身亡是情理之中的事,他一个残疾人,活着要人服‘侍’,不如死了痛快。但她不这么讲,却问觉缘,他这样去了,能够往生吗?

    绝对不能。自寻短路死去的人,灵魂不下地狱,至少要关进枉死城。觉缘说,这样死去的人,不但不能往生,还与西方净土的距离越来越远。真正往生西方净土者,都是修行‘精’进,福慧周全的人。

    觉缘的话有些道理,但并不像他所言。智真的死,‘门’神看得最清楚,他谢世前,怨艾叹息,我活着已成为废人,还给人添麻烦,不如死了,减轻寺院里的负担。他说着揭开铺沿褥子,取出一根麻绳,然后双泪直流。他咬紧牙关,翻身下铺,在地上摔得“嘣咚”一响,又欠起身子一步一步地爬到窗户下,再扶墙艰难地站起,顺手将麻绳一端系住上一格窗栏,再把麻绳的下一段打个束口,他将那颗瘦骨嶙峋的头伸进去套住脖颈,还用一只脚把墙那边一张木凳绊住拽过来,自己爬上去勒紧麻绳,立即蹲倒木凳,这样身子就悬空了,只数分钟工夫,吊在窗户下的智真本能地蹦了几下,就气绝身亡。

    他的灵体围着宿舍走了一圈,像行告别仪式,随后向‘门’口走去,‘门’神拦住他问,你上哪里去?

    我什么地方都不想去,只想到施主癸姑那里去。‘门’神让道,智真头也不回地走了。他走出寺院,被白无常逮住问,你要上哪儿去?智真照样那么讲,白无常说不行,由不得你了,我送你到城隍庙去,查一查你生前有没有大小过恶。

    没有,他没有。回话者正是城隍,他说,智真从小信佛,虽没做什么好事,但也没做坏事。这时山神也凑过来说,无常君,你就让他随缘而去吧!现在妊娠期满了的癸姑正要临盆,痛苦的呻‘吟’传来,搞得我都心神不安了。他投胎做癸姑的儿子,将来没准还有出息,到时候让他多供香火给我们享用不就得了。白无常一想不错,当面表态,那么我就送他的中‘阴’身去找有缘人癸姑吧!

    当天,智真死了,不到几分钟,癸姑就生下了一个男婴,正是智真转世。

    梁姗珍有孙子抱了,她乐得合不拢嘴。前来卫生院看望癸姑和孩子的乡邻不少,都或多或少地送了礼。礼送得最重的要数许远林,送的是两只仔公‘鸡’和一篓子鲫鱼,这都是发物,癸姑吃了正好发‘奶’。梁姗珍这么想,收到许远林的礼物时不停地说,这怎么领受得起?许远林微微一笑,嘴里讲,这是应该的,恭贺!恭贺。心里却说,癸姑生的男婴是我的,你还‘蒙’在鼓里,你家杨木,像阉割了的人,没用。在病房,杨木站在一边,看着躺在病房上的癸姑,脸上现出了两个斟满了笑意的酒窝,他的智力似乎一直没有超过四五岁的小孩,总是那么傻傻的天真。母亲叫他来就来,他守在病房里,还怪听话的,也不惹事。

    许远林走进病房时,癸姑就来了‘精’神,目光更添神采,她朝靠近病榻的许远林说,你来了?

    来看你了。许远林揭开被子看到癸姑怀里的男婴脸‘色’‘肉’红,清幽幽的眼睛,显得格外静泊。他很想从这男婴长相上辨认出哪怕一丁点儿像自己的部分来,可是才出世的孩子很难看出来,他一点也不失望,很快慰地在男婴面前“哈”了一下,这是做给癸姑看的,以示他非常赞赏癸姑和他共同缔造的爱情结晶。怕孩子着凉了,癸姑拉过被子慢慢地盖住他,只让他那颗巴着胎迹的头留一点在外面,以便呼吸通畅。站在病榻边的许远林像在想什么,眉‘毛’皱着。男婴‘骚’动,癸姑把一只白胖的**凑近,他本能地衔住那个非常管用的**“吧吉吧吉”地吸嘬,身子再也不‘骚’动了。癸姑略微抬头看着许远林说,唉,许哥,应该给孩子取一个啥名字?许远林动手把盖住男婴的被褥轻轻地揭一下,又复原,他看了一眼孩子,非常满意,便说,应该取一个和我相关的名字。这无疑向病榻上的癸姑“将一军”。癸姑骑虎难下,她说,取就取吧,叫什么都行。不一定要叫一个与你相关的名字,只要是你的……就行。她说到这里来,故意在“你的”后面隐去了“儿子”二字。

    我已经想好了。许远林来了‘精’神,他把嘴巴凑近癸姑的耳朵低声说了一句,站在一边的杨木看起来呆傻,可他把有限的智力发挥到了极致,见许远林和妻子那么亲热,他非常吃醋,冲过去一把揪住许远林的胳膊往外拉,抬起头青筋暴突地说,你别耍流氓,她是我的妻子。这‘弄’得许远林非常尴尬,癸姑欠起身子喝斥他,杨木,你别‘乱’讲,许哥在给我生的“‘毛’‘毛’”取名字。杨木这才把揪住许远林的手松开,像做错了事一样,退至一旁一声不吭。

    这会儿,已出了病房的梁姗珍未能看见刚才发生的一幕,她返回时却听见许远林在病房里一本正经地讲,我觉得给你家孩子取名杨儒最合适。儒是儒家的儒,这个名字的寓意是将来你家孩子会读书,还会做官。

    好,这个名字好。梁姗珍一进病房,就走到许远林面前说,这个名字是你取的吗?

    是他取的。病榻上的癸姑代他回答。许远林像在表功,他说,我开始准备将你的孙儿取名叫杨树,因为他爸爸叫杨木,但又感觉不好。

    不好!不好!那个名字一听就没有出息。癸姑望着躺在怀里吃饱了‘奶’水,但嘴巴仍衔着**的杨儒悠悠地说。心想,他父亲,不,不是他父亲的杨木那么呆傻,总不能让杨儒将来也和杨木一样呆傻呗!要不是怕婆婆受不了,她甚至想把杨儒的姓都换掉,就叫他许儒,因为他本来就是许远林的儿子,何况许远林现在没有儿子了,唯一的儿子许欢德到西山寺院做了僧人,她还不清楚,许欢德已经离开了人世。癸姑只是这么想,当然不会把孩子改姓许,更不想伤害对她特好的无辜的婆婆。
正文 第三百八十六章 快速提拔
    &bp;&bp;&bp;&bp;光‘阴’荏苒,不觉过了20余年。已成年的杨儒学有所成,他绝顶聪明,从一年级到中学、大学,不但从没有留级,而且成绩一直在班上数一数二,在所读学校同年级中始终保持前十名。他家里有一面墙巴满了‘花’‘花’绿绿的奖状、喜报等。这些对于他母亲癸姑来说,已经熟视无睹,特别令人高兴的是杨儒在省城读建筑大学时,由于各科成绩优异,学校每个学期还颁发给他奖学金3000元。这就解决了非常大的问题,可以说在相应的学期内,癸姑不需要支付杨儒的生活费用了。向来节俭的杨儒不像城里伢大手大脚‘花’钱,3000元的奖学金一个学期下来,也就是到放假回来的时候,手里还剩余300多元。为了表示对母亲的孝敬抑或向母亲请功,他把剩余的钱都给了母亲。癸姑把钱藏好,在他开学的时候,还添上足够‘交’学杂费的部分一并‘交’给儿子。她在高兴之余,每每到西山寺院焚香礼佛,她认为儿子会读书,是佛菩萨保佑。她把这个想法说给空觉法师听,空觉法师念一声阿弥陀佛,就开始发表感慨:杨儒两世修行,均未修成正果,但有佛缘,先后两世积了功德,所以这一世虽未能莲‘花’化生,仍为凡人之身,却有比较厚重的人天福报。

    谢谢长老吉言。癸姑眉梢含笑。空觉法师又陡然转过话锋,癸姑,我说一则偈语你自个儿悟:天干末位癸非贵,天涯乔木总依稀。天生孺子鹏程远,天兴仁德废‘阴’翳。

    癸姑听了没有记住,以至空觉法师问她是否悟到什么,她说,我不懂,长者最好把它写下来,我慢慢领悟。

    跟我来吧!空觉法师领她走进寺院一侧的习经斋,癸姑看他磨墨,掭笔,片刻,那四句偈语就成为蚊蝇小楷铺陈在一张巴掌大的宣纸上。癸姑拿在手里仔细端详之际,空觉法师说,你好好悟吧,不过我要提醒你,你孩子固然有出息,但一定要加强道德修养。

    这句话癸姑似乎没有听进去,她紧盯着前两句看,心里一阵辛酸,走出习经斋时,她只客套地把一句“谢谢你的墨宝”扔给仍在练书法的空觉法师,之后,就沉浸于不胜唏嘘的回忆:那次她和许远林在村庄附近的林子里行苟且之事,竟然被人发现,那个人藏在芭茅丛中咳嗽一声,引起他们的警觉,但是已经晚了,他们在慌‘乱’中穿戴停当,未及笼络、争取那个人守口如瓶,不把事情说出去。可是那个人已经跑了,到底是男是‘女’是大人是小孩

    ,他们都不知道。

    到了第4天,祸起萧墙,徐蔷薇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在家里大吵大闹,‘逼’着许远林承认他与癸姑有不正当关系;在癸姑家同样糟透了,梁姗珍要喊来族长,处理这件红杏出墙的丑事。说你还是个修行居士,想往生西方净土,你对婆婆这么不忠,对丈夫如此不敬,将来死后只会下地狱。事情败‘露’了,癸姑羞愧难当,双膝跪在婆婆面前告饶,叫婆婆不要把这事扯到族长那里去,她无脸见人。癸姑说着,还挥拳连连捶打自己的头部说,你如果告诉族长,我不如去死。婆婆听这话骇住了,她松口说,你作个保证,今后与许远林那个狗日的断‘交’。癸姑擦一把眼泪低声说:我一定保证,如果今后重犯,怎样处置都行!

    这件事,还是敞出去了。由于没有闹出大问题,族长也就没有管。可是杨木知道了这事,拿起一把斧头,说非要找到许远林劈死他不可。梁姗珍劝不住,跟在后追,这样跋前踬后拉长了时间,那边许远林已知道,认为犯不着和呆傻而鲁莽的杨木对搏,何况自己理亏,便把木工器具一清,背着袋子出‘门’,也许到外地打工去了,至今音讯杳无。

    四年大学毕业后,杨儒分配到江东县建筑工程公司设计股从事制图设计工作,半年后就升为副股长,一年后升为股长。由于他是科班出身,也是乡下出来的,工作上就非常卖力,干什么都出‘色’。这样就被公司董事长刘西舜器重。更让刘西舜高兴的,杨木能够帮他做别人难以替代或不能替代的事情。就说刘西舜家盖一栋别墅吧,是杨木主动给他制图,而且不要一分钱的报酬。有时,外单位建房请他制图,一张图少则几千,多则数万。这个刘西舜是知道的,所以非常感‘激’。那些年,江东县县级干部几乎人人都大兴土木,到湖边或山边建漂亮的别墅,刘西舜清楚,90%以上都是他介绍杨儒去帮他们设计图纸,而且处事老练的他吩咐杨儒,万万不能要报酬,就当以自己的绝活,给领导送情,刘西舜知道,日后领导的利益回报远远超过设计一份建筑图纸的价值。不久,杨儒得到提拔,第一步就升到正科,在一家单位当局长。杨儒会活络人脉,懂得在送情上能先舍,在官衔上便可后得。结果5年不到,他又被提拔为副县长。

    杨儒分管城建工作,全县的大型建筑项目均由他把关,他若不在项目申报单签字栏内签上同意及自己的大名,谁也不敢妄自动工,即使动工了,到时候还是作为违规建筑拆除,不仅仅如此,还会处罚,轻则罚点款,重则追究刑事责任

    ,以儆效尤。所以要想在江东县城揽活的建筑老板谁也不敢得罪杨儒,他们无不争相投其所好,过去把送酒送烟称为炸开“关系口子”的手榴弹、炸‘药’包已不时尚了,现今送的是存折、别墅和美‘女’。这三者不是同步到位,而是一步步来,对方先给予存单,少则几万,多则十几万,或上百万,要看建筑项目标的额的大小。如果送存单不灵,对方会送别墅,直到送美‘女’。好在杨儒是在乡下过了苦日子的人,比较容易满足。最初建筑老板使出第一步,也就是送4、5万元钱的存折折服他。被折服的杨儒难免利令智昏,把应该给甲办的事,却给乙办了,把应该公平的事‘弄’得不公平了,把应该阳光‘操’作的事却去暗箱‘操’作。
正文 第三百八十七章 剪彩不爽
    &bp;&bp;&bp;&bp;那年5月,江东县立项建一座横跨长江的江东大桥,计划几个亿的工程造价,由主管这档事的杨儒签字后方可划拨。为此在电视台、报纸作了招标广告,不到半月时间,先后有14家应聘,最后有3家建安公司在角逐中入围,第1名是中原的吴老板,第2名是湖广的阮老板,第3名是沿海的虢老板。中标的当属吴老板。可是办理施工手续期间正值汛期,就拖了4个月,结果情况有变,中了标的吴老板高枕无忧,以为这个工程给了他就是钉了钉,转了钩,却不知要动工时,杨儒吩咐县政fǔ办公室主任马家军打电话要他过去谈话,吴老板去了,听马家军说,你某年在中原某地搞了一起“烂尾工程”,至今还没有把屁股揩干净。这就失信于民啦!他傻眼了,有口难辩。马家军还从一只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烂尾工程”的照片在吴老板面前晃了一下说,这个你该熟悉吧!就因为诚信问题,我们县里不能相信你。虽然你中标了,但是我们考虑几个亿的工程‘交’给一个曾经没有诚信的公司是非常冒险的。吴老板知道完了,但还是把中了标的那份凭证拿出来问,马主任,这个还有用吗?

    很难说。马家军很婉转地否定他中标的有效‘性’。

    那就算了吧!吴老板当场把那份中标的凭证撕了。然后说,我们建安公司确实在中原某地搞了一起“烂尾工程”,但那不是我们的原因,是政fǔ的原因,政fǔ突然变卦,要出让给另外一个更有实力的商家。

    马家军不管那些,吴老板扫兴而去。这样江东大桥项目工程理应归属在中标竞技中排名第二的阮老板,可是这期间,阮老板已在邻县承接了一个更大的工程,于是在中标竞技中位列第三的虢老板就当仁不让了。当然这一切杨儒都点头同意。

    4年后,横跨大江的江东大桥施工告竣。杨儒在江东大桥通车庆典仪式上剪彩,不知怎么不利索,别的领导一剪刀下去就把那块红绸布剪成了一刷儿彩条,他不成,剪第2下才剪断,虢老板看在眼里总有点不顺畅的感觉,因此心里有些不快。在庆典筵席上,虢老板频频给杨儒敬酒:杨县长,喝吧,没有你的关照,就没有我的今天。杨儒毕竟是副县长,他身边还坐着一个梁真县长,是正职,杨儒趁机奉承地说,虢老板,你搞错了,应该先敬梁县长的酒,没有梁县长的关照,就没有你虢老板和我的今天。

    是的。虢

    老板“韵”过来了,随即把斟满了茅台酒的酒杯向梁真高高举起,脸上堆满了笑容,梁县长,敬您。以后还需要您多多关照。

    干,梁真很爽,仰脖一饮而尽,然后手扪空杯,不让虢老板再筛。杨儒说,虢老板随意吧,梁县长今天已经是放开量喝,平时,他很少喝酒,今天江东大桥通车,他特别高兴,才拿酒杯以示庆祝。那边,虢老板一干人,共有10多个,均把目标转移到杨儒,每人敬一杯,再轮流一遍,他先后干了20来杯,已经喝得七荤八素的杨儒说出一句酒话,酒话也是真话,酒醉心里明嘛!他说的什么呢?在吵吵嚷嚷的筵席上,不知别人听清楚没有,反正虢老板听到最清楚不过,而且有些害怕。杨儒说,那栋别墅住得‘挺’舒适……

    杨儒尚未说完,虢老板就放大嗓音压住他的话,杨县长,看你脸红到脖子上了,快喝醉了吧?说着他起身扶杨儒下座,叫来正在那边餐厅进餐的杨儒的小车司机照顾他,小车司机开车把他送走。虢老板心里还在嘣嘣直跳,因为任何人听了那句话,他都无所谓,最怕梁真县长听到那句话,也不知梁真县长听到没有,醉意酩酊的杨儒说那话时,梁真县长正在点火‘抽’烟。

    虢老板回座之际,不知是‘激’动还是担忧,他行走着,一脚未踏稳,竟然在湿滑滑的地板上摔了一跤。同座连忙拉起他,他怒气冲冲地骂道,他妈的,这样的鸟地方,老子要找宾馆老板算账。他瞧着一边屁股被‘弄’得湿渍渍脏兮兮的,像受到极大的侮辱,怒气难消地朝站在‘门’口的靓装服务员吼叫,快把你们的宾馆老板喊来,我要找他讨个说法。

    片刻,宾馆老板一个身材魁梧,头大眼小,眉梢上总抹着一丝笑意的中年男人走过来,朝他认识的虢老板很有礼貌地说,虢老板,委屈您了,赔罪、赔罪。一会儿一个‘女’服务员拿着拖把在湿漉的地板上小心翼翼地擦着。为了给虢老板消气,宾馆老板故意训斥那拖地板的服务小姐,今天是谁当班?真是不想干了,让我们的虢老板受罪。

    虢老板瞅一眼‘弄’污了的那浅蓝‘色’的牛仔‘裤’,又看着宾馆老板说,你说怎么办?我得讨个说法。虢老板一起的人说,我们老板的那条牛仔‘裤’是熟人从英国带回来的,几千英磅。

    这个不要讲。虢老板蹙了一眼他旁边的人,正要说什么,梁真县长抢先对宾馆老板说,这样吧,你们宾馆就赔他一条‘裤’子的钱吧!虢老板本想说,钱,我们多的就是钱,但是看梁真县长在场,

    他不敢造次。宾馆老板很冷静,也看出了虢老板对钱不屑一顾的神态,就陪着笑脸,对梁真县长说,我们会做到虢老板满意的。随即,他把虢老板叫出来说,先给您换衣服吧。然后压低嗓音凑近虢老板耳朵讲,我们还会免费提供特情服务,以此谢罪吧!虢老板扬起脸会心地一笑,对宾馆老板说,算你们识趣。这时,宾馆老板吩咐‘女’领班安排两个漂亮小姐陪虢老板到楼上去桑拿……

    再到4年后的一个冬天,公安部‘门’在全国通缉沿海一家建筑公司的虢老板。原因是由他承建的江东大桥突然垮塌,那是一天中午,一辆接送新兵入伍的军用大巴开到桥中段随着垮塌的桥梁訇然坠落河‘床’,死4人,伤8人,有的是溺毙的,会游泳的只要未撞伤,都爬上了河岸,浑身湿漉漉的,两个牙齿直打架……江东大桥垮塌事件震惊全国,电视台、报刊等各种媒体集束惊爆,竞相报道,影响骇然。这件事牵涉到江东县副县长杨儒,因为这个工程是他具体分管的,在逮住虢老板后,他口供出重要情报,原来,江东大桥建筑项目是吴老板中标,由于吴老板没有给杨儒好处,在中标中排在第3名的虢老板本来没有资格承揽这个工程,但由于虢老板暗中使手段,给杨儒送一套矗立在邻县城郊的风光别墅和一位青‘春’靓丽的泰国美眉。利令智昏的杨儒完全屈服,这样他千方百计,找各种理由,最后把几个亿的江东大桥建筑工程项目‘交’给虢老板包工包料承建。未料,黑了良心的虢老板使用的大都是不合格而价廉的次品建筑材料,赚足了腰包,却留下了贻害无穷的安全隐患。有关司法人员说,仅凭这条受贿罪状,足以让副县长杨儒判处死刑或无期。
正文 第三百八十八章 要还阳丹
    &bp;&bp;&bp;&bp;正当县委会议决定撤销杨儒副县长职务,开除其党籍和公职,‘交’由检察机关批捕之际,杨儒失踪了。但是警察很快就找到了他的下落,他吊死在虢老板赂贿给他的邻县城郊别墅那间与泰国美眉姘居过的豪华卧室里,泰国美眉早已潜逃。在杨儒的尸体运往殡仪馆火化之前,一个拄拐而来的龙钟老太望着水晶棺里杨儒那难看的遗容,由于是吊死的,杨儒脸部青肿,半截舌头都蜷曲在外面,老泪的老太一边擦泪一边哭泣:惨哦!白发人送走青发人。然后她翘首望天,朝云遮雾障峰峦连绵的西山寺院的方向眺望,还不停地叹息,她想起了空觉法师写给她的已经念得滚瓜烂熟的四句偈语:天干末位癸非贵,天涯乔木总依稀。天生孺子鹏程远,天兴仁德废‘阴’翳。她感觉最后一句中最末三个字“废‘阴’翳”应破了杨儒的命运。她擦干了眼泪,没有再哭,只是把“废‘阴’翳”三个字反复念叨了几遍。她是杨儒的生母癸姑。

    外面传言,杨儒是畏罪自杀。还有的说,如果江东大桥不出垮塌事故,那么受贿再多的杨儒也平安无事。问题是承揽江东大桥建筑工程的虢老板黑了心,要把跑关系走路子送出的成千上万倍地捞回来,他若要规规矩矩用正宗钢材等建筑材料投入施工,就会亏本或者少赚很多,因此,他就大量使用劣质钢材等建筑材料,于是问题非出不可,只是迟早的事。所以杨儒自接受虢老板给他的那栋别墅的钥匙,就锁定了自己可悲的命运,最终走上了一条不归路。江东大桥垮塌事件‘波’及许多人,并没有因为杨儒死了,一切都复归于宁静。梁真县长也有连带责任,事发后的第2天,他就引咎辞职。这还不够,平时和杨儒关系密切的县政fǔ办公室主任马家军,虽然没有太多责任却也受到牵连,他被降职使用,原来他是正科级,现降为副科级,并且从城里贬到郊区40公里外的‘花’桥乡任副乡长。他心里十分不快,那段时间装病不上班。他回到北方老家马家庄,时‘交’仲‘春’,山野泛青,繁‘花’吐‘艳’,蝶舞雀喧。他径自游山玩水,下意识忘却烦恼。

    那天,他远远看到一只长尾巴蛇雀,在村后一株杈着鸟巢的古槐树顶盘旋着声嘶力竭地鸣叫,叫声凄怆,那蛇雀盯住鸟巢时而一个俯冲,时而腾空跃起,像是带着怯懦的心理抗衡侵入它窝巢的什么东西,却又无可奈何,并不甘心输给那种东西。马家军和几个村民走近几步才发现,一条满身鳞片闪着青光的巨蟒蟠曲在那株古槐树顶,它那

    吐着蛇信子的脑袋探进鸟巢,从里面咬出一只雏鸟正在吞咽着,那残忍凶猛的样子让围着它飞翔抗议的蛇雀惊骇、愤恨至极。望着自己尚未成年无法逃脱的子‘女’成为蟒蛇的一顿快餐,蛇雀爱莫能助,那凄惨的叫声响彻云宵,哀恸旷野。

    当天晚上,马家军在自己老家儿时常住的厢房里睡着,做了一个奇怪的梦:仿佛是在一座殿堂,两个‘阴’差押着一个人,他面部青肿,舌头的半截吐在外面,马家军太面熟了,他不是别人,正是江东县副县长杨儒,他怎么到这个地方来了?只见殿堂上坐着一个身穿官服的男人,他形貌威严,看着已被两个‘阴’差按下身子跪在殿前的杨儒喝道,罪魂杨儒,知罪吗?杨儒抬起那扭曲而痛苦的脸,低声讲,知罪,本人罪大恶极,罪责难逃,才以自缢方式结果‘性’命,望阎王爷饶恕,罪魂杨儒早有悔改之意。

    晚了!殿座上的阎王把惊堂木一拍,吓得杨儒浑身颤抖,身子倾斜,差点歪倒在殿堂地板上。阎王正在讲什么,忽然一个‘阴’差从殿堂‘门’口闪现,毕恭毕敬地打躬施礼,然后气喘吁吁地说,殿外有4个浑身**的亡魂在喊冤叫屈,要求见大王。

    请进!阎王一发话,那‘阴’差出了殿堂,片刻走进4个人,正像‘阴’差说的,他们浑身**,见了跪在殿前的杨儒就不由吩说,一齐拢去撕扯着他,而且大声哭喊: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阎王见了,站起来喝道:休在殿堂撒野,有冤可叫冤,有屈可说屈。这样4个亡魂才住手,扭过脖子,相继跪在殿前,仍然不停地哭泣叫苦。

    这个说,大王,我不能死,我有个八十岁的老母亲,没人照顾,您有没有什么还阳丹,让我还阳去;

    那个讲,大王,我死不得,我养了一个痴呆儿子,他不能自立,没有我的关照,她娘不管哦,她娘要嫁人,再说我的痴呆儿子,像个拖油瓶,谁也不会接受,给一粒还阳丹我吧!我要活过去;

    左一个哭道,我新婚才4天,死了,我的新婚娘子孤独哦,我想活哦!大王

    右一个叹道,我是跑运输的,欠人家债务40万元,本想跑运输赚些钱还人家,现在不能活过来,就无法还钱了,我死了都要落个骂名喽!大王,我相信你有回天之力,想个办法,让我还阳吧!

    通通一派胡言。阎王脸‘露’愠‘色’,厉声道,你们不幸从垮塌的大桥上掉下河‘床’,尸

    体都砸碎了,怎能还阳?

    听了这话,4个亡魂又相继扭过头怨恨地盯着跪在地上惶恐不安的杨儒,并且指着他吼叫,你害死我们这些无辜的人,罪该万死,万死不得超生!

    阎王爷,请准许罪魂杨儒再次投胎人间,如果做官,一定做个清官,如果为民,一定做个良民。杨儒把低下的脑袋慢慢地抬起来,正要继续说什么来世一定要将功赎罪。阎王霍地指着他斥道,罪魂杨儒,你可明白?你官至县级干部,这可是你前世到西山寺院听经闻法修来的福报,你本来寿高7旬,未料你在阳间为官,不为民众办事,却收受黑心建筑老板的巨额贿赂,导致江东大桥几个亿的建筑工程项目成为“豆腐渣工程”,最终垮塌,不单搭进几条人命,还劳民伤财无数。阎王走下殿座,指着4个亡魂对杨儒说,你还害得他们家破人亡。另有坠桥而亡的军用大车上4个新兵,也将赶来冥府控诉你的罪状。

    听阎王这么讲,4个亡魂都相继悲情唏嘘。阎王接道,罪魂杨儒,你犯下了弥天大罪,把自己本来不差的福禄寿限折扣罄净。算你知趣,你这次纵然不死,也逃不脱阳间法度,说不定判处死刑,最轻也是无期。到了寿限,还得下地狱受刑。

    阎王爷,地狱刑满,可否投生为人?杨儒忽然抬头问话。

    你罪孽深重,将投生为畜。阎王背过身去,走上殿座看时,杨儒已成蛇型。4个亡魂瞅见,泄愤似的嘟囔道,活该!这个贪官死后变蛇。

    休得幸灾乐祸,撞上这等横祸的你们平时也有过恶,如果你们是善人,一定会得到吉神护佑,可以避凶趋吉,证明你们平时根本没有做善事,或者很少做善事,甚至暗中做了不少恶事。人的吉凶祸福也是冥冥中注定。阎王说得4个亡魂一个个羞惭地低下头,缄口不言。

    站在殿‘门’口仔细朝里瞧的马家军,突然被一个豹头环眼的‘阴’差发现,他一鞭子‘抽’来,张口喝道,你阳寿未尽,到‘阴’间找死?马家军骇然,正要‘抽’身逃离,倏忽醒来,竟在‘床’上,一‘摸’身上直冒冷汗,他仿佛听到‘胸’腔的心在咚咚地跳。并暗里想,白天看见古槐树上那条吞噬雏鸟的巨蟒可能就是杨儒化生的。
正文 第三百八十九章 义盗马六
    &bp;&bp;&bp;&bp;许多天后,鸭农马冲在马家庄那株古槐树下搭起鸭棚,他放养2000只鸭,其中800只鸭崽,他每天早晨起来点数,都发现鸭崽少了两只,有一天早晨,他发现一共差9只,是不是村里出了名的扒手马六偷了呢?他只是怀疑,没有证实,但总是想起前两天马六在路上碰见他说过的话鸭老板,你养了那么多鸭,也该送几只嫩鸭我煨粉丝汤喝,如果舍不得送鸭子,送些鸭蛋也不错,你知道,我是出了名的梁上君子。你要是知趣向我进了一点贡,不会亏待你,保管你在马家庄这一带搞养殖平安无事。

    一定是马六偷了我的鸭崽。马冲这么肯定地想,但心里还是有个疑问,他要偷不偷成鸭,偷鸭崽干嘛?鸭崽既不能杀‘肉’吃,又不能下蛋?可是自己的成鸭一只也不少。到底少不少呢?他拿起牧鸭竿,到放牧鸭子的田野水沟反复点数了近半个小时,成鸭确实一只也不缺。鸭崽是不是马六偷了,真还值得怀疑。以后一定要小心哦,再不能让鸭崽丢失了,这是损失哦,每只鸭崽现卖可卖10元,丢失了9只就是90元,他感到十分可惜。他想,一般都是晚上丢失鸭崽,这天晚上,就把从自己的堂客从村巷深处叫来,跟他轮班在鸭棚边蹲守,也就是堂客守上半夜,他守下半夜。他们在鸭棚边搭了铺,他先睡,堂客时而坐着,时而围着鸭棚转来转去巡视。

    到了子夜,躺在铺上的马冲还在打呼噜,堂客有意让他多睡一会儿,自己四下地瞄,没有什么动静。天上的星星瞌睡似地眨着眼睛,她也似乎来了睡意,便走到铺边伸手扯醒马冲,马冲惺忪地睁眼看她,说么时候了?

    都转钟一点了。堂客往铺上一坐,说你蹲守吧!轮到我休息了。

    马冲睡意未艾,强行打起‘精’神,走到鸭棚里蹲下身子用一盆清水洗脸,这是事先准备的。他洗过脸感到清醒多了,又回过来问,金针,上半夜没发生什么事吧?

    发生什么事,我一个也顶不住,我一定会告诉你。金针在铺上躺下来,也许是丈夫‘弄’出乒乒乓乓的响声,让她陡然睡意减半,她说,蹲守关键是下半夜。

    马冲绕着鸭棚前前后后走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只听到古槐树上紧一阵慢一阵的风声,他毫不在意地回坐在铺沿。他手里捏着一支手电筒,时而很随意地朝鸭棚四周晃动着手电筒的光柱。大约晃

    动至第6遍的时候,棚子后面的顶棚毡子上发出“嘣咚”的响声,仿佛有人丢下一块石头。

    谁?马冲喊着壮大胆子绕过去,用手电筒光柱一照,发现一块半个巴掌大的瓦片还横躺在毡子上,没有掉下来,他踮脚抓起它丢了,站在那儿忿然地叫道,三更半夜的,是谁跟我马冲过不去,有本事,别搞‘阴’招,明里来吧!谁怕谁?

    那边堂客也醒过来了,沙哑着嗓子嚷道,我家已有9只鸭崽失窃了,是不是还想搞我家的鸭子?

    忽然一个黑影从前边的土坎下冒出,而且从容地朝这边走来,边走边说:谁搞你家的鸭子?马冲用手电光柱一照,见来者不是他人,就是那个石磙身材,脸胖,眼尖,样子滑稽的马六。马冲说,我就知道是你来了。

    对呀!白天忙,晚上才有时间来,不欢迎吗?马六很随便地回答,就像与马冲关系非同一般的好朋友。

    堂客盯着马六手里拎着的一只扁塌的蛇皮袋问:你拿这个来干嘛?

    想装几只鸭婆。马六说,前几天,我已经跟你老公说过,你家养了那么多鸭,也该送几只‘肥’嫩的我煨粉丝汤喝,我这一向够劳累,也想补补身子。

    你明说就好。马冲想起9只鸭崽丢失的事疑‘惑’地看着他:你知道我们养鸭也难,最近又失窃了。

    什么失窃了?马六睁大眼睛。

    9只鸭崽失窃了。

    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失窃的?

    堂客抢白告诉他之后,还搭上一句,难道你不清楚?

    马六笑道,当然不清楚,如果是我们梁上君子所为,谁会哪么傻?有‘肥’嫩的成鸭不要,却要吃它无‘肉’、卖它钱少的鸭崽,再说,拿去卖,还嫌麻烦。

    我也是这么想。马冲用手电光柱朝鸭棚晃动几下,又回过头说,如此讲来,我家丢失9只鸭崽的事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我会帮你查找偷窃鸭崽的东西。

    那好哇,我们夫‘妇’就是为了查找偷窃鸭崽的东西,才搭棚子在这里蹲守。这对于你也不方便了。马冲的话里还是有提防马六的意思。

    方便,方便。你们搭棚在这里蹲守,我才能找到你,就是在晚上都能找到你,多方便呀!

    马六边笑边说,这种方便像是为我提供的。

    你准备要我送几只‘肥’嫩的成鸭你?马冲直奔主题。

    先帮你把偷窃鸭崽的东西找到了再说吧!马六在鸭棚前从容地踱步,显出一种义盗的风度,让一直看他不顺眼却又不能得罪他的金针心里稍微好受些。

    大约凌晨4点钟,村庄里的公‘鸡’都呜呜地打鸣,这是第二遍‘鸡’叫,离天亮还有一会儿,马六忽然想到了什么,他说,不早了,我还想回去睡个把小时,这样吧!这两天我想办法帮你把偷窃鸭崽的东西查到。马冲见他要走,暗里称好,他根本不打算要马六帮忙把失窃鸭崽的事儿查清楚,只要马六不来偷窃他家鸭棚里的‘肥’嫩鸭就行了。但现在他要走,还必须送几只‘肥’嫩鸭给马六,要不,让强盗打了空转,是不利的。他见马六僵在这儿,说走没走,就把那只空蛇皮袋捡起来,对马六说,你要几只大鸭子?

    随便吧!能抓几只算几只,我不争。马六很坦然。马冲知道抓多了堂客会不高兴,便把空蛇皮袋扔给她说,金针你去抓。

    金针愣了一阵,很勉强地接过那只空蛇皮袋,马冲知道她不情愿,便拢去凑近她的耳边低声说,送他几只鸭,可保我们平安哦!

    金针是个‘精’细的‘女’人,刚听公‘鸡’打鸣,马六就说要走,她猜想:马六是不是趁天还没亮,准备到村里偷‘鸡’去呢?这会儿行窃是个好时机,人家的瞌睡正浓,不易醒。金针把手里的蛇皮袋在马六面前一晃,你自己说定,送几只鸭你?

    马六也晓得‘女’人不好缠,便说定,给四只吧!这有个寓意,保你们四时平安!四季发财!

    金针就将蛇皮袋塞给马六,你自己到鸭棚里去抓。

    马六把头一‘摸’,猫着腰看着金针调侃,要我抓,我多抓几只,你心痛不?

    随便吧!反正总是送你几只‘肥’鸭。金针说过这话之后,有点后悔不该把那只蛇皮袋给他,要是马六真要多抓几只大鸭子,不就亏了?今天晚上不就白蹲守了?虽然是送马六几只大鸭子,却是出于无可奈何,这跟直接被盗不是一回事?她这么想,心里不好受,脸‘色’也一定不好看,好在夜‘色’朦胧,看不太清楚。

    马六像在执行一项光明正大的决定,他要过马冲的手电筒,晃动着光柱就钻进了鸭棚。这时,被光柱刺醒的鸭群受惊,嗄嗄地叫起来

    。金针赶到鸭棚的一个入口正要说,马六,等天亮了送你几只鸭,夜里最好不要动……

    话未口,马六却从鸭棚里退了出来,借着他未捏熄的电筒光柱,金针见他一脸张皇,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正文 第三百九十章 锯倒古槐
    &bp;&bp;&bp;&bp;马六把手里的蛇皮袋丢下,金针悄然作了检查,还是空的,一只鸭子都没有装进去,她感到奇怪,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正要问,马六吞吞吐吐地说,有一条大蟒蛇,正……正在吃鸭……鸭崽,快……快拿‘棒’子来……

    阿呀——原来鸭棚里丢失的鸭崽都是被蟒蛇吃了。马冲叫嚷起来,顺手‘操’起竖靠在棚子边的那根牧鸭篙放倒后,横着伸进鸭棚口子,准备捅死或驱赶那条蟒蛇,可是他叫马六用手电筒光柱朝里照一遍,却不见了那条蟒蛇。他们看着留在地上纷‘乱’的一团团鸭崽绒‘毛’,再点数笼里的鸭崽,发现又少了4只。

    还真是错怪了人家。马冲边倒着退出那牧鸭篙边说,原来是蟒蛇作怪。马六明白这话的意思,马冲话里的“人家”就是小偷,像洗清了冤屈一样,他在马冲的肩膀上拍一下:我说嘛!再愚蠢的小偷,也不会见大鸭子不偷而偷鸭崽。

    对不起,我和你金针嫂都怀疑错了。马冲直截了当地说。他感到有点对不起马六,便捡起地上那只蛇皮袋,又递给马六,你再拿着,到鸭棚里抓几只鸭走吧!算我们家送你的。马六伸手一推,没接那只袋子,正要说什么,马冲抢了白,你是不是怕蟒蛇,才不敢进去抓鸭子?

    哪里?我要捕捉那条蟒蛇,为民除害,到时候你们家再送几只‘肥’嫩鸭给我,我一定接受。马六说着,又抬头仰视夜‘色’中旁着鸭棚高高矗立的那株‘阴’森森的古槐树。

    那好哇!金针‘插’嘴了,但她怀疑那条蟒蛇逃逸了,马六不一定能够抓住。她没有这么讲,却又变换口气问,你有什么办法抓那条蟒蛇?

    马六从鸭棚边退至几米处,把手电筒光柱晃动几下,定格在那株古槐树身上段皴皮裂开的一个‘洞’‘穴’,树身其它部位几处略小的‘洞’‘穴’也已显现出来,他说那条蟒蛇一定钻了树‘洞’,不是钻了这个‘洞’,就是钻了那个‘洞’。我们把古槐树锯倒不就得了?

    马冲夫‘妇’同意了马六的建议。天一亮,马冲就吩咐金针赶出鸭棚里的鸭群到田野沟渠放牧,马六果然就留下来帮他拆除鸭棚,闹腾了几个小时,太阳升起老高。人也饿了,马冲就临时借用邻居马雨林家的炊具‘弄’饭吃,给了几十个鸭蛋他家,就算抵作落脚费,马雨林当然高兴,他家的房屋一进五间,堂屋后面还有坡屋,右边两间在使用,左边两间基本空着,头一间的墙上挂一把土铳,第二间,零星放了些杂物,现在都腾出来了。马冲家的东西不多,放进去不显得挤。在马雨林家炊的这顿饭够丰盛,抓两只‘肥’嫩鸭杀了,一只煨粉丝汤;一只潸进盐水,淋上茶油干焖;还有卤鸭蛋,总之主打菜都关乎“鸭”,小菜是马雨林家自备的。马雨林家还有些散酒,也用上了,却只有马雨林自己喝,马冲和马六都不喝,马冲说他喝了酒就爱睡觉,眼下忙着的呢,不是睡觉的时候;马六说他喝了酒容易‘激’动,‘激’动的时候容易犯错误,今天,在马雨林、马冲两位兄长一起不想犯错误,想当一回好人。

    吃饭在堂屋的桌上,马冲提议,如果不锯倒那株古槐树能否让树‘洞’中的蟒蛇出来?

    提几桶水灌树‘洞’行不行?马六也在出主意,不过,要借梯子搭靠在树壁上,爬上去灌。

    这不现实。马雨林品一口酒,搛一块茶油鸭‘肉’边吃边说,蛇根本不怕水,再说,水一灌,它要是爬出来了,人在梯子上退让不赢还危险。

    那你说怎么办?马冲想听他的高见。马雨林说,还是把树锯倒。马冲又说,要是在锯树的时候,蟒蛇爬出来还是危险。马六瞟一眼已经移挂在堂屋的那把土铳说,我建议拿铳打。马雨林表示赞同,他说,我也帮忙,今天,你们锯树,我就拿着土铳站在距离槐树几米的地方观察,一旦那条蟒蛇爬出来,我就瞄准它扣动扳机。

    那就太感谢你了。吃过饭,马冲这么讲,马雨林像没有听见,他一离座就过去取下墙上挂着的那把土铳,开始上子弹筑火‘药’。倒是他的妻子刘桂香瞟一眼桌上还有那么多菜没吃完,沙锅吊子还剩了一半鸭‘肉’汤,就笑着回答马冲,谢什么,荤菜都是你家的。

    马冲从马家庄马超班家借来一把巨大的锯子,来到庄前准备锯那株两人都难以合抱的古槐树,这不是锯小木板,一个人就可以干。马六也知道,他从马冲手里拿过那长约一米三的锯子掂量着,足有几斤重,便把另一端给马冲握住说,锯吧!马冲点头说,把你吃亏了。面对古槐树皴皮嶙峋的根部,他四下里看,把一只脚踏在旁出地面的树根弯结上抵住,另一只脚叉开,成八字形状,这样半蹲半站的姿势比较稳,便于拉锯使劲。马六也一样,找个一方位猫着腰踩踏得稳稳的,他们会意地将锯子靠着树的根部正要起锯,突然听到马家庄的马族长大喊:古树不能锯,古树不能锯……

    马冲立马放下锯子,朝急匆匆跑过来的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汉问,古树怎么不能锯?

    锯古树要出事的。马族长继续言明厉害,你若锯倒古树,就是破坏马家庄的风脉,众人都不会饶过你。

    有这么厉害?狗屁。马六伸直腰,不满地瞅着他说,你这是‘迷’信。我就要把这棵古槐树锯倒,看能出什么鬼,出鬼找我。

    马族长知道马六是个偷‘鸡’‘摸’狗的人,是惹不起的‘混’‘混’,不与他理论,只看着马冲说,你是个明白人,不要睁着眼睛做错事。马冲听了这话还有点怕,再看扛着土铳原准备等候在这里打蟒蛇的马雨林悄然移脚走了,他就更加犹豫。但还是对马族长说,这棵古树不锯也会出事,树‘洞’里有蟒蛇,把我家的鸭崽偷吃了10多只。

    马族长,这棵古树倘若不锯倒,蟒蛇蟠踞在树‘洞’里经常爬出来危害人畜,这个责任你担当得起吗?马六耸起眉头,语势‘逼’人。

    这棵古槐树里是有一条蟒蛇,经常咬树顶鸟窠中的雏鸟,我们都知道,但不能因为这,就把树锯倒,破坏马家庄的风脉。你自己拈量其中的利害关系。马族长并没有充分说服马六,就转身走了,走之前,还对马冲说,这个事,你把握,锯到了树,你负责。马冲站在那里木讷地看着一步一步走远的马族长。

    这时,古槐树高昂的树冠在风中发出呜呜的响声,这在马冲听来,仿佛是老槐树害怕被锯倒的哭泣声。这让他更加踌躇,便对马六说,不锯了吧?我多送几只鸭子你。

    哈……真是窝囊废。马族长几句狗屁话就把你吓倒了。马六仰起脖子笑,但那笑声听起来‘阴’森森的,像没有一丝笑意的他冷面孔一样可怕。

    听他这么讲,马冲非常为难,他说,我不锯,你锯。马族长拿我有办法,拿你……没……没办法,他寒乎你。

    我一个人也没法子锯,你给我找个人来。马六将他一“军”。

    马冲以攻为守地说,你自己找人,我包你们的生活。

    刚包生活行吗?马六忽然想到他的同伙刘熏,便提要求,你给100只成鸭我们,我们把树锯倒,有什么与你无关。

    那太多了。马冲讨价还价,给100只鸭蛋你们,另加10只成鸭,行不行?

    就这样。马六伸手与马冲拉勾,马冲的手直颤抖,但还是勉强地拉了勾。他内心难受,脸上却陪着笑,笑得难看,难看的还有他腮绑子上几颗灰尘一样擦不落的雀斑。

    大约下午6点左右,马六和他的同伙刘熏拉锯了数小时的那株古槐树訇然倒下,树桩的周遭飘了一圈雪粉似的木屑,马六和刘熏的手上脚上等部分都沾带上了,他们顾上不拍打下来,却迅速跑离几丈远的一块空地,目睹那株古槐树自十几米高空朝一边倾倒下来的壮观。
正文 第三百九十一章 霸气受挫
    &bp;&bp;&bp;&bp;那树上有许多鸟巢,都随之倾覆下来,数只歇在树上的白鹤、鹭鸶什么的,来不及飞离,也坠落在地上而跌死,没有死的,却伤了翅膀,飞不动了。马六拊掌大笑,然后不费太多功夫就能捉捕到;刘熏怕见死的东西,包括鸟,特别是他还发现死去更多的是从窠巢里倾覆出来的雏鸟,那可能都是白鹤、鹭鸶的崽,它们的翅膀还没有硬,绒‘毛’尚未变白,脑袋上的尖喙还缘着没有褪去的嫩黄边儿,还没有渡过哺‘乳’期,它们就死去了,横陈在已然倒下的古槐树青枝绿叶的隙罅之下。这让刘熏感到恐怖,他站着不动,怀疑自己跟着马六干这事儿是不是错了?他们在拉锯的时候头发‘花’白的马族长就站在一边阻止,马六把他骂走了,仗着自己年轻霸气。刘熏就此问马六,出了事怎么办?马六说有事顶着。

    这会儿刘熏还观察到,古槐树几个树‘洞’里根本没有蟒蛇出来,不过他发现那簸箕大的树桩中心有一个黑压压的窟窿,如果说真有蟒蛇,那么就一定钻进窟窿藏匿了。

    这古槐树倒下的情状让马六非常‘激’动,他把丢在一边的空蛇皮袋捡起来,就要钻进那树枝底下拾起一只只半死不活的跌伤了的飞不动了的白鹤、鹭鸶,包括它们的雏儿,把它们往烧烫的开水里一烫,褪去‘毛’,‘弄’干净,可煨得一锅好汤哦!那可是纯正的野味。这么想着,他尖瘦的脸上就浮现出一丝丝狡黠的笑纹,宛如受到极具‘诱’‘惑’‘性’的鼓舞,他那双细小而贼亮的眼睛很积极地打量着,在那倾圮的一堵绿墙似的躺倒的古槐树最野的枝桠上歇着一只白鹤,被他发现了,他旋即攀上依然还有一米多高的树桠逮住它,它的一双翅膀还扇动着,右翼见了红,浸出血,分明被挂伤,所以飞不动,它惊恐地挣扎着,却怎么也挣不脱面前最大的劲敌——人迅猛伸过来的钳子般钳住它的手,它的身子还无能为力地颤抖。

    马六也许过于‘激’动,一脚踩滑树枝,“嘭”的一下跌落在树下的缝隙间,再下面是地上突兀着的一块石头,他的左膝盖碰在上面去了,感觉好痛,挈起‘裤’管一看,砸破了皮,还浸出血来了,比他抓住的这只白鹤右翼上沾带的血还多。马六欠起身子,一咬牙关,一种痛苦的表情现于脸上。他从树缝里钻出来,比开始的速度慢多了。他走近放在一边的那只蛇皮袋打开口子,将手里的这只白鹤塞进去,又准备去捡拾树枝下面横陈着的一只只半死不活的白鹤、鹭鸶什么的鸟,可是左膝盖发狠地痛,这让他消减了继续为之的意志,他干脆坐下来休息,抬头看着站在一边样子很木讷的刘熏说,哥们,过来。刘熏就过了,他又勒起‘裤’‘腿’指着浸血的左膝盖说,我这儿碰伤了。

    刘熏看见他从枝桠上摔下来,以为没事的,因为倒下的古槐即使枝桠还悬着也只有那么高,况且身子倾斜坠下,中间还挡着树枝,这就使他身子坠落时因受控制而速度变慢,慢慢地摔下来,即使挂伤了,也不会有大碍。未料,看马六的那张苦脸,还伤得不轻,他不清楚,这全怪树桠下的那块突兀的石头。刘熏说,我背你到村卫生院包扎伤口吧!

    不用。马六坚强地说,歇会儿就好。他把那只已装了少量货的蛇皮袋一拉,央求道,你钻进树枝缝隙里去捡拾那些快死去的飞不动的白鹤、鹭鸶吧!雏鸟都要。

    我不喜欢吃这种野味。刘熏拒绝了他,又说,我还是背你到村卫生院包扎伤口吧!

    算了算了,一切都不要你管。马六生气地说,算我白请了你。

    刘熏是个‘挺’讲义气的人,他说,好了,好了,马哥,别怪我。于是就猫着腰钻进古槐树下的缝隙捡拾那些垂死的蜷曲着不动的白鹤、鹭鸶什么的鸟,尽管心里不情愿。

    几天后,马六左膝盖上的伤不见好,非但没有结痂,还发生溃烂,而且周边还红得发痒,导致整条‘腿’都放‘射’‘性’地痛。他不能走路了,最要好的朋友刘熏也离开了。他在家里,躺在‘门’前的一把竹靠椅上不想动。他家有一进三间土砖屋,没有楼,抬头就能看到屋顶的瓦片,屋里‘潮’湿,还有一股霉气。因为他平时回家少,这次不是‘腿’痛,不会呆在家里。其实马六很孤独,没有亲人,母亲早年在生他的时候因出血过多,加上乡村的医疗条件不好,没有抢救过来就走了,成了村民所说的“生产鬼”,葬在屋后长满茅草的北山坡上。父亲是个铁匠,后来再娶了一个刘大嫂,成了他的后妈。后妈趁父亲在外打铁不在家的时候专‘门’虐待他,有时把他身上掐得那儿一块紫,这儿一块绿,他还不敢跟父亲说。因为后妈在打他时倒竖柳眉警告过他,你父亲回来了,决不能跟他讲,要是讲了,老子在你父亲出‘门’后要加倍地揍你。马六领教了后妈的厉害,害怕而不敢作声。马六稍大一点,就在外面‘混’,很少回家,经常‘露’宿在街道码头或者车站候车室什么的地方,后妈也不管,她的管就是无理的打骂,这让马六厌恶见到她。在他12岁那年,父亲病逝家里又发生变故,后妈跟另外一个男人走了。走了好,马六回家进出都自由了,由于没有上人管教,马六就在外面‘混’,‘混’成了小偷小‘摸’,他没有少挨过打,由于别人都知道他一个孤儿遭孽可怜,加之他偷的东西价值不是太大,纵然抓住他也没有下死手打他。有的还劝他,六六,你没有吃的,就到我家吃几顿吧!偷‘鸡’‘摸’狗成什么体统?你爹在世,也不像你,你这是给你爹脸上抹黑哦!马六听了这话总不作声,也许心里难受吧!也有人劝他找正事儿做,他却像‘混’坏了坯子,不听,甚至也不往那方面想。那次,村主任介绍他到镇砖瓦厂帮忙跑运输,他规矩了一旬,到第13天就把拖去卖的砖自己接钱‘花’了,不‘交’公,砖瓦厂老板就炒了他的鱿鱼,不要他干了。村主任又找他,说六六,你太不规距,我找那么好的事你做,不知道珍惜。再说你不聋不跛、不盲不呆,好脚好手的,村里也不能把你当五保户供养、闲养喽。

    马六坐在竹靠椅上身子不动,想起那些事儿,心里还有些难过呢!

    这会儿天空乌云密布,忽而蛇闪挂空,一个炸雷响过,就呼啦啦的来了一场暴风骤雨,他退进房子,把‘门’窗关上,不让雨水喷进去。
正文 第三百九十二章 有人报案
    &bp;&bp;&bp;&bp;当天晚上风止了雨停了,马冲给送马六送饭来,把一个圆柱形的保温饭桶揭开盖子,一股米饭和菜肴‘混’杂着的香味扑鼻而来。马六接过饭桶瞅着米饭上面还盖着几块鸭‘肉’,他‘激’动地说,冲哥,还是你对我好。

    你对我更好!马冲笑道,前几天你不是说要我送你100只鸭蛋,10只成鸭,现在是不是免了?

    冲哥是这样的。马六勒开‘裤’‘腿’‘露’出左膝盖上擦了红汞的跌伤对他说,前几天,我和刘熏锯倒那株古槐捉白鹤、鹭鸶时挂了‘花’,痛得厉害,还出了好多血,几乎不能走路了,我不肯到村卫生室看医生,刘熏还是驮我去看了医生,医生准备给我包扎伤口,我说,我是个孤儿不能付钱,医生就冷了,只给我膝盖上的伤口用‘药’水洗了一下,然后擦上红汞消炎。我没钱给医生,也不好意思,就叫刘熏把我们捡拾的半蛇皮袋白鹤、鹭鸶送给医生,以作抵医生给我看病的费用。未料医生不要,说他从来不吃野生动物。还对我说,白鹤、鹭鸶是禽类,也是发物,你现在受伤了,也不能吃。冲哥,如果是这样,原来你答应送我100只鸭蛋和10成鸭的事儿就免了,因为鸭也属于禽类,是发物,我想吃都不能吃。

    医生还对你说了些什么?马冲问马六,马六从墙边筷篓里‘抽’出一双筷子,边从饭桶里扒饭边讲,医生说,需要打针消炎,如果不消炎,或者消炎不过关,伤口有可能溃烂;但打针的钱我们没法跟你免。那‘药’水都是我们‘花’钱从县城的医‘药’公司买的。

    马冲见马六把盖在饭上的几块鸭‘肉’搛出来丢在‘门’外,他有点意见,心想,你不吃,可以留在饭桶里让我带回去喂猪嘛!看这人,一点规矩都不讲,如果稍微逗人喜欢一点,我想办法都会拿钱给你看医生治膝盖上的伤,既然是这样,我就不管了。马冲望着用餐的马六还有一个不能说出口的顾虑你膝盖上的伤最好不治为好,要是治好了,你身体康复,又横强霸道找我要那100只鸭蛋和10只成鸭,我可亏得惨呢。

    马六吃了饭,把空饭桶递给马冲,马冲把它放在桌上,叫马六坐着,他用手电筒光柱反复照看马六的左膝盖上的伤,那伤正在溃烂,他暗里高兴,你马六也有今日,好!太好了,烂死你。但马冲嘴里还是安慰他说,不要紧,过些时,伤口会好的。

    好了之后,我还是帮你除掉那

    条害人的蟒蛇。马六讨好地说。

    屁哦,那条蟒蛇已经被雷打死了。就是前几天的事。马冲说着,暗自好笑,即使那条蟒蛇没有被雷打死,你有办法找到那条蟒蛇吗?再说就算你打死了那害人的蟒蛇,就完全是帮我吗?那是马家庄的公害。这些话在心里,马冲不会讲出来。

    忽然,马六弹跳起来,‘阴’鸷地看望他:冲哥,怎么不告诉我?

    能告诉你吗?你‘腿’受了伤又不能走。就是能走,我也不知道天雷么时候打死那条害人的蟒蛇,我无法告诉你。马冲拿起马六吃完饭的空饭桶绕着房子走了一圈,边走边讲,我开始也不知道,是天雷打死了蟒蛇,一个村民发现后叫唤起来我才知道的。你住在这儿偏僻,不出‘门’什么都不知道。要是你‘腿’无伤,到处走动,也许比我知道得更早。

    这些话,马六听起来不感兴趣,他伸手拍着马冲的肩膀加重语气问,天雷劈死的那条蟒蛇的尸体在哪?

    那条蟒蛇是从树桩的‘洞’‘穴’里爬出来被雷劈死的。马冲又把空饭桶放在桌上,绘声绘‘色’地讲,当时这条死去的蟒蛇身上烧得黑不溜秋的,也有人想‘弄’他的‘肉’吃。可正好一个道士路过这里,说雷打死的蛇不能吃,最好埋葬。于是我们马家庄人就把这条死蛇埋葬在村后的山坡上。

    冲哥,我欠你的,再也没有办法帮你家了。马六很悲观地说。

    要你帮什么忙?马冲说,你现在不要我们家给你100只鸭蛋,10只成鸭,已经算帮大忙了。

    那不算,那不算。马六用手‘摸’一‘摸’还在继续发炎不能像健康人一样走路的左‘腿’说,我倒霉了。

    马冲拿起那只空饭桶暗想,你倒霉,我们家就走运。这话依然不能说,他走出房‘门’口,忽然想到马六丢撒在‘门’外的几块鸭‘肉’,便用手电筒光柱照着,一块一块地捡拾到空饭桶里。

    你这是干什么?马六看见了不解地问。

    这些鸭‘肉’捡回去可以喂猪呀!马冲晃‘荡’着那只装了“货”的空饭桶回答,那话里分明有责怪马六的意思:你不吃它也不该糟蹋。

    第二天,马冲就把马六摔伤不能走路的事儿说给庄上人听,庄上人大都知道他摔伤了,却不知道摔得这么厉害。有人说,古树成‘精’成了气候,不能砍伐,砍伐就会出问题。还有人说,这问题不是出了

    嘛?马六摔伤了,全让他领受了,这是报应。

    正在给那棵树桩焚香拜祭的马族长念叨着,树神哦!别怪我,不是我不管砍伐你的马六,是马六不服我管。这会儿,马冲也走到树桩前打一个躬,对马族长讲了马六摔伤的事儿,马族长‘激’动得搓搓手:我当时劝你不要锯古槐树,其实就是劝他,却劝不住,现在好了,马六受到了报应。

    马族长。马冲说,马六毕竟是个孤儿,他如果不能走路,什么事也做不了,该怎么办?

    那就只有吃五保。马族长说得干脆。

    当天晚上,也像马冲一样用一只饭桶装满饭食送到马六家,马族长看了马六左膝盖上溃烂的伤口同情地说,我是来看你的,要是当初你听我的话,不至于……

    没有让马族长说完,马六就双膝跪下,也顾不得一只有伤的左膝疼痛,他意识当初忤逆了他,便低沉着嗓音说,马族长,对不起,我也知道这是报应。马族长见他下跪不适,尤其是有伤的左膝,便扶起他说,小伙子,知错就好。

    后来,马族长让马家庄的文书写一份为马六办理“吃五保”的申请,未料报到镇里未批,理由是:马六与人伐倒那株千年古槐之后,有人报案,说他没有到林政部‘门’办理砍伐证,属于非法砍伐。当地林政执法人员打算抓捕他,一是拘留;二是罚款。又听说他是孤儿,绝对是个穷得叮当响的人,这罚款的事儿就泡汤了。那么就拘留吧,役使他在某某工地做工,为司法机构创点收也行。基于这种考虑,林政公安警察曾以便装接触过马六,马六那条左‘腿’膝盖上的伤确实未痊愈,连走路都艰难,一跛一跛的,如不拄棍子走,站起来挪动身子就是一副痛苦表情。他这个样子,哪能拘留?即使抓走,也只能在号子里闲养着,不划算,如果病情恶化,还得‘花’钱给他治。这样反而增加了林政部‘门’的负担,就只好作罢,待他的‘腿’伤彻底痊愈了,再作计议。和林政部‘门’一样,文物保护部‘门’也打算兴师问罪于马六,因为那株古槐约有树龄五、六百年,不应该锯倒,应该像文物一样保护,如果要砍伐,也得申请地方文物部‘门’批准,现在没有这些手续,马六冒天下之大不韪,居然把他砍倒了,要逮捕他理所当然。可最后文物保护部‘门’和林政部‘门’基于同样的考虑,马六的‘腿’伤都没有痊愈,不宜执法,就只有暂缓执法。
正文 第三百九十三章 引发臁疮
    &bp;&bp;&bp;&bp;半年多过去了,马六的左‘腿’膝盖部位不但不见痊愈,而且整个膝盖骨下面都溃烂得流脓,脓包里红‘肉’奢奢的,皮肤的周遭都发黑,做气味。一般人都不敢近距离接近他,一些小孩见了他都远远地跑开,因为马六痛苦得定格了的样子狰狞恐怖,单看他好像从来没有剃过的一两寸长的黑髭和乌七八糟的双手就够呛了。那回林政执法部‘门’的人以为他的‘腿’伤好了,准备抓他,一看他如此这般,也就作罢,文物部‘门’就更不沾惹他了。这让马六落得一个“好”,马族长为他申请“吃五保”的事儿镇里派人来一看,就批了。马族长是个好人,是好人就想把好事做好,他见马六的‘腿’伤那么难看,倡导全马家庄的人为他捐款治‘腿’伤,马族长带头捐100元,其他人你10元、我20元、30元、40元不等地凑在一起有大几千,照说治一个‘腿’伤不成问题。马族长一干人陪着马六到县人民医院去治疗,还好,一路上,马六能够走路,虽然‘腿’部有点痛,可他已习惯一瘸一瘸地走,当然“瘸”得不是那么厉害,他走快了,‘腿’速不匀有些明显,要是走慢了,还看不出来。

    事情总是出乎马族长他们的意料,马六的‘腿’伤没法治,原因是来晚了,耽误了最佳治疗期,医生检查后就下了结论,马六的左膝盖‘腿’伤由于严重感染,引发了臁疮,没法治愈,除非把长了臁疮的‘腿’锯掉,可这又犯不着,那会让本来不蛮残疾的马六变成真正的残疾,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事。于是,马族长只好把医院开的不起根本作用的消炎‘药’什么的给了马六,就很失望地回到了马家庄。

    马六没辙了,那条长了臁疮的左‘腿’虽然没有完全坏死,却非常碍事。最让他不舒服的是人家一见他就让开,不,是躲开,这使他没有机会与人‘交’流。就连过去和他一起干过“梁上君子”的人都不缠他了,包括最要好的朋友刘熏,这主要是他左‘腿’上的臁疮散发出的气味难闻。

    那次与刘熏觌面相遇,马六见他捂着鼻子,便伸开双手拦住他,不满地说,刘熏,你嫌我了?

    不是嫌你。刘熏把捂住鼻子的手放开,脸却转到一边呼气,不看着他,却把话说明白,马兄,和你锯到古槐树,我可亏惨了。林政派出所把我抓去关了一个晚上,却没有抓你,我当然知道,你‘腿’伤没好,抓去他们嫌麻烦,所以就免抓,指望你的‘腿’伤好了再抓,可一直不见好,算你走运。

    马六轻轻地哼一声,说我还走运?我宁可在号子里蹲一辈子,也不愿意有‘腿’伤,要是和你对换都行。

    刘熏不想多说,绕道要走。马六追上几步,骂道,你这孬种,我还有话没完呢。刘熏拿快了脚步,竟然带起了路上的尘土,他回过头:我不想听了。你知道被抓的滋味吗?要不是第2天,我老爸拿3000元钱抵非法砍伐处罚款,我被关押在黑牢房里还不能出来呢。处罚款应该你付,但谁都知道你的情况,没有找你。

    放你妈的屁!我们一起锯倒的树,你还不是有责任?马六愤愤地讲出这话时,刘熏已转头走出几丈远了,田野上呼呼地刮着风,也不知他听见没有。马六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既沮丧,又孤独,现在和他说话的人都没有了,仿佛整个马家庄的人都在孤立他,虽然能够“吃五保”,但其他一切都分明丧失而不保。他本是一个害怕寂寞爱热闹的‘混’‘混’,现在到了没有人愿意缠的地步,一种可怕的“清静”让他受不了。像今天一样,只要不刮大风下大雨,他总会穿过村畈绕到镇上去耍耍。一路上,他回味着刚才刘熏说过的话,特别是“被关押在黑牢房里……”那句话,他似乎不能忘记,因为有过体验,他以前做小偷被派出所抓住过,一双手上了铐子,大热天拴在电杆下晒太阳,他的脖子上还挂上写有“我是扒手”的黑牌,来来往往的行人看着他,认清他的模样,以便今后防着他,这让他羞愤而无奈地耷拉着脑袋现出一副死相。更不好受的是带到警讯室受审时,还必须跪着,说话也不能大声大气,稍有不老实,就会被吼叫一阵,更可怕的是还会被踢上一脚,或者被‘抽’一耳光……马六领教了被抓的滋味,但是放出来,还是手痒痒的,狗改不了吃屎的本‘性’。他只是比以前更加隐蔽,以前一个人作案,容易发现,后来学‘精’了,找个帮手打掩护,就不容易发现。刘熏就是他找的帮手中的一个。他刚才想对刘熏说,你能不能配合我再干本行?可刘熏不愿听他的,让他失望了。他想再行扒窃,没人打掩护,容易发现,也就不敢轻举妄动。

    照说马六“吃五保”,生活不愁,何必又要干那种不要脸的遭人指诟的冒险事呢?马六却有他的理论,或者说是他的强盗逻辑:“吃五保”固然生活不愁,但都是别人施舍的,会吃得很好吗?会有美味佳肴给你吃吗?当然没有,倒不如把“老手艺”再派上用场:偷!要是偷一只‘鸡’来,用黄泥巴一糊,把‘鸡’埋进大火里烧熟,那‘肉’味可是酥脆可口的。想到这里,马六的口水都流出来了。但这都是奢望,他啐一口涎水,又莫名其妙地骂起刘熏来,因为刘熏再也不配合他干老本行。

    到了镇上,马六走得热汗淋漓,这让他很不舒服,因为左‘腿’上生的臁疮周遭皮肤溃烂发痒,上面还渍着咸腥的汗水,漤得难受,他伸手轻轻地搔,只能搔臁疮旁边的皮肤,不能过重,否则就痛。他在搔痒时头上的太阳火辣辣的,只好退到公路旁的一株撑起绿伞样的梧桐树下歇‘阴’。

    这是炎夏,哪儿都气温高,是卵、化、湿生虫类的繁衍期,因此蚊蝇多,马六皮肤外‘露’部分,特别是额头、手肘,‘腿’胯上都密布着蚊子咬过的血‘色’印痕,这多是蚊子在夜晚留下的杰作。更烦人的是白天的苍蝇特别多,尤其是那些嗜腐逐臭的绿头苍蝇总是围着马六的身子转,他手一绕,吼一声,赶开了,眨眼间又一群群地飞来,在他身边盘旋。当马六累了,没有‘精’力对付,在他坐下来打盹的时候,他左‘腿’外‘露’的那团散发腐臭味的臁疮上就巴满这些绿头苍蝇,它们像在享用美味佳肴一样贪婪在扑在上面,要是不用手去拍,就不会自动飞下来。
正文 第三百九十四章 神秘道士
    &bp;&bp;&bp;&bp;这会儿,马六慵悃了,他背倚梧桐树打盹儿。忽而就进入恍惚状态,他依稀感觉梧桐树上有一只鸟巢,里面还有鸟蛋,他正要爬到树上去摘,突然面前出现一个手持钢锯的男子盯着他吼叫,你就是锯倒马家庄那株古槐树的马六吗?

    是又么样?不是又么样?马六一跺脚,梦中的他并无‘腿’伤,就显得像过去一样骄横。

    男子并不好惹,两指一弹,陡然从梧桐树上跳下两个和这位男子一般模样的人,还向他拱手异口同声地说,兄长,有何吩咐?

    男子指着两手捏着拳头的马六说,你们把他拖到路边那根电杆处绑住,我要把他像树一样锯断,替马家庄的槐树老伯报仇雪恨。

    寡不敌众的马六见他们身上的衣服像树叶一样绿得发亮,心里有些寒乎,猜想他们一定是梧桐‘精’,又见两个摩拳擦掌的人已经‘逼’近,他嚷道,唉,没有王法了,我没有惹你们为什么侵犯我?

    手持钢锯的男子又重复那句话,另两个男子已扑过来,先后扭住马六的胳臂,忿然道,我们兄长已把你欺负槐树老伯的事儿讲了,我们要为槐树老伯报仇。

    我锯倒马家庄的古槐树与你们有什么相干?

    马六刚说过这话,突然前面出现一个头发雪白的老者,他手执七星拐杖指着马六骂道,是我叫他们来抓你的,要把你像树一样锯掉。马六看这老者脸额的褶皱像古槐的树皮,料想他一定是已修炼千年的槐树‘精’,正这么考虑,男子向老者施礼道:槐树老柏,这家伙还靠着我的梧桐树身休歇,正好被我们逮住。

    两个扭住马六的男子说,现在树木众草诸神都为槐树老伯的原身被这厮唐突锯倒而打抱不平,他还胆敢来到我们这里兜风纳凉,却不知所有的树神草神都不欢迎他,正要抓他,真是自投罗网。

    这时,马六嘴里不停地呼叫,槐树老伯,饶命啦!饶命啦,槐树老伯……两个男子哪管那些,将他推推搡搡摁近电杆处绑定,正在启锯锯其腰身时刻,马六霍地醒来,身子还靠在那株梧桐树上,额上冷汗直流,尽管天气炎热。他想起梦中情景和“所有的树神草神都不欢迎他”的这句话,便有些后怕,麻利站起身离开这株绿伞一样给他遮过荫的梧桐树,而置身毒热的烈日之下。

    这天,马族长在镇街道农资‘门’店购买“一扫光”剧毒杀虫农‘药’出来,看见一个道士,头上的发髻盘得老高,发髻中间还贯穿着犀牛角似的横木,有些面熟,好像是哪儿见过,对了,马六锯倒村上那株古槐树的那天他恰好路过,马族长总把道士看成神秘人物,还认为他懂得许多常人不知晓的神秘事情,便快步绕到他面前,晃‘荡’着手里拎着的满瓶“一扫光”说,请问道士,有一些事情我总是搞不懂。

    道士看看面前满脸络腮胡子的老汉,笑道,如果你是一个年轻人,这么问我,我感到很正常。可看你是个饱经沧桑的人,过的桥比人家‘毛’孩子走的路都多,应该是见多识广,还有什么看不开,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事情?

    马族长把手里的“一扫光”放下来,拱手施礼,直截了当地说,请问道士,现在的稻田里怎么比过去的虫害严重得多,前不久我家畈里几块田打了几瓶“滴滴喂”(农‘药’),稻飞虱没有杀死,今天我只好买“一扫光”来处理。他把放在脚边的“一扫光”农‘药’瓶轻踢了一下。

    道士说,这个问题你应该清楚。现在生态失去平衡,虫害特别多。马族长说,你这么笼统地讲,我还是不懂。道士用手‘摸’一‘摸’高耸在头上的发髻,想一想说,你不懂,我打个比方解释给你听吧,你是哪里人?

    我是本地马家庄人。马族长回答时,有点失望,心想,我堂堂马族长在庄上‘挺’有名望的他还不知道。

    那就好说了。你知道一个叫马六的人把马家庄那株古槐树锯倒的事吗?道士这么一讲,马族长说,怎么不知道?锯树之前,我还劝过马六,叫他不要锯那株古槐树,可是他不听。

    马族长,我错了。突然,马六不知从哪儿飙出来,扯一扯马族长穿在身上的蓝衬衫下摆。马族长战栗着让了一下,一股腥臭的气味令他作呕,那当然是从马六的左‘腿’烂臁疮里散发出来的,他本能地捂着鼻子,很恶心地瞅了马六一眼。

    这么热的天,马六穿的还是一条‘挺’厚的夹‘裤’,只是把‘裤’口卷到了膝盖之上,以散热解凉,那是去年底村里作救济困难户的物品给他的。这样那块凸显在左‘腿’上的烂臁疮就更加打眼,还有一群绿头苍蝇像追星族一样追逐着它,时而有几只贪婪地趴在上面不肯下来,时而有几只带着强烈的**绕着它盘旋。这是‘挺’恶心的,谁见了都会躲开,看了一眼还会后悔。

    道士扬起脸,不看马六,眼望着天空说,你来了正好。

    马六笑道,臭道士,你有什么说的?马族长使了一个眼‘色’,想压住马六,让他对道士说话放尊重些,马六并未意会,一只手叉腰,还是那股傲慢劲,一只手伸到左‘腿’那边不停地驱赶绕着那块臁疮低徊或叮咬的绿头苍蝇,他这一驱赶,巴在上面的绿头苍蝇都不太情愿地飞开了,而那块烂臁疮都更彻底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只见那腐‘肉’里拱动着一只只米粒大的蛆虫,比乡间茅厕里的还要‘肥’胖。道士瞥了一眼,回味着马六刚才说过的话仰起脖子哈哈大笑,之后说,真正臭的不是道士,是你‘腿’上的那些蛆虫。

    难怪那么做气味。马族长本来清楚,却恍然大悟似地讲,头顶上太阳曝晒,他退到一栋楼房下的‘阴’影里,见道士、马六也跟着过来了。

    哦,你笑话我呀!你讨厌我呀!马六瞅着道士直嚷嚷。

    并非笑话你,也不是讨厌你,我只讨厌你的行为,笑话你自食其果。道士边说边拍打道袍,仿佛道袍上有许多灰尘。

    此话怎讲?马六不明白。

    马族长也想听听,他见马六近了,就走开一点。道士冲着马六讲,你锯倒马家庄那株古槐树的行为是不是令人讨厌?你还不清楚,那些从树上倒下来跌死的成鸟、雏鸟,它们的魂魄被地气吸于‘阴’曹地府,不能超生的,就嗔怪人类而化生、湿生或卵生为虫害,现在稻田里的褐飞虱、一代化螟、二代化螟等等旁生,都是那些得不到超度的虫豸的散灵变化而来……

    那么我自食其果又该怎讲?马六疑‘惑’地盯着道士问。

    你不是要打死那条蟒蛇吗?道士反问他,马六睁大眼睛,直点头。道士接道,那条蟒蛇你没有打死,由于它造孽过多,结果被雷殛而死,那条蟒蛇死后,非常怨恨你,它的魂魄投生蛆虫,现正寄生在你的臁疮腐‘肉’之中。

    你鬼说吧!马六伸手沉重地拍打左‘腿’,希望把钻进臁疮里拱动的蛆虫拍打下来,但一只也没有掉下来。马六有些失望,但他并不失落,依然满脸含笑地问道士,哪条蛆虫是那条蟒蛇变的?我要抓住它,再把它搞死。

    道士不回答,扬长而去。

    马族长却非常惊骇,他说,你要想办法把臁疮里的蛆虫全部‘弄’死,一只也不留。

    算了吧!马六见左‘腿’臁疮里的蛆虫拍不下来,就不拍了,他说,马族长,你不清楚,这蛆虫在‘肉’里钻,开始难受,有点痛,现在习惯了,它们在这腐‘肉’里拱动,麻酥酥的,像轻轻地给我搔痒,还‘挺’舒服哩!

    你既然这么讲,我还有什么可说?马族长暗自好笑,又觉得马六可怜。
正文 第三百九十五章 一袋饼干
    &bp;&bp;&bp;&bp;半月后,马家庄南边一所中学初一班教室的学生马鞍山忽然谈到左‘腿’长了臁疮的马六,偏过身子问邻坐的同学甘闯,你认为马六吗?

    认识,一个把‘裤’脚卷得老高,身上发臭的老头。甘闯凭印象描述着。这是15分钟的课间活动,他们自由自在地讲一些与学习无关的话题,以缓解上课时的紧张气氛。甘闯说着还从书包里拿出一块黄橙橙的饼干往嘴里塞,香脆香脆的,马鞍山看着像要掉口水了,他希望马闯给他一块尝尝,马闯却没有,只顾自己津津有味地享用。马鞍山就接他的话说,甘闯,你别以为马六是老头,其实他年龄不大,才二十多岁,只是由于他是个孤儿,穷困潦倒,到处流‘浪’,风吹日晒,再加上左‘腿’长疮行走不太方便,身子略显佝偻,人又黑又瘦,看上去还真像个小老头。唉,‘挺’可惜的,他已经死了。

    甘闯一怔,嚼饼干的嘴巴陡然停住,他说,怎么,他死了?年龄又不大。

    ‘挺’可惜的。马鞍山重复着。

    如果是那种情况,他死了还享福呢,有什么值得可惜的?甘闯继续感叹。

    他死了。庄上空气沉闷,活着时,庄上空气活跃,庄上人茶余饭后都拿他当话柄呢。马鞍山讲出些内情。

    去!去!去你的,他死了还是享福。甘闯有些迫不及待地问,他是怎么死的?

    给一块饼干我吃再说吧!马鞍山抗御不了点心的‘诱’‘惑’,提条件。甘闯稍作犹豫,便从书包里掏出一块饼干递给他说,这是膨化饼干,比一般的饼干好吃得多。马鞍山接过饼干就往嘴里嚼,脸带笑容地讲,唉,味道不错。

    现在可以讲了吧?甘闯说着,把书包里的饼干袋藏严,仿佛怕谁抢似的。

    让我吃完了再说。马鞍山的嘴嗒吧嗒吧地嚼着,他回味着说,不吃完,我讲出来你会吃不下去。我讲时,你就不要吃饼干。

    没关系。甘闯咽下最后一口饼干粉沫,手在嘴上一抹,又顺势双手一拍,看着马鞍山说,你讲,我洗耳恭听。

    于是马鞍山把听来的关于马六的死因慢慢陈述:前几天,我爸,也就是马家庄的族长,他经过马六家的房屋时,老远就闻到一股臭气,他忽然想起来,好几天没有看到马六了,便走过去推‘门’,‘门’是虚掩着,一推就开,他进去就喊:马六,可没有回音。他再到马六的睡房一看,发现马六已经死了,他侧躺在铺上,背对着墙,一动不动的,满身腐臭,蛆虫在腐‘肉’里拱动,有的从他生臁疮的‘腿’上爬到铺上,从铺上爬到地板上,我爸捂着鼻子绕到铺的那头瞅见马六的脸,哎呀!真恐怖,他的两只眼睛没有了,成了两个窟窿。

    那是怎么搞的?甘闯疑‘惑’地问。

    我爸说,那可能是老鼠剜了的。

    他到底是怎么死的呢?

    我也是听说的,马鞍山接着讲,10天前天气很热,马六到城里去玩,返程时口渴,便蹲下身子喝了田沟中的水。一般喝了田间的脏水顶多闹肚子,而马六喝了却中毒死了。

    是中的什么毒?这会儿甘闯像个警察讯问嫌疑犯,那份认真的劲儿有些咄咄‘逼’人。

    这你还不知道?现在田里的虫害多,许是哪个村民在田里打了“一扫光”剧毒农‘药’,那‘药’液流到水沟里,马六口渴不知道,就蹲下身子喝了,喝了不舒服,就回家躺在铺上,孰料再也起不来了。马鞍山说着,样子悲戚,声音也低沉了。沉默了一老阵,甘闯没有再问,上课的铃声响了,同学们陆陆续续进了教室,甘闯吃下最后一片饼干,抹去嘴上的饼干沫便正襟危坐,准备上课。

    中午,甘闯和马鞍山在同一个寝室,还有其他两个同学,一个叫王明证,略胖,同学们大都叫他胖子,一个叫吴在理,略瘦,同学们大都喊他瘦猴子,把一个“瘦”字喊出来,有人发现他不高兴,都干脆叫他猴子,他眯眼一笑,没事。

    这会儿,甘闯又聊起死去的马六,还扯着马鞍山问,马六葬在哪里?马鞍山说,葬在我们学校东边那片林子里,并说,前几天,你听见吗?

    听见什么?甘闯问过之后便悟到了,你是说放鞭炮送葬是不是?马鞍山点头。

    他们两个谈话,王明证和吴在理都在旁边听见了,吴在理突然说,现在没事,又睡不着,我们去看一看马六的坟吧!吴在理对马六‘挺’有印象,那次上学看见马六站在镇上街道一家商店‘门’口,脸上笑嘻嘻的,但出入商店的顾客都绕开他,或捂着鼻子,或偏开头,像躲避瘟疫一样加速步子逃离。吴在理开始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他走近马六,也就连忙跑开,因为马六光着的那条巴满绿头苍蝇的烂臁疮‘腿’太恶心了,还有一股难闻的气味,谁不嫌他脏呢?但吴在理对马六还是有一点好奇心,所以提议去看马六的坟,他说,马六在生时,样子窝囊,讨世人嫌,现在死了,一切归于沉寂,我们去作过揖吧!以减少马六活着时我们对他轻慢的一份愧疚。

    猴子,我也想去看。甘闯兴奋地说,

    去了,一起去热闹些。吴在理拉着甘闯的手接道,马鞍山带路。

    带路就带路。马鞍山立马响应,大步迈向寝室‘门’口,回过头说,走吧!

    我也去。王明证耷拉着脑袋跟上去,嘴里嘟嚷着。

    马鞍山领着3位同学往学校东边那片林子进发,约走了一刻钟,那长满马尾松的丛林树荫就遮住头上灼热的阳光,虽然稍感凉爽,但他们依然走得满头大汗。在林子里他们看到残留的一些炸飞的红红绿绿的鞭壳纸屑,还有少量的几张黄褐‘色’当冥钱的草纸挂在刺蓬什么的上面,谁也没有心情看这个。走在前头的马鞍山忽然叫起来,你们看,那就是葬马六的一冢新坟。

    大家跟在后面也都看见了,新坟前放了一排‘花’圈,格外的醒目。他们走近坟边看稀奇样绕了几圈,马鞍山霍地跪在坟前叩几个头,然后甘闯、王明证也跟着跪下叩头,他们站起来时,手上还有土坷垃,王明证一边拍去土坷垃,一边对坟前树桩一样站着不动的吴在理说,你不下跪叩头,马六会怪罪你的,小心晚上做恶梦哩!

    这又不是我祖坟,我不想叩头,再说我是唯物主义者,从来不怕鬼。吴在理振振有词,还伸手‘抽’出‘插’在坟上的一根缠绕白纸条条的扑执棍把玩,甘闯说,你胆子大着呢!

    这还算胆子?吴在理扬起脸说,我晚上一个人都敢到这个坟上来。

    你真有这么大的胆子吗?王明证瞅着他问。

    开玩笑。吴在理说,我6岁的时候,村里的八爹死在‘床’上,晚上我一个人把他放在枕头下的一包没‘抽’完的香烟拿出来给我爸‘抽’。

    你真有这么大的胆子,我愿意跟你赌一把。甘闯说。

    赌什么?

    就赌一袋膨化饼干。

    膨化饼干非常好吃。尝过其味道的马鞍山‘插’嘴。

    行!晚上下自习后,我到这个坟上来一趟,返回寝室后,你就给我一袋膨化饼干,要原装的,不要拆封的。吴在理很坚决地说。

    你晚上究竟到没有到这个坟山来,我也不知道,以什么为凭证?甘闯“将”他一军。

    吴在理就将手里把玩的一根扑执棍回‘插’在马六的坟上,对他说,甘闯,晚上下自后,我到这个坟地来,一向拔出这根扑执棍拿到学校寝室给你看,行不行?

    当然行!王明证替甘闯回答,他还‘抽’出一支钢笔蹲下身子,在这根扑执棍的白纸条上写上两只蚂蚁一样的小字:赌彩。
正文 第三百九十六章 赌彩惹事
    &bp;&bp;&bp;&bp;马鞍山一直保持沉默,他在想:这样做会不会得罪马六。离开坟茔之前,他又单独跪下来,叩了几个头,心里默默地说,马六叔,我可没有得罪你,是他们要赌彩……

    回到学校,王明证当着吴在理的面要甘闯把一袋未拆封的膨化饼干给他押在手里,待晚上见了吴在理从坟地取来那根扑执棍后,再作为赌彩胜出的筹码奖励给吴在理。王明证平常刻板而公道,他们相信他能做好这个“庄家”。

    要是吴在理晚上没有把坟地的那根扑执棍取来,怎么办?甘闯将对他实行“制裁”。

    那好说,让吴在理赔你一袋膨化饼干,你自己的一袋退给你。王明证边说边看吴在理。

    行!吴在理表态了。他不可能倒赔,他家庭条件差,父母亲是修地球的,盘不出钱来,每月给30元生活费还是家人卖‘鸡’蛋‘弄’来的,要是‘鸡’不散蛋,还得借。而甘闯家的条件好多了,他虽然也在农村学校读书,但父母亲都有不错的工作,每月给他的生活费是吴在理的10倍以上。

    王明证是个有心计的人,待吴在理走开了,就悄悄对甘闯说,你今天要守住吴在理,要是他白天就悄然把马六坟地的那根执扑棍拿来藏在哪儿,你就被糊‘弄’了,晚上,他到山地边绕一个圈,不到坟地去,天那么黑,你又不知道。

    甘闯明白了王明证的意思,马上出‘门’找吴在理,很着急地找,担心他现在就避着自己到葬了马六的坟山去了,便往学校东边的那片林子走,才走几步,就发现一个熟悉的背影,是吴在理的背影,他从路旁的厕所里闪出来,甘闯这才放心。

    这样,甘闯就一直盯着吴在理,当然下午有两节课,吴在理不可能悄悄地跑出去,要出去有事,还必须跟班长请假。甘闯跟班长关系好,上课之前,他跟班长说过,如果今天下午上课,吴在理要请假出去,你决不能批假。班长瞪大眼睛看着他,甘闯伸出手指轻轻地按了一下他的额头:你暂时不要问,我会告诉你的,上课去吧!

    班长说,要是吴在理不请假出去呢?

    那你就不管。是什么事我还是会告诉你的,只是现在不能说。甘闯神秘地一笑。

    这时,上课铃声响了,同学们朝各自的教室蜂拥而去。班长个头高,却也是高姿态待人,是个有涵养的学生,所以当了班长,甘闯之所以和他关系好,是因为在选班长时,别人举一只手,甘闯举起双手,为了当时不是班长的他能够看见,还站起来跳一下,叫道,我同意胡安格当班长。这样子有的同学见了觉得恶心,胡安格却从此对甘闯刮目相看了,心想,你对我印象好,我也要对你建立好印象。

    甘闯故意走慢,窥见吴在理走在前面进教室去了,他就放心了。

    下午1、2节课中间有一刻钟的休息时间,甘闯不必要管他,就是吴在理想到马六的坟山去搞小动作,这么短的时间来回都不够。要注意的是第3节自由活动课,吴在理和所有的同学都可以出去,甘闯防着他,不便直接说,便对王明证悄声说出自己的想法,王明证‘挺’‘精’灵,一听就知道,就直接找到吴在理讲,今天下午的自由活动课和晚上下自习之前这段时间,你必须在我的视线之内,要不,我担心你提前行动,若提前把马六坟上的那根扑执棍拔来藏在暗处,待下晚自习赌彩的时间拿出来我们看,那算什么?那算作弊。那么赌彩就没有意义了,甘闯也不会干。

    我是那种人吗?吴在理眼睛一立:我有必要那么做吗?

    监督你是我的职责所在。王明证陪笑,之后告诉甘闯,吴在理不是那种人。

    甘闯高兴地一拍王明证的肩膀夸讲道,你的监察工作做得不错。王明证说,他妈的,我跟你白搞了。甘闯说,我不会亏待你。说着从背着的书包里掏出两块黄橙橙的膨化饼干塞在王明证手里。他们相视一笑,走进了吵吵嚷嚷尚未静下来的教室。

    晚上刚下自习,王明证就对吴在理说,现在可以执行任务了。如果你胆怯,可以反悔,不赌彩了。

    王明证把一直藏在书包里的赌注——那袋未开封的膨化饼干拿出来一晃:你如果放弃,我马上把它还给甘闯。一直监视着吴在理的甘闯正站在后面,他把王明证一拉,态度坚决地说,如果他放弃,就要他反赔一袋膨化饼干我,当然我不会吃,分给同学们吃。

    哼!吴在理不满地瞪他一眼说,我这就到马六的坟山去。

    走出灯光忽闪而明灭不定的校园,野外黑影幢幢,但高远的天空还是繁星闪烁。马六刚从教室出来时,觉得外面看不清楚,现在走了一段路,他的瞳孔适应了夜‘色’,凭着昏昏亮的光线,他径直走进那片林子,凭印象,他很快‘摸’到马六的坟边,正要伸手‘摸’那根写了“赌彩”二字的扑执棍,不知为什么,心里有点慌,动作就不自如地放快了,竟然扑嗵一下,俨然不经意间,被人从身后踢了一脚,使他一只左‘腿’弯曲下去,正好在马六坟前下了一个跪,虽然不是自发的,却很滑稽。当然同学们不可能看见,特别是甘闯他们。这本来也没什么,吴在理又站起身拍去左膝盖上粘住的黄土,然后,再‘抽’取那根扑执棍,一转过头,他的身子却在不自然地打“冷战”,头发也陡然竖起,竟感觉这片坟场‘阴’森森的,他心里闪出了一个念头,拿了扑执棍,会不会得罪作古的马六?马六会不会怪罪自己呢?他不敢多想,使劲跑出林子,踏上朦胧夜‘色’中一条发白的路,气喘吁吁地跑回学校,走进灯光明亮的寝室时,王明证、甘闯他们看见他脸‘色’灰白,身子还在发抖,他把那根扑执棍递给王明证,嘴‘唇’发乌,话都说不出来了。王明证麻利将那袋由自己保管了几小钟的膨化饼干塞在他手里,却又从他手里滑落下来,王明证就捡起来放在他的架子铺上。他躺上去,一言不发。王明证、甘闯本想祝贺他赌赢了,见他那样子却没有心情说话。王明证瞅了一眼扑执棍上的“赌彩”二字,就准备把它甩出窗外,可手才伸到窗口,马鞍山从铺上坐起来阻止说,别甩,给我,我明天一向把它‘插’在马六叔的坟前。王明证便把扑执棍递给马鞍山,自此,就熄灯了,一夜无话。

    第2天上早自习,班主任老师到教室里巡视,发现吴在理的座位空着,就问旁边的同学,都说不知道。这时,后排的王明证站起来对班主任老师说,他可能还在寝室。王明证记得自己从寝室里出来时,吴在理还躺在铺上没动。不等班主任老师发话,他就自告奋勇地说,我去看看。班主任老师说,行,看是什么原因不上早自习,叫吴在理到我办公室去。王明证很快出了教室,一阵小跑来到学校教室后边的一栋寝室楼,走进寝室,见吴在理还躺在架子铺上,就传达班主任老师的话,吴在理哼一声,侧过身子面对王明证有气无力地说,我不舒服,不能到老师办公室去。王明证见他脸上有点浮肿,额上有汗,就走过去伸手‘摸’他的身子,哎呀,发烫。王明证知道他病了,瞅着他昨夜扔在铺上未动的那袋膨化饼干,他就愧疚,因为吴在理和甘闯赌彩,他是主要怂恿者。这会儿,王明证也急了,他对吴在理安慰道,我去跟老师说,马上送你到医院。王明证走出寝室约10分钟,就带着班主任老师和几个男同学来了,班主任老师走近铺沿,‘摸’了一下吴在理的手,还真发烫,便迅速叫王明证扶他下‘床’,又吩咐一个大力士样的同学背他出校,中途由另几个同学轮流背,直背到镇卫生院候诊室,让医生拿脉,班主任师和王明证也去了,当医生问吴在理这么发烧是怎么引起的,吴在理看了一眼王明证,王明证心里一‘激’灵,真怕他实话实说而牵连自己,就使了一个眼‘色’,吴在理吞吞吐吐不知说什么好,医生好像看出他有难言之隐,就越发催促他说,你要是不讲,我不知你的病情,如何对症下‘药’?如何开处方?
正文 第三百九十七章 梦见山神
    &bp;&bp;&bp;&bp;吴在理只好吐出实情。班主任老师当下就望着王明证说,你有责任啦!他是受到惊吓生病的。王明证低下脑袋不答话,很难堪的样子。

    当天,吴在理的爸爸妈妈被通知来了,边守候他儿子打针,边问情况,他们认为这个事荒唐,但又不好批评儿子。妈妈意会到:吴在理病了,是不是死去的马六怪罪他不该‘抽’坟上的扑执棍?如果是这样,儿子的病打针也好不了。但她还是问医生,打一天吊针后,吴在理的病能不能好?

    那要观察。如果退烧了,就会好。医生不下结论,话说得很活。

    一天吊针打完,吴在理确实退烧了。可到晚上,又低烧,一天没吃饭,爸爸端一碗‘肉’丝面来,他一口也不吃。问他想吃什么,躺在病榻上的吴在理低声说,什么也不想吃。

    妈妈急了,低下头说,乖儿子,你多少吃一点。她用筷子搛一绺热气腾腾的面条塞进吴在理嘴里,他慢慢地嚼着,嚼了一分钟才咽下去,要是在平时,他吃面条速度可快呢,一梭就下去了,还会发出“咭嗦”的响声。妈妈喂他几筷子面,他就摇头不吃了。

    到了深夜吴在理烧得更厉害。妈妈叫了几次当班医生,说这是怎么搞的?晚上一直在打退烧针都没有退下来。医生不知怎么回答,见妈妈很着急的样子,便说,这样吧!这一吊钟打完,还不退烧,明天转院吧!

    第3天早晨,吴在理又退烧了,但还是没有‘精’神。这时候班主任老师带着他寝室三个同学王明证、甘闯,马鞍山来看他。王明证塞给吴在理他爸3百元钱,说这是甘闯给的,甘闯说,是我妈听说这件事,认为我有责任,就拿出这3百元钱当作安抚吴在理。

    就用这钱作为吴在理治病的补偿吧!班主任老师对吴在理的爸爸妈妈说,大伯,大婶,出了这档事,我们学校也有责任,校长特地派我来看望吴在理同学,并向你们赔礼道歉。说着,拿出200元钱塞在吴在理他爸的手里,吴在理他爸比较木讷,站着不知说什么好。

    老师,你说到这个份上,我们心里有气也散了。只怪孩子不听话。吴在理的妈妈表明态度,让班主任老师听了心里顿感轻松,这说明吴在理的爸爸妈妈不可能因为这件事到学校扯皮。

    妈妈见3个同学都在面前,问道,吴在理从马六的坟上‘抽’来的扑执棍在哪里?

    在我那里,我准备把它再‘插’到马六坟上去,今天下午下自习后就行动。马鞍山望着吴在理的妈妈说。

    你这孩子真乖!妈妈暗想一定是马六的鬼魂在怪罪吴在理,便说,你把那根扑执棍给我,让我送到马六坟山上去,给孩子赎罪吧!孩子得罪了马六。

    马鞍山同学,听见没有?班主任老师说。

    听见了,回到学校我马上把那根扑执棍送来。

    不用。妈妈看着马鞍山说,我马上跟你们一起到学校去,你把那根扑执棍给我就行。她这么说,心里想,还必须买些香烛钱纸烧到马六的坟上去。

    正值黄昏,妈妈就那么做了。她回到医院看到儿子还在打吊针,心里七上八下,担心儿子像昨晚一样不退烧,即使退了烧又反弹。

    在理今天好一点,退烧了,正午吃下了一大碗‘肉’丝面,医生说继续观察,如果晚上再发烧,就转院。吴在理他爸见妈妈来了这么介绍今天的情况,仿佛职员向领导汇报。

    我也唯愿在理不转院。妈妈仔细看他,记得今天早晨他的脸‘色’都是煞白的,现在气‘色’好多了,是不是自己到马六坟前去赔礼道歉,起了作用呢?现在还不能完全下结论。她望着眼睛睁得大大的吴在理问,你今天是不是感觉舒服些?

    是的,妈!吴在理望着吊在病榻当头打了一半的输液瓶说,这一瓶‘药’水打完了,不打了。

    那要看你是不是好了。妈妈说。

    要征求医生的意见。吴在理他爸表明观点。

    ‘药’水打完已是晚上8点多钟,护士来了,吴在理的妈妈问,今晚可以不打针了吧?

    歇一歇也行。护士边‘抽’输液瓶边说,如果他今晚不发烧了,就不打针了。

    妈妈还是担心,就伸手‘摸’吴在理的额头,感觉不烧了。她心里暗暗地说,马六哇,马六哇,今天我把扑执棍‘插’回你的坟上,还烧了一堆钱纸,你一定要保佑我伢儿病好哦!

    妈,我想到街上去宵夜,几天没吃饭,肚子有些饿。卸了‘药’械的吴在理从病榻上下来,不再像个病伢,身子一恢复,说话的中气都足些。

    行哦!我和你爸一起陪你到镇上街道靠杯摊舀一顿吧。妈妈见吴在理现出了往日的顽皮,非常高兴地拍着他的后背说。

    到街上吃了靠杯,孩子完全不像个病人了,就嚷着说,妈,爸,我不到医院去了,你们送我回学校吧!妈妈在路灯下望着吴在理他爸:看他的意见。他‘揉’一‘揉’鼻子,哼一下,然后抬头看着吴在理,慎重地说,不行,你今天晚上还是要在医院住,如果确实好了,明天一早我送你到学校。

    你爸爸说的不错。妈妈说着,领头走在前面,再前面就是医院大楼,楼顶上是霓虹灯制作的红十字正一闪一闪的,在妈妈看来那光泽满是祝福的颜‘色’,祝福她儿子身体康复。

    在医院病房,摆放了3张病榻,除了靠近‘门’口的吴在理那张在使用之外,另两张,一张在中间,一张靠近阳台,都空着,吴在理的父母便一人一张用作休息。

    盛夏的天气热,房顶上有吊扇,打开了呼啦啦地转动着,满屋子都感到凉爽。夜深了,累了一天的妈妈躺在靠近阳台的那张病榻上,用一只白布枕头枕在脑袋下,很快就入睡了。

    妈妈‘迷’‘迷’糊糊的,好像又刚从马六的坟上烧过纸钱,而走来拾钱不是马六,是一个高个子人,他蹲在坟边,拿下头上的礼帽倒过来,兜着拾得的钱币。妈妈正要离开,见拾钱的是个陌生人,便阻止道,唉,这钱可是烧给马六的,不是给其他人的。

    拾钱的高个子忽然站起来说,大嫂,马六是个罪魂,他已经被勾使押送地府,关进枉死城了,还不知多久能够出来,就算出来了,他也不可能回到自己的坟地。你不是常听人说过吗?生不管魂,死不管尸吗?马六既然死了,他的罪魂还有工夫、还有机会管他埋在地下的尸体吗?还有可能照看到你给他化的这些冥钱吗?

    马六怎么会押送到了地狱呢?一般来说,人刚死去,其魂魄还暂时离开不了他的墓地,至少也得七七四十九天才离开,难道马六犯了什么罪?妈妈不明白,她仰视着高出她一个头的高个子说出心里的想法。

    这个你应该明白。高个子说,马六生前是个做强盗的,用城里人的话说是个小偷、是个扒手,干尽了坏事,尤其是干了一件人神共怒的缺德损寿的事儿,就是在马族长极力劝阻的情况下,马六还是横蛮无理地锯倒庄上的古槐树。你知道吗?那株古槐早在数百年前就修成了槐树‘精’,成了气候。马六这么快押送枉死城,就是槐树‘精’跑到地府告状,地籍神在阎罗王的敕令下,削了马六的寿限,所以他死得这么快,这么惨。

    我明白了。妈妈恭敬地看着高个子问,你是什么人?

    我是这里的山神。高个子一拿托着礼帽,一手伸进礼帽窝儿摘取钱币,放进衣袋,嘴里说,我知道你来马六坟上化纸钱的缘故,你是无可奈何而为之。

    山神爷,你说的话不错,要不是我孩子病了,我是不会来化纸钱的。

    你这位嫂子也是爽快人,你应该清楚,你家吴在理太不讲道理,太不懂礼貌,竟然为了好吃赢赌,把马六坟上的扑执棍都‘抽’走了,在那之前,他和几个同学都到马六坟前叩头,他就不干,还做出这种缺德事来。告诉你,你儿子的发烧病,就是我赐予的。教训他一下,不过现在让他痊愈了。

    山神爷,我家在理只拿了马六坟上的扑执棍,要说得罪只得罪了马六,又没有得罪你,你怎么就赐病给他?这说不过去。妈妈替儿子争个理儿。

    这说得过来。这时又来了两个矮胖人,他们正躬身于坟边拾掇那些刚化不久的冥钱,听妈妈这么讲话,其中一个站直身子绕到她面前说,这位大嫂,你应该清楚,马六的坟地是山神爷管辖,你儿子对葬在这里的马六不敬,就是对山神爷不敬,山神爷赐病教训一下你儿子理所当然,如果山神爷不这么做,我们都会赐病给你儿子。

    你们是什么人?妈妈感到惶恐。

    他们是这片山林的草神。山神代为回答,还将摘光了钱币的礼帽倒过来重新戴在头上,看上去那顶高耸的帽尖还真像一座高耸的山尖。

    妈妈正要向面前的山神、草神跪拜,希望他们能够保佑自己的儿子不再生病,可是眨眼间,她像被什么沉重地敲击一下,即刻醒过来,仍然有点‘迷’糊,慢慢清醒时,发现自己的双手抱着一个枕头正压在‘胸’口上,梦中的事儿还依稀浮现在脑际,她有点相信,也有点怀疑,毕竟是梦哦!但她不明白的是,记得入睡前枕头是放在脑勺下枕着的,怎么就跑到‘胸’口上来了呢?
正文 第三百九十八章 花神草神
    &bp;&bp;&bp;&bp;马六在枉死城不久,他的罪过就被‘阴’司查得水落石出。在押送转轮王殿之际,他听说自己的罪孽深重,下一世或更多世将要轮回为旁生,也就是要进入畜生道,他非常害怕,向‘阴’司神作揖叩头,希望他们行行好,让他继续轮回人身,保证多行善举,做个好人。可是‘阴’司神无不直言呵斥,你现在忏悔迟了。之后,还授意‘阴’差用鞭子‘抽’打他。需饮饫忘汤时,他不饮,一个赤发狰狞‘阴’差用一把虎口钳撬开他嘴巴强行灌下去,于是他‘迷’糊了。在转轮王殿他就现出了随业流转的形迹:一只刺猬,蜷曲在一处草丛。

    数月后,亚马逊丛林里有一只刺猬妈妈,生下一窝小刺猬,其中一只最小的眼睛尚未睁开的就是马六托生的。几天后,慢慢睁开了眼睛,它第一眼就看见雨后‘潮’湿的山地上缓缓爬行的一只百脚虫。它还不懂得,要是自己成年了,那可以充当它的一顿香餐。

    忽然,正在给它哺‘乳’的刺猬妈妈发现了,想爬过去咬住百脚虫。刺猬妈妈站起来朝那边爬行,又听到一阵唧唧的叫声,抬起头,一丛灌木托住的鸟窝落入眼帘,几只尚未长‘毛’的‘肉’墩墩的雏鸟不知被什么‘骚’动,可能是一阵风拌了它们的窝,就以为是妈妈衔食送来了,都争先恐后地把那浅黄‘色’的未长硬的尖喙最大限度地张开,就像举起一只只漏斗,等待着有人把好东西放进去。它们生怕不能引起妈妈的注意,还喋喋不休地叫。但它们哪里知道,妈妈没有来,倒引来了天敌,死神正朝它们‘逼’近。

    本想去咬那只百脚虫的,刺猬妈妈改变了主意,它弯下椎状的脑袋,把嘴巴仍衔着它肚皮下一排**的小刺猬一只只挑开,然后一个跳跃,就来到灌木丛。由于‘骚’动的幅度增大了,鸟窝里几只雏鸟叫得更加热烈,嘴巴也张得更大,以为妈妈马上就喂给好吃的东西。

    这时,它们的天敌——刺猬妈妈伸长脖子,呲着利牙,一口叼住离它下颏最近的雏鸟,雏鸟戛然止住了叫声,它还没有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被嚼成一团‘肉’酱,变为刺猬妈妈的肚中之物。其它几只不省事的雏鸟仍然不知畏惧地伸长脖子,希望得到“妈妈”惠顾,自然最靠近刺猬妈妈嘴巴的雏鸟最先毙命,吃了3只雏鸟的刺猬妈妈,肚子已饱,就把第4只胖嘟嘟的雏鸟衔在嘴里准备鸣金收兵,忽然,雏鸟妈妈——一只灰翅膀的鸟婆发现了,它绕着悬在灌木上已经倾覆的鸟巢盘旋,嘴里不停地叫嚷,像在诅咒刺猬妈妈不该侵犯它的家而吃掉它的孩子;又像在痛不‘欲’生的哭泣,声音是那么凄惨;又像在抗争,它不时一个俯冲,想撞击或者赶走刺猬,可这家伙一身的鲜刺,你鸟儿不谈从块头上斗不过,纵然是大动物,也拿它没有办法,要是它蜷缩一团,成为一个刺球,就是要咬它,也不好下口。刺猬妈妈离开时,鸟婆回到人去楼空的窠巢仍在愤懑地叫嚷,霍地又止息,它发现灌木底下夹着唯一幸存的一只雏鸟,那浅黄‘色’的尖喙还在翕动,它伤着没有?鸟婆四下逡巡,见没有危险,便钻进去,用两只脚爪抓住它,它的嘴巴又张得大大的,这说明它即使碰伤了哪里,也不会有大碍。营救它的鸟婆纵身跃起,朝远山的密林中飞去,那里是不是它们的安全去处?物竞天择,很难说。

    刺猬妈妈回到原地,从嘴里吐出的雏鸟,落在小刺猬面前,小刺猬闻了一下,又扭过脖子,把身子藏进刺猬妈妈的怀里,然后轻车熟路地找到它肚皮下的**,“吧咭吧咭”地嘬起来。已经吃饱饭的刺猬妈妈不再吃这只死去的雏鸟,便咬住它放在身边的石罅,当下一顿饭储备着。它忽然想起那只百脚虫,再看时,已不见踪影,可能爬进草丛中去了。任由它去罢。刺猬妈妈悠闲地眯着眼,就着丝丝徐来的清风,它舒适地打起盹,身子盘桓在草地上,它那嘬够了‘奶’水的儿子——一只小刺猬也依着它睡着了。

    母子俩都在做梦,做着同样内容的梦,刺猬妈妈到丛林玩耍,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走近它说,阿姨,你看,那紫荆‘花’丛里爬出了一只百脚虫,你把它吃掉吧。刺猬妈妈不想搭理,但看面前这个姑娘是‘花’神,模样俊俏,便说,我不饿,不想吃。

    就让你的儿子吃。‘花’神说。

    儿子还小,牙齿都没有长出来,只吃‘奶’水。刺猬妈妈解释。它看了一眼那只蜷曲在紫荆‘花’丛的百脚虫,漠不关心地就要离开。这时,又出现一个身着绿装的姑娘,她对刺猬妈妈说,阿姨,你要为你儿子报仇雪恨哦!

    此话怎讲?刺猬妈妈抱紧怀里的小刺猬,感觉儿子不是好好的么?有什么仇?有什么恨?

    阿姨,你知道么?你儿子前世是人,左‘腿’膝盖生臁疮,臁疮未好,腐烂发臭,里面长蛆虫。绿装姑娘又指着那条百脚虫说,它前世就是一条蛆虫寄生在你儿子长了臁疮的‘腿’上。你儿子死后,不。她又看着刺猬妈妈怀里的小刺猬说,它前世不是你儿子,只是现世投生为你的宝宝。你想,你是不是要为你的宝宝报仇雪恨?

    刺猬妈妈明白了,它也知道面前说话的绿装姑娘是具有宿命通功能而熟知三世因果的草神,便相信她。蓦地儿子挣开刺猬妈妈的怀抱叫嚷道,妈妈,我要咬死那条百脚虫,雪我前世被它噬咬之仇。

    儿子,你的牙齿都没长齐,还是让我来吧!刺猬妈妈轻轻推开儿子,便朝那紫荆‘花’丛爬去,刚爬至第4步,不慎翻跌在一个坑道里,就这样,它被跌醒了。睁眼看时,面前既没有‘花’神,也没有草神,前面更没有紫荆‘花’丛。再看怀里的小刺猬,不知怎么的,它也醒过来了,仿佛受到了惊吓,它的头紧贴在自己襟前,寻求庇护似的。
正文 第三百九十九章 山上有洞
    &bp;&bp;&bp;&bp;刺猬妈妈朝前面的一丛灌木慢慢移动,它带着怀里的孩子一起移动,漫无目的,就像兜风玩耍。过了灌木丛,它突然看见那条百脚虫,百脚虫青‘色’的身段缠绕在灌木枝头上。这让它想起了梦中的情景,梦中的草神所言,这条百脚虫前世是一条蛆虫,寄生在马六左‘腿’膝盖的臁疮上,现在自己怀里的孩子,正是前世的马六。这让刺猬妈妈不禁忿然,它爬过来,一口咬断百脚虫的身子,它是拦腰咬断的,百脚虫的两半还在扭动,没有死,刺猬妈妈又分段啮,啮成齑粉,它没有咽下去,都吐了。这是由于百脚虫由蛆虫变化过来,让它觉得恶心,要不,刺猬妈妈准会把百脚虫当作点心下咽了。这会儿,它的孩子睁开眼睛看着草地上一堆百脚虫的残骸,也爬过去闻闻,然后又回归刺猬妈妈的怀抱。

    那条蛆虫死后,它的幽灵像一缕轻烟,被地气吸附到‘阴’曹虫豸化生园,它又先后在旁生中轮回了499次,变来变去总脱离不了绿头苍蝇、黄蜂、跳蚤、蝗虫、蚯蚓、蝼蚁、螳螂、蜥蜴等蕞尔之躯,有时活一年半载就死;有时活一个月就死;有时活几周就死;有时朝生暮死,或被其它动物捕食;或遭不测而罹难,或因自然环境变化,冻僵、燠热而死,最后一次死它去的幽灵没有被吸附到虫豸化生园,而是直接恢复成多世前曾为人身而殁的罪魂杨儒,杨儒被押解到转轮王殿,领了人身投生帖,即随众魂出殿而去。‘阴’间自有‘阴’规,前世积善行德者,死后投生过金桥,稍次过银桥,再次过‘玉’桥,一般的过石桥,作了恶,或从畜生道轮回来的过木桥。当下杨儒走过摇摇晃晃的木桥,前面就是一个村庄,村庄北头两间土屋就是一户人家,男的瘦高个,叫梁柱子,‘女’的矮胖,叫柳香兰,他们婚后不久,就生下一个男孩,由于比较胖,一称八斤,取名梁杆粗,外人又给取了一个绰号,叫梁八斤,这个男孩就是罪魂杨儒的转世,但是他饮过饫忘汤,忘记了过去的一切。

    几个月后,刺猬妈妈的小崽长大了,能够自己觅食,它食的大都是些爬虫。立秋后虫子慢慢减少,刺猬妈妈有经验,教它多捉些虫子,储存在窝里。它们的窝是一陡山岩曲成的‘洞’‘穴’,刚好一个葫芦大,当然很深,里面还有更大的空间,它们用来当卧室和储粮的仓库。为了防止和它们的体积一般大或者还小一点的动物钻进来,侵犯它们的家园,如蛇、黄鼠狼、野兔等,一有动静,刺猬妈妈和刺猬爸爸就联手抵御或‘交’替攻击。如果它

    们夫‘妇’都在‘洞’‘穴’里头,那么就是“二夫当关”,万夫莫开,如果夫‘妇’中有一位在‘洞’外,它们对于来犯之敌就会前后夹击,使之首尾难顾而逃之夭夭。当然有时候,它们以攻为守,用身上的利刺锥伤敌人,敌人自然负疼溃退。

    刺猬的家‘门’口,每天都有人守护,不是刺猬妈妈,就是刺猬爸爸。那次一条菜‘花’蛇溜到‘洞’口,正好撞上放哨的刺猬爸爸,刺猬爸爸‘欲’从里向外展开攻势,这个念头一起,还未付诸行动,那条菜‘花’蛇就调转头,灰溜溜地逃走了。这会儿出现在‘门’口的不是别人,正是刺猬儿子。它嘴里叼着一条‘肥’大的‘肉’虫,没有吃下,而是溜进‘洞’‘穴’存放在仓库里,之后返回到‘洞’口表功样地摇头晃脑,正要说什么,刺猬爸爸先问它,小勇,你和妈妈一走出‘门’逮昆虫的,怎么,现在你回来了,不见妈妈回来?

    爸,我和妈妈是分头去逮昆虫的,不同路。小勇还向刺猬爸爸扮个鬼脸,它说,爸,你知道刚才那条菜‘花’蛇干嘛在你攻击之前就掉头逃跑?

    它当然是怕我?刺猬爸爸自负地用前趾拍‘胸’。

    爸,那条菜‘花’蛇固然怕你,但没有和你‘交’战,它不知道你的厉害,决不会轻易逃窜。小勇绘声绘‘色’地讲。

    那它为什么又不战而逃呢?刺猬爸爸伸展一下多刺的身子不解地问。

    爸,是我悄悄来到菜‘花’蛇身后,用身上的利刺锥它,它才负痛而逃的。小勇边做动作边狡黠地解释。

    原来如此,你还真行!刺猬爸爸‘激’动地抱起小勇笑嘻嘻地夸讲。

    在梁家庄,梁杆粗成年了,他身材高而胖,由于胖,显得魁梧,也就和他的名字表述的一样身杆儿粗。而相书说,这种人是土形人,土形人中也有福禄好的,福禄差的梁杆粗么样,现在还不能下结论。但有一条可以下结论,他读书是不行的,读了个3个6年级,免强升到初中,只读到初三,就不读了。梁柱子问他,你现在就休学,将来没有出息,可不能怪我们上人不送你读书。

    爸爸,我不会怪你们,是我自己不愿读书。梁杆粗坦然地说。

    梁柱子看他有那么大的块头,也不焦虑,心想,不能读书,就在家里老老实实干事吧!这会儿,柳香兰走过来对梁杆粗说,你去放牛吧!梁杆粗一看自家水牛正盘坐在禾场边,嘴里还没完没了地反刍些什么,便说,我平时放学后,不就是放

    牛吗?

    你现在要专职放牛。梁柱子也这么强调。梁杆粗便走近禾场边,把那拴在石块眼儿上的牛绳解开,那水牛会意地站起身,尾巴还甩动几下,巴在它身上的蚊蝇都相继飞开,梁杆粗一手抓住水牛的背‘毛’,一跺脚,一个弹跳,就坐上了牛背,然后把缰绳一摆,选定出行的方向,水牛便驮着他绕过屋角,朝屋后的一座矮山走去,矮山后面是连绵起伏的峰峦,有一座山不是太高,尽是岩石,也有少许的茅草。这座山当地人叫它石头山,坐在牛背上的梁杆粗一抬眼就看见了。他不想把水牛牵到那里去放,听说多年前,他们庄里有一条水牛到石头山上放草,一脚未踩稳,摔死在陡峭幽深的山涧里。

    水牛在矮山上放牧青草,鸟儿在林子里啁啾,骑在牛背上的梁杆粗抬眼睃视,他发现一只斑鸠在一棵刺槐树上咕噜咕噜地叫着,便企图逮住它,他听说斑鸠的‘肉’和家鸽的‘肉’差不多,却比家鸽还要鲜美而更有营养。这么想着,又突然看见邻村的放牛娃刘华建牵着一头黄牛走过来,便说,华建,你带了弹弓枪没有?

    没有!刘华建也看见他,问道,你是想打鸟么?

    是的!坐在水牛背上的梁杆粗指着数米远的刺槐树说,那上面有一只斑鸠,如果有弹弓枪就好。

    有弹弓枪你也不一定能够打中它。刘华建把牛绳挽在牛角上,让黄牛在山上自由放牧,他绕过一丛刺蓬走近梁杆粗说,杆粗哥,我发现石头山上有一个‘洞’口,里面一定有许多刺猬,如果逮住刺猬拿到街上去卖,‘挺’值钱,有人说,刺猬是一味中‘药’,吃了可以治胃病,现在一般上了年纪的人都有胃病,只是轻重不同,有的年轻人都有,有的小伢都有。这比逮斑鸠有意义些。

    是真的吗?梁杆粗非常感兴趣,他霍地从牛背上跳下,对刘华健说,你带我到石头山去看看那个‘洞’口。

    行!刘华健很果决地应允。
正文 第四百章 互谈条件
    &bp;&bp;&bp;&bp;到了石头山那个藏刺猬的‘洞’口并没有看见刺猬,梁杆粗便怀疑刘华健忽悠他,那种表现,刘华健看得出来,他就在‘洞’口找出一堆兽粪说,你看,这是刺猬屙的。

    何以见得?梁杆粗猫腰瞅‘洞’口,里面黑黢黢的,看不清楚,他站起身来说,你说这堆兽粪是刺猬留下的,我也不清楚,因为我根本不知道哪是刺猬粪,现在我不想跟你谈这个,但我相信这‘洞’里一定藏有野物。他说着,忽然想出一个点子,顺手在左‘裤’眼里一‘摸’,‘摸’到一盒火柴,便对刘华健说,有办法了。

    有什么办法?刘华健有点莫名其妙:我们碰到什么难道需要解决?

    这个‘洞’‘穴’里藏了什么,我们不清楚,这就是一道需要解决的难题。梁杆粗说。

    刘华健暗自好笑:你读书不会解题,解现实生活中的难题还‘挺’有信心呢!梁杆粗说,你跟我来。刘华健就跟在他屁股后面,梁杆粗弯身拾柴火,码在那‘洞’口,让华健也照着来,两人踏荆棘,拾茅草,约干了一个多小时,捡拾的三堆柴火在‘洞’口码得老高。梁杆粗蹲下身子瞄着底下的柴薪点燃火,由于柴薪大都是枯干的树枝、草茎,火势很旺,但是没有几多烟子,这令梁杆粗有些失望,他对刘华键说,不可能白干了?烟子飘不进‘洞’口,‘洞’里的野物就不可能熏出来。唉,你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我能有什么好的办法?刘华健反问他时,脑子在转,那就是必须解决两个问题,第一,烧的火要有浓烟;第二,浓烟要能够灌进‘洞’‘穴’,否则还是白干。梁杆粗不便再问,却见刘华健在‘洞’口的另一端扯来青芭茅,一把一把地放在燃烧正旺的柴火中,烟子果然就多起来了,可是几乎没有一丝烟飘进‘洞’‘穴’,那滚滚浓烟像一条黑龙,张牙舞爪地朝天空升腾。蓦然,刮起一阵山风,虽然把“黑龙”的头从天空往下按,可它就是不钻进‘洞’口,却朝满是石头和茅草的山腰逶迤而去。刘华健算会动脑子的,他抓一把青草当扇子朝‘洞’口使劲摇,梁杆粗也跟着这么干,可那烟子飘进‘洞’口不到一公尺,又掉转头往外跑,仿佛‘洞’里有什么在狙击,不许来犯之敌侵入半步。

    刘华健和梁杆粗已干得四体汗流,由于火势旺,他们手里当扇子用的青草,在扇动时,都几乎熏蔫了,那“扇子”末端,差点着了火,还袅着淡蓝的青烟。刘华健奈何不了,干脆罢手,梁杆粗一抹额上晶亮细密的汗珠,坚持打了几“扇子”,也住手了,他望着一团团不肯进‘洞’口的黑烟,自我解嘲地说,算了,我们这样做是不是有点笨?

    刘华健会意地一笑,他看着身上满是柴火灰的梁杆粗说,唉,你搞得到**吗?能搞到**,就把这个小‘洞’‘穴’炸掉,看里面有没有野物。

    那有难度。梁杆粗又自我鼓气地讲,不过,我会想办法‘弄’到**。找杨商策场长要一点。梁杆粗忽然想起北山采石场有**雷管,他一阵‘激’动,好像这些东西已经‘弄’到手了一样。刘华健说,杨场长不一定给,在他眼里我们都是小孩,他信得过吗?

    这话像一瓢冷水泼在梁杆粗的兴头上,他琢磨着,睁大眼睛看着刘华健,分明在问他,那该怎么办?刘华健这会儿不说别的,只把刚谈及的话题继续发挥:再说,**和雷管都是危险物品,他能够随便给小伢么?他要注意安全。如果一旦出了问题,他要负安全责任。刘华健边讲边拍落身上的柴草烟灰。

    我已经不是小伢了。你说得那么严重。搞什么事都要有冒险‘精’神,否则别想成功。

    梁杆粗讲得有些道理,他看上去那么高大的身个,的确不像小伢,但他年龄小,附近的人谁都知道。刘华健还是不同意他的观点,说你去找杨场长‘弄’**雷管什么的,看他给不给?我估死了他不会给。

    这时,‘洞’口的一堆火已然熄灭,连烟子都没有了,只是站在灰烬旁有点烘烤的感觉,梁杆粗退开几步,对刘华健说,我想个办法,杨场长会给我们**雷管的。

    你有什么办法?

    现在不能说。

    望着梁杆粗神秘兮兮的样子,刘华健说,我不相信你的办法能够奏效。

    那么你就跟我一起到北山采石场去找杨场长看看。

    好!一起去。刘华健还是不相信梁杆粗有什么能耐,心想,我就要看你在杨场长面前出洋相。

    北山采石场就是石头山背面的山麓,他俩踏着怪石嶙峋的山路绕到了北山采石场那边,觌面看见一个中年汉子,冲着他俩问,你们是放牛的吗?

    怎么?梁杆粗反问。

    刘华健心里有点慌,想起自己放的黄牛爱跑脚,正要说什么,中年汉子板着脸孔道,刚才一条黄牛不知从哪儿跑来,把我家田里的谷子吃了好几棵。

    那条黄牛现在哪里?刘华健着急地问。

    我把它抓住了,拴在前边路口那株柳树下,是不是你家的黄牛?我带你去看看。中年汉子瞅着刘华健说。

    梁杆粗默不作声,心里却在发急,自家的那条水牛会不会跑下山践踏人家的庄稼地呢?他陪刘华健跟那个中年汉子走到前边,果然那株柳树下就拴着一条黄牛。刘华健随即叫起来,那是我家的黄牛。中年汉子驻足对他说,那好,把你的大人叫来,看赔多少钱。要不,牛不让你牵去。

    听中年汉子那么讲,刘华健知道行不得,大人知道他贪玩,导致自家牛吃了别人家的谷子,他一定会挨揍。于是刘华健嘴乖地说,大叔,你能不能行行好,别告诉我家里人。

    不告诉你家里人可以,你赔偿损失。中年汉子态度生硬地说。

    你让我把话说完。刘华健虽然年纪不大,却比较老成,他用商量的口气说,大叔,我家黄牛吃了你家田里几棵谷要赔多少钱?

    中年汉子没有考虑好,便反问他,你说你愿意赔多少钱?

    作为一个小伢,你能不能原谅一点,就算我的错,下次一定不让我家黄牛吃你家田里的谷子。刘华健还加重语气强调,你要是能够原谅我,我向你叩头作揖都行。

    叩头作揖顶个屁用?中年汉子愠怒,把脚一跺,呲牙咧嘴地说,我还真以为你能赔偿我的损失呢?如果你这样搞,休想把牛牵走。要牵牛叫你的大人来。

    华健,我走算了,我也担心我放的那条水牛有事。梁杆粗以此为鉴,害怕步其后尘,便打个招呼,刘华健哪有心事回答,潜意识里还有点怪他呢?要不是到石头山烧火熏硐里刺猬之类的野物耽误了时间,也不会出这个麻烦,当然最终还是怪自己,不该在梁杆粗面前提这件事儿。

    梁杆粗返程几步,就听到柳树下拴着的那条黄牛发出哞哞的叫声,回过头看,那条黄牛正在扭身子甩尾巴,许是被拴久了,耐不住‘性’子想挣脱呗!之后又听到刘华健说,大叔,我没有钱赔偿损失,但我可以卖力换工。

    换什么工,卖什么力?中年汉子反问。

    从现在起,我到采石场搬石头,搬到天黑,赚多少钱算多少钱,到时候都给你,你把我家黄牛还给我。刘华健这么说,中年汉子愣了一下,放低嗓音说,你答应我一个条件,别说你搬石头赚钱是为了赔偿你家黄牛吃了我家田里稻谷的损失。

    这一点肯定清楚,我会保密,要不人家会怎么看我,又会怎样看你?

    算你这小子还懂事。

    梁杆粗故意放慢脚步,一个字儿都没有听漏,虽然对于他来讲无关紧要,但他就想听。
正文 第四百零一章 使劲打扇
    &bp;&bp;&bp;&bp;梁杆粗抄原路绕过石头山,他望一眼那被他们烧留一堆灰烬的‘洞’口,还不死心,只想捉拿刺猬,可现在的紧要事是去找自家的水牛,看它还在不在那座矮山的丛林中放草,要是不在就麻烦了,和刘华健一样麻烦。他穿过布满荆棘的羊肠鸟道,那座矮山就出现在眼帘,还有矮山之麓那一幢幢熟悉的瓦屋和袅起的炊烟都能看见,唯独看不见自家的水牛,梁杆粗发急地四处找寻,从这道坡找到那个洼;从这道壑找到那陡崖,就是不见自家的水牛。现在他要放弃这座矮山,到别处找。一脸焦虑的他又往哪里去找呢?他走近村屋时,依稀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很像妈妈的叫声——杆粗喂——

    叫声越来越清晰,他已分辨出来,是妈妈的叫声,便沿着一条连接村屋的来路,忐忑不安地溜下矮山,一眼就看见了头上扣一顶草帽的妈妈,妈妈也看见了他,他未开口,妈妈就训他,杆粗,你上哪儿去了?水牛从山上下来,吃自家菜园里的菜,要是吃别人家菜园里的菜就麻烦了。

    妈——梁杆粗尴尬地说,我去捉刺猥去了,石头山有一个‘洞’‘穴’,里面藏有刺猬。据说刺猬‘肉’吃了可以治胃病,还可以卖钱。

    杆粗,你捉到刺猬没有?刺猬没捉到,把牛放丢了。妈妈在责怪他,她怕热,把头上的草帽拿下来,扣在手里当扇子扇风,见走近的梁杆粗也是满头大汗,就把草帽边沿对准他,不停地摇风。

    你自己扇吧!我不热。梁杆粗心里只急着水牛,抬手一抹额上的汗,风风火火跑到前头,来到村屋前,看见渥在水塘里的一对弯角盘在脑袋上的那条水牛正是自家的,他紧锁的眉头一下松弛了,又回转身走几步对被甩在后头的妈妈赔罪,说以后放牛就好好放牛,不再三心二意了。他妈妈柳香兰,一个三十八、九的中年‘妇’‘女’,皮肤晒得黝黑,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大。这会儿,她见儿子知错认错,也就不再追究。

    梁杆粗的事儿总算平息了,但他一心想捕捉石头山‘洞’‘穴’里的刺猬。下午,他照样放牛,多了一个心眼儿,骑水牛到矮山那当儿,就把准备的一根长绳接在牛绳的末端,打个束口,由于绳子粗,想必不会轻易断,这样,他把水牛系在一块草多的山地放牧,自己就兴冲冲地赶到采石场找杨商策场长,他人不在,只看见到刘华健和那中年男子一起挑石头,很辛苦的,头上烈日曝晒,脚下砾石灼热,梁杆粗知道刘华健与那中年汉子有过不便示人的“‘交’易”,见了他只当没看见一样绕过去。由于杨场长一直没来,梁杆粗就回去了。第2天清早,像昨天一样用长绳子把水牛系在草多的矮山上,只是换一块山地,这样,他又去采石场,总算找到了正在指挥运石料的杨商策,待他稍停下来,梁杆粗就凑近他说,杨场长,您喜欢吃刺猬‘肉’么?

    杨商策感到莫名其妙,反问他,你问这个干吗?

    杨场长,石头山一个山‘洞’里有许多刺猬,能不能帮个忙,我逮住了刺猬,一定送刺猬‘肉’犒劳您。据说,刺猬‘肉’吃了还可以治胃病。

    你要我帮什么忙?再说我没有胃病,也不需要你用刺猬‘肉’来犒劳我。杨商策身材高大魁梧,站在那儿高出梁杆粗一个头,并且说话中气十足。

    想借你们采石场的雷管**把那个山‘洞’炸开,然后捉刺猬。梁杆粗才把话说完,就遭到杨商策拒绝,那怎么行?雷管**是危险物品怎么能够借?出了问题谁能承担责任?梁杆‘精’还要说什么,杨商策已扬长而去。梁杆粗跟在后面走了一段石头路,杨商策回转身对他说,你不要找我,我不会给你雷管**,安全纪律不能违反,你走吧!

    梁杆粗想起刘华健说过的话,杨场长不可能借雷管**给他,他想办法——用刺猬‘肉’犒劳人家也不奏效。如此他就非常沮丧,在这里磨蹭着不肯走。杨商策又对他说,那个山‘洞’不用雷管**,用锤钎就可以把它砸开。

    杨场长,你就借一套锤钎我用一下。梁杆粗心想,这该不存在安全问题吧?

    那不行。就是要借也不能借给你,必须是大人来借,在我们歇工的时候才有可能借,其它时间一概不借,借用了,如果遗失了,还必须赔偿。杨商策把话讲得很透彻,梁杆粗便想找他的爸爸出面。

    他回到矮山时,却不见水牛,只发现山地上遗落一截牛绳,捡起来看,不像是拉断的,分明是割断的,断处的麻绳碎条儿非常齐崭。到底是谁坑害我呢?他又气又恨又急又怕,现在的紧要事是找自家的水牛。

    梁杆粗跑下矮山,四处张望,在北畈冲那条发白的土路上,背着书包的刘华健迎面走来,他叫道,刘华健,你看见我家的水牛吗?他还举起手,生怕刘华健发现不了他。

    不知道。刘华健回答。

    渐渐地他们二人走近了,梁杆粗拿着那条断绳让他看,愤愤不平地说,我怀疑我家水牛的牛绳是别人用刀割断的。

    有可能。刘华健眼望他处,说话只是附和,好像心不在焉。

    到哪里去找牛?梁杆粗抓住他的书包说,反正你现在不上学,有时间能不能帮我做个伴儿,到采石场附近的田畈找牛?

    你自己去找吧!我要回家。刘华健用拒绝的口气回答。

    你不去可以,下次你总有什么事儿碰到我。梁杆粗生气地说,把抓住他书包的手松开,瞪他一眼就朝自己最担心的采石场附近的田畈赶,昨天刘华健放的黄牛吃了中年汉子家的几棵谷子,就受罚了,他害怕重蹈覆辙。

    石头山东南边村庄里的一栋瓦房是刘华健的家,他一进屋,父亲就问,华健,听说你昨天一下午在采石场搬运石头是怎么回事?

    爸!刘华健说话有些吞吞吐吐,取书包的手有点发抖。

    说——父亲的嗓‘门’粗,眼珠立得硕大,样子很严厉。

    刘华健不敢撒谎,一五一十地讲出事情原委。最后加重语气说,要不是听梁杆粗的,不会出那等事,我平时放牛,从来不让牛离开自己的视线。

    听刘华健所言,父亲气恼地吼叫,那人真是无理,牛吃了几棵谷子还要放牛娃赔偿损失,我去找他,是哪个人?你指给我看,我要找他算账。

    爸!刘华健有些害怕,他说,这事也不能怪罪人家,我的牛确实吃了人家田里的谷子,他找我赔偿损失也说得过去。要怪就怪梁杆粗,要不是他耽误我看护黄牛,决不会出这等事。爸!我为了报复梁杆粗,今天趁梁杆粗不在场,我把他放的那条水牛拴在山地上的绳子割断,然后把他家的水牛往采石场附近的田畈赶,希望那条水牛也吃那个汉子家田里的谷子,没有料到,才把那条水牛赶向采石场附近的田畈,就发现来了人,我悄然逃离了。

    华健,你这又错了。父亲看上去一副鲁莽的样子,心眼儿却正经,他当下指责儿子,梁杆粗不是有意害你,你却有意害他,是你不对。你快去帮他找牛去,将功赎罪。

    母亲在厨房里做饭,父子二人在堂屋里说的话她听得清清楚楚,这会儿她跑出来说,梁杆粗也有问题,他虽然不是有意害我家华健,但华健毕竟受了他的害,帮他找个屁牛,华健不去,听我的。

    刘华健看一眼父亲,父亲不置可否,低下头,像是默许了母亲的意见。他走近父亲低声说,爸!我不去了。父亲依然没有吭声。

    梁杆粗匆匆赶到采石场附近,他在一条水沟里找到正在渥水的水牛,幸好,它没有侵害人家田里的庄稼。

    回到家,已是中午,吃过饭,梁杆粗拿起一把蒲扇使劲给躺在堂屋竹‘床’上的梁柱子打扇,阵阵凉风扫去闷热,让父亲格外舒服,他眯着的眼睛睁开一条缝,看着梁杆粗说,杆粗,你今天咋这么乖?

    爸,我有事求你,不乖一点,你不帮我。仍在使劲摇扇的梁杆粗说。

    有什么事?梁柱子诧异地睁大眼睛看他。

    梁杆粗就把企图凿开石头山‘洞’‘穴’逮刺猬需要找采石场杨商策场长借锤钎的事儿讲了,还噘嘴强调,杨场长要大人出面他才借,爸,你帮我去借吧!

    我当是蛮大的事。梁柱子伸一个懒腰,又眯着眼睛淡淡地说,何必到采石场借锤钎,村子里几户人家都有,下午我跟你借。

    那好!停住打扇的梁杆粗说着,又‘激’动地使劲打扇。

    梁柱子没有食言,下午就带着儿子到村子里他认为有锤钎可借的人家借锤钎,可是扑了空,那些人家都说这工具被采石场借去了。梁柱子见采石场不是一步路可以走到的,就对儿子说,杆粗,你放牛去,我一个人到采石场去借,不信借不来。

    于是梁杆粗就放牛,他非常小心,牵着那条水牛到田畈水草茂盛的沟坎边放牧寸步不离,心里想着父亲快些回来就好,可以跟他一起到石头山撬开那个‘洞’‘穴’捉刺猬。
正文 第四百零二章 九精八怪
    &bp;&bp;&bp;&bp;到了天黑,还不见父亲回来,梁杆粗骑在水牛背上返回途中,朝一条通向采石场的田畈路不停地张望,一个个渐趋清晰的人影中却没有父亲的身影,他有些扫兴,天空飞翔的鸟儿回归树林,却不见父亲回归村口。他骑水牛回去,从牛栏里出来,又四处瞅瞅,然后踏进亮起灯盏的堂屋,走近正在晚炊的母亲,问父亲回来没有,母亲说,他下午不是到采石场借锤钎去了吗?这么久了,怎么还没有回来?梁杆粗见母亲有些不安,他也有些疑‘惑’,转身回到堂屋枯坐,合掌环拱后脖,百无聊赖地等候,猜想着父亲这么晚还没有回来的种种可能。忽然母亲在厨房里对他说,杆粗,等一会儿,要是你爸还没有回家,我们要出‘门’找。

    母亲尚未说完话,‘门’外就响起了脚步声,是熟悉的脚步声。母亲从厨房里出来,双手在腰间围布上擦着说,杆粗,你爸回来了。

    梁杆粗有些‘激’动地站起来,看见父亲从夜‘色’沉沉的‘门’外跨进屋里,满脸含笑,手里还拧着一只蛇皮袋,那袋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但是梁杆粗很不高兴,因为父亲没有借来他指望的锤钎,他背过身去生父亲的气。父亲没有察觉,把蛇皮袋放下来,正要说话,母亲先开口了,她说,你咋这么晚回来?

    不知道吧!父亲神秘兮兮地打开拴在蛇皮袋上的一根绳子,说,你来看看。母亲走过来一看,拊掌道,哎呀,这是哪里搞的?父亲把手一绕,示意她不讲,却对仍然背对着他的梁杆粗说,杆粗。

    梁杆粗转过身来,没好声气地说,爸,我叫你到采石场去借锤钎的,你怎么拧一只蛇皮袋回来?

    袋皮袋里是什么?你猜。父亲说。

    管它是什么,我不感兴趣,也不猜。梁杆粗又转过身去。

    是你喜欢的东西。母亲‘插’嘴说,你快来看。

    梁杆粗仍坐着不动。父亲把这只蛇皮袋的口子开得大大的,拎到他面前说,你的情绪还闹得蛮大呢。

    在明亮的灯光下,梁杆粗的眼一晃,看见蛇皮袋里果然是他稀罕的东西——刺猬,都是活的,有大半袋。他蓦然破涕为笑,大叫起来,爸——是怎么‘弄’来的?

    我用锤子砸开石头山那个‘洞’‘穴’,钻进去捉来的。父亲梁柱子高兴得像个孩子,拉着梁杆粗的手说,你的愿望达到了呗!

    你怎不叫我一起去砸那个‘洞’‘穴’?

    不用你去,你去了哪个放牛?

    父子俩玩赏着袋子里蜷曲成一团一团的刺猬,拉些闲话,母亲柳香兰又回厨房,她听梁柱子说还锤子采石场杨厂长时,还送了两只刺猬他烹饪下酒,便丢过来一句话,孩子他爸,你也太舍得了,给一只刺猬就够了,还给两只。

    在采石场南边五公里公路旁的山坳里坐落一幢幢明清建筑风格的民宅,就着如水的月光朦朦胧胧地显出一些轮廓,像一幅没有完工而‘色’泽不明朗的水彩画,美丽而神秘。在离公路最近的一栋瓦房‘门’前,出现一个跌跌撞撞的身影,是一条汉子,还没有进‘门’,‘门’口就出来一个‘女’人把他扶进房去,坐在一把木靠椅上。他一身酒气,满脸酡红,见了灯光,眼睛眯缝成一条线,宛若习惯了昏暗环境的‘鸡’陡然放逐在白晃晃的雪地里有些怕光。

    这时,‘女’人拿着‘毛’巾擦他的脸,特别是那酒气呛人的嘴巴,她‘阴’一句阳一句地数落,又在哪里灌了“潲水”?灌这么多。汉子身体倚靠椅子的背栏,只打瞌睡,不回话。

    好痛啦!好痛啦!妈,‘药’放在哪儿了?从里间房出来一个姑娘捂着肚子,苦着脸,很虚弱地站在她面前。

    晓莉,‘药’在你卧房的妆奁盒边。这位母亲走到一面墙边,把‘毛’巾浸入盛水的盆子边洗边说,你爸,在采石场又喝多了。

    在靠椅上打盹的汉子可能睡沉了,那颗‘毛’发稀疏的脑袋忽然往下一垂,身子一歪,差点跌在地上,幸好,他醒过来,正跌坐于地,又站起来,走近墙边摆着的竹‘床’,在躺下之际,他顺口说,今天晚上,吃刺猬‘肉’下酒,所以喝多了。

    杨商策,哪来的刺猬?‘女’人是杨商策的‘女’人,叫徐琼英,她抬起头,惊诧地问。

    梁柱子给的。杨商策不想多说,只想睡,他扒开身上的蓝衬衣,没有脱下来,就袒‘露’‘胸’脯侧身卧躺在竹‘床’上。

    刺猬是一味中‘药’,可以治胃病,晓莉有胃病,平时吃的西‘药’,一直没好,能不能再从梁柱子那里‘弄’几只刺猬来,当中‘药’煮给小莉吃?徐琼英把话说完,却听到男人在打鼾。便走过去,揪醒他,说你也不关点事。

    别吵我,有事明天说。杨商策并没有睁开眼睛,只身子略动一下,又打起鼾来。

    第二天早晨,梁柱子才走出大‘门’,就听到有人叫,老梁,上哪儿去?我找你有事呢!梁柱子抬头一看,从塘塍那边走过来一个他熟悉的人——杨商策。眨眼间,大步流星的杨商策已站在面前。他不敢怠慢,客套地说,杨场长,是什么风把你吹来的?

    找……找你有事。杨商策气喘吁吁,还有些‘激’动。正在屋里忙活的柳香兰听到外面说话,就想‘弄’清楚说话的内容,因为来人是和自己的丈夫说话,她不得不关心。

    有什么事,进屋说吧!梁柱子做个手势。

    杨商策没有进屋就道明,你昨天‘弄’了多少只刺猬?能不能还给几只我。梁柱子忽然犹豫起来,他知道妻子不情愿,昨天送两只刺猬给杨商策,她都数落。今天一早又要我送,这不是白送吗?昨天欠你的人情,今天可不欠哦!这种心理活动他不能说,说出来就会得罪杨商策。于是他不直推辞,就叫出妻子,看她怎样对付。

    柳香兰‘弄’清楚了杨商策的意图,有些不高兴,但她不表现在面子上,却是满脸堆笑地说,杨场长,你来晚了,我儿子一清早起来把昨天他爸‘弄’的刺猬挈到街上卖去了,真是太对不起。来,来,进屋喝杯茶。

    听她这么讲,杨商策有些失意,说我‘女’儿晓莉患胃病,听说吃了刺猬‘肉’会好,不是这样,我不会来找你们。

    刺猬这东西不稀罕,到山上能够抓到。柳香兰刚才说的是一番谎话,儿子梁杆粗还在里间房里睡觉,那大半袋刺猬已被她从堂屋拎进‘床’铺底下藏着,她是刚才听到‘门’口的杨商策说要刺猬,而后在屋里采取的行动。

    杨商策站在‘门’口朝堂屋里瞄,没有进去,他愣了片刻,对梁柱子说,算了,我到采石场去。

    杨商策走后,梁柱子就埋怨妻子,香兰,你也做得太过分,难怪人家说你九‘精’八怪,明明大半袋刺猬在家里,你却说儿子一清早‘弄’到街上去卖,儿子还没起‘床’哩!梁柱子回头看堂屋旮旯里昨晚放的大半袋刺猬不见了,有些疑‘惑’。

    我把大半袋刺猬藏了,不想给杨场长,昨天你给了两只刺猬他,他不知足。柳香兰脸有愠‘色’地看着丈夫,你如果认为我做得不对,就把大半袋刺猬都送给杨场长吧!

    你不要把话说得那么极端。梁柱子回一句就走开了,也不听妻子数落,他要到牛栏里牵出那条水牛下地干活,夏天,趁早干活凉快。
正文 第四百零三章 刺猬家族
    &bp;&bp;&bp;&bp;太阳升起老高,灼热的光线透过窗户洒在房内一片灿烂。梁杆粗醒来了,手一伸打个哈欠。其实他早就醒了,一直在浅睡,开始外面谈话叽叽喳喳,他听见了,但听不清楚,也不想听清楚。现在他肚子有点饿,也就没有睡意。刚从‘床’上翻身下来,才将‘裤’衩外套上一条长‘裤’,柳香兰就过来对他说,杆粗,赶快把那袋刺猬拿到街上卖掉,采石场杨场长又在想心事,要你爸把捉回的刺猬再给他几只,他又不愿给钱,净占便宜。

    难怪我睡在‘床’上听到外面有人说话,原来是杨场长来了,不给他,他狗眼看人低。梁杆粗记恨自己找他借锤钎砸石头山刺猬‘洞’‘穴’,他左推右辞的生硬态度。

    你先去洗漱,眼睛上还眼屎巴巴呢,上街卖刺猬应该把身上搞利索,也好招徕顾客。柳香兰边说边走出儿子的睡房,就回到她的寝室,拖出‘床’底下的那大半袋刺猬。

    妈,留一只刺猬杀了,我们自己吃‘肉’。梁杆粗跟在柳香兰身后说,然后拿脸盆打水洗眼屎。

    行。柳香兰便打开蛇皮袋口,用火钳夹出一只略小的刺猬放在地上,它怕人,缩成一团,不动。

    这也凑巧,蛇皮里袋里装有二三十只刺猬,抓出来的偏偏是这个刺猥家族的长子——小勇。虽然小勇成年了,但从未经受过痛苦,大都是在父母的庇护下生活,平时,它钻出‘洞’口逮住虫子什么的食物自己当时就吃光了,很少把食物衔回来,让整个家族成员,特别是父母分享。相反,父母亲或其它成员在外面‘弄’食物回来储存在仓库里,却让它分享,至少也能分享到一杯羹。所以它对大家,尤其是对父母亲有一份期待回报,却一直没有机会回报的歉意。有一次它发现‘洞’外不远处的芭茅丛中有一只蜥蜴,想捕捉,捕捉不住,还不够老成。这个时候父亲来了,与它配合,前后夹击,总算猎杀了蜥蜴,然后它们父子俩把它拖进‘洞’‘穴’作粮食储存在仓库里,这份功劳是算自己的,还是算父亲的呢?应该说都算,可是从家族成员的眼神中看得出,它们都认为是父亲的功劳,你小勇不过是配角,也是应该配合的。小勇心里有些不满,总希望有一天单独‘弄’一只蜥蜴什么的庞然大物回来,让大家对他刮目相看,因为蜥蜴对于它们来说也算庞然大物。可是自经历那次‘洞’口烟熏火燎之后,家族成员在‘洞’‘穴’里都缩作一团,小勇也不例外,妈妈叫它不要出‘洞’,外面有危险。未料灭顶之灾还是降临了,昨天下午,它们的‘洞’‘穴’被人一阵“叮叮当当”的敲打,火星四溅,‘洞’‘门’崩裂,致使原来只有小动物能够进入的‘洞’口变大,甚至狼和更大一些的动物都能进来,这就对它们够成了威胁,它们必须挪窝。可是来不及了,‘洞’‘穴’里没有其它过道出口,从‘洞’口爬出去躲藏也来不及,一个比狼更庞大更凶猛的两脚动物——人,捣毁了它们的巢‘穴’,然后用一双戴了手套的手把它们当作猎物一只只捉住塞进那只做气味的蛇皮袋。

    小勇清楚地记得,它妈妈抱住它,那个人就一块儿把它们母子抓住,朝蛇皮袋里一甩,它们母子被甩开,像两颗石头一样,一颗略轻一颗略重地砸在其它成员的身上,但它们还是在蛇皮袋里。现在小勇被抓出来了,‘毛’刺蓬蓬的一团身子在战栗,它不知道等待它的将是什么。

    梁杆粗洗漱后,看到柳香兰戴上手套捉起地上缩成一团的那只刺猬,正准备下刀,就争着讲,妈,让我来杀刺猬,我要练习一下,要不,我把这一袋刺猬扛到街上卖,人家不要活的,要杀好了的,我还不知道怎么下手呢。

    那就让你来吧!柳香兰把刺猬又放回地上,然后把手套和那把寒光闪闪的尖刀递给梁杆粗。梁杆粗戴上手套,没有抓地上的刺猬,而是蹲下身子,一手按住缩成一团的刺猬,一手拿刀,愣着,不知从哪儿下刀合适。

    杆粗,把刺猬的身子掰开,刀子从它的面额正中划开。柳香兰见儿子有点笨手笨脚,就站在旁边指导。梁杆粗照她说的做,把那只刺猬掰开了,它发抖的身子又缩拢去,柳香兰说,你用脚踩住它就动不了。梁杆粗又照办,按住它身子的那只手移向它的面额,便开始下刀。柳香兰又说,刀子从它的面额向下划,划至它的屁股眼儿,要成为一条线。

    梁杆粗使劲地一刀下去,划至它的脖子好像划不动了,只见血液冒出,刀拿开时,刀划处由白变红,一条血线昭然若揭。

    刀不快了。梁杆粗站起来走近堂屋旁的一块磨刀石,蘸些水,就在上面嚯嚯地磨起来。

    那只挨刀而未死去的刺猬也许感到巨痛,‘抽’搐着身子像狗一样也“汪汪”的叫唤,只几声就止住了。站在旁边的柳香兰见它蹦生,就“噗”地踹上一脚,让它直接走向死神。虽然尚未完全死去,但是已经没有力气叫唤。

    柳香兰又走过去对杆粗说,你下刀要稳,不要坏了它的皮‘毛’,它的皮‘毛’可以卖钱,加工后是制作‘毛’刷的上等原料。

    梁杆粗把柳香兰的话记在心里,拿着飞快的刀又来按住已无力叫唤的刺猬,对着它的脖子下端下意识地划破,一直划至它的屁股,又是一条血线涌现,刺猬疼痛得扭动,轻微地扭动,它已经奄奄一息。蓦然,它的肚皮下冒出一砣茹血的东西,特别显眼,梁杆粗不知是什么,他瞅了一阵。柳香兰认得,那是刺猬配种的‘肉’鞭,已经割破了。她没有说别的,只说,杆粗,你认得吗?这是一只公刺猬。梁杆粗不吭声,心想,是公是母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划刀子,不能坏了它的皮‘毛’。

    柳香兰毕竟是大人,见识多些,她曾亲眼看见村里人杀狗,划破了皮,那刀子从上到下垂直划过的部分成为一条血线的时候,村里人就把皮从头上掰开,往下使劲剐,剐不动,再把刀尖捅进去适度地一搅,皮质自然松弛些,然后,把皮张整个儿像脱衣服一样脱下来,一点也没有损坏。这会儿,柳香兰联想到那种情景,就叫梁杆粗学着村里人剐狗皮一样剐刺猬皮,可梁杆粗还是剐不下来,那皮剐至刺猬的前肢部分就剐不动了,柳香兰这一点没有教到位,但一看就清楚,她对梁杆粗说,你用刀子把这只刺猬的四肢像划身子一样笔直划下去,到脚趾部位为止,再把刺猬整个儿往下剥皮,就容易得多。

    梁杆粗蹲着身子‘弄’了一阵,总算把这只刺猬皮张全部剐下来了,刺猬还没有死过心,血糊糊的‘肉’身和四肢还在轻微动弹。柳香兰说,把它‘交’给我。梁杆粗放下刀让开。柳香兰拿起脱了皮的约有斤把重的刺猬往砧板上放,继而剁成一块块碎‘肉’,用刀口捣成堆兜起来,在一盆清水里洗尽,盛进捎箕端着走进厨房,往早已煮沸的开水里一下,一会儿,满屋子就弥漫着‘肉’香味。
正文 第四百零四章 胃病药方
    &bp;&bp;&bp;&bp;第二天上午,柳香兰挎着一篮脏衣服从屋里出来,正准备到清‘波’泠泠的当家塘的码头上搓洗,忽然听到有人叫她香兰姐,她抬眼望去,塘塍上的柳荫下走来两个‘女’人,一个年龄略大,一个年少,年龄略大的‘女’人眉梢挑着笑意,柳香兰认识,她是杨商策的老婆,心想是不是又来找我们家讨要刺猬?但刺猬昨天都被儿子卖了。这会儿,柳香兰显得坦然,便客套地说,唉,徐琼英是什么风把你吹来的?找我有什么事吗?

    无事不登三宝殿哦!徐琼英牵着身边的姑娘对她说,这是我‘女’儿晓莉,我拢来有话跟你说。柳香兰就站着,把装满脏衣服的竹篮放下,依然客套地说,有什么话到屋里说吧!徐琼英携‘女’儿来到柳香兰面前叫她喊伯母,晓莉有点放不开,喊过之后就颔首默然。

    唉!耽搁你洗衣了。徐琼英闻到她竹篮里的衣服散发出一股膻腥气味,侧过头正要继续说什么。柳香兰却指着竹篮里的衣服说,你看这衣服上还沾有污血。

    这是怎么搞的?徐琼英把想说的话咽回去,顺着柳香兰的话题问。

    这是我儿子昨天杀刺猬,把刺猬血‘弄’到衣服上来了。真烦人。柳香兰说。

    说到刺猬,我正想问你,你家还有刺猬吗?徐琼英趁此把来的意图挑明。

    对不起,昨天我儿子都把刺猬拿到街上卖了。柳香兰直说。

    妈,我们回去吧!晓莉凑近徐琼英低声说。她当没有听见一样,对弯腰拎起竹篮的柳香兰说,香兰姐,能不能想办法叫你家儿子再‘弄’几只刺猬,我给钱你都行,不会亏你。柳香兰听说给钱,又非常客套地说,进屋坐吧!坐下来慢慢讲。柳香兰先返回堂屋,指着一把椅子示意跟进来的徐琼英坐。杨晓莉却站在‘门’口不进来,认为既然他们家没有刺猬了,还找她干嘛。

    这时,柳香兰朝杨晓莉看了一眼,又回过头问徐琼英,你们家这么急着要刺猬干嘛?

    香兰姐,你有所不知。我‘女’儿晓莉患胃病,什么西‘药’都吃过,就是没有吃过中‘药’。据说刺猬可当中‘药’吃,能够治胃病。据说你们家‘弄’了一袋子刺猬,所以就找上‘门’来了。徐琼英说到这里,还特别强调,如果你们家还有刺猬的话,我愿意出钱买。反正治病也得‘花’钱,就当‘花’钱买‘药’吧!徐琼英怕柳香兰不

    相信,还从身上掏出鼓囊囊的钱包让她看。

    看过之后,柳香兰有些后悔了,不该把那些刺猬都卖了,其实昨天没卖什么钱,还有两只杀好了没卖完,梁杆粗又带回来晚上熬刺猬汤吃了。只见她走出‘门’,朝当家塘左右张望,大声叫喊杆粗,没有人回应。她回过头对徐琼英母‘女’俩说,你们在这儿坐一坐,我去喊儿子,叫他带你们到石头山上找刺猬。

    徐琼英望着柳香兰出‘门’,沿着村屋左边一路叫喊杆粗,由于走远了,声音由大渐小,直至听不见了。她有些感‘激’,杨晓莉却冷冷地说,妈妈,我们走。

    走什么?人家真心真意跟你找她儿子,让他们回来了再说。徐琼英‘挺’有耐‘性’,却又有点耐不住,便站起身走到‘门’口朝外看,仿佛柳香兰母子马上就出现在眼帘似的。

    一会儿,柳香兰转来了,徐琼英很失望,因为只她一人转来了。柳香兰有些难堪地解释,我儿子在后山放牛,他不肯回来,说他就在山上等你们,愿意带着你们到石头山上找刺猬。

    既然来了,就按你儿子说的,我们到后山去,香兰姐带路吧!徐琼英说着,就拉着她走出‘门’。柳香兰关‘门’上锁,徐琼英回过头看到那盆脏衣服还放在堂屋里就说,对不起,耽搁你洗衣服了。

    没什么,把你们送到后山见到我儿子了,我就转来洗衣服。柳香兰带她们母‘女’俩到后山的林子里却不见梁杆粗,只见那条脖子上挂着铃铛的水牛在放草,那水牛前几天都没有系铃铛,是今天清早系上的,柳香兰已问过儿子,儿子说是他昨天上街特地用待售的一只刺猬换来的,这样给牛系铃铛放牧便于看管。那叮当叮当的铃铛声在林子里悠扬传播,谈不上悦耳动听,却也别有一番野牧的情趣。徐琼英没有心情感受,但她考虑到牛都在这里,人不会跑太远。柳香兰则发现那水牛的牛绳系在一块石头上,这说明儿子开溜了,一时半刻还不会回来,她瞟一眼徐琼英母‘女’顿生歉意,自言自语起来,那个鬼伢,明明说在这里等人,现在又不知跑到哪里去了。继而,柳香兰放开嗓‘门’喊,杆粗,你在哪里

    这喊声穿过林子,散布远山,一遍遍回‘荡’,由高渐低,直至消失,就是没有梁杆粗的回音。

    妈,我们走算了。杨晓莉扯一根草茎在嘴里嚼着,突然吐出来,望着徐琼英说。

    也只好走了。徐琼英对柳香兰有些不满,好像受

    骗一样,心里暗自嘀咕:‘弄’不来刺猬早该作罢,何必带着我们到处折腾?

    她们从山上下来,走到村屋后面那条弯曲的小路,就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柳香兰回头看,哦,是儿子拎着一只刺猬来了,她还没有发话,儿子就喊,妈妈,你刚才在山上叫我呗?

    是哦!你为什么不回应?柳香兰睁大眼睛看着他格格地笑,杆粗,徐阿姨和她的‘女’儿晓莉来找你,她们是杨场长家里人。

    我知道。梁杆粗面对回转身的两个‘女’人笑‘吟’‘吟’地看着他,还‘挺’不好意思。对于他来说,可是第一次被两个‘女’人同时这么看着,他侧过脸,颊上微微起了红晕,他望着柳香兰说,妈,我知道,你开始跟我说了。他把手里拎着的那只用青藤缚着的刺猬像掂量斤两似的晃了晃,扮着怪相说,不要怪,你刚才叫我,我确实听见了,但不能答应你,你知道我在干什么吗?

    你说呀!柳香兰当然不知道,认真听他讲。

    是这样的,你在叫我的时候,我在南面林子,正发现这只刺猬,如果我一有响动,这只刺猬很可能受惊逃跑,那么我就逮不住它了。

    原来如此。徐琼英向他投去赞许的目光。

    杨晓莉盯着梁杆粗手里的那只缩成一团的刺猬死看,正沉浸在看稀奇的喜悦之中。

    给你,要不要。梁杆粗突然走近杨晓莉,把手里拎着的刺猬朝她一伸,她吓得一跳,急匆匆让到徐琼英身后,徐琼英笑道,给我。梁粗杆犹豫一下,就在同时,柳香兰说,她是杨晓莉的妈妈,你给她是一样的。

    梁杆粗把那只刺猬给了徐琼英,转身走几步,又回过头对柳香兰讲,妈,我放牛去,再没有事儿吧?柳香兰没有回答,正接过徐琼英给她的一张百元票子,瞪大眼睛看,嘴里说,我可没有钱找,一只刺猬也值不了这多钱哦。

    蓦然,梁杆粗走拢去,把那张百元票子从柳香兰手里拿过来又塞到徐琼英手里,他说,不要钱,这只刺猬就算我送你。柳香兰也不好反对,心里有点不高兴,但还是故装大方地说,算了,送给你家晓莉当治病的‘药’方。

    徐琼英拿着刺猬高兴地说,晓莉,还不向梁杆粗哥哥道谢?

    哥哥感谢你。杨晓莉朝梁杆粗瞟了一眼,她心里莫明其妙地一阵战栗,梁杆粗身个也确实粗硕,油黑

    皮肤,她发现他正在盯着自己看,便羞怯地垂下眼睫‘毛’,但脸上浮现出感‘激’的笑意,仿佛在告诉梁杆粗,她对他有一份好感。

    不用谢!梁杆粗望着杨晓莉‘激’动地说,要是还能在山上捉到刺猬,我还会送给你。

    徐琼英母子带着那只刺猬喜滋滋地走后,柳香兰又把走了一段山路的梁杆粗喊转来训话,你傻死了,徐琼英一分钱不给,你把辛辛苦苦抓到的刺猬白送人。

    妈,你不是同意了吗?再说人家晓莉要治病,送她一只刺猬作‘药’方又能值几厚?梁杆粗丢下这句话扭头就走。
正文 第四百零五章 打翻酱麦
    &bp;&bp;&bp;&bp;几天后,徐琼英独自一人来到柳香兰家,问她儿子说亲没有,柳香兰本来不高兴的,见问这事,便直说,还不是光棍一个,谁瞧得起他?

    如果你不嫌弃,我家晓莉愿意嫁给你儿子。徐琼英一脸期待,见柳香兰愣在那里,她继续讲,上次多亏你儿子给一只刺猬晓莉做‘药’吃,现在她的病好多了,非常感谢你家杆粗。

    这要看我儿子的意思。柳香兰心里有些高兴,但没有替儿子表态。她明显热情多了,把徐琼英从‘门’口拉进屋里,然后沏茶。徐琼英感觉梁杆粗不会不接受杨晓莉,否则,那次他不会白送一只刺猬,如果对杨晓莉没有好感,他完全用不着巴结我们。徐琼英对说亲的事颇有信心,这倒不是倾向自己的感觉,而是源于昨夜做了一个怪梦。其实她‘女’儿吃了梁杆粗送的那只刺猬,病情并没有好转,当然也没有恶化,但她非常焦急,‘女’儿什么‘药’方子都吃过,那个胃病就是好不断根。就这样,她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倦了,慢慢地由浅睡进入深睡状态,也就是进入了梦乡。徐琼英恍惚来到一座山前,她发现一只刺猬在草丛间爬行,正伸手去抓,一眨眼,它忽然成了一个拄杖的白发老头,对她说,你是抓我剥皮煨汤给你‘女’儿当‘药’吃吗?徐琼英骇然,老头接道,告诉你,你‘女’儿的胃病吃什么都吃不好。

    老者,得罪了。这世间有没有一种‘药’可以把我‘女’儿的胃病治好?徐琼英盯着他问。

    什么‘药’都吃不好,要找一个异‘性’结婚冲喜方可痊愈。老头说。

    找一个什么样的异‘性’才好?徐琼英刚把话说完,不知怎么的老头倏地消失了,接着面前倒下一根大梁柱,就这样把她砸醒了。醒来时天还未亮,她再也睡不着了,就回忆梦中的情景,慢慢地琢磨,那一根大梁柱代表什么呢?‘鸡’叫三遍的时候,她‘摸’着后脑勺幡然醒悟:那根大梁柱,不就是梦里白发老头作出的回答吗?它指的就是梁杆粗,对,杨晓莉需要结婚冲喜的异‘性’就是梁杆粗。

    两个月后,梁杆粗和杨晓莉结为夫妻,梁杆粗布置的新房很简单,就是把他的厢房腾空,四面墙壁用石灰水刷白,然后裱上几张彩‘色’图画,摆一张‘床’和一套木制家具,‘门’楣贴上硕大的红喜字,一种婚庆的氛围就营造出来了。杨晓莉陪的嫁妆也同样简朴,三‘床’‘花’被褥,一只脚盆,两个脸盆,一只焊接的洗脸架,再就是一只妆奁盒、4把漆成蓝‘色’的木靠椅等等一些不怎么贵重的东西,但是一切都是新的,也算为这一对新人衬了面子。

    不久,杨晓莉的肚子‘挺’起来了,乡下的说法叫做有喜了。照说,这是非常高兴的事,可是杨晓莉不高兴,她非常忧悒,主要是经常做恶梦,梦见肚里的胎儿和她说话,并且愤愤不平地说,妈妈,我不是来报恩的,而是来报仇的。杨晓莉问,你报什么仇?那胎儿说,我曾经是一只刺猬,被你的丈夫梁杆粗杀害,我的灵魂不灭,经‘阴’曹地府转轮王同意,现要投胎做你的儿子,以报杀身之仇。杨晓莉听过这话,吓得浑身哆嗦,直至醒来。醒来后,并不相信梦中的事情。可到了夜晚入睡又梦见胎儿对她说,妈妈,我和你并不是绝对的仇人,和爸爸也不是绝对的仇人,只要你和爸爸从明天开始坚持做善事,或者买活物放生,我就饶过你,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杨晓莉把梦中胎儿的话当作耳边风,根本不相信,可她生产时,孩子活过来了,她却因出血过多而成为生产鬼,葬于家山的墓地。

    梁杆粗给孩子取名小宝,却从没有把他当宝贝看待,从他出生到童年都丢给父母带,自己根本不管,他经常哭泣,梁杆粗听见了就烦,之后走拢去揍他,揪屁股或者拿竹条‘抽’打他的手脚,还板着脸孔怨恨地吼叫,打死你,你这个小克星,一出生就把你妈妈克死了。小宝对妈妈没有印象,但看见过别人家孩子的妈妈,他4岁时,听到父亲这么吼,就知道反嘴,这不能怪我,别人家的妈妈怎么不被伢儿克死?梁杆粗听了,当然更加恼火,小宝就更加遭殃了,身上被竹条‘抽’打得绽开一条条血印子,在地上翻滚着,无处躲藏,将满是灰尘和汗水的脑袋钻进墙边的‘鸡’笼。

    你不能这么下死手打,他毕竟是你的崽呀!往往在这种时候小宝的‘奶’‘奶’——柳香兰从厨房里出来拦住梁杆粗,然后把小宝扶起来,小宝见‘奶’‘奶’来了,双手抱头哭得更加伤心。

    打死他……。梁杆粗还在吼叫,但是手里的竹条晃一下就丢了。就这样,小宝从小对父亲既怕又恨。

    有一次,‘奶’‘奶’病了,爷爷要照看她,父亲把小宝送到她外婆家呆几天,去接他的那天中午,外婆要留小宝的父亲吃午饭。那当儿,小宝在‘门’外和几个小伙伴做游戏,玩得特别开心,他一不小心把晒在禾场稻堆上的满篮盘酱麦‘弄’泼了一点,外婆发现没有责怪他,而是扶正篮盘,摘拾落在稻草上尚未‘弄’脏的酱麦,温和地说,小宝,你们到那边去玩。

    那边的稻草堆得像山一样高,四周码叠的稻捆自然就空出了可以钻进钻出的缝隙,这特别适合小伙伴们捉‘迷’藏。小宝听外婆的话,高高兴兴跑过去,可刚跑到草堆下,就听到父亲叫一声,小宝,你过来。小宝回头一看父亲没好样子,脸也绷得‘挺’吓人,就愣在那里不动。

    父亲几步跨过去,用老虎钳一样的食指和中指掐住他的左手,下意识地出力,小宝痛得眼泪都从眼角冒出来了,但没有哭出声,他知道哭出声,父亲会把他掐得更厉害。父亲出了一口气似的,松开掐小宝的手,只见掐过的部位发紫,从一道破皮处浸出黏稠的血液。小宝‘挺’坚强,鼻孔嘘唏,依然不哭。父亲嘴里嘟嚷着,你淘气个么事?把外婆家的酱麦都‘弄’翻了。要是在家里,我越发揍死你。父亲把拳头一捏,发顿脾气就走开了。这犹同泼来一盆冷水,把几个小伙伴捉‘迷’藏的兴趣全部浇灭了。他们看一眼站在草堆旁‘抽’泣的小宝便悄然走开,只有一个略大的小朋友走近他,满脸的同情,还用一块纸巾包住他左手的掐痕,然后很懂事地说,小宝,快回到你外婆家去。

    小宝回到外婆家,眼角还有泪痕,外婆看出来了,掏出手巾蹲下来给他擦干净,边擦边问,小宝,你哭过了,为什么哭?这一问,小宝伤心地‘抽’泣起来,眼泪又禁不住冒出来了,但不说话。

    这时,梁杆粗走过来说,干娘,让我把小宝带回家去吧,劳吵您这么久了。

    杆粗,你说到哪里去了?小宝可怜,让他多玩些日子吧。我又不嫌他。外婆还在给他擦眼角的泪水,见他左手有掐痕,那血迹透过了贴在上面的纸巾,便问小宝,这是怎么搞的,小宝不说,突然双手抱住外婆,伤心伤意地哭起来,依然不说一句话。外婆明白了,知道如果是别么原因‘弄’了的,小宝一定会说,只有父亲‘弄’了的,才不敢说,怕揍。于是外婆心里‘挺’不舒服,托起小宝被掐伤了的已经发肿的左手说,杆粗你看看,这是怎么搞的?

    是我掐了的。他太不听话,竟把您晒的酱麦都搞泼了一些,我忍不住才教训他。梁杆粗“教训”儿子还‘挺’有理由。

    酱麦泼了一点,我不发焦,你倒发焦。你这是教训孩子吗?是虐待孩子。外婆‘挺’不高兴地放大嗓‘门’。梁杆粗强装笑脸,说干娘,让我孩子回家吧!免得劳吵您。

    让你接回去可以。不要打孩子哦!外婆悲悯地说着,嗓音渐低,这孩子没娘,没有母爱,你要给些父爱他呀!

    ‘奶’‘奶’,我不回去,我还要住在这里。扑在外婆怀里的小宝双脚直跺,带着哭腔说。

    杆粗,你先回去。让小宝左手的伤养好了,我再送他回家。外婆边说边抚‘摸’着小宝的身子,看得出,她正护着这个外孙。
正文 第四百零六章 捕鼠游戏
    &bp;&bp;&bp;&bp;父亲走了,梁小宝在外婆家玩得更加开心,也特别小心,不再在禾场草堆等地方玩。因为离房屋近,往往容易把大人晾晒的东西碰上,就像上次把外婆家的酱麦‘弄’泼了一样,会惹祸。那么梁小宝会到哪里玩耍呢?还是那略大的小朋友和他好,约他和一帮小朋友到村畈里玩,玩什么呢?村畈里一条条田塍的两边土壁上,隔那么远就有一个鼠‘洞’,‘洞’口还散落着黑‘药’丸似的鼠屎和碎成黄瓣儿的谷壳,这说明‘洞’里有老鼠或在外面觅食的老鼠迟早会返回这个窝。

    那次,小宝跟着略大的小朋友来到一个鼠‘洞’旁,将手里攥着的成一团的报纸打开,里面一个铁夹子,上面有弹簧,弹簧一边还挂着一砣拇指大的猪‘肉’。小宝问略大的小朋友,桂军,这是搞么事用的?桂军说,是夹老鼠用的,叫老鼠匣。

    我还是第一次见过呢?小宝蹲下身子看稀奇样的盯着桂军把报纸上的老鼠匣小小翼翼地拿下来,安放在老鼠‘洞’口,再从身上‘摸’出一个打火机对着匣子上挂着的那砣猪‘肉’烧,烧得流油,发出“喳喳”的响声,他才收了打火机。小宝不解地问,烧那砣‘肉’干嘛?桂军不说,朝身边另外两个小伙伴神秘地一笑,其中一个小伙伴望着小宝说,你闻到香味吗?

    闻到了,一股被烧焦的‘肉’香味。小宝说。

    这还不清楚?桂军领着他们走开,来到另一条田塍上才对小宝说,把那砣‘肉’烧出香味来,老鼠容易闻到,然后会来吃,来吃的时候,老鼠匣的弹簧一动,就会把老鼠夹住。然后我们去取,把夹死的老鼠拿开,让安放在那儿的老鼠匣不动,还可以夹住第二只,第三只或者更多……

    看桂军绘声绘‘色’地讲,小宝疑‘惑’地问,我在老鼠‘洞’口问你怎么不说?

    这你不清楚。在老鼠‘洞’口不能说夹老鼠的事儿,它们有可能懂人话,听到了就不会吃老鼠匣上的‘肉’,那么安在那儿的老鼠匣不就白安了?桂军说着,把手里的打火机塞进上衣口袋。

    他们在田畈玩玩耍耍,约莫过了一两个小时,正在弯腰拾干枯杂草的桂军突然站起来说,我听到“呱啦”一响,是从安放了老鼠匣的鼠‘洞’那边传来的。另一个圆脸小朋友也说听见了,只有站在桂军身边的长脸小朋友不吭声,他疑‘惑’地眨着眼睛,朝有鼠‘洞’的那个方向看。小宝没有听见那响声,但他相信桂军所言不假。只见桂军径

    直走向那条安放了老鼠匣的有鼠‘洞’的田塍,另外两个小朋友跟在他后面,小宝也跟在后面。离那个鼠‘洞’还有几米远处,就看见一只‘肥’大的老鼠被鼠匣夹住不能动弹了,再拢去一点,就看得更清楚了,那只‘肥’大的老鼠的脑袋,被鼠匣夹扁了,两只乌黑的眼珠被挤冒出来,惨淡无光,它的嘴里还浸出一丝血迹,染红了嘴边的胡须。

    这只老鼠死了。桂军蹲下身子熟练地掰开弹簧夹,取出老鼠,‘挺’小心的,飞快地缩回手指,免得被弹簧夹夹住,弹簧夹掴下的时刻“噌”的一响,桂军一伸舌头。一手抓起死老鼠,一手抓住老鼠匣,挂在上面作‘诱’饵的一砣‘肉’还原封未动。小伙伴们跟他一起走到畈中一个低洼处,那儿有一凼水,还清幽幽的,像是的泉水,桂军把老鼠匣‘交’给靠他最近的长脸小朋友洗,还嘱咐,你要把老鼠匣洗干净,不洗干净,再安放到鼠‘洞’边,老鼠闻到同类血迹就会恐惧,不会拢来,那么再想掴一只老鼠就很难。长脸小朋友把手伸进水凼“哗啦哗拉”地洗净老鼠匣,再‘交’给桂军,桂军走到另一条田塍的土坎下找到了一个鼠‘洞’,又小心翼翼地掰开弹簧夹,让它套住挂了一砣‘肉’的钢丝,然后轻轻地放下来,等候‘洞’里的老鼠爬出来送死 只要稍微一碰,那弹簧夹就会骤然掴下,倒霉的老鼠非得命赴黄泉不可。

    老鼠匣安放停当,小朋友们就跟着桂军离开了这条田塍,来到他们开始拾杂草已成为一堆柴火的田畈一隅,桂军掏出一支打火机‘交’给圆脸小朋友说,你把火点燃。今天烧老鼠‘肉’呷。争取用老鼠匣掴住3只老鼠,每人一只。

    听了这话,圆脸小朋友非常‘激’动,揿燃打火机的火竟然灼了一下指头,他把手甩动着,然后朝那指头不停地哈气。

    你真没有用。长脸小朋友一边埋怨道,一边伸手夺过他拿在另一只手上的打火机,“噗”地揿燃了火苗,将枯干的杂草堆点上,“哔哔剥剥”地烧着,烟子不多,尽是明火。小宝却不见桂军把拎在手里的死老鼠放进火堆里烤,正不明白他要怎么搞,桂军却拍着他的肩膀说,小宝,我们到田畈水凼边去杀老鼠。

    来到水凼边,桂军把那只死老鼠横陈在一块青石上,叫小宝按住鼠头,他一脚踩住鼠尾巴,然后掏出一支削笔刀,给老鼠开膛破肚,将它的内脏掏空。继而把老鼠浸入水凼里洗净,又把它放在青石板上让小宝用双手掰开它的腹腔,桂军才拿出一个小纸包打开,里面是一撮细如粉沫的食盐,他抓一些撒在老鼠‘肉’糁糁的腹腔,

    伸手进来‘摸’匀,又合住老鼠的腹腔拿着,回到田畈一隅,从烧出了火舌的火堆处,用一根棍子扒开一个火‘穴’,将老鼠埋进去烧。

    两个小朋友不停地添加柴火,一会儿,火堆里就散发出鼠‘肉’的香气,桂军拍着巴掌说,好!快熟了,我们可以分享鼠‘肉’了。长脸小朋友张开嘴,已流出了一点涎水。方脸小朋友比较稳重,他说,还烧一阵子更香,让它熟透。小宝不吱声,内心里涌动着食‘欲’。

    忽然,有人在叫小宝,这声音是从远处传来的,所谓的远处就是田畈那边的村庄。小宝听见了,抬起头循声望去,是外婆站在村庄与田畈接洽的边缘在叫他,外婆是手搭“凉棚”,避着秋阳在叫他。

    这时,桂军等3个小朋友都瞅着他,他站在烧老鼠‘肉’的火堆旁发愣,桂军伸手拍他一下说,你是吃了鼠‘肉’再走,还是现在就走。小宝没有回答,很快就用行动作了回答,他撒‘腿’就跑,跑到畈中间,拉开嗓‘门’回应一声姥姥,我回来了。
正文 第四百零七章 米字窗户
    &bp;&bp;&bp;&bp;在他视野里晃悠着的外婆的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了。听他一声回应,外婆也看见了他,待他跑近村庄,气喘吁吁地来到面前,外婆挥动着手说,你这个伢太不听话了,你到哪里去玩啦?这么晚都不回,现在都快转钟了,你也不知道饿。你要是这个样子,我就叫你爸把你接回去。

    姥姥,我以后不这样了。你别叫我爸接我回去好吗?小宝见外婆生气便认个错,还用右手‘摸’一下左手腕尚未痊愈的结着痂的父亲的掐痕。

    哦!你也知道怕?外婆这么斥责他,却也痛他。这会儿牵着他走过禾场,踏着一条盘绕着村屋的发白的土路走进屋里,边走边数落,小宝,你以后不要‘乱’跑了,要是跑掉了,我可担不起责任。

    姥姥,我以后不再‘乱’跑了。小宝再一次小声认错。

    只要你乖,我就让你在姥姥家多住些时。外婆边说边牵着他越过中堂走进厨房一起吃饭。

    厨房‘挺’暗,只有西墙的一口由红砖砌成的米字窗户透进来一些光线,米字窗户上下左右一共8个孔,左下边一个孔的红砖截面上放着一个小瓶子,瓶子上贴着的商标很恐怖,那黄‘色’的衬底上是几个深黑‘色’的“x”和一只横躺着的老鼠。小宝吃饭时,看亮处,那个瓶子商标画上的老鼠就扑入他的眼帘。他立即联想到桂军带他和另两个小朋友一起到田畈用老鼠匣掴老鼠的趣事,并告诉外婆,还问老鼠‘肉’能不能吃,外婆说,一般人都不吃老鼠‘肉’,只有猫子才吃。

    小宝还想问,人能不能吃?外婆用筷子敲一下桌子制止他:吃不言,睡不语,你只管吃饭。

    小宝默不作声了,老老实实地吃饭,时而抬起头盯着米字窗户上的那个瓶子,瓶子是透明的,里面装着的是谷子,他忽然指着它问,姥姥,那个瓶子装谷子是作么事用的?

    外婆一惊,忙起身走近米字窗户拿起它,低声说,这个是老鼠‘药’,是毒老鼠的,很厉害,人吃了都会毒死。你千万不能动。

    姥姥,我不会动。小宝见外婆把老鼠‘药’瓶放回米字窗户,只是换放在更高的位置——米字窗户的左上方。

    小宝开始对那个瓶子有一种新奇感,产生过把玩它的念头。外婆说了这番话后,他对它有一种恐惧感,再也不想接触它。

    饭后,外婆洗了碗筷,便去拿那个瓶子,随后走进内屋攀上一架可以搬动的木梯,它的上端搭在一层木板楼口。外婆扶梯上了一道横栏时,见小宝也跟来了,感觉他爬梯子不安全,便回过头说,唉,你就在楼下,不要上来。

    姥姥,你上楼干吗?小宝望着她一手握着那个瓶子不解地问。

    我等会儿告诉你。外婆又继续爬楼梯,上到木板楼口再进一步,身子一转就不见了。外婆被楼板遮住了,小宝抬头看不见,只听到外婆在楼上轻轻走动的脚步声。

    外婆下楼时,小宝注意到,她的双手都空了,就问,姥姥,那个瓶子呢?

    我丢了。外婆又凑近他低声说,我上楼把鼠‘药’放完就把瓶子甩出了天窗,要它干嘛?毒‘性’那么重。小宝还是问,姥姥,我就不明白,为什么鼠‘药’就只能放在楼上,不放在楼下?外婆伸开一只手掌轻轻下压,意思是让他不要把“鼠‘药’”二字那么高声高调地讲出来,她又走近小宝,贴着他的耳朵说,楼上没有‘鸡’,楼下有‘鸡’,一旦‘鸡’吃了毒‘药’将被毒死。明白过来的小宝连连点头。

    第二天中午,外婆和小宝坐在桌边吃饭,忽然听到楼板上不时发出“嚓嚓”的响声,外婆当即放下饭碗,上楼梯去,当身子的半截已伸出木板楼口时,她又下退一格,俯首对坐在饭桌边正仰头看着她的小宝说,快给我拿火剪来。

    拿火剪干嘛?小宝边下座边问。

    夹老鼠。外婆兴奋地说,昨天放鼠‘药’有了效果,楼板上一只老鼠爬不动了,要死得急了,一定是吃了我放的鼠‘药’。

    小宝把火剪找来递给外婆,心里乐滋滋地想:我昨天在小朋友一起没有吃到老鼠‘肉’,今天可以补偿哦!可是出乎意料的是,外婆用火剪把一只‘肥’大的老鼠从楼上夹下来,他问可不可以烧老鼠‘肉’吃,外婆说不能。并且把这只吃了鼠‘药’的半死不活的老鼠从米字窗户孔眼里塞出去了,小宝看着,感到惋惜,他坚信鼠‘肉’可以烧着吃。

    下午,外婆忙活去了,小宝就绕到屋后捡起那只死老鼠,老鼠身上爬满了黑蚂蚁,摘不尽赶不完,他灵机一动,走到当家塘码头处把死老鼠湎进水里一摆,再提起来,它身上一只蚂蚁都没有了,所有的蚂蚁受到劫难似的顷刻之间浮在水面上。小宝不管那些,抓着两眼暴突的死老鼠上了塘岸,他不想让人看见自己手里抓的什么,一阵小跑来到禾场上,旋即扯一把稻草,将死老鼠缠成一个球体握在手里,然后钻进村巷深处,在一户人家的堂屋里找到桂军,桂军正和一个小朋友蹲在地上做抓籽儿的游戏,没有注意到小宝来了,小宝为了引起他的注意,把那个“草球”,在他们的眼前一晃。正在起兴做游戏的桂军,忽然受到惊吓,身子本能地朝后一仰,要不是一只手随即往后牮住,他有可能脑壳着地而被磕起一个疱。幸好,他的手上除了多沾一点灰尘,其它无碍。桂军对面的小朋友身子未动,瞪大眼睛看着陌生的小宝搞的这个“闹剧”,他似乎对搅了他们兴头的小宝很有意见,板着脸,只等桂军爬起来教训面前这个捣蛋鬼。如果桂军揍他,那个小朋友一定会帮拳。未料,桂军爬起来,拂去手上的灰尘,指着小宝手里的“草球”笑嘻嘻地问,这里面是什么?

    小宝凑近他低声说,是死老鼠,可是烧着吃。

    真的?桂军感兴趣了,夺过小宝手里的“草球”掂量着说,咿呀呀,还蛮重,哪里搞的?

    小宝又咬住桂军的耳朵低声说,是我姥姥搞的。

    行!我们一起到田畈烧鼠‘肉’吃。桂军还用手捏那个“草球”,一条细长的尾巴倏地垂下来。那个小朋友见了受惊似的舌头一伸,看到桂军对小宝有好感,他对小宝的恶意也随之消失,兴趣和想法都围绕他们的话题在调整、转换。桂军伸手在身上一‘摸’,‘摸’出一把削笔刀来,忽然对他说,陶威,你家有盐吗?搞点盐。

    要盐搞么事?陶威反问。

    洒些盐在老鼠‘肉’上,再烧,烧熟了香脆可口。桂军把话挑明。
正文 第四百零八章 打秤砣枣
    &bp;&bp;&bp;&bp;这儿是陶威小朋友的家,小宝见他蹲下身子收拾“抓子儿”游戏使用的几颗石子儿,起身进里屋,片刻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瓶子对着桂军一摇,说盐带来了,这么多够吗?

    够了。你带着。桂军边说边领着两个小朋友走出堂屋,钻出巷子,横过禾场,径直走向上次烧鼠‘肉’吃的田畈。

    小宝刚才看了那个装盐的瓶子,忽然想起外婆家米字窗户上的那个鼠‘药’瓶子,心中掠过一丝恐怖的‘阴’影。

    当天晚上,梁杆粗正在亮灯的屋里宵夜,突然黑沉沉的‘门’外有人敲‘门’,他起身开‘门’,进来的不是别人,是岳父杨商策,杨商策还驮着一个小孩,正是小宝,小宝歪着头靠在杨商策的背上,放下来时,不说话,嘴里还哙出白沫星子,一副病恹恹的样子。

    梁杆粗伸手‘摸’小宝的头额还发烫,便问道,小宝,你吃了什么?梁小宝怕父亲打他,双手捧头,不吭声,鼻子嘘唏。

    外公杨商策着急地讲,你快送他到医院。梁杆粗也不说话,走到那边屋,对正在喝酒的父亲说,小宝病了,我没有钱送他上医院。父亲梁柱子把杯子一撂,问道,他回来了,在哪里?是怎么病的?

    岳丈送来的,正在那边房,我不知道,他是怎么病的?梁杆粗知道父亲经常替人打铁器有些钱,所以找他。他也清楚,岳丈在采石场干了多年,现在虽然退下来,但是还被返聘,仍然比父亲的钱多,但小宝毕竟是外孙,病了,岳丈不可能出钱给他治。

    这时,母亲,一个头发已经‘花’白的老太,听说小宝病了,焦急地放下手里的筷子,朝那边房边走边说,唉,小宝。小宝没有答应她,坐在那儿的杨商策忽然站起来礼貌地说,亲家,是我们没有照顾好小宝,他身体不舒服,要上医院看看。

    亲家,你说到哪里去了?小宝在你们家住那么久,劳吵你们了。小宝的‘奶’‘奶’——柳香兰客套地回话,心里却惦记着小宝的病,她看见坐在椅子上的小宝把脑袋倚靠在椅背上,恁地叫他,都不吭声。柳香兰‘摸’着他发烫的头,倏地惊叫,咿呀不得了,赶快上医院。她才抱起小宝,梁柱子和梁杆粗均一前一后地过来了。梁柱子看见杨商策点一个头,算给他打了招呼。

    没得说的,上医院去。梁柱子‘摸’一‘摸’微凸的前‘胸’,里面有一个钱夹,他似乎这样一‘摸’心里踏实些,好像怕它从上衣口袋里飞走了,他神经质地动作着,因为孩子上医院挂号、病检、开‘药’等都要‘花’钱哦。

    抱着小宝的柳香兰有些吃力,她毕竟年老力衰。梁杆粗主动从她手里接过小宝,驮在背上,准备去看医生。他走出‘门’,回头见父亲、岳父和母亲也跟在后面,便说,妈,干爷,你们就不要去了,我和爸爸一起带小宝到医院去。

    我陪你们到医院看看,反正出来了。杨商策这么讲,还把手电筒拿出来揿亮,把一道白光在空旷的村畈一晃,梁柱子父子觉得正好,路上照明亮了,走起来就是步子太急,也不至于跌倒。如此,他们径直趱往村畈南边6公里外的镇卫生院。

    柳香兰走出‘门’前场地几米远就在朦胧的夜‘色’中止步了,直到那道手电白光由近及远,由明到暗,继而在夜幕下的村畈完全消失,她才缓缓回到屋里。

    第2天下午,梁柱子父子就把小宝轮换着抱回来了,他的病好了。

    柳香兰笑‘吟’‘吟’地抱起他问,小宝,你生了么病?这么快就好了。小宝歪着头说,‘奶’‘奶’,我吃了老鼠‘肉’。柳香兰‘摸’着他的头莫名其妙地问,你在哪里吃了老鼠‘肉’?

    我在姥姥家吃了老鼠‘肉’。梁小宝说了这话,顿了一阵又说,病了。

    柳香兰还是没有听明白,她附和着说,小宝,病治好了就好。又下意识地‘摸’他的额头,是正常孩子的体温,没有昨天发烫的恐怖,她‘挺’高兴,微笑着问,你姥姥家好玩吗?

    好玩。我还想去玩。桂军哥哥会烧老鼠‘肉’我吃。小宝从柳香兰怀里挣脱出来,指着‘门’外远处的田畈说,我们在田塍下烧火。

    又是老鼠,老鼠‘肉’能吃吗?柳香兰问他,看他点头,又抬头看见‘门’外那棵枣树上稠枝密叶间结了沉甸甸的枣子,有的红半截,白半截,还泛着光泽。‘奶’‘奶’就到‘门’旮旯找出一根竹竿出‘门’,朝枣树上敲打,“啪”地落下几颗枣子在地上滚着。

    小宝伛偻着腰捡起几颗枣子,顺手塞进上衣下摆右边那个荷包里,‘奶’‘奶’还在打枣子,他还在捡,直至捡满荷包,鼓囊囊的,装不下了,他还用双手各抓几颗。

    这种枣子,每一颗都像小秤砣一样,结蒂儿的上边小,不结蒂儿的下边大,所以当地人称之为秤砣枣,吃起来又甜又脆。与另一种枣树结的‘花’生米一样两头大小差不多的枣子——当地人所说的破絮枣相比,确实可口多了。

    这会儿,‘奶’‘奶’收了手,进屋放回竹篙。小宝边吃枣子,边跟了过去,把手里的枣子塞在‘奶’‘奶’的手里,还拍着右边装满了枣子的衣荷包说,‘奶’‘奶’,这里还有。

    小宝,把枣子给你爸爸吃。

    小宝听‘奶’‘奶’的话,就穿过堂屋到右边房间去。梁杆粗正坐在那里‘抽’闷烟,弹烟灰、皱眉,一副心事沉沉的样子。他当然有些不高兴,昨天小宝治病他拿不出钱来,还是父亲梁柱子拿出来的。梁柱子今天在回来的路上都说,你成天玩纸牌,不务正业,孩子病了,都没有钱治,要是我死了,看你怎么办?梁杆粗无言以对,心里老大不快,暗自埋怨小宝,又不好发作。其实老父怨他不成器也有道理,梁杆粗自控能力差,做事没有算计,又爱玩,仿佛永远是一个长不大的老玩童,所以他根本没有积蓄,就连自己吃饭都成困难。他经常是在哪儿玩就在哪里蹭饭吃,回家,多数时候吃的是上人的。

    小宝高高兴兴地走到梁杆粗面前,拿出一把秤砣枣说,爸爸,给枣子你吃,很甜。梁杆粗仍绷着脸,只顾吸烟。小宝又说,爸爸,我还想到姥姥家去玩,把这枣子给点桂军小朋友吃。

    你滚开些!梁杆粗突然吼起来,小宝吓得哭起来,手一发抖,抓在掌心的枣子都滚落在地。

    听到哭声,柳香兰赶过来,拉住小宝,还蹲下身子捡起地上的枣子塞在小宝的手里,哄他说,别哭,别哭。

    妈,别管他。梁杆粗把吃剩的烟蒂扔在地上,用脚使劲一‘揉’,像是在出气。

    我说杆粗,小宝虽是个没有娘的伢儿,但毕竟是你的孩子,你不痛他,谁痛他?这是我们梁家的种哦!柳香兰指着梁杆粗的鼻子数落。

    妈,你知道小宝坏事坏到么程度?梁杆粗指着小宝说,他这次病了,是他自讨的。他把姥姥家老鼠‘药’“闹”死的老鼠拿到田畈去烧熟和另两个小朋友吃,结果都中毒了,要不是毒‘性’轻,包括小宝,和另两个小朋友都要毒死。

    有这等事?柳香兰把小宝一推,小宝似乎听明白了,低声说,‘奶’‘奶’,我以后不吃老鼠‘肉’了。

    难怪,我开始问他怎么病了,他说吃了老鼠‘肉’。

    妈,你不清楚,小宝还年幼,不懂事,要是年龄大,让人家两个孩子中毒还要承担刑事责任,公安局都要抓他。梁杆粗很严肃地说。

    像这样,以后再也不能让他到姥姥家去玩。柳香兰搂起小宝和儿子一起议论这件事,她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虽然还庇护孙子,但是观点和儿子保持一致了。
正文 第四百零九章 偶然死因
    &bp;&bp;&bp;&bp;柳香兰抱着小宝才走出那间屋,他就放声大哭,仿佛受了很大的委屈,柳香兰哄也哄不好,不停地给他揩眼泪。柳香兰是个心肠软的老太太,觉得这个没有娘的孩子可怜,便说,小宝,‘奶’‘奶’再给你打枣子吃好吗?小宝仍然哭,他右边衣荷包里的枣子鼓囊囊的,都没有吃完,怎么还会要枣子呢?柳香兰意识到了,不知怎么哄才好。她抱着他,感觉吃力了,就放下来,牵着他跨过‘门’槛,在外面走,走过一排枣树,那边是一棵槐树,槐树上的野枝攀附的丝瓜藤垂挂着一条条鲜绿的丝瓜,柳香兰指着一条弯成勾状的丝瓜说,小宝,别哭了,‘奶’‘奶’把那条丝瓜摘下来,打丝瓜蛋汤你吃。

    小宝抬头看树上的丝瓜,果然就不哭了。柳香兰马上就行动,她叫小宝站在这里,就回到屋里又把那根竹竿拿出来敲丝瓜,可敲不下来。她想了一个办法,从屋里拿出一把镰刀绑在竹竿的上端,把那条弯成勾状的丝瓜从蒂巴处割断,掉在地上,却跌成两截。她觉得不好看,再伸出绑了镰刀的竹竿不钩丝瓜,却钩住那挂着丝瓜的槐树枝往下拉,指望拉低了可以摘到丝瓜,可就是隔那么一手肘远够不着,再使力,槐树枝又弹了回去,挂在上面的丝瓜当然也随之在恢复原状之前不停地晃‘荡’。

    小宝觉得好玩,把落在地上断成两截的丝瓜捡起来,递给柳香兰:‘奶’‘奶’,有丝瓜了。他脸上带着笑,眼角的泪水却还未干,像茹在草叶上的‘露’珠。柳香兰说,你拿着。我还要摘一条丝瓜下来。

    由于刚才‘弄’失败了,她便回到屋里搬出一条一米多高的打麻凳摆在那棵槐树下,然后爬上打麻凳,举起绑了镰刀的竹竿再钩那条垂挂着一条丝瓜的槐树枝,可不好使力,打麻凳放置的下面不平,也就不稳,她身子一动,扑腾一下,从那么高的打麻凳上摔下来,可怜,这个年迈老太,当时就不开声了,小宝见了大哭,她老伴、儿子赶来,用担架抬着她往医院赶,走到半途——未走过‘阴’云遮盖秋阳的田畈,老太就咽气了。

    老太为了给孙儿小宝钩树上的丝瓜做一样菜,而丢了‘性’命,这个缘由他的儿子梁杆粗不清楚,要是他清楚,不打死小宝才怪。

    四年后,一个深秋的夜晚,天气有些冷,年迈的梁柱子来到儿子梁杆粗这边屋里烤火,小宝也坐在火塘边,正在吃麻‘花’,见了爷爷,便从旁边椅杌上一个塑料袋里拿出一根麻‘花’给爷爷吃。梁柱子左边的板牙被虫蛀了,不怎么好使,全靠右边的牙齿,他嚼得嘣嘣响,看得出爷爷‘挺’喜欢吃,可吃过一根麻‘花’后,他说感觉不舒服,起身就要到那边房里就寝。才站起来,小宝也跟着站起来,又给他一根麻‘花’,乖巧地说,爷爷,再打个牙祭。

    给一根干嘛?多给几根。梁杆粗把那个装麻‘花’的塑料袋拿过来,‘抽’出两三根拿在手里,多余的连袋子都给父亲,父亲不要,说只要一根,就是手里的那根,他边走边说,留给小宝吃,我牙齿不好。

    第二天上午9点多钟,梁杆粗右眼忽然在跳,担心发生了什么事,可没什么事呀?只是不见父亲,平常,这个时候父亲正坐在‘门’边晒太阳,今天怎么不见他?他边想边往父亲的睡房走去,睡房‘门’还关闭着,他推不开,里边的闩子还扣住,证明父亲还睡在‘床’上,按常理这个时候应该醒来了。他把耳朵贴近‘门’扇仔细听,房里没有动静,如果父亲还在睡觉,那么至少有轻微的鼾声,可是没有。一种不祥之兆,不由得他一边捶‘门’一边放开嗓‘门’大喊,爸爸——爸爸——

    这时,在‘门’外玩耍的小宝也过来了,他也站在‘门’边大叫爷爷数声,可是一样没有动静。

    梁杆粗感觉情况不妙,就动粗,抬起一脚把那‘门’“噼叭”踢开了。里面一种怕人的寂静,他父亲梁柱子还侧着身子,只盖着半截被子,脑袋和上半身都‘露’在外面,嘴里尚衔着半截麻‘花’,可是一动不动了。梁杆粗心里发慌,走过去伸手‘摸’父亲的鼻孔,不但没有一点气儿,而且冰凉。梁杆粗大喊,爸爸——爸爸——可是没有回声。小宝走过来也大声叫:爷爷——爷爷——依然没有回声。

    梁柱子死了。他嘴里还衔着半截没有吃完的麻‘花’。梁杆粗的眼泪流出来了,虽然平常他与父亲有磨擦,父亲有时候还教训得他抬不起头来,但是一旦父亲走了,他有莫大的失落感。这一刻,他甚至在回味中反思,尽管自己也成年有了孩子,可在父亲面前,他感觉自己是个永远也长不大的孩子,父亲生前对他的教训,乃至呵斥,他认为都是对的。想起这样,一个大男人呜呜地哭起来,梁小宝也跟着哭,见了儿子,他数落道,不该给麻‘花’你爷爷吃,你爷爷是吃麻‘花’噎死的,都怪你。

    只见梁杆粗想把父亲侧躺着的遗体拉抻,可伸手拉,又拉不伸,只是那衔在嘴里的半截麻‘花’掉在被褥上,他没有把它——这吃的东西丢掉,打算把它随同老人的遗体一起入殓。这会儿,他看着父亲的遗体仰躺在‘床’上,可是那只弯曲的手——拿麻‘花’的姿势却定格了,就僵在那里怎么也拉不直。

    梁杆粗看到这情状就对小宝有些恼火,是他不该给麻‘花’爷爷吃。爷爷的死他有责任。但是梁杆粗没有考虑到,如果说有责任,最大的责任应该是他——这个大男人。村里邻里的三亲六眷赶来吊孝时,梁杆粗也这么数落小宝,明白人都说,你父亲不可能是吃麻‘花’噎死的,他一定本身就有病,而且很严重,只是平时没有注意罢了。他那挽着白纱赶来送亲家一阵的岳父也这么讲,认为这与吃麻‘花’没有多大关系,只是一个偶然死因的必然示现。但是梁杆粗不知怎么的,就是对小宝有一股无名火,有什么事就找他发泄,要么训他一通,要么扇他一巴掌。这让小宝非常怕他,哭都不敢出声,越哭越打,知道得不偿失。见父亲要发火了,小宝就双手箍着头,像老鼠躲避猫一样直溜,以前爷爷‘奶’‘奶’在世,还有人护着他、痛他,现在惨了。

    有一次溜到外婆家,住了两天,梁杆粗也不找他。第3天外公就把小宝送回来了,尽管小宝不想回来,但一定要送回来,外公对梁杆粗说,本来想让小宝在我家多住些时日,可是怕他惹事,上次,他把中了毒的死老鼠给小朋友拿去烧着吃,结果出现么情况,要不是毒‘性’轻,包括小宝三个小朋友的‘性’命都保不住。嘿嘿,我怕担责任才把他送回来。

    听到杨商策讲这一席话,梁杆粗狠不能又扇小宝一巴掌,小宝见父亲神‘色’不对,已经伸出双手神经质地箍住了脑袋。
正文 第四百一十章 弯腰捡钱
    &bp;&bp;&bp;&bp;杨商策看这情形,知道梁杆粗平时一定是对他拳脚相加,要不,小宝怎么如此怕他父亲呢?杨商策看着板起脸孔的梁杆粗说,他毕竟是你的孩子,以后有什么事可跟他讲道理,不要打他。

    我跟他讲不好道理。干爷,你知道吗?他跑到你家去我是不知道的,他之前不跟我讲。梁杆粗间接向岳丈阐明道理:对这个不听话的孩子,没有其它办法,只能动粗。

    小宝,你以后要听爸爸的话。杨商策‘摸’着小宝的头说,小宝松开箍住脑袋的手,扭过脖子望着他恳切地说,外公,我到你家去再不吃老鼠‘肉’了,也再不调皮了。杨商策淡然一笑,感觉这孩子还想到他家去,巴不得现在就跟他一起回去。但小宝毕竟是外孙在自家玩几天可以,长期住下来,是不可能的。现在自己和他的外婆都上了年纪,也没有‘精’力看护他,而一旦闹出啥事儿可收不了场。上次两个小朋友和小宝一起吃鼠‘肉’中毒,虽然痊愈几年了,可他们的大人至今还在埋怨杨商策他们家。想到这里,杨商策摇摇头,又笑着对小宝说,你以来要到外公家玩,可不能偷偷跑来,偷偷跑来我们可不欢迎。

    听见吗?梁杆粗瞅小宝一眼。小宝苦着脸沉默不语。

    外公才走出‘门’不远,梁杆粗就把小宝踢一脚,骂道,谁叫你不经我允许就随便跑到外公家去?小宝沉默不语,泪珠儿冒出来顺着眼角流在脸上,他弯着腰伸手直‘摸’被父亲踢过的‘腿’肚,有些痛,他想哭,但不敢出声。梁杆粗指着堂屋里一只竹篮说,你快去跟老子打一篮猪草回来,要是还‘乱’跑,被我抓住,就打拐你的‘腿’。小宝只好拎起竹篮出‘门’打猪草去。

    中午,梁杆粗自己懒得动手做饭,坐在堂屋椅杌上‘抽’闷烟,望着才回来的儿子吼叫,你要学会做饭,还要煮猪食。小宝把野外扯的一篮猪草拎回来,已经在当家塘洗过,**的,既然父亲吩咐了,他不能不做。他在生火炊饭兼煮猪食的当儿,下意识地瞪看了父亲,父亲脸‘色’‘阴’沉,很郁闷的样子,他猜想,好打牌的父亲今天一定又输了钱。这种时候,小宝做事特别谨慎,一点儿没干好,父亲就可能拿他出气,牵怒于他。

    这年秋季的一天,小宝看到别的孩子背着书包上学,他对父亲说,我也要上学。可父亲没有‘交’学费的钱,别人建议父亲把

    家里养的一头黑猪卖掉可‘弄’些钱,可父亲总是犹豫不决,后来村干部来家里做工作,用批评的口气说,我们村不能有失学儿童,你孩子失学是你做父亲的失职。

    梁杆粗这才考虑到要卖猪凑学费,当然凑学费要不了几多钱,他还打算以卖猪的钱做本钱,把以前打牌输了的钱再赢回来。这么想,他便走到猪圈的栏边看着猪,猪见他来了,昂起脖子直叫唤,两只前‘腿’直趴在猪圈的横栏上看着他,期待他把食。可他两手空空,拿起挂在墙边的竹条子朝猪‘抽’打,猪失望把两只前‘腿’收回,不满地哼着,在圈里跑圈儿,以躲避他晃动的竹条子。

    梁杆粗看到这一头长满了黑‘毛’的家猪,肚子扁塌,显然没吃饱。他想把它喂饱,让它的肚子鼓囊囊的才好,那样可以增加‘毛’重,否则,让它空肚子出售,准亏。

    梁杆粗走出猪屋,想到小宝,要他再到野外扯一篮子猪草来,可现在小宝不知上哪儿去了,他走出大‘门’站在场子里大声叫喊小宝几声,没有回应。他有点烦,又想揍他,嘴里不干不净地骂。

    邻舍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妈听见他喊小宝,便对他说,我清早看见小宝和几个背书包的小伢一起,莫非和他们到学校去了。

    名都没有报,哪个学校收他?梁杆粗不相信小宝会到学校去。便对老妈说:龚妈,我家小宝还没有凑足学费呢!

    你也应该让小孩读书,不然荒坏了。龚妈边说边走向禾场,她把一堆脱了谷粒还飘着稻香味儿的散‘乱’稻草缚成捆儿往‘门’前走廊上堆。这种草既可作动炊的燃料,也可当作牲口的食品。

    梁杆粗看见龚妈一大把年纪都在干活,而自己 一个年富力强的汉子却还疏懒,总想着玩儿,他不禁有些惭恧。听龚妈说起他孩子应该读书的事儿,他便拢去给她解释,龚妈,小宝读书的事,村干部来说过,不是我不让他读书,是因为手里确实没钱。

    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连孩子读书的钱都搞不来?龚妈边缚稻草捆儿边说。

    我没能力哦!梁杆粗不想把自己打牌输了钱的事儿唱出来,也不好多说了,继续扯开嗓‘门’儿叫喊小宝。走过禾场一个嫂子又约他去打牌,也知道他没钱,便对他说,我借钱你打。

    不行哦,要是输了,我拿什么钱还你?

    听说你要把家里的一头猪卖掉,到时

    候不就有钱了?再说,你打牌还不一定输,怎么就这样没有信心?

    那嫂子是个寡‘妇’,叫刘香芝,虽然不十分排场,皮肤也黑,但一双杏仁眼扑闪扑闪的却有些‘迷’人,梁杆粗对她有点意思,但没有机会说。刘香芝感觉到了,但心里并瞧不中他,也不给他单独相处的机会,每次打牌散场了,梁杆粗一个人最后走,很想刘香芝也留下来,和他单独说些话,可刘香芝却提前走了。刘香芝总想赚男人们的钱,当然包括梁杆粗,这会儿,她拿出一沓纸币点了4张,共40元,往梁杆粗手上一推,他不接钱,却一把抓住刘香芝那只油皮柔和的手说,你怎么知道我要卖猪?

    呸!能不知道吗?村干部都说过。刘香芝把手从他有些粗糙的掌心里‘抽’出,白他一眼。然后说,你看,钱都掉在地上了。

    梁杆粗弯腰捡钱,内心暗里发凉,她刚才说的村干部就是村里的梅武德书记,梅武德和刘香芝有一种暧昧关系,梁杆粗听人说过。他捡起那40元钱又塞给她,刘香芝一推,说你别太没有风度了,玩玩牌还怕输,万一你赔不起,我也不会找你讨。

    好!玩就玩。梁杆粗被她的话一‘激’,收了钱,就跟刘香芝一起到梁家庄上屋俱乐部去了。
正文 第四百一十一章 夜睡草窝
    &bp;&bp;&bp;&bp;中午,梁家庄上学的小朋友都回来了,小宝也跟在后面,他上午的确上学去了,别的小朋友背着书包,走路‘挺’神气的,有的嘴里还哼着曲儿,那高兴劲儿小宝没有,小宝的背上空‘荡’‘荡’的,没有书包,但手里有一张白纸,他不时看看,走到‘门’口,忽然有人揪住他的耳朵,有些痛,他回头看,不是别人,是他的父亲,父亲板起脸孔问,你上午野到哪里去了?小宝把手里的白纸捏成一团,生怕父亲抢去撕了,他低着嗓音说,我和小朋友一起到村里学校去了。父亲松开手,有些惊讶地问,你没有‘交’学费,学校收你?

    爸,村里梅主任跟梁校长说了,要他先收下我,还说过几天他家里卖了猪,有了钱也补‘交’学费。

    你手里的纸是谁给的?

    是讲课的潘老师给的,他还让我坐在教室的后排。梁小宝把手里的纸团展开,指着上面用铅笔写的几个拼音字母说,这是潘老师教我认的。

    梁杆粗不感兴趣,他拿钥匙打开‘门’锁,又回头对小宝说,中午没有猪食了,你打一篮猪草来。

    爸 小宝有些不情愿,梁杆粗看出来了,吼道,你别讨打。说着,他走进堂屋在墙角拿出一只空篮子给小宝。小宝只得向前接过篮子,转身退出大‘门’,迈着缓慢的步子朝禾场那边的田野走去。

    梁杆粗今天的手气还是不好,在上屋俱乐部打牌,把刘香芝借给他的40元钱都输光了,他还想找刘香芝借,刘香芝瞪了他一眼说,算了,我没钱借了,你走吧!梁杆粗的前脚还没有跨出俱乐部的房‘门’,刘香芝就甩过来一句话,你记得卖了猪,有了钱,一定要还我,别赖。梁杆粗心里不高兴,也不吱声,悄没声儿地走了,一直走到家‘门’口还在埋怨:今天本来不想打牌,是你刘香芝这个婊子要我打,净倒霉,嗨!

    梁杆粗走进厨房,淘米、生火,干了一个多小时总算把中饭‘弄’熟,却还不见梁小宝回来,便走到大‘门’口想叫他,却见大‘门’口放着半篮猪草,一定是小宝扯的,小宝人到哪里去了呢?他出了大‘门’大声叫喊小宝,只有村庄旷野的气流回音,却不见小宝。邻居龚妈又走出房‘门’,她嘴里还嚼着几粒饭,咽毕,对梁杆粗说,小宝一定又到学校去了。

    他中饭都没有吃,扯了半篮猪草放在‘门’口,也没有跟我说,太不听话了。

    梁杆粗估计龚妈说的没错,便这么讲,但他很生气。这会儿,反转身拎着半篮猪草走到当家塘几块青石搭成的码头洗了一阵猪草,回去煮了猪食喂了猪,他想,要是小宝在家,这活儿一定让他干。

    傍晚,小宝走进家‘门’,与父亲觌面,遭到质问,你中午扯了半篮猪草就不管了?上哪儿去了,你说。

    还是上学去了。小宝低声说,他双手慢慢地往上抬,抬至头顶十个指头相挽在一起,环成个半弧圈,这样做,是防备父亲打他。梁杆粗没有打他,愤愤地说,你这么不听话,不要回家。

    俗语称:食的不少,打也不饶。乡下大人教训自家做错了事的孩子都是这样。梁杆粗却过分,对孩子没有少打,吃也克扣他。当天晚上,他煮饭,只给小宝放了一半米,二两多。梁杆粗这样做,有他的“道理”,他对小宝说,你中午只扯半篮猪草,晚上就只能让你吃个半饱,就要惩罚你,谁叫你偷工减料?

    平时,小宝能吃半斤米的饭,这可不行。小宝中午就没有吃饭,扯猪草时肚子饿,在人家苕地里偷偷抠了一个红苕吃了。几个小时过去,肚子又饿了。晚饭熟了,小宝却先盛了满碗饭,不吃什么菜,很快就扒下去了。接着又添一勺,锅里已经见底。梁杆粗又吼叫,谁叫你吃这么多?小宝不吭声,埋着头只顾吃,很快就吃完了,把碗一放,然后又将双手环在头上,生怕父亲打他。照说梁杆粗吼叫几句也就算了,他却来真格,抓住小宝的后衣领直往‘门’外搡:叫你吃一半饭,你吃一大碗,你滚出去。老子都没有吃饱,你知道吗?

    外面黑漆漆的,小宝哪里愿意出去,出去住在哪里呢?他有些恐慌,怎奈是小孩,力气抵不过父亲,他还是被推出了‘门’,梁杆粗随即合上‘门’,横了闩,小宝在‘门’外哭泣着撞了几下,两块‘门’扇震颤着,呈现‘欲’裂之势。梁杆粗干脆打开‘门’走出去指着小宝吼叫,你要是把‘门’撞坏了,老子今天要你的命。

    这可把小宝吓住了,他双手箍着头像老鼠躲避猫一样溜进夜‘色’中。梁杆粗退回去把‘门’关上,小宝再也没来撞‘门’,他也没有打开。夜‘色’凝重,梁杆粗家暂时恢复了宁静。

    第二天清早,龚妈出‘门’来到走廊的稻草堆旁,准备取草引火炊饭,忽然发现堆放的稻草缝隙里有一只脚‘露’在外面,脚上还有一只草绿的球鞋,上面灰‘蒙’‘蒙’的,很脏,鞋不大,她断定是小孩的,莫非就是梁杆粗家的小宝,她扒开稻草看,果然不错

    ,小宝还睡在稻草‘洞’里没有醒来呢,正打着轻鼾。龚妈本想拍醒他,但没有,她想叫来梁杆粗看看,要质问他,为什么要让孩子睡在这种地方?家里不是没有‘床’铺。这么想着,龚妈就穿过禾场走到梁杆粗家‘门’口,坏了,他家大‘门’上一把铜锁。算了,龚妈返回到自家走廊,把睡在稻草堆中的小宝拍醒,看他‘揉’着眼屎巴巴的眼睛就问,小宝,你怎么睡在这种地方?

    我爸不让我在家里睡。小宝回答一声,从稻草‘洞’里钻出来,头上身上都是稻草屑。他往禾场上走,龚妈跟在后面,帮他拍落身上最明显部位的草屑,嘴里讲,没娘的伢儿真遭孽。见她同情自己,小宝回过头说,‘奶’‘奶’,你陪我回家好吗?我怕爸爸打我。

    小宝,你家‘门’都锁了,不知你爸大清早上哪儿去了。龚妈有些疑‘惑’。

    小宝径直走到家‘门’口,不能进去,他不满地拍了一下‘门’,又回过头,一双小眼睛朝房屋四处打量,他的目光停在左边屋墙的一口窗户上,两扇窗‘门’没有合拢。他走到那个窗户下,想翻进去,但人矮了一截,窗口的下檐都够不着。

    你要翻窗?龚妈看出来了,阻止他说,翻什么窗?别摔了哪里。

    我要翻进去煮饭吃,肚子饿。小宝态度坚决,他走到禾场边沿将搭架晾衣的一根竹竿取下来,拿到窗户下牮住。龚妈说,小宝,你不要翻窗,到我家去,我煮饭你吃。

    小宝不听,依然顺着竹竿往窗户上爬,爬上了窗户推开两扇窗‘门’,就要进去,他侧着身子望着站在禾场的龚妈便说,我爸不让我在你家吃饭。

    龚妈听了有些不高兴,却猜不透小宝他爸梁杆粗为什么会这样。原来梁杆粗是这么想的:自己的孩子别人就不能管,别人一管,孩子好像要被宠坏,自己就更不好管了。上次梁杆粗不在家,小宝在龚妈家吃了一顿饭,晚上梁杆粗回来,小宝告诉他,他反倒训斥小宝不该在龚妈家吃饭。这些龚妈都不知道。

    这会儿,龚妈在禾场上走了一个圈,正‘欲’回返走廊取稻草进屋生火,忽然听到叭哒一响,像有什么东西落下来了,她循声望去,见小宝的脑袋伸出了那个窗户,窗户的墙根下横陈着一把斧头。这把斧头是小宝的爷爷梁柱子生前时常做木工用过的,龚妈知道,不知道的是,小宝为什么要将这把斧头扔出来。
正文 第四百一十二章 半瓶佐料
    &bp;&bp;&bp;&bp;龚妈正思虑着,小宝已翻出窗户,一个小跳,落在地面上,身子趔趄一下,但未摔倒,没事,只是黢黑的头发上沾了几丝阳尘。龚妈走过去给他拂掉,顺便问,小宝,你把你爷爷用过的斧子扔出来干嘛?小宝拿起斧头歪着脑袋说,这斧子可换钱,拿到镇上收购站换钱。

    小宝,不行。你爸知道了一定会打死你。

    我爸不会注意。

    龚妈从身上‘摸’出5块钱对小宝说,我给你钱,你放下这把斧头。小宝听话,接过钱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像怕人抢了一样,这可是他第一次拿到这么多钱。以前,爷爷和‘奶’‘奶’在生时,给过钱他,一般都是一角或几角,最多也没有超过一块。小宝望着满脸慈祥的龚妈说,妈妈,不要告诉我爸,我长大了一定还你的钱。

    小宝,你上哪儿去?

    上学去。

    你不是说在家里‘弄’饭吃了再走,怎么现在就走?

    ‘奶’‘奶’,小宝望着龚妈拿着那把斧头说,我是想把它拿出来换钱,再用钱在街上买点吃的,就上学去。

    我这就去烧火煮饭,你到我家吃早饭,再上学不行?

    不行!小宝又看了一眼手里的钱,他想用这钱上街买早点,平时别的小朋友大都上街买早点,金黄的油条,雪白的馒头,冒着热气的馄饨……人家的孩子吃香喝辣,有滋有味的,他只干瞪眼。今天,他也想选择一样好吃的饱一回口福,这可要依赖手里的5块钱,他攥得紧紧,又把它放进口袋,还用一只手按住,然后,对龚妈说,谢谢你。

    龚妈早年结过婚,丈夫30多岁患痨病而殁,此后未再嫁,由于没生人,别人的小孩她都喜欢,眼下她把小宝当作自己的孙子一样对待,所以明里暗里都关心小宝。小宝一阵小跑过了禾场,上了村路,她还目送一阵,直到一棵伞状的树遮住小宝的背景,她才转过身,想了一下,便走过去踮起脚,把斧头塞进了小宝家的那个窗户,她听到“嘣”的一响,是斧头落地的声音。

    上午10时左右,龚妈正在当家塘码头上浆洗衣服,忽然听到塘岸上有脚步声,她转头看,是梁杆粗,兴高采烈的样子,他手里还拎着一刀‘肥’瘦相间的猪‘肉’,龚妈说,杆粗,敢情你今天要

    改善生活。

    哪里?儿子要上学,没有钱。今早天刚麻麻亮,我就把猪赶到镇上屠宰场卖了。梁杆粗放慢脚步,往自家房‘门’前走。

    卖了多少钱?龚妈停下手头的浆衣活儿问。

    能卖多少钱?就1500元。梁杆粗干脆站在塘塍上说话,告诉她,这钱除了给小宝凑学费,还有其它用途,最主要是想再捉一只猪崽养,最少得‘花’上几百。天冷了,父子俩还得各买一套衣服御寒。谈到这里,龚妈便借题发挥,看你不知道怎么对待小宝,他是一个没娘的伢,你应该好好痛他,关照他。他昨夜不知怎么在我家走廊的稻草堆里睡了一夜,伢儿一晚上没回家,你也不管。幸好有稻草取暖,不然,伢儿还冷死了。我一清早起来到走廊上取稻草生火才发现,小宝的一只脚伸在稻草的外面。龚妈本想将她给小宝5元钱的事儿也讲出来,但话到嘴边又缩了回去,因为小宝说过,叫她不要跟他爸讲。

    梁杆粗没有充足理由讲明自己对伢儿的苛刻,随便说一句,小宝太不听话了,便提脚开路,回到家,把一刀‘肉’放下,和衣袋里的现金拿出来,放在自己那张‘床’的枕头下,只取40元零钱出来,又锁上‘门’,刚走到塘塍上,龚妈从当家塘码头端着一盆洗净待晒的湿衣上来,又问他,杆粗,刚回来就走,是不是到学校去给小宝‘交’学费?

    不是,那次刘香芝借我40元钱,我去还她。是打牌输了的。梁杆粗苦笑着,大步流星走过禾场,朝上屋俱乐部赶去。

    中午小宝回来了,他手里拿着瓶子,像是佐料,只有半瓶。这时,先回家的梁杆粗正在后面矮屋里做饭,他听到堂屋里的脚步声知道是小宝,便喊他,小宝神秘兮兮,担心爸爸责斥他似的,把那个瓶子藏进衣荷包里,“嗯”一声走到爸爸面前,果然爸爸用训斥的口气问,小宝,爷爷生前做木工的斧头,你拿出来干嘛?小宝不敢直言,也不看爸爸板起的那副脸孔,只好扯谎,我想玩玩,将来做木工。

    你将来做木工,鬼话,做木工一把斧头能成?要拜师。梁杆粗边揪他的耳朵边说,什么不好玩,拿斧头玩,这是骗我的吧?你说清楚究竟拿斧头出来干嘛?小宝毕竟是孩子,扯谎的理由站不住脚,但他仍然害怕说出自己的真实意图,便干脆憋住不说,眼泪直流。梁杆粗松了手,大声吼叫,你给我跪在地上。小宝只好就范,要不,还会挨揍。

    梁杆粗打算让小

    宝跪一下不再追究了,他便继续动炊,蹲下身子往火塘里添柴火,火“哔啵”地烧着,上面是一只黑不溜秋的吊锅,一会儿烧得锅盖颤动,梁杆粗干脆揭开锅盖,让煮沸的热气蒸腾,一股‘肉’香味很快弥漫了整个屋子。

    跪着的小宝暗想,爸爸,今天买‘肉’回了,能不能让我吃呢?梁杆粗忽然回头望着小宝说,你今天不把玩斧头的事儿说清楚,就别想吃中饭。小宝犹豫不决,说还是不说呢?

    这时,梁杆粗有了‘尿’意,往后边茅厕走去。小宝牙齿一咬,麻利起身,掏出衣荷包里那个瓶子拧开盖儿,将半瓶佐料往火塘上面的吊锅里一倒,又将那个空瓶子放回衣荷包,然后溜出矮屋走了。

    梁杆粗解手后返回厨房,不见小宝,也不出‘门’找,只愤恨地骂一句,便继续烹制这一顿他特别在意的有‘肉’的午餐。

    梁杆粗忙乎一阵,饭菜‘弄’好上桌了,香喷喷的,主打菜是猪‘肉’炖粉丝,另有子弹头一样的‘花’生,果子泡一样的苦瓜和刀片一样的刀豆各一碗,共3个配菜。他还拿一瓶粮食散酒出来,筛一盅放在桌上,拿起筷子,正要享用,又想起小宝,便出‘门’叫喊数声,却不见小宝的影子,他又进‘门’了。

    听到龚妈在‘门’外说,杆粗,你是不是又打了小宝?拿起酒杯品一口酒的梁杆粗,站起身走出‘门’说,龚妈,我没有打小宝,只是问他为什么把他爷爷的斧头拿出来丢在房里,要他讲出原因,他不讲,我罚了他的跪,他不服,我一转身,他就逃了。
正文 第四百一十三章 毒药弑父
    &bp;&bp;&bp;&bp;龚妈沉默片刻,对于小宝拿斧头的事儿她太清楚,但她不想把原委讲出来,那样可能对小宝更不利。她唉了一声,对梁杆粗说,你不该罚他的跪,一把斧头不就在你家里,他可能只是玩玩,你何必要一个小伢讲什么原因,他能说清楚吗?

    龚妈和小宝所讲的几乎一样:拿斧头玩玩。梁杆粗思虑着,有些后悔,不该对孩子这么苛刻。便走到禾场上拉开嗓子又喊了几声小宝,只有空旷的回音,没有小宝回应。龚妈说,半个多钟头前,我看见小宝哭丧着脸从我家‘门’口过去,我喊他,也不回答。

    这个伢儿贱,我今天卖了猪,手头略宽裕,是打算下午送他到学校去,然后给他‘交’学费的,你看,他这个样子,我就是给他‘交’了学费,心里都不舒服。

    杆粗,小宝是你亲生儿子,你怎么能够计较儿子呢?我估计他上学去了。你吃了中饭就把学费送‘交’学校是最好的。孩子读书将来有了出息,是你的荣耀。

    龚妈在梁杆粗背后讲,他嗯了一声,从禾场返回屋里继续独个儿品酒吃菜,片刻一张脸红似关公。

    傍晚,龚妈看见小宝回到家‘门’口,一脸漠然便喊他,他回过头却不说话。龚妈说,你爸中午喊你回去吃饭,不知你上哪儿去了。

    我爸太坏了,你不要管。小宝终于发话顶撞。龚妈并不生气,小宝进屋,她跟过来瞧,他家里房屋‘门’未关,梁杆粗应该在家,可是没有看见他的人。只见堂屋饭桌上仍放着四个尚有剩菜的瓷碗,一直没有收拾,这些男人真懒散,龚妈倚着‘门’边看边想,她希望梁杆粗从哪儿出来,可是她站了一老阵,还没有看见他。

    小宝走到父亲的卧室‘门’口,瞄了一下就退回来,他看见父亲在‘床’上睡觉,是睁着眼睛睡的,他有些害怕,所以不到父亲的卧室去。龚妈看一眼立在饭桌上的那个空酒杯,明白了什么,便说,你爸一定喝多了酒,所以还在睡觉。

    小宝不吭声,单取桌上的一碗吃剩的猪‘肉’炖粉丝倒进吊锅内,与原有的猪‘肉’炖粉丝合在一起,还有半吊锅。他拎起它走进屋后的茅厕。龚妈不以为原,便跟了过去,发现小宝把半吊锅猪‘肉’炖粉丝一并倒进了粪坑,粪坑被‘激’起浑浊的粪水,还发出汩啦啦的响声。小宝挈着空吊锅走出茅厕,正好看见站在‘门’外的龚妈,便先说,这东西我不吃,就

    倒了。

    龚妈很不高兴地指着小宝说,你不吃,可以留给你爸爸吃,你爸爸在睡觉,他醒过来,一定要打你。难怪你爸爸经常打你,你也是太不听话了,好端端的半锅猪‘肉’炖粉丝,把它全倒了,还倒进粪坑里,太不像话了。

    小宝不听她说,龚妈故意把声音放大,指望睡着的梁杆粗被吵醒,可依然没有动静。被数落的小宝不理她了,她自打没趣地离开,一脚跨出堂屋大‘门’时,还回头看一眼梁杆粗的卧室半敞开的房‘门’,她有些疑‘惑’,梁杆粗为什么睡得那么沉?龚妈把脚才跨出大‘门’外,小宝就赶过来把‘门’合上,这样有点被驱赶的味道,她不高兴地回过头推开‘门’扇,盯着小宝大声说,你也太没有良心了,翻脸不认人,‘奶’‘奶’平时对你不差,就今天早晨还给了你5元钱,早知道这样我不会给。

    ‘奶’‘奶’,对不起。小宝知道认错。但是龚妈就刚才对他产生的成见已经不能消除了,她说,待你爸爸醒过来,我一定跟他说清楚。小宝低着头,又装出一副可怜相。龚妈怒气未消,板着一张满是皱纹的脸,提脚走了。

    第二天早晨,龚妈又到梁杆粗‘门’口去,希望看到梁杆粗,可是没有,她走进梁杆粗家的堂屋朝梁杆粗的卧室看,小宝说,‘奶’‘奶’,我爸爸还在睡,我要走了。这分明在下逐客令,龚妈不高兴地说,小宝,这不对呀,你爸爸怎么还在睡?她边说边走进梁杆粗的卧室,发现躺在‘床’上的梁杆粗眼睛还睁着,她疑‘惑’地伸手一‘摸’他的鼻孔,已经没有气息了,再‘摸’他的手掌冰凉,便惊叫起来,小宝,你爸爸过去了。

    小宝像听不懂,发愣地看着龚妈,龚妈直接点明,你爸爸死了。是怎么死的呢?太奇怪了,他昨天只是吃了‘肉’,喝了酒。

    小宝默不作声,走近父亲的‘床’头说,‘奶’‘奶’,这该怎么办?

    报警!龚妈果断地说过这话,就走出房‘门’,小宝不是如何是好。在家里磨蹭一阵子,正要出‘门’和小朋友一起上学去,村干部来了,对他说,小宝,你不要走了,你爸爸死了,要办丧事,这可要当大事。小宝便退回自家堂屋,任凭村干部和村民们来到家里议论安葬父亲遗体的事儿。

    约莫一个小时后,来了几个民警,还有一个背红十字‘药’箱戴着皮手套的法医,正在对梁杆粗的尸体进行尸检,小宝看这场面有一种恐惧感。

    一会儿,一个民警把他扯到他家寂静的厨房谈话

    ,问道,知道你爸爸是怎么死的吗?小宝摇头。民警又说,我们的法医对你爸爸的尸体进行解剖,发现你爸爸的胃液里有毒鼠强的成分,这说明在他的食物中,也就是在他昨天中午吃的猪‘肉’炖粉丝中有人投放了毒鼠强,你知道吗?

    小宝依然不说话,低着头,一只手在衣荷包里不自主地抓挠,竟然蹦出一个瓶子,滚落在地。民警拾起来看,确认是一只装过毒鼠强的瓶子,虽然瓶子是空的,但是瓶柱上还有商标。民警似乎明白了什么,拍着小宝的肩膀说,这个瓶子是哪里来的?小宝还是没有说话,他的身子却在颤动,可见小宝的心里有些发慌。民警没有再问什么,转过身凑近一个村民低声说,请看住小宝,别让他跑了。村民一脸的疑‘惑’,民警又加一句,话音更低,梁杆粗的死与小宝有关。

    民警把这个空瓶子晃了一下,便走过去‘交’给才脱去皮手套的法医,法医拿着这个瓶子旋转着瞧,然后问,这是从哪儿来的,民警说,是从梁杆粗的儿子那里来的。法医立即有种感觉:难道是儿子谋害老子?他指着摊在房里的皮肤发绿而浮肿的遗体说,可以肯定,梁杆粗是吃了拌有毒鼠强的食物中毒死的。
正文 第四百一十四章 阇梨说事
    &bp;&bp;&bp;&bp;当天,民警把小宝带进了公安局,他身子哆嗦得厉害,民警说你不要怕。但是问他什么也不说,用餐的时候,走出审讯室的民警又回过头对耷拉着脑袋站在那里的小宝说,你把那个装有毒鼠强的瓶子来历讲清楚,就可以吃饭了。

    小宝正饿,他已经一两天没有规规矩矩吃一顿饱饭,说起吃饭,他动心了。于是小宝看着民警终于开腔了,要是我讲了,你们会枪毙我吗?

    你就是有罪,也不到判刑的年龄,只是劳教。要是你罪轻,或者没有罪当然更好。

    怎么个好法,能不能说给我听?

    要是你没事,立马就可以得到好处。我们检查你爸爸生前睡的那张‘床’,从枕头底下发现了1000多元钱,到时候可以都给你。

    就像谈‘交’易,民警终于让小宝讲出实情:昨天早晨,龚妈同情他,给他5元钱,他到镇上买早点吃,还剩3元钱,忽然一个卖鼠‘药’的老头推着堆放各种各样的鼠‘药’车摊儿吆喝着,从他身边走过,小宝打趣地问,这老鼠‘药’可毒死老鼠吗?

    老头瞪他一眼,哼一声道,何止毒死老鼠?人都可以毒死。不过只能毒死老鼠,不能毒死人。

    买一瓶给我。小宝下意识地想,要是爸爸还要虐待我,我就把他当老鼠一样毒死。

    有钱吗?老头停下来。小宝把抓在手掌的3元钱摊开,老头看了说,3元钱不够买一瓶鼠‘药’,一瓶5元,你还有钱吗?

    没有了。小宝有些失望。

    老头便从车摊儿上取出半瓶鼠‘药’说,这个给你,你把3元钱给我。

    ‘交’易成了。小宝中午从学校回家,就为一把斧头的事,爸爸照样对他严厉,罚他的跪,他联想到自己昨天晚上被爸爸赶出‘门’在外面睡稻草窝,更加仇恨爸爸,因此趁爸爸上茅厕之机,把半瓶毒鼠强都倒进了那只猪‘肉’炖粉丝的吊锅……

    梁杆粗被毒死后,魂魄才出窍,白无常等在‘门’口缉拿,他恐慌地问,你抓我做甚?白无常笑道,我是专来抓你的,在这儿恭候多时了。白无常又拿出手铐说,把双手伸过来。梁杆粗看他伸出长长的舌头,面目狰狞,哪敢反抗?只得就范。

    铐住了

    梁杆粗,白无常说,我早知道你有这一劫,打不过去。

    梁杆粗叹道,原来这也是命中注定的?

    你明白是怎么死的吗?白无常把他从卧室押解出来。

    他死的时候,阳间正处在黄昏,远山残阳如血,近处寒风萧瑟,他横陈在‘床’上的尸体着实凄凉。

    梁杆粗的灵魂一脱离躯壳,就具备阳间不可具备的神通,他知道是儿子小宝对他产生慎恨,趁他不备,把半瓶毒鼠强倒进食物猪‘肉’炖粉丝,他吃过之后,才中毒而殁的。想到这里,梁杆粗叹着气说,我死得太不值了,真是惹世人讪笑,竟然死于自己的儿子之手。

    亲子弑父,在民间尚少,只在皇家发生过。白无常押解他走了一段路,已不是人间境地,物是人非,前面是一座城隍庙,照说,人死后的魂魄都要送到城隍庙去,考查其在生时的功过善恶,然后发落到‘阴’曹地府相应机构,再予核查,决定轮回去向。当然为善积德多者,可以直接升天为仙。可这一切,梁杆粗都不具备,他也不是十恶不赦的人,白无常在他生前的几个时辰已通过梁家庄的土地神、灶神等把他的善恶功过‘弄’清楚了,这会儿,就不需要把梁杆粗送进城隍庙去。经过庙‘门’之际,只向端坐在庙堂的城隍施了一礼,简要讲明情况,就携梁杆粗的亡灵经‘阴’山,过黄泉,直奔地府十殿中的首殿秦广王殿,依冥律判其善恶功过,让他随业流转而去。

    20年后,香港珠宝商刘大发的公子刘家富娶了船舶商阚劲旅的令爱阚娟为妻。结婚前半月,刘家为儿子婚期诹吉,但定不下来,最后由刘大发开着轿车带儿子一起到城郊的一座寺庙问发心梨,发心梨要过刘家富和他的未婚妻阚娟的生庚时辰,心里拇算片刻,就给刘家定好娶亲日期。

    刘家富并没有心情陪着父亲听发心梨说话,却到寺庙里观光样地走动,还凭着自己身材高大,要赌一把劲,竟然动手将横放在庙场上的一根大圆木竖起来,然后又推倒,看着它滚动而嬉笑。发心梨走过来看了看刘家富,对刘大发说,你家公子前世叫梁杆粗,是由内地的梁杆粗转世来的,你看他现在世和过去世都有照应,禁不住要去逗‘弄’那根粗杆大梁。

    发心梨说到这里哈哈大笑。刘大发拱手道,高僧能知过去未来,能否看看我家儿子,说说事儿?发心梨像没有听见,走近刘家富,指着地上的大圆木说,你再不要动了,

    这是用来雕菩萨的,要敬重,不要轻慢,阿弥陀佛!

    刘大发在发心梨面前又把刚才讲的话重复一遍,发心梨直奔主题,你家公子无内忧,只恐外患。谈这些刘家富并不在意,又到寺院里游逛去了,刘大发毕竟是经过风霜劳碌的人,他非常在意地问,我儿何患之有?

    你儿两栖四脚动物不可接触,一旦接触,便生外患。

    什么是两栖四脚动物?

    发心梨不明讲,只说家里见得少,野外多的是。刘大发没有再问,他在反复思考,总是猜不透那两栖四脚动物是什么。他要儿子到大雄宝殿烧香拜菩萨,儿子不肯,只管遛达闲逛,刘大发便独自做功德,离开寺庙时,才叫儿子一起走,把发心梨的话讲给他听,还问他,两栖四脚动物是什么?刘家富不知道,也不考虑,还责怨道,爸,和尚的话,不要去信,要信就是‘迷’信。

    结婚那天,阚娟的嫁妆价值不菲,最值钱要算那辆咖啡‘色’的奥迪轿车,这可是国外进口名牌货,也算是阚娟的父亲阚劲旅特意给‘女’儿‘女’婿送的一份贺礼。

    婚后第3天,刘家富驾着这辆崭新的奥迪带阚娟回‘门’,岳父大人正站在那栋临江豪宅前的宽敞草坪放鞭炮迎接。泊稳奥迪,刘家富刚打开车‘门’,岳父就走过来说,这车子开起来,感觉还好吧?刘家富笑意盈盈地递给岳父一根香烟,顺口说,感觉还好,谢谢爸爸。

    此刻,岳母,一个穿戴雍容华贵的中年‘妇’‘女’走到车‘门’前,刘家富迎上她,礼貌地说,妈妈好!

    好,好!岳母手里抓一样东西,递给刘家富,是系着红绳儿的一块‘玉’石弥勒佛像,她说,家富,这个给你挂在奥迪车驾驶室里,可避邪呢!你爸做船舶生意,发现那些开船的人大都在船上挂了佛像,可保平安!

    妈妈,我知道!刘家富接过‘玉’石弥勒佛像又给了阚娟,阚娟认真看了几眼,随即钻进车座把‘玉’石弥勒佛像系挂在车子方向盘的前面。岳母也偏过头看,不停地夸讲,挂在车上好。她又转过身对刘家富说,娶亲那天,事多,我忘记挂,今天你们来了正好挂上去,要不等会儿又忘记了。阚劲旅吸一口香烟,说这块‘玉’石弥勒像是我托一个商人从缅甸带过来的。

    在外行船走马三分忧,在车上挂一块‘玉’石弥勒佛像可保行车平安啦!岳母说。

    妈妈

    ,在车上放吉祥物当然可以,可是开车注意安全更加重要。刘家富这么讲,并不认为在车上挂一块‘玉’石弥勒佛像就可以保行车安全。

    走!进屋去。阚劲旅岔开话题,走在前面,把一对新人‘女’儿‘女’婿迎进自家豪宅。
正文 第四百一十五章 雇请保姆
    &bp;&bp;&bp;&bp;里面着实宽敞,中间是一个大客厅,虽然摆放了一套款式考究的大号沙发茶几,也不太占空间,前面的过道像个场子,靠墙是一排可供观赏的船舶模型,‘精’美又有气势也有寓意的船舶模型上面拉起了帆,上书一帆风顺四字。

    阚娟进了客厅,还没落座,就到左边餐厅沏茶,妈妈走过去按住她的手说,娟娟,你不管,去陪家富吧!阚娟说,要赔么事,他又不是不熟。你不让我做点事,以后帮家里做事的机会就不多了。

    傻妞,你今天回‘门’是客。妈妈已夺过茶杯,拎起壶倒茶,才倒满杯子,阚娟就端起来走向客厅,放在茶几上,朝正在右边轩敞的阳台上看屋外风景的刘家发叫喊,快来品茶,我妈给你沏了芝麻豆子茶。刘家发回转身走进客厅,就闻到一股茶香,又看岳母端一杯茶来了,便说,妈妈谢谢您。

    谢么事?不是外人。岳母说。

    阚娟从妈妈手里接过这杯茶与茶几上那杯并排放着。由于还冒着热气,有些烫,岳母说,泡会儿品更有味道。

    刘家发坐在沙发上看着面前的茶杯出神,阚娟注意到了便说,这茶杯有什么好看的,我打开电视你看。

    不用。刘家发指着茶杯上的釉彩画说,这比电视好看,特别是这釉彩画中的池塘那片荷叶上蹲着的一只青蛙‘挺’有意思。内地人称它为田‘鸡’,是一道味道鲜美的好菜。

    唉,我还以为你在看茶杯里那越泡越胀的芝麻豆子呢。你品一品,‘挺’有味道。阚娟说着,自己就端起一杯轻轻地吸啜一口,刘家富也照样饮了一口茶,然后讲,味道不错。阚娟问,这与一般的茶有什么区别?

    就是有一点咸味。刘家富凑近阚娟放低话音,这不像喝茶,倒像喝汤。

    阚娟莞尔一笑,说,告诉你这是内地的湖南茶。我妈是内地湖南人,所以把乡俗带到香港来了。哦!对了,你不是喜欢青蛙吗?我去问问。

    阚娟起身走过客厅来到橱房,只见爸爸、妈妈和一个三十多岁的保姆正在各司其“活”地烹饪菜肴,一股香辣味扑鼻,她呛咳一声,然后走近爸爸清清嗓子说,家富可能喜欢吃青蛙‘肉’,家里有没有?

    没有。下次来了再‘弄’。抹着围腰布的爸爸‘挺’像一个

    地道的厨师,今天是有客,要是平常他就会坐在沙发上休闲,让保姆一个人干,反正包吃包住包干活,每月开工资她。阚娟见妈妈在剥大蒜砣,也去帮忙动手,剥了两个大蒜砣,那辛辣气味儿浓,‘弄’得她又一阵呛咳。她那纤细柔润的手指也被辣得红彤彤的,正在哈气,保姆看见了,蓦然从厨房里找一双皮手套来,对阚娟说,你把手洗净,再戴上手套就没事。妈妈说,戴上手套指甲被包住,怎么好剥大蒜?算了,阚娟,你不要干了,快过去陪家富。

    刘家富西装革履的,正站在阳台那边看风景。阚娟从厨房里出来,悄没声儿地走到刘家富背后,想观察他到底看外面的什么,尚未走近,刘家富就敏感地回过头,正好看见满脸微笑的阚娟,他问,我怎么闻到了一股辛辣味?阚娟干脆把辣得发红的指头伸到他鼻子底下,让他多闻一下再缩回说,我刚才剥过大蒜砣呢。

    你也会做厨房里的粗事?刘家富故作惊讶地问。

    能不会吗?下得厨房,进得厅堂,才是好媳‘妇’!阚娟噘嘴,扮一个怪相。

    刘家富一把抱住她小声说,你当然是个好媳‘妇’,但我要的不见得是一个会下厨的媳‘妇’,应该是一个会享受生活,会保养自己的媳‘妇’。阚娟感觉在娘家不宜与丈夫做太亲热的动作,那样长辈看见了多不好意思,便推开他说,要享受生活,要保养,家里的活儿谁干?

    我们请个保姆,省得你劳累。刘家富边说边转过身,又看阳台外的风景。

    那感谢你,夫贵妻荣啦!阚娟站在刘家富身边发现他并没有看阳台外的风景,却是抬头看悬在阳台上端的一个八卦阵似的蜘蛛网,那上面的蛛丝高低错落地粘住了四只蝴蝶,都在挣扎着,飞不开,仿佛蛛丝是绳索,而四只蝴蝶是人犯,被绑住了,刘家富津津乐道地观赏着,阚娟并不太留心看,她接道,等会儿吃饭,托付在我们家当保姆的钱阿姨回老家给我们请一个保姆行不行?刘家富没有听进去,还在观赏那蛛丝网上的四只蝴蝶,他答非所问地说,唉,怎么没有看见上面的蜘蛛?

    看个鬼蜘蛛?你站在这里蜘蛛敢现身吗?它不防备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阚娟想当然地解释,又把托付钱阿姨请保姆的事儿重复讲一遍,刘家富说,行啦!忽而又皱眉:熏死人,你快去把辣得发红的手指用香皂多洗一下,要不,那气味去不了。阚娟认为他说得在理,转身去了盥洗间。

    4天后,钱阿姨果然就到乡下带出一个保姆送到刘家富家,这保姆叫‘毛’珍珍,15岁,初二没读完,因家境贫寒而辍学,她手脚勤快,家务事几乎都包揽了,还帮邻居家看护孩子,有这方面的体验。当钱阿姨把‘毛’珍珍的情况向刘家富和阚娟这对新婚夫‘妇’作介绍时,他们满意地打量着有些羞怯的‘毛’珍珍,‘毛’珍珍有一条乌黑的长辫,身子一动,从后背甩到襟前,她那双红润的手把住辫梢,头微低,好像也看着辫梢,显得局促而娇憨。刘家富就冲着她有过看护孩子的体验说,珍珍,我们请你来,就是为了将来你看护我们的孩子做准备哦!‘毛’珍珍附和地点头。钱阿姨说,现在你就帮家富哥、阚娟姐做做家务。‘毛’珍珍依然点头。

    家务不是很多,因为刘家富才结婚还生活在父母一起,一些家务大都是健在的母亲做了,‘毛’珍珍只每天出‘门’上街买菜,经常早晨跟刘家富和阚娟夫‘妇’冲牛‘奶’什么的,见事做事,话不多,一说话嘴巴也甜,见了长辈也很礼貌,无论是刘家富夫‘妇’,还是他们的父母对她的印象都好。

    有一次,却出了一件小事,那是刘家富夫‘妇’和父母分家后的一天,刘家富出差去了,阚娟逛商店回来已是下午5时,奇怪的是‘门’上一把锁,这是准备晚餐的时候,却不见‘毛’珍珍的身影,她上哪儿去了呢?阚娟打开‘门’进去,心里有些不高兴,一看桌底下一只破碗,碗里放了一张纸条,上面压着5角钱。阚娟摘起纸条,看到上面写了一行娟秀的字:阚阿姨,对不起,我中午洗碗不小心‘弄’坏了一只,特此赔偿,请原谅我的过失。‘毛’珍珍字。x年x月x日

    这个丫头,坏了一只碗算个么事,谁要你赔?阚娟自言自语,走到每个房间查看,包括安排‘毛’珍珍一个人睡的小卧室,里面什么都没有动,她的一些衣服和包裹还在房里,凭这一点断定,‘毛’珍珍不会不辞而别,一定还会回来。阚娟虽然不再焦急,但她疑‘惑’着:‘毛’珍珍到底上哪儿去了呢?继而疑‘惑’又让她产生了担忧:‘毛’珍珍不会出什么事吧?

    屋里找不到‘毛’珍珍,阚娟便走出‘门’四下里看,有陌生的熟悉的面孔从巷子里出入,就是不见‘毛’珍珍。阚娟回过身把‘门’锁上,然后沿着深长的巷子走60多米,出了巷口,前面是一条街,很干净,像刚打扫过。她的感觉不错,只见从那边街道打扫过清洁的一位戴着口罩的‘女’清洁工走过来,肩上还扛着一把凤尾竹扫把,一走到街上,阚娟就敏感地掏出一小袋纸巾‘抽’出一张在鼻孔下擦擦,然而信手扔掉。这会儿才把一张擦过鼻子的

    纸巾扔在刚打扫过清洁的街边,正好被‘女’清洁工看见,她猫腰捡起来,走几步到街边的香樟树下朝一只果皮箱里扔去,然后回过头对阚娟说,大姐,以后用过的纸巾,最好丢进路边的果皮箱。阚娟‘挺’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以后一定遵守卫生规则。她顺便问‘女’清洁工,同志,你看见一个长辫子的姑娘吗?

    看见过。‘女’清洁工说,前20分钟,她主动帮我打扫了那条街,又向我要了2元钱的酬劳费。

    唉,她是我们家请的保姆,我正找她。她往哪里走了?

    好像往南边街道走了。

    说着这事儿,‘女’清洁工就走开了。阚娟站在这里,眼睛盯着在南边街上每一个走动的人,希望‘毛’珍珍的身影那个背后垂下一条乌黑长辫的乡下姑娘突然出现在她的视野,可是天‘色’晚了,街灯亮了,夜‘色’也朦胧得让人的视力模糊,在茫茫的夜海中到哪里去找‘毛’珍珍呢?
正文 第四百一十六章 妊娠脱险
    &bp;&bp;&bp;&bp;阚娟犹豫了,只好往回走,进了巷子,走到出口的那一头,隐约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她回头看时,不是别人,正是‘毛’珍珍,一条乌黑长辫还在她的襟前甩动,她手里还拿着一只瓷碗,阚娟说,珍珍,你上哪儿去了?我正找你。

    娟姐!珍珍把一只瓷碗举起来说,我买碗去了,我今天摔坏了你家一只碗,不知你回去没有?看见没有?我要赔偿你家一只碗。阚娟说,我看见了,摔坏了一只碗能值几厚,我会要你赔偿吗?你也太小看娟姐了。阚娟边说边走,过了一片土场,就到了‘门’口,她掏出钥匙开锁,‘毛’珍珍也跟在身后,缄口不言,听了阚娟的话,仿佛意识到上街去买碗是一种错,比摔坏了一只碗的失误还要严重。正思虑着,阚娟还在训斥,你知道吗?我一回家见‘门’锁着,多么焦急,不知你上哪儿去了,出‘门’也不打个招呼。

    我错了,娟姐。‘毛’珍珍进屋后,把手里的一只瓷碗放在桌上,饭桌底下的那只放了一张纸条的破碗已经不见了,却看见桌上还放着5角钱。阚娟摘起它塞到‘毛’珍珍手里,这是你的钱,拿回来。‘毛’珍珍脸颊立马涨起红晕,尴尬地看着她,也不好推辞,她感觉阚娟真的生气了,阚娟说,你既然赔偿了5角钱,为什么还要上街去代清洁工打扫卫生,然后赚取2元钱再去买一只碗来赔偿?我真是服了你,我家没有对你那么苛刻,你为什么对自己那么苛刻?‘毛’珍珍眼睛瞟到那只破碗和那张字纸条儿已经扔进‘门’旮旯里的撮箕,她慢慢地说,娟姐,我感觉5角钱抵不上一只碗的价值,就上街去再买一只碗来赔偿。她没有讲出上街打扫清洁的事,却感到奇怪,阚娟是怎么知道的呢?难道她一路上暗里跟踪了自己,不可能呀。正思虑间,‘毛’珍珍突然看见阚娟前倾身子,走到侧边盥洗间呕吐起来,便连忙过去轻拍她的背说,娟姐,你不舒服了?

    娟姐有了(孩子),你以后不要‘乱’跑了,莫说摔坏了一只碗,就是摔坏了一只锅,我也不会怪你,何况你是失误。阚娟伸直腰身,一脸和气取代了刚才的焦虑。

    这时,‘毛’珍珍像平常一样在阚娟回来的时候,从茶几上的果篓里取出一个粉扑扑的苹果削了皮,递给阚娟,她吃了一口,还拿刚才的话说,珍珍,摔坏一只碗不是错,是失误,今后可以避免,你错就错在不该上街去给我买一只碗来,而且是做一会儿清洁

    工换钱买来的碗,这就太不应该了,你想,要是把这事儿说给你乡下的父母听,他们会怎样看我们刘家?‘毛’珍珍把茶几上的果皮放进撮箕后回过头来低声表态,娟姐,这事我不会给我父母讲,是我的错,我讲了他们也会说我。

    十个月后,阚娟的肚子跷得特高,像一只浑圆的大西瓜。这已是妊娠期,有一天中午,她肚子疼痛,陪在身边的‘毛’珍珍问,娟姐,是不是要生了?阚娟点头,痛苦得直摩挲肚子。‘毛’珍珍请示阚娟用坐机给刘家富打电话,电话通了,他说正在珠宝店,马上赶回。阚娟要过话筒呻‘吟’着说,家富,快叫一辆救护车来。

    ‘毛’珍珍不由吩咐,兴冲冲地出‘门’到那边单元叫阚娟的婆婆,婆婆问,叫了医院的车子没有?‘毛’珍珍说,家富哥知道,他在叫车。婆婆忙赶到媳‘妇’身边,看她痛苦地呻‘吟’,既高兴又有些难过,轻拍她的背安慰道,娟子,你‘挺’住,我是过来人,孩子生下来就没事的。

    只见阚娟疼痛得身上直冒汗,额头上的发根粘乎乎的,婆婆示意站在旁边的‘毛’珍珍去拿一条‘毛’巾来给阚娟擦汗,可‘毛’珍珍从盥洗室里拿一条‘毛’巾来,她一看说不行,是湿的,要干‘毛’巾。‘毛’珍珍返回去取一条干‘毛’巾走过来递给婆婆,才给阚娟的额头擦了几下,就听到外面的车子响,‘毛’珍珍朝外看,刘大发、刘家富父子带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大夫和两个穿着杏红护士服的护士走进来,婆婆还在不停地给媳‘妇’擦汗,大夫说,不用擦,孩子生下来了再擦。

    刘家富和两个护士过来扶着呻‘吟’不止的阚娟出‘门’,‘门’前停着一辆有红十字标志的救护车,他们小心翼翼地搀扶阚娟上车,‘毛’珍珍和婆婆也跟了过来,大夫说,不需要你们都来。刘大发望着老伴说,你留在家里,让保姆去。婆婆望着随即上了救护车的刘大发说,阚娟到医院生产的情况要及时打电话告诉我。刘大发没有回答,倒是上了车的儿子把头伸出车‘门’口子说,妈,你放心,我会打电话告诉你的。

    婆婆一‘揉’发涩的眼睛,就看见救护车发动,缓缓地在场子上调个头,驶向一条发白的通往城区的公路,直到车子从视域中消失,婆婆才回到房间,顺手关上‘门’,‘门’“呀”的一声叫,她就像听到了一声婴儿的啼哭,心里非常‘激’动,情不自禁地念叨,好哦,我要抱孙子了。她把这条给媳‘妇’擦过汗的干‘毛’巾在手里抖动一下,畅快地想,这条干‘毛’巾也可以做孙子的‘尿’布呢!

    第2天凌晨,睡房的坐机响了,已醒过来的

    婆婆忙拿起电话听筒,是儿子的声音:妈,阚娟生了,还是个男伢,7斤4两。婆婆说,好哇!听筒里又传来话音,妈,只是阚娟有些危险,孩子不是顺产,是剖腹产。婆婆喜中生忧,有没有生命危险。儿子在电话里说,已经脱险了。我和爸爸正在产房外的走廊上商量,该给宝宝取个什么名字。婆婆心里一愣,对着话筒说,家富,我还没有想好。

    片刻没有声音的话筒又传来老伴大发的声音,我给孙子取名叫强生,强大的强,表示有强大的生命力,这次媳‘妇’难产,孙子无恙。你看行不行?婆婆早年读高中,肚子里有点墨水,她稍作思考回答,强生这个名字好倒好,强,我总觉得太硬了,最好把强大的“强”字,换成吉祥的“祥”字,这就对孙子、媳‘妇’和我们一家人都好。话筒里又传来大发肯定的话音,就按你说的改成吉祥的“祥”。

    放下话筒,婆婆高兴地起‘床’,她考虑应该‘弄’些什么好吃的,给媳‘妇’补养身子发‘奶’水。

    洗漱后,婆婆按地方乡俗带上钱上街买回一只‘鸡’杀了煨汤,‘花’了两个小时,已是上午10左右,她用一只小汤瓮盛好‘鸡’‘肉’汤,笑盈盈地乘车进城,送往媳‘妇’住院的一家医院。
正文 第四百一十七章 左耳根下
    &bp;&bp;&bp;&bp;医院在县城的北街,婆婆去之前打了电话,‘毛’珍珍站在医院‘门’口接她,接过她手里的小汤瓮,带她从医院‘门’诊的侧边,走20米就进入住院部,再坐电梯到4楼‘妇’产科所在的楼道。出了电梯‘门’,‘毛’珍珍说,刘妈,阚娟的娘昨天晚上就来了,现在还没有走。婆婆说,我来迟了,她娘不会有意见吧?‘毛’珍珍领着她走近14号病房,回头笑道,刘妈,怎么会呢?刘爹爹和家富哥都在看护阚娟,而且我也在这里。再说您家里也要人看护。

    走进病房,婆婆看见阚娟的娘、刘大发、刘家富正站在第4个铺位旁边说话,他们见婆婆来了,都满脸带笑地散开,仿佛要让她一眼就看见躺在病榻上的媳‘妇’虽是破腹产,也无大碍。

    ‘毛’珍珍把小汤瓮放在病榻旁的柜面上,对阚娟说,阚阿姨,刘妈给你送‘鸡’汤来了。

    阚娟的身子盖着褥子,头‘露’在病榻靠墙的一边,她看一眼婆婆,没有说话。婆婆看一眼阚娟的妈算是打了招呼,便走近躺着的阚娟,她本想看看才出生的孙子,眼神循着被褥却搜寻不到婴孩,也感觉不到婴孩的动静,故而疑‘惑’。阚娟看出来了,低声说,妈,宝宝在妊娠护理室,24小时后,再作一次检查才抱过来。婆婆想去看宝宝,但没有说出来,却对阚娟说,‘鸡’汤是我上午煨的,还热,吃点吧!阚娟说,没有食‘欲’。阚娟的娘说,阚娟剖腹产,身子虚,要打几天针消炎,身子恢复了才能吃多吃好。

    这时,护士拿着悬吊针的木架和一瓶灌满了‘药’水的吊针走过来,阚娟对婆婆说,妈,你让开一点,我又要输液了。

    婆婆走到儿子身边,低声说,宝宝放在妊娠护理室可不可以去看?刘家富清楚,妊娠护理室里不止他的宝宝一人,还有其他宝宝,昨天晚上,落生了3个,今天上午又生了几个,现在去看,护士还得找出对应宝宝的‘床’位牌儿,要不,怎能认出哪个宝宝是自家媳‘妇’生的?再说,不到时候医院也不允许宝宝的亲人去探视。故此,刘家富说,妈,24小时以后,医院会把孩子送来的,急么事?

    婆婆说,我就在这里等。刘大发说,你等么事,有事可以回去,等会儿叫家富开车送你回去。

    听到父亲这么讲,刘家富对站在阚娟病榻边的岳母说,妈,我开车送你回去后,再送我妈回去。岳母看了婆婆一眼说,亲

    家,还是让家富先送你回去。婆婆直摆手说,那怎么行?我刚来,媳‘妇’还没有看够,孙子也没有见面,我要呆在这里,一来陪护媳‘妇’,二要等到看孙子。岳母说,那我就先走了。

    于是刘家富与正在打针的阚娟打个招呼,就和岳母一起走出病房,下楼,来到院‘门’口,那辆泽新的奥迪停在几辆轿车中间也特别的显眼而气派。刘家富打开驾驶座,上去又打开另一边的车‘门’,让早已绕过去的岳母上车,刘家富才启动车子,车子开过几条街道,岳母一直环视着驾驶室上下左右而一声不吭,忽然说,家富,上次给你的那个‘玉’石弥勒佛像挂在车上的呢,怎么现在不见了?

    妈,我把它取下来了,免得人家说我‘迷’信。刘家富局限地看一眼岳母,感觉她样子有些不高兴,便拉开车壁上一个小柜,从里面掏出那个‘玉’石弥勒佛像再挂在车子的上端。岳母说,挂个吉祥物不是‘迷’信,佛更不是‘迷’信,佛是正信,挂个弥勒像是正信的示现,经常看,可以净化杂念,专心致志地做事,就是开车,你专心地开,不打野,就不会出事,也安全些。这也算佛菩萨保佑吧!

    刘家富未想到上了年纪的岳母,还有那么多道道,心里不很赞成,嘴上却说,妈,你说得对,我把车上挂着的弥勒佛像不取下来不就行了?

    半年后,也就是第2年‘春’天,刘家富的孩子刘祥生半岁了,长得白白胖胖,大眼睛,虎头虎脑,活泼好动,无论哪个部位看上去都十分可爱,只是他的左耳根下有一个蝌蚪状的‘肉’瘤,有一块小像皮大,紫红‘色’,虽然这个部位偏僻,就整个面貌来讲,还是有些煞风景,但也无大碍,记得去年护士把小祥生从妊娠护理室抱出来送给阚娟,把他放在怀里喂‘奶’时,阚娟就发现这个蝌蚪状的‘肉’瘤,还找医生问过,医生说没有问题,这是胎生的‘肉’瘤,是良‘性’的,不长大就没关系。阚娟让小祥生的爷爷、爸爸都看了,他们没说什么,只说这可能是胎疤。婆婆看了,就悄悄地问,阚娟,你在怀祥生时,脚下是不是踩到过什么?阚娟说,一时想不起来。她拢一把鬓边的发丝,看一看吃够了‘奶’水,却还不把粉红的‘奶’头从嘴里退出来的小祥生,然后对婆婆说,妈,我想起来了,怀他的时候,有一次我到郊外踏青,脚下像踏着一个粘糊糊的‘肉’东西,只有小指头大,我不知道这个‘肉’东西是不是蝌蚪?婆婆没有吱声,望着媳‘妇’怀里正眯着眼打瞌睡的小祥生小声说,给我抱。她又安慰媳‘妇’,医师说过,这东西长在耳根下不再长大就没关系。

    阚娟总觉得不爽,心想:我纵然在怀孕时踩踏了蝌蚪,这与小祥生左耳根下长一个蝌蚪状的‘肉’瘤不应该有关系,也扯不上关系。又仔细看了看抱在婆婆怀里的孩子,竟然有点怀疑,医院是不是搞错了?把她生的孩子抱给了别人,把别人的孩子一个左耳根下有个小‘肉’瘤的家伙抱给了她。她把这个想法说给丈夫听。丈夫就把负责妊娠护理室的医生护士叫来,都说不可能搞错。为了让人信服,医院还从阚娟和小祥生的身上取血化验,结果显示:这个左耳根下有一个蝌蚪状‘肉’瘤的婴孩的确是阚娟生的。

    那天,晴空丽日,也正是岳母过六十大寿的日子,刘家富开着那辆奥迪从家‘门’口出发,阚娟抱着儿子小祥生坐在后座,抬眼朝驾驶室扫视一下说,家富,那个‘玉’石弥勒佛像怎么没有挂了?刘家富回过头说,我取下来了,不想挂,反正我不信那个,开车只要专心不打野,照样安全。
正文 第四百一十八章 看釉彩画
    &bp;&bp;&bp;&bp;车子驶进了城区,在高楼林立的街道闹市间缓缓穿行,有时在红绿灯前停留片刻,等候绿灯指导标闪现再依次驶过。约20分钟左右,车子绕过了繁华热闹的市中心,从长虹卧‘波’似的桥梁上驶过,上了林荫对峙车少人稀的公路,只一个提速,就开到了岳母家‘门’前的场子上。

    场子上有三四辆日式、美式豪华轿车,都是阚劲旅生意场上的朋友,阚劲旅正与一个倒八眉‘毛’老板模样的胖男人说着客套话,见‘女’婿刘家富他们来了,便对抱着外孙的阚娟说,你们进屋坐,等会儿,一起到凤凰山庄吃饭。

    刘家富拿出猫王牌香烟很恭敬地发一排,把香烟递给岳父时,他说,恭贺您老千岁!阚劲旅点个头,把他引见给站在那儿吸烟的胖男子,这是我的‘女’婿刘家富,和他父亲一起做珠宝生意。接着又对刘家富说,这是汕头港北船舶公司的马鑫财老板。

    刘家富拱手道,久仰了。

    马鑫财说,我们也是刚到的。

    这时,阚娟抱着孩子站在刘家富身边,满脸微笑地看着他们,算是打招呼。阚劲旅走过来本想照着外孙粉嫩的脸亲一口的,但外孙认生,偏过头去,把脑袋埋在妈妈的怀里,阚劲旅便把他红润圆实的手捏一捏。阚娟明知半岁大的孩子不会讲话,也不省事,却故意说,祥生,这是姥爷。她让父亲听了高兴。

    进了屋,母亲一把抱住胖乎乎的外孙亲一口,阚娟顺手‘交’给母亲,自己则和娘家保姆一道给客人沏茶。母亲抱着外孙在客厅里转转,阳台上站站,外孙像认生似的,不停地在她身上扑腾,嘴里蠕动着,像要说什么,却又说不出话来,两颗前‘门’牙只有一颗长出来了,另一颗还只发苞儿,‘露’出一点白,嘴里其它该长牙的部位白点点都没有,是一溜粉‘色’的‘肉’牙帮,不关风,所以无论小祥生怎样动舌头,都不可能有吐词清晰的字儿从他嘴里蹦出来。作为他的姥姥,当然能够体会他的意思,不就是想找妈妈。姥姥又离开阳台,走到客厅,抱在手里的小祥生却朝墩柜上的一只陶瓷茶杯盯看,姥姥就顺手拿来,用手抓着茶杯的底部,把茶杯耳朵状的抓手让小祥生抓,小祥生不抓,却用手指点茶杯上的釉彩画荷池荷叶上的一只将肚皮鼓得圆圆的青蛙,他满脸带笑,呢喃呢喃地叫,正在欢喜雀跃。这叫声、这动作,客人都看见了,也被他感染着而喜形于‘色’。

    坐在沙发上呷一口茶的马鑫财朝抱在姥姥怀里的小祥生说,乖乖,我们家别墅后面就是效野,那里的青蛙特别多,下次叫你爸爸开车去,给你逮几只真青蛙玩玩。这话说出来,小祥生当然不懂,而是说给大人们听的,坐在身边的刘家富接过话说,那好,下次有机会一定看看你家别墅后面的郊野,还逮住几只青蛙,青蛙在乡下又叫甜‘鸡’,是一款顶好吃顶有风味的菜肴。

    小祥生长到两岁,有一日,阚娟再次把他带到姥姥家,放在地上已能走路,并且走得比较平稳的小祥生抬头望着客厅墩柜上的一只茶杯对阚娟说,妈妈,要杯杯。阚娟把茶杯拿下来,却没有给他,还举得高高的,皱着眉说,不要玩这个,这是陶瓷茶杯,玩不得,玩摔了怎么办?姥姥也走过来,‘摸’着小祥生的头说,乖乖,别玩这个,玩这个摔坏了倒是小事,摔破的磁片还容易割手,很疼的。小祥生盯着茶杯上的釉彩画荷池荷叶上的一只将肚皮鼓得圆圆的青蛙说,我要蛙蛙。

    阚娟忽然想起父亲做六十大寿那天,汕头港北船舶公司的马鑫财老板说过,要带他们一家到他家别墅后面的郊野捕捉青蛙,可是一直没有实行。眼看小祥生对蛙有兴趣,便笑着说,下次叫马爷爷带我们一起去捉青蛙,这个杯子你可不能要。说着她把茶杯放在墩柜里边,小祥生看不到了,便犟着哭鼻子,耍赖地嚷道,我要蛙蛙。

    就给他看算了。姥姥伸手将那有青蛙釉彩画的茶杯从墩柜的里头拿出来,送到他面前,小祥生就伸出双手捧着,破涕为笑。姥姥松开手,见他睫‘毛’上一滴眼泪轻微地颤动而没有落下来,感觉好玩,正打野之际,“噼叭”一下那茶杯从小祥生的手上滑落在地,摔成两瓣,还有一些碎瓷片溅落在茶几。几乎就在同时,受到惊吓的小祥生又大声哭起来。阚娟弯腰摘起茶杯摔破的两瓣,又拿撮箕收拾那不扫除就有可能锥脚锥手的有棱角的锋利如刀的碎瓷片说,妈,这东西不给他玩多好,现在又少了一只杯子。她又手指儿子说,祥生,摔坏了姥姥家的茶杯,你赔呀!

    姥姥取一张餐巾纸揩着祥生的眼泪说,别哭,别哭。谁要你赔?跌破了(茶杯)不碍事的,越跌越发。

    小祥生不再哭出声,却嘘唏着说,我要看蛙蛙。

    姥姥没听明白,问他,看什么娃娃?阚娟拿着装垃圾的撮箕正开‘门’,回过头说,妈,祥生要的不是娃娃,是青娃,就是刚才摔坏了的这只陶瓷茶杯上

    的釉彩画上的青蛙。

    哦,是这么回事。姥姥抱起祥生走到厨房拿起另一只搪瓷茶杯给他,他双手接过,看看上面没有画儿,只有印在上面的一排标明厂家出品的细小红字,其它都是清一‘色’的白,‘摸’上去光溜溜的,祥生捏着茶杯的抓手兴奋了一会儿,就不要了,手一松,“吧嚓”落在楼板上。

    在‘门’外倒垃圾进来的阚娟听到响声,看见摔在楼板上的茶杯望着母亲说,妈,这茶杯不能给他玩,一玩就摔坏了。母亲有些轻微的荒‘乱’,把祥生放下来,边拾茶杯边说,不给他玩,他就哭,他要青蛙,这茶杯上没有青蛙图案,他不感兴趣,就哄不好他。

    阚娟从母亲手里拿过这只搪瓷茶杯,没有摔坏,只是它的底部边缘崩落了一块指甲大小的瓷片,虽然没有大碍,但看上去总不好,就像破了一点相的人,本来是光鲜的,但仍有美中不足。阚娟把搪瓷茶杯拿到客厅左侧的盥洗室洗了一下,放回厨房。然后掏出手机给父亲打电话,手机响起彩铃就通了,那头传来父亲的问话,娟子,找我有么事?

    爸,上次马鑫财老板不是说过,带我们到他家别墅后面的郊野逮青蛙,现在祥生要玩赏青蛙,把家里有青蛙釉彩画的茶杯都摔坏了。阚娟话没有说完,就听到那头传来父亲的笑声和话音,行哦,你等着。

    这是夏季的一天上午,汕头港北郊野一片青葱,田垅里禾苗正绿,池塘里荷叶连连,掩映在碧树浓荫中的一条条沟渠响起汩汩流水声,它们像血脉,搏动着郊野的生机。沟渠的一侧是一条宽敞的公路,它是连接城市和乡村唯一可行机动车的公路。在公路旁的一棵绿荫如伞的木棉树下泊着一辆奥迪牌轿车,驾驶室‘门’和后座车‘门’相继打开,从车上下来几个人,分别是刘家富、阚娟夫‘妇’和他们的儿子刘祥生以及小保姆‘毛’珍珍,‘毛’珍珍一下车,感觉毒热的太阳照在身上火辣辣的,便抱起在公路上因好奇而跑动的刘祥生,走到木棉树下歇‘阴’,他额头上汗涔涔的,‘毛’珍珍将带来的一包纸巾掏出来给他擦,他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口,就仰起脖子嚷道,我要捉青蛙。站在路边的刘家富还真没招了,他是城里长大的,还从没有‘摸’虾捉鳖的体验,更别说捉青蛙了。这会儿他望着祥生无奈地回答,我没有听到青蛙叫呢。
正文 第四百一十九章 惠赠鲜蛙
    &bp;&bp;&bp;&bp;忽然,从公路下方400米远的地方开过来一个辆摩托,在这辆奥迪轿车的一侧“”的一下停住,一个穿着海魂衫的平头青年下了车座,抬手一抹汗涔涔的额头,便走到刘家富面前问,您可是从香港那边来的?刘家富心里有数,来之前,父亲给他打过电话,说这里有人迎接,这个平头青年是不是迎接他们的人呢?他估计不会错,便点头。平头青年再问,是不是我叔叔马金贝叫你们来的?正瞅着平头青年的阚娟抢过话说,错了,是马鑫财老板叫我们来的。平头青年也认为错了,掉头走近摩托,跨上去正要走,忽然他的手机响了,贴近耳朵接听,他说,从一辆轿车上下来几个人,我问过,他们说是一个叫马鑫财的老板让他们来的,不是你。电话里又说了一阵话,平头青年“哦”了几声,又从摩托车上下来,笑‘吟’‘吟’走近刘家富:唉!我搞错了,原来是叔叔马金贝把名字改成马鑫财我不清楚,他说是一个测字先生给他改的。

    刘家富心想对上号了,便叫保姆从车上取一瓶矿泉水送给他,他拧开口子喝一口说,我知道你们来干什么的。刘家富说,来捕蛙的。

    平头青年走到摩托车边掀开后盖,下面是一个矩形铁皮箱,他从箱里拿出一只蛇皮袋,对刘家富说,这袋子里是青蛙,是叔叔叫我给你们准备的。说着,他把矿泉水拧紧盖子,放在脚边,再解开蛇皮袋束口,刘家富循着袋口往里看,约有半袋子青蛙,有的还在里面蹦跳,它们的背部布满青‘色’条纹,就像穿上了‘迷’彩服,而肚子是白‘色’的,整个身子滑溜溜的,直接和脑袋连在一起,好像没有脖子。这让刘家富想起了一句俗语:蛤蟆无颈,细伢无腰。描述得‘挺’恰当的,他会意地一笑,再看青蛙两只眼睛圆鼓鼓地立着,仿佛它们时刻都很惶‘惑’,都准备逃离,可又怎能逃离得开?平头青年怕袋子里的青蛙跑了,旋即捏紧袋口,正要拴上束绳,刘祥生跑过来嚷道,我要看青蛙。

    平头青年只好松开袋口让他看,阚娟、‘毛’珍珍也站在旁边‘挺’有趣地看,刘祥生觉得看还不过瘾,竟然伸出一双汗巴巴的小手去把袋口扒开些,平头青年也顺便松开袋口,哦嗬,几只青蛙同时往袋口外边跳,一只、两只……四只。平头青年麻利束紧袋口,从车箱里取出一只圆口网兜,网兜上有一个短柄,他一拉,拉成一庹长,拿在手里暂且不动,看小孩子在公路上追逐刚从蛇皮袋里蹦出来的一只青蛙,够不着,并且一拢去,青蛙就跳开,平头

    青年赶过去,用这网兜一扣就扣住了,青蛙再一跳,跳不出来,他一只手把它摁住,另一只手伸进网兜把它抓出来。

    我要青蛙。刘祥生兴奋得跳起来叫。平头青年便把青蛙放在他手里,叫他抓紧。

    刘家富、阚娟、‘毛’珍珍则在公路上追捕另外几只正在蹦跳的青蛙,其中一只跑到奥迪轿车的轮子底下了,刘家富正蹲着身子,歪着头往里瞄。还一只青蛙在公路当中蹦一下又蹲一下,接着再蹦,反复多次,阚娟跟在后面撵,怎么也撵不上,它再蹦几下,很可能蹦到路边草丛中,那可就逮不住了。

    平头青年一个箭步跃上去,在青蛙跳起来的当儿,他顺势伸出长柄网兜一扣,便扣住了。他取出来时,另一只逃出来的青蛙已被‘毛’珍珍捉在手里,她笑咪咪地站在那儿,虽然汗涔涔的,也不觉得天气酷热了,仿佛陶醉在喜悦之中忘记了一切。

    平头青年打开蛇皮袋束口,把捉住的青蛙放进去,‘毛’珍珍也一样,只是刘祥生依然把手里的青蛙捏得够紧,稚气地问平头青年,叔叔,我不把它放进去不要紧吧?

    你抓住别让它跑了就行!平头青年又要去帮刘家富捉那一只蹦到车子底下的青蛙,才系紧束口抬起头,就看到轿车移开原泊位一米多远又停下来,他突然发现那只青蛙已被碾死在车轮之下,压扁了,血‘肉’模糊,在灼热的公路上巴成了一块儿。

    刘家富从轿车上下来,看着压死的青蛙惋惜地说,我是想抓活的,怎料这般结果?

    算了!那袋子里的活青蛙,都给你们。平头青年说。刘家富说,让我们自己捕捉吧!这样不劳而获怎好意思?平头青年笑道,既然是叔叔的朋友,就不要客气了。再说你们不一定会捉青蛙,就是要捉,也只能晚上捉,白天是难以捉到的。原因晚上青蛙叫,容易暴‘露’,也就好捉。

    太阳像一把火伞,**辣的,阚娟、保姆他们有点受不了,便带着小祥生到路边的那棵木棉树下歇‘阴’,小祥生的皮肤已晒得发红,但兴致很高,他把玩着手里的青蛙,开始是双手合摁着,那青蛙许是不舒服,身子和两条后‘腿’不停地扭动,越是扭动,祥生越是用力气捏着,直到它不怎么动了,祥生才把手放松一点。阚娟说,乖乖,把青蛙给我塞进蛇皮袋里去,拿在手里脏。祥生不答应,偏开身子背对着妈妈,但他心里矛盾,妈妈没有强求他,他反而走近妈妈,把青蛙朝妈妈的手里一放。

    阚娟没有准备,自然没有接稳,青蛙掉在地上,它没有再蹦,许是被小祥生拿在手里捏来捏去,折磨得要死了,但小祥生还是怕青蛙跑,提起一脚踹在它背上,阚娟看它快死了,便叫小祥生把脚拿开。之后,青蛙果然不动了。阚娟把它捡起来,走到火烧火燎似的太阳光里,对平头青年说,你再把蛇皮袋束口打开,把这只青蛙塞进去。平头青年一看不行,说这只青蛙快死了,放在袋子里憋闷,会死得更快,那样会使其它鲜活青蛙受到感染而发病。刘家富说,把它放在车上。

    刘家富拧着那只装了鲜活青蛙的蛇皮袋向平头青年道过谢,就邀约家人上车,车子返程还没有开出汕头,那只被踹过一脚的青蛙就死在车上,小祥生用脚轻踢,它翻过身子一动不动,扁平而煞白的肚皮上仿佛涂满了死亡的颜‘色’,小祥生不感觉恐怖,只感觉好玩。

    天气炎热,怕它发臭,做味道,阚娟就拾起这只死蛙,揿开车窗,甩了窗外。

    小祥生有些不同意,撅起嘴叫,妈把青蛙丢了干嘛?阚娟说,死青蛙,有病毒,丢了好。

    坐在旁边的‘毛’珍珍宽慰他说,祥生,青蛙多着呢,有大半袋活的放在车后储藏箱里嘞!小祥生说,我知道。

    车子出城后,加了速,窗外的路树仿佛直往后倒,看上去远远的山脉田野一会儿就呈现在眼前,眨眼就成为匆匆过客。
正文 第四百二十章 贬为蛙身
    &bp;&bp;&bp;&bp;回到香港已是深夜,街道上依然灯火辉煌,比白昼不同的是车流略少,过夜生活的人特别多,各处酒肆、排档生意分外红火,老板伙计、厨师们,有的光着赤膊忙碌,肩膀上还搭着‘毛’巾,时而擦一把热汗,干得兴致犹酣;场子前一溜儿摆开的是一桌桌食客,一个个吃得津津有味。

    一辆奥迪从繁华的夜市深处驶过来,在一个泊有各‘色’各款轿车的空出泊车位停下,打开车‘门’,下来的是刘家富一家人,还有保姆‘毛’珍珍正抱着打瞌睡的小祥生,小祥生并没有深睡,他睁开眼睛说,阿姨,我想吃蛙‘肉’。‘毛’珍珍说行,阿姨给你落实。阚娟听到了却反对,她说,车上有大半袋子青蛙,回去杀青蛙吃吧!今晚只找一个排档宵夜。听到这么讲,本来要睡了的小祥生却没有了睡意,他转过脖子朝阚娟说,妈,我要吃蛙‘肉’。刘家富指着前面的排档对阚娟讲,就在前面的排档里炒一盘青蛙不就得了。

    前面排档的‘门’牌上闪耀着用霓虹灯制作的三个字:十八‘春’。刘家富抬头静静地看瞅了一会儿自言自语起来,还过18年,祥生都20多岁了,可以娶媳‘妇’了。

    他们来到18‘春’排档一问,掌厨说,青蛙卖完了,明天才有。刘家富就对儿子说,排档里没有青蛙‘肉’了,不吃吧?祥生眼睛发饧,仍犟着说,要吃。

    刘家富本来不想依着孩子,但不想他在这里吵闹,只好就他的意思,便叫上‘毛’珍珍一起返回到泊车位,从轿车的储藏箱里打开袋口伸手取出两只鲜活的‘肥’蛙过来,‘毛’珍珍一手抓一只,刘家富叫她‘交’给排档里的厨师宰杀,‘毛’珍珍说,让我亲自学着杀。阚娟也来了兴趣,她把靠在身上打瞌睡的儿子往站在身边的刘家富一推,对‘毛’珍珍说,给一只青蛙我杀。‘毛’珍珍把一只调皮的鲜活青蛙给她,阚娟抓在手里,它的两条后‘腿’不停地蹲踹,仿佛意识到马上就要挨刀了,便作垂死挣扎。

    一个多钟头后,刘家富、阚娟他们已宵夜,离开18‘春’排档走近泊车位,只见前面空地上并排儿站着三四个人,像是看什么。刘家富也挤过去看,是一个头上挽着发髻的道士,他面前铺着一张绘有‘阴’阳八卦图的胶塑纸,一个竹筒正他手里摇动。片刻,将三枚铜钱抛洒在胶塑纸上,他以此决定卦象,对前来求卦的人说出吉凶祸福的缘由。说得起劲的时候,忽然听到一声声蛙叫——呱呱……

    大家都扭转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因为这叫声好像就在身边,仿佛哪个人手里抓了青蛙,其实谁也没有抓。一般情况,只有郊野有青蛙,再就是哪个餐馆里或排档里买来了活青蛙,可这都不是的,大街上怎么会有青蛙呢?旁边的人都非常狐疑,只有那个听卦的人一‘门’心事在听卦。

    此刻,小祥生的两个眼皮在打架,他靠在妈妈的一侧像要倒下了。阚娟抱起小祥生,他的头枕在自己的脖颈上轻轻地打呼噜,阚娟就轻轻撞一下刘家富说,走吧!孩子要睡觉了。刘家富掏出车钥匙‘交’给阚娟说,你把车‘门’打开,让祥生到车上去睡,我想算个卦。阚娟接过钥匙,抱着祥生和保姆一起离开。

    这时,道士已给那个求卦人讲解完毕,青蛙还在‘阴’一声阳一声地呱呱叫着。别人都不知道青蛙到底在哪里?只有刘家富清楚,是他的奥迪车储藏箱里放有大半袋子鲜活的青蛙,因为是夜晚,所以它们会叫。

    道士望着刘家富说,这位先生不是说要算卦么?刘家富点头。道士便从竹筒里倒出三枚铜钱,‘交’给刘家富双掌合贴一分钟,然后取出丢进竹筒,再让刘家富摇‘荡’一阵,倒在胶塑纸上,又重复5次,共6次,道士按三枚铜钱‘阴’阳两面出现的不同次数定出卦象——风火家人。道士连声说,好卦好卦!

    刘家富听着,把道士道出的好处,都不往心里记,诸如他家道兴隆,财运享通,富贵双全之类的话,他有点听不进耳,甚至有些嗤之以鼻,心想,你他妈的摇卦尽拣好的说,是不是骗钱?话到嘴边来,刘家富又咽回去了,他又听到从他车上传来的蛙叫声,便向道士出个难题,你算卦嘛,我什么都不想问,还告诉你我车上有青蛙,只想问一句,这些青蛙是从哪里‘弄’来的?道士捋一把长髯说,从卦象上看,再清楚不过了,木生火,火生土,东方木旺,南方火旺,一定是从东南方来,从这个方位看,你是从汕头那边来的,现在是六月,六月是未土,正值月建,旺土之地乃郊野,你一定是从汕头市郊‘弄’来的青蛙。刘家富见说,默然不语,道士根本不认识他,能说这么清楚,真乃神算。

    道士接道,今天你的车轮子下辗死了一只青蛙,它的前世是你的儿子,由于你儿子投毒弑父,所以被‘阴’间贬为蛙身,你可在无意间报了仇。可是18年后,这死去的青蛙经过百劫千难投生为人,会向你或你一家人寻仇哦。

    刘家富边掏钱给道士边说,过了的事你说对了,今天一只青蛙确实被我的车子辗死,至于前世和以后的事,我不清楚,也不知你说得正确不正确。18年后我都快50岁了,我不怎么关心。道士见他给钱爽快,给50元不要找零,便说,记住,我送你两句偈语:鱼龙‘混’珠莫钓河,深居简出可免祸。

    刘家富记住了,回到车上,把这两句偈语记录在手机的草稿箱里,然后启动车子。车上不但孩子睡着了,抱着孩子的阚娟,还有‘毛’珍珍也都把头仰靠在后座上打瞌睡。只是刘家富搞兴奋了,他一直在琢磨道士说的两句偈语,总感觉有些玄乎,‘弄’不明白,就像夜晚的车灯虽然照明了道路,但道路两边的‘阴’影,仿佛藏着许多他无法探究的神秘。

    10年后,刘大发一次外出商谈业余,返程途中,因高血压发作,导致脑偏瘫,到境外多家医院治疗无效,半年后仙逝。自然刘大发上千万的资产都由儿子刘家富继承。他比以前更忙了,不但在自家珠宝商行打理,还经常外出与客商洽谈,额头上的皱纹明显添多了,因为没有休息好,人又疲惫,就显得苍老多了。一个叫关超的街坊,一次逛他的珠宝商行,见他全神贯注地打理账目,很累,待他停下来时,就侧身靠在柜台上,手指轻敲着柜玻璃,望着他说,刘老板,你真是太‘操’心了,这样容易把人搞老。刘家富朝他一笑,显得无奈。关超接道,我建议你把珠宝商行转卖或租赁,自己图个清闲。嗨!你又不是没有钱,还忙个屁?享享福吧!刘家富琢磨着关超说的话,觉得有道理,自己成天忙活没有必要,家里不缺钱‘花’,如果把上千万资产变卖,没有发生其他变故的话,也许自家几代人都够用了;他还联想到家父是因为劳碌过度才引发高血压导致偏瘫而死,可以说家财万贯,家父都没有享用。刘家富下意识地考虑:还真不能蹈家父积劳成疾而早早丧生的覆辙,那样再多的财富都没有意义。于是刘家富肯定地点头,还掏出一盒‘精’装纸烟取一支递给关超,并给他燃上。他也叼一支香烟在嘴角,深吸一口后,对关超说,你的建议好!我打算采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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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二十一章 钓野生鱼
    &bp;&bp;&bp;&bp;几天后,刘家富的珠宝商行就租给他人经营,自家每年收取些租金和股金分红,却也有赚头,钱多的时候,除了存银行,还存放在家里的保险柜,这样取用方便。

    又过了7年,儿子祥生成了高三学生,学文科复读一年,没有考上大学,有人劝刘家富送孩子到国外自费留学,国外注重实用‘性’素质教育,比国内一些纯理论‘性’教育要强,这样孩子将来或许更有出息。而且留学的‘花’费不是太高,只有90多万元,对于贫困家庭来说,算多,甚至是一种奢望,可对于刘家富这个拥有千万资产的家庭来说,就相当于九牛拔一‘毛’,不算什么。刘家富与妻子一商议,这事就定下来了,经过一名外籍老师介绍,当年9月,他们把孩子送往英国伦敦一家‘私’立大学攻读经营系,阚娟在那里陪读。家里炊饭浆洗什么的还是‘毛’珍珍。‘毛’珍珍已嫁人,丈夫是个贫民,力气大,在香港一家搬运公司上班,按劳计酬的,收入不大。他们生孩子后,家里的经济有些拮据,‘毛’珍珍就把孩子‘交’给还健旺的婆婆带,她便去找工作,找了几家有些不满意,最后又找到刘家富,刘家富对她熟悉,妻子也喜欢,还经常念她,便爽快地答应,让‘毛’珍珍继续留在家里做保姆。当然不是做孩子的保姆孩子不在家,而是做大人的保姆大人出钱买她的服务。

    刘家富每天早晨起‘床’很晚,不,应该说他是半上午起‘床’的,那是因为他通常在夜里被关超叫到附近街上的俱乐部玩牌玩至夜深的缘故,熬夜的人睡眠不足,所以早晨酣睡,起‘床’就晚,每次差不多9点钟以后才起‘床’,太阳的光线从窗户那边爬进来,又从窗户这边爬出去,刘家富却未能察觉时光走得那么快。

    ‘毛’珍珍每天来得早,总是站在窗外朝里面叫一声,刘老板,我把你的早点‘弄’好了,放在电饭锅里热着啦!她有时重复着这句话,直听到房里“嗯”一声,她才放心地着手做别的事,或把该洗的衣服洗干净,该打理的东西打理好才走;到了11点钟准时过来备午餐。

    有一次刘家富被几个‘毛’头小伙约到城外河畔钓鱼,中午没有回家,正有饿感,‘毛’珍珍打听到他在那里,就租车坐到郊野的公路,走一段不能行车的土路,把盛在饭桶里的热腾腾香喷喷的饭菜送来,刘家富感动地说,谢谢你,小‘毛’。

    河畔,一支遮阳大伞下,一个眼睛暴突的小伙正在垂钓,见‘毛’珍珍送饭菜来了,扭过

    头冲着刘家富调侃,刘老板,你还真有福,带点心来了,还有人送午饭。刘家富接过‘毛’珍珍递过来的饭桶,对那小伙说,沙云彩,别耍贫嘴,这饭菜都给你吃了吧!沙云彩说,我哪消受得起?

    这时,左边一个平头小伙把钓竿一‘抽’,从漾起涟漪的河水里拉出一条伸翅翘鳍的鲫鱼,在阳光照耀下银光闪闪,他把钓线一收,那条鲫鱼就弹到面前,他抓在手里,发现‘毛’珍珍正羡慕地瞅着,便对她说,这条鲫鱼送你吧!

    不用!‘毛’珍珍麻利转过头,抬‘腿’‘欲’走,却未踩踏实,半个身子竟然跌倒在地,她迅即站起来,满脸羞红。看着正在吃饭的刘家富说,我先走了吧!刘家富把身边的一只淡红‘色’的胶水桶一指,你把里面的鲫鱼拿几条回去,不是拿到我家去,而是拿到你家,送给你们家人尝尝鲜!‘毛’珍珍照样说,不用。边说边伸手扑打‘裤’‘腿’上粘带的草屑。

    刘家富把饭桶里的饭菜吃到一半,忽然腾出手,从身后的布袋里掏出一袋点心,那里面是蛋糕什么的,他依次看了眼睛的暴突的小伙和平头小伙说,沈达透,应巡,我在吃中餐,没有你们的,这点心就给你们两人分着吃了吧!

    应巡回头看身后放着的一个包说,我带了点心,你给达透吧!沈达透看着河面上的浮筒,全神贯注的,刚才应巡拉起了一条鲫鱼,他也想有此收获,甚至想赶超应巡,可是他甩在河里的钓线就是没有一点动静。

    这会儿,刘家富说把点心给他和应巡分享,他也不在意,刘家富便在青草葳蕤的河岸走几步,把一袋点心丢在他身边,沈达透注意到了,他把屁股底下的矮板凳一移,拿出一袋包装款式不同的点心说,刘老板,我有。刘家富说,有也给你。沈达透拿起刘家富的那袋点心瞅着说,那就感谢你了。

    刘家富返回去,拿起饭桶继续吃饭,忽然发现沈达透把他送的点心:一袋蛋糕打开取出来没有吃,而是‘揉’碎后,往河面上撒,这用行话说叫做“下窝子”,也就是作为钓鱼的‘诱’饵,看到这情景,刘家富心里有些不舒服,甚至后悔不该把点心给他,暗想:你“下窝子”为什么不用自己的点心?这是对人不尊重。

    刘家富郁闷地吃完饭,把空饭桶递给‘毛’珍珍,‘毛’珍珍正在欣赏那盛水桶里刘家富钓的几尾鲜活的鲫鱼,她接过空饭桶,向刘家富打个招呼,没有立即走,又看了一眼潜在盛水桶里的鲫鱼,她想给刘家富带几条鲫鱼回去,刘家富知道她的意

    思,说不用你带,你把鱼拿在手里不好,放在空饭桶里会有腥味。‘毛’珍珍一走远,刘家富就走到10米远的河畔一棵柳树下撒‘尿’。

    这边的应巡也发感慨,刘老板‘挺’有福,中午还有人送饭来。沈达透说,他有钱。

    在刘家富的遮阳伞下那只空着的玻璃钢凳子看上去铮铮发亮,比应巡和沈达透坐的木板凳要高档得多。刘家富从柳树下返回来,坐在玻璃钢凳子上继续钓鱼,应巡偏过头问道,刘老板,你坐的那只玻璃钢凳子几多钱买的?刘家富说,没有出钱,是人家送的。不过没有白送,我要了人家几万块钱的玻璃钢产品。沈达透接过话讲,刘老板,你真有钱。刘家富望着沈达透羡慕的怪怪的眼神,莞尔一笑:我不算有钱,别的老板真是富豪,资产上亿。沈达透说,我们呢,他望一望应巡,有些落寞地说,一年十几万元的票子都搞不到,我们家境贫寒,也是个原因,刘老板你要多多关照哦!刘家富说,我现在退出商海,没有经营了,恐怕关照不上哦!

    沈达透不满地看着刘家富,一种仇富心里,总让他愤愤不平,他和应巡都是从深圳贫民窟偷渡过来的,开始靠给人家做搬运讨生活,后来结识了两个‘挺’牛的马仔:游旦和甘闯,他们手下有一帮人,长年靠豪赌过日子,赢了‘花’天酒地,恣意挥霍,输了就逃到澳‘门’躲债,在澳‘门’赢了钱又返回到香港继续这种风‘波’无定的赌徒生活,沈达透和应巡都没有钱赌博,与他们‘混’熟后,算入了帮,就算跟他们提草鞋吧!游旦便吩咐,你们俩他妈的穷光蛋,我和闯哥都喜欢吃野生鱼,你们就成天到河边给我们钓野生鱼吃吧。照顾好我们的生活也行。沈达透和应巡不敢辜负他们,但是买钓竿的钱都没有,便老着脸找游旦要,游旦从鳄鱼皮包里掏出一匝票子,数也不数扔给沈达透骂道,你他妈的穷得喷屁臭,快把这钱拿去买,买最高档的钓竿,要给我和甘哥撑个好面子。这些话一直在沈达透和应巡的脑子里回‘荡’,他们总算不辱“使命”,每天都能钓大几斤野生鲜鱼,在游旦和甘闯面前晃一晃,以示请功,然后再‘交’给烹饪厨师制成味道鲜美的菜肴供其享用。
正文 第四百二十二章 退隐江湖
    &bp;&bp;&bp;&bp;沈达透忽然想到,刘家富那么有钱,应该带他到赌场或许能给游旦和甘闯他们作些贡献,便说,刘老板每天钓鱼不过瘾,能否到赌场玩玩。刘家富却一口回绝,我从不赌博。沈达透心想:你太不大气了,真是守财奴滴水不漏,有机会一定要“修理”你一下。便换个话题说,刘老板,你那多钱都放在哪里?刘老板很敏感,他低调地回答,钱不多,都是资产,即使有钱也不放在家里,自然存入银行。沈达透说,那些存单,你一定放得很紧喽!刘家富笑道,当然,都放在保险柜里啦!就是强盗挖到我家也无可奈何。

    突然,应巡把钓竿一‘抽’,又拉起一条鲫鱼,他抓在手里,那鲫鱼还翘尾扇鳍,‘挺’悦人的。可是沈达透看看刚才抛洒在水面的蛋糕粉沫都沉没了,或者被鱼吃了,总之都无影无踪了,他有些懊丧,有心投入却没有回报,仍然没有钓起一条鱼来。应巡说,达透,你不要急,要是你今天鱼钓得少,我就把多钓的鱼匀给你。应巡见刘家富也向他投来羡慕的眼神,便说,刘老板,我如果像你一样有钱,就不会来钓鱼。

    找找乐趣哦!刘家富说。其实他不光是找乐趣,还要制造一种成就感。当他把从河里钓起来的鲜鱼一条条串成串儿拿在手里,故意从大街上走过,人们望着他手里晃动的银光闪闪的鱼串儿,他便感到自豪。所以‘毛’珍珍送午饭来,没有让她提前把鱼带走,就是想自己在收钓返程时拿起串得更多的鱼串儿在大街上卖‘弄’一下,以满足自己的成就感。

    这天傍晚,在河畔钓鱼的刘家富先收钓竿走了,沈达透和应巡稍后离开了河畔,他们一路上议论着刘家富,甚至有些怨恨他,他那么有钱,不能给他们带来任何好处,他们心里不平衡,总想敲他一竹篙。但这个家伙自我防护意识强,找不到下手的理由。沈达透一手拎着一串鲜鱼,一手‘摸’着后脑勺,尔将扛着钓竿的应巡拉一把:唉,有了。应巡问,怎么整他?沈达透古怪地一笑,说我们不整他,把他的情况说给我们的老大游旦和甘闯听,他们有办法对付他。

    第4天,刘家富照样去河畔钓鱼,沈达透和应巡也去了。他们这天钓鱼并不用心,只用心地和刘家富天,刘家富不感兴趣,但影响他静下心来垂钓,他有些烦,不好责备他们。

    沈达透说,刘老板,我们的老大

    游旦和甘闯久闻你的大名,今天晚上想到醉‘春’楼酒店宴请你,也想认识你一下,‘交’个朋友,希望赏脸。

    刘家富很坚决地拒绝,有事,难以从命,请转告您的两位老大,原谅我。家富原来经营珠宝店,需要结‘交’许多生意上的朋友,现在退出商海,用道上的话说叫做退隐江湖,不想与任何人打‘交’道,只想钓钓鱼,怡情养‘性’罢了。沈达透和应巡听了这话,面面相觑。

    四个月后,正是那年暑假,刘家富的儿子和他陪读的妻子从英国飞回香港,一家人团聚了。刘家富也不再去钓鱼,儿子刘祥生看他的皮肤,尤其是脸蛋黑起了釉,问他平时在家干了什么累活。刘家富从楼道一侧拿起钓具说,祥生,我并没干什么累活,不就是钓鱼玩儿?刘祥生说,爸,钓什么鱼呀,天这么热,你蹲在河边垂钓把人都搞老了。阚娟看着刘祥生眼角多了几条鱼尾纹,也说,家富哇!我要是还过些时回来,恐怕不认识你了,你也不知道照顾自己,钓什么鱼哦。说着就叫来保姆训话,珍珍,以后每天上街买些鲜活鱼来,家富就喜欢吃鱼,以后别让他到河边钓鱼去。‘毛’珍珍看了刘家富一眼,本想说,我原本要上街给家富买鱼吃的,可是他不要我上街买鱼,却偏要自己去钓鱼,跟他一起钓鱼的还有两个年轻人。这话到嘴边来了,又咽了回去,但她还是讲了一句,娟姐,你问家富哥,是不是我不肯上街买鱼?刘家富笑道,你们不就是嫌我晒黑了,人变老了么?好!我现在表态再不到河边垂钓。其实,我并非喜欢吃鱼,只是想过一过钓鱼瘾。所以也不要求保姆非得上街给我买鱼吃不可。

    自此,刘家富经常开着‘私’家车出‘门’,车上装载一家人,包括保姆,一起到城区游玩,逛商场、购物、吃快餐,都‘挺’开心的。

    一天上午,刘家富正拿着刚买的一包腌制的尖枪鱼,撕开口子吃,就碰见一个熟悉的面孔,正是沈达透,他拿着钓具,眼睛滴溜溜地转动,很贼的样子,开口说的头句话就是,刘老板,我们正找你。刘家富把塞进嘴里一片尖枪鱼拿出来,惊诧地问,找我干嘛?

    此刻,应巡也不知从哪儿钻出来了,他接过话头说,刘老板,找你钓鱼,这么久都不见你到河边钓鱼。刘家富把手里抓的一片香辣的尖枪鱼一晃说,我不钓鱼了,有鱼吃。随着,他把一包尖枪鱼递给沈达透,沈达透掏了一片放在嘴里嚼一口说,唉,味道还不错,‘挺’开胃的。应巡望着刘家富朝他递过来的一包尖枪鱼,手一摆说,不吃!不吃!这是小

    孩吃的。刘老板,能不能接我们在你家舀一餐。刘家富愣一下说,我们家怕是菜的味道搞得不好,还是接你们到街上去,你们随便点,看哪家酒店你们中意!

    不!还是到你家去。沈达透把应巡轻轻一推,站在刘家富面前说,我们不在乎吃味道,主要想体验你们家的厚道。刘家富‘激’动地说,那好!就去吧,明天行不行?应巡走上前来讲,就定在今天晚上,明天恐怕没有时间。刘家富同意了,与二位钓友话别,就坐进‘私’家车暂时未开动,而是琢磨着配菜谱,开列菜单,然后‘交’给妻子、保姆到集贸市场采购。

    香港的富豪都有别墅,别墅大都竖立在城郊。别墅与别墅之间都有一段距离,少则百余米,多则千余米,据说这样各自拥有的地脉风水不会被破坏。在通向河畔的那条发白的公路左侧有一栋4层别墅,从墙根到顶部都是朱红的颜‘色’,与其它别墅‘奶’白、天蓝、蛋黄等‘色’调不同,格外的抢眼。这就是刘家富家的别墅。院内的一隅停着一台陈旧的奥迪车,车身的漆都掉落了,上面‘蒙’了一层灰尘,一看就知道许久没有开过,属于要报废的车子。这可是当年的岳老丈人送给刘家富的一款既时尚又高档的轿车,由于年限久了,各种功能灵敏度下降,刘家富干脆不用它了。在院子的左侧停放一辆夏利牌新款轿车就是他后来购买的,妻子阚娟要他把那个‘玉’石弥勒佛像挂在车上,以求佛保佑行车安全。他说,不要‘迷’信,自己保佑自己吧!在那辆奥迪轿车上我几乎一直都没有挂佛像,照样平安无事。那个‘玉’石弥勒佛像已不知丢失到哪儿去了,我也记不清楚了。
正文 第四百二十三章 蒙面作案
    &bp;&bp;&bp;&bp;傍晚,天气依然闷热,刘家富别墅后面的厨房里散发出一股扑鼻的菜肴香味,弥漫在空气中,在院‘门’外都能闻到。

    此刻,刘家富站在夏利牌新款轿车旁,掏出手机拨通了沈达透的电话,喂,怎么还不来?要不要我用车接你们?对方传来电话,不用,我们有车来。刘家富笑道,你们快来,我们家已经准备了最好的晚餐。对方从电话里说,急么事?这又不是“最后的晚餐”!我们马上来。

    一会儿,远远的一辆红‘色’轿车驶至院‘门’前便停下,打开车‘门’伸出头来的正是沈达透,等候在院内的刘家富手一招说,进来。

    黄昏,天‘色’并不灰暗,快落山的夕阳把它最后的余晖抛洒在院子里,血一样殷红。

    轿车开进院子转一个弯才掉头停下。后座左右车‘门’同时推开,忽然跳下两个脸‘蒙’黑纱的人,内中一个大块头旋即掏出手枪,把枪口对准手足无措的刘家富。刘家富慌了,马上又镇定下来,他说,你们要干什么?持枪的‘蒙’面人说,给钱,400万元。

    刘家富没有回答,只把脑袋轻微一仰,后脑勺就碰到一个硬邦邦的家伙,他回头一看,另一个中等块头的‘蒙’面人正站在身后,用手枪枪口用力地顶一下刘家富的脑袋,命令着说,不许动,动了就要你的狗命。给了400万,我们才放你。

    从轿车前座先行下车的沈达透和应巡,已闪开,刘家富不见他们俩,估计已经闯进了他家的别墅,他心急如焚,担心妻子、儿子和保姆的生命安危,但是还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对前后两个挟持他的‘蒙’面人说,别开玩笑,我今晚是宴请你们,很诚意的。对面的‘蒙’面人说,谁受你的宴请?快给我们400万元,要不,你自己受用“最后的晚餐”。刘家富听出来,他们是香港当地口音,便强装笑颜说,都是自己人,何必这个样子?你们把枪收下,有话好说,再说要是枪一走火,‘弄’出响声来,你们看,隔这儿不远的东边那栋别墅就住着警察署王署长的家眷,要是他们发现了动静,于你们不利哦!

    少嗦。身后的‘蒙’面人又用枪口顶一下他的脑袋说,我们这是无声手枪,杀了你,神不知,鬼不觉。刘家富心里发怵,他说,你们保全我们全家人的‘性’命再说。站在面前的‘蒙’面人讲,先给我们400万再谈。

    刘家富正犹豫之

    际,听到别墅里面传来捣腾的响声,像有人在砸东西,刘家富越发心悸,便冲着大块头讲,你们的人已经在我们家里‘骚’扰,能不能制止他们?大块头哼了一声,望着灯光猩红的别墅里间说,你带我们一起进去。

    天‘色’渐渐暗了,夕照已经褪去它殷红的余晖,取而代之的夜幕在院内笼罩,仿佛为两个‘蒙’面人胁迫刘家富提供了神秘的掩护。

    走到大‘门’口,被挟持的刘家富就闻到了一股‘混’合着菜肴香味的血腥味,一种不祥的兆头嗡的一下,像马蜂一样螫在心头,他既忧虑又张皇,偏过头说,如果你们的人伤害了我家里人,你们的要求就很难说了。大块头也闻到了那种味道,他断定他们的人一定搞出事来了,便伸手抓住刘家富脑顶上的头发顺势一按,发狠地讲,400万少一只角,你的狗命就完蛋了。

    才走过客厅,只见那边房‘门’口躺着一个手持菜刀的青年,他已经死了,但是眼睛未闭,里面仿佛还喷‘射’着怒火,他分明在临死前挣扎过。

    刘家富突然哭泣起来,儿呀 他‘欲’挣脱,身子一摆,蓦然感到一阵钻心的疼痛,原来中等块头,绕到面前,用无声手枪朝他的下身开了一枪,正好打中左‘腿’,他还艰难地向前迈一步,便歪倒在地,一‘摸’左‘腿’的枪伤眼血糊糊的,‘裤’‘腿’都殷红一片,空气中的血腥味更浓了。挨了一枪的刘家富并没有变得老实,相反大声嚎叫,声嘶力竭地,似乎要拼将全力宣泄心中郁积的所有愤怒。

    大块头担心刘家富的嚎叫声从这栋别墅传出,让过路人听见,暴‘露’他们作案的行踪,便凶狠地说,别叫,叫就要你的狗命。可是刘家富依然大声地叫,还转过头,想朝‘门’外爬。中等块头不知从哪儿‘弄’到一块脏抹布捏成一砣,用左手使劲朝刘家富嘴里一塞,没有塞住,反被刘家富一口咬住他的食指,中等块头眉‘毛’一蹙,痛得嚎叫起来,可是刘家富没有松口,中等块头用无声手枪对准他的脑袋扣动了扳机,刘家富栽倒在地,血液从脑顶的枪眼里冒出,中等块头的左手中指的一节已被咬断,只有一点皮连着,像一砣即将掉落的腐‘肉’,血糊糊的。

    刘家富死了,眼睛依然睁着,里面凝固着他无限而无奈的怒火,似乎永远也不会熄灭。

    大块头撕下‘蒙’面纱‘露’出一张高鼻梁略瘦的国字脸,哼一声,对正在揭开‘蒙’面纱的中等块头说,闯哥,你不应该这么快就打死他,我们的目的还没有达到。中等块头笑道,我是

    被‘逼’下手的。

    这时,沈达透从里屋过道上走过来,望一眼倒在血泊中的刘家富尸体,对大块头说,我和应巡提前进来把他们家另外三个人一个不剩地干掉了。大块头把头一摇说,那可不行。沈达透立即意会到了,他说,不要紧,这栋别墅第13号房间有一个保险柜,我们想法把它打开。

    沈达透领着他们俩来到13号房间,正在保险柜上左敲敲,右磕磕的应巡突然停下来,迎上他们说,没有办法,搞不开。大块头说,这保险柜一定有钥匙,我们去找找,说不定就在刘老板身上。

    中等块头便返回过道那边的‘门’口,在刘家富尸体上‘摸’荷包翻衣眼,只找到一个钱包,里面才百来元零钱和一些没用的票据,根本没有其它东西。

    与此同时,应巡、大块头、中等块头也都在另外三具尸体的裹身衣服里翻找。大块头在一具‘女’尸的内衣里找到了一串钥匙,并辨认出一把保险柜钥匙,他高兴地说,找到了。应巡指着那具‘女’尸说,她是刘家富的妻子阚娟,真是一个管家婆,把保险柜的钥匙都带在身上。

    阚娟是个漂亮‘女’人,她死了看上去那张脸蛋还是那么美,一种冷‘艳’的美。大块头揪了一下她的脸蛋,但已有僵硬的感觉,这让他兴趣索然,他摩挲着那片小钥匙对应巡说,你们不该打死她,让她活着,‘逼’着她打开保险柜该多好?应巡说,不是那么简单,阚娟发现我们另有企图,便要打电话报警,趁她拨打电话之机,我就抢先一枪结果了她。

    中等块头便从大块头手里要过那片钥匙,去试打保险柜,可是怎么也打不开,大块头也来试打,照样打不开。
正文 第四百二十四章 编外警察
    &bp;&bp;&bp;&bp;这时,沈达透、应巡也过来试打,均徙劳。沈达透试打后,把钥匙‘抽’出来仔细瞧,自言自语,是不是搞错了钥匙?大块头又把那片钥匙拿过去,对照一砣庞大死铁样的保险柜看,型号没有错,他肯定地说,这把钥匙完全是开保险柜的钥匙,问题是开保险柜的密码我们不清楚。这样吧,我们到刘家富夫妻的卧室去翻找,说不定能够找出保险柜的说明书,说明书上有可能标明了开保险柜的密码。

    另三个人也认定这个主意,沈达透便到刘家富夫‘妇’的卧室翻箱倒柜地查找,可是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只找到一些名牌服饰和珠宝古玩,对于前者他不怎么动心,对于后者,尤其是古玩中的一块缅甸‘玉’龟,他‘挺’感兴趣,顺手拈来,塞入内衣那只贴着前襟的衣袋,心想,这可当得一个好价钱,就算保险柜打不开,我也不亏。

    其他人到其它房间的柜子里、枕头下查找,当然也是徒劳无果。干这种事毕竟心虚,大块头对同伙说,这样吧!为了安全,我们迅速把保险柜抬出这栋别墅,放置另外一个偏僻的地方,再想办法打开。大家立马响应。4个人围住保险柜,保险柜有4只角,每人抬一只角,往外移,移到别墅楼院内,一个个热汗涔涔。这么笨重的东西轿车装不下,只能用货车装,小型货车都行,但是请人运载容易暴‘露’。沈达透想出了一个点子,他返回去从别墅楼层的房间里拿来一‘床’宽大的‘花’被单,把保险柜包住,然后大家合力把它抬到公路上。

    在朦胧的夜‘色’中,他们对这个铁疙瘩一筹莫展,抬起来非常吃力,就是不吃力,抬得起,又该往哪里存放呢?大块头说他有办法,在公路上拦了一辆卡车,可以装载,但是上不了一两米高的车斗,卡车司机说,还不如用板车拖。

    这个建议他们采纳了,大块头从别墅楼院内开出轿车到城里,找到一个拉板车的人,用略高于白天的价钱,请他把这个铁疙瘩拖到赌城北边的简易车棚里,卸了货,拉板车的人还不知道那铁疙瘩到底是什么?他只知道够沉重的,在路上拖了一个多小时,走到城里已近五更,他当然不需要知道,只要请他的人给工钱就行。可是大块头只按白天的运价给钱,拉板车的人感觉亏,但是面对4个很凶的男子,他势单力薄,只好就范。

    看着那个打不开的铁疙瘩,中等块头说,请一个配钥匙的人来,配一把钥匙开这个保险柜,一定能成。大块头说,我都想到了,但是这是黑漆漆的晚上,哪里有配钥匙的?等到白天吧!

    当天晚上,警察署刘署长开着警车驶近刘家富别墅时,突然有了‘尿’意,就停车来到路边小解,夜‘色’朦胧,他仰望星空,静听“松涛”,忽然闻到一股血腥味,他一阵惊悚,凭多年的职业敏感,意识到附近有可能发生了血案。便立即掏出手机拨打警察署刑警队马队长的电话,让他带着几名警察火速赶到刘家富别墅前的那条公路上与他会合。这已经是深夜,刘署长从公路那边走到这边,这边是一条通向刘家富别墅的岔道,他越往这边走,血腥味儿就越浓。抬头看,只50米左右的刘家富别墅里还亮着灯光,那院‘门’和房‘门’都是敞开着的,为什么这么晚了,还没有关呢?这不合常规,而且别墅里静悄悄的,他下意识地推测,很可能出事了。

    一会儿,一束车灯的光线由远及近,把公路上照得透亮,刘署长也被整个儿照出形象来了,他投‘射’出的长长的身影慢慢地缩短,他站在公路旁手搭凉棚,看清了驶过来的是一辆警车,是马队长的警车,那警车戛然停在他的身边,后座车‘门’最先打开,下来了一个身材魁梧的警察,他向刘署长敬了个礼,接着车后座和前座相继下来三个警察,也一齐向刘署长敬礼。刘署长望着身材魁梧的警察说,马队长,你带他们去刘家富家的别墅察看一下。马队长回答,首长放心。

    随即,刘署长和马队长稍作部署,四名警察先后潜入院内,不从正‘门’进入,而是分别绕过别墅的两侧,通过‘门’缝和窗隙里透‘射’的灯光,窥视里面的动静。约13分钟后,‘摸’清了别墅里的真实情况,里面死了4人,两男两‘女’,可能是财杀或者仇杀,情杀的可能‘性’不大,但是可以肯定是一起有预谋的团伙作案,犯罪嫌疑人逃离现场不久。

    马队长把侦查情况向刘署长汇报后,刘署长一一查看了四具死尸,发现他们都是被无声手枪‘射’杀而毙命的,由于血腥味儿浓,刘署长立即想起什么,他拨响巡警队王队长的手机,说刘家富一家四口在自家的别墅里罹难了,要火速调来警犬协助破案。

    20分钟后,来了三名巡警,其中两名巡警一前一后各牵着脖子上套着链子的警犬一条,没有牵警犬的是刘署长特别熟悉的巡警队王队长,刘署长迎上去,领他们走进别墅,那两条警犬哼哼唧唧轮番在四具尸体旁闻来闻去,仿佛它们明白了一切,只是表达不出来。

    一名巡警指着自己牵着的一条满身灰‘毛’的警犬自信地说,我训导的是智能犬,它能通过死者身上的气味找到30公里以外的作案人或作案团伙。从现在开始,我们跟在这条智能犬后面走,有可能在数小时之内抓住作案人或作案团伙。另一名牵着警犬的巡警接着表示,我训导的是防暴犬,也有这种能耐。

    你们这个想法不错,但有一点行不通。刘署长说,跟在两条警犬后面走,这就意味着我们不能坐车,因为警犬有可能走田间小道,有可能走不能行车的窄巷。我看这样吧,王队长带领你的两名部下跟在警犬后面走,你们的车子就停在这里,马队长等4名刑警,留下两名维持现场,另两名在这栋别墅的周围侦查,有情况一律电话联络。

    凌晨2点,夜‘色’正浓,四处静悄悄的。这时,王队长和两名警犬训导员一边向刘署长行礼,一边表态,坚决服从命令。

    刘署长曾经有过一段警犬训导经历,他爱好养犬,特别是警犬,经常到巡警队指导工作,少不了探看警犬训导员,所以也和巡警队训导的几条警犬‘混’熟了,还授予它们编外警察的雅号。这会儿,刘署长俯身贴近智能犬的耳朵说,劳驾你了,编外警察。这话他又在防暴犬耳边重复了一句。两只犬都非常通人‘性’,它们相继抬起脑袋,又摇摇尾巴,算是回答了。

    刘署长仿佛听到它们表态,一定完成任务。他会意地微笑。随即刘署长驾车离开,他并没有回家,而是回到朦胧夜‘色’中的警察署,叫来数名班子成员一起商讨如何从速从快破获这起套进4条人命的恶‘性’杀人惨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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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二十五章 逮捕嫌犯
    &bp;&bp;&bp;&bp;第二天上午,突然多云转‘阴’,一会儿就下起濛濛细雨,大块头开着轿车从一家旅社的大院出来,驶至一条街道的边沿停住,他对坐在车上的沈达透和应巡说,你们两个下去找一个配钥匙的人,迅速打开刘家富家的保险柜。副驾驶座上的中等块头强调说,把配钥匙的人叫到藏保险柜的车棚去,一定要谨慎!

    遵命!沈达透说着就推开车‘门’下去,应巡只点一个头,也下了车,他们冒雨走进一家店铺,问哪里有配钥匙的,店铺老板说,前走40米,在一家卖防盗‘门’的‘门’店前有一个配匙匠。沈达透一阵心悸,随即镇定下来,且刁钻地想:我们就是贼,杀死了刘家富一家人,把他家的保险柜都盗来了,我们去卖防盗‘门’‘门’店前活动安全吗?他还傲慢地‘挺’一‘挺’‘胸’,手在襟前一拂,碰触到一个硬东西,那是他藏在内衣布袋里的一块缅甸‘玉’龟。他的眼珠子转动一下,对应巡说,你去请配钥匙的人,我有点事。

    走在前面的应巡回头瞄他一眼,问道,有什么事?沈达透看着前面一家当铺讲,我想当一件旧货。应巡不多问了,也不经意,独自往铺面的边沿走,那样可以躲避天空飘飞的细雨。应巡走过去后,沈达透伸手从内衣袋里掏出那块缅甸‘玉’龟,仔细瞧瞧,还用手摩挲着,仿佛要感受它不菲的价值。他前走几步,就进了那家当铺大厅。

    ‘门’牌上悬着一个硕大的朱红隶书当字,很惹眼的,里面的旧货柜一列列地排开,就像左右对峙的方阵,‘挺’有气派。沈达透来到‘玉’器柜前,先把柜里存放的珍珠玛瑙和各种颜‘色’、形状的‘玉’器浏览一遍,目光落在一只和他手里的缅甸‘玉’龟差不多大小的‘玉’鲤上面,再看它上面标出价位240港元,心里有点数了,手里这玩意儿至少要当200港元。

    这时,当铺里一个脸庞削瘦的戴眼镜的男人正盯着他看,沈达透索‘性’迎上去问,你就是这家当铺的老板吗?戴眼睛的男人仿佛早就发现了他的意图,和他对视一眼,算是回答,然后问,你是想当一件东西?沈达透亮出手里的那块缅甸‘玉’龟说,是呀!这东西能当多少钱?戴眼镜的男人接过那块缅甸‘玉’龟,用两个指头夹着它抬至略高的更适合观察的亮处侧仰着头边‘摸’边看,然后把它放在掌心颠了两下,对沈达透说,这块‘玉’一般,你是想当给我?沈达透说,对呀!戴眼镜的男人把它放在当柜上讲,100港元当不当?沈达透不满地回答,唉,我的缅甸‘玉’龟和你‘玉’器柜里的那块标价240港元的‘玉’鲤比较,不会差到哪里去。戴眼镜的男人突然脸‘色’凝重,也不说话,他的目光偏开沈达透,发现一名警察牵着一只颈项套着链子的警犬朝自家当铺里走来。沈达透正背对着当铺‘门’口,他看到戴眼镜的男人那种心神不定的样子,便把那块缅甸‘玉’龟从当柜上摘起来,兀自想:反正我‘弄’来这个没有‘花’本钱,就100港元呗。如果你他妈的还要啰嗦,别怪我叫游旦和甘闯两位黑老大想办法把你做掉,让你和刘家富一家仔落得同样的下场。

    沈达透傲慢地抬起头,突然感觉自己的左‘腿’像被什么人撕住,他偏过头看,不是人,是一只灰黑‘色’的警犬咬住了他。他吓得直打哆嗦,第一感觉是东窗事发了。不是吗?警犬旁边的一名警察已将一支手枪那黑‘洞’‘洞’的枪口顶住他的太阳‘穴’,命令他把双手伸进已经悬在他面前的一副手铐锃亮的环套,警察用力一按,“咔嚓”一声手铐锁住了,咬住沈达透左‘腿’‘裤’子的警犬松了口,还唬唬地叫着。警察对当铺老板说,你没事,不要怕,你配合就行。当铺老板抬手摁一摁眼镜说,警察同志要我干什么?

    不要你干什么,临时借用你当铺审讯一下这个嫌疑人,城郊几十里外的一栋别墅里发生了血案,四人惨遭杀害,初步认定是他和另外几名嫌疑人所为。警察朝面前准备当那块缅甸‘玉’龟的男人略点下颌,用判断的口气说。

    警察叫当铺老板不要惊慌,照常营业。自己则押着嫌疑人沈达透到当铺里间‘交’待情况,开始沈达透一声不吭,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警察便对牵来的智能犬下口令:撕——

    那智能犬唬的一声,鼻梁耸立,咧开一排尖牙利齿,正要扑向沈达透,沈达透吓得魂不附体,连连告饶,我‘交’待、我‘交’待。警察又迅速下口令:停!智能犬会意地掉头走开,温驯地蹲在警察身边,听面前的嫌疑人老老实实‘交’待他和他们同伙的作案情况,它似懂非懂地看看嫌疑人,又看看警察。警察问知另三名嫌疑人的去向,立即用手机联络王队长,报告案情。

    与此同时,大块头、中等块头、应巡正在赌城北边的简易车棚里围看一个配钥匙的男子用一根有钩的钢丝掏保险柜锁眼,但怎么也掏不开,大块头指着那男子斥道,你的手艺咋这么“水”?那男子仍然是那么专注地开锁,嘴里说,这保险柜锁不比一般的‘门’锁,打开的技术难度大。中等块头却指责应巡,你没有眼光,把一个水货师傅请来。应巡暗想:你怎么不请一个技术高的师傅来?这话他不敢说出来,怕有冒犯,只悄然朝中等块头瞪一眼。他偏过头的刹那,看见来了**个男人,把车棚都围住了,他连忙对大块头和中等块头说,游老大,甘哥,你们看——

    大块头朝‘门’口一瞄,果然如此,他吼道,哪来的野种?给我滚开,要不,我游旦发了脾气,你们吃不了,兜着走!中等块头也在发飙,哼,游老大发话了,他是赌城的头面人物,你们应该知道他的脾气,我甘闯平时都让他几分。

    一个身着蓝‘色’运动服的高个子突然亮出手枪指着大块头说,不许动!把手举起来。游旦心里发怵,很不情愿地举起双手,他还是第一次受到这种威胁,那张凶狠的脸孔马上强装笑颜,且和善地说,都是朋友何必那么认真?我叫你们滚开,不过是开开玩笑,哪里能当真呢?

    高个子说,你就是游老大,谁和你是朋友?你们今天通通被逮捕了。话音甫落,只见高个子身后**个男人都亮出手枪对准中等块头和应巡,他们也都举起了双手。

    那个用钢丝掏保险柜锁眼的男子战战兢兢,停住了活儿,他站起来说,我可不是坏人,我是他们请来开锁的,这保险柜的锁没办法打开,我走了。

    高个子命令道,问题还没有搞清楚,不许动。

    游旦强装镇定,附和着说,我们也都不是坏人,你们凭什么逮捕我们?有逮捕证吗?

    高个子回过头,手一招,一名牵着警犬的警察押着双手被铐的沈达透走进车棚,高个子指着沈达透诙谐而冷峻地说,这就是逮捕证!一直耷拉着脑袋的沈达透忽然把头抬起来对大块头等嫌疑人说,游老大、甘哥,我们的事败‘露’了。他又回头看一看身后一排拿手枪气势‘逼’人的男子说,他们都是便衣警察,我们认了吧!

    游旦瞪一眼沈达透,显‘露’出表情复杂而沮丧的样子。

    c书盟
正文 第四百二十六章 阎罗问罪
    &bp;&bp;&bp;&bp;刘家富死后,他的亡魂离开尸体还在别墅里逗留,他愤恨地看着4个歹徒胡作非为,却无能为力。尔,一个头戴尖顶高帽的男人手持一挂叮当响的锁链朝他走过来,且冲着他叫道,刘家富,把双手伸来让我锁了。刘家富对面前的人感到陌生,便说,你是哪里人?我不认识你,我既没有犯着你,又不是犯人,为什么要锁我?头戴尖顶高帽的男人把手里的链子一抖铮铮作响。他说,我是阎罗王派来捉你亡魂的夜游巡,还不快快伸手就擒。刘家富听他如此说,就涕泪沾裳地哭诉,夜游巡神君,我死得冤枉呀!我一家人都死得冤枉,死得惨啦!夜游巡说,你不必喊冤,我不是法官,这里也不是公堂。生有道场,死有方向,你认命就是。刘家富只好把双手伸过去让夜游巡锁了,心中依然‘激’愤,他嚷道,夜游巡神君,为什么4个歹徒为图钱财穷凶极恶地杀害我一家,你们知道了也不管?夜游巡说,那是阳间的事,自有阳法处置,我纵然现在放了你的亡魂,你也不能还阳,你的尸体已经开始**。

    夜游巡手拿链子,牵着锁住的刘家富往别墅外走,刘家富一走一回头,依然对他在阳世极尽艰辛建筑起来的那栋带院子的豪华别墅充满无限留恋之情,夜游巡说,快走,快走,还有一队亡魂等着我们一起过‘阴’山,踏黄泉。刘家富突然嘘唏不止,出了他再也不能回归拥有的豪华别墅大院,蓦然撞见一个头挽发髻的道人,他懒得理会,埋头走路,道人却拦住他说,刘老板可还认识我?刘家富抬头打量一番道人,感觉在哪里见过,但记不清楚地方,便说,我现在是一个亡魂,认识你有什么作用?你又不能帮我还阳。道人哈哈大笑,说你曾找我摇过一卦,我送给你两句偈语可还记得?

    刘家富突然想起来了,他长叹一气说,那是18年前的事,那天晚上是有一个道人给我摇了一卦,两句偈语是:鱼龙‘混’珠莫钓河,深居简出可免祸。

    不错,不错。道人捋着一把白髯说,要是你照这两句偈语所言,深居简出,不到河边钓鱼,也就碰不到坏人,碰不到坏人,你和你一家人,也就不可能被坏人所害。刘家富悟出这个道理,但悔之已晚。

    大约过了半年,阎罗王传令,将刘家富、刘祥生、阚娟和‘毛’珍珍4个亡魂从枉死城不同监号放出,由‘阴’差领至阎王殿提审。4个亡魂进了大殿被指令站在左边,右边也站着4个亡魂,太熟悉了,刘

    家富第一眼就认出来,他们分别是沈达透、应巡、游旦、甘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刘家富突然吼叫起来,你们这4个图财害命的歹徒,把我一家人外带保姆全部杀害,真是蛇蝎心肠,罪该万死。

    阎罗王把桌子一拍,叫道,肃静

    刘家富还不住口地说,阎王爷,把这4个歹徒打入阿鼻地狱,永世不得翻身也不为过……言犹未尽,刘家富的舌头就被‘阴’差放出一个青蛙形状的夹舌器夹住了,他呃了几下就不能讲话了,用手去拔那个夹舌器,可是越拔夹得越紧,越紧就越痛。他只好放下手,忍受着不动。

    ‘毛’珍珍看见4个歹徒中的沈达透,愤恨至极,这是由于沈达透杀害她后,还悄然‘奸’她的尸。她正要说什么,见刘家富因为多言而受罪,便缄口不语。

    这时,阎罗王让判官当着刘家富等4个亡魂宣读沈达透等4个歹徒的罪行,还特别强调:沈达透杀人、‘奸’尸、劫财三罪并罚,应打入叫唤大地狱,刑满后贬为畜生。沈达透蓦然叫起来,阎王爷,我问你,我们在阳间犯罪已在阳间伏法,为什么亡魂到了‘阴’间还要问罪?

    阎罗王下座走到4个歹徒面前,盯着沈达透解释:‘阴’间司人灵魂,你们在阳间作案,其实就是罪恶的灵魂所为,所以到了‘阴’间,问罪于你们的灵魂理所当然。

    4个歹徒押出大殿后,阎罗王对刘家富等4个亡魂说,你们不清楚,惨遭4个歹徒杀害,有一定的因果关系,你们的死看起来是偶然的,其实是必然的。

    刘祥生问,阎王爷,你说说,有啥因果关系?接着3个亡魂也都开口附和。

    阎罗王摆手说,你们看看就清楚。遂令‘阴’差带刘家富等4个亡魂依次上孽镜台,那孽镜一下子照出刘家富等4人18年前以不同方式杀害青蛙的惨况。阚娟碰一碰身边体形高大的刘祥生,指着孽镜中一个抓死了一只青蛙的小孩低声说,那是你小时候的样子。刘祥生骇然。

    一会儿,刘家富等4个亡魂又押回大殿,阎罗王说,你们看明白了吗?沈达透等4名歹徒就是18年前4只被你们杀害的青蛙变化来的,他们之所以杀害你们,就是隔世复仇。隔世复仇,冤冤相报,永无止息,你们不知慈悲行善,茹素悔罪,所以总在五浊恶世相互残害,报仇雪恨,随业流转,可悲可叹!

    刘家富说,阎王爷,我也想慈

    悲行善,茹素悔罪……阎罗王讲,迟了,在阳世不为,在‘阴’曹想为也枉然。押下去!刘家富等4个亡魂一个个面‘色’如土,低垂着脑袋,由‘阴’差押出大殿,返回怨气鼎沸‘阴’森惨绝的枉死城。

    不久,刘家富等4个亡魂都在不同的地方转世投胎为人,阚娟和刘祥生出生在富贵人家,‘毛’珍珍出生在一般人家,只有刘家富出生在贫穷人家,只活了短暂的19年,但他的人生充满了英雄‘色’彩。他三岁就死了父亲,之后母亲改嫁,继父不接受他,母亲只好把他送进孤儿院,他哭得死去活来,母亲还是舍弃了他,以后一直没有见过母亲,母亲和继父成家生了孩子后就从来没有到孤儿院来看过他,但是他记得母亲离别时对他的叮嘱,蒯育云,以后孤儿院的叔叔阿姨就是你的父母,要听他们的话,要勤快做事,对他们要有感恩心。
正文 第四百二十七章 舍己救人
    &bp;&bp;&bp;&bp;此后蒯育云就把母亲的叮嘱付诸行动,别的孤儿玩耍,他走到一边拿起扫帚打扫清洁,把院子里里外外‘弄’得干干净净,所以特别逗人欢喜,叔叔阿姨们常常当着其他孤儿说,你看,蒯育云多么乖。后来孤儿院送蒯育云读书,到了11岁的时候,他读小学六年级,孤儿院接收了跛‘腿’孤儿邰枯荣,别的小孩都不跟他玩,只有蒯育云和他玩,不嫌弃他,他很脏,经常哭泣,袖口上沾满了鼻涕,连孤儿院工作人员都不多管,蒯育云却主动管他,用‘毛’巾什么的把他的袖口擦得干干净净。然后问,枯荣,你成天哭啥?枯荣说,我也想上学,院里的叔叔阿姨却不让我去。蒯育云知道了原因,就找孤儿院马院长,说枯荣也想上学,就让他去吧!未料马院长说,他是个跛‘腿’小孩,走路不方便,不能让他上学。再说乡下好多好脚好手的伢儿没有上学读书,长大了照样干活。蒯育云不知怎么回答,只说,马院长,只要院里让枯荣上学,我保证天天驮他。马院长看着蒯育云认真的样子,还是用怀疑的口气说,育云,驮一天两天,我相信你,要是长年累月驮,恐怕你也不会干。

    我一定会干!蒯育云说着,就伸出右手食指:你不相信我,拉勾。

    马院长微笑着和蒯育云拉勾。结果第2天,马院长就背着邰枯荣到两公里以外的乡村完小报名读书,此后邰枯荣上学放学都是由蒯育云驮来驮去,他毫无怨言,把邰枯荣当老弟一样对待。

    有一天在放学路上,天空骤降大雨,蒯育云驮着邰枯荣跑不动,又没有地方躲,为了邰枯荣不被雨淋,便脱掉自己的衣服盖在他头上。回到孤儿院后,蒯育云感冒了,他总是隐蔽着不让院长知道,免得院里‘花’钱给他看病,你看他怎么着,他不停地给院里劈柴火,直‘弄’得浑身汗流,流出身上的寒气,只两天时间,他的感冒就彻底好了。就在患感冒时,上学放学,他照样驮着邰枯云走路,邰枯云非常感恩,开口闭口哥哥的,甚是亲热。

    那次,因天气炎热,上体育课,蒯育云班上组织学生到不太深的水池里游泳。蒯育云一个猛子扎进去,约有一分钟时间潜在水里没有‘露’头,突然有人哭泣着大叫起来,哥哥哥哥,我要哥哥。这不是别人正是池边拄着拐杖的邰枯荣。

    当蒯育云从水池中现身,挥手洒脱地抹去脸上的‘浪’‘花’

    时,邰枯荣又笑了,脸上的泪珠欢快地颤动,他又放心了。蒯育云也发现了他,便游近邰枯荣站立的岸边有些责备地说,邰老弟,怎么不去上课?

    哥哥,我刚才出来解手,见你们班上的同学游泳,觉得好玩就过来看。邰枯荣自责地向蒯育云解释,然后拄着拐杖离开了这儿,回到校园那边正在上课的静静的教室里。

    几年后,蒯育云升为初中学生,由于学习成绩优秀,分到快班,学校对快班学生特殊照顾,把最好的带有卫生间的寝室给他们居住,而蒯育云为了照顾同一所学校还在读小学六年级的邰枯荣,宁愿放弃这种优越‘性’,和他一起住在简陋而没有卫生间的寝室,由于晚上邰枯荣不便出‘门’,蒯育云找孤儿院专‘门’为他备了一个马桶,每天起得最早,倒粪便‘尿’液,并把马桶洗刷得干干净净放回原处。这样不但感动了邰枯荣,也感动了同寝室的另外几名同学,他们向学校领导说出蒯育云长年累月坚持帮助残疾孤儿同学的事迹,很快学校领导动员住宿在较为高档的有卫生间的寝室的同学搬出两位,让蒯育云和邰枯荣搬进去,蒯育云却不搬进去,说在条件好的寝室邰枯荣可以自理,不需要我照顾,我住宿在条件一般的寝室就心满意足了。于是蒯育云的作法备受师生称赞,称赞他最多的当然就是邰枯荣,他虽然不能帮助蒯育云什么,但是他非常关心蒯育云,并且表现在细微事情上,也让蒯育云感动。那次吃饭毕,蒯育云嘴边沾上两颗饭粒,要是就这么走出食堂,有的同学见了就会笑话他不注意形象。而邰枯荣见了,却是拄着拐杖走到他身边,叫他站住,然后伸手给他拂落。

    蒯育荣看了看落下来的两颗饭粒,又看了看邰枯荣说,谢谢你。邰枯荣说,谁要你谢?你内心美,我只希望你外表也保持美,而你的外表自己看不见,我帮你看,当你的镜子。蒯育云突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说,枯荣,你对我这么好,我帮助你也值哦。邰枯荣笑得一脸灿烂,摇着他的手讲,沾你的光哦,我读六年级,本来六年级的学生学校是不安排住宿的,因为你的帮助,更因为学校鼓励你帮助我,所以破例安排我在学校住宿,并且安排有卫生间的寝室给我住宿。蒯育云没有回答什么,却把邰枯荣抱起来转一圈,他们两人脸上都溢满了欢笑。

    那年夏天,下暴雨,发洪水,把孤儿院与学校之间的一条小河淹没了,就连架设在河两岸的那座木桥也浸泡在水中,只有中间的几个桩还‘露’在水面能够看见。这时有6名学生走过来,希望到河对岸去,未

    料趟着河水踏着桥板,走到桥中间,那桥梁突然断裂,他们一并落进河‘床’,被大‘浪’推涌着、吞噬着。

    在这危急关头,从后面跟来准备回孤儿院去有事的蒯育云看见一名会泅水的低年级同学被大‘浪’卷走,而自己的游泳水平也只一般,要是跳下河去,不但救不起那位同学,还有可能自己也被河‘浪’卷走。眼看另5名不会游泳的同学一颗颗满是黑发的脑袋在河‘床’里起伏,他一筹莫展,急得抓耳挠腮。

    蓦然,他发现河‘浪’中飘浮着一根长绳,那是数十米长的桥缆,一端已断裂,另一端还系在桥梁上。他灵机一动,迅速脱去衣服,‘露’出光秃秃的身子,只剩条‘裤’衩,他一把抓住桥缆,并且牢牢地挽在手腕上,然后像只灵活的水獭,疾速潜游至被大水卷入漩涡中的同学身边,他一把抓住同学的胳膊奋力托上岸去。又旋即游到河‘床’,抢救被大水呛得奄奄一息的另5名同学,由于离岸较远,他不能立刻把他们送到岸边,便让他们一个个抓住桥缆往岸边游。当4名同学已经得救时,他的脑袋正埋在水里把最后一名同学顶上岸去,缆绳突然断裂,他还没有爬上岸,就伴随缆绳一起被大‘浪’卷走,他再也没有起来。

    第4天,人们在这条河‘床’的下游发现蒯育云的尸体;第40天后,人们在这条河‘床’上游断桥处的高地竖起了一座纪念碑,上书一行镏金大字:舍己救人的小英雄蒯育云永垂不朽!6位被救同学各捧一束鲜‘花’静静地放在纪念碑前;6位被救同学的父母常来纪念碑前化纸焚香。每年清明节,附近各所学校的学生由老师领队前来扫墓;每年清明节,同是孤儿的邰枯荣拄着拐杖赶来跪在纪念碑前哭泣,悲戚戚地念叨,育云哥哥,为什么独自去了,放下我不管哦!
正文 第四百二十八章 护河真人
    &bp;&bp;&bp;&bp;这时候,蒯育云的灵体已经上天了。那次缆绳绷断,他被大‘浪’席卷而去,溺水而死,若不能超度,自然便成为恒久难得摆脱水域的水鬼。可当他牺牲后,河神看见阳间政fǔ和成千上万的大人小孩都在对他缅怀、追忆,许多报刊电台电视台都在报道、讴歌他舍己救人的英雄事迹,并把他当作烈士祭典,也大为感动。当即上奏天神对蒯育云大加赞赏,天神查知蒯育云生前所积‘阴’德众多,品行极佳,这次做好事也并非偶然。当即派一只仙鹤飞出天庭,到蒯育云捐躯的那条河道,将蒯育云的灵体驮在背上,款款飞回天庭。蒯育云从仙鹤背上下来,还是赤着身子,只穿一条‘裤’衩,见面前的天神高大威仪,他自惭形秽地跪下,细声细气地说,学生因救人之前脱了衣服,未来得及穿上衣服就命丧河道,我这般样子来见天神,真是罪过!

    天神慈祥地笑道,无碍,这样我更能看出你的磊落‘胸’襟,光明品行。言毕,他一摆手,从金碧辉煌的殿堂一侧走出一位身穿‘波’‘浪’绣服的神仙,手捧托盘,上面放着一件同样款式的‘波’‘浪’绣服。天神介绍,育云,天河主管给你送衣服来了,从今以后你就是天河主管的部下,行使的职能是守护天河。

    当下,蒯育云穿上‘波’‘浪’绣服,并向天河主管行了礼。他看看自己身上穿的,又看看天河主管身上穿的,感觉一般无二,连颜‘色’都是一样的幽蓝,不同的是,自己的绣服是小号的,天河主管的绣服是大号的,而且上面还用彩线勾勒出“水官”二字,格外醒目。天河主管对蒯育云说,从今以后,你位列仙班,行为举止要按仙班的规矩来。蒯育云不停地点头,但他并不懂得仙班的规矩是什么样的规矩。

    天河主管当着天神的面又给他赐名护河真人,叫他不再使用蒯育云这个俗名了。天神说,护河真人,还不快快向天河主管谢恩!护河真人纳头便拜,先拜天神,再拜天河主管,边拜边讲,我本下界草民,幸‘蒙’河神上奏,天神提携,天河主管垂爱,使我得以位列仙班,此等宏恩,永世难报哦!天河主管说,不必拜我,随我一起到天河岸边去熟悉情况,履行天职。

    随即,天河主管领着护河真人出了天神圣殿,直奔仙风浩‘荡’,神水泱泱的天河而去。

    三年后,洪水冲毁了木桥的那条河道政fǔ出资修起了一座水泥长桥,方便了过往行人,人们走到这里,望着高高耸立的蒯育云的纪念碑,都油然而生敬意,并且鞠躬。每每这个时候,司管此河的河神淡然一笑,河岸的树神见了,便问,清河管家,往常你也跟着鞠躬,现在怎么就发笑?像是嘲笑。你是嘲笑过路人,还是嘲笑蒯育云?河神把手一摇说,别谈,不好跟你讲。树神却偏要走过来缠住河神说,河神不说,他就双手托起一把绿胡须戏扎河神的颈项痒痒的,河神说,别戏耍我,我讲,我讲。

    树神住手了,那垂在襟前的绿胡须在河风的吹拂中飘飘‘欲’举,他却站着不动,凝神注目听河神讲蒯育云上天后改名护河真人的事儿,护河真人是天河岸边的一位护工,他上岗的第3天早晨,天河涨‘潮’,一条鲤鱼被‘潮’水冲上河岸,他捡起来,不放回天河,却杀死鲤鱼漤上盐,打算中午爆炒作菜下酒。可是到了巳时,从天河中跳出一个将军模样的人,他身穿铠甲,头戴银盔,满脸愁云,很焦急地问护河真人,你可看见我的儿子?

    护河真人反问,你是哪路神仙?谁是你的儿子?那将军模样的人说,我是东海龙王,我的儿子到天河游玩,今早涨‘潮’被‘潮’水打上岸来了,你可看见?护河真人如实回答,我没有看见你的儿子,只看见一条鲤鱼,我抓了它。说着护河真人领着东海龙王到天河边的一座寓所的厨房里看那条漤上盐的死鲤鱼,只见东海龙王一把抓住护河真人的衣领直搡,并且吼叫起来,还我儿‘性’命。你是哪里的孬种?胆敢杀死我儿,还要食‘肉’,走,找你的主人评理去。这可惊动了正在寓所办公处理公文的天河主管,他迅速动身,循声来到厨房‘门’口见到东海龙王,东海龙王当着天河主管,指骂护河真人不懂天规,把他的幺儿子:一条神鱼当作凡鱼杀死,还‘欲’啖食。

    天河主管明白过来,向东海龙王赔罪不止,但难以宁息他内心的极度愤怒和悲痛,东海龙王从身上掏出一块彩绢裹住那条死鲤鱼依然冲着护河真人吼叫,还我儿‘性’命。

    天河主管喝令护河真人下跪谢罪,然后严厉指责,护河真人,你犯了天规,天上神仙只饮用琼浆‘玉’液,不像人间吃鱼吃‘肉’,吃尽天上飞的,水里游里,地是走的,看来你天禄菲薄,已闯大祸,修炼工夫差劲,不适宜留在仙班。

    河神讲到这里一仰面打个喷嚏,沉默下来,树神又问,后来护河真人么样了?河神转个脸,笑道:能怎么样?自然贬到凡间来了,马上要投胎到南山烧炭工王志坚家做儿子了。嘻嘻,护河真人,不,是蒯育云,他从天上下来时还是老样了,光着身子,穿着一条‘裤’衩,是我送上天的,他回到人间还是我迎接的,他说他在天上只呆了3天,一下来变化怎么如此之大?愿来河上的木桥变成了水泥大桥。我说,你不清楚吗?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哦!

    20世纪70年代的东土国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参加生产建设的热‘潮’高涨。扎根农村干革命,一颗红心向着党的知识青年遍布了广阔天地,他们以离开城市,在农村火热的劳动场所磨砺意志为自豪。当然在一些特定的节假日,他们依然思念有着另一番繁华景象的城市。

    那年临近‘春’节的日子,许多知识青年回城心切,有的巴汽车,有的坐拖拉机;还有的步行到小城市的火车站搭火车回到更遥远的大城市里探亲。

    那天江东县西岭公社南山大队6生产队社员王志坚的大儿子王强劲,从南山推着装满木炭的独轮车到火车站街道卖了,推着空车回转时,看见一个姑娘蹲在路边掩面哭泣,那挽在脖颈上的红纱巾也沾满了几颗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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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二十九章 南山炭火
    &bp;&bp;&bp;&bp;王强劲便把独轮车停放在一边,走过去问那位姑娘,唉,你哭什么?有啥事不顺心?姑娘连忙掏出‘花’手巾擦泪,但眼圈还是红红的,样子伤感,用愠怒的语气说,狗养的扒子手扒走了我的钱包,我想搭火车回武汉过‘春’节,没钱买票了。王强劲问,搭火车到武汉去要多少钱买车票?姑娘把右手伸出的3个指头横在左手的5个指头上说,3块5‘毛’。王强劲便从荷包里掏出3块5‘毛’钱塞给她,嘴里说,我今天卖一车木炭正好3块5‘毛’钱,给你了。姑娘推辞不受:那怎么行?王强劲再次把钱塞在她手里,让她拿着,对她说,我知道你是知识青年,在农村干活也够累的,你就拿着这钱快去买火车票吧!回城去好好休息几天。

    姑娘仔细打量王强劲,像要记住他的什么特征,他和一般人一样的圆脑袋、横眼睛,直鼻子,所不同的是他的鼻梁左侧根部一颗绿豆大的黑痣。王强劲接道,我嘛!不要紧,再伐些树烧一车木炭卖,还能赚回3块5角钱。姑娘破涕为笑地说,那就谢谢你了。

    王强劲推着空独轮车出了车站路,突然听到火车“呜呜”的长鸣声,他本能地抬起头,一列拉了半里路的火车从城南广阔的郊野轰隆轰隆地驰过,甩下一道长长的白‘色’烟雾散在空中,他奇妙地想,那轰隆轰隆的巨响可是伴随‘女’知青回归城市的凯旋?那飘散的烟雾可是‘女’知青飘散的愁绪?

    王强劲空车回去,到了南山烧窑场,天‘色’晚了,父亲问他一车木炭卖了多少钱,他不作声,再问,他就烦,一拳砸在独轮车车把上说,卖了3块5‘毛’钱。父亲又‘逼’问,钱呢?他看父亲把眼睛立得圆圆的,一‘摸’‘胸’前的口袋,又‘摸’后脑勺,然后对父亲撒谎,爸,我倒霉了,钱被扒子手扒了。

    父亲感到惊讶,瞅着他仔细问,在么时候么场合偷的?王强劲煞有介事地讲,我刚卖完木炭,肚子有点饿,便走进一家包子馆,想买一个包子吃。由于买包子的人多,要站队,我也站在队列中,待我移至售货窗口,轮到我买包子时,一‘摸’‘裤’屁股荷包空了,就知道完了,钱被扒子手扒走了。父亲相信了,一跺脚,忿然地说,你真是嘴上无‘毛’,办事不牢。钱哪儿不好放,为什么要放在‘裤’屁股荷包里?被偷了活该!这好哇!队里找你要买木炭的钱,看你怎么讲。

    王强劲双手捶着脑袋说,爸,队里大不了要我挂黑牌游行,游行就游行,

    怕什么?父亲指着他呵斥,那你完了,人家不会说你遭遇了小偷,很可能说你把队里卖木炭的钱贪污了,你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王强劲默然不语,他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倒有些后悔,不该把卖木炭的钱给那个失窃后没钱搭火车回城的姑娘,心想,做了一件好事,轮到自己担责倒成了一件坏事。考虑到这个份上,王强劲没有主张了。父亲走近他语重心长地说,孩子,以后要吸取教训,卖木炭的钱不要再放在‘裤’屁股荷包里。

    事实上后来再去卖木炭,父亲没有让儿子去,而是自己推着装满了木炭的独轮车上街吆喝买主,他让王强劲留在南山窑场烧炭,免得他误事。王强劲每天担惊受怕,唯恐某一天队里找他要那一车卖木炭的钱拿不出来。那段时间,他发现父亲每晚要他在窑场值班烧木炭,父亲独自一人带着锯子什么的‘摸’黑到森林里去了,直到后半夜才悄然回到窑场,甚至有点鬼鬼祟祟,王强劲不解,也不好问,他想,一问,父亲就会吼他。更让他不解的是父亲每晚去伐木之前,就对王强劲说,要是有人问我到哪里去了,你就说我回家有事去了,明天早晨赶来。

    一周后,父亲又恢复了常态,不再‘摸’黑悄然走出窑场,并且让陪他烧木窑的王强劲早点休息,窑场里搭了茅屋,里面有铺位,王强劲却没有立即去睡,抬头问父亲,那卖木炭的3块5‘毛’钱被扒子手偷走了,队里怎么还不抓我挂黑牌游行?父亲瞪他一眼说,傻儿子,这几夜我悄悄到山里伐木材搬回窑场烧木炭,把你被盗的木炭损失补回来了,要不,队里人知道,非抓你批斗不可。好在队里的会计一个月找我结一次账,我不迅速补救,晚了就来不及了,容易发现。王强劲全明白了,他望一眼父亲,眼里尽是感‘激’。他知道父亲不需要他感‘激’,只需要他争气、成器。可这两点他感觉自己做得不够,便惭愧地把头低下来,像是认错。

    在冬日的一个‘阴’雨天,外面寒风呼号,冷飕飕的,南山窑场工棚里却很暖和。王强劲和他的父亲王志坚两人围着一盆熊熊燃烧的炭火,手脚都烤得松软松软,脸庞也红彤彤的。

    这时,一个码木料烧炭的伙计跑过来喊,王师傅快出来,大队吴书记带一帮人来了。王志坚麻利起身,走到工棚‘门’口,又回过头朝还在烤火的儿子说,干部来了,还不去干活?王强劲一个‘激’灵,旋即离座,几步跨越就到了父亲的前面,一瞟眼看到来了一帮干部模样的人,他不多看,就加入到那个伙计码木料烧炭的工序中。王志坚也朝窑‘洞’走去,忽

    然有人喊他,回过头,不是别人,是他熟悉的大队吴书记,一路走过来的吴书记,指着同行的一个身材魁伟,浓眉大眼,脸‘露’微笑的人说,跟你介绍一下,这是公社柳书记,他来考察窑场,指导工作。柳书记朝干瘦却‘挺’‘精’干的王志坚点头,然后耸一耸肩上披着一件雪‘花’呢大衣,谦逊地说,哪里?哪里?我是来学习的,听吴书记说,烧木炭你是专家,我是来听专家介绍经验的。

    王志坚一生可以说未出远‘门’,就在山里转,见的场面少,见的官更少,他一时噎住了,不知回答什么好,发愣似的望着身边的吴书记。吴书记说,你就介绍烧窑的经验吧!

    经验?王志坚局促地说,我不知道怎么讲,只知道怎么烧,才会出好炭。如果一窑木炭外面的烟子太浓太黑,就封住窑口,那么烧出的木炭烟条就多,不好卖。这样吧,我还是带你们到窑‘洞’里看看,我讲不好。

    王志坚带他们走进窑‘洞’,几个伙计正往窑里码放木材,手指黑乎乎的,脸皮也被烟火熏成灰黄‘色’。柳书记以鼓励的口气说,你们辛苦了。他们偶尔抬起头,咧开嘴笑,那牙齿是白的。一个个不说话,仿佛怕说错话,或许不知说什么好,便干脆不说。

    柳书记注意到一个小伙子,他的脸是白白净净的,虽然他的手这会儿也‘弄’脏了,但绝对没有被烟火熏染的痕迹。正在码放木材的小伙子突然对王志坚说,爸,这么多干部来了,怎么不带他们到工棚里烤火?让他们站在这里受冻啦!

    是!说得对,你们一起到工棚里烤火,那一盆木炭火不错,没有一根烟条。王志坚说着,就引领他们往工棚方向走。一个给柳书记撑一把克来米黑伞的人忽然说,那个鼻梁下有一颗黑痣的小伙子还‘挺’关心我们呢!王志坚接过话,他是我儿子。

    这时,吴书记把王志坚拉到一边低声讲,这几天,你要‘弄’些好炭,不要有烟条的,送到公社去。柳书记是来看货的,未料今天没有成货。王志坚拍着‘胸’脯说,过几天就会有。

    已走进工棚里的柳书记说,唉,这一盆木炭真不错,烧得红彤彤的,还有蓝幽幽的火焰静静地飘着,没有一丝烟子。听到这话,王志坚心里暖烘烘的,这可是公社书记赞赏他们所烧的木炭。
正文 第四百三十章 走漏风声
    &bp;&bp;&bp;&bp;一周后,南山窑场烧出了上好的木炭,大队吴书记让王志坚带着伙计们送4车到公社。木炭卸在一间坡屋里,隔壁是柳书记的办公室,正猫腰码放木炭的王志坚听到柳书记和另几名干部在墙那边说话,他本来不经意的,但那话题让他特别敏感,他记在心里,从坡屋里出来走到公社食堂的水管池边洗手,手上的污迹洗干净了,还有些湿,就在屁股上一抹,干了,又走近一个厨师,伸出手来和他握手,用很体贴的口气说,师傅,你干这一行也‘挺’辛苦的哦!厨师附和道,只有辛苦的命啦。

    王志坚和厨师根本不熟,却当熟人一样套近乎,最后才把要问的话问出来,他问清楚了柳书记的家庭住址,就在公社宿舍3幢3号‘门’。那清一‘色’的青砖瓦房,是那个时代的上品房,只有干部才有资格住。

    晚上,王志坚独自挑一担木炭来到柳书记家的房‘门’边轻叩几下,‘门’开了。一个‘妇’‘女’出来,他不认识王志坚,正要问您是…… 王志坚却开口了,这是柳书记家吗?我给他送木炭来了。

    柳书记正在房里,他迎上来就认出是南山烧木炭的王志坚,便客套地说,哎呀呀,王师傅,这么晚给我送木炭来,多少钱,我给。

    柳书记,送给你的木炭不要钱,是我的一点心意。王志坚挑着一担木炭走进屋去。柳书记说,那怎么行?王志坚却回一句‘挺’中听的套话,你成天给老百姓办事,老百姓酬谢你一下是应该的。

    柳书记的妻子引领王志坚到里边一间堆放杂物的矮房卸下木炭。王志坚走出来站在他家客厅不肯坐,因为‘裤’子上沾有木炭屑,担心‘弄’脏了椅子他们不高兴。王志坚显得有点拘谨,柳书记的妻子很客气地请坐,他仍然站着不动。柳书记琢磨着这老头送一担木炭来一定有事要求他,便问道,王师傅,是不是要我帮什么忙?只要帮得到,我尽力吧!

    正是有一件事要找你帮忙,今天下午我们窑场伙计送木炭到公社,我也来了,就在你办公室的隔壁堆放木炭,听到你们在房里说公社机械厂招工的事,唉,能不能给我儿子一个招工指标?柳书记一愣,心想,这事还没有公布就走漏了风声。不,不是走漏了风声,是王师傅的耳朵太关事了。他沉静片刻后说,王师傅,我们今天下午确实在讨论这个事,你现在不要对任何人讲,我会想办法给你儿子一个指标。<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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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你这句话,我内心就踏实了。谢谢柳书记,我走了。王志坚挑着空担出‘门’,外面已经是一团漆黑,在返程的旷野上,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但想到柳书记关照儿子招工的事,感觉每一步都走得稳当。还认为儿子有前途,老子才有奔头!

    不久,从南山窑场下来的王强劲在柳书记的帮助下果然就成了公社机械厂一名工人。有一次厂里一名业务员的家里给孩子做“九朝”请假不能出差,而在郑州的一个厂家来函要求该厂去一名业务员和他们签订合同,厂长万维权便派新来的王强劲代替那名业务员去办,理由是让年轻人锻炼锻炼,因为车间里大都是中年人,当然也有年轻人,但王强劲身材‘挺’拔,看上去形象还不错。

    王强劲去郑州出差还没有返回,对方厂家合同股股长就来电对万厂长说,合同签好了,你们的业务员那笔字写得特别潇洒,我们很赏识。万厂长高兴地回答,这还是一般的业务员,献丑了。对方厂家合同股长继续赞道,哎呀!一般业务员的字都写得这么好看,可见你们厂里的员工素质高喔!

    王强劲回厂后,把带回来的合同让万厂长过目,万厂长忆起对方厂家合同股股长的赞美之辞,不由得仔细看那合同上王强劲签字的字迹,那确是一笔漂亮的行书,笔力雄健,笔锋活泼。万厂长用敬佩的眼神打量着王强劲,之后问他,你的字怎么写得这么好?哪儿从的师?王强劲说,我没有从师,只是跟爸爸在南山烧炭,习惯拿着炭条儿在地上写写画画,就这样把一笔字练好了。万厂长‘摸’着他的头说,好!

    万厂长对他的印象不错,此后,王强劲就分到厂部业务科工作,经常出差,业绩‘挺’‘棒’,几乎年年评为先进工作者。过了七八年后,王强劲的业务越来越纯熟了,干部职工对他的普遍称赞是善于攻关。那年计划钢材紧张,别的业务员‘弄’不来,他却敢于请缨,给厂里‘弄’回一批计划钢材。其间的曲折只有他清楚,据说,那批计划钢材调运之前被炼钢厂卡了,那么他又是怎么‘弄’回的呢?说起来有一段传奇经历。

    厂部委以王强劲到省城一家炼钢厂进钢材的大任,他不辱使命,挎着一个大皮包,兴冲冲地赶赴城省。可是来到厂‘门’口就被一个矮胖‘门’卫拦住不让进,他死磨硬缠,矮胖‘门’卫便指着厂‘门’左边电杆上正在高空作业的一个穿蓝‘色’背心的男人说,你找他。他是‘门’卫科王科长,他不发话,谁也不让进。王强劲便不再和面前的矮胖‘门’卫打嘴巴官司,只

    仰首观察身子伏在电杆顶端的王科长嘴上还叼着一支香烟,便迅速到附近小卖部买两包香烟塞给正从电杆上下来的王科长,王科长开始不接,看着陌生的王强劲说,你这是干什么?王强劲回答,我也姓王,和你是家‘门’,我来自江东县西岭公社机械厂,想找你们厂供应部联系业务,‘门’卫不让进去,要请示你,希望给个方便。王科长这才接了香烟,打量他一下,态度缓和地讲,行!王强劲又问他供应部部长姓啥?

    姓罗。王科长说。王强劲附和着讲,哦,罗部长。

    随即王科长走到‘门’卫处,示意矮胖‘门’卫开‘门’,这样挎着皮包的王强劲便顺利进了厂‘门’。里面是一幢幢楼房,约5、6层高,楼房与楼房间是宽阔的过道,过道两边是修剪得一掌平的人工观赏型环保植物,间或还有一株株撑着绿伞样的香樟树,让人感觉,特别是让初来乍到的人感觉这里是厂区,更像风景带。王强劲无心观赏,只注意看大楼前面的牌子,约向前走了20米,就看见一栋大楼的大‘门’边挂着一块长方形的牌子,青云省炼钢厂办公大楼。
正文 第四百三十一章 投石问路
    &bp;&bp;&bp;&bp;走进大楼,王强劲左右瞄,一个从过道上走过来的人问他找谁,他说找供应部的同志。那人朝左边一指说,在这楼道当头倒数第2间,上面有牌子的。王强劲向他道过谢,便走向他指定的位置:供应部,‘门’楣上还有一个标示牌。可是供应部的‘门’关得紧紧的,王强劲敲了一下,里面没有动静,贴耳听,感觉里面确实没有人。他返回到‘门’口,朝开着‘门’的科室里问供应部的人到哪里去了,没有人不吭声,片刻,一个戴眼睛的工作人员说,不知道,你在供应部的‘门’口等吧!王强劲用别扭的国语强调,我是从老远的县城来的,在这儿等,心里没个谱,不知要等多久。戴眼睛的工作人员看了王强劲一眼,也许触发了同情心,便说,你再等一下,我向供应部罗部长打个电话问问。

    王强劲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他冲着戴眼睛的工作人员说,那太好了。又抬头看这个科室的‘门’楣,上面挂的是技术科的牌子,他由此暗中夸讲技术科的人有专业素质,更有文明素质。

    戴眼睛的工作人员正在打电话,放了话筒,就对王强劲说,罗部长有事去了,你下午来。

    挎着大皮包的王强劲只好退出办公大楼,出了厂区,走出厂‘门’时,他对‘门’卫处正在飙烟的王科长说,唉,罗部长不在供应部,我下午再来找他。王科长点了一个头,还友好地递给他一根烟,王强劲手一绕说,不会。便缓步走向车水马龙的街道,在人流车流中慢无目的地迂回,他心里急切地盼着下午能够见到罗部长。

    可是见到罗部长的下午,让他有些失望,罗部长‘弄’清楚他想‘弄’计划钢材的意图,一边按住他从那个大皮包里取出土特产的手,一边用婉拒的口气说,我不要你的土特产,什么也不要,我不能给你解决问题。现在计划钢材紧张,我连批一吨计划外钢材的权力都没有,别找我。

    王强劲愣住了,一只手抓住的土特产不知该取出来,还是该放下?他没有放下,觉得放下了有失风度,便把一包塑料袋封装好的干竹笋拿出来放在桌上说,送给你,这算不了什么,希望你把我当朋友看待。罗部长说,很惭愧,我确实忙不了你的忙。王强劲把大皮包的链子拉上,里面还有鼓囊囊的土特产,他感到心烦:连礼也送不出去。眼下送的一包干竹笋,看来送错了对象。不过投石问路吧!他自我调整心态,又问罗部长,你果真帮不上忙,那么谁能帮上忙?罗部长把他引出房‘门’说,你找三楼的胡副厂长,他分管计划钢材的审批,就看你和他关系么样。王强劲笑道,我不认识他,你能否帮我讲,就说我是你的远房亲戚。罗部长把头一摇,将王强劲放在桌上的那包干竹笋拿起来退还。王强劲手一推,重复那句话,希望你把我当朋友看待,你觉得为难,我不要你帮忙,只要你告诉我胡副厂长的住址。罗部长点头说,我只能告诉你一个大概的位置:钢厂住宅区6栋,你到那儿再问。

    王强劲本想上到三楼直接去找胡副厂长的,考虑到人家胡副厂长不一定接待他这个陌生人,他准备晚上到胡副厂长家里“打砣”,通过自我介绍慢慢地和胡副厂长‘混’熟,再谈事儿。这样,他还是挎着那个大皮包,自我感觉良好地抖擞‘精’神,大踏步走出厂区大‘门’。

    晚上7点左右,王强劲买了一些烟酒拎着,在朦胧的夜‘色’中,按罗部长说的大致方向,一路问到胡副厂长的家‘门’口,他敲了两下‘门’,‘门’开了,一个‘妇’人探出头来问,你找谁?王强劲说,找胡厂长。那‘妇’人打量着王强劲说,他不在家,还没有回。王强劲把拎着的烟酒往上一提,故意让那‘妇’人看见,之后说,你是胡厂长的爱人吗?那‘妇’人微微点头,瞟了一眼他手里拎着的烟酒,似乎并不感兴趣,并且委婉地说,你找罗厂长有什么事,等他回来再说吧!王强劲听了这话,像在听她下逐客令,心想,拎来的烟酒,她不稀罕,我这里也应该有她稀罕的,便把挎着的大皮包一拍:我给胡厂长送来了一些土特产,不成敬意,希望你笑纳。

    那‘妇’人还真有些动心,便说,我给胡厂长打个电话,看他么时候回,他应酬多。依然站在‘门’口的王强劲说,那就太感谢你了。那‘妇’人果真回到房间向胡副厂长打座机,通了,说有人找,至于胡副厂长怎样回答的,王强劲不清楚,一会儿就清楚了,那‘妇’人说,胡厂长在外面应酬饭局,刚散,马上就回。你在‘门’口等,还是进来坐,随你。王强劲笑道,胡夫人一个人在家,我不敢打扰,就在‘门’口等吧!

    那‘妇’人听王强劲这么讲,敢情他谨小慎微,不可能是个坏人,便说,你进来坐,没有事。王强劲犹豫了一下,还是进房去,里面是两厅三室,客厅大,饭厅略小,装饰豪华,各种款式的灯具应有尽有,本‘色’木地板上面还铺了地毯,一看就是个不赖的干部家庭。他跨进房‘门’一愣怔,马上就开窍,脱了脚上的皮鞋,换上拖鞋,刚踏上蓝‘色’地毯,就听到‘门’外的车子响,那‘妇’人说,胡厂长回来了。他回头看,一个身材‘挺’拔的男人已走进‘门’来。王强劲连忙自我介绍,并且把烟酒放在客厅的茶几上,然后顺理成章地放下大皮包,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干笋、干鱼、莲米之类的土特产,说这是我们江东人的一点心意。

    这个多少钱?我买下了。胡副厂长一本正经地说。

    王强劲担心他不受,心里着急,脸上却笑道,要你买干吗?我是送给你的,是不是高攀不上?胡副厂长主动问,你找我有事,我还不知能不能帮忙办。他望着搁在客厅的礼物说,这个就不要了,你带走吧!

    这不算什么,就是你没有帮忙,送给你一点小东西,也应该,就当‘交’个朋友。王强劲这么说,显得大度。

    你找我有什么事?直说。胡副厂长是个‘挺’爽的人,他燃起一支烟,悠然地说。

    没有什么事,只是想和你‘交’个朋友。王强劲回答。

    胡副厂长揣测他说的不是真话,却也不再问。倒是他的妻子——那个皮肤白,烫着‘波’‘浪’发型的‘妇’人对王强劲送来的土特产,尤其是对那干笋颇感兴趣,她拆开一包看,那丝丝缕缕有很多纤维的褐‘色’笋条,她抓一茎,用两个指头摩挲着说,不错,这不是楠竹笋,是水竹笋,吃起来不麻嘴,特别是炒腊‘肉’吃最好。王强劲感觉这份土特产让胡副厂长的妻子动心了,便看着她说话,不停地点头回应。

    胡副厂长见妻子如此这般,他有些不安,叫妻子把这土特产封装好退还给王强劲,王强劲双手不停地摆动着说,那就见外了,我说过,仅仅是想和你‘交’个朋友。胡副厂长还是不相信他说的话,总认为他有什么目的,忽然以咄咄‘逼’人的口气问,你说,到底想找我办什么事?如果不说清楚,这些土特产我就不收;如果不说清楚,也显得你不够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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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三十二章 一架木梯
    &bp;&bp;&bp;&bp;那‘妇’人并没有听丈夫的,把拆包的干笋恢复包装,退还给王强劲,而是停下这活,‘操’那活,她‘挺’贤惠地沏一茶杯递给王强劲,王强劲说声谢谢,接过茶却让给胡副厂长,那‘妇’人说,他有专用茶杯,这杯茶是专‘门’给你倒的。王强劲说,那好。便将茶放在茶几上,立即笑着回答胡副厂长,你一定清楚,我之所以想和你‘交’这个朋友,于公于‘私’都有原因,于公嘛,我是江东县西岭公社机械厂业务员,我们生产需要钢材,希望你方便的时候多多关照;于‘私’,多个朋友多条路,我希望我们用真诚铺筑的友情之路越走越宽,我父亲是烧炭的,到了冬天,还可以送些木炭你。

    你这才说的是真话,够朋友。胡副厂长变得客气,叫他在沙发上坐。

    那‘妇’人绕到王强劲面前说,木炭,我们不烧木炭,这种密封罐式的房子不能烧木炭,我们在冬天烧暖气。王强劲再看这华光崭亮的房子,有一种失言的窘迫,他不再多说话了,心想:你们家总会稀罕一样东西。

    那‘妇’人又抓起那拆包的干笋,对胡副厂长说,用笋子炒腊‘肉’,是一味乡下特‘色’菜。胡副厂长没有理会,却和王强劲说些闲话,王强劲下意识地关场,希望投其所好,但他们家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他正在暗中忧虑,没有投其所好的机会。此刻,看见那‘妇’人把客厅的一张方桌往墙边拖,墙上端是一格壁柜,那‘妇’人站在桌上伸手还够不着壁柜的抓手,又下来,在桌上放一把椅杌,再爬上去,站在椅杌上,才够着壁柜的抓手,打开,从里面取一刀腊‘肉’下来,整个过程非常繁琐。王强劲静静地观察都觉得费劲,他正要说什么,却没有说,但他明显感觉有一样东西,胡副厂长家里没有,却又非常需要。

    第6天傍晚,胡副厂长下班刚回去,把房‘门’才合上,就有人敲‘门’,打开看,是好朋友王强劲来了。只见王强劲搬着一架崭新的木梯站在‘门’口说,上次见你家夫人从壁柜里取一刀腊‘肉’那么费劲,又是拖桌子又是架椅子,好复杂,站在上面还不安全,所以我干脆送一架木梯来,方便你家夫人攀爬取物。

    真是太好了!我们家就是缺一架梯子。那‘妇’人从客厅过来,站在丈夫面前对王强劲说。王强劲笑而不语,把一架木梯搬进去靠那边有壁柜的一面墙放着,那‘妇’人不停地道谢!然后又给王强劲沏茶,还

    对丈夫催道,你当副厂长,管计划钢材,有权,就给小王批些货吧!胡副厂长愣了一下,没有说话,她又开腔了,有权不用,过期作废,老胡,你要现实点。小王是个老实人,对我们家这么好,你要知道感谢人家。胡副厂长舒了一口气,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取出纸条,一本正经地盯着王强劲问,小王,你要多少钢材,给你批20吨够不够?

    随便你,批一吨都千恩万谢,我哪敢作要求呢?王强劲谦逊地说。胡副厂长笔一挥,把条子递给王强劲讲,批了20吨钢材,你打电话让厂里把货款汇来,然后找供应部罗部长发货。

    过了3天,省城炼钢厂收到江东县西岭公社机械厂汇来的20吨计划钢材的货款,王强劲押着一辆装满钢材的大卡车正开到厂‘门’口,本来已经打开的横移道杆又缓缓地拦在厂‘门’口。这是怎么回事呢?不但王强劲感到纳闷儿,就连请来拖货的司机也愣在驾驶室里一声不吭,厂‘门’卫站在车‘门’前嚷道,这些钢材不能运走。王强劲打开车‘门’伸出头来说,同志,别开玩笑,这一车钢材经过胡厂长批条子,我们把货款打过来一分不欠,你们厂才发货的,怎么现在又要拦车?难道胡厂长批条不算?‘门’卫凑近他低声说,胡是副厂长,没有向姜厂长通气,姜厂长很生气,所以就下令拦货。‘门’卫的话音慢慢变高,你放心,你们厂汇来的货款会一分不少地退还。

    王强劲傻眼了。这时已经认识他的厂‘门’卫处的王队长走过来说,太对不起了,我们听头儿的,只能服从命令。王强劲盯着王队长装糊涂地问,你的意思是……?

    还用说?把卡车开转去卸载。王队长的话直奔主题,这还不上算,姜厂长还命令我们把你带到厂保卫科问话,厂里的计划钢材没有计划地动用是要承担责任的,你是个明白人,希望你配合。王强劲暗自思忖:完了,这像犯罪一样,还要承担责任,这个责任应该由胡副厂长承担啦!是他批的计划钢材,责任应该由他承担。王强劲舒一口气,对王队长说,大不了,不要这一车钢材,还要承担什么责任呢?

    你下车来,跟我们一起到保卫科走一趟,你照实说就行了,这20吨计划钢材数目不小,你是通过什么手段让胡副厂长批条子的,都要讲清楚。王队长说话咄咄‘逼’人。

    王强劲干脆下车,他并不怕,但心里惴惴不安:他们似乎不光是冲着自己来,分明还把矛头对准胡副厂长。如果是这样,就是我把胡副厂长拉下水了。

    王强劲跟着王队长走进厂区拐了一个弯,他又回头看那辆装满计划钢材的大卡车已经开动,车屁股一晃而过就不见了,他边走边说牢‘骚’话,搞不成拉倒。他又瞄着王队长说,我退货,你们就退款。王队长是个中年人,很历练,他伸手轻拍王强劲的肩膀说,年轻人,你放心,我们国营企业,不是黑厂。

    王强劲沉默不语,抬头看前面的一栋楼,楼‘门’口左边一间房的‘门’楣上标有三个红漆隶书字:保卫科。楼道前边有一棵香樟树,绿荫婆娑,树下站着一个中年‘女’人,她身材高挑,素面朝天,不乏淑‘女’气质。王强劲的目光游离保卫科‘门’楣之际,正好与中年‘女’人的目光相碰,中年‘女’人定睛注视着王强劲,让他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中年‘女’人绕到他面前问道,你是哪里人?我好像认识。王强劲不耐烦地说,我是江东县西岭公社南山大队人,我才不认识你嘞。

    王队长说,刘姐,别跟他嗦,他通过贿赂胡副厂长‘弄’一卡车钢材,还没有拖走,被姜厂长发现,我们正要带他到保卫科问话。

    中年‘女’人一抬手说,慢,让我先问问他。王强劲说,你问我什么,快说。中年‘女’人突然问道,你是不是曾经推着独轮车到江东县火车站附近卖过木炭?王强劲点头说,是呀!你怎么知道我卖过木炭?我老爸给生产队烧过木炭,我给生产队卖过木炭,奇怪你怎么知道?

    中年‘女’人说,我当然知道,你还是我的恩人哩,我怎么会忘记呢?这把王强劲说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支支吾吾地讲,你是不是认错人了?中年‘妇’人矜持地讲,没有认错,绝对是你,你鼻梁下这颗黑痣我记得太清楚了。王强劲还是‘弄’不明白,他否认,鼻梁下长黑痣的人多,就像同名同姓的人多一样,你一定认错人了。
正文 第四百三十三章 无名英雄
    &bp;&bp;&bp;&bp;王队长他们站在那儿‘插’不上话,就像观众,看他们两个说对口相声。中年‘女’人说,我问你一件事,你可记得当年一个下放‘女’知青正要乘火车回省城,她的钱包被扒子手偷了,你知道后,非常同情她,将卖完木炭挣得的3块5‘毛’钱全部给了她,让她再去买火车票顺利回省城去了。王强劲说,记得记得,是有这么回事。我当时回去,没有钱‘交’生产队,还挨了我老爸一顿训,后来他怕生产队发现,想了好多办法,才将3块5‘毛’钱弥补出来向生产队‘交’账,要不我和我老爸都脱不了干系。中年‘女’人‘激’动地说,你知道吗?那个钱包被盗没钱买火车票独自蹲在路边哭泣的‘女’知青就是我。

    站在这一边的王队长听出端倪,走近她说,刘姐,你还有这种历经?中年‘女’人捏起拳头,像宣誓一样地说,我刘姝妹不能知恩不报哦!王队长,你刚才说的那个事我知道了,不要盘问他。她又问知王强劲的身份姓名,便说,小王,8年前,你帮了我,我今天就要帮他。又对王队长讲,他要的钢材就让他用卡车拉走吧,有麻烦找我。王队长为难地说,我们拦住他拉货的车,可是你爱人姜厂长的意思。

    刘姝妹说,你们不管。在保卫科‘门’前,王队长一伙人看一看刘姝妹,又瞅一瞅王强劲,之后哼一哼鼻子,便作鸟兽散。

    在厂办公楼三楼厂长办公室里,一个戴着金利莱领带的国字脸型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办公桌前接听电话,他说,什么,刘姝妹让你们把那个小子放了?有这回事么?电话尚未接听完,就有人走进办公室来了,听到脚步声仍拿着话筒的中年男人本能地转回头,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刘姝妹,她身后还跟来了一个陌生的男青年,很拘谨的样子。

    中年男人还没有问话,刘姝妹就说,别接电话了,你看我的恩人来了。中年男人就压了电话,放好话筒,认真地打量着陌生的男青年,他的鼻梁左根部一颗绿豆大的黑痣,正是刘姝妹经常向他描述的,他记忆中比较模糊的那个义助过刘姝妹的好人,现在竟然出现在面前,中年男人不由得客气地叫坐,男青年落坐靠窗的沙发之际,很恭敬地问道,您就是姜厂长吧?中年男人轻轻地点个头,算是回答,正要说什么,男青年接道,惊扰了,实在对不起,那20吨计划钢材是胡副厂长批给我的,据说没有经过您同意,您要扣下来,也是应该的,冒犯您了。姜厂长手一摆,态度和蔼地讲,好说,好说,不能怪你。

    这时,刘姝妹主动走到饮水机前沏茶,热气腾腾地端到男青年面前说,恩人,请用茶。男青年接过茶放在茶几上,对刘姝妹说,刘姐,别叫我恩人,就叫我小王吧!他又向姜厂长介绍自己一番。姜厂长说,小王,8年前,你帮助过刘姐,刘姐经常在我面前称赞你,说你是个无名英雄,我们一直找不到报答的机会,今天既然有缘相见,应该说报恩的机会来了,我们不能放过。我马上打电话,叫供应部把已经扣下的20吨计划钢材照样发给你们厂。说着,姜厂长再去拨话机。

    刘姝妹与王强劲扯些闲话,让王强劲印象最深的一句话是:我们家姜厂长对胡副厂长有些意见,有些时候胡副厂长越权办事,给厂里还造成了一些损失。所以这次胡副厂长批给你20吨计划钢材他坚决要扣押。

    打完电话,姜厂长又走过来陪王强劲,他说,那一卡车钢材刚刚卸完,我又安排他们再装上去。刘姝妹说,你搞得劳民伤财,人家会有意见。姜厂长笑道,有意见就让他们保留吧!王强劲忽然站起身说,姜厂长,那就拖累你了,我走算了。姜厂长拦住道,别说这种话,你有恩于刘姝妹,也就是有恩于我们家,今天你是最贵重的客人,中午,我们钢厂请你到食堂吃个便餐。王强劲又坐下来说,那怎么行?刘姝妹骨碌着杏仁眼‘激’动地讲,今天我要陪恩人喝一杯。王强劲说,尊敬不如从命。

    姜厂长立即打电话让厂办公室安排中午就餐的事儿。第一次受到如此敬重的王强劲有些诚惶诚恐,甚至感觉就像做梦一样,还有没有什么不妙的变化呢?应该不会有吧!刚才几乎成为下阶下囚,这会儿又成了堂上客,这毕竟是真实的,他的脸上不由得溢满了舒心的笑意。

    在江东县西岭公社南山大队有一所小学,有两列教室相‘交’成直角形状,一列长,一列短,都是砖木结构的简易平房,远远看去就像一个“7”字拐。这房子年久失修,虽不算危房,但到雨天就漏雨,雨滴在上面大落,在下面小落。学生坐不住,老师也犯愁,找校长马益明也没有办法,就干脆宣布凡是下雨天学生就停课放假。这也不是长远之计,校长就找到南山大队支部书记洪振兴,要求他筹措款子,给学校的教室翻修。洪振兴说,我从哪里筹?马益明塞根纸烟给他点上,自己嘴边也叼一根,他深吸一口,吐出一缕缕烟雾,缓缓地说,你想办法吧!洪振兴夹着有火光的烟蒂,手一摊说,想什么办法?大队没有积累,你又不是不知道。

    眼看‘阴’沉的天空依然飘着雨丝,雨丝很小,却在静静地下。马益明从大队那栋瓦房前的场子上退到屋檐下,‘摸’一‘摸’后脑勺对洪振兴讲,洪书记,能不能这样?全大队10个生产队,每家每户按人头多少筹款,你牵头。洪振兴说,可以试一试。

    这天下午,洪振兴召集大队副书记、会计、文书、‘妇’联主任一起在大队部讨论如何筹款给学校漏雨的教室加盖布瓦的事情,马益明列席参加,他提出一个建议,如果下雨的时间延长,学校停课的时间也会延长,这可不行,耽误了学生的学习时间。依我看,不如把大队部的几间房子暂时腾出来做教室。文书说,这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待筹款到位,给学校教室加盖新瓦,不漏雨了,再让学生搬回去。他边说边看校长、副校长,可他们不表态。会计低着头铺张纸在桌上写写画画,之后抬起头岔开话题,小学7间教室,初步估算需要筹款9千多元购瓦,全大队正好300多户人家,每户凑3元就够了。‘妇’联主任又打断他的话,我认为校长、文书的意见不错,我们要解决当务之急,先解决学生上课的地方,不可误了教育。洪振兴校长发话了,那就按你们说的办,把大队部的几间房子腾出来让学生上课。
正文 第四百三十四章 峨眉山上
    &bp;&bp;&bp;&bp;会议结束之前,大队5名干部分工各负责两个生产队的筹款任务,可他们奔走一周,有的还在生产队开会募捐购瓦款,可是效果不佳。那天下午在第6生产队文书家里碰头时,会计把他们‘交’来的款子汇总,仅3千多元,还差6千多元。

    此刻,文书家的前‘门’“呀”的一响,被人推开,进来的不是别人,是他们都熟悉的王强劲,他西装革履,很‘精’神地看着大家,脸上带着微笑,他说,听说大队向各家各户筹款,准备给漏雨的教室购瓦盖顶,这是一件好事,我爸捐了3元,我说他捐少了,特地赶来问你们主事儿的,钱够不够?不够,我捐。

    洪振兴说,你能捐多少?还差6千多元的缺口。王强劲一拍‘胸’口说,我捐6500元够不够?会计抬头问道,够了,你拿得出吗?王强劲当即把手伸进内衣荷包掏出一大把纸币来,点数出6500元给会计,多余的一小匝一向放回内衣荷包。

    大家都瞅着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都揣度着,王强劲做机械厂工人不就是几年,怎么有这么多钱呢?都百思不得其解,甚至怀疑这钱来路不正。洪振兴憋不住了就问王强劲,你捐的这些钱是哪里来的?王强劲说,书记,你放心,这钱是我从省城购一车计划钢材赚来的,我要把多赚的钱一部分留给自己用,一部分捐给社会福利事业,现在我们大队小学教室漏雨,要翻修加盖新瓦,正是利益教育的福利事业,所以我愿意捐些钱。

    不错,你的思想高尚!‘妇’联主任边说边竖起拇指,大家都对王强劲刮目相看。

    王强劲义捐助学的事迹很快传开了,这年年终,西岭公社机械厂把他评为劳动模范。第二年4月,正值‘春’暖‘花’开,厂里组织十佳劳动模范到四川峨眉山旅游,王强劲当然位居其中。厂里还作‘交’代,一行10人由王强劲带队,乘了一天火车,到四川成都,再乘几个小时的公汽到了峨眉山麓,已临近傍晚,他们在峨眉山庄下榻,第2天登峨眉山,山道乃石级,层层叠叠直达山顶,每登高30米,便有60步台阶,每满60步台阶旁就有一个石雕菩萨,菩萨其实就和尚的最高境界,和尚都是剃度过的,也就是不留头发,光秃秃。

    王强劲一干人中,有一个叫郝奇的男子,他也是劳动模范,做事不错,待人也好,平时总是一张笑脸,所以别人举手投票他当劳动模范也是理所

    当然,然而,他有一个不被人经意的弱点,那就是口语不好,喜欢带方言土语的渣滓说话,但是一般情况下,谁也不计较他。郝奇在王强劲带领的旅游团队中,还是有这个‘毛’病,一路上尽讲黄段子与人逗乐,往往‘弄’得满车子笑语盈盈。

    可是到了峨眉山,就不应该那么随和了,应该肃静一点,因为满山佛寺多,可以说是佛‘门’净地,不宜口出秽语,否则就有亵渎僧佛的嫌疑。郝奇偏偏不顾及这些,每登上60步台阶,他就手‘摸’石雕菩萨那光滑的头,相当不敬地笑骂一句脏话:这个是什么什么,一个不漏地直‘摸’带骂了数十个石雕菩萨。在途中,王强劲还善意提醒郝奇,出来旅游,要多说文明话。郝奇不以为然地回答,我就是不说文明话,看出个么鬼?

    下山已近傍晚,王强劲一行10人返回峨眉山庄,别人都无事,郝奇却出鬼了,他的肚子痛,钻心地痛,他弯着腰,捂着腹,呻‘吟’不止,满头汗流,痛苦万分。

    当下,峨眉山庄卫生室一个医生把一支冰棍似的透明温度计往他腋下一夹,一会儿拿出来看,高烧42℃。结果打几个小时的退烧针无效。一个服务员对这个旅行团带队人王强劲说,峨眉山庄后面有一座寺庙,庙里有一个心觉法师会看病,不如去请他。

    于是,王强劲径直到庙里去请。之前,先到大雄宝殿烧香拜佛,事毕,才拱手求见心觉法师。心觉法师身材高大,慈眉善目,他打量着王强劲,开口道,阿弥陀佛,施主心地善良,仁厚舍物,可结佛缘。

    法师,施主有事相求,请到峨眉山庄去一趟。王强劲说出事由。心觉法师便随他出了寺庙,走一段路,来到峨眉山庄郝奇下榻的客舍,看了郝奇,还嫌不够。

    心觉法师伸手托起郝奇下巴,仔细端详他的眉宇眼‘色’,然后嘘一口气讲,阿弥陀佛,施主,你说话不文明,行为不端正,得罪菩萨了,所以菩萨要教训你,让你腹痛高烧不止,这不是打针吃‘药’能够治好的。郝奇一脸愕然,心生愧疚,仍在不停地呻‘吟’。王强劲说,请法师开示,怎样能够治好他的病?心觉法师却望着郝奇讲,你要忏悔你那不检点的行为。要给每个被你‘摸’骂过的石雕菩萨烧香,认错,如果做到了这一点,你的腹痛和高烧症状立马就会减轻,身体就会康复过来。

    郝奇听了这话,连连说道,菩萨,对不起,对不起,菩萨!他还将钱包里的钱掏出来让王强劲代他买香,连夜由大伙儿轮

    流搀扶着他一步步地攀登石级,给每个石雕菩萨烧香跪拜叩头,下山时,虽然已经夜深,但是郝奇的腹部不痛了,高烧也退下来了。王强劲一行无不称奇,无不对菩萨肃然起敬,生怕哪一点行为不妥而得罪了菩萨,因为郝奇是例子。

    这种时候,王强劲似乎悟到了什么,他在峨眉山客舍里对大伙儿说,看来,我们的眼耳鼻等感官所看见、听到、闻知的东西都非常有限,我们看不见、听不到、不能闻知的东西,并非不存在,只是不能感觉而已。就像峨眉山的菩萨,并非几块石雕,他们以另一种高级生命的状态存在,能够穷极我们思想行为中的一切,作为人的我们根器低劣,无法破解菩萨境界的神圣和神秘。郝奇并不全明白王强劲所讲的,但他不敢违逆,只一个劲地称是,脸上不乏惶恐之‘色’。

    郝奇因为口出秽语,对菩萨不敬而被惩罚,以后他除了变得胆小,不敢随便动作、说话之外,可以说他没有任何变化。而这件事却对王强劲有很大的启发,那次寺庙里的心觉法师给他一块观世音菩萨‘玉’佩,他天天带在身上,当下班的时候,或者周围没人的时候,他就把‘玉’佩拿出来放在高处,双手合十,望着观世音菩萨的像,默念数声南无观世音菩萨,一直坚持30余年,直到青发少年变成了白发老年,他一生绝了风尘,从未婚娶,可以说上了年纪还是个未泄阳的童男。在退休的那一年,他在南山寺剃度为僧,自封法号智愚,他并未住在寺里,却在自家房里摆上菩萨像,那块有观世音图像的‘玉’佩一直保存着,完好无损,他天天对着观世音菩萨礼拜,从未间断,虔诚得不亚于出家的住寺僧人。

    那天晚上,智愚像往常一样课经后,双手合十,两眼微闭,跏趺而坐。突然有人敲‘门’,他不予理睬,‘门’仍在敲,还有一个‘女’人的声音在说,东家,东家,我走‘迷’了路,今夜无处休歇,想在你处借宿。智愚从蒲团上站起来,走过去开‘门’,只见一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少‘妇’站在‘门’口,她生就一双杏仁眼,煞是妩媚,一张鸭蛋脸,分外秀丽。可此刻她眼含泪水,声音哽咽地说,东家,请可怜可怜我,就让我在你处歇一宿吧!智愚把打开的‘门’又合上,只留一条缝儿望着她讲,阿弥陀佛,我是一个在家修行的和尚,怎能留下‘女’施主过夜,况且我这儿没有多的歇处,请‘女’施主还是到别处借宿吧!智愚讲到这里,就把房‘门’完全合上,回到蒲团上继续打坐。

    那少‘女’就在外面哭泣,且数落着,还是出家人呢,好狠的心,根本不配当佛家弟子,佛家

    弟子都非常慈悲,你这个僧人却没一点慈悲心,你不开‘门’,我就不走,难道你就忍心一个弱‘女’子坐在你家‘门’口一夜受冻吗?
正文 第四百三十五章 一支金钗
    &bp;&bp;&bp;&bp;听到这里,蒲团上的智愚坐不住了,他甚至在忏悔:我就真的没有一点慈悲心吗?和尚都应该有一副菩萨心肠,我是不是真的不配当和尚呢?智愚不由得起身去开‘门’,让那少‘妇’进屋,带她到里边房,指着一张‘床’说,施主,你哭累了,就睡在这里。那少‘妇’破涕为笑,瞧着智愚说,和尚,弱‘女’子可没有钱‘交’歇宿费,如果和尚不嫌弃,我就伺候你一晚上抵歇宿费呗!

    施主,不要胡言,你去歇息就是。智愚言毕又回到外面那间房子面壁打坐,他还听到那少‘妇’莺声娇啭地嗔道,唉,和尚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别假装正经了……智愚只当没听见,不吭声,竟自打坐,倦了就倒在蒲团上和衣而睡,直到天明,也不念想躺在那边房里的美貌少‘妇’。

    卯时将尽,少‘妇’穿戴利索,仿佛还嗔怪智愚不懂风情,她招呼不打,便出‘门’走了,智愚这才到那边房去,看见这张让给少‘妇’睡了一夜的‘床’榻上遗落了一支金钗,他抓起来,摩挲着,饱享眼福,他断想那少‘妇’有可能转来找,如果少‘妇’真的转来找,是还给她,还是昧了呢?智愚的思想短暂地矛盾着,最后他把那支金钗藏了,他想到开当铺的堂弟,那支金钗就给堂弟当钱吧!自己一生对他没有什么照顾,那支金钗给他,就算帮他一次忙。

    一会儿,那少‘妇’转来,直接闯进智愚的房间,到她昨夜安歇的‘床’榻上看,那支金钗不见了,她返回到外面一间房,问正在课经的智愚,请问和尚,我昨晚在你家睡觉,一支金钗掉在‘床’上,你看见没有?智愚先是一惊,继而装佯说,没有看见,施主再去找找。那少‘妇’又到里间看那‘床’榻,还是空空如也。她默不作声地出‘门’。突然只见那美貌少‘妇’变成观音大士的模样,不,她本来就是观音大士,那美貌少‘妇’不过是她变化而来。此刻,观音大士脚踏紫金莲,下面是一团祥云正托起她慢慢升至半空,她在半空俯视着屋‘门’口正在看她的智愚叫道,和尚,我这次变化形体来试探你修行的功夫,你‘色’‘欲’已除,贪念未灭,看来‘欲’成正果,你还需修行20年。

    智愚仰视观音大士,眨眼就不见了,他想把那支金钗从所藏之处取来退还,却没有机会了,他后悔莫及,想到自己从头发青到头发白,修行了大半生,还需要修行20年,也许自己活不到20年就会呜呼哀哉,因还有贪财业力障碍修行,看来要往生西方极乐世界已经无望。顿时,他万念俱灰,只想寻

    短路而死。

    智愚把那支金钗并未藏远,就藏在‘床’榻的被卷下头。这会儿,他翻开被卷把金钗拿在手里走到‘门’口,望着观音大士现身的半空懊悔万分。

    此刻天空积雨云密聚,他感觉有淡淡的雨丝飘到脸上来了,便伸手擦一下,像擦去一份落寞,那雨丝又飘过来了,却怎么也擦不完似的。他翘首观音大士隐身的天空,默默地念叨,观世音菩萨,请再现身一次吧!我要把您的金钗还给您,饶恕我吧!智愚不知念叨过多少遍,连他自己也记不清楚了,可是天空只有‘乱’云飞渡,没有变化,他耳边仿佛依然响彻着观音大士的训诫和尚,你还要修行20年。

    智愚退了一步,回到房屋,此时,他心地就像‘门’外已被雨丝洇湿的场地一样‘阴’冷,他又念叨着,我已经修行了大半辈子,还要修行20年,多难啦!这让他产生了一种厌世心理,他的手捏成拳头,一下砸在窗棂上,正碰着从墙头拉到这儿而垂下的一截尾巴似的晾衣麻绳。他立马狞笑起来,然后解下那晾衣麻绳,将它的一端挂在窗棂上,把另一端拉得修长,他将一把矮凳拿拢来,再站在上面,将那修长的麻绳一端打个圆圆的束口,毅然伸进脑袋,他留恋地玩顾四周,最后把那支金钗朝地上狠狠地掷去,仿佛就是它拖累了自己,也葬送了自己大半辈子修行的功德。也就在同时,他双手扒住那窗棂木栅,双‘腿’曲起踢倒那只矮凳,随即放开抓住那窗棂木栅的双手,这样套住他脖子的那根绳子的束口随着他整个身体的重心下垂,就越束越紧,他的生命像挂在秤钩上一样,正在向死亡兜售。

    这一刻,正值智愚上吊自缢尚未结果生命之际,喉管呼吸道陡然被卡住似的,他痛苦万分地挣扎,甚至有些后悔,但是他四肢‘抽’搐着,已经失去自救能力。只见那吊起他身子的麻绳一晃一晃的,最后一动不动了,智愚的生命已经窒息而死,他的灵魂脱窍的当儿非常的轻松。他微笑着走出房‘门’,劈面看见一个巡察模样的人,神情严肃,眉‘毛’皱着,举起一只锃亮手铐说,智愚,你真是愚不可及,上吊自缢,无端逃避阳间寿数就是有罪,你快快就擒。

    已走过‘门’槛的智愚张皇地说,你是哪路官差?我不认识你,你怎么认识我?还能叫出我的名字,我又没有犯罪,凭什么抓我?面前巡察模样的人也不说话,只将手铐朝他面前一送,像有巨大的吸引力,智愚的一双手瞬时已被牢牢铐住,他才说,我是日游巡,专‘门’抓捕你这种寻短路死的亡魂。跟我走,我

    要把你囚到枉死城去。智愚驻足不动,问道:枉死城有什么好?我不想去。

    日游巡踢他一脚,训道,那是短命鬼的收容所,你不到那儿去,任何地方也去不了。智愚望着脚下一条发白的道路走几步,又回过头看着日游巡哀求道,能不能送我到西方极乐世界去?

    你真是痴人说梦,连我日游巡都去不了,你这种痴愚而贪财的亡灵能够去吗?日游巡狠狠地抓他一把,智愚趔趄一下,吃力地稳住身,再也不问了,直踏过这条发白的道路朝前走,前面就是崔嵬‘挺’拔的‘阴’山,一股‘阴’气拂来,让智愚打个寒噤,回望来路,他真格感觉阳间已成隔世了。
正文 第四百三十六章 赶去投胎
    &bp;&bp;&bp;&bp;过了‘阴’山就是黄泉路,路上‘阴’沉沉的。约莫走了一会儿,就来到一座大殿前,上书“秦广王殿”4个黑体大字,殿‘门’两边分列手执戈矛剑戟等各种兵器的士卒。当日游巡押解智愚正要跨进大殿时,一个黑脸士卒突然横在殿前,将手里的鞭子朝智愚一甩,暴凸着两只灯泡似的眼球喝道,新来的亡魂,吃我一神鞭。智愚蓦然站定,尽管还戴着手铐,仍合掌念道:南无地藏王菩萨……

    那黑脸士卒听了,口里嘟哝,原来新亡的人是个和尚。遂收了鞭子,闪回护殿队列。

    日游巡旋即取出钥匙给智愚打开手铐说,幸亏你是个和尚,幸亏你叫了地藏王菩萨的名号,要不,今日你不但要挨鞭子,还要挨几‘棒’子,所有带罪的亡魂经过这里莫能逃过。

    进了大殿,只见宝座上坐着一人,身材魁梧阔面大耳,他就是秦广王。日游巡拱手施礼道,大王,我带来一个自缢身亡的和尚,您可悉察其死因,按‘阴’律发落。卑职告退!秦广王一扬手,目送日游巡出殿。然后让智愚陈述自己的死因,秦广王斥道,你认为人死了,一切都解脱了?谬也。亏你还是佛‘门’中人,连这都不清楚。像你这样修行一辈子也枉然。押下去,关进枉死城。

    智愚低着头,像罪犯一样等候‘阴’差押解。其中一个‘阴’差飞起一脚正要踢着智愚的屁股。秦广王喝道,休得无理。那‘阴’差即刻把脚收回,回看秦广王威严的样子,他既惶‘惑’又惭愧。秦广王忽然离座站起,对所有参与陪审的判官和‘阴’差说,智愚,不同一般罪魂,他昧藏观世音菩萨变化的那只金钗是罪,自缢身亡也是罪,可是他毕竟修行一生,一生的罪过寥寥无几,他在人间是个好人,是个好和尚,还是要善待他。待他在枉死城七七四十九日期满后,即送他到转轮王殿投生善地。智愚听秦广王说的都是爱护他的话,心生感‘激’,蘧然回首,拱手道,谢谢大王。

    在枉死城的僧道监室,智愚虽然免了鬼卒虐待之苦,但每隔七日都要经受一次上吊自缢的痛苦,‘阴’司衍生这等刑罚,是为了让亡魂明白,寻短路而死,并不能解脱,相反痛苦更甚,死后的亡魂依然难逃治罪劫数。这对智愚来说,他在枉死城待着,相当于又先后死了七次,真是冤枉。但每次领刑受苦之际,他不停地默念地藏王菩萨的名号,这样他的痛苦自然减半或得到缓解。

    不觉过了七七四十九日,枉死城鬼差直接送他到第十殿——转轮王殿准备投生。其间还有八座冥府大殿所管辖的大地狱备有各种酷刑,‘阴’森森的,于他却未犯纤毫。智愚经过孟婆亭时,像众亡灵一样需要喝一碗饫忘汤,饮下此汤的众亡灵,刹那间‘迷’糊了,把生活在阳间的记忆体验都忘得‘精’光。而智愚不同,他饮下此汤,还依稀记得前世的一些事。

    一个‘阴’差向智愚递饫忘汤又看着他喝完,遂接过那只空碗,再看他仍然清醒,甚感奇怪,难道饫忘汤在他这里失效了?

    这时,智愚故意说,过去的事,我依然记得。‘阴’差问,你记得什么?智愚道,我记得我是上吊自缢的和尚,我不希望我记得,来,还给一碗饫忘汤我喝,我喝过一碗,忘不了旧事,喝两碗说不定能够忘记,我情愿忘记。拿着空碗的‘阴’差看着他直咋舌,分明在说,这是特例,我从来没有见过。他问面前满脸慈祥,神‘色’镇定的孟婆,大婶,你看,能不能再给一碗饫忘汤他喝?

    不行!绝对不行!他就是再喝多碗饫忘汤,也不能把前世的事儿忘记干净。孟婆摆手示意智愚走过孟婆亭后,继续解释,你知道吗?这个和尚修行将近一辈子,有一定的道行,所以饫忘汤他纵然喝得再多,也不能清除他前世的记忆,将来他到善地投生‘成’人,还会记得前世的事情。这就是说,饫忘汤对生前道行高的亡灵很难起到消除记忆的作用。除非这种亡灵再次投胎‘成’人,又未能修行,退转成凡人的根‘性’,死后再来饮用饫忘汤,就会把过去的一切忘得干干净净。

    智愚在转轮王殿领了投生帖,出了殿‘门’,由‘阴’差领着走过一座‘玉’桥,只见面前一座莫大的庄园,庄稼一望无际的青葱,楼房鳞次栉比的‘挺’拔;道路一马平川的坦‘荡’,众人欢声笑语的劳作。

    蓦然,从远处红墙碧瓦的庭园驶来一辆黑‘色’轿车,开得很慢、很平稳。‘阴’差指着驾驶轿车的那个大块头男人对智愚说,他叫钱百万,是这个庄园里的庄园主,人们都喊他钱老板,副驾驶座上那个大肚子的俊俏‘女’人是他的二任妻子皮素莱,他的前妻因福薄而病逝,皮素莱的妊娠期到了,马上要临产了,钱百万开车送她到60公里外的县医院生产。还过几个小时,你就要做钱百万和皮素莱的儿子了。智愚不相信,他觌面看见皮素莱胎盘里的婴孩身上已经附着一个陌生的中‘阴’身,便对为他送行的‘阴’差说,不行,给我再找一个怀孕的妈妈,寄存我的中‘阴’身吧!皮素莱的胎盘已被人家占了,我不想争,更不愿抢,不论富贵有一个投生的家庭就行!‘阴’差却不与他理论,执意牵着智愚上了钱百万缓缓行驶的轿车,并且一下子潜入皮素莱的下身,伸手强行将那胎盘中一个懵懵懂懂的中‘阴’身拉出来,然后将智愚的中‘阴’身塞进去,口里还叮嘱,坐定胎盘勿动。智愚问道,被赶出的那个中‘阴’身咋办?‘阴’差微笑着说,那个中‘阴’身自有去处。

    那个中‘阴’身出来后,也不知往哪里窜突,就蜷缩在地上,像一条蛇。‘阴’差把智愚投胎的事儿搞定,就走出皮素莱的身子,从他丈夫行驶的轿车上跳下来,朝那个蜷缩的中‘阴’身一脚踢去,骂道,懒散的畜生,跟我走。‘阴’差领着那个中‘阴’身走到河边滩涂,在一堆碎沙之下,有一串乒乓球似的蛇蛋,其中有一个蛇蛋已被碎沙暖着孵化成形—— 一条蛇胚在‘混’沌之中寂寞地生长。‘阴’差把那个中‘阴’身一掌推进那颗蛇蛋中的蛇胚,不久,蛇胚长成小蛇,破壳爬出,似乎有人引路,它爬过滩涂,钻进河岸那边的树丛。树神问河神,你知道不知道这条小蛇的来历?

    当然知道。河神接着说出那个中‘阴’身的来历:过去世他是一个蛇贩子,经常出入山野集市收蛇卖蛇。一天傍晚,蛇贩子来了客人,他准备烹一锅蛇‘肉’热情款待。这样蛇贩子就戴着厚厚的纱布手套,将刚收购的一条乌梢蛇从袋子里拎出来,他拎的是蛇脖颈,将它摁在一个圆形木桩上,一刀下去,剁断的蛇头缩回信子坠落在地,它的眼睛还没有闭合,那迸‘射’的凶光还森森‘逼’人。可是这一切蛇贩子根本不在意,他看着去了头还在手里曲曲扭扭的蛇身,皱着眉,一脚踩住蛇尾巴,从蛇身血‘肉’模糊的断裂处翻开蛇皮往下剐,像给它脱衣服一样,稍用力就把蛇皮剐到尾巴处。这会儿,他松开脚,一手抓住鳞片纷纷的蛇皮,一手揪住仍然在作轻微动弹的蛇身,这样连在一起的它们,俨然一根颜‘色’和形状有别的绳子。蛇贩子用力一拉,那截蛇皮就从蛇尾巴处和它的一截‘肉’身分开了。蛇贩子熟练地将蛇的‘肉’身置于木桩上,用刀尖将蛇的肚皮戳破,然后两个指头伸进里面摘起肠子什么的使劲一拉,顺手丢了。随着,他一刀刀地砍下去,那蛇‘肉’一筒筒地被他摘进早已放在一边的钵子里,其中一筒蛇‘肉’,他没有摘住而蹦落在那颗蛇头旁,伸手摘起之际,那颗蛇头突然张开嘴咬住他的手背。哎哟,好痛,他惊叫起来,那摘在手里的一筒‘蒙’尘的蛇‘肉’掉落在地上沾满了灰尘。他不停地甩动负痛的手,可是没有甩落那颗咬住了他手背的蛇头,像一枚奇怪而恐怖的纽扣儿扣在上面,只能解开,不能甩开。蛇贩子痛得嗷嗷直叫,有人见了拿来老虎钳把蛇头用力一夹,它才松开口。当天晚上,蛇贩子没有待客,他采用自救的方法,洗涮伤口,清淤血排剧毒,可不奏效,继而中毒。第2天,蛇毒攻心,蛇贩子在送往医院途中一命呜呼。

    那个死了的蛇贩子变蛇,显然是报应,这是杀多了蛇的缘故。树神望着树丛中那条小蛇比划着手势对河神讲。

    c书盟
正文 第四百三十七章 尘缘未了
    &bp;&bp;&bp;&bp;钱百万开车送大肚妻子皮素莱到县医院的当天晚上,就生产了一个男婴,并让给他接生的护士取名,护士一时想不出什么好名,她看着钱百万顺口一溜,就叫钱柜子吧!你有百万钱,都装进柜子里去。旁边的熟人打趣地说,这个寓意不错,就要让儿子继承老子的百万家产。钱百万说,寓意倒不错,只是过于俗气,要文气一点就好。

    此时,没有人想出更好的名儿,钱百万却自己想出来了,他说,就叫钱魁吧,预祝儿子将来在方方面面,特别是在学业上荣登魁首。护士和旁边的熟人都拊掌叫好。

    钱魁不觉长到一岁,还不能讲话,但嘴里不停地依依呀呀,伸手指指点点,大人也不明白其意,附和着,只让他高兴就行。到了两岁,他能比较清楚地叫爸爸妈妈,但稚气重,比较长的话还吐词不清。一般孩子一岁过后就扎‘奶’,可钱魁3岁还在吃‘奶’,钱百万家有钱,早就请来了一个‘奶’妈,在钱魁8个月大时,就代替他妈妈供‘奶’水。有一次,钱百万开车出了庄园,来到一座城市,把车泊在当铺对面的场子。车上还坐着皮素莱、‘奶’妈。‘奶’妈把钱魁抱在怀里,他常与‘奶’妈接触,只要‘奶’妈,却不要亲妈。

    这会儿,都从车上下来,‘奶’妈怀里的钱魁非常高兴地朝四下张望,仿佛这个地方很熟悉似的,他从‘奶’妈的怀里挣脱下来,朝对面的当铺走。皮素莱发现了,喝道,钱魁往那里走干吗?钱魁回过头说,我要到当铺看……看我的……堂……堂弟。他也许心情‘激’动,说话有些口吃。皮素莱没有听明白,叫‘奶’妈快赶上去抱他转来,钱魁不肯,手脚摆动,以示反抗,嘴里仍在重复地直嚷那句有些结巴的话,妈妈没有听明白,走近他训斥,当铺有什么看头?一些旧货送我都不要。

    此刻,钱百万手一招,示意她们进一家餐馆用餐,正在‘奶’妈怀里的钱魁噘着嘴,一言不发,那样子很不高兴。

    打完牙祭,钱百万和家人一起走出餐馆,‘奶’妈依然抱着钱魁走,近了当铺,钱魁又‘激’动地指指点点,甚至要挣脱‘奶’妈,到当铺去玩耍。‘奶’妈有些无奈,几乎抱不住了,就把钱魁放下,只见他直往当铺方向走,走了几米,钱百万赶过去一把拉住他喝道,钱魁,当铺有什么好玩?钱百万便抱住钱魁,让妻子打开泊在车位上的轿车后‘门’,把他强行塞进去。

    钱魁大声哭起来。‘奶’妈说,百万哥,就让你家宝贝孩子到当铺玩玩吧,哭着吵人呢!钱百万像没有听见,又喝斥,别哭。妻子清楚,钱百万不让孩子到当铺去,当然是怕掉形象,一个这么‘棒’的庄园主不应该让孩子挑旧货,即使不是的,只要进了当铺,就会给人挑旧货的感觉,那都是穷人干的事。这层意思,‘奶’妈当然不清楚。她便提醒‘奶’妈,不能让钱魁到当铺玩,我们都是有身份的人。

    正在驾驶轿子的钱百万突然回头,望着依偎在‘奶’妈身上哭鼻子的钱魁说,别哭,想吃什么,穿什么,叫妈妈跟你买。钱魁摇着头,仍就哭,边哭边说,我要到当铺看……看我的……堂……堂弟。‘奶’妈像是听清楚了,但不肯定,便掏出一只‘花’帕手边擦钱槐的眼泪便问,你说什么?钱魁又重一句,这话让妈妈听清楚了,便吼道,你胡说,你爸爸是个独崽,没有一个兄弟,你哪里有堂弟?钱魁仍然哭,像受到很大的委屈,他嘘唏着讲,我原来是个和……和尚……

    皮素莱对‘奶’妈说,他是不是犯邪了,胡说八道的。开车的钱百万也把钱魁这话听得很清楚,又回过头说,别理他,要哭就让他哭个够。车子在城市的大街小巷钻进钻出,一会儿就出了城,驶入郊区,远处,他那辽阔富饶的庄园已翘首可望了。

    车子开进了庄园,钱魁还在哭泣。皮素莱说,百万,你听到钱魁哭说什么吗?钱百万放慢车速回答,你听他胡说八道。‘奶’妈一个劲地哄钱魁却哄不好,皮素莱拍着她的肩膀说,我建议到庄园以西的莲‘花’寺问问法师,这孩子是不是犯邪了。‘奶’妈也帮腔,劝钱百万把车子开到莲‘花’寺去。钱百万就妥协了,他把车子开到一个宽敞处转个弯,直驶一公里外的莲‘花’寺。转眼车子就停在莲‘花’寺前,钱百万一下车就冲着正在弯身扫场院的一个灰布长衫的小和尚问道,请问,莲‘花’寺的法师在哪里?小和尚停下活,拄着扫把说,施主,我家师父正在寺内打坐,万万不可惊扰他。皮素莱‘插’上话,喂,再问你,打坐要多久时间?小和尚盯着‘奶’妈抱着的小孩良久才回答,那我说不准,也可能半小时,也可能两三个小时。钱百万‘性’急,说如果两三个小时,那我不如先回去,素莱和‘奶’妈陪着孩子在这里等。皮素莱说,也只能这样。

    这时,钱魁不知为什么也不哭了,从‘奶’妈身上挣脱下来,又拉着她的手直往寺内的大雄宝殿闯。小和尚跑到前面,把扫把一横,说大雄宝殿不是观光处,要进去,必须烧香。钱百万说,烧香就烧香,要多少钱?‘奶’妈便把钱魁拉在怀里,‘摸’着他黑发垂髫的脑袋讲,等会儿进去烧香敬菩提。钱魁又挣脱‘奶’妈,双手合十,望着大雄宝殿讲,阿弥陀佛,我前世经常到莲‘花’寺烧香礼佛。‘奶’妈、妈妈听着颇感惊讶。那边,钱百万到香烛斋买了一炷香,随着小和尚过来‘交’给皮素莱说,你带他们进去烧香,直等到法师打坐完后,再带孩子去探问,事情结束,你打电话我开车来接你们。

    钱百万驱车回到庄园,到水旱作物等各个片区察看了一下,一晃就到了傍晚,还没有接到皮素莱的电话,他拨电话过去问,皮素莱回话说,那个法师打坐刚完,正拉着钱魁的手说事儿,我不说了,你不关机,我把我的手机就近对着法师,你就会听到法师说些什么。

    这边,钱百万站在庄园汩汩流响的水渠前认真听,边听边离开水渠远一点,退到一方土坎下,静静地,才隔离了水渠水声的干扰,他按在耳边的手机没有松动,能够清晰地听到法师说话,这个孩子前世是个在自家修行的和尚,观世音菩萨曾经变化成一个美貌‘女’子来试探他,他见‘色’不动心,可是见财却动心了,他道心不坚,故而殁命后不能往生极乐净土,依然脱离不了轮回之苦。阿弥陀佛,这孩子尘缘未了,佛缘未竟,他今世造化也全凭机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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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三十八章 不可思议
    &bp;&bp;&bp;&bp;听到这里,钱百万对着手机讲,素莱,你问一问法师,钱魁为什么要去当铺?没有回答,那边就挂断了。钱百万又拨过去,皮素莱小声回答,法师发现我在接电话,他善意劝我,佛‘门’净地不宜喧嚷。讲到这里,皮素莱又挂断了。

    钱百万便将车子驶出庄园,朝莲‘花’寺开去,刚开至寺‘门’口,皮素莱和牵着孩子的‘奶’妈已经出来。此时,夜幕四垂,车灯把寺‘门’照得透亮。皮素莱说,百万,我出了寺‘门’正准备打电话你嘞!不想你已经来了。

    钱百万迫不及待地问,法师还说了些什么?皮素莱说,法师说,孩子既然有佛缘,可在寺院宿一晚,孩子却仍然闹着要到当铺去。钱百钱有些纳闷,再问,法师怎么说呢?皮素莱走进车座讲,法师没说什么,只微闭双目,合掌念声阿弥陀佛,一切随缘,就什么也没有说了。这样我们又到大雄宝殿拜拜佛菩萨,磨蹭一会儿,就出来了。已经和孩子一起坐进车后座的‘奶’妈对前边驾驶座上的钱百万说,钱老板,我看还是把孩子送到那个当铺去看一下,以了他的心愿,我们都陪同去,要不,他一晚上闹得不安宁。钱魁拍着钱百万车坐背后光滑透亮的横栏竖杆说,爸,我要到当铺去。钱百万有些无可奈何:去就去吧!

    车子在夜‘色’朦胧的山寺和旷野里七弯八拐地行驶近1个小时才进入城区,开到当铺‘门’前戛然停住,钱百万率先下来,后座的皮素莱正在伸手开‘门’,还没有下车,钱百万回过头说,你们都不要下车,当铺‘门’都关了。皮素莱缩回车里,对起身正准备下车的孩子说,钱魁,明天来吧!当铺‘门’都关了。钱魁没有同意,只说我要看我的堂弟,然后嘴巴一扁,就哭起来了,‘奶’妈把钱魁抱下车,轻拍一下钱百万的手袖说,钱老板,可以敲一敲当铺的‘门’,说不定有人开‘门’。拿孩子没招的钱百万当即表态,可以试试。

    他旋即走过去,把当铺‘门’敲得“笃笃”响,里面没有动静,钱百万再敲,边敲边喊,当铺有人吗?还是没有动静,皮素莱也过来敲‘门’,‘奶’妈抱着钱魁也跟来了,他一双小手在当铺‘门’上轻轻叩动,还真有缘分,当铺里面突然亮起灯光,还有脚步声,很快‘门’“呀”的一声打开一条缝,一个很惊诧的‘花’甲老头,望着‘门’口晃动的几个人影问道,什么事?有什么东西要当,太晚了,明天来吧!我的眼力不好,晚上不好看货。钱百万说,不是来当货物的,进来跟您说行不行?‘花’甲老头愣住了,不想放他们进去,这么晚了,也不知他们是好人还是歹人,便说,有什么事明天谈。说着就要关‘门’。‘门’刚合上,‘门’外的钱魁叫道,王强大老弟,我是王强劲呀!后来做了智愚和尚的。‘门’又开了,‘花’甲老头探出头看,钱魁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一遍,‘花’甲老头感到奇怪,望着小孩说,你们进来说话。‘奶’妈就抱着钱魁进了当铺,把他放下来;钱百万、皮素莱也都跟进来了。‘花’甲老头盯着小孩看,看了又问,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还自称我的堂兄王强劲——智愚和尚,你知道吗?我的堂兄多大年纪?而你多大年纪?我的堂兄早就死了,坟上的草都有几尺高了,你说话这么没有规矩。王强劲不停地嚷道,我是你的堂兄。他有些放赖的童音在‘花’甲老头的耳畔喧响。

    ‘花’甲老头盯着三个大人说,你们是什么意思?钱百万把‘花’甲老头拉到一边,凑近他耳畔细声讲,这小孩是我的儿子,哭闹着要来这个当铺认你这个堂弟,我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有个叫王强劲的堂兄,后来又做了和尚?‘花’甲老头也小声回答,这可是真的,我有个叫王强劲的堂兄,做了和尚,法号智愚,不知怎么想不开,后来上吊自尽了。说着,‘花’甲老头神情凄怆,轻轻摇头,脖子上一圈细红绳儿套着的那块观世音菩萨像的‘玉’佩随之晃动。

    这时,钱魁走到‘花’甲老头面前说,强大老弟,你不认识我了吧?‘花’甲老汉再次打量钱魁,感到不可思议,抬头之际,钱魁又指着他说,强大老弟,你脖子上戴着的观世音‘玉’佩是我的呀,是峨眉山一处寺庙里的心觉法师赠送我的,你能不能还给我?‘花’甲老汉脸一沉,不高兴地讲,纵然你说的都是真的,谁能相信?又有谁能作证?这块观世音‘玉’佩我不能给的。‘花’甲老汉看着钱魁的妈妈、‘奶’妈都围拢来了,还有钱百万也站在面前,他故意放大嗓音,我告诉你,这块观世音‘玉’佩确实是我堂弟王强劲——智愚和尚的,他上吊自尽后,我在他家里找出来的,找出来的还有一样东西。说着,他走到当铺西边的一列玻璃柜前,指着柜子第二格托板上的一个金晃晃的饰物,对跟过来的钱魁和他的家人说,这只金钗也是我从堂兄家里找来的,但我不会给你,因为你不是我的堂兄,你是一个小孩。纵然你说前世的你是我的堂兄,但是我不相信,任何人都不会相信,我还担心你是来搞诈骗的。

    ‘花’甲老汉一会儿把手批在背后,一会儿把手从背后绕到襟前指指点点,他所讲的话不只是让小孩听,更主要是让拥戴小孩的大人听。

    钱魁仍在用幼稚的口音嚷嚷,堂弟,那只金钗我在前世就打算送给你,我现在也不要了,你就把那块观世音‘玉’佩给我吧!‘花’甲老汉哼一哼鼻子,仰起脸说,谁是你的堂弟?你也不是我的堂兄,要我给任何东西你都不可能。‘花’甲老汉下逐客令了,他说,这么晚了,我也不营业了……

    钱百万说,王老板,童言无忌,我也赞成你的说法,纵然我家孩子说的都是真的,也有人相信,可是无法举证,就是打官司,在法庭上也站不住脚,一打,就是一个输官司,这个我们认了。他走近‘花’甲老汉说,王老板,你脖子上戴的那块观世音‘玉’佩,你自己说值多少钱,我‘花’钱买下,给我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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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三十九章 当铺发火
    &bp;&bp;&bp;&bp;‘花’甲老汉‘摸’一‘摸’白衬衣领口下的那块观世音‘玉’佩,脸上现出狡黠的笑意,缓缓地说,这个,我一般是不出售的,观世音是救苦救难的大菩萨,常戴在身上可保平安,可我把有观世音像的‘玉’佩出售了,就担心以后不顺哦!钱百万说,是这样的,你戴着观世音‘玉’佩,干好事当然平安,要是干坏事,纵然戴10枚观世音‘玉’佩,观世音菩萨还是不会保佑你,观世音菩萨只保佑好人。

    这时,‘奶’妈扯一扯钱百万的衣袖说,钱老板,你就跟王老板商量,在别的‘玉’佩店买一块同样有观世音像的‘玉’佩给他,让他把自己的这块给钱魁不一样吗?如果王老板感觉亏了,你再找些钱不就行了?

    王老板,你听见吗?钱百万当即表示,我认为这个办法好,你的意见么样?‘花’甲老汉手一摆说,算了,算了,我不需要你买一块观世音‘玉’佩换我的这块,我的这块就卖给你,你愿意出多少钱?

    500块钱够不够?钱百万试探地问。

    不行。那你们走人,我关‘门’。‘花’甲老汉再次下逐客令。

    皮素莱弓下身哄着钱魁说,明天到外面给你买一块更好的观世音‘玉’佩给你好不好?钱魁跺脚说,不行,不行,我要这块,这块是寺庙里的心觉法师赠给我的。

    见钱魁没有商量的余地,皮素莱对‘花’甲老汉说,王老板,我来打个圆场,在刚才说的价位上再加一倍行不行?

    还是少了。‘花’甲老汉态度缓和了一点,他把襟前戴的观世音‘玉’佩托在手里,加重语气说,这是我堂兄王强劲——智愚和尚的传家宝,我怎么能够为赚一点薄资就卖掉呢?

    王老板,别多讲了,你说这块观世音‘玉’佩值多少钱,我出。钱百万催问。‘花’甲老汉即刻把观世音‘玉’佩从脖颈上解下来说,戴这个是信佛教的,我也不太信,凡是兴佛教的应该懂得利、衰、毁、誉、称、讥、苦、乐,这叫八风,我的堂兄王强劲——智愚和尚修行到了一定的功夫,但最后还是没有修成正果,就是被八风中的“利”所动摇,所以被拒之于西方净土之外,这个小孩既然自称是我的堂兄王强劲——智愚和尚再世,我相信,又不相信,权且将这块观世音‘玉’佩出售,但是八千元一分一文不能少,这个“八”正合上八风的“八”。他瞅着小孩接道,如果你真是再世的智愚和尚,就继续修行吧。就当你爸爸出钱把你前世拥有的这块观世音‘玉’佩赎回,我之所以在价位上要有一个八风的“八”字,是要给你提个醒,和尚修行,首先要懂得舍利,不要因利而动摇了道心。钱百万说,八千就八千,不过我现在手头没有这么多钱,明天给你行不行?‘花’甲老汉摇头,又将观世音‘玉’佩套在脖子上,强调说,差一分一文都不行。皮素莱不满地问,一块观世音‘玉’佩要那么贵?若算八百块钱还不是有个八字?‘花’甲老汉不耐烦地说,那你就到别处买吧!我要关‘门’了。

    钱魁见得不到那块观音世‘玉’佩便哭起来。钱百万说,我先给你1000元,再打7000元的欠条给你,行不行?欠下的钱明天给你,不过你必须退回欠条。‘花’甲老头说,行!

    这会儿,他先收下了1000元现钞,从柜屉里掏出纸笔让钱百万打了一个欠条,上写:已付1000元,下欠7000元,次日见了退回的欠条再付。欠款人:钱百万, 某年某月某日。

    ‘花’甲老汉看了欠条,左手捏着,右手伸出来与钱百万握手,十分恭敬地说,你就是鼎鼎有名的庄园主钱百万老板,久仰,久仰。说着,他缩回手将脖子上的观世音‘玉’佩摘下来递给钱百万,钱百万双手捧着说,王老板,我们总算成‘交’了,谢谢你!他走到灯光明亮的地方认真观看,那‘玉’佩上:观世音脚踩莲台,手执净瓶,挥洒甘‘露’,那种大慈大悲的菩萨风范令人肃然起敬!

    钱魁走过来,要过观世音‘玉’佩将系带儿往脖子上一套,遂拉着‘奶’妈的手在妈妈面前作个亮相,之后破涕为笑,双手合掌,口中念道,南无观世音菩萨……

    钱百万一家人出了当铺,‘花’甲老汉就合上‘门’,他燃上一根香烟叼在嘴边吞云吐雾的,眼睛不时眨一眨,脑海里总是闪现着今晚进当铺来的那个小孩的模样,不由自主地发出疑问,他就是我的堂兄王强劲——智愚和尚转世吗?说相信嘛,那块观世音‘玉’佩就应该送给他,但是这样不就亏了?说不相信吗?那个小孩讲的事儿又与我堂兄和我的事儿相当‘吻’合,真是奇了。

    此刻,当铺里间房子里炒豆似的搓麻将声,他充耳不闻。他走到里间房的‘门’口,没有进去,身子一晃,有个人就叫,王强大师傅,你来搓麻将吧,我给你顶替了这久。

    一直‘迷’着那事儿的‘花’甲老汉这才想起街道的刘七还在顶替自己打麻将呢,便回过头说,七儿,我不打了,你就陪他们一直打下去吧!我年纪大了,想回房休息。刘七头也不抬,边出子边回答,强大师傅,我火不好。

    王强大进了对面房屋,那是他的卧室,他关上‘门’过一会儿,入睡了发出如雷的鼾声,再过一会儿,一股焦煳味让这一桌打麻将的人警觉起来。那盘麻将才罢,刘七第一个站起来说,像有什么烧煳了。话音甫落,他看见一道火光在对面王强大卧室的窗口窜动,他说,完了,发火了。大家便停下玩麻将,将桌上零散或成叠的纸币一收拾,就起身走出房‘门’,高叫救火。

    刘七第一个来了王强大的‘门’口敲‘门’,只三两下,‘门’就开了,王强大上身披一件衣服,正在扣扣子,下身只穿一条‘裤’衩,还没有穿‘裤’子呢,只有他清楚,这‘裤’子没有穿的了,已被着火的火苗烧成一堆红‘色’的余烬,他哭丧着脸,大喊,救火,救火—— 背后是灼人的火光,那火苗烧着了他作为古董收藏的又正在使用的一张浮雕木‘床’,这让他心痛极了。

    刘七见此马上退出来到巷子那边‘弄’水,他盛一木盆水,火速过来灭火,可走在‘门’口,‘门’槛一绊,一盆水摔泼了,火没灭成,还摔痛了‘腿’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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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四十章 闹上法庭
    &bp;&bp;&bp;&bp;此时,别人没有工夫管他,刘七麻利爬起来,只见另三位牌友,一个用木桶拎水扑火;一个用脸盆端水扑火;还有一个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一袋河砂,撒在扑闪扑闪的火苗上,由于着火的面积不大,房间的火患尚未蔓延到楼上和邻近房屋,就已经扑灭。已从柜里找到‘裤’穿的王强大不向几个牌友道谢,却猴急猴跳地直嚷嚷,完了,完了哟钱百万打给我的那张欠条放在‘裤’袋里被烧毁了。

    重要不重要?刘七和三位牌友都凑近问他。王强大说,当然重要,太重要了。说着他把那块观世音‘玉’佩售给钱百万儿子钱魁的细微末节一并讲了。刘七说,你没有条子退,万一钱百万不认账,就打官司。牌友马三儿说,那不成,法院只重证据,你没有欠条作为证据,准打输。牌友王五说,好办,这官司可以打,不必要辩论,请一个鉴宝师来,看那块观世音‘玉’佩能值多少钱,钱百万不是付了你1000元吗?若不止值1000元,多余的钱要求法院从钱百万那里判给你。王强大料想,这倒是一个好主意,心里的包袱似乎解下了一半,他不再那么发急了,却疑‘惑’地说,我不清楚,这房间是怎么起火的。

    刘七反倒问他,你带没有带火烛进房?王强大‘摸’一‘摸’后脑勺儿说,唉,糟了,我睡前吸了一支香烟,一定是我丢了的烟蒂引发的火患,我脱下的‘裤’子放在椅子上,那‘裤’脚掉在地上,可能挨着了烟蒂,真是太麻痹了,太麻痹了。他边说边捏拳捶打自己的额头。

    第2天上午,钱百万开车送钱来,向王强大索要那张欠条,可没有收回,他当然就没有把钱还给王强大。王强大为昨晚发生火患的事儿焦头烂额,他当铺里烧毁的物件损失不大,关键是那张欠条放在‘裤’袋里,一并都烧毁了。王强大领着钱百万看了现场,他确信引发了火患,但那张欠条是否真的烧毁了,他似信非信,在心里下意识地说,还是不信为好。王强大就叫来刘七等牌友作证,钱百万怀疑他们作的是伪证,态度强硬地说,不收回欠条,欠款不给。随即手一挥,和两个贴身保安一起上车,调转车头驶入大道,遂绝尘而去。钱百万一般单独行动,都带保安。

    10天后,钱百万接到西城法院送来的一张传票,说是西街当铺老板王强大因他购买那块观世音‘玉’佩欠款不还的事儿把他告上法庭。他看着传票,哼一声,心想恶人先告状,你不还我欠条,钱给了你,不承认,下次又找我要钱咋办

    ?钱百万拿着传票,差点气得把它撕了,秘书钱程广见他手一拭忙出言制止,钱老板,传票是法院送来的,产生了法律效应,你若撕了,就算没有犯法,也是犯法了,到时候莫搞得有理也没有理了,那样很可能赢官司打成输官司。钱百万这才倍加慎重。到了法院,他坐上了经济审判庭中的被告席,原告席上的王强大向钱百万瞅了一眼,一副踌躇满志的样子。

    法官宣布开庭。随即让原告王强大讲述诉讼事由,讲毕,由被告钱百万答辩。

    钱百万从携带的挎包里取出一个泽新的烫金盒子,他从容地打开,没有立即取出盒中之物,而是从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然后将双手擦了擦,再从盒子里摘出一件饰品,他拈着系住饰品的红绳提至和他额头一样的高度,对法官、陪审员和所有列席听众说,你们看这是一块观世音‘玉’佩,12天前的一天晚上,我出资1000元钱在西街当铺原告王强大的手里买下了它,当时王强大出价8000元,我带的钱不够,答应第2天上午付清余款,但走的时候我打了一张7000元的欠条,要求付余款时,他必须把欠条退给我,否则我不会还款他,万一他把欠条找到了,再找我要7000元钱呢?那就说不清楚了。原告王强大说他出售观世音‘玉’佩的当天晚上,因为引发了火灾,放在他‘裤’袋里的那张欠条和‘裤’子一起烧毁了。他可以这么讲,也许发生火灾是真实的,但他没有充分理由证明那张欠条放在他的‘裤’袋里烧毁了,要是放失了手,放在别处呢?以后又找出来了呢?很难说,所以不见欠条,我是不会把余下的7000元钱还给他的。法庭重视证据,没有充分可靠的证据,无论怎样诡辩都无济于事。我相信,任何法官都不会轻易采信。

    法官认为被告钱百万的答辩有道理,便问原告王强大有没有什么要反驳的,原告王强大有些理屈词穷,他朝坐在听众席的刘七他们望了望,忽然想起王五的一个建议,便亮开嗓‘门’说,法官,我建议这样。

    这时,法官、陪审员和所有听众都现出洗耳恭听状,认真听原告王强大讲,既然现在我找不到那张欠条了,我建议由法院出面请一个鉴宝师来鉴定一下,那块观世音‘玉’佩到底能值多少钱?

    这个主意好,我赞成。被告钱百万站起来说,由鉴宝师来鉴定,如果鉴宝师鉴定这块观世音‘玉’佩不止值8000元,就把我付了的1000元钱扣下来,多余的我再支付。不过,法庭必须判决以前我打给原告王强大的那张欠条作

    废。原告王强大表态,我没有意见。

    当时,法官宣布休庭。

    下午,这座城市最具权威的鉴宝师对那块‘玉’佩进行鉴定,结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其价值不超过或等于800元。这就是说,王强大已获1000元钱,还要拿出200元退给钱百万。再次开庭时,法官把这个意思强调了一遍。坐在原告席上的王强大耷拉着脑袋一言不发。

    旁听席上的刘七等牌友都向王五投来责怨的眼神,分明在说,王五,看你出的馊主意,不但未让王强大进财,还让他蚀财。

    王五意会到了,未料自己好心办成坏事,他不认输,轻轻地说,其实叫鉴宝师来鉴定,也是极公平的。

    在法庭上,法官重申:通过鉴宝师对那块‘玉’佩鉴定,其价值800元,现判决如下:

    一、鉴于钱百万已付给王强大1000元,多付的200元应由王强大退还钱百万;

    二、这次诉讼发生的费用一律由原告支付。

    说到这里,法官问原、被告双方有没有相左的意见,原告王强大站起来说,我亏了哦!当铺里还发生了火患。

    法官对他说,你当铺里发生火患与本案无关,也与被告无关,不扯那个事。

    钱百万见王强大轻轻叹口气,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知道他内心十分难受,便当庭表态,我钱百万不缺那200元钱,法庭判决他退付200元钱给我,我不要,只要他今后不再找麻烦就够了。

    王强大向钱百万瞅了一眼,那既不是感‘激’也不是愤怒,一副颓唐的样子,当然他到底还是亏,这次诉讼发生的费用他必须支付。此时法官宣布,这起民事诉讼案就此尘埃落定。
正文 第四百四十一章 写保证书
    &bp;&bp;&bp;&bp;10年后,钱魁16岁了,正在城区第一中学读高中,成绩一般,但品行修养加强了。以前,他很霸道,现在懂得谦让,也乐于施舍于人。一个礼拜天,钱魁回到家——爸爸钱百万庄园里那栋别墅,他无意间在柜屉里翻找东西,竟然把那块观世音‘玉’佩找出来,他已经多年没有佩戴了,正放回柜屉时,被爸爸钱百万看见了,便说,那块观世音‘玉’佩来之不易,为了得到,还打过官司。钱魁又把观世音‘玉’佩拿出来认真看,并递给钱百万说,怎么来之不易?钱百万反问他,你不清楚?为了得到观世音‘玉’佩,我们家还与西街当铺老板王强大打过官司呢!钱魁不停地摇头,说记不得了。钱百万还记得,钱魁几岁时,还记起前世的事儿,可现在不但把前世的事儿忘到爪洼国去了,就连小时候经历过的事儿都没有印象。

    其实,钱魁“忘事”是有原因的,在爸爸钱百万为那块观世音‘玉’佩与王强大打官司之际,‘阴’司‘洞’察明晰,认为闹出这等事,关健在于钱魁的前身——智愚和尚喝了饫忘汤不起作用,导致他对过去世经历的事儿不能忘记,便在现在世闹出麻烦。鉴于此,转轮王听取众神商讨的意见,让孟婆神配备高出一般亡魂两倍成分的“忘事‘药’”加入饫忘汤中,再让智愚和尚饮用。怎么个饮用法?智愚和尚已经投胎到富豪庄园主钱百万家来了,并且成为另外一个人,取名钱魁,已经几岁了。‘阴’司是有办法的。钱魁的爸爸钱百万与西街当铺老板王强大打官司胜出的那天晚上,钱魁睡着了,孟婆神便渡出他的灵体,灌下那准备好的饫忘汤。此后,钱魁就和寻常家的小孩一样,当别人调他,问起前世事,他竟然一点也记不住了,甚至感到莫名其妙,痴痴地瞪眼看人。此后再也没有人问他的前世事。

    让钱百万颇感奇怪的是,自打过官司后,儿子钱魁不再像以前一样那么强烈执著地要那块观世音‘玉’佩,有时,还‘弄’丢了,当然是丢在家里的茶几什么上,钱百万就干脆把那块观世音‘玉’佩拾起,放进柜屉中。眼下,钱百万当着儿子的面把当时打官司的事儿讲述一遍,钱魁深有感触地说,如果是这样,我建议把观世音‘玉’佩再送给西街当铺老板王强大。

    钱百万故意问,你不要?钱魁说,送给人家也可以。再说,观世音菩萨就主张施舍,我这样做,正好感应了菩萨的奉献‘精’神。

    当天下午上学之前,钱魁就来到西街当铺,一个约20岁的青年男子见他手里拿一样‘玉’饰就问,你是想当什么?钱魁看了他一眼,答非所问地说,我要找王强大老板。青年男子眼珠一挪说,他是我爹,你找他么事?钱魁说,要见了他再说。他在哪里?你去喊吧!

    青年男子有些不高兴,站着不动,嘴里说,有什么话跟我讲,你是想当东西吗?是要当进来,还是要当出去?钱魁说,我不当进来,也不当出去。他把手里的那块观世音‘玉’佩的红绳拎起来亮一下,故意让青年男子看,然后笑着说,你老爹见了我一定会高兴。青年男子感到蹊跷,犟不过,且发现面前这个陌生小伙子没有恶意,就转身朝里间拉开嗓‘门’喊,爹——有人找。

    片刻,一个胡子拉茬的老人拄着一根拐杖颤巍巍地走出来问,谁找我呀?钱魁见他眼睛不好使,眼球上有一个萝卜‘花’,医学上称白内障。他便走近老人问,您就是王强大老爹爹吗?

    不错!王强大瞅着他看,显然对钱魁很陌生。接着钱魁便将那块观世音‘玉’佩塞在他皮肤打皱的手心里说,赠给你。王强大感到莫名其妙,钱魁便将父亲钱百万讲给他听的往事对他说了一遍,王强大愀然作‘色’,硬是要将那块观世音‘玉’佩返还给钱魁,嘴里说,我不要,要是过几年你们家又找我,我可没有‘精’力陪着打官司了。青年男子见他爹态度变得生硬,他的态度也变了,对钱魁说,算了吧!你不要跟他僵持。钱魁并不生气,仍恭敬地捧着那块观世音‘玉’佩,和颜悦‘色’地讲,老爹爹,我爸爸当时买下观世音‘玉’佩,是由于我要,现在我不要,送给你,我爸爸当然同意,更不会打官司,再说当时打官司,也不是我爸爸要打官司,是您要打官司,结果您反而亏了。现在我爸爸讲起这件事,我心里一直过意不去,所以就想把这块观世音‘玉’佩一向赠送你,以后决不会找你。我可以写保证书。

    既然是这样,保证书不要你写,要你爸爸写。王强大还是想要回那块观世音‘玉’佩,才这么讲。钱魁当即表态,可以,我马上回去要我爸爸写一份保证书给你。钱魁望一眼面前的青年男子说,你是王爹爹的儿子吧?跟你一起去行不行?

    我不必要去!你有这个心,就劝你爸爸把赠送‘玉’佩的保证书送来。青年男子毫无感‘激’之意,说话的口气依然冷冷的。

    钱魁回去后,要爸爸写一份赠送‘玉’佩的保证书,却未如愿。爸爸说,观世音‘玉’佩放在家里不会坏损,还是个吉祥物。王强大要不要?不要就算了,还要写一份保证书再把东西赠送人家,这不是赖给人家吗?这样低三下四地搞,我可不干。

    爸。这是我的意思,当时人家打官司搞怕了,我现在去赔礼都迟了。钱魁说。

    爸爸怒目而视,斥道,为什么要赔礼?我又没错。钱魁感觉说不过爸爸,爸爸也不会写赠送‘玉’佩的保证书,他便以不上学为要挟,妈妈急了,‘逼’着爸爸就范。

    王强大老人得到那块观世音‘玉’佩和钱百万写的那份保证书后,甚是高兴,在77岁临终时,他要儿子把钱魁找来见上一面,拉着他的手断断续续地说,钱……魁……,你是个好……好孩子。话音甫落,王强大老人也就落气了,他神‘色’安详,脸上还挂着一丝定格了的永恒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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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四十二章 梦见阎王
    &bp;&bp;&bp;&bp;临近考试的那个月,钱魁身体不适,住过了县人民医院,医师检查,钱魁是患了脾胃病,是不是吃了不该吃的食物呢?近期他并没有‘乱’吃‘乱’喝,他家豪富,虽然可以过上纨绔子弟的优裕生活,但是他并没有‘浪’费一点什么,特殊一点什么;每天依然是循规蹈矩地到学校食堂进食,和平民子弟一样。他还特别偏好素食,很少饕餮大鱼大‘肉’。

    当天晚上,钱百万守在儿子病榻边,看着他打点滴灌下了三瓶‘药’水,左手背上‘插’进针头的蓝脉口子,在‘抽’出针头之后,一绺纸胶布巴在上面,还浸着一丝血迹,有些微肿,便心痛地问道,钱魁,痛不痛?钱魁说不痛,只有些发痒。钱魁很疲倦的样子,他的脸庞瘦了一圈,眼睛微闭,慢慢就进入了梦乡。

    妈妈皮素莱也坐在旁边陪他,对坐在病榻边的钱百万说,你去睡吧。钱百万嗯了一下,瞅着睡梦中的儿子那只左手动了一下,接着他的右手指头本能伸过去,轻轻撕开巴在左手背部针口上的那绺纸胶布,纸胶布撕开,那针口的皮肤现出暗绿‘色’。钱百万伸手又将那撕开的纸胶布按上他手背上的针口,小心翼翼的。钱魁依然在沉睡,打着轻微的呼噜。

    钱百万对皮素莱说,他打过吊针的针口可能发痒。你坐在这里要注意观察,如果他又‘弄’开了那胶布,你要把它按上,以防针口感染。钱百万也有些困倦,随即躺在旁边一张空病榻上。

    第二天清晨,醒过来的钱魁打个哈欠,然后对正在给他准备‘药’丸的皮素莱说,妈妈,我昨晚做了一个怪梦,梦见一个自称阎王的人对我说,钱魁,你杀生太多,所以患了脾胃病。那些被杀死的小动物聚结了一股怨气,这怨气成为病灶,附在你的脾胃上,所以你得了脾胃病。皮素莱拿来温开水,让他吞下‘药’丸,又问他,钱魁,阎王还说了什么?钱魁说他记不清楚了。

    正躺在另一张空病榻上的钱百钱早已醒来,他一翻身起来,趿着鞋对钱魁说,你回忆一下,你曾经杀了些什么小动物。

    钱魁回忆说,小时候,我看见一只‘鸡’雏屙一滴屎在我脚边,我嫌脏,就一脚踩死了它。皮素莱说,这算杀生。哪个不屙屎?是生命都要屙屎。皮素莱想继续说,如果你屙屎讨人嫌,人家一脚踩死你,能成吗?但这话她噎在喉咙边上没有说出来。钱百万又问他还杀过什么生,钱魁眨着眼睛,又说出两件杀生的往事:一次和小朋友在庄园外的一个村子里玩耍,天‘色’晚了,也没有回家,但肚子饿了,想‘弄’些什么吃。钱魁突发奇想,带着小朋友爬上村屋,从墙壁缝眼里抓麻雀,一抓10来只,都埋在火堆里烧着吃;再一次,钱魁上小学,见一个小朋友从书包里拿出一砣叠成几层的棉絮,一打开里面一张白纸,上面附着密密麻麻的蚕子,有的快孵化出来了,探出一颗颗芝麻大的黑头。有的还没有孵化出来,却也似爆芽般呼之‘欲’出。钱魁觉得好玩,要那个小朋友给他玩,小朋友只让他看一眼,就收起来,再也不给他看了。

    钱魁不满足而气恼,趁下课,那个小朋友上厕所之机,从他书桌上的书包里掏出那砣孵育‘春’蚕的棉絮,划燃一根火柴,把棉絮烧了,烟障障的,那个小朋友一来,与钱魁大打一架。

    这件事闹得很大,钱百万还记得,他作为家长被请到学校,为儿子无理取闹造成的损失赔了款。虽然只赔了几十元钱,赔的钱不多,但儿子造成的影响很坏,别人怎么说?说你钱百钱凭着几个臭钱,宠坏了孩子,这让他丢尽了脸面,赔尽了小心。

    钱魁谈起这件事,钱百万甚至有些愤怒,他把这种愤怒的情绪压抑在心头,静静地看着儿子,一言不发了。皮素莱说,钱魁,这都是过恶哦,你这个病可能是报应。钱百万说,你以后决不能杀生了,要忏悔,要多做善事。就以我们家的庄园而言,我们有一座庄园,算得发富,但不能为富为仁,为富为仁就会破落,人家心里本来不平衡,大都有一种仇富心理,但是你要善待这些人,譬如每当逢年过节,或附近的劳工贫民,要适当给予救济,给予施舍。

    皮素莱再问病榻上的钱魁,你梦见阎王,阎王告诉你解厄的办法没有?钱魁摇头。钱百万说,我看这样吧!既然你梦见了阎王,说明阎王还是在点拨你。我看实施3项善举可解你苦厄。正说到这里,护士来了,又给他打吊针。

    护士刚离开,钱魁就问爸爸,要实施哪3项善举?钱百万一一告诉他。

    钱魁康复出院了,高考的时间已经过了。父母亲开导他,养好身子,再复读一年,巩固一下所学的功课,参加下一年全国高考,说不定能够考中。

    钱魁对这个考虑不多,他只考虑如何实施爸爸钱百万说过的3项善举。那天他将家里每月给他的生活费节省一些下来,一清点正好50元钱。他想,拿着这些钱做一件善事才好。对了,他想起自己儿时杀过鸟雀,应该到市面上买些活鸟放生,以此赎罪。可是钱魁所在的县城没有鸟市,买不到鸟放,问一个摊贩,告诉他,你要买鸟吗?走到城东头过铁路,到铁路工区去,有一个北方人家里养了许多画眉鸟,你找他买,出高点价,看行是不行?

    钱魁听他这么说,揣着5张10元的钱,出了集贸市场,挤出人流,走一段路,过了铁路,眼前就是铁路工区,还没有走过铁路就听到鸟叫,咴哩咴哩地叫,声音清脆悦耳。他抬头就看见一棵高大‘挺’拔绿叶如盖的梧桐树干上挂着一只圆形鸟笼,笼子里有一只浅黄‘色’羽‘毛’的鸟,它的眼睛圆圆的,环一道白圈,它翘着排笔似的律动的尾巴,仰起颈项,望着偃蹇欹侧的树隙外高朗幽蓝的天空,仿佛蕴涵了许多情愫要抒发出来,以至它张开的不太长的尖喙,转动如簧巧舌,兴致盎然地唱着只有鸟们才能听懂的歌。

    走到这里,钱魁虽然听不懂,却很爱听,他驻足静听片刻,突然搞笑地重重地一拍巴掌,那只鸟霍地受到惊吓,就不叫了,缩回脖颈,鸟瞰着树下的人,感觉这人像是图谋不轨。它在笼子里提防地跳一下,又平静下来,但笼子还在晃动。

    那是一只做工‘精’致的笼子,笼盖是一块浅蓝的有机玻璃,镶嵌在围成木栏的笼桶上,笼底当然也是一块圆形的木栏铆着。在那鸟笼桶壁的一面,开了一个小‘门’,小‘门’也是木栏钉成的,现在正关着,‘门’闩是一寸横木。钱魁望着那小‘门’,估‘摸’可以伸进一只手,刚好够着这种鸟雀出入。在那鸟笼里还铆着一个婴孩拳头大的小勺,里面可能盛的是鸟粮,那小勺旁边是一只白瓷酒盅,也许里面装的是鸟儿的饮用水,酒盅的下托被鸟笼的底盘固定着,所以不必担心被鸟儿踩翻。

    钱魁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鸟,他又注意到鸟儿眼睛周围的一道白圈,看上去,就像画过眉‘毛’,这让他想起菜贸市场里的那个摊贩所说的工区里有一个北方人家里养了许多画眉鸟,莫非这种鸟就是画眉鸟?现在他站在这里听到鸟叫,绝对不是面前这棵梧桐上鸟笼里的鸟叫。这只鸟心有余悸,还在笼子里沉默。他循着鸟声,仰面看见院子里另几棵高大的梧桐树上也都一般无二的挂着型号差不多的鸟笼,鸟笼里也都有类似的眼睛周围有一道白圈的爱唱歌的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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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四十三章 放飞画眉
    &bp;&bp;&bp;&bp;这时,一个穿着白衬衫脸膛圆圆的略胖的老汉,正拿着扫帚打扫庭院。钱魁走过去问道,老大爷,这些挂在树上鸟笼里的鸟卖不卖?老汉停下活儿,打量了一下钱魁,缓缓地说,不清楚,这是王师傅家的。钱魁又问,王师傅在家吗?能不能介绍一下。老汉抹一把额上的汗珠子说,等会儿。

    钱魁退到庭院梧桐树‘阴’下,刚站稳脚跟,就感觉有什么东西落在头上。他抬手一‘摸’,粘糊糊的,把手放下来看,咦,一砣黑里带白的鸟屎。钱魁本能地摇头,心里有些后悔不该来,他目光四顾想找水洗,老汉看见这情况,笑着说,你买鸟干嘛?脏死了,我每天都能扫到鸟屎。正说着,钱魁看老汉扫帚下的树叶子垃圾里就有几砣新鲜的鸟屎。钱魁随便扯个谎回答,别人托我买一只鸟。老汉看他想洗那沾了鸟屎的头和手说,到庭院东边去,那儿有盥洗池。

    老汉扫完院子,正拿着扫帚往一边单元的房‘门’走去,突然听到喊声,老大爷。他回过头,见钱魁的头发和一双手湿漉漉的,眼睛闪着期盼的光芒,脸上满是笑容,仍很客套地说,你能否告诉我王师傅在哪儿上班?老汉把扫帚放在‘门’旮旯,漫不经心地说,王师傅退休了,不存在上班。

    钱魁心里急着,那完了,一时半刻还找不到。正这么想着,老汉一声不吭地走到钱魁的面前,然后又走到院子北头,站在那儿,把手一招,钱魁会意地跑过去,他指着前面200米处一块菜地上的一个穿着白衬衣,戴一顶草帽正在弯腰锄草的人说,那就是王师傅。言毕,老汉就拐个小弯,到庭院东边盥洗池洗手。

    钱魁从院子北头继续往北走,走过一段长了些杂草的土路,就来到那人背后,问道,您是王师傅吗?那人转过头看他,钱魁头上湿漉漉的,手也有些湿,像汗又像水,一双眼睛在浓黑的眉‘毛’下闪闪发光,直望着自己。那人点头,抹一把脸上汗涔涔的汗珠反问他,你是哪里的?找我有么事?王师傅身上穿的白衬衫都汗湿了,钱魁还闻到一股汗臭味,他哼一哼鼻子把该回答的回答了,不该回答的,就支吾一下保留,然后直奔主题,王师傅,您不是养了许多鸟吗?买一只我好不好?王师傅愣了一下,把头上的草帽拧下来,将那条系在草帽下的纠结着的带绳拉得顺当,作了调整,又戴在头上,然后看着钱魁缓缓地说,你能出多少钱?钱魁一‘摸’放钱的前襟衣荷包说,我只有50块钱,能不能买给我一只。王师傅说,不行,我是从北方老家的鸟市买来的画眉鸟,养了两三年,现在卖给你,没有200元钱不谈。钱魁没话,心里想,自己才50元钱,还差得远,便转头走了。

    两个月后,钱魁又找到铁路工区退休工人王师傅,见他时,没有说话,将200元钱递给他。王师傅这回没有拿着锄头到菜园锄草,而是给一只鸟笼里的画眉鸟喂食。钱魁走过来,他刚用一根上端带钩的竹竿从树上取下鸟笼,还没有放下来,就看到一个小伙子拿钱在眼前晃动,他感到莫名其妙,正要说什么,钱魁脸带微笑地问,王师傅,你不认识我了?王师傅哦了一声,那神态让钱魁意会到,王师傅可能年纪大了,对上次见面一点印象都没有。

    钱魁把一沓钱塞到他手里说,王师傅,记得吗?上次你在工区北面的菜园锄草,我找到你要买一只鸟,当时我只有50元钱,你说要200元钱才能买一只,我现在把钱凑齐了,你数一数。王师傅把手里提着的鸟笼放下说,我想起来了。他指着鸟笼里那只蹦上跳下的画眉鸟说,行哦!就这只卖给你行吗?连鸟笼都送给你。钱魁心想,我是买鸟放的,不需要鸟笼,是活鸟就行了。便说,你把钱数清楚再说。

    此刻,钱魁拎起鸟笼看,那鸟见了生人,特别惊恐地在鸟笼里冲撞着。王师傅数完一把小钱,在手里捏了一下说,一张不差,刚好200元,如果你看得中这只鸟就拿去养吧!

    我不是养,反正我买下了,就这只鸟。钱魁说过这话,王师傅听了暗想:难道他是买去宰了吃?画眉鸟‘肉’倒不如鸽子‘肉’呢,但他没有说出来,只说你买去了,我就不管了。王师傅忽然拿起院内梧桐树下那张木凳上放着的一小袋已用过一半的鸟饲料对钱魁说,这个给你喂鸟。他从钱魁手里要过鸟笼说,告诉你,你喂鸟时,一次只放一茶匙(鸟饲料)。王师傅亲自示范,那鸟见到他不再惊恐,很平静地收敛羽‘毛’,圆溜溜的眼睛盯着王师傅从那个小袋中取出备用的一把小茶匙,顺便挑出鸟饲料,从打开的笼‘门’伸进去倒在笼底座上的小勺里,那鸟会意地啄食,一啄尾巴一翘,食姿俏皮。钱魁在一边看着说,难怪王师傅养鸟,养鸟也‘挺’有乐趣哩!

    钱魁回到家,把鸟笼挂在庭院西侧那棵桃树的旁枝上,所挂的位置不高,不像王师傅把鸟笼挂在铁路工区场院里高大的梧桐树上,给鸟饲料时,还要拿上端带钩的竹篙把鸟笼撑下来,多麻烦。眼下,钱魁把鸟笼挂在桃树枝上,他拿一把椅子垫脚,站在上面就可以打开鸟笼‘门’儿给鸟喂食。

    这会儿,画眉鸟在笼子里跳来跳去,但并不惊恐,只是不适应环境似的有些不安。钱魁把王师傅给他的一小袋用剩的鸟饲料挑一点出来放进鸟笼的小勺里,画眉鸟许是不饿,瞅一眼,却不啄食,那就让它饿了再啄食吧!钱魁这么想着,转身离开。

    第2天清晨,画眉鸟在笼子里欢叫,整个庭院仿佛奏响了天籁。钱魁洗漱后,麻利过来观察,画眉鸟见有人来,反而不叫。钱魁当然不是来听它唱歌的,而是看他昨天放在笼内小勺里的鸟饲料还剩不剩。他看不见,就爬上桃树枝杈看,鸟笼内的小勺里已经没有鸟饲料,吃干净了。

    由于他爬树之际,树在晃动,画眉鸟惊恐不安地拍动翅膀,撞得鸟笼也在晃动,而且是高频率的晃动。像做错了事儿似的,钱魁立马从树上蹦下来,回头看鸟笼虽然还在晃动,但是画眉鸟收敛了翅膀,显然它正在恢复平静。

    钱魁再次回到屋里拿一把椅子垫脚,站在上面小心翼翼地打开鸟笼‘门’儿,将那吃剩不多了的鸟饲料再挑一些放进笼内的小勺里,等候画眉鸟啄食。这次,钱魁看那小勺旁边盛水的白瓷酒盅干了,就返回到屋里,用杯子舀点水来,再用茶匙一下一下地挑水到那个白瓷酒盅里,差不多满了,才罢手。如是3次,也就是过了3天,那本来就不多的一小袋鸟饲料吃完了,钱魁故意把鸟笼打一下,受惊的画眉鸟弹跳起来,翅翼拍动着,不停地晃动。

    钱魁干脆打开笼‘门’,画眉鸟霍地飞出,像一掠儿颜‘色’甩向天空,一眨眼,就不见了。钱魁这么想:我本来就不打算饲养你,这会儿放了你,给你自由,正是我的初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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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四十四章 向你道歉
    &bp;&bp;&bp;&bp;两天后,钱魁看见庭院内的那棵桃树下一只死鸟,正是他放飞抑或放生的那只画眉鸟,它许是饿死的。钱魁这么想,早知道你会饿死,我不该放你的生,就饲养你呗,若是没有功夫饲养,再把你还给铁路工区的王师傅饲养也行哦!他有些后悔,迅速拿来锄头在桃树下掘一个土坑,把这只死鸟埋了。钱魁把这件事说给妈妈听,妈妈说,你这是害‘性’命。笼养画眉鸟已经习惯了人来饲养,早已丧失自己觅食的能力,你现在放了它,它又觅不到食,不饿死才怪?钱魁像做错了事,双手抱头低垂着,沉默不语。

    钱魁读书的那所中学大部分都是农村来的学生,家里都很贫困。他们在学校住读,一般周日回去带一周的生活费,大都是带100元左右,条件好的或更好的带200元左右,甚至更多。条件差或者特困生所带的学费就少得可怜。

    这所学校的高三(4)班学生马七儿就是,他上周回去,家里没有钱给他。他父亲患了脑溢血,在医院住院几天,没钱,病没治愈,就抬回了家。马七儿上学要生活费,他母亲没办法,就捉了一只‘鸡’婆给他,要他拿到街上卖钱。结果周一,他没有上学,在县城的菜市场坐等了大半天,才卖28元钱。他速速赶到学校,下午上课时,老师要罚他的站,问他为什么迟到大半天,他把家里情况一说,边说边流眼泪,嘘唏有声。他讲完卖‘鸡’的情况,还把卖‘鸡’换得的钱皱巴巴地捏在手里。看他可怜的样子老师感到心酸,叫他回到座位,不罚站了。可是他仍然哭,全班学生都默不作声地看着他。老师便走拢去问,马七儿,还哭什么?你迟到说明了特殊情况,老师也没有怪你。马七儿就把手里的5张大小不一的纸币(其中,一张20元,一张5元,三张1元)往桌上一放说,老师,这些钱不好买餐票。老师一看就明白,学校食堂卖餐票,规定每个学生每周买一次,按每日10元钱的标准,每周作6天算,需要60元钱,家庭条件好的,适当多买,改善生活,一般不限制。可是买一周的餐票如果少于60元,食堂就不卖。

    这会儿,马七儿之所以还在哭,是因为他卖‘鸡’的钱不够到学校食堂买一周的餐票,不能买餐票,就意味着他在学校没有饭吃,就要饿肚子。鉴于此,老师不知怎么解决好,马七儿买本周的餐票还差32元钱,借给他吧!他不一定有还的,那么就捐给他吧!老师下意识地掏出荷包从里面只翻找出20元钱来,就放在马七儿的桌上,然后对全班同学说,哪个能够发扬风格借给马七儿12元,由我来还。

    只见教室前3排的钱魁同学站起来说,老师,我送给马七儿50元,你把放在他桌上的20元钱拿回去吧!同学们都把目光投向钱魁,知道他是庄园主钱百万的儿子有钱,拿得出。

    钱魁从座位上走下来,绕半个圈,来到最后一排第4桌的马七儿同学面前,把早已准备的捏在手里的50元纸币,往他课桌上一放。正要离去,马七儿一把抓住钱魁的衣袖,把那放在课桌上的一张50元纸币抓起来塞回钱魁左边衣袋里,说不要你的臭钱。

    钱魁特别尴尬,满脸通红,心想: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茅厕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不要拉倒,我才不求你。但是此刻他没有这么做,他把那50元纸币又掏出来走到讲台前,‘交’给老师。然后对老师和同学们说,你们都看到了,我是真心实意想帮马七儿的,我没有什么事得罪他。

    这话并没有说错,却不知怎么像触到马七儿的痛处,他忽然扑在桌上嚎啕大哭。老师走过去说,马七儿,这就是你不对,钱魁同学好心好意帮你,你不领情,还说话伤人。你知道吗?你这样做,还影响上课秩序哩!马七儿知错,立即不哭了,但依然嘘唏不已。老师把50元钱塞在他手里,还有老师开始放在马七儿桌上的他没有拿的那20元钱,都一并塞在他手里。

    马七儿把20元钱退出来说,老师,你这20元钱我不要。老师又把它塞回他手里说,马七儿,你家里困难,就算我向你献的一份爱心吧!你好好学习,就对得住老师。马七儿袖起手一抹眼泪,低声说,老师,谢谢你。马七儿收了钱,又把那50元钱的纸币掐住一角像旗帜一样举起来说,钱魁,这钱可是老师给我的。

    同学们听他说这句话,都哈哈大笑起来,有的‘交’头接耳说,还不是钱魁的钱?只不过过了老师的手,真拿他没办法。钱魁在座位上没有笑,他有些愤怒,但不表‘露’出来。邻桌的一位男生咬住钱魁的耳朵低声说,马七儿,太不知好歹了,你把那50元钱要回来!钱魁眨一下眼睛,依然默不作声。那个同学继续讲,如果他不给,就找老师要。钱魁轻轻摇头,瞅了一眼满脸涨红的马七儿,这是他对同学们的笑声作出的反应。老师也感觉马七儿说法不对,便走过去对他讲,你这样说不好,这50元钱虽然是我给你的,但又是钱魁给我的,就像=b,b=c,那么也等于c,也就是说,这钱还是钱魁给你的,你应该感谢钱魁才对。

    马七儿突然站起来大声说,谁叫他欺负我!钱魁也从座位上站起来讲,马七儿,我哪里欺负你?我给钱你是帮助,你不要颠倒黑白。同学们也都莫名其妙,老师拍着马七儿的肩膀说,你说说,钱魁怎么欺负你?马七儿说,读小学的时候,我和钱魁一个班,他想要我养的蚕,我没给他,他就趁下课我走出教室之机,把我养的蚕都烧死了,我至今都恨他。马七儿越说越‘激’动,眼珠子一立。老师说,马七儿,那是哪百年的事?你就不要记仇了,现在钱魁变好了,还帮助你,你应该感谢他,更要原谅他。人非圣贤,谁能无过?有过就改,就是好人,再说你能保证从小到大不做一件坏事吗?只要你改正了,人家会原则你。

    钱魁忽然说,马七儿,就算我小时候错了,我今天向你道歉,行吗?老师对马七儿说,你点个头。马七儿没有点头,望着钱魁讲,我们俩拉平了,我从今以后再不恨你了。

    这时,老师带头鼓掌,同学们也跟着鼓掌,掌声像暴风雨一样洗礼着这两位同学往昔的是非恩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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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四十五章 踢土填坑
    &bp;&bp;&bp;&bp;此后,同学们对钱魁刮目相看,感觉他是个品德高尚的人,是个乐于助人的人。事实上钱魁一段时间以来,也的确是存好心、干好事、做好人。当然也有调皮的同学妒忌他,那是因为老师经常在班上表扬他,自然就显得出众,无疑贬低了别的同学似的。一些心肠狭窄的同学就背后议论,说他的坏话,可他没做什么坏事呀!那些同学总说他做好事,是为了图表扬。这话不知怎么传到他耳朵里去了。那天下课,他便跟在老师后面,悄没声儿的,跟过了一个走廊,老师发现了,就回过头,有些惊讶地问,唉,钱魁,你找我有什么事吗?钱魁想好的话,噎住了,心里有些慌,言不由衷地说,老师,没什么事。老师睁大眼睛看着他再问,没什么事,跟着我干嘛?做个跟屁虫?钱魁低声说,一点小事,老师把他请到办公室让他坐在一把空椅上静下来,再问,有什么小事,说

    钱魁看着老师,目光不敢和老师的目光相碰,有些羞怯似的低声讲,老师,你以后不要在课堂上表扬我,表扬多了,同学们背后说我的坏话。老师浅浅一笑,说你做好事,应该表扬。钱魁说,我做好事,并不图表扬。老师说,你做无名英雄?钱魁的目光这回和老师的目光相碰了,他坚定地说,我只做好事,并不图什么,也不要别人封我无名英雄。老师说,好,我知道了,你的道德品质很高尚,不要计较那些议论你的同学。

    上课的时候,老师又表扬了钱魁,还批评那些在背后以嘲笑的口‘吻’议论他的同学,当然点事不点人,不具体到某个人。钱魁不感到光彩,把头扑在课桌上,双手还扪住后脑勺,仿佛得到表扬是一件见不得人抑或很丑的事。尤其是老师批评别的同学,替他说话,哪怕是长自己的志气,灭别人的威风,他也越发感到不安。这也许是多余的,打此后,再没有同学议论他。可是几个调皮的同学,虽然见了他不说什么,总是朝他扮鬼脸,仿佛隐藏着什么‘阴’谋,他却毫不经意。

    钱魁依然坚持做好事。那次放学,走在回家的村道上,发现上面是一层褐‘色’的土粒,还堆了一些石块,容易绊脚。钱魁心肠好,怕人家走急了路,绊着石头摔跤,便走过去,准备蹲下身子把石头捡开。正当他走近路心一块石头时,扑腾一下,那路面不知怎么塌陷了,那是一个坑,他的一只右脚踩进去了,感觉里面软糊糊的,还闻到一股臭烘烘的气味,让他意识到踩到的一定是脏物。他半个身子扑在路面,撑着的一双手满是土粒。他旋即把右‘腿’拔出来一看,脚上糊满了和着土粒的大便

    。

    咦!他气恼地叫,是哪伙缺德鬼干的缺德事?害老子不浅。钱魁站直身子,走到路边,把那只脚歪在草棵上当刷子一样使劲地擦,擦了十多下,还没有擦干净,脚上仍带有屎臭。钱魁就干脆把那只糊了屎的鞋脱开甩了。

    这时,他发现有几颗脑袋伏在田塍土坎下一晃一晃的,头发都看得清楚。正要走过去看个究竟,那几颗晃动的脑袋现形了,正是廖料、胡里、马飞3位同班同学,他们见钱魁那憋闷的样子,忍俊不禁地大笑不止。钱魁一看就知道是他们搞的鬼,打算忍了,可走了几步路,一只赤着的脚不平衡地踩着土坷垃,许是脚掌被什么锥了一下,他眉头一皱,现出一副痛苦状,然后停驻那里,忍不住怒斥他们缺德,廖料脸一板,立即反‘唇’相讥,钱魁,你自己缺德,不要诬赖我们。这种缺德事何以见得是我们干的?你既没有证据,又不亲眼得见。常言道,只能瞎吃,不能瞎说,你可不能瞎说哦。你不是信奉做好事吗?这就是你做好事的报应,哈哈哈……

    钱魁非常懊丧,但他认为做好事并不错。他也清楚,今天如果不做好事,不把路边的石块拾开,也不会遇到这种倒霉事。钱魁走在路上,一只脚有鞋,一只脚‘裸’着,这样走起路来,就高一脚低一脚。他走了几米远,突然又返回到路心那个坑边,还是一股扑鼻的臭味。他屏住鼻翕不闻也不透气,就像一猛子扎进湖里一样,不让水呛了自己。

    这会儿,他下意识地不让那股臭气臭自己,而是不停地用两只脚搡土坷垃填住那个藏有人粪的土坑,就那么几下,他把土坑填住了一半,那股臭气也就被封住了。他便走到路边,朝着空旷的田野,不停地吐气、呼吸,自然而然地领略着那种吐故纳新的舒爽。

    此刻,发现廖料、胡里、马飞3位同学正凝视他,他们没有像开始一样嘲笑糊了一脚屎的钱魁,那神情变得稍微庄重了一点,仿佛被钱魁的行为感动了。当钱魁又返回到路心填了一半土的土坑继续填土时,胡里、马飞也过来帮着用脚踢土填坑。廖料缓步走过来,没有动手,只袖手旁观地转了一下,见坑填平了,就对胡里、马飞说,我们走吧!

    钱魁在填平的土坑上还跺了几脚,使之牢固。就像这条路是他‘私’人的一样,他朝他们感‘激’地说,你们辛苦了!胡里、马飞不约而同地回头望他一眼,那是友善的眼神,算是回答了钱魁。廖料一个人走在前面,没有回头,仿佛从心里上与钱魁、胡里、马

    飞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远。

    三天后,上体育课,班上的同学都向‘操’场蜂拥而来,‘操’场很大,分南北两片,南边的是篮球场,北边是羽‘毛’球场;四周是跑道。这时候有的打篮球,有的打羽‘毛’球,有的长跑,都是各人自愿的。体育老师开始朝着列成方阵的同学们说了几句加强锻炼增强体质方面的套话,便让同学们各尽所好地投入运动。钱魁见廖料、胡里、马飞等男生归于打篮球的队列,他不想和他们粘在一起,见‘女’同学在打羽‘毛’球,也不过去凑合,干脆和另几个同学环绕着大‘操’场边缘的跑道,不慌不忙地作马拉松式的长跑。跑了几圈,他有些累了,脚步变得更慢,满头是汗,正擦汗的当儿,他看见羽‘毛’球场的左边,廖料、胡里和马飞都从篮球场上退下来了,在一起嘀咕着什么,马七儿站在一边不声动‘色’。
正文 第四百四十六章 捡到钱包
    &bp;&bp;&bp;&bp;稍后,一个手持羽‘毛’球拍的‘女’生接拍那只从天空飞过来的羽‘毛’球失了手,羽‘毛’球竟然蹦到钱魁的脚边。钱魁准备蹲下身子去捡,突然发现那个离廖料一伙男生不远的‘女’生身后的地坪上有一只黑皮钱夹,他想,可能是那个‘女’生丢失了的。于是,他不捡身边的羽‘毛’球,却离弦的箭般地飞越过去,捡起那只黑皮钱夹,对着已走到‘操’场边缘刚刚拾到那只羽‘毛’球的‘女’生喊叫,喂,你的钱夹掉啦!

    ‘女’生身材颀长,穿的是有几条白筋的红‘色’运动服。她一‘摸’,运动服前后都没有衣荷包,便扬起那张白皙的脸蛋回答,不是我的,我没有带钱夹,你问一问,是不是别人的?‘女’生一看对面和她打羽‘毛’球的对家,距离那么远,考虑也不可能是她‘弄’掉了的,便不管那事儿,走到适中的位置,把手里的羽‘毛’球抛起来,球拍一挥,继续和正等待应战的对家自得其乐地玩打那只在空中飞来飞去的“白鸟”。

    那我就把这钱夹‘交’给老师了。钱魁话音甫落,就看见廖料走过来,他小眼珠子一挪,‘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说,这钱夹是我掉了的,你给我。钱魁不想给,问他,何以见得是你掉了的?廖料扬起脖子,傲慢地说,你看,那钱包里还有我才办好的新身份证,如果没有这件东西,这个钱夹你可以‘交’给老师,再图一次表扬。钱魁有些气怒地打开钱夹,里面的‘插’缝里果然有廖料的身份证,他蹲下身子,把钱夹放在原来的位置,站起来说,廖料,你就当我没有捡到这个钱夹,免得我把它‘交’给老师,你说我图表扬。

    钱魁从放钱夹的位置走开后,廖料就过去捡起来,把钱夹打开一看,里面有两张纸币,一张10元,一张5元。廖料愀然作‘色’,跑到已走到‘操’场边缘的钱魁面前说,唉,怎么搞的?钱魁望着举起钱夹的他说,么事?廖料把两张钱摊在手掌心,愤然道,你不清楚?钱魁也不让步,知道他要横扯,也不客气地讲,我知道什么?什么事都与我无关。廖料把手里的两张钱拿起来,像两面战旗一样朝跟过来的胡里、马飞一扬:你们看,我的钱夹里原来放的是三张钱,也就是有两张10元的纸币,现在只有一张了。他转过脸对钱魁讲,看你怎么说?

    此刻,在那边打羽‘毛’球的‘女’生也转过头朝这边看。胡里、马飞望着廖料手里的两张纸币默不作声。

    钱魁抹一把额头的汗珠,手有些发颤,他已窘得满脸通红,说话也有些结巴了,但他还是吼出了心里的愤怒,我要是拿了你钱包里的钱,可以天打雷劈。廖料对站在身边看热闹的胡里、马飞说,你们看,钱魁说些什么话?赌些什么咒?我的钱包里就丢失了10元,既不关天公的事,也不关雷公的事,天公和雷公会管吗?你他妈的钱魁尽在扯蛋!胡里、马飞相视而笑。

    说话间,那边打羽‘毛’球的一个‘女’生走过来问,你们搞么事哦?廖料把两张钱币塞回钱夹,又把钱魁捡了他的钱夹,里面少了10元钱的事儿再重述一遍。那‘女’生其实清楚,几分钟之前,钱魁捡起那钱夹,还以为是她的,她正走到‘操’场边捡羽‘毛’球。这会儿,她把手里的羽‘毛’球拍一挥,对廖料说,我看钱魁不是那种人,他如果想要那10元钱,他捡到钱夹就绝对不会‘交’出来,他既然‘交’出来,证明他不想要。听‘女’生这么讲,廖料有些恼火,本来以为这位‘女’生过来帮他说话的,现在不但不帮他,还偏向钱魁。他这样想着,眉头蹙着,拉开嗓‘门’对‘女’生说,我离钱夹不远,钱魁捡钱夹我已经发现,他敢把钱夹都昧了吗?你不要‘乱’讲,这10元钱我非找钱魁要不可。那‘女’生也不示弱,娥眉一竖便予以回击,我没有瞎说,我总认为钱魁不会要你钱夹里的10元钱。再说钱魁的爸爸是有名的庄园主,名字都叫钱百万,还在乎10元钱吗?廖料无言对答,愣一阵,说反正我这钱夹里丢失了10元钱是事实,他捡了钱包,不是他拿了,是鬼拿了?胡里箍着廖料的肩膀说,我们走吧?去打篮球。廖料朝钱魁丢下一句话,你记住,我要找你算账的。

    廖料、胡里、马飞朝‘操’场那边走去。钱魁站在‘操’场的边缘仍然一声不吭,一副委屈的样子。那‘女’生走近他说,你傻死了,廖料有可能是敲诈你,他的钱夹里说不定原本就只有15元钱,你不要怕,你拾金不昧的事迹还值得表扬呢!钱魁听了这话,心里好受多了,他朝那身材苗条身手矫健的‘女’生感‘激’地望了一眼。

    体育课上完了,钱魁满脸是汗,便到学校食堂外面的池子拧开水龙头洗了一把脸,感到清爽多了。他一走开,又有其他同学来洗。钱魁回到教室座位上,突然发现自己的书包不见了,里面有许多书,他开始不吱声,目光朝左右几排座位睃视、搜寻,却没有。这是下课的时间,还过几分钟就要上课了,下一节是数学课,可是数学书就在书包里,他数学成绩本来就不好,如果没有书参照,就更加于他不利。这样他发急地叫起来,是谁拿了我的书包?教室里有不少的同学都不约而同地把面孔转向他,有的还把座位和桌面检查一下,担心有人搞笑或者自己搞糊涂了,把钱魁的书包‘弄’到自己这儿来了。

    此刻,“啪”的一响,大家一惊,只见教室后排的廖料站起来讲,钱魁,我把你的书包拿来押在我这里,你拿10元钱来领。许多同学又莫名其妙地看着钱魁,怎么他欠廖料的钱?钱魁愤然离座,边走边说,我不欠你的钱。

    同学们都看着钱魁的动向,以为他去找廖料去抢书包,他没有,才走出教室,上课铃就响了。许多同学都蜂拥而至地挤进教室,有的还撞着他了,但很快就遮住了他的身影。教室里的其他同学倒无所谓,也不太关心他和廖料的事儿,只有胡里朝廖料古怪地笑了一下,然后极快地下座,穿过一排桌子,跑到教室右边窗口朝外面望,望什么,别人不清楚,他却回过头向廖料招手,廖料没有看见,坐在廖料前一排的马飞看见了,就转过头喊,廖料,胡里叫你过去。廖料抬头望着他问,胡里在哪儿?马飞手一指,胡里不耐烦,已经叫起来,廖料你看,钱魁到学校办公室去了,他一定是去找班主任老师。廖料早有心理准备,哼一声说,我才不怕,管他找哪个老师,反正我钱夹里缺了10元钱,只有他捡了我的钱包,不是他昧了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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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四十七章 揭开老底
    &bp;&bp;&bp;&bp;这时,数学老师拿着一本书走进教室,才走到‘门’口时,胡里就飞快地回到座位做出正襟危座的样子。数学老师30岁左右,是一位身材颀长而略瘦的男士,他把手里的书往讲桌上一放,身子略微前倾,然后‘挺’直,亮开嗓‘门’说,同学们好!

    老师好!全班同学都不约而同地站起来重复这句几乎每节课都有必要重复的礼仪套话。数学老师说一句坐下,突然发现中间一排的座位缺了一人,他记起来了,那个空缺处就是学习成绩一般,但思想品德不错的钱魁留下的,他印象最深的是钱魁的爸爸钱百万——方圆几十里有名的庄园主,基本上每年都给学校捐钱或捐物,这使他特别敬重钱百万,从而变得对钱魁也分外的关心。

    数学老师忽然唉了一声,问道,你们知道钱魁上哪儿去了?怎么没有来上课呢?教室里鸦雀无声,有的同学拿眼睛望后排的廖料,仿佛责怪他:钱魁离开教室与你有关。廖料低着头,心里暗自反诘瞅他的同学:我和钱魁之间的瓜葛关你们什么事?

    数学老师感觉教室里气氛不正常,分明像发生了什么事。正要问,坐在中间一排的马七儿站起来说,马老师,钱魁到学校办公室去了,你没有碰见他?马老师刚说没有,就听到同学说,马老师,钱魁和班主任已经来了。马老师朝教室‘门’口一看,果然是的。

    马老师,对不起,我迟到了。钱魁走进教室很礼貌地解释,然后回到自己的座位。班主任老师也走进来了,她是一个40岁左右的‘妇’‘女’,平时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这会儿脸孔是板着的。她站在讲台望着后排的廖料直言不讳地说,廖料同学,你自觉把钱魁同学的书包还给他,快点。廖料很不情愿地站起来说,他昧了我10块钱。

    你胡说!有什么证据?班主任老师恼火地说。廖料把钱魁的书包拿在手里,走下座位,若要拢近钱魁坐的那排,还隔3个座位。他不送去,却把那书包往钱魁的座位上重重地一甩,并且甩出一句话,我知道你们偏袒钱魁,他爸爸每年都捐款学校了。

    你又在胡说。钱魁的爸爸捐款学校与这是两码子事。班主任老师下了讲台走近廖料说,钱魁千错万错,你不该押他的书包,何况他没有错,他把捡到的钱夹还给你,是拾金不昧的行为,你还反咬一口,说他昧了你钱夹里的10块钱,退一万步讲,他会瞧得起你那10块钱吗?

    我的钱夹经了他的手,少了10块钱是事实。廖料还在发犟,但又是一副‘色’厉内荏的样子。

    这不是事实!马儿七突然站起来说,这是一个‘阴’谋。

    马七儿,我可没有得罪你。廖料警告他,并且攥紧拳头,要不是有老师在这里押场,马七儿肯定要挨揍。班主任老师指着廖料说,你住嘴。然后他叫马七儿接着说,马七儿心里有点慌,因为说了会得罪廖料。但不说又不甘心,觉得对不起钱魁,本来以前他和钱魁搞不来,自钱魁那次真心实意资助他后,他就对钱魁一直抱有感恩心里,暗暗地总想回报,但一直没有机会。眼下,机会来了,钱魁正需要一个知情人帮他说话。想到这里,他便豁出来,把廖料坑害钱魁所设的圈套挑明,这是需要冒风险的。他知道,廖料是一个‘混’‘混’,虽然在学校读书,但经常和社会上杂七杂八的哥们搅合,养成一种横蛮不讲理的霸道恶习。既然揭他的老底,也就随时准备迎接他的报复。马七儿是这样叙述的:上午上体育课时,马七儿把胡里、马飞,还有马七儿拉在一起耳语,今天要整一整钱魁,需要你们配合。胡里问怎么个整法,廖料把一个钱夹拿出来,从里面掏出两张纸币,其中一张10元,一张5元,让他们看了,又放回钱夹里。马飞说你这是什么意思。廖料解释,我趁钱魁不注意,把这钱夹丢在他容易发现的地方,凭他那德‘性’,他捡起来后,一定会‘交’给失主,找不到失主,他会‘交’给老师图表扬。你们配合,我先下手为强,若发现他捡了钱夹我就找他要,要过来,就说钱夹里差10元钱是他昧了,要他退还。

    密谋到这份上,已经够毒了,对钱魁来说,已经够冤了。马七儿想到钱魁帮助过他,便不打算参与,又不好得罪廖料,随即扯个谎,说他内急,闪了,就没有再凑合到廖料他们一块去。

    马七儿讲这事时,廖料脸‘色’大变,白一块黑一块地尴尬着。胡里、马飞就像同案犯一样,也把头埋在桌上不敢看人。班上的同学都默不作声,大多数听了,都愤怒地皱眉、摇头。只听到班主任大喝一声,廖料,你不要上课了,跟我出来,到办公室去写查讨书。

    当天下午上课之前,同学们陆陆续续进了教室。当马七儿走进教室之际,许多目光投向他,他坐在座位上,默不作声,左边太阳‘穴’处有一团明显的肿块,暗绿‘色’,以致影响了脸庞,左脸大,右脸小,显得不平衡、不协调。而看上去最不顺眼的是马七儿的左眼角似乎也在微肿。当然是左上方那个大肿块引发的,就像这只左眼被掳掠而成了俘虏一样,变得木讷、呆滞,流‘露’出一种被迫屈服的悲哀。他眼角还有一块泪痕,虽然淡淡的,仍然看得出来,他分明哭过。

    这会儿,马七儿故意把脸面朝向桌面,避开众多睃视他的目光。教室里一些同学凑在一起低声嘀咕,马七儿被廖料打了,他不该讲直话帮着钱魁揭发廖料。廖料在办公室里写完检讨出来,一回到学生宿舍区,不向自己的寝室走去,而是直冲隔壁的寝室,一把抓住马七儿的衣领,照他的太阳‘穴’筑了一砣,狠狠地。当他再筑第2砣时,被跟过来的胡里拉住了右臂,胡里说,廖哥,不能胡来,这是在学校。站在身后的马飞也劝道,廖哥算了吧!廖料仍气怒地讲,老子,就是要打死他,我不准备读书了。

    马七儿也不是耗油的灯,他将手里拿着的一只空饭盒——正准备到食堂打饭的空饭盒,朝廖料砸过去,廖料把头一偏,砸了个空。正在拉拉扯扯中,不知谁叫来保卫科的两名保卫,一个牛高马大,威之胯下;另一个个子敦实,满脸煞气。那个牛高马大的走在前面,大声喝道,搞么事?搞么事?个子敦实的不吱声,一拢去就把廖料架开。马七儿手‘摸’被筑了一砣的太阳‘穴’,一种火辣辣的疼痛感觉。他流着泪赶上廖料,愤然踢上一脚,但这一脚又没有踢上,那个牛高马大的,机敏地抓住他的脚一送,吼道,还打么事?你们两个一起到保卫科去把问题‘交’代清楚。马七儿去了不到一刻钟就放出来了,只是廖料还留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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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四十八章 敢于认错
    &bp;&bp;&bp;&bp;这次打架事件在同学们的低声议论中传开了,谁心里都有谱,是廖料不对,是廖料在报复马七儿,马七儿该不该遭此报复?谁也没有议论,只是有的同学笑着说,这就好像为了别人的事打破自己的锅。钱魁知道这件事后,心里特别不安,他走到马七儿面前,望着他发肿的左太阳‘穴’和那半边微肿的脸孔说,七儿,我带你到校医‘门’诊去看看,所有医‘药’费我包了。马七儿头一摇,坐着不动。旁边一桌同学也说,七儿,还是到校医‘门’诊室去看看为好。你的脸都肿了,赶快找医生开‘药’搽一搽,或打吊针消炎。

    马七儿听那同学说得厉害,抬手‘摸’一‘摸’脸上被打的部位,眼角不知不觉滚出了一颗泪珠,他感觉到了,拱起手背在脸上一沾。马七儿似乎还有点怪罪钱魁,忽然站起来说,这事不要你管,与你无关。钱魁说,你为我的事作出了牺牲,我还是劝你到校医‘门’诊室去看医生,医‘药’费我出。说着,钱魁从内衣贴身荷包里取出一百元递给马七儿,马七儿手一推不要。钱魁对旁边的那位同学说,你送他到校医‘门’诊室去吧?说着他把那一百元钱塞过去,那位同学接了,又把这一百元钱塞进马七儿的荷包里说,七儿,我送你去。马七儿这回顺从了,并缓缓地走出教室,同学们都在目送他。应该由钱魁送他去的,可是马七儿不肯接受,钱魁便跟出教室‘门’口,对送马七儿的那位同学说,谢谢你代劳哦!

    他们刚走出教室‘门’口,上地理课的老师就来了。他问道,现在上课了,你们到哪里去?钱魁立即解释,马七儿脸上有伤,要到学校卫生室去看看。老师蹙着马七儿看,很是惊讶地问,是怎么搞的?钱魁代其回答,是廖料打了的。然后看着那位同学和马七儿走远的背影,就回到教室,走近自己的那排座位时,他又折回来对老师说,我能不能叫廖料过来上课?老师抬头一看,廖料的座位果然是空的。钱魁接着说,老师,都是我的错,现在廖料被扣押在学校保卫科。老师有些纳闷,问他,钱魁,既然是你的错,保卫科为什么不抓你?全班同学听老师这么一问,都笑起来了。钱魁也就顺口讲,是保卫科抓错了人,我去自首!说着,就走出了教室。

    保卫科就在学校大‘门’口左边,一进三间平房,共有两个保安,一个叫柳保军,是当兵转业分配到学校的,他约有1米八高的身材,略胖,方脸、浓眉、眼珠子圆而外凸,鼻梁高,嘴巴厚,看上去虽不太恶躁,但在学生面前一站,像个巨人,谁不被镇住?而另一个叫齐来拳,是从一家工厂调来的,他身材瘦长,比柳保军略矮,但看上去没有矮的感觉。他的脸和鼻子都显得长,但是生得匀称,肤‘色’比柳保军白,样子既儒雅又‘精’干。这会儿,齐来拳正在里边的一间房里督促揍过马七儿的廖料写检讨。

    廖料伏在桌上,动笔在厚厚一沓材料纸的面上一页最上一排,写了“检讨书”3个字,就再也不动笔了,嘴巴还时而凑近扣在笔尾巴上的笔帽,像要啃它。

    齐来拳见他如此磨蹭半天,写不出一个字儿,就吼他,你是不会写,还是有抵触情绪不肯写?廖料抬头看他,沉‘吟’一阵说,我从来没有写过检讨,不想写。齐来拳见他态度不好,就放狠话,你不写出来,就别想走出保卫科。你有错不认,目无王法,这是学校,不是放牛场。廖料低头不语,干脆把手里的笔放在材料纸上,正僵持着,听到有人在保卫科‘门’口说话,是钱魁的口音,廖料很熟悉,让他料想不到的是钱魁居然来向他说情,他听到钱魁说,柳保安,你放了廖料吧!把我抓起来关了,就算廖料打了马七儿,也是为我的事引起来的,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要抓抓我,别抓廖料,把他放了吧!

    你说什么?又听到柳保军在说,你怎么把我越说越胡涂,难道你也打了马七儿?廖料听到这里,突然站起来,闯出最里面的一间房,来到保卫科‘门’口的那间房。齐来拳未经意,随即追出来,嚷道,站住……

    齐保安,我不会跑,我要说句话。廖料回过头言毕,又转过头冲着柳保军说,柳保安,钱魁没有打人,是我打了人,我好汉做事好汉当,关押我是应该的,不要关押他。柳保军双手叉腰,不时拍着腰间系着的一条宽而厚的棕红‘色’的牛皮带,瞅着廖料讲,我还是不明白,你和钱魁之间是什么关系,他为什么要替你说情?

    廖料想,自己如此对不起他,他还替自己说情,这一下触发了廖料的良知。他当着两位保安的面,说了钱魁一大堆好处,并把自己如何不服他、拉帮结派害他的事儿一股脑儿讲了。柳保军忽然转过头,对钱魁说,廖料这么坏,多次害你,你还替他说情?是不是脑壳进了水?

    钱魁说,柳保安,廖料固然错了,但我相信他会改正,你们要给他改正的机会,这也是我替他说情的原因。柳保安见钱魁样子恳切,便说,你硬是要替廖料赎罪?钱魁连连点头,柳保安说,那么你去找班主任老师来当个面,看他同意不同意。当然我们不会把你扣留在这里,你没有错,你的行为还‘挺’高尚。

    这时,齐来拳手在空中一绕,说我不同意。他冲着柳保军讲,你知道吗?廖料把马七儿揍得非常厉害,如果按钱魁说的,他来顶罪,放了廖料,到时候被打的马七儿就医,找谁付医‘药’费?难道找毫无过错的钱魁支付不成?

    钱魁走到齐来拳面前说,齐保安,我早就委托一位同学把马七儿送到学校卫生室去了,医‘药’费是我支付的,不需要廖料支付,我说过,这件事都是因我而起,我应该负起责任,以和为贵。

    到底高尚!齐来拳对钱魁竖起拇指,又对廖料说,你应该感到汗颜,思想品质这么好的同学,你还欺负他,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廖料又退回里间房,起步时,他样子惭恧,望着钱魁说,对不起。

    没关系,我马上就去请班主任老师,要求他把你保出来。钱魁向柳保安打了个招呼,就离开这儿。一会儿,钱魁、班主任老师来到了学校保卫科。

    柳保军说,这个打架的事你是清楚的,现在钱魁同学要我们放了廖料,说由他来顶罪,你看成不成?班主任老师莞尔一笑,说就按钱魁同学的意思办吧!不过,你们不能让钱魁同学顶罪,这罪就由我来顶,作为班主任我没有教育好学生,是我的责任,你们把我关押在保卫科吧!

    你说这话,不怕折杀我们。柳保军又走进里面一间房,对齐来拳说,放了廖料同学。齐来拳就把廖料的肩膀一拍:你走吧!廖料这时正在写检讨,他开始不愿意写,现在思想触动了,正在奋笔疾书哩!他抬头对齐来拳说,齐保安,就让我把检讨写完。柳保军也进来了,他说,别写了,要写回到教室里写,写好‘交’给老师,我们不看。廖料站起来说,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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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四十九章 有事我扛
    &bp;&bp;&bp;&bp;周末那天,学校放半天假,钱魁回到钱家庄园那个很有些气派的家。才走到办公室大楼楼下那个宽敞的水泥地坪,就听到从二楼传来的爸爸发脾气的声音邹家横,你如果请假一天就扣发你一天的工资,你的任务就是看守那片‘玉’米地。晚上没有人看守,如果‘玉’米被盗了,还要你赔偿损失,把你一个月的工钱按损失的50%赔偿。当然你可以找一个人代替看守,特别是晚上看守房不能少人。又听到那人求情,钱老板,我家里有特殊情况,就请一个晚上的假。

    不可能!爸爸毫无商量的口气,让钱魁感觉他太苛刻了,正准备上楼去劝一劝爸爸,让他对做工的人宽容些。这么想时,突然有了‘尿’意,钱魁便走到办公楼后边的公共厕所里如厕。他脑子里浮现出邹家横 一个四十多岁的打工男人的模样,中等身材,黑皮肤,鼻子巅上有一颗豆大的痣,灰褐‘色’,痣长的位置有些歪,整个人看上去比戏台的小丑还滑稽。这个人好玩牌,也就是好赌,手气又不好,那次输得‘精’光,连孩子上学买作业本的钱都没有了,他便连夜偷‘鸡’准备卖钱,刚出大‘门’,东家的黄‘毛’狗一叫,他慌了,被人抓住出了丑。他妻子找一个远房亲戚说情,要找一份事做,不能成天赌哦偷的。这样,那个远房亲戚与钱魁的爸爸有些熟,求他做点好事,结果,皱家横就被安排在大庄园中一处看守房看守庄稼,每月开工资。

    钱魁只了解这些情况,对皱家横有些同情。他刚走出厕所,不知怎么的,就看见板着脸孔的邹家横走过来,他也是上厕所,钱魁站在外面等他出来问他,邹师傅,我爸爸脾气不好,你有什么事请假,要好好跟他说。仿佛触发了导火索,邹家横高声道,老婆要落生了,我晚上要回去陪护,只请假一个晚上,你爸爸都不答应,太那个了。

    钱魁说,你声音放小点,免得我爸爸听见了不高兴,我想我爸爸是说得通的,他不可能这么不通人情,我去跟你说。邹家横把声音放低,小家伙,你不要说,我和你爸‘弄’僵了,说了也没有作用。钱魁知道爸爸的脾气,决定的事很难改变,便凑近邹家横说,邹师傅这样吧!我爸爸叫你到看守屋去看守,你就去,等一会儿,我去代你看守一个晚上,你回家去陪护老婆吧!不要跟我爸爸讲,不过你明早一定要来,来早点,我还要上学去。邹师傅听钱魁这么讲很感动,他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之后捏着钱魁的手说,你不错。不过,我怎么能够要你给我顶班?要是你爸爸知道了,不要我滚蛋才怪!钱魁把手从邹家横的手掌里‘抽’出

    来说,没关系,有事我扛了。

    在钱家庄园二楼办公室,钱百万绕着不过10多平米的房子走了一圈,又一圈,脚步很慢,像在考虑问题,不错,他是在考虑:如果邹家横非请假不可,那可以,我就换人。换谁呢?他把掐在手里的纸烟递到嘴里吸一口,就听到橐橐的脚步声,他熟悉,是邹家横走来了。钱百万背对着‘门’口,还在考虑换人的事儿。

    忽然,邹家横走进办公室主动说,钱老板,我不请假了,我马上就到‘玉’米地那边的看守房去值班。钱百万转过身子看着他,问道,你想通了?邹家横想到钱百万的儿子瞒着钱百万给自己顶班,他心里有些发慌,目光也不坚定。当钱百万以怀疑的眼神看他时,他不敢正视,腼腆地偏开头,支吾其词,钱老板,我这就值班去,你不要问了。

    ‘玉’米地看守房在钱家庄园的西面,距离钱家庄园办公楼4里多路,钱百万见他答应了,马上安排司机小傅开车送他去。邹家横从颠簸着一段路又缓缓停下的车上下来时,看着‘玉’米地段中心那个简陋的看守房,里面空‘荡’‘荡’的,他的心情也空‘荡’‘荡’的,甚至后悔不该听钱魁的话。他想:钱魁么时候会来呢?要是他不来顶班呢,怎么办?钱魁是不是哄人的?

    当小傅把车子掉头返回去的时候,他懊丧地东瞅瞅,西瞄瞄。看守房有一根房梁像是压驼了,要断了似的,他看了一眼却不经意。房梁下是一张供人休息的木板铺,铺上铺的一张缀有红绿相间‘花’纹的草席。他时而在上面坐坐,时而走出看守房朝来路上张望,他希望钱魁那小子说话算数。现在天快黑了,来路上不见一个人影,看来钱魁那小子真的在哄人,不会来了。

    这会儿,邹家横的心也飞了,飞到老家麻将桌上去了,那炒豆子似的麻将声就像在催促他快去凑角儿,他自言自语,等天‘色’还晚一点,我就来喽!至于这里的‘玉’米地有没有人看守,关我屁事?

    忽然,来路上出现一个人影,渐渐清晰起来,那正是‘抽’长身个的钱魁,邹家横看清楚了。他心里偷着乐,满脸绽笑,隔老远就叫,钱魁,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你盼来了。钱魁背着书包,准备今夜顶一个班,明天清早去上学。

    走近这看守房的钱魁冲着喜出望外的邹家横讲,邹师傅,我说话算数,就像出家人一样不打诳语。邹家横说,我还以为你耍我,等会儿,你不来,我就要当逃兵。钱魁笑道,看来你迫不及待了,我来得正是

    时候。邹家横拍着钱魁的肩膀说,我可以走了吧!钱魁看着他说,邹师傅,我只给你顶班一个晚上,你明天清早一定要赶来,你是知道的,我要上学,不能耽误。邹家横说,不敢耽误,你能做到这一点,我已经非常感动。要是我耽误了你,你爸爸钱百万知道了,不叫我立即卷铺盖走人才怪呢?!听他这么讲,钱魁也就放心了。

    这时,邹家横朝大路上走了几步路,钱魁又叫住他,邹师傅,你站住。邹家横回过头看他,钱魁把挎着的书包取下来,掏空里面的书,放在看守房‘门’口,然后拿起空书包下到‘玉’米地,飞快地掰了三五个‘玉’米‘棒’放在书包里,之后上路来到邹家横面前。邹家横看傻眼了,尚未缓过神来,钱魁便从书包里取出一抱‘玉’米塞在他手里,邹家横说,这怎么行?你爸爸钱百万安排我看‘玉’米,我怎么能把你摘的‘玉’米带回去?正在推搡时,钱魁说,就算我送给你的,你非偷非抢,怕么事?邹家横在推让之际,还是接了这抱‘玉’米。他笑道,倒不是怕么事,只是我良心上过不去,我是看守‘玉’米地的,怎么能够避着你爸把‘玉’米‘棒’带回家?这也太缺德了吧!这‘玉’米‘棒’还是不能要。他要退还,钱魁说,别婆婆妈妈的,有事我承担。

    你可是个好人嘞!脸上带笑的邹家横向钱魁点了一个头就走了。走时,从邹家横拿着的‘玉’米‘棒’上掉下一条肤‘色’深绿的‘肉’虫,却被他一脚踩死了,那‘肉’虫的身子有半截糊在地面上,另半截糊在邹家横的鞋底上,他走了老远都不知道,也许永远都不知道。他不必在意,天黑了,他只在意迅速返程,回去凑角儿打麻将。
正文 第四百五十章 看守玉米
    &bp;&bp;&bp;&bp;天刷黑,钱魁打开书包在朝外的一个放笔盒的布袋里取出两根蜡烛,点上一支,放在看守屋一边靠墙的小桌上,放了两次都没有放稳,他让那燃着火苗的一端滴两三砣蜡烛透明的眼泪下来,然后将蜡烛屁股蹲在上面,就这样粘稳了。他拿一只小椅杌坐着,上半个身子伏在桌子上看书、写作业,直到再续上一支蜡烛燃去三分之二的时候,他才有了倦意。夜已深,他想强打‘精’神,打算把这支烧完了,再就寝。

    可是窗外忽然刮起大风,把那支蜡烛的火苗吹得朝一边歪着,就要熄灭了。钱魁站起来想拿什么塞住窗户,可这窗户不是用木料打制的,而是砌匠在砌那面墙时留的一个小方孔,刚好够一只猫出入。在冬天都用塑料布把它封住了;在夏天,天热,又把那块塑料布扯开。现在这个窗户旁还没有完全撕落的已破成半爿的灰白塑料布被夜风刮着来发出“噗噗”的响声。眼看没有什么好的东西‘蒙’住窗户——一个小方孔,钱魁就干脆放弃。

    他从铺上的枕头边拿出一支手电筒,走出看守房到外面的‘玉’米地巡视一遍,把那雪亮的光柱上上下下晃动了一阵子,没有发现异常情况,他便放心地回到看守房躺在铺上睡觉。窗外呜呜作响的夜风像一支催眠曲,慢慢地他打着轻微的呼噜进入了梦乡。

    恍惚中,钱魁又走进了一片‘玉’米地,只见一个身着官服的大汉迎面走来,样子很凶,他有些害怕,身子转到路边准备让大汉走过去。大汉拢来了却不走,拍着钱魁的肩膀叫他的名字,钱魁诧异不已,再抬头看他,他满脸绽笑,将手里一本书翻到其中的一页对钱魁说,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在逆缘中积了不少‘阴’德,可是上次参加高考,却没有高中,这并不是你不聪明,问题是你有一番孽障。

    大汉指着那上面的青蛙、蛇、蜥蜴等一些动物说,你的前世有杀生之过,所以今世不顺,也就影响了你的学业。钱魁看了那书上的一段关于他过去世杀生的记录,又听到大汉如此说,便敏感地问,我的书是不是白读了?是不是不必读了?大汉把那本书合上,蹲下身子对钱魁说,不是这个意思,我建议你写一篇戒杀文,忏悔前世的孽障,今年高考会顺利些。

    这时,大汉又‘挺’直身子,钱魁矮他一个头,见他如此指拨自己,钱魁拱手施礼,请问您尊姓大名?大汉笑而不语,突然一个白髯老汉拄杖走过来介绍,钱魁,你不清楚,他就是阳间人十分惧怕的鼎鼎大名的阎王爷。

    哎呀!是不是要我的命?钱魁越发惧怕地说。大汉讲,今天不是来要你的命,是来给你加寿的。

    说着,大汉揪住钱魁的衣襟奋力朝前一搡,钱魁蓦然醒来,只听到头顶上有什么东西发出“炸炸”的响声,还有一些尘土坠落在铺上。钱魁立即意识到一根快要断裂的房檩就要垮塌了,他顺手‘摸’起枕边的手电筒,将身子一滚,下了铺沿。就在这一瞬间,“轰隆”一声,房顶上断裂的两根木檩砸了下来,正砸在钱魁刚刚退开的铺位。他的身上头上还沾带了一些喷溅来的尘土,他一边扑打,一边说,呀!好险——

    钱魁揿亮手电筒一照,那铺上满是坍塌的瓦砾,屋顶一个天井般大小的窟窿;夜风呜呜地灌进来,像狼嗥鬼叫,森森‘逼’人。钱魁的心在“噗噗”地跳,刚才要不是醒过来让开了,自己八成被砸死。

    此刻,他的脑海里还隐约着梦中那个大汉推他一把的情景,他忽然明白过来,当即跪在黑魆魆的房间里纳头便拜,嘴里念道,谢谢阎王爷的救命之恩。他连念数遍站起来,听到屋外有车子行驶的响声,还有照‘射’过来的淡淡的灯光。他走出房‘门’,那车子已经开到房前场子上来,是爸爸钱百万的轿车,他怎么来了?正疑‘惑’之际,爸爸推开已泊位的轿车‘门’走下来,许是发现这里有人看守,却不知道是钱魁,便问道,看守房‘门’口站着的是谁?钱魁一个‘激’灵,知道瞒不住了,便直说,爸,是我。钱百万一听话音,知道是儿子,便问,钱魁,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上学去了吗?

    爸,邹家横家里有事,我替他看守一夜,明天清早上学去。

    我‘操’邹家横的娘,他家里哪有事?他哄你,回去参与赌博,被派出所抓了,我接听派出所拨来的电话说,你们庄园的员工管教不严,被我们抓了。我知道后,立即开车到这片‘玉’米园区来检查一下,未想到你在这里。

    钱百家说着,走到了钱魁面前,钱魁把他领到看守房‘门’口,用手电筒一照,房顶坍塌了,铺上地上尽是瓦砾土渣,钱百万骇然,这是怎么搞的?

    爸,你有责任啦!房屋顶上的檩子快断了的时候你没有检查维修。今天是不幸中的万幸,我睡在铺上阎王爷推我一把,我突然醒过来,刚翻身下铺,上面断裂的木檩就砸下来了,稍迟一两秒我会被砸死。钱魁边说,钱百万边‘摸’他的身子,但不说话。钱魁接道,那邹家横走了好,要是他今夜没走,在铺上睡觉,说不定就被房顶上坍塌的木檩砸中,后果不堪设想。

    钱百万认为儿子说得有理,连连“嗯”几声。钱魁随即把揿亮的手电筒递给钱百万,让他照着,自己把压在睡铺枕头边的书包扯出来,拍了拍尘土,就背在身上。钱百万用手电筒照看儿子的脸,发现他的眼皮微肿,眼白还有些发红,这分明是没有睡好。他说,钱魁,我送你回家睡觉,只有睡足养好‘精’神,明天才好上课。

    钱魁眯着眼睛说,爸,你不要管我,这个时候人兴奋了,也睡不着,天就快亮了,你要迅速请搞建筑的人来维修看守房。就这种坍塌的样子,不能安歇,哪个还愿意来看守?钱百万拍着儿子的肩膀说,钱魁,我很高兴,你总算懂事了。管你睡不睡得着,我这就送你回去休息一下,你在‘床’上躺一会儿也行。

    钱百万说着,就携儿子走出看守房,钻进泊在前边场子上的‘私’家轿车。轿车“哒哒”地启动,朝返程的方向驶去。车灯投‘射’出雪亮的光柱,宛如刺破夜空的长剑,那狂暴的夜风仿佛被它斩除爪牙,忽而变得老实多了,不再胡‘乱’地‘骚’扰,而‘弄’出嗬嗬的令人心神不宁的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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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五十一章 罪魂喊冤
    &bp;&bp;&bp;&bp;十分钟后,车子在庄园南边一栋别墅前的场子上戛然而止。钱百万吩咐儿子下车到卧室里睡觉,自己却惦记着‘玉’米地那边坍塌的看守房,便驱车到办公楼那边去与值夜班的劳工商量抢修工作。

    钱魁的卧室是在别墅东边第6间。这个时候,他没有睡意,脑海里总浮现着梦中的情景。他已在梦中承诺写一份戒杀书,以此答谢推醒他救他一命的阎王爷。

    这会儿,正是动笔的时候,他从书包里掏出纸笔,静坐书桌前,手托腮帮考虑片刻,便嚓嚓地写了一段话,签上字儿,标明了时间,又默念了一遍,然后从‘抽’屉中取出火柴划燃一根,将它焚化。那灰屑儿犹同一只蝴蝶飞起来,又缓缓地飘落房间。

    钱魁心里想着阎王,拱手朝房间的虚空里连续作揖三遍,虔诚地讲,阎王爷,我已将刚写的戒杀书焚化,恭请收阅!

    钱魁忽听‘门’外的脚步声,回头看,是母亲皮素莱来了,她一脸倦容,满头乌黑的发丝还有些‘乱’,显然还没有梳过。她急切地问钱魁,你不是到学校去吗?怎么没有走?钱魁答非所问,妈,你咋这么早就来了?皮素莱说,看你的房间亮着灯光,我才来的,你说说,怎么没有上学,天还没有亮,也不睡觉。她边说边盯着儿子看:你的脸怎么是浮肿的?一晚上在干什么?钱魁正要慢慢回答,发现母亲的一只脚就要踩上那片烧成卷曲状的黑‘色’灰屑,便伸手一挡,妈,你别踩着这个灰屑。皮素莱说,那有么事?说着一抬手摩挲着儿子微肿的脸,很心痛地看着他。钱魁说,踩了这片灰屑就有事。皮素莱听他讲完个中情由,似信非信,不由得对搭救她儿子的阎王肃然起敬。当下拉着儿子一齐跪在地上,纳头便拜,谢谢阎王爷……

    此时,秦广王殿的司命神正在翻阅阳世众生的生死簿,以便了解哪些亡魂即日归附‘阴’曹,而作出审判和押送的准备。突然他如炬的目光落在钱魁的地府名籍上,一看钱魁的阳寿已尽,应于丑时被重物砸死,辰时其亡魂应押解到本殿‘门’口站队候审。司命神放下生死簿,走出本殿察看一长串站队候审的亡魂,有的长吁短叹,泪流满面;有的浑身湿漉漉的,一看就知道是淹死的;有的颈项上一圈紫红的血印,一看就知道是吊死的;有的浑身炭黑,皮‘肉’焦煳,一看就知道是火烧死的;有的头破血流,缺臂断‘腿’,一看就知道是被重物砸死的,总之各种死状尽有尽有,惨不忍睹。

    司命神一路看过去,目光在几个被重物砸死的亡魂中扫视几遍,所有的亡魂都编了号,旁边写有亡魂的名字,仔细辩认,就是不见钱魁的名字。他甚感惊奇,觑着站在亡魂旁边的勾使问,唉,怎么不见钱家庄园钱百万的儿子钱魁的亡魂?他的寿限到了。那勾使抬起头说,你还不知道?本殿大王已给他增寿54年,他今年19岁,要活到73岁。等会儿这拨亡魂审结押送走了,大王会发个增寿文帖给你的。

    再看大殿帐幕中的秦广王一拍惊堂木,对着喊冤的几个罪魂吼道,你们中的哪一个不是死有余辜?在阳间不做好事,只投机钻营干尽坏事。

    其中一个被疯子打死的中年男人却从罪魂队列中站出来与秦广王“抬杠”,大王,我可没做什么坏事,死得太冤了。我没有其它要求,只希望杀人的抵命,欠债的还钱。可是那个一闷棍打死我的人,现在阳间的法律不给他定罪,只是象征‘性’地关了一下。

    秦广王没有立即回驳,饬令司命神细查那个中年男人的死因,然后汇报。司命神立即睁开额头间松果球状的神目,把那个中年男人的前一世,前二世和前三世睃视了一遍,在他的前三世发现一股冲天怨气不散,并仔细看出了端倪,便凑近秦广王小声作了汇报。

    秦广王圆睁凤眼,望着那个中年男人说,你的冤喊完了没有?那个中年男人却苦着脸一言不发。秦广王接道,我告诉你,那个一闷棍打死你的疯子,和你是隔世父子关系。你记得吗?23年前,你们夫‘妇’生育了一个傻呆崽,不欢喜他,嫌他将来没有出息,白养着又是个累赘,所以心狠手辣的你,在那个傻呆崽才7岁的时候,你就把他骗了荒山上,活埋在一个深挖的土坑里。在这之前,你的傻呆崽突然表现得不傻了,向你下跪,求你不要整死他,说他以后会变乖,可是你不相信,还是将他推进土坑活埋了。尽管这件事别人不知,但是天知地知神明知;尽管没有人替你的傻呆崽鸣冤告状,但是你做的恶事是一定有报应的,尽管你作为杀人凶手一直逍遥法外——漏了阳法,但‘阴’法难逃。

    听到这里,那个中年男人把头栽得更低了,整个秦广王殿鸦雀无声。秦广王突然停顿一下,又提高嗓‘门’质问那个中年男人,你说说,干过那种坏事没有?那个中年男人愣了一下不回答。秦广王对司命神说,将小型孽镜拿来给他照一照,以现出他活埋那个傻呆崽的惨毒见证。那个中年男人吓得颤声说,别,我干过那种坏事。

    秦广王走出帐幕,来到中年男人面前,伸手托起他的下巴说,你知道吗?那个中年男子一闷棍打死你,不是偶然的,是必然的。他为什么单单要打死你,不打死别人?中年男人微闭的眼睛突然睁开,望着面貌威仪的秦广王又吓得堕下了眼皮。

    打死你的那个疯子不是别人,就是你活埋的那个傻呆崽,他转世再生是来报仇的,总算一闷棍打死你,报了这个仇。阳法不判他的死刑,就像当初你活埋了那个傻呆崽而逍遥法外一样同样逃避了死罪,真是一报还一报,冤冤相报丝毫不爽哦!

    秦广王入帐回座,一个送信的‘阴’差走过来从宽泛的袖筒里‘摸’出一个纸卷儿,双手捧着递给秦广王说,大王,这是一个叫钱魁的应届高三学生寄来的戒杀书。秦广王接过来浏览一下,就念起来:戒杀书,尊敬的……后面是“阎王爷”三个字,秦广王突然打住不念,而是换一种方式说,这篇戒杀文是对我们写的,正文是——我罪该万死,千世百劫,一定犯了数不尽的杀业,请饶恕我的罪过,从今以后,我将痛改前非,护生惜生放生,永不杀生。倘若食言,天殊地灭,甘愿被打入阿鼻地狱,永世不得超生。戒杀立誓人:钱魁。‘阴’历丑年巳月丙日寅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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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五十二章 封为蛇神
    &bp;&bp;&bp;&bp;秦广王念毕,叫来殿堂陪审的一位司命神将钱魁的戒杀文‘交’给他说,在生死簿上,把钱魁的寿限增至73岁。随即转身向站成长长队列的罪魂讲,你们知道吗,在我们主管的生死簿上,记载着钱魁寿限19岁,他本该在子时三刻被坍塌的房檩砸死的,为什么,他还好好地活在人间呢?这是由于近三年来,他坚持积‘阴’德,做善事,感动了天地神明。钱魁所在庄园和学校的土地神、路神和树神等驻地神明多次写信汇报钱魁的善举,要求‘阴’司给他添加寿限福禄,所以昨天晚上,熟睡的钱魁正在梦中,我亲自去推醒他,让他起身逃离,躲开了死神。

    这时,已沉寂良久的众罪魂有的叫起来,阎王爷,让我还阳吧!我还阳后一定像钱魁一样改过自新,坚持积‘阴’德,建阳功,只做好事,不做坏事……整个殿堂附和着叫嚷不休。秦广王又将惊堂木重重地一拍,凤眼圆眼,吊起嗓‘门’大吼,胡说。众罪魂又复归宁静。秦广王继续讲,你们悔过也晚了,就好像你们有意杀死了人,然后被抓捕又说我后悔不该杀人,这么说一万遍都白说了,该正法的还得正法,这是咎由自取,不可饶恕!

    73年后的那年暮‘春’,正值巳年巳月巳日巳时,年愈古稀的钱魁无疾而终。由于在生时,多积功德,方圆十里的诸神对他有口皆碑,所以灵魂脱窍,免于押解当地城隍庙查验功过,直接由白天值勤的白无常引领他到地府,象征‘性’地到各殿走一趟,就连白无常都有点羡慕他,认为他必定投生善地,将来可尽享荣华富贵。

    可是出人意料,钱魁来到秦广王殿时,伏下身子朝秦广王礼拜再三。秦广王轻拍桌子连说三句免礼,钱魁这才站起来讲,大王,我钱魁永志不忘您的救拔之恩。那天晚上,您救我一命,还给我添寿,活到73岁。73年来,您是不是暗中助我,我一直都很顺利,未及弱冠,就考中中华一流大学,毕业后分配省直机关工作数年,一路擢升至处级干部,至60岁离退,晚景也不错,活出了一世风光,多‘蒙’您赐予洪福厚禄……说到这里,又拱手致礼。

    秦广王凤眼含笑,看着他说,钱魁,你的福禄并非我秦某所赐,是你自己做来的,要是你做了坏事,54年前的那天晚上,我决不会救你,你将死于非命,死后还要到本殿受审领刑,够你受的。钱魁见秦广王随和地调侃他,便讲出一句题外话来,阎王爷,世人都说阎王凶恶,我看您一点都不凶恶,倒‘挺’慈善,是怎么回事?秦广王听了仰脖哈哈大笑,笑毕,捋一把胡子,缓缓地讲,阎王见恶人就恶,见善人就善,你是恶人还是善人?

    钱魁颔首不语,愧疚似的避开秦广王打量他的眼光。秦广王接道,你是善人,你的灵体下一世还可以投生到善地,尽享富贵。我可要奉劝你,你富贵了可不要为富不仁,恃强凌弱,要保持发扬积德行善的优良作风,说不定下一世你修行更好,死后还可以升天做神仙。

    阎王爷,您还不知道我的心情,我并不想投生变人了,哪怕让我投生为人中之王,成为富可敌国,威加四海的皇帝,我都不愿干。钱魁忽然叹息着,阎王爷,您应该清楚,阳间‘诱’‘惑’‘性’多,一般凡人无法抗拒,就算我愿意投生善地,再积功德,以期下世升天为仙,可是在我投生之前,又要喝那饫忘汤,把什么都忘记,连积德行善的念头都忘记,那么我投生到善地或者到恶地,因为我是糊里糊涂的,各种‘诱’‘惑’袭来,就难保我不做坏事,说不定还会受利益的驱使尽干一些伤天害理的坏事,那么下一世,我不但修不成仙,就连做个好人都难。要是坏事干多了,说不定死后人身难保,还有可能贬为畜生,那就惨了。如果是这样,我不如趁现在还不糊涂,未喝饫忘汤之前,向您表个态或者说许个愿:我不想投胎变人了,就在地府帮忙打杂服务直至永生永世都行。

    秦广王良久不言,继而走到钱魁面前莞尔一笑:算你悟到了一点,懂得把该放下的放下,可是你还没有悟透,该提起的还没有提起。你知道吗?你投生什么,并非由我们‘阴’曹地府中的阎王决定,由你自己决定,由你个人百劫千世以来的业力决定。讲到这里,殿堂上下的列位神君‘阴’差都拊掌叫好。秦广王接着,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投生做人,但到我们地府来谋一个帮忙打杂的职位恐怕也不是那么容易。

    阎王爷,您给我参考一下,我投胎变人,干什么好?钱魁直言不讳地问。

    秦广王叫来司命神将钱魁的‘阴’籍档案拿来,他翻看一阵,对钱魁说,百劫千世以来,你都在六道中轮回,无数过去世中,你有一世与众蛇结冤,也就是杀死了无数条蛇。后来你做了许多好事,不再杀生,那些曾被你杀死的蛇基本饶恕了你,你既然不想继续投胎变人,那么我劝你做一个蛇神,替众蛇服务,以洗雪你过去世和蛇类所结的积怨。

    好啦!司命神陡然‘插’话,这也是你的机缘,你正好是巳年巳月巳日巳时归‘阴’的,巳是什么?是蛇,这说明你与蛇类有缘分。

    钱魁又“叭”地跪下,抬起头苦着脸讲,阎王爷,万万不能让我变成那个,蛇是旁生,也就是畜生,如此这般,倒不如让我投生变人好了。

    慢!秦广王说,蛇神与蛇是两个概念,蛇神虽然处在六道之中,但毕竟不是畜生身,我不是让你投蛇胎变蛇,是荐举你担任一个蛇神的职务,司管众蛇服务众蛇,‘弄’得好也可以修仙哦!你在人间看戏看过《白蛇传》吗?白蛇修炼千年,修‘成’人身,后辅佐许仙行医济世,多做善事,继而不就修成了天仙吗?

    阎王爷,谢谢!您的话点化了我。钱魁开始面‘色’如土,绷得很紧,现在又放松了,脸颊上恢复了红润,喜滋滋地说,我还是听您的,做个蛇神吧!以洗雪我与蛇类之间的积怨。不过我有个疑问,《白蛇传》本是神话传说岂可当真?

    秦广王回答,何以见得神话就是假的?我可以说人身都是虚幻的,人身可保千年吗?钱魁哑然。秦广王接道,人的最长寿限百来岁,而且稀少,你能说人身不是虚幻的吗?不是假的吗?你悟到了一点,所以不愿投胎变人,是不是觉得人身是虚幻的?钱魁连连点头,秦广王肯定他的悟‘性’,又继续开示,你司管蛇类若有功,到一定时候,可以荣升天界,加入仙班。我代表地府列位神君预祝你胜任蛇神天职,‘精’修有成!又是一阵掌声雷动,钱魁也站起身庄重地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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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五十三章 红衣老者
    &bp;&bp;&bp;&bp;于是,秦广王赐给钱魁一件红氅,上面蛇鳞状的‘花’纹闪闪发光,他披在身上,上前一步施礼。秦广王说,免礼,免礼。又亮一亮嗓‘门’,对列位神君殿役讲,从今天开始,钱魁封为江浦县五里界区蛇神,以前在阳间的名字就不用了,就改称红衣老者。赐五里界区红房一栋,内设办公室,生活起居室等套用房。红衣老者,请你即日起程前去就任。

    红衣老者犹豫了一下,凑近其中一个殿役悄声问,江浦县五里界区蛇神是个什么职务?那殿役微笑道,相当于阳间一个区长,正科,职位不小哇!恭喜你就任。

    红衣老者看见自己一身红,像一团火,映照得脖子和脸颊都是红的,又问,秦广王为什么要赐我一件红氅,而不赐青氅、白氅和蓝氅?殿役说,那我就不清楚了。殿座上秦广王发现红衣老者与那殿役‘交’头接耳,便问他们说的什么,红衣老者便将刚才的话重复一遍。秦广王说,赐你红氅,寓意你就任后事业做得红火,这不是‘挺’好的吗?钱魁又拱手称道,谢谢,阎王爷。秦广王说,红衣老者,你已封为‘阴’界神君,别再叫本王阎王爷,那是阳间人叫的。钱魁问,那我怎样叫才合适?一个殿役‘插’话,就叫大王。钱魁说,大王,小神不知,还请恕罪!秦广王甩出一句,不知不为过。

    当下秦广王吩咐殿堂文书将红衣老者就任一事制成文件下发,并即刻欢送红衣老者出殿;殿外场子上泊着一辆红‘色’轿车。秦广王说,红衣老者,江浦县五里界区前任蛇神已调离他处履新,他们开车接你来了。红衣老者说,谢谢大王提携。秦广王望着红衣老者随之上了轿车,便举手频频致意,且笑道,连迎接你的车子都是红‘色’的,祝你一路红火!

    江浦县五里界区方家岭村村头住着一户人家,户主叫方绍德。他家屋后是绵延起伏的山岭,上面是郁郁葱葱的杂木林,靠近村房的那片山岭每隔段距离都是一冢坟茔,简单地说,这里是方家岭村的祖坟山。

    时间可以回溯到封建时代。那一年,过了六十‘花’甲的方绍德感觉自己明显老了,身体远不如从前硬朗,走路也很慢,他便提前考虑自己的后事,一个人拄着拐杖到祖坟山上,想找一块坟地。他懂一点风水,慢腾腾地在祖坟山的林子里转悠一上午,一直没有发现一块令他满意的风水地段。他有点失望,又不甘心,只好试着到祖坟山外围的一座叫蛇形岭的林地寻找。好家伙,方绍德一眼就发现一块风水好的林地,它不是坟茔,却凸成坟茔的形状,远看像个马鞍,如果先人葬在这里,其后人必定是千里马一样的出格人才。再看这林地的东面有一泓山泉,自‘花’团锦簇的幽深里涌流出来,汩汩流向山下‘波’涛奔涌的大江,这可是“福如东海长流水”的寓意;而林地的南边正对着一株高大‘挺’拔的松树,这可是“寿比南山不老松”的征兆。

    此刻,方绍德‘激’动地叫起来,这可真是一块风水宝地,先人葬在这里,其后人必定才(财)兴、福旺、寿长。太好了,我将来死了,不葬祖坟山,就葬在这里。

    当天下午,方绍德带儿子方高仲来到蛇形岭看了现场,并讲这里的风水如何的好。方高仲不懂风水,父亲哪样说他就哪样信。他问啥时间造坟,父亲一‘摸’白成星星点点的胡子,考虑一下说,明天是庚午日,宜造坟。就明天吧!

    方高仲绕着那布满荆棘的一块似乎刚好够造一冢坟的土墩缓缓地走一圈,抬起头问,爸爸,你说明天宜造坟,何以见得?方高仲没有回答,麻利用手里的拐杖捶打土墩旁的刺蓬。方高仲问他发现了什么,父亲说,我看见一条红光闪闪的蛇钻进了刺蓬。方高仲旋即过来蹲下身子,睁大眼睛朝刺蓬里瞄,可是没有看见。他又站起身再问刚才的问题,父亲微微倾斜着身子,双手‘交’叠地拄着那根拐,眼看着那土墩解释,我说明天宜造坟是有道理的,明天是庚午日,火旺,旺火生旺土,造坟需要土,这不是天时相助吗?太好了!太好了!就这样定下来,明天造坟。

    晚上,方绍德‘激’动得睡不着觉,‘鸡’叫头遍的时候,他又‘迷’‘迷’糊糊地入睡了。晃悠中,来到一片山地,突然听到一只‘鸡’像被什么攫住而发出挣扎的叫声,循声望去,灌木中有一条胳膊粗的乌梢蛇,正咬住白‘毛’母‘鸡’的一只脚,它的翅膀扑腾几下未能挣脱;那条乌梢蛇松开嘴,又麻利咬住白‘毛’母‘鸡’的脖颈,这一下,它就没叫了。不,是叫不出声来,它的翅膀已然无力扑腾,身子和脚爪,还在‘抽’搐,那条乌梢蛇张开漏斗一般大的嘴巴,正在缓缓地将它活吞。

    方绍德骇然,退后一步,四下张望,准备找几块石头或一根木‘棒’砸死那条乌梢蛇,拔出它嘴里的母‘鸡’。可是灌木旁的草地上没有那两样东西,他便寻到远一点的路边,迎面是一个陌生的红衣老者,拦住他问,你到哪里去?是不是想捡石头或找木‘棒’打我的朋友?

    方绍德感到莫名其妙,瞅着红衣老者讲,谁是你的朋友?我的确是想捡几块石头或者找一根木‘棒’去打蛇。我还可以带你去看。方绍德边转头边说,你看一条粗大的乌梢蛇咬住了一只大母‘鸡’。方绍德把红衣老者领到灌木丛旁却没有看见,只看见刚刚落下的几片青叶。奇怪,难道一条吞吃大母‘鸡’的乌梢蛇在片刻之间就溜走了?他用脚踹了一下那丛灌木,什么痕迹也没有发现。

    红衣老者说,别找了,我的朋友吞下猎物早就溜了。方绍德疑‘惑’不解地问,那条乌梢蛇是你的朋友?可你是人,蛇是异类,是怎么‘交’上朋友的?红衣老者拍着方绍德的肩膀说,这个你就不用问了,我找你商量一件事。方绍德心想:我不认识你,能和你商量什么事?他未回答,红衣老者接道,听说你明天就要到蛇形岭造坟,能不能宽限几天?你造坟的那块地方是我的寓所。方绍德颇感惊讶,暗自发问:这件事,我只和儿子商量了,任何人都不知道,他怎么知道的呢?方绍德没说什么,红衣老者就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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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五十四章 火烧红蛇
    &bp;&bp;&bp;&bp;‘鸡’叫三遍的时候,方绍德醒来,一‘摸’正躺在‘床’上,才知道自己做了一个奇怪的梦。他没有对任何人讲,对梦中红衣老者讲的话也毫不在意。天亮起‘床’后,就喊来邻里数人由儿子和自己领着,穿过祖坟山,照样到蛇形岭造坟。

    把那马鞍状的土墩子挖到四米深时,一个邻人突然收起镢头,向站在旁边观看并时而指点的方绍德把手一招,然后蹲下来指着一个硕大的土窟窿说,方爹爹,你看里面有一窝红蛇。

    方高仲也看见了,那红蛇一大堆,像在睡觉,很安静,即使动,动的幅度也不大。他惊诧不已,停下手里铲土的铁锨,一脸茫然地问父亲,这儿的风水是不是真好?你看准吗?方绍德知道儿子是因为看见从土里挖出了异类,有些害怕和怀疑,便自负地回答,我看了一辈子风水,会看不准吗?至于一窝红蛇,也不必害怕,用火烧死它们。刚说完这话,心中跳出一个闪念,不是梦见一个红衣老者劝我暂缓几天造坟吗?但又有一个声音在耳边固执地叫,造坟既然动工了,就不能停下,停下会不吉利。这让方绍德埋怨那一窝红蛇不该蜷曲在他造坟的地方,他用拐杖敲打着翻在脚边的一堆新土,‘激’动地说,快架起柴火把一窝红蛇烧死。

    这时,三四个帮工暂停掘土的活儿,分别跑到林子里各捡一捆枯枝缚成的干柴,堆在土窟窿上面,约有半人高。

    点火。方绍德对儿子下口令,一会儿,柴火哔哔剥剥地烧起来。过了大半个时辰,柴火熄灭成为一堆灰烬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蛇‘肉’的香味。

    方高仲拿起一把锹,从灰烬中几扒几扒,就扒出多条已烧成炭黑的蛇,大都成蜷曲状或成条状、弧形,这许是它们被烧死之前挣扎过的痕迹。方绍德见此对儿子说,蛇‘肉’可吃。方高仲就把一条烧得熟透的蛇拨到脚边,踩住一端,用锹斩断它的头,再从它的脖颈处剐下外层炭黑的皮,一截杏黄的蛇‘肉’就‘裸’‘露’出来,随着飘出一股更浓的‘肉’香味。方高仲没有自己吃,而是拿起蛇的末端——那剩有一点蛇皮的部位,将蛇‘肉’送到方绍德面前说,爸爸,你吃吧!方绍德说,我属蛇的,一向不吃蛇‘肉’。方高仲本想把这蛇‘肉’送给一位帮工先尝,以示客气。可是几个帮工早就围过去,争先恐后地从灰烬中扒出烧熟的蛇‘肉’分享,这样方高仲也就将蛇‘肉’送进嘴里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吃蛇‘肉’的方高仲,无意间咬了一下舌头,这可咬得不轻,一阵钻心的疼痛让他立即止住嚼动,并且埋头把满口未咽下的蛇‘肉’吐出来,那地上的秽物还浸着带有涎水的血液——一泡红,他麻利用脚拱土把它掩住,不让人看见。可他嘴里又生出异物,吐出来,还是带红,他再次重复用脚拱土掩埋的动作。他已感觉咬伤了舌头,暗自后悔不该嘴馋。再看另外几个帮工,还在享用那褪开一层焦煳蛇皮的蛇‘肉’,一个个吃得齿颊生津,喜滋滋的。有的还发感慨,唉,这蛇‘肉’真香。望着吃蛇‘肉’平安无事的几个帮工,方高仲自认倒霉。他走到正在一旁用镢头扒开灰烬的父亲面前,张开嘴伸开舌头,用手一指。方绍德停下活儿,仔细瞅,然后心痛地说,高仲,你的舌尖怎么破损出血了。方高仲缩回舌头,下意识地松弛自己,低声说,刚才吃蛇‘肉’咬了的。方绍德说,你就不吃了。方高仲苦着脸反问,我还会吃吗?舌尖灼痛,就像火烧一样。

    当下,方绍德叫儿子下山去看医生,他也并不在意。这天晚上,入睡的方绍德忽然梦见那个红衣老者泪流满面地走到面前哭诉,好哇,你烧死了我800子孙,灭了我的蛇族,我也要灭你的家族。方绍德骇然,正要问我造坟烧死的红蛇,难道就是你的子孙?话未出口,红衣老者就气怒地闪了。方绍德想再去一趟那造坟的马鞍山,可是才起步,一脚踩到一处土坎的边沿摔了下去,这一下摔醒了,正躺在‘床’上,出一身冷汗。他拉醒身边的老伴,把刚才做一个怪梦的情况讲出来。老伴说,那你就到马鞍山造坟的地方给那些烧死的红蛇烧香忏悔吧!

    方绍德叹一口气说,不知起不起作用。他忽然联想到儿子吃蛇‘肉’咬了舌头,难道是报应?方绍德沉‘吟’一阵说,儿子正在医院治舌头,如果治不好,我就给那些红蛇的亡灵焚香拜忏;如果儿子的舌头治好了,就算了。做梦的事儿,也不知是真是假,可信可不信。

    几天后,方绍德见儿子从医院里出来,没有最开始的痛苦病状,便问他吃蛇‘肉’咬伤的舌头治好吗,方高仲说,基本治好,再不痛了。方高仲还伸出一叶粉红的舌头给父亲看。方绍德说,没事就好!

    这一年,方高仲在庠序就读,继而参加乡试考中秀才;过后几年,前往京城殿试,放榜时,中得探‘花’。正住在驿馆的方高仲被人叫出来,换上官服,扶上官轿,由官家轿夫抬着,一路敲锣打鼓鸣放鞭炮欢天喜地直奔方高仲家乡。

    方绍德虽然白髯飘飘,却还健在,早年他就是一个秀才,后来参加殿试,却屡试不中。再后来,就消除了奔仕途的念头,拜师江湖方士,学会了面相看风水。但在潜意识里,他仍不乏学而优则仕的企图,现在他的儿子方高仲实现了他为之作了许多努力依然未竟的愿望。

    此刻,一向拄着拐杖的方绍德,把拐杖举得老高,就像为他的儿子喜中探‘花’而振臂高呼,纵情喝彩。邻人‘私’下讲,莫非是方爹爹造坟所占的好风水得到应验不成?也有人反对说,方爹爹还没有死呢,怎么所造的坟就有了福泽后人的应验?谁都问不出令人满意的结果,谁的解释都不能自圆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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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五十五章 做准皇帝
    &bp;&bp;&bp;&bp;方高仲中了探‘花’的当年,皇帝下诏,任命其为江东知县。接诏的当天晚上,方高仲做了一个怪梦,甚是惊骇。第二天找到城北一位专事《周公解梦》的方士,那方士眯着眼睛看他,问他梦见了什么,方高仲说,我梦见一个身穿紫袍的老者向我走来,眨眼间,他竟然变成一只猛虎扑向我,我退让不及而被惊醒,一‘摸’浑身是汗。那方士把眯着的眼睛睁大,仔细打量他。方高仲来这里之前去了官服,着了便装,但他那副阔面大耳,气宇轩昂的样子,让人一看就感觉不平凡。那方士沉默良久,忽然拱手大叫,恭喜,恭喜,这是一个顶好的梦。猛虎扑身,可是做帝王的征兆。别人解一梦,要10吊钱,解你这个梦,要100吊钱。

    这么贵?方高仲当然付得起,但他依然讨价还价。那方士说,你的命相贵不可言,付100吊钱还贵吗?

    方高仲听了恭维话,还是有些不情愿,那方士已看出,便又来一句,不过,这个做帝王的征兆要得到应验,还要策略。方高仲听他说到这里不再讨价还价,便催他往下讲。那方士说,要我讲出来,还要加50吊钱,否则,我不讲。方高仲说,我答应给,你讲吧!那方士说,你把150吊钱给了,我再讲不迟,将来你真正做了帝王,我可没有机会接触你了,就是接触了,岂敢谈钱?方高仲听他说得有道理,更想他为自己圆帝王之梦而出谋献策,哪怕这个想法有些荒诞也愿意这么想。此刻,宁可信其有的方高仲自觉地‘摸’出150吊钱奉送于那方士。那方士接道,你从现在开始,就可以制作一件紫袍穿在身上,并且要更多地团结民众,尤其是方姓宗族,以收买人心,这样可为日后称帝营造社会背景和人际优势。

    别说了,别说了。你这么讲,可把我吓出了一身冷汗。方高仲额头上还真的冒出了米粒大的汗珠。原来旁边有人,他担心被偷听而惹出事端,便凑近那方士低声讲,紫袍仍龙袍,是皇帝穿的,我一个地方小小的知县若穿了紫袍,不是野心示现,惹火烧身吗?这个使不得,我哪里敢自制紫袍穿在身上?如果这样做了,会招来灭‘门’之灾。那方士也放低嗓音劝他,这是天意,你有成就霸业登基命相,纵然有千灾万祸,也会化险为夷。方高仲联想梦中情景,内心‘迷’‘乱’,良久不语。那方士又开示,你现在自制紫袍当然不能穿在公堂之上,那样显山‘露’水必然招祸,你应该韬光养晦,从公堂回到家里可以紫袍加身,蕴藏帝王威仪,应集结方姓族群,暗中扩大势力范围,一旦具备天时地利,霸业可成。

    不久,老态龙钟的方绍德病死家室,最终如愿以偿地安葬在他生前就已造坟的蛇形岭。末七的那天晚上,方高仲梦见父亲走到面前,满脸喜‘色’地说,儿呀!我下葬的地方太好了,是一块滋养帝王将相的风水宝地,你日后如果紫袍加身登基称帝,应来拜祭相告,为父在冥府亦甚欣慰。

    方高仲醒来,异常‘激’动,他拍醒身边的妻子说,那方士为我解梦,说我将来可成霸业登基称帝,刚才又梦见家父说出类似的话来,本来似信非信的我,还真有点相信了。妻子也‘激’动不已地讲,要是你做了皇上,我可就是皇后了,夫贵妻荣,我是哪辈子修来的福份哦?!方高仲伸手轻轻搡一搡她,就吩咐,你明天到市肆去扯一块制作一件紫袍的布匹,我就按那方士讲的办,每天从公堂回到家里穿,直穿到从家里走进皇宫端坐在皇位上为止。那个时候,你是皇后,而我宠爱的不光是你,应该是三宫六院里的嫔妃。妻子突然气怒地掐他一把说,如果那样,我不巴望你登基称帝,就做一辈子知县好了。

    夫妻俩在‘床’上说得起兴,一场巫山**下来,天已大亮。方高仲却疲软地躺在‘床’上,继而打起呼噜。妻子扯醒他说,你是知县,要去衙‘门’当班,怎么可以像平民懒汉一样贪睡?方高仲一个骨碌起‘床’,洗漱后,再次吩咐她到市肆商铺扯取紫‘色’布匹,以制作紫袍,让他在家里偷偷地做一个暂且不能公开的准皇帝。

    偏偏有一次,一个乡绅为争土地与人打官司,这乡绅本来理亏,要是公正判决,必然败诉无疑。此时,他动用心计,在具状前夕,贿赂知县方高仲500两雪‘花’银。次日升堂,又出人意料,方高仲判决乡绅胜诉,敲响的惊堂木才放开手,一个身穿蓑衣、葛布‘裤’脚上带有泥星的中年汉子,蓦然走出听众席,一膝跪在堂前,抬头瞄着方知县大叫冤枉。

    方高仲哼了一声,说此案已判,你有何理由翻供?中年汉子站起来大声讲,判决的案子照样有破绽。方知县指着中年汉子说,你胡言,判定的案子水都泼不进,哪有破绽?中年汉子转过身背对方知县,面朝堂前听众,扯开嗓‘门’讲,一个好端端的‘鸡’蛋平常看起天衣无缝,毫无破绽,可是将它放进盐水里一泡,就会泡成咸蛋。如果‘鸡’蛋没有破绽的话,那么盐水怎么会泡进去?‘鸡’蛋又怎么会变成盐蛋呢?

    这时,听众席上的听众都哄堂大笑,笑过之后,几乎都赞成中年汉子的意见,有的甚至闹将起来,大声叫嚷,方知县判案不公,要重判。这‘弄’得方高仲好不尴尬,脸上白一阵,青一阵。

    乡绅非常恐慌,他从原告席上站起来,双手不停地挥动,嘴里说,方知县判定的案子不会有错。可这个声音敌不过众多的声音。中年汉子还当着听众大声说,如果这个案子不重判,我们要到知府击鼓鸣冤。这下可把方高仲吓住了,他迫于无奈地缓和口气说,好的,重判,重判。你们也不必到知府击鼓鸣冤。

    乡绅听了这话,气成一张茄子脸,半晌不言语。显然到了最后,他的官司打输了,方高仲未能偏袒他,过后也没有将他送出的500两雪‘花’银退还。

    乡绅心里非常不平衡,企图找个岔子,诬告方知县。他左思右想一个晚上,疲惫地睡去,次日凌晨,头脑变得清晰,他忽然自言自语,有了,我已找到方知县“大逆不道”的证据,只要上知,他准会垮台,说不定还会送上断头台,被诛灭九族。身边的妻子醒过来问,你说方知县“大逆不道”指的是什么?乡绅说,我那次送500两雪‘花’银到他家去,发现他端坐在客厅上,身着紫袍。妻子说,这有什么?乡绅一拍妻子,叫道,你哪里清楚,这可是冒称皇帝的大罪,一告发,方知县准会完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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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五十六章 衙门内外
    &bp;&bp;&bp;&bp;妻子说,这样吧!你今天到衙‘门’去会一会方知县,提醒他一下,看他退不退还我们送去的500两雪‘花’银,就是退一部分都行,那么你就不必告发他了,证明他还有点良知。乡绅当即披衣起‘床’,伸一个懒腰后说,那也行!为了这场官司他开始的确是偏向我们家的,只是那个穿蓑衣的中年男子说了一番话,让这个案子重判,民愤大了,方知县无可奈何,所以我们最终还是输了官司。但我不管那些,只看结果,既然你方知县得了我的好处,就应该坚持立场,不坚持立场,就应该把我送的东西退还。妻子还问了一些细节,说照她的意思办不会错。乡绅“嗯”一声,麻利穿好衣服,洗漱罢,吃过早点,就出‘门’乘坐一辆马车直奔县城的衙‘门’而去。

    到了衙‘门’口,一个腰束牛皮带手执皮鞭的保安拦住他问,你找谁?乡绅说,找方知县。保安再问他是哪里人,叫什么名字,找方高仲有什么事,乡绅一一答复。只是在回答什么事的问题上,轻描淡写地说,方知县知道的,上次打一场争土地的官司,我是原告……乡绅说到这里就戛然而止。那保安又问一声,你是要再递状子方知县吗?乡绅说不是,只是想见他。那保安把手里的皮鞭放在一条长凳上,便走进大‘门’里边,叫出一个老头,让他坐在‘门’口看守一会儿,自己就进县衙通报方知县。

    衙‘门’前的拦杠依然没有移开,乡绅只好在这儿等。天气闷热,‘门’边是一个凉亭式过道,外人不让坐,老头坐在那里还摇着一把大蒲扇。此时,天上的太阳像一个大火球,炙烤得路面都发烫,站在‘露’天里等候的乡绅已经热得浑身汗流,他擦一把脸上的汗,打算退到路那边一棵梧桐树下歇‘阴’,可刚转过身,那个去县衙通报的保安就转来了,冲着乡绅讲,穆民,你回去吧,方知县不在。

    他几时在?穆民想改日再来,便问他。那保安又拿起放在长凳上的那根皮鞭,甩一下,练练手劲,心不在焉地回答,方知县几时在,我怎么知道?穆民再抬手擦一把脸上的汗,只得怏怏告退。

    在暴烈的太阳光照‘射’下,他拖着的影子越来越短小,在蹲着一对大石狮的知县‘门’前徘徊着,平时感觉自己在乡下还‘挺’风光的,这一刻却感觉自己异常的渺小,甚至还有几分猥琐。

    第二天,穆民又赶赴县衙‘门’口,问那个依然腰束牛皮带的保安,方知县今天在吗?保安瞅着他反问,你天天找方知县干嘛?告诉你,方知县忙,哪里有时间见你?保安记得昨天通报穆民的事儿,方高仲不高兴地说,你就向那个打输了官司又来扯皮的穆民回话,说我不在。这话余音在耳,保安已领会方高仲的意图,所以现在对他态度生硬。穆民知道保安不可能放他进去找方高仲,昨天回去和妻子商议写一封信托衙‘门’口的保安送给方高仲,现在他伸手在贴身的内衣里‘摸’出一封密封得‘挺’好的牛皮纸包装的信走近衙‘门’口的过道,递给保安说,麻烦你亲自‘交’给方知县,我在这儿等你回话。

    保安犹豫一下,又把屋里那个老头喊出来坐在这里,他则拿着这封信兴冲冲地往衙‘门’里间走去。

    衙‘门’内是一个厅堂连着一个厅堂,每个厅堂里都有4根朱红漆亮的廊柱,厅堂横顶上均挂有牌子,分别上书“农事坊”、“工事坊”、“商贸阁”等不同名称,厅台上端是办公的台案,台案是一排座位。眼下各个厅堂都有县衙不同级别的官员忙碌不同的公务。厅堂与厅堂之间都是镶嵌着青条石的天井,有着良好的采光、通风作用;天井四周也是青条石铺成的过道,有的一掌平,有的地势略高,便成礓礤。那保安熟练地穿过第5个厅堂,到了第6个厅堂,便是“断案府”,这里与其它厅堂不同的是上头墙面上有两个粗重的黑体字:肃静!

    在“断案府”台案后坐着身穿七品官服,头饰大夫冠冕的方高仲,他一脸威严,正在受理一起民事案。台案前面分坐两排人,其中有原、被告和列席听众。那保安过了天井,上了礓礤,就到了“断案府”的下座,他站在那儿静候片刻。坐在方高仲旁边的知县副手发现了他,就离座从侧面绕过来,那保安迎上,手掌一窝,凑近知县副手低声说,方知县有信件。说着把穆民的信件递给他。知县副手即刻离开而绕过原道回座,将信件悄悄放在方高仲面前的台案上。

    那保安见方高仲正忙着断案,也不知啥时候看穆民的鸟信,便转身回返,来到衙‘门’入口,对正在焦急地等候着他的穆民说,那封信方知县还没有时间看,你先回去,过两天再来。

    穆民还真格没谱了,他想登‘门’找方高仲退还那500两雪‘花’银,可是没有机会见到方高仲。方高仲的家最近已从衙‘门’外搬至衙‘门’内官邸,一般平民不得入内,衙‘门’口均有保安拦阻、盘问,并向住在里面的官吏通报情况,只有获得允许,方可进入。

    穆民心里很烦,还真想回家去打点盘缠,就方高仲在家‘私’穿紫袍冒称皇帝的一桩“大逆不道”的罪过具状送达京城,告发方高仲,以图报复。他回到家里,说出这个意图。妻子说,这样吧!你近几天再去县衙一趟,要是方知县看了你的信,愿意退还500两雪‘花’银,这个事儿不就算了?再说,你想到京城告发方知县倒好,要是没有告发,又暴‘露’了形迹,冒犯了知县,可不好收场。穆民眼珠子一挪,乜斜着妻子讲,你不懂,这事不告则矣,一告就发。看他方知县有几个脑袋不当葫芦砍。妻子没有再和他理论,竟自忙活去。穆民暗想,妻子的话也有些道理,如果方知县看了他递去的信函,退还那500两雪‘花’银,不就算了,何必大动干戈?

    第二天,穆民又赶到县衙‘门’口,出乎意料的是那保安对他热情多了,并且身上‘摸’出一张帖子边递给他边说,穆民,这是方知县给你的一张赋税减免帖,一般人可是享受不到这种待遇。穆民仔细看那帖子上盖有江东县“农事坊”大印,上书抵减价值500两白银的赋税。得到这张赋税减免帖,他并不满意,眼下正值仲夏,还不到收获季节,村子里,包括他这个乡绅家都在闹粮荒,如要籴米,这张赋税减免帖拿到市场毕竟不能当银子‘花’,若是到当铺当钱,也会被砍价。穆民懂得这些,对保安说,这个东西,只是官吏收税有用,我持有它也算有用,可难解燃眉之急。他的意思保安没有完全领会,也不知这个人与方知县是什么关系,见他还啰嗦,不再那么客气地说,方知县对你够开恩了,你该知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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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五十七章 黑袍马队
    &bp;&bp;&bp;&bp;回去过了一夜,穆民总觉这张赋税减免帖不好,天亮就拿着它出‘门’径直往县衙‘门’走去。临行时,妻子拦阻不住他,只在后面数落,人家是知县,你给了他好处未办成事,你再去找他,他给了你一张赋税减免帖已经不错了,你还要去找他会惹祸的。穆民把这话全抛在脑后,他来到县衙‘门’口,保安正在噼噼叭叭甩皮鞭练手劲,看见穆民站在衙‘门’栏杠外面,就停下来问,你天天来找方知县干嘛?方知县给了你一张赋税减免帖已经格外开恩了,你还要怎么样?穆民脸上现出一丝苦笑,他掏出身上的赋税减免帖递给保安;保安开始没有接,犹豫了一阵,见他伸过来的手一直没有缩回,便接了。正要再次训他,穆民却抢先开腔,劳驾你把这个退还给方知县,还请捎一句话,叫方知县还我500两雪‘花’银。要不,我会天天来找他。保安似乎明白什么,心想:你找方知县办事未遂,难道想把送出的500两雪‘花’银要回不成?哪有这种事?我在县衙做保安十多年,还是头一次碰到。真是吃了豹子胆,看方知县怎样治你。

    穆民又重复刚才讲过的话,以催促手持赋税减免帖的保安快走进县衙内向方知县退货讨银。保安愀然作‘色’地讲,你最好放明白点,回去不要再来了,我把这个东西退给方知县,你也不必找他讨还500两雪‘花’银,到时候你会吃亏的。说着,他又要把赋税减免帖还给穆民,穆民退后一步,说不要,口气却很坚决,我不但要讨回500两雪‘花’银,而且差一两都不行。

    这是你说的话么?那么你等着。保安把手里的皮鞭使劲地一甩,发出叭叭的响声。他朝房里面的老头叫道,方伯伯,你出来坐,看着,别让闲杂人员进来。那老头是方知县房族下的长辈,叫方大起,得到方知县的照顾,才获取这份差事。

    当下方大起从屋里出来坐在过道上,盯着穆民看,并且问道,你这位,这些时咋天天来?有什么事?穆民正望着保安入内渐行渐远的背影直至消失,才缓过神来看着坐在木板凳上的方大起,问道,您说什么?方大起又把话重复一遍。穆民哈哈大笑,之后说,我天天来都白来了,我找方知县有事,方知县不解决,我还得继续来。方大起感觉他说话不对劲,就像玩矮桩的赖皮,便也不再问原因,站起来说,方知县不解决你的事儿,一定有他的难处,你最好不找他了,找烦了他,你会吃亏。

    这一天,方高仲没有升堂,保安找到他是在他的办公大厅,方高仲看到保安跪着呈递赋税减免帖,有些吃惊,又听保安说,穆民不要这个,说要什么500两雪‘花’银。方高仲接过赋税减免帖火了,朝旁边一扔,又拿起穆民前几天由保安送来的一封信,他再过目一次,上面是这样写的:

    方高仲:您好!

    我的官司您也‘操’过心,帮过忙,但最终还是打输了。既然是这样,就请您退还我送给您的500两雪‘花’银,如果不能全部退还,至少请您退还大半!

    余言再禀,祝颂大安!

    穆民写于农历辛丑年午月已日

    方高仲将信函撕碎,一拳砸在办公台案上,茶杯里的水都溅在手上。他抬起头自言自语,真是不识抬举,给他一张赋税减免帖竟敢不受。又对保安说,穆民现在哪里?保安敏感地回答,在衙‘门’口,是不是叫他进来?

    不!叫他滚蛋!方高仲显得‘激’动,他把手批在背后,在大厅里走一圈,略显冷静地对保安说,你对穆民讲500两雪‘花’银都‘花’掉了,没法退,事情虽然没有成功,但已成仁,我作过努力。如果他还要纠缠,就不客气。

    保安说,我知道了。方知县,这件事就‘交’给我处理吧!方高仲点头,保安退出大厅,响起橐橐的脚步声,在方高仲听来,像有什么敲击他的心壁,他不安地蹙眉。

    穆民在衙‘门’口等了一老阵,看见保安由远及近地走过来,他靠近‘门’口栏杠,抬起头看保安样子不好,脸孔板着,鼻孔哼了一下,他还是鼓起勇气问,请问保安大人,我那500两雪‘花’银,方知县是不是愿意退还?保安没有回答,而是旋即拿起放在‘门’口长案上的那条‘蒙’了一些灰尘的皮鞭沉重地一甩,之后立着眼珠说,方知县叫你滚蛋,你敬酒不吃吃罚酒,给你一张赋税减免帖,你他妈的不知好歹,还不要,不要可以,什么也没有了。要是还赖在衙‘门’口不走,你看,我这根皮鞭就不认人了。说着,把手里的皮鞭甩得叭叭地响。坐在旁边的方大起老头也站起来说,你这个后生,就是不听劝,我说过你要吃亏的。你现在走,还不迟。

    穆民压抑了很久,他控制不住自己情绪忽然咆哮起来,我就是不走,我要亲自见方知县,讨还500两雪‘花’银。边说边朝‘门’口的栏杠冲撞,一只脚还没有跨过栏杠,保安就一鞭子‘抽’在他‘腿’上,夏天天气热,穆民穿得少,他眼睛一眨,一咬牙,缩了回去,他撸起‘裤’管一看,‘腿’肚侧边留下了一道血印。保安赶过来吼道,滚—— 要不,这皮鞭就不认人了。穆民不得不认风,掉头落荒而逃。

    这年深秋的一天,一个黑袍马队浩浩‘荡’‘荡’直奔江东县衙而来,领头的是一条汉子,腰佩宝剑,剑鞘下端还垂着一个黄‘色’锦囊,他豹眼环目,一副凶相。骑着一匹青鬃大马,在衙‘门’的栏杠前陡然停住。原来保安远远看见这帮马队走近,就摆出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站在那里喝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事来,为什么来之前不通报一声?若是胡‘乱’闯进,我可要通报方知县调集官兵,将你们通通镇压,重则问集众谋反之罪,轻则问‘骚’扰公务之罪。那汉子哈哈大笑,笑得脖子直往后仰,后面的红马绿驹跟来的随从也跟着笑起来,那笑声带几分嘲‘弄’。这让保安十分紧张,一看来者不善,他‘色’厉内荏地问,你们说话呀!那汉子忽然从黑袍中掏出一绺彩布抖开,上面绣着“皇家御林军”五个黄‘色’字。他大声地讲,你看——快移开栏杠,我们要捉拿反贼方高仲。那汉子把一绺彩布朝后一扔,被随从们接住横拉着赫然昭示,好不威风。

    保安虽然看得清清楚楚,仍然怀疑其中有诈。便说,你们有什么证件,证明是“皇家御林军”,又有什么凭据证实方知县是反贼?你们搞错了吧!方知县效忠天朝,爱护百姓,从未做过造反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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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五十八章 跳下地道
    &bp;&bp;&bp;&bp;方大起也拄着拐杖走到栏杠前‘插’话,是呀!你们有什么凭证?那汉子解开剑鞘下的那只锦囊,从里面‘抽’出两件东西,其中一件是皇帝御赐的令牌,他就势一亮。方大起立即跪拜,口称,吾皇万岁!万万岁!这保安来自乡间僻野,未见世面,因不懂规矩,也就无知无畏,他站着木然不动,也不跟着念一声。那汉子气怒地‘抽’出鞘中宝剑,陡然劈将过去,一道寒光闪过,可怜那保安头颅落地,身子还站立片刻,就倾倒在血泊中。那汉子挥剑呐喊,这就是抗旨的下场。众随从也随声附和,方大起吓得站立不起来,拐杖都拄不稳,走一步身子打颤,竟然跌倒在地,他干脆不站起来,只匍匐着身子朝衙‘门’边的房屋爬去。

    这时,从衙‘门’内冲出一个士兵方阵,约有40多人,前面10人手执大刀、次后10人亮出弓箭、更后10人拿着长矛、最后10人扛着方天画戟。他们与已闯入衙‘门’栏杠之内的黑袍马队面面相觑,杀气冲天。那条骑在马背上的汉子指着身后随从拉开的一块印着黄字的彩布说,你们看见没有,我们是“皇家御林军”,特来捉拿反贼方高仲。那些士兵感到惊讶,一个长官模样的高个子回话,方高仲是本县父母官,爱民如子,未有造反之事,何为反贼?再者既然你们是“皇家御林军”,为什么发兵本县不提前通报一声?

    马背上的汉子喝道,住口!他又举起皇帝御赐的令牌,那一排排士兵立即倒戈,伏地跪拜,念念有声,吾皇万岁!万万岁!声音方止,那汉子接道,要是提前通报,岂不是给反贼方高仲通风报信?

    士兵们一直不明白,到底方高仲造了什么反?又听那汉子叫嚷,一个个鸦雀无声。那汉子忽然跳下马背向衙‘门’内的士兵们训话,谁愿意为朝廷立功,把反贼方高仲从县衙里绑缚出来‘交’与我们,免得我们杀将进去,动起干戈,导致生灵涂炭。一阵肃静,那排士兵中的高个子忽然站起来说,我们平时做方高仲的手下卫士,今日反目擒之,实在有些做不出来。这样吧,我为你们带路,直抵方高仲公堂,由你们捉拿便是。

    那汉子当即点骑兵20人,从马背上下来,手持兵器,跟在他身后。又对高个子说,你们的士兵通通缴械留下,只派两人带路,前去知县公堂捉拿方高仲。高个子不声不响地将手里的大刀放在地上说,带路我算一个。并从士兵队列中叫出一个矮个子,表示由他们两人带路。其他所有士兵见势头不对,也都先后放下手里的刀、弓、矛、戟。几名“皇家御林军”从后排马背上跳下,一一收拾这些置于地上的兵器。那汉子更加变得趾高气扬,在高个子面前他把手一挥,用命令的口气讲,带路。

    高个子和矮个子一前一后地径直走进衙‘门’一进又一进大厅,到了知县大厅,却不见方高仲。那汉子带着20个手持兵器的骑兵跟了进来,见大厅里空无一人,便喝道,今天如果抓不到反贼方高仲,你们两个人的脑袋都要搬家。矮个子吓得战战兢兢,瞅了高个子一眼,显出几分无奈,分明在埋怨高个子不该调他出来带路。

    高个子也分外紧张,他偏过头,突然看见大厅北面墙根下一条红蛇,便本能地赶去捕捉,却迟了,只见红蛇爬到台案底下,钻进一块木盖下面的缝隙。高个子当即掀翻那张台案,然后撬开木盖,下面是一个黑‘洞’。那汉子与随从也围过来看,并用北方口音嚷道,反贼一定藏在里面啦!

    矮个子也过来看,心想:只要把方高仲逮住了,自己这个脑袋才可以保住。高个子搡他一下说,你下去。矮个子说,下去可以,这个地道黑咕隆咚,又很深长,我还真担心方高仲从地道的另一个出口跑了。高个子说,你赶快带几名“皇家御林军”到这条地道的出口看看。显然,高个子和矮个子对这条地道比较熟悉。两年前,方知县曾下令手下的保安大队长率领衙‘门’士兵进行过一次战备演习,他们俩都参加过,现在还记忆犹新,只是物是人非了。

    那汉子明白高个子说话的意思,立即点10名随从,‘交’与矮个子,火速从这个大厅出去,直奔县衙后院地道的出口处。在这儿,那汉子用寒光闪闪的宝剑指着黑幽幽的地道威吓高个子,你下去捉拿方高仲,否则,我就一剑劈了你。高个子并不怕,抬起头,脸上浮出一丝浅笑,淡淡地说,要是你劈死了我,抓不住反贼方高仲,你们回朝如何向皇上‘交’差?‘交’不了差,皇上不也就问罪于你们?到时候你们的脑袋也不一定能够保住?那汉子狞笑着,将宝剑‘插’回剑鞘,凑近高个子问,他妈的,我不劈你,你也该下‘洞’去。

    下‘洞’可以。高个子说,你差两个随从给我点火把。那汉子依了他,他从大厅左边的灯台上取来两支火炬,‘交’与那汉子指定的两名随从,再提起一只备用油壶淋上菜油点燃,火‘花’烧得扑哧扑哧地上窜。高个子躬下身子,摁住‘洞’口,便往下跳,里面砸出嘣咚的响声。那汉子便催促两个手持火炬的随从一前一后地跳下,‘洞’‘穴’里面宽敞,像一条巷子,因为深长而黑暗,两个随从都有些害怕,故而相继‘抽’出腰间的马刀壮胆。高个子在‘洞’内边走边喊方知县,还编些假话说,方知县不要害怕,“皇家御林军”来招你领赏钱,快快出来……

    我在这里。高个子突然听到‘洞’内不远处传来一个轻微的声音,很熟悉,凭感觉准是方高仲回话。付朝,你走过来,不要让打着火把的人过来。被叫唤付朝的,就是高个子。他面对幽深而黑暗的‘洞’道,一阵恐慌袭上心头,马上又恢复镇定。心想:如果不捉住方高仲,让他空手出‘洞’,很可能因为拒捕就会死在“皇家御林军”的刀剑之下,于是他回头对两个举火炬的人说,你们先站在这里不动,我进去劝说一下,免得大动干戈。

    付朝‘摸’索着约走了10米,抵达拐弯处,他突然被两个人左右挟持着,付朝力气大,正要反抗。左边一个人低声说,付朝,我是方知县的保镖费武,你不要动,动了别让我手里的匕首伤着你了;右边一个也自报姓名,说他是方知县的保镖汪强。他们见‘洞’口那边火光闪闪,都悄声问付朝,你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皇家御林军”凭什么要给方知县送来赏钱?付朝一时语塞,少顷,继续扯谎,当然是真的,至于“皇家御林军”为什么要赏钱方高仲,你们别问,我也不清楚。你们只管把藏匿在‘洞’内的方知县‘弄’出‘洞’口,就完事,其它事不要管,也管不住。说着,付朝‘摸’出两锭银子,分别塞给费武和汪强,并悄声问,方知县在里面吗?

    当然在,要不,我们当保镖的,不就失职了?费武和汪强异口同声地说。

    此刻,站在‘洞’道来路上持火炬的两个人朝更深处反复喊话,付朝,抓住方高仲没有?这话让‘洞’内拐弯处两个保镖都听见了,也更明白了。左边的保镖对付朝低语一阵,右边的也如此这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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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五十九章 株连九族
    &bp;&bp;&bp;&bp;他们两人一前一后往内走了一段地道,不约而同地喊话,方知县,朝廷派御林军来不是抓你的,而是保护你的。据说江东县的土豪劣绅招兵买马纠集叛军与朝廷官吏作对,危害乡里,所以御林军前来驰援戡‘乱’,方知县应该恭迎才对,快快出来。方高仲忽然用火石点亮蜡烛火从地道休歇处出来,一脸惶‘惑’地问,费、汪二人,你们所言是实?

    当然是实。付朝从费、汪二人的背后走上前来,代为回话,还补充道,你有所不知,这次戡‘乱’之后,朝廷还会给你赏赐。方高仲信以为真,拉着付朝悄声问,我们江东县是哪个在起兵造反?我怎么不知道?

    方知县,本县范围这么大,反贼造反都很隐秘,没人通报怎么知道?付朝这么回答。

    方高仲还是不明白,再问,到底是哪帮蟊贼在起兵造反?付朝回答不出究竟,本为欺绐之语,他灵机一动,联想到乡绅穆民与方高仲有事,衙‘门’内外都在传说人人皆知的那件鸟事,便说,还不是刁民穆民在起兵造反。方高仲一听说穆民,他就忆起家中最近被盗了一件不可示人的宝物——他在家暗里做准皇帝的紫袍。这很有可能是反贼穆民一干人把它盗走了。于是越发气恼,提高嗓‘门’,这次抓住穆民,我要亲自处斩,并且将他枭首示众,以儆效尤。说着,他把拳头握得紧紧。

    这会儿,机灵的付朝赶到前头,悄声吩咐两个御林军士收了马刀,免得方高仲在地道中生起疑心,不肯出去,而惹出打斗的麻烦。两个御林军点头依允,见另两个人左右一前一后把方高仲夹在中间走过来,他也脸上带笑,佯装欢迎。

    这样方高仲毫无防范,美滋滋地与他们一起爬出地道,抬头看时,发现形势不对,一个彪形大汉手一挥,将方高仲团团围住,个个手按腰间马刀,一团‘逼’人的杀气,就连刚才一起爬出的两个御林军士,也收住笑脸,手按腰间马刀,‘阴’鸷地盯着方高仲。方高仲瞟看付朝和费、汪两个保镖,发现他们都知趣地退至一边。他正想说什么,那彪形大汉瞅着他质问,你就是江东县方高仲知县吗?方高仲拱手回答,小的就是。

    你知罪吗?那彪形大汉从腰间剑鞘里‘抽’出一柄寒光袭人的宝剑指着他问。方高仲根本不明白犯了什么罪,身子战栗着说,小的何罪之有?他从付朝那里听说刁民穆民起兵造反,正要开口言说,那彪形大汉大声吼道,你罪大恶极。说着,拿出那只锦囊,从中掏出一块白‘色’布帛,展开来,上书:天皇敕令捉拿反贼方高仲!

    方高仲一看,吓得瘫软在地。此时,已是百口莫辩。两个御林军士拢来扒了他的官服,押着他随领队的彪形大汉一起出了大厅来到衙‘门’口,又将他塞进一辆囚车。

    方高仲披头散发,目光呆滞,暗里自问:本县到底干了些什么坏事,竟然招至触犯朝廷的弥天大罪?他一直找不到答案,只好自认倒霉。他双手扒住囚车栅栏,瞌睡似的眯着眼睛,忽然听到那彪形大汉对一排御林军士讲,不但要将反贼方高仲押送京城处斩,还要将其家眷通通杀绝,以至株连九族,斩草除根,然后奏凯回朝。方高仲不由得吓出一身冷汗,不觉哀恸伤悲,涕泪沾裳,他想自己一人领罪受死算了,还连累家眷房族,如此灭顶之灾,是造了那‘门’子孽哦!

    当下,朝廷已派来新知县就任,其他衙役未犯事的官衔职位未动,与方高仲关系亲密者,有削职留用的,有遣送回乡的。若是其亲属或方姓人氏,一律被皇家御林军驱骑捉拿。至第4天,已捉拿798人,大都是方姓房族,男‘女’老少均有,一律视为反贼同党,被打入死牢。至14天,那领头的彪形大汉接到朝廷钦差大臣传达的圣旨,将这798名囚犯通通处死,以除后患。这成群结队的囚犯从死牢押赴作刑场的荒野处斩之际,一个个大喊冤枉,在途中喊得最凶的囚犯被士兵一把抓住头发,反仰脖子,用马刀撬开嘴巴割了舌头,其惨无比。此举杀一儆百,再无人敢叫冤喊屈,均沮丧无言,无不引颈受屠,只求快死。从午时到巳时押来的所有囚犯一个不留地头颅落地,命赴‘阴’曹。只见这荒野血沃深厚,腥风呛鼻。这一队身披黑袍威之胯下的行刑官兵打马离开时,天空陡起乌云,仿佛莫大的一块孝布遮住了西斜的太阳。

    在江东县方高仲未被斩首,关在囚车里,由两匹黑马拉着一路上快奔,赶马的付朝,随着皇家御林军走了数月,晓行夜宿,来到京城已是初秋时节。方高仲照样打入死牢,又过数日,审判官升堂,惊堂木一拍,质问双膝跪地,一身臭秽正低头不语的方高仲叛逆谋反可认罪。方高仲抬起头吞吞吐吐地说,小的为江东知县,平时唯恐不能为朝廷效劳,哪有谋反篡逆之心?审判官喝道,你死到临头还敢抵赖?方高仲大叫冤枉,审判官从座位上站起来喊,传穆民——庭内待命的下官也接口喊,传穆民——

    片刻,方高仲最熟悉的一张乡绅的面孔出现在眼前,难道是他诬告自己谋反?有一万种可能,但没有一种可能的事实依据,他正纳闷儿。穆民指着方高仲说,你可记得你特别爱穿,却只能在家里穿的那件紫袍?方高仲愣了片刻,低声回答,是有一件,数月前不知怎么丢失了?穆民有些得意地笑道,哪里是丢失了?是朝廷派便衣赶赴江东县你的家室,趁你家人不注意将它拿走了。要不拿走,你暗里在家穿着它还妄想叛逆称帝。

    这时,审判官打住穆民的话,指着方高仲厉声责道,你虽为七品芝麻官,可是野心不小,经年历月享用朝廷俸禄,却素怀叛逆之心,仅此一条,便是死罪。庭前一排棍‘棒’手一齐大声叫喊,威——武——

    方高仲脸‘色’铁青,再也不喊冤枉了,他总算想明白,是自己白收了穆民500两雪‘花’银,几番讨要没有退还,穆民怀恨在心,以他‘私’制紫袍加身假冒皇帝为由,告其御状,才招来横祸。

    审判官将行刑牌一掼,叫一声,虎头铡‘侍’候!两个刀斧手将便方高仲架出庭外行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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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六十章 群蛇之王
    &bp;&bp;&bp;&bp;方高仲死后,其亡灵被等候多时的白无常拦住道,跟我走。方高仲没有理睬白无常,只回头看那溅血的尸体,像看与己无关的一件事物。他还自言自语地发问,我真的死了?他有些惊讶,所体验的是:人死之前,非常恐惧,真正死了,就没有痛苦了,还很轻松。

    这时,他的肩膀好像被拍了一下,原来一个满脸煞气的神人手执长鞭,望空一甩,发出叭叭的响声,然后重复地讲一遍跟我来。方高仲知道他是白无常,看着他反问,往哪里去?白无常说,你跟我走就行了。渐渐地走到京城城隍庙‘门’口,白无常静候不动,只看见一个红衣老者和一个城隍庙主正在议论:这次动‘乱’谋反株连九族,被杀死的刚好800人,当年方高仲的父亲方绍德找坟地看风水,挖开那块风水宝地——蛇族的居所一次烧死的红蛇也正好是800条,这个仇总算报了。

    这些话,方高仲也听到了,还看见红衣老者得意的神情。他想,莫非散住在方圆百里的家眷亲属800口被朝廷捕捉诛戮与面前的红衣老者有关?也的确如此,他被押解秦广王殿之际,竟然发现红衣老者被五‘花’大绑推置殿堂。秦广王升堂,瞧着他大声呵斥,钱魁,你知罪吗?红衣老者前世的姓名叫钱魁,他不满地说,我何罪之有?秦广王毕竟神通广大,作为蛇神的红衣老者所作所为,乃至一动念头,他便秋毫无漏地了然于心。

    这会儿,秦广王愤然戳穿红衣老者的报复行径,说他曾变化成方高仲梦里的猛虎扑其身,白天又变化成一位方士用歪理邪说‘迷’‘惑’方高仲,让他滋生中原称帝以图霸业的念头,并制就紫袍加身,后又暴‘露’于人,成为告发他叛逆谋反的理由而被朝廷敕令诛杀。当方高仲藏匿于地道,红衣老者还恐其逃离死劫,又变化成一条红蛇从地道盖子边缘的缝隙里爬出,以此引导御林军擒拿方高仲,致使方姓家族799号无辜者一个不剩地惨遭杀戮,可谓罪孽深重!红衣老者尽管跪地领罪,却内心不服,他抬起头说,大王,方高仲的父亲方绍德造坟掘开我的居所,烧死我800子孙,今朝廷下诏诛戮方姓家族800号人,正好解了我蛇族积压多年的宿怨,可算是一报还一报,小神不应承担罪责。秦广王雷霆震怒,喝斥红衣老者胡言,他说,蛇为恶道,人为善道,一条蛇命能抵一条人命吗?红衣老者低头不语。当下秦广王发文与转轮王商榷:贬负罪的蛇神红衣老者转世变蛇,不过还封为群蛇之王。

    方氏家族人受方高仲“叛逆谋反”牵连而被无辜屠戮后,其魂魄归‘阴’均转世为农民。方高仲再世投生在一位方姓农户家,名远志,弱冠之年,娶邻村尤宝珠为妻,因田产有限,‘欲’致富须另辟‘门’路。那年‘交’秋,方远志担粮上街做买卖,发现皮蛋售得红火,便想养一群母鸭散蛋提供给皮蛋加工作坊,这也不失为一条生财之道。

    次年暮‘春’天暖,他上街捉一窝雏鸭回家饲养,未料第4天傍晚点数雏鸭时,就缺了一只,到处找不着。方远志很是心焦,埋怨妻子看管不紧,自己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土铳,那是空的,他取下来,上了火‘药’,随时准备放铳打死咬雏鸭的动物,如黄鼠狼、猫狸、鹞子什么的,他怀疑是这些动物中的一种动了他家的雏鸭。

    妻子到底心细,第5天早晨一窝雏鸭放出笼时,她别开他事,专‘门’监护。临近巳时,尤宝珠正在浆衣洗被,隔着一进堂屋,她听见雏鸭发出“呷呷”的异样叫声,猛抬头,发现一条乌梢蛇衔住一只尚在挣扎的雏鸭,她旋即‘操’起‘门’旮旯的一根木‘棒’,蹑手蹑脚地赶到场子的柴垛边,照着尚不经意的乌梢蛇的肚腹奋力砸去。受惊的乌梢蛇松口丢下雏鸭,调转头来咬她。尤宝珠顺势用木‘棒’捶击,那乌梢蛇负痛趴在地上,身子翻动着企图逃离。尤宝珠又是一阵‘乱’‘棒’捶打,直至乌梢蛇一动不动的死了。再看柴垛边的那只雏鸭,扁喙蠕动了几下,尤宝珠抓起它看,它的脖子耷拉着,几分钟后,还是死了。

    当天晚上,方远志从外面回来,尤宝珠告诉他这个情况,他说未料到是蛇在捣鬼。他打算第二天把以前制作的蛇‘药’投放在蛇类易出没的诸如柴垛、地‘穴’等处,可是第二天巳时,方远志正在厢房里取自制的蛇‘药’,忽听妻子在堂屋里惊叫,有蛇,很多蛇……

    方远志麻利从厢房里出来,顺手拿起墙角一把铁锹,准备铲除那孽畜。他跨出厢房时,惊呆了,从‘门’前柴垛里钻出的蛇不是一条、两条,而是成群结队,不计其数,一齐朝站在家‘门’口的尤宝珠发起攻势。尤宝珠受惊而尖叫着退到堂屋,正要把大‘门’合上,那些乌梢蛇却从‘门’槛边的狗‘洞’钻进堂屋。方远志用铁锹砸,却是这一条没有砸死,那一条就溜进来了,他只好拉着尤宝珠且战且走,走过天井,从上堂屋的后‘门’逃离。

    此刻,父亲方承德从堂屋的太师椅上拄杖下来,因年迈而步行缓慢,未及逃离,群蛇涌进,将他团团缠住,活活咬死。方远志在后‘门’窥视,愧悔‘交’加,没有把父亲抢救出来。由于愈加愤怒,他冲进房间,从墙上取下那把上了炸‘药’的土铳朝着群蛇中最大的一条扣动扳机,轰隆一声,一团火‘药’喷‘射’出来,炸死数十条乌梢蛇,群蛇中一条最大的不但炸死了,身上的鳞片还烧焦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与火‘药’‘混’合着的焦煳味。

    群蛇之王死后,其亡灵像烟丝很快被地府的地心引力吸进去了。司畜神问它,你知罪吗?蛇王说,我何罪之有?司畜神板着脸孔说,你偷吃方远志家的雏鸭,敢说没罪?蛇王摆一摆尾巴,抬起头讲,蛇咬‘鸡’鸭是天‘性’所然,能说我们偷吃‘鸡’鸭不应该吗?如果不应该,就叫转轮王让我下世变人算了,不偷吃‘鸡’鸭,就名正言顺地宰杀‘鸡’鸭烹了吃。司畜神说,你的嘴‘挺’硬,还跟我“抬杠”,像你这种畜生坏心肠不加以改良,永世千秋都休想转胎变人。

    蛇王沉‘吟’半晌,期期艾艾道出自己破罐破摔的想法,我过去世是蛇神,再过去世是人身,未料修行嘛,修来修去还是修成了畜生身,早知这样,我就干脆不修了,逞着‘性’子来。司畜神领它走进转轮王殿,边走边说,你过去世是修行了,但是心志不坚,才堕落至此,这是自取其咎哦!蛇王说,没有办法,有些事情把握不住,一个动作就是恶念使然。譬如说,我被土铳打死之前,真想变成一匹马追逐方远志,逮住了他就啖食他,以解我心头之恨。司畜神说,你如此贪嗔,所以你在畜生道中越陷越深。你若真的变成了一匹马,又怎么会吃人呢?马从不吃人,只服‘侍’于人,当人的坐骑。蛇王缄口不语。

    进了转轮王殿,转轮王手一挥,一件骏马服就披在蛇王的身上,司畜神说,恭喜你,下一世投生马身,如果干得好,于人类有功,天年过后还有可能转世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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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六十一章 梦醒时分
    &bp;&bp;&bp;&bp;当下,披上马服的蛇王看上去就果然像一匹马了。一般死去的畜生不像死去的人,都是论其功过,功大上天,功小或有过恶,其魂魄必须于地府各地狱受审,最后才送到转轮王殿领取投生帖投胎转世。当然功劳特别大的畜生,如立大功的警犬和战马,死后立即升天晋爵为神犬、神马的也不在少数。

    在江南那边的崇山峻岭间,星罗棋布地坐落着一些村庄,其中有陆、郑两个村庄相邻,中间隔着一座山岭,岭内是陆姓,岭外是郑姓。那年间,两村合计兴修水库,开挖水渠,加强农田灌溉,彼此将共同受益。一天,正弯腰挖渠的郑家庄的青年郑圭,眼看就要被窑山上爆破而滚落的大青石砸中。说时迟,那时快,正在渠沿撤土的陆家庄的青年陆庸发现了,他叫喊不及,火速跳下渠沿,一掌将郑圭推开,可是滚落下来的那块大青石却不偏不斜地砸中了他的脑袋,他栽倒在满是泥土的渠沟,再也没有起来。他牺牲了,舍己救人的事迹遐迩传颂;当地政fǔ还表彰他为英烈,并在他下葬的地方竖起了一块刻有“舍己救人英烈陆庸永垂不朽”字样的墓碑,供人追忆、瞻仰。

    那次死里逃生的郑圭因过于受惊,回到家后,就病倒了。躺在病榻上,不知不觉就进入了梦境,但他不以为是做梦,因为梦境中的一切和他真实感应的一切一般无二。这会儿,他病得身子恍惚,就要倒了一样,可是没有倒,他顺手抓住一棵碗口粗的楠竹,楠竹晃动了一下,他却没有再晃动,仔细睁眼一看,周围都丛林,他有些不明白了,自己明明回到家里,怎么又到了丛林中呢?他感觉走出丛林,就是那个满是岩石用作爆破的窑场,再下面就是他和大伙儿挖掘沟渠的地方。想到这里,他有些悲戚,因为岭内陆家庄的村民陆庸在救他时不幸牺牲,他总觉得亏欠陆庸的。

    此刻,他看见一个熟悉的面孔,从树丛中闪现,那不是别人正是陆庸。陆庸手里还拿着两本书,笑容可掬地走到郑圭面前,郑圭突然想起什么,说陆兄,你不是死了吗?怎么又活过来了?你是人是鬼?陆庸说,我是死了,也没有活过来,但我的灵体没有死,我现在非人非鬼,托你的福,我到‘阴’间后,那边的政fǔ见我救人有功,当然是救了你,就封我为小神,也就是在‘阴’间做了官。郑圭惊讶地问,做了么官?陆庸答,我现在担任地府南山区慈善堂主管。郑圭问,那有什么好处?陆庸说,我现在就是给你送好处来的。随即把手里的两本书颠动着,拿一本递给郑圭:这是一本《孝义图》,你要照这本书所示,对上人、上司孝敬、尊重、爱护,对朋友、同志敢于担当道义,你身上的正气就上升,邪气就会消退,那么你的病就自然会好,因为你的正气增强了,也就是免疫力增强了。当然这还不够。接过《孝义图》的郑圭边翻阅边听他说,你还要经常放生或者多放生,那么你的病会更少,人也健康,而且还长寿。

    这时,陆庸又把手里的一本《放生录》递给他说,你照我说的做,增福增寿。郑圭又翻开《放生录》埋头仔细看,上面讲了许多放生积‘阴’德的好处,他心里陡生疑问:假如我逮住了吸血的牛虻、脏污的蛆虫和危害庄稼的蝗虫该不该放生?郑圭合上书页抬头时,不知怎么陆庸不见了,他在前后左右顾盼,一片寂然。

    此刻,郑圭突然听到妈妈叫他。回头看,满脸皱纹的母亲已站在面前对他说,郑圭,你怎么到这里来了?我到处找不到你。郑圭正想把手里的两本书递给她看,以作解释,可一眨眼两手空空,两本书不知怎么不翼而飞。他有些发急就醒过来了,发现自己并没有在那片丛林,而是躺在‘床’上,这显然是个梦。正惊讶着,果然就听到母亲叫他,在‘门’口叫,是在叫魂——圭儿回来哟!回来吗?回来了……就这么自问自答式地叫着,却认真而严谨。这是深夜,外面空旷寂然,一片昏黑。母亲开始从外面叫,边叫边往回走,一直走到屋里的‘床’边。然后对郑圭说,圭儿,你就答应回来了。郑圭刚好醒来,就配合母亲说,我回来了。母亲非常高兴也非常自信地说,圭儿,我在跟你“收吓”(土家族语:收魂),你的病明天就会好的。

    母亲在郑圭‘床’边陪坐一会儿,郑圭把梦见救他的陆庸送他两本书的事儿讲出来,母亲听到一半就恐惧,担心陆庸向儿子索命来了。郑圭把整个梦境讲完后,母亲才嘘了一口气,放下心来,对郑圭说,儿呀,陆庸送你《孝义图》和《放生录》都是好书,这说明他在帮你,为了帮你,陆庸在生时献出生命;为了帮你,牺牲后又托梦来指点你。你就按他梦中所示,多尽孝,多放生,说不定你的病很快就会好。郑圭轻拍着‘床’沿说,妈,你给我“收吓”了,这病不就很快就好吗?母亲说,是哦!可是难保你以后还要受吓惊魂,如果你多行孝道、慈悲喜舍,众神都会保佑你,说不定你不会生病,或者少生病。母亲讲到这里,就离座到堂屋里闩‘门’,转来又对郑圭说,儿子,陆庸对你那么好,明天我们一起到他的墓碑前焚香化纸吧!郑圭说,好,陆庸在‘阴’间做官了,他可能不稀罕那个,再说归‘阴’的人并不依靠我们焚香化纸来聚积钱财,他们有他们的专用货币,我们大不必那么做。母亲却坚持着说,孩子,这是对亡人的尊重,千百年来的传统,我们不能丢。

    郑圭此刻‘精’神好多了,他说,当然不能丢传统,但传统也可以改革,譬如,我们明天到陆庸的墓前献‘花’,我想,他同样高兴。母亲说,就按你说的做。随后离开此屋就寝去了。

    第二天上午,郑圭和母亲来到镇上‘花’店‘门’口,许多鲜‘花’摆放在那里,有玫瑰、百合、康乃馨等十多个品种,店内货架上还放着一些五颜六‘色’的塑料‘花’卉,郑圭看了几眼‘花’卉,却把目光盯着‘花’卉一样美丽的卖‘花’姑娘死看,看得她不好意思了,姑娘就眨一眨眼睛微笑着说,请问,这位先生要买什么‘花’?做什么用?郑圭说,我想卖一束鲜‘花’送给英烈陆庸,也就是‘插’放在他的墓前,不知选什么种类的合适,请指点。姑娘回答,我这里的鲜‘花’大都送给活着的人,至于英烈、过世的人,要送‘花’,我建议你到西街纸扎店去买。正在‘花’店内走动期待选一簇合适的‘花’束的母亲感觉姑娘说的正确,便改变主意对郑圭讲,我们到纸扎店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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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六十二章 卖花姑娘
    &bp;&bp;&bp;&bp;说话间,母亲注意打量那姑娘,而且目光落在她左眼那一抹长了一颗痣的蚕眉上,感觉长着一副鸭蛋脸的她很像一个人,那就是郑圭父亲的婚外情人胡妹君。18年前,郑圭父亲是一个有名的木匠,不知怎么和刘敬德的妻子胡妹君勾搭上了;胡妹君准备和郑圭父亲‘私’奔,后来郑圭父亲苦于舆论压力,躲避胡妹君,胡妹君为情所困,最后沮丧跳河为其殉情。不久,郑圭父亲也病了,而且一病不起,又忌医,在一个夕阳挂山的黄昏咽气了。那时,郑圭才4岁,不懂事。有人说郑圭父亲不能与胡妹君做阳间的夫妻,只好做‘阴’间的夫妻。这些话,母亲听到很不高兴,甚至认为郑圭父亲是被胡妹君的‘阴’魂缠死的,所以她对关系到胡妹君的一切既敏感又恐惧。这会儿看见这个卖‘花’姑娘,是因为生前长着一副鸭蛋脸的胡妹君的左眼那一抹蚕眉上也有一颗常被郑圭父亲称为“草里藏珠”的美人痣而让她产生了联想。

    郑圭和母亲在镇上折腾了一上午,再到陆庸的墓前‘插’了纸扎‘花’。母亲并非仅仅如此,她还是买了香烛和冥钱,把该点燃的点燃,该焚化的焚化,见郑圭无‘精’打采,以为他的病情未好,便在陆庸的墓前叩头说,陆庸哦,你在阳间做了好事,救了郑圭,在‘阴’间你也要做好事,要保佑郑圭,我会经常带他来你这里祭扫,我们永远都铭记你的恩德……

    母亲还没有讲完,郑圭就要走。这座山上有一条路可以直接进村回家,他却没有回去,对母亲说,我口里没味,要到镇上去买些开胃的东西呷。母亲从身上‘摸’出10元钱给他,还问他够不够,他说够了。他接过钱正要走,母亲说,要不要我陪你去?郑圭说,不用了,我这么大了,又不是3岁小孩,要陪个么事?母亲担心地说,你病了。郑圭突然变得很有‘精’神地讲,我的病会好的。

    这是黄昏时分,镇上的‘花’店有些冷冷清清,卖‘花’姑娘正在给新批发来的‘花’卉分装标价。突然见一个谡谡身材的小伙子在面前晃动,她站起身,感觉这小伙子‘挺’面熟,正盯着她看,她记起来了,这小伙子上午来过,和一个老妈一起来的,便亲切地问,要什么?小伙子说,想买一束玫瑰‘花’送人,多少钱?卖‘花’姑娘说,3块钱一枝,要买多少枝?小伙子望着一束最鲜‘艳’的玫瑰‘花’抓来拣出3枝,然后付给卖‘花’姑娘10元钱说,不要找零。

    卖‘花’姑娘还是找了一元钱他。他在‘花’店‘门’口转悠一阵,鼓足勇气地来到卖‘花’姑娘面前说,这3枝‘花’代表我心里想好了的一句话。卖‘花’姑娘说,我不管,我只管卖‘花’。小伙子说,你要管,与你有关呢?卖‘花’姑娘惊讶地看着他问,是这‘花’不好吗?你要换也可以。小伙子说,不是,我买这‘花’是送给你的。说着,就把手里的‘花’塞到她手里。卖‘花’姑娘越发感到奇怪,盯着他问,你为什么要送‘花’我?我有这么多‘花’,不需要你送。小伙子低声而大胆地说,我爱你。说过这话,他的心在跳,眼睛也闭着,不好意思睁开。卖‘花’姑娘沉默着,那张鸭蛋脸悄然涨红,她把接到手里的‘花’放回待售的‘花’篓里,然后退给小伙子9元钱,看一看他说,不要你送‘花’我,我不认识你。

    可我已经喜欢上你了。小伙子拿着退回的9元钱又要塞给卖‘花’姑娘,他说,你不能让我失望。那3枝支‘花’代表我爱你的意思,你不能把它们放在待售的‘花’一起,应该放在你心仪的地方。这时,那边走来一个中年男人,小伙子有些害臊地缄口。卖‘花’姑娘推开小伙子塞钱给她的手,也悄声说,我也不会让你失望的。说着她从待售的‘花’中‘抽’出一枝玫瑰,递给小伙子说,不要你付钱,算我买下来,送给你,你走吧!小伙子接过那枝玫瑰放在鼻孔下嗅一嗅,有一股淡淡的香气,他抬起头对卖‘花’姑娘说,谢谢你!

    小伙子走后,那个中年男人走过来不好声气地对卖‘花’姑娘说,刘雪,一个陌生的小伙子你随便送‘花’他干吗?

    爸。这是礼尚往来,那个陌生的小伙子对我特亲切。刘雪望着一束放在待售‘花’篓里的玫瑰‘花’说,人家先送‘花’我了。中年男人沉‘吟’一阵说,刘雪,你可不能随便接受人家送‘花’,你这么好的条件,人长得这么俊俏,还愁处不到对象?

    这天晚上,母亲照样给郑圭叫魂,郑圭照样躺在‘床’上,只是‘床’边窗户下的木桌上多了一只‘花’瓶,一枝玫瑰‘插’在里面。母亲像昨夜一样边走边喊、边喊边应时发现了,她问郑圭是从哪里‘弄’来的‘花’,郑圭如实相告。母亲强调说,我知道了,就是我们上午去的那个‘花’店里一个左眉上长了一颗痣的姑娘送给你的。她又想起郑圭的父亲和胡妹君的事来,沉‘吟’半晌问,那姑娘叫么名字,你知道吗?郑圭坐起来说,我没有问。他眨着眼睛,后悔进‘花’店折腾了那么久没有问她。母亲越想越糊涂,人家姑娘怎么会平白无故地送‘花’郑圭呢?她下意识地看了看这枝鲜红的玫瑰,这可是代表爱情的。她哪里知道那个姑娘之所以送‘花’郑圭,是因为要回报郑圭送‘花’给她;这个细节,郑圭没有对母亲讲,‘弄’得母亲总是‘弄’不明白他们之间的关系。

    第3晚,也就是最后的一天晚上,母亲为郑圭叫魂时,瞟一眼那枝‘插’在‘花’瓶里的玫瑰‘花’,又想当然地说,‘花’店里的那个姑娘如果对你好,你也要回报人家。郑圭说,我怎么个回报法?他的病情比昨天好多了,可以说基本痊愈了,他心里总惦记着那个姑娘,白天还到店里帮她理‘花’、剪‘花’和摆‘花’哩!那姑娘对他有了好感,‘交’谈中,知道郑圭就是烈士陆庸舍己相救的青年,便发感慨,哎呀,你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郑圭憨憨地笑,放低嗓音看着姑娘讲,和你在一起才算有福。姑娘一听,默不作声,伸手捻着挂在脖颈下的一块镌有俊马图案的碧‘玉’。郑圭又凑近问,你为什么喜欢俊马图案?,其它譬如龙、凤、麒麟等图案的不是更好吗?姑娘说,那些我都喜欢,只是我属马的,所以选择了这块有俊马图案的碧‘玉’。

    回忆白天的情景,郑圭未等母亲再开腔,便‘激’动地说,我知道那个姑娘的名字,叫刘雪,属马的。母亲说,你属兔。她理一理头上有些‘花’白的发丝接道,听算命先生说,兔在五行中属木,马在五行中属火,木生火,你和刘雪从属相上来讲,是相配的。

    郑圭听了这话,更加‘激’动地说,我明天就去告诉她,我是属兔的,兔是木,马是火,木可以生助火,也就是说兔可以生助马,难怪我就想着帮助刘雪。母亲更直接地说,那就看你和她有没有的缘分。

    第二天清早,郑圭爬起‘床’洗漱后,就要出‘门’。母亲猜知他一定会到镇上‘花’店去找刘雪,却故意问他上哪儿去,他停住脚步脸一扬,不好意思地说,妈,我到哪儿去,你当然清楚。母亲说,你如果去找刘雪,那我劝你不要空手去。郑圭心想,母亲比自己考虑得周到,便反问,妈,那我该带些什么给刘雪呢?母亲说,郑圭,你在家里等等,我到菜园里‘弄’些新鲜莴苣、苋菜和土豆什么的装一篮让你送去,不是很好吗?郑圭就回到堂屋里坐等一会儿,母亲没有返回,他又到自己的卧室自作多情地观看‘插’在‘花’瓶里的那枝玫瑰,有一朵‘花’儿快蔫了,其‘花’蕊和‘花’边变成了黑颜‘色’,全没有新鲜的好看,但他心里恋着刘雪,依然感觉好看,因为是刘雪送给他的,他还认为这就是定情物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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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六十三章 一篮鲜蔬
    &bp;&bp;&bp;&bp;郑家的菜园离屋后100多米,就在后山之麓。母亲提着竹篮走到菜园绿葱葱的莴苣地畦时,发现一只甲虫,驮着另一只甲虫爬行几步,从后面赶来的一只大一点的甲虫,快步追上,将被驮在上面的甲虫拱翻在地,趁此之机,它后来居上,爬上了贴着地面行进的那只甲虫背部,取代了开始那一只的位置。

    母亲对这个情景不太经意,可在摘时鲜蔬菜放入竹篮时,竟然莫明其妙地考虑看到的这情景是吉利还是不吉利?她没有考虑出一个结果,就摘满了一竹篮蔬菜,踏着由弱到强的晨曦之光快步回返。

    镇上的‘花’木盆景公司坐落在磨盘山下,有一片5000亩的‘花’木盆景,10个员工中每两位看管1000亩,‘花’木盆景的销售由公司总经理马日光的儿子马红辉负责。

    那天,镇上‘花’店里的‘花’卉都是从这里进的货。刘雪的妈妈杨琴韵就在这个公司打工,她每天下班之前都挑一些颜‘色’上好的鲜‘花’带回去摆在‘花’店里销售,可是她只在公司记个账,没有付钱。到了月底,马红辉把账一算,将应付杨琴韵本月工资500元扣除作抵‘花’卉购进款,还不够,还有300元的缺口。当杨琴韵再次以记账代销的方式准备购进鲜‘花’放在自家‘花’店卖时,马红辉很不客气地阻止她说,杨嫂,你上个月还欠300元的购‘花’款未还,这个月不能拿了,除非你付清欠款。

    杨琴韵凤眼一瞪,说这个我认账,不过,我现在没有钱,你何必那么死心眼儿,我还是公司的员工呢?这一点方便都不给?马红辉说,我作为买方在外面进货,钱不够,卖方照样不会给方便。至于你是公司员工,就赊购来讲,给不给予你方便是两回事。杨琴韵语塞,很落寞地走了。

    当天晚上,杨琴韵是空手回来的,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带些鲜‘花’放在店里代销。刘雪本想开口问她是怎么回事,见她绷着脸,便走近中年男人低声说,爸,妈妈今天没有进‘花’,我们明天卖什么?她爸正在‘门’前打扫剪落的‘花’叶垃圾,忽然抬起头,望着扑打身上灰尘的杨琴韵说,唉!今天怎么搞的?杨琴韵一语中的地讲,我们‘花’店欠‘花’木盆景公司300元钱。不把钱还清,‘花’进不来了。刘雪这才明白妈妈为什么脸‘色’不好看。

    杨琴韵自言自语地说,看来,这个‘花’店生意做不下去了。丈夫也并不想到要偿还那300元钱,其实家里300元流动资金还是有的。他说,能不能到其它‘花’木盆景公司赊货来?杨琴韵说,镇上就只有马日光一家,外地有‘花’木盆景基地,人不熟,哪个原意赊?刘雪说,妈,爸,反正欠人家货款,还了呗!杨琴韵对丈夫说,刘家欢,把欠款还了吧!刘家欢向来有些痞,他说,能拖则拖,万一不能拖,就还了欠款。杨琴韵说,不能拖。刘雪也赞同妈妈的意见,刘家欢看一看‘女’儿,又望一望杨琴韵,然后扬起脖颈,像在对着天空说,我看这样,明天叫雪儿去找马红辉赊货,雪儿第一次找他,他说不定买账。杨琴韵说,很难说。刘家欢走近刘雪说,你明天去试试。杨琴韵也帮腔,要她去试试。刘雪说,我不认识马红辉,他会买账?杨琴韵说,我明天带你去找马红辉,看你有没有本事赊货来。刘雪心里没底,要求父母把300元钱给她带在身上,如果说不好,就把欠款还了,免得误了店里的生意。

    那天早晨,郑圭把母亲给她一篮菜拎在手里兴冲冲地往镇上赶,远远地就看见了那个‘花’店,可是没有开‘门’。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怎么没有开‘门’呢?他心里陡生疑‘惑’,来到‘花’店‘门’口等了许久,才听到店里有脚步声,猜想是刘雪来开‘门’,‘门’果然开了,可不是刘雪,而是刘家欢——她的爸爸。郑圭不想和他说话,拎着一篮菜走开,不知往哪儿去好,东张西望地走了几步,最后决定到一棵离刘家‘花’店不远的梧桐树下遮‘阴’歇歇,其实这是次要的,主要是在这里一眼就可以望见‘花’店里的一切,如果发现刘雪出现,他会马上赶过去,把这篮时蔬鲜菜送给她。可是等到中午还不见刘雪出现在‘花’店里,他有些着急,便让一篮菜放在这里,自己空着手走到‘花’店‘门’口问那个在‘花’店内磨磨蹭蹭摆‘弄’着‘花’卉的刘家欢,继而鼓起勇气问,刘雪上哪儿去了?我想找她有事。

    有什么事跟我说,她和她妈到镇上‘花’木盆景公司去了。刘家欢回答后,期待郑圭讲个明白。

    郑圭却缄口不言,刘家欢看他一眼,有点面熟,便说不知她中午回店不回店,下午是要回店的。

    郑圭边支吾着边离开,到了梧桐树下,打算到镇上‘花’木盆景公司去找刘雪,但又感觉不妥,把这一篮菜拎到那里给她,她肯定不会要。郑圭一想,还是在这儿等。

    中午的太阳把梧桐树影压得很短,到了下午又拉长了,也就是说郑圭又在这里等候了两个多小时,眼睛时而朝‘花’店瞅,还是不见刘雪的影子,他有些烦躁,篮里的菜也有些蔫了。

    在郑圭的家里,母亲见他中午没有回来吃饭,下午直至太阳西斜,郑圭还没有回,她就打算到镇上去找儿子。到了镇上太阳已经落山了,母亲直接走向‘花’店,一眼就看见郑圭和刘雪正在‘交’谈什么,拢了‘花’店,母亲看见她早晨‘弄’的一篮时蔬鲜菜,现在都有点蔫了,却还放在郑圭的脚边。她便来到郑圭的背后,也不顾及他们谈些什么,突然提高嗓‘门’说,郑圭,你怎么还不把这篮菜送给这家‘花’店,这可是我的一份心意。

    郑圭麻利转过身,还没有回答,刘雪就抢着说,大娘,不是他不给,是我今天不在‘花’店,到‘花’木盆景公司购‘花’刚回,难为郑圭了,他等我等了一天。母亲望着郑圭问,难道‘花’店一天关‘门’没人?刘家欢站在一旁暗笑,正在清理一束束鲜‘花’的杨琴韵说,店里有人。她手指刘家欢:他一整天都在店里。母亲很不高兴地说,郑圭你就把这篮菜给‘花’店里的人不行吗?咋这么呆?郑圭没有说话,之所以这样,是想等候刘雪回到‘花’店能够看上她一眼,即使已经等到太阳落山,也无怨无悔。只见母亲拎起这篮菜放进‘花’店的一侧,把菜掏出来。杨琴韵说,不要,你带回去吧!母亲坚持着说,我说过,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你不要见外了。

    你要给菜我们就给钱。杨琴韵说,刘家欢也附和着。郑圭直嚷嚷,特地送来的,要什么钱?郑圭的母亲拿着掏空了蔬菜的竹篮从‘花’店里出来,边走边对郑圭说,我们走。

    出了‘花’店她又朝刘雪左眉上的那颗痣看了一眼,说你让我想起一个人。刘雪说,你想到了谁?郑圭的母亲说,你认识胡妹君吗?刘雪摇头,杨琴韵惊讶地看着她说,胡妹君是我的妹妹,同母异父的妹妹,已经死了多年,她死的时候,刘雪还不到一岁。她的话里蕴藏着淡淡的伤感,郑圭的母亲点点头,不想再讨论这件事,便转身走了。郑圭深情地望了刘雪一眼,离开时,一副恋恋不舍的样子。
正文 第四百六十四章 当钗头凤
    &bp;&bp;&bp;&bp;这对母子刚走,杨琴韵就和刘雪议论今天到‘花’木盆景公司的事儿,刘家欢默不作声地听。杨琴韵说,雪儿,马红辉从来没有见过你,一见你就买你的账,听我介绍说你是我的‘女’儿,他对我都热情多了,好像巴结我们似的,还主动把最好的鲜‘花’分‘门’别类地让给我们挑选。刘雪红着脸笑道,我也不客气,装满了两‘花’篓。杨琴韵说,他昨天提到我们‘花’店欠他们公司300元钱,今天却矢口不提,真有意思。我还是提了,说这次卖完了‘花’卉,一定偿还。马红辉沉默一会儿,又看你一眼才说,我相信你们‘花’店会偿还。不过,我并没有‘逼’你们偿还。

    刘雪望着杨琴韵说,我当时这么讲,我们‘花’店向来讲信用,不要不相信人啦!马红辉说,我相信,我相信。杨琴韵把那些鲜‘花’摆放好了,对刘雪说,我感觉他对你有好感,看来,他是看上你了。

    听到这里的刘家欢低着头思忖:我家姑娘成了镇‘花’,吸引附近众多小伙子的追恋,这让他暗里自豪。他忽然抬头,对堆放在‘花’店已发蔫的蔬菜不屑一顾地说,郑圭送来的蔬菜我们不该要,应该退给他,他这样做有他的目的。杨琴韵一听就明白,帮腔道,雪儿以后不要和郑圭来往了,和他来往,一点光都沾不上。这时天‘色’已暗下来,‘花’店里亮起灯,刘雪也看了一眼那堆发蔫的菜,责怨地回答母亲,你就知道沾光。

    郑圭回家后,晚上躺在‘床’上,一下子睡不着,脑海里总浮现着他离开‘花’店时,刘雪朝他深情的一瞥。那眼神仿佛在对他说,我刘雪对你有好感。这好感郑圭若能把握好,就能发展为恋情。直到夜半,郑圭翻来覆去这么想,一直未睡。他在考虑下一回该找什么理由接触刘雪,该送什么东西刘雪,总不能又像今天一样送一篮菜吧?要换新鲜的,让刘雪对他持续保持兴奋的感觉。他突然想到刘雪属马,何不送一件与马相关的礼物给刘雪呢?那样或许会赢得他更多好感。

    慢慢地郑圭困倦了,大天亮了,他还在睡,起不来。母亲叫他起‘床’时,太阳已升起老高,那灿烂的光线洒进他睡房的窗台,他‘揉’一‘揉’眼睛,望着窗外蓝天上的白云一团团地奔涌,他突发奇想,感觉蓝天上奔涌的云团就像美丽的八骏图,对了,进城去买一幅八骏图给刘雪,她一定非常高兴。

    郑圭把自己的想法直接对母亲说,目的是找她要钱。母亲说,听说八骏图是名画,价钱很贵的,哪有那多钱买?我们只有多卖些时鲜蔬菜赚了钱再说这事儿。郑圭巴不得马上就去见刘雪,而母亲说的,还不知是猴年马月的事儿,其实是推辞。郑圭不高兴地盯着母亲上上下下看,发现她‘花’白的头上夹着发卡,图案是一只钗头凤,是吉祥物。郑圭说,妈,你就把头上的钗头凤发卡取下来,给我到当铺当钱,然后再买八骏图。母亲的神‘色’有些悲凄,她‘摸’一‘摸’头上的发卡不想取下,却想起这是早年她出嫁之前,自己的母亲送给她的妆奁饰物中最宝贵,也就是最值钱的一样,因为她娘家很穷,买不起更高档的东西给她。眼下儿子提出这个要求,她很犹豫。郑圭又重复说一遍,而且增加了新内容,妈,你不是希望我娶个好媳‘妇’吗?你就不能帮一帮我?要是娶到了好媳‘妇’,你抱一个乖孙不是迟早的事吗?母亲一下子想转了似的,有些‘激’动说,当,当了。话音甫落,她就从头上取下那只钗头凤发卡递给郑圭,儿呀,就这,我再也没有能力帮你了。

    郑圭要了钗头凤发卡,便往镇上一家当铺当了10块钱,他又到镇上所有的文化用品商店狂了一圈,也见了许多画,就是不见有马的画。他反复问售货员,售货员说,你进城去看,说不定有马画卖。郑圭只好从商店里退出来,在乘马车进14公里的县城之前,他特地绕至公路旁那棵梧桐树下静静地看着对面的‘花’店,刘雪正坐在店前与一个身穿黄绸衣的小伙子谈着什么,从那小伙子的穿着和举止派头看,像个富家子弟。郑圭突然有了一股醋意,但他无可奈何,心里蓦然‘阴’沉起来。他不想多看了,招来路边一辆马车,由车夫赶着进城去,到一家豪华商店‘门’前才停下来,车夫要他付了2块钱。他郁郁寡欢地走进商店,脑子里总晃动着镇街道‘花’店‘门’前那个穿黄绸衣的小伙子,还真担心刘雪被他横刀夺爱了。他忽然又很矛盾地往好处想,人家小伙子和刘雪说几句话又有什么呢?刘雪还送过玫瑰‘花’给我呢?不要患得患失了。他又兴冲冲地跑到琳琅满目的商店文具柜前浏览,哟,货架上不是挂了几幅绘有马匹的画儿吗?有的画儿上还绘有几匹马呢!他悄然数过去,有一幅图画上一共八匹马,它们有的温驯地放草,有的扬脖长啸;有的叩蹄奔腾,有的回首甩尾,一匹匹姿态各异,不一而足。

    郑圭朝一幅画了8匹马的画儿盯看良久,又看了看手里仅剩的8块钱,然后把那边正在做生意的售货员叫过来说,我想买那幅有8匹马的画儿。售货员取下它说,这是一幅八骏图,价值500元。郑圭说,我只有8块钱。售货员把那幅画挂回原处,用蔑视的口气说,你这8块钱别说买彩‘色’画儿,就是买黑白画儿都差得远。郑圭不死心,又指着只画了一匹马的画儿问,这幅多少钱?售货员说,这幅画是上品,价值800元。

    郑圭不再问了,苦着脸走出商店,步子缓慢而沉重,走了一段路,正准备回去,突然看见那边‘门’店里坐着一个戴茶‘色’眼镜的老头正在给人画像。他转念一想,走过去对老头说,师傅,画一匹马要多少钱?他生怕老头报价高了,急忙抛出一句话,能不能给我画一幅便宜一点的?那老头稍停手里正在画人物头像的画笔,看着郑圭说,等会儿再说吧!

    在镇上‘花’店,刘雪正和一个身穿黄绸衣的小伙子‘交’谈,他不是别人,就是最近几天大量赊出上好的‘花’木盆景给刘雪做买卖的马红辉,他矢口不谈刘雪家的‘花’店上次欠付的300元钱。甚至杨琴韵当着他的面说要还给那笔赊欠的‘花’卉钱,他却变得特别大方地说,算了吧!赊欠的那么少,以后赊欠多了再算。杨琴韵心里不踏实,望着他说,反正进货给钱,迟给不如早给。她发现马红辉没有心事听,眼睛直瞟刘雪粉嫩的脸庞。刘雪忸怩地低头,眼珠子疾快地转动一下说,马老板,我妈跟你说话呢!马红辉再把目光投向杨琴韵,缓缓地说,我还没有找你讨呢,要是有一天,我心情好,把你们这笔赊账免了也有可能。杨琴韵‘激’动地问,马老板,那你么时候心情好?坐着的马红辉突然站起来讲,我想,你‘女’儿刘雪最清楚。刘雪瞪他一眼说,马老板,我怎么清楚?马红辉浅浅一笑说,不谈这个了。他又望着杨琴韵:还有你,以后不要喊我马老板,我这么年轻呢,别把我喊老了,就叫我小马行了。

    站在一边理货的刘家欢一言不发,但很注意马红辉的言谈举止。他知道马红辉对自己的‘女’儿‘花’了心事,便给他出一个难题,小马,你说你心情好的时候,把我们‘花’店的欠账都免了,我不相信,你这是谎话。马红辉听他这么讲,脸都涨红了,不知怎么回答,看着他发愣。刘家欢又抛出一句话,小马,我们对你这么好,特别是刘雪对你更好,难道你的心情就不好吗?马红辉边点头边说,好!好!

    是呀,你不是说心情好的时候给我们的‘花’店免了购‘花’木盆景的赊账吗?刘家欢盯着他问。

    马红辉壮着胆气闭着眼睛讲,除非你家雪儿和我建立恋爱关系。杨琴韵很敏感地‘插’话,别说俗了,我家雪儿就值几个欠账的钱吗?刘雪叫一声妈,使一个眼‘色’制止了杨琴韵。刘家欢心里静,权衡了一下,‘女’儿和他恋爱不亏,他是‘花’木盆景公司总经理马日光的儿子,有钱有势,怎么讲也赚了,便试探地“将他一军”:好,我把进货的单子拿过来,你一张张地在上面签上字,免除‘花’木盆景购货款,如果你愿意,现在我当着‘女’儿,还有‘女’儿她妈的面,让你们确定恋爱关系。刘雪突然用双手扪住脸,变得沉默寡言。
正文 第四百六十五章 到北方去
    &bp;&bp;&bp;&bp;忽然,一阵橐橐的脚步声涌至‘花’店‘门’前,刘雪把双手从脸上移开,只见郑圭走来,他把一张宣纸展开,上面是一匹铅笔画的骏马,没有着颜‘色’,只有头和身子的轮廓,‘腿’和尾巴还没有画出来。他们都把有些怪异的目光投向郑圭,还有马红辉盯着郑圭死看,刘雪也感到莫名其妙。她对郑圭说,我不想看,你收起来吧!郑圭皱着眉说,我特地到县城找一个画匠画的马,‘花’了8块钱,从县城步路赶回来送给你的,因为你属马,不是‘挺’合适的吗?

    刘家欢本来就不正眼看郑圭,见他如此搅和,当着准‘女’婿的面,他感觉很没有面子,就朝郑圭吼道,你滚吧!我家刘雪哪里看得上你买来的画?杨琴韵说,你也太寒酸了,要买画就买一张彩‘色’的,怎么买一张像你的生活一样那么朴素的画来呢?站在一边的马红辉开始见郑圭送画给刘雪,他有些气恼,难道这样的人也想横刀夺爱?难道这样的人刘雪也看得上?眼下,见这个人受到如此奚落,他心里产生了一种快感和安全感。对于刘雪,这样的人是没有资格爱她的,刘雪也不会接受这种人的爱,他这么思想着,嘴角就浮出了一丝得意的笑纹。

    刘雪见郑圭尴尬地站在店‘门’前不动,有些怜惜地说,郑圭,你辛苦了,为了我你跑了那么远的路。这幅画马的画儿,我不看,但我买下来。说着,她掏出8块钱塞给郑圭,郑圭把手一推说,我不要钱,把这幅画送给你。

    刘家欢眼睛鼓成了一个包,说刘雪你疯了,要这幅画干嘛?刘雪扬起脸答道,爸,你不管。她又对郑圭说,你如果不要这钱,我也不要这幅画。

    于是,郑圭就接过那8块钱,顺手把画儿塞给刘雪。刘雪还没有接到手里,杨琴韵就一手夺过这幅画把它撕个粉碎,丢在地上,然后不好声气地说,郑圭,不要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家刘雪金枝‘玉’叶,怎会看得起你这个牛屎百姓?你有本事送一匹活马来,送什么画儿呢?连送的一幅画马的画儿都不完整,太可笑了。

    妈,人家真心实意送来的画,可不能用钱来衡量它的价值。刘雪有些不满地数落,白一眼杨琴韵,又对郑圭说,是哦!你如果能够送一匹活马来,我妈妈是撕不了的,我还可以骑一骑,打马扬鞭,过一把“草上飞”的瘾。

    郑圭掉头就走,他听到背后的嘲笑声就像鞭子一样‘抽’打着他,让他加快了逃离的步子;他知道自己和刘雪的事儿彻底无望了,因为刘雪和她的家人或许已经接受了那个穿黄绸衣的小伙子,要不,他怎么明显感到今天的气氛特别紧张。

    郑圭回到家,家里已亮起灯。母亲见他苦着脸,一言不发,知道他心里一定不愉快,便试探着问,郑圭,你今天不是把我的钗头凤发卡拿到县城当铺里当了钱么?当了几多钱,咋回得这么晚?郑圭说只当了10块钱,买一幅画都不够。接着,他把自己一天很失意的情况告诉母亲,并且把他送给刘雪的一张不完整的骏马画儿被刘雪的妈妈夺过去撕个粉碎的事儿重复说了几遍。母亲感到气愤,却无可奈何,她的手在围腰布上擦一下,又抬起来‘摸’一‘摸’头发间那个常夹着钗头凤发卡的位置不再有那个发卡了,便有了一种失落感。她鼻子酸酸的,忽然缓缓地说,早知道我头上的钗头凤发卡当不了买一张画的钱,还不如不给你。这钗头凤发卡是你外婆生前给我的,那是我出嫁前夕,已经20多年了,我本想让你将来找了媳‘妇’,给媳‘妇’的,眼下却被你当了,没有任何意义。‘花’店里的刘雪瞧不起你,你以后也不要去见她了。

    郑圭不高兴,明知是不可能的事,心里却仍然惦记着刘雪。他在房子里来回走几圈,又绕到母亲面前说,妈,刘雪说我给她买一匹活马她才要,可我哪有钱买一匹活马送给她哟。母亲说,郑圭,别听实了,刘雪是哄你的,你真正送一匹活马她,她也不一定要。郑圭坚持着他的感觉说,那也不见得。

    这时,他走进卧室,落眼就看见前些天刘雪送给他的那枝‘插’在‘花’瓶里的玫瑰,‘花’瓣儿已经烂得发黑了,证明它已经死了,可是自己对刘雪的那颗暗恋的心似乎还没有死,他现在还在胡思‘乱’想,该怎样‘弄’一匹活马送给刘雪……

    几天后,郑圭突然打点行李包裹。母亲问他上哪儿去,他说哪儿也不去,就到北方去。到北方去干什么,母亲再问他就不说了,低着头,很郁闷的样子。母亲到底懂儿子的心事,直接挑明地说,郑圭,天下‘女’人多的是,东村找不到,到西村找,何必硬要在一棵树上吊死?郑圭抬起头,仍然痴‘迷’地说,妈,我就不相信我‘弄’不到一匹活马,到时候送给刘雪,看她还有什么话说。母亲焦虑讲,儿呀,你不要不懂事,人家刘雪心里早就没有你了。她是哄你的一句话,你就听实了?纵然你‘弄’来10匹马送给她,到时候她也不会要,何况你一匹马都‘弄’不来,别傻了,要实际一点。

    郑圭很犟,背着包裹就要出‘门’,手里还拿着一把锄头,在‘门’槛上一敲说,我就是不相信你说的话。见儿子有逆反心里,母亲焦急地说,郑圭,你到北方去拿着一把锄头干嘛?到北方去需要很多盘缠,这把锄头可当钱‘花’吗?

    妈。郑圭走过‘门’槛回过头说,我身上没有一分钱,但我一定到北方去,不搭车,就步行。在路上饿了,我就用这把锄头给人家挖地干活,换一餐饭,吃饱肚子又上路,就是一年两年走不到(北方),三年四年可以走得到(北方)吧!母亲见儿子那么大的决心,也有几分感动。她又拦住儿子,说你真要到北方去,还等两天吧!等我把家里一些略微值钱的东西变卖后给你做盘缠。这会儿,母亲望着一群‘鸡’在场子里游走觅食,就对他说,郑圭,今天夜里让‘鸡’蓄笼,抓几只卖钱给你,你明天上路吧!郑圭说,妈,我已经把你的钗头凤发卡当了,白当了,没起任何作用,我心里非常愧疚,怎么好意思再要家里的东西呢?

    这时,母亲再说什么郑圭不听了,径直踏上一条七弯八拐的土路朝村外走去。太阳升得老高,但它灿烂的光线因被天上的云团遮蔽而一时变得暗淡,仿佛在预兆匆匆外出的郑圭同样暗淡的前景。
正文 第四百六十六章 家信风波
    &bp;&bp;&bp;&bp;郑圭走后半年,母亲听说镇上‘花’木盆景公司总经理马日光的儿子马红辉和镇上‘花’店里的刘雪结婚了,这让她想起钟情于刘雪的儿子郑圭是不是在犯傻。为了践行一个毫无意义的承诺——送给刘雪一匹马,而且刘雪并不介意,只是向自作多情的郑圭说了一句开玩笑的话,他竟然很认真地独自去了北方,让母亲十分郁闷。

    昨天邮差送给她一封信,由于她不识字,就在接信时当场拆开,让邮递员念给她听。邮递员事多,本想‘抽’脚就跑,一看面前是一个满脸皱纹满头‘花’发的老妈在求他,便尊敬不如从命了。邮递员把信念完,母亲也就知道情况了。郑圭那次出‘门’只在路上走了4个多月,边给人做事边‘弄’盘缠,边‘弄’盘缠边行走,最后在北方一个几乎家家养马的村庄的一户万姓人家落脚。他向东家提出要求,帮他们干活一年,仅吃点饭,不要工钱,只要他们家送给他一匹马就够了。东家只有两老,均六十开外,无‘女’儿,巴不得郑圭上‘门’做崽,就答应郑圭,一年后送他一匹马。东家有一雄一雌的黑白两匹马,郑圭打算到时候择一匹马骑回老家,送给镇上‘花’店里的刘雪,以讨好她。

    儿子的来信还不忘刘雪,母亲非常气愤,看念完信的邮递员走了,她捏着信就自言自语,郑圭,你真傻,人家刘雪都嫁人了,你还惦念她干吗?对了,托人写一封信告诉儿子,叫他在北方找个纯朴一点的能够过日子的媳‘妇’,也是为娘的一份心愿。母亲左思右想,这信找谁代写最合适呢?她突然想到一个人,当下拿着信,决定去找。

    这正是马红辉与刘雪结婚度蜜月的日子,他们在全国各大城市和名胜风景区游了20多天,虽然是休闲,由于观光频繁,感受的信息多,信息多了自觉或不自觉地处理不过来,便有身心疲倦的感觉。尤其是刘雪受不了,那天清晨起来,爬了一天庐山,中午在景点上吃了一顿饭,马红辉准备继续游览观光,可是刘雪不同意,要回到宾馆休息,打算养好‘精’神,晚上到庐山的夜市逛‘荡’游玩,可是他们回到宾馆房间倒‘床’便睡,醒来时,却是第2天拂晓。你看,他们不知有多累!从昨天下午睡到晚上都没有醒来,晚饭未吃,夜市未逛,却全不去惦念,而且兴趣索然了。当天早晨起来,刘雪就催着要返程。这样,他们二人下山购置返程票,只一天半时间,就回到老家——浮屠镇。

    马红辉和刘雪的结婚‘洞’房,在马日光的别墅里。他们回家又睡了整整一天,刘雪睡到第2天中午,太阳当顶才起‘床’,还是先起‘床’的马红辉把她叫醒的。正当她梳洗完准备和马红辉一起到妈妈那边——别墅后面去吃饭,马红辉突然说,刘雪,院‘门’外有一个老太婆找你有事,她说清早就来了,已等了一上午。

    刘雪一愣,想不起来到底是哪个老太婆找她。便对马红辉说,你去看看,问她找我有么事。马红辉便走出房‘门’,出了大‘门’,穿过院子,来到院‘门’前,却不见老太婆。此时,烈日当空,天气炎热,他感觉身上火辣辣的直冒汗。正转身返回,忽然听到有人喊,喂,问你一个事。马红辉循声回头,只见那老太婆从院‘门’外右边有‘阴’的墙根下走来迎上他。他问道,你还是问那个事?老太婆点头,她手里捏着什么,正要说话。马红辉说,你有什么事,可是跟我说,刘雪是我爱人,她有事,不能出‘门’见你。老太婆缓缓地讲,我就在这里等,反正那么多时间都等了,不在乎继续等。马红辉‘挺’不好意思,因为老太婆已经等了一上午,若继续让她等,有些于心不忍,而且外面天气炎热。便对她讲,好的,老人家你就稍等片刻,我进去催一催刘雪,叫她出来见你。

    又等一阵子,热得受不了的老太婆正要退回那一处有‘阴’的墙根下,却见院内走出一个打扮入时的年轻少‘妇’,便上前迎迓。她开口就问,刘雪,你可认识我?年轻少‘妇’“哦”了一声,说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郑圭的妈妈。老太婆说,对呀!我正求你办个事。

    刘雪看她将手里一张写了几行字儿的信纸递给自己说,这是郑圭写给我的信,他不知道你已经结婚了,你就帮我回个信,让她死了那份心吧!刘雪把信接在手里尚未看,就听她讲些莫名其妙的话,心里不是滋味。由于在强烈的太阳光下,不宜看信,她便走出院‘门’来到刚才老太婆待过的右边墙根的‘阴’凉下蹲下来看那信。上面写道:

    ……妈,为了送一匹可以当坐骑的骏马给刘雪,也为了实现这个诺言,我只身来到北方,现在在一对无儿‘女’的老年夫‘妇’家干活,他们家养了雌雄两匹马,我打算给他们家干活一年不要工钱,只要给我一匹马作抵,到时候我会骑着马回来送给我的心上人——刘雪。妈,我托你到镇上‘花’店问一问刘雪,她是喜欢雄马,还是喜欢雌马,你一定要托人回一封信告诉我,我会按刘雪的喜好选马送给她……

    刘雪看到这里,才明白郑圭的妈妈刚才为什么要说那一席话。她站起身把信又叠起来递给郑圭的妈妈,心情沉重地说,我当时只是开个玩笑,谁要他送我一匹马?无论是雄马雌马我都不要。郑圭的妈妈接过信,除了重复说过的话,还表达另外一个意思,刘雪,你在回信中,对郑圭说,要他就在北方找一个‘女’人成家,做一个倒‘插’‘门’的‘女’婿都行。刘雪嘴一呶,心想,我并没有答应替你写回信。但望着额纹叠皱汗流满面,眼里闪烁着希望的郑圭的妈妈又不忍心拒绝,便说,老人家,你把郑圭现在的地址告诉我,我会给他回一封信的。郑圭的妈妈在左边‘裤’袋掏出一个浅蓝‘色’硬壳信封递给刘雪说,他的地址在这个信封上。

    此刻,喊刘雪吃饭的马红辉过来了,他站在院‘门’口看见刘雪手里拿着一个信封,问是谁写的信,刘雪没有回答。郑圭的妈妈代为回答,我儿子从北方写来的一封信,我想请刘雪回一封信,占用你媳‘妇’的时间了,不好意思。马红辉说,你就为这个事找她,怎么不找别人帮你儿子回信呢?郑圭的妈妈说,刘雪认识我儿子,请别人回信恐怕不合适。

    刘雪拢一绺秀发,偏过头对马红辉说,这个事你就不要管。马红辉却偏想管,走过来从刘雪手里夺过那信封,一掏里面没有信件,便看信封上的地址,然后望着郑圭的妈妈说,老人家,你儿子的信勒?给我看,我帮你回信。刘雪不停地朝郑圭的妈妈眨眼睛,暗示她不要把郑圭写的信给马红辉看,可是郑圭的妈妈没有领会过来,单单将郑圭写的信从衣袋里掏出来递给马红辉。他在强烈的太阳光下看着、看着,心生醋意,忽然脸面大变,将这封信和信封‘揉’在一起一把撕了,并指着刘雪咆哮起来,好哇,你还与那个送马画儿的郑圭有关系,你这样搞,就滚你妈的蛋吧!

    郑圭的妈妈又急又恼,皱巴巴的额上汗水涔涔,她本想指责马红辉的,这会儿只得压抑自己,反而劝说马红辉,这事与刘雪无关,是我那个傻儿子一直惦念着刘雪,你不要怪刘雪,要怪就怪我,怪我的儿子都行。刘雪站在那里‘阴’沉着脸,眼圈明显发红,泪‘花’儿嵌在眼眶里,一言不发。看见郑圭的妈妈猫着腰把马红辉撕碎的那封信一点点地摘起来,她也弯下身子帮忙摘起几片有字儿的纸屑递给郑圭的妈妈。马红辉一看怒了,他汗‘蒙’‘蒙’的手一把抓住刘雪的胳膊肘儿,直往院‘门’里拽,刘雪的眼泪扑簌簌地掉。
正文 第四百六十七章 白马疾驰
    &bp;&bp;&bp;&bp;见马红辉这般无礼,郑圭的妈妈还是忍不住嘀咕,太缺德了,把我的信都撕了。马红辉听见了,他眼一横,回头吼道,要不是看你这么年纪,我还真对你不客气。郑圭的妈妈也不示弱,突然站起来追到院‘门’口,指着马红辉数落,你这个没家教的东西,我这么年纪了,你把我么样?你撕我儿子的信干嘛?我要跟你父亲说,你这样做有没有道理。

    一提到父亲,马红辉就心虚,他父亲很严厉。有一次,马红辉得罪了公司的一位顾客,父亲不问青红皂白,先让马红辉跪一个小时,反省后再讲道理。如果父亲知道他当着一个老人——郑圭的妈妈的面把郑圭的信撕了,可想而知,父亲一定会因为马红辉不尊重老人,德行太差而责罚他。马红辉想到这一层,麻利关上院‘门’,生怕郑圭的妈妈冲撞进来找他的父亲。现在他的父亲正在别墅后面的餐厅用餐哩。

    这时,郑圭的妈妈把大院‘门’口的铁‘门’撞得嗬嗬地响,嘴里不停地重复嚷道,凭什么撕我儿子的信,你不是东西,有理把铁‘门’打开讲清楚。马红辉怕把事情闹大,口气变软了:老人家,就算我错了,不该撕你儿子的信,可你知道不知道,我和刘雪结婚,你儿子还挂念着她,我能不吃醋吗?我开始不是对您‘挺’好吗?郑圭的妈妈听他这么讲就没有再撞‘门’,其实她也心虚,不该这把封信让马红辉看,这个事情会越闹越复杂,而且真正找到马红辉的父亲,他的胳膊肘儿很可能往里弯,只会向着自家人。郑圭的妈妈见刘雪低头走过大院,身子隐进了别墅,她也不想再纠缠下去,只朝院‘门’内站着向她认了错的马红辉瞪一眼,数落几句就走开了。

    郑圭的妈妈把信纸和信封的纸屑儿捡起来,小心翼翼地装进一只塑料袋,回去后掏出来把断裂的字迹一点点拼凑,再找一张白纸托着,用浆糊装裱妥贴,然后放在太阳底下晒干。她正考虑该找谁代为儿子回信的事儿,突然村里的刘知暖书记带两个人过来,一个拎壶油,一个背袋米,进了房就放下来。只有刘知暖书记空着手,他对闷闷不乐的郑圭的妈妈说,老人家,这是村里救济您的物资。郑圭的妈妈不停地道谢。刘知暖又说及她的儿子,郑圭离开家后,好久没回,您一个老人在家,很遭孽的,所以村里对您给予照顾。

    这时,那个背袋米来的青年看老人水缸里的水快干了,就拿来两只桶用扁担一掮,对老人说,我来给您挑水。郑圭的妈妈感‘激’不尽地说,谢谢了,我平时都是用一只桶挈水,我这身子骨不行,连一担水也挑不起。那个拎壶油来的是个中年男人,他在房子里走了一圈,又来到老人面前问道,您有什么事儿要我帮忙吗?郑圭的妈妈说没有啥事儿,却从塑料袋里取出那封装裱好的已晾干的信件抖开来递给他说,这是我儿子写来的信,请你给我回一封信,我不会写字儿。

    刘知暖指着中年男人对郑圭的妈妈说,你喊他小吴吧,他是村里的文书,这事他能干。那个给您挑水的青年是村里的小张,嗨,一个干文事,一个干武事。老人家,今后您有什么事要办又难办,尽管到村委会找我们。

    郑圭的妈妈没有心事听这个,只关心怎样给儿子回信。见刘知暖对她这么好,再联想到马红辉对她那么无理,她忽然鼻子发酸,把心中的苦水都倒出来,她说儿子是失恋后斗气走了的,劝都劝不住。他喜欢的那个刘雪和镇上‘花’木盆景公司总经理马日光的儿子马红辉结婚了,郑圭还对刘雪不死心。现在我就想请你代我回一封信,告诉我儿子,叫他死了那份心,就在北方找一个媳‘妇’成家,或回家再找本地的媳‘妇’成家,也好了我这个当妈的心愿。说着郑圭的妈妈眼泪唰唰地下。

    旁边的中年男人接过那封信没有立即看,却给刘知暖书记看,看后又还给中年男人。挑回一担水的小张也凑过来看那封信,刘知暖看着缀了补丁似的信纸说,信好像被人撕了再裱起来的。说到这里,郑圭的妈妈擦一把眼泪,埋怨起马红辉来,并把他因吃醋而撕信的事儿很‘激’愤地诉说一遍,这更让他们感到老人可怜。中年男人拿着信,又从带来的手提包里拿出纸和笔,坐下来说,老人家,我现在就代您把这封信写好。

    半个月后的一天晚上,千里之外的北方那个万姓人家的厢房里,躺着一个小伙子,他就是郑圭。由于厢房的顶端安了几片亮瓦,月光透进来洒在铺上,像洒下一片白晃晃的霜雪,郑圭并不感觉寒冷,反倒感觉温暖。他想起李白的《静夜思》中“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的句子,也就很自然地想到老家,想到老家的母亲和他为之倾注了太多单相思的刘雪。刘雪现在么样了,他不清楚,前不久他给老母亲写了一封信,想必一定收到了,信里谈了一些与刘雪有关的事,照说这么久,应该有回信来。这几天郑圭跑到集市问过几回邮差,都说没有他的信。他多想这一年快点熬到头,到时候可以把东家作抵工钱送给他的一匹马骑回老家送给他的心上人刘雪。这么想,他有几分‘激’动,便自然地侧过身子,自然地避开月光照‘射’,慢慢地进入梦乡……

    那天上午,邮差过来递给他一封信,是刘雪写来的,她在信中说她喜欢白马,喜欢的原因没有讲。郑圭就要求东家给他一匹白马,他飞骑得得地回到浮屠镇,连家里都没有去,就直接来到镇街道的‘花’店‘门’口,只见刘雪喜出望外地迎上来,手里捧着一束玫瑰递给郑圭。郑圭下马接过,开口就说,雪妹,我收到你的回信,知道你喜欢白马,我就从遥远的北方‘弄’一匹白马来送给你。刘雪笑‘吟’‘吟’地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白马?郑圭愣了半天,没回答,眼看那白马昂起白鬃如雪的脖子朝‘花’店里很投入地闻闻,他就偏开话题讲,唉,这匹白马也喜欢闻你‘花’店里的鲜‘花’散发的香气。刘雪说,我问你的问题还没有回答呢!郑圭支吾着说,你喜欢白马就喜欢白马,不需要理由,就像我喜欢你一样不需要理由。他把一束玫瑰捧在‘胸’前,眼看着刘雪,内心里感到阵阵温暖。仿佛这束玫瑰是一团火在温暖着他。刘雪指着白马对郑圭说,我喜欢白‘色’,白‘色’是纯洁的象征,而你对我的感情一直都很纯洁,所以你送一匹白马给我,我很喜欢。这时,刘雪就骑上那匹白马,不知是什么原因,白马认生似的,见一个陌生人骑在背上,它连蹦几下,然后朝‘花’店前面的公路疾驰而去。郑圭边追边喊,手里的一束玫瑰一路散落,他顾不上,继续追喊,追着喊着,郑圭一跤摔在地上,竟然摔醒,睁眼一看,自己正躺在北方万姓东家一间厢房的铺上。
正文 第四百六十八章 现出背影
    &bp;&bp;&bp;&bp;天已大亮,郑圭翻身起‘床’,心里还在回味昨夜的“南柯一梦”。此刻,东家老汉万国民朝他的厢房走过来说,你今天怎么睡过了?郑圭“哦”了一声,不愿多讲昨晚迟迟入睡的原因,更不想讲他做了一个怪梦。

    万国民见郑圭不说话,就把手里捏着的一样东西递给他说,你有一封信,是邮差刚送来的。郑圭又“啊”了一声,目光变得很有神采,这回说话了,我昨晚正好做了一个收信的梦,还真灵验。他接过信,非常‘激’动,该不是刘雪寄来的信吧?因为昨晚梦到刘雪来了一封信。可当他拆信看时,他喜悦的脸‘色’霎时绷紧,这信不是刘雪回的,是他妈妈托村里的文书吴江代写的,相当于他妈妈口述,吴江记录。信上写道:……郑圭我儿,我告诉你镇上‘花’店里的刘雪已经和‘花’木盆景公司马日光的儿子马红辉结婚了,你以后再也不要对刘雪痴心妄想了,最好在北方找一个姑娘成亲,妈妈我想着抱孙子哦!……

    当下,郑圭看了信,把它捏成一砣,也懒得塞进有‘花’纹的白‘色’信封里,就合在一起往‘裤’袋里一捅,头仰得老高,立马又低着。他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万国民,话也不说就走出堂屋,在院子里转悠一圈,又回到堂屋,径直朝厢房走去。万国民见他脸‘色’不好,没有问他信里说了什么,只转身走到正坐着切猪草的老伴吴氏身边,低下头悄声说,老伴,你知道吗?刚才郑圭看了他家里回的一封信,情绪很不好,一言不发,这会儿他到厢房里去了。吴氏停下活儿听,朝额边顺一把一绺黑白相间的刘海,站起来将双手在灰褐的围腰布上一擦,对万国民说,我去看看。

    吴氏走过去,脚步声小得几乎听不见,走到厢房‘门’口,看见郑圭的身子扑在铺上,头朝铺当头,双脚并拢放在‘床’沿上,吴氏犹豫了一下,还是跨进去了。问道,郑圭,你家里写信来说了些什么?你可以跟我们讲一讲。郑圭一个‘激’灵翻转身子坐起来说,大妈,信里没说什么,只说我年龄大了,要找个媳‘妇’才好,可我现在不想找。吴氏见他说话有些慌,认为他没有全部说真话,便说,郑圭,你能不能把你家里写来的信,念给我和你大爷听听?郑圭从‘床’沿上下来,有些不情愿地把信从‘裤’袋里‘抽’出来,那信封也一并‘抽’出来了,他又把它塞回,只将信递给吴氏说,大妈,你自己拿着看,我刚才看了这信,心情有点不好。

    吴氏拿着信,走出厢房,她不识字,就让识字的老伴万国民给她念,万国民只看信,却不念,把看过的内容用自己的话讲给吴氏听。他低声说,郑圭在南方谈了一个‘女’友,现在她嫁给了另外的男人,所以郑圭心里不舒服。

    这会儿,郑圭又把身子扑在铺上,一种失恋的苦涩滋味让他沉默寡言。

    在堂屋里,万国民还在悄悄地说,郑圭在南方的妈妈,叫他在北方找个姑娘结婚。唉,老伴,我们托人跟他介绍介绍。吴氏咬住老伴的耳朵说,我们家无后,能不能让郑圭做我们的干崽,跟他找个媳‘妇’,就在这里成婚呢?万国民说,郑圭的妈妈不一定同意。吴氏说,关键要郑圭同意,郑圭同意了,我们再做工作,叫他把他的妈妈接到北方来,不就行了?万国民把看过的信还给吴氏说,这个工作不好做。吴氏‘挺’有信心地讲,这要一步步来。她拿着信又返回厢房,走到‘门’口就喊郑圭,郑圭又照样坐起来,接过吴氏还给他的信,又放回‘裤’袋。吴氏说,信我们看过了,按你妈的意思,我们想法在北方给你介绍一个‘女’朋友,到时候谈好了,就可以结婚,也好了你妈妈的一桩心愿。郑圭说,我现在没有心情处对象。

    吴氏退出房间,回到堂屋坐下来继续切猪草。万国民走过来低声说,你现在不要和郑圭谈‘女’朋友的事,他正在为这事儿烦恼。堂屋隔厢房近,吴氏进去和郑圭对话时,万国民正站在厢房墙边,听郑圭的回话,并揣摩到他的心情很糟。吴氏说,这事儿我们管不了。

    忽然,郑圭从厢房里走出来,双手举起来,伸展身子,哈一口气之后对二老说,大爷,大妈,我放马去。

    堂屋右边20米外的那棵酸枣树下就是马厩,马厩外一块有孔眼儿的怪石上拴着一匹黑马,它正在不安份地仰起脖子朝天空闻闻,像在闻空气,要不是那根缰绳控制了它,也许它早就跑到屋后的草坡放草去了。而在马厩里那匹白马已怀了马崽儿,这会儿正在食用一盆豆浆,以养胎气。据说,喝了营养豆浆的雌马生出的马驹强壮些,先天体质强壮的马驹好喂养些;雌马的‘奶’水也丰沛些。

    见郑圭走出堂屋,万国民追上几步说,郑圭,你今天就放那匹拴在马厩外的黑马,马厩里的白马已喂了豆浆,你就不管。

    郑圭说知道。万国民目送他把黑马牵走,又回过头和老伴议论他的事。剁猪草的吴氏说,要是郑圭愿意做我们的崽,现在就跟他说媳‘妇’,说好了,年底接进来,我们家养的一头‘肥’猪正好用来办喜事。万国民说,你想得‘挺’美,郑圭根本没有安下心来,还是等一段时间再说这事儿。

    在东家后屋的一片山坡上,草木葱茏,郑圭让他的黑马自个儿放牧。他心情郁闷,蹲在一株刺槐树下,仍无端地默念着刘雪的名字,并顺手折一根灌木枝当笔,在地上画着刘雪的名字,仿佛这样画着,刘雪就与他亲近些,他心里也好受些。这明明是欺骗自己,他却偏偏要这么做。

    这时,一个无声的声音在耳畔萦绕:刘雪已嫁人,你再不要痴心妄想了。忽然他理‘性’地站起来,将手里的那根灌木枝折成两段,沉重地一甩。再抬头四顾,山坡上出现一个粗鄙的情景——他的那匹黑马正踮起两条后‘腿’,两条前‘腿’倾斜地腾起来压在另一匹马枣红‘色’的马背上,看上去就像那匹枣红‘色’的马驮着黑马,它们正在尽兴配种。一个姑娘用手里的鞭子‘抽’打,却怎么也赶不开。她穿着浅蓝‘色’衣服,浅蓝‘色’的后背就在郑圭的视域里晃动。那姑娘蓦然转过身,发现站在刺槐树下的一个陌生小伙子正在盯着她看;她羞赧地低下头,握在手里的鞭子也垂下去了。

    郑圭为了给那姑娘帮忙,便猫着腰钻进林子拾一抱枯柴,走到正在配种的黑马和枣红马旁边,掏出火柴盒,取出一根火柴划燃,他竖起手掌挡住风,把一堆枯柴点燃了,哔哔剥剥飘起的火苗成为一簇,既显眼又灼人地扑腾着上窜。两匹正在鱼水情欢的大马俱感惊慌,立即脱离开来,各自朝丛林奔窜。那姑娘疾快地望一眼火堆旁的郑圭,便转身拔‘腿’去追赶她的那匹枣红马。郑圭则不慌不忙地走离火堆,并不担心他的黑马钻进丛林会走失。他倒想追上那个姑娘和她说说话,告诉她,你的那匹雌马若怀上了马驹,可是我的这匹雄马配的种哦!可是对那个陌生姑娘说这种话,可不好启齿,除非她是个男孩。眼看那姑娘的背影被树影遮没,他又不自觉地想起一直难以忘怀的刘雪,甚至怀疑妈妈托吴江回的那封信是假的,这让他产生了一个念头:要回老家看看。

    也许是心里总念着刘雪,对别的‘女’人产生了排斥情绪。后来,他到屋后那片山坡上放马,一看见那个骑赶着枣红‘色’马的姑娘出现在一片丛林,他就把自己的黑马牵到另一处丛林放牧,就算躲避那个姑娘。那个姑娘似乎对他有意思,又骑着枣红‘色’马匹赶过来,在距离郑圭不远的树‘阴’下停住,偶尔还哼起富有缠绵情调的歌子:“山似少男壮,水如少‘女’靓。山清水秀有何益?少男不在少‘女’旁……”郑圭听到这歌子,抬头看那姑娘,发现她这次一身红妆,确实比上次,也是头一次看见她的一身蓝妆要靓丽。可此刻,刘雪的身影又在郑圭的脑海里闪现,并且在他的思念里无限地放大,直到淹没他对那个姑娘的感觉,即使她以飘过丛林传至他耳畔的歌声传递缠绵的信号,他也充耳不闻。这也罢了,郑圭还转过身给那个朝他对望的姑娘现出一个背影,跳上马背,双‘腿’一夹,马鞭一扬,朝山坡下的村庄策马而去,有意甩开那个姑娘似的,心里只单单地装着一个刘雪。
正文 第四百六十九章 兑现承诺
    &bp;&bp;&bp;&bp;4个月后的一天中午,郑圭刚骑着他的黑马从南山回到屋‘门’口,走到马厩前拴了马。早已等候在‘门’口的吴氏就过去,把他拉到马厩的僻静处对他说,郑圭,后山坡田家村的媒婆田氏,带来了一个姑娘,说是跟你年龄相当,也是放马的,与你投缘,想把她介绍给你,不知你愿意不愿意。郑圭心里只有南方老家的刘雪,他紧蹙眉头,犯难地说,吴妈,我暂时还不想谈朋友。吴氏有些不高兴地说,管你想谈不想谈,你先去见见那姑娘。郑圭说,她们在哪里?见一见可以。吴氏说,我带你见她们。她们已经坐在屋子的后院,万国民正与田氏陪话,那姑娘打扮得一身光鲜,坐在一把竹椅上,面向后院的一排香樟树一言不发。当吴氏领着郑圭来到后院时,那姑娘回头一看,又羞怯地侧过脸去,仍然一言不发。

    这时,吴氏指着郑圭向田氏介绍他的姓名,还着重说,他南方老家的妈妈最近来了信,希望他在北方找一个对象。郑圭尽管不喜欢听这话,因为他总想回南方老家看望他的心上人刘雪,但出于一种礼貌还是嗯啊几声。田氏就来了劲,指着那姑娘对郑圭说,她叫田香香,今年20岁,你可能对她不陌生。

    说到这里,田香香回过头来看郑圭,郑圭的眼睛和她的对光了,这可是第一次对视,不到两秒钟,两人都偏开了头。对于田香香来说,打从后山坡放马第一次看见这个南方小伙子,甚至没有看清楚他的面貌,就莫名其妙地喜欢上他。他一张方脸,很倔强的样子,看上去很有男人味道。这是不是田香香喜欢他的原因呢?无法解释。对于郑圭来说,打从后山坡放马远远看见这个他当时还叫不出姓名的田香香,他就远远地避开,不想见任何‘女’人,他心里只有刘雪。后来为了避开再次遇见田香香,他就不到后山坡放马,而是直接到南山放马。刚才见到田香香,她圆脸蛋、拱蠡鼻、杏仁眼,还算俊俏,可是郑圭就是不感兴趣。也许是刘雪先入为主的原因吧!他心里已经容不下别的‘女’人了。

    田氏做媒颇有经验,见两人都会面了,她从座位上站起来,笑眯眯地对郑圭说,小郑,我单独跟你谈一谈吧!田氏说着,向郑圭招手。郑圭起身,她又对吴氏说,你把我们带到一个僻静处吧。吴氏笑‘吟’‘吟’的点头,一看田香香孤零零地坐在那儿没人陪话有些不妥,便对站在一边一言不发的万国民说,你带田氏和郑圭到厢房去说话。厢房就是和堂屋共墙的一间偏房,万国民从后院把田氏领到堂屋,又顺手带两把椅子走进厢房。郑圭也带了一把椅子进去,见他们坐了,他也坐下来。万国民对田氏客套地说,烦您‘操’心了,有什么话尽管说。田氏满脸绽笑,见郑圭绷着脸,像是心事重重的,便说,小伙子,你应该开心。田香香‘挺’赏识你。如果这事儿谈得成,她不但不要你一分钱的彩礼,还送你一匹马驹。田香香告诉我,你家的黑马和她家的枣红马那次配种后,不久就生了马驹,她打算送给你。前提条件就是相亲得成。郑圭脸上还没有一丝笑意,他那样子有点心不在焉。万国民对郑圭说,你表个态,愿意还是不愿意?

    郑圭摇摇头,又仰起头,避开万国民的目光,他不好意思看着他。田氏听到万国民轻轻叹了口气,便凑近郑圭说,这样的好事,千载难逢,小伙子,我劝你好好考虑。田香香是我们田家庄的庄‘花’,许多小伙子追求她,还追求不上呢!我问过她,难道家乡的小伙子没有一个让你中意?你知道她怎么说吗?她说,找对象距离越远就越好,将来生的孩子就越聪明。假如你和田香香结成连理,你们生的孩子一定是既有北方人的聪明,又有南方人的‘精’明,既有北方人的粗犷体质,又是南方人的灵秀气质。小伙子,我不明白,田香香哪一点配不上你?

    郑圭看一看田氏和万国民,拱手道,谢谢你们的好意,田香香当然配得上我,她的那个想法也很正确。问题是我在南方老家已有了一个‘女’朋友,我心里装不下任何一个姑娘了,也许是先入为主的原因吧!万国民还用话‘激’他,郑圭,你的老家来了一封信,不是说你的那个‘女’朋友已经嫁人了吗?你心里还想着她又有何益?郑圭手一摆,坚定地说,那封信有可能说的是假话,我不全信,我要回老家看看。

    万国民有些气愤地说,家信还会有假?有必要搞假吗?假如你这么不识抬举,我们家不能给你一匹成年马,只能给你一只马驹。他说的马驹就是他家的那匹白马最近落生的,才3个多月,还没有断‘奶’。郑圭说,给我一只马驹也行,马驹总会长大的。

    田氏知道说什么,郑圭也听不进去,最后丢下一句话,小伙子,你将来会后悔的。言毕出‘门’走了。万国民也不高兴,他朝郑圭瞪一眼歇斯底里地说,不识抬举。

    6个月后的一天下午,浮屠镇‘花’店老板刘家欢正在给店面摆放的‘花’卉洒水,突然有人问他,你可知道刘雪在这里吗?刘家欢把弯着的腰‘挺’直,手里还拎着洒水壶,一看是面熟的郑圭来了,郑圭的身边站着一只白‘色’的马驹,阔叶样的耳朵还扇动了一下,眼如铜铃,乌亮乌亮,‘毛’‘色’顺溜,‘挺’可爱的,一向讨厌郑圭的刘家欢仿佛是看在这匹马驹的份上不再怎么讨厌他,便打量起郑圭来,发现他其它部位没有改变,只是皮肤变黑了。刘家欢开口反问,你找刘雪干嘛?郑圭伸手在这匹马驹的头上抚‘摸’一下说,我曾经答应过送刘雪一匹马,现在可以兑现承诺,我要把这匹白‘色’的马驹送给刘雪。郑圭讲这话时,非常自信。由于他“不识抬举”,那次田氏带着田香香到万国民家给他说媒,他心里只装着刘雪,容不下任何‘女’人,便拒绝。当天,他就要离开万国民家,准备从北方回到南方老家浮屠镇来探视刘雪,他较真了,万国民也较真,只送一匹马驹给他,还不是那么情愿。郑圭见东家如此,只提一个要求,让马驹再吃十天‘奶’,喂养得体质强壮些才牵走,东家满足了他这个愿望。第11天,他就牵着马驹离开了东家,由于身上没有盘缠,沿途给人家干些粗活儿,‘弄’餐饭吃,吃饱了就告辞,夜晚找就近的人家借宿,天亮起程,就这样以边打工边旅行的方式,从北方那个东家回到南方老家走了半年时间。刘家欢听郑圭这么讲,知道他对刘雪还没有死心,便干脆挑明,郑圭,我‘女’儿早已出嫁了,你怎么还来干扰?快走吧!我们不稀罕你的马驹。

    郑圭听了这话,心情一下子凉到了冰点。至此,他甚至后悔不该对母亲托人写的那封信所叙述的内容产生怀疑。这时,他把拴住马驹的缰绳使劲一扯,那马驹像陡然挨了鞭子一样,受惊地身子一窜,伴随郑圭掉头离去。站在‘花’店里的刘家欢朝郑圭的背影足足看了几秒钟,然后又继续弯腰给‘花’卉浇水。
正文 第四百七十一章 善意隐瞒
    &bp;&bp;&bp;&bp;刘雪挂断电话,心里陡生怨怼,她转过脸对刘家欢说,爸,我不回去了,马红辉他每天在外面喝得烂醉如泥,根本不管我,我现在怀了小孩,他不闻不问。刘家欢说,你在这里住些时可以,但总得回去。他不管你,公公婆婆总得管你。刘雪从话里听出,父亲没有留她继续住下来的意思,便开始整理东西,装进包里。父亲又说,你现在清理东西干嘛,你不是说在这里还住些时吗?刘雪说,算了,迟走不如早走。父亲沉‘吟’一阵说,你果然要走,我也拦不住。雪儿,你怀有身孕,还是等你妈下班回来搀扶着你走吧!

    可是到了黄昏,杨琴韵还没有回来,刘雪不时朝店外张望,希望哪位从远处走过来的人就是她的妈妈。她心里有些烦躁,时而坐,时而站,时而绕着‘花’店走。直到夜幕全部降临,杨琴韵还没有回来,刘雪便打手机问是什么原因,电话里却传来一个陌生人的话音,你是杨琴韵的什么人。

    我是她的‘女’儿。刘雪如实奉告。电话那头说,你妈到医院去了,要照顾马红辉,马红辉病了。

    刘雪听电话里这么说,并不着急,倒添了几分怨气,自言自语地说,喝酒喝病了活该,看你还喝不喝?到了晚上10点多钟杨琴韵才回,说出马红辉的情况,其实他并没有病,只是喝多了酒满嘴胡吣。大家都以为他患了什么怪病,叫来他家人和一个朋友。当时,在‘花’木盆景公司做工的岳母杨琴韵没走,也就跟随大家一起把已是酩酊大醉的马红辉送进镇里一家医院,医院给他打吊钟输液,‘药’液尚未打完,杨琴韵就提前走了。

    杨琴韵望着大肚子的‘女’儿说,你在娘家住些日子,快发动(临产)了再回去。刘雪说,我要回去,今晚不回去,明早一定回去,你送我。杨琴韵说,是妈对你不好吗?娘家人照顾你还不行?刘雪眼珠子一挪,凑近杨琴韵咬住她的耳朵低声说,妈,你不知道,我在家里住这么久,爸爸都有意思催我走,今天下午他说的一些话,让我听了心里不舒服。杨琴韵问,你爸说些什么?刘雪说,他说我,你总是要回去的。这不是催我走又是干嘛?杨琴韵嘘了一口气,坚定地说,雪儿,就住在娘家,要生的时候再走。要是你明天就走,妈还不放心,我看马红辉不是一个有担当的人。你婆婆呢,喜欢打牌,根本不蛮管你的事;公公嘛,公司总经理,每天忙得不可开‘交’。听我的,还在娘家住些时,至于爸爸催你走,我去跟他说,他以后不会催你走的。杨琴韵讲了这样一席话,就走出厢房穿过堂屋到那边正房卧室去了。

    一会儿,已躺在铺上的刘雪就听到父母的吵架声,但听不清楚。刘雪一屁股坐起来,静静地听,心里很是不安,是不是妈妈为自己的事儿去教训了爸爸,爸爸不服就和妈妈吵起来了呢?她依然听不太清楚,干脆走下铺沿,轻轻地把‘门’打开听,那‘门’扇还吱呀地响了一下,几乎是在她开‘门’的同时,就听到父亲的质问声,我哪里催他走?接着父母亲房间的声音陡然止住,直至宁静。父母亲是不是听见开‘门’的声音,怀疑‘女’儿出‘门’偷听他们吵架。刘雪在堂屋里站了片刻,又蹑手蹑脚地回到厢房的铺上,心里依然不安。

    第二天早晨,杨琴韵正在洗漱、梳妆,这是她每天上班前,必做的“功课”。她一转身,突然发现大肚子的‘女’儿站在身后,便说,雪儿,这么早起‘床’干嘛?你多睡会儿,也好养养胎气。刘雪摇头说,妈,我要回去,免得为我的事,你和爸爸吵架。杨琴韵假装一本正经地说,我和你爸哪里吵过架?刘雪本想说,昨天夜深你们不是吵过架吗?别当我不知道。只见杨琴韵走出盥洗室对正在‘花’店理货的刘家欢说,老刘,你过来。刘家欢放下手头的活就过来了。杨琴韵冲着他讲,雪儿说我们昨晚吵架了。边讲边向他使眼‘色’,杨家欢很快领会到杨琴韵的意思,就对刘雪说,雪儿,你妈冤枉我,说我催你走,我哪里催走你?我说了两句,不是吵架,我怕你走,担心婆家人照顾不好你,还叫你妈劝你留下来呢。你现在正待产,情况特殊,在这里多住些时,我们是你的亲爸亲妈,怎么会嫌弃你呀?刘雪感觉到刘家欢讲的真话,有几分感‘激’,便对他说,爸,那我就多住些时,还可以帮你们守守‘花’店。

    傍晚时分,按常规,杨琴韵应该回家的,可是到了9点钟,杨琴韵还没有回家,刘雪并不在意,吃过夜饭就回到自己的房间。她未出嫁前,这间房是她的闺房,出嫁后,这间房变成了她暂住的客房,又像是临时旅店,以前闺房里有‘女’孩儿用的妆奁之类的扮俏的东西,眼下少多了,大部分随嫁妆带走了。譬如眉笔,现在就没有,打算明天到街上化妆品‘门’店去买一支眉笔,给自己画画眉‘毛’。她的眉‘毛’有点淡,略画粗一点,更能突出一个成熟‘女’人的韵味。这么考虑,她就对着一面镜子看,就像看着自己画了眉‘毛’的模样儿,俊俏得让她增添了更多自信。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突然感觉右眼跳了一下,这跳的是什么兆头?她暗里自问,却不刻意去猜想。

    这时,听到‘门’外的脚步声,是父亲来了,正站在‘门’口以讨论的口气对刘雪说,今日是怎么搞的?这么晚了你妈还没有回。正在看镜子的刘雪回过头,心里一梗,然后说,打个电话问问。

    是该打个电话。刘家欢很小气,家里有座机,却很少对外打(电话),大都是接听。这会儿,听‘女’儿这么说,还真想打个电话问问。他转回身,穿过堂屋来到‘花’店的电话机子旁,忽然电话响了,他抓起话筒按在耳畔接听,是妻子的声音:老刘,是你吧!刘家欢说,当然是我,连我的声音你都识不出来?我正想问你,这么晚了咋不回家?妻子在电话那头答非所问地说,雪儿在这里吗?刘家欢说,是不是要她接电话?她到睡房去了。妻子说,那我就跟你讲,你暂时千万不要跟她说,怕她受不了。刘家欢一阵惊悸,捏住话筒的手明显感觉‘蒙’‘蒙’冒汗了。他问,出了什么事吗?电话那头说,老刘,马红辉过世了。刘家欢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反责道,你胡说。那边妻子继续在电话里讲,昨天,马红辉喝酒喝到打吊针,并不蛮厉害。可是今天中午几个朋友又约他去喝酒,他父母劝都劝不住。他到镇北一家餐馆,也不知喝了多少酒,就醉倒了,再次送医院,还没有进医院‘门’,他就停止了呼吸。医生给的死亡报告称,他是死于‘药’‘性’与酒‘精’中毒。医生问知马红辉昨晚输了液,连连说,打了头孢‘药’水的人,绝对不能喝酒,喝酒就非常危险……

    他们夫妻在电话里说了好一阵子话,决定把这事儿暂时瞒着刘雪,打算让她生了小孩再说出来,现在说了,她心情不好,会影响胎儿发育。刘家欢放下电话,眉头紧锁,心情非常沉重。这时窗外一片寂然,一片漆黑,墙角的蛩音仿佛奏的哀曲,听来甚是凄切。
正文 第四百七十二章 北山岭上
    &bp;&bp;&bp;&bp;这天晚上,刘雪只感觉心情沉闷,说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而且有些疲惫;躺在铺上颠三倒四地做梦,醒来却记不住一个梦境,也不去想。她睁开惺忪的睡眼,天已大亮,太阳的光线透进窗口照在她脸上,突然‘阴’了,她‘揉’一‘揉’眼睛看着窗外的天空,一团黑云盖住了太阳,但还能看得清被‘蒙’住的太阳的影子,它显得苍白,像一只残破的茧子,光泽黯然。刘雪边起身边想:这个时候,妈妈该早去‘花’木盆景公司上班去了,父亲也早该开了店‘门’,正在营业,他是闲不住的,没有顾客,就独个儿理货。她也想简单梳妆后就去帮父亲守店。店要人守,一个人不行,起码两个人才好。但父亲一直或大多数时候都是一个人单干,其他都能料理,就是解手不方便,要离开还得关一会儿‘门’。她如果坐在店里帮忙照顾生意,起码父亲进去解手就不要关‘门’,方便多了。突然窗外有个男人吊起嗓‘门’喊,请开‘门’啦!我要买‘花’。

    哟,难道店‘门’都没有开,莫非父亲上厕所去了。她溜下铺沿走到窗边朝外喊着回应,喂,你等等,我老爸有可能上茅厕去了。外面的喊叫声方止。她打开‘门’,发现‘门’槛上一张纸条,便拾起来看,是妈妈的字迹,上面写道:刘雪,今早我和你爸到外面有事去了,过两天回来,你就留在家里守店,但店‘门’不需要你开。你要好好照料自己,好好养胎。落款是妈妈。这段话言简意赅,却给刘雪一个偌大的疑问,两老到底出去办什么事呢?这是从来没有发生的,她盯着这纸条发愣,仿佛要从上面找出什么玄机,可是把这个纸条看穿,也看不出它的玄妙之处。

    刘雪蹙眉地捏住纸条,自言自语,你们出去两天,是什么事为什么不告诉我,纵然我睡得很沉,难道就不能叫醒我吗?出去办什么事儿,干嘛不在纸条上写清楚?她还有一些疑问,但一个也解不开。她轻轻地呼吸着,那吐出来的气味很浊,那是没有洗漱的缘故。她去盥洗室洗过脸,走到很亮的窗台下,又把那纸条摊在桌面上看,只晃了几眼,不去管它,又想起开始在窗外叫人开店‘门’的顾客,便打算走过去开店‘门’。走进‘花’店去,感到分外的寂静和‘阴’沉,一种莫名其妙的压抑气氛让她感到不安。正伸手‘欲’开店‘门’木栓,又缩回去了,她感觉肚子饿,便到厨房煮面条吃。

    这时,她的大肚子忽然隐隐作痛,感觉胎儿在动,像是胎儿用脚在踹她的肚子。一会儿又不痛了,她感到平静多了,便去开店‘门’,妈妈写在纸条上的叮嘱是叫她不开店‘门’,可是那样很沉闷,她有点受不了。

    ‘花’店的‘门’打开了,从浮屠镇‘花’卉盆景公司那边传来隐隐约约的鞭炮声,她听见了,感到疑‘惑’,这并非过年过节的,谁在放鞭炮呢? 反正不关自家事,也不去多想。此刻一个顾客走来,是个年轻男子,他好像认识刘雪,很奇怪地问,你怎么还在这里?刘雪双手轻轻地抚一抚大肚子,也奇怪地反问,我不在这里,应该在哪里呢?

    在哪里?那年轻男子没有说了,只问刘雪这里有没有赠送亡人的白‘花’卖,刘雪说没有,然后抬手指着镇街道的西侧说,你到那边去买,那里有个纸扎店,还有‘花’圈。我这个‘花’店尽是鲜‘花’,为活着的人开的。那年轻男子突然说,其实我不是来买‘花’的,见你坐在这里,我就过来看看,到底是不是你。你是马红辉的爱人吧?我是他的朋友,他昨晚去世了,你怎么还坐在这里?并且脸上没有一点悲哀的颜‘色’,我觉得太不可理喻了。

    仿佛晴空一个霹雳,刘雪内心一震,却又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坐着的她颤巍巍地站起身问,你说什么?那年轻男子没有立即回答。此刻,从刘雪婆家那个方向又隐隐约约传来鞭炮声,那年轻男子看着一脸惊慌的刘雪反问,你听见鞭炮声么?还煞有介事地解答,那都是给马红辉吊孝的人放的鞭炮。刘雪认真谛听,那鞭炮声连绵不断。她联想到母亲留给她的那张纸条上写的内容,有一句话没有写具体,那就是“今早我和你爸到外面有事去了”,到底是么事?她已经明白,爸妈一定是奔丧去了,之所以瞒着自己,是因为自己是个大腹便便的孕‘妇’,不方便走动,也不能走动。心里更不能发急,一发急,控制不住自己‘乱’动,就不利于养胎气,甚至还有破坏作用。想到这一层,刘雪已明白过来。她打算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一定要最后去看一眼丈夫,哪怕已是‘阴’阳两隔,她也要看一眼丈夫的遗容,要不,心里不安哦!她突然奇怪地望着那年轻男子问,如果你说的是真话,我马上就去吊丧。

    难道我说的是假话,我有必要说假话吗?那年轻男子边说边摇头。刘雪心里很‘乱’,听那连绵不断的隐隐约约的鞭炮声传来,她还真的相信了,打算关了‘门’回婆家看看。正动身之际,感觉肚子再次隐隐作痛,她又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双手‘摸’着大肚子,脸上现出极其痛苦状,还发出哎呀的呻‘吟’。那年轻男子正要走离‘花’店,见她如此这般,明白了几分,望着她双手抱着大肚子不禁问道,是不是发动了,要生了?刘雪疼痛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是一个劲地点头。

    那年轻男子像被感染,便火急火燎地拿出手机,按一个号码,拨通了对方。他向对方说,杨嫂,刘雪要生了,你赶快回来。对方回话时,那年轻男子“嗯”了几声,就挂断电话。他又拨通一个号码向对方说,喂,快开来一辆救护车,浮屠镇‘花’店有个快要临盆的产‘妇’,快来!快来!

    过一会儿,救护车没有来,杨琴韵却急匆匆地回到了‘花’店,她手挽黑纱,心情沉重,目光有些呆滞地看着呻‘吟’不止,痛得浑身是汗的刘雪劝道,坚持一会儿就会好!我是过来人。

    5年后的清明,浮屠镇北山岭上一个‘女’人牵着一个小男孩,到一冢长满青草的坟前纳头便拜。郑圭在对面山上一块突兀的青石板上站着,他两眼直盯着这边看,感觉那个‘女’人的背影很熟,像他暗恋多年的刘雪,但是看见那个小男孩,他叹了一口气。心想:假如那个‘女’人真的是刘雪,那个小男孩就一定是她的儿子。他又暗自责备:人家儿子都有了,你还痴心妄想干嘛?于是他转过头,看着他的那匹正在树林里放青草的白马,当初它可是一匹白‘色’马驹,是他放养多年而长成的大马。

    忽然,那白马钻进了树林,他看不见了,便跳下青石板,朝树林里寻觅而去,若不看好,那白马闯出树林,就有可能侵害庄户人家的庄稼。这么考虑,果然就发生了这个事儿,他的白马,不知怎么受到‘诱’‘惑’,在一块草坪上尥蹶子之后,高昂起脖颈,然后发出一阵长啸,直朝山下窜去。山下蔬菜地成片,他担心他的白马就要侵害农人的庄稼。不由分说,他披荆斩棘追赶而去。
正文 第四百七十三章 打破禁锢
    &bp;&bp;&bp;&bp;那‘女’人牵着小孩离开坟地之际,正好看见那匹白马越过庄稼地,得得地朝这边山上奔跑;后面跟来一个青年男子,气喘吁吁的,他就是郑圭。郑圭放慢了追赶白马的脚步,近距离瞟一眼故意背对着他的‘女’人,从她苗条的身影和几分优雅的举止看出,她就是刘雪,完全不错。郑圭停顿了一下,张开嘴差点叫出声来,又考虑到人家孩子都有了,何必去干扰她平静的生活呢?郑圭便不加理会,加快步速,继续追赶他的白马。在一片树林里,白马不再奔跑,正扬起修长的脖子,用粗砺亦红润的舌头啃食一株青草,津津有味的食感,让它变得驯服,尾巴还时而摇动。郑圭猫着腰过去,由于是腐叶铺成的山路,没有‘弄’出响声。他突然出现在白马的面前,白马还没有反映过来,就被他抓住了缰绳。

    郑圭跃上马背,策马回到对面的山道,可那马怎么也不肯进入那片树林,他挥动鞭子,马啸叫一声,两只前‘腿’腾跃起来,却掉头回跑。郑圭立即跳下马背,手执缰绳将马拴在一棵树上,独自钻进林子,只见一棵大树根部竖着一块牌子,牌子上活灵活现地画着一只张开血盆大口的猛虎,哦!原来是自家的马在林子里受到惊吓,才逃逸出来的。是谁把画了猛虎的牌子竖立在树林里呢?他走过去看牌子下面的一排红漆字儿才明白,是护林人干的,其目的是恐吓牲畜,不让牲畜进来侵害经济林。

    晚上,郑圭躺在‘床’上睡不着,还在想着白天的事,尤其是看见刘雪的背影他总是不能忘怀,甚至有点后悔,没有走过去问候一声。放在桌上的油灯还点着,微红的火苗却照亮了整个房间。这时一只蜘蛛在墙上爬动,爬着爬着,就爬上了一团八卦似的蜘蛛网,这也许就是它吐的丝而‘精’心编织抑或修建的家园,他一眼就瞥见了,竟痴心妄想自己若能够和刘雪在一起,也一定会修造一个美好的家园和刘雪共度美好的时光。

    ‘鸡’叫头遍,他还没有入睡,只是有些困乏,慢慢地他就打起轻鼾,一觉睡到天亮还没有醒。年迈的母亲听到外面有人敲‘门’,便叫醒郑圭,郑圭‘揉’着惺忪的睡眼问是谁敲‘门’,母亲说,你去开‘门’不就知道了?果然郑圭一屁股坐起来,旋即拿些该穿的衣服穿了。他还‘挺’讲究,穿一件蓝‘色’外套出了小‘门’,打开大‘门’,来的是一个熟面孔,是刘雪的父亲刘家欢。他心里暗自发凉,脸上仍然堆着笑纹说,刘伯伯,是什么风把你吹来的?刘家欢也很勉强地笑笑,郑圭把他迎进堂屋,他尚未坐定,就对郑圭说,以前很对不起你,你每次到‘花’店去,我都怠慢了你。郑圭说,你说哪里话?没有什么怠慢不怠慢的,我很忙,我每次去多有冒犯,还请刘伯伯见谅。

    刘家欢看见坐在堂屋西侧的郑妈——郑圭的母亲,便走过去恭敬地打招呼,老人家,你好!上了年纪的郑妈已是白发苍苍,耳朵有点背,也不知来人说的什么,只是点头,满是皱纹的脸上浮出一丝丝笑纹,却不答话。刘家欢断定这个老人已经不管事了,便转过身向郑圭重复刚才说过的话,却把心里想说的话压在舌根下不讲。郑圭感觉到了,让他坐下来,正要给他沏茶,走出堂屋通向厨室的‘门’槛时,郑妈已端着一杯盛满的热茶颤巍巍地走过来,郑圭接到手里返回到刘家欢座前,很客套地递给他说,刘伯伯,请用茶。刘家欢接过茶没有喝,顺手放在身边的一张饭桌上,眼睛不停地打量着郑圭,像要讲什么话,却一直犹豫着未能讲出来。郑圭也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倒真有点想知道,便催促着说,刘伯伯,你想说什么就说吧!刘家欢不慌不忙地拿起茶杯啜一口茶,像是清一清嗓‘门’。他看着郑圭讲,小郑,我知道一直对不住你,但我的姑娘刘雪是对得起你的。

    听到“刘雪”二字,郑圭心里扑腾跳了几下,心想:要不是你刘家欢阻拦,我和刘雪说不定早就缔结姻亲了,你刘家欢早就是我的岳丈大人了。想到这一层,他对面前这个老汉便滋生了几分恨意;刘家欢毕竟是他的最爱——刘雪的父亲,为了刘雪,为了赢得刘家欢的好感,他只有巴结的分。便乖巧地来一句,刘伯伯,你和刘雪都对我好。刘家欢起身到‘门’口吐一口痰后回到座位,仍看着郑圭说,小郑,刘雪这些年一直没有忘记你,她很想带着她的孩子,我的乖外孙马家骏来看望你,不知你欢迎不欢迎。

    欢迎!欢迎!郑圭边说边轻轻地鼓掌,并说,那就定个日子吧?刘家欢说,就定在下个星期天。郑圭说,可以。他正要给刘家欢续茶,刘家欢却站起身拱手告辞。

    走出大‘门’时,刘家欢停顿下来,望了望禾场边的马厩,郑圭不明白他要看什么,跟了出来,也顺便望去,马厩里的白马从栅栏那边落入眼帘,刘家欢突然发出感叹,好一匹漂亮的白马。郑圭这才知道他是欣赏自家的那匹白马,心里又生出淡淡的恨意,要不是你阻拦我和刘雪的事儿,那匹白马早就送给你家姑娘了。

    刘家欢回到‘花’店时,5岁的外孙正在哭闹,刘雪一手拿着‘花’手绢给他擦鼻涕眼泪,一手拿着一本绘有各种马匹的连环画,有些生气地说,家骏,你不看这本有马的画书,也不该把它扔在地上呀!

    要扔、要扔,我要看活马,我要骑活马……马家骏扁着嘴直嚷嚷。刘家欢走过来说,家骏,我的乖孙,过几天你就可以看活马、骑活马。马家骏说,你骗我,我要现在就去看活马、骑活马。刘家欢蹲下身子一把抱起他说,家骏,外公几时骗过你?马家骏答不上话,因为外公的确没有骗过自己。那次,在爷爷家玩腻了,马家骏打电话要外公立马去接他,外公就立马去接他;外公在电话中告诉他,我还给你买了许多糖果。果然,去接他的外公便把一包糖果从衣眼里掏出来给他,此后他特别信服外公。作为马红辉的遗腹子,他出生就没有看见过父亲,而且哺‘乳’期和幼年几乎都是在外公家度过的,所以对外公家的人更有感情,虽然有时候也到爷爷‘奶’‘奶’家住上一些日子,但毕竟住不惯,不几天就闹着要回外公家。

    这会儿,刘家欢又哄着马家骏说,你现在就要去看活马那可不行,活马在山上,过几天才能捉下来让你看、让你骑。自那次刘雪带着马家骏进山上坟看见那匹白马后,他就一直嚷着要那匹白马。当然要得来的,只是刘雪知道那匹白马是郑圭的,她在情感上有负于他,深感愧疚,不想因为孩子要那匹白马就打破心里的禁锢,求助于他。可孩子没完没了地闹,也是‘挺’烦人的,她便到书店选购一本绘有各种各样马匹的连环画给他看,开始他热了一下子,很快就冷了,不要,说连环画上的马是死马,不能跑动,更不能骑,非要看活马、骑活马不可。可是江南一带不兴养马,只养牛,带他看牛,他不感兴趣,仍然闹。附近其他人家确实没有养马的,唯一养马的就只有她在情感上辜负过的郑圭;她还真不好意思找他,所以就托父亲先去郑圭家联系郑圭,说她家孩子想看马骑马的事儿。眼看父亲回来了,她立马迎上来,没有开口问什么,父亲知道她心里还耽着这件事,就说,雪儿,郑圭答应你去,时间定在下个星期天。刘雪心情‘激’动,她打算一辈子不要理睬暗恋她的郑圭,未料为了满足爱子的愿望,她只好打破坚守了许久的禁锢。
正文 第四百七十四章 迎接稀客
    &bp;&bp;&bp;&bp;一眨眼,就到了约定的日子。刘雪一大早起来,马家骏还没有睡醒,她就轻轻地捏他的鼻子,嘴里轻轻地说,家骏,快醒来,我今天要带你到一个地方去看马。马家骏没有醒来,他红润圆实的手动了一下。刘雪忽然想到要给他‘尿’‘尿’,便双手兜起他的屁股从‘床’上移至马桶处,嘴里“嘘嘘”地吹响催‘尿’的口哨。

    马家骏被这么一‘弄’,醒来了,醒来了就哭,嘴巴一扁,眉‘毛’一耸,泪水就滚落在脸上,星星点点,还有几滴落在刘雪的手腕上。尽管在哭,但他的‘尿’也在屙,浇在马桶里溅起喳喳的响声,和他的哭声‘混’合却未能‘混’淆,很是分明。‘尿’屙过了,哭声未止,刘雪有点后悔,孩子没有睡醒,强行‘弄’醒,他当然会哭闹。刘雪又把抱回‘床’上,重复刚才说过的话,马家骏突然不哭,只是鼻子唏嘘着说,妈,你要带我看活马,我不要画书上的马,画书上的马不能跑,不能骑。刘雪忽然想到儿子还没有睡够,就问他,你还睡不睡?马家骏说,不睡了。刘雪说,那好,洗漱后,过了早我就带你到一个地方去看能跑的马,能骑的马。马家骏有些‘激’动,挣脱妈妈给他穿衣的手,站起来说,妈,我今天要骑在马背上,赶着马儿跑。马家骏说这话时,左眼角一砣眼屎要落未落的,刘雪用手绢给他擦掉,继续给他穿衣。嘴里说,你别动,衣服没穿好,出‘门’丑死了,我哪能带你去看马哟?马家骏果然就老实了,穿好衣,还没有洗漱,就跑出‘门’向‘花’店里的刘家欢说,外公,今天妈妈带我去看马。坐着的刘家欢站起来逗趣地讲,家骏,好哇!今天你就可以骑马了。他暗里想,一直追恋刘雪的郑圭,今天很有可能将那匹好看的白马送给刘雪牵回来。

    去见郑圭之前,刘雪好好地打扮了一番,她穿一袭节日或参加大型活动才穿的软缎碎‘花’旗袍,在穿衣镜前反复照了几下,即正面照、又转过身子偏过头从反面照看自己的样子;还从侧面照,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显得雍容华贵。她自我感觉‘挺’好的时候,才牵着马家骏出‘门’,马家骏一脸笑容,内心非常‘激’动,非常‘激’动地想象着那匹白马的模样,以及骑在那匹白马上是如何的风光有趣。刘家欢送出‘门’来,告诉刘雪到郑圭家去走浮屠镇东面的那条发白的土路,土路曲里拐弯到第四个村子,向人打听一下便会知道。早年,刘雪打猪草,在那几个村子的地盘上转悠过,只是不知道郑圭家在哪儿。当时,不需要知道。

    这天是‘阴’天,下了许久的雨,路面还不是太干,也不是太湿,太干则有灰尘,太湿则有泥浆,正好清风徐来,野外的泥土和‘花’卉‘混’合着散发出的气息,翕入鼻翼,有一股淡淡的香味,让人感到格外舒爽。一走出‘门’,马家骏就挣脱妈妈牵着的手,咚咚地跑在前面,时而蹲下身子扯那青幽幽的草丝。刘雪问他扯草丝干嘛?他回过头讲,外公说,马喜欢吃青草,我就扯这个。刘雪见他那么兴奋,脸上还现出两个笑窝,便夸奖道,家骏,你不错,还懂得扯青草喂马哩!

    走过了几片田畈,几座村庄次第呈现在面前。走到第四个村子的土路上,迎面一个老头正牵着牛绳放牛,牛在低头嚼食田塍上‘肥’绿的草料,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见有来人,牛警觉地抬起‘毛’蓬蓬的脑袋,瞪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分明有几分惊恐。蹦蹦跳跳走到前头的马家骏突然止步不敢朝前走了,见到牛这种庞然大物他有点怕。老头微笑着把手一摇,说不要怕,马家骏还是不敢走。站在他身后的刘雪说,别怕,牛不会牴你,你把手里的青草给它吃。

    马家骏不但不给它吃,还退后几步,贴在妈妈的后‘腿’边,手里的那一把青草抓得紧紧的,嘴里说,不,这把青草是喂马的。老头见小孩胆怯,便把牛牵到岔道口给这娘儿俩让道。刘雪走到岔道口停下来,向老头打听,请问,前面这个村子有没有一个叫郑圭的人。老头连忙说,有、有,你看那儿有一口当家塘,当家塘岸有一棵杨树,杨树对着的一幢房屋的大‘门’,就是郑圭的家。站在黄牛旁边的老头抬手指着所讲的位置,刘雪看得清清楚楚,向老头道过谢,没有立即起步,却是俯首看了看自身的一袭旗袍,还拉了拉,拂了拂,自我感觉更好了,便徐徐走动。一眨眼,马家骏又跑到前面去了,时而挥动手中的青草,像是叫妈妈快点走,又像是标榜自己做了前锋。

    刘雪说,家骏,你慢点走,等等我,你走到前面去可不知进哪家的‘门’,还是跟着妈妈走吧!马家骏便停住脚步,回过头说,妈,哪家有马我就进哪家的‘门’。刘雪认为他这个逻辑不错,睁大眼睛直瞅塘岸上一棵杨树对着的房屋及其附近的一切。可那里有‘鸡’、狗、牛等禽畜,唯独不见马,尤其是上坟的那次看见的那匹白马,她便以制止儿子冒昧‘乱’跑的口气说,你看,前面的村子没有哪家‘门’前有马,那你该怎么走?马家骏扭过头去踮起脚来的确没有看见马,自信心就失去了大半,也许是打野,他抓在手里的那把青草竟然掉落了几根,有掉在脚上的、地上的,他弯腰去捡。刘雪已走到面前来了。他说,妈妈,我就跟你走吧!你带路。

    刘雪和马家骏走近当家塘时,几只土狗就在对岸汪汪地叫起来;娘儿俩上了塘岸,狗叫得更凶,马家骏有点害怕,伸手抓住妈妈的手,不敢偏离她。忽然那棵杨树对着的房屋‘门’里走出一个青年男子,也许是听到狗叫声,才出来的。好眼熟,他不就是自己许多年没有见到却依然还是那个样子的郑圭吗?刘雪的心扑腾直跳,正要冲着郑圭亲切地叫一声他的名字,郑圭却大步流星地迎上来先开口了,刘妹,你真是稀客。他又打量着她的儿子说,这是你的令郎?马家骏也打量着穿一身靛蓝灯芯绒新衣、头发梳得光抹抹的郑圭,感觉陌生而亲切。他静静地听面前这个像叔叔的男人和妈妈说话。妈妈正回答郑圭刚才的问话,他是我和马红辉的儿子,你是第一次见到吧?郑圭俯首‘摸’一‘摸’他的头,然后蹲下来,望着他说,乖孩子,你也是第一次看见我吧?刘雪说,家骏,叫郑叔叔。马家骏‘挺’聪颖,歪着头说,郑叔叔好!那叫得很凶的几只土狗,通人‘性’,见郑圭善待这两个陌生人,也许意识到来者不是歹人,便不再叫了。仅有一只狗,把头抬得老高,又汪汪地叫几声,没有开始那么凶,简直就是迎候这娘儿俩的和善的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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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七十五章 那把青草
    &bp;&bp;&bp;&bp;克力塞在马家骏那只空着的手里。他开始不接,把手缩回,看一看妈妈的意思。妈妈说,家骏,叔叔特地招待你的,接着吧!马家骏这才要了那颗巧克力。他的另一只手仍将那把青草抓得紧紧的,并两手就着剥开了巧克力的烫金锡纸,然后现出的巧克力有半颗银元那么大;他在妈妈的面前晃了一下便放进嘴里,喜滋滋地嚼吃,两个圆润可爱的腮帮子微微起伏,还伴随着格嘣格嘣的响声。

    郑圭也拿一颗巧克力递给刘雪,刘雪说不吃,却接在手里,动作优雅地剥开那烫金锡纸,摘取那白‘色’的巧克力粒送到郑妈的嘴边。郑妈坐在堂屋的墙边,龙钟老态的样子,但眼睛还好使,她双手推开递到嘴边的巧克力,又用一根食指指着张开的嘴巴,没有说话。郑圭替她说,我妈的意思是告诉你,她没有牙齿。刘雪定睛看,郑妈嘴里的牙齿落尽了,上下应该有牙齿的部位空‘荡’‘荡’的,只有两排赭‘色’的牙帮。刘雪没说什么,只将那颗巧克力放进自己的嘴里,这种香甜的味道、易融化的内容她很熟悉,因为平时经常买给孩子吃,她也偶尔吃上一颗。可这会儿,她品味巧克力,有着特别的感觉,仿佛品味的不是巧克力,而是一种与郑圭拉近了距离的情致。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肉’食的香味,刘雪也闻到了,内心里对郑圭充满了感‘激’,知道他为了迎接他们的到来,已准备丰盛的午餐。

    晌午,堂屋里的一张大方桌上,摆满了菜肴,以‘肉’唱主调:有大蒜炒‘肉’、粉丝炖‘肉’、粉蒸‘肉’、干煸‘肉’;还有卤水肠、卤口舌、卤肝、卤心,碟、钵、碗、盘装得满满的,还有竹笋、土豆、菜苔和嫩蕨之类的时蔬野蔌,颇能刺‘激’人的食‘欲’。上座是家里唯一的太师椅,郑圭示意刘雪去坐;刘雪不敢,把坐在一边的郑妈扶来,让她坐上。没有牙齿的郑妈含‘混’不清地说,你是客。刘雪听清楚了,还是很恭敬地扶她坐在太师椅上。

    郑圭看着刘雪,也和郑妈一样客气地讲,你是贵客你坐吧!刘雪说,老人为上,让老人坐在上席,才合情理。郑圭也就随意,又对马家骏说,你随便坐,随便吃。马家骏就挨着方桌下方的妈妈坐下来,手里抓着的那把青草依然没有放。郑圭说,你把手里的东西放下。马家骏不肯。刘雪说,家骏,放下那把青草,吃过饭再拿。马家骏这才将那把青草放置在椅子下面,抬起头,见桌上自己的碗里已装了几块干煸‘肉’,那是郑圭给他搛的。郑圭正在缩回的筷子还举在空中,并盯着马家骏问,喜欢不喜欢(干煸‘肉’)?这可有烧烤味。马家骏没有说话,拿起筷子夹起一块干煸‘肉’就往嘴里放。刘雪说,家骏,还不感谢叔叔?马家骏边吃边说,感谢叔叔。他歪着头没有看郑圭,却看了一眼放在椅子下面的那把青草。

    一阵风卷残云,桌上的每个菜都动了,却都没有吃完,特别是‘肉’食不像是猪‘肉’‘弄’的,吃起来有一种膻味,刘雪和马家骏都不爱吃,所以留下了大半。

    俶尔,马家骏从座位上下来,蹲下身子拾起椅子下面的那把青草,然后缠着已离开饭桌,正坐在另一把椅杌上喝茶的妈妈。妈妈懂他的意思,用手帕给他抹一下油嘴,低声问,你是要用这把青草喂马是不是?马家骏直点头。刘雪抬头望着郑圭正要说什么,郑圭却深情地看着她说,刘妹妹,你今天屈尊光临寒舍,我没有什么好招待,得罪你们母子哦!刘雪说,今日多有吵谢,打扰你了。郑圭说,哪里,哪里?他又盯着她问,你们母子今日来到寒舍,有什么事吗?

    有点小事。刘雪抚一抚软缎碎‘花’旗袍,又将马家骏手里的那把青草拿过来说,听说你从北方牵回了一匹白马,我儿子想一睹为快。你看,他还在路上扯了一把青草,要亲自喂你的那匹白马。站在她妈妈身边的马家骏‘激’动地说,叔叔,我不光要喂马,还要骑马哩!

    郑圭没有回答,只见他脸‘色’陡变,转过身双手抱头继而号啕大哭。刘雪不明就里,听他边哭边诉,‘弄’了半天才明白:郑圭家境贫寒,因没钱买‘肉’招待她刘雪,知道这位特殊的‘女’客和她的儿子要来,竟在昨天请屠夫把那匹白马宰了,今天桌上摆满的‘肉’食都是马‘肉’,所以吃起来有点膻味;还有那招待刘雪娘儿俩的糖果,是卖了一些马‘肉’得来的钱购买的。

    郑圭越哭越伤心,越诉说越让人内心酸楚——为了给他朝思暮想,多年难得一见的刘雪准备一顿丰盛的午餐,竟把自己最不愿意宰的白马宰了。

    这时,见郑圭伤心伤意地哭诉,马家骏骇得脸‘色’惨白,一把抱住刘雪的一只手袖不停地问,妈妈,叔叔哭个啥?刘雪说,叔叔为了招待我们,把那匹白马给宰了,我们今天中午吃的‘肉’,都是那匹白马的‘肉’。听到这里,马家骏也大哭起来,耍赖地说,妈妈,我要那匹白马,要那匹白马……

    见马家骏在哭闹,郑圭才止住了哭声,他用手背擦干泪水,看了马家骏,又看刘雪,刘雪手里的那把青草不知么时候散落在地。她不经意地踩踏着,一袭碎‘花’旗袍也星星点点地沾上了孩子哭闹的鼻涕眼泪,她顾不上擦,抱起孩子就要向郑圭作别。郑圭走近她说,刘妹,你等着,我再到北方去给你孩子‘弄’一匹白马来,好不好?刘雪心情沉重地说,没有那个必要,为了我,你付出了太多,我不希望你再去吃苦。

    郑圭却执意要去北方给刘雪的孩子‘弄’一匹白马来,他没有盘缠上路,正在准备之际,也就是在那个午餐后的第14天,他打算像过去一样荷锄上路,边给人做工、边趱行程,这个想法倒好,可他刚刚起程,还没有走出浮屠镇,远远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在一座山坡上晃动,那不是刘雪吗?她一身缟素,手里拿着一束白‘花’,‘插’在一冢新坟前。她弯下身子还没有站起来,以至郑圭来到她身后,都概然不知。郑圭轻轻地说,刘妹妹,你怎么在这里?你在为谁上坟?刘雪听到有人叫她,回过头,见是郑圭,泪痕未干的脸上满是惊诧。郑圭说,我这就起程,到北方去,争取在一年半载,或者用更快的时间给你的儿子‘弄’一匹白马来。

    不了。刘雪红润的嘴‘唇’蠕动着,泪水夺眶而出,她说,儿子走了,我正在给他上坟。郑圭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刘雪伤心地讲出原委,那次她和儿子自郑圭家吃过午饭回家后,由于没有见到那匹白马,知道那匹白马宰了,要不来了,儿子便整天哭闹,抑郁成疾,及至医治无效,抱憾而殁。
正文 第四百七十六章 更帖转世
    &bp;&bp;&bp;&bp;郑圭见此,也暗自伤心。他双手敲打着锄头把,眼望着刘雪陪罪地说,刘妹妹,都是我不好,不该宰了那匹白马,我本想送给你的,可是……

    刘雪从小坟前站起来擦一把眼泪,对郑圭说,我不怪你,你不要难过。你为了招待我们娘儿俩竟然杀了你最心爱的那匹白马,我知道一直以来你对我的好胜过一切,连最心爱的白马都舍得杀。她重复念叨着最后一句话,以表示自己已经感受到郑圭对她的无比爱慕。郑圭说,我还是要到北方去‘弄’一匹马来送给你。刘雪阻止道,你那样做,就算送任何礼物给我都没有意义,你把你的爱心送给我了,那已经够了,郑兄!

    两个月后,刘雪嫁给了郑圭。尽管那时候还有许多汉子羡慕郑圭的美貌,其中不乏有富户人家,乃至英俊少年,无不三番五次请媒妁来牵红线结姻缘,可是刘雪均不为所动,心里只念着家境一般,也算得上贫困户的郑圭,并且择一个良辰吉日嫁给了他。婚事从简,既未动轿子,也未敲锣鼓,刘雪稍作妆饰,出了‘花’店,随着深情迎迓的郑圭来到了他的村庄,从此就成为郑圭的人了。

    那匹白马被宰杀后,它的灵魂成为一团气体,被地心引力吸入地府,变化成地府马路上的一匹白马,正要到马路一边的草地啃食青草,司畜神不知怎么突然出现了。他拦住它问,小马,你在人间走一趟,咋这么快就回返?白马流着眼泪说,我的主人郑圭那小子为了招待他痴想了多年的心上人刘雪,竟然在刘雪和她的儿子未到自家之前,就屠宰了我,我的尸身已成为人家的盘中餐,再经过人的肠胃消化系统,怕是已经成为茅厕里的粪便了,惨啦!司畜神也随之发出感慨,常言道:人生无常,我看畜生更无常。就你来讲,也是业报使然。白马对“业报”二字特别敏感,它像忆起了什么,料想自己在畜生道轮回了一次,作为马的报身应该结束了,便问司畜神,你能否跟我想个办法,或者向转轮王打个招呼,让我下一世投胎变人得了。司畜神说,这可由不得你,也由不得我,你要变什么都是你自己的造化。

    白马无言以对,但它隐隐约约忆起了前生的事情。它说它的前生是一条蛇王,蛇王死后,围绕它的轮回问题,你司畜神还说过这样的话哩。司畜神警觉起来反问,我说过什么话,你还记得么?白马的记忆渐渐清晰,它说,你曾对我讲,恭喜你,下世变马,如果干得好,于人类有功,天年过后还有可能转世做人。

    司畜神也想起来了,他说,我的确说过这句话。但是你作为畜生要投胎做人,必须对人类有偌大的贡献,你讲一讲,你对人类的贡献何在?白马用蹄子直踢马路发出“得得”的响声,非常自信地说,我还年轻,就将我的身体骨血通通给人类做了美食,难道说我对人类没有贡献吗?司畜神不想食言,便说,你不要‘激’动,我试着给转轮王讲一讲你的情况,看能否让你转世做人。

    白马双膝跪地,向司畜神深鞠一躬。

    免礼!免礼!司畜神走近白马,抚‘摸’着它的脑袋说,又用手轻轻地揪一下它的耳朵,向上一提,白马站起来了。司畜神又凑近它的耳朵低语一阵,也不知吩咐些什么,白马缓缓点头。一会儿,司畜神就将白马送进了转轮王殿,殿里站了一长串动物。高级的动物当数人,低级的动物当数蝴蝶什么的,中级的动物猪呀狗呀什么的就更多。这些动物排队陆续前移,直抵殿前,便接受转轮王颁发的转世帖,从另一处转世‘门’出去随缘投生。

    白马从队伍的最后徐徐移至中间,又至前头。眼看前面的一只动物正在接受转世贴之际,它突然跳将出来,继而双膝跪地,眼泪直流。转轮王见领帖的那只动物走了,便定睛看去,‘欲’将它还将投生变马的转世帖递给它。

    此时,司畜神不知从哪儿闪将出来,也陪着白马跪在殿前。转轮王看着他说,司畜神君,你也想投生不成?你要投生必须地府发文,我可不能随便放你投生转世,快快请起,有什么话站着说。司畜神依然跪着,拱手道,转**王,我要替身边的这匹白马喊冤。转轮王说,它一介畜生,有何冤屈?司畜神说,这匹白马的寿限本来是4年,可是它出生后还不满一岁,就惨遭屠戮。转轮王离座来到殿前扶起行跪拜礼的司畜神,听他继续讲,这匹白马的主人是郑圭,他为了招待一个心仪已久的‘女’人刘雪,竟然请一个屠夫杀了它做菜,就这样,它亏了3年寿限。转轮王又回到了王座,提高嗓‘门’问司畜神,你的意思是……

    转**王,我没有什么意思,问它吧!司畜神示意身边的白马答话。白马哭泣着说,大王,我没有别的意思,现在郑圭和刘雪结成夫妻了,我只想找他们夫妻讨债。转轮王捏着手里的转世帖晃动着说,我把你投生为马的转世帖都准备好了,你拿去吧!

    千万不要给我,给了我,就无法向他们夫妻讨债了。白马惶恐不安地说。司畜神也帮腔,转**王,白马说得对,你最好让它转世做郑圭和刘雪夫妻的儿子,这样它讨债就顺理成章了。转轮王收起那张投生变马的转世帖,换了一张投生变人的转世帖扔给白马,顺口说,你只有4年讨债期限,时间到了,你还得回来。

    白马领到投生变人的转世帖破涕为笑,喜滋滋地拜别司畜神,径直走出转世‘门’欣然投生阳间。

    郑圭和刘雪婚后过得甜甜蜜蜜,不久刘雪的肚子‘挺’得老高。每次上茅厕几乎都是由郑圭搀扶着她去。这个茅厕准确地说是靠着正房一面后墙的坡屋,坡屋伴墙一左一右对开了两个‘门’,都没有安装‘门’扇,看上去就像过道,而搭着两块木板的茅坑,就在过道一侧米许远处。出了没有‘门’扇的东‘门’走两步向右拐,就是正房‘门’。刘雪自肚子大了之后,郑圭都是从这个房‘门’里搀扶着她出来,缓缓地走进茅厕解手什么的。这会儿,郑圭像个看护一样在茅厕‘门’边站住或游走,若发现有其他男‘性’从这里过,便打招呼,你等等,我媳‘妇’在里边解手。

    从茅厕的西‘门’出去走几十米远就是一口水塘,塘岸那边靠着一道山脉。这是夏天,经常有汉子到那口水塘里泡澡或游泳。有一天,郑圭从田里做农活回到家,一身臭汗,‘挺’不舒适,便到屋后的那口水塘洗澡去了。凑巧,刘雪‘挺’着肚子要到茅厕里解手,没有人搀扶,内急又等不得,她只好徐步走近茅坑,才解开‘裤’子,正要小解,感觉肚里的宝宝就往下掉,便本能地把身子偏离茅坑,于是宝宝和胎衣一起垮在地上,还有一汪血水,整个儿湿漉漉的。
正文 第四百七十七章 看护婴孩
    &bp;&bp;&bp;&bp;这时,一个脑顶上留一巴掌黑发,四周都剃得光光的小男孩经过这个茅厕过道,听到有人呻‘吟’着,还闻到一股血腥味。他一看,就认出是郑圭的媳‘妇’,但‘弄’不懂郑圭的媳‘妇’怎么了,便立即跑到外面叫大人。几个大人急匆匆地走过来,发现是刘雪落生了。一位汉子退到一边,两个‘妇’‘女’上前搀扶着她,她不能走,她们却没有力气抬着她走,遇到此种特殊情况,就顾不得其他了,其中一个‘妇’‘女’叫来站在‘门’口的汉子。那汉子犹豫了一下,伸长脖子前后左右瞄,嘴里说怎么不见她男人。

    站在一边的小孩忽然说,你是说郑圭叔吧?他到屋后水塘泡澡去了。

    你怎么知道?那汉子瞅着他问。他说,我在屋后水塘玩水刚起来,看见郑圭叔下了水塘。

    大家看这小孩头上一巴掌黑发还有点湿,便都相信,并催促道,小栓子,你快去叫郑圭叔,就说他媳‘妇’生伢儿了。小栓子掉头出了茅厕过道,径直朝屋后水塘跑去。

    那汉子确实不能顾及什么,他扬起头,不看其他,就走近刘雪,托着她的后背和头,两个‘妇’‘女’一个托着她的下身,另一个托住她圆规样叉开的大‘腿’,并兜起她那落生的嫩弱的宝宝和未剪断的脐带什么的,小心翼翼地抬着出了茅厕‘门’,送回屋里。那汉子立马就出来了,不知是谁叫来的接生婆就进去了。

    片刻,郑圭气喘吁吁地走过来,还没有进‘门’就听到屋里婴孩的啼哭声。他升格当爸爸了,既高兴又‘激’动,当然也着急,听那个叫他快回家的小栓子说,媳‘妇’是在茅厕里解手生的伢。

    穿过茅厕过道,郑圭走进正房‘门’,近了卧房,‘门’已关严,他勾起中指骨节朝‘门’扇轻叩几声,房内响起靠近‘门’扇的脚步声,却没有立即开‘门’,而是有人发问,是谁敲‘门’?郑圭听到里边是一个老年‘妇’‘女’的嗓音,便回答,我是郑圭,是郑圭。‘门’“吱呀”一声打开一半,‘露’出一张‘妇’‘女’的脸蛋,她笑着嗔道,你也知道回来?一个做丈夫的不尽责任。你妻子险些把婴儿生到粪窖里去了,你明知妻子要生了也不守在她身边?郑圭‘摸’一‘摸’头上的湿发,心里暗道冤枉,我天天都守候在媳‘妇’身边,就这一次走开了,妻子竟然生了。这个训斥他的‘妇’‘女’是邻居琼嫂,郑圭走进房间看着她直认自己的不是,然后望一眼躺在‘床’上的妻子,天气热,她正盖着薄被单,下面是仍在哇哇啼哭的婴孩,只‘露’出了一张五官细小却也分明的紫红的脸蛋。他甚是高兴,凑近正在忙活的接生婆低声说,我的娃是个读书的,还是个绣‘花’的?

    恭喜你,是个读书的。接生婆正将剪下的脐带和羊水滴滴的衣胞塞进一只陶罐,另一位帮忙的嫂子接过来,将准备好的一把稻草塞进陶罐的口子,封住气味,然后将它推进‘床’底下。那个帮忙把郑圭母子从茅厕移到这个卧室的汉子一完事就偏过头抬脚走了。

    这会儿,像来了灵感,郑圭‘激’动地走到‘床’沿说,那好!我给儿子取名郑书,愿他将来会读书。身体虚弱的媳‘妇’脸上现出满意的笑容,眼睛迸‘射’出光彩。接生婆也附和着说,这个名字好!琼嫂偶尔‘插’一句话,读书的书倒好,可不能叫虚实的虚。

    一晃快满一年了,郑圭的宝宝长得白白胖胖,一双小手红润圆实,喜欢到处抓挠,扑空了,就将其中的一个指头塞进嘴里嘬‘奶’样地衔着,这大都是妈妈不在场的时候。要是刘雪从外面回到见到小家伙如此这般,就会将他从内圆外方的木枷椅里抱出来,拉出他那个当‘奶’嘬的小指头,顺便用手绢揩个干净,然后解开襟前的一粒扣子,‘露’出其中一个高耸的‘奶’峰,将一只紫红的**塞进他嘴里。

    这天,刘雪回镇上娘家,还要去蛋糕店给郑圭订一个生日蛋糕。这样家里就暂时由郑圭看护孩子,郑圭里里外外忙活,就把孩子放在木枷椅里坐着自己玩,他的小指头还是免不了塞在嘴里衔着。郑圭看见了,感觉那样不卫生,就从堂屋靠墙的挂绳上拉下一条红绒‘毛’巾,准备擦净他的指头之后,给他一颗棉‘花’糖嘬,就算吞下了肚,也不会有事,因为它会融化。这样考虑着,他就走进里屋,打开柜子从一包装棉‘花’糖的袋子里取出一颗,拿在手里。又瞅着柜里的一本题名《弟子规》的书,他心里便产生了一个新念头,立马拿着这本书,回到堂屋,把一张干净草席铺在地上,然后把嘬指头的孩子从木枷椅里抱出来放在草席上坐着,孩子东张西望,不明白大人的意头。

    郑圭分别将那颗棉‘花’糖和那本《弟子规》的书放在孩子伸手够得着的草席上,笑嘻嘻地看着孩子到底会先抓什么?只见孩子伸手就抓那本《弟子规》的书,对那颗棉‘花’糖看都不看。郑圭非常高兴,情不自禁地说,宝宝,你真乖,这么小就爱书,将来一定有出息。你姓郑名书,名字没有白叫哦!孩子拿着书凑近嘴巴,叉了几下,以为能吃,却没有哪儿可以下口,很快就失去兴趣,书从手上溜下来,翻过个儿就“躺”在草席上。郑圭依然很高兴,摘起那颗棉‘花’糖剥开包装的‘花’纸,将‘露’出的一颗‘乳’白柔软的棉‘花’糖塞进孩子嘴里以犒赏他抓书的乖巧。

    妻子刘雪回来后,郑圭还把这件事告诉她分享喜悦。刘雪果然就认真地看起孩子的面相来,她不懂看相,也就看不出所以然。孩子是一张方脸,脸型有点像妈,眉‘毛’淡、鼻梁扁,生得像爸,这个相好是不好,刘雪看不出名堂,而且越看越怀疑自己的感觉,也就越发没有信心。但是又产生了另外一个信心,她对郑圭说,你说郑书将来有出息,我巴不得。但到底么样,我们没法未卜先知。这样吧,我们明天抱着小孩找镇上徐瞎子给他排个八字,他的命运是么样就会知道。

    此刻,刘雪怀里的郑书已经睡着了,她从郑书嘴里轻轻地拉出那颗塞在她嘴里的‘奶’头,然后轻手轻脚把他放在‘床’上,回过头和郑圭说话的嗓音也放得很低,生怕孩子被吵醒了。
正文 第四百七十八章 看朱砂印
    &bp;&bp;&bp;&bp;第二天早晨,刘雪叫郑圭和她一起带着孩子到镇上找徐瞎子算命,郑圭忽然想到后天是孩子的生辰,他要‘操’办得排场一点,这就需要接客,而时间太紧,他对刘雪说,你单独带孩子去算了,我要到村里亲戚朋友家跑,时间紧,怕搞不赢,所以我‘抽’不出身来,还是你吃点亏。刘雪也没有什么话说,就抱着孩子出‘门’了。

    傍晚刘雪又抱着孩子回家,孩子满脸笑容,刘雪却愁眉不展,坐在堂屋的椅子上不时望一眼放在枷椅里的一笑就现出一对酒窝来的郑书,又把目光收回来,沉默寡言的。要是平时,刘雪就进厨房‘弄’夜宵什么的。郑圭很理解,以为她带孩子到镇上算八字,一个来回走累了,便不打扰。自个儿扎起围腰在厨房里‘弄’了一阵,晚餐准备好了,把新鲜绿豆煲的稀饭端上桌,才叫刘雪来吃。刘雪起身坐在桌边,脸‘色’仍然凝重,拿起碗筷,盛那稀饭吃,吃得特慢,一副心事沉沉的样子。郑圭盛了一小洋铁碗稀饭,拿一把茶匙挑着一点一点地喂孩子。他边喂边窝着嘴吹一吹风,让茶匙里的稀饭变凉些,感觉不至于烫着孩子的嘴,才慢慢地送进去。他发现孩子有些轻微火气,有意用茶匙多舀了点煲得绵软的绿豆,送进他嘴里,因为绿豆是泄火的。

    喂过孩子,郑圭回到桌旁,自个儿吃盛好了的一碗稀饭,正要问刘雪什么,刘雪已经吃完,她站起身从‘裤’荷包里掏出手绢走到枷椅边微弯着身子给孩子抹那张粘了些稀饭汁的嘴巴。郑圭停住筷箸问她,今天你带郑书到镇上找徐瞎子算命,算得么样?

    别问,别问!刘雪很烦的样子。郑圭心想,郑书的八字是不是没有算好?他抬起头又问,不管徐瞎子算得么样,你跟我说说。刘雪没有多说,只说算得不好,然后郑重其事地告诉郑圭,徐瞎子说,我家孩子排不起禄,打不过3岁,要是打过了3岁,4岁犯溺水煞,那是没法打过的。讲到这里,她变得‘激’动,我怀疑徐瞎子在瞎说。我明天把孩子带进城,找其他的算命先生再算一算,看么样。

    听了这话,郑圭吃饭都没有心思了。他说,最好让孩子生日过了,请了客之后,你再带孩子到城里去找其他算命先生给他排个八字。看说的与我们镇上徐瞎子说的相同不相同。刘雪说,那也可以。她随即把孩子从枷椅里抱起来,走出堂屋‘门’蹲在场子前面的场沿给孩子端‘尿’。孩子嚓嚓地屙了一泡‘尿’,还未屙完,郑圭就跟过来了,他伸出左手臂勒起的部位上面一个铜钱大的疤痕,指着它说,你看,这个疤痕是个朱砂印,你说,徐瞎子算命不准,听我妈说,我出生几天,就请徐瞎子算命,他没见我,当然他也看不见,又没有‘摸’我,八字一算就知道我这儿长了一个朱砂印,是胎生的。刘雪心里发凉,要是徐瞎子真的算得准,那么这个伢儿就完了。她把孩子倒过来抱起,面对自己,暗里说,我的伢儿不会像徐瞎子说的那样吧!徐瞎子是在瞎说。她倏然产生一种逆反情绪,对郑圭说,也许徐瞎子算你这个朱砂印算得准,算我们的孩子不一定算得准。站在暮‘色’中的郑圭望着一脸无奈的妻子和一脸微笑的孩子附和着说,我也唯愿那样。

    生日酒宴后,郑圭和刘雪带着孩子进城找南‘门’街上有名的魏瞎子算,魏瞎子的生意特好,他家‘门’前已站了一排长队,都是等候算八字的人,男‘女’老少都有,‘女’人居多。郑圭他们来的时候,自然就站在一排长队的后面,这后面真是‘挺’后,队列已拉到过道上来了。郑圭没有站队,是刘雪抱着孩子站,要是站累了,或者抱着孩子累了,他就去替换。

    这会儿,郑圭望着长长的一排人,从魏瞎子的‘门’口一个一个地数过来,一直数到队列的最末一个人,也就是刘雪,刚好15个人。眨眼间,刘雪的身后又来了一个中年‘妇’‘女’,刘雪前面的一个汉子回过头对最后一个中年‘妇’‘女’说,你还站么事?今天上午肯定算不过来,你明天来吧!中年‘妇’‘女’说,我等到下午都要算。那汉子抬起满是雀斑的脸庞,微笑道,你还是明天上午来吧!魏师傅下午从来不算(八字)。刘雪低头看一看手腕上的手表正好9:30分。她突然叫起来,唉,魏师傅多久才能算一个,现在不早了,就算他算到12点,也只有两个半小时了,还不知能否轮到我的孩子。那汉子答话,那就要碰运气。魏师傅给人算命,大概一个人10分钟左右。

    当魏瞎子的堂屋里走出一个人来又进去一个人时,郑圭看着手腕上的手表给进去的人定了时,待进去的人出来时,一对表,刚好占用12分钟,与那条汉子所说的时间多了2分钟。眼看正在站队的刘雪前面还有9个人,要是轮到自家孩子算命,已经是中午12点多了,那是吃午饭的时间,魏瞎子可能就收手了。因此,郑圭走过来从刘雪手里抱过孩子,当然还站着排队。他望着从队列中走出来的刘雪商量道,我们走吧,明天早点来。刘雪说,我们家远在浮屠镇,再早也早不过城里人。郑圭说,大不了我们今夜不回家,就在城里住旅社。孩子手里拿着一颗‘棒’‘棒’糖在嘴里嘬,郑圭很注意,伸出两个指头捏着孩子的手,套住那根举起糖果的木扦,生怕一不小心,那木扦连同糖果溜进孩子的咽喉卡住他,那可麻烦了。所以他和妻子说话时,眼睛不看他处,只盯着嘬‘棒’‘棒’糖的孩子。

    忽然,魏瞎子家里又出来一个人,队列又朝前移动了一下,郑圭也本能地朝前移,而移的步子略大,他兜抱的孩子差点撞到前面那个人的后背,他又本能地后退一点,这一进一退,抱在怀里的孩子也带惯‘性’地随之移动,而那颗衔在嘴里的‘棒’‘棒’糖也许没有衔稳,也许没有抓牢,竟然从孩子的嘴里弹出来掉落在地上。郑书感觉嘴里空着了,便哇哇地哭起来,站在旁边的刘雪一看就明白,又从包里取出一颗没有开封的‘棒’‘棒’糖,剥了封皮‘露’出桔黄‘色’的糖果再次塞进孩子嘴里,这才不哭,挂了几粒泪水的脸蛋儿倏地漾起浅浅的笑纹。郑圭显出一副措手不及的样子,甚至还没有明白过来,刘雪就把孩子哭闹的事儿摆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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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七十九章 挂起牌子
    &bp;&bp;&bp;&bp;郑圭c书盟嘴里的糖呢?刘雪朝郑圭脚边一指,他才看见那颗嘬剩得只有一颗豌豆大的桔黄‘色’的糖正粘乎乎地躺在有些灰尘的水泥地上。他愣了一下,立即把兜抱的孩子塞给刘雪,让她站队,自己从队列中闪出来,弯下身子捡起那颗吃得所剩无几的糖,用右手的拇指和食指紧紧地拈着,神秘兮兮地瞅着,嘴里自言自语地说,丢下糟蹋了。刘雪像怕丢人似的,嗔目而视,你要它干什么?郑圭笑道,我把这颗没吃完的糖捡起来洗干净,还不照样可以吃?

    刘雪说,算了吧!抬手一拍挎在腋下的时尚皮包,接道,我这里还有,既然掉在地上,就当孩子吃了一样,何必把它捡起来洗了再吃,那又值几厚?此刻,站在队列前面的人几乎都回头看一看刘雪,又看一看郑圭,从他们的目光中能够看出,大都赞同刘雪这个说法。可是郑圭也振振有词,这当然不值几厚。我把这颗吃得所剩无几的糖捡起来不会有什么错,至少有三个好处。说到这里,郑圭像卖关子停顿下来,排队的人似乎都想听他的下言,到底是真理还是谬论?一双双眼睛都紧盯着他。他接道,第一个好处是,我做了保洁工作,就算不吃这颗吃得剩下的糖,捡起来丢在别处,应该说算我做了环境卫生,这不是‘挺’好吗!要不,这颗掉在地上的糖被人不注意踩在脚上粘乎乎的,不是污染了环境吗?队列中的一个老人望着作演说似的郑圭笑笑,又点点头。郑圭接道,第二嘛!我把这颗糖捡起来不丢了,洗干净还可以吃,虽然这所值无几,哪怕还能值一文钱,我不‘浪’费它不是很好吗?这还能养成我的节俭品质。他走近正低着头却也在静静地听的刘雪讲,你说是不是?刘雪猛然抬起头回答,随你的便!她的一只手还‘挺’牢地扶着孩子的手,免得孩子手里的那颗正塞在嘴里嘬的糖又掉落下来。她听郑圭继续讲,仿佛不光是对她讲,而是对所有排队的人讲,像在出风头。他说,第三嘛!我捡起这颗吃剩的糖,不单纯是我爱保洁,我能节俭,更主要的意义是我能够珍惜糖果生产工人的劳动成果,如果我们不珍惜糖果工人生产的糖果,把吃剩的并没有吃完的糖果抛洒在地上,他们看见了,一定会寒心。换一种说法,要是糖果生产工人知道我把掉在地上的糖果捡起来,洗干净了再吃,他们一定会倍感欣慰。

    这时,队列中一个老人带头鼓掌,大家也跟着鼓掌,而且还伴随着赞叹声:讲得好!讲得好!刘雪抱着孩子既不鼓掌,也不说话,她只看别人对她丈夫的反映,大都是积极赞许的反映。她暗地反省,自己的想法是不是错了?丈夫的作法就是那么正确吗?

    忽见郑圭拿着那粒糖往过道的东侧走去,刘雪抬起头追问,郑圭,你要上哪儿去?郑圭说,这条路的东侧就是河岸,我说了就做,把这颗吃剩的掉在地上的糖果拿到河里洗干净,不是照样可以给孩子嘬吗?刘雪说,孩子不嘬,你自己嘬!也不知郑圭听没有听见,这排队列中的一个老人接过话茬,不管是哪个嘬,没有‘浪’费就好!刘雪看他一眼,他那眼角爬满了鱼尾纹的眼睛也看着刘雪说,我是糖果厂退休工人,我感觉你爱人的想法对,做法也对。刘雪慢慢地点头,又抬头,目送郑圭越过路边一排楼房正朝河岸走去。

    果然到了中午12时,魏瞎子算完最后一个八字,就将一个准备好的牌子让家人悬挂在‘门’口,上面写了一排字:魏神算算八字只算上午,时间:7:30~12时,其它时间一律不算。

    站在刘雪前面的还有两个人,掉头走了。早已从河边回返的郑圭正站在一边,从刘雪怀里把孩子郑书抱过来放在地上站着,捏着他红润的手掌摇着说,龟儿子,我们回家吧?明天再来。刘雪说,你不是说到旅社住一晚吗?郑圭又抱起郑书答道,哦!对了。

    刘雪起步‘欲’走,突然看见魏瞎子从堂屋里出来,过了‘门’槛,伸出一只手伴着左墙上面‘摸’一‘摸’,‘摸’着了那块悬挂起来的牌子。他的手还没有立即收回,而是在上面兜圈儿游走,就像不相信那牌子挂出来了,要亲自‘摸’一‘摸’,是不是那块牌子;他用五个指头贴着牌子上的字儿探‘摸’,又像他的指头长了眼睛,要把那一排写在牌子上的字儿默读一遍似的。他‘阴’翳覆盖的眼珠还挪动着,仿佛那‘阴’翳只能遮住他期待的光明,却不能遮住他灵敏的感觉。

    见魏瞎子出来了,刘雪就走过去,冲着他讲,魏神算,我们从很远的乡下来,耽搁你一点时间,帮我的孩子算个命吧!来一趟不容易。魏瞎子把‘摸’牌子悬起来的那只手放下来,又指着它说,你不是看见了吗?免算牌都挂起来了,明天来。魏瞎子转身跨过‘门’槛,好像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

    郑圭说,算了吧!明天来。

    蓦然,从隔壁街坊走出一个中年‘妇’‘女’笑着说,你们明天来最好,老魏上午算才灵验,其它时间可能不怎么灵验。据说上午有一个庙神跟着他,所以其他时间,他是不算的。郑圭又抱着孩子走近那个‘妇’‘女’问道,你可知道哪个庙里的神跟着他了?中年‘妇’‘女’摇着头说,那我怎么知道?反正附近就只有一座城隍庙,在城南。刘雪凑近郑圭悄声说,我们就到城南的城隍庙去烧点香吧!

    我不知道城隍庙在哪里?郑圭把兜在怀里‘挺’乖的不吵不闹的孩子放下来,倒感觉累。未料刘雪的低语声,那中年‘妇’‘女’听见了,便走过来说,城隍庙就在城南第4站路的右边,那里有指示牌,你一看或者一问就知道。

    谢谢你指点!刘雪向那中年‘妇’‘女’礼貌地点个头。然后就拉着郑圭拐过这条行人和车辆不太多的街道,朝城南走去,那条街车水马龙繁华热闹,但是他们一家仔没有玩赏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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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八十章 暗自难受
    &bp;&bp;&bp;&bp;下午魏瞎子‘门’口清静,没有一个找他算八字的人。魏瞎子坐在堂屋里的一把椅子上,手拿一把蒲扇摇风纳凉,他穿着一件卷起袖口的白衬衫随着凉风的光顾也一颤一颤的。

    这时,有脚步声,像是几个人的脚步从‘门’外响至堂屋,及至他面前才停止。他知道有人来了,正要问什么,忽然听到一个小孩的口音,妈,到这个爷爷家里来做么事?魏瞎子感觉到有大人来了,便问道,你们有什么事?这当然问的是大人。这会儿来的是郑圭一家三口,郑圭掏出一包香烟取出其中一根,送到魏瞎子手里,魏瞎子的手正搭在一只膝盖上,他接过烟便习惯地往嘴上一叼,郑圭揿燃打火机,很快就把火送过来了。

    魏瞎子吸一口,感觉燃了,又深吸一口,那烟雾进入口腔,他显出一副做秀的提神状态。听到递烟的人介绍:我们是浮屠镇来的,离城里几十里路,早就听闻你魏神算的大名,上午就赶来了,可能来晚了一点,站队靠后,所以你中午收班的时候,就没有找你算成。我们来一趟很不容易,能不能给我们的孩子算一个命?

    你们没有看见我‘门’口挂的牌子吗?下午一律不算。魏瞎子说着,吐出一个不太规则的烟圈来,那烟圈飘到空中就不是烟圈了,就像一绺‘乳’白‘色’的弯弯曲曲的丝线,站在刘雪脚边的郑书看得出神。

    见魏瞎子推辞,郑圭轻拍他的肩膀说,魏神算,我们多出一点钱算一个不行吗?魏瞎子脸上浮出一丝笑纹讲道,这不是钱的问题。郑圭又伸手帮他掸落飘在白衬衫下摆上的一撮烟灰说,那又是什么问题?魏瞎子站起来,用手在身上一拂,还拉着白衬衫衣角一抖,感觉沾在上面的烟灰都掉干净了。他对郑圭说,同志,你明天早晨,或者上午,不管是先来还是后来,只要你来了,给我打个招呼,我都先给你的孩子算命好不好?

    郑圭把目光投向手牵孩子的刘雪,看她的意思。刘雪抓着郑书的一只手让魏瞎子‘摸’一下说,这就是我的孩子,他前几天才满一岁。魏瞎子‘摸’着郑书那只圆润柔腻的手有很好的感觉,脸上的笑纹又浮出一层。他说,明天来算吧!那孩子抬头望着魏瞎子粗黑的眉‘毛’下那两个像残留着蛋白的窟窿,与常人不同,也许感到恐怖,竟然哇哇大哭,闹着要走。魏瞎子旋即将‘摸’他的一只手松开,刘雪也意识到孩子有点怕,后悔不该让魏瞎子‘摸’他。几乎也在同时,她迅速把孩子的手从魏瞎子的手里‘抽’出,然后又从包里掏出一颗带把的糖来,剥开让孩子嘬,这才止住了哭声。

    刘雪不想明天来,明天来,今天非得在旅社住宿不可,就算明天一来,魏瞎子给自家孩子先算命,但是今晚住宿就会增加‘花’销,要是今天下午赶回浮屠镇,又得增加来回的路费,反正不合算,她便对魏瞎子说,魏神算,我们来找你费了很多周折,听说你上午算命有神助,下午怕是没有神助,我们特地到城南的城隍庙烧了香,请求庙里的神明破例助你算一个八字。魏瞎子突然感觉有了信心,他坐下来认真地问,你们到庙里烧了香?是真的吗?一直僵在那里的郑圭说,人能骗,神能骗吗?我们中午从你这儿离开就到城隍庙里烧了香,是真的,希望庙神保佑你魏神算把每个八字算得‘精’准,让你多显神通。

    既然你们在庙里烧了香,你们小孩的八算就可以算了。魏瞎子叫郑圭把堂屋的大‘门’关上,然后让他报上郑书的生庚时辰。魏瞎子算了一阵,讲出来的内容和浮屠镇上的徐瞎子讲的基本差不多,譬如孩子的福禄寿都排不起了,充其量只有4年的寿限,孩子犯水煞,就算打过了3岁,4岁却无法打过。

    听完八字后,郑圭夫‘妇’心情非常沉重,让他们感到意外的是魏瞎子这回算八字的钱不要一分。郑圭夫‘妇’不甘心,再次要求魏瞎子给他们的孩子解煞,并表示,不管‘花’多少钱,我们都愿意。可魏瞎子摇头说,这孩子可能是动物转世,排不起禄来,就没法子解。

    天‘色’已经不早了,本来夫妻应该欢欢喜喜带着孩子在城里找家旅社住一个晚上的,可是听魏瞎子讲孩子的八字是那么的糟,简直是糟透了,他们的心里不好受,根本就没有心情在城里住。可是现在车站停止了来往城乡的班次,只有从浮屠镇开出来的回城的车,没有开进去的车。

    离开魏瞎子住家的那条街道,走进人群熙熙攘攘的街道,这个时候,整个城市已经是华灯初上,‘色’彩斑斓,可是郑圭刘雪夫‘妇’的心里却是那么黯然。他们从城里出来,踏上返回浮屠镇的路程,中途轮换着抱孩子,到了镇上再走一段乡间土路回到家里,已经夜深。孩子在刘雪的怀里睡着了。一路上默不作声的郑圭突然开腔说,刘雪,魏瞎子、徐瞎子说的都不要过于相信,我们只要把孩子照顾好就行,要是孩子打过了4岁,我倒要找算命的算账。

    刘雪持反对态度,找人家算什么账?魏瞎子给我们的孩子算命又没有要一分钱。郑圭又沉默了,他甚至后悔不该给孩子算个什么八字,这一算,不好,那事儿总梗在心里,不爽,以致他点灯时,那擦燃的火柴竟然还烫着了一个指头。他自言自语地说,唉,真的,心里想着这个事,总搞不好那个事。刘雪比他冷静些,把已经睡着的孩子放在‘床’上躺着,小心翼翼的,免得‘弄’醒了吵人。

    不觉养到3岁,孩子还算顺利,几乎没有病过。孩子总是那么活泼可爱,经常嚷着要“哥哥”,他所要的哥哥就是小栓子,小栓子经常牵着他玩,偶尔放开他,藏在桌子底下什么的比较隐蔽的部位。当郑书到处张望,找不到人并且着急的时候,小栓子突然从他背后出现,蹲下身子伸出双手在郑书的腰两边肋下一叉,也就是作一个合抱,就势将他举起来,举得高高的。他不知多么高兴,总是咯咯地笑,越是笑,小栓子捉住他腰肢的双手就轻轻地动一下,挠痒痒样地动一下,郑书就笑更厉害了,双手摇桨般不停地摆动,以至笑得间或夹杂着一声或者两声咳嗽,小栓子这才把举得高过自己头部的郑书放下来。

    这个场面刘雪看见了,也很高兴,就叫郑书叫小栓子哥哥,小栓子也乐意当他的哥哥,只要有空,或者放学了,或者把什么事儿做完了,就从屋后通过茅厕的过道,从郑圭家总是敞开着的后‘门’进入正房,到了堂屋,一般都能找到郑书,之后就和他玩。

    有一次,郑圭还捉了几条泥鳅装在一个小塑料袋里,拎到郑圭家来给郑书看看。郑书想抓,就让他抓,只是让他抓那小塑料袋,恁地怎样抓,那里面的泥鳅都跑不了,尽管它们因被抓捏而不停地扭动滑溜滑溜的身子。郑圭‘挺’好奇地玩,还问哥哥这是从哪里抓来的,小栓子说是从屋后快干了的水塘的稀泥巴里捉来的。这时候,郑书也要闹着去抓。小栓子说,不去,不去,太远了。再要闹着去抓的话,小栓子就懂事地把他‘交’给刘雪——他那正在堂屋里干活儿的妈妈。妈妈一吼,他有些怕,站在堂屋里愣着,小栓子乘机溜了。

    之后,刘雪丢下活儿又来哄他,说让你长大了,长到小栓子那么大,你再可以到后面的水塘捉泥鳅。但还是劝说他,就是塘里的水干了,只要还有泥巴也不能独个儿去,独个儿去就有危险,野猫子也喜欢吃鱼,你独个儿去,野猫子很可能欺负你,那就是咬你。

    郑书张起耳朵听,越听越害怕,刘雪就抱起他,他一头埋在她怀里,低声说,妈妈,我不到屋后的水塘去。

    那就乖。刘雪这么说,又想起徐瞎子、魏瞎子给他算命说过的,郑书难以打过3岁,要是打过了3岁,4岁是绝对打不过的。现在3岁满了,孩子好好的,并无风吹草动,七痛八痒的,她越想越觉得算命的都是在狗屁胡说,所以也就不太在意两个算命瞎子说过的话。

    倒是郑圭很在意,就像一根难以消化的粗鱼刺梗在咽喉,上不能上,下不能下,暗自难受。孩子快3岁的时候,他多次提醒妻子要注意照看好孩子。刘雪说,我还用你提醒吗?之后又抱起在一边玩耍的郑书来一句,我感觉没事,别听瞎子说的话,瞎子都是说的瞎话,是不是?郑圭没有回答,刘雪又轻抚郑书发丝顺溜的小脑袋说,郑书,没事是不是?郑书转过头莫名其妙地看着妈妈。

    未料郑书满3岁4个月的一天,平时好端端的郑书,突然身子‘抽’筋,嘴吐白沫,眼睛翻白。郑圭抱着孩子从堂屋里冲出来,紧张得大叫,救命啦!救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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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八十一章 水鬼索命
    &bp;&bp;&bp;&bp;这时,几乎全村男‘女’老少都围过来,一个50多岁的老汉见此,对郑圭说,你不要慌。说着老汉从对面的屋里拿出一把椅子,让郑圭坐着,把孩子平躺在膝盖上,只见孩子面白嘴白,嘴里仍在吐白沫。老汉便一把掐住他的人中,另一只手朝他的印堂上端连揪几下,郑书“哦”地哭出声来,身子立马停止了‘抽’筋。

    郑圭几乎是屏住呼吸,看着老汉就这么几下把孩子“搞”转来了,他悬着的心稍微松弛一点。老汉突然问道,郑圭,你孩子以前患过这种病没有?郑圭摇头。老汉叫郑圭把孩子仰着的身子翻过来,扑在膝盖上;他将郑书的内衣卷起,‘露’出发紫的背部。他从身上掏出一枚铜钱,在舌尖上一碰,沾点唾液,然后从孩子背部的上端朝下刮至腰部,连刮数下,现出一道道紫红的杠杠。围观的人很多,都知道这叫刮痧排毒,对孩子康复有好处。大家听到孩子不停地哭,‘挺’好的,说明郑圭渐渐恢复正常,要是像开始一样,哭不出声来,就危险。

    蓦地,围成一堵墙似的众人,被一个‘妇’‘女’急匆匆地冲开一条缝,她是刘雪,刚从园里锄草回来,走到屋前,还没有进‘门’,就听别人说郑书发病了,她赶过来,一声儿一声宝地大喊大哭。正在给郑书刮痧的老汉说,别哭,别哭,孩子的病会好的。你们还是要带孩子到医院看看。围观者中也有人附和着说,是哦,一定要带孩子到医院去看看。

    刮痧后,郑圭把郑书抱回家,他依然哭;刘雪便从‘抽’屉中掏出一颗带把儿的糖,剥开来让他嘬,就不再哭了。刘雪对郑圭说,把孩子抱去看医生吧!郑圭就伸手‘摸’郑书的额头,没有烧的感觉,他的脸上还‘露’出微笑,像是沉浸在嘬糖的甜蜜感受之中。见郑书恢复得‘挺’好,郑圭对刘雪说,这样子,要不要带他看医生呢?刘雪也拿不定主意,想起算命瞎子说过郑圭三岁有一道关,发痧算不算一道关呢?她暗里自问,又考虑发痧这种病,医生不一定能够治好,便说,算了吧,暂时不去医院。郑圭也是这个意思,他想起给孩子刮痧的老汉,便说,我们应该去感谢一下郑秋生老伯,今天要不是他,这孩子很难闯过这道关。刘雪说,是应该感谢他。

    话音甫落,孩子突然“哦哦”地哭不出声来,并且仰着脖颈,呼吸急促,眼睛翻白。这是怎么回事?刘雪慌了,但还是发现了原因:孩子把那颗糖连同胶着糖粒的木扦儿都吞进喉咙里去了,也就是那木扦儿卡住了咽喉。情况十分危急,郑圭一把抱住孩子跑出‘门’外,刘雪跟在后面,他回过头数落着,你给糖孩子吃,怎么让他吞下去了?那木扦儿要是取不出来,孩子有可能被卡死,你也太大意了。刘雪平素都细致的,刚才在屋里与丈夫谈话,竟忘记捏住那根撑住糖颗的木扦儿,她还真的后悔,以致丈夫的埋怨她一声不吭,但苦着脸,整个神经都绷得特紧。郑圭横抱着孩子急促地跑过禾场,村里人发现了,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疑着一定是孩子又发了什么急病。有的村民还是跟过去问个明白,之后也发急地说,快送往医院,医生有办法将那卡住咽喉的木扦儿取出来。

    其实,刘雪也‘挺’冤枉,她是特别细心的,木扦儿随着糖粒被郑书吞进了喉咙,她当然有责任,但是个中原因,连她自己都不清楚。而他们家的‘门’神清楚,‘门’神朝一个准备逃出大‘门’的黑影怒目而视,并‘抽’出一把‘阴’剑横在黑影的‘胸’前,把它拦在‘门’口厉声道,你这个死水鬼,跟我‘交’待清楚,为什么要坑害郑书?被称为水鬼的黑影哆嗦着说,‘门’神君,你们家郑书过去世是一匹白马,亏欠我一条命,我是来向他索命的。‘门’神吼道,胡说,索命有索命条子,拿来我看看。水鬼便从湿漉漉的身上‘摸’出一只塑料包裹,并将沾在上面的水珠擦净,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果然折叠着一张纸条。水鬼正要将它递给‘门’神,‘门’神收回‘阴’剑说,我不看,你念给我听。水鬼便展开那纸条念道:索命饬令,兹有过去世浮屠镇西山村村民虢槐被一匹白马惊骇落水身亡,而成为水鬼,今查属实,并查郑圭、刘雪的儿子郑书便是白马转世,又托‘阴’司官查其寿限4载,郑书短命,可由虢槐变成的水鬼了结。甲午年甲午日饬令。城隍庙主。

    去你妈的,滚蛋!‘门’神让开,水鬼乘机出‘门’,才过‘门’槛,‘门’神又叫道,站住。水鬼乖乖停住脚步,转过头说,还有什么指教?‘门’神说,你使用病毒,让郑书发痧,已经很‘阴’毒了,你见他没死,这会儿,又使法子让郑书的妈妈六神无主,注意力分散,竟然让郑书吞下了一根木扦儿,这可要他的命嘞!水鬼说,我有索命饬令,为索命而来,当然要他的命。

    呸!岂有此理?‘门’神怒道,你固然为索命而来,可知道那索命条上明明写着“查其寿限4载”,可是郑书现在只有3岁,你就想要他的命?水鬼感觉自己不对,低头说,知道了,我到他4岁的时候再来索命,你可不要干预了。‘门’神说,老子知道,你快滚。水鬼灰溜溜地走了。

    那次郑书被父母亲送到浮屠镇卫生院,由于没有医械设备未能取出他噎在喉咙里的那根连着糖颗的木扦儿,转到县城医院才得以取出。此后近一年时间,郑书像往年一样平安无事,但徐瞎子、魏瞎子给郑书算命说过的话,依然如一块石头压在夫妻俩的心里,使他们不敢松懈,把孩子照看得很紧,特别注意他的饮食。就吃零食来讲,再也不给硬块的东西,把原来他爱吃的‘棒’‘棒’糖,改用棉‘花’糖或蛋糕之类的软而酥的东西代替,这样孩子就相安无事。

    刘雪以为孩子快3岁时,发痧、木扦儿卡喉就是算命瞎子所说的一道关,即使闯过了,她也不敢松一口气,因为算命瞎子说过,这孩子打过了3岁,4岁就难以打过。她记得,魏瞎子好像说过,孩子犯水煞,就在4岁之前。现在那个爱到屋后水塘玩水的小栓子,刘雪都不让他来,担心怕他逗鬼来了,从而发生暗昧之事。郑书更加注意,就连家里的水缸上盖了厚厚的一块木板,他都不让孩子靠近,生怕发生不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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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八十二章 行迹杳然
    &bp;&bp;&bp;&bp;慢慢地到了郑书4岁的生日,夫‘妇’俩都认为,若是生日打过了,郑书应该没有问题。这天一清早,郑圭一边伸手轻拍还未睡醒的孩子,一边对刘雪说,今天我们两个人任何地方都不要去,就看着孩子,眼睛都不能眨。刘雪靠近郑书,听着他匀称的呼吸,向郑圭点头。她下意识到想,今天是个非常关键的日子,我还担心,清早起来,这宝贝“睡”过去了哩!因为徐瞎子和魏瞎子都说过郑书打不过4岁;今天正是他4岁的生日,一定要好好看管哦!

    夫‘妇’俩还没有起‘床’,就听到有人敲‘门’,之后便说,郑哥,刘知暖书记叫我来通知你到村里开会。郑圭没有听出声音来,就问,你是哪个?‘门’外的人未回答叫什么,只说我姓吴。郑圭说,哦,你是村里的吴文书。他立即撒个谎,唉,你跟刘书记讲,我伢儿病了,今天要送他看医生。‘门’外的吴文书说,你让嫂子带伢儿看医生不行吗?非要两个人去不可?郑圭说,嫂子一个人搞不过来。‘门’外的吴文书上纲上线地强调,今天的会非常重要,是防汛会议,最近天气预报,我们这个地方将要连续下一旬的强降雨,所以现在南北干渠都要派工整修,你不去开会的话,不知道‘精’神倒不说,刘书记要问你一个违抗防汛的罪责就划不来?严重了,既要罚款,又要行政拘留。

    郑圭让刘雪陪护尚未醒来的孩子,他感觉这事不可怠慢,麻利从‘抽’屉中拿出两包烟开‘门’,塞给吴文书说,一包给刘书记,一包给你。你回到村委会跟刘书记代我请个假,我就今天看护伢儿。讲到这里,他把吴文书拉进大‘门’,把嗓音放得低缓地说,今天是我伢儿4岁的生日,几年前我就给他算了个命,伢儿的生日这天是个关,要人看护,要不,就犯煞,伢儿的‘性’命难保。吴文书把接过的香烟在两边‘裤’眼里各塞一包,把郑圭的话听得仔细。他忽然想起一年前郑书发痧、木扦儿卡喉而危及‘性’命的事儿,便说,我知道,我回到村里,就说你伢儿发了急病,来不了。郑圭握着吴文书的手讲,你就说我明天一定来,服从安排。吴文书说,那就好办了。

    吴文书走后,邻居郑仲秋又登‘门’气恼地告诉郑圭,你知道吗?屋后山边你家菜园里的菜被牛吃光了,快去看看。

    是哪家的牛?郑圭还没有答话,正在卧房给醒来的郑书穿衣的刘雪抢先问话了。郑仲秋说,我怎么知道?反正我一大早到菜园里,看见几乎所有的菜都啃得只剩下菜蔸子了,满地都是牛脚印。

    郑书穿着一双红凉鞋走到堂屋里来,“扑嗵”,他不知怎么摔了一跤,随后跟来的刘雪旋即扯他起来,只见他扁着嘴哇哇大哭。郑圭说,我还真想去菜园里看一看。刘雪吼一声,看什么看?她抱起孩子瞪他一眼。郑圭明白过来了,他对郑仲秋说,我现在没有时间到菜园里去看。郑仲秋不明白,牛啃光了他们家菜园里的菜,他们却不着急似的。郑仲秋睃视一下他们夫‘妇’俩,带着疑‘惑’离开了。

    整个一上午,郑圭夫‘妇’总是近距离或零距离看护郑书。郑书在屋里不自在,总要到‘门’前场子里走走,不是郑圭跟在他后面,就是刘雪站在他前面。到了半上午,刘雪说,我们可以边看护郑书,边做些家务。

    这会儿由郑圭一人看护,刘雪就上楼到堆放着稻草的楼房里‘弄’几捆稻草丢下来,她准备挽些草把,做灶膛里煮猪食什么的燃料。快到上午11时,郑书时而在地上‘摸’‘摸’爬爬,一双手搞得很脏。屋场前面的当家塘离房‘门’口,确切地说离坐在‘门’槛上的郑圭不到13米远,要是平常郑圭会抱起孩子到当家塘的码头上把一双‘摸’得污黑的手洗干净,可是现在他想起魏瞎子说过,孩子4岁犯水煞,今天孩子正好是4岁,他不敢轻易把孩子带到当家塘的码头上,而是抱着孩子走进橱房,把压住水缸的木盖子上的一块青砖拿开,再揭开盖子,把孩子放在身边,又拿一只木盆来,用瓢儿舀些水,自己蹲下来,让孩子半弯着腰给他洗手,尚未洗净,就听到堂屋里有人叫他,郑圭先答应着,用一条干‘毛’巾把郑书的双手擦净,便抱着他走出来,来到堂屋,见喊他的人是郑仲秋的儿子郑华山,也就不太当回事。郑华山未及郑圭问话,便抢白,圭叔,我爸说,这次村里整修北干渠要加宽,你家的祖坟就在北干渠旁边,要迁移,很重要的,我爸叫你到村委员商量。

    郑圭想,这应该是刘知暖书话通知我的,怎么是郑仲秋通知我呢?他还托儿子来通知。郑圭心存疑‘惑’,却不讲,只说你跟你爸讲,我明天去行不行?郑华山说不行,他犟在堂屋里继续解释,圭叔,我爸说刘知暖书记要他通知你,我爸这会儿有事,就要我来通知你。

    是这样的。郑圭心里没有疑‘惑’了,便说,你回去跟你爸讲,我今天确实不能去,让你爸跟刘知暖书记商量的意见告诉我,我会配合,祖坟要迁移不就迁移,这事明天再说。郑华山看着他把抱在‘胸’前的孩子放在地上,感觉没什么事,却不明白,郑圭干嘛不到村委会商量那事儿。郑华山转身走出堂屋,郑圭还望着他的背影说,华山,你照我的话讲。郑华山也不知听到没有,他一阵小跑,很快就在郑圭的视线中消失。

    过了一会儿,郑圭忽然感觉肚子不适,打了一个响屁,想大解手,他把郑书拉到正在屋里挽稻草把儿的刘雪面前说,我上茅厕去,你看好郑书。刘雪望着已然趴在地上玩一只鲤鱼塑料玩具的郑书“嗯”了一声,一个稻草把子刚好挽完,再看稻草不多了,就算扎一个稻草把儿也不够料。

    这时,郑圭到茅厕去了,她不太经意,就起身拐个弯,边走边拍打身上沾带的草屑,来到那边房间,一步步登上那架竖着火车铁轨似的楼梯,到楼上的草料房拎几捆稻草丢下来,然后返回楼梯口下了楼梯,来到挽稻草把儿的房间,却不见孩子,那只鲤鱼塑料玩具还掉在地上。她突然有些惊慌,尽量镇定自己,走出堂屋到场子里找,放开嗓‘门’喊郑书,眼睛从场子的前后左右到处睩,却不见郑书的影子,她想自己上楼丢稻草捆下来,前后时间不到三、四分钟,孩子不可能跑很远,也可能就在屋里吧!她又回到堂屋朝左边一间敞开的厢房里找,仍然不见郑书,她还在不停地喊着他的名字,心急火燎的。

    郑圭从屋后茅厕里出来,听到刘雪叫孩子的声音,他感觉情况不妙,急匆匆地跑到刘雪面前,望一眼落在地上的孩子玩过的那只鲤鱼塑料玩具,他显出非常失落恐慌的神情,并且不安地朝刘雪吼叫,孩子可是‘交’给你看护的,我上茅厕去了,你找哇!你找哇!这可是郑圭第一次吼她,她默不作声,也不拿眼睛看郑圭,只从这个房间,找到那个房间;这个‘门’旮旯,找到那个‘门’旮旯,都不见郑书的踪影。刘雪发急得用哭腔叫嚷,郑书哦,你出来,我的宝贝,我的心肝。可这一切都是徒然的,孩子的行迹杳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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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八十三章 贿赂门神
    &bp;&bp;&bp;&bp;郑圭想起算命瞎子说过的话,孩子犯水煞,打不过4岁,孩子是不是落水了?他不由吩说,从‘门’前场子的左边木架子上取下一根长条的竹竿,走到场子前边当家塘的码头上,盯着水面看,风平‘浪’静的,码头上又没有脚印,其它边沿也没有行迹。但她不相信当家塘就这么“善良”,他用竹竿在水塘里不停地搠动,从东头朝西头搠,约莫探到第4竿,就碰到水里的一个硬物,他用力一挑,‘露’出水面的不是他物,正郑书的尸体,他的头朝上,看上去脸‘色’煞白,眼睛还睁开着。郑圭把竹竿一松,郑书的尸体又往下沉。郑圭撕心裂肺地大叫一声,我的儿呀!然后和衣趟下水塘,将郑书的尸体从水里抓起来,摊在岸上。

    刘雪哭得呼天抢地,她一直不明白,水塘离自家屋里有那么远,她上楼丢稻草捆儿来回不到三四分钟,没有听到一点动静,怎么一眨眼,孩子就跑到水塘淹死了呢?孩子一般是不到水塘那边去玩的,怎么今天这么快就出事了?太不可思议了。

    这时,村里人都来围看,个个心情沉重,脸‘色’凝重,邻居郑仲秋不知怎么赶回来了,他把一个篮盘平放在场子上,然后郑书的尸体摊在上面。他懂些木工,拿来几块板子用木工工具敲敲打打,在主人的哭声中,很快就把一个小木箱子打制起来了,像一具小棺椁,当地人叫它“斜儿”。郑仲秋和另外一个邻人帮忙把郑书的遗体装进去。刘雪又赶过来大哭,抓着郑书已经僵硬的胳膊大咬一口,留下一排无血而发白的齿痕。

    这是夏天,郑书身上只有一件衬衣,没有穿什么,刘雪哭着又从家里翻找出郑书冬日穿的一件‘毛’衣,正要给郑书的遗体换上,一个老太婆过来对刘雪说,伢儿呀,你不能让他穿带‘毛’的衣服,那样下一世会变畜生,不好。刘雪流着眼泪把那件‘毛’衣拿开。

    当地有个风俗,未成年人去世,一般不能过夜,要连夜掩埋,否则就不顺遂。到底是不是那样,也无人考究,反正这是当地的风俗。这会儿,郑仲秋见与孩子生离死别的刘雪一走开,就旋即给这“斜儿”盖上一块木板,然后将准备好的木盖子盖上去,用4口铁钉牢牢地钉死,继而用两根竹竿一绑,和另一个帮忙的邻人抬着,朝屋后的山岭走去。

    郑书淹死在屋前不远处的水塘里,郑圭夫‘妇’一直感到奇怪,他们一上午都把郑书照看得好好的,就中午离开几分钟,郑书就失踪了,他失踪的神速简直不可思议,让人感到恐怖。而在‘阴’‘性’的那一面,这并非什么奇怪的事情。郑圭家的‘门’神很清楚,一大清早,屋后不远处水塘里的那个水鬼就来了,这回水鬼更加开窍了,没有空手来,而是拎来了两条鲜鲤,送给‘门’神。‘门’神本来对它怒目而视的,受了贿,就对它态度温和多了,将拿在手里的一柄寒光闪闪的准备拦阻水鬼进‘门’的‘阴’剑,放回了剑鞘,手往侧边一摊,就让水鬼进‘门’了。

    这水鬼来到郑圭夫‘妇’的卧室,他们是凡人,‘肉’眼根本看不见,这时候郑圭还没有醒过了,他是看得见的。一般缺火气或阳气不足的孩子在满12岁之前,碰上鬼魅之类的龌龊东西都能看得见。就在这时,村里的吴文书来了,叫郑圭到村委会开会,郑圭没去,说c书盟,这让水鬼心神不宁,要是他们夫‘妇’今天寸步不离郑书,就难以下手,若是郑书4岁的生日打过了,他明天要是再来向郑书索命,那就要受城隍庙的限制,来不了,郑书的命运便会发生新的变化,又是另一番情景了。想到这里,水鬼非常着急,待郑书醒来后,总想伺机下手,却没有机会。

    当刘雪给郑书穿好衣服的时候,水鬼就站在‘床’边。郑书脚上穿着一双红凉鞋蹦蹦跳跳走出卧室,来到堂屋,跟在他背后的水鬼嘀咕着,你高兴什么?今天就是你的末日,我要让你乐极生悲。见郑圭夫‘妇’和郑书拉开了距离,他突然推他一掌,郑书触电似的颤动的身子朝前一个俯冲,扑嗵一跤摔在地上,哇哇地哭起来。水鬼退到一边,见刘雪扯他起来,便心中不快,并走到‘门’边对‘门’神说,我可没有机会下手哦!‘门’神笑道,你不是下手了吗?水鬼说,这般下手没有作用。只要郑书的父母避开了几分钟,我都有办法劫走郑书。‘门’神说,你等着吧!一定有机会。结果接近中午的时候,郑圭去上厕所,几乎就在同时,刘雪上楼去了,郑书一个人呆在堂屋里。机会终于来了,水鬼立马过去用手扪住郑书的嘴巴,以控制他出声,然后把他拖出堂屋‘门’。‘门’神说,你就把他拖到场子前面的水塘里溺死快些,也省事些。水鬼得意地笑道,我当然不会把他‘弄’到屋后的水塘,那个距离太远了。待他死了,我再把他的灵魂‘逼’到屋后水塘里去,那就不由得他了。他们在‘阴’‘性’的那边说话,阳‘性’的这边即使有人就在它们面前,也听不见。‘挺’利索,水鬼以最快的速度,大约仅‘花’了4秒钟就将郑书这可怜的孩子拖到场子前面的水塘里溺死了。

    儿子走了,如果不再生一个,就意味着郑圭家绝后。当然现在再生一个的念头还没有生起,郑圭和妻子刘雪都还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之中。

    不觉过了数月,已经是冬天,那次因为下大雪,兴修水利的工地放假,郑圭踏着皑皑白雪从20公里的地方往回赶,别人都乘班车回到浮屠镇再步路回到村居,他荷包里不温暖决定步行返程,这也可以节约几块钱的车费。可从这个工地回到家乡,中间隔着山道水路数十程。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风衣,从工地出发走了3个多小时弯弯曲曲的乡道,转到一座盘山公路上。这时,又飘起大雪,他想找一个地方避一避,因为身上的风衣是布质的,不是皮质的,雪积在上面,一接触他的体温散发的热气,很快就会化成水,而浸湿外面的风衣,穿在里面的衣服也会随之浸湿。这样,他抬头四顾,路的北面不远处有一栋单‘门’独院的瓦屋,那高高拱起的‘门’楣上还有几个字儿,在‘迷’‘蒙’的雪雾缭绕中,看不清楚。他便朝那儿走去,走近了便看清楚了那瓦屋‘门’楣上的三个字:莲‘花’寺。

    这是座寺庙,他耸一耸肩膀肃然起敬,打算进去问一问和尚,自己的命咋这么苦?儿子才4岁就犯水煞淹死了。他还真想趁自己正值中年再生一个,能不能遂愿?他心里甚是疑‘惑’,倒想进去找僧人指点‘迷’津。这样想来,他加快了步子,一片片鹅‘毛’大雪在空中打旋儿飘着,徐徐降落下来,将他身后的两道新鲜脚印很快覆盖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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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八十四章 让我禅定
    &bp;&bp;&bp;&bp;莲‘花’寺大殿前,一个身披白筋红里井状条纹袈裟的老僧正在虔诚唪经,旁边还有一个小沙弥,也在“嗡嗡”地念诵,但有点心不在焉,他仿佛听到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便悄悄偏过头, 发现进来了一个满头是碎雪的男人,就对身边的老僧低声说,师父,来了一个施主。老僧并未理睬,一段经文念完之后,对小沙弥说,让施主给佛菩萨先去烧香礼拜。

    这时,那男人已走到老僧背后,搓着发凉的手,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他正要凑近老僧的耳朵说话,小沙弥制止道,别打扰师父,有啥事,先问我吧!不,先不问。小沙弥记起了老僧的吩咐,接道,这位施主,你先给佛菩佛烧香礼拜去吧!那男人见小沙弥边说话边朝殿外走去,他跟在后面,小沙弥走到走廊西侧一间房前,回过头说,施主,你进去购些香烛,再到大雄宝殿里来。小沙弥言毕便要转身离去。

    那间房‘门’敞开着,里面一个身穿蓝袍的尼姑正在打坐,她身后是一排装满了香烛的高大木柜,感觉‘门’口有人,她便抬头望去。可是那男人却不进去,拉着正要离开的小沙弥说,我没有钱买香烛,能不能礼拜佛菩萨?小沙弥看着他说,施主,买香烛不要多少钱,你买一点就行,一块钱的都行,难道你一块钱都没有?

    没有。那男人说,要是有,我不就搭班车回去了?小沙弥不听他继续解释,嘟着嘴说,你没有带钱,干嘛要进来?那男人笑道,外面的雪大,我进来避一避,等会儿就走。小沙弥不满地说,那你就在走廊上站着吧!不要进大雄宝殿。

    此刻,那间本来敞开的卖香烛的房间木‘门’,“啪”的掴上了,八成是房里的尼姑听说那男人不买香烛,有些生闷气才如此这般。那男人也猜想得到,知道自己不受欢迎,但又不肯放弃一个念头,便缠着返回到大雄宝殿‘门’口的小沙弥说,小和尚,我还有一件事儿要问。小沙弥回过头一伸舌头,嘘,你讲话要放低声音,我师父在唪经。小沙弥又退至走廊朝他问道,有什么事?快说。那男人说,我没钱烧香,能不能礼拜佛菩萨,能不能找你师父问事?

    礼拜佛菩萨是可以的,找师父问事,那得让师父唪经完后,看他愿意不愿意。小沙弥拂一拂从院子上空飘落在身上的雪‘花’,又转过身轻轻地走进大雄宝殿,正要站在师父旁边继续念经,师父突然问道,那位施主呢?

    他没钱买香烛,我没让他进来。小沙弥‘摸’着剃度时同样剃成光头的脑袋如实回答。

    老僧说,没钱买香烛没关系,有心礼拜佛菩萨也行,快叫施主进来。小沙弥犹豫道,师父,那位施主说还有事要问你。

    是,是!老僧扬起那须眉皆白,一副慈善菩萨的脸相,合掌道,阿弥陀佛,此处佛‘门’非衙‘门’,有钱无钱皆可进;富贵贫穷一样度,全在施主心意诚。

    小沙弥即刻朝站在殿前的那男人把手一招,见他进来便迎上去,领着他一一给大雄宝殿里的佛菩萨塑像磕头礼拜。这会儿老僧走到他面前慈祥地说,阿弥陀佛,施主有什么事要问,跟我出殿到问事厅讲吧!

    那男人拱手道,长老,我郑圭有愧于施主二字,你叫我施主,我什么也没有施舍,太惭愧了。还要劳烦长老。老僧说,哪里,哪里,你有一颗施舍的心就够了,诚心礼佛功德无量,胜过凡尘黄金万两。说着,他们出了大雄宝殿,来到走廊西侧最里边一间,‘门’楣上标有三个黑体字:问事厅。这厅‘门’关闭上锁了,看来这大雪天气来问事的施主不多。

    老僧拿出钥匙开了房‘门’,郑圭跟着进去,老僧打开香烛柜从里面取出一根檀香递给他说,施主,你把它点上。郑圭正愣着,老僧手一指,那挂着观音大士图像的墙壁下有一张香案,香案上摆了一只香炉,香炉旁放了一盒火柴,他这才走过去,用火柴点燃檀香,‘插’在香炉里。香雾袅袅之际,老僧过来礼拜了观音大士,又叫郑圭礼拜,拜毕,老僧和郑圭对坐一张木桌两边,郑圭心存感‘激’地说,长老,我们家一直不顺,想找长老指点‘迷’津。

    阿弥陀佛,施主如实讲来。老僧平静地看着他说。郑圭把家里如何的不顺,儿子如何地犯水煞等事儿竹筒倒豆子一般通通倒出来,最后问道,长老,我郑圭可不可以再生一个儿子,生了儿子之后能不能保全下来,恭请开示。

    老僧说,施主不要讲话,让我禅定一会儿。郑圭说,长老,我是俗家人不懂规矩,请原谅。只见老僧沉默不语,两目微闭,合掌静坐,慢慢地入定。冒着暴风雪来到莲‘花’寺的郑圭分明是伤风了,有些感冒,他喉咙发痒,忍不住正要咳嗽,理‘性’告诉他,可不能惊扰了入定的长老。他俶尔站起身,手捂嘴巴,踮脚出‘门’,来到上廊上,才加速迈步,走到场院的风雪中,猛咳一阵之后,又放轻脚步徐徐返回问事厅原座。长老依然在入定,那神情寂然,仿佛只把身体放在这儿,其意志和灵魂却进入到了另一重境界。郑圭等待着,也不知长老还要过多久才能从禅定中醒过来和他说事。这可不能催促,他左顾右盼的,心神不宁,想着这和尚和算命瞎子全然不同,前者靠“悟”,后者靠“算”,谁更高明?他颇是疑‘惑’,只觉算命瞎子,刻板些,虽然是瞎子,心里豁朗,并未说瞎话;而寺庙的和尚,他接触的不多,只有听和尚讲了所悟的内容,他才心里有个谱。此时,他闻到一股檀香味,转过脖子一看,那‘插’在香炉里的檀香已经烧了一半,一截白灰尚未掉下来,悬在空中的一端变得弯曲,就像悬在郑圭心中的问号,静静地期待解答。

    忽然,郑圭来了‘尿’意,又想踮脚出‘门’,到寺院外的风雪‘迷’‘蒙’处方便。正‘欲’起身,长老睁开了眼睛,郑圭只好憋着‘尿’,非常敬重地问,长老,可以开示了吧!老僧忽然站起来合掌道,阿弥陀佛,娑婆世界犹如火宅,众生轮回无有尽期。

    说这些,可不是郑圭想知道的,他想知道的,长老当然清楚。长老又接道,郑圭施主,4年前,你是不是养过一匹白马?郑圭非常惊讶地反问,长老,你怎么知道的?4年前,我确实养过一匹白马,它还是我从北方‘弄’过来的。郑圭也随之站起身滔滔不绝地讲出一段‘弄’回那匹白马的往事,尚未讲完,长老抬手一拍说,请施主打住,这些我不必了解,只想告诉你,你那个被水鬼拖到当家塘淹死的儿子,他是那匹白马转世,是来讨债的,当初那匹白马的寿限未终,为了招待你当时尚未娶进‘门’的妻子及其儿子,你竟然把白马宰杀了,所以那匹白马的魂魄便来投胎转世做你的儿子,只有4年寿限,属短命的一类,死后,其魂魄又回归畜道。阿弥陀佛,世情无常,施主不必悲伤。

    请问长老,我还能不能生一个儿子?要是生了儿子能不能养活,以继郑家香火?郑圭憋回了‘尿’意,非常敬重地看着长老。长老没有正面回答,却说,菩萨保佑,只保佑积德行善,慈悲戒杀的众生。郑圭说,长老能不能说明确一点,我本为俗人,‘性’情愚痴,还望继续开示。长老就座,也让郑圭坐下,然后讲,你还可以生一个儿子,不过难以养活,要养活继承香火,唯一的办法就是施主从现在开始,坚持戒杀放生,若不能坚持放生,戒杀是一定要坚持的。郑圭‘插’话,长老让我坚持放生,多久放一次?长老说,至少每月放生一次,切切不可开了杀戒,否则,全功尽弃,难保儿子养育‘成’人。

    谢谢长老指点,本人谨记在心。告别长老,走出莲‘花’寺,外面的雪‘花’依然纷纷扬扬,郑圭心里一片茫然,但是他有了一个明确的念头:戒杀放生。 这仿佛冰天雪地里的一许温暖,让他的潜意识里闪现出一丝晴和的希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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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八十五章 治蛙哭病
    &bp;&bp;&bp;&bp;10年后,郑圭过了知天命年,已是两鬓‘花’白。这些年他一直期盼观音菩萨给他家送来个儿子,果然老伴刘雪48岁那年就生下了一个儿子,一身‘肉’红彤彤的,养了几个月,皮肤才转白而粉嫩。孩子爱哭闹,有时通宵的哭闹,‘弄’得夫‘妇’两人睡不好觉,疲惫不堪。郑圭就去问村里的神汉郑眯,是不是孩子发了一种爱哭的怪病?有没有治?神汉说,我先告诉你写四句话,抄写8张,张贴在8处行人众多的地方,你试试看,如有效,巴不得,如没效,你再来找我。此刻,郑圭向神汉要了四句话,在镇上商店买了一沓材料纸,回去后按吩咐誊抄完毕,在8处热闹地段都张贴了。张贴在镇上那面墙头之际,一个干部模样的男人站在墙边抬头边看边念:天皇皇,地皇皇,我家有个夜哭郎;过路君子看一遍,一夜睡到大天亮。念毕,他就追上做贼样慌忙离开的郑圭吼道,你真是瞎侃,写这几个字,让过路君子看了,孩子晚上就不哭了吗?郑圭张口结舌,期期艾艾说不出话。最后还是迸出一句话,我有什么错?

    那男人用手指着郑圭的鼻尖说,你赶快把巴在墙上的几张撕下来,否则我可以把你抓起来。说着,亮出一个绿面壳的工作证,上书:城建执法。这下郑圭有些紧张,本想还作解释,感觉越解释越扯不抻,便连连点头说,是是是!那男人收好工作证,嘴里训斥道,他妈的,你把这东西巴在墙上,就成了“牛皮癣”,严重污染环境。

    这样,张贴出去的那四句话又撕下了,到了晚上,孩子依然哭闹不停。郑圭只得连夜赶到邻近山麓的郑眯家,把情况一五一十讲清楚。郑眯装模作样地说,你这可得罪了神明,孩子照样哭闹是不是?郑圭点头,望一眼屋外昏暗的夜空,心里似乎昏暗得‘摸’不到‘门’了,便说,大仙,帮个忙,看还有其他办法治好我孩子的哭闹病么?郑眯说,你孩子患了蛙哭病,不过要治愈这蛙哭病,你倒要破费。郑圭问,要出多少钱?郑眯把中指食指大指拇并在一起掐了掐说,你孩子出生满了3个月是不是?郑圭点头。郑眯把眼睛眯得更小,成了一条缝儿,又抬手‘摸’一‘摸’额头讲,那就300元。郑圭心里嫌多,但不好讨价还价,还是不吐不快地讲,出这多钱,可要治好我孩子的蛙哭病哦!郑眯睁开眼睛看着郑圭讲,这可不比医院治病,打针吃‘药’也不一定完全见效,你付费可不是给我,我只拿着你给的钱代你办事,给你烧高香敬神,请神仙暗中给你孩子出诊号脉。

    这会儿,郑圭身上的钱未带足,郑眯便跟他到家里取。刘雪抱着孩子让郑眯观察着说,这孩子白天不哭,只是晚上哭得厉害。郑眯低声说,到了晚上有鬼魅在他身上作祟,当然哭。见郑圭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瞪着自己,便说,你放心,我有办法对付鬼魅,你要配合。

    我自己的孩子能不配合么?郑圭在郑眯的肩膀上轻拍一下,接道,大仙,我孩子出生3个月一直没有取名,你今日就给我孩子取个名吧!这是在郑圭家的卧室里,郑眯没有拒绝给这孩子取名,就在房间里走了一圈,想不出好名字来,便望一眼窗外不远处的狼嘴山,突然想到可以给孩子取个名字叫郑狼,又觉不妥,便考虑取个谐音,把“狼”换成“朗”,于是脱口而出,我看就叫郑朗吧!这个名字好,我的意思是希望这个孩子‘性’格开朗,聪明伶俐,将来长大了有出息。郑圭说,就按你的叫法叫。刘雪仿佛也因为给孩子取了这个名字而显得‘激’动,她立马双手紧抱着那脸上现出浅浅笑纹的孩子叫道,郑朗,我的乖宝,还不感谢郑叔叔。小郑朗哪里能听懂大人的话?妈妈轻轻地把他的身子一摇,他的反应是眼睛里‘荡’出一丝笑意。这时,郑圭又回到主题,问收了钱的郑眯,大仙,今年晚上你能够治好郑朗的蛙哭病么?

    今天晚上可不行。虽然你给了钱,但香烛尚未买,各路神仙也未敬,法事也来不及做,我现在回去就开始办事,明天晚上一定能够给你孩子郑朗治好蛙哭病,不会再哭闹了,你们夫‘妇’可以睡安稳觉了。

    说着,郑眯伸手捏了一把郑朗红润圆实的小手掌,然后走出里屋,来到堂屋,手指大‘门’对跟随出来的郑圭说,你家的‘门’神你自己敬,买些供物供在‘门’口就行。

    买什么供物?郑圭认为是个难题,便说,我腰包里不温暖啦!郑眯说,那你就‘弄’些活物‘弄’熟,祭拜‘门’神,‘门’神可以帮助你们驱赶附在孩子身上的鬼魅。

    ‘弄’些什么活物?郑圭缠着他发问。郑眯说,你可以抓三、四只活青蛙来,烹制成青蛙‘肉’供奉‘门’神,这不是太难的事。郑眯走出堂屋‘门’,朝他自以为存在着的谁也看不见的‘门’神鞠了一躬就拔‘腿’走了。

    当天晚上,由刘雪看管孩子,郑圭便拿着手电筒和一只绑在长竿上的网兜出‘门’,在田间、水塘边循着蛙声寻觅青蛙,由于出来较晚,所以到了深夜,才捕到3只青蛙,两只麻‘色’的,一只青‘色’的。他还想捕一只再回家,可是一双‘裤’‘腿’都‘弄’湿了,‘腿’肚子浸渍得发痒,不舒服,他便回去。走到‘门’口未听到孩子的哭声,暗想,郑眯还不错,只来了一趟,也不知‘弄’了什么,孩子就不哭了,或者说不怎么哭了。

    这时候,刘雪并未睡沉,听到‘门’外的脚步声,知道是丈夫回来了,便打开灯,走下‘床’沿,顺手将放在墙边木柜上的一把老虎钳放在孩子的枕头边压邪,她总这么想,孩子经常整夜地哭,是犯邪了。今夜不早了,其实孩子也只刚睡,可能是哭累才不哭的。这会儿,她走出卧室,把堂屋里的灯也拉亮。只见丈夫捏着那网兜说,捉了3只蛙。刘雪说,你的效率也太低了,这么晚回来,才捉3只蛙。郑圭弯着身子拉着湿漉的‘裤’‘腿’让她看,别说只捉了3只,还‘挺’不容易的。他又站直身子吩咐刘雪拿一把飞快的菜刀来,他拿一块砧板放在足前,蹲下身子,便开始一只一只地宰杀这活蹦‘乱’跳的蛙,也‘挺’残酷的,把蛙皮割开,拉着它倒起蛙身一剐,就像脱衣服一样把皮脱下来了,‘露’出来的尽是水晶一样白朗发亮的蛙‘肉’。

    此刻的蛙并未死,‘肉’身还怕痛似的机械地颤动,即使把它在砧板上剁成了几块,它的某些部位未死过心似的仍在轻轻地一弹一弹的,只有烹制成熟菜,才不会动了。杀过3只蛙,他们夫‘妇’俩就进了灶房,硬是生火把这蛙‘肉’烹熟放在盘子里,然后供在大‘门’边。郑圭还跪下来叩了3个头,才抬起头说,‘门’神爷爷,我现在把熟食放在你面前,请你享祭吧!我们家有事相求,你是神明,一定知道,我就不解释了。只求你驱赶附在我儿身上的鬼魅,让他在晚上不再哭闹,好好睡觉。郑圭让‘门’神享祭片刻,便将蛙‘肉’端起来,放在桌上和妻子一起几筷子,就把它扫光了。上‘床’睡觉时,突然想起莲‘花’寺的长老对他说过,不能杀生,要茹素。许久没杀生的郑圭今夜开戒了,他感到非常不安,一夜无眠,早晨起来没‘精’打采,还感觉心里隐隐作痛。但是他够倔强,不表‘露’出难受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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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八十六章 悲**家
    &bp;&bp;&bp;&bp;这天上午,郑眯又来到郑圭家,说他昨夜给郑朗做了法事,今天还要烧黄藨纸敬神明,否则,难保郑朗的蛙哭病不反弹。刘雪说,那就按大仙的意思来吧!郑圭点头,脸‘色’很沉,像有病,只有他自己知道,肚子很疼。这会儿,他打起‘精’神,抱起那咧开嘴,又要哇哇大哭的郑朗说,别哭,别哭,你昨晚不是‘挺’乖的吗?睡了一个好觉。刘雪怕郑朗哭得烦心,忙接过来抱在自己怀里,‘裸’出一边‘乳’房,将一只暗红‘色’的‘奶’子塞在他嘴里,孩子“吧咭吧咭”地嘬起来,不再哭了,眼睫‘毛’上还嵌着几颗晶亮的泪星。挎着一只黑皮挎包的郑眯绕到刘雪面前,又转过身,面对郑圭说,我们出‘门’吧!给神明烧黄藨纸。刘雪问,到哪里烧?郑眯说,跟我走就是。于是他们出了‘门’,出‘门’时,郑眯又朝‘门’扇鞠了一躬,当然算是给‘门’神鞠躬。郑圭也照着样子鞠躬,然后告诉郑眯,昨晚他用蛙‘肉’供奉了‘门’神。

    那好那好!郑眯说着,就走过场子,抄村子北面的一条灰白的土路来到3公里左右的一个岔道口,停下来,掏出黑皮挎包里的黄藨纸,划一根火柴点燃,淡红的火苗在风中扑哧扑哧地跳动,片刻就烧成一堆灰烬。郑眯站起来说,在一百天之内,你们一家人不能到这个地方来。说着,他就转身朝来路上走,边走边说,不能回头望。抱着郑朗跟在后面的刘雪体力不支,就让郑圭接过去抱。按郑眯所讲,一直朝村口方向走,在半路上,甩在后面的刘雪叫他走慢点,他只站着稍停一会儿,也不回头。

    近了村口,郑眯说,不碍事了。不过现在不能回去,你们夫‘妇’要到田边地角或山头坳底各摘两把野‘花’,每把至少有10枝‘花’,回去后,将每一枝‘花’在郑朗眼前绕一下,然后放在大‘门’前,供奉‘门’神,这样‘门’神一定会祛除孩子身上的鬼魅。

    就这样,整个上午,刘雪和郑圭轮流抱着孩子在村子南面空旷的田野和寂寥的山岭间采撷野‘花’。回去的路上,郑朗在刘雪的怀里睡着了,她正要问郑眯什么,郑眯似乎领会到了,他说,你把‘花’束供奉‘门’神之前,必须趁孩子醒着,特别要在孩子睁开眼睛的时候在他眼前绕一绕,才会产生祛邪驱祟的效果。刘雪不停地点头,郑眯又从黑皮挎包里取出三截桃木枝递给郑圭说,这三截桃木枝可分别在大‘门’口‘插’一枝,在孩子睡觉的摇窝当头和‘床’当头各放一枝。

    这天晚上,夫‘妇’俩照郑眯吩咐的做了,孩子果然没有哭闹,睡得很香。可是郑圭不知怎么犯心痛病,在‘床’上痛得直打滚,呻‘吟’不止。刘雪伸手‘摸’他的额头,感觉发烫,尽出冷汗,便说,你病得这么厉害,上医院去吧!郑圭咬住牙关坚定地说,不去,我会‘挺’过来。请大仙给孩子祛祟,‘花’了300元钱,家里经济拮据,不能再‘花’钱了,我会‘挺’过来的。听他这么说,刘雪心里还是不安,因为郑圭的痛苦没有减弱,依然呻‘吟’不止。

    刘雪非常疲惫,抱着已入睡的孩子在郑圭的呻‘吟’中也静静地入睡了。她醒来的时候,孩子还没有醒来,丈夫已经没有呻‘吟’了,正侧着身子睡在旁边,很安静的样子。刘雪不想打扰他。她想,丈夫一定是痛累了才睡的,待他醒来的时候,她要把她昨晚做的一个好梦告诉他,她梦见郑朗长大了,娶了一个漂亮媳‘妇’,生了一个儿子——她们的孙子。这样她们都升格做爷爷‘奶’‘奶’了。这么好的梦境,她一定要对郑圭讲,让他分享做爷爷的快乐。也许由于‘激’动,刘雪控制不住自己,抬起头看一看侧着身子睡的郑圭,郑圭却一动不动,像是连呼吸都没有,不对劲。她将手伸到他的鼻孔底下一试,果然停止了呼吸,再一‘摸’他的头脸冰凉……刚才还等候着郑圭醒过来和她一起分享快乐的刘雪,被忽然产生的一种惊慌与悲伤‘交’织的情绪‘弄’得手足无措,她立马从‘床’上‘抽’出身,打开卧室‘门’,冲到堂屋,又连忙‘抽’开大‘门’闩儿,拉开‘门’,她站在‘门’前场子上转悠着大喊:郑圭病死在‘床’上啦!我的天啦!我怎么活呀!

    这时,天已大亮,路过村口的刘知暖书记和吴文书都听到叫声,他们麻利过来,站在塘岸上,离刘雪才两三百米远,看见刘雪穿着一条‘裤’衩,‘露’出一双雪白的大‘腿’,在‘门’前场子上发疯似的叫喊。刘知暖便在吴文书耳边耳语了一下,吴文书没有走近刘雪,却到另一户人家叫出一个‘妇’‘女’,把刘知暖书记说的话说给那‘妇’‘女’听了,那‘妇’‘女’便走近正在哭喊的刘雪说,你把‘裤’子穿上,村里的刘书记和吴文书马上到你家来,会帮你料理后事的。刘雪这才稍微稳定了情绪,她擦一把眼泪走进房间,片刻出来,已穿上一条常穿的确良的蓝‘裤’,她仍然哭喊,还未跨出堂屋,刘知暖书记就走到了大‘门’前,他看着刘雪问,小刘,你丈夫得的什么急病?这么快就走了,真有点令人不可相信。刘雪见问,越发悲伤,身子一歪,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弄’得支持不住了,便要倒下来,刘知暖顺手一把扶住,正好碰着刘雪柔润的手背,一种微妙的感觉让刘知暖的心灵悄然发颤,这让他对刘雪产生了莫名其妙的好感。

    于是,刘知暖出面,由村里妥善处置郑圭的丧事。丧事办得‘挺’热闹,全村出动,有八抬的丧夫,有唱夜歌的歌师,有帮忙料理事务的叔伯哥嫂,有负责烹饪白宴的厨师伙夫;头额上挽着白纱的晚辈们,一个个竟相在吊孝堂前叩头作揖,焚香化纸。还有‘花’圈簇族,挽联幅幅,分置其位,各尽丧仪,更有那鞭炮声和哭丧声此起彼伏,如此悲恸气氛整个儿笼罩着这个村落里的悲情人家。

    郑圭走了后,刘知暖特别关心刘雪娘儿俩。他经常安排自己的妻子胡兰兰到刘雪家来给她做伴,还帮助她做些家务,有时郑朗屙湿了‘尿’片,胡兰兰却拿到‘门’前塘里浆洗,之后晾在晒衣竿上。刘雪感‘激’不尽,姐姐前姐姐后地叫得很甜。

    那次胡兰兰有事回去了,天‘色’很晚了,忽然有人敲‘门’,刘雪把孩子放在摇窝里,踩了几下摇窝脚,拱形的摇窝脚,一踩整个摇窝就左右摇动,小孩睡在里面,感觉被轻拍、呵护似的,很快就入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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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八十七章 瞎子解梦
    &bp;&bp;&bp;&bp;这会儿,刚停止踩摇窝脚,刘雪就听到敲‘门’声,开始以为是胡兰兰来给她做伴,就麻利过去开‘门’。可进来的不是别人,是胡兰兰的丈夫刘知暖,未及刘雪开口,他将手里拎着一个鼓囊囊的塑料袋往刘雪手里塞,挑着笑意的嘴角蠕动着说,小刘,给你买了几筒面条来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收下吧!刘雪不好意思收下,又不能推脱,便说,刘书记,你搞颠倒了,你叫你爱人来给我做伴儿,我已经感‘激’不尽;现在又送东西来,太客气了。应该由我送东西你,报答你。刘知暖只是笑,并没心事听,顺手把她的胯子掐了一把,刘雪这才察觉到刘知暖帮助自己是另有所图。

    刘知暖一不做二不休,又动手动脚的,刘雪心力不支,推不开他,便说,刘书记,你这样做,对不起兰姐,我以后怎么和兰姐相处?刘知暖蓦然把她抱得更紧,凑近她的耳鬓低声说,偷着乐吧!兰姐怎么会知道?

    这天晚上,刘雪就范了,俶尔身子发颤。刘知暖从‘床’上坐起来问她怕么事,刘雪说,像有什么在叫,我怕!刘知暖的耳朵有点背,也就静静地听,是那种“啊呜——啊呜”的叫声。刘知暖说,我听见了,是对面山上的狼在嗥叫。刘雪说,我怕!刘知暖说,怕么事?我明天或过两天拿猎枪打一只狼拖回来,剥皮让你吃‘肉’。说着这对男‘女’来了兴致,又抱成一团,如胶似漆地不能分开。

    常言道,有得第一次,不愁第二次。刘知暖来刘雪家的次数越来越勤密了,最初还没有引起胡兰兰的怀疑。那天晚上刘知暖没有回家,是第2天回家的,胡兰兰把家里的事情处理完了,正准备再到刘雪家去给她做伴儿,刘知暖却阻止道,你不要去了,总不能老是由我们来照顾刘雪?这几天,我已经派3组的吴小芳给她做伴儿,用不着你去。再说过些时,刘雪一个人过习惯了,我也不用派这个去,那个去的。这样胡兰兰打消了再去给刘雪做伴儿的念头,就一心务家好了。第4天,胡兰兰到山边地里施‘肥’,突然碰见3组的吴小芳,就问起她,你不是到刘雪家给她做伴儿么?

    没有的事呀?吴小芳眨着杏仁眼,拂一拂额前的刘海,反问胡兰兰,你听谁说的?胡兰兰不好说是自己在村里当书记的男人说的,便改口说,也许是我听错了,也说错了。吴小芳是一个近30岁的少‘妇’,一身装束‘艳’丽而时尚,她看上去比刘雪年轻时还妩媚。这会儿她说,刘嫂好端端的要照顾什么,我家的事儿还忙不完哩,哪有功夫照顾她?如果说她的男人走了,成了寡‘妇’,我们村里的寡‘妇’还少吗?四五个,都要照顾还得了?胡兰兰笑着点头,心里却‘挺’不舒服,还生发出一个疑问:丈夫为什么要骗我?当天晚上丈夫又没有回家,她翻来覆去睡不着,直到‘鸡’叫头遍的时候,她才疲乏地入睡了,却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见刘雪‘床’上满是血。醒来时,天已大亮,丈夫正在‘门’外敲‘门’。她问道,你怎么早晨才回来,昨晚干什么去了?丈夫语塞,又支吾道,你问这个干吗?一个村的担子都压在我肩上,很忙,昨晚在村里开会,太晚了,没有回。

    胡兰兰没有再问,梦中的情景仍在脑海里晃来晃去,像一道‘阴’影挥之不去。这时,她突然想到镇上的徐瞎子会解梦,便‘抽’空找到坐在镇街角,无事闭目养神,有事就说事的徐瞎子。徐瞎子听了胡兰兰说出的梦境,便低声讲,这你就要注意,不要说是我说的。胡兰兰迫不及待地催促道,你直说,我不会‘乱’讲。徐瞎子再次把嗓音放得低低的,周公解梦云:梦见‘床’上有血,必有情况。这说明你的丈夫在外面可能有事,你要注意。

    胡兰兰心里越发难受,再次用强调的口气说,我不是梦见自家的‘床’上有血,而是梦见刘雪的‘床’上有血。徐瞎子说,如果你或你丈夫梦见自家‘床’上有血,说明你和其他男人有情况,现在倒过来了,应该是你丈夫和另外的‘女’人有情况。

    胡兰兰问,可不可以做法事制止?徐瞎子说,这不是关煞什么的,与鬼魅搅合在一起就可以做法事制止,你想,你丈夫和别的‘女’人有关系,就靠你去阻止。

    胡兰兰过于气恼,做事儿都没有心事,到田畈割猪草,不知怎么没有注意,右手执镰刀,却把左手小指头割出血来了。没有包扎的胶布,她就擤点鼻涕沾糊在小指破皮处,果然就不出血了。晚上,刘知暖仍然没有回家,联想到昨晚的梦境和徐瞎子解梦所说的话,她打算到刘雪家去抓现行。

    这天晚上,刘知暖果然就在刘雪家,还未到酉时,刘知暖就要抱刘雪上‘床’**一番,刘雪将他一推,嗲声嗲气地说,刘书记,我的小孩还没有睡呢。刘知暖一看,躺在摇窝里的小郑朗眼睛水汪汪地睁着,一只小手正塞在嘴里嘬。便说,怎么能够让他快点睡?说着刘知暖拢去摇摇窝,这样摇几下固然能入睡,但孩子肚子饿就很容易醒来,醒来一哭闹就麻烦了,那样会影响他们做那事的情调。刘雪懂得这些,她望着刘知暖说,你就别摇了。刘知暖住手正要问她干嘛不摇,却见刘雪抱起摇窝中的小孩,坐在椅子上,襟前‘露’出瓷坛般白净而饱满的双峰,她将一只粉红的‘奶’头习惯‘性’地塞进孩子嘴里。刘雪说,让他吃饱了,再放在摇窝里,轻轻摇几下就会入睡,情况好,至少可以睡个把钟头。刘知暖走近她说,那就按你的办法来吧!他想这个把钟头足够让他们行云布雨,便来了情致,朝刘雪白如凝脂的颈项颔首一‘吻’。刘雪的心旌随之摇‘荡’,轻轻推开他说,你就不能安静一会儿?别惊扰了孩子。刘知暖“嗯”了一声,退到一边座位上,缓缓地说,孩子还要吃多久的‘奶’才能吃饱?

    这时,孩子吃‘奶’的吧咭声已渐消隐。刘雪望着刘知暖把手一摇,示意他不要说话,孩子已经进入浅睡状态,可是他嘴巴还衔着‘奶’子未放,要是这个时候刘雪就把‘奶’子强行‘抽’出,孩子一定会醒过来,并且会哇哇大哭。如此喂‘奶’,喂着喂着,孩子就这样睡着了,是经常的事。

    一会儿,孩子进入了深睡状态,衔着的‘奶’子自然就从他松开的嘴里脱落出来,这时候刘雪就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放进摇窝,孩子会睡得很自在,刘雪就能够自在地做些应该或可以做的事情。只见刘知暖站起来走近刘雪,伸手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低声说,刘妹妹,我以后不叫你小刘了,就叫你刘妹,不过我要求你也不要叫我刘书记,那样既严肃又生硬,我不喜欢。当然在应该严肃的公开场合你可以叫我刘书记,其他场合,特别是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场合,你就叫我刘哥好了。刘雪又推开他说,刘哥,你到盥洗间洗一洗吧!刘知暖就去了,刘雪已洗过,她便关了‘门’窗,褪了外套,躺在‘床’头静候。

    片刻,刘知暖现出无遮拦的天体过来了,一把黑黝黝的‘胸’‘毛’看上去雄‘性’而狂野,刘雪和他做过几次了,感觉‘挺’适合,这让她对他产生了一次又一次焦灼的期待,这种男人味对她的渗透,让她那么邪恶地认为值者!也越发愿意以身相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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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八十八章 另有所
    &bp;&bp;&bp;&bp;做过这事后,刘知暖像一头吃饱了食的懒猪一样睡在身边,一动不动的。刘雪仍在莺声软语地低声念叨,如果这事被胡嫂子发现了该咋办?刘知暖不但不回答,还打起鼾来。刘雪有些气恼,拍着他瘦骨嶙峋的胳膊说,你醒来,我有话跟你说。刘知暖哪里醒来,依然打鼾。

    忽然有人敲‘门’,刘雪吓慌了,因为家里藏着,不,是睡着一个野男人,如果有人进来发现了,她刘雪今后见人还有脸面吗?所以她非常着急,猛地揪刘知暖的耳朵,竟让他醒来了。他坐起来问,有么事?刘雪尚未回话,外面敲‘门’的人却气冲冲地说话了,知暖,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经常晚上不回家,原来睡在刘雪这里,你还是村里的书记,作风这么不正派,我要到镇里告你。刘知暖十分惊骇,他暗里想,妻子总有一天会发现的,倒不知这么快就发现了。但是现在可以从后‘门’逃,逃脱了,不承认不就得了?想到这里,他凑近刘雪的耳朵用气流说,你对她讲,胡嫂子,你家刘知暖不在这里。吓得身子打颤的刘雪也用气流回答,可以!她还催促,你快走,从后‘门’走。

    正彼此打掩护之际,外面的胡兰兰把‘门’拍得山响,嘴里嚷道,快开‘门’,我要捉个现行,抓贼抓赃,捉‘奸’捉双,今晚我就要捉住你们这样一对狗男‘女’,辱死你们。听她这么讲,又见刘知暖已下‘床’穿戴准备逃离出去,房里的刘雪故作镇定地说,胡嫂,你搞错了,刘书记怎么会在我这里呢?他是一个书记,思想觉悟高,作风正派,你坏了我的名声倒无所谓,可不要把你男人的名声搞坏了,搞环了,他怎么当干部?怎么做人?

    外面的胡兰兰忿然地说,刘雪,我对你不薄,前些时,经常跟你做伴儿,你不记我的好处倒不怪你,你干嘛偷我的男人,你这个该死的寡‘妇’,你打开‘门’,老子撕死你。刘雪还真的吓着了,但她依然继续撒谎,你男人根本不在这里,不信我马上打开‘门’你看。

    胡兰兰在外面“哼”了一下,绕到卧室外面的窗户下,跺着脚说,你还在骗我,我来了好久,一直在这儿静听,刘知暖和你在屋里说话,我都清清楚楚听到了,你还抵赖什么?这下刘雪感觉自己和刘知暖的事儿被她识破了,再说什么都白说了,她顾不得用衣物遮盖身子就跳下‘床’沿,抓住正在穿衣的刘知暖低声说,怎么办?胡嫂子在这间卧室外面的窗户下听了一阵,我们的事都暴‘露’了,你快想个办法。刘知暖把她一推,屏声静气地说,我马上逃离,你不承认就行了。说着,刘知暖蹑手蹑脚出了卧室,朝后‘门’走去。

    由于胡兰兰在窗外叫喊,附近的房屋里出来了几个人,有男有‘女’,只因听出是这种事,他们不好意思走到近边来看热闹,也不好说什么,却藏在暗处‘交’头接耳地议论,有的指责刘雪不要脸,男人死了,还未“满七”就和别的男人做苟且之事,有的当然也指责刘知暖书记,说难怪刘知暖书记最近特别关心刘雪母子的生活状况,原来是另有所图,醉翁之意不在酒哦,在乎‘女’人哦!看来刘知暖也是一个‘色’鬼,他大刘雪二十多岁,可以做刘雪的爹了,真是老牛吃嫩草,不怕‘露’水打湿了雀儿‘毛’。

    刘知暖从后屋‘门’出来,未料才走两步,一个黑影迎面扑来,这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妻子胡兰兰。胡兰兰扭住他的衣袖哭泣着大喊大叫,知暖,我今夜怎么抓住你了,你被那个狐狸‘精’‘迷’住了,把家都丢了,是不是?刘知暖推她不开,便低声说,你小声点,别让邻里左右听见了,来看笑话。胡兰兰越发大声,哦,你也知道怕丑,你做偷‘鸡’‘摸’狗的事儿,还怕人家知道?说到这里,刘知暖伸手去扪她的嘴巴,却被咬了一口,刘知暖痛得发怒了,一掌推开她,吼道,你跟我滚开。我就是从刘雪家出来的,这能证明什么?胡兰兰被推倒在地,但没有伤着什么,她也火了,就冲着刘知暖讲,我要进房去,撕死刘雪那个臭东西。刘知暖却退到后‘门’拦住她,不让她进去。胡兰兰来了气,她伸长脖子朝刘雪的屋子破口大骂,一些不堪入耳的脏话在她舌头上打滚,这儿的吵闹几乎‘弄’得整个村子的人都知道了。有的拿着电筒过来,直‘射’刘知暖两口子,并且劝说他们快些回家去,有的依然站在‘迷’离的夜‘色’中看热闹,一声不吭的,是那么专注。真是看戏的不怕舞台大。胡兰兰对劝她回家的人说,我不回去,我今天非要进去撕死刘雪那个臭婊子不可。她说嘴里白沫四溅,溅了一点旁边那个黑影身上,那个黑影忽然说话,胡嫂,你别骂了,我刚从屋前绕过来,发现刘雪从前‘门’走了,你该回去了,人家都躲了。听到这话,刘知暖书记不再拦在后‘门’,拔‘腿’就走,他的身影在屋后晃晃悠悠的,一会儿融入寂寥的夜‘色’之中。

    这天晚上夜深了,刘雪害怕胡兰兰进屋撕打她,她惧怕便悄然开‘门’溜了,也来不及看那睡在摇窝中的婴孩。她哪怕也不能去,‘摸’黑到了镇上她娘家的‘花’店‘门’口敲‘门’,连敲4声,叫了3声妈,才有动静,里面的一个老妈声音,你是雪儿吗?咋这么晚回来?刘雪愣了一阵,急促中骗一段谎话,妈,我在镇上有事,晚了不想回去,就回家来歇歇,明天一清早再回去。至于是有什么事,店里的老妈也没有问,就开‘门’了,她就是杨琴韵,上了年纪,满脸‘鸡’皮疙瘩的,全然没有年轻时的风韵,她的老伴前两年得急病去世,人手不够,这‘花’店也就没开了,她又不肯到镇福利院去,就守住这一套空房子,靠年轻时的一点积蓄和当地政fǔ每月发给一些微薄的补贴度日,她人还‘精’明,只是看上去见老了,头发也‘花’白了。

    此时,她见刘雪进‘门’来了,第一句话就问,你的伢儿呢?刘雪不便说实话,只好接着编谎话,伢儿,我托付给了村支部刘书记的爱人。杨琴韵合上‘门’,用半责备的口气说,你的伢儿白天托付人家带可以,晚上放在别人家你也放心。这可言中了刘雪的痛处,一说起伢儿,她着急起来,刚才走,伢儿还在摇窝里睡,现在要是醒来了咋办?家里一个人也没有,前‘门’后‘门’都没有关。刘雪越想越着急,就顺着杨琴韵的话说,妈,我还是回去算了,免得伢儿在别人家我不放心。说着,她就开‘门’要走,杨琴韵又有些不放心地说,这么晚了,你走么事?干脆明天一清早走。但是刘雪执意要走,挽留不住,她回过头说,妈,你提醒了我,我还真对伢儿不放心。说着,仿佛一个声音在拷问她,刘雪呀!刘雪,你没有一个伢儿养‘成’人,前两个都夭折了,这一个不好好看管,也危险哦!是的,现在家中无人,只郑朗一个吃‘奶’的婴孩睡在摇窝里,要是醒来了,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你刘雪吃得消吗?这让她加快了返程的步履,夜‘色’浓重,她的身影在通向村屋的旷野上晃动,她忽然听到几声狼嗥,有些惧怕,这没有让她躲避,相反让她不顾一切地加快步子,因为她担心家里的婴孩被狼叼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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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八十九章 母狼入宅
    &bp;&bp;&bp;&bp;刘雪‘摸’黑回到家,果然不见她的宝贝孩子郑朗,她把一只空摇窝翻找了几遍,空摇窝还是空摇窝,孩子会到哪里去了呢?她才3个多月,不会走动,不可能是那个要找她算账,甚至要撕死她的胡兰兰抱走了吧?如果是的,胡兰兰就是要用孩子当人质来要挟自己。刘雪心急如焚,就是挨打,也要找回自己的孩子,孩子是她唯一的寄托。她明知三岁的孩子不可能行走,也不可能从摇窝里爬出来,可她仍然从卧室找到堂屋,从前‘门’找到后‘门’,那当然找不到孩子。她心里惦记着孩子,再累也不觉累,又按照自己的猜测,把自家前后‘门’关严后,便踏着夜‘色’,穿过一幢幢房屋和一条条村道,来到刘知暖的家‘门’口,天还没有亮,房‘门’都是紧闭的。她壮起胆子敲‘门’,连敲3下没人回应,便敲第4下,出手较重,里面有个‘女’人问话,谁?刘雪一听声音很熟,是胡兰兰,她停下敲‘门’的手,愣了一会儿,才说,胡嫂——

    胡兰兰听到喊她的名字,喊声一入耳就是知道是刘雪来了,气不打一处来,忿然道,我不是你的胡嫂,你这个‘迷’我男人的狐狸‘精’,我正愁逮不住你,你既然来了,站住不动,我要把你撕成八爿,看你还‘骚’不‘骚’?

    突然,刘雪听到屋里一个男人的吼声,刘雪,这么晚了,你怎么不知趣,还找上‘门’来?这是粗嗓‘门’的刘知暖,她太熟悉不过了,便接过话,用哭腔道出急难之事,刘书记,我当然不应该来,可是,我的宝贝孩子放在摇窝里不见了,我刚才回家到处找都找不到,是不是胡嫂抱来了?

    没有哇!屋里的刘知暖回答后,又问胡兰兰,你抱过刘雪的孩子没有?胡兰兰说,关我屁事?前几天我给那狐狸‘精’做伴儿,未料她毫不感恩,良心被狗吃了,还偷我的男人,我正要找她算账,哪有心情抱她的狗崽子?

    从这一席责难话中断定,胡兰兰确实没有抱走她的宝贝孩子,她哭泣着转身就走,忽然想起这之前的一个孩子,也没有养好,犯了关煞,4岁那个生日成了忌日,竟然淹死在水塘里,死得非常奇怪,一直到现在她都没法解释那个孩子的死因。记得当时她和孩子的爸爸只离开几分钟,几分钟就出了祸事,按常规讲,孩子不可能走出房‘门’往场子前面的水塘里去,可是孩子就淹死在水塘里。放在摇窝里的郑朗难道又犯了蹊跷?她离开何止几分钟,近一两个小时,什么问题都可能发生。

    刘雪又气又急又伤心,她甚至打算回去叫几个邻人起‘床’,从‘门’前水塘里打捞孩子的尸体,但急匆匆地回到‘门’口她又转念一想,在这个黑沉沉的深夜何必打扰人家?现在就是把孩子打捞起来,也一定是一具尸体,没有多大意义,她沮丧到了极点,感觉自己活着都没有意义了。之前,还有刘知暖暗里帮助自己,现在事情穿帮了,自己里外都不是人,人家看见自己一定会指指戳戳,与其这样不如一了百了。于是,她想到了死,她想到自己孩子可能淹死在‘门’前的水塘里,便朝水塘走去,像幽灵一样……第4天上午,有人发现水塘里浮出一具‘女’尸,面部和身子都泡腐了,变形了,非常恐怖,但仔细辨认,正是刘雪的尸体。她为什么寻短路?村里人议论纷纷,大都以为刘雪的死是因为她和刘知暖的丑事公开了,被胡兰兰一闹,她没脸见人,羞得跳水自尽的。而她真正的死因是孩子失踪了,失去了生活的信心,而踏上了不归路。

    其实,刘雪的孩子并没有被水鬼‘弄’到‘门’前水塘里淹死,而是被一只哺‘乳’期的母狼衔走了。是么时候衔走的呢?就在胡兰兰发现丈夫刘知暖与刘雪有染,刘雪趁胡兰兰在后‘门’与刘知暖‘交’锋,趁机从前‘门’逃离,家里没有大人的时候。那当儿一只母狼窜进屋来,准备找一只‘鸡’鸭什么的打个牙祭,却什么也没有找到,溜进堂屋,发现到处都是空‘荡’‘荡’的。但母狼闻到了一股人的气味,它循着味道窜进卧室,一扬脖子亮着绿莹莹的眼睛打量,不见‘床’上有人,却见‘床’前放了一个摇窝,便将两只前‘腿’扑到摇窝边沿,正准备把睡在摇窝中的婴孩一口叼住,继而食‘肉’,但它突然生发一个念头,何不将这婴孩衔到山上狼窝里去与众狼一起分享呢?于是它用两只前‘腿’趴搭着抱起摇窝中的婴孩,不好‘弄’,就把婴孩放在地上,自个儿从卧室出去,又窜出堂屋,在夜‘色’浓重的屋前场子里嗥叫三声。片刻来了一只公狼,它用狼语向公狼说明情况,公狼便和它一起走进房里,再闻一闻那个躺在地上尚未睡醒的婴孩,它们俩轮流衔着婴孩,钻进后山的密林深处,把婴孩放在悬崖下的‘洞’‘穴’口,这儿是狼群的家。

    忽然,婴孩醒过来大哭,四肢‘乱’动。旁边的几只狼眼‘露’凶光,獠着铁钉似的长牙,对母狼说,我们开荤吧!不知为什么,母狼不想吃婴孩了。它对公狼说,这个孩子太小,把它养大一点再吃吧!现在吃了可惜,‘肉’太少,每条狼吃不上一两口,就吃光了。未料,公狼十分赞同,它赶开围看婴孩的几只正在磨牙的馋涎‘欲’滴的小狼说,你们滚开,这个小孩我们不打算吃了,养大了再吃。

    这时,躺在地上的婴孩还在哇哇大哭,公狼示意母狼给他喂‘奶’,母狼就走过来,将肚子上的一排‘奶’子都垂到婴孩的嘴边,婴孩衔上一颗吧咭吧咭地嘬着,止住了哭声。对于这个懵懂的婴孩来说,有‘奶’就是娘,现在他把给他喂‘奶’的母狼当作亲娘了。

    也许看官要问,狼是有野‘性’的动物,难道它们见了可口的猎物——这个皮‘肉’鲜嫩的婴孩就禁得住‘诱’‘惑’不予以撕咬吗?这是有原因的,当那只母狼深夜入宅,走进刘雪家的大‘门’之际,家神就跳出来对‘门’神说,你失职了,怎么让一只凶残的母狼闯进屋子呢?‘门’神不服地反驳,这你就错怪我了,我还不是巴不得拦住那只母狼,不让它进来,可是你知道吗?我又怎么能够拦住,狼是阳‘性’的有‘肉’体的生命,而我是神,是‘阴’‘性’的没有‘肉’体的生命,和狼不同类,我怎么能够拦住它?家神说,你开始就应该将一种神‘性’的正念赐给这个家庭的主人刘雪,让她出‘门’把‘门’关上,狼就不至于闯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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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九十章 狼孩呜塞
    &bp;&bp;&bp;&bp;‘门’神离开‘门’,望着正在堂屋闻这闻那的母狼对家神说,你又忘记了?世间人若干了邪不入正的坏事,我们神‘性’的正念很难左右当事人的情绪,就以刘雪为例,她和刘知暖通‘奸’,是一件坏事,也是一件丑事,这样刘知暖的妻子胡兰兰跑过来一闹,刘雪的情绪更遭,你根本没有办法加持她抑或给她增添正气,也就任其所为了。家神听‘门’神讲这番话,颇有道理,也就没有反驳,而是转换话题,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给这只母狼一种情绪,让它放弃吃掉郑朗的‘欲’望,因为郑朗寿限未尽,我们不暗中保护他,如果他真的被狼吃掉,我们因此失职,也会受到‘阴’司的惩罚。

    那怎么办呢?‘门’神说,我的道行不高。家神说,我单个儿也没有办法,你把山神叫来,我会有办法。

    这时,‘门’神旋即出‘门’叫来远处的山神,母狼已经走进卧室了,家神火速迎上山神说,我请你来,是为了救助摇窝里的婴孩。山神说,我明白。随即和家神、‘门’神三位神君站在一起,汇集一股正念的合力,进入母狼的神识,再由神识控制它的七情六‘欲’,尤其是母狼吃婴孩的‘欲’望这一刻还真的被控制住了。在母狼叫来公狼之际,三位神君又用这种正念的合力,干预公狼的神识,使它也放弃了吃婴孩的‘欲’望,所以被衔到狼窝里的婴孩有惊无险,依然懵懂无知地存活着。暗中护佑婴孩的家神说,你们知道吗?这只做了婴孩‘乳’母的母狼是郑圭第一个儿子郑书死了投胎变化而来的。山神笑道,这么说,现在的郑朗和已经成为母狼的前世郑书还是兄弟关系呢?‘门’神道,那当然,只是改头换面了,彼此都认不出来。但这种神秘的亲眷感觉,体现在母狼身上,就是一种再生缘。三位神君都哈哈大笑,笑今世的郑朗和前世的郑书又因缘际会了。

    3年后,郑朗不会呀呀学说人话,却会讲狼语,供养他的母狼和公狼在最初的几天一商量,给他取了一个狼类的名字:呜塞。如果译‘成’人语,就是宝贝。呜塞3岁了,要比人类中3岁的小孩‘精’干得多,人类中3岁的小孩,生活还不能自力,如果丢在外面,一定会饿死,而呜塞不同,有时母狼出去打猎一两天不回,他在狼窝里饿了,就跑出来捕捉草丛里的野兔,还会在黑灯瞎火的夜晚爬到树上,把手探进鸟巢,抓睡梦中的斑鸠、粟米雀之类的扁‘毛’畜生宵夜,也许他这么能干是因为吸食了狼‘乳’的缘故,使他具备了特别能够适应野外生活的本领。应该说3岁的他就长大了,并且体积也增重了,相重于一个13岁大的小孩体重,至少有几十斤,可他不像人一样站立行走,却总是学着狼四肢着地行走,那行走的速度相当快,如果跑起来就更神速了。最初母狼和公狼都商量过,待呜塞长大了,身上有‘肉’,可以把他吃掉,他毕竟不是狼的同类。可能现在这对狼夫‘妇’改变了注意,不但不吃掉他,还特别宠爱他、关照他。这是出于两个因素:

    一是呜塞比所有年龄相当或成年的狼更善于捕猎。有一次,母狼衔些野猪‘肉’回来给呜塞吃,呜塞不吃,说他吃饱了,留给其它兄弟吃吧!并且带母狼走到‘洞’外的另一个‘洞’‘穴’,里面藏了许多扁‘毛’畜生的尸体,各种‘花’‘色’羽‘毛’的鸟应有尽有,这都是鲜‘肉’。呜塞说,妈妈,你想吃什么就有什么,快吃吧!这是儿子的一点心意。母狼看着他,伸出猩红的舌头在他身上‘舔’了‘舔’,那是动物之间表达爱意的一种寻常动作。母狼又看了看这些鲜‘肉’,鼻子哼一下说,呜塞,你真了不起,有了你,我们得到的食物更丰富,更让我高兴的是,我们狼类平常只能捕捉地上跑的动物啖食,现在,你让我们能够吃到天上飞的动物,这是稀有的食物,真是太好了。

    二是呜塞比狼类更善于逃生。那天夜晚他和几只狼同行,遇上麻烦,一只老虎扑过来,几只狼四散而逃,而呜塞非常轻巧地爬上一棵古柏树的顶端,目标最容易暴‘露’,而不会爬树的老虎望之兴叹。快天亮的时候老虎害怕村里的猎人出猎,只好放弃,落寞地隐入密林深处。老虎走了半小时后,呜塞从树上爬下来,很快就回到了狼窝,母狼‘舔’着他黝黑光亮的身子说,宝贝,我还以为你再也回不来了,以为你已经成了老虎肠胃中的粪便了。呜塞说,怎么会呢?

    呜塞虽然在狼的环境中生活,具备了狼的野‘性’,但他毕竟是人,他的智商和技能一定高于狼群中任何一只狼,哪怕是狼群中的佼佼者。可是就以人论之,比呜塞智商高的人多如牛‘毛’。就那次呜塞躲避老虎的追逐爬上树顶,却被一个猎人发现,猎人尽管有一支双管猎枪,但他非常谨慎没有开枪。之所以不开枪,是因为最初发现一只老虎,继而又发现一群狼,还根本没有发现‘混’在狼群中逃逸的呜塞。如果猎人当时开枪打死了老虎或狼群人的一只狼,他很可能由主动变成被动,‘弄’不好其他活着的狼反扑过来,岂不把他撕成碎片?其结果可不是他猎杀野兽,而是野兽猎杀他。所以他的双管猎枪一直很保守地握在手里,不敢轻易扣动扳机,尽管他瞄准了目标,也得放弃。正当猎人抬头时,却发现狼群中窜出一只像猴,更像人的动物,爬上了树顶。之所以说这个动物只是像猴却不是猴,是因为猴浑身长‘毛’, 而爬上树顶的动物浑身光秃秃的,分明就像一个赤‘裸’的人,这让猎人感到非常惊讶,曾经听说过红‘毛’野人,却从未碰见过,眼下看见的莫非就是野人?可是他除了头上长出了‘乱’蓬蓬的头发,身上根本没有长‘毛’,更没有一根红‘毛’。难道这是目前尚未发现的野人变种,如果把其抓住,作为新种类动物标本,那么说不定,这个没有浑身长‘毛’的动物,又将被国家定为一级或二级保护动物。所以当老虎和狼群四散而去,藏在丛林中的猎人完全可以放冷枪,把那个像人的怪物从树冠上击落下来看过究竟,他却没有这么做,只想把那怪物活捉,送给动物园,要比一枪打死他有意义得多。于是在天刚麻麻亮的时候,他离开了那座藏匿着众兽的深山,但心里一直琢磨,该用什么办法把那个怪物活捉?有了,他想出了一个办法,但需要一个实施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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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九十一章 捕猎怪物
    &bp;&bp;&bp;&bp;狼群一般昼伏夜出,那是因为它们的眼睛在夜幕下观察物象也很清晰,而呜塞不同,他毕竟是出自人胎,在晚上的视力不如狼,所以他喜好在白天出猎。那一次,他窜出狼的‘洞’‘穴’来到上回被狼追逐而爬上树顶的那棵树下。他是凭感觉来的,想到这片丛林猎取一只野兔什么的,正抬头看时,发现另一棵树上有一只家‘鸡’,是由一根绳子绑住双脚倒垂着的,那家‘鸡’是活的,那弯成钩状的‘鸡’头还不时扭动着,那缚住的双脚虽不能挣扎,却在作小幅度颤抖。呜塞盯住它,足足有几秒钟。不由吩说,更不经思考,他也从不习惯思考,旋即扑过去;近了那棵树,还未站稳脚跟,他就被一根绳子绊倒在地,正要爬起来,原来那绊倒他的不是一根绳子,而是一张网罗的口子。他敏捷地弹跳起来,‘欲’摆脱网罗的口子逃逸,却不知被一股什么力量拉动着,这样呜塞未能逃离就被装进了网罗,并且悬空垂挂在两棵大树之间。惊恐的呜塞使劲用嘴撕咬那网罗的绳子,只想咬开一个‘洞’之后逃脱,可是怎么也咬不破,那网罗的绳子是细密的钢丝织成的,他那两排在饮‘毛’茹血的猎杀中磨砺得特别尖锐的牙齿,这一刻也奈何不了。

    于是,他因挣脱不开而发出狼一般的嗥叫,那只倒垂在树上的活‘鸡’也受惊了,一双翅膀扑剌剌拍动。这时,丛林中传出一阵‘阴’森森的人的笑声。呜塞骇然,扭头一看,那棵大树后面站起一个身着长衫的汉子正瞅着他哩,那汉子手拉绳子,这绳子正是那网罗的纲领,它牢牢地兜住了呜塞。那汉子手一招,从那边丛林立马走出一个男子来,那男子手持猎枪,忽然抬起枪杆朝天“嘣”地放了一枪,眨眼一只中弹的斑鸠吊在地上,翅膀上还凝着血迹。那男子走过去捡起斑鸠,望着悬在网罗中不再敢动弹的呜塞说,你这怪物,我和猎户兄李仁在这里等候几天了,今天总算把你逮住了。李仁走过来,望着呜塞‘裸’着乌黑身子下面的那个‘鸡’‘鸡’说,这怪物和人一样的器官,你看。那男子定睛看附和着,不错。然后把捡起的那只斑鸠朝网罗里的呜塞一晃,笑道,你这怪物,我打一只斑鸠来犒劳你。

    刘三桂,把这只斑鸠给我。李仁说着,走过来要去斑鸠,然后绑在一根树枝的一端,塞进网罗的孔眼,呜塞却不接受,他害怕,身子战栗着,李仁只好作罢。他对刘三桂说,我们把这怪物‘弄’下山,送到动物园去吧!说不定还能换一笔钱。

    行!刘三桂拊掌称好,又走过去将倒挂在那棵树上作‘诱’饵的活‘鸡’取下来,挑在枪尖上。李仁再次把网罗的束口一紧,呜塞在里面动弹不得。刘三桂从丛林中‘弄’来一根竹竿,穿过网罗的端口,和李仁一起把呜塞这怪物抬下山去。

    到了李家庄,他们把抬着的怪物放下来,众人跑过来看稀奇,这怪物在网罗里不安地挣扎,由于束口紧扎,不能出来,他嘴里发出狼一样的嗥叫。有人说,这怪物的叫声和狼的一般无二,但其形貌不像狼,倒像人。李仁说,那就叫他狼孩吧!这话才出口,刘三桂就说,莫非是哪条狼和人配种所生?李仁否认,你这是胡说八道。刘三桂说,不一定。凌‘蒙’初所撰《拍案惊奇》的话本小说中,就有狼与人配种的情节,只是没有描述狼生育的情节,特别是这种声音像狼,身体像人,或者说完全是人体的狼孩。李仁没有反驳,他笑道,你可能讲对了一半,还有一半谬也。刘三桂说,何以见得,我说的就是错误?

    这时,站在这儿围观的一名戴草帽的男人补充道,应该是这样的,一只公狼强暴了一个‘女’人,‘女’人才生下了一个形体是人,习‘性’当然也包括声音有更多狼的成分的狼孩。由于是这个样子,‘女’人养育不了狼孩,狼孩就跑进山间的狼窝,由公狼及其狼妻抚养,才长成这个黑黝黝的快成为成年狼的样子。戴草帽的男人绕到网罗中的狼孩面前接道,也许,他的妈妈生下他之后就不幸去世了,所以他的狼爸就承担了抚育他的全部责任。

    大家有的抿嘴笑,有的调侃,他的狼爸还有责任心,是人喽!此刻,李仁见网罗里的狼孩吡牙裂嘴,近边的他便退让一步,顺手抓下那男人头上戴着的草帽,俯身朝坐在网罗中的狼孩头顶一扣,旋即退开,只见那受惊的狼孩双手一顶,那草帽又翻落在地。那男人把李仁的肩膀拍一巴掌,吼道,你邪么事,怎不把你的草帽扣在狼孩的头上?

    李仁说,现在我头上没有戴草帽,就以你的行个方便。那男人也不再理论,捡起草帽,拍了几下,却不再扣在头上。

    有人提议,何不把这狼孩送到县城的动物园去,说不定还能够卖些钱。李仁扯一下刘三桂的衣服说,我们把这狼孩送到动物园去吧!绝对能够为动物园吸引更多游客,会使动物园的生意火爆起来。刘三桂正从枪管上取下那只带去作‘诱’饵的活‘鸡’,听李仁这么讲,他附和着说,我们试试看,看动物园要是不要。李仁说,怎么会不要呢?狼孩是珍稀动物。蓦然,那只拴住了双脚的活‘鸡’一下落入李仁的眼光,他便从刘三桂手里夺过活‘鸡’,直送到网罗中的狼孩面前,那狼孩一把将它抓住,活‘鸡’吓得咯咯地叫起来,一双翅膀拍得地上的灰尘直跳,它的羽‘毛’也一片片地落下来。刘三桂睁大眼睛看着李仁,仿佛在说,你呀你,现在我们猎取了狼孩,就不必要把这只当‘诱’饵的活‘鸡’白白地送给狼孩吃了。李仁领会了他的意思,伸手把他轻轻一推,说,三桂,别太小气,一只‘鸡’算个么事?让这狼孩吃了吧!也算给他打个牙祭。狼孩‘挺’乖巧,他伸手抓住了活‘鸡’,可是拿不进去,更塞不到嘴边,因为他抓住‘鸡’‘腿’的同时,连带那网罗的丝绳也抓住了。他麻利将一只空着的手从网罗格状孔眼里伸出来,再抓住‘鸡’头,从网眼里塞进去,可塞到一半就进不去了,因为网眼不大,活‘鸡’‘挺’大,特别是那双不停地拍打的翅膀,是伸展开来的,更是成了拉进去的阻力。这可拦不住狼孩,由于‘鸡’头被拉进去了,他张开嘴巴,獠出尖利的白牙,朝‘鸡’头一咬,顷刻,这只‘鸡’的翅膀停止了拍打,一双脚爪,只抖动了几下,就不动了。素常捕猎惯了的狼孩两手配合着抓住这只‘鸡’使劲一扯,一边‘鸡’翅便从‘鸡’身上拉下来了,只见鲜红的‘鸡’血喷溅出来,狼孩将其拢至嘴边吸嘬,那凶残的样子,让人看见心生恐惧。众人默默地看着,看着狼孩娴熟地生拔‘鸡’‘毛’,三下五除二就把那蛮撕横扯的‘鸡’‘肉’一砣一砣地啖食得所剩无几了。

    李仁又试着接近狼孩,见他狰狞地咧开嘴,摆出一副咬人的架势,便退后一步,对刘三桂说,还不能把狼孩从网罗中放出来,否则他要咬人的。看来,你还是和我一起把狼孩抬到我家去关一夜,明天上午一向请你帮忙,把狼孩抬到县城动物园去。刘三桂不高兴地瞅着李仁说,仁哥,你请我干嘛?这狼孩本来是我和你一起捕猎的,要是送到县城动物园卖了好价钱,我跟你对半分,不存在你请我,我请你。李仁一思量也是的,要是刘三桂不配合自己出猎,这狼孩很难猎取。

    这会儿,他表态,三桂,就按你的。那么这只狼孩就放在你家,今夜你保管,明天上午我到你家去,和你一起把狼孩抬到县城动物园去。刘三桂没有吭声,算是默认了,只见他又将那根竹竿穿进装有狼孩网罗的孔眼,他抬这端,示意李仁抬那端,抬起来的狼孩悬在半空似的,在网罗中晃来晃去,他异常惊恐地凝视着所有追看他的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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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九十二章 打麻醉药
    &bp;&bp;&bp;&bp;第二天,县城动物园‘门’口早早围满了人,听说浮屠镇有一个猎户送来一只狼孩,都想看热闹、看稀奇。可是动物园里的工作人员却不清楚这个事,以为他们都要进动物园观赏动物。可是很少有人在售票处购票,‘门’卫感到奇怪,这‘门’口空‘荡’‘荡’的,有什么可看的呢?众人既不进园,也不散开,让他琢磨不透。‘门’卫‘性’格内向,不关他的事却不主动与人‘交’淡。

    上午10时许,果然见两个乡下男人抬着一个装在网罗中的怪物来了。那怪物身子黑黝黝的,这是区别于人的外在特点,其它部位和人一个模样,特别是长在下身的那个小‘鸡’‘鸡’,一些‘女’人边看边抬手‘蒙’眼睛,怕羞地扭转头。有人联想到街面上满身污垢赤‘裸’着所有部位的疯丐,从不正眼看,大都是乜斜着眼,极快地瞧一下,就厌恶地走开,因为隔老远都能闻到那疯丐身上散发的难闻气味。与看这个怪物不同的是,人们并不产生讨厌的情绪,并且他身上也没有什么气味,要说有,就是一点不是太难闻的膻味,虽然他的面目也够狰狞,但是人们把他作野兽观赏,就感觉理所当然了。到了动物园‘门’口,那一扇大‘门’还没有打开,‘门’卫望一眼网罗中的怪物,问这是什么动物,咋这么像人。抬来怪物的两个男人正是李仁和刘三桂,他们异口同声地回答,我们都叫他狼孩。‘门’卫皱眉问道,你们送狼孩动物园来,园长知道吗?李仁说,我们不认识园长,请通报园长一下,我们打算把这狼孩卖给你们动物园。

    ‘门’卫犹豫了一下,尚未拨打电话,就听到有人说,胡园长来了。他抬头看,一个长满络腮胡子的男人带着一个动物防疫站的人来了,那人背着‘药’箱紧跟胡园长后面,‘门’卫正要叫他,却看见抬来狼孩的两个汉子中的一个望着胡园长问,您就是这个动物园里的负责人吗?胡园长没直接回答,那个背‘药’箱人的一边打量网罗里的狼孩一边抬起头说,他就是。胡园长说,昨天就听说浮屠镇有一个猎户‘弄’到一只珍稀动物,要送来,所以今天清早我就出园请来检疫人员,准备将这珍稀动物先作检疫,然后打些防疫针再办理收养。胡园长说着,眼睛盯着网罗中躺着的狼孩仔细瞧。李仁说,我们是乡下人,说话直来直去,这怪物不是什么珍稀动物,但有可能比珍稀动物更能吸引人,因为他是狼孩,简单地说,可能是狼和人配种生成的孩子。

    这时,刘三桂凑近他低声说,你没有说到点子上,应该对胡园长谈谈价。李仁已经意识到了,他只是想先婉转地谈些相关的外围话,然后再转到谈价格的话题上来。未料他尚未谈及,胡园长就问起来,你说说,这个狼孩是卖给我们动物园,还是送给我们动物园?如是送,我们发一块捐赠牌你们,如果要卖,你们就说说价。此刻,那检疫人凑过来说,胡园长,先不谈这个,先检查一下这狼孩,看他身上有没有传染‘性’病毒,如果有,动物园不能收,就是白送也不能要,那样会传染到其它动物,要慎重哦!胡园长听了这话,觉得有道理,便对他们说,先暂且不谈送或卖吧!又转过头,对背着‘药’箱的检疫人说,那你就对这个狼孩进行检疫吧!

    检疫人取下背上的‘药’箱,拎在手里走近狼孩,未料狼孩因畏惧而獠开尖利的牙齿,伸出两只前肢,不,分明是一双手捏成拳头,防范地注视着来犯者,摆出一副对搏的架势。正准备蹲下身子,取出‘药’箱中的检测仪检测狼孩的检疫人吓得退后一步。

    李仁说,你近不了狼孩的身如何检疫?胡园长看在眼里,自信地讲,我有办法。只见他从‘门’卫处进去,一会儿就出来了,他手持一支麻醉枪,瞄准网罗中的狼孩,“嘣”的一声,一团火‘花’冒出来,那子弹击中了狼孩的‘腿’部。片刻狼孩不动了,“睡”在网罗中像死了一样。李仁和刘三桂非常惊诧,他们未及说话,胡园长就解释,我并没有枪杀狼孩,只是用这麻醉枪给他打了麻醉‘药’,主要是让他安静下来,我们好检疫,要不,你刚才看见的,我们近不了狼孩的身子,又如何检疫?李仁说,这狼孩不会被你‘弄’死了吧?要是‘弄’死了,你们可要赔钱哦!胡园长没有理睬他,就和检疫人一起拢去,褪去狼孩身上的网罗,又拿出绳子将他的双手驾飞机一样反绑在背后,还有他的双‘腿’也绑得牢牢的,免得麻醉‘药’麻醉他身子的时间到了,醒过来,又恢复兽‘性’,再度挣扎反抗,那就麻烦了。

    这时,检疫人打开‘药’箱从里面取出一个针头,在狼孩的‘腿’上刺一下,采一点血样带回检疫站检验,下午打电话告诉胡园长,这狼孩身上未带传染‘性’病毒,可以收购。

    动物园已将狼孩塞进了一个空铁笼。3个小时后,他身上的麻醉‘药’失效了,他也就醒了,便站起来捶击笼壁条栏,企图逃离,可怎么也捶打不开,他便停下来,四肢趴在笼底铁栏上,不自在地窥视着笼外一拨一拨地赶来看稀奇的园内员工。由于狼孩还没有正式收购,只算暂时关在笼子里,对外面的游人开放尚需等待时机。而在动物园园长办公室里,胡园长正和李仁、刘三桂讨价还价,至于这个狼孩值多少钱,他们都下不了结论。胡园长办事稳妥,他叫李仁、刘三桂先回去,最好后天来,让他们动物园讨论了之后再说。

    第三天,李仁、刘三桂又相约来到了动物园,问胡园长,讨论好没有,这狼孩你们到底愿意‘花’多少钱收购?胡院长早已着人把那狼孩绑得牢牢的,要归还他们,并讲出理由,昨天请省动物园专家过来察看了这狼孩,专家认定这不是狼孩,是人孩,动物园不能收购,只能送到孤儿院去,但我们动物园的人讨论了一个意见,这无论是狼孩还是人孩,都不是本园的货,要‘交’还货主送孤儿园去。听了这话,李仁、刘三桂傻了眼,默不作声的。胡园长强调,你们一定要把这人孩送到孤儿院去,要是把他训成了人的习‘性’再送去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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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九十三章 群狼出动
    &bp;&bp;&bp;&bp;这狼孩已认定为人孩,他在兽笼里呆了几天,由于动物园送来了一些‘鸡’、鸭、鱼等‘肉’食给他生吃,他对送食的人和围观者不再对抗了,较前几天要温顺得多。以前之所以那般狰狞地对待人,是因为他害怕人,甚至视人为敌,摆出一副准备抗衡的架势。眼下见人这般友好,他便放弃了对抗心理。

    这会儿,胡园长带着李仁、刘三桂走进动物园转了几道弯,才来到关着人孩的兽笼前。胡园长叫来值勤员工打开上了锁的兽笼‘门’,手上还带了一砣生‘鸡’‘肉’,足有两三斤重,扔进笼里,人孩拾起它就吃。胡园长朝站在身边的李仁说,你有没有胆量钻进笼去,用绳子将人孩套住,然后牵出来走路呢?李仁摇头,看一看刘三桂,尚未说话,刘三桂就领会了意思,便说,我也没有这个胆量,你看吃生食的人孩那一口牙齿好尖利,我还真怕冷不妨,被他咬住了,我不敢冒险。那员工听了,脸上现一丝无声的笑,自个儿钻进笼去,用一根锃亮的扭了两股细钢丝的钢丝绳,打个束口,套住人孩的左手腕,人孩没有反抗,继续吃那生‘鸡’‘肉’。胡园长说,我们的员工小吴不怕,这几天和人孩‘混’熟了。李仁说,我们虽然猎取了他,但和他并不默契,他甚至仇视我们。

    这人孩不会记过。站在笼里的员工抚‘摸’着人孩黝黑而光秃的身子悠悠地说,我给你们出个主意,要经常给些‘肉’食他吃,就能化解他对你们的敌意。

    一看笼外还有没拿光的半筲箕‘鸡’‘肉’,刘三桂说,胡园长,你就把这些‘鸡’‘肉’给我们吧,等小吴把人孩牵出来‘交’给我们,也好一路上喂‘肉’他吃,让人孩逐渐接受我们。胡园长犹豫了一下,说,行!就当我们动物园救济这人孩。

    人孩把‘鸡’‘肉’生吃干净后,小吴就牵他出笼,他依然是四肢着地,像兽一样行走,可是他的身体结构和人一模一样。李仁见这非洲人一样浑身黑得发亮的人孩,退让一步,对胡园长说,我还真担心驯服不了一身兽‘性’的人孩。因为他吃的是生食,要是送到孤儿院去不把人吓死才怪?而且他一身黑。胡园长说,对呀!这也是一个问题。

    这时,刘三桂从筲箕里摘出一砣‘鸡’‘肉’试着给人孩吃,他一手抓过去,直往嘴里塞,全然没有前些天呲牙咧嘴那般恐怖模样了。

    刘三桂顺手要过牵人孩的绳子,向胡园长和他的员工打个招呼,也向李仁使个眼‘色’,便一同离开了动物园。他们没有乘车,免得惊扰乘客,便步行出城。牵着人孩的刘三桂走在前面,李仁走在后面,身上还背着一杆猎枪,要是万一这人孩发了野‘性’,自己和刘三桂都控制不住他,那么唯一的办法,就是把这杆猎枪派上用场。眼下这随行的人孩很温顺,李仁就打消了收拾他的念头。

    在路上,刘三桂望着仍旧四肢着地行走的人孩想一想说,李哥,能不能给这人孩取个名字?李仁说,当然可以,取个什么名字呢?他望一眼,这黑黢黢的人孩说,这家伙人不像人,狼不像狼的。刘三桂说,就叫他两不像吧。李仁说,好的,今后就叫他两不像。接着又发感慨,要是他能够站起来就好,我们把他当人看待。现在他是四肢着地行走,尽管省动物园的专家说他是人孩,但我依然把他当作兽看待。刘三桂笑道,李哥,其实我们有办法训练他像人一样站立行走,到了那个时候你会把他当人看待。李仁问,你有什么办法?刘三桂说,回去再说。李仁又问,现在说不行吗?你还卖关子。刘三桂牵着两不像又转过头望着李仁偏开话题,你清楚吗?这两不像四肢着地行走更好。要是直立行走可不好,关键是他赤条条的,不说他行走,就是站立,看上去也很不雅观,没有遮羞的东西,他不比真正的野兽浑身长‘毛’,像穿了一件‘毛’绒绒的外套,即使是这样,野兽还是四肢着地行走。可是这两不像身上一丝不挂的,四肢着地行走反而更好,下面的那个东西不会暴‘露’。

    他们一路调侃着,不觉过了一两个小时,已走近了浮屠镇,天也黑下来了,他们的村子就在镇街道南边的丘陵地带。静静地走了一段路,李仁忽然说,三桂,要是两不像和人一样直立行走,赤条条的当然丑,但是我们不可以给衣服他穿吗?刘三桂显然很赞成这个观点,他说,我讲过,两不像完全可以训练出来,先从外形和肢体上训练,然后从心理上训练,让他多一点人‘性’,少一点野‘性’。

    走进一片山林,忽然两不像站立着,仰脖朝天,发出狼一样的嗥叫声。刘三桂把那牵绳用力地一扯,不让他叫,而且快步朝灯火灿然的村子走去,嘴里还说,走快些。李仁不解地问,走那么快干嘛?刘三桂说,刚才两不像发出狼一样的嗥叫声,要是引来了狼群,我和你都完了,都有可能变成狼的一顿夜宵了。听他这么讲,李仁有些胆怯地伸手‘摸’一‘摸’背上挎着的那杆猎枪,胆子自然就放大了。他说,引来了狼群怕么事,我正要打猎哩!

    自呜塞失踪后,狼群中的每一只狼都非常谨慎,从不单独行动,敢情那样危险‘性’大。狼群在一起的时候,就连猎人都不敢轻易放枪,纵然放了一枪,打死了或打伤了一、两只狼,不可能一发子弹打死一群狼,那么其余存活的狼,就会疯狂地反扑,有可能在猎人未来得及上子弹之际,就反遭群狼扑猎而毙命,那无疑会被群狼撕成碎片而啖食,所以猎人一般不敢轻易冒险。狼群狡诈,一般结伴行动,安全系数高,扑猎的几率也大。几天不见呜塞,其它的狼都无所谓,只有公狼和母狼‘挺’着急,而且它们趁集体行动之机把呜塞失踪的情况告诉大家,并且在出猎的时候,叫大家留心寻找呜塞。可是它们跑遍了附近所有的山脉丛林,一直不见呜塞的踪影,当然,狼群不敢下山寻找,在没有遮拦的村庄暴‘露’出来会惹来麻烦,甚至会遭到人类围猎,而无处逃遁。找不到呜塞,公狼和母狼都有一种失落感,它们记起呜塞的好处,呜塞比其它所有的狼都能干,经常抓些其它狼抓不来的天上飞的或者水里游的食物让它们分享。

    有一天晚上公狼带着群狼出猎,来到距离山下村庄不远的一片丛林,忽然闻到呜塞的气味和人的气味,公狼便知道了,呜塞一定被人捉住。它也不敢寻着气味贸然行动,只是朝着有呜塞气味的方向仰起脖颈,对着那寂寥的夜空声嘶力竭地嗥叫,接着群狼也跟着嗥叫。

    一连几天晚上,李仁和刘三桂所在村里的人家都能听到狼嗥声。而这个时候,关在刘三桂家那间房里的两不像也应声嗥叫,这让刘三桂和他的家人感到不安,妻子翟树珍说,把两不像送到李仁家去吧,他这么一叫,要是引来山上的狼群可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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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九十四章 训导野人
    &bp;&bp;&bp;&bp;刘三桂犹豫一阵,忽然拍着脑‘门’说,树珍,这有什么可怕的,狼群来得越多越好,到时候我还可以立功。这话让翟树珍听‘迷’糊了,正要反驳他,刘三桂从身上取出手机接道,这家伙可以给我帮忙。翟树珍明白了一点,问道,你是打手机叫人来给你助威帮忙是不是?刘三桂拿着那部手机神气地讲,一般的人我还不叫呢?要是狼群围过来了,我的猎枪不够用,我就一边死守家‘门’,以守为攻,一边打110报警,让民警带枪围歼群狼,为民除害,我是报警人,无异于立功啦!要是野狼来的不多,送上‘门’来了,我就事先借来李仁的猎枪收拾来犯之兽,这不是把坏事变成好事了吗?翟树珍沉默不语。这时,外面还有狼的嗥叫声,她仍有些胆寒地说,今晚你一定不能开‘门’,要是狼群窜进来了,你来不及报警,那么遭殃受害的是我们家。

    当晚,刘三桂又给两不象喂了一些烹熟的‘鸡’‘肉’。开始还有些戒备心,还有些不友好动作的两不象,这会儿也态度和睦了,那双充满了野‘性’的眼眸迸‘射’出的不再是凶光,而是透着几分温和之光,他已经感觉到,面前的人不会轻易伤害他,还会满足他食‘肉’的需求,他就不再紧张了,放松地接受这个家庭的惠赠。

    此刻,翟树珍从衣柜找出一套半新不旧的衣服摆在坐椅上,想给两不象穿上,又有些害怕,便要刘三桂给他穿上。刘三桂望着正在吃一块鸭‘肉’的两不象说,让他吃完了再说。

    两不象吃完了那块鸭‘肉’,又抬头望着刘三桂手里的那块鸭‘肉’,嘴里的上下牙还错动了一下,发出格嘣的响声。刘三桂有方法,没有立即把鸭‘肉’丢给他,而是把一件衣服在他面前一摊,示意他穿。两不象从记事起还从来没有穿过衣服,所以不懂意思。刘三桂就试着走近他,把手里的那块鸭‘肉’递给翟树珍,又回过头把那件衣服的袖口套进两不象的一只手,两不象并未反抗,他又将衣服的另一只袖口套进两不象另一只手,然后拴上衣服扣子,朝两不象鼓掌,再叫翟树珍把那块鸭‘肉’塞进他嘴里;鸭‘肉’很硕大的一砣,两不象习惯用手抓着吃。吃毕,两不象看见刘三桂手里又拿着一砣鸭‘肉’,还想吃,但刘三桂没有立即给他吃,而是偏过头叫翟树珍再拿一条‘裤’子来给两不象穿上。

    靠近两不象她开始有些胆怯,见刘三桂给他穿衣服是那么顺当,也就胆大了,一拢去,几秒钟就给两不象穿上了‘裤’子。刘三桂立即将那块鸭‘肉’递过来,这回不是塞进他嘴里,而是塞进两不象伸出来的那只右手掌心。只见两不象把接着的鸭‘肉’飞快地塞进嘴里。吃过后,刘三桂又给了几砣鸭‘肉’他吃,直到他吃饱,塞‘肉’到他嘴边,他偏开嘴表示不吃了为止。

    两不象关在一间厢房,晚上,刘三桂还拿一只马桶进去,掏出那家伙屙‘尿’,让他照着学,两不象很快学会了,也掏出那家伙对着马桶,把‘尿’屙得唰唰响。可是第二天早晨,刘三桂还未开‘门’,天并不热,还有些凉,却见两不象身上又是光溜溜的,一丝不挂,昨天穿上的衣服不知什么时候被他脱下,很不规则地抛丢在地上,像一堆乌云,也不知被他践踏了多少次。刘三桂很不高兴,心想:两不象没有穿衣服的习惯。如果连穿衣服的习惯都不能养成,那么两不象就很难训导过来,适应人的生活。如果他一直都是赤条条的,即使是人的体形,人们也不会把他当人看待,只能把他当野人对待,把他看作披着人皮的兽。见两不象如此这般,刘三桂心里有气,但很快就消了,想到他毕竟是在狼群中生活过的,不可能马上适应人类的文明。但他下决心一定要把两不象训化出来,养‘成’人的习惯,重新开始人类新生活。这样考虑,他又来了兴致,回身到厨房取出一些‘肉’,并且叫来妻子管好‘肉’,他则走进厢房再给两不象穿衣、穿‘裤’,然后给‘肉’他吃。就这样让两不象形成一种条件反‘射’,只有穿好衣服‘裤’子,并且像人一样站立着,才能得到主人投来的‘肉’食,久而久之,他养成了身上穿衣穿‘裤’的习惯,只是仍然爱用四肢着地行走,还没有完全“别”过来。但两不象毕竟有了进步,这让刘三桂增强了训导他的信心,甚至打算通过反复训练,让两不象从身心上脱胎换骨地做人。

    可并不是那么容易,就以生熟食来讲,两不象习惯饮‘毛’茹血,也就是爱吃生食,熟食反而吃不惯。刘三桂硬是将熟食塞在他手里或者嘴边,他闻一闻,却不吃,再还给刘三桂。翟树珍看着,便拿些‘鸡’鸭之类的生‘肉’给他,他几口几口就囫囵下肚了,多半不是吃而是吞。刘三桂便怀疑自己,无法训练好两不象。

    这会儿,爱打猎的李仁从外面进来,他手拎一只打死的灰‘毛’兔递给两不象,两不象接过来就放在嘴边啃,啃得血‘肉’模糊。刘三桂把李仁扯到一边说,李哥,应该给熟食两不象吃,如果他老是吃生食,不就和野狼一样,野‘性’改不了,我就无法训导了。训导他要先从饮食上做起。李仁观点不同,他拍着刘三桂肩膀说,你这个想法不对,你要把两不象完全训导‘成’人的生活习惯或者说生活模式,那是不可能的。两不象的出生背景是个‘迷’团,他的生活习‘性’打下了无可剔除的兽‘性’的烙印,尽管他长‘成’人的形貌,可他的兽‘性’多于人‘性’。你要训导他就要多与他勾通,循循善‘诱’地让他接受人的习‘性’。有的他可以完全接受或部分接受,有的他不能接受,就让他保留。如两不象爱吃生食,就让他吃吧!只要他听你的指挥,能领会你的意愿就行,这就能够达到勾通的目的。李仁讲到这里,又回过头看两不象,那只死兔已经被他吃得只剩下一张皮和四条‘腿’了。刘三桂说,像这种习‘性’,别说训导不过来,就是看着都恐怖。李仁说,这种习‘性’你就让他保留,何必要把他训导‘成’人一样吃熟食呢?我曾听一个动物训导专家讲,如何让有野‘性’的动物常吃熟食,它野‘性’的一面就会丧失,野‘性’的一面也就是动物自然天‘性’的一面,一旦丧失了,它抵御疾病的能力就会下降,它在恶劣环境下的生存竞争能力也会随之减弱或者丧失。李仁边做手势边说,在其它方面你可以多训导一下两不象,只是不要训导他吃熟食,若多吃熟食,他的消化功能都会退化。

    刘三桂看两不象仍在津津有味地嚼食着兔骨头,便说,他还不肯吃熟食呢。我还无法训导他吃熟食。李仁说,他不吃熟食,就多给生食他吃。这可以增加或者说至少可以保留他野‘性’的体质。这对我们‘挺’有好处,只要两不象和我们建立了感情,只要他能够依从或者说信任我们,那么就对我们有利,可以利用他帮助我们打猎。他是从狼窝里长大的,在野兽群里能征善战,非常厉害,可以说他的作用胜过10只甚至更多的猎犬。听李仁这么讲,刘三桂感觉两不象即刻就要发挥作用似的,‘激’动得拊掌欢笑。翟树珍边做事边听,也听得津津乐道,脸上‘露’出喜‘色’,还不时地点一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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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九十五章 返回狼窝
    &bp;&bp;&bp;&bp;一个月后,两不象被训导得更接近人的生活模式了,在刘三桂面前,他很少四肢着地走路,而是和人一样站立行走。他穿的那袭浅灰‘色’的衣服和‘裤’子,不再随便脱掉,即使很热,脱掉了,见有人走来,尤其是刘三桂夫‘妇’走来,他也会马上把衣服和‘裤’子穿上。然后,像士兵一样站着,抬起右手,张开手掌,掌心向下,掌体靠近右眉,朝刘三桂敬个礼。这当然是刘三桂训练出来的,刘三桂往往朝他点头说,行!

    两不象才放下手掌,放松地看着主人还有什么指令。刘三桂不是每次都有什么指令,只要两不象的行为动作规范到和人一样,他就没什么说的,却是两眼死盯着两不象穿在身上的一袭外套,这不是上次他在厢房里给两不像穿的那套,而是听了李仁的意见,找镇上裁缝店里的裁缝特制的,首先是颜‘色’,选定灰‘色’的,这更接近狼的皮‘毛’;其次是厚度,质量不要太好,但一定要保持外套里面的厚度。如此设计,是为日后利用两不象陪同他们进山狩猎作准备,那就是让四不象蹲下身子或像先前一样四肢着地行走,伪装成狼的样子,引‘诱’狼上钩,或让狼钻进猎人布控的圈套,然后捕猎。

    无论是李仁的想法,还是刘三桂的企图,要在两不象这里得到践行,也不是那么容易。两不象固然因为刘三桂的训导,和他乃至和其他人达到了一定程度的勾通,或者说有了某种默契,但是两不象和狼群有感情,尤其是离开了狼窝这些时日,他还怀念着养育他的公狼母狼哩!他还想着报答它们哩!

    那次,李仁、刘三桂带两不象一起钻进丛林,未动一枪一炮,不到两个小时,两不象就活捉了4只野兔,‘交’给刘三桂,正用绳子绑至第4只时,李仁说,你别绑了,这一只就奖励给两不象打个牙祭,反正他吃生食。刘三桂就住手了,将手里的野兔递给两不象,示意他吃。两不象把野兔拿在手里,野免还活呢,四肢蹲动,却挣脱不开。两不象一口咬住它的头,那尖利的牙齿像锋利的锯齿切割着野兔的头,它很快就被咬住了,四肢无力地颤抖一下,就不动弹了。可是这个时候,两不象并没有吃它,而是拿在手里,继续往森林里钻,约钻了4里多山路,跟在后面的李仁和刘三桂听到狼嗥声,两不象当然也听见了,他警觉地回过头把手一摇,示意他们不要跟进。刘三桂说,你去探视一下,速去速回,最好‘诱’出一两只狼来,让我们捕猎,可不能‘诱’多了狼,那样我们对付不了。两不象勉强能听懂,但并不全照刘三桂的意思办。他朝刘三桂点点头,转过身就四肢着地飞也似地的溜进了丛林深处,他们已经看不见两不象的影子了。

    狼窝在丛林北面大山的一陡悬崖下面,前面是一条深不见底的长满了灌木和遍布‘乱’石的狭谷。因地势险要,而人迹罕至。狼窝其实也就是狼‘洞’,‘洞’‘穴’幽深,进去后有三条‘洞’道,每条‘洞’道的终端就是一个出口。分布在长林丰草的大山不同部位,十分隐蔽。莫说狩猎到不了‘洞’口,就是来到‘洞’口,狼钻进了‘洞’‘穴’也只能干瞪眼。

    当天两不象钻进丛林,将一只死野兔抓在手里,凑巧又发现一只活野兔,他一不做,二不休,一个箭步上前,将斜坡路上翻了个跟头的活野兔一把抓住。他高兴地站立,然后亮开嗓子,发出悠长的狼嗥声。

    一会儿,三四只狼出现在他面前,反复打量着他,他哼哼唧唧地用狼语与它们‘交’流,就像一个翻译,又很快取得它们的信任。他把一死一活的两只兔子拿在手里炫耀,说是送给长辈公狼和母狼享用的,你们可不要打主意,你们要吃兔‘肉’各自在山上逮,那样可以吃个够。

    其中一只瘦狼说,呜塞,你快回去,这几天你走失了,我们狼族中的大王和王后都非常着急,叫我们天天出‘洞’找寻,经常白天出‘洞’,还冒着被猎杀的危险到处窜动,未料,今天你总算跑回来了。

    几只狼不停地打量它们曾经非常熟悉的鸣塞,而现在小别几天的陌生感很快就被消除。但它们还一直盯着呜塞的衣服看,颇感稀奇。

    这时,呜塞站着,蜂拥而来的众狼围着他看,感觉他越来越像人。呜塞到处打量,发现‘洞’‘穴’前一左一右蹲着母狼和公狼,便四肢落地,兴致盎然地走过去,将一只活兔递给母狼,还跪下一只前膝,给它行礼。母狼把接过的活兔的两‘腿’拢着,对呜塞说,儿呀,这些天你到哪里去了?是不是被猎人抓去了?看你这一身衣服,穿着和人一个样,难怪猎人没有猎杀你,怎么又放你回山了呢?

    呜塞没有回答,而是将手里的那只死兔,递给公狼,同样曲着一膝行礼,公狼闻一闻死兔,感觉它身上还有一点热气,说明这只兔子是才死的,要是死久了,尸体发臭,或者有明显的味道,公狼可不会吃。可现在这只兔尽管死了,也算得鲜货。公狼不悦的情绪马上消失了,它也曲一只前‘腿’,还呜塞一礼。

    呜塞说,领当不起。便跪在山地上——公狼的面前久久不起来。母狼走过来用前‘腿’揣他,说,不必跪了,把你这几天被猎人俘获的离奇经历跟我们讲一讲。呜塞这才站起来,母狼不停地用舌头‘舔’他的手背,那可是一种爱,一种亲昵。

    呜塞说,这几天的经历一言难尽,还是回到‘洞’‘穴’里慢慢地讲述吧!母狼同意,将正在地上蹦来蹦去的却不能逃脱的活兔一口叼住,便示意公狼一起走进幽深的‘洞’‘穴’,听呜塞谈他这几天和猎人打‘交’道的特殊经历。

    呜塞慢条斯理地讲完之后,强调说,要不是我长得像人,能够站立行走,猎人早就将我猎杀啦!恐怕现在已成为猎人的粪便了。他望着公狼和母狼说,爸爸,妈妈,恐怕你们再也见不到我了。

    儿呀!幸亏你长得像人。母狼说着,又伸出舌头‘舔’他的手。

    此时,呜塞拍着自己的一袭灰布衣服说,其实猎人对我‘挺’好的,让我学着站立行走,过上人的生活。而我舍不下你们,非要回到山‘洞’的家中来不可,猎人还特地赠我两只野兔,说你拿这个礼物送给你的爸爸妈妈吧!也算我们做猎人的一番心意。

    公狼望了一眼呜塞,又看着母狼,绿莹莹的眼睛扑闪着怀疑的光泽,那仿佛在说,这可能吗?当然这是呜塞为了讨好公狼和母狼而扯的谎。虽然公狼不相信,母狼还‘挺’相信,但它心里的一个疙瘩还是解不开,便说,既然猎人那么好,为什么又要猎杀我们呢?

    呜塞说,他们之所以猎杀我们,是因为害怕我们吃人,他们猎杀我们,也是为了保护自己。公狼不停地点头,母狼却听得有些疑‘惑’。它说,猎人既然要猎杀我们,为什么还托你捎来礼物给我们?

    妈妈,这你也不明白?猎人是看在我的面子上,和我‘混’熟了,有感情了。呜塞越说越玄乎,今后,我在狼族和猎人之间,可以充当翻译,让猎人不猎杀我们,我们也不伤害包括猎人在内的人类,一切由我来协调,力争达到和平共处的愿望。我有时候回到猎人中,他们还会捎带礼物给我们狼族。

    公狼翘起尾巴,‘激’动地说,到时候,我们也捎带些山珍野味给猎人,给人类。这样‘挺’好哦!公狼说着,就将身上还有一点热气的死兔撕开来,饮‘毛’茹血地享用,并撕下一块浸血的兔‘肉’送到呜塞嘴边。呜塞咬着说,人类吃的都是熟食,那味道也‘挺’香的。

    母狼脚踩着那只活兔,扬起脖颈讲,你下次回到猎人中去,叫他们给些熟食你带来我们尝尝。呜塞回答,那是一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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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九十六章 产生分歧
    &bp;&bp;&bp;&bp;两不象在狼族里呆了四天四夜,刘三桂以为他不会再回来了。一天傍晚有人敲‘门’,刘三桂正在宵夜,他放下饭碗就去开‘门’,一看,就惊讶,两不象站在‘门’口,身上穿的还是那一袭灰‘色’外套,只是上面沾了些‘蒙’尘的树叶。让他高兴的是两不象手里还倒拎一只獾猪,獾猪是死的,脖子上还浸着血迹,显然是被更强大或更凶猛的野物咬死的。

    刘三桂手一招邀他进屋,两不象尚未坐定就把死獾猪丢在地上。妻子翟树珍盯着看,他丈夫随猎户李仁出猎多年,从未打过獾猪,所以她感觉新奇,甚至叫不出獾猪的名字,问丈夫才知道的。

    素来不吃熟食的两不象这会儿来到餐桌旁一坐,刘三桂知道他要吃东西,便吩咐妻子给他盛一碗饭,可是饭端上桌,他又不吃了,期期艾艾说了一些话,像是兽语,刘三桂不懂,但凭两不象指指点点的动作,终于体会了他的意思,也就按他的意思办。

    当天晚上刘三佳叫来李仁,一起剐了獾猪的皮,烹了大大的一锅,刘三桂用一只陶瓷海碗,盛满香喷喷的獾猪‘肉’,然后用一只袋子拎着递给两不象。爽快地说,你带回去,让狼群共同分享满海碗熟食。

    两不象走后,刘三桂暗想:利用两不象与群狼的关系,‘诱’杀一只狼剐皮卖钱该多好,物以稀为贵,这狼‘肉’狼皮是不常有的,一定能够卖个好价钱。

    待两不象从狼群中返回后,他就策划了一个‘阴’谋,两不象当然不知道。这回,两不象又捉了4只斑鸠,已经‘弄’死了,用一根葛藤拴着拎在手里,递给刘三桂说,这是狼妈妈逮的,特地送给你,也就是对你送熟食狼群享用表示感谢!

    其实,狼族中的母狼和公狼对刘三桂送来熟食当然表示感‘激’,但是它们并没有捉斑鸠以示回礼,因为这斑鸠是飞禽之类,一般只能爬树掏斑鸠窝才能逮住,那还要趁夜幕降临或者夜深斑鸠入梦酣睡的时候,否则无法得手。显然,这4只斑鸠是两不象自己捉的,只有他能够攀援树顶,而真正的野狼是不善于上树的,就更不可能逮禽捉鸟了。这纯粹是两不象为了讨好刘三桂而这么做的。

    刘三桂对斑鸠并不感兴趣,他猎杀过,所以对两不象说的话,也不认真听。他把接在手里的一串斑鸠丢给正在忙活的翟树珍处理,对两不象说,我很想和狼群‘交’朋友,你从中斡旋,看有没有这种可能?两不象做出犯难的样子,眉头一蹙,用才学会的还不太熟的人话结结巴巴地讲,狼怕……人,特……别怕猎人,不……不知能否达……到你的愿望。

    刘三桂没有再问。第二天,他让妻子杀了一公一母两只‘鸡’,用滚沸的水一烫,搴了‘毛’,再加工‘弄’熟,用两只塑料袋包扎妥帖,一左一右地指着它们对两不象说,这一袋是母‘鸡’‘肉’,送给你的狼妈妈;那一袋是公‘鸡’‘肉’,送给你的狼爸爸。是我的一点心意,就当我们和狼族‘交’朋友,送的礼物。两不象明白意思,拎着两个鼓囊囊的塑料袋向刘三桂点了一个头,就风风火火地出‘门’走了。

    近了黄昏,两不象才来到狼窝,母狼和公狼正念着他哩,忽然闻到两不象的气味和一种香喷喷的熟食气味,它们不约而同地抬起头,只见狼族这边叫鸣塞的两不象已站在面前,满脸笑容,手里晃悠着两只塑料袋,用狼语说出袋中熟食的名称,并按刘三桂的意思,分别将母‘鸡’‘肉’和公‘鸡’‘肉’给了母狼和公狼。

    它们正在享用之际,呜塞把猪户刘三桂想和它们‘交’朋友的意思讲出来。已把一只公‘鸡’‘肉’吃剩无几的公狼忽然抬起头讲出自己的想法,人类狡诈,这‘交’朋之事不可相信。

    母狼说,你错了,人类固然狡诈,但彼此勾通得好,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公狼磨得牙齿说,人类和我们狼族和好,一定另有所图,要提防哦!

    母狼将咬吃了一半的母‘鸡’‘肉’用前肢抱着,扬起‘毛’森森的脑袋说,人家是诚意,要不,还有必要送来熟食我们享用吗?

    公狼不高兴地说,既然你相信人类,就和人类‘交’朋友吧!我要静观其变,暂时不与人类‘交’朋友。

    呜塞没有发表意见,在公狼和母狼沉默之际,他忽然对母狼说,如果你愿意和人打‘交’道,可择个日子,我带你去。去了,说不定,你可以尝到更鲜美的熟食。说着他伏下身子,现出一副谄媚相,却也能取悦母狼。

    母狼抬起一只前‘腿’搭在呜塞头上,赞叹道,对于狼族来讲,你可是我们的“外‘交’大使”,我们和人类之间将变敌为友,变战争为和平,这可是我求之不得的事儿。

    鸣塞抱着母狼的身子说,妈妈,这是我应尽的职责。

    这时,‘洞’外站着几只狼,都不约而同地把头伸进‘洞’口,鼻子哼着,分明是闻到了呜塞送来的‘鸡’‘肉’的香味,它们都想尝尝,但慑于狼族中大王和王后的绝对权威,都不敢越雷池一步。若哪一只狼不经过允许,冒失地闯进大王和王后的内室,就会受到惩罚,大王会召集狼群来攻击它,重则被活活咬死,轻则被咬个遍体鳞伤。

    母狼见‘洞’‘门’口站着几只狼,只闻闻‘鸡’‘肉’飘逸的味道,并没有闯进来,它认为还算守规矩,便望着蹲在‘洞’‘门’口的几只狼讲,下次,我们和人类结成了友好邻邦,人类会经常送些熟食给我们吃,到时候,你们都有份,大家都有份。

    走上此处狼族最高权威机构的大王——公狼则不然,它冷笑一声,对母狼讲,这个事不容乐观,我们要静观其变,常备无懈。作为王后的母狼不高兴地说,大王,你刚才吃的是什么?人类是有诚意的。公狼扬起前肢把它的头一推,叫它不要讲了,母狼才沉默下来。本来它还想向‘洞’外的几只狼发号施令,让它们各自抓来一两只野物绑住给呜塞送给山外村庄里的猎户,也就是送给人类,以表示对人类的诚意。但这个号令它只能打住。

    冷了场后,母狼扬起前肢抚着站在这儿发愣的呜塞说,我相信人类是好样的,择个日子,你带我出山零距离和人接触,你当好翻译,做一个在我鞍前马后搞服务的秘书吧!呜塞看公狼不高兴的样子,他不直接回答,只朝母狼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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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九十七章 阴谋得逞
    &bp;&bp;&bp;&bp;母狼在‘洞’‘穴’里绕了一圈,又走到呜塞面前,用嘴朝他的身子挑了一下,呜塞明白,母狼有话跟他说,但在公狼面前不便讲,只见母狼往‘洞’‘穴’更深的一个‘洞’道走过去,呜塞也跟着过去。再深入一段‘洞’道,母狼忽然回过头说,呜塞,你今天下山回到村里去,对那个猎人说,我明天打算出‘洞’见他。母狼拱一下‘洞’壁下的一只死豪猪,又昂起头接道,明天上午巳时我到有一棵古柏树的地方嗥叫4声,作为向你发出的信号,你也嗥叫4声,作为回应,那个时候我从丛林中钻出来,和你相会,你把猎人带来,介绍我们‘交’往。你把我的狼语翻译‘成’人话给他听,再把他的人语翻译成狼语给我听,这样,我们彼此就可以勾通、‘交’往。呜塞说,行哦。我明天按你说的准时到那棵参天古柏树下等你。母狼说,你要记住,一定要把猎人带去。呜塞用手‘摸’一‘摸’‘洞’壁下的那只豪猪,却被它浑身布满的竹笋般尖利的‘毛’针棘了手。他哈着气,忍住痛说,你也别忘了,把这只豪猪作为见面礼送去,猎人一定会高兴。

    第2天上午,母狼叫来另外两只狼,让它们合力把‘洞’里的豪猪‘弄’出来,连衔带拖从一片山谷里出来,渐渐近了它昨天和呜塞约定的地点——那棵参天古柏树下,便命令另两只狼放下豪猪潜伏在丛林里,它则爬上一陡山崖,抬头望见那棵参天古柏树顶端的枝桠上坐着一个人,一袭灰布装束,很像是呜塞,不就是呜塞吗?它这么想,便伸长脖颈,连续嗥叫4声,满以为柏树上的呜塞回应4声嗥叫,却发现古柏树的北端有狼一样的嗥叫声。才叫完4声,蓦地一团火‘花’闪现眼前,它尚未反映过来,“砰”的一声枪响,那飞速‘射’来的子弹正中它的脑袋,它艰难地走一步、二步……到了第4步,母狼实在支撑不住了,当即倒地,血液从中弹的头部汩汩流出,染红了一片草地。

    母狼死了,藏在丛林的两只狼,听到枪响,早已仓皇逃窜。

    这时,那个爬上参天古柏顶端的人从树上溜下来,背上还挎一杆猎枪,他走近倒地的母狼,确认已经死了,它的嘴巴还没有合拢,牙齿外‘露’,绿莹莹的眼睛并未闭合,定格成一道尚未寂灭的凶光。

    在猎人这边,大家都把呜塞叫两不象。当两不象目睹母狼怀着好心想与猎人刘三桂‘交’朋友而惨遭杀戮时,内心非常愤慨,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恨不得一个箭步冲上去抓住刘三桂,把他撕成碎片,为母狼报仇。可是两不象身边站在李仁,手里拿着双管猎枪正注意着两不象的动作,这与其说是与两不象合作干这事儿,倒不如说他在监视或控制着两不象。两不象看形势不对,如果自己上前去撕咬刘三桂,李仁很可能端起双管猎枪对付他,或者朝他开枪。两不象预料到这种不堪设想的后果,便不敢轻举妄动了。他内心的怨恨无以言表,甚至感觉人比野兽‘阴’毒得多,野兽只是表面凶狠,而人攻击野兽,却往往不‘露’声‘色’,就使‘阴’谋得逞了。这个念头,让两不象这段时间和人建立起来的信任感霎时归零了,他甚至想立即逃离身边的李仁,和那个正蹲下身子用手拧着死了的母狼的耳朵喜滋滋地检阅战利品的刘三桂。但此刻不能逃离,两不象担心自己成了母狼第二,但他内心的不快还是压抑不住,便回过头对手持双管猎枪高度警惕的李仁说,唉,我叫来母狼,是想和你们猎人‘交’朋友,你怎么让刘三桂‘射’杀了它?这太出乎我的意料。人和人在一起是够朋友的,怎么和狼族就不够朋友了?

    李仁笑道,两不象,你不清楚,人和狼是不共戴天的死敌,怎么能够‘交’朋友、够朋友呢?再说,就算和这一只狼‘交’了朋友,另外一只狼,甚至更多的狼会和我们‘交’朋友吗?

    两不象无话可答,他忽然想起公狼对狼族和人类‘交’朋友的事儿一直持反对态度。站在人的角度考虑,他感觉李仁的说法也不错。

    李仁似乎看出了他的心事,对他讲,我知道你有意见,也很愤怒,你还想逃离我们是不是?两不象耷拉着脑袋,听手持猎枪的李仁继续讲,你现在马上逃离我们,我保证不‘射’杀你。可是你想过没有,你回到狼群中去,绝对活不了,狼群要为它们死去的母狼报仇,拿我们猎人没有办法,就只能找你出气了,因为是你把母狼引‘诱’出来的,它们会怀疑你是最大的内‘奸’,一定会把你当成替罪羊撕成碎块甚至吃掉才解恨。

    两不象长吁一口气,感觉李仁言之有理,也就打消了逃离的念头。他走近那只死去的母狼,在它的尸体旁跪下来默默流泪。两不象这么做,让刘三桂感到意外。他想:两不象无疑在责怪自己不该猎杀母狼,他有些气恼地看着两不象。李仁拉着他低声说,这是正常的,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这只死去的母狼生前养育了两不象,有恩于两不象,在生离死别之际,两不象表‘露’出一种痛苦的悲悯情绪,我们应该对他宽容。说这话时,李仁的眼睛瞟到那边草丛中一只豪猪,一只死去的豪猪,他惊叫起来,三桂,你看。

    两不象即刻走过去看了一下,又回头望着刘三桂说,这是狼妈妈铁了心要和你‘交’朋友,特别为你准备的见面礼。刘三桂并不理睬他,而是走过来打量着豪猪,又乐滋滋地拍着李仁的肩膀说,今天赢得了两份收获,运气好啦!

    两不象听了这话,掉头就走,刘三桂望着他的身影转瞬间就消失在丛林中,以为他再不与他们为伍,而回到狼族中。其实不然,他从丛林的另一端出来,抄大路,直奔浮屠镇,然后趴乘一辆汽车到县城下车,他记忆力强,直奔只去过一次却还要走几条街道的动物园。到了动物园‘门’口,‘门’卫盯着他瞧,似曾相识,两不象先开口,我就是上次赤着身子,被人当作野狼绑来你们不收的那个狼孩。‘门’卫想起来了,他说,上次你没有穿衣服,而且走路四肢着地,看你那种野‘性’,还真有点像狼。你今日独自来到这里,有什么事?

    事情大着呢?浮屠镇有个叫刘三桂的猎户猎杀了狼,我来举报,你们快派人抓他吧!两不象愤慨而认真地讲着。‘门’卫哈哈大笑,说你举报起什么作用?目前野狼不在国家保护之列,当然国家也不提倡杀戮野狼。两不象一下傻眼了,这不是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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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九十八章 肢体语言
    &bp;&bp;&bp;&bp;两不象正要转身离去,‘门’卫叫他等会儿,他便站着,瞧见‘门’卫拨通胡园长的电话,他们在电话里说了一通话,‘门’卫讲的话,两不象听得清清楚楚,是把他所讲的话复述了一遍。至于胡园长说些什么,两不象当然不知道,只能根据‘门’卫拿着话筒贴着耳朵嗯嗯啊啊的回答猜测一些内容,但还是猜不准。见‘门’卫讲完电话,把话筒放下来,已站了一会儿的两不象说,我可以走了吧?

    ‘门’卫微笑着说,你等等,胡园长马上来,要跟你谈些事。‘门’卫还指着一把靠背竹椅示意他坐。两不象不习惯坐,前段时间就连站立久了都不习惯,现在见人大都是站着的,他也跟着学才慢慢习惯了,但根本没有坐过椅子,以前一向是像动物一样四肢着地,那其实就是狼一类动物的站相。两不象一般是不坐的,就算直起身子站久了,感觉累了,他也不坐,而是习惯伏下两只前肢,也就是把两只手撑在地上,恢复到动物四肢着地的状态。这会儿,他瞅一眼‘门’卫说,我不坐。

    眨眼间,动物园有一个身影晃动,一个熟悉的身影,定睛望去,不是别人,正是光着头像个和尚的胡园长,胡园长光着头是防止一些有趾爪的动物抓他的头发丝才剃去了,要是头发长出来了又得剃短或剃光,这个原因两不象当然不知道。只见胡园长手里还牵着一只金丝猴,蹦蹦跳跳的一路走来。‘门’卫也发现了,对两不象说,你看,胡园长来了。

    两不象迎上去,微笑着说,我们又见面了。这回两不象是站着的,胡园长把头一点,反复打量着他,想叫他的名字,却不知怎么叫,两不象看出来了,自我介绍说,胡园长,在狼族中,群狼叫我呜塞;回归人类,人们叫我两不象,也就是既不像人也不像狼,当然也有人叫我狼孩,你喜欢咋叫就咋叫吧!胡园长说,你现在像人了,完全是人,连狼的样子都没有了。上次见你,你是四肢着地,光着身子;现在见你,变化了,穿了一袭灰‘色’外套,和人一样站立,就连目光都柔和些。那次看到你是一种凶狠的目光,满怀敌意的样子,仿佛随时都准备格斗。我们现在既不叫你呜塞,也不叫你两不象,给你取个新名字叫准人类,好不好?站着胡园长脚边的金丝猴两眼直勾勾地盯着新取了名字的准人类看,显得很生分。胡园长把手‘插’进外套的内衣里‘摸’出一把青丝乌亮的假发来,朝金丝猴抖了一下,又对准人类说,我想招聘你,当动物伺养员。那两个猎户再不会找麻烦了吧?再不会找我张口要价吧?

    胡园长,我已经和那两个豺狼不如的猎户拉倒了,我的一切都与他们毫不相干了,你要招聘,尽管招聘,我会尽心尽力。胡园长又把那束假发在金丝猴面前抖动,并发出“抓”的口令,金丝猴一把抓住,然后跳起来把这个假发套不偏不倚地扣在胡园长头上,仿佛霎时间长了满头蓬松的垂肩撩背的青丝,胡园长‘摸’着哈哈大笑。又顺手取下假发套,递给‘门’卫,再抬手一指自己的光头,又发出“抓”的口令,金丝猴却不抓了,还顽皮地伸出前肢摇一摇,蹲在那里一动不动。

    胡园长转向准人类问道,这金丝猴把手摇一摇是什么意思?准人类说,这还用解释?金丝猴多用肢体语言,它的意思是说,你胡园长没有头发,它纵然跳起来,也抓不到头发,所以干脆不动。

    胡园长说,要是它不是这个意思呢?你这么解释何以见得是正确的?准人类说,我以肢体语言与金丝猴‘交’流一下,如果它点头,就证明我的解释是对的,如果它摇头,就证明我的解释错误。你也可以以此为理由,说我不合格,不能攻克技术难度而拒绝招聘我。

    那好吧!你就以肢体语言和金丝猴‘交’流。胡园长说着,拭目以待。

    准人类即刻蹲下身子,移至金丝猴面前,伸出右手的三个指头,并拢,在乌发稠密的头顶抓拈两下,然后将食指曲成竖勾状,晃一下。金丝猴连连点头。

    胡园长仔细看了准人类一眼,心想:你***还真会与金丝猴勾通。便抬起头讲,试一次不足以为信,要试三次。不过,这算试过一次了,还要试两次。

    准人类心里明白,刚才金丝猴点头,是因为他把目标转移到自己,抬手试揪自己的头发,自己不是光头,是满头乌丝,金丝猴当然会点头。这算准人类耍了一个伎俩,可再试两次,他可要当心。

    这会儿,胡园长把金丝猴牵到‘门’卫的脚跟边,要它翻筋斗,它一屁股坐下来,两眼望着胡园长,仍然一动不动。胡园长吼一声叫道,快翻筋斗我们看看。

    金丝猴还是不动,胡园长用拳头一试,做出要揍它的架势,它绕到‘门’卫的另一侧躲避。胡园长不追逐金丝猴,却问站在‘门’口观察它的准人类,你讲出来,金丝猴为什么不翻筋斗?

    准人类说,我要用肢体语言和金丝猴勾通一下,才能回答你。说着,准人类又蹲下身子,把一个指头伸到金丝猴面前,然后画一个小圈,再将手背翻动一下,金丝猴望着他把头一摇,准人类明白了意思,接着他走到‘门’外空阔处,用手指做一个画大圈的样子,再走近金丝猴,把手指竖成一个问号状,金丝猴连连点头。

    胡园长又问准人类,这猴子点头是什么意思?准人类说,这个意思很明显,‘门’卫室那个地方窄小,不是猴子的用武之地,所以它不翻筋斗,如果把它牵到‘门’外宽敞的场子里,它一定会翻筋斗。胡园长似信非信,就将金丝猴牵到外面的一个平地上,发出“翻筋斗”的口令,只见金丝猴一个漂亮的腾跃,身子便跳到2米多高,在空中连续翻了3个筋斗,犹同转‘花’环一样‘精’彩,它落在地上正好4肢着地,不偏不倚,就像个不错的杂技演员。

    这时,胡园长、‘门’卫都禁不住拊掌喝彩。只有准人类静静地站着一言不发,他认为这算不了什么,曾经他从10米高的悬崖上跳下来,在半空中也能翻3个以上的筋斗,甚至比这只金丝猴所翻的筋斗还要‘精’彩和惊险得多,它算什么,他暗里蔑视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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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九十九章 敲定价格
    &bp;&bp;&bp;&bp;末了,准人类瞅着胡园长问,还有什么要试我的吗?胡园长说,有。可他手‘摸’后脑勺,还真没有想出来,该怎么试他。‘门’卫像个参谋,见金丝猴翻筋斗的动作做完,又见它伸出舌头啊啊地叫,便对胡园长说,就以猴叫声考一考准人类。

    胡园长意会到了,便对准人类说,你说说,刚才这猴叫是啥子意思?话音甫落,金丝猴又在啊啊地叫。

    你快说,金丝猴叫的什么意思?胡园长催促着讲。

    准人类摇头,胡园长以为他回答不上来,正要讲,你也有不清楚的?尚未讲出,准人类开口道,这回我不直接回答,我用一个办法,可以让金丝猴不叫了,这说明我懂它的意思,知道该怎么做。

    胡园长有些不服,心想,我也能够让金丝猴不叫。他立即吼起来,别叫,别叫。可不奏效,金丝猴还是在啊啊地叫,而且把一根火红的舌头伸得老长,不想缩回去似的。胡园长无奈,便要看准人类的把戏,准人类二话没说,跑到‘门’卫室拿一只瓷脸盆,拧开水池边的水龙头唰唰地接了半盆水,端出来,递到金丝猴嘴边,金丝猴汩汩地喝一阵水,抬起头,看了看都盯着它看的人,再也不叫了。

    准人类说,怎么样?刚才金丝猴之所以叫,是因为口渴,我现在给水它解渴了,便不叫了。说着,准人类把那只脸盆送回卫‘门’室,胡园长见他出来了,立马表态,准人类,你应聘成功了。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咱们动物园里的员工,你现在的工作是……胡园长把牵猴的绳子递给准人类接道,带好这只金丝猴。这些动物对人来说都是哑巴,你把动物的哑语翻译出来,翻译准确,便是你的资本。

    准人类高兴得一伸舌头,蹲下身子,轻轻地抚‘摸’金丝猴的身子,金丝猴不像狗,被人一抚‘摸’,便躺在地上,它却依然站着,仿佛不想轻而易举地臣服于一个陌生人。

    那回刘三桂打死母狼后,和李仁一起,连同那只死豪猪一并拖下山,到了村口,扛着死母狼的刘三桂说,仁哥,你拖的是一只豪猪,你跟我一起出山打猎,也吃了亏,干脆你就得豪猪,我得母狼。他们心里都清楚,狼的皮张值钱,豪猪的豪杆值钱,这样可算各得其所,均无意见。刘三桂这么讲了,李仁竟自点头,各自把猎物‘弄’回家了。

    刘三桂回去就把母狼褪了皮,用两根‘交’叉的长棍将母狼的皮张撑开挂在墙上。他留下几刀狼‘肉’自家吃,还有一大半狼‘肉’,分别放在两只箩筐里,第二天,他挑到镇上卖,卖不动,就顺便搭车到城里卖。在城西菜市场一隅,他把狼‘肉’一摆,没人问津,都以为是一般的狗‘肉’,不太应兴趣。他便吆喝起来——卖狼‘肉’,新鲜的狼‘肉’,昨天在浮屠镇古柏山上才猎杀的狼,物以稀为贵,狼‘肉’不常有,数量有限,卖完为止。这下真灵,眨眼工夫,就有人陆陆续续围过来看,都想看狼‘肉’是什么样,狼‘肉’与其它动物的‘肉’有啥不同。可买‘肉’的不多,看热闹的多。

    此刻,刘三桂正在给一个顾客砍狼‘肉’卖,忽然感觉有人拉了一下他的左袖,正在做事刘三桂有些烦,偏过头看,一个脸上浮出一丝笑意的陌生姑娘站在面前像要说什么,他心中的火气减去大半,便恳切地冲着她问,姑娘是不是想买狼‘肉’?要买,我割最好的部位给你,不搭骨头。像是讨好她似的,姑娘似乎不领情,很平静地说,我问您家,有狼‘肉’卖,有狼皮卖吗?刘三桂放下手里那把砍狼‘肉’的刀,看着她讲,有哇,现在没有带来。姑娘退后一步,一本正经地说,现在没带来,我现在不要,过些天把您家的狼皮加工成上品,没有气味,送来我买下,行不行?

    行!过半个月把狼皮送来,一定没有气味。刘三桂许诺之后,又来一句,不过现在要把卖价敲定。姑娘想听他报价,看合算不合算,才决定买与不买。她问道,您家里的那张狼皮能值多少钱?刘三桂怔了一下说,三千元,你买不买?姑娘把手一摊,啊呀一声道,您家的狼皮这个价格比狐皮都高,买不成!姑娘很失意地转过身准备离开,他又叫住她说,姑娘,好商量,等会儿,我把这刀狼‘肉’卖了,再和你谈。当然我会特别照顾你。

    在这座城市的南‘门’街鳞次栉比地排列一幢幢明清建筑风格的瓦房,那种走兽或爬行动物形状的飞檐和龙凤式的屋脊,远远看上去,煞是气派。照说住在这种房子里的人家也甚是风光,可不尽然。南街14号‘门’牌里的一个老妈患了咽炎气肿,经常通宵咳嗽,‘弄’得邻居都不安宁。白天不说,相邻的住户人家都外出营生去了,就是晚上难受,都不想听闻这种病态的咳嗽声,大都把‘门’窗关得严实,不想受到外面的噪音,尤其是令人讨厌的那老妈的咳嗽声的干扰。

    这老妈成天就是怕冷,每年不到仲秋就开始烤火,即便烤火也咳嗽得厉害,用她的话说,叫做火烤‘胸’前热,背部像生铁。这样老妈的‘女’儿就经常带她到附近的医院看病,要么打吊钟、要么吃‘药’,但效果都不佳。在夏天还强一点,只是‘春’秋冬三季,她咳得特别难受。老妈的丈夫20年前患痨病去世的,那时她们的‘女’儿陈蕊才3岁,现在长成了一个大姑娘,在城关福利纸箱厂上班。眼看近了中午,老‘奶’佝偻着身子,咳嗽着打开‘门’,朝街道的北边看,那里有熙来攘往的行人,却就是看不见‘女’儿的身影,当她要把房‘门’合上时,却听到‘女’儿叫妈的声音,老妈循声望去,蕊蕊已从墙边走过来了,她平时都是郁郁寡欢的,今天却笑容满面,走进屋里,尚未坐下来,就很有兴致地说,妈妈,上次我送您找一个中医看病,那中医不是说,您这个病是体质和天气问题造成的吗?如果能够买一件狐皮袄穿,这个病慢慢就会疗理好。不过狐皮袄特别贵,要得万把块钱才能买一件。当时我们不是问了中医,买其它袄子穿行是不行?那中医说,狼皮袄也行,狼皮袄便宜些,大概只要几千块钱。老妈咳嗽着把头低下,之后又抬头听‘女’儿继续讲,今天,我碰见一个卖狼‘肉’的人,他说他有狼皮,加工好了,再卖给我。老妈迫不及待地问,多少钱?太贵了可不行哦!‘女’儿‘激’动地说,只要三千元钱。老妈又是一阵咳嗽,之后说,三千元也够多,到哪里搞三千元钱哦?

    妈,那人听我说了您的情况,他说可以给一部分钱,再赊一部分,要我打个欠条,写明工作单位,不怕钱跑了。说到这里,陈蕊见老妈又在咳嗽,便弯下身子搀扶着她,并有一股凉飕飕的感觉,原来是房‘门’未关,陈蕊便迅速转过身伸手关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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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章 欲购狼皮
    &bp;&bp;&bp;&bp;一个月后,天气变冷了,已是初冬时节,陈蕊也拿到了本月工资,才500元。复制网址访问 她打算拿这钱去找刘三桂购买那件加工为成品的狼皮,然后找裁缝给母亲做一件狼皮袄穿,那样会暖和得多。现在母亲的咽炎越来越厉害,每晚咳得睡不好觉,不但母亲自己睡不好觉,就连陈蕊的睡眠质量都大受影响。这会儿,陈蕊手里攥着这么多钱,对于富商来说当然是微不足道,但对于陈蕊来说,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故此,领了工资的她没有回家,就直奔城西菜市场原来看到刘三桂卖狼‘肉’的位置,朝四周察看一番,却不见刘三桂的影子,她看到一个卖牛‘肉’的中年人,便走拢去想问什么,没有立即问。那牛‘肉’挂在一个临时搭建的木架上,远远看上去‘肉’‘色’紫红,中年人手里拿着一把尖刀,随时准备割‘肉’卖。这会儿,来了一拨顾客,顾客点哪儿,他割哪儿,拿在秤上称,不差分毫。陈蕊看着,暗里称赞他恰到好处的手气。待屠户卖‘肉’完了一个主儿,她就凑上前去问,您看见刘三桂吗?

    哪里的刘三桂?屠户两眼像灯泡一样鼓着反问她,那样子恐怖。陈蕊说,一个月前一个从浮屠镇来的卖狼‘肉’的男人,现在哪儿卖‘肉’?屠户笑道,你说那个叫刘三桂的乡巴佬是不是?陈蕊勉强低头。屠户把手里的尖刀尖儿往木案上一扎,接道,他早就被我们赶走了,卖过一次狼‘肉’,后来改卖猪‘肉’,这也是正经事,可是他抢我们的行,又不是街上人,所以我们联合起来把他赶了。他不走,我们会对他不客气。陈蕊想,你们不是好家伙,欺行霸市的。但她不敢讲出来,掉头就走了。

    天‘色’已晚,陈蕊只好回家。第二天,带上这500元钱,陈蕊乘车到浮屠镇下车,先后拦住两个人问,认识不认识一个叫刘三桂的猎户,他们都说听说过这个名字,但不蛮熟悉,叫她最好到村委会去问。结果她到村委会问到了,凑巧刘三桂正在村支部书记的办公室说话,房‘门’关了,站在‘门’外可以听到里面谈话的内容。好像是说有一个叫两不象的狼孩,现在被县动物园招聘为员工,懂几种兽语,每月工薪不薄。刘三桂有意见,说那个狼孩是他和李仁搞来的,县动物园招聘他,就应该跟他们协商或者打个招呼,可是没有,他们便想串通村支部书记出面,找县动物园的麻烦,要求补偿一些钱。村支部书记好像没有同意,原因是那个狼孩是自个儿找到县动物园去的,不是李仁、刘三桂送去的。据说那个狼孩对他们还非常气愤,他们骗取狼孩的信任,通过他把用‘奶’水哺育他长大的母狼骗出来猎杀了,这让狼孩与他们产生了不共戴天的逆反情绪,不想见他们,就这种情况,你李仁、刘三桂还想找县动物园要补偿费,没‘门’。村支部书记很坚决地拒绝了刘三桂的请求。

    陈蕊在‘门’外静静地莫名其妙地听到这个她不想了解的关乎是非的话题,她只关心那张狼皮,给她的母亲制件袄子御寒,以减轻母亲咳嗽和肺气肿的症状。当然她也明白,原来刘三桂拥有的狼皮就是从那只母狼身上剐下来的,她不考虑这是福是祸,总觉得如果拥有了它,就是给需要御寒取暖的母亲拾了个便宜。

    这时,村委会办公室的‘门’开了,刘三桂走出来,样子萎蘼,眼珠上布满血丝,像是熬了夜。他没有注意到站在走廊一边的陈蕊,正埋头直抄那条发白的道路走,像是要快点甩开刚才在这里谈事儿不成而徒增的不快情绪。

    陈蕊麻利跟上去叫道,刘三桂师傅,您慢行。刘三桂回过头看她,感觉面熟,又记不清在哪儿见过,正要问话。陈蕊笑容可掬地先开口,您记得吗?一个多月前,您在城西菜市场卖狼‘肉’,许诺了我一件事。

    想起来了。刘三桂说,你是要那张狼皮是不是?3000元钱,一分不少。陈蕊说,您不是说,可以先垫付一部分钱吗?刘三桂说,我是说过,你带了多少钱,其余的钱,你打张欠条给我。陈蕊说,狼皮加工好了没有?让我看看货。刘三桂说,狼皮在城里皮革‘门’店加工,今天可以去拿,我们一起去。你先垫付几多钱?陈蕊将500元现钞从荷包里取出来一亮,就这么多,下欠的打欠条给您。不过,我要先看货。

    看货就看货。刘三桂见到钱了,刚才内心的不快一下子像被阳光驱散‘阴’霾一样,取而代之的是内心的喜悦:狼孩被聘的事儿‘弄’不到钱,这个方面能够‘弄’到钱,也是一样的,看来我刘三桂还是有财喜。这会儿,他眉开眼笑地对陈蕊说,到城里看货去,搭车你出钱吧!

    出钱就出钱。陈蕊把拿出的500元钱放回荷包说,不就是多付一个人的车票?刘三桂心想:这还有什么话说?便和陈蕊一起到镇上搭车,班车来了,他先钻进车‘门’,迎面就是背着一个帆布包手拿一沓车票的售票员,他转过身指着跟上来的陈蕊对售票员讲,她买票。陈蕊默许了,从荷包里掏出钱递给售票员说,买二张票。售票员收了钱,找了零,给了票,站在一边,拿眼瞅他们俩,并胡‘乱’猜测,他们俩不像一对夫‘妇’,更不像一对父‘女’,因为这姑娘的长相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不像面前这个男人,还有她的举止动作,也找不到一点和男人神似的地方。那么她给他买票,就可能是亲戚或其它关系。

    车子开动了,公路像一条黑‘色’的缎子,驮着它像驮着一只甲虫,飘飞在山脉与河流环拱的田野上。半个小时后,车子开进城‘门’,在一条繁华街道的临时站台,刘三桂就叫陈蕊一起下车。他带着她连续穿过数条巷道,来到北街,走过几个‘门’店。刘三桂突然停住,指着‘门’楣上钉了一块标有“皮革加工”字样的‘门’店对陈蕊说,你把500元钱给我,我进去把加工好了的狼皮取出来。

    陈蕊有些防备,只想看了货再‘交’钱,钱不够,当然就打一张欠条给刘三桂。要是先给了钱,刘三桂耍痞,掉头跑了,可就亏大了,纵然报警,也很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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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零一章 几经折返
    &bp;&bp;&bp;&bp;考虑到这些,陈蕊没有立即掏钱,却对刘三桂说,我和您一起进去看货不行吗?看了货再给钱您。 刘三桂也只好这样。进去朝那个戴着眼镜正瞅着他的店老板问,唉,一个月前,我给一张狼皮你们店加工,加工好了吗?店老板绕过货架边走边说,好了!好了!咋这久不来拿?刘三桂说,现在不是来了吗?店老板叫店内正在加工皮革的一个伙计把那张加工了的狼皮从里面找出来。这会儿伙计去了,还没有出来。店老板对刘三桂说,上次我写给你的那张条子拿来没有?刘三桂一拍胯子,脸‘色’一沉,很失意地说,我忘了带来,那条子放在我家睡房那张红漆桌的第一个‘抽’屉里。店老板说,那不行,现在不能给货你,你回去取条子来,再给货你。

    站在一边的陈蕊一言不发,心想:刘三桂这男人好马大哈,得喜刚才没有把500元钱先给他。

    这时,刘三桂向店老板说好话,你先给我,我给你加工费不行吗?那张你写了字的条子,我一定会给你。就是不给你,我给了你加工费,你还要那张条子有什么意义?

    店老板有自己的想法,见那伙计把那张加工就绪的灰‘色’狼皮拿出来了,又叫他放回去,说还有些事没有扯清楚。刘三桂追上那伙计说,把狼皮给我。那伙计哪里理睬?见他追近了,便说,你跟我们老板讲好。店老板也跟过来了,对刘三桂说,你不要急,快回去拿那张条子来,狼皮现在跟你保管在这里,是你的还是你的,不会飞了。

    刘三桂又把刚才说过的话重复一遍,老板说,我理解你的意思,你也要知道我的难处,你不把那条子拿来,何以证明这狼皮是你的?再说我跟你不太熟,只一面之缘,印象不深。如果现在把狼皮给了你,等一会儿,或者过些天,又有一个人来要加工就绪的狼皮,我怎么办?又怎么讲得清楚,我现在什么都不认,就认我写了字儿的那张条子。刘三桂怕是说不动老板了,便走近站在一边静观细听的陈蕊说,这样,你把500元钱拿出来,当加工费,看老板能不能把加工就绪的狼皮给你,然后你打张欠条给我。陈蕊心里明白,这样不一定行得通。她没有掏钱,便说,您跟老板说好,他答应,我马上给钱。

    刘三桂去跟老板讲时,老板已听清楚他们说话的意思,刘三桂的话还没有说完,老板就打断他的话,回到货柜里面去,望着他强调一个意思:加工费不多,我当然会收,但现在不收,一句话,你把那张条子拿来,我再收。如果现在收了加工费,万一加工就绪的狼皮不是你的,我就亏大了,到时候,真正的货主拿着我写了字儿的条子找我要货,我可没有办法。再说一张狼皮3000多元,加工费还不及其中的一只角,如果真正的货主拿不到货,要我赔钱怎么办?

    难道我不是真正的货主,还是假货主不成?刘三桂听店老板这么讲很不是滋味,他很烦地反问。

    店老板不再答腔,样子镇定地忙活。

    刘三桂走近陈蕊说,你跟我作证,说我是真正的货主。陈蕊走出店‘门’,又回过头讲,说什么都不行,店老板不认人,只认他签了字儿的条子,您还是回去拿吧!刘三桂说,我哪有买车票的钱?陈蕊便掏出买车票的钱给他:刘猎户,我就在这里等,您快回去取那张条子。

    刘三桂只得这么办,他走出陈蕊的视线,陈蕊又希望他再次在她的视线中出现,可是到了中午,还不见刘三桂来,陈蕊也饿,就在旁边副食‘门’店买点零食吃了,再等到下午,仍不见刘三桂来;到了太阳落山的黄昏,还是不见刘三桂出现。陈蕊非常失望,便打算放弃这件事,又考虑做一件狼皮袄对于母亲御寒特别的重要,便回转身,走进‘门’店,对店老板说,如果上午那个男人把你写了字儿的条子拿来了,您就告诉他,我家在南街14号,让他去找我。因为这张加工就绪的狼皮是我要,由他卖给我,我出钱,所以让他找我。店老板便拿起笔,把这个姑娘所说的‘门’牌号码写在一个小本子上,心想:只要那男人给了条子,又给狼皮加工费,我就‘交’货,至于你们之间谁买谁卖的事儿我懒得理睬。

    第2天上午,刘三桂果然把那张条子拿到这个“皮革加工‘门’店”来了,可是店老板不在,伙计叫他等会儿,到了中午店老板才回来,看了那条子说,你昨天下午怎么不来?害得那个姑娘在这里等了一整天。刘三桂说有事,耽搁了。是什么事,他不好意思说,他昨天回去找到那张条子,打算立即到镇上乘车赶来的,可身上没有买车票的钱,最近又没有打猎,身上真是可以“清贫”了,找人借,又不好开口,妻子叫他打开房里的那只藏鲜‘鸡’蛋的坛子,他过去一‘摸’,掏出14个‘鸡’蛋,按5角钱一个卖,可卖12元,到城里往返车票都够了。可是把‘鸡’蛋拿到镇上卖,一时半刻卖不走,有的只买两三个,有的买四五个不等,直到下午5点,才卖完,这么晚了,他当然不去城里。这些过程他不便说出来,店老板也不会问,只问他带了多少钱,他把身上所有的钱都掏出来,只有8元钱,昨天卖‘鸡’蛋的12元钱,搭车就用了4元钱。店老板看了,问他还有钱吗?刘三桂这才说,我这8元钱都是卖‘鸡’蛋攒的,哪里还有钱?店老板便把收回来的那张条子再退给刘三桂说,你先拿着,取加工好了的狼皮需求500块钱,差一分钱都不行。

    刘三桂把那张条子拿在手上,皱着眉展开看,上面写了一行字:今收到刘三桂送来未加工的原始狼皮,待加工后,收了加工费再‘交’还货主……

    他的目光落在加工费上,很想反问店老店,你这上面没有标明收多少加工费,为什么现在就要500块钱?但他终究没有放赖地问,他曾问过几家,狼皮的加工费就这么贵。他也曾打算找一个买主,就卖2500块钱,其中500块钱让买主替他‘交’给加工狼皮的‘门’店,就作狼皮卖价的抵扣部分。当然,他算找到了买主,昨天和他一起来这里的陈蕊就是,只可惜陈蕊现在不在这儿,正想去找她,却不知她在什么地方。

    店老板见刘三桂拿着条子一筹莫展的样子,就把陈蕊昨天留下的地址告诉他,还怕他记不住,便翻开小本子看上面的记录,再抄写在一张小纸条上,递给他说,你照纸条上写的‘门’牌号码去找那个姑娘吧!

    刘三桂接过纸条一看,往身上一捅,口里念道,南街14号,这么简单几个字怎么会记不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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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零二章 门店取货
    &bp;&bp;&bp;&bp;这里是北街,问人家才知道,离南街不远,只有300米远,路上不通公汽,原因是一条老街,街面窄,但行人多,热闹,显得紧凑,街道两边都是做各种生意的‘门’店,各‘色’商品和杂耍林林总总,应有尽有。复制网址访问 刘三桂无心驻足观看,只一个劲儿往前赶,但要到南‘门’去,不是毕直的路,还要朝前拐一个弯,再往南走一会儿。

    刘三桂捏着手里的条子,心想一找到陈蕊家,就给陈蕊看,也算给她一个惊喜。可是他来到南街14号‘门’口,房‘门’却紧紧关上,他便伸手敲‘门’,连敲三下,里面才有动静,是一阵剧烈的咳嗽,之后里面传出一个有些沙哑的‘女’声,等等,我来开‘门’。伴随屋里趿拉着走动的脚步声戛然而止,房‘门’吱呀一声开了,是一个老妈,头上的发丝青黑相间满脸皱纹佝偻着身子,眼睛还明亮,且直视着面前的陌生人,正要问,你是谁?刘三桂却先开口,唉,老人家,这是陈蕊的家吗?老妈说,是呀!陈蕊不在家,你找她有什么事?刘三桂没有直说,只支吾着讲,我要当面跟她说,您能告诉我陈蕊到哪里去了吗?老妈愣了一下讲,她晚上要回,你有什么事跟我说。

    刘三桂急于知道陈蕊在么地方上班,想直接去找,如果像老妈讲的,她晚上回,要等到晚上是不现实的,他还得回到浮屠镇去。考虑再三,他还是把卖狼皮给陈蕊的事儿讲了,老妈这才告诉他陈蕊在城关福利纸箱厂上班。

    刘三桂说,城关福利纸箱厂在哪里?我是乡下来的,不熟。老妈又咳嗽几声,伸开瘦骨嶙峋的手掌略遮住嘴巴说,我也不清楚,你去问吧!

    刘三桂退出房间,走到街上问了一个才放学的小孩,也说不清楚,他便走到已在收摊的早点摊边正要开口,那人说,早点卖完了,明天来吧!刘三桂有些失意地笑笑,说,我是问你知道不知道城关福利工厂在哪里?那人的双手在油渍渍的半蓝半黑的围巾上抹了一下,用带有江浙口音的普通话讲,我不清楚,我才到这座城市做生意不久,所以不熟。刘三桂不再说话,打算去问北街皮革加工‘门’店的老板,走了半条街,他忽然又想再问一个行人试试看。抬头看时,一拨年轻人走过来,想上去问,又有些顾虑;他的身子不自主地在当街口晃动一下,一个年轻男子看他一身土布衣衫的打扮,便盯着他说,唉,乡巴佬,你走路要注意点,要不,我们把你撞倒了可不管哟!

    刘三桂并不计较他的蔑视神态,相反凑趣儿说,我是山沟里‘摸’爬滚打出来的,会跌倒吗?我们那里的山路可比这里的街道难行多了,我都从来没有跌到过,除非你们有意把我撞倒。说到这里,那一拨年轻人都驻足看他。他趁机转个话题,唉,问一问,你们知道城关福利纸箱厂在哪里?那个年轻人抢先说,你找哪个?我们就是那个厂的员工。

    哦!我找对了。不过不是找你,是找一个叫陈蕊的姑娘。你认识她吗?刘三桂有些‘激’动地说。年轻人边做手势边回答,当然认识,你顺着这条街道走,走到北街56号就是我们的厂子,然后你到食堂去看,她可能在食堂吃饭。

    刘三桂按年轻人所示,走一段路就找到了城关福利纸箱厂,一打听才找到食堂,里面有许多男男‘女’‘女’围着方桌吃饭,他找到一张桌旁,睁大眼睛看了看,就是没有陈蕊;他的目光就落在一个‘女’青工的脸上,问她看见陈蕊没有,‘女’青工嘴里正在嚼米饭,她扬起脸看着面前的陌生人说,你看看,其它饭桌边有没有,没有的话,我就不知道。刘三桂就到各个餐桌之间来回穿行,都仔细看了,就是不见陈蕊,正埋头埋怨运气不好,找牛一样找不到她,又打算再向人打听,陈蕊在哪个车间上班,干脆等到下午上班再去找,那一定会找到。这么想,他绷紧皱纹的沮丧的脸上又舒展开了,那上面仿佛漾着一丝希望,但他依然显得矜持。正要走出食堂,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叫他,是一个姑娘的声音,他回头一看,不是别人,正是陈蕊。她手里拿着打饭的饭盒说,刘猎户,吃过饭没有?

    刘三桂说,我正找你,哪里吃过饭?哪有心思吃饭?陈蕊说,那就跟我一起在食堂吃个便饭吧!刘三桂说也行。

    陈蕊叫他坐在一张没坐人的桌边等候,一会儿,她就打来了两盘饭,两份菜,给刘三桂的那份菜里是红萝卜炒‘肉’丝,另外还添了一个蛋汤;而她自己的那份菜里净是红萝卜。饭菜上了桌,二人默默地吃了几下。刘三桂就开口了,把他昨天没有及时赶来的缘由向陈蕊讲个透彻。陈蕊说,我也很疑‘惑’,你怎么就不来?我今天上午一下班就到皮革加工‘门’店去了,店老板说上午你来过,他说你到我家找我去了,我又赶回去,我妈说确实来了一个人。我问那人到哪去了?我妈说到厂里找我去了。这样我没有在家吃饭,又赶回厂里,正好在这里碰到你了,要不,说不定又要错过。

    说话的陈蕊把饭吃得很慢,而刘三桂已把那份饭吃个‘精’光,那份菜也见了盘底,蛋汤还留了一半。陈蕊说她不喝,叫刘三桂喝完,刘三桂不好意思,直到陈蕊把饭吃完了,那半碗蛋汤还在那儿,他不想让它糟蹋,便端起来咕哝咕哝喝了个干净。

    吃过饭,陈蕊让刘三桂拿出店老板写了字儿的条子看了,便伸手捏了捏昨天就预备着的那放在内衣荷包里的500块钱,还在,她心里很踏实,就和刘三桂一起走出厂‘门’,直奔皮革加工‘门’店而去。

    刘三桂心里直嘀咕,店老板这会儿在不在哪儿呢?想不到还未走近‘门’店,店老板就出来迎接他们,总算一切都齐备了。他正要说什么,刘三桂已猜知他要说的话,便快快当当把那张店老板写过字儿的条子拿出来,店老板没有看,只看陈蕊一只手伸进内衣然后‘抽’出来,却是一小叠钱,她说,店老板,你收下,这可是我替刘三桂大哥‘交’的狼皮加工费。店老板接过钱,连声说是,边说边数,末了,扬起头说,不错,不错。

    这时,他才将刘三佳伸到眼前一直没有接的那张字条儿收下,一把撕了,甩在店‘门’外,继而朝店内的伙计喊,快将那件加工好了的狼皮拿出来。伙计走到店内的当头踏上楼梯上了阁楼,才一两分钟就将货取来,‘交’给店老板,店老板在狼皮上抓了抓,赞道,用狼皮做袄子穿,是最好的御寒品。说着他将货扔给陈蕊一把抱住。店老板还冲着刘三桂说,加工费是这姑娘家给的,所以把狼皮给了她,你可不要有意见。

    刘三佳说,我有什么意见,你给我,我还得给她,我已把这狼皮卖给她了。陈蕊抱着狼皮满足地捏‘摸’着,然后对店老板说,请给一张空白纸条和一支笔,我要写个欠条给他。店老板让伙计找来了纸笔,陈蕊当即就给刘三桂写下了2500元钱的欠条。刘三桂看了又看,好像怕这欠条不是真的,又‘摸’一下确是真的,心里还有点不踏实,便问她,欠这些钱几时还清?陈蕊说我分几次还,一次还三五百,不就是一年左右还清?店老板笑道,她不还的话,你就拿着欠条到厂里找她,怕么事?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我会跑吗?已经走出店‘门’的陈蕊回过头说。

    好的,你走,你走,我相信你。刘三桂听店老板那么一说,像吃了定心丸一样,不再左思右想。可当陈蕊走上街心,快没影儿了,他又追上去,气喘吁吁地站在她面前,这可把陈蕊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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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零三章 收缴猎枪
    &bp;&bp;&bp;&bp;陈蕊说,三桂哥,又是么事?刘三桂说,我回家没钱,你给几块钱我搭车吧!可不能算到欠狼皮款的条子里边。 陈蕊边掏钱边说,你的想法咋这么小气?刘三桂不语,接过她递来的5元钱,很知足地看着陈蕊,因为从城里到浮屠镇的车票只需4元,还多一元。陈蕊不看他,转身走了。刘三桂站在原地望着她,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街道那边的人流中。

    几天后,刘三桂的猎枪被派出所收缴,理由是上山打猎要持有猎枪使用证。这个通知很早,刘三桂不加理会,结果他的这把猎枪就理所当然地被民警没收了。民警是到他家去“‘逼’”着他‘交’出来的,如果不‘交’,他就会被带进派出所‘交’代问题。终究是胳膊扭不过大‘腿’,他‘交’出来时,很不情愿,向民警说了真话,这把猎枪不是自己的,是猎户李仁借给他的。

    民警拿着猎枪左‘摸’右看,‘挺’识货的,说这是一把杀伤力很强的双管猎枪,更要办猎枪使用证,不管是谁的都要办,而且谁办谁用,不得转借。如果转借了,我们将根据猎枪使用不当处置条例,处1000元到5000元不等的罚款。刘三桂害怕罚款,说这些规定我不懂。

    一个大个子民警说,过去的事不说,从今以后发现你借用猎枪打猎,不但要罚你的款,还要对出借猎枪的猎户罚款。民警走之前,还对刘三桂强调,你说这把双管猎枪是猎户李仁的是不是?你叫李仁到派出所去接受处理,要按正规手续补办猎枪使用证,不办就没收。

    民警走后,站在一旁一直憋着未讲话的妻子愤懑发作,他望着神情沮丧的刘三桂说,这下好了,麻烦够大了,我还真希望派出所把你抓去,抓你去受刑坐牢。

    刘三桂并不怕妻子,一跺脚,吼道,还说什么风凉话?不关你的事,我去找李仁讲清楚,让他到派出所去补办猎枪使用证不就得了?妻子还在喋喋不休地念叨,只是嗓音低了,刘三桂不予理睬,心里却不是滋味,借来这把双管猎枪之际,他和李仁有个‘私’下‘交’易,这是妻子不知道的,那就是他给了李仁500元钱的押金,借用期限4个月,其中包括100元钱的租金,待还枪时,扣除100元,李仁只退给刘三桂400元。现在出了这个事儿,不知李仁是怎么个想法。刘三桂出了房‘门’,他没有直接到邻组猎户李仁那里,而是直接赶到派出所,问办理猎枪使用证需要多少钱,派出所一个民警回答:500元钱,另加拖延一个月未办的罚款100元共计600元。

    刘三桂一伸舌头,要是不快些‘弄’钱来取回猎枪,时间过久,也就是多过了两三个月,就要多付两三百元钱,这可真不划算。刘三桂对那民警说,我得想办法去‘弄’钱。他尚未走出派出所大‘门’,那民警又把他叫回来训话,不办猎枪使用证,就是违法使用猎枪,不但要罚款,还要拘留。当然在我们这里有3个月宽限期,在这个时段内事情办好了,就算好了。否则超过期限,不但要把收缴的猎枪作没收处理,还要抓来无证持有猎枪的猎户拘留。刘三桂说,有这么严重?那民警冷冷地讲,你觉得不严重就走着瞧吧!

    这叫谁都害怕,刘三桂当然也一样,他凑近那民警问,要是3个月以后,猎户李仁还未主动到派出所接受处理,并按正规手续办理猎枪使用证,然后领取被收缴的那支猎枪,你们派出所是抓我拘留,还是抓李仁拘留?民警想了一下说,两个都抓。你说的那个李仁还要追加一条罪,即非法转借枪支罪。现在就以无证持有猎枪论之,他的罪已经够重了。

    刘三桂掉头就走,他不敢去找李仁,又联想到买走那张狼皮的陈蕊,他手里有她的欠条,反正迟早要还,不如催她早还。还了钱,他就打算到派出所去代替李仁办理那支双管猎枪使用证,‘交’足罚款,便可把猎枪取回,然后再退给李仁,这样做,事情就算摆平,既避免了在时间上不再增加罚没损失,又能够给自己争回面子。

    那天中午,陈蕊才走进食堂,往卖饭菜的窗口走去。忽然感觉肩膀被人轻轻一拍,她回过头来,是一张熟悉的笑脸——刘三桂的笑脸。她有些害怕,刘三桂这么快就来找自己,无疑给她造成了一种压力,她干脆开口问他有什么事。他说,还有什么事?还不是想找你还我一部分钱。

    陈蕊很不高兴地讲,十天前,我不是给了您500元钱吗?要还钱也得等到这个月底,否则没有发工资,我哪有钱给您?这个道理您应该懂?刘三桂说,有特殊情况。陈蕊把双手一摊,说不管什么情况我都没有办法。当然到了吃饭的时候,我请您吃顿饭还是可以的。刘三桂说,吃饭不好意思了,上次你请我吃过饭。陈蕊说,算不了什么,我再请您吃一顿便饭,也吃不穷我。

    刘三桂默然,看着陈蕊站在食堂饭菜窗口买了两份饭菜,她开始只带一个盒子盛饭菜,这会儿,找食堂借一个来,又装了一份饭菜,端放在食堂公用圆桌上,陈蕊这才喊他过来用餐。他还真有些饿,嘴里说不想吃,走过来端起那份饭菜就叭哒叭哒地吃起来,吃了几口,就来了‘精’神,把他之所以找陈蕊还一部分钱的缘由啰啰唆唆地讲出来,让陈蕊这顿饭吃得很不是滋味,她心烦地再次强调说过的话,我确实没有钱了。从你那里赊来的那张狼皮才‘交’给裁缝店制作袄子,加工费、布料费都不够,我还赊欠着人家哩。

    刘三桂几口几口就把那份饭菜吃得见盒子的白底儿,他放下快箸望着仍在慢嚼细咽的陈蕊说,你能不能找别人借600元给我,‘交’给派出所办理猎枪使用证呢?如果把猎枪‘弄’回来了,能够再猎杀一只狼,那么狼皮就送给你,不要一分钱。陈蕊说,我不想捡那个便宜讨那个好,只要你现在不为难我就行了,我确实一贫如洗了。刘三桂听她这么说,感觉她被自己‘逼’得很无奈,而且她的那份饭菜只吃了一半,还有一半未吃完,就不想吃了,她端起饭盒走到食堂一角,把剩下的部分倒进泔脚桶。刘三桂一直盯着她,她转来后,对刘三桂说,刘哥,我实在没有办法,我欠您的钱当然会还,只能分期还。

    刘三桂说,也只能这样。那么,我每个月要求你还一部分钱,直至还完为止。陈蕊说,行哦!便拿着两只饭盒从旁‘门’弯到食堂池子边去洗。

    刘三桂落寞地离开食堂,心里有了压力,总纠结着:如不及时‘弄’到600元钱送‘交’派出所办理猎枪使用证,问题就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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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零四章 落入圈套
    &bp;&bp;&bp;&bp;他忽然想到家里有一头‘肥’猪,何不回去把它赶到镇上卖钱或杀了卖钱?那就一切都好办了。 刘三桂有了这个念头,当天回到家和妻子翟树珍商量,他干脆把派出所要求办猎枪使用证的事儿说破,而且说得很严重。那次民警来拿走猎枪翟树珍是看见了的,她也感到无奈,只好同意卖猪。

    猪卖后,刘三桂‘弄’到一笔钱,将其中的600元‘交’付派出所,还叫去李仁,因为是他的猎枪,所以以他的名义补办了猎枪使用证。刘三桂让民警把双管猎枪‘交’给了李仁,李仁也算守信,退给了他400元钱的押金。刘三桂有了钱,很是兴奋。他想到县城购一支属于自己的猎枪,但正值冬播季节,真的非常忙。他和妻子把几亩山地种了小麦、豌豆和油菜后,已是下月,他决意动身,上车买票掏钱时,掏出的仅是一张纸,是陈蕊打给他的那张卖狼皮的欠条,他看了看,又放回内衣荷包,再掏出钱来买票。

    班车在黑缎子似的柏油马路上奔驰,他无心看窗外一闪而过的田园风景,心里只想着,进城买一支猎枪,也要是双管的,最好是比李仁的那支质量更好,当然,他不会忘记再去找陈蕊还一部分欠款。班车行驶了近一个小时,便进了城,不到终点站,刘三桂便下了车。这条繁华的街道正是商贸中心,他问了几个路人,才找到购猎枪的商场,看了货架边摆放的猎枪样品,却没有双管猎枪,问售货员才知道双管猎枪脱销了,明天可以到货。

    那就等吧!刘三桂对售货员说。心想反正荷包里有钱,他打算在城里住一晚上旅社,明天再来看货。现在有空档时间,他想正好到城关福利纸箱厂去找陈蕊还他一部分欠款。就这样,他匆匆忙忙赶去,却没有见到陈蕊,厂里的人说她今天清早到省城进货去了,可能回得很晚。刘三桂只好离开厂子,到了街上,他踟蹰着,准备先找一家旅社,安顿下来,明天再去那个商场选购一支双管猎枪。他走了几条街,选准一家旅社,‘门’楣上的字牌是“‘春’来福”三个宋体红字。迎接他的是一个中年‘女’人,圆脸蛋,蒜头鼻,夜壶嘴,只有那双圆而大的琥珀眼还有几分妩媚。

    她很是热情,对刘三桂说,客官,你坐坐,喝杯茶之后,再看房。刘三桂正走累了,就坐在旅社中堂的沙发上轻松轻松,可他心里并不轻松,总想着去找陈蕊。

    这时,‘女’老板递来了一杯茶,茶水的汤‘色’棕红,刘三桂不敢接,说这茶多少钱一杯,我怕是喝不起。‘女’老板说,这是免费咖啡,专为住店的客人准备的。刘三桂说,既然是免费的,我就喝,正口渴哩!说着,刘三桂接过一杯咖啡就一饮而尽。

    刘三桂又坐了片刻,‘女’老板陪他寒暄几句,便走到楼道口朝楼上喊来一个姑娘,对她说,你带这位客官上楼去看房。姑娘点头,站在刘三桂面前把手一摆,柔和地说,客官请。刘三桂站起身,却没有跟姑娘上楼,他对‘女’老板说,我有点事,出去一趟再来看房好不好?

    客官,你先看房‘交’了费再出去不行吗?‘女’老板这么讲,是想挽留他,担心他出去就不来住了。还凑近他的耳朵低声说,我店有特殊服务,这个姑娘你如果看得中,就让她陪你一晚上。刘三桂一下子接受不了,他的头像拨‘浪’鼓一样不停地摇。然后很坚定地说,如果是这样,我就走,不在这里住。‘女’老板还真怕他走了,连忙说,那个事由你自己决定,你也可以专‘门’住宿,住宿‘挺’便宜的。

    多少钱住一夜?刘三桂直截了当地问。‘女’老板放开嗓‘门’说,100元。刘三桂说,这还便宜?他已下决心要走,再找一家便宜的旅社住宿。见他决意要走,那个站在一边的姑娘说,你要走可以,刚才喝了的一杯咖啡钱要付。

    多少钱?刘三桂这么问,已意识到自己落入圈套,只想快点出来。那姑娘说,20块钱一杯。刘三桂问,可不可以少一点?他又偏过头望着样子怪怪的‘女’老板说,你刚才不是说这杯咖啡是免费的吗?怎么又要收钱?而且20块钱一杯,真是天价。‘女’老板说,是可以免费,只对住宿的客人免费,你不住宿,就不能免费。

    我是乡下人,比较穷,只给10元钱行不行?刘三桂想赖去一半价,未料话才讲完,一个高大的身影闪过来,接过他的话说,一分钱都不能少,少一分钱,今天别想离开此店。

    刘三桂定睛一看,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站在面前,一副凶巴巴的样子,他见势不妙,只好掏出20块钱付给‘女’老板,然后跨出‘门’槛,落荒而逃。

    这时,天‘色’不早,他直奔南街14号陈蕊家去,或许她已经回家,正要找她讨账。走了一会儿,刘三桂来到了陈蕊家‘门’口,‘门’又是紧闭着,他正要敲‘门’,听到身后有人叫刘哥,他回头看,不是别人正是陈蕊。

    刘三桂说,我正找你嘞,到你厂里去没有找到。陈蕊对他‘挺’热情,站在‘门’口边敲‘门’边喊妈,听到一声咳嗽和轻轻的脚步声后,‘门’打开了。她的母亲从里面迎上来,一阵寒风把她‘花’白了一半的下垂的头发吹得朝上翘起,她怕冷地又咳嗽一声。

    陈蕊说,妈,您进去坐,外面冷。

    刘三桂也跟着进了屋,陈蕊说,我妈妈怕冷,所以‘门’总是关着。说着她反手把前‘门’合上,再走过来,拿一把木椅让刘三桂坐下来,然后对他说,刘哥,那件狼皮袄还在裁缝店里做,没做起。现在没钱还您,过两天单位发工资,再还您几百元钱行吗?

    刘三桂还没有开口找她要还钱,陈蕊就很有自知之明地把他想说的话先讲了。刘三桂说,今天找你除了你说的事儿,还有一件事?陈蕊说,啥事儿?您说吧!刘三桂说,现在这么晚了,我也不能回去,刚才在街上找一家旅社,‘挺’贵的,睡一晚上100元钱,你知道,我是乡下人,住不起。陈蕊睁大眼睛看着他说,您的意思是……

    我没有其他意思,你能不能带我到街上找一家便宜一点的旅社住宿?或者我就在你家住宿一晚上,假如你家有多余的‘床’铺。不过,我适当给点住宿费你。刘三桂把该说的话说了,边说边站起身。陈蕊愣了一下说,现在外面的旅社住宿费都很贵,哪一家都是一样的。算了,我今天晚上跟我妈住,您就住在我的铺上。她抬手朝左边一指,接道,就在那边厢房,当然,我不会收您一分钱的住宿费。刘三桂说,那就谢谢你。陈蕊客气地说,您在这儿坐着,我去‘弄’夜宵,您就在我家宵夜吧!刘三桂边点头边说,谢谢你。他坐在这里,忽然感觉下身那个“小弟”慢慢地变大,他不清楚是什么缘故,平常都不会这样。难道是陈蕊对他有了‘诱’‘惑’‘性’?应该不是的,以前多次见到陈蕊,都不存有这种羞于启齿的现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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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零六章 捉鸡进城
    &bp;&bp;&bp;&bp;陈蕊返回屋里,走进自己的厢房,稍作清理,尤其清除了刘三桂让她献出了处‘女’贞‘操’的痕迹,她把那一团见了红的‘床’单拉下来挽在手里走出房‘门’,丢在盆里盛些水适量撒些洗衣粉泡着,又回到厢房把看上去并未污染的盖被叠成一个方形,放在揭去了被单的被絮上。 出去到另一间房和依然暖在被窝里,但已经醒来的母亲打个照面,便出‘门’上班去了。她走出正‘门’时,总是把打开的‘门’扇合上,才放心离开。因为要是敞开着,外面的冷风吹进来,母亲就会咳嗽得更加厉害。

    中午,陈蕊才走进食堂,就听到背后有人叫,蕊妹。听起来既亲切又熟悉,她估计是刘三桂来了,回头看果然就是他。刘三桂说,你不知道吧?我本来想买一把双管猎枪的,可现在他们有规定,那就是要出示当地派出所开具的可予购买猎枪的证明。可是我没有,要是找当地派出所办理,也有难度,因为现在一个村只允许一个猎人持证使用猎枪,以防御或猎杀侵害庄稼的野物,我们村的李仁有一把双管猎枪。这下我想是不是断了财路?听你说在城关福利纸箱厂可以找一份事做,蕊妹,是不是帮我在这里找一份事儿做呢?那样我们可以长期……刘三桂的话没说完,陈蕊知道他要说什么,嘴里“嘘”一声,示意他不要讲了,他要说的后半句就是“在一起”。

    陈蕊见他来了,只好又打了两份饭菜,吃过饭,陈蕊说,这样吧!你先回去,我跟你找到事儿再通知你来。刘三桂抹一抹刚吃过饭菜的油嘴说,你怎么个通知法?

    我不就是亲自到浮屠镇去找你?陈蕊边送他出‘门’边回答。

    蕊妹,我等候你的佳音。刘三桂看着陈蕊深情地说。

    回到家,刘三桂总是想念陈蕊,在情感方面自然对妻子翟树珍冷淡了,但他表现得不是太明显。翟树珍甚至没有感觉到,即使在晚上做那个事儿丈夫不投入,她也以为是丈夫人到中年有些阳萎而力不从心,所以从来没有埋怨过他。

    三天后,刘三桂又要进城,去之前,与以往不同,有些爱讲究了。在镜前梳了头,还搽上香脂。妻子说,你这么年纪了,还讲小伙儿?刘三桂正一正衣襟说,现在都要讲形象,要不出‘门’一副窝囊相人家瞧不起,事情都不好办。妻子宁可相信他是实话,也不作他想。

    这次进城,刘三桂还把家里的一只才开叫的紫公‘鸡’捉去了。妻子也相信他的解释:他前几天进城本来想购回一支双管猎枪打猎的,可是不成,他就说要到城里找事做,找事做先要找熟人,找熟人就要打发,拿什么打发?把乡下的土特产——他家里的紫公‘鸡’捉去送人作为酬谢当然不错。

    而妻子又怎么知道其中的真相呢?他把紫公‘鸡’捉去却是送到陈蕊家,还顺便在街上买了几个‘肉’包子,用食品袋封装得‘挺’严实,到她家打开时还热气腾腾的。陈蕊不在家,他让陈蕊的母亲趁热吃了两个,他吃了三个,就当一顿中餐,也算填饱了肚子。他做陈蕊家的准‘女’婿,陈蕊的母亲还不太清楚,可来到屋里,面对这个老人,他嘴乖地喊妈。

    老人当然高兴,她说,陈蕊晚上回,你肯等不肯等?不肯等,就到厂里找她。刘三桂说,我就在这里等。他是说等,并没有枯坐,而是把送来的紫公‘鸡’杀了,就陈蕊家的炊具烧了开水给‘鸡’搴了‘毛’,再剖开‘鸡’身,掏了内脏,该丢的丢,该留的留,把可食用的内货放在一边,待会儿剁好了‘鸡’‘肉’,一起放在煤炉子上的炖锅里炖。里面放了粉丝、香菇,炖了近两三个小时,‘鸡’‘肉’炖烂了,满屋子弥漫着一股‘鸡’‘肉’香味。

    天黑下来了,陈蕊一进‘门’就说,咋这么香?睁眼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刘三桂来了,他正脸带微笑地迎上来说,没有想到吧?我把乡下自家唯独的一只紫公‘鸡’捉来杀‘肉’吃,为的是犒劳你。陈蕊看‘门’旮旯的撤箕里堆放着黏糊糊的一堆‘鸡’‘毛’,便更相信那炖锅里炖的是‘鸡’‘肉’。陈蕊低声问,你为什么要犒劳我?刘三桂便凑近她耳朵用气流说,你现在是我的‘女’人了,我不犒劳你犒劳谁?再说,我太想念你了,带个礼物来见你哦!这比送玫瑰‘花’要实惠多了,我是个爱讲实惠的人。他的气流语又变成了话音。

    宵夜后,刘三桂‘挺’勤快,还帮着洗锅碗,真的就成了地地道道的准‘女’婿。陈蕊的妈妈当着陈蕊的面伸出拇指夸讲他,嘴里还吐出了两个简单的字,不错。刘三桂一听,心里美滋滋的,他望着陈蕊一笑说,我得到了你妈的肯定。

    陈蕊略走近他低声而坚定地说,不能说你妈,就说妈。刘三桂不停地点头。他见陈蕊拿着脚盆到火塘边筛铜壶里的热水,便走过去很取巧地帮着端起来问,是不是给妈暖脚?陈蕊说,当然是,不用你端。刘三桂说,给一点机会我孝敬老人不行吗?

    说着,他已将大半脚盆暖水送到老妈面前。老妈坐在椅子上,脱去鞋把‘露’出的骨瘦如柴的双脚伸进脚盆里泡,她感觉暖暖的,心里也暖暖的,便说,你这个后生可真不错,我一生没有生儿子,要是有你这么个孝顺儿子才好哦!刘三桂说,我和蕊蕊好,就把我当您的儿子吧!我也愿意当您的儿子。老妈说,那就好!这可是我哪一世修来的福哦!这么说,刘三桂听起来顺耳顺心,像受到了鼓动,他干脆蹲下身子给老妈擦脚、‘揉’脚;水变凉了,他又将老妈的脚轻轻地托起来,叫陈蕊加些热水,恰到好处,不凉不烫,老妈又泡了一阵子脚,直泡得红彤彤暖烘烘的才从脚盆里拿出来;净了脚,老妈进房就寝去了。

    陈蕊已悄然给刘三桂准备了一盆温水端到那个亮着灯光的厢房,并探出头来,手一招,刘三桂会意地起身过去。陈蕊走到一边,听见洗身子的抹擦声,背对着他说,怎么没过几天就来了?我还没跟你找好工作呢!刘三桂正拢着盆子濯净下身,他的那个“小弟”不知怎么又不老实的窜动着。当天,他并未吃什么‘春’‘药’,却有着跃跃‘欲’试的冲动,他直截了当地讲,还不是想你。古语说,一日三秋,已隔几日,不知多少秋了。难道你就一点都不想我?

    陈蕊噗嗤一笑,你快洗哦!刘三桂站在她背后突然抱住她的腰说,我已经洗完了。陈蕊挣脱他道,我也该洗一洗。刘三桂麻利端起那盆洗过的水说,把这水倒掉,再轮到我给你盛水端水。陈蕊说,我家的东西你还‘摸’不着,还是让我自己来。她边说边走到刘三桂面前,要接他端着的那盆洗脏了的水,他不让,只问她,这盆脏水往哪儿泼?陈蕊说,你既然要泼,就泼进厕所。本来‘门’外也可以泼,但天冷了最好不泼,泼在街面难得干,要是霜风一吹,还会结冰,人踩在上面,一不小心就会滑倒。端着一盆脏水的刘三桂穿过房间往后‘门’那边的厕所拐,还回过头说,你回到厢房等我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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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零七章 揽搬运活
    &bp;&bp;&bp;&bp;陈蕊没有立即回到厢房,而是将火塘边的那壶热水拎过去。 刘三桂从厕所里出来,直奔火塘边,正要盛热水却不见壶。犹疑间,听到陈蕊喊,过来,热水在这里,你把空脚盆带来就行了。刘三桂走进房间,见陈蕊的脚边是一只黑不溜秋的铜壶,便将空脚盆放下来,‘欲’伸手给她倒水。陈蕊麻利拎起铜壶抓手,对他说,我自己来,你上‘床’休息吧!说这话时,脸颊陡起一片‘潮’红。刘三桂说,让你洗完了,我再帮你泼水。

    陈蕊见他如此讨好自己便说,我又不是年老力衰,自己能做的事,还是自己做好。要是将来年纪大了,爬不动,你再这样帮我,关心我才好。说着,她已褪去下身的‘裤’子‘露’出雪白的‘肥’‘臀’蹲下来,唧唧嗦嗦地洗着。刘三桂看着她,尤其是看着她‘玉’‘色’的下体,一种冲动的邪念,浸‘淫’着他不能自己,他恨不能立马将她融化在自己快乐无疆的感觉里,但现在还需稍加等候,他装出一镇定的样子接过她的话说,要是你年老力衰了,说不定我更加龙钟老态了。不过不要紧的,我们的孩子可以照顾你。陈蕊洗净了下身,端起那半盆洗脏了的水站起来说,刘哥,不要讲太远的事儿。说着,她便走出厢房间泼水去了。她回到厢房的时候轻轻合上‘门’,然后‘抽’丝剥茧似的宽衣解带……将自己再次‘交’付给刘三桂行云布雨一番。陈蕊娇喘吁吁,继而将刘三桂抱得紧紧地说,刘哥,你能不能娶我?摁着她的身子犹同纵马驰骋的刘三桂没有立即表态,而是稍停一下,想一想才回答,蕊妹,慢慢来吧!

    这天晚上,浮屠镇的刘三桂家,妻子翟树珍看着空‘荡’‘荡’的房子,突然产生一个奇怪的念头,丈夫这么晚还不回,怕是不会回来了。她走到堂屋大‘门’前合上大‘门’,拉上木拴,便上‘床’入睡,只处在浅睡状态。她又想到:这几天丈夫对她比较冷淡,在家睡觉时,连碰都不碰她,总是沉默寡言的,样子怪怪的。莫非丈夫有了外遇?她依稀看见丈夫搂着一个陌生的年轻‘女’子从面前走过,她正要追赶时,却追赶不上,前面一道陡坡,她上不去,想爬,爬了几下很吃力,又滚下来了。这一下,翟树珍摔醒了,还记得似睡非睡之中看到的情况,她认为那是幻觉,丈夫那么大年纪了,既穷,又没有体面的长相,哪个年轻‘女’子会看上他呢?这么想着,不觉真的睡沉了,第二天醒来一看,‘床’下边的一双鞋尖儿正对着‘床’。民间有个‘迷’信说法,睡前脱鞋不能让鞋尖儿对着‘床’,否则晚上做梦被人追赶或者追赶他人就跑不动。想到这里,翟树珍自言自语起来,难怪昨晚睡梦里爬不动,总是摔跤。

    丈夫回来已是下午,依然沉默寡言的样子,和她没有话说。翟树珍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事?这么晚才回。刘三桂说,是有事,准备在县城找一份事儿做,过两天又要去。

    翟树珍认为他现在不能打猎,到县城找一份事做也好。就这样三两日去一趟县城,大都是隔日回来。翟树珍并不在意,只是后来的一天有些在意,也感到讶异,那就是刘三桂到县城之前,把家里扑菜坛里的酸菜掏出一大碗来,用食品袋封装妥帖之后带去。翟树珍问,酸菜又不是什么好东西,带去干嘛?刘三桂愣了一下,缓缓地讲,这你就不清楚,城里人每日大‘肉’大鱼吃腻了,想吃一点酸菜改口味。翟树珍认为丈夫讲得有道理,也并不怀疑什么,可刘三桂自己清楚,他带酸菜到城里去并非像他说的那样,而是最近几天,和她媾合的陈蕊尽吐酸水,说嘴里没味,想吃酸的。这可是一种迹象,刘三桂考虑到了,还没有问她,陈蕊就告诉他,肚里怀了‘毛’‘毛’。当然是刘三桂的,他既高兴又担忧,高兴的是他和她终于有了爱情的结晶;担忧的是一旦‘毛’‘毛’生出来了,该怎么办?虽然陈蕊是黄‘花’闺‘女’,自己却是有‘妇’之夫,这个‘性’质严重,如果被妻子发现了,要告状,绝对可以告倒自己。所以知道陈蕊怀孕后,他总是闷闷不乐,心事沉沉的。

    这天他带酸菜走的时候,翟树珍不满地说,你几乎把家里的东西送光了,咋还找不到工作?刘三桂犟嘴地说,你以为找工作很容易,是不是?翟树珍说不过他,看着他出‘门’,踏上一条发白的村道渐行渐远,直至背影消失,她心里陡然生起了从来未有的失落感。

    不久,刘三桂在城关福利纸箱厂找到了一份工作,那就是搞搬运。就这份重体力活儿揽到手也很不容易,在陈蕊的引荐下,他是费了一番心事的。第一次他带些土特产,想送到厂长屠补桥家却送不出去,屠补桥是从乡下出来的,他对土特产不感兴趣。

    那次,刘三桂和陈蕊一起上街采购一大袋绿豆,趁夜‘色’朦胧之际送到厂区住宅楼1单元4楼2号,那正是屠补桥的住址。屠补桥问明来意,对刘三桂说,我们厂富余人员多,安排不过来,暂时不招工,就连临时工都不要。说着他拿起已放在他家客厅的一大袋绿豆,硬是要退还给刘三桂。刘三桂不接,他就叫陪同来的陈蕊接着。陈蕊又把它放下来说,屠厂长,这点绿豆就当是我送的,你有难处,帮不了刘哥,帮我的机会可多,我可是你的员工,需要你多加照顾。刘三桂一边附和着说,一边拉着陈蕊出‘门’。

    屠补桥的妻子麻利从内房拎出一只袋子说,我家的绿豆多,吃不完,这袋子里就是。你们就把送来的一袋绿豆带走吧!陈蕊说,你家有绿豆是你家的,我们送的绿豆是我们的意思。说着就和刘三桂快步下楼。

    在这个厂里没有找到工作,刘三桂没有走,想办法在街上揽其它活儿干。可他没有技术,揽不来。那天下午,他正在厂‘门’口百无聊赖地走走停停,不知怎么又走到厂长所住的那栋楼下。忽然一辆轿车从办公楼处驶来,戛然停下。车‘门’打开,从驾驶室里走出来一个人衣冠楚楚的,刘三桂一看就熟悉,那不就是前些天陈蕊带我认识的屠补桥厂长吗?本想喊一声,打个招呼,但不知屠补桥理不理睬。他便挪开步子,站在一棵香樟树后,屠补桥没有看见他,他却悄悄地注视着,屠补桥一下车就绕到车尾,打开车后盖,从车后箱里取出一大堆物资来,有袋装的,有桶装的,还有一股腥味儿,那可能是鱼‘肉’什么的。

    屠补桥站在那儿抬起头,朝自家楼上喊家人来搬东西,楼上的人还没有回应,刘三桂就跑过来,很礼貌地向屠补桥点一头,然后说,屠厂长,让我给你搬,你就在这儿站着,别把衣服‘弄’脏了。

    屠补桥一看刘三桂,就想起来了,他说,你就是那天晚上由陈蕊带到我家找我有事的人?刘三桂说,是,陈蕊是我的妹妹。说着,他就动手拎起那沉甸甸的袋子往肩上一扛,直往楼梯上走。

    屠补桥的家人已打开4楼2号房‘门’迎候着。屠补桥想起上次拒绝了他,并且在第二天,把他和陈蕊头天晚上送去的一袋绿豆已悄悄地退给陈蕊,悄悄地,是顾及陈蕊的面子。想起这些,屠补桥不好意思,便说,不用你搬,让我们自己来。可刘三桂乖巧地回答,没什么,帮点忙。屠补桥也就没有再阻止,看他上下楼只三四个来回,就把那一堆物资搬得干干净净,之后,把身上的灰一拍就要走。

    屠补桥叫住他,老刘,你到哪儿去?坐我的车,我送你。刘三桂说,我不上哪儿。屠补桥扶着车‘门’,偏着身子对他讲,你搞搬运还不错,这样吧,你到人事科去报到,填张表,就在我们厂做搬运工吧!工资待遇让人事科的同志跟你谈,我马上跟人事科打电话。

    脸上浮出一层假笑,情绪其实非常落寞的刘三桂一下子心‘花’怒放地说,那就谢谢你了,厂长大人。屠补桥把手一摇,说不用谢,便上了车,那辆黑亮放光的轿车缓缓地驱动,向厂区办公楼那条路驶去,在刘三桂眼里,那轿车仿佛乘载着他的愿望,又朝实现愿望的地方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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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零八章 被炒鱿鱼
    &bp;&bp;&bp;&bp;刘三桂按屠补桥说的,到人事科报名当搬运工。 那个人事科长是个中年‘妇’‘女’,肤白,眼大,样子‘精’明。刘三桂过来说这事儿,她莫明其妙地讲,屠厂长没有跟我说呀。刘三桂不知怎样解释,一副兴高采烈的神情霎地变得萎蘼,他正想说,你不可以问一问屠厂长吗?办公桌上的座机突然响了,人事科长拿起话筒接听,从她的回话中,刘三桂听出来是厂长打来的。人事科长说,这个人来了,我马上就按程序办理这名搬运工的用工手续。

    人事科长放下话筒,望着站在办公桌前的刘三桂说,你要带身份证复印件、一寸登记照和所在街道或村组出示的盖了公章的证明,再来报名。刘三桂说,还‘挺’麻烦。

    正走近一步,人事科长手一绕,有点厌恶地说,你不要靠近了。刘三桂的自尊心仿佛受到了伤害,他感觉人事科长嫌他身上脏,便看了一下自己的衣‘裤’,上面确实不同程度地沾了灰尘,这是刚才帮屠补桥家搬东西‘弄’脏了的,他后悔进来之前没有将身上的灰尘拍打下来,但听人事科长这种口气说话,他便不高兴地回答,你怕什么?我不会靠近你。内心却暗里骂她洁癖。

    当天,刘三桂就回到乡下,他心中的不快,很快就被办事过程中产生的喜悦冲散了。他先找一位小学老师代写一个身份证明,然后又找组长签字;村委会盖章签字。前面两个环节顺利过去了,只是到了村委会,有人就戏虐地恭维他,三桂,这回你当工人,就要跳出“龙‘门’喝海水”,可是一件大有作为的好事,我们怎能白白地签字盖章呢?你总要表示一点吧!刘三桂心想,自己去当搬运工,又算什么好事呢?但工厂的搬运工不但能挣钱,干得好,还有前途,就权当一件好事吧!这么想内心也就平衡,他马上到附近小卖部买两包香烟,一包丢给给他签字盖章的村委会主任,一包拿在手里见人就发;他嘴上也叼一支,点燃,慢慢地嘬,眼睛笑眯眯的,时而吐出的烟雾总在面前缭绕。

    刘三桂虽然在城里找到工作,但翟树珍并不怎么高兴。近段时间,感觉到刘三桂对她明显冷淡了。要么进城好久不回,一回来,话也不跟她讲。晚上同‘床’睡觉,刘三桂也故意不挨着她,要是偶尔碰触到身体,刘三桂就像触电似的移开。这让翟树珍心里‘挺’不好受,尽管她现在年龄大了,对那种事不感兴趣,但刘三桂的态度让她倍感失落。刘三桂自参加工作后,经常一个月都不回,要是回来一次,不但不‘交’一分钱给家里,还从家里‘弄’些土特产带走,如翟树珍辛辛苦苦种的红苕、绿豆和黄豆,他每次回家都装上一大包拎走。翟树珍阻止不住,以后就将产出的五谷杂粮等土特产藏起来。

    让翟树珍感到奇怪而烦恼的是,刘三桂上班将近10个月的一天,他竟然抱一个婴孩回家了,说是别人丢在路边,他可怜被弃婴孩的遭遇才捡回来的。翟树珍是慈善之人,便同意收养这个婴孩,一看还是个男孩,便高兴地说,就让他跟我们姓,取个名儿叫刘宝生。刘三桂的脸上似乎挂着一团愁绪,见翟树珍愿意收养这个孩子,只附和着说,这个名字好。

    刘三桂自把婴孩送回家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上街。翟树珍问他怎么不上班了,他说,最近厂里没有事做,所以先回来歇歇。翟树珍也不再问,就权当是真的。刘三桂自己清楚,他在撒谎。在刘宝生未出生之前,陈蕊的肚皮鼓得老高,好事者就打听到她和刘三桂是姘居关系,并未结婚,而且刘三桂在乡下还有妻子。厂长知道后,决定炒他们的鱿鱼。于是召开厂委会作出决定,把陈蕊和刘三桂双开,并发了文。科室接到文件,分别让他们看了。看了文件的陈蕊那时离临盆不到一周,由刘三桂护理着,生产的那天送她到县‘妇’幼保健院。婴孩是上午生的,三天后,陈蕊就在刘三桂的陪护下回到了家。她母亲早在4个月前就患哮喘病死亡,陈蕊千方百计给她找裁缝缝制的狼皮袄,才穿过一个冬季,再也没有福分享受了。母亲死了,陈蕊非常失落,现在有了孩子,但本人没有与刘三桂结婚,这样的孩子属于‘私’生子,坏了名声倒不说,最令她不安的是自己连工作都丢了,咋办?几天来,头上缠着一方‘毛’巾的陈蕊望着刘三桂叹气道,这孩子我养不活了,给人抱走吧!

    给人抱走,刘三桂有些不心甘,毕竟孩子是自己的亲骨‘肉’。他忽然想出一个点子,便对陈蕊说,我同意你的意见。于是孩子才满月,他就把孩子送到乡下自己家里,其实是他和陈蕊生的,却不敢明说,便哄骗妻子说是捡来的,是人家的‘私’生子。

    把婴孩丢给妻子管,刘三桂‘挺’放心,但他心里总惦记着陈蕊。回家后的第5天,他便上街到陈蕊家去找陈蕊,可那房子里是一对年轻男‘女’,他们用陌生的眼光看着刘三桂问,你找谁呀?刘三桂也奇怪地看着他们说,找陈蕊。

    那个男的叉着腰讲,陈蕊把房子卖给我们走了。‘女’的拍一拍抹着的围腰补充说,她是昨天走的。刘三桂着急地问,哪里去了?男的说,听陈蕊讲,她说到上海一个亲戚那里去找工作。那‘女’的观察着他问,你是不是她的那个?名叫刘三桂是不是?刘三桂点头。那‘女’的说,陈蕊临走时流着泪讲,你害了她,害得她连工作都丢了。男的再重复着说,她把房子卖给我们了。刘三桂退后一步问,是这样吗?他有些纳闷,磨蹭着往房子里左看右瞧,一些家什的摆布与先前的确有不同。他不能不信这是事实。那‘女’的‘挺’细致,走进里屋将一份卖房契约拿出来给刘三桂看,他的眼睛直盯契约末尾的签字,陈蕊娟秀的笔迹他太熟悉不过了,便自语起来,我相信,房子确实卖了。说着,就离开这个在他心里留下了深刻印象的南街14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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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零九章 陌生电话
    &bp;&bp;&bp;&bp;刘三桂很落寞地回到他乡下的家,心里总惦念着陈蕊。 几天后,他说要到上海出差,不知多久才能把事情办完,办完了就回家,要妻子翟树珍把刘宝生照顾好。可是刘三桂这一去,三年都没有回家,他到上海去不是办什么事,而是寻找陈蕊,却一直没有找到。他身上的盘缠没有了,就到上海郊区,也就是在靠近农村和城市的边缘地带的一家砖瓦厂找到一份差事,每月还有数百元的工资,每到假日,他都要到上海城区寻找陈蕊,但是一直无果。正郁郁寡欢之际,一个‘女’工走进了他的生活。他还清楚地记得,那天中午天气炎热,别人在休息,他却在水池边浆洗自己的脏衣服。一个‘女’工正经过这儿,便说,老刘,你还真勤快。说着就走近刘三桂要帮他浆洗。刘三桂也不推辞,便挪开身子,让她来。刘三桂问她叫什么名字,她说我姓吴、名艾,你就喊我小艾吧!刘三桂看着她把衣服浆洗得利索,并晾晒在阳光照‘射’最充足的生活区,便说,谢谢,小艾。

    这样,刘三桂总想报答她,有一次机会来了,吴艾用土箕挑砖一步一步地在路上走着,累得汗涔涔的,刘三桂正告假一天,他看见了,旋即上去接过吴艾挑砖的担子。对她说,小艾,你有多少块砖的挑送任务,让我来吧!吴艾的确干累了,就让他代劳,并且喘着气说,一共200块砖,已经完成一半,你来帮忙,那就太感谢了。刘三桂说,不必谢我,你回宿舍休息吧!

    吴艾没有回宿舍休息,却是去小卖部买一瓶汽水,等在刘三桂挑砖必经的路口给他解渴。见她这么体贴人,刘三桂抹一把额上的汗珠认真地看着她,念想着她的好,感觉她对自己的关心不亚于陈蕊。刘三桂虽然一直没有找到陈蕊,也一直没有忘记陈蕊,但吴艾的出现,让他动摇了继续寻找陈蕊的信心,并且陡然生发了淡忘陈蕊的念头。他们一来二去,情致日增。在一个人约黄昏后,月上柳梢头的夏夜,竟然拥抱在一起去了,之后就同居,为了逃避当地政fǔ对外来人口的检查,刘三桂伪造一份未婚证明,顺理成章地和吴艾结为夫妻。

    一天晚上,皓月高挂,这个砖瓦厂泼洒了一层银辉。刘三桂正当夜班,在砖瓦厂高高的烟囱下面看炉子。炉子添一次燃料可以烧它两到三个小时,但人不能走远,最好守在这里。和他一起当班的是一个中年汉子,和刘三桂打好了商量,夜毕竟很长,他们错开时段在炉子口前6米处的帐篷里轮流睡上三个小时。这会儿中年汉子正在入睡,突然有个男人来把信,说他的妻子肚子痛,快生了,叫他快些回去‘侍’候妻子看医生。

    中年汉子三个小时还未睡到头,就被人叫醒,一听是这个事,就找到看炉子的刘三桂说,我家里有特殊情况,今晚你就多吃点亏哟!

    一个人眼睛都不眨,熬整个晚上,刘三桂担心吃不消,就叫中年汉子稍候。他说,让我把吴艾叫来了你再走。

    在砖瓦厂旁边有个村子,他和吴艾都是外乡人,在那个村子里租了两间平房,一作卧室,一作杂屋。刘三桂踏着清朗的月‘色’,疾步来到屋前,屋里已熄灯,一片漆黑。显然妻子入睡了,他叩‘门’叫醒妻子,说明情况。妻子是个明理人,爽快答应到砖瓦厂给丈夫值夜班做个伴儿。刘三桂则先回到砖瓦厂炉道口,免得中年汉子久等。

    中年汉子走后几分钟,吴艾就过来了。她见刘三桂蹲在烧制砖瓦窑的炉道口,脸膛被炉火的余光映得通红,那样子有些困倦,便说,老刘,你去睡吧!我在家里睡了那么久,虽然没有睡足,但现在也没有瞌睡,我来替你值班,你到帐篷里去睡几个小时,再来接我的班。

    未料,刘三桂站起来‘挺’有‘精’神,他走出炉道,迎上妻子,并牵着她的手说,今夜清风朗月,我们在窑场上走走、看看,这夜景不错嘛!

    此刻厂区一片寂静,只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烧制砖瓦的烟煤味。刘三桂在这里呆久了,不觉得,再加上他晚上和那个中年汉子各自抿了两盅酒,他身上还有一股酒味,吴艾都一一闻到了。她把放在把丈夫掌心的手‘抽’出来说,你喝多了酒,熏死人,离我远点!边说边挪开身子,刘三桂却不听她的,越发任‘性’地抱紧吴艾的腰,偏开头说,我只想和你一起赏月,你既然没有这个雅兴,我就给你助兴。他抱着吴艾就朝帐篷里走,然后把她甩在那张铺上,吴艾推开他说,这不是在家里,你也不怕有人来。

    这么晚了,鬼个姆妈来?刘三桂又强按下她,让她就范。

    一阵风云际会尽兴欢娱后,刘三桂像死猪一样沉沉入睡,吴艾扯一扯被角盖住刘三桂袒‘露’的‘胸’脯,免得他着凉感冒。随即穿戴利索,便到炉道口替丈夫值班守夜。

    刘三桂睡上3个小时还没有醒来,照常例,要是别人和他轮流值班,就是他不醒,也会把他叫醒,或者捏着他的鼻子什么的‘弄’醒他。可这天晚上是妻子吴艾替他当班,出于爱护丈夫,吴艾就没有叫醒他,直至次日凌晨他才醒来,趁砖瓦厂的工人还没有上班之际,他叫妻子快快离开。

    来接班的师傅刚到,刘三桂没有急着去吃早点,而是到窑场侧畔的厂办公室打电话。他拿起话筒,拨通千里之外的浮屠镇老家村委会的电话,正好有人接听,他说,我是刘三桂,离家多年了,我捡来的那个叫刘宝生的孩子现在么样?对方是一个刘三桂不熟悉的年轻人接电话,回答是,刘宝生非常调皮,不听话,翟树珍管不住他,叫他去找你。你如今在哪里?刘三桂不想回答,立即挂断电话。厂办公室主任边打扫清洁边调侃,唉,刘师傅,你怎么今日心里发热,给老家打个电话问候,平时可没见你向老家打电话?刘三桂支吾着说,平时忙呀,怕耽误工作呀!那主任把扫帚在地上一拄,斥道,你扯蛋,再忙打个电话又有什么关系?刘三桂只好说真话,昨夜和我一起当班的师傅,他老婆要生了,我突然想起我在家乡捡了一个‘私’生子,不知哪里的野鸳鸯丢下的,反正我家把他养起来,现在也该五、六岁了,所以打个电话问问,我一直都关心那个叫刘宝生的宝贝。说着,他出‘门’走了几步,因为内心有顾虑,便又返回办公室,嘱咐办公室主任,如果我老家有人来这里找我,你就说,这里没有那个人。

    主任颇感疑‘惑’,盯着他问,为什么?刘三桂辩解,还要解释?家人若是知道我在这里做工,会把我叫回去。我不愿回老家。主任琢磨着刘三桂的话,认为这种说法站不住脚,由于不关自己的事,他也不便多问。刘三桂怕主任多问似的,抬手朝他一摇就离开了。

    主任偏偏不按刘三桂的意思来,有一次,来了一个陌生电话,正是刘三桂的老家来的,问这里有没有一个叫刘三桂的,主任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真话,这里是有一个叫刘三桂的人,天下叫刘三桂的人无数,不知这里的刘三桂是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主任忽然想到刘三桂毕竟嘱咐过他,他不想透‘露’什么。从对方的话音听得出是个中老年‘妇’‘女’,还在继续发问,主任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便挂断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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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一十章 到上海去
    &bp;&bp;&bp;&bp;那个陌生电话正是刘三桂的前妻翟树珍打来的,是村委会办公室的人通知她说,你丈夫不知从哪里拨来电话问起你们捡来的孩子刘宝生的情况,她才拨电话来的。 这个电话号码是从座机显屏中找到的,但她不知这是国内哪个地区的电话号码,她记住这个电话到镇上找电信部‘门’咨询,才知道这是上海地区的电话号码。这些年翟树珍独自养育孩子刘宝生非常艰难,她多次找到刘三桂原工作过的城关福利纸箱厂,问刘三桂的去向,都不知道其下落,但问出了她特别不愿意听到的内情,她不相信那是真的,但又不得不相信,厂里所有的人都是那么说。怎么说呢?说刘三桂和厂里一个20多岁的姑娘同居,导致姑娘怀孕,还生下了一个孩子。厂里因担心计生部‘门’核查人口,作出处分,就事先将刘三桂和与他未婚同居的姑娘一齐开除了。

    听到这里,翟树珍‘欲’哭无泪,她一切都已明白,她现在养育的孩子刘宝生八成就是刘三桂与那个姑娘同居所生的孽种,但孩子是无罪的哟!这件事一直噎在心里,没有对年幼的刘宝生讲,她联想到丈夫在城关福利纸箱厂上班期间对她冷漠原来是外面有人了,她顿时产生嗔恨,恨不能将刘三桂和那个姑娘的‘私’生子弃之不管。这个念头才产生,立马又被抑制,因为孩子是懵懂的,并不知道这些。这些年,养育着他的翟树珍已和孩子产生了不可割舍的母子情,虽然是养母关系,但是对于孩子来说,这份养育之恩对他弃之不管的生父生母是不具备的。在刘宝生幼小的心里,这个抚养他照顾他的‘女’人就是最亲的人,也就是他的亲妈。当他望着翟树珍‘奶’声‘奶’气地叫妈妈的时候,翟树珍就特别欢愉,甚至感觉为刘宝生付出了再多都值!

    让翟树珍犯愁的是刘宝生越大越不听话,读书也不行,经常逃学,初中没有读完,就辍学在家,每人游手好闲。叫他给人家放牛‘弄’些工钱,他钱没赚一个,倒添麻烦。他把黄牛缰绳就着一对牛角挽成结,之后,就把牛往山上一赶,自己就到镇上溜达去了。末后一回,那牛下山吃光了人家菜园里才长出的青菜,找放牛的刘宝生扯皮,他傻了眼,没有钱弥补人家的损失,人家就怪罪请他放牛的雇主,雇主找刘宝生训了一顿,辞了他的工,没给一分钱的报酬,作为对他的惩罚。

    翟树珍拿他没办法,就叫他去找远在上海地区做工的爸爸,并卖了几只‘鸡’,凑了些钱,给他作盘缠。这年刘宝生已经16岁,长得虎头虎脑,就是品行不端。到了火车站,他把翟树珍给的盘缠钱不拿出来买车票,却扒货车上路,从西边的小城市到东边的大城市,货车停下来的时候,他便悄悄地跳下来,到人家单位‘弄’一张废旧报纸,然后找到附近学校,请一位老师给他写一段话方便乞讨,这些话都是他编造的,可以‘激’发人的同情心,然后获取施舍。他编造的话是这样的:本人是来自西南地区的贫困生,因赴上海找亲人,坐车途中被盗,身上没有分文,吃饭、住宿和路费都成紧要问题,请过路的大伯大叔,大哥大嫂以及所有的好心人给我资助一点,哪怕是一分一文,我都感恩不尽。愿好人一生平安!求助的贫困生:刘宝生。

    刘宝生把写了这段话的报纸揣在身上,在人群熙熙攘攘的街角拿出来摊在地上,自己双膝跪着,脑袋低垂,一旦有人丢钱在报纸上,他便略微抬一下头,小声说谢谢!当然施舍的人并不在乎他的谢意。这样一天下来,可以‘弄’个四、五元钱,晚上他舍不得掏钱住旅社,即使便宜的也不愿掏。他在‘露’天食摊上吃了些面食什么的,就钻进火车站候车室打盹儿凑合着到天亮。接着又到大街上重复乞讨的事儿,这样几天下来,刘宝生讨得近5百元,再加翟树珍给他的盘缠,身上共有800多元钱,这是最富有的一回,他从小到大身上从来没有装这多钱的。有了钱,胆子也就大了,他破例买了一张去上海的火车票,只数个小时,就到了上海火车站。

    他一下火车,第一个念头就是要到上海郊区找一些厂家问有没有一个叫刘三桂的人。刘宝生不会说上海话,别着国语腔问一个穿着工装的中年人是哪个厂的,中年人觑着他没有回答,刘宝生连忙说明意图,中年人告诉他,我们厂人多,没听说有一个叫刘三桂的人。当然每月都招了一些人,我也不一定认识,你自个儿去打听。刘三桂说,你还没有说,你所在的是哪个厂。

    是上海城北建筑公司。中年人言毕调头就走。刘宝生把手一招,慢,你带我到你们建筑公司去问一问。

    中年人本想甩开他,一看他是个孩子,便回过头问他的情况,刘宝生没说话,从身上掏出皱巴巴的一张废旧报纸展开来,中年人看了之后问道,刘三桂是你的什么人?刘宝生说,是我的爸爸。

    中年人不再说什么,带着他上了一辆巴士,开出火车站一条街道,约半个小时,出了上海城,到了北郊,依然是鳞次栉比的楼房,其间偶尔有一块块种上水稻的青葱的田野。天气闷热,太阳烘烤的地面仿佛冒着一股青烟。

    这时,车上的中年人,叫巴士司机停车说内急,便下车去了,他看周遭没人,就挪到一丘之字形稻田的土坎边,洒了一泡‘尿’。然后回到巴士后座对身边的刘宝生说,前面不远就是我们的建筑公司,这条路有三个岔口,往东面走10来公里,是一家预制块厂,往北面走七八公里是河沙厂,河沙厂那边还有一个砖瓦厂。到时候你在我们单位问一问,如果找不到你爸爸,你可以到这三家厂子问一问。刘宝生说谢谢大叔的指点。

    巴士开到上海城北建筑公司大楼‘门’口下车,中年人带刘宝生进电梯上到9楼找人事科的人问有没有一个叫刘三桂的工人,人事科的人便翻开档案查找,确有一个叫刘三桂的人,是最近招工来的。刘宝生非常高兴,说刘三桂是我的爸爸,他在你们公司哪个部‘门’上班?人事科的人把拳头在桌上轻轻一捶,望着刘宝生说,搞错了,这个刘三桂是个‘女’工,你既然找爸爸,必定是个男的。

    就像一盆冷水浇在心里,刘宝生喜笑颜开的脸霎时仿佛冻结了似的,透着清冷的白光。中年人说,还有没有一个叫刘三桂的?人事科的人又翻找了一下,之后摆着手说,没有了,对不起。中年人又带他下楼,也对他说,对不起,你再到其他几个厂子问吧!

    刘宝生落寞地离开这里,他按照中年人的指点,把东边的预制块厂、北边的河沙厂都找遍了,就单单没有找砖瓦厂。‘花’两天时间,却没有找到爸爸刘三桂,身上的钱都‘花’光了。

    第三天,他又从火车站候车室睡至上午9点多出来,照老办法,在北边河沙厂旁边的一座镇上,将那张报纸摊开来向路人乞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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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一十一章 跪街行乞
    &bp;&bp;&bp;&bp;此刻,一些行人止步围过来瞧,那报纸上的一段文字映入他们的眼帘,有的仔细看了就丢下一元钱;有的看也不看也丢下一元钱,刘宝生不停地喊谢谢,但是头没有抬起来。

    忽然,他眼前一亮,一百元纸币飘落在那张废旧的报纸上,还不知是谁施舍的,抬头看时,他明白了,一个蹙着眉的‘女’人推搡着一个大男人说,你咋这么舍得?一个臭瘪三,给一个银角子不就够了?大男人瞪她一眼说,你不要多言,这个伢儿值得同情。

    刘宝生旋即伸手抓住那张百元币,攥得紧紧的,生怕它跑了似的,并睁大眼睛看着面前这个出手大方的大男人,不停地叩头,嘴里念念有声:谢谢!

    老男人说,不用谢!应该的,应该的。那‘女’人‘挺’不高兴,撅起嘴嚷,还应该?你给我的钱都不这么舍得,这是你的儿你的崽吗?大男人吼道,你少说点。

    众人见这一男一‘女’打嘴皮官司,估计他们是一对夫妻,便都不看这跪着讨钱的刘宝生,都把目光转移过来,看他们斗嘴。有的调侃道,既然不情不愿,何不叫这小瘪三把那张百元币一向退还?刘宝生慌了,把攥在手心里的百元币麻利塞进内衣,然后双手紧抱在‘胸’前,担心有人来抢似的。

    大男人看这情状,对‘女’人说,走,走,我们走,别把他吓住了。见那一对男‘女’离开这里,淹没在人流中,刘宝生才将环搂在‘胸’前的双手松开。他打自上海来行乞,还从来没有谁丢下百元币的,他既高兴,又恐惧,还是有点担心那个‘女’人吵着大男人转来找他要回去。顾虑重重的刘宝生立马将别人施舍的零散钱收拾停当,便捡起那张旧报纸折叠后往身上一塞,站起来朝另一条街道走去,正好与那一对男‘女’离开的方向相反。

    路边一个卖面窝的摊主看见刘宝生一会儿讨了那多钱,溜之大吉,心里不服气,望着他渐行渐远的猥琐背影骂道,一个臭瘪三,还能发点‘混’财,比我都强。我在这里做生意几个小时,还没有卖到几十元钱。旁边一个卖烧烤的摊主搭讪,那么你也可以跪在大街上讨哦!卖面窝的摊主偏过脸回答,莫把我辱死了!

    正议论着小瘪三的事儿,忽然,那个大男人过来一看,那个小瘪三走了,这儿空‘荡’‘荡’的,他便问卖面窝的摊主,刚才那个讨钱的孩子到哪儿去了?卖面窝的摊主打量一身粗布衣裳的大男人,答非所问地说,嗨!看你样子不是蛮富裕,怎么那么大方?刚才向那个小瘪三一出手就是100元。能不能给些钱我们卖面窝的?我们可比那个小瘪三还要遭孽。大男人说,师傅别开玩笑,我是问你那个讨钱的孩子往哪个方向走了。卖面窝的摊主继续说风流话,你是不是还要送给那个小瘪三100元?大男人上前一步说,我哪有那多钱给?我是找那个讨钱的孩子有点事。

    卖面窝的摊主开始讲条件,你买我的面窝才告诉你。大男人心想:这家伙竟趁机拉生意,我可不吃这一套。便默然走开,来到卖烧烤的摊主前,主动掏钱买了6根羊‘肉’串,合成一把抓在手里,然后向他打听那个讨钱的孩子。卖烧烤的摊主愣了一下,担心告诉他,旁边卖面窝的摊主有意见,但不告诉他,良心上也过不去,面前的大男人毕竟给他做了一笔生意,生意尽管不大,情分仿佛还够大,便抬手指着前面一条街道说,往那里走了。刚走不久,说不定你能够追上。大男人买了一把香喷喷的羊‘肉’串,拿在手里没吃,打算顺便送给那个讨钱的孩子吃。

    这时,他加快步子,朝那条街道走去。走了一会儿,大男人就发现那个讨钱的孩子正在街道的转弯处,被几个穿制服的城管人摊摊搡搡,他走近几步,就听到城管人的吼声,你滚开,这里不是你讨钱的地方。那个讨钱的孩子手里还紧攥着那张写了字儿的废旧报纸直往衣荷包里塞,一个城管人再次下逐客令,你不快滚,我打断你的脚。

    大男人走过去将那一把羊‘肉’串送给那个讨钱的孩子,对他说,跟我走吧!他把那个讨钱的孩子带到一条行人稀少的巷子,用自一种认为那个讨钱的孩子熟悉的乡音说,你是叫刘宝生吧?拿着羊‘肉’串的讨钱的孩子感‘激’地回答,我是刘宝生,你怎么知道的?你怎么和我们浮屠镇人的口音是一样的?大男人脸上浮出一丝微笑,缓缓地讲,你那张报纸上写的最末三个字不就是刘宝生吗?难道你不叫刘宝生?讨钱的孩子忙说,我叫刘宝生,我就是刘宝生。大男人说,我就是浮屠镇人,所以有浮屠镇的口音。如果你真是浮屠镇的刘宝生,那么我就是你的爸爸刘三桂。

    刘宝生突然泪流满面,嗫嚅着说,爸,我找你找得好苦。刘三桂拉着他脏兮兮的手,却不嫌弃他的脏,对他真切地讲,儿呀!你在镇上跪着向过路人讨钱,我过去一看,就怀疑你是我的儿子,所以我当即掏出100元钱给你,要不,我会掏出这多钱给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吗?

    爸!别说了,这么多年,你怎么不回家?刘宝生揩去泪水,直突主题。刘三桂说,一言难尽。当下,他带儿子到镇上一家旅社安顿下来。

    刘三桂走后,刘宝生从一扇窗户里看着从旅社里走出来的父亲一步一步走远,那个方向正对着远处竖得高高的烟囱,父亲沿着一条宽敞的柏油马路踽踽独行。这时候,刘宝生突发奇想,他走出房子,关好房‘门’,带着钥匙,从二楼下到一楼,对‘门’口接洽处的服务员说,我出去一趟,等一会儿就来。服务员点个头,刘宝生就出了旅社,他沿着父亲走的那条路,沿着父亲走的方向走,他看见父亲越来越小的背景,却没有追赶,只想走几步,停一下,保持着抬头就能够看见父亲背影的那种距离。他如果要赶上父亲,很容易,一阵小跑,不几分钟就可能赶上。他现在只想偷偷地看,父亲到底往哪里去,他心里有些疑‘惑’,既然找到了父亲,父亲为什么不带他到自己的居所,而将他安顿在旅社?旅社当然可以,但是父亲如能够把他带到自己的居所不是更好吗?他已经是个小青年,嘴上长了青黝黝的细‘毛’,他的思想慢慢变得像成年人一样复杂了。他知道,父亲不带他去,这其中一定有原因。刘宝生可不能犟着要去,那样父亲会不高兴,所以他只好偷偷地跟在父亲的背后。

    走过了大约两华里路程,前面的烟囱近了,显得越来越高大,那里分明是砖瓦厂,厂区的地面上井然有序地堆放着一排排红‘色’的砖瓦。父亲没有往砖瓦厂的方向走,而是下了一道缓坡。缓坡下面是一个村子,棋子一样散落着一幢幢平房。刘宝生从后面悄悄跟到缓坡这儿就不走了,因为这里没有障碍物,再要走,和父亲的距离接近,容易发现。他便蹲下身子,看父亲到了村子往哪儿走,只见父亲走到一座平房前,平房的正面窗扇上还贴了一张写了字儿的红纸,但隔远了,刘宝生未看清楚,他也没有心情看清楚,只见父亲的手动了一下,可能是掏钥匙开‘门’,果然就是,‘门’开了,父亲进去了。

    刘宝生在这儿蹲了片刻,便返回旅社,他记住父亲走进去的那个平房特征,窗户上裱有一张红纸,上面还有一个黑字,他没有看清楚是什么字,反正都不重要了。他打算天黑下来,再悄悄地赶到父亲的住处窥视,那样在夜幕的掩护下,藏在外面的暗处看里间亮灯的明处就很容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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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一十二章 巷道幽深
    &bp;&bp;&bp;&bp;到了晚上,刘宝生来到这个村子,发现这座平房里一片漆黑,没有人。 他有些纳闷儿,正要离去,忽然听到缓坡上头那端传来的说话声,他回过头看,还有手电筒‘射’出的光柱。他旋即绕到这座平房后面,以避免有人发现,他特别不想让父亲发现。

    在平房后面,他顺着墙把身子靠在墙当头,再探出头看,那手持手电筒的是个大男人,正是他的父亲,后面跟着一个‘女’人,正和父亲有一句没一句地说些闲话。他听到父亲说,我回家马上就睡,到了晚上12点就要接班。那个‘女’人讲,你在砖瓦厂吃过夜饭,要加班,还要不要宵夜?你要宵夜,晚上11点半,我就跟你煮些面条。

    不吃,不吃!父亲说话很急,走路也急,转眼就来了平房‘门’前开‘门’。刘宝生看到那个瘦长个‘女’人,心里明白,也有几分愤恨:难怪老爸你许多年都不回家,原来是在外面讨了小老婆。

    父亲和那个‘女’人进了房,房里就亮起了灯光,刘宝生就从墙当头,绕出来,透过朦胧的夜‘色’,他已清楚地看见那遮住半个窗户的是一张纸剪的大红喜字,上端还附有一对呈现飞翔状的喜鹊剪纸图案。这就越发证实他的猜想是真实的:父亲和那个‘女’人已结婚,成了夫妻。刘宝生陡生恼怒:你这不是明摆着甩了我娘和我?他恨不能冲进屋去与父亲论理,然后赶走那个被他看作**的‘女’人。但他又感觉不妥,自己到这里来,还得依靠父亲,要是和父亲闹翻了,不认儿子,可不好办,连生活都没有保障。这样掂量着,刘宝生没有轻举妄动,可是他的气愤未能消失。他走到窗户下面,想撕坏那个裱在窗玻璃上的喜字发泄一下,未料才一伸手把那喜字的一角还没有撕一丁点儿下来,就‘弄’出了响声。先是那个‘女’人听见了,便叫道:谁搞窗户?父亲在屋里边吼边往‘门’外走。

    这时候,机灵的刘宝生趁着夜‘色’早已溜得无影无踪。父亲又返回家拿出手电筒,把光柱在屋外到处晃动,什么也没有发现。再用手电筒照看那窗户,没有什么异样,只是那个纸剪的喜字一角撕破了,纸屑儿还附在上面没有掉下来。

    第2天清早,刘三桂赶到刘宝生住的旅社,打开他的房间一看,刘宝生正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肚子呻‘吟’。刘三桂说,你病了,我带你上医院。你的病治好了,回老家算了,我给你回家路费。刘宝生忽然站起来说,爸,我知道你忙,给钱我自己看医生,回家的路费也给我,我治好了病就走。

    刘三桂只准备了他回家的路费300元钱,根本没有想到儿子病了,也不知治这个病要多少钱,现在给多少钱儿子看病才合适呢?他拿不准,就‘摸’着儿子的头说,宝生,还是我带你看医生吧!刘宝生回答,不要你带我去。其实他根本没有病,是装的。为什么要装,父亲还没有来之前,他站在房间,偶尔放眼窗外,发现父亲在楼下来了,便迅速装病,目的当然是找理由向父亲要钱。可父亲要带他去看医生,他感觉目的不能达到,便直截了当地说,爸,我的肚子又不痛了,你给钱我回老家吧!

    这时,一个服务员走到房‘门’口看着他们父子俩问,是不是要退房了?要退房的话就把钥匙给我。刘三桂说,马上退房。又对儿子讲,宝生,我送你到火车站。刘宝生有些不情愿,但还是跟父亲出了旅社,父亲带他走到镇上汽车站,又乘车到上海火车站,进了候车室,父亲给他买了火车票,票价280元,拿出的300元,只剩下20元都给了刘宝生,然后叫他看准车次,又带他到候车室找一个座位坐着候车,才放心地离开。

    刘宝生见父亲走后,马上离开候车室,他不想回家,沿着和父亲相反的那条马路,走了一段路,漫无目的地来到一条幽深的巷口,他抬眼看去,巷道两边是高矮不一的楼房。此刻,太阳火辣辣地炙烤着地面,很热,刘宝生感觉额上的汗珠都浸出来了,而巷子里太阳光线照不进去,很‘阴’凉,他便往巷子走,大约走到第14道‘门’楼,一个穿戴‘花’里胡梢的嫂子笑眯眯地向他招手,用夹杂着沪音的国语说,客官,走累了吧!到我店来吃口茶,解解渴。刘宝生觉得好玩,就跟着进‘门’。那嫂子让他坐在客厅里,叫一声正蹲在地上织箩筐的男人停下活儿,给刘宝生捧茶。自己则走近墙边的柜子,拉开‘抽’屉掏出一支‘春’‘药’,避着刘宝生,待男人捧茶过来,便悄然放进去,把茶杯轻轻地摇‘荡’,然后递给刘宝生。刘宝生正渴得厉害,站起来接过茶杯,看里面的水有些‘混’浊便不立马啜饮,正要问嫂子,是怎么回事,站在一边的嫂子却抢先说,客官,这杯里的茶水不是‘混’浊,是加了黑糖,你不知道吧?我们上海江浙一带都兴吃甜食,就连茶水都放糖,这是习惯。刘宝生听了,不再怀疑茶水脏,就咕噜咕噜一口气把这杯茶水喝干见底了。

    嫂子满脸带笑地看着他,刘宝生把空茶杯递给她问,一杯茶多少钱?我还想喝一杯。嫂子说,客官,不要钱,免费送给你喝。刘宝生说,那我怎么好意思?嫂子说,没关系的。不过你再要喝一杯茶,我可不放糖了。刘宝生坐下来说,我是从内地来的,喝茶不兴搁糖,搁了糖还越喝越干呢。

    嫂子说,我就让你多喝几杯不搁糖的茶。刘宝生说,我再喝一杯就够了。他还真不明白,这个陌生嫂子不收茶钱,又这么客气,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嫂子拿着空杯,这次没有叫编箩筐的男人捧茶,而是自己去‘弄’。这事仿佛与编箩筐的男人毫不相干,他只埋着头干活儿,一言不发的,他屁股后面已经并排堆了一大摞编好的箩筐。

    这回嫂子把茶端来时,手里还拿着一本画册。刘宝生接过茶,又是几口就把茶水扯干了,之后将空杯放在桌子上,拱手道,谢谢大嫂,我要走了,打扰了。

    嫂子连忙拦住他说,别走,别走,就在我家吃个午饭。那编箩筐的男人抬起头看着刘宝生突然开口,客官,是不是我们招待不周,不够热情?刘宝生经不住劝,回转身满脸带笑地说,哪里,哪里?就是您家太热情了,免费献茶,我还真不好意思白沾光。说着,刘宝生又坐回原来的座位,是轻轻坐下去的,这倒不是他文静,他有些不自在,不是别的原因,是他的下身那个东西,不知怎么搞的,慢慢地变硬了,他生怕面前的嫂子发现,便两手抓着环抱在肚腹前,遮住那敏感部位。嫂子极快地睃了一眼后,偏开脸神秘地一笑,显然这在她的料想之中。但她装作什么都不知,将手里的那本画册递给刘宝生说,你拿着它,消遣消遣。刘宝生看那画册的封面上印着书名《‘春’宫图》,背景图是几个搔首‘弄’姿的**胖‘女’人,他默不作声地翻看,一页页尽是不堪入目的‘淫’秽彩图,他却看得起兴,看得下身的那个东西像关不住的鸟,要出巢似的窜动着,让他颇不自在,他甚至不好意思拿眼睛看站在旁边的嫂子,嫂子干脆让开,来到屋子当中蹲下身子凑近编箩筐的男人悄声说,你发现他的神态吗?‘春’‘药’发作了。编箩筐的男人也极快地扫视刘宝生一眼,然后悄声说,可以“做事”了。嫂子说声是,就站起身,走近刘宝生说,走,到那边厢房去,我有话跟你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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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一十三章 **上当
    &bp;&bp;&bp;&bp;刘宝生把翻看的那本《‘春’宫图》还给嫂子,嫂子手一推,你喜欢看,就先拿着。 这样,刘宝生就拿着它跟嫂子走进屋子左边一间厢房,里面的光线有些暗,那是由于这排楼房的后一排楼房高出了五六层,几乎把所有的采光点都遮住了。

    刘宝生走进来,有些紧张,便急着问嫂子有什么事,要到这里面来说。嫂子没有立马回答,一进房就把电灯拉亮,并走到这个只有10多平米空间靠外的一堵墙面下,把窗户和落地窗帘一一关上,再返回来把房‘门’合上,还扣了木闩。然后向刘宝生微笑着说,“打‘洞’”吗?刘宝生不明白,嫂子便叉开双‘腿’,两手朝下身连续指戳几下。看到这个动作,刘宝生明白了嫂子的意图,一言不发。嫂子当他是默认了,便几下几下褪尽下身,‘裸’出‘女’人最隐秘的部位来,这对刘宝生本来就膨胀大了的那个“小弟”更加富于‘诱’‘惑’‘性’,它竟然不由自主地把肚皮下的‘裤’面顶得老高,但是理‘性’让刘宝生羞于张扬,也羞于面对这个正在挑逗他的嫂子。他转过身,头脸朝墙,嫂子见他不看她,便把上身也脱光了,整个儿赤条条的,她绕到刘宝生面前,用手捏一下他那‘裤’衩间顶得老高的“小弟”,‘淫’笑着讲,我一看就知道你是个处男,别羞羞答答的,我知道你内心有一种按捺不住的渴求。边说边把刘宝生往几步之遥的一张‘床’铺上推搡。

    刘宝生心想:你这嫂子多大年纪,我还是一个童子伢和你那个值吗?但他下面那个不争气的“小弟”此刻就像一只饥不择食的狗,哪怕是一堆屎,也会吃掉。

    这样,刘宝生也就半推半就地靠近‘床’铺边沿,在靠近的瞬间,他手里的那本《‘春’宫图》也许因为他分心而没有抓稳,就掉落在地上。嫂子叫他捡起来,他没有捡,而是一件一件地褪光身上的衣服。嫂子便捡起那本《‘春’宫图》说,别丢了,你“打‘洞’”的时候,还可以照着学呢。

    大约半个小时后,那间专‘门’提供“打‘洞’”的房‘门’开了,第一个出来的是刘宝生,像做错事似的,他低着头默然不语,跟在后面的嫂子脸上没有开始时的笑容,而是板着脸孔说,客官,你要出100元钱,差一分都不行,差一分就别想走。

    编箩筐的男子听到嫂子这么说话,知道她收费遇到了麻烦,立马站起身,叉着腰说,怎么回事?刘宝生有些胆怯,低声回答,她开始又不说要钱。

    嫂子提高嗓‘门’责道,可怜我卖身,你100元钱都不给。编箩筐的男子转身把大‘门’合上,手从‘门’旮旯拿出一把飞快的篾刀,用刀背在水泥地板上磕出一阵阵响声,然后对刘宝生说,前不久,隔壁有个嫖客嫖了‘女’人不给钱,她男人硬是拿刀要割嫖客的‘鸡’儿。客官,难道你也不想要‘鸡’儿了?

    刘宝生吓得身子发抖,结结巴巴地说,算……算了,给……给100元钱。说着他把手伸进内衣抓挠了几下掏出100元钱递给站在身边的嫂子。编箩筐的男子看在眼里,问他身上还有多少钱,刘宝生说没有了。为让他相信,刘宝生把内衣的荷包翻出来,里面只有一些零钱,和一张火车票。编箩筐的男子提着一把篾刀威胁道,要是你这小子不老实,老子就收拾你,把你肢解成块状,装进墙边的箩筐挑出去,丢进黄埔江喂鱼。

    钱也给了,该让我走吧!刘宝生边说边向‘门’口走去,‘门’还关着。编箩筐的男人便开了‘门’,说一声滚,刘宝生跨出‘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像一条被关了许久,忽然有了逃生机会的狗,拼命地溜,很快溜出了巷子,生怕溜慢了,又被哪个‘女’人‘诱’‘惑’上当。

    这会儿,马路上被太阳照得热烘烘的,刘宝生走在上面不感觉热,他心有余悸,回想着编箩筐的男人拿出飞快的篾刀威胁他,不,分明是‘逼’着他‘交’出那100元钱的“打‘洞’”费,他心里就后悔极了,因为这100元钱是前几天,他跪街乞讨,被父亲认出而有意给的,竟然不明不白地消费在这种说不得,说出来辱人的事上,他感觉太不值得了。现在身上除了280元钱的火车票,就只有几十元钱了,是回老家,还是就在上海这块地方‘混’?他内心非常矛盾:回去没有意义,能不能留在上海,要父亲给自己找一份工作呢?这个念头一生,刘宝生又伴生出一个新念头:快到火车站去退回火车票的票钱。

    7天后,刘三桂正押送一车煤炭经过镇上,他坐在副驾驶座,往外一看,忽然发现一个年轻人跪在街面上乞讨,膝盖前还是放着一张旧报纸,上面零星地散布着一些硬币纸币,这个他不关心,只在意那个年轻人。运煤车越使越近,他看得清清楚楚,那个年轻人正是他的儿子刘宝生,他禁不住把司机的肩膀一拍说,停车,我下车有点事,等我一会儿。

    刘三桂一下车直奔那个年轻人——他的儿子。这次不比先前,正在跪街乞讨的刘宝生旁边几乎没有什么人,丢零钱的人也不多。有的人从旁边走过,连看都不看他一眼,而看他的人大都投来鄙视的眼神,他倒无所谓,一个行乞的人要是不寡廉鲜耻会行乞么?他最在意的是能否讨到钱。他那天在火车站退票,扣了些手续费后,还拿到260多元钱,已经不错了,他很满足。就这样,白天在街上‘混’,就算省吃俭用,还不包括住宿费,他哪里需要住宿费呢?每天晚上都来到候车室装作候车旅客的模样在长条板凳上坐着打瞌睡,觉得不舒服,就躺着,也没有人管他;天亮了,他又到街上‘混’,这样‘混’到第4天,身上的钱就所剩无几了,他当然紧张,又把那张报纸拿出来摆在他跪街的膝前,那上面写的几句分明是哀求人施舍的话已经不怎么奏效了,是什么原因?他当然猜想到一点,附近街上的居民和行人几天前就看到他这么乞讨,都习惯了,不再对他产生怜悯心。尤其是有的人前几天就给他施舍了零钱,现在倒不想继续向他施舍了。是不是这样?也不尽然,就在昨天下午,刘宝生的印象特深,他甚至有些仇视那个嫂子的举动:一个男人正掏出一枚硬币准备投放在刘宝生面前的废旧报纸上,突然半路杀出一个“程咬金”,上次坑他的那个嫂子路过这里,看见了刘宝生,头一摇;刘宝生也看见了她,料想她一定蔑视自己是个行乞的臭小子。这还不打紧,那个嫂子竟然多出事来,麻利一步跨过去拉住那个正准备向刘宝生施舍的男人,并低声在他耳边嘀咕几句。男人马上就将已经掏出的那枚硬币又放回身上,然后朝刘宝生古怪地一笑,并自言自语地说,一个行乞的小子,还逛窑子。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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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一十四章 称父为叔
    &bp;&bp;&bp;&bp;刘宝生听到那个素不相识的男人这么讲,知道是那个嫂子刚才说了她的坏话,满心里不高兴,但不好发作,只暗里骂道,你这个老臭婊子,是你勾引我干的坏事,得了好处还卖乖。 这个印象太深刻了,也太耻辱了,刘宝生心想:我讨不到钱,一定是那个嫂子像搞串联一样在这条大街上到处说我的坏话。

    他正想在这里跪一会儿街,如果没有什么收获,就收起摊在膝前的废旧报纸不行乞了,干脆一心一意去找父亲,让他想办法,在上海郊区给自己找一份工作算了。刘宝生念到父亲,还真巧一抬头就看见父亲。父亲从运煤车上下来瞅着他蹙眉道,宝生,我不是给你买了火车票,让你回老家吗?你怎么还在这里?还在乞讨,你当儿子的不怕丢面子,我当老子的还怕丢面子呢?故意把嗓音放低,只要儿子能听清楚就行。刘宝生边收起报纸边理直气壮地讲,我不想回去,火车票退了,我也不想行乞了,你跟我在这里找份工作。

    刘三桂没有回答,却向儿子要过那张写满了尽是乞讨哀求语句的沾满灰尘的报纸,拿到眼前扫视了一下,就一把撕了,扔在大街上。刘宝生愀然作‘色’,冲着他叫,爸,你这无异于夺了我的饭碗,好!我没有吃的,全部找你。刘宝生说,少废话。

    此刻,汽车的喇叭声响了,刘三桂知道司机把送煤车停在路旁等久了,正在催他。便对刘宝生说,你先跟我来,快走过马路。刘三桂忽然回过头问,你退火车票的钱呢?刘宝生突然停下脚步说,几天了,退票的钱都用光了,要不,我还会在大街上行乞吗?爸,我以后不行乞了,你可要给我找份工作喽。刘三桂说,这个我知道。

    他忽然贴近儿子的耳鬓讲,宝生,你爸在外面找事做也不容易,再跟你找事做更不容易,当然我会想办法跟你找一份事儿做,你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刘宝生睁大眼睛看着他。

    刘三桂说,你在别人面前不要叫我爸爸,要是人家知道我们是父子关系,请人帮忙找事,若是找不来,有些尴尬。我向人介绍,说你是我老家房下的侄子,你要喊,就喊我叔叔。

    汽车喇叭又按响了两声。

    刘三桂把儿子的手轻轻地拉一下说,快走,司机在催了。

    司机在驾驶座上的确等得不耐烦,他见刘三桂下车走近街面向那个行乞者搭讪,心里暗想:关你屁事?他在驾驶座坐了一阵,见刘三桂还不来,便点上一支烟,吸剩到一个烟蒂的时候,一看,刘三桂还在和那个行乞的小青年啰唆,便按响了喇叭。他丢了烟蒂再把头探出车窗看时,还发现刘三桂把那个行乞的小青年的那张垫在地上接纳好心人所丢零钱的报纸给一把撕了,便紧张起来,以为他们马上就要干架。未料,不但没有干架,行乞的小青年站起来与刘三桂说些话后,还跟着刘三桂来了。看那情形,仿佛两人还有过‘交’往,至少比较熟。

    司机这么猜想着,仍是狐疑不解。看到行乞的小青年跟着刘三桂快走过马路了,刘三桂还真是啰唆,又回过头去和他说话,像是作什么‘交’待,神秘兮兮的样子。司机更烦了,再一次按响喇叭。

    很快刘三桂就知趣地来了,钻进运煤车的副驾驶座,心神未定地坐着,还把头伸出车窗外,手指跟来的小青年说,司长,跟你介绍一下,这是我老家,也是我房下的一个侄子,他到上海来找工作,没找着,钱‘花’光了,又没有回家的路费,就沦为乞丐。既然是侄子,我当叔子的当然不能坐视不管,我问了他,他也不想回去,希望我在上海郊区给他找一份工作‘混’着,可是我也没有能力,司长能不能帮个忙?

    快上车,别啰唆了。司机依然不耐烦,但一张粗糙的方脸上却堆着很无赖的笑意。他握着方向盘缓缓地说,我能帮他什么忙?你就跟砖瓦厂的老板说一下,要他在砖瓦厂做事不就得了?

    刘三桂“嗯”一声,却知道这行不通,因为砖瓦厂的工人饱和了。这会儿就转开话题,对司机说,我这处副驾驶座坐不下,就让我侄子爬到车顶上的坐吧!司机说,也只能这样。

    刘宝生‘挺’取巧,见司机许可了,便一个踏脚踩中车子围档的凸起部位,双手一扒,就猱猴样地爬到车子顶端的平板上坐着。他脑袋朝前,看到砖瓦厂的几杆烟囱口子吐着灰黑的烟子,正一帐帐地袅进瓦蓝的天空。他认为天空高远,无论这烟子多么脏污,都污染不了它。还联想到自己的处境,父亲要他在外人面前不叫爸爸,只喊叔叔,这无疑是父亲要与自己拉开距离,自己无论么样,纵然像烟子一样的脏污都影响不了他。再回头看车斗里堆着的黑煤炭像一个小山包,他感觉小山包和自己很近,却又非常遥远。

    运煤车正经过这条宽敞的马路,以一般的时速驶进砖瓦厂那个堆放着煤炭的黑不溜秋的场地,然后缓缓停下。刘三桂刚从副驾驶座里出来,正‘欲’抬头看运煤车顶板上的刘宝生,未料眨眼工夫,刘宝生已“呼”的一下从上面跳下来,只作了一个小小的趔趄,便站直身子看着父亲。父亲没有看他,却在仰首看运煤车顶板到地面的距离约有几米高,凭感觉大概两米多高吧!他惊诧的神情中夹杂着担忧,禁不住责问,宝生这么高你也跳?跌伤了哪儿可不好哦!以后可不能冒险。他们说着绕到场子的边缘。

    司机见他们离开了,开始倒车,从反光镜里看准堆放煤炭的场子,快捷地悬起车斗,把那堆成小山包样的煤炭哗啦啦倒下去。随着,在窑场做工的一帮工人荷着空担过来把煤炭装进土箕一担担地挑到窑场附近,作为烧窑的备用燃料。

    此刻,刘三桂新婚不久的妻子吴艾赶过来挑煤炭,还没有走近煤炭堆,就发现刘三桂和一个有些眼熟的小青年说话,便晃‘荡’着空一担土箕悄然走近,听他们谈些在她听来颇感怪异的话题,小青年说什么要老刘给他找工作,老刘有些犯难,小青年还表‘露’出不依不饶的犟劲。

    站在一边静听暗察的吴艾终于想起来了,小青年就是前些日子刘三桂给他100元钱的小瘪三。她终于忍不住开口吼道,三桂,你跟一个小瘪三打得那么火热干嘛?他跟你什么关系?刘三桂由于面对面与儿子谈话,侧身对着吴艾,所以没有发现她来了。突然听到吴艾的吼声,他有些慌了神,有很快镇定地解释,你不要嚷,这孩子是我老家的一个侄子,他来上海想找工作,我正好碰见,当然想帮帮他。

    刘宝生盯看了一眼这苹果脸的‘女’人,她那两颗豌豆似的眼珠骨碌地转动着,‘挺’‘精’明的样子,不知怎么的,刘宝生一见到她,就暗生一股恨意,并且断定死了,这个‘女’人一定和父亲关系不寻常,也许就是她缠着父亲,父亲才狠下心来,抛妻弃子,这么多年一直不回老家。前几天晚上,他到砖瓦厂附近那个村子暗中窥探到和父亲一起进屋的那个‘女’人可能就是她。不是可能,一定是她。这会儿,刘宝生看到面前的‘女’人咄咄‘逼’人的架势,便“哼”了一声,对刘三桂说,叔,你们不欢迎我,我走算了。他本想直接喊刘三桂爸爸的,但刘三桂事先有嘱咐,他觉得这么快就违背,有些不妥。

    刘三桂连忙拍一下刘宝生的肩膀对吴艾说,你听清楚没有?他是我的侄子。吴艾朝刘宝生瞅了一眼,没有说话,但态度有些转变,眼神里一丝埋怨的光泽慢慢地柔和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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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一十五章 安顿下来
    &bp;&bp;&bp;&bp;这会儿,司机已将车斗中的煤炭卸完,一辆空车泊在场子的一边。 他见刘三桂还在和小青年谈话什么的,又见吴艾挑着空土箕也待在那儿,便走过去叫刘三桂,唉,还要运一车煤炭来,你还押不押车?刘三桂说,押车,你等会儿。

    还要等?司机有些不耐烦。望一眼吴艾,便朝刘三桂说,你把侄子让你爱人小吴暂时接待不就得了?刘三桂心里一颤,他本想在儿子刘宝生面前隐瞒什么的,看来,穿帮了,司机的这句话揭了他的底儿。

    刘宝生这下彻底明白过来,原来只是猜想,父亲这些年在外面一直不回老家八成是被什么事儿绊住了,眼下已得到证实:父亲在外面又娶了一个‘女’人,面前的这个就是。

    司机又在催刘三桂去押车,刘三桂就按司机的意思把侄子‘交’给吴艾接待。吴艾并没有开始那么冷,她对刘宝生说,你就在这儿等等,我挑送几转煤担,就带你到我家去,今天中午就在我家吃饭吧!

    刘宝生点点头,见父亲跟司机走了,他站在这个场子边沿有些不自在,便赶到正在行走的吴艾前头说,阿姨,让我来帮你挑煤炭。说着,他就去夺吴艾担在肩上的空土箕,吴艾当然没有阻止,不过他看到刘宝生挑着土箕进入那些挑送煤炭工人的队列,还朝他嚷嚷,这怎么好意思?你是三桂的侄子,第一次来就干活儿,三桂知道了也会埋怨我的。

    刘宝生哪里听她说这些,他将两只土箕装满煤炭,用担钩挑起来,风风火火的,一会儿就跑在挑送煤炭队列的前头,别人都不认识他,但都感觉这个小青年干事不错。吴艾就空着手跟在后头,都走不赢他,每当熟人投来赞许的眼光,并且问起这个小青年是谁,吴艾就骄傲地回答,他是我侄子。那些熟人中有‘精’灵的,分别打量着刘宝生和吴艾,发现他们的体态形貌,似乎找不出相同点,便有些怀疑。吴艾看出来了,便说,他是我丈夫的侄子。一个嘴角叼一支香烟的男子说,这还有点像。

    刘宝生的突然出现,特别是他挑着煤炭担子过了一条土路,来到那边堆放煤炭的场地,砖瓦厂厂长华淮南看见了,就冲着他问,你是哪来的?刘宝生正要说我是内地浮屠镇来的,尚未开口,跟过来的吴艾就‘插’嘴,他是我丈夫的侄子,今天跟我代挑煤担儿,‘挺’会干活。华淮南诙谐地说,小吴,你‘挺’会拉夫呢,给多少钱你侄子?吴艾就他的话回答,你给多少工钱我,我就给多少工钱侄子。华淮南说,你要他代多久的班?吴艾说,就今天一上午。

    讲到这儿,刘宝生忽然绕到华淮南面前央求道,华厂长,能不能把我招进来做工?我愿意在这里干,内地穷,到沿海来‘混’口饭吃,帮个忙吧!

    华淮南认真打量着他,他肩膀宽,身体‘挺’结实的,认为可以,但看上去他很年轻,便说,我们这里干活儿很辛苦,不知你吃不吃得消。

    吴艾见侄子想来应聘,也来帮腔,华厂长,他行哦!你就招聘他吧!

    华厂长掸一掸西服袖子上的一丝灰尘,偏开头说,这事儿,要考虑考虑,过几天再说吧!

    过了4天,华淮南果然就安排厂办下一个聘用刘宝生为装卸工人的通知。平时做的事大都是给买砖瓦的客户装砖瓦上车,有时候也将货车运来的机械等货物与人合伙卸下来。其实‘弄’到这个即使是出傻力的差事,也并不容易。就在华淮南讲了“过几天再说吧”的那天晚上,刘三桂就带着刘宝生上‘门’进贡,送出一条香烟,两瓶老窖,华淮南得了一点好处,虽然当面肯定刘宝生这小伙子不错,但并未立即应承招聘的事儿,只提示刘三桂到厂办公室刘主任那里去一下。言下之意,就让刘三桂也要有所表示。

    第2天晚上就照办。刘三桂带着儿子来到远在镇上居民区的刘主任家,只送了一条烟,而且价位不高,只能算表示。他依然把儿子说成侄子向刘主任作了介绍,还说,这是华厂长叫我来找你的。刘主任就当即表态,既然华厂长答应了,也就行了,不必到我这里来。刘三桂说,主要是尊重你。谁都知道这个乡镇企业‘性’质的砖瓦厂虽然设了厂委会,但真正做主的还是厂长,其次就是办公室主任,其他厂委会成员只能建议或者纯粹服从。刘主任听刘三桂讲话客气,自然高兴,他说,我们一笔难写一个刘字。待我和华厂长商量后,看安排什么事儿,我就下通知。

    刘宝生在厂里做装卸工,在父亲和阿姨租住房的另一间,搭一个小铺住下来了。由于天气热,他大都在父亲烧窑值班的地方住宿。那儿支起了帐篷,里面有一个铺位,由于周围遮拦物少,比较通风透气,就比在屋里住要凉快得多。有时候,还是比较闷热。

    那天晚上,刘宝生宵夜后,就从父亲家里出来,漫步到父亲烧窑值班的地方,他在帐篷的铺沿上坐了片刻,还是感觉热,额上沁汗,手心沁汗,身上‘毛’糙糙的,总不舒服。坐不住了,刘宝生就走出来,到窑外的场子上转,但煤炭味儿浓,有些呛人。他便往场外走,空气中吹拂一丝丝风,虽然不太凉爽,但吹在身上还是比闷坐在屋里或帐篷里舒服得多,起码额上、手心不再有汗渍渍的难受感觉。

    放眼看去,茫茫星空下的大地一片朦胧,在砖瓦厂西南方向,大约几百米远的地方有一个村落,那里灯火通明,俨然‘洞’穿了浓酽的夜‘色’,使整个村落既显得斑斓多姿,又蕴藏着一份‘诱’人的神秘。

    反正是散步,刘宝生就决定朝那个方向溜达。大约走了5分钟,那个村落的轮廊在灯光照耀下越发清晰地扑入眼帘。他发现有一户人家正在建房,房子的墙壁已竖起一米多高,都是红砖砌成的,显然不是做的楼房,而是一般的平房。平房旁边竖起的长竿顶端还挑着一支小太阳样的电灯泡,不知多少支光,照得在建的新房基座里里外外灿亮如昼。

    一个络腮胡的中年男人在新房基座里进进出出,像是清点东西。刘宝生走近时,听到络腮胡自言自语地说,唉,砖不够了,明天还要买砖。

    买砖。刘宝生停住脚步暗里念叨着。他忽生邪念:窑场里堆得一人多高的红砖一垛垛的,能不能趁夜晚天黑偷挑些来卖给这户建房人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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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一十六章 相互要挟
    &bp;&bp;&bp;&bp;看到络腮胡,刘宝生故意咳一声,络腮胡注意到了,朝他一望,感觉陌生。

    刘宝生却走到已砌至半人高的矮墙边说,刚才听你讲,是不是要砖?络腮胡没有回答,听他口音不像本地人,便用怀疑的眼光边打量他边问,你是哪里人?刘宝生扬起脸讲,我是外地人,在砖瓦厂做事,你要砖的话,今天晚上,我跟你挑几担来,供你明天做一天的砖。

    络腮胡说,明天最少需要红砖1000多块,你一个晚上就能挑来吗?刘宝生点头,又抬头:我问你,你以前买的红砖是多少钱一块?络腮胡笑道,你在砖瓦厂上班,还不知道砖价?刘宝生一口说出每块红砖1角5分钱的出厂价,然后又放低嗓音讲,老板我卖给你的红砖是一样的,每块便宜5分。今天晚上至少给你挑500块红砖来,如果你想要,明天晚上继续给你送。不过,一个原则,就地给砖就地给钱。

    络腮胡没有立即表态,也没有拒绝,他叫刘宝生在这儿等等,便离开这处新房基到那边老屋和他的妻子商量。络腮胡很快就打转了,他对刘宝生说,你的砖是便宜,但我们不敢要,怕要了惹麻烦。

    刘宝生说,不会有麻烦,我一个外地人,万一有麻烦我一走了之。络腮胡暗想:这更加不能要。便望着离这儿50米处的另一块房基地指给他看:那个亮灯处也在建房,你先把便宜的红砖卖给那户人家,如果没有麻烦,我再要你的红砖不迟。

    刘宝生没有吱声,很快就离开了络腮胡的房基地,便朝另一块房基地走去,只走到半途,他就转身返回。他改变了主意,这次他不能直接向建房户说卖砖的事儿,他想:先把红砖挑来再谈价格,每块便宜5分,我就不信建房户不要这么便宜的红砖,除非他脑壳进了水。

    当天晚上,络腮胡在房基地守夜,到了深夜,约莫11时左右,他发现开始看见的那个小伙子咯吱咯吱挑一担土箕装的红砖从他家房基地旁边走过,朝50米处的一块房基地去了。他望着小伙子的背影,心里嘀咕着,那户人家也不一定要他的砖,这家伙显然是偷来的砖,要了会惹麻烦。

    约一刻钟左右,又看到那个小伙子晃‘荡’着一担空土箕转来,显然,他送去的红砖卖了。络腮胡便走出房基地,到路上拦住小伙子问,你卖给那个建房户的红砖是每块少5分钱吗?小伙子说,少了4分钱。要是你买,我少5分钱。你胆子太小,有什么不敢要的。你若要,我马上挑一担红砖给你。

    不要,不要。络腮胡边说边摆手。这不是他的心里话,其实他有点想要,要是得了他500块砖,就能便宜25元钱,也就是说能够多买两到三百块红砖,这是很划算的。他还是犹豫,待小伙子走过去后,他便绕到家里去和妻子商量,要不要小伙子送来的便宜红砖。妻子正在洗澡,听说这事儿,就对站在面前的络腮胡讲,等两三天吧!如果小伙子挑给邻近建房户的红砖没事,我们再找他买便宜红砖不迟。络腮胡认为妻子有主见,就顺着她。

    第2天晚上过去了,没事;第3天晚上过去了,还是没事。络腮胡每每看着小伙子挑着满满一担红砖从他的房基地旁边走过,就着灯光,看着他走过去拉长的身影慢慢地消失,竟然感觉邻近的房基地在慢慢地长高,那是砌着小伙子送过去的便宜红砖才长高的。他由此有些嫉妒,也有些后悔。嫉妒的是邻近的建房户占了很多便宜,而他没有;后悔的是这个便宜应该由他最先占的,或者由他独占的,可是因为胆子小,怕出事,就放弃了。眼看过几天了,小伙子趁着夜‘色’把砖瓦厂的红砖不知偷偷挑出多少卖了,却没有一丁点儿事。这让他改变了想法,打算在第4天晚上拦住小伙子,要他从今以后把偷偷挑来的红砖便宜卖给自家,要是他不肯,那就威胁他,把他偷砖卖的丑事告诉砖瓦厂,那么他不但要被开除,还要被派出所传讯。络腮胡踌躇满志地走来走去,而且把这个想法告诉妻子。妻子说,如果偷砖卖的小伙子翻邪,我都要去戳穿他。

    到了晚上,络腮胡和妻子都在房基地等候着,时而望着那条黑绳子一样从砖瓦厂那边甩过来的村道,可就是不见趁着夜‘色’挑一担红砖的小伙子从这儿经过,等得很晚了,也没有闪现一个人影。络腮胡禁不住走到邻近的建房户那里问情况,未料,得到的信息令他吃惊:偷红砖卖的小伙子昨晚挑至第4个转,在半路上就被砖瓦厂一个值班师傅抓了现行扭送到派出所去了。这个要了红砖的建房户被派出所视同销赃,不但把每块红砖便宜的5分钱补偿给了砖瓦厂,还另外罚款5千元,要不然,涉嫌销赃的房主就要抓去拘留。听说,偷砖卖的小伙子还有一个叔叔也在砖瓦厂上班。

    络腮胡所说的那个偷砖的小伙子就是刘宝生,刘宝生被派出所抓去在当地公安局看守所关了15天才放出来。15天在看守所指定的采石场改造,也就是冒着炙热的阳光和众多刑事犯一起搬石料装车,这样每天卖苦力的活儿,照说‘混’三餐饭食没问题,可是放他出来之前,看守所还通知他的叔叔,实际上就是要他的父亲刘三桂过来按15天的生活费结账,一共1200元。刘三桂非常不愿意,他当时手里也没有那多钱,只500元钱,看守所就打电话到刘三桂做工的砖瓦厂要求代付700元,一共凑齐那个金额。代付的还是算刘三桂的工钱,待到月底将从其工资中扣除。

    接出刘宝生,刘三桂就劝他回老家,他说不愿回老家,要父亲再跟华厂长说情,他刘宝生保证今后不再干盗窃之类的坏事。刘三桂心里没有底,说他不好意思找华厂长了。刘宝生就威胁他说,爸,这个事你不帮我,我就要和你搞个鱼死网破。这是他们父子从看守所出来走在马路上相互斗嘴的话。刘三桂把儿子拉到路边的树荫下,板着脸问,宝生你是什么意思?你这样搞,让我在砖瓦厂都呆不住下去。

    刘宝生攥起拳头捶一下路树,就像捶打了一下父亲,他借此发气地讲,爸,你要是不管我,我就揭你的老底,让你在哪儿都‘混’不下去。刘三桂冷笑一声,气恼地说,你别忘记了,我不出钱给看守所,你现在还关在那里。

    爸,你这样说可以,你不管我也可以,我马上再去乞讨。不过你别后悔。刘宝生横着眼,侧着身子,犟着‘性’子讲。刘三桂‘逼’视着他说,我后悔什么?刘宝生又用拳头捶打一下树杆,之后缓缓地说,你犯法,你还没有我和妈离婚,又在外面结一次,你这是再婚,知道不知道?只要我一起诉,你绝对会坐牢,比我还惨。你这是重婚罪。刘三桂气恼得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他最后低声道,宝生,你不要这个态度,我再去求一次华厂长,如果厂里不要你了,你也别怪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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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一十七章 商量要事
    &bp;&bp;&bp;&bp;当天晚上,他们父子俩还是像上次一样带上一条香烟,两瓶老窖叩开华淮南的家‘门’,一个身材娇小的‘女’人——也就是华淮南的妻子站在‘门’口说,华厂长不在家。

    刘三桂硬要把礼物塞给她,她硬是不要,并且嚷道,华厂长没有让我接人家的东西,我是绝对不接的,要是接了,他回来会训我。

    听她这么讲,刘三桂便把跨入房‘门’内的那只脚收回来了,拿在手里的礼物仍兜在‘胸’前。

    这时,刘宝生从他身后探出头朝房内说,华厂长么时候回来?那‘女’人回答,不清楚。然后就关上‘门’。

    刘三桂把兜着的礼物又让刘宝生拿着,他内心里非常失落,感觉这次找华厂长,不比上一次,上一次华厂长对刘宝生的印象就像一张白纸,可以凭表象或感情用事而添上‘精’彩的画面;这一次就不同了,刘宝生还是一个上班不到两个月的临时工,就盗窃厂里的红砖,并且被公安部‘门’抓去拘留半个月,这可是一个大污点,应该说它彻底毁坏了刘宝生在华厂长心目中的印象,也毁坏了刘宝生在全厂员工心目中的印象,包括刘三桂新娶的妻子吴艾也对刘宝生产生了极坏的印象。他被抓后,吴艾就埋怨过刘三桂,你怎么把这么一个品行坏得要命的侄子介绍到厂里上班?这下好了,他干了坏事,我们也跟着‘蒙’羞。联想到刘宝生干坏事产生了恶劣影响,刘三桂还真没有信心,也没有脸面再找华厂长说情。

    此刻,他对刘三桂说,我们回去吧!华厂长不在家,也不知他么时候回。

    刘宝生背倚华厂长家‘门’口的墙壁,并不想走,他说,等会儿。爸,你就这么没有耐心?要是等到华厂长回来了,你就跟他说,我是来作检讨的,然后再送礼物。刘三桂没有吭声,也没有走,就在这黑灯瞎火的厂宿舍区过道上等候,他心里一团‘乱’麻似的,纠结着儿子这个鸟事,仿佛怎么也理不清。他叹息着在过道上走来走去。

    约莫等到晚上11点多钟,华淮南还没有回家,刘三桂就带着儿子离开,由于吴艾对刘宝生有意见,就没有让他回家睡,而是叫他一向在窑场那个值班帐篷里的铺位上睡。刘三桂还暗示儿子,这回在那里睡要老实一点,因为还有一个值班的师傅知道刘宝生的事儿,人家会对他有戒备心。

    为此,刘三桂出了砖瓦厂住宅区,没有直接回到附近村里租住屋,而是绕道到窑场和那个值班的师傅打招呼,说宝生要在这里歇,他现在老实多了,您放心。刘宝生来到这里,一言不发,也的确是一副老实样子。那师傅望望帐篷,又看看刘宝生,然后把手一摊:你就去睡吧!时间不早了。

    第2天晚上,刘宝生又催着父亲去砖瓦厂宿舍楼找华淮南厂长,却还是不在家;第3天晚上,刘宝生再次催着父亲去找华淮南厂长,这回其夫人听见敲‘门’,知道是他们,连‘门’都不开,只在里边说,华厂长不在家,出差去了,可能明天会回来,你们明天到办公室找他去,不必要到家里来。

    这就不好搞,到办公室不好说这事儿。刘三桂嘀咕着。刘宝生拎着一直未送出的礼品也犯难地讲,到办公室还不好送东西。他停顿一下,接道,这样吧!明天晚上你还是带我到华厂长家里来,我向他作个检讨。

    这次,不会那么简单。不过,我还是带你来试一试。夜‘色’中的刘三桂和儿子边往回走,边无奈地‘交’谈着这个令人伤脑筋的事儿。

    第4天晚上,刘三桂和儿子总算见到了华淮南。刘宝生一进‘门’就把礼品往他家客厅的柜子上一放,然后说,华厂长,我是来认错的。华淮南说,没有什么错可认的了。你的意思是?刘宝生还没有说话,刘三桂就‘插’上话,我侄子还年轻,希望在全厂作检讨之后,厂里能够安排他上班。华淮南把头一摇说,要是你侄子没有拘留,坏影响还没有造出去,还可以商量。华淮南拿出一盒游泳牌的香烟拆开封口,‘抽’出一支递给刘三桂,刘三桂双手一搪,说不会‘抽’;又递给刘宝生把手一摇,也表示不‘抽’。他便自己点上,深深地吸一口,接道,现在到了这个地步,事情不好办了,而且安排上班的事,我一个人也不能作主了。如果不出现这种事,我作点主,人家还可以理解,可是这个事影响太坏了,我建议你和你侄子都不要找我。说着,他将刘宝生放在他家柜子上的礼品拎起来,要退给刘宝生,刘宝生不接,退让到‘门’外,丢下一句话,华厂长,你和厂里的人都不能原谅我,我都不怪,要是你不接了这不成敬意的礼物,我还真有点怪你。你就是再不安排我上班,也无所谓,这次送来的礼品就算我来向你赔礼道歉。

    赔礼道歉用不着送礼品。华淮南将拎起的礼品塞给刘三桂说,老刘,你拿回去,我知道你们外地人来上海打工不容易,一分钱都很难,何必要讲这么多客气?刘三桂推让不接,他说你听我讲,我知道你当厂长的也有难处,我侄儿不争气,给我脸上抹了黑,也算给你当厂长的脸上抹了黑,我们都实在过意不去,正如我侄儿说的一样,这次送来的礼品就算我们来向你赔礼道歉。

    刘三桂说话时在“我”后面加了一个“们”字,代表这也有他的意思。华淮南只好把礼品又放下,显然难以推却刘三桂的这份诚意。

    这时,在一边察看的华淮南的妻子走过来拎起那礼品说,不要,不要。边说边塞回刘三桂,可刘三桂已跑出‘门’,在夜‘色’中已看不清他的身影,只听到他依然客气地讲,华厂长,这算不了什么,打扰了,我们走了。

    第5天早晨,办公室刘主任刚上班,正拿起扫帚准备打扫一下地板,电话机就响了,他拿起话筒附在耳畔,是厂长来的电话,叫刘主任到他的办公室去有事。刘主任没有立即过去,而是坚持扫了一下地板,再合上办公室的‘门’就过去了。厂长办公室在3楼,刘主任从一楼上去,厂长不在那儿,厂长办公室的‘门’没有关,说明厂长没有走远,他在厂长办公室里转了一圈,正想出去找,一出‘门’,看见厂长从这一层楼房当头的厕所里出来,刘主任远远地向华淮南点一个头,又回到了厂长办公室,坐在靠墙的沙发上等候,心里思虑着,厂长叫自己来会是什么事呢?他还着实想不到。当华厂长进来时,他便站起来毕恭毕敬地问,华厂长有什么指示?

    华厂长把双手伸开朝下轻轻一压,示意他坐下,然后说,我找你商量一宗事。说到这儿,他又顿了一下,转身把办公室的房‘门’合上,他坐在一张可转动的黑‘色’皮质的老板椅上,转动着身子,面向刘主任接道,那个盗窃红砖的临时工刘三桂,昨天晚上和他叔叔一起找了我,希望再到厂里来上班,我找你,是想征求你的意见,看行是不行?你说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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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一十八章 烦心懒虫
    &bp;&bp;&bp;&bp;刘主任对刘宝生,包括对他的叔叔刘三桂都没有好印象,他记得上次,他们叔侄到他家里去,送了一条相思鸟香烟,他是不‘抽’烟的,就拿去附近小卖部去卖。 小卖部的业主一看,说这是水货,不收。无奈,他只好拿回去,又不好退还给他们叔侄,这还是一份人情。他下意识地想,这是什么狗屁人情,心里老大不舒服。

    这会儿,华厂长和他商量刘宝生是否重新上班的事儿,他一口否决道,不行,绝对不行。那个人的道德品质坏了,何况他是个临时工,就算一个正式工干了偷盗的事都要开除。华淮南说,我也是这么想。接着华淮南说出昨晚刘三桂叔侄一起送礼物到他家,他要退给他们未遂的情况。

    于是,华淮南领着刘主任出了办公室,下楼回到自己家里取出那礼品,‘交’给刘主任说,你把这东西一向还给刘三桂,刘三桂现在当班吧!趁他旁边没人的时候给他,也就是给他一点面子。

    华淮南一手叉腰,一手做着手势讲,你就说厂委会研究了,你侄儿上班的事通不过。刘主任说,知道了。他望着拿在手里的一条相思鸟牌子香烟,又忆起上次刘三桂侄子刘宝生送给他的同样是一条相思鸟香烟,并且是水货。他想,这条香烟八成也是水货,便对华淮南说,华厂长,刘三桂侄子刘宝生送的东西不可能有好货。华淮南说,管它好货差货,退回去就行。

    华淮南和刘主任一起从屋里出来,到厂‘门’口分开了。刘主任一只手拿烟,一只手拎酒,直奔刘三桂当班的窑场,刘三桂不在那儿,另一个师傅迎上他,看着刘主任手里拎的东西,以为是犒赏他们,一想,不可能,正要问,刘主任倒先开口问他,刘三桂上哪儿去了?那师傅说,他刚才都在这里,怎么眨眼就不见了?

    此刻,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刘主任回头看,刘宝生不知从哪儿钻出来,很‘激’动的样子。当看到刘主任左右两手分别拎着一条香烟,两瓶老窖,与他们昨晚送给华厂长是一模一样的东西,他心里一片茫然,尚未缓过神来,刘主任便将这礼品塞给刘宝生说,算了,你叔叔不在这儿,就给你算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刘宝生问。刘主任说,这华厂长的意思。刘宝生完全明白了,他从拘留所出来重新上班的事儿泡汤了。你看,华淮南托刘主任把昨晚他送的礼品都退转来了。刘宝生说,这个我不能接,你看我叔叔怎么说。

    你叔叔在哪儿?正说着,刘主任一抬眼就看见刘三桂。刘三桂刚在窑场外面的僻静处小解,‘裤’‘腿’间的一颗小钮扣还没有扣上。他听到窑场这边像有人在说话,便迅速赶过来,看见刘主任及他手里拎的东西,他没有问,就明白了**分。

    刘主任即刻把手里的东西塞给他。刘三桂开始不要,佯装说,这是怎么回事?刘主任感到好笑,心想还装什么蒜呢?他便间接挑明,这是华厂长的意思。

    刘三桂想做个顺水人情,就说,既然华厂长有这个意思,也好,这东西给你吧!刘主任见他不接,干脆弯下腰把两样东西放在他面前,站起来说,我可领当不起,再说,我也没有权力满足你的要求。

    刘三桂完全明白了,他不知说什么好,还没有想好说什么话,刘主任就转身走了。

    那个师傅在一旁看出一点名堂,闷闷一笑,走到一边去,竟自忙他的事儿。

    刘三桂走近刘宝生说,这事儿黄了,你谁也不能怪,我尽了最大的努力,人家不买账,就没办法了。刘宝生一言不发,很生气地哼一声,仿佛他的不是,他自个儿犯的错,都是父亲造成的。刘三桂也对这个在别人面前只能叫侄子的儿子很有意见,看着他眼屎巴巴的,知道他刚从帐篷里的睡铺上起来,要不是刘主任来了,他说不定还在睡,他现在成了最令刘三桂烦心的懒虫。刘三桂要他回老家去,他一直不肯,就缠着在外面打工同样艰难的自己,刘三桂真感觉没辙了。

    这时,刘三桂拿起面前的那份礼品,走近刘宝生说,你是知道的,我尽了最大的努力。说着,他把手里的一条香烟,两瓶老窖递给刘宝生:你把这两样东西退给厂综合商店,把退回的钱作为路费,我建议你,还是回老家。刘宝生很不情愿地接到这两样东西,使出一股犟劲说,要是综合商店不愿退怎么办?刘三桂说,会退的,他们不过要收一点手续费。于是,刘宝生拿着这两样东西很不情愿地走出了窑场。

    综合商店在通向砖瓦厂的大路边,那一栋高大楼房下面的一个大‘门’店就是,里面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商品。刘宝生走了几分钟就到了,他找到一个‘女’营业员,将手里的两样东西往柜台上一放,说我想退货,这是准备送情的礼物,现在送不出去,麻烦你退了。

    ‘女’营业员不听他讲那么多,看他一脸急躁的样子,很不高兴地说,你找谁买的东西就退给谁。刘宝生懵了,这东西是父亲买的,应该叫父亲来找卖的人退钱。‘女’营业员又看着刘宝生说,你在这里买的货,有发票也可以退,没有就不好说了。刘宝生‘摸’着脑壳,他哪里有发票?就拎着这东西往回走,再去找窑场的父亲。

    刘宝生刚从‘门’店出来,就碰见从窑场那边走过来的父亲,父亲从身上‘摸’出一张卖一条香,两瓶老窖的发票递给刘宝生说,我刚才忘记给这个你。

    刘宝生说,是的,没有发票,‘门’店里的营业员不承认,不承认,就没法退。刘三桂望着‘门’店对刘宝生说,现在可以退了,你过去。说着,刘三桂就匆匆忙忙往回走。没走多远,就听到身后有人叫他,爸爸。

    刘三桂转身一看,叫他的当然不是别人,而是刘宝生,不待刘宝生说话,他就生气地讲,宝生,我不是叫你喊我叔叔吗?怎么就……

    刘宝生气不打一处来,他跺‘腿’道,你本来就是我的爸爸,为什么要我叫叔叔?告诉你,叫叔叔别扭。他的嗓音越来越大,理直气壮的样子。

    刘三桂说,我承认是你的父亲,只是叫你装一装,要不,我在这块地方不好‘混’。刘宝生不管那些,把手里拿着的两样东西,朝刘三桂面前一放,忿然地讲,有了发票,人家‘门’店都不肯退货,你还有心情跟我扯这个。刘三桂弯腰拎起脚边的两样东西,望着刘宝生说,你要顾及我的影响。

    管你影响不影响,反正你没有跟我找好工作,我什么都不顾了。刘宝生觉得自己到了这步田地是父亲给他造成的,他很不满地和父亲抬杠。

    父亲压抑着自己缓缓地讲,我不是说,到那个‘门’店退了货要了钱,让你先回老家去等候着,我在这边给你找好了工作再通知你来么?你怎么这样‘性’急,‘性’急搞得蒇事么?刘三桂边说边往‘门’店方向走,刘宝生跟在后面,约走了一段路就进了‘门’店。

    刘三桂忽然转过身叫宝生站在‘门’口,不要进去,他担心宝生刚才进‘门’店把退货的事儿‘弄’僵了,不好做工作。刘宝生便背对着‘门’店,抬眼望着茫茫天际,心里也是一片茫然。

    他听到刘三桂和‘门’店里的营业员说情,大致内容是他如何的困难,儿子要回内地老家没有钱买车票等等,那两样货退没有退,刘宝生毫不关心,其实他根本就不想回内地老家,如何这两样东西退了钱,他只不过想得到这笔钱挥霍一下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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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一十九章 魂断沪郊
    &bp;&bp;&bp;&bp;片刻,刘宝生听到身后的脚步声,随后听到父亲叫他,宝生走吧!我送你到车站去。 ≤三≤江阁≤小≤说,刘宝生见父亲空手出来知道‘门’店退货给钱了。父亲说,这货卖出4天后就不能退了,是‘门’店的规定。现在超期了,照说退货是没‘门’的,可是我找‘门’店经理说了情,不但退货给钱了,连一分钱的手续费都没有扣。

    爸,你这么有本事,快给我在其他地方找一份工作吧!刘宝生趁机向刘三桂“将一军”。刘三桂没有回答他所期望的,而是说,当着砖瓦厂熟人的面,你不要喊我爸爸,清楚嘛?刘宝生说,我当然清楚,当着砖瓦厂熟人的面,我一次都没有叫你爸爸,都是叫你叔叔,是不是?讲到这里,刘宝生手舞足蹈地放肆起来,爸,你要是过些时还没有给我找到工作,我就找到你打工的砖瓦厂,当着熟人的面叫你爸爸,就要戳穿你。

    刘三桂心里一阵震颤,他还真的没有把握在哪一天能够给刘宝生找到工作,要是找不到工作,儿子那德‘性’,可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走,我先送你到火车站。刘三桂几乎是央求刘宝生。刘宝生不置可否,还是跟在刘三桂屁股后面走,就算是默许吧!

    这‘门’店前面没有班车,只有一条硬化的水泥路。这里离镇上还有大约5公里路程,需要步行,才能赶到镇上搭班车到上海市,然后再转车到火车站。走了一段路,都是毕直的,再往前走,路面有些弯曲,可以看见一块之字形的稻田,禾苗正绿,清风徐来,仿佛在稻田里慢慢地打着滚儿。那成片的禾苗像一条被人悠动着的碧毯,煞是好看。

    刘三桂心里急着送刘宝生乘车回老家,却根本没有心情看,他在前面走着,过了这块之字形的稻田,却突然发现刘宝生没有跟在身后。他回头一看,刘宝生距离自己至少有40米远,正站在紧靠稻田的公路边不走了,刘三桂气不打一处来,提高嗓‘门’喊,宝生,快走哇,我可没有时间和你磨蹭,我今天从窑场出来是请了假的。刘宝生不但不吭声,开始是站着身子的,这会儿,干脆蹲下身子,分明在抗议父亲。刘三桂又返回走至刘宝生的面前,忿然道,本来你在砖瓦厂做工好端端的,谁叫你做龌龊事,把工作搞掉了,搞掉了工作,把难我为……

    刘三桂,你不要讲了,我不回老家去,你把我怎么样?刘宝生突然站起身,打断刘三桂的话,还用指头指着自己的鼻子,这令刘三桂十分恼火。让他接受不了的是刘宝生作为儿子,竟然不尊重老子,开口直呼他刘三桂的名字。心想:我的名字是你叫的吗?刘三桂气得吹胡子瞪眼睛,吼道,宝生,你这龟儿子,从今以后,我明里跟你断绝叔侄关系,暗里跟你断绝父子关系,你再也不要找我了。刘三桂边说边走,他这就打算回砖瓦厂上班去。

    你走可以,我马上到厂里去说,说你在内地老家有一个老婆,现在又在这里搞一个老婆,说你犯了重婚罪,只要起诉,看法院判不判你的刑?刘宝生追着刘三桂放肆地讲出这些令他为之心悸的话来。

    刘三桂见他这么无礼,反转身一把揪住他的头发,吼道,你想怎样?尽管被刘三桂抓得很疼,刘宝生却依然犟嘴,我就是要告你,把你告到牢里去。

    刘三桂愤怒之极,一种恶念顿生,如果不除掉他,自己永无宁日。于是,他变得狠毒起来,揪住刘宝生头发的那只手抓得更紧,而且往下按,边按边往公路旁边拉;下面是绕道护田的水沟,刘三桂一不做,二不休,把刘宝生推到路的最边沿,麻利松开手,猛地一脚将刘宝生踢下路边的水沟。刘宝生做梦也没有想到,父亲会对他这样狠,完全没有防范。待要挣扎时,身子已坠下水沟,溅起的水‘花’四散飘飞,也有一星两点喷洒在刘三桂的脸上。

    刘三桂没有就此罢休,嘴里念叨着,看你还敢不敢翻邪?他紧跟着跳下去,一马骑在刘宝生身上;刘宝生还没有缓过神,就被再次按住脑袋,同样是抓住头发,直往水沟里按。这可不比在路上,按住他一时半刻都无所谓,可现在把刘宝生的脑袋按在水沟里可就不一样了,刘三桂使出的力气猛,刘宝生除了身子能够动弹、挣扎,脑袋却动弹不了,动弹不了,就有危险。

    刘宝生的脸面、嘴巴和鼻子可以说都浸没在水里,如果刘三桂就这么按住他不松手,要不了几分钟,刘宝生就会呛溺而亡。

    你看,刘三桂哪里松手?他背上都被刘宝生的后‘腿’扑腾起的浊水溅湿了,却全然不顾,眼下唯一的念头就是要溺死刘宝生,只有溺死这个不肖孽子,方可断绝后患。就这样,刘三桂把儿子的脑袋按在水沟里,约莫10来多分钟,儿子不再动弹了,他才松开手。

    刘三桂虽然张皇,却还是有点冷静,他想检查一下儿子究竟死没死,又顺手揪起儿子湿透的头发,将那颗已经被他按进泥水里的脑袋拎起来一看,咿呀!真的恐怖,儿子的那双灌满了泥水的眼睛暴凸,一副死不瞑目的惨相,而且鼻孔还在流血,是泥水呛出来的。刘三桂伸手一‘摸’,没气了,确认儿子真的死了。

    这时,他忽然悲伤起来,低泣着说,宝生,我对不起你,我也是没有办法,只有把你“送走”,你才不会连累我,你才会得到解脱……

    他一抬头,看见远处有人朝这块之字形的稻田方向走,不一会儿就可能走过来。刘三桂情急之下,将刘宝生的尸体踩进深深的泥水里,怕有所暴‘露’,还从田塍边搬来一块不规则的大麻石压在刘宝生的尸体上。随后,他在略微清澈的水里洗一洗手,就爬上路沿,装做没事的样子朝回走。

    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迎面走过来,朝刘三桂刚才爬起的那条水沟望了一眼,遂漠不关心地走过去。刘三桂望着他的背景渐行渐远,这才松了一口气。

    4天后,那个陌生的中年男人又从这条路上经过,走近之字形的稻田路边时,看见许多鹭鸶、白鹤聚集在水沟旁。禾苗‘肥’绿的剑叶一根根高矮不齐地指向天空,微风一吹,它们颤动着,仿佛在抖擞各自分蘖‘抽’穗的士气,那包在剑叶中的稻穗,还只‘露’一点嫩绿的头,又像是隐蔽在其中,不仔细瞧,是看不清楚的。

    中年男人离这儿更近了,他并不想看那禾苗是否‘抽’穗,只是打算更加近距离地看一看那些云朵一样盘桓在水沟边的一只只鹭鸶、白鹤。当他的脚步响彻在道路的边沿时,那些鹭鸶、白鹤却受惊地起翅翔于并不太高的天空,有的还俯视着这条水沟,抑或这个中年男人。中年男人似乎达到了观赏的目的,无论是鹭鸶,还是白鹤,他发现它们歇在地上,看上去都是一身白,犹同一身缟素,定格着一种不变的似乎为谁默哀的‘色’调。它们飞起来时,近距离可以看到它们的翅膀并非全是雪白的,两翼间分明还长了几片浅蓝的羽‘毛’,俨然它们穿一袭白云的衣裳,其间还镶着浅蓝的‘花’边,让人看上去圣洁而不单调。

    见中年男人停在路边,没有及时离开,那些飞起的鹭鸶、白鹤也不轻易地返回到水沟边,而是在寂寥的天空绕了几圈,飞累了,才纷纷散落在稻田的其它位置。

    这时,一阵微风拂来,中年男人隐隐约约闻到一股臭味,他下意识地伸开手掌捂住鼻子,却捂不住那气味,那是一种恶臭。从哪儿散发出来的呢?他朝稻田四下打量,最后把目光落在有些浑浊的还能见底的水沟,他发现一块巨石压住一个什么东西。便从路边跳下去,站在长满了杂草的边沿,竟然发现水沟底部的那块巨石压住的是一具人的尸体。顿时,他十分惊骇,也不再看了,跳上水沟边的马路,直往前趱,心里产生一个念头:之字形稻田的水沟里藏了一具死尸,快呀,快到镇上派出所报案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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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二十章 准备逃跑
    &bp;&bp;&bp;&bp;中年男人赶路气喘吁吁的,还没有走过200米路程,突然身后开过来一辆摩托车,他连忙叫喊,同志,带我一下。 摩托车已开过10多米远,但开摩托的胖男人听到叫声,还是停下来了,中年男人加快步子走近摩托车对胖男人说,我,我看到死……死人了,我要报案,到派出所去报案,你带我一下。

    胖男人一脸惊诧地问,哪儿有死人?中年男人转过身抬手一指,那靠着公路的之字形稻田旁的水沟里,有一个死人,死人身上还压着一块大麻石。

    胖男人把摩托车转一个头,叫中年男人在后座上坐稳,他便缓缓启动摩托车,并且慢慢加速,很快就到了中年男人指定的公路旁,他刹住车下来看,那些返回来的鹭鸶、白鹤再次拍翅起飞。中年男人也下了后座,他指着被大麻石压在水沟里的那具能够看清形状的尸体,问胖男人,你看见吗?胖男人闻到一股恶臭,捂着鼻子点头,然后移开脚步,又上了摩托车。中年男人说,你去派出所报案,我就不去了。

    那怎么行?你是第一个目击者。胖男人让中年男人再次坐在后座上说,还是你去报案,我把你送到镇上派出所‘门’口不就得了?

    中年男人说,好吧!尊敬不如从命。你把我送到派出所‘门’口就行了。

    忽然,胖男人说,不行,不不,不需要你到派出所去。说着他从身上掏出一部手机,打110报警台报案。中年男人听到这么说,就从后座上下来。还听到胖男人报案说的一句话,有人在这里等你们,死者尸体就在城郊之字形的稻田边的水沟里,水沟的另一边紧靠公路。

    胖男人用手机报案后,又对中年男人说,你就在这里等候,警察很快就会来的。

    中年男人央求道,我俩都在这儿等警察不行吗?胖男人说,我有事,要到前面的砖瓦厂去联络业务。他边说边启动摩托车,眨眼间,他的摩托车像云中的滚雷一样发出震耳的响声,随之,这响声越来越远,摩托车也飙得越来越远,它慢慢地消失在中年男人的视线中。

    摩托车驶近砖瓦厂,没有停在厂‘门’口,而是停在窑场的路边。胖男人直接来到这个烧制砖瓦的窑场,想看一看砖瓦的质量。他走近窑口子就看见一个五十来岁的老汉正在忙活,便去搭讪,唉,你老贵姓?那老汉正拿着铁铲掏窑灰,见有人问他,就转过身子回答,免贵,姓刘,叫刘三桂。胖男人腆着肚子诙谐地讲,免什么贵?人家一贵,你三贵。刘三桂说,我可不是富贵的,是桂树的树,与富贵无缘。

    那么我找到你也是一个缘分呢!胖男人说,我是经纪人,准备做一笔砖瓦生意,不知哪种砖瓦好,哪种不好,你能不能教我识别一下?刘三桂说,我也不是内行。只晓得一点皮‘毛’,还不敢卖‘弄’。

    你就把晓得的一点教给我。胖男人说。

    刘三桂便从窑场的那边拿起一片幽蓝的布瓦,对他说,你识别这块布瓦质量好坏,可以从两个方面判断,一是看‘色’泽;二是听声音。‘色’泽蓝中透黑的必定是烧熟了的瓦,没有烧熟的瓦,‘色’泽浑浊如土。胖男人看着他手里的瓦片问,听声音是怎么个辩别法?

    忽然,一阵隐隐约约的警笛声传到耳边,刘三桂忽然脸‘色’变得蜡黄,十分敏感地说,是哪里发了案?他心里却生疑,该不是儿子的尸体被人发现了吧?胖男人答道,你还不知道?就在我刚才来的这条路上,靠近之字形的稻田边水沟里有一具死尸,被一块大麻石压着,有一个中年男人发现了,他告诉我,我报了案。这警笛声八成是警察开着警车到现场察看去了。

    听他这么讲,刘三桂心里还真发慌了,但他尽量镇定自己,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将右手中指第二个骨节曲成锥形轻敲左手拿着的瓦片,发出“哐哐”的响声。他对胖男人说,这是一片好瓦,你听,击瓦如击罄,声音特别好听,如果是没有烧熟或烧得半生不熟的瓦,敲击时就发不出这样的声音,只能发出沉闷的声音,一点也不好听。你要做砖瓦生意,必须能够辩别砖瓦质量的好坏。

    胖男人又要刘三桂教他怎样选择好砖,可听说儿子的尸体在水沟里被警察发现,刘三桂心里像马在捣,根本没有心事和这个陌生的胖男人啰嗦,只草率地教了他简单识别好砖差砖的方法,之后便说自己内急,要上厕所,总算把胖男人支开了。

    胖男人走后,刘三桂惶‘惑’不安,虽然现在警笛声消失了,但他的耳畔似乎总是缭绕着那种声音,不,应该说是他的心里总是隐约着那种声音,仿佛警察马上就要找来了。他在窑场转了一圈,皱着眉,装着不舒服的样子,走到一位当班的工友面前说,马师傅,你吃点亏。我肚子疼,不知怎么没有吃好,这会儿要上医院去。

    那工友脸上像抹了炭灰似的,伸开手掌抹一把鼻涕甩了,睁大一双黑亮的眼睛看着刘三桂惊讶而关切地问,要不要叫人送你到医院去?

    刘三桂把手一摊,说那就不必了。虽然肚子疼,路还是能走。马师傅说,本来我应该送你去医院,但我走不开,窑场本来就人手不够。

    刘三桂没有心情听这话,他出了窑场,根本没打算去镇医院,而是去了厂办公室,找刘主任说要请假回乡探亲。刘主任未考虑刘三桂请假的真正原因,只回想他在砖瓦厂干了近10年,从来没请过假,便问他请假要多长时间,刘三桂说,大概一个多月。刘主任要他写个请假条放在这里,还嘱咐,老刘,我们虽然是家‘门’,但是厂里还有规矩,要是超过了一个半月,你还不来上班,就视同自动退厂,以后就是愿意来上班,我们厂还不收哩!

    刘三桂说,知道!知道!他走在过道上,突然听到有人说话,说的却是之字形的稻田水沟里,有一具死尸,警察正在侦查。他胆怯地循声望去,发现说这话的人就在供应科,他走过去朝里面疾快地瞥一眼,发现是刚才在窑场缠着他教甄别砖瓦质量优劣方法的胖男人。胖男人很健谈,谈的主要是关于做砖瓦生意的话题。坐在供应科沙发上的胖男人,眼睛只注意看坐在办公桌前的供应科科长,没有注意到从供应科‘门’口走过的刘三桂。

    刘三桂在恐慌中还夹带着一丝窃喜,他不希望,胖男人看见他,又缠着他问这问那。那可就坏了,会拖延他逃避的时间。

    眼下还好,他迅速跑到砖瓦厂燃料供应车间,找到正在上班的吴艾说,我现在决定回内地老家一趟,到底多长时间,我还说不准。吴艾问他,咋这么急?昨天都没有听到你讲。刘三桂扯个谎,我刚才接到电话,老家出了一点事,要我回去帮助处理一下,处理好了就返回。说到这里,也不管吴艾如何反应,转身就走。
正文 第五百二十一章 侦查命案
    &bp;&bp;&bp;&bp;刘三桂没有立即离开厂办公大楼,而是到财务科去借款。 财务科胡科长说,借款需要厂长批字,否则不借。刘三桂说,那我去找厂长。胡科长告诉他,厂长出差去了,要几天才能回。刘三桂说,我可不能等。胡科长冷着脸说,那可不行。刘三桂没有办法,想去找办公室刘主任给他说情,但没有把握,要是刘主任不帮这个忙该怎么办?

    他忽然想出一个主意,咚咚地走出办公大楼,到厂‘门’口的小卖部买了一盒20块钱的香烟,算中品。他揣在身上,又旋即走进办公楼来到办公室‘门’口,里面没有人,但‘门’是开着的。他碰见过道上走来一个中层干部,便问,你看见刘主任没有?那中层干部说,他在会议室接待刚来的几个警察,你找他有什么事?刘三桂望着这栋楼当头的会议室,心里又紧张得打鼓似的,随便答道,没啥事,一点‘私’事。只好等他把接待工作搞完了再去找他呗。

    那中层干部正朝会议室走去,他刚接到通知,警察要找人了解情况。到了会议室‘门’口,朝里一看,却不见警察,只有几个样子机灵的陌生人坐在沙发上和办公室刘主任说话。刘主任见他来了,连忙招手示意他拢去,然后指着三个陌生人说,他们是警察。那中层干部认真打量起来,刘主任扑嗤一笑,又一本正经地说,他们三个都是便衣警察。

    哦,那中层干部连忙点头,腰也略微弯了一下,然后坐在沙发的一端空位处。一个身材魁梧的便衣警察忽然从身上掏出一部数码相机打开,他没有照相,却把摄影好了的一张图像在显相屏里显出来,先让那中层干部看,继而问道,你认识这个人吗?那中层干部看这图像是一个人的脸部,由于肿胀了,脸部已变形,看上去很恐怖。他仔细瞅了几眼,摇着头说,不认识。

    这时,刘主任也过来看。他忽然对手持相机的便衣警察说,这个人我好像认识,只是脸变形了,我不能确定。另一个身材颀长的便衣警察走过来问道,你好像认识的人是谁?

    刘宝生,我们厂开除了的那个小伙子,前些时,他盗窃厂里的红砖,被人发现还抓去拘留过。出来后,还想在厂里上班,我没有答应。另一个瘦个的便衣警察坐在沙发上不停地作记录。

    手持相机的警察问,你们还能找回刘宝生吗?刘主任回答,我们虽然找不到他,但是他的叔叔刘三桂应该能够找到他。

    我刚才在楼道上碰见刘三桂。那中层干部望着刘主任讲,他说他正找你,现在正在你办公室‘门’口等候。身材颀长的警察对刘主任说,你快去把他叫来。

    刘主任立即走出会议室,眼望距离这儿10多米远的办公室‘门’口却不见人,便加快步子来到办公室,里面空无一人,他便放开嗓‘门’叫刘三桂师傅的名字,没有回音。有几个人从不同的科室里出来,围着刘主任讲,前5分钟我都看见了刘三桂,他在过道上来回走了几趟,现在可能出了办公楼。

    刘主任即刻下楼去找刘三桂,大声喊叫,无人回应,找也不见踪影。同楼的财务科胡科长听到刘主任叫刘三桂便说,大概10分钟之前,刘三桂找财务科借款,说要回内地老家,因为厂长不在家,没人签字,我不能作主,也不能贸然把厂里的钱借给他,他就走了。刘主任说,这么讲,刘三桂一定是借款去了。

    这时,有个同事给刘主任出主意,叫他去找刘三桂的妻子吴艾。这也是个好办法,刘主任遂往厂区那边走,准备到吴艾上班的地方去找。刚走离办公楼不远,忽然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正要回头,就听到有人叫刘主任。

    他转身看时,三个警察都跟过来了,叫他的正是那中层干部。他来不及回答什么,瘦个便衣警察说,如果认定那具尸体是刘三桂的侄子,那么可以断定,刘三桂可能有嫌疑。

    刘主任说,我找了这么久找不到刘三桂,他是不是到镇上乘车去了?因为他要回内地的故乡,还要乘火车,他也可能去了火车站,如果要找他的话,最好到火车站去碰。刘主任回头望一眼停在厂‘门’前的三辆摩托,想必是三个便衣警察的‘交’通工具,便接道,那最好抢在刘三桂去火车站之前。也一定会抢在他之前,因为刘三桂身上没有钱,他要走,还要路费。

    身材魁梧的便衣警察说,那不一定,他找人家借了钱一走了之也有可能。

    刘主任很自信地说,据我分析,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没有这个可能。不过……他望着那中层干部说,你去问一下刘三桂的妻子吴艾,看刘三桂在不在她那里,不在的话,你迅速过来。

    身材颀长的便衣警察与另两位便衣警察拢在一起,临时策划了一下,他们决定迅速采取行动。一人骑着摩托驰往火车站,另一人骑着摩托开向汽车站,唯独瘦个便衣警察留下来,由厂办公室刘主任协助,另外叫来厂‘门’卫的两个保安配合缉拿嫌疑人刘三桂。

    很快,那中层干部就返回了,他把吴艾也带来了。吴艾开始感到纳闷,看见一个陌生的瘦个子一副威严的样子,便惊恐地问,你们找刘三桂干吗?他出了什么事儿?瘦个子答道,没什么事,我们只是找他了解一些关于你侄子刘宝生的情况。吴艾接道,那我真不清楚。三桂对我说过,他要回内地老家一趟,找我要钱,我没有钱给他,他就走了。也不知他上哪儿借钱去了。

    刘主任凑近吴艾说,你能不能配合我们找刘三桂?吴艾犯难地看一眼刘主任,又打量一下站在面前的另外几个人,她脸一扬,仿佛鼓足了许多勇气才冲口而出,现在是上班时间,我陪你们找老刘当然可以,问题是我那儿没人顶班,影响工效怎么办?刘主任对那中层干部说,你去另安排人跟吴艾顶班。那中层干部点一个头,就掏出手机拨通管理吴艾的车间主任的电话,要求他再安排一个人临时顶替。

    吴艾站在一旁,当然想听一下车间主任是怎么回答,可是她听不清楚。那中层干部停止了接话,吴艾又提要求,派人顶我的班不算什么,可我这次陪你们找老刘,也得算我上班。那中层干部似乎没有权利回答,拿眼盯着刘主任看,分明是要刘主任回答。刘主任当即表态,行!

    于是,吴艾像吃了定心丸,她在身上拍一拍,拉一拉,做出整装待发的架势。她还向刘主任强调一个意思,是这样的,我只陪同你们找老刘,至于能不能找到,我一时也没把握,但是还得算我上班。

    吴艾,什么时候你变得这么啰嗦了?我哪一回说话不算数?刘主任呛她一句。瘦个子说,不要争吵了,让吴艾领着我们去找刘三桂。
正文 第五百二十二章 劝其自首
    &bp;&bp;&bp;&bp;刘三桂到底上哪儿去了?自发现警察在厂办公大楼的会议室里,他特别敏感,不敢再磨蹭,旋即下了办公大楼,直奔砖瓦厂附近自己租住的平房,打开房‘门’,他在‘抽’屉里找出一个钱夹,记得里面藏了150元钱,找到钱夹一看,里面只有100元钱了,那50元钱不用说,是爱人吴艾拿着用了。

    这会儿,他拿着这100元钱就出‘门’,往哪里去呢?要回内地老家是不可能的,这一点钱,路费都不够。他左思右想,有了办法。他又打开房‘门’回到屋里,找出一套灰白‘色’的衣‘裤’穿上,然后,从经常动炊的灶屋里取出一只上了黑釉的饭钵,他担心跌破了,还从衣柜里翻出一只布袋,将饭钵装在里面拎着出‘门’,然后锁‘门’。他没有往镇上去,而是踏着弯弯曲曲的田间小路,朝远山一步步迈进,约莫走了4个多小时,天黑下来了,前面是一列东西走向的大山,山上林木葱葱。此时,只能看到‘阴’森森,黑糊糊的一片。

    前年冬天,他受砖瓦厂工会领导安排,到这座山上来过一次,那是找烧木炭的给厂里购木炭御寒,现在记忆犹新。他清楚地记得,从山麓往上走到半山腰,有一管清泉,汩汩流涌,终年不涸,据说喝了这泉水,可以净化心灵;再上边是一座寺庙,进去烧香后,‘抽’签问事非常灵验。

    这回,刘三桂沿着山路走到这管泉水边,蹲下身子掬一捧泉水喝了,只是为了解渴,并非要到上边的庙里烧香,而后‘抽’签、问事。他潜意识里清楚,自己杀害了儿子,再怎么样,都是罪业深重,不可饶恕的。喝了一口又一口的泉水,他一抹嘴巴,站起身叹了一口气,却还是朝那座寺庙走去。他想,自己是个嫌疑人犯,再怎么游走江湖,都不安全,都有被捉拿归案的可能,还不如求庙里的老僧剃度自己,做个和尚更安全些。

    这座庙里有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僧,正领着坐在课经房里的三四个小沙弥唪经。一个蚕豆眼的小沙弥打野,头向‘门’口偏了一下,就发现‘门’外一个黑影移来晃去,他唪经的声音在喉部打了一个阻,便失清亮,有一种结巴的味道。老僧瞪他一眼,算是示意他唪经不可分心。他便正襟危坐,很虔诚地念着经文,不敢有误。

    约一个小时后,就像学生下课一样,唪经的僧人便从课经房走出来,他们发现一个黑影在灯烛的照耀下渐渐地现出了面貌轮廓,他是一个五十开外的老汉,胡子拉茬,看人的目光显得浑浊。

    老汉正要说什么,蚕豆眼转身望着缓缓走出来的老僧说,师父,我开始在课经房念经打野,是因为这个施主的影子在‘门’外晃动。我也不明白,一般的施主都是白天来庙里烧香拜佛,这位施主,这么晚来这里干什么?

    这时,老汉也看见了老僧,料想他是庙里的住持,便拱手施礼道,师父,打搅了。施主‘摸’黑连夜赶来,有事相求。

    何事相求?老僧这么问道,又借着蚕豆眼所秉灯烛,仔细打量老汉的面相,发现他眉宇间一股煞气,便知他是来庙里避难的。

    老汉没有直接回答老僧,只说他叫刘三桂,是从内地来上海谋生的,由于打工不顺遂,现在心如死灰,只想遁入空‘门’削发为僧,虔诚修行。还从身上掏出100元钱递给老僧说,您是住持吧!站在旁边的蚕豆眼说,师父是管理众僧的住持不错。

    刘三桂接道,既然是住持,这100元就当捐给佛‘门’净地的香火钱,住持,您就收下吧!刘三桂边说边将100元钱塞到住持手里。住持把钱递给蚕豆眼说,你先收着,我要看一看这位施主是否具备遁入空‘门’的机缘,若具备,老僧随喜,若不具备,不可勉强。

    恭请住持为我剃度,不必犹豫。说着他双手合十,朝住持拜了几拜,口中念念有声,在此拜住持为师父。住持见他那么‘性’急,伸手端起他的下巴,朝他脸上从左到右来回瞧了几遍,然后惊讶地讲,施主,你的脸上有一股黑气,分明是讼事缠身,待讼事过后,老僧方可收你为徒。

    刘三桂暗中‘抽’了一口凉气,思忖道:这方丈还真厉害,他竟然看出我有讼事缠身。遂就着灯烛扯着自己的灰白衣裳说,师父,你看,我穿一身衣服与僧人穿的衣服一般无二,颜‘色’都是一样的。

    阿弥陀佛,你与僧人的服饰固然相似,但这只是貌合而已,神离远矣。住持讲到这儿,示意蚕豆眼将那100元钱退还给刘三桂。刘三桂双手推让,双膝跪下,不停地向住持稽首,并且涕泪沾裳,嘴里说,师父,您有眼力,我犯事了,溺死了我的亲生儿子,请救救我。

    阿弥陀佛,施主咋如此这般作恶?常言道:虎毒不食子,你怎么把你的亲生儿子都杀害了?禽兽不如哦!我怎能收下这种人当我的僧徒?

    刘三桂边叩头边说,师父,我是被‘逼’无奈,谁不爱惜自己的儿子?

    住持扶他起身,带他到那边僧室静静地听他讲出自己溺死亲生儿子的种种细节和缘由,甚是感叹。他对刘三桂说,施主,你等等,让我打坐一会儿,看你到底与儿子刘宝生在过去世有何过节。

    只见住持在蒲团上跏趺而坐,双目微闭,两手合十,一动不动的静静地入定。

    约莫一炷香工夫,住持忽然睁开那双犀利的眼睛,望着刘三桂说,这是孽报,孽报哇!

    师父,此话怎讲?住持从蒲团上站起来,拢一拢袈裟说,你的事我清楚,施主,今天晚上就在庙里歇歇,明天一早,你去投案自首吧!

    刘三桂骇然,师父从那个陪同的蚕豆眼手里要过那100元钱,又直接塞给刘三桂。刘三桂依然把双手绕至腰后,说师父,这就当我‘交’给庙里的功德钱,我捐出来了就不应该收回,要是收回不就造了更多罪孽?住持说,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你现今你造下了如此罪孽,看来这辈子你可以回头,却难以上岸哦!他捏一捏这100元钱接道,施主,你的钱还是退给你,你的心情,佛菩萨都领了,你现在十分困顿,这100元钱就不用捐了。

    刘三桂还是不想收回,对住持说,就算我供养您,我现在是个罪人,还要钱干嘛?

    施主,老僧不需要你供养,你若是不接,老僧就叫你今晚没歇处,你就离开这里。住持一边严肃地讲,一边将这100元钱塞给他。刘三桂这才接了,他再次跪下双膝,向住持叩头。住持扶起他道,领当不起,施主,你讼事缠身逃脱不了,今晚我安排你到禅房休歇,明天一早你就到派出所投案自首。投案自首说不定还有一条活路,如果被警察抓住,作为逃窜的杀人犯,必将处以极刑,来世还有可能沦为恶道,难得人身。

    刘三桂说,师父指点‘迷’津,施主谨记于心,没齿难忘,日后若能苟且偷生,施主必将感恩戴德。

    当时,住持还安排蚕豆眼在伙房给刘三桂安排一顿斋饭宵夜。住持陪在旁边问及一段令刘三桂怵目惊心的往事:你曾经是不是用猎枪打死过一只母狼?

    是哦!师父,您怎么知道的?刘三桂奇怪地反问。

    住持说,我刚才打坐入定,看见被你溺死的儿子在阎罗王那里告状,说他这一世成为你和陈蕊的‘私’生子,是为了讨债。刘三桂‘插’上一句,讨什么债?我欠儿子的什么债?

    住持把手一摇,说你不要慌,且听我慢慢道来。事情是这样的,你曾经用猎枪打死了一只母狼,那只母狼对你并无恶意,也没想侵犯你,你却打死了它,它死后投胎变成你的儿子,就是这样来向你讨债,你竟然把他溺死了。现在他在阎罗王那里哭闹不休,不肯到枉死城,央求再图报复,已被阎罗王镇住,并且斥他不该好吃懒做,品行恶劣,偷窃成‘性’。

    住持讲到这里,刘三桂特别‘激’动,他背部发痒,也不伸手去搔,生怕某一个动作影响听闻,他屏声静气地睁开眼睛张开嘴巴望着住持。住持说,阎罗王还为你说话呢!他对你儿子讲,你父亲开始并不想‘弄’死你,打算让你在砖瓦厂好好打工讨生活,可是你沉不住气,不但干坏事,还与他抬杠,让他受到威胁,这样他在迫于无奈的情况下,为了保全自己才下狠心结果你的‘性’命。当然你父亲违背了阳间的法律,必然受擒,而受制于阳间的法律,你不必要再去图什么报复。

    住持讲出这段因果,见刘三桂叹息不止,便说,施主,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刘三桂在这里宵夜也口中无味,他耷拉着脑袋自言自语,看来我难逃此劫。现在了无他图,投案自首后,只想保全一条‘性’命。

    住持说,你的‘性’命能否保住很难说。但可以肯定,你投案自首是最明智的选择。

    刘三桂低头不语,住持送他到禅房休歇时,他忽然面对住持中肯地讲,师父,我投案自首后,若能够得到宽大处理,日后出狱,我再来这个庙里拜您为师,您可要收我为徒哦!住持说,施主,你从此改恶从善,老衲随喜,诸佛菩萨也会加持你。说着,住持带刘三桂一起来到寺庙西边走廊旁的藏经阁,由随行的蚕豆眼秉烛照着,住持从书架上‘抽’出一本经书,翻至其中一页对刘三桂说,这段经文是观世音菩萨的《梦授经》,只要你背下来,不停地念,一直念到判刑那天,虽然免不了徒刑,但是一定能够免去死刑。观世音菩萨大慈大悲,一定会救拔你。当然你要带着忏悔心虔诚地诵念。

    当下刘三桂如获至宝,捧着这本经书再回到禅房,与住持和小沙弥作别后,一直把《梦授经》背诵下来才得以入睡。
正文 第五百二十三章 勾使拘魂
    &bp;&bp;&bp;&bp;次日凌晨,在众僧课经之前,刘三桂就起‘床’了,他将这本经书送还住持,脸上浮出一丝笑意,仿佛一夜之间什么都看开了,把即将投案自首领罪受刑的事儿抛到九宵云外去了。复制网址访问 他自信地讲,我把《梦授经》都念熟了,还能背诵。如果不把经书奉还,像我这种颠沛流离的人,居无定所,若是带在身上,容易‘弄’脏‘弄’坏,还怕得罪菩萨呢。倒不如把经书的内容熟记于心,还不会丢失。住持甚是高兴,就让刘三桂背诵给他听。刘三桂清一清嗓‘门’念道:南无观世音菩萨,南无佛,南无法,南无僧。与佛有因,与佛有缘,佛法相因,常乐我净。朝念观世音,暮念观世音,念念从心起,念佛不离心,天罗神,地罗神,人离难,难离身,一切灾殃化为尘,南无摩诃般若‘波’罗密。

    刘三桂念毕。住持拊掌赞道,施主,甚有长进。即刻叫刘三桂一起去用早斋,之后送出庙‘门’,嘱道,此番去司法部‘门’投案自首,施主一定能够得到宽大处理。日后刑满释放,老衲还等着收你为徒哩!刘三桂向住持深鞠一躬,转身下山去了。

    刘三桂一路上不停地默念《梦授经》。到了山下,有三个村民发现他,围着他仔细打量,感觉他的形貌与城乡许多醒目位置所贴出的通缉嫌犯的照片基本‘吻’合,遂认定他是嫌犯。其中一人单刀直入地讲,公安局正在通缉你,正好,我们立功的机会来了,我们马上把你扭送到公安局去领赏。刘三桂并不惊慌,镇定地回答,也好,我刚从庙里出来,正要去投案自首。

    三个村民面面相觑,其中一个机灵鬼说,那可不行,你投案自首,我们可领不到公安局承诺发给缉拿嫌犯者的奖金了。刘三桂当即‘摸’出昨晚捐给庙里又被退回的香火钱,在三个村民面前晃一晃说,这100元钱就作为对你们的奖赏,现在用不着你们送我到公安局去,免得耽搁你们的工。说着,他把这100元钱递给其中一个块头大的村民,那村民接了,望着另两位说,这也可以,公安局是承诺给缉拿嫌犯者发奖金,但不一定能够兑现,就算兑现,也不知要拖多长时间。这样吧,我们多得不如少得,少得不如现得。他说着,还‘露’出了两排雪白的牙齿,嘴‘唇’也一动一动的,这也可以,100元钱,三一三十一,每人33元钱。

    就这样刘三桂独自到镇上派出所投案自首去了,所里只有两个值班民警,其他民警都去围绕刘宝生死亡案而外出侦查去了,有的还到内地刘三桂的老家去了。公安局刑警大队还成立了案件侦查小组,正在上海城郊范围内加紧侦查。

    眼下,两个民警听说面前这个头发蓬‘乱’的老汉就是杀害刘宝生的凶手,并且特此来投案自首,甚感疑‘惑’。他们通过盘问,再对照通缉令上登出的刘三桂的照片看,与面前这个人一般无二,便不再怀疑,直接向上级公安部‘门’报告情况。很快,刘三桂被押送到看守所。在看守所里,刘三桂依然不停地默念《梦授经》,结果还真的起了作用。

    公安局在刘三桂犯案前所在的砖瓦厂调查取证,从干部到工人都一一作证,说刘宝生是个歹人,是个无赖,甚至作为出庭证人,他们依然这么讲。特别是砖瓦厂的刘主任在出庭作证时,还带着情绪非常尖锐地讲,我认为刘三桂人品好,在厂里工作多年,踏踏实实,而他的侄儿刘宝生不是那么回事,而是一个品行不端的青年,他到厂里不久,就盗窃砖瓦,还被公安局拘留过,放出来依然是个无赖。我认为刘三桂杀死刘宝生不但没罪,还有功,功在哪里?他算得为民除害!

    一席话毕,整个法庭肃静得鸦雀无声。最后,法庭根据两条不可赦免的罪状宣判刘三桂无期徒刑。他有意杀人,本该判处死刑,可是鉴于他投案自首,认罪态度好,再加上他以前无甚劣迹,代表民意的出庭作证者又为他请愿了,故而对他的判决量刑较轻。两年后,由于刘三桂在监号里助人为乐,有立功表现,又改为有期徒刑。

    刘宝生被父亲溺死在之字形稻田边的水沟里,他的魂魄出窍,在外面游走一通,又返回原地。常言道,入土后灵魂才能安息。可那时,压在一块大麻石下的刘宝生的尸体已开始**,幸亏在水沟里,要是直接‘露’天暴尸,气味会更浓。

    当然,那些飞禽的嗅觉特灵,很快就闻到了。特别是长有锥子状尖喙的鹭鸶,不但闻到了,还发现一具尸体。看看四周无有他物,鹭鸶就把尖喙探到水沟里,啄开包裹尸身的衣服,在大麻石尚未压盖着的屁股部位啄吃一砣砣腐‘肉’。

    几个警察发现这具尸体,戴着手套探‘摸’捞起时,看着尸体屁股部位的一个个窟窿,还以为是歹徒用刀子捅了的。后经前来协助办案的法医检查,才证实不是刀子捅了的窟窿,而是鸟喙啄了的。

    作为刘宝生的魂魄在这附近游走,看见成群的鹭鸶、白鹤,从天空俯冲下来,竞相啄食其腐‘肉’,却又无能为力,内心非常愤怒。以至‘阴’曹地府派来勾使勾他魂魄之际,他都跪地求道,能不能让我的尸体火化或者安葬后,你们再来拿我的魂魄?现在你们这么快就把我带走,我的灵魂不得安息哦!那被鸟啄的毕竟是我的尸体。

    勾使吼道,别啰嗦。常言道,生不管魂,死不管尸,你既然死了,管自己的尸体又有什么意义?难道你反常了。勾使讲这话时,还抡拳筑了亡灵刘宝生一砣。亡灵刘宝生一个趔趄,还回头望一眼那些啄其腐‘肉’的众鸟。其恨意愈烈,禁不住骂道,该死的鸟哦,来生我要找你们算账的!

    在勾使听来,又像是刘宝生指桑骂槐地发泄,便以更粗鲁的声音压住他,住嘴,你再叫一声,我就用针线把你的嘴巴缝住。这样,亡灵刘宝生才老老实实跟着勾使过‘阴’山奔黄泉,走向另一个‘阴’气‘迷’漫的世界。
正文 第五百二十四章 摘取鸟蛋
    &bp;&bp;&bp;&bp;十年后,川北一个山村里的胡铁匠生了一个男婴,取名胡蛋蛋。 这是玩笑的一句话,因为胡蛋蛋的脸圆圆的像蛋蛋,所以就这么喊出来了。据说,这么随和地贱喊,孩子好养些,如果名字叫兴(凶)了,反而不好养。胡铁匠的妻子漆三姑就说了一个发生在她们村的真实事例。他们村的漆龙飞一共生了三个儿子,都相继因病夭折,但找不到原因。一个老人说,你那三个孩子名字太叫兴(凶)了,什么虎哦豹的,难得养活。也不知老人说得对不对,这对夫妻采纳了这个意见,后来再生一个儿子就把名字取得贱,叫勺儿,勺儿本是舀汤的器具,这倒和“贱”不太沾边,问题是川北的“勺”字,在方言里有傻的意思,傻的人自然就贱。

    就漆龙飞夫妻来说,并不希望儿子命贱,只是为了儿子好养,才那么叫。果然,这个叫勺儿的男孩长到七八岁,除了一些小感冒,从来没有患过什么骇人的大病,而生在他之前的三个兄长,没有一个活到六岁的,大都在四、五岁就先后“歪”(川北土语死亡的意思)了。

    胡铁匠吸取别人家孩子不宜把名字取得太兴(凶)的教训,就贱养贱叫自家孩子。这样把胡蛋蛋养到五、六岁几乎就没有病过。虽然贱养贱叫,但在内心里,胡铁匠把孩子看得很贵重,照顾得很好,其实除了贱叫还谈得上,如果说贱养就谈不上了。可以说孩子想吃什么,胡铁匠就想办法‘弄’给他吃。

    那一次,胡铁匠在邻村打铁,妻子帮他打下手,帮小锤、扯炉、添煤炭燃料等等,当然孩子也带去了。胡蛋蛋就在一棵古槐树下玩,开始看蚂蚁在地上爬,爬走了,他又仰头看树杈上的那个枯木搭成的鸟巢,以及那只边叫边翘‘花’尾巴的大鸟。忽然一砣鸟屎落在脸上,用手一抓,脏兮兮的,他吓得哇哇大哭。

    胡铁匠听到伢儿的哭声,就停住在铁砧上锤得火星四溅的大锤,盯着胡蛋蛋看一眼就明白了,他仰起脖子骂道,该死的鸟。

    漆三姑连忙停下帮小锤的活儿,走过去,一把拉住孩子那只抓了鸟屎的小手,把他‘弄’到一户人家的水池边,把手脸洗干净。返回时,只见胡铁匠已爬上那棵古槐树,她问道,蛋蛋他爹,你要干什么?

    我拿石头打走了那只‘花’尾巴鸟,现在我要把树上的鸟巢掀翻。胡铁匠继续往上爬,嘴里说着,看也不看站在地上的妻儿,一双眼睛只盯着树杈上那只离自己越来越近的鸟巢。

    漆三姑蓦地嚷道,不行啦!不能把鸟巢掀翻了,掀翻了鸟巢有罪的。你掀翻了鸟巢等于别人掀翻了你家的住房,你无家可归了,伤心不伤心?

    有这么严重?胡铁匠心里有了疑问,便停止继续朝树上移动的身子,偏过头俯视着漆三姑。又听她说,当然有这么严重。

    正打算从树上溜下来的胡铁匠,又改变主意,继续往上爬,但嘴里说,我不掀翻鸟巢。漆三姑说,你不掀翻鸟巢往上面爬干嘛?胡铁匠不回答。

    这时,那只‘花’尾巴的鸟不知从哪儿飞出来,还引出另外一只,就绕着这棵槐树不停地盘旋、叫唤,显然这是一对鸟夫妻,因为发现树上有一个人慢慢地移近它们的窠‘穴’,而感到分外惊恐。

    它们盘旋着,时而从胡铁匠的额壳边擦过,分明是想阻止胡铁匠的行为,却又无可奈何;它们的叫唤声是那么凄厉,尖刻,仿佛向行将贸然冲撞其家居的胡铁匠痛斥、诅咒。胡铁匠对两只企图轮番攻击他的‘花’尾巴鸟不理不睬,依然我行我素,继续往上爬,慢慢地他靠近了搁在树杈上的鸟巢。

    此刻,地面上仰起脖子望着爸爸的胡蛋蛋很‘激’动,一边鼓掌、一边呀呀喝彩,笑容满面,乐不可支。本来反对丈夫爬树‘弄’鸟巢的漆三姑也就不吱声了。

    胡铁匠爬到树的顶端,并没有掀翻鸟巢,而是将手伸进去,从里面‘摸’出一颗蛋来,他朝树下面看着他的妻儿神秘地晃一晃,然后小心翼翼地放进前衣荷包,接着又从鸟巢里‘摸’出一颗蛋;随后又‘摸’了两个麻壳蛋,均放入前衣荷包。

    他从树上缓缓地溜到地面,站直身子,也不管两只‘花’尾巴鸟在头上盘旋着喋喋不休地诅咒,就一颗一颗把鸟蛋从前衣荷包里掏出来,一共4个,给了漆三姑。

    胡蛋蛋也嚷着要,漆三姑怕他‘弄’破了,便说你不能玩。她竟自到那户人家拿出一只敞口铁锅和锅铲,打算跑到前边的水塘洗净。胡蛋蛋跟在后面拖灰似的甩不掉,也不能甩掉,一甩开距离,胡蛋蛋跑急了就会摔跤,所以漆三姑就走慢些,胡蛋蛋则紧跟着,只是当她回到打铁的火炉前时,才吼了胡蛋蛋一声,你滚开些,要不,这炉火烫死你。胡蛋蛋这才退开了几步,站在那棵古槐树下,目光依然盯着在火炉边忙乎的妈妈。爸爸这一刻在扯炉,他没有兴趣光顾,只注意妈妈的举动,只见妈妈将那只洗净了敞口铁锅架在火炉上,烧得“嚓嚓”地响,随即将那鸟蛋一颗一颗地叩开,将里面淡黄‘色’的粘稠的液体倾泻在锅里,觉得没有倾泻干净,便把叩开的鸟蛋壳儿拿高些仔细一看,再往锅里甩一下,确信那粘稠的液体流干净了,最后才扔掉已碎为两半的空蛋壳儿。这个动作连贯做了若干次,锅里的蛋液就已经烫熟了,已成为一张杏黄的蛋皮,散发着一股浓郁的香味。

    漆三姑麻利拎紧敞口铁锅的两个耳子,把它端下来,要不,锅里的蛋皮就要烧煳。现在这个状态正好,锅底那杏黄的蛋皮一落胡蛋蛋的眼睛,他就叫着,妈妈咧,妈妈,我要吃蛋蛋。

    漆三姑说,你等等,她表功似的叫丈夫过来看她煎的蛋皮。胡铁匠并没有夸奖她,而是自我邀功,要不是我从树上抓了几颗鸟蛋下来,你恁地会煎会炒,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哟!

    这时,胡蛋蛋仍吵着要吃蛋蛋。胡铁匠就从锅里拿起锅铲划一块蛋片,铲起来送到胡蛋蛋嘴边,他一口叼住,几嚼几嚼,嚼得喜笑颜开,嘴里的蛋皮就吞咽罄尽,继而又张开嘴说,要吃蛋蛋。

    漆三姑不管那些,夺过锅铲也划一片,正‘欲’自己尝一口,忽然停住,又送到丈夫嘴边说,你尝尝,看好吃不好吃。胡铁匠头一偏,漆三姑就送进了自己嘴里,呷两口说,嗯,味道不错。便把锅铲递给丈夫,胡铁匠又划一片蛋皮送到孩子嘴边,自己却不尝。他说,这是一种野味,‘挺’有营养,都让给蛋蛋吧!胡蛋蛋贪婪地嚼食着,来者不拒,几下就把那敞口铁锅里的蛋皮吃了个‘精’光。

    打此后,胡蛋蛋总惦记那鸟蛋的好味道,经常在父母面前嚷着要吃。有时搞烦了,父亲就吼他,哪那么多鸟蛋吃?你走开些。之后胡铁匠竟自抡大锤敲打着烙红的铁块,只见火星四溅。站旁边的胡蛋蛋还把嘴巴撅得老高,胡铁匠就码起脸,显得面目狰狞,他又大着嗓子吼,你再不滚开,我就一锤砸死你。听到这个话,胡蛋蛋往往吓得大哭,哭着走开。

    知道父亲再也不可能给他抓鸟蛋,就缠着母亲,嘴里直嚷着要吃鸟蛋,母亲烦了,就拿着一根竹枝‘抽’打他一下,用当地的方言讲就是过他的“现”。既然父母都没时间给他抓鸟蛋吃,胡蛋蛋就将息了这份念头,却又生发出新念头,那就是自个儿钻进村后的山林找鸟窝抓鸟蛋。
正文 第五百二十五章 进烙铁城
    &bp;&bp;&bp;&bp;胡蛋蛋慢慢地告别幼年,进入童年,学会了爬树。 只要哪棵树上有鸟窝,无论多么高,他都要爬上去‘弄’鸟蛋,这样附近山上的鸟窝几乎都被他掏空了。有时掏的是鸟蛋,有时从鸟窝里掏出两三只雏鸟来,不能飞,被他几‘弄’几‘弄’就‘弄’死了,死了就把雏鸟放在爸爸打铁的火炉上烤着吃,吃起来还香喷喷的。还有的时候掏的鸟蛋,打开蛋壳里面的鸟仔都快孵化了,一个未长‘毛’的‘肉’团,眼睛、鸟喙和翅膀的轮廓都出来了;有的才被他敲破蛋壳,那鸟仔还在动,就像剖腹产的婴孩,还活呢,不是死胎。

    如果是剖腹产的婴孩当然可以养活,可这强行破壳的鸟仔,不是它们自然而然地啄破蛋壳钻出来的,一般伤了元气,本来就脆弱的生命,过不了几分钟就死了。

    胡蛋蛋不管那些,无论是未孵化还是正在孵化的鸟蛋,他一律‘弄’到爸爸打铁的火炉上烤着吃。有时,当然也自己生火,或借助别人家的火,把抓来的鸟蛋,有的是正在孵化的鸟蛋或干脆就是雏鸟,都放在火里烤熟了吃。这样他吃惯了嘴,由于是自己‘弄’的,父亲也不训斥他。过了三四年,算下来,他吃的鸟蛋、正在孵化的鸟蛋和未长‘毛’或羽‘毛’还未长硬的雏鸟‘肉’不计其数。

    有一个老人见他专‘门’掏鸟窝,劝阻道,胡蛋蛋,你这样做要不得的,鸟窝是鸟的家园,毁了鸟的家园是在造孽。胡蛋蛋不听那一套,依然我行我素,常在山林里钻来钻去,使得附近山林里的鸟窝越来越少。

    那次,胡蛋蛋从山林里出来,眼前是一片田园,田园的边沿丛生着一排柳树,有一棵柳树上悬着一只鸟巢,还有几只歇在枝丫上的鸟,音符一样欢快地鸣叫着。

    胡蛋蛋‘激’动不已,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当他走近那棵有鸟巢的柳树时,忽然什么都没有了。他仔细打量,这里不是什么田园,而是一座喧闹的城市,他已经进入了城‘门’,要命的是这座城市特别燥热。

    一会儿,他就被一团团无名火烤得四体汗流,感觉受不了,回转头打算退出城‘门’,可是城‘门’已关闭。他往前面走,前面不远处就是北‘门’。

    他问一个头戴钢盔的汉子,这里是什么地方,那汉子擦一把额上豆大的汗珠,指着城中心竖立的一根大铁柱说,你看,那上面不是镌刻了三个字儿吗?胡蛋蛋回答,我早就看见了,却不识字,所以也不去看。

    那汉子笑道,原来你是一个小文盲?告诉你,那根铁柱上的三个字念作烙铁城,烙铁城就是火烫火烫的城市。唉,小家伙怎么到这里来了?

    胡蛋蛋说,我也不知道呀,我记得来到田园边一棵柳树下的,不知怎么就‘迷’路了,来到这个鬼地方,出都出不去。

    说话间,一个浑身长满羽‘毛’的鸟状人走过来对那汉子说,你不要管这个小鬼,他坏透了,经常钻山爬树把手伸到鸟巢里抓鸟蛋或雏鸟,放在火炉上烤着吃,不知吃了我们鸟族多少子孙后代。今天,我就把他引入烙铁城,让他也体验一下子被炙烤的滋味。

    原来如此。那汉子边说边鄙夷地看了胡蛋蛋一眼。胡蛋蛋没有看他,只看那鸟状人一扯双翼就飞上了天空。再收回目光,刚才都在面前的那汉子也不见了。

    此时,街面上像烙铁一样被炙烤得红彤彤的一片,他往哪儿跑,哪儿就热烫热烫的。便朝巷子里跑,指望那里‘阴’凉一些。可跑到巷口,一脚没踩稳,就从石阶上倏地跌滑倒地,胡蛋蛋哇哇大哭……

    这时,田园里有一个莳苗的农夫听到孩子的哭声,立马就分辨出这是胡铁匠的孩子胡蛋蛋在哭。他便到村头找到打铁的胡铁匠,正好漆三姑也在那儿帮着扯炉。那农夫报知情况,胡铁匠没有功夫去看,漆三姑就跟着农夫走向田园,什么也没有看见,却能听到胡蛋蛋的哭声,分明没有开始哭得强烈,许是哭累了,还隐约能够听到他的嘘唏声,却看不见人。循声找过去,在一块田塍的沟坎下,找到了胡蛋蛋,他正盘坐在没有水的沟底,双手直扶着膝盖和‘腿’脚。漆三姑过去拉起他,发现胡蛋蛋从膝盖到脚板都被烫伤,就连‘裤’子和鞋都灼为破‘洞’,双‘腿’上的皮肤现出一块块焦黑,有的部位绽出了红‘肉’,有的部位还在流脓。

    他们感到奇怪,这是怎么搞的?这田园四周连一点火星都没有,胡蛋蛋是怎么被火灼烧成这个样子的呢?问他,他说出‘迷’失在烙铁城的遭遇,但那农夫和漆三姑都不怎么相信,究竟是何原因,谁也找不到答案。

    当下,漆三姑把儿子驮到镇卫生院去看医生,上了‘药’,但一直不见好。再去换‘药’、打针消炎依然不见好转。胡铁匠眯缝着爬满了鱼尾纹的眼睛,望着儿子膝盖以下的那一块块糜烂的烧伤,再仔细询问胡蛋蛋那次陷入烙铁的遭遇,他甚是生疑,真有这等事吗?一向唯物不唯心的胡铁匠十分懊恼,面对现在因为‘腿’脚烧伤,连路都不能走的孩子,他又不得不相信孩子所言属实。

    漆三姑望着可怜的孩子总是泪流满面,多次对丈夫说,胡蛋蛋‘腿’上的烧伤医院治不好,能不能找一些治疑难杂症的方士看一看?

    胡蛋蛋听母亲这么讲,遂朝蹲在地上吸闷烟的父亲说,爸,快找人给我治‘腿’伤,如果治好了,我再也不到树林里逮鸟了。父亲忽然扬起头盯着他问,那你干什么呢?

    我上学去。胡蛋蛋这么讲,胡铁匠当然是支持的,但心里仍不好受。他丢下那吸剩的仍冒着青烟的烟蒂站起身训道,蛋蛋,我早就跟你说过,你不要钻山爬树,到处逮鸟,那不是正经事。像你这个年龄正经事就是好好读书。现在我答应你,只要你的‘腿’伤治好了,能够走路了,我就送你上学。

    过两天,正是民俗意义上的鬼节农历七月半,村里一户人家上年度老了人,正临近死者的忌日。这户人家就请来一位道士为亡人念经做法事超度。

    道士在亡人的灵前念了几句别人难以听懂的经文,就挥动执槌的手,“锵锵”地敲响一只挂在木架上的铜锣。就这样重复着,村里的狗走到‘门’前不敢进去,望着这个面孔陌生,气味生疏的道士‘阴’一声、阳一声地叫。

    主人一吼,狗就跑了。漆三姑听到狗叫,知道村里来了生人,走过去探头一看,发现是个道士,便与丈夫商量,让道士看一看孩子那双烧伤的‘腿’。

    晚上趁道士刚刚宵过夜,胡铁匠就递上一支香烟套近乎,并给道士点燃,然后说到请他到自家去看孩子‘腿’伤的事。未料道士说没有时间,胡铁匠就将准备好的一包带咀的香烟塞给他说,道长,就算我求你,‘抽’一点时间看一看我孩子的‘腿’伤。

    道士盛情难却的样子,那张有些严肃的脸一下子浮出了浅浅的笑纹,问道,你孩子是个么情况?‘腿’是怎么烧伤的?

    是这样的。胡铁匠按胡蛋蛋的说法,把儿子误入烙铁城的遭遇绘声绘‘色’地讲一遍。道士静静地听,听毕,对胡铁匠说,我今天没有时间上你家去,要不这事儿完了,大概就是明后天,我到你家去看看孩子,行不行?

    胡铁医沉默不语,其实他也很忙,以打铁为生的他明后天要‘交’货,不知么时候能够回家,但考虑孩子的事儿也很重要,为了治好孩子烧伤的‘腿’,不能等不能拖。如此,他凑近道士的耳朵说,我现在就把孩子抱过来你看看,行不行?

    说到这里,只见漆三姑站在‘门’口,她背上驮着胡蛋蛋。胡铁匠说,道长,你看,我屋里(妻子)已把孩子带过来了。
正文 第五百二十六章 鸟神现形
    &bp;&bp;&bp;&bp;道士说,既然人都来了,我就看看,当面看,信息场能强些,这有利于找到这孩子遭遇烙铁城的原因。

    听他说着,漆三姑就把胡蛋蛋从背上放下来,站在他面前。

    道士从上到下打量着胡蛋蛋,看到他溃烂的膝盖‘腿’时,还弯下身子。这时,不知为什么,道士的耳畔响起一阵阵凄惨的鸟叫声,分明有一个声音在说,道长,这个小鬼是魔鬼,他把我们鸟族的后裔烤吃了无数,欠下了无数只鸟命,我们要找他讨还血债,无奈他的阳寿未竟。鸟神让他遭受如此报应,就是这个原因。那次将他引入烙铁城,烧伤了他的膝盖‘腿’,就是要让他溃烂一生,痛苦一生。你不要为他治疗烧伤,纵然帮他治疗,也不会有效果……这种声音隐隐约约的,但道士能够听清楚。

    忽然一个浑身长满羽‘毛’的鸟状人从室外走来,胡蛋蛋看见了,吓得身子发抖,双手抱住母亲的双‘腿’。父亲正站在旁边,和母亲一样没有看见什么,只听到胡蛋蛋结结巴巴地说,来了,来了……

    什么来了?道士看见了,正要问鸟状人,鸟状人却先开腔了,道长,不要怕,我要把这个小鬼捕杀我们鸟类的劣迹现形一二你看看,你先让这个小鬼及其父母离你一丈远。

    道长会意,便叫胡铁匠和抱起胡蛋蛋的漆三姑走到‘门’外一丈远的地方去,佯说他打开天目窥视胡蛋蛋的过恶需要清静一会儿。

    刚才鸟状人对道士说的话,胡铁匠夫‘妇’都听不到,也看不见鸟状人。胡蛋蛋不比误入烙铁城,此刻也听不到鸟状人说的话,但他看得见鸟状人。这正应了‘阴’阳术士所言,一般火气低的未成年人,在特定时刻可以看见鬼神一类的‘阴’‘性’物质,但成年人一般是看不见的,像胡蛋蛋的父母就是,虽然看不见,但在特定的‘阴’‘性’氛围中他们相信这种现象存在。

    见胡铁匠和抱着胡蛋蛋的漆三姑走开了,鸟状人绕着道士走了三圈,把翅膀拍了三下,道士一眨眼,鸟状人不见了。眼前现出一栋瓦房的墙面,墙面上有一个拳头大的窟窿,窟窿的边沿还掉着几根稻草,一只麻雀飞到墙面时,很快就钻进去了。这个墙边上的窟窿很明显,麻雀利用它做了窠巢,竟然被走在墙面下的胡蛋蛋发现,他就打起捕捉麻雀的主意,想烤麻雀‘肉’吃。

    晚上,胡铁匠回家了,双手炭黑,正拿着盆子打水,胡蛋蛋给他拿来‘肥’皂一擦,把一盆水都洗得乌黑。胡蛋蛋又赶忙跟父亲倒水,然后又盛来一盆清水给父亲洗。胡铁匠看着默不作声,继而说,蛋蛋,你今天咋这么乖?爸,我想吃鸟蛋,鸟‘肉’也可以。

    胡铁匠伸手‘摸’着他的头说,哦!原来你是有所求。可是现在这么晚了,你要爸爸上哪儿去抓鸟蛋,‘弄’鸟‘肉’?胡蛋蛋绘声绘‘色’地说,我看见一只麻雀钻进屋外那堵墙上的窟窿里去了,那个窟窿一定是鸟窝。

    胡铁匠不高兴地讲,蛋蛋,不要成天只想着那个事,你这么大了,我带你去上学行吗?

    爸,我今晚上要抓那个墙窟窿里的麻雀。胡蛋蛋对其他不感兴趣,只把心里惦记着的那事儿讲出来。

    胡铁匠烦了,吼道,不行!胡蛋蛋像受了很大的委屈,突然嘴巴一扁哇哇地哭起来。

    正在下厨‘弄’夜宵的漆三姑听到哭声从厨房里出来,问道,胡蛋蛋,你哭么事?

    我要吃鸟蛋。脸上挂着眼泪的胡蛋蛋奔向漆三姑:妈,我要吃鸟蛋。

    这么晚了,到哪里去‘弄’鸟蛋吃?漆三姑刚说完话,胡铁匠气怒地讲,蛋蛋想去抓屋外那个墙窟窿里的麻雀,我不让,他就哭。说起那麻雀做窝的墙窟窿,漆三姑当然知道,她掏出一只‘花’手巾边给儿子擦眼泪边说,我就搬一架梯子架在屋外墙边,把手伸进墙窟窿里抓一抓,抓到麻雀就是麻雀,抓到麻雀蛋就是麻雀蛋。再说,拆了那个麻雀窝也好,免得每天清早,人还没有睡醒,就被麻雀叽叽喳喳的叫声吵醒了。

    胡铁匠听妻子这么说,就动心了,当即来到房旮旯把那架一丈多长的木梯搬到屋‘门’外,架在那堵有麻雀在墙窟窿里做窝的墙上。木梯刚刚落靠墙面,墙窟窿里就扑剌剌的一响,一团黑影在墙面上一闪就消失了。

    他们都看见了,很明显是受惊的麻雀从墙窟窿里飞走了,但这并不代表墙窟窿里没有东西。站在墙根下的胡蛋蛋‘激’动地抬起头,他虽然年纪小,但是对翻找鸟窝却很有经验。他望着正往梯上爬的胡铁匠说,爸爸,就算鸟婆飞走了,说不定鸟窝里还有鸟儿或者鸟蛋,让我去‘摸’‘摸’。

    已爬上梯子的胡铁匠说,小崽子,你多什么嘴?爸爸还要你教?

    胡蛋蛋默不作声了,他看见站在梯上,一手抓着靠墙的梯关,一手伸进墙窟窿的父亲,忽然‘摸’出一只雏鸟来,放在前襟下边的衣袋里,接着又‘摸’出一只,又装进衣袋。那小麻雀还在啾啾地叫。

    跟随而来的漆三姑打着手电筒看见胡铁匠把手又伸进墙窟窿‘摸’出一只小麻雀,张开尚未长硬的黄‘色’胶质尖喙,就像一只小漏斗,等候着什么东西往里面倾倒。它的脖颈还一颤一颤的,分明是由于期待喂食而‘激’动。可眼前这个大男人不是它的妈妈,它的妈妈为了保命早已逃离。小麻雀并未感觉到危险,依然像见到喂食的妈妈一样不晓事地叫着。这叫声在胡铁匠听来,仿佛在求情:别抓我,别伤害我……胡铁匠忽然起了恻隐之心,把手里的小麻雀再塞回墙窟窿。

    面对这种情状,漆三姑不解地问,你怎么把抓出来的小麻雀又放回窝里?

    三姑,抓了两只小麻雀,抓那么多干嘛?墙窟窿里至少还有两只,我不抓了,伤害那么多小生命不好。胡铁匠说过这话,便一步一步地扶着木梯下来,漆三姑没有再说什么,胡蛋蛋仍大睁着眼睛不解地望着父亲。

    父亲把两只小麻雀从襟前口袋里先后拿出来给了胡蛋蛋。漆三姑用手电筒光柱仔细照看,它们身上的羽‘毛’还没有长丰满,那生出毳‘毛’的白‘色’筒杆宛如才出土的笋衣,脆弱得不禁一拔。两只小麻雀哪知落入魔掌?依然张开不肯合拢的嘴,期待喂食,胡蛋蛋哪里给它们喂食,当天晚上就从屋前的田垄里抠出两砣稀泥巴,分别在这两只小麻雀身上一糊,也不管它们死没有死过心,就把它们当作两个小泥团,拿到火塘边,在灼热的火塘里扒一个大坑,像烧红薯一样将它们“眠”进去,再盖上火灰。一会儿,整个屋子弥漫着一股‘肉’香味,胡蛋蛋赶紧把两个小泥团扒出来,要不,烧煳了,就不好吃了。

    还有类似的幻影一幕幕真实地闪过,道士怅然若失,忽然走出大‘门’,将刚才胡铁匠递给他的那盒香烟又退还给胡铁匠,然后把幻影呈现的内容,特别是把胡铁匠替儿子翻找鸟窝等相关内容一一复述。胡铁匠仿佛接受审讯的嫌犯,都供认不讳。讲到这里,道士还强调,要不是你还有一点慈悲心,荫庇了你儿子,否则你儿子那回恐怕就被烧死在烙铁城。

    我的慈悲心表现在哪里?

    譬如,在抓墙窟窿里的小麻雀时,你见抓了两只,却把抓出来的第三只小麻雀又放回窝巢,这就是慈悲心的表现!

    胡铁匠非常关心儿子那双烧得糜烂的‘腿’,问道士能不能够治愈。道士摇头,说这是翻找鸟窝所造杀业患的孽障病,几乎没有办法治。要想控制病情发展,唯一的办法就是停止宰杀,边忏悔边放生。

    作为胡蛋蛋,他由于年纪小,根本不知道忏悔。放生嘛!两个大人也不引起重视,就这样胡蛋蛋糜烂的双‘腿’由于没法治,也就没有治,自然就越发糜烂,以至后来,尤其是炎热的夏天,那溃烂处还生出了蛆虫,一股恶臭飘散出来,令人作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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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二十七章 出现变故
    &bp;&bp;&bp;&bp;不觉过了20多年,胡蛋蛋糜烂的双‘腿’依然不见好转。以前他还能够拄着双拐一瘸一瘸地走路,后来即便是拄着双拐也不能够大幅度动作,这是由于他糜烂的一只‘腿’上的毒素漫延到一边屁股的坐骨神经,一走就疼,所以他更多的时候是躺着,让父母亲服‘侍’。

    父母亲为他吃过很多苦,胡蛋蛋10多岁时,他想读书,父母亲就轮流驮送他出入学校,可他学习不怎么好,同学们又经常用怪异的目光看他,也就是嫌弃他吧!离他的座位远远的,看着他那双烂出了白骨的‘腿’,无不抬手捂紧鼻子。这样胡蛋蛋就更加自卑,更加没有心情读书了。结果只在小学一年级读了半个学期,就辍学了。

    虽然父母亲散了轻,免去了天晴落雨接送的困难,但心里很不好受。从此胡蛋蛋就窝在家里,成为父母亲的一块心病。他们曾向当地政fǔ打报告,要求把孩子送‘交’社会福利院照顾,可是没有得到批准,原因是胡蛋蛋不符合条件。到社会福利院去大都是没有亲人照顾,又无生活自理能力的鳏寡孤独者,而胡蛋蛋的父母健在,照顾身体残疾的亲生儿子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没有理由向政fǔ推卸责任。

    胡蛋蛋到了30多岁的时候,其父母也都年纪大了,他们非常忧郁,除生下了胡蛋蛋,就再也没有生育。

    胡铁匠那次打铁,一锤下去,铁片砸飞,他的左眼不幸被击伤,眼珠就掉出来了,送到医院抢救,还是没保住眼睛,做手术后,胡铁匠就少了一只眼。

    出院那天,漆三姑为给破相的丈夫遮丑,还特地给他买了一副墨镜架在鼻梁上。从此胡铁匠只剩下一只眼睛,需要保护,就不再打铁了。

    在胡铁匠住院的日子,漆三姑把几乎是半瘫痪的胡蛋蛋托付给邻人照顾,邻人只每天三餐,送些饭菜他吃,其他也就不管。以至那么热的天气,胡蛋蛋半个多月没有洗澡,也没法洗澡。胡铁匠出院回家时,还没有进家‘门’,就闻到一股难闻的气味。这样胡铁匠回家的头件事,就是给胡蛋蛋洗澡。

    家里出了这种变故,漆三姑从心里上接受不了,尤其是丈夫不再打铁,收入骤减,买这也钱不够,买那也看着办,久而久之,她忧郁成疾。面对丈夫失业、孩子瘫痪,漆三姑几乎崩溃了。那次邻里一个好心人劝她不如把胡蛋蛋送到福利院去,因为他们做父母的毕竟年迈了,百年之后,胡蛋蛋的生活没有着落,不如早点依靠政fǔ,将他送到福利院去,让他慢慢习惯福利院的生活。

    这样,漆三姑偶有喜‘色’,买两斤‘鸡’蛋打成包,作为礼物送给附近中学的一位老师,请他写一份胡蛋蛋申请投靠福利院的材料‘交’给地方民政部‘门’,后来不知什么原因没有批下来。

    漆三姑不冷静,忿忿然就去找民政办,其工作人员说,有人反映,你家男人长年四季打铁,有多年的积蓄,还将儿子送到福利院投靠民政不妥,群众会有意见。漆三姑解释,以前我丈夫是在打铁,现在一只左眼坏死了,再没有打铁了,以前一点积蓄都因治病‘花’光了,现在我们的年纪老了,儿子生活不能自理,请你做点好事,批准我儿子进入福利院,我们将感恩不尽,将来死也瞑目。

    工作人员不冷不热地说,这个要研究,我一人不能决定。你先回去吧!

    我几时再来找你嘞?漆三姑像‘逼’驾似的盯着他问。

    工作人员讲,那说不定,你过十天半月再来问吧!

    十天半月后杳无音讯,漆三姑对孩子是否该到福利院去的事已经心灰意懒。那次,胡蛋蛋也吵嚷着要到福利院去而没去成,就此胡铁匠与漆三姑吵了一架。胡铁匠埋怨漆三姑办事没有效率,上次找人写一份申请,还‘花’钱买‘鸡’蛋送人,这事儿还是泡汤了;漆三姑反说胡铁匠不管事,儿子能否到福利院去应该由他去民政部‘门’争取,再说,自己已经为这事跑了,倒底能否成功,是民政部‘门’的事,她已经作了努力。胡铁匠承认是该自己为儿子去跑,他没有出‘门’。这会儿就指着自己那只坏死的尚未戴墨镜的盲眼说,我都这个样子了,不愿意出‘门’,你好脚好手,五官健全,出去办事不比我更有信心吗?这话问住了漆三姑,她不再反嘴,又出‘门’跑路赶到民政办,其工作人员告诉她,这事儿还没有定下来,你先回去等着吧!

    漆三姑回去后,胡铁匠也不看她的脸‘色’,第一句话就冲着她问,三姑,儿子的事办好没有?

    漆三姑沉默良久才说,这事还在拖,也不知么时候能够办成。

    胡铁匠一跺脚,眼珠立得牛卵子大,吼道,你也太没有用了,民政办不答应办好你就不要回来。

    漆三姑瞪了他一眼,然后走进卧室把‘门’重重一掴,说了一句,你以为那么容易,福利院是你家开的?

    胡铁匠对刘三姑不好好回答的态度十分不满,他跟过去,把‘门’一推,没有开,但他是打铁的,平时抡大锤有劲,肱二肌长得鼓鼓的。这会儿,他在气头上把手往后一缩,继而一掌推出,竟然把卧室的‘门’推得“咔嚓”一声“炸”开了,一看‘门’上的闩子被强行掰断了。

    漆三姑知道丈夫鲁莽,正要躲闪,却来不及了,胡铁匠赶过去照着她的左脸就是一巴掌,漆三姑双手捂着一阵麻痛的脸忿然往外冲,出了房‘门’,她才哭泣着嚷道,你这个瞎眼铁匠,有能耐你找民政办去……

    这时,邻人李进峰听到吵嚷声,赶过来,正看见胡铁匠朝场外逃避的漆三姑追赶,他大声喝道,老胡,你站住,打老婆算什么本事?胡铁匠这才停住脚子,还朝着正在逃跑的漆三姑骂道,婊子养的,你回来了,看我不收拾你。

    随即他回过头红着脖子对李进峰说,进峰,正有事找你。他边说边往家‘门’口走,却听到屋里胡蛋蛋的嚎哭声。原来瘫痪在‘床’的胡蛋蛋听到父母亲吵架,吓住了,他身子一动,不慎滚下‘床’沿,跌得不轻,痛得越发放大了哭声。

    胡铁匠赶过去,弯下身子把他抱起来放在‘床’上。胡蛋蛋擦着眼泪说,爸,我不要到福利院去,我就在家里。胡铁匠没有吱声,跟来的李进峰看着胡蛋蛋说,蛋蛋,你爸爸妈妈现在照顾你可以,身体还搪得住,可说远一点,到了百年之后,谁来照顾你?还是投靠政fǔ到福利院去保险些。

    胡蛋蛋年纪不小了,他当然听得懂。他的态度忽然来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那就现在让我到福利院去吧!李进峰说,你以为到福利院去很容易,其实很难。胡铁匠点头,对李进峰说,我那婆娘去民政办一两趟,还没有结果。进峰老弟,你就帮个忙,替我找人到民政办说说吧!他又指着自己的那只瞎眼讲,要不是我残废了,我不会找民政。

    李进峰望着胡铁匠那只左眼,已经没有眼珠了,上下眼睑‘交’叠在一起,成为一条缝,那缝里浸渍着一些粘稠液体,仿佛永不干涸,这使得原本脸膛黑得发皱的有些难看的胡铁匠的容貌越发难看而丑陋,这样并不使李进峰讨厌他,相反更加同情他,以及他的家庭。

    这会儿,李进峰向胡铁匠支招:我建议你去找村里李军华书记到民政办跟你说话,我想比你老伴跑要强得多。

    胡铁匠当即就要出‘门’找李军华书记,他走出胡蛋蛋的睡房,到了堂屋,忽然感觉要谢一下李进峰,就给他倒一杯茶,是从紫砂壶里筛出的凉茶,正递到他面前,竟发现茶里面有一只死苍蝇,已沉在杯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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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二十八章 与水有关
    &bp;&bp;&bp;&bp;胡铁匠把那杯茶泼了,很尴尬地说,不好意思,再筛一杯吧!李进峰说,我根本就不渴,不用喝茶,谢谢你的好意。胡铁匠也就作罢,他送李进峰出‘门’,又回转身走到胡蛋蛋的睡房‘门’口对胡蛋蛋说,你听到李叔说的话吗?我和你妈百年之后就没人照顾你了,那么现在想办法让你进福利院,就能给你解决后顾之忧。胡蛋蛋躺在‘床’上和父亲对视了一眼,却一言不发,一副痛苦表情。胡铁匠敲着‘门’框说,蛋蛋,我这就跟你去找李军华书记,让他跟你说话,比我们说话强得多。

    爸,我知道,我先不要你去找李军华书记,你先去找妈妈。胡蛋蛋手捶‘床’铺,这么央求。

    胡铁匠不依不饶地说,找她干嘛?叫她跟你办事总是办不成。

    胡蛋蛋其实是惦记着刚才与爸爸吵架负气而走的妈妈,他不便讲出自己内心的担忧,却这么说,你不把妈妈找回来,她若去找李军华书记,不会说话,会把事情搞砸。再说我妈妈说话人家怎么会听?

    胡铁匠觉得有些道理,但也不至于像儿子说的那么严重。因此,不打算听儿子的去找漆三姑,而是把那副只出‘门’才戴的墨镜戴上,就去找李军华书记。

    李军华书记的家在村南头一排房子中间,‘门’前有一棵木梓树。胡铁匠出了家‘门’口径直往那里走,越过一道畈和一个山冲,走了10分钟才到。李军华家屋‘门’上一把“铁将军”。问邻人大都这样说,军华书记忙得很呢,谁知道他上哪儿去了?

    胡铁匠在他家‘门’口约等了个把钟头,看看太阳偏西,没有耐心再等,肚子也饿,便回家去,走到‘门’口,就听到胡蛋蛋在房里哼哼唧唧。他进去就问,蛋蛋,是不是饿了?胡蛋蛋点头,又抬头问,爸,妈妈回来吗?胡铁匠说,你在家,你不知道?我刚去找军华书记碰了个“闭‘门’羹”,现在天黑了,我打算吃过晚饭再去找。

    胡蛋蛋着急地问,妈妈到哪儿去了?见父亲不回答,又说,你先不要去找军华书记,先去找妈妈。

    管她干嘛?她迟早不要回的,又不是三岁小伢,担心‘迷’路。胡铁匠终于开口了,还讲出一番歪理。胡蛋蛋不再吭声。

    待会儿吃过饭,天全黑下来了,漆三姑还是没有回家。胡蛋蛋又说,爸,你还是去找妈妈吧!

    找她个屁,她生我的气很可能到你外婆家去了,今晚不回明天就可能回,你急么事?胡铁匠说过这话,又出‘门’走到村南头去找李军华书记。

    胡铁匠刚走不久,躺在‘床’上的胡蛋蛋就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蛋蛋……

    很像是妈妈的叫声,胡蛋蛋应一声,妈妈,你回来了?这话说完,房间里又现出死一般的寂静,胡蛋蛋有些害怕,难道是自己听错了?不会的。也许是为了壮胆,他大声地叫:妈妈,妈妈……可是没有回声。他的房间没有灯,黑咕隆咚的。他喊累了,就睡着了,父亲回来很晚,他也不知道。

    第2天凌晨,醒来的胡蛋蛋又不停地叫妈妈,胡铁匠住在隔壁房,他披衣起‘床’来到蛋蛋睡房吼道,你嚷么事?你妈妈昨晚没回。

    妈妈说她不回了。胡蛋蛋对朝他眦目而视的父亲讲,我昨夜做了个梦,妈妈浑身水淋淋的来到我房间,我问妈妈,你怎么一身湿?妈妈说,你不要管,我马上到龙宫去,再也不回了。我说,妈妈,你不要去。可是一眨眼,妈妈就不见了。我拄杖到处寻找,找到村南山脚下的孟母塘边摔一跤就醒了。胡蛋蛋还说,昨晚你走后,听到有人叫我,像是妈妈在叫,可是我回应妈妈,却什么动静也没有。爸,你快到外婆家去,看妈妈在不在那里。

    你一片胡言。胡铁匠这么讲,内心还是有些担忧。他洗过手脸,早饭也没吃,就到十里外的漆家庄去找漆三姑。那里是岳父母家,一般漆三姑与他生气就往那里跑,过不了两天,不用去接,都会自己回来。胡铁匠从来不去接她,也不想去接她;今天也不是去接她,只想去打听,要是打听到漆三姑确实在娘家,他就掉头往回走。本来他不会清早就往漆家庄跑的,是听了儿子一番所谓的梦话,颇感惶‘惑’,才急匆匆地往那里趱。

    胡铁匠走了一半路就把脚步放慢了,他碰见从漆家庄出来的一些熟人,有的挑着箩筐像是出来赶集;有的牵着牛在路边放草,便凑上前拉开话腔,请问,你们看见漆三姑回娘家去了吗?没有看见,多是这样的回答。

    那回答他的人,有的望着他戴着一副墨镜,便开玩笑说,姑爷,你还变神气了,要不是你叫我,我还认不出来了。胡铁匠绷着脸苦笑,把那副墨镜取下来,‘露’出左边看不见眼珠的盲眼,又疾快地将墨镜戴上,然后讲出自己打铁不慎出了事故,把左边的眼珠打坏了。最后,他叹息着说,谁愿意戴墨镜?没办法了。

    有人知道他戴墨镜是为了遮丑,便不再玩笑,心情就变得沉重起来,也不再言语。胡铁匠又重复着冲着那熟人问,你到底看见三姑没有?

    没有,真的没有!姑爷你怎么不相信我的话。当然,也可能三姑回娘家去了,只是我没有撞见,你找三姑有急事呗?最好到岳父母家去看看。

    胡铁匠没有再问人,又加快脚步,走了一段路,远远就看见漆家庄一排瓦房前的当家塘透出白‘色’的水光,很茫然,像他的心情。渐渐地他走近了漆家庄,庄里的屋舍轮廓清晰起来,那些土狗很快就闻到生人的气味,胡铁匠还没有走上塘坝,塘那边的土狗就汪汪地叫着,这一叫,村庄里的人都举目四顾,落眼就是胡铁匠的身影。

    这时,岳父漆明贵也看见了他,尚未问话,胡铁匠就先开腔了,爸爸,漆三姑在你家里吗?

    没有哇!漆明贵惊讶地看着胡铁匠,继而发问,三姑,怎么了?三姑她昨夜没有回家,我以为她回娘家来了。胡铁匠内心惶‘惑’,难道儿子胡蛋蛋的夜梦言中了什么?他没有再言语,掉头就往回跑。

    漆明贵也不自在了,望着胡铁匠的背影,叫道,铁强,铁强,你是不是和三姑吵架了?铁强是胡铁匠的真名,只是由于他打铁,人们就干脆把“强”喊成“匠”。于是这个带职业‘性’的名字——胡铁匠也就叫开了。

    这会儿,心急如焚的胡铁强回过头,故作镇静地说,爸,谁家两口子不炒架?但谁吵架都不和三姑一样,一生气就离家出走,而且一晚上不回来。

    那你要去找哦!漆明贵接过话叮嘱他,找回家后,要好好过日子,再不能吵架了。

    胡铁强说一声知道,又转过身往来路上赶,他心里悬着一个疑问,漆三姑连娘家都没有回去,到底到哪里去了呢?半路上,他想起儿子胡蛋蛋说过,昨夜梦见妈妈浑身**的,这与水有关,附近只有一些小水沟,盛水最多的地方就是南山脚下的孟母塘,是不是去看一看呢?当然要去。他这个想法刚一产生,不知为什么就打了个寒噤。他镇定自己,站了片刻,便岔开村道,朝南山方向走。走着,走着,他闻到一股腥味,仿佛有人下网捞起了鱼。他继续往前走,过了一张田畈,一架木桥,再绕过一片旱地,就是长满了杂木和荆棘的绵延伸展的南山,山脚下有一口面积两亩多的水塘,就是所谓的孟母塘。之所以冠这个地名,是因为许多年前,这里住着几户孟姓人家,后来毁于一次兵豳,虽然那儿住着的孟姓人家没有了,但是那口当家塘还在。

    胡铁强尚未走近塘边,就看见塘里浮起一层层异于寻常的白‘色’泡沫,塘中间的白‘色’泡沫堆得‘挺’高,而且呈现不规则的矩形。忽然一阵山风刮来,把那白‘色’泡沫一团团的刮得飘起来,下面‘露’出一个扑躺在水面的‘女’人的身子,那红里子的碎‘花’上装,特别眼熟。已走到塘塍上的胡铁匠还发现塘里的水一片血红,他知道发生了什么,突然大哭大叫,三姑哇,三姑,你怎么做这种傻事哟——

    一会儿,从林子里走出几个砍柴的樵夫和一群放牛的娃子,都簇拥过来,只见一个男人趟进塘里,嚎哭着,不,是咆哮着,将一具浑身湿漉漉的‘女’尸扛在背上,爬上塘岸,沉重地移动步子,迈向田畈那边袅着炊烟却依然有几分苍茫的村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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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二十九章 达成协议
    &bp;&bp;&bp;&bp;安葬漆三姑后,胡铁强放弃任何顾忌,甚至那副遮住左盲眼的墨镜都没有戴,就直接找到县民政办。他还没有开口,民政办的同志看他一副可怜的狰狞相,心里有些不高兴,但还是公事公办地问他,来自哪里,有什么事。胡铁强如实讲了。

    当讲到妻子因儿子进福利院的事儿未办成,自己和她吵一架,她想不开跳水自杀时,胡铁强声音变得哽咽,眼泪不知不觉地流出来了。

    听到这里,民政办的那位同志脸孔不再板着,也觉得心酸,便态度和蔼地说,你家的事儿我们昨天就听说,局领导已经同意让当地福利院收养你那残疾的儿子。通知已经下发,大概就这两天,你儿子的事可以解决。

    胡铁强不相信,说要是不能解决,我还要来找你们。说过这话,胡铁强转身就离开民政办的大‘门’。

    等等。民政办的那位同志说着,就用办公桌上的座机拨打电话,唉,你是虎丘镇福利院吗?

    对方在话筒里说些什么,胡铁强也想听,却听不清楚。但能听到民政办的那位同志嗯一声,又说,一个叫胡蛋蛋的残疾人已列入收养对象,你们要迅速解决,他父亲已找到民政办来了。

    这时,民政办的那位同志又嗯了一声,然后放下话筒,望着站在‘门’口的胡铁强说,虎丘镇福利院已派人到你家接你儿子去了,你快回去。

    胡铁强返回家去,看到屋‘门’前有三个陌生男人站在那里‘交’头接耳地说着什么。他走近时,一个叼着烟的男人迎上去问道,你就是胡铁强,胡蛋蛋的父亲吧?你家的事我们清楚。

    胡铁强微笑着点头算是回答,随即把手一摊,客套地说,你们进屋坐吧!另一个宽肩膀的男人说,不坐,不坐,刚才进去看了。一个尖下巴的男人把头一摇,向叼烟的男人扮一个鬼脸,然后说,这里有一种难闻的气味。

    你不要多言。叼烟的男人制止他。他却还是冒出一句,我不吸烟,吸烟倒能除掉那气味。说着,尖下巴从左襟前的衣袋里掏出一盒‘精’包装的香烟亮一下又放进去,接道,我在屋外无所谓,要是进屋去就要吸一根,要不,我也受不了那气味。

    他们议论什么,胡铁强没认真听,心里想着胡蛋蛋的事儿有眉目了,有些‘激’动。又见来人不进屋,就自己进屋拿出两把椅子放在场子里,让两个陌生男人坐了,只那个尖下巴还站着。他又进屋去拿出一把椅子,给了尖下巴,自己站着,却把头偏向他认为有派头的叼烟的男人问道,你们是从虎丘福利院来的吧?蛋蛋的事给你们添麻烦了。

    叼烟的男人吐出一圈淡淡的烟雾,慢悠悠地说,这是一个工作任务,也是一个政治任务,不算什么添麻烦。不过我有一个想法。

    胡铁强矜持地看着他,嘴蠕动着,你说,有什么想法?宽肩膀却‘插’话介绍,胡铁强,这是我们福利院的徐院长。

    这个被称为徐院长的男人,把叼在嘴上的烟蒂拿在手里,轻轻地将上面的一撮白灰掸落,然后冷静地说,老胡哇,你们家的房‘门’没关,我们刚才很冒昧地进去看了你那残疾儿子,本来想让他把你儿子背到福利院去收养的。边说边抬手指着宽肩膀。

    宽肩膀故意晃动一下,像是卖‘弄’自己有力气,背起一个小小的胡蛋蛋不在话下。徐院长继续讲,可是我们看了你儿子那双‘腿’溃烂得厉害,福利院暂时就不能收养,必须让你儿子‘腿’上的溃烂部位治愈后,才能收养。

    那怎么行?胡铁强犯难地说,他的那双烂‘腿’,医院不是没有治过,可是任何医院都治不好。

    是什么引起的?尖下巴问道。

    胡铁强又将胡蛋蛋儿时嗜食鸟蛋鸟‘肉’钻林爬树捣鸟窝的事儿,以及后来‘迷’失在烙铁城被烙伤双‘腿’的玄乎经过一古脑地讲出来,那三人听后,似信非信,一个个地讶异地念叨,还有这种事?

    这时,生怕福利院不收养胡蛋蛋的胡铁强又绕回话题,徐院长,你讲的那个事行不通,上面已经发了通知,你不能就凭我儿子双‘腿’溃烂就不收养他吧?

    他是个病人,我们收养有些麻烦,我们福利院的工作人员不是医生,只护理、照顾他,不能给他治病。徐院长这么解释,也算是带有推脱意味的开导。

    不需要你们给他治疗,只要照顾他的生活饮食就行了。胡铁强强调说。

    尖下巴凑近徐院长和他耳语一下,徐院长又低声对尖下巴说,你跟他讲。

    尖下巴清一清嗓‘门’,站起来把胡铁强拉到屋里说,胡铁匠,我看这样,就你家孩子的事上面确实发了通知,让我们福利院收养他,可是他那状况,我们实在犯难。单说他那一双‘腿’是病态的,你说得很玄乎,治不好,我们权且相信。问题是他那种状态,特别是他那双溃烂的‘腿’散发的气味着实难闻,要是送到福利院去,可以说工作人员都不愿意服恃,都害怕受到病菌感染。

    胡铁匠听到这里,愀然作‘色’,样子难看。他说,照你这么讲,你们福利院是不准备收养我那双‘腿’残疾的儿子了。

    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讲完。我刚才跟徐院长商量了,你儿子胡蛋蛋就由你自己护理,我们按照福利院的标准每月给你600元的生活护理费,看行不行?

    尖下巴说到这里,听到那边房里胡蛋蛋在叫喊,爸,我饿了,想吃东西。

    胡铁强没有回答尖下巴,而是到侧边房去拿出一盒饼干送给另一间房里的胡蛋蛋。胡蛋蛋拿着饼干,饕餮着,嚼得嘣嘣响,脸上浮出一丝丝笑纹。望一眼跟着走进来的尖下巴,又对胡铁强说,爸,什么时候送我到福利院去?

    胡铁匠没有回答,却对尖下巴说,看,我孩子也想到福利院去。尖下巴半捂着鼻子回答,我刚才跟你说了,看那样子行不行?

    行倒行,要是我也病了,没人照顾,我儿子该怎么办?还说远一点,要是我死了,我儿子还不是要福利院负担?!胡铁匠把话挑明。

    尖下巴说,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现在我们每个月给你600元的生活护理费,实际是福利院出钱请你护理,而且你儿子由你自己护理最合适,任何人都不可替代。

    胡铁匠有点动心,便走近胡蛋蛋的铺沿说,蛋蛋,福利院给钱我护理你,你不就是愁吃喝、照顾吗?现在可以不愁。既然这样,何必到福利院去呢?在家里还强些。胡蛋蛋把饼干嚼得满嘴生津,‘唇’边还溢出湿湿的饼干沫。他边吃边讲,我不去福利院可以,你每天要买些好吃的给我。

    尖下巴‘插’嘴,你爸爸当然做得到,我们福利院的同志还会经常来看你,尤其是逢年过节还会来慰问你。

    胡蛋蛋当然不懂慰问是什么意思,只说,你们带些好吃的来就行。

    尖下巴说,当然会。边讲边把胡铁强的肩膀轻轻一拍,说就这样定了。随即走出房‘门’,穿过堂屋,来到‘门’前场子上,对仍坐在那儿的徐院长说,我已经和胡铁强谈好了。

    胡铁强也跟着出来,他问徐院长,要办什么手续吗?徐院长说,我们起草一个协议,一式两份,福利院和你都在上面签字,各执一份,然后每月按协议给你护理儿子的护理费600元不就得了?

    胡铁强没有异议,当天下午就签了协议,并且打条子领到福利院支付的本月护理费600元,他也竟自高兴。可是这个协议执行到第4个月,就发生变故。那是因为胡铁强患了重感,要到医院打吊针,最少得大半天或一两天时间,这个时间段没有人照顾瘫痪的胡蛋蛋可不行,他只好一路上流着鼻涕,打着喷嚏,先不到医院,先来到虎丘镇福利院找到徐院长说明情况,继而提出意见,这样吧!把协议改一下,我每月只要400元钱的护理费,还余200元不要,每天由你们送饭给我儿子,因为有时候,我病了,连我自己的都没有人照顾,我哪还有经历照顾瘫痪的儿子?

    那可不行,我们可以安排人每天送饭,但是扣200元不够,最少也得扣300元,否则没有人愿干,你想一年四季时间长了,还多有雨雪天,这活儿可难得坚持。再说福利院隔你们家有五六里多路,钱给少了,谁愿意干?胡铁强也是个直爽人,他说,那就扣300元吧!

    福利院总算同意了,当天就安排人给胡蛋蛋送饭,下午把改好的协议拿到胡铁强打吊针的镇卫生院让他签上字儿。

    这事算暂时摆平了,福利院准备安排一个专人给胡蛋蛋送饭,可没人愿意接受。最后决定由工作人员轮流着干。就在胡铁强住院期间,这个轮流送饭制已开始运行。

    到第四天,胡铁强康复出院,拿着自己的一份签上字儿的协议,有些后悔,原来每月600元的护理费,现在只一半了,这可不够用,他不好意思找徐院长,要求重新承担起全部的护理任务,只把这个想法对一个送饭食的员工说了,员工回福利院向徐院长转告,又把徐院长的话捎回来:你要恢复开始的作法不可能,协议非儿戏,定下来就有法律效应,不能随便更改。

    自此,胡铁强就死了那份心,由于每月只有300元护理费,不够生活开销,他就不自在了。只得戴上墨镜,重‘操’旧业,把打铁的炉件锤子什么的装成一担,挑着在远村近寨游走,偶尔也能接到生意,就把炉子燃起,铁砧安好,给人打些镰刀、柴刀和锄头之类的农用铁器。以前是妻子做搭裆,现在一个干吃亏。他便让请他打铁的东家着人帮忙扯炉、帮小锤什么的。

    自上次打铁,铁片飞溅打瞎了他一只左眼后,再次打铁,他十分吸起教训,手把火剪握得很紧,火剪把烧红的铁料钳得很牢,以致一锤砸下来,虽然火星四溅,铁料仍在他的掌控之中,不会脱落。他思想不敢打野,高度集中,还时而嘱咐帮锤的伙计,要用力均匀,不可麻痹大意,特别是新手,要避免打锤打塌了,锤子砸了自己或者伤了他人;有时候一不注意,还有可能被烙铁烫着。

    由于胡铁强更加注意打铁器的安全,工时相对以前拉长了,以前妻子在世时,打一件铁器半天或一天就能够完工,眼下所‘花’的时间翻了一倍。但他认为这样划算,不出事,就没有损失,虽然赚钱慢一点,也算是稳赚不亏。

    自然他吃上了百家饭,每每打制几件铁器,都要在外面住上几天。那一次在狮王村,打制冲担尖和弯刀近百件,一住就是半个多月不回家,他几乎把儿子胡蛋蛋给忘了。当然他不用担心,因为福利院的工作人员轮流给儿子送饭,有吃的,不饿肚,这让他在外面揽活儿就比较放心。

    一天上午,他‘欲’将一把淬火的成型弯刀试试光火,可拿在手里未稳,掉落在一块石板上,“嘣咚”断成两截,通常是不会断裂的,这是怎么搞的?他感到奇怪而失意。突然,一个从自家村里来的熟人叫道,胡铁匠,你还打什么铁哦?你儿子蛋蛋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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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三十章 还我命来
    &bp;&bp;&bp;&bp;蛋蛋出了什么事?他的心发慌,把手里的铁锤往地上一丢,继续问那熟人,蛋蛋怎么了?

    你赶快收拾东西回家,回家就知道的。那熟人不像是卖关子,却是讳莫如深,故意不说出来,怕犯什么禁忌似的。

    胡铁匠心里发急,走得很快,开始那熟人走在前面,未过数分钟,已把那熟人甩在后面。他气喘吁吁的一声不吭,那熟人也一言不发。这一刻气氛似乎特别紧张,而且天气也特别热燥,他们走得汗流浃背,也不觉得难受,只一个劲地往来路上趱。

    走了近半个钟头,胡铁强家的房屋已现出轮廓,渐渐清晰。继而胡铁强清晰地看到家‘门’前许多人扎堆儿拢聚,像在围观什么。

    他的步子越发加快,上了塘沿,一个老人冲着他斥道,铁强哦铁强,你一走那么多天,可怜的儿子不知怎么夭折了。

    听到这里,胡铁强嘴一扁,就儿呀,儿呀地嚎哭起来,这声音粗厉,响彻在整个村庄。那些围观什么的众人,立马偏过头看着胡铁强颠颠地走过来,嘴里数落着,儿呀,父亲对你不住哦!

    众人见他走近,就散开成一个大圈,圈内是半卷儿平铺着的晒垫,晒垫上摊着胡蛋蛋僵硬的尸体。

    随着胡铁匠过来,那大圈就自然出现一个迎上他的缺口,即刻缺口又被簇拥上来的众人封住。胡铁强来了,看着儿子的眼眶深陷、脸孔扁凹,一副饥饿的死相。他不觉无限悲痛,涕泪泗流,一膝跪在晒垫边沿,伸手轻抚着儿子散‘乱’的头发,‘欲’将他微曲的一只左手拉直,却怎么也拉不直,拉了一阵子又放弃了。他不停地哭泣着自责没有照顾好儿子。

    本指望把儿子托付给福利院照顾就百事大吉,未料,才走半个月,就出了这等惨事。

    这时,听到一阵炸鞭的响声,抬头一看,村头开来了一辆空货车,缓缓地停在场子里。从车上下来四个人,村民认识都是福利院的,领头的是徐院长,胡铁强见了他,泪流满面地跑到他面前,抹一把泪,捏着拳头忿然质问,徐院长,我儿子是怎么死的?我走时,他还好好的。

    你也有一半责任,我们福利院给了一半护理费你了,你不该走,丢下自己的亲骨‘肉’不管不问。徐院长没有正面回答他问的问题,反而责怪他。

    胡铁强把捏着的拳头举起来凶到徐院长面前,几个村民麻利过来架开胡铁强。劝道,你儿子尸骨未寒,不要闹。其中一个老年人还低声说,让你儿子安葬后,再找他们扯皮不迟,现在绝对不能闹,听我的。

    胡铁强认为有道理,举起的拳头就放下来了,嘴里仍然讲,我只想问清楚,我好端端的儿子是怎么死的?

    福利院的一个人说,我们每天都派人来送饭,放在他躺着的‘床’边,直到他死后才清楚,我们送去的饭菜,他基本没吃,大都被猫狗吃了。他为什么不吃,我们也不清楚,他多半是饿死的。大家听得鸦雀无声,都认为这就是胡蛋蛋的死因,没有人再提其他的事儿。

    徐院长见胡铁匠冷静下来,对他说,我们现在就将胡蛋蛋的遗体用车子运至殡仪馆火化,要求你跟车一起去,请你节哀!

    一阵鞭炮响过之后,福利院两个人把胡蛋蛋的尸体搬上了空货车。这是个四‘门’六座结构的空货车,后面连着装货的空车箱,照说尸体装上了,司机就可以开车送往殡仪馆。但是司机不发车,他见徐院长走近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叫胡铁强上去坐。胡铁强没有立即上去,而是很情绪地滞留一下,擦一擦沾泪的眼圈子望着徐院长说,我儿子死了,你们福利院有责任,要赔偿损失。

    先把你儿子遗体火化了再说吧!徐院长走拢去,抬手在胡铁强的肩膀上一拍,随之将他轻轻一推,胡铁强便上了副驾驶座。

    司机瞅着他说,这个一般是院长坐的,今日院长把这个位置留给你,是对你特别的敬重。

    敬重个屁,我儿子都死了,只要我一闹,徐院长的乌纱帽就会掉,他敢不对我好?胡铁强自以为可以要挟人了,还白了司机一眼。

    司机说,那你就想错了,你儿子的死福利院固然有责任,但你也脱不了干系,你每月获得民政部‘门’对儿子的护理费300元,就有责任,不应该一走就是十天半月,你钱到手了,儿子的护理就不管了,追究起来,你的责任还不轻。胡铁强听了默不作声,他感觉后座上的四个人和司机一样都投给他责怨的目光。

    此刻,车子从屋场徐徐开出,沿着乡村公路朝隐没在云山雾海中的殡仪馆驶去。

    胡蛋蛋死后,他的灵魂早已被黑无常带至地狱第一殿:秦广王殿。站在殿前,他大喊自己死得冤枉,这么年轻就离开了人世,天理太不公了。秦广王把惊堂木一拍,浓眉倒竖,厉声斥道,罪魂蛋蛋,休吐狂言,你杀戮扁‘毛’畜生无数,知罪不知罪?告诉你,你死有余辜。

    胡蛋蛋不吭声了,低着头,瞅着自己溃烂的大‘腿’。

    忽然,一个殿役走过来,托起他的下巴转个头说,你看,外面是什么?只见外面许多雏鸟发出凄惨的叫声,还我命来,还我命来;还有许多鸟蛋自众树的鸟巢中滚动着哭喊,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胡蛋蛋看到这种情景,吓得浑身颤栗,当即跪下来向殿外的雏鸟和鸟蛋叩头谢罪,才使那种凄惨的叫声和哭喊慢慢止息。

    这时,端坐殿堂上方的秦广王令他转过头来,正要问话,胡蛋蛋却先开口了,过去世,我因忤逆不孝,被生父活活溺死在一丘之字形稻田边的水沟里,尸体**之际,众鸟,特别是鹭鸶、白鹤之类的鸟儿贪婪地啄食我的腐‘肉’,当时我的‘阴’魂见了煞是不满,暗想将来转世,只要有机会,就一定要报这啄尸之仇。

    秦广王站起身理‘性’地加以驳斥,过去世的你已经死了,众鸟,也就是那些鹭鸶、白鹤之类的鸟儿啄的尸体,这对你转世投生无碍,而你投生为人后,还是在童少年时期就钻林爬树,倾巢捕食众雏鸟,掏取啖食无数蕴藏新生命的鸟蛋,相当于绝了众鸟的后代,你罪该万死。

    胡蛋蛋听到这些,愧疚不已,他又将脑袋垂得便低。只听到秦广王叫一声传鸟神入殿作证,殿役又将他的下巴托起,说道,你看,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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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三十一章 在阎王殿
    &bp;&bp;&bp;&bp;蓦地,一个浑身长满羽‘毛’的鸟状人扑入眼帘。胡蛋蛋一阵惊诧,他认出来了,是在烙铁城碰见过的。鸟状人走近他说,胡蛋蛋,我们又见面了。

    胡蛋蛋有几分畏惧,因为他捕食雏鸟,啖食鸟蛋,不知为什么,鸟状人悉数皆知。他这双溃烂的双‘腿’,就是鸟状人把他引入烙铁城而烤伤的。

    鸟状人见他身子颤栗,故意奚落,你还知道怕?胡蛋蛋哪敢言语?干脆低头不语。

    鸟状人展开左翼,托起他的下巴说,你知道,你是怎么死的吗?讲一讲。

    胡蛋蛋看着他,又望一眼殿座上满面威仪之气的秦广王。秦广王做个手势,示意他讲。胡蛋蛋就一五一十地讲出他的死因。也就是7天前,他突然咽喉肿痛,福利院派人送饭来,见他吃不下去,也不在意,就拍屁股走人。胡蛋蛋独自在家里,病情越来越厉害,以致第2天就口不能言。

    福利院派来送饭的人又换了新面孔,有些不负责任,把饭食倒在他家的一只空碗里,端入他的寝室,朝横在他‘床’沿前的桌面上一推,不管他吃还是不吃,就捂着鼻子,逃避瘟疫一样转身走了。就这样连续数日,胡蛋蛋就活活饿死了。

    胡蛋蛋讲完后,鸟状人向殿内列位神差补充道,与其说胡蛋蛋是咽咙肿痛,吃不下饭饿死的,倒不如说他是杀业过重而致病死亡的。再说明显一点,是众多死鸟的冤魂集结一团,伴随他的呼吸进入气管,形成病灶肿块,堵塞咽喉,致使他呼吸困难而毙命的。他真的死有余辜,罪该万死。

    此刻,从殿外传来众鸟一阵阵叫嚷声,使得胡蛋蛋愧怍难当,干脆转个身双膝跪下,连续稽首向众鸟谢罪。

    忽然,又从殿外进来一个头上长着一对牛角的差役,他伏下身子向秦广王拱手讲道,报告大王,胡蛋蛋余孽深重。我刚从阳间过来,发现胡蛋蛋遗体火化后,其父亲胡铁强和这之前收养过胡蛋蛋的福利院扯皮,用官方的话说,叫做打官司。胡铁匠起诉福利院,要求承担渎职赔偿费40万元,理由是福利院未尽护理责任导致胡蛋蛋饿死家中。尤其是当班给胡蛋蛋送饭到家,不管他吃饭不吃饭放下饭食就走了的几个福利院员工都已问责,作出了纪律处分,并且均罚款1万元。

    牛头将军,平身。秦广王做个手势,又朝胡蛋蛋责道,罪魂,你死了都在造孽哦。你自己讲,对你应该怎样发落?

    这时,面朝殿外的胡蛋蛋迅速转过身子,看着秦广王涕泪,十分悲戚地讲,大王,我在阳世罪孽深重,现人已死亡,徒留罪魂来到‘阴’间,任由怎样处置我都无怨无悔。

    送罪魂胡蛋蛋离开本殿。秦广王发出饬令,两个差役就驾着胡蛋蛋,正‘欲’将他送到丰都城去。忽然听到鸟状人对秦广王说,大王,福利院几个员工固然可以问责,但问责太重,其实都是我在作梗,我若不降灾让胡蛋蛋染病,他的喉咙便不会肿痛,喉咙不肿痛,他吃饭便无碍,吃饭无碍,人就不至于饿死。那些替胡蛋蛋送饭的员工实在有些冤枉,我还真想替他们化解。

    两个差役将胡蛋蛋架出‘门’外,他犟着不走,说我也想替福利院的员工担责。

    其中一个差役讥笑道,你现在不是人,是鬼了,还担什么责?不是青天白日说瞎话?快走,快到丰都城去受刑。

    此刻,又听到秦广王与鸟状人对话,鸟神,你有什么办法为那些曾给胡蛋蛋送饭受到一点冤枉的员工化解难题?

    有,只要罪魂胡蛋蛋配合,就一定能成。

    再传罪魂胡蛋蛋进来。

    两个差役和胡蛋蛋均听到秦广王的饬令,便返回殿中。两个差役散开,胡蛋蛋身子伏在殿前,抬头轻声讲道,罪魂胡蛋蛋在此。

    秦广王对鸟状人讲,鸟神,你需要罪魂胡蛋蛋怎么配合就自行吩咐吧!

    今晚,我要让胡蛋蛋配合我前往阳间,潜入福利院徐院长梦中,让胡蛋蛋讲出自己的死因,不要对福利院相关员工过于问责,如果要问责,可以给予一点行政处罚,但是一定要免于经济处罚,也就是免去几个送饭的员工每人1万元的罚款。鸟状人讲到这里,伸脚拌了一下伏在殿前的胡蛋蛋,问道,你愿意配合吗?

    胡蛋蛋即刻仰首表态,只要能够消减那些无辜员工因我而导致的罪罚,纵然来世让我当牛做马都愿意。现在配合你鸟神托梦说服福利院徐院长替那些给我送饭的恩人开脱罪责,我哪有不愿意的?

    话刚说完,鸟状人念了一下祛病咒语,胡蛋蛋双‘腿’的溃烂部位不知怎么,眨眼间就消失了,呈现出的是一双康复如正常人的‘腿’,肤质光滑无创,动作自如。

    秦广王见了,对胡蛋蛋讲,你这次配合鸟神赴阳世做了托梦消孽功德后,再回丰都城,领罪受刑,刑满后,来世让你降生在一个佛教徒人家,你要尽心尽力行善积德便好!听了这话,从地上站起来的胡蛋蛋脸生微笑,又伏下身子,向秦广王和鸟形人一一叩头,嘴里不停地讲,罪魂胡蛋蛋向大王谢恩了!向鸟神谢恩了!……

    六月,在东土国南部一座山峰之上,树木葱茏,虽然烈日暴晒,依然不觉燥热,而显得清凉。一位樵夫,常在林间出没,频频听到峰峦西边地藏菩萨寺庙传来悦耳的钟声,但他从来没有停下拾柴火的活儿,专程过去烧一炷香,敬一敬菩萨,仿佛那都是僧侣和信徒的事情,和自己毫不相干。

    一天上午,这个樵夫正在这座山上砍柴,突然天空乌云密布,电闪雷鸣,风雨大作,他挑着一担杂木凑成的柴捆,从山上往山下走,由于山路湿滑,在下一道陡坡时,他一脚踩空,身子和着一担柴捆都已跌翻,他的右脚绊着了一块岩石的尖角,划破了皮,成为涌血的伤口。他正蜷缩着身子在山路上呻‘吟’,被两个冒雨抬水的和尚发现了,他们放下水桶麻利走过来扶起他,问他叫什么,是哪里人氏。他说他叫刘向禅,这座山峰下的刘家庄西面第四幢瓦房就是他家。

    一个胖和尚见他右脚踝处流血,不由吩说,迅速将自己穿在身上的灰蓝‘色’僧袍撕下一块,给他包扎、止血,然后把刘向禅驮在背上说,我送你回家吧!

    刘向禅轻声说过谢谢,又望一眼横陈在山路边跌散了柴捆,‘露’出一副舍不得的样子。站在旁边脸带微笑的瘦长和尚看出来了,他抹一把额头上的雨水,蹲下身来,旋即而利索地将跌散了的柴捆缚牢,拿起那根尖担,朝两捆湿柴的腰间一‘插’,就扛起来了,偏过头对刘向禅说,我帮你把这两捆柴挑下山,送到你家里去。已经趴在胖和尚背上的刘向禅不停地向瘦长和尚道谢。

    走了近半小时的山路,才下了山,雨还没有停,只是变细了。两个和尚,一个把刘向禅背回了家,一个把刘向禅‘弄’的柴捆挑回了家,却茶也不喝一口,就光着头,抖一抖**的身子走了。

    刘向禅的妻子吴菲菲留他们都留不住,便感叹,有人说,庙里的和尚疏懒,光要人家施舍,看来这个说法错误,现有活例,我家向禅从来没有施舍过和尚,今天反倒被和尚施舍。

    菲菲,我的脚崴了,要是好了,我一定要到山上的地藏菩萨寺庙烧香叩头,以谢菩萨教化出的乐于助人的山僧。内心对两个和尚充满感‘激’的刘向禅如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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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三十二章 泼妇骂庙
    &bp;&bp;&bp;&bp;半个月后,刘向禅崴了的右‘腿’果然就好了,他没有食言,一早晨起来打开‘鸡’笼‘门’时,抓了一只紫公‘鸡’,咯咯地叫。吴菲菲听见了,问他抓‘鸡’干嘛,是不是想杀‘鸡’吃‘肉’?他说不,是想把这只紫公‘鸡’拿到镇上卖钱,好购香烛烧给那座山上的地藏菩萨寺庙。吴菲菲走到刘向禅身边拍着他的背说,你赶快把‘鸡’放了,要不,用卖‘鸡’的钱买香烛烧给哪个菩萨就是得罪哪个菩萨。

    刘向禅不肯放‘鸡’,觑着她说,菲菲,我不懂你的意见,自古给菩萨烧香只能得到菩萨的保佑,不可能会得罪菩萨。言毕,刘向禅的脸上还浮出一丝冷笑,认为妻子是胡说八道。

    吴菲菲看出来了,又反问:要是一个屠夫把杀死的猪拿到庙里拜祭,你说菩萨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刘向禅愣了一下说,菩萨当然不会高兴,因是菩萨不食荤腥,猪‘肉’是荤腥之类。

    吴菲菲双手一摊,看着刘向禅手里的‘鸡’说,这‘鸡’也是荤腥之类,你虽然没有直接拿‘鸡’到寺庙里拜祭,但是你把卖‘鸡’所得的钱拿去买香烛拿去烧给菩萨,菩萨同样高兴不起来,或者说不会接受,你强行要菩萨接受,还会得罪菩萨。为什么?问题是卖出的‘鸡’会被人宰杀,这样会造杀业。你虽然没有直接杀‘鸡’,卖给人家杀,就算你间接造了杀业。

    听到这里,刘向禅把逮在手里的这只紫公‘鸡’立马放了,他望着妻子说,现在不卖‘鸡’,我哪有钱买香烛?

    吴菲菲走近屋角起脚一踹,放在那儿的柴垛发出嗬嗬的响声,她回过头说,你明白了吗?

    明白了什么?刘向禅不解地反问。吴菲菲说,把堆在墙角的柴挑一捆到镇上,不同样可以卖钱?卖的钱同样可以买香烛烧给庙里的菩萨,那样菩萨才会高兴。

    刘向禅听了觉得有道理,即刻进屋从‘门’旮旯里拿出尖担,扛起一担柴往肩上一放,就呃吱呃吱地奔出了村头,越过曲曲弯弯的田间土路朝镇上走去。

    这天,刘向禅很晚才回家,吴菲菲有些不满,在屋里忙活的她,忽然指着窗外银光闪闪的弯月讲,你看月亮挂上了夜空,你干啥去了哦?

    刘向禅说,你不是不知道,我在镇上卖柴,等了将近一个上午才和一个老人成‘交’。给了几块钱我,刚好够买香烛的钱。买了香烛我又赶到地藏菩萨寺庙礼拜,已经是中午了。一个和尚请我吃了斋饭……

    讲到这里,吴菲菲根本没有心情听,却冒出一句,你吃了斋饭,竟然不知道回来,还赖在庙里干吗?是不是想当和尚?

    刘向禅不予回答,一看桌上的饭菜摆好了,便坐在桌边闷闷地吃。吴菲菲显然等了他许久,这会儿也拢去和他一起宵夜。

    刘向禅吃得兴起,想了想说,我原以为寺庙里没什么好待的,今年下午我和僧人们一起在讲经堂听法师讲了一堂课,讲的是《寿康宝鉴》,四大皆空的出家人听了有益,尘缘未了的俗家弟子听了更加有益。

    吴菲菲把桌子一敲,望着他翻了翻眼白,鼓着眼睛说,向禅,我毕竟不是出家人,不愿听你讲四大皆空。你要四大皆空,当初就不该和我结婚,结婚了,还空得了吗?

    说到这里,吴菲菲忽然想起住在村东头的婆婆那次说的话,我只盼媳‘妇’给我生了胖孙儿。她嫁给刘家近一年了,也不知为什么,肚子一直扁塌塌的,全然没有一点隆起的迹象。

    刘向禅见妻子不高兴,宵过夜,一直不吭声,早早洗过身子就上‘床’,片刻鼾声如雷。吴菲菲把家务琐事‘弄’利索,也上了‘床’,又想起婆婆说的过话,便故意碰醒他,凑近耳畔说,村西头的刘向南结婚比我们晚两个月,他媳‘妇’生的孩子都满月了,我们可要加油哦!要不,人家会在背后骂我是只不下蛋的‘鸡’。

    刘向禅哼一声说,管人家怎么讲,不做那事,我们还会健康长寿。听刘向禅这么说,吴菲菲很生气,干脆挪开身子,不挨着他,自己一直睡不着,翻来覆去的埋怨丈夫是个‘性’冷淡。刘向禅却浑然不知,又打着鼾沉沉地睡去。

    就这样连续两三个晚上,刘向禅都不碰她一下,吴菲菲生气地说,你可邪乎了,难道你外面有‘女’人?

    刘向禅本来不想理睬,只顾睡觉的,听她这么说,躺在‘床’上的他坐起身斥道,你胡说八道。我这些天,除了照样在山上‘弄’柴火,只不过多挤出一点时间到地藏菩萨寺庙听法师讲经说法罢了,何曾与任何‘女’人有过来往?

    吴菲菲也坐起来接过话问,你听法师讲的什么经,说的什么法?

    我记不蛮清楚。刘向禅又躺下来,偏着身子睡,脸对着‘床’边的墙,背对着吴菲菲。嘴里说,只晓得一个概念,不做那种泄阳的事情才好。

    照你这么讲,夫妻生活也不能过了。吴菲菲也躺下来,不满地数落丈夫,你是想断了你们刘家的香火,还是想做孤老?从明天开始,我不允许你到寺庙里去听什么讲经说法。

    我一定要去听,你能阻止我?刘向禅把捏紧的拳头一捶,整个‘床’都在颤动。这会儿,他自负地说,告诉你,我都悟道了,那种邪‘淫’的事情我不干。你再闹,我就不在这张‘床’上睡了。

    吴菲菲知道他会怎么做,更怕他发脾气,便默不作声。

    一夜看似相安无事,屋里寂静,吴菲菲的心里却满是翻江倒海的苦水;刘向禅则不同,认为自己听了几回讲经说法,无异于参禅悟道,要比妻子这样的俗人超脱得多。

    第二天上午,吴菲菲见丈夫在田野忙活,独自上山到地藏菩萨寺庙前,冲着那些唪经的僧人叫喊,不,应该是叫骂。你听她怎样胡闹地嚷嚷:你们这些秃头和尚听着,我家丈夫在这里听经说法,被教坏了,不像一个正常人,说什么圆房叫邪‘淫’,真是岂有此理?要是这也叫邪‘淫’,你们这些出家人不是父母生养的,而是从泉眼里冒出来的不成?……吴菲菲,还说了些难以入耳的话。越说越‘激’动,还叉腰跺脚的。

    这时,来了一个身材高大身披袈裟的和尚,走到吴菲菲面前双手合掌,口念阿弥陀佛之后,轻言施主,请你息怒。

    吴菲菲感觉自己这般撒泼,僧人都不生气,便熄了怒火。那和尚接道,从施主的话里,我们知道你家丈夫来听过讲经说法,但是听来听去搞误会了。佛教所说的邪‘淫’是指不正当的婚外‘性’行为,婚内的‘性’行为是合法合情合理的,不叫邪‘淫’。正像施主所言,我们出家人也是爹娘所养,只不过,我们有志于修行悟道,不想堕落三恶道。

    总而言之,我家丈夫来这里听经说法几次就变了一个人似的,晚上碰也不碰我了。说着,吴菲菲把叉腰的手放下来,嗓音也变得适中了,可以说她由开始的轻慢变得恭敬了。那和尚道,你把丈夫叫到庙里来吧,我们会当着你的面点化他,不但会让你们夫妻和好,而且还会让你们向观音菩萨许下愿心,让观音菩萨给你们赐福送子。

    吴菲菲听到这里,脸上浮出笑意。她说,我婆婆就盼早抱孙子,我也想早做妈妈。

    那和尚说,既然这样,施主就不必烦躁,你要相信佛菩萨会帮助你们。

    刚才我对不起你们。吴菲菲忽然生起忏悔心,认错地低头。

    那和尚说,你知道认错就好。的确这是佛‘门’净地,你得罪了几个僧人无所谓,可不能亵渎了佛菩萨,否则会下地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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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三十三章 这是喜兆
    &bp;&bp;&bp;&bp;吴菲菲心里只念着那和尚说的“让观音菩萨给你们赐福送子”这句话,便说,我再也不胡闹了,只求观音菩萨给我们送子。

    那和尚说,你先在这座地藏菩萨寺庙里忏悔孽障,以清净之身,向观音菩萨许下愿心效果更好。

    当天上午,吴菲菲听了那和尚的开示,下山去让正在田里给禾苗施‘肥’的刘向禅停下活儿,和她一起到地藏菩萨寺庙里去。刘向禅格外高兴,到了寺庙,那讲经说法的法师却当着吴菲菲的面训斥他,不该把正当的婚内房事视为邪‘淫’而疏远妻子。法师还加重语言讲,你这样子,辜负了我讲经说法的道心。

    刘向禅当即认错,并礼拜法师。吴菲菲也陪同稽首,口中念道,感谢法师一番话,让我们夫妻重归于好!法师连连摆手,叫他们快快起身,不要拜他,不要谢他,要拜佛菩萨、感谢佛菩萨。

    于是夫妻俩站起身,朝那边的拜佛堂走去,里面依次端坐着阿弥陀佛、地藏菩萨和观世音菩萨数十尊佛菩萨塑像。由于没有买香烛来,吴菲菲便把放在内衣钱包里准备买盐的钱均掏出来投放在佛龛前面的功德箱,还有几枚硬币掷入后发出当啷的弹跳声,清脆入耳,听上去,吴菲菲忽然感觉自己的心灵也随之变得清净。

    然后她和丈夫各自跪在一只蒲团上十分虔诚地拜了几拜面前高大庄严的阿弥陀佛像。接着又来到地藏菩萨塑像前,吴菲菲看了一眼刘向禅,双手合十地低声说,本人和丈夫都是凡人,造了许多罪孽,特别是我,今天一来,不问青红皂白,在庙‘门’前大声喧嚷,甚至叫骂,得罪了各位高僧大德,特别是诸佛菩萨。幸‘蒙’寺庙里的法师慈悲宽容,用慧语真言把我点醒。此时此刻特来忏悔,乞求菩萨谅解,本人愿意痛改前非,和丈夫一起修行念佛,行善积德。

    这时,刘向禅也陪着妻子向地藏菩萨拜了三拜,并放松地抬头大睁开眼睛,他似乎感觉到脸含微笑,目光慈祥的地藏菩萨,对他妻子的虔诚忏悔表示满意。

    随后,吴菲菲和刘向禅来到手执净瓶,足登莲台的观音菩萨的巨大塑像前跪拜。吴菲菲依然双手合十,口中默念:本人吴菲菲和丈夫刘向禅有礼了,我们结婚近一年未能生子,今日特来请求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为我们送来一个宝宝。说到这里,吴菲菲拜了几拜。

    刘向禅在观世音面前也重复了与吴菲菲大致相同的求子话语,也拜了几拜。夫妻俩起身又到所有的菩萨面前打躬作揖。

    他们离去时,正值晌午。太阳火辣辣地直‘射’着,山下的村庄俨然热得像蒸笼,而山上林荫如盖,偶尔还吹来一丝丝凉风,拂在脸庞上,他们感到分外惬意。慢慢地走到半山腰,离地藏菩萨寺庙越来越远了,但是他们的思想却没有离开那块佛‘门’净地。那遥远却又亲近的隐隐约约的寺庙钟声犹响在耳际,吴菲菲有些‘激’动地朝走在前面的刘向禅说,这座山上有一座寺庙,真好,不但让人感到环境清幽,也让人感到心境清幽,难怪这些时,你待在山上,不愿下去。

    刘向禅说,要不是为了有个孩子给刘家续上香火,我真想现在就遁入空‘门’,吃斋念佛。

    要是在往常,丈夫这么讲,吴菲菲一定会吼他几句,今日她只这么讲,要是你出家做和尚,我就出家做尼姑,那样,我们刘家就断了香火,会把两个老人气死。

    刘向禅开始沉默不语,继而口气和善地说,这样吧,等你生下孩子后,我再出家。

    唉,你出家,谁管孩子?该不是把包袱都甩给我吧?吴菲菲撅嘴道,要不我也不管,怎不能把包袱都甩给你老爹老娘吧?

    他们一路上说着,还时而蹲在溪边啜饮清洌的溪流解渴,或坐在树丛的清‘阴’之下歇息。下山时已是黄昏,走进自家房屋,二人依然四体汗流。

    晚上洗过澡,吴菲菲让丈夫坐在竹‘床’上摇着蒲扇纳凉,自己去‘弄’好夜宵陪丈夫一起享用,之后丈夫在竹‘床’上睡着了,打着轻鼾。

    吴菲菲洗过衣服,并无睡意,她想着白天的一切,希望送子观音真的给他们刘家送来一个孩子,可是丈夫这个样子,让她心里发凉。

    这竹‘床’‘挺’大,她熄了灯,陪着丈夫睡,却翻来覆去睡不着,慢慢地悃倦了,不知怎么就进入了梦乡,她看见送子观音足踩莲台把一个男孩送到她家‘门’口。她连忙迎拜,口中念道:感谢送子观音……眨眼,放下孩子的观音菩萨含笑着离开,她足下的莲台朝蓝天徐徐升起,并簇拥朵朵祥云,慈光四‘射’。抬眼看着,吴菲菲感觉自己也在升空。忽然又从半空里坠落下来,这可把她摔醒了。不,不是摔醒的,她发现刘向禅不知什么时候将她甩在卧室绵软的‘床’上,已经褪尽了她的睡衣。她紧紧地抱住他,轻声说,向禅,我刚才做了一个梦。

    我也做了一个梦。刘向禅说,我醒了之后才把你抱到‘床’上来的。

    吴菲菲问,你做的什么梦?

    我梦见送子观音给我们家送子来了。刘向禅这么回答时,已粗犷地将她光洁如‘玉’的身子压在下面。

    吴菲菲轻柔地说,我做的梦也是送子观音给我们家送子来了,这可是喜兆哦,向禅!

    刘向禅没有用语言回答,却是用尽兴纵情的身子回答。

    这时,窗外的月亮仿佛害羞似的隐进了云层,洒在‘床’沿的月光也敛迹了,似乎要给这对盼望孩子的夫‘妇’留下一个更加隐秘的孕育空间。

    几天后,吴菲菲口吐酸水,喃喃地说,向禅,我已经有了。常言道:十月怀胎,瓜熟蒂落。可是吴菲菲怀孕9个月婴孩就呱呱坠地,而且是个长把儿的。初为人父的刘向禅非常高兴,给孩子取名刘继善。

    信佛的人大都做善事,刘向禅经常到镇上的集贸市场买泥鳅、青蛙和乌龟什么的放生,哪怕孩子只有几岁,都把他带去,感受那种放生的氛围。有时还不只刘向禅一人,却是一群人,这大都是信佛的在家居士,由地方佛教协会会长或会员带着大家到大河边放生。

    也许放生给刘继善带来了常人意想不到的好处,抑或带来了神秘的好处。一般来说,幼童年时期的小孩大都有七灾八难,‘弄’得不好,就会病蔫蔫的,不随时照拂救治,就‘性’命难保。可是刘继善出生后长到**岁,从来没有病过,也就没有看过医生。

    村里人总说,这是刘继善多次被父亲带去放生的缘故。这个猜想式的说法或许有些道理,村里一些媳‘妇’生了小孩,也就跟着佛教徒和居士一起放生,也把小孩带去,目的是希望小孩少生病,或不生病。

    后来经常放生的刘向禅出了车祸,差点儿丧命。村里人大都心里一梗,佛经上说,放生得长生,怎么刘向禅还差点殉难于车祸,难道放生起不了作用?有人继续放生,不考虑那么多;有人停止放生,认为放生也不会有什么好处,甚至更灾,你看刘向禅就是例子。
正文 第五百三十四章 遭遇火厄
    &bp;&bp;&bp;&bp;提起刘向禅遭遇的那场车祸也够惊险的,从车上逃下来的几个目击者惊魂未定,经常向家人或熟人这么描述:那是一个炎热的夏日,一辆农用车改装的客车,它的油箱坏了,司机也许是手头拮据,没有换油箱,也没有修理,就用一只铁桶装着汽油放在车箱里,再用吸管的一端伸进油箱,另一端连接向客车输送能源的部位。 这辆客车正从乡下往城里开,上面载满了人。刘向禅这天正赴城里有事,就乘坐这辆客车。

    客车沿着通向城区的柏油公路行驶到一片旷野时,不知是天气热,还是其它缘故,客车里的那只供汽油的油桶突然起火,车子也戛然停住,满车的乘客大都慌了,有的发现恐怖的尖叫声。坐在中间一排的刘向禅旋即站起,伸手抓住那只油桶边口,希望把它拎起来丢出才打开的车‘门’外,以助满车逃不赢的乘客脱离危险。

    可是事与愿违,他拎起那只着火的汽油桶,可能是已经烧得发烫,来不及把正在燃烧的汽油桶甩出车‘门’外,相反他的手本能地一弹,竟然把那只油桶‘弄’泼了,里面的汽油溅得刘向禅满身皆是。由于乘客大都拥向了车‘门’口,正在逃离,他尚未走开,就浑身着火了。为了逃生,他用脑前额猛击车窗玻璃,直至其崩裂成没有遮拦的窗口,他才从车里跳出,滚落在公路上,身上还在燃烧。

    这时,所有的乘客,包括司机都离开了车子,转移到路边。有人看见刘向禅,从击碎玻璃的车窗口跳出来,但是身上的火苗还没有熄灭,他们就相继脱下衬衫什么的,在田沟里打湿再来扑灭刘向禅身上的火苗。但他身上、脸上已烧成焦黑;头上的‘毛’发也烧得一根不剩,手指甲和脚趾甲均已烧化。他已经不能动弹、不能言语,烧掉了眉‘毛’的双目紧闭,不能睁开。

    路上的乘客都以为他烧死了,一‘摸’他的鼻孔,还有微弱的气息,证明他还可能有救。有人即刻用手机拨打县城医院里的电话,一刻钟左右,救护车开来,从上面下来两名医务人员小心翼翼地将死人一样的刘向禅抬上车,“啪”的一下关了车‘门’,徐徐启动,随之疾驰而去。

    从车上挤下来的乘客们,望着客车顷刻之间烧成几根发红冒烟的铁架子,一个个惊魂未定,不知是自认倒霉,还是各自庆幸,似乎都有。要说倒霉,就是坐上了这辆没有安全保障的客车;要说庆幸,就有在车子着火即将与之同归于尽的危难之际,竟然都脱离了危险。

    在世间,人们对素常行善积德依然遭遇火灾的刘向禅感到不理解,就连那个村庄里的水神都疑‘惑’地问过火神,刘向禅做那么多好事,你为什么还要纵火烧他,恨不能置他于死地。

    火神捋一把红胡须,将手掌在水神面前伸开,就像一个荧屏,上面闪现出一道道水沟和几口鱼塘。只见一个青年,背着一只篾篓,蹲下身子在泥水田和水沟里抠黄鳝,一条条地放进篾篓,装满了,就背到集市卖钱。看到这里,那手掌上的荧屏又闪出一个镜头,一个青年在鱼塘里扳罾,许多青鱼、鲤鱼、鲢鱼等就成了他捕捞的水族猎物,一拨拨地被他兜售或者享用……

    忽然,火神合掌结束了手掌上的荧屏播放。然后问水神,你看到什么吗?

    我当然看见了。水神说,这与刘向禅遭遇火厄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着呢?火神凑近他讲,我手掌荧屏镜头里的那个青年就是当年的刘向禅,他惯于捞鱼‘摸’虾,买卖生灵,并且啖食水族中的动物无数。水族中的动物被宰杀后,那些附在灵魂上的怨气纠集成团,成为嗔火,伺机烧死刘向禅,使刘向禅无法逃脱一场火厄劫数。

    水神‘插’话,据说,本该死亡的刘向禅现在被医院救活了。既然刘向禅杀业太重,遭遇水族中的‘阴’魂嗔火报复,他为什么又没有死去呢?

    这是因为现在的刘向禅经常买物放生,消减了他的罪孽。要不,在这次火灾中他必死无疑。

    说到这里,火神又抬手在红胡须上一捋,竟然闪现一束火光,仿佛从他内心里吐出了一团嗔火。

    浑身烧伤的刘向禅在医院住了两个多月。初送去时,他既不能站也不能躺,怎么放置都痛苦万分,皮肤烧坏的部位达到全身的85以上,什么都不能碰,一碰就痛。

    医院用一根绳子将他吊在无菌病房打点滴消炎,控制皮肤化脓坏死。有的部位,如烧坏了的脸部还要做植皮手术。

    在医院里,他的身子被绳子整整吊了7天,除了护士看护,还有他的妻子吴菲菲、儿子刘继善。被绳子吊住身子的刘向禅什么话也不能讲,因为嘴巴也烧坏了,一讲话就痛,所以不能讲。

    由于大面积烧伤,整个身体的免疫功能急剧下降,使他处于昏‘迷’状态多日。刘继善懂事了,看见吊在病房里的父亲眉眼不开,便凑近他的耳边低声说,爸,你要坚强,这个时候的坚强就是一定要醒着,不能入睡,一睡就会睡过去的。

    听了儿子的话,刘向禅有个信念,一定要活着,为妻儿活着,为这个家庭活着。

    妻子吴菲菲在他作为高危烧伤病人治疗的最初日子,由于不能饮食,便用牛‘奶’什么的喂他。边喂边说,愿菩萨保佑,让你烧伤的皮肤尽快康复,长出新皮。刘向禅听到吴菲菲向菩萨表达愿心,甚是欣慰,并且用意念反复称念阿弥陀佛圣号,以求减轻痛苦。

    刘向禅住院期间,让人们感到奇怪的是当地地藏菩萨寺庙里的住持也来看他,一见面就念阿弥陀佛。住持空着手,从袈裟里拿出一本硬壳线装书给刘向禅看,那可是《地藏菩萨本愿经》。住持叫他好好养病,并认为好好养病的绝妙方式就是多念这部经书,最好天天念。

    住持走后,给刘向禅的打点滴的护士笑道,那和尚空着手来,又空着手走了。当然和尚能来看你,已经很不错了。

    刘向禅用一只未‘插’针头的右手翻看那部经书说,你看,这可是最好的礼物,是无价之宝哦!

    护士无语,看着他吐一口带血的唾沫在痰盂里,想了想说,上午对你的血液做过检查,检查结果马上就要出来了。

    站在旁边看着刘向禅的刘继善说,爸爸,我马上找医生去拿诊断书,如果没有问题,你明天就可以出院了。刘向禅‘摸’一‘摸’腮绑子说,估计没有什么大问题,就是牙龈出点血。

    正说着,主持医生来了,把刘继善从病榻边拉到走廊上小声说,你是刘向禅的儿子吧?他边说边把手里的病检诊断书给刘继善看,刘继善看不懂。主持医生就直讲,看来你爸暂时不能出院,他牙龈出血的病检结果显示,有血癌的症状。

    听到一个癌字,刘继善吓了一跳,一般人的感觉是,病人沾了癌,就像判了死刑的犯人一样,只等刑期一到,就完蛋了。刘继善苦着脸,同样放低嗓音说,医生,我爸是不是继续住院,还得问我妈,我妈在乡下撑持农活,还不知我爸患了血癌。

    医生把病检诊断书‘交’给刘继善说,你可不能把你爸患了血癌的事儿当着你爸的面兜出来,那样会给他增加心里压力,不可取,你要善意地瞒住他。

    刘继善把接过的那份病检诊断书叠好,放在内衣口袋里,又看着主持医生点头。听他说,你爸怪可怜的,烧成这个样子,还患上了血癌。这使刘继善鼻子发酸,他问主持医生,你说,我爸住院化疗这血癌,得要多少钱哦?

    那最少都要十几万元。主持医生如实讲了,又补充说,就是诊了十几万元,还不能保证你爸的血癌能够痊愈。

    刘继善听到这话心里凉透了。这次父亲治病,母亲到处找亲戚朋友作揖叩头借不来几多钱,最后求到村委会出面贷款8万元,才付清住院医疗费等。想起这些,刘继善沉默了。
正文 第五百三十五章 众僧挨训
    &bp;&bp;&bp;&bp;主持医生又回到病房对仍在翻看那本经的刘向禅说,你的病检出来了,比较严重,当然也不是特别严重,但是现在还不能出院。 刘向禅把《地藏菩萨本愿经》拿在手里,抬眼朝跟进来的儿子说,继善,这瓶‘药’水打完了,我就要出院。我觉得没有什么问题,要说有问题就是我的身体和面相烧成这个样子,这是没有办法治好的,人变丑了,我认了。长期住院,我们家负担不起医‘药’费哦!

    刘继善听着,心情沉重。忽然,他抬起头缓缓地说,还是听医生的,不能出院。

    刘向禅眉‘毛’一蹙,盯着站在‘床’榻边的主持医生讲,不出院可以,我们家没有钱‘交’医‘药’费了,医院还给我治病吗?主持医生不吭声,背着手出‘门’走了。

    刘继善望着其背影闪离,内心没辙,在病房里踱来踱去。刘向禅一看,那瓶吊针快打完了,便吩咐儿子,你叫护士来‘抽’了针头,然后去办出院手续,医院我不住了。

    刘继善站了两分钟,就喊来护士‘抽’了针头,对办理出院手续的事儿却犹豫不决。父亲从病榻上下来,手里捧出那本经书,对刘继善说,你不去给我办理出院手续我自己去办。

    爸,还是让我去办,你就在病榻上休息,办好了,再来叫你。说过这话的刘继善出去一会儿,就回来了,还跟来了一个医生。他对刘向禅说,你牙龈出血的症状比较厉害,现在不能出院,你能不能叫你儿子写份申请书,申请民政部‘门’救济呢?

    我一介草民,民政部‘门’会救济我十几万元吗?显然不可能,我不如出院。刘向禅语气坚决。

    听父亲这么讲,站在一边的刘继善很是惊诧地帮腔,那有难度。

    刘向禅干脆向面前这个医生挑明,刚才主持医生把我儿子叫到外面走廊上说的一席话,我听得清清楚楚。他抬手扯一扯耳朵说,我虽然年纪大了,但是听力还可以。我患了血癌是不是?这个病不是一点小钱能够治愈的,我不如出院回家,是死是活看我个人的造化,用不着埋怨谁?

    那个医生什么也不说就转身走了。

    刘继善说,爸,我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要是有钱,我不会让你出院,就住在医院治疗,至于能否治好,虽然没有把握,但是我可以尽到一份孝心。

    继善,别哆嗦,快给我办出院手续去。刘向禅这么讲,一点也不悲观,眉宇间还‘露’出一丝笑意,仿佛那个骇人的血癌病检结果与他毫不相干,似乎相干的就是他手里捧着的那本《地藏菩萨本愿经》。

    出院后的刘向禅回到家里,每天诵念《地藏菩萨本愿经》。诵念之前,他净手,把睡‘床’打扫得很干净,在地上铺一条有‘花’纹的毯子,然后跪在上面,双手捧念这本经书。他也有停住的时候,往往走出地毯,趿着鞋,从小方桌下面的‘抽’屉里拿出本子和笔,将经书上不认识的字写下来。之后叫来刘继善,对他说,你把这个本子拿着,这些我不认识的字都写在上面,你拿到山上地藏菩萨寺庙去请叫住持或其他僧人,然后把这些字的读音,用同音字注在旁边,拿回来‘交’给我学习。

    刘继善看到这个本子上写了一面生字,他也不认识,就问父亲,这本经书你读完了没有?父亲说,我只读了一半。

    刘继善就把父亲递给他的那个本子放下。刘向禅拿起本子不高兴地说,儿子,你不去帮我请教庙里的住持和僧人,我自己去。

    说着,他就拿起‘门’旮旯的一根拐杖,要出‘门’去。刘向禅自发病后,走路晃晃悠悠,妻子吴菲菲帮他‘弄’了一根拐杖,是檀木的,既结实,又散发着淡淡的香气。刘向禅用砂纸把它打磨得光溜溜的,拿在手里手感好,他很满意。这会儿,他就要走出‘门’。刘继善拦住道,爸,我不是不愿意去请教庙里的住持和其他僧人,只是这本经书你只看了一半。你应该看完,把所有的生字都标出来,我再拿到庙里去请教住持或其他僧人,免得经常去麻烦他们出家人。

    那行。刘向禅觉得儿子讲得有道理,他又退回房间,跪在地毯上诵读经文,读到生字,就认真地记在本子上。不久,整部《地藏菩萨本愿经》都读完了,生字记了整整四页。刘继善没有食言,一清早,拿着这个记了生字的本子径直奔向大山上的地藏菩萨寺庙。

    刘继善从山上下来,回到家里天‘色’已晚。刘向禅问他,你去得那么早,咋回得这么迟?

    爸,你不清楚。刘继善拿出这个记录生字的本子接道,这上面的字儿许多僧人都认不全。

    刘向禅着急地看着儿子说,那上面的生字不就没法音上同音字了?

    爸,你听我讲,由于那些僧人认不全,我就去找住持,他们说住持下山做法事去了,到下午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才有可能回。我就在庙里等,直到住持回来请教他,他才把我呈给他看的那个本子上的生字,一一教我标上同音字,有的字还讲出它的含义,我真的感谢住持。

    刘向禅听到这里,‘激’动地合掌念道,阿弥陀佛,住持善为人师,值得敬仰。

    爸,为这件事,我还有些后悔,不该上山去找那些僧人。刘继善吐出此言,刘向禅惊诧地看着他,矜持地说,难道让你代我向僧人请教还有错?

    不是有错,我主要是内心里过意不去。刘继善边说边抚‘摸’这个写了生字音了同音字的本子,并‘交’给父亲。

    怎么过意不去?这很正常嘛!刘向禅把本子拿在手里翻开,目光搜索生字旁的一个个同音字,却又听到儿子继续讲他如何的“过意不去”。

    原来事情是这样的,当住持回来看了刘继善呈上去的那个写了生字的本子时,他发现庙里没有哪一个僧人能够认全这些从《地藏菩萨本愿经》里找出来的生字,便有些不高兴,他认为地藏菩萨寺庙里的僧人都认不全那本经书上的字,最起码在这个庙里做僧人就不称职。

    住持还把那些僧人叫到一处训了一顿,说你们在地藏菩萨庙里修行,连这本经书里的字儿都认不全,我不怪你们,那是水平问题,但你们平时看没有看这本经书呢?就算看了,是不是用心了呢?看到的生字是不是放下不管,或者念错别字呢?我最生气的是你们的态度,为什么不虚心请教?为什么连一个患了血癌的在家居士都不如?众僧鸦雀无声。

    最后住持说,你们应该向刘向禅学习,学习他虚心请教,不耻下问的治学‘精’神。修行的人,连虚荣心都放不下,还修什么行?

    刘继善说到这里,刘向禅又合掌道,阿弥陀佛,我还真怕造孽了,为了请教那些生字,让众僧挨训。早晓得这样,我让你去请教附近学校的老师就好了。

    爸,不过反转来想,我觉得你并没有造孽,相反还造就了僧人。怎么说呢?通过这件事,众僧修行更加‘精’进了。他们以后可能会认真诵读《地藏菩萨本愿经》,更可喜的是,我带去的那个写了生字的本子,住持让众僧把上面所有音了同音字的生字通通抄写一遍,让他们熟记于心。

    那也好!刘向禅肯定地讲。忽然感觉儿子和自己的“过意不去”都过意去了。
正文 第五百三十六章 鸭 棚 躲 雨
    &bp;&bp;&bp;&bp;此后,刘向禅每天坚持诵念《地藏菩萨本愿经》,半年后,他牙龈出血的症状消失了。复制网址访问 ‘精’神也比以前好多了,走路不再要拄拐杖,那根由他爱人吴菲菲制作的拐杖丢在‘门’旮旯多时,上面已‘蒙’灰积垢,还牵了蛛丝网。一只蜘蛛在网罗上布阵,让一些飞蛾、蚊蝇在飞翔的不测中偶尔成为它的猎物。

    那次,刘向禅在外面散步,看见龙钟老态的刘妈在路上缓慢地走,没有拐杖,晃晃悠悠的移动着步子。他忽然想到应该送给她一根拐杖,便回家去取,看到那根拐杖上的蜘蛛,也看到那蜘蛛网上的飞蛾、蚊蝇之类的猎物,便对蜘蛛这个恶毒的杀手产生一些想法,是不是出其不意地灭了它,替飞蛾、蚊蝇之类可怜的旁生报仇雪恨?经过反复思考,他又觉得没有这个必要。

    旁生系下三途之一的物种,物竟天择,弱‘肉’强食是它们本能的生存方式,只要对人没有伤害,就用不着人去干预。何况佛陀讲过,众生都有佛‘性’,只是被其暂时、特定情况下的恶念障碍住了,因为作为人,特别是作为佛教徒或者居士对众生都应该爱护。

    于是,刘向禅放弃了杀死蜘蛛的意图。他走近‘门’旮旯,故意把巴掌一拍,‘弄’出响声,让那只趴在蜘蛛网上正在享用猎物的蜘蛛逃逸。那蜘蛛贼‘精’,听到响动,立即逃避危险,在几秒之内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据佛经记载:众生都有神识,能感知对象,尤其是人这一特定对象的善恶意头。刚才刘向禅免于杀死毒蜘蛛的善念,其神识必有感知,将来,因缘成熟,风云际会,刘向禅遇到生死险情,这只蜘蛛的化生物种也将必然放刘向禅一条生路,就像在赤壁鏖战中败走华莹道的曹‘操’,关云长完全可以活捉他,却念及之前曹‘操’待其不薄的情分,放他一条生路。当然,这是现世善报,而这只蜘蛛的化生物种对刘向禅的善报那可能就要等到更遥远的未来时日了。

    拿到拐杖,刘向禅旋即用一块抹布将它擦干净,继而大步走出房‘门’,正要送给村屋前过道上那位走得很慢的刘妈,却发现刘妈被一条汉子搀扶着,便叫着,喂,刘妈,我送给你一根拐杖。

    那条汉子回过头笑道,不用了,向禅叔,我妈不经常出‘门’,就是出‘门’有我当儿子的照顾。

    哦,刘辉军,就算你照顾,送一根拐杖你妈,不就方便多了?刘向禅说着,走几步就来到了他们身后。

    刘辉军把手一摇,意思是你不用客气。老太可能耳朵有点背,听到一点声音,却不知说的什么,继续往前走。刘向禅把拐杖举起来对刘辉军说,这可是一根上好檀木制作的,给你妈用,又不要一分钱。

    刘辉军就像打消了顾虑,麻利将还在挪动步子的母亲轻轻一拉,大声说道,妈,你看哪个来了?刘妈眼睛虽然深陷,那两颗瞳仁却像幽深的井水还明亮着呢,她看到刘向禅还没有说出话来,右手掌心就被塞进一根光溜溜的拐杖,这可是好东西呢。她紧握着说,谢谢你。多少钱?叫我儿子给你。

    刘妈,不要钱,我送给你的。刘向禅边说边摇手。刘妈说,那怎么行?却高兴地合掌抚摩着拐杖,像呵护着一件宝贝。

    刘辉军见母亲那么得意,便夸奖刘向禅有菩萨心肠,说她妈正用得着。

    那是应该的。刘向禅笑道。这时,他正要离开,也不问他们母子要上哪儿去,刘辉军却拉着他讲,村庄里人听说你在家里念佛经把牙龈出血的病都念好了,就自发捐资,请一尊菩萨在村西上堂屋,我们都称那为念佛堂,我妈听说念佛心诚能把身上的痨病念好,她最近身体不适,也想到念佛堂去念一念佛经。

    那好,我也去。刘向禅笑容可掬地表态,这一刻,阳光照在他脸上,使他的笑容显得格外灿烂。

    那一天,刘继善有些感冒,到镇上看医生,拿了‘药’,医生问到他父亲的病情,听说你爸爸念了半年《地藏菩萨本愿经》把牙龈流血的病都念好了,到底是真还是假?

    绝对是真的。刘继善很肯定地说,还把父亲如何双膝跪在地毯上虔诚诵念的情景描述一番。医生半信半疑,半信的是刘向禅可能真的像他儿子说的那样在念经;半疑的是就算刘向禅的牙龈不再流血,他的血癌病灶也不一定真的消除了。

    当医生把这个观点说出来,刘继善也无语,因为他也不敢肯定,那部经文就成了医治父亲血癌痼疾的灵丹妙‘药’,但他认一个死理,父亲现在‘精’神状态好多了,连母亲给他制作的那根檀木拐杖都不用了,给了上了年纪,走路很慢的刘妈——刘‘奶’‘奶’。刘继善正要走出医院大‘门’,医生赶过来说,小刘,我建议找个时候,把你爸爸带到县城医院作一次体检,看他的血癌病灶到底消除没有?

    这个我能做到。刘继善表态,并看着医生说,谢谢你的关心,我打算最近就把我爸带去检查,其结果管他么样,都会回馈给你们。

    刘继善走出医院大‘门’,发现天空晦暗,风起云涌,电闪雷鸣,看来就要下一场暴雨了。他没有带雨伞,口袋里又没有钱买雨伞,而商场离医院‘门’口还远着。现在雨还没有下,这里离家里约五公里路,大都是山路、田间路、湖堤路等曲曲弯弯宽窄不一的乡间道路。他加快步子跑,争取赶在暴雨降临之前赶到刘家庄自家屋‘门’口。可是过了一座石拱桥,天上就下起了瓢泼大雨,刘继善无处可躲,他的目光前后到处搜索,突然发现一陡坡坎下面有一个草棚,他麻利朝那边跑,钻进草棚,一股呛鼻的腥臭气味让他感觉到这儿是个养鸭棚。定睛一看,地上还散落着鸭‘毛’、鸭屎,他挪开脚走,一不小心还会踩着。

    棚子里围了一个篱笆似的圈,他想,那可是圈鸭子的。圈内还放着一只大木盆,里面装的是厚厚的一层黑土,像是种养什么东西,却什么东西也没有生,上面也没有草叶,绝对不是做‘花’盆用的。他这么想,也没心思多看。他把身子缩进了草棚,却不再往里面去,气味不好闻,就站在棚口,只要雨水不漂在身上就行。

    他听着大点大点“嚓嚓”地敲打棚顶的雨水声,期待着它们疯狂地下过一阵后,早点停歇,他早点起程回家。

    雨还在下,一团雨雾从前面的水沟田间漫起。忽然一个戴斗笠的人落入眼帘,离草棚这边有100多米距离,他手里拿一根长长的竹竿,却把他‘插’在一间水田的边缘。顺着竹竿望去,一群鸭子积雨云似的散落在水田,无心离去。那个戴斗笠的人当然就是放鸭人,只见他把手背弯成一个窝儿挡风,用打火机燃起一根香烟叼在嘴上,深深地吸一口,很悠然地转身,一步一步朝草棚方向走。

    这时,他停了一下,刘继善感觉他发现了自己,也不知他叫什么名字,当他走近草棚时,面‘露’愧‘色’的刘继善客套地叫起来,大叔,我没有经过您同意,就在您鸭棚里躲雨,不好意思,冒犯了您!

    没关系。躲一躲雨有什么的?那个中年人淡然地讲着,丝毫没有责怪的意思。他走进鸭棚就将头上的斗笠取下来,放在一边,那斗笠的边缘还在滴水。他风趣地说,我这鸭棚是方便养鸭的,现在下雨了,对人也有方便不是更好吗?他额头上的三条皱纹随着语声上扬和脑壳昂起尤为明显,他皮肤油黑,眼睛明亮,一副很‘精’干的样子。

    这会儿,他客套地从衣袋里取出一包香烟‘抽’一支递给刘继善。刘继善拱手还礼说,不会‘抽’。中年人没有将它放回香烟盒,却是把嘴上吸剩的烟蒂拿下来,将它点上,再衔在嘴上。正要说什么,刘继善指着鸭圈里的那只大木盆问,大叔,那里面装的什么?中年人不作回答,反倒微笑着发问,你猜里面装的什么?
正文 第五百三十七章 病根断否
    &bp;&bp;&bp;&bp;刘继善摇头,说我能猜中,还会问?

    中年人手指大木盆说,里面装的黑土,黑土里面养了蚯蚓。

    这时,暴雨慢慢地变小了,但还不宜光着头‘露’天行走。刘继善出于好奇,走到鸭圈边缘,从地上拾起一根秫秆,朝那木盆的黑土里只一挑,就‘露’出一条条黑绳子红绳子似的蚯蚓,大都‘肥’胖光亮,有的见了光,便敏感地曲动身子,像是挣扎,又像是寻找新的隐蔽泥层。‘露’出一小截身子的蚯蚓,虽然也有感觉,也朝泥土里钻,但身子躁动得不太厉害。

    刘继善想,这一定是喂鸭子的饲料,便说对中年人说,大叔,我只听说钓鱼用蚯蚓作‘诱’饵,怎么养鸭,也要喂蚯蚓呢?中年人说,蚯蚓喂鸭才好呢!它有高蛋白,鸭子吃了,‘肉’质好,散的蛋也好。中年人说不出更多的道理,便转个弯儿讲,当然,喂鸭也不能光靠蚯蚓,这只不过作为鸭子的一些补充零食,给它们增加营养。

    暴雨完全停下来了,刘继善向中年人打个招呼,便走出鸭棚朝大道上走去,在他背后是一串泥泞‘交’织的脚印。

    停了雨,中年人也走出草棚,那‘插’在田野上的一根牧鸭竿,就像他活动的旗杆,让他总是保持一份积极向上的牧鸭人的生活态度。

    从念佛堂出来,刘向禅一看,雨也止了,天空挂起一道彩虹,赤橙黄绿青蓝紫,非常的漂亮,就像大地沐浴了一场法雨后,整个自然界都充满了法喜,而那道彩虹就是大自然纵情舒展的靓丽眉梢。

    虽然路面湿,刘向禅走在上面也感到特别舒爽。念佛堂距离自家不远,之间连着一条长而弯的土路,在经过当家塘岸之际,他把目光从雨霁的天空收回,落在这条土路上。他突然发现路的左边有一根红绳子像是在蠕动,走拢去看,那不是红绳子,是一条硕大的血‘色’蚯蚓,正缓慢地朝土路中间爬行。

    刘向禅忽生怜悯,用手把它抓起来,走到路边的田塍上去,蹲下身子,又顺手在泥地上抓一根木棍,就着一块‘潮’湿的田土剜一个坑,正要将这只蚯蚓放进去之际,蓦然听到有人叫他,回头看,不是别人,正是儿子刘继善。

    刘继善见父亲手里拿着一只蚯蚓,问道,爸,你在干什么呀?

    继善,我刚从路上捉的,要把它埋在土里,让它存活。要不这样,它朝路中间爬,难免被行人踩死。说着,刘向禅就将蚯蚓塞进他剜出的那个小土坑掩土埋了。

    爸,你要管这个事儿干嘛?人家踩死不踩死蚯蚓,关你什么事?刘继善也蹲下身子,像是对父亲的举动不满。

    刘向禅说,众生都有灵‘性’,无量劫前后,这只蚯蚓对于我来说,或为兄弟或为父母或为邻居都有可能,只是眼下它堕落了,变换面目,没有觉悟了,你也不认识它了,它生成什么,你就把它当成什么,这不对哦!我现在作为在家的念佛居士,觉悟过来了,救它一条‘性’命是理所当然的,你怎么说不关我的事呢?

    刘向禅站起身,像不认识刘继善似的,把眼睛瞪得大大的怪怪地盯着他。他也站起身,忽然想起牧鸭的中年人养蚯蚓喂鸭子,这种生物链式的养殖法到底是对还是错呢?他很想问一问父亲。

    刘向禅起身就走,双手批在后背,那步子迈出了一种稳重的风度。刘继善跟上去,凑近他的耳畔,那发丝斑白如霜的耳畔:爸,我问你一个问题。

    刘向禅停住脚步,略略回头。刘继善继续说,今天下了一场暴雨,我在一个鸭棚里的躲雨,发现养鸭人在鸭棚里养了一大盆蚯蚓喂鸭子,你说这算不算杀生?

    刘向禅愣了一阵,最后坚定地说,当然算杀生,算间接杀生。这种杀生的罪过不亚于直接杀生。

    刘继善说,他这样间接杀生,法律没有追究他的责任,他不是生活得好好的吗?尽管你放生、惜生、护生,刚才把蚯蚓埋在土里,应该是够不错了,可是你没有那个放鸭人活得潇洒,你还有病,他还没有病呢?

    刘向禅依然缓缓地往回家的土路上走,依然缓缓地说,儿子,你这个说法貌似正确,其实非常荒谬。人间如火宅,生物之间相互残杀,弱‘肉’强食,互为生物链,是司空见惯的事。但是你要清楚,佛陀要把众生从六道中度出来,众生必须戒杀。常言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如果不想成佛,不想脱离火宅,继续作恶,继续堕落,当然放生不放生就无所谓了,甚至你无恶不作,都无所谓,但是一定会受到报应。你说那个放鸭人现在比我活得潇洒,我也承认,但那是暂时的。当无常来到时,他一命呜呼,他的神识再次转世很可能就变成鸭子或者蚯蚓。你想鸭子和蚯蚓命运如何,它们无论多么快乐,都逃脱不了比它们稍强的生物啖食的命运。众生从无始劫以来,不思悔过,造无边罪业,所以生生世世轮回不息,永不得超度。菩萨慈悲,怜悯众生身世,不遗余力,弘法利生,救拔无数众生出离火宅,得度彼岸,往生净土。

    刘继善似乎没有太多兴趣听下去,他认为父亲的话有些虚幻,至于六道轮回,谁知是真是假?人死如灯灭,管他变什么不去想,这一世都管不了,还管到下一世去?他这个想法没有讲出来,要是讲出来了,他想,父亲一定又会用佛经观点或者理论什么的剥斥他。所以他不再与父亲理论六道轮回之类的事儿,他只注重现实。

    走近家‘门’口,刘继善伸手轻拍一下父亲的肩膀说,爸,你的牙龈不出血,究竟那个病灶消除没有,心里也没有数,为了保险起见,爸,我还是带你到县城医院去检查一下,看你那个病断根没有?

    好的,好的!刘向禅即刻走进房间,一会儿就出来了。他从钱包里拿出100元钱的票子晃一晃对儿子说,继善,到县城医院检查这些钱够不够?

    应该够了。刘继善心里没底,只是随便回答。

    刘向禅认真地讲,我感觉念《地藏菩萨本愿经》发生了神奇效应,应该说我的病根断了,但是你不相信。

    刘继善回答,不是我不相信,好多人都不相信,特别是医生大都不相信。

    刘向禅接道,为了证明,念经确有效果,我今天不妨到县城医院去检查一下,到底我的病根断了没有?
正文 第五百三十八章 喜获善书
    &bp;&bp;&bp;&bp;此时,半空中的那道彩虹已悄然消失。 天空放晴,太阳从云层中透‘射’出灿烂的光泽,照‘射’在身上暖烘烘的,让人感到真切而振奋。

    刘向禅到了县城医院,出乎医生的意料之外,经过检查,他的血癌症状全部消失。医生问他到哪里作了治疗。他摇着头说,哪里也没有治疗,就是地藏菩萨寺庙里的住持送了一部《地藏菩萨本愿经》给我,我天天持诵,并持守五戒:戒杀、盗、‘淫’、两舌和妄语,再经常放生、护生、惜生,吃全素,病就好了。

    医生不解地看着他,他头上以前烧得光秃秃的,疤痕累累,现在都开始长出一层黑黝黝的新发丝;他的双手十指以前烧得指甲壳儿都没有了,现在都在慢慢地长出新指甲;他的气‘色’比以前也好多了,眉宇间总嵌着一丝笑意,分明是对生活充满了信心。医生受到感动,带着他向医院领导请示,减免他这次返回医院的复检费。

    刘向禅钱包里的钱没有动,出了医院,便对儿子说,继善,我看这样,今日来检查没有‘花’钱,但这钱最好捐出去。

    捐给谁?刘继善望着父亲按住钱包的手问道。

    我看捐给地藏菩萨寺庙里的住持最好,可以说是他救了我,要不是他给我一部经书天天持诵,恐怕我的病情不会好转哦。常言道,知恩图报,那住持有恩于我,我一定要报答他。说着,他用手拍一拍钱包说,这里面的一百钱就是送给住持,其实不多,以后家里有什么好吃好用的东西,一定要不吝惜地供养他们。

    当天回到家,天已经黑下来了,吴菲菲听说丈夫在医院检查血癌症状消失了,她也十分高兴。又听说,医院这次免了他的检查费,也竟自夸奖医院体恤她丈夫。

    第二天,刘向禅上山赴地藏菩萨寺庙送款给住持,她还一清早在园里‘弄’了一袋蔬菜,让丈夫顺便捎去,她则再‘弄’一大筐时鲜蔬菜送给替刘向禅免费作过医检的县城医院医生,以表谢忱。

    晚上,刘向禅回到家,手里多了一本《‘玉’历宝抄》,他推荐给妻子看,说这是住持送给他的又一本好书。

    吴菲菲拿在手里翻了几页,也很喜欢。她说,善书如良‘药’,这次要不是地藏菩萨寺庙里的住持救你,恐怕你的血癌症状难得消除哦,这么大的恩德,该怎样回报他呀?刘向禅说,这个意思我也讲了,住持说不需要回报,要回报的话,你家的经济条件许可的话,可以翻印《地藏菩萨本愿经》和《‘玉’历宝抄》送人结缘,他说,这是最好的回报。

    说着,刘向禅从身上拿出100元钱来,说住持没有要钱,只收下你一清早从菜园里‘弄’的一袋子菜,他还说了一大堆感谢的话。

    刘继善‘插’言,住持和那些僧人对我们俗家人这么好,我们可不能忘记,我们要经常送些蔬菜给他们,作为回报。

    吴菲菲说,这个我赞成。她望着刘向禅手里的100元钱说,向禅,明天我们一起到县城找一家印刷厂,问一问,看印刷一部《地藏菩萨本愿经》1000本和《‘玉’历宝抄》1000本各需要多少钱。

    行哦!我们不但要感谢庙里的住持和僧人,更要感谢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的佛菩萨,印赠善书度化众生是最好的感谢方式。刘向禅说着,又将递给吴菲菲的那本《‘玉’历宝抄》拿过来就着灯光认真阅读。

    吴菲菲便去忙家务,刘继善也走进父亲的房间,正要拿起那本《地藏菩萨本愿经》看,刘向禅回过头轻声说,继善,你c书盟非常好,先把手洗干净再拿书。

    好咧!刘继善又从房里退出,到厨房取水洗手去了。

    那天,县城宏发印刷厂厂长荣百顺正在出车送货。车开到‘门’口,看见一位老者和一个小伙子朝‘门’口走来,而且不让路,荣百顺便刹车停住,摇开驾驶室里的车窗玻璃,正要吼他们,见那个老者双手合十地讲,阿弥陀佛,请问你是宏发印刷厂的负责人吗?

    荣百顺心想,算你问对了人,便说,我正要出车送货,你有什么事让我回来说吧。

    跟来的小伙子从拎着的布袋里拿出一本书来说,唉,我们要印书,给你带生意来了。荣百顺一阵高兴,他伸出手来,让小伙子把那本书给他看。他翻了几下,一看是《地藏菩萨本愿经》,便问,你们是庙里的僧人?

    老者说,你不管那些,问你一下,这部经书印1000册要多少钱?

    我要算。荣百顺看这两位,一老一少都不是僧人打扮,他有些纳闷,不是僧人印这种书干吗?他没有再问,只关心送上‘门’的生意,拿着书看了一下页码,在心里拇算片刻,开口说,这部经书属大32k,印1000册,我初步算最少需要印刷费8000元。

    说着,把那部经书递出车窗,又送还给小伙子。小伙子望一眼布袋里还一本《‘玉’历宝抄》的书,对老者说,差得远,差得远,我们只有100元钱。

    那你们让开吧!我还有事。荣百顺边说边按汽车喇叭,老者和小伙子让到‘门’边,那货车缓缓驶出了大‘门’,上了街道又加快速度,融入了穿梭如织的车流。

    既然钱不够,我们就回去吧!刘继善已经动摇了信心。

    刘向禅沉默半晌,‘摸’‘摸’后脑勺,忽然把手放下来说,我想出了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刘继善盯着父亲问。父亲说,不知这个办法奏效不奏效。

    你说出来听听。刘继善把父亲拉到僻静处——印刷厂院内,觑着父亲低声问,你说出来我听听。

    刘向禅正要说什么,印刷厂院内突然走出一个男人问道,你们有什么事?找谁呀?

    找你们的荣厂长。刘向禅顺口回答。

    那男人是鹰钩鼻,有点像荣百顺的鼻子。他擤一擤鼻子说,厂长走了,你们改天再来吧!见刘继善愣在那里,那男人又问,你们有什么事跟我说,我可以转告荣厂长。

    算了,这个事还是亲自找荣厂长说。刘向禅代为回答,并起步离开。

    刘继善跟着父亲出了厂‘门’,走了一段路,刘向禅又回过头讲,我说的那个办法是这样的,我想‘毛’遂自荐,帮印刷厂免费干杂活,干一年或一年半以至更长时间,只一个条件,要求印刷厂帮我,也就是同意免费给我印刷《地藏菩萨本愿经》和《‘玉’历宝抄》各1000册,不知荣厂长肯不肯?看来,要找一个机会和他谈一谈。说到这里,刘向禅没有太多信心,但他不想放弃。他说,继善,我们在街上转一转,等几个小时,等荣厂长回厂了,我们再去找他。

    这个办法,不知能否行得通?刘继善抓紧布袋里的两本书坚定地说,爸,就按你说的办法试一试,愿佛菩萨加持。

    刘继善父子在城里散散漫漫地转了一圈,已到中午,他们在馆子里各吃了一碗便宜但味道不错的素面,然后又转到县宏发印刷厂,看到那辆开出去又开回来的货车成了空车,正停在院子里,他们就估计荣百顺厂长回来了。
正文 第五百三十九章 当勤杂工
    &bp;&bp;&bp;&bp;刘向禅让儿子去打听荣厂长,自己则站在厂‘门’口等候。 一会儿,刘继善转来了,他后面还跟着鹰钩鼻,一边走一边说,有什么事,跟我说,荣厂长不在厂里。

    刘继善回过头说,他开的车都停在这里。鹰钩鼻说,这是一辆货车,他回来过,又开一辆小车出去有事了。

    这时,刘向禅盯着鹰钩鼻看,觉得他长相有些像荣百顺,可能与其关系不一般,便走过去对鹰钩鼻说,您贵姓?

    免贵姓荣。你们有什么事跟我说吧?看到你们来两趟了。鹰钩鼻客套地讲。

    刘向禅想一想,很老成地说,是有一件事,想和你坐下来谈,然后你可以把我的意思转告荣厂长。

    鹰钩鼻说可以,随即带刘向禅父子来到厂房南面一排房前,推开一个‘门’楣上写有“人事科”的房间,让他们父子坐在靠墙的沙发上,沙发前面还有一方茶几,鹰钩鼻给他们一一沏了茶,关上‘门’,又回到办公桌前的坐位上,望着刘向禅讲,请问,您有什么事?现在可以讲了。

    刘向禅没有直接说事,准备转过弯儿再讲,他说,小荣,你和荣厂长同姓。鹰钩鼻点头,说我是他的侄子,在厂里管人事,你有什么事儿说吧!

    我有一件事要你们厂帮忙。说着,刘向禅要过刘继善手里的那只布袋,正要从里面拿书,鹰钩鼻似乎明白了意思:你们是要印刷书?

    是的。刘向禅已将《地藏菩萨本愿经》拿出来了:我们想印刷这本经书。他把书递给鹰钩鼻,鹰钩鼻拿过书,立马有了一个念头,给厂里介绍印刷业务可以拿一定比例的回扣。他正看这部经书的页码,刘向禅说,不过我们付不起印刷费。

    这就像一瓢冷水泼在鹰钩鼻火热的心上,他发愣地看着刘向禅。刘向禅解释,我们开始找了荣厂长,还有一个意思没有跟他说。跟你讲行吗?

    行哦!鹰钩鼻说着,打消了介绍印刷业务拿回扣的念头,把那部经书又还给刘向禅,刘向禅将它放回那只布袋,然后清一清嗓‘门’说,我虽然付不起印刷费,但我可以给你们厂免费做一年或两年义工,当勤杂工都行,只有一个要求,只希望你们厂给我免费印刷这两部书,一部是你刚才看了的《地藏菩萨本愿经》,还一部是《‘玉’历宝抄》。他顺手从布袋里拿出《‘玉’历宝抄》朝鹰钩鼻一晃。

    鹰钩鼻说,我不看,你刚才那个想法,我现在不能回答你,要让荣厂长回来,我向他汇报,还不知他同意不同意。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我们厂现在正缺一个勤杂工,打算招聘。

    要么条件?刘向禅很感兴趣,目光颇有神采。鹰钩鼻看到刘向禅满脸疤痕有些不爽地说,条件嘛!有三个:一要身体好,二要年龄不超过50岁,三要能够吃苦耐劳。

    这么说,你们不可能招聘我,我都快60岁了。刘向禅有些悲观地讲。刘继善说,只要你们答应我爸的条件,印两本书,我来帮你们厂做两年义工都行。

    鹰钩鼻认为刘继善这个小伙子来干勤杂工,应该没有问题,但是他没有立即表态,只说,你们先回去,过一周后再来。你们的意见我会向荣厂长汇报。

    一周后,刘向禅父子又来到厂里,鹰钩鼻接待了他们,说荣厂长的意见和他的一样,刘向禅年纪大了,只能招收其儿子刘继善。刘继善感觉父亲心里不踏实,当下表态:爸,你放心,我做完两年义工,一定催厂里印刷那两本书,并且每本书印数不少于1000册。

    刘向禅脸上‘露’出笑意,对鹰钩鼻说,荣科长,那就让我儿子留在你们厂做义工行了。

    鹰钩鼻还是把他们父子带进人事科,坐下来谈,他说,荣厂长讲了,我们不需要做义工的,要招勤杂工我们付工资,头三个月,属于实习期,每月300元,实习期满了,表现不错,就留下来,签用工合同,每月工资500元,合同期是3至5年。

    刘向禅父子面面相觑,像有什么话要说没说。鹰钩鼻望着刘向禅接道,至于你们要印刷两本书各1000本,大概需要1万6千元左右印刷费,你们要负担。如果按这个印刷额算,你儿子在厂里需要做劳工3年,才能拿到1万8千元左右的工资,正好承担印刷费,节余的就不多了。当然每个月的工钱还必须不吃不喝存起来,否则到时候就没有钱付印刷费了。你们听懂没有?

    刘向禅不语,他感觉3年时间太长,其中会有一些意想不到的变化,他印刷两本书的事儿会有所影响。

    刘继善向鹰钩鼻点头,再次向刘向禅表态,爸,我做工3年,把钱都存起来,平时吃的用的在家里带,厂里发的工资,我就节余下来。不过,在厂里上班。他又看着鹰钩鼻问,厂里能否提供住宿?

    七、八个人住一间宿舍,住上下铺,我跟你找一个铺位。鹰钩鼻这么回答,就打消了刘继善的顾虑。他接道,你先回去准备一下,明天上午带上被盖行李来找我。

    当时,刘向禅父子就回家了。从第2天开始,刘继善自然就成了县宏发印刷厂的勤杂工,他的劳动工具是一辆手推垃圾车、一把竹扫帚、一把铁锨和一个撤箕。当然他‘弄’得灰‘蒙’‘蒙’的时候,一个负责东边厂区卫生工作的同事带他到劳保科领了一双手套和一个口罩,他最初不习惯带,那同事说,你不戴手套,手‘弄’得脏兮兮,黑乎乎的,去食堂买饭人家都嫌;至于戴口罩是为了保护自己,不让灰尘通过呼吸道进入肺部,你长期扫地,灰尘多,不加以保护,‘弄’得不好,工资没拿到几多,还会搞一个肺病身上,那就划不来了。

    刘继善负责西边厂区打扫卫生,自此,他就全副武装,戴上手套和口罩投入到这个平凡而枯燥的保洁工作中去。刘继善最初的念头‘挺’好,从家里带吃的用的来,不‘花’费所发的工资,可是当每月的工资发到手,他却控制不住地‘花’用。

    别人说,你当清洁工,要多吃猪血,吸肺里的灰尘,虽然你打扫灰尘是戴了口罩,但是难保没有一点灰尘进入呼吸道。刘继善采纳了这个意见,几乎每隔一两天就到屠宰场或菜市场去买猪血,有时还称一两斤‘肉’吃;还有人说,你现在是工人了,要讲究一点,要买些好衣服包装一下自己的形象,你在厂里上班可穿差点,可是走出厂子,不能穿差了。

    这样,第一个月发了工资,刘继善买了几回猪血吃,还在服装超市买了一套西服,身上的钱所剩无几,只够带一袋牙膏、一支牙刷回去,连洗脸‘毛’巾都没有钱买了,只能洗从家里带来的旧‘毛’巾。
正文 第五百四十章 香樟树下
    &bp;&bp;&bp;&bp;常言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刘继善最初是答应从家里拿吃用的东西,把每月工资存下来,直到够印刷那两本善书各1000册为止。可是过了半年,每月确实领了工资,却一分钱也没有存下来。开始他在家里还带吃用的东西,后来就不带了,在工厂干了那长时间,观念也改变了,觉得那样做老土,被人瞧不起。于是,干脆用每月工资支付自己日常吃穿用的开销。

    此后,也很少回家。这年秋季的一天,在家的刘向禅心里一拇,儿子已经两个多月没回家了,他有些想念儿子,更关心的是儿子现在存了多少钱,离印刷那两本善书的经费,还有多大的缺口;还有,儿子不回家,现在吃穿用所‘花’销的是靠什么呢?他疑‘惑’不解,便来到他许久没来的县宏发印刷厂找到儿子。

    儿子变样了,就是扫地也是穿的一身泽新的蓝卡叽工作服,这不是单位给他的福利服装,而是他自己出钱找裁缝制作的。

    见了父亲,刘继善很难堪地讲出他没有存钱的原因,还说,如果我把钱都存了,吃穿用太差,人家瞧不起。看我现在都成大青年了,如果没有一点形象,找‘女’朋友都难啦!难道爸爸就甘心让我打一辈子光棍?

    刘向禅叹息着,转过身面向西天,双手合十,默默讲道:阿弥陀佛、地藏菩萨,看来我想印刷两本善书的愿望难以达到,居士向禅感到惭愧。愿佛菩萨加持我,如果在有生之年,没有把那两部经书印刷好,我死不瞑目哦!

    这一天,刘向禅找到荣百顺谈及自己想来做义工的事儿,还着重说了想印刷两本善书,作儿子的指望无望了。

    荣百顺心里暗想:就算我们给你印刷了,对你又有什么好处呢?荣百顺不理解,却不好推辞这个老人,就叫他去找人事科荣科长,刘向禅认识,就是那个鹰钩鼻。他心里没底,又对荣百顺说,荣厂长,你跟他讲一讲,要不,我找他又得推辞。

    荣百顺有些不耐烦地回答,你找他就行了,不需要讲。

    待刘向禅走出办公室,听到脚步声橐橐地消失了,他便打电话给人事科荣科长,说那个要做义工的老人又来了,他找了我,我让他去找你,你想办法把他劝走。这么年纪的人,在这里做义工,要是出了问题,我们还负不起责任。

    在人事科,鹰钩鼻电话还没有接完,就看到刘向禅老人来了。他连忙对着话筒讲,我知道了,荣厂长你放心。他放下话筒,迎上刘向禅,问有什么事吗?刘向禅照本宣科地说,荣厂长叫我来找你,我要求在你们厂里做义工。

    这个我们要研究研究,你这么大年纪,从劳动法上讲,属于赡养对象,我们怎么能够让一个本应受到赡养的老人来给厂里做义工呢?鹰钩鼻想努力说服他,可是刘向禅这么回答,这是我自愿的,又不需要你们付钱……他央求厂里替他印刷两本善书的事儿已经跑到嘴边来,又咽回去了。他想:说出来不好,第一步只要求厂里答应他做义工。

    听了这话,鹰钩鼻觉得跟刘向禅说不抻,就带他出‘门’,下楼去找正在厂区打扫卫生的刘继善,说你父亲来了,有个事找你。鹰钩鼻转头朝跟在身后的刘向禅说,您老在这儿站站。

    这儿正好有棵香樟树,刘向禅站在树下,看到鹰钩鼻凑近放下撤箕,在台阶上磨蹭的刘继善低声讲了一阵话,刘继善有些不情愿地点头。之后鹰钩鼻就回过来对刘向禅说,你要做义工的事,先和你儿子商量商量吧!刘向禅说,儿子哪有不同意的?鹰钩鼻不再回答,就拔‘腿’走了。

    看到鹰钩鼻的背影消失在厂办公大楼楼道后,刘继善走近刘向禅说,爸,刚才荣科长跟我讲了,不是厂里不让你做义工,是厂里看你这么大的年纪,来做义工担当不起,要是出了一个么事,厂里还负不起责任。如果一旦出了事,就连我的工作都保不住了,厂里很可能把我辞退。爸,你要为我着想。

    刘向禅说,做义工,扫一扫地,有什么危险‘性’?我相信我不会出什么问题。

    爸,你不要犟着讲,别人要这么考虑,你就是不做义工,这么大年纪了,坐在家里都有病的可能,何况你还要做义工?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你如果在厂里做义工一旦病了,你不怪罪厂里,社会上会舆论厂里,那样影响不好哦!刘继善不想多说了,他叫父亲依然站在香樟树下等一等,待他把厂区后面一点未打扫的死角扫干净后,再带他到食堂吃饭。

    刘向禅坚持着说,继善,我做义工,是为了让厂里出资付印那两本善书,我的心愿,佛菩萨一定知道,他们一定会护持我,不会让我在做义工时,出什么‘毛’病。

    爸,现在真正相信佛菩萨的人不是太多,只有你相信,庙里的僧人相信,一般人大都半信半疑,有的甚至根本不相信,还认为那是‘迷’信,你不要说那一套了,为你的儿子着想吧!等会儿,我带你吃饭后,就给你买张车票回家吧!刘继善说着这话,有些不耐烦的样子。

    刘向禅说,继善,别人不相信,你应该相信,我的牙龈出血,就是念《地藏菩萨本愿经》念好的,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怎么这样说话呢?你如果这样,就不要喊我爸了,我跟你断绝父子关系。说着,刘向禅就要走。

    爸,我是相信的,可是别人无法勾通,厂里不要求你在这里做义工,我如果劝不好你、把你留下来,厂里会对我有看法。

    刘向禅‘欲’责怪儿子总是为自己考虑,但转念一想,他不为自己考虑一点又不行,作为人嘛,生存都艰难。他默念过几句阿弥陀佛、地藏菩萨圣号,便祈求道,请开示我,遇到这种问题该怎么办?忽然他心头一热,像得到启发一样,有了一个正确的念头。他拉着儿子说,继善,这样吧!我写一份保证书,在这里做打扫卫生的义工,保证出了问题不找厂里麻烦,我想,总有一天,我的真心诚意能够打动厂里的领导。厂里的领导会答应出资给我印刷那两本善书的。印刷两本善书,是我向佛菩萨许了愿的,要是不能遂愿,怎么对得起为我治愈牙龈出血的佛菩萨?佛菩萨的大慈大悲,大恩大德,我总想回报,哪怕能够回报一丝一毫,我都不放弃、都要努力,要不,我就惭愧不已!

    爸,其他的不讲,你说的办法可以试一试。保证书我代你写,只要你签个字儿。刘继善说了这话,刘向禅紧皱的眉‘毛’顿时舒展开了,那‘阴’郁的眼神也放‘射’出喜悦的光彩。他只在香樟树下等了一会儿,到厂区后面打扫完了卫生的儿子就转回来带他到食堂吃了午饭,又带他到宿舍坐坐,自己则上街去买纸笔回来,代父亲向厂里写出一份做义工,一旦出了什么问题不需要厂里负任何责任的保证书。
正文 第五百四十一章 出门扫雪
    &bp;&bp;&bp;&bp;刘继善把保证书先送给鹰钩鼻,他看了后,对刘继善讲,让我送给荣厂长看了再说,看他的意见。

    过两天,刘继善又去找鹰钩鼻问情况。鹰钩鼻说,这个事荣厂长既不反对,也不支持,你就看着办吧!

    刘继善说,我爸这两天还住在我这里等消息哩。鹰钩鼻又重复着说,你就看着办吧!

    刘继善回到宿舍,把鹰钩鼻的原话说给刘向禅听,他正在诵读《地藏菩萨本愿经》。忽然合上经书说,那就好了,我就留下来在厂里做打扫卫生的义工。

    爸,我建议你还是回去好,你做义工,人家厂里虽然不反对,但也不支持,何苦呢?刘继善这么咄咄‘逼’人地讲出心里话。

    刘向禅说,继善,学佛,要学会忍辱,忍辱才能‘精’进。现在厂里不反对我做义工,已经很不错了。我写的保证书打消了他们的顾虑,不管他们怎么看我,或者讥笑我,只要能够做些有益的事情,我都无所谓。何况这正是我学佛忍辱‘精’进的好机会。

    宿舍里还有一个年轻伢,是刘继善的同事,他正在搓洗衣服。忽然站起来说,继善,你爸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要在厂里做义工,这个行为高尚哦!值得学习,谁会讥笑他?

    你这个伢子有佛的境界,不错,不错,学佛就是要多做善事,多积德,用现在的话说,就是要为人民服务。

    年轻伢点头,又蹲下来搓衣服,嘴里说,刘爹爹,你如果在厂里做义工,住在这个宿舍,我就义务跟你洗衣服。

    刘向禅说,那怎么行?我自己洗。年轻伢说,你这么大年纪都做义工,就不给点机会,我也学着做些义工吗?

    这话可把刘向禅问住了,便望着他发感慨,这伢子境界高。说着刘向禅就走出宿舍,刘继善跟过去问,爸,你到哪里去?你要去做打扫清洁的义工,现在扫帚、撤箕都没有,总不能光着手哦!刘向禅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100元钱来,笑道,继善,拿这钱上街买打扫清洁卫生的工具足够了。

    刘继善无话可说,年轻伢又在一个劲地称赞刘向禅,刘向禅像受到鼓舞,便出‘门’去了。

    此后,刘向禅真如自己所言,天天用自己买来的竹扫把打扫厂区的卫生。当然,他打扫的都是死角,譬如,公共厕所的路上;他还用铁锨把厂区周围水沟里的脏物铲出来,使下大雨时不至于积水而保持畅流。他不停地干,挥汗如雨,但没有谁领他的情。荣厂长看见他干事儿远远地绕开,生怕被他碰上,而说出自己不愿意承诺的事儿,那就是印两部善书。荣厂长觉得没有必要,还常常暗里发笑,即使印刷了,也不一定有人愿看。当然,他主要是不想成全刘向禅老人的这份心愿;还有人事科荣科长也是一样,从科里出来,一下楼,就看见刘向禅在厂区帮助扫地扫得着实带劲,就忍不住跑到他儿子刘继善面前说,看你爸,何苦哦?厂里又不给他一分钱。

    每每这个时候,刘继善总是小声说,我劝他劝不回去,也就不劝了。我最初劝过一次,你知道他怎么说吗?鹰钩鼻伸长脖子听,脸上还爬满了怪异的笑纹,刘继善瞅到袖子上的灰尘了,他拍去之后,接道,我爸说他这么干,总有一天能够感动荣厂长。

    继善,告诉你,你爸爸永远也感动不了他,你不知道?荣厂长看见你爸,远远地就躲开了。刘继善听了这话,心里冰凉,他甚至觉得父亲的所作所为不可理喻。

    当然,还是有人理解他,支持他,那就是和刘继善同住一个宿舍的年轻伢。刘向禅对他很满意,还记住了他的名字,他叫杨儒,

    刘向禅只喊他小杨,而且喊得很亲切,那是因为杨儒不但没有食言,经常帮他搓洗衣服晾晒干净,还隔三差五从食堂里买来热烘烘的蒸馍给刘向禅吃,可以说比他的儿子刘继善都要好。除此之外,杨儒还经常夸奖刘向禅,说他这么年纪出来做义工,‘精’神可嘉。让他感到奇怪的是老人的‘精’神状况非常好,有时下雨天还打着伞扛着锨出‘门’,清除雨水中的路障,诸如垃圾什么,而且回到这个他挤住在儿子一起,还住有多人的宿舍,总是坐在一边乐滋滋地默诵《地藏菩萨本愿经》。

    不觉到了冬天,天气自然变冷了,大家都以为刘向禅老人受不了啦!他真的回老家去了,可是只过了一天,他又来了,带来了几件御寒的冬装。他穿着一件打了补丁但是‘挺’干净的青灰‘色’棉袄,每天照常在厂区的旮旮旯旯打扫清洁卫生。

    有一夜,寒风大作,天空飘起了鹅‘毛’大雪,次日早晨起来,外面白皑皑的一片。刘向禅拿着锨要出‘门’铲雪,宿舍里住着的几个工友都劝他今日不要出去,说你这么大年纪了,莫搞病了。儿子也劝,爸,你要是搞病了,我可是没有钱给你治病的。

    杨儒也劝阻不住,便从被子里探出头来说,刘师傅,你万一要出去铲雪,就到荣厂长住家的那栋楼下去干,让他看看。

    刘向禅笑笑,不置可否。他扛着铁锨出‘门’了,外面是一派银装素裹的景象。他哈一口气,脚踩在满是积雪的地上发出嗬嗬的响声,走过去就是一排脚印。他并没有照杨儒所说的,到荣厂长所住的那栋楼下铲雪,他认为那固然是为住户服务,能不能让服务的意义更大一些呢?更大一些似乎更能与佛菩萨普度众生、服务众生的大愿接近些、契入些。他这么想,就来到厂‘门’口的雪地上站了一下,决定在印刷厂那个大院里铲雪。这里的雪足有一尺厚,他认为把这里的积雪扫除了,无异于给这条通向街道的路基清障,这对运输印刷品的货车出入会带来更直接的好处。

    这时,北风呼号,天上的雪‘花’漫漫地停下,外面看不见一个扫雪的清洁工,只有刘向禅老人在大院里一锨一锨地铲,他穿着的那件打了补丁的青灰‘色’棉袄上面,时而散落着一把雪‘花’,他的脸上满是微笑,那微笑里闪‘射’着慈祥的光芒,使人看上去感到温暖。

    刘向禅铲了约半个多小时的积雪,一片干净见底的场院地面便显现出来,堆在两边的积雪像两座对峙着迤逶行进的小山。刘向禅身上发热了,他再接再厉地挥揿铲雪,从大院到街道,他铲出了一条宽敞的无雪水的道路。

    此刻,荣百顺的小车从街道那边开进大院来了,他一下车,只见刘向禅一个人,在弯着身子,不停地挥锨铲雪,干得‘挺’有趣儿,满脸笑容,嘴里不知在念什么。荣百顺走到身后,他还不知道。荣百顺听到他边干活边念“阿弥陀佛、地藏菩萨……”受到感动,心里想:难道这个老人来厂里做义工,支配他的所有‘精’神力量就是“阿弥陀佛、地藏菩萨”?荣百顺对他有了好感,绕到他面前说,老刘,你真不简单,下这么大的雪,清洁工都没有出来,你就出来了,而且干的是义工。我真要感谢你!说着荣百顺要夺过刘向禅手里的那把铁锨,刘向禅控住铁锨说,别感谢我,要感谢就感谢佛菩萨,要不是佛菩萨保佑我,让我一身病都好了,我今天哪有力量来跟你们扫雪?荣百顺未能夺过那把铁锨,伸手却碰到了锨柄,本该冰凉的锨柄都被刘向禅‘摸’热了,荣百顺感觉他的心也被刘向禅‘摸’热了,他当即向刘向禅表态:老刘,你不是要我感谢佛菩萨吗?我答应了,今天你就把所说的那两部善书给我,我一定按你的要求,各印刷1000册。

    刘向禅高兴极了,合掌念道,阿弥陀佛、地藏菩萨,感谢佛菩萨的加持。愿荣厂长的印刷企业生意红火,经济效益节节攀升!
正文 第五百四十二章 发生怪事
    &bp;&bp;&bp;&bp;荣百顺没有食言,未及一月,《地藏菩萨本愿经》和《‘玉’历宝抄》已各印1000本出来,全部免费‘交’给刘向禅。 荣百顺除了留下10来本书,其余的还安排货车送往乡下——刘向禅的家。

    刘向禅十分高兴,和妻子吴菲菲合计,本村和邻村,乃至所有熟人都送去一本,要么是《地藏菩萨本愿经》,要么是《‘玉’历宝抄》。有的人两本都要,还在朋友和朋友之间互相传看。

    嗨,还真有些作用。一个不肖子,常常打骂父母,有人劝说他不尽孝道,会遭雷打,他不相信,反驳道,那是不懂科学造成的,特别在下雨天,不能站在室外,那样很可能被雷劈死。还有人讲,有一个恶毒‘妇’‘女’,婆婆死了多年,有人说是她害死了,但是没有证据。

    那日正在下雨,她也根本没有出‘门’,突然一团雷火滚到身上。不知怎么的,那‘妇’‘女’就双膝跪在地上,浑身起火,烧死了,身子烧成一块黑炭,背上批了字,许多人都不认识,一个道士过来辨认清楚了,他说,这个被雷火烧死的‘妇’‘女’罪孽深重,不但不尽孝,几年前,还用毒‘药’毒死了婆婆。这样天怒人怨,虽然那‘妇’‘女’寿限未到,但由于欠有命债,上天就饬令雷神用雷火将其烧死。

    这个不肖子,对这一事件还是半信半疑,说他没有亲眼看见,也许是别人编的。

    对于这个冥顽不化的不肖子,有人也送给他一本《地藏菩萨本愿经》,担心他不看,还特地把地藏菩萨所说因果报应的那段文字指给他看,并作解释:凡是不孝敬父母、不尊敬师长的人,或者还加害父母和师长的人,大都会遭受雷殛横祸,最终都会死于非命。

    这个不肖子,还是不太相信,有人叫来刘向禅,刘向禅从正面劝说。拿来自己患了血癌的病历,还指着自己脸上被烧的疤痕对他说,我本来是个该死的人,只是虔诚持念《地藏菩萨本愿经》,竟然把身上的病都念好了。

    这个不肖子,虽然这也不信,那也无所谓,但是他认死理,看了看刘向禅的病历,再看他‘精’神矍铄的样子,确信他康复了。还问道,持念《地藏菩萨本愿经》有这么神奇的力量?

    刘向禅伸手把这个不肖子拿倒了的《地藏菩萨本愿经》顺过来说,确有神奇的力量,不过,你要用恭敬心持念。念过之后,要将《地藏菩萨本愿经》放在高处并且是干净的地方,也就是说,你若不看这本经书,也要收藏好,不要当作一般的书籍对待。自此这个不肖子开始相信因果教义了,对父母的态度变好了,慢慢地已由一个不肖子变成一个孝子。

    还有一个猎人,看了刘向禅送给他的《地藏菩萨本愿经》,对照自己所造的种种杀业,还真害怕那些被他猎杀的野物的亡灵,集积成一股怨气来向他复仇,而让他遭到骨‘肉’分离的恶报。自此他干脆金盆洗手,不再打猎,而学做木工,重谋生路。

    另外一个到处搞男‘女’关系的‘女’人看了《地藏菩萨本愿经》,也对照自己不检点的行为反省,当然也害怕下一世受到鸳鸯雀鸽之类的畜生身报应,便主动和几个野男人断绝关系,放弃见不得人的邪‘淫’,不再给自己的丈夫戴绿帽子了。

    邻村汉子解戈特别有意思,他看了刘向禅赠送的《‘玉’历宝抄》,就找到刘向禅神秘兮兮地说,刘爹爹,我家里发生一件怪事,和《‘玉’历宝抄》上记录的一个事例惊人的相似。刘向禅把持诵《地藏菩萨本愿经》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然后回身说,小解,你不妨讲讲。

    吴菲菲也在旁边,她拿一把椅杌给他,解戈坐下来就讲开了。

    一旬前的一天夜晚,解戈梦见他的爹爹解兴旺对他说,在生时,我由于过恶太重,死后灵魂受到惩罚,还不足以消解我的罪过,‘阴’司让我投胎变猪消业。解戈觉得没有办法帮助死去的父亲,也就不言语。解兴旺并不显得很苦恼,他接道,解戈,我今天找你,只求你办一件事。解戈敏感地问,爹,有什么事?只要办得好,我一定努力!他心里却犯嘀咕:老爹哦,你在‘阴’间,我在阳世,我又怎么能够帮上你嘞?帮不上,可不要怪哦。

    解兴旺像懂儿子的心事,却平静地说,解戈,邻组胡向阳家有一只猪婆,昨夜生了一窝猪崽,一共7只,其中一只肚子上长了一撮白‘毛’的猪崽就是我投胎变化的。你让它满月后,就把它捉到家里来养着。我只有这个请求,其它的没有。

    解戈‘欲’满口答应,一定做得到。可话未出口,解兴旺就闪了,他大喊爹爹——

    这时,睡在旁边的妻子把他推醒,嚷道,解戈,你说梦话了,你是不是梦见爹爹了?醒过来的解戈一身冷汗,他伸手拿起枕巾擦一把,又听到‘鸡’叫头遍,缓一口气说,我确实梦见爹爹了。接着,他把梦中情景一古脑儿讲毕,妻子先是悚惧,继而平静了。之后就睡不着,对解戈说,看来屠夫这个行业干不得,杀了猪,死了还得变猪还债。

    解戈想起爹爹生前干这个行业好不了得,镇上一条街都数他手气‘棒’,他杀猪卖‘肉’,人家说要几斤几两,他拿刀动手一割,就是几斤几两。有的顾客半信半疑地付了钱,避开他过磅,果然不错,斤两丝毫不差。

    于是爹爹出名了,都夸他割‘肉’把捏的分寸特准!可是爹爹的名声红不到头,才50挂零,就大病一场,医院也住过,却总是治不好。家人只好把他抬回来,一晃半年瘫痪在‘床’,折腾得皮包骨头,却不能断气。

    那天,解戈走到‘床’前,解兴旺不能说话,就指着房旮旯竹篮里的那把点红刀啊啊几声,痛苦万状。解戈不懂意思,跑出屋叫来邻居老人看,解兴旺还是做那个动作。邻居老人懂了,吩咐解戈拿来一只接猪血的木盆,在盆底撒些盐,浇一点水,然后放进解兴旺躺着的铺底下,接着从‘门’旮旯的竹篮里拿起那把点红刀,往铺底下的木盆里一放抑或一捅。顷刻,解兴旺头一歪,就断气了。

    这时候,邻居老人才说,你爹爹享福去了。

    解戈一想也是,爹爹瘫痪在‘床’半年,饮食难进,已病得形如枯槁,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眼下,随着那把点红刀一放抑或一捅,爹爹算是彻底解脱了。
正文 第五百四十三章 守口如瓶
    &bp;&bp;&bp;&bp;不觉天已大亮,解戈昨夜做的梦犹萦回脑际。 他洗漱后,早餐也没有吃,就出‘门’到邻组胡向阳家去,胡向阳说,解哥,是什么风把你吹来的?解戈没有回答四下一瞄,什么也没有看见,正纳闷。胡向阳问,你看什么?

    听说你家的猪婆昨夜生了一窝猪崽是不是?解戈站在‘门’口说。

    是哦!你进来看,在后院,在‘门’口怎么看得见猪婆和猪崽?胡向阳说着,把他领到后院,一个猪棚里,果然有一窝猪仔,正挤在侧躺着的‘肥’大猪婆的肚子下嘬‘奶’水。本来对昨夜做的那个梦生疑的解戈不得不信了。他望着那些像小老鼠一样样子滑稽的猪崽一只一只地数,刚好7只。这与昨夜在梦里爹爹说的数量对得上号,他越发相信爹爹所言不虚。

    此刻,胡向阳问他是不是想买一只猪崽,要买,也得等它们满月了再任意挑一只去,至于多少钱一斤,到时候按市价讲。解戈说,不管多少钱一只,我都要买一只去养,不过一定要买一只肚子上有一撮白‘毛’的猪崽,其它的猪崽我不要。说着,就蹲下身子找,看有没有一只肚子上长一撮白‘毛’的猪崽。

    那猪婆护儿,不满地大哼一声,站起来就要攻击解戈,胡向阳迅速拉他一把说,快让开,小心猪婆拱你,它怕你伤害它的儿。

    解戈受惊,立马让开了。他想,这畜生像人一样也有自我保护意识。还联想到,那些才孵出‘鸡’崽的‘鸡’婆、才落生狗崽的狗婆都是这样。是的,不能靠近,一靠近就会受到攻击。

    这猪婆还算好的,可以靠近一点,其它‘性’猛的畜生绝对不会让你靠近它的一窝幼崽。胡向阳拉开了解戈,其目光却在猪崽群里搜索,忽然叫起来,用手指着一只嘴巴衔着猪婆**,并踮起一双后‘腿’的猪崽说,喂,解哥,你看,那只猪崽肚子上有一撮白‘毛’。

    哦!就这么巧,我要的就是它。解戈‘激’动万分,隔开一米多远的距离,仔细瞄那只肚皮上有一撮白‘毛’的猪崽。暗想:他就是我去世的爹爹变的,我得对它特好。

    让它满月了再卖给你。胡向阳不理解,他为什么要那只肚皮上有一撮白‘毛’的猪崽?这会儿也蹲下来看,又站起身伸手拍打解戈的肩膀说,唉,你怎么单单要这一只猪崽,其它的不一样吗?真是怪了。

    解戈站起来说,这个你就莫管。他不想也不能把昨晚做的那个梦告诉任何人,特别是养猪婆生了一窝猪崽的户主胡向阳,他不能讲,讲了人家会怎么笑话他爹爹呢?他感觉自己作为晚辈,包括自己一家人都不光彩。所以对这件事,他必须讳莫如深,守口如瓶。

    当下,解戈就丢了100元钱的定金给胡向阳,还指着那只肚皮上有一撮白‘毛’的猪崽说,你千万不能把它卖给别人了。胡向阳拿了钱嗯一下,他一直不解,解戈干吗这么在意那只猪崽。他禁不住,猫着腰定睛看看那只猪崽,它除了肚皮上有一撮白‘毛’,与其它猪崽相比,没有任何不同之处。既然喜欢它又不说原因,他也不好再问,只是叮嘱解戈,满一个月后,这猪崽长硕了要吃饲料嘞,到时候,你不来捉,我可供不起,供不起,有人来买猪,我就把它卖掉,大不了,把你给我的这100元钱还给你。

    解戈说,不讲了,我定金都放了,万一满月后我未来捉,一定是有特殊情况,你多养几天,我来捉时,你把供给饲料的钱和人工都算进去,我认了。胡向阳越发疑‘惑’,又定睛看了一眼那只正在吧咭吧咭吃‘奶’的猪崽,总想发现它的特别之处,却总不能发现,便回过头说,解哥,你放心,既然这么说了,那只猪崽就一定卖给你。

    当然要卖给我,我把定金都放了。解戈重复这话后,转身出了后院,还回头望一眼。那猪婆许是见人走开了,又把‘肥’硕的身子侧躺在地上,一群猪崽又本能地挤拢去,各自找一只‘奶’衔着,‘吮’吸着。

    解戈回到家,说在胡向阳家果然看到那只肚皮上有一撮白‘毛’的猪崽,妻子惊讶不已,不解地自语,别人都说梦见的事与现实中的事相反,怎么这回解戈梦见的事儿和现实对应得上?

    解戈叫她不管哪些,待满了一个月,我就把它捉来。他心里想:那只猪崽还真是爹爹投胎变的,既然如此不能马虎。他怕妻子颠嘴,向人讲出这等事,便嘱付她不要‘乱’讲。

    妻子说,我也想到邻组胡向阳家去看看。

    那我就带你去。解戈说,他对那只猪崽特别亲切,就当是爹爹的化身。

    妻子出了‘门’没有直接沿着村道往邻组胡向阳家去,还是先到镇上打一个转。解戈问她干吗到镇上去,她说,既然那只猪崽是公公的化身,我去看,可不能空着手去。

    解戈理解,陪着她到镇上一家超市‘花’20多元钱买了一袋麦片,又返回村道直奔邻组胡向阳家。

    胡向阳不解地看着他们夫妻俩,意思是怎么又来了?他未及开口,解戈指着妻子说,她要看那只猪崽。

    自然,胡向阳就引领着他们来到后院。那只猪婆依然侧躺在地上,胡向阳见他们要拢去,手一摇,制止道,你们站在旁边,猪婆见了生人会吼叫起来。说着,胡向阳就拢去了,把一只吃饱了‘奶’水正挤在一窝猪崽里像小伢一样昧里昧脑睡着的猪崽,轻轻地抱起来,然后把它的肚皮对着解戈夫‘妇’。

    解戈的妻子看见那上面生着一撮白‘毛’,一咂舌,就对胡向阳说,你把它抱拢来看。

    胡向阳抱在手里的猪崽蓦地醒过来,身子和四肢不自在地扭动,嘴里还在叫,像是要挣脱险境。胡向阳麻利把猪崽放下,它撒‘腿’就跑到猪婆那儿去了。

    这时,解戈的妻子把手里拿着的一袋中老年人饮用的麦片递给胡向阳说,拜托你将它每次‘弄’几勺出来,盛在小盆子里用开水化成麦浆,凉一会儿,单独喂给那只肚皮上有一撮白‘毛’的猪崽,让它吃得饱,长得壮。满了一个月,我们就来捉。

    胡向阳接过麦片,看了又看,捏了又捏,发着感慨,这是中老年人吃的东西哦,你们给那只猪崽吃,我真不理解,干吗把它当作宝贝对待?解戈回话,这个你就莫管。其妻抿嘴闷闷一笑,暗里讲,这可不能跟你说,那只猪崽是我的公公投胎变化来的,当然要好好对待。
正文 第五百四十四章 把猪当爹
    &bp;&bp;&bp;&bp;一个月刚满,解戈就去捉那只肚皮上有一撮白‘毛’的猪崽。 一般捉猪崽都是拎一只有抓手的空竹筐去,解戈也不例外,他只是在竹筐底下垫了一块干净的白布,以示对爹爹的尊重。虽然看到的是一只猪崽,他在心里却把它当爹爹对待。捉猪时,过秤,在原基础上长了8斤,当然也就是连‘毛’重一起10斤,扣除上次付的100元,这次解戈又付给了胡向阳400元。

    胡向阳抓起那只猪崽递给解戈,却没有立即塞进竹筐。解戈又认真看了它肚皮上那一撮白‘毛’,生怕抓错了,认定没错,便拎着它的两只后‘腿’走出后院。

    那猪崽受惊,不停地窜动身子,声嘶力竭地叫着,其它猪崽大都受到震慑,寻求保护似的,慌忙地追随母猪而去。母猪全不像最初生猪崽那阵子,敏感而极具保护意识,并且好斗,谁敢动它的猪崽,便会蹦起来攻击谁。可是现在,仅仅一个月,它像消磨了斗志,对抓其猪崽的陌生人都见怪不怪了,正麻木不仁地站在墙角,显出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憨态。

    拎着猪崽走出后院的解戈,直奔胡向阳屋‘门’前的当家塘而去,上了塘岸,又下到码头上,将猪崽的四肢浸在水里一只只地洗净。

    猪崽依然在叫,只是没有开始叫得那么凶,它许是浑身蹦得没有力气了,也可能是感觉抓他的人对它并无恶意,也就不再那么死命地挣扎。

    解戈上岸时,从‘裤’眼里掏出一块干布,将猪崽湿漉的四肢擦干净,然后放进那只置于岸上的竹筐,封上盖子,只听见猪崽在里面蹭得哒哒地响,却不再叫。正要拎起竹筐开路,发现一条汉子走过来,向他打招呼,你是解戈吗?

    是哦,你怎么认识我?解戈奇怪地打量着这位小眼睛,眯起来成为一条缝的汉子,以问答问。

    汉子说,你当然不认识我,其实我也不太认识你,听胡向阳说,一个叫解戈的人非要买他家一只肚皮上有一撮白‘毛’的猪崽,看你捉了那只猪崽,我估计你就叫解戈。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解戈有些莫名其妙地问,拎着装了猪崽的竹筐盯着他看。

    汉子神秘地一笑,低声说,胡向阳见你单单要那只猪崽,还以为它有什么特别,因为我是比较有名的‘阴’阳师傅,还会鉴宝,所以前几天,胡向阳就找我看他家的那只猪崽是不是稀罕之物。我反复看了,觉得没啥特别的,他便决定把它卖给你。假如我说它是个宝贝,胡向阳决不会把它卖给你,即使卖也会提价或者再跟你讲价。

    哦!你是‘阴’阳师傅,还会鉴宝,佩服!佩服!说着,解戈就要走了,他心里嘀咕:狗屁‘阴’阳师傅,我捉这只猪崽的原因你哪里知道?哪里看得出来?汉子把他的肩膀一拍,说解戈,我也不清楚,你为什么要买这只猪崽,它不就是肚皮上有一摄白‘毛’吗?

    我就是喜欢有‘花’纹的猪崽,所以非捉它不可。解戈不想和他多啰唆了,拔‘腿’就走。又听到汉子在背后说,不会像你说的那么简单吧?但他依然不予理睬,走自己的路,心想:这只猪崽是我爹爹投胎变化来的,你能看出来,哪不完了?世人会笑话,我解家的脸面朝哪儿搁?

    解戈讲到这里,刘向禅含笑‘插’话,你应把你父亲投胎变猪崽的事儿说出来,让世人知道,起到教化作用,这样可以为你的亡父消业,对你本人和家庭都有好处。

    解戈说,我把那只猪崽捉回去后,又做了一个梦。刘向禅望着他,听他如实表述。

    在解戈一家人心目中,那只猪崽与其说是猪崽,倒不如说是爹爹,所以对那只猪崽关照得特别好,先说吃,他们供给的不是猪草和粗糠,几乎每天都是米饭,加上把味道调适得‘挺’好的时鲜蔬菜;隔三差五,还熬一锅骨头海带汤什么的盛一大钵子端到猪栏里让那只猪崽享用,像真正款待自己的上人一样到位。再说睡,也就是住宿,每当那只猪崽吃过之后,解戈就吩咐妻子或亲自用扫帚把猪栏的台子扫得干干净净,然后又用抹布擦一遍,之后将一‘床’早已放在那儿的被窝检查一下,如果脏了便再换一‘床’,如果湿了不是太脏,就拿到火上烘干再拿来铺在那猪崽睡的位置上。

    这样不觉过了一月有余,一天晚上,解戈又梦见父亲站在面前说,儿呀!你不能把我当人一样对待,我现在毕竟是猪,不能消受人的福禄。你再不要用人吃的米饭、蔬菜和‘肉’汤什么的喂我,你要像养正常的猪一样喂给我粗糖野菜,只有这样,才能消减我前世做屠户所造的杀业。如果你们一直把我当人,甚至是当上人一样照顾,我就难以超生。解戈正要说,我只是为了尽一份对上人的孝心,话未出口,父亲就不见了。

    听到这里,刘向禅又将他手里的一部《地藏菩萨本愿经》‘交’给解戈。对他说,你洗手后,翻开这部经书看看,最好每天诵念三五页的内容或更多,把念经的功德回向你爹爹,你爹爹就可以得到超度。

    解戈在家里‘弄’了一些时鲜菜蔬送给刘向禅以示谢意。此后他按刘向禅所言,每天持诵《地藏菩萨本愿经》一个小时左右。

    妻子只要没事,就坐下来听,虽然这部经书是文言句式,她基本能够听懂,懂得这部经书大致是讲大慈大悲的地藏菩萨力倡孝道,救拔、超度地狱众生。她认为持诵这部经书把功德回向公公的解戈也是在尽孝道,便听得特别认真。时而赞叹丈夫,使之更增信心,从未懈怠。

    如此持诵这部经书三月有余。忽一日早晨,妻子拎着食桶走进猪栏屋正‘欲’喂给猪食,竟然发现那只睡在猪栏里的猪一动不动,把瓢柄倒过去戳也戳不醒它,再定睛看时,猪像是死了。她还是不肯相信,伸手凑近猪鼻孔,感觉没气。

    这时,她确信猪已死,便走出猪栏,穿过后院朝房里大叫,解戈,我们家的猪死了。见没有反应,估计解戈还在房里睡觉,没有醒过来,便走进去,放开嗓‘门’喊,解戈,你还有心事睡觉?猪都死了;不知怎么搞的,昨晚都好端端的,还给猪食它吃了。解戈还没有醒来,妻子就靠近‘床’沿,伸手揪他的鼻子,这一揪还真把他揪醒了。他半睁着惺忪的眼睛问道,你吵什么吵?我刚才又梦见爹爹了。

    还梦见爹爹,猪都死了。妻子嗔怪地又搡他一把。

    听说猪死了,解戈‘揉’一‘揉’眼睛,完全醒过来了,似乎不感到奇怪,还坐起来合掌道,阿弥陀佛地藏菩萨,谢谢,我爹爹得到了超度。

    这话在妻子听来,感到莫名其妙,她质问解戈,你说什么呀?猪都死了,还不着急?解戈一边不慌不忙地穿衣,一边漫不经心地说,死了好,这是爹爹的化身,爹爹的中‘阴’身投胎变人去了,感谢阿弥陀佛地藏菩萨超度了爹爹。

    妻子开始很着急,听他这么讲,便松了一口气。见解戈正在麻利穿衣,她问道,死去的猪该怎么处理?解戈说,不要急着处理。妻子又问,那怎么搞?
正文 第五百四十五章 挖出银元
    &bp;&bp;&bp;&bp;见解戈未立即回话,正走下‘床’沿,妻子忙将她刚进来时,因步子急了,一脚把解戈放在‘床’沿下的那只踢开的鞋又捡拢来,让解戈穿上。

    这时,解戈才郑重其事地讲,让我洗漱后,把《地藏菩萨本愿经》诵念一遍,将诵念的功德回向爹爹。再对那只死去的猪作出处理。

    妻子出了卧室,来到后院,用扫帚打扫一通,将一块地方打扫得特别干净,便径直走进猪屋,翻进猪栏,把那只死去的猪拎出来,放在后院场子的那块干净地方。

    此刻,丈夫已洗漱停当,他捧着《地藏菩萨本愿经》诵念两个多小时,将诵念的功德向爹爹作了回向。然后把这部经书放回原处,上楼拿下几块木板,钉了一个矩形木框,状如棺材,将那只死猪放进去,盖上一块刚好封住口子的木板,钉牢钉子,这就算装殓了。

    他扛起这个临时钉成的装了死猪的棺材,回过头对妻子说,你带上镢头、铁锨跟我来。就这样,出了‘门’,妻子照他说的,把工具带齐,锁上‘门’,就跟着丈夫出了村子。她知道,丈夫要在山上挖坑,把这只猪儿埋葬,让它入土为安。当然与其说葬猪,倒不如说是葬父,因为他们深信,这只肚皮上有一撮白‘毛’的猪就是爹爹投胎的化身,不可轻慢,要恭敬。

    解戈还没有走出村口,一些人用奇怪的眼神望着他肩上扛着那个矩形木盒子问,解戈,那木盒子里装的什么?解戈不能直起腰,就负荷着那木盒子说,这里面装的是死猪,我要把它埋掉,不能吃。

    一个喜欢吃瘟货的中年人说,唉,你埋掉它干什么?是不是病死的猪?别人不敢吃,我敢吃。解戈没有理睬他,心想:你就是出钱买,我都不会给你拿去吃了。

    他继续朝一条通向后山的土路走,中年人不解地追上来说,解戈,给我算了,我还给些钱。你把一只死猪埋了,太可惜了。

    看到解戈把扛在肩上的那个比较重的木盒子放下来,以为他答应了,中年人心里一阵高兴,正要跟他谈价,问这死猪值多少钱。

    未料,解戈一脸愠怒地说,你就是给一万块钱我都不卖。我说过,要把它埋了。中年人疑‘惑’不解地看看他,失意地转身走了。

    解戈又把这木盒子扛起来往后山走,妻子依然跟在后面,小声说,解戈,把这只死猪埋隐蔽一点,免得有人发现,或在晚上趁我们不备,又把它挖出来搞回去吃了。

    这也是一个问题。解戈想一想说,我先把这只猪埋了,再问一问刘向禅居士,他会教我正确的处理办法。

    妻子又问该把这只死猪埋在哪里?解戈说,你跟我来就行了。解戈进了后山的丛林,别处不去,来到父亲的坟墓前,就把肩上扛着的木盒子卸下来,然后跪在黄土地上,向葬了父亲的凸起坟墓和这只装了死猪的木盒子作揖磕头。嘴里默念,爹爹,孩儿这些时天天诵念《地藏菩萨本愿经》,为您消业,拜请地藏菩萨超度您。要不,您仍是猪身,也不知几久能够还尽前世今生的孽债,那就永无出离之日。爹爹,下世投胎变人后,您可不能忘记地藏菩萨的大恩大德,要虔诚供养、修行,皈依佛道,将来可以往生净土,了脱生死,永享吉祥!

    妻子也跟着下跪磕头,合掌礼拜。末了,夫‘妇’俩站起身,解戈拿着镢头,在父亲的坟墓边挖土,一会儿,挖出了一个坑;妻子,拿着铁锨帮着把土铲开。土坑深了,便放下那只木盒子填上土,也垒成一个小土包,像一冢小坟。

    妻子说,把猪埋在这儿搞得这么明显,别人知道了会不会来挖哦?解戈说,你放心,我马上下山去找刘向禅居士,他会教我怎样办。

    下山后,解戈没有立即去找刘向禅,而是带着妻子在自家菜园西边的土坎下挖土,挖至8尺深,就发现一个瓷坛,解戈把它从土层里扳出来,捧在手里沉甸甸的,旋开盖子一看,里面全是银元。他用手一掏,掏出两块银元来,对妻子说,今天凌晨,你叫醒我之前,我又梦见了爹爹,爹爹脸带微笑说,儿呀,你每天唪经回向我,使我得到地藏菩萨超度,将于今晨前去京城一富豪人家投生做儿。我没有什么谢你,在生时,我干杀猪行业,赚了不了钱。我临终时,痛苦万分,话都难以讲清楚,所以没有告诉你一件事,现在可以告诉你了,在我们家菜园西边的土坎下,大约8尺深的地方,埋了一坛银元,价值合当时下通用币4000元,你这几天就可以把它挖出来,就当我投胎变猪,你买猪‘花’钱,再加上你们夫妻用好吃好喝的供给我所‘花’的钱,我都一并偿还了。

    妻子望着满坛银元,‘激’动地说,解戈,我们买猪、饲养猪的钱都算起来,哪里‘花’了4000元?这一算赚了不少哦!说着,她似乎不相信,这是不是做梦哦?她想着,竟然伸手从解戈端着的坛子里掏出一块银元来,反复摩挲,还拿到眼皮底下仔细端详,才确信这是真的,不是做梦。

    解戈又从坛里取出一块银元,加上手里的两块,一共三块,他吩咐妻子,把这一坛银元拿回去保管好,自己马上到邻组刘家庄去找刘向禅居士,将这三块银元赠送给他。要不是他指点,要不是他赠我一部《地藏菩萨本愿经》让我天天持诵,把功德回向爹爹,爹爹哪里能够得到超度哦!我们要知恩图报。妻子又将手里一块银元给解戈,说要赠就赠四块,你的三块是你的心愿,这一块是我的心愿。解戈接过那一块说,行哦!

    解戈来到刘向禅家正听到他诵念《地藏菩萨本愿经》,吴菲菲拦住解戈,小声说,你在堂屋里坐一坐,让他念完了经,我再叫他出来跟你谈事。解戈朝里边房望了一眼,刘向禅正跪在一个蒲团上,手捧那部经书声情并茂地诵念,那专心致志的样子令他钦羡。既然吴菲菲那么说了,他便退后一步。

    吴菲菲已客套地拿一把椅子来,让他坐下,接着给他沏茶。约莫坐了半个小时,吴菲菲抬起头朝里边房看看,刘向禅还在不停地诵念。她走到解戈面前小声说,平时,刘爹爹都是念半个多小时歇歇,今日不知咋搞的,还在继续念。要不要我进去,喊他出来?

    解戈愣了一下,‘摸’出身上的四块银元也放低嗓‘门’,不必了,这个东西给你,转‘交’给刘爹爹,就当我送给他的感恩之物。

    不行!刘爹爹绝对不会要。吴菲菲推开他伸过来的那只握银元的手在矜持地讲。

    解戈见他不要,就站起身,将四块银元放在她家堂屋里的那张桌上,正出‘门’离开。吴菲菲拿起那四块银元跟出来,依然细声细气地说,你一定要带回去,要不,刘爹爹知道了会责怪我的,他是学佛的在家居士,不轻易接受人家的施舍。

    解戈站住道,既然这样,我就再坐等一会儿。吴菲菲把四块银元给他,他拿在手里,又进堂屋放回那张桌上,继续坐在那把椅子上听刘向禅从里边屋传出来的诵经声。

    这一坐,又过了一个半小时左右,大概是那本经书念毕,刘向禅还没有站起来,吴菲菲就走进去说,你这回咋念这么久?解戈在堂屋里等你差不多两个小时了。刘向禅起身,把《地藏菩萨本愿经》安放妥帖,又合掌顶礼,然后才转身回答,解戈来了好,我正有话跟他说。
正文 第五百四十六章 赶回家去
    &bp;&bp;&bp;&bp;解戈在堂屋里听见了,望着正缓步走出来的刘向禅说,刘爹爹,我在这里。 说着,他将放在桌上的四块银元拿在手里,迎着刘向禅就要塞给他。刘向禅两只手捏成砣,不接受,嘴里说,不要,不要。

    解戈就把他梦见爹爹以及那只肚皮上长了一撮白‘毛’的猪崽今晨陡然死去,被他们上山伴着爹爹的坟墓挖坑葬后,连带到菜园挖出一坛银元的事儿都原原本本讲出来,然后,又将那四块银块放在桌上说,要不是您教我为爹爹做功德持念《地藏菩萨本愿经》,爹爹的灵魂就得不到超度哦!所以这四块银元您一定要收下。刘向禅说,我今天持念《地藏菩萨本愿经》为什么比平日时间长些呢?这是因为今日凌晨我梦见你爹爹前来向我道谢,说他已从畜生道中超度出来,今天就要投胎变人,所以特来感谢我,说要不是我刘向禅教他儿子做功德持念《地藏菩萨本愿经》,他就难得出离畜生道哦!说到这里,你爹爹还向我作了一个长揖。我说,领当不起,你不要感谢我,要感谢就感谢大慈大悲的地藏菩萨和你那孝顺的儿子。我正要扶他起身时,一伸手,一个趔趄,便醒过来了。为了回敬你爹爹,替他做功德回向地藏菩萨,所以今天把整部《地藏菩萨本愿经》都念完了。

    听完刘向禅这席话,解戈忽然想起一件事:那只葬了的死去的猪崽要是被人偷偷从土里挖出来拿回去吃‘肉’咋办?他接着讲了自己的想法,还说主要就是防止那个爱吃瘟货的中年人干那种缺德事。

    刘向禅走过去拿起桌上那四块银元‘交’给解戈,解戈拱手不接,还退至‘门’口。刘向禅没有追过去,只望着他说,你一定要接住,快回来,我还有话跟你讲。

    解戈只得返回身走近他,刘向禅望着手里的四块银元说,你将它施舍给那个爱吃瘟货的中年人,跟他讲清楚,可以用这四块银元兑换现金到‘肉’铺称‘肉’吃,但是绝对不能起妄心,把埋在山上的那只死了的猪崽挖出来拿回去刨洗了煮‘肉’吃。

    说着,再次把四块银元递过来,解戈只好接了。刘向禅继续讲,你回去后,要把你爹爹的宿业讲出来,也就是要把你爹爹从投胎变猪,到你做功德持念《地藏菩萨本愿经》,让他的灵魂得到超度,又由猪身变为人身的事情大胆公开,让人们清楚你爹爹前世当屠夫杀猪无数造无边杀业,会得到轮回变猪的报应,而你代为忏悔改过、持念《地藏菩萨本愿经》做功德回向他,他的灵魂才得到了超度。如果你照我讲的不折不扣地做,不但可以让你本人和亲眷有恶业的消恶业,无恶业的增福祉,而且能够让你那投胎变人的父亲继续消业解过,来世福慧增长,四时吉祥!当然更大的意义是教化世人善待生灵,不造杀业,做到诸恶莫作,众善奉行!阿弥陀佛!

    不觉又过了20年,刘向禅已82岁高龄,每天仍然跪在蒲团上,面对地藏菩萨雕像持念《地藏菩萨本愿经》数小时,‘精’神很好,越发变得鹤发童颜,行动如壮汉一般,所不同的是他总是脸带微笑,目光分外慈祥,无论谁看到他,和他的目光相碰,都有一种温暖的感觉。村里人说他修行数十年,修成了一尊菩萨像,也就更加敬重赞叹。

    那年冬天,外面雪‘花’飞扬,刘向禅念佛经的卧室没有置火盆生火,里面却暖烘烘的,而且还有一股檀香味,闻到一点都非常舒适。

    老伴做完了家务就陪坐在刘向禅身边不肯走,刘向禅领着她念了一炷香工夫的佛经,忽然对她说,今天是冬月初四,我初八中午12时就要走了,这4天,你不要让任何人到我家来。

    老伴不明白,问他要到哪里去。他说,我要往生西方极乐世界。老伴异常惊讶,继而明白了他所说的要走,就是人要死了。她有些不相信,说你每天持念《地藏菩萨本愿经》,这么好的身体,过几天就会死吗?

    刘向禅瞪她一眼说,唉,你还不清楚,我这不叫死,是往生。往生是什么,就是到西方极乐世界享福去,当然还有倒驾慈航的时候,也就是待机缘成熟了,我还会返回到我们这个娑婆世界来救度有缘众生。老伴,我走后,你要像我一样跪在这个蒲团专心持念《地藏菩萨本愿经》,到时候寿限到了,也可以往生。那么你到了西方极乐世界,我还能够见到你,该多好哇!

    是吗?老伴没有太多心情听他讲这些话,倒有些紧张,因为相伴了几十年的丈夫过几天就要死了,她忽然想起在县城宏发印刷厂做工多年的儿子刘继善,便煞有介事地说,你要往生,这事儿要告诉儿子继善和媳‘妇’,要不,你走了,办丧事,我一个老婆子势孤力单,张罗不好呢!

    当然要告诉儿子继善、媳‘妇’和孙子,现在可以叫继善回来,我要跟他‘交’待一些事。刘向禅讲这话时,非常平静,依然满脸慈祥的笑容。

    吴菲菲即刻就到镇上坐车赶到县城,再穿过几条街就来到了宏发印刷厂。不凑巧,儿子正在外面出差,找到主管说,他爸爸病重,要他回去看一看。主管说,有办法,和刘继善一起出差的同事马涛有手机。便即刻拨通了马涛的手机,回话说,刘继善回到老家去了。主管感到惊讶,也不好在电话里多问,便挂断了,转过头对面前这个老妈说,你儿子已经回家去了,是和他一起出差的同事说的。

    吴菲菲半信半疑,又返程坐车回到乡镇,从车上下来,一抬眼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不错,那不就是儿子刘继善吗?他正踏上那条通往刘家庄的乡村土路,积雪还没有全化,路面**的,刘继善走得很慢。老妈赶上去叫喊,继善呀,你怎么回了?我正找你勒。

    刘继善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蓦然回头,诧异地看着母亲一步步地走近他,他站在满是残雪的土路上等着她走拢来,说,妈,我在外面出差,本来不该请假回家的,昨夜宿旅社,半睡半醒时,见一个拐杖的鬓发‘花’白的老者对我说,继善呀!你家里有急事快回去一趟。我不知老者是谁,从来没有见过,问他来自哪里,他说,不要问,我是刘家庄的土地神。我再一眨眼,那老者就不见了。醒过来,梦中情景历历在目,我想家里是不是出了事儿,便向同事请假,要回家一趟,也没说具体原因。说到这里,刘继善盯着母亲问,家里出了什么事吗?老爸身体状况还好吗?

    吴菲菲说,你爸爸还好,可是他说冬月初八中午12时就要走了,正有事向你‘交’待。我刚从县城回来,到你们厂找你没找着,运气好,回来时,在这里碰见你了。

    刘继善走了几步,又放慢脚步讲,我感到纳闷儿,既然老爸身体状况还好,那有什么事儿跟我‘交’待呢?他要走,走到哪里去呢?

    吴菲菲不想多解释,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地踏着浸满残雪的土路前行。她说,继善,你回去就知道的。
正文 第五百四十七章 预知时至
    &bp;&bp;&bp;&bp;刘继善和母亲回到家‘门’口,就听到父亲在持念《地藏菩萨本愿经》,他们进‘门’不打扰他,走路轻轻的。

    吴菲菲一回去就给儿子准备饭,在厨房里‘弄’出锅碗瓢盆的响声。

    许是唪经好久了,一会儿,刘向禅就合上那部经书,从蒲团上站起来。

    这时,正在‘门’口探头看他的刘继善叫一声爸,我回来了,你找我有事吗?

    刘向禅嗯一声,走出房间,‘精’神矍铄的样子。他望着堂屋‘门’外尚未融化的残雪,突发感慨:凡有所相,皆为虚妄。他立马退回去拿出一把椅子坐下,叫刘继善拢来,然后伸出热乎乎的手拉着刘继善冰凉的手摩挲着说,继善,你回来了就好,我有话跟你‘交’待,过四天我就要走。

    爸,你到哪里去?刘继善睁大眼睛看着他问。

    刘向禅突然松开摩挲他的手说,我要往生,阿弥陀佛来接我,时间是初八中午12时。这几天,你都不要跟外人讲,我往生后,把我的遗体送到县殡仪馆火化,记住不要放鞭;对于参加办理丧事的人,请他们吃饭不能有荤腥,尽量做到简朴。我往生后,希望你忙时持念佛号,多挤出时间唪经。

    说着他起身走进卧室,请出那部他持念多年的《地藏菩萨本愿经》对刘继善说,特别是这部经书,你要认真诵读,还可以推荐他人诵读。多与地藏菩萨结缘,你的工作会一帆风顺,事业也会特别殊胜。

    刘继善奄然问道,如果一个坏蛋读这部经书能不能够变成好人?

    能够。刘向禅肯定地说,你不是听说过吗?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假如能够不干坏事了,他就会变成好人。继而恭敬地捧着这部经书接道,凡是愿意持诵的人,一定有所觉悟,要是没有一点觉悟,纵然把这部经书送给他,他也不会去看,会让它束之高阁或置之不理,这样的人就难以救‘药’,当然需要觉悟的人多做工作。

    刘继善静静地听,他对父亲的话不太认同,却找不出否定的话语,甚至怀疑过几天父亲不可能死去,看他的‘精’神状况这么好,虽然眉‘毛’都变白了,但是目光炯炯有神,没有一丝式微的征兆。

    眨眼间,就到了冬月初八,这天是个晴天,清晨阳光就从窗外照进父母的卧室。

    刘继善起得很早,他倒要看看,今天父亲有什么异样。未料父亲比他起得更早,依然像往常一样双膝跪在蒲团上,手捧《地藏菩萨本愿经》恭敬地诵念。只是今晨有些特别,母亲也早早起‘床’给父亲下了一碗面条端来,请他吃,他不吃。把这部经书诵了一遍,父亲抬头吩咐儿子把堂屋里的大‘门’关上,说不要让生人进来。

    刘继善照办了,就坐在堂屋里守候着父亲,看他今天到底往生还是不往生。大约到了上午11时,整个房间里散发出一股特别好闻的檀香味,刘继善问同样坐在屋里守候她老伴的母亲,妈,你是不是买香回来了?屋里咋这么香?

    没有。吴菲菲也感到奇怪,这种香气她从来没有闻到过。她不时抬头瞄一眼坐在卧室里诵经的刘向禅,那张慈祥的脸上蕴着一丝微笑,与平时没有什么异样,但她的心在噗噗地跳,仿佛倒计时的秒钟发出的响声,又像是与她相伴了几十年的老伴正在离她而去的脚步声。现在相隔中午12时还有几十分钟,她不自在地时而站站,时而走走,轻轻地,像是要阻止刘向禅,又像是要送刘向禅一程。

    吴菲菲禁不住来到卧室‘门’口朝里看,刘向禅依然在持念《地藏菩萨本愿经》,但声音很小,渐渐地难以听见。吴菲菲悄然走进去,发现刘向禅的嘴‘唇’还在动,证明他还在默念。不想打扰他,吴菲菲转身看见刘继善也进来了,他指着自己手腕上的手表对吴菲菲说,妈,你看,还差5分钟就是12点,我们就站在这儿,看爸爸是不是真的要往生,要是往生,也好送他一程。

    吴菲菲说,别说话了,她突然想起地藏菩萨寺庙里的僧人说过,给人送终最好替他念诵佛号,老伴正是信佛的人,现在正是时候,何不以助念佛号的方式送他一程呢?这么想来,她便恭敬地念起了佛号:阿弥陀佛、观音菩萨,阿弥陀佛、地藏菩萨……

    见妈妈如此这般,刘继善也跟着念佛号。约过了4分钟左右,刘继善发现跪在蒲团上父亲刘向禅嘴‘唇’不动了,而且眼睛也闭上了,但是脸上仍挂着慈祥的微笑,房子里弥漫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檀香味,闻着特别舒适。

    吴菲菲走近老伴,也跪下来,伸手在刘向禅鼻孔下一试,已经没有呼吸了,她确信他往生了。要是一般的死亡,她应该悲伤,现在老伴是到西方极乐世界享福去了,她表现出随喜的心态,并且对刘继善说,我们还要持念一炷香的时间,送你爸爸一程。说着,她便领着儿子不停地念诵阿弥陀佛、观音菩萨,阿弥陀佛、地藏菩萨……他们诵念佛号时看见已经往生的刘向禅的遗体竟然像一尊菩萨立在那里殊久不倒,便感到奇怪,也更加生发了对有着无边法力的佛菩萨的恭敬心。

    刘向禅的遗体火化后,刘继善便回单位上班去了。他忘记带上父亲生前给他的《地藏菩萨本愿经》,有一回想起来了,他又懒得回家去拿,认为即使拿到单位来了,或者拿到城里的住处自己也没有时间持念,因为工作太忙。当然他偶尔也念一下阿弥陀佛、观音菩萨,阿弥陀佛、地藏菩萨之类的佛号,但是大多数时候都是心不在焉。只是身体的哪个部位不舒服才念一念,往往口里念,心里却想着其他事,这样念佛号应该说效果就不太好。

    刘继善也清楚念佛的目的是修行,是把自己度出六道轮回,往生净土,证得不生不灭的殊胜菩提,可是要达到这个愿望,就必须守住不杀生、不偷盗、不邪‘淫’、不妄语和不饮酒等五戒,他却顶多守住五戒中的一戒,那就是不偷盗。其余四戒他总是累遇累犯。

    单说杀生这一戒,通常念佛的人都惜生护生,可他几乎没有这个意识。那次他妻子马兰在厨房里大叫,他跑过去,见许久没来水的水池里成群结队的蚂蚊牵索儿一样地从水池的下水道里爬进爬出,马兰正拿着擦布拍打,或者按‘揉’,但是‘弄’不干净,连墙上和水池左边的碗柜里都有少量的蚂蚁爬进去,‘弄’得马兰惊慌失措,不知怎样搞才好。

    刘继善说,你把墙上和柜子里的少数蚂蚁收拾干净,池子里大概有成千上万的蚂蚁就留着我来收拾吧!

    马兰说,行哦!我是没有办法的。

    只见刘继善从别处灌一满壶水拎来,烧成滚沸,然后朝水池里一淋,顷刻间所有的蚂蚁都被烫死,无一生还。后来他身上发痒,便念佛,却念不好,到医院开止痒‘药’搽在患处,只是当时舒适一点,过后患处照样反弹。

    奇痒难受的时候,医院不能治愈,自己断断续续念佛也不见效果,刘继善便从城里回到老家,前往山上的地藏菩萨寺庙求法师看这个痒病,他自知是用开水烫死了那么多蚂蚁所患的孽障病,说通俗一点,就是他受到了身体发痒的报应。他褪开‘裤’子‘露’出下身一团团小葡萄球似的红疙瘩,痛苦万状地说,师父,烦请跟我开个方子治好这个病,我千恩万谢了!说着他跪下来给法师磕头。

    法师伸手拉他起身说,不必这样。随即让刘继善讲了病因,法师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施主,你的做法够恶毒了,这可是自作自受。别以为蚂蚁是微不足道的小动物不受国家法律保护,但是你可知道,每一只蚂蚁都是一个生命,你烫死了成千上万只蚂蚁,相当于杀害了成千上万个生命,当然蚂蚁的生命不能和人的生命相比,但数量太多,量变促成了质变,也就是说,你相当于谋害了一个人的‘性’命,罪莫大焉!

    那怎么得了?我这个痒病还能治吗?刘继善心生恐惧。法师说,你唯一的法子是向这成千上万只蚂蚁忏悔自己的杀业。并且在家里给它们立个牌位,以恭敬心忏悔,这个痒病才有可能缓解。
正文 第五百四十八章 惊闻呓语
    &bp;&bp;&bp;&bp;刘继善回到县城立马就买了一只香炉,两炷香,还买了一支‘毛’笔一瓶墨水,另加一沓白纸带回家去。 他的字儿写得不好看,就叫妻子马兰写上一个向成千上万只蚂蚁忏悔的灵位,他每天一早一晚,就燃一支香‘插’在香炉里,香雾袅袅之际,他便念忏悔辞,先念地藏菩萨寺庙里的法师教给他的四句话:往昔所造诸恶业,皆因开始贪嗔痴;从身语意之所生,今对佛前求忏悔。然后念蚂蚁,蚂蚁对不起,我当初不该用开水烫死你们,从今以后再不伤害你们……

    约念了三遍,刘继善就打住了。马兰听得很真切,特别听到他开始念的四句话,便拿最后的“今对佛前求忏悔”的话来问他,继善,继善,你说对佛求忏悔,可是你连佛菩萨像都没有请一个来,怎么说“今对佛前求悔忏”呢?被问住的刘继善‘摸’一下脑袋,缓缓地说,我把佛菩萨装在心里就行了,不必要请一尊佛菩萨放在家里。

    马兰一想也是,常言道:佛在深山莫远求,佛陀就在尔心头;人人有座灵山塔,好向灵山塔下修。只要丈夫心灵则诚。但是她对丈夫面向蚂蚁灵位忏悔,能否把下身的痒病治愈,还是抱怀疑态度。以她的逻辑讲不过去,你忏悔归忏悔,这忏悔毕竟不是灵丹妙‘药’,与你下身的痒病是两回事。但是丈夫每天一早一晚忏悔,她也不反对,也不指望出现什么奇迹。

    渐渐地刘继善忏悔了一年,他下身的痒病竟然真的痊愈了。马兰是个知恩报德的人,便劝他说,你应该到你乡下老家去,买些礼物感谢屋后山上地藏菩萨寺庙里的法师,是他告诉你如何忏悔,你下身的痒病才痊愈的。

    刘继善却不置可否,马兰再提醒他,他却说,人家法师又没有要我回报他,也不求回报,我何必没事找事儿呢?马兰就没有再提此事。更让马兰看不过去的是,刘继善下身的痒病才痊愈不久,他就把摆在家里的那张方桌上的蚂蚁灵位和那只香炉都撤了,再也不烧香忏悔了。马兰便骂他是个忘恩负义的家伙。他说我以前烧香忏悔是没有办法了,现在没事了,何必还那样呢?不是吃饱了饭撑不过?

    马兰也拿他没辙,就任由他去吧!他一去就野了心,经常出差,十天半月不回,马兰就问到厂里,出差咋要这么久?厂里说,一般出差顶多三五天或七八天,不可能十天半月。

    那么刘继善究竟在外面搞么事了呢?马兰的眉头皱成了疙瘩,心里当然老大不高兴。

    有一次,马兰在街上走动,突然看见老公在一家发廊洗头,她不惊动他,站在发廊外面偷看偷听,发现那个给他洗头的中年‘女’人与他的关系不一般,说话嗲声嗲气,而刘继善也附和以软语绵绵。她忿然,恨不能旋即冲进发廊将那个在她看来像个妖‘精’婆的中年‘女’人狂揍一顿。细想一下,又觉得不合适,你凭什么和人家闹哦?又没有捉住他们干些见不得人的事情,你要是控制不了情绪,鲁莽地闯进去闹,非但失礼失态,‘弄’得不好,老公还会维护那个中年‘女’人,反把你揍一顿,到时候还真的是吃不了,兜着走。

    正考虑到这个份上,老公的头快洗完了。这正是一个夏日的黄昏,马兰又在考虑,看老公从发廊出来后,到底是回自家去,还是到别处去?她瞟了一眼从发廊坐椅上站起来的刘继善,麻利闪开,恐他看见自己。他终未看见,马兰已经退至离发廊十米多远的巷道口,探出头来,竟然看见老公和那个中年‘女’人一前一后地距离很近地亲热地朝她这个巷口相反的街道走去。

    马兰又跟了出来,约走了半条街,到了一个十字巷口,远远地望着老公和那个中年‘女’人拐进了一个大院,院内有一栋六层的楼房,他们从中间一个单元上去,约上至四层,中年‘女’人打开左边的房‘门’,刘继善也跟着进去了。

    马兰旋即进了大院,也从中间单元上去,上到三楼,她就站在过道上,只听到那个中年‘女’人说,我丈夫病死后,伢儿不听话,经常重重地掴房‘门’,把靠‘门’边的转轴都掴松了。

    片刻,马兰听到丈夫说,不要紧,我跟你修。这话进入马兰的耳鼓,犹同在她心上重击了一下,既痛苦,又愤怒。她控制不住了,马上跑到四楼那个中年‘女’人的房‘门’口沉重地敲‘门’,‘门’开了,是那个中年‘女’人开的,正要问马兰找谁,马兰已经盯上刘继善,指着他忿然道,难怪你经常十天半月不回家,原来你是家外有家,和这个野‘女’人缠在一起。

    中年‘女’人见行头不对,伸手抓‘门’沿就要关上。未料刘继善并不怕她,‘挺’出来说,你来闹个么事?但他毕竟有点心虚,出了‘门’,虽然把马兰推了一把,却不敢在这里久呆,径直往楼下走去。

    这时,这个单元对面和一、二、三、四、五楼的住户都出来看热闹,马兰故意大声叫,这个不要脸的‘女’人,要抢我的男人,天啦!公理在哪里?我要告状。

    这样闹,刘继善感觉影响不好,又返回来捂住马兰的嘴巴,愤恨地说,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但他说话的嗓音放得‘挺’低。马兰把他的手一推说,你还准备跟那个野‘女’人修‘门’呢,有本事跟她去过。刘继善感觉许多眼睛就盯着他们看,便扬起头,望着楼道上面用声明的口气说,我跟她没什么关系,你又没有捉到什么,你要瞎说我就掌你的嘴。

    这个时候,马兰知道刘继善完全做得出来,便不再言语,只是耍赖地边哭边往楼下走。

    这场风‘波’过后,刘继善是检点些。但是过不久,他旧病复发,马兰并不清楚丈夫发生了什么,因为从此以后,他回家比较勤密,十天之内不回家的日子寥寥无几,马兰也就对丈夫不起什么疑心。可是那些天,她发现刘继善肚子上长了一个电灯泡一样大的砣,有些痛,刘继善总是皱着眉,她催他去看医生,买些‘药’擦,却怎么也擦不好。

    一天半夜,刘继善在睡梦中‘迷’‘迷’糊糊地说,搞不得了,以后不搞了,按摩厅里的小姐玩不得,一玩,看我肚子上长了一个砣,难道这就是报应?虽然这是刘继善的呓语,马兰听到依然气恼,当然也有几分高兴,潜意识里正在责备丈夫,看你在外出差,‘乱’玩‘女’人,现在受到报应了吧?活该!
正文 第五百四十九章 醉汉把信
    &bp;&bp;&bp;&bp;刘继善完全醒过来了,马兰压住心中的不满对他说,你肚子上那个砣,是不是在外面玩‘女’人染上了梅毒?刘继善心里有数,却极力否认,怎么会呢?梅毒会长到肚子上吗?这话也有道理,但他也不清晰,在外面确实玩了不少‘女’人,不知怎么肚子上就长了一个砣。

    马兰变换口气说,这样吧!你以后不在外面玩‘女’人了,说不定肚子上的砣就会消失。刘继善反驳道,这个砣与玩‘女’人无关,再说我根本没有在外面玩‘女’人,人要生病,又有什么办法?

    自此刘继善还真的没有在外面玩‘女’人了,也就是过了十天,肚子上的砣就真的消失了,他并没有吃‘药’打针或者外敷什么的。

    可是刘继善又凸现一个新‘毛’病,那就是嗜酒如命,经常和生意场上的朋友斗酒,喝得烂醉如泥。别人打电话他爱人马兰去餐馆或酒店里,只见丈夫满脸酡红,几乎隔丈许远,就能闻到他身上散发出一股呛鼻的酒味。

    客人都嫌死了他,他浑然不知,要么蜷缩在座位上像猪一样酣睡,要么满口胡言‘乱’语地说酒话。

    马兰请车子把他送回去,往往当天回去的,到次日凌晨才醒来。忽一日,刘继善说他头晕,马兰陪他到县医院看医生,经检查,说他有高血压,医生叫他戒酒,他“嗯”了一声,之后就置若罔闻,身体好一点,照样经不住生意场上的朋友劝请,一上酒桌就控制不住自己,难免喝得酩酊大醉。

    那次,一生意朋友又打电话叫马兰把刘继善搞回去,说他在酒店里喝醉了。马兰赶去,正听到刘继善胡言‘乱’语,说什么“人生在世莫发痴,喝点吃点任由之。”之后满脸横‘肉’的刘继善发疯似的望着一个‘女’员工‘淫’笑着说,小姐,陪我玩玩……

    ‘女’员工见他这副醉态,像逃避瘟神一样掉头就走。他如此发酒疯说荤话,恰巧被刚刚赶来的妻子马兰见到了,她气不打一处来,抬手就照着丈夫刘继善的脸庞掴一巴掌,这可没有把他打醒,他‘摸’着留下五个指头印子的脸庞望着马兰说,老婆,你怎么来了?

    马兰很凶地看着他,吼道,你下次还这个样子,我就不管了。你患有高血压,医生叫你不要喝酒你偏偏喝酒。这话既是说给丈夫听的,也是说给请丈夫喝酒的朋友们听的。

    刘继善生意场上的那些朋友见他妻子来了,像卸下负担一样,一个个都作鸟兽散。

    后来的一次,刘继善出差与广西的一个商家谈妥了一笔印刷业务,对方当时就给了他40000万元的定金,他拿在手里喜不自胜,在心里拇算了一下,这笔印刷生意成‘交’后,把厂里所赚的利润除开,他个人至少可以拿回扣5万元左右。这让他更加兴奋,在兴头上打电话呼朋唤友说,平时,都是你们请我的客,今天我要请你们的客,你们可要赏脸哦!他忘了说在哪个酒店。

    一个朋友问他,到底在哪儿聚会。他愣了一下说,就在城里最豪华的醉诗宾馆吧!时间,就在今天晚上,你们来早点,我下午5时就在醉诗宾馆等你们。

    一个朋友忽然在电话里说,不能去哦!要是你爱人知道了,跑过去又要怪我们没有保护你。

    刘继善说,哪里话?‘妇’道人家晓得过屁。今天晚上哥们到齐了,我就把手机关掉,免得她打电话‘骚’扰,烦死人。哥们,我们要喝个一醉方休。

    那朋友用认同的口气在电话里说,是哦!常言道:酒醉英雄汉,饭胀死“木搭”,我想当英雄汉,不愿当死“木搭”。

    这天傍晚,也就是快接近6时之际,刘继善的妻子马兰忽然想到要跟丈夫打个电话,可是一拨电话不通,手机自动报话器报话,对方正在通话中,等会儿再拨。

    这几天马兰的右眼总是跳,或者颤动一下,她心里不踏实,总怕自己出事,想拨个电话,问一问丈夫,未料,反复拨打几次,都不通,只好等到晚一点丈夫回家再说吧!

    这时,拿在手里的手机未拿稳一滑溜,掉落在她足前的洗衣盆里。不好,盆里有水,她麻利拾起手机,已经是湿漉漉的,一擦干,按开关,失灵了,显示屏不显了。

    坏了,这个机子,她自言自语,拿着这个打不开的机子无所适存地在房子里转了两圈。

    正在家里做作业的儿子刘洪武望着她说,妈妈,拿来我看看。马兰把这个死了机的机子给他,他拿在手里“盘”了一阵,还是‘弄’不亮那机屏,也就拨不通电话,便说,妈,明天拿到手机修理店去修一下。

    马兰懊恼地说,不一定能修好,隔壁胡阿姨的手机也是落到水里了,掏出来,据她说拿去修,没有修好。

    刘洪武就把打湿了的手机退给妈妈说,叫爸爸再跟你买一部新手机。

    马兰说,你说得那么容易。讲这话时,右眼又跳了一下。

    她把这部打湿了的手机很失落地放在桌上,心里直犯嘀咕:要是刘继善回来了,一定会责备自己。这时,她似乎不盼望刘继善回来,但是他总得要回家,可不能在外面野。她内心很矛盾,时而望一眼那部打湿了的手机,不知该掩饰它,还是该把它收藏起来。她有些没主张地望一眼窗外光泽如血的夕阳,思绪随之作了调整,现在天快黑了,也不知刘继善晚上回不回家吃饭,要是回,就多‘弄’一份。

    随即,马兰走出‘门’抬头张望那条通向街市的深长巷道,上面有稀稀拉拉的来往行人,却没有丈夫的身影。算了,料是丈夫今晚可能不会回来宵夜,她就系起围腰布下厨‘弄’她和儿子两人吃的。她猫着腰把手伸进米瓮里,舀出一筒白‘花’‘花’的大米放进盛水锅里淘洗之际,右眼又跳了一下,有点不舒服,她便抬手轻轻一‘揉’,自语道,咋这几天右眼总是跳?是不是有什么事?待丈夫回来了,一定要问他,这是什么原因。可到了晚上10点钟,孩子洗过后上‘床’睡了,刘继善还没有回家,她忙碌了一天,也有了睡意,但心里惦记着他,便没有睡,在厨房客厅里收收捡捡抹抹擦擦,想拖长一点时间,等丈夫回来。

    这时,突然听到‘门’外的脚步声,料想是丈夫回家了。可是听到脚步到了‘门’口就已止住,马兰过去开‘门’,却是一个面熟却叫不出姓名的男人,他一身酒气,屋里的灯光照过来,能看清楚他满脸酡红,显然是喝多了酒,但没有喝醉,或者说是那种半醉半醒的样子。可这会儿,那男人却特别清醒地打听,你是刘继善的爱人吗?马兰没有直接说是,而是睁大眼睛问道,刘继善怎么了?

    他喝多了酒,坐醉诗宾馆的电梯,到六楼就晕了,许是引发了高血压,现在已送到县人民医院去了,我特来捎信,让你去照顾他。那男人丢下这么一句话转身就走,身子立马消失在黢黑的夜‘色’中。
正文 第五百五十章 盖棺定论
    &bp;&bp;&bp;&bp;马兰一听,慌了。旋即追出来,叫那正晃‘荡’着一个黑影的男人等等,回答的是,我也喝多了酒,你自己去吧。马兰又闻到一股从他身上散发的酒味,便打消了让他带路的意图。心里骂道:你们这些酒鬼。她转回身,把房‘门’锁上就穿过一条灯光暗淡的巷道,上了繁华而明亮的街市,但她的心情越发幽暗,她几乎是一阵小跑,直奔笼罩在夜幕中的县人民医院。

    远远地看见县人民医院‘门’楼顶端的红十字彩灯,熠熠生辉。再走一段路就离她越来越近了,在她看来,那一道似乎在为患者祈求康复的红光,仿佛一道喷涌的血光,让她感到不安,便垂下目光,径直上了县人民医院‘门’楼的台阶,进了‘门’诊部,除了大厅有灯光,挂号室、候诊室和‘药’房等处都关了‘门’,一团漆黑。她举目四顾,走向有灯光的西边走廊的那一头,一间房子的‘门’上写着“夜班急诊患者挂号处”,她走过去朝坐在里面的一个‘女’值班医生打听,请问,你看没看到一个喝多了酒的男人被送来抢救?

    是的,前一个小时,有一个醉酒男人引发了高血压,据说‘挺’厉害,现在急救室。那‘女’值班医生抬头回答,还伸手指着走廊当头。那儿的灯光倒很明亮,却显得特别寂静,马兰走过去,心里顿生一种莫名的压抑感。

    她抬头望见一个‘门’楣上像是写了什么字,走过去才看清楚是“急救室”三个字,那‘门’半掩着,里面有人说话,她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他的家属怎么还没有来?

    马兰伸手推‘门’,里面三四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正围着一张病榻,其中一个医生发现来了一个少‘妇’,就冲着她问,你是不是刘继善的爱人?

    马兰说,是的,刚才有人通知我,说刘继善喝多了酒,引发了高血压是不是?说到这里,另几个医生都转过头看着马兰,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讲,刘继善不行了,现已进入高度昏‘迷’状况,我们正在对他实施抢救。

    马兰走拢去,见病榻上的刘继善鼻孔里‘插’着痒气管,脸‘色’浮肿,眼珠像是见了白,不怎么动了。马兰叫他,也不应,她吓得心里发慌,便放大嗓‘门’叫,继善,继善……

    一个医生说,小声点,最好不要叫他,他正在输液。躺在病榻上的刘继善吊着一瓶‘药’水,那‘插’进针头的手背上还巴着一帖胶布。

    此刻,刘继善身上弥散出的一股酒气和病房里的‘药’水味‘混’合在空气中,一个医生把‘门’窗打开通风,旨在消除这种味道。还一个医生把马兰的手袖一拉,示意她跟他走出房‘门’,到走廊上去,马兰刚一站定,他便谈抢救费的事儿,马兰问要多少钱?那医生说,你先‘交’两千吧!

    马兰伸手一‘摸’衣襟说,我来的时候,慌了,没有带钱。

    那医生催道,你现在回去拿钱‘交’给挂号的值班医生,你爱人的事就别担心了,这么多医生围着他会诊,应该不会有问题。

    马兰只好回去取钱,来回一趟约半个小时,把2000元钱‘交’给‘门’诊值班医生后,径直往走廊那边的急救室走。可是到了那儿,发现急救室的‘门’关了,直瞅那开始就打开了的窗户,里面一团黑,这说明医生把刘继善转到别处去了。

    马兰返回到值班医生这儿问,才知道急救室的医生和病人都转移了。

    到哪儿去了呢?马兰盯着她问。她说,可能在住院部吧!你从这儿出去,到‘门’诊后边的住院部去问一问。

    马兰心里忐忑不安,她刚走出‘门’诊那道走廊,就碰见那个催她‘交’抢救费的医生,尚未开口,那医生语气沉重地说,你爱人没有抢救过来,走了。

    马兰完全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冲着他讲,你不要胡说,怎么可能?

    我们也没有考虑到,竟然没有抢救过来。我们在抢救室等了一阵,见家属没来,就将你爱人的遗体送进了太平间。

    说着,那医生就引领马兰走向住院部后面的太平间,他扯开一个存尸炉,丈夫的遗体就‘露’出来了,他眼睛依然血红,已经定住了,没有闭合,也没有光泽。望着丈夫死不瞑目的样子,马兰顿时嚎哭起来,还用手‘摸’他的眼睑,巴望它闭合,因为这样睁着,看上去既恐怖又凄惨。但是马兰用手‘摸’了多次,那眼睛总是不能闭合。

    她越发伤心,就低下头,贴得更近,竟还闻到了他身上散发出的淡淡酒气,便在哭声中数落,夫哦,你患有高血压病,不该喝过量的酒哦。

    当下,那医生说,请你节哀。这遗体不能久放,最好今天晚上或明天早晨你搞车子来把它运走,要不医院还要收遗体寄存费。

    听这了话,马兰非常窝火,因为她刚才把2000元钱‘交’给了‘门’诊值班医生。只见她站起身退后一步,让那医生将存尸炉的口子‘门’扇合上,便很凶地讲,你们这是狗屁医院,人都救不活,就知道收钱。

    那医生见她控制不了情绪,便不作解释,知道越解释,她会越‘激’动。转过身打算一走了之,可迎面是一束雪白的手电筒光柱,照得他眼‘花’‘花’的,只感觉来了一伙人,‘揉’一‘揉’眼睛,就看见一个身着白大褂的同事果然就领着一伙人来了,都是陌生的面孔。

    他们对正在嚎哭的马兰说,我们是刘继善厂里的人,现在要把他的遗体运走。那个白大褂已走近一排存尸炉,却不知在哪个存尸炉里。

    刚才打开马兰看其丈夫遗体的医生,便猫着腰伸手再次打开那个有“货”的存尸炉,并将刘继善的遗体拖出来。

    厂里的一伙人中有两个中年人,一个将刘继善的遗体托住,另一个把一匹白布抖开裹住遗体,然后前后两人一个托头,一个抓脚,把遗体抬出了太平间。马兰跟在后面,长一声、短一声,高一声、低一声地啼哭不止。

    三天后,刘继善的遗体在城市南郊殡仪馆火化,所发生的安葬费等均由县城宏发印刷厂支付,虽然刘继善的死亡是其本人的责任,但出于人道主义,他所在的单位对于一个死去的人是宽容的,即使他生前有再大的不是,也不必去提,去计较。他的事可以盖棺定论了,再说死人是天大的事,但斗酒可不是天大的事,也不是天大的错,许多人斗酒后好好的,顶多醉一场,再厉害一点就送医院输液,过不了几天,人的‘精’神就恢复如初,照常上班了。所以说,刘继善斗酒不是什么大错,许多同事都认为他背时,赔上了命,都为之扼腕长叹。

    厂长荣百顺也是这么认为,他在后来的一次工作例会议上,语重心长地说,你们今后在外面呼朋唤友打牙祭,一定不能过量饮酒,更不能斗酒,刘继善就是例子。也许有人会说他是因为有高血压,喝多了酒才导致发病而丢掉‘性’命的。但是你们想想,纵然你们现在的身体好好的,没有任何病,可是过量饮酒,会引发身体上的多种疾病,久而久之,人喝得烂醉如泥的时候,这样的次数多了,难免重蹈刘继善的覆辙。

    应该说厂里对刘继善的家属还不错,刘继善走了后,按政策规定每月补给其遗属——马兰的生活费200元。其实这个政策马兰不知道,是刘继善的一个同事通知马兰去找厂里的,这是因为刘继善临终前有恩于这个同事。他知道自己不行了,就从衣眼里掏出一张合同来‘交’给这个同事,这是刘继善与广西的一个商家谈妥一笔印刷业务所订签的合同,他还将对方当时给的40000万元的定金折子从内衣袋里掏出来‘交’给这位同事,气息奄奄地说,你去……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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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五十一章 辗转冥府
    &bp;&bp;&bp;&bp;刘继善的魂魄被黑无常抓至地府第一殿,秦广王斥他,当初你老子刘向禅叫你守住五戒,持念《地藏菩萨本愿经》,你早已忘到爪洼国去了,所以宿业未消,现时罪障日增,以致寿限未到就在无节制的狂醉滥饮中丢掉了‘性’命,真是自食其果。

    刘继善始知后悔,但悔之晚矣。他站在殿前木讷地望着孔武有力神威四‘射’的秦广王。一个陪审的殿役指着他吼道,罪魂刘继善,见了大王还不知行稽首礼。刘继善明白过来,向着秦广王连忙纳头跪拜,屁股翘得老高。

    那殿役还是数落,你怎么不叫刘继恶?叫刘继善那个“善”字是对你不检点的造孽行为的一种讽刺。

    这时,秦广王道,罪魂刘继善免礼。

    刘继善站起身,见秦广王拿起一只图章摁着殿案在一张纸上盖了一个大印,然后将这张纸‘交’给那陪审殿役拿着来到他面前给他看——那是一张善恶功过殿审记录单,上面记录着刘继善在阳间所干的诸如邪‘淫’、饮酒误事和靡费公帑之类的坏事。当然也记录了他所做的一些芝麻细小的好事,诸如他父亲刘向禅在世时,受其积德行善的影响,偶尔也惜生护生,给盲人引路,代人之劳不计报酬,但是这些好事善事与所做的坏事恶事相抵,后者占了75%以上,所以他的死亡正好应验了一句古训:天作恶,犹可恕;人作恶,不可活!

    那殿役指着这张善恶功过殿审记录单,问道,你看清楚没有?你在阳间所做的好事善事坏事恶事,上面都条理分明地记录着。

    刘继善没有仔细看,只瞟了一眼,发现记录单上自己所做的坏事恶事列举的多,便抬起头看着秦广王道,本人知罪,相信‘阴’司是公道的。

    陪审殿役收了那张善恶功过殿审记录单对他说,‘阴’曹地府是神明的圣地,包括我们的秦广王殿和接下来你都要一一受审的楚江王殿、宋帝王殿和五官王殿等十殿,不会像阳间的庭审一样,审判官得了贿金,就会指鹿为马,信口雌黄地訾议、打击、冤枉一方,同时偏袒、包庇、开脱另一方。刘继善战战兢兢地点头说是。

    数天后,刘继善被送至森罗王殿受审,此殿又称第五殿,司望乡台和叫唤大地狱。受审过后,刘继善由牛头马面押上望乡台,他第一眼就看到妻子马兰很窝火的样子,正在找医院要求退还那2000元钱,医院方辩说,我们医院毕竟投入了人力物力,尽最大能力作了抢救,至于你丈夫没有抢救过来,不是医院的错,是你丈夫饮酒过量,引发脑溢血而死,这种情况,可以说任何医院都无回天之力,就算扁鹊华佗在世,恐怕也束手无策,望之兴叹。由于马兰多次吵闹,最后,医院出于人道主义退还了她‘交’纳的2000元,以示安抚,也换取了安宁。

    牛头马面看到此情况,都调侃刘继善这家伙真坏,死了都让妻子到医院去闹个赢。刘继善本想顶嘴:我没有叫妻子去闹,可不要冤枉我。他见二位神君面目狰狞,不敢出声,只在心里嘀咕。

    直至七七四十九天,阳间叫末七之日,刘继善也总算完成了第九殿对他的审判,其罪不轻,但不至于被拘到此殿管辖的阿鼻大地狱受刑,他只在殿前稍候了一下,平等王就在他的通行证上盖了一个大印,之后由殿役押解到转轮王殿。

    此殿位于‘阴’间沃礁石外,正东方,直对五浊世界的地方。那里依次设有金桥、银桥、‘玉’桥、石桥、木板桥、奈何桥等6座桥。转轮王主管各殿押解的鬼魂,分别核定其罪福的大小,然后根据亡魂的业力发往其相应的地方投生,主要有东胜瀛洲、南澹部洲、西牛贺洲和北俱卢洲等四大部洲。至于刘继善的亡魂要到哪个洲投生,他还不清楚。在生时,他听人讲过,人死后都要到转轮王殿去验明罪过,再由转轮王决定其投生物种和去向。当下,他很想投生善地,可来到本殿,不像在之前的九个殿,头脑都能保持清醒状态,这会儿,不知咋的,他不知不觉地就神智不清了,糊涂得任由摆布,这是什么原因呢?稍知‘阴’司内情的人都知道,进转轮王殿之前,都要喝上一碗由孟婆熬制的饫忘汤,喝了此汤,会把前世的一切都忘得干干净净。

    也许有人要问,为什么要喝这个汤呢?不喝行吗?不喝不行。因为人死后,其神识还清楚地记得在生时的点点滴滴,包括恩怨情仇。如果这些没有彻底忘记,就会给亡魂投生后变成的人或动物带来麻烦造成影响,即使变成了动物,如果还记得前世的事,尤其是与前世的某人有隙,这个变化来的动物就有可能对某人伺机偷袭或伤害。种种不可预知或能知的奥秘,将会给投生者及其不能忘怀放下的对象和事物带来不安定因素,故此‘阴’司在第十殿一律让亡魂喝一碗饫忘汤忘却前世诸事很有必要。

    刘继善生前也听到过喝饫忘汤一说,到了孟婆亭,他不想饮。慈祥的孟婆递来一碗饫忘汤,他接在手里送到嘴边用舌头咂了一下,根本没有喝下去,就把碗往地下一放,并且把碗口一倾斜,以为可以倒掉汤水,未料那是一只神碗,即使把口子完全倒过来,那里面的汤水也不流出来。

    他有些惊慌,打算拔‘腿’就走,哪知一抬‘腿’,地面上就冒出一对铁环刚好套住他的两条‘腿’,牢牢的不能动弹。

    这时,面前倏忽出现两位神君,其中一位嘿哧一笑,说这个亡魂不老实,还想‘蒙’‘混’过关,这可不是阳间,到处都可以耍滑头。说着就伸手倒抓住刘继善的头发朝后一带,他的脸面朝天了。另一位神君早已从地上拿起那碗他没有喝下去的饫忘汤灌进他的嘴里,只听到咕咚咕咚的响声,他无奈地喝下去了,才一瞬间,就‘迷’糊了。

    这会儿,押解刘继善的殿役将他功过之类的档案材料以及各殿对他的功过鉴定情况仔细翻阅了一下,然后‘交’给他一个投生帖,再由本殿神君领到殿后的转劫所办理转劫手续,又送他走过石板桥到南澹部洲的一个四围见山的村落投生一个猎户家中。
正文 第五百五十一章 误踩炸弹
    &bp;&bp;&bp;&bp;那猎户叫史刚强,他妻子刘英爱,正处在‘挺’着大肚子的妊娠期。 在一个‘春’天的早晨,刘英爱呻‘吟’着喊肚子痛,当然是发动了,史刚强就把她从瓦房里扶出来,叫来一辆农用车将她运到块子镇卫生院‘妇’产科作检查。医生作过检查,看了她的胎纹说,孩子马上就要生了。

    即刻示意史刚强把她搀扶到五号病房,面里共有6张产‘床’,都是空的,妻子不停地呻‘吟’,并且满脸流汗,史刚强从‘裤’荷包里掏出一张纸巾,在她脸上轻轻地拭一下,然而叫她坐在榻沿,小心翼翼地兜起她的双‘腿’往病榻上挪,眼瞅着她的大肚子生怕碰着了。

    跟来的医生说,你不要动她了。史刚强“嗯”一声就站在一边守候着,见她痛苦地颤抖着身子,心里‘挺’着急,不知‘毛’‘毛’么时候可以降生,他盼望着。

    这时,那个医生又叫来一个医生,都是‘女’的,还推来一张铺了褥子的推车置于‘门’边。她们进去了,见刘英爱疼得双手胡‘乱’地抓挠,都表‘露’出冷静的见怪不怪的神情。产‘妇’要妊娠了,肚子特大,那套在上面的孕服已松开。她像要把婴孩屙屎一样很吃力地挤屙出来,可身子下面暂不见婴孩,却有一砣屎挤屙出来,滚落在褥子上。

    两个医生也不管哪些,就把刘英爱扶下来走出‘门’,让她躺在‘门’边垫了褥子的推车上,往过道那边的产房推去。

    史刚强跟在后面,这会儿,他想帮忙,却帮不上忙。天渐渐黑下来,史刚强就在过道上等候,至晚上11时一刻左右,一个医生走出来,他迎上去问,么样了?医生说,刚刚生下来。

    史刚强一阵‘激’动,但没有听见婴孩的哭声,他望一眼那个接生的产房封得严严实实,料想婴孩呱呱坠地之际即使哭了,也听不见,因为隔音。但他完全相信医生说的话,也完全相信自己已由一个准爸爸晋升为一个名副其实的爸爸了。

    一个医生见他在过道上徘徊,像知道他的心事,便说,你今天看不到‘毛’‘毛’(即婴孩),这三天由医院照顾,还打免疫针什么的。史刚强嗯了几声,看那医生走开了,他又在走廊上来回踱步,心里想着医生说的话,这分明对他说,你不必在这里等,有什么事就办什么事儿去。

    他突然想到自己应该离开。外面黑魆魆的,他走出镇卫生院,准备回家去休息几个小时,明天一清早杀一只‘鸡’,搴去‘毛’,熬一瓦罐汤送来给刚刚生下婴孩的妻子补补身子。

    走到田畈中快到家了,他听到村后山上有麂子叫,便转了念头,自己是个猎户,何不打一只麂子,熬一锅麂‘肉’汤送给妻子补身子呢?这不是更好吗?这种纯正的野味更有营养哩!这是别的产‘妇’难以享受到的待遇。

    于是他加快步子,回到家尚未歇息,就取下那支挂在左边厢房墙上的猎枪,又从子弹盒里取出几发子弹,上一发子弹在枪膛里,就这样拎着枪出‘门’,抄屋后那条再熟悉不过的土路,披着朦胧的夜‘色’上山。

    史刚强在林子里耗了好久时间,既没有听到麂子叫,也没有发现其他动物叫。这是仲秋的夜晚,虽然白天热,晚上还有些轻寒,当然他在活动,觉察不到,依然感觉热。翻了几座山,连一只兔子都没有发现,手持猎枪的他竟然感觉无用武之地了。他甚至责怪自己,是不是很少夜猎,没有经验呢?他不服输,仍在荆棘丛中穿来走去,只听到蟋蟀的叫声和远处隐隐约约的‘鸡’鸣声。这会儿他提醒自己,既然一无所获就回去吧!

    天已经麻麻亮,林子里陆陆续续响起鸟雀的聒噪声,他没心思听,有些后悔,不该夜猎,他甚至认为夜猎是一种愚蠢的行为,因为那些野兽都有夜眼睛,而人不具备夜眼睛,在晚上打猎,多半是猎人上山没有发现野兽,野兽倒是先发现猎人,‘弄’得不好,猎人倒会成为野兽的猎物;在猎人的猎枪使用不当或者发生故障的时候,如果有一只狮子或者老虎什么的凶猛野兽,尤其在晚上猎人不一定对付得了。但现在史刚强放心,因为他知道这一带山林没有狮子和老虎,如果真的有,现在的狮子和老虎都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他也不敢越雷池一步而去冒犯。

    这时,他走进一片槠树林,天已大亮,在他身边的一棵槠树上忽然一只鸟扑剌剌地飞起,歇在离他并不远的一棵刺槐树桠上。他看清楚了,那是一只斑鸠,正旁若无人的咕咕地叫着。这一叫,让史刚强产生一种想法,‘弄’了大半个晚上,什么收获也没有,何不打一只斑鸠回去?常言道,鸠四两,鸽半斤。猎取了一只斑鸠,也不错,煨一罐子斑鸠‘肉’送给坐月子的妻子吃,也是‘挺’有营养的膳食哦!

    于是,持猎枪的史刚强猫着腰朝那棵刺槐树慢慢地移动,那只斑鸠还在咕咕地叫,没有发现,他发现自己的‘裤’子和衣袖都被‘露’水打湿了,虽然不舒服,却也不去考虑,要是把那只斑鸠打中了,就值!

    就在此刻,他稍稍向前挪动一步,只感觉左脚下面有一个像卵石一样圆滚滚的东西,还没有缓过神来,只听见“轰”的一声巨响,一团刺眼的火‘花’从他的左脚掌下面疾速地迸‘射’出来,一阵钻心的疼痛袭来,他整个身子歪倒在山地上,不省人事。

    待他醒过来时,已躺在县城医院病房的‘床’榻上,‘床’前站着一个看护他的老人,这老人腰上还束着一根草绳,他是史家村的鳏夫史世利,史刚强在史氏家族的派份低,平时喊他世利爹,现在史刚强没有力气说话了,他隐隐约约回忆到自己是被脚下的一颗炸弹炸伤了。

    这已经是下午了,史刚强尚未感觉到,只是奇怪地看着史世利。史世利说,刚强,今天凌晨我进山放牛,突然听到林子深处一声巨响,还以为是有人安上涂了香油的炸弹,让野兽衔着啃着就爆炸了,我把牛赶进山里放草,朝着传来响声的地方寻找,才钻进林子不远,就看到离一棵刺槐树不远的灌木旁躺着一人,走拢去看,发现是你倒在地上,左脚炸断了几个指头,血流不止。我还看见你右手抱着一条猎枪。

    听到这里,史刚强问,是哦,我的猎枪现在哪?

    史世利说,我当时背起你,把猎枪也带着,送你到镇医院,因救治设施不行,镇医院就用一辆救护车把你送到县医院抢救。现在你的左脚趾断了三个,也找不到了,可能落在山上。

    史刚强又问,我的猎枪呢?

    你的猎枪‘交’给了镇卫生院胡院长保管呢!你出院后,可以去找他。史世利如实回答。

    这时,史刚强的哥哥史豪强来了,他瞅着史刚强埋怨道,听说你昨天晚上在镇卫生院守着刘英爱生产,等候抱孩子,怎么凌晨上山打猎去呢?你看,猎物没打一只,倒把自己炸伤了。史刚强不想解释,只满腹牢‘骚’地讲,要是晓得哪个在山上安放了炸弹,我要找他扯皮。

    史豪强说,扯个鬼皮,哪个安了炸弹炸了人他会承认吗?刚强,你到医院抢救的钱都是我垫付的,你现在好好养伤,要好好感谢把你从山上背到山下再背到镇卫生院的世利爹,要不是他发现了,你在山上被炸倒,流血过多,就很难抢救过来。

    史世利也盯着病榻上的史刚强讲,我在背你的时候,见你沿路滴血,便将自己的衣衫撩起来撕下一块包住你脚上的伤口,死死拧住,尽量让它少流血。

    史刚强听到这里默不作声,史世利见他一条‘腿’‘露’在外面,便伸手帮他掖紧被褥,他越发充满感‘激’。

    一旬后,伤口愈合的史刚强出院了,他首先就去找镇卫生院胡院长要那条猎枪,胡院长很为难地说,史刚强,你带猎枪上山打猎没打着反被炸弹炸着的事儿在块子镇传得沸沸扬扬,就是前天,镇派出所来调查,把你的猎枪都没收了。
正文 第五百五十二章 陪护婴孩
    &bp;&bp;&bp;&bp;史刚强瘸着一条‘腿’,将手里的手杖在地板上一跺,很情绪地讲,派出所凭什么收没我的猎枪?

    说你没有持枪证。 胡院长说着,从身上掏出一张写了字儿的纸条递给史刚强看,那可是一张被没收枪支的证明,上面还盖了派出所的红印章,写有年月日。

    接过枪支收没证,史刚强心里窝火,却不敢发作,因为派出所的厉害他不是不清楚。

    胡院长说,你就算了吧!当时,派出所的民警说,要不是史刚强被炸伤,就凭他没有办证非法持有猎枪这一条,我们就可以抓他。

    听了这话,史刚强打消了去找派出所要回猎枪的念头,他拄着一根拐杖,一瘸一瘸地离开镇卫生院,很落寞地踏上了通向史家庄的那条满是沙石的土路。

    史刚强一路上想,自己做爸爸了,该给孩子取个什么名字好呢?他望着飞鸟,有了一个闪念,可不可以围绕一个“飞”字来给孩子取名呢?他边走边考虑,还是不行,飞鸟飞得再高,都可以用枪打下来,不好。这个不好,让他懊丧地忆起自己为了打一只斑鸠,未打着,竟然误踩人家安放的一颗炸弹而炸断了左脚趾。他立马下意识地不考虑这个“飞”字了,但他总希望自己的后代比自己,甚至比人家强,围绕“强”字取名字吧!不行,自己的名字中不是有一个“强”字吗?现在不强了,是个残疾人,成了弱者。想到这里,他还有些悲哀,自己即使没有被炸断脚趾,也不能算一个强者,只是有当强者的愿望。

    渐渐地走进了村庄,他还没有给孩子想出一个好名,便不想取名的事儿了,径直朝那栋红墙瓦屋走去,‘门’上一把锁,难道妻子还在医院没回?不可能吧!他在心里说。

    这会儿,碰见邻里‘玉’‘花’嫂一问才知道,妻子早在镇卫生院的时候就被她娘家人接到娘家去了,因为史刚强少失怙恃,脚被炸伤住医院时,家里不会有人照顾坐月子的刘英爱及其婴孩。而自己的兄嫂也特别忙,不可能有太多时间照顾坐月子的刘英爱。

    史刚强站在屋前,走了两圈,连房‘门’也没有开,就打道出村到6公里以外的刘家庄岳父母家去。他走了一个小时,闷闷不乐地翻了几道山梁,过了几片畈,远远就望见他熟悉的刘家庄岳父家的屋檐。拄杖行走的他一直在心里拇,该给孩子取个什么名字好?又望一眼岳父家的屋檐,蓦地他很牵强地想到了“无前”的谐音——屋檐——“无前”。对了,就给孩子取名史无前吧!他有些‘激’动,这个名字含有进步的意义。

    可是当他走到岳父家‘门’口时,坐在走廊上‘抽’纸烟的岳父装作没有看见,他主动上前叫一声爸爸,我不‘抽’烟,忘记买烟孝敬您老。

    岳父手一挥,吐一团烟圈出来说,不用,不用!

    史刚强观察到,他虽然是这么说,但还是不高兴,因为他见了史刚强把身子转过去,头轻轻地一摇。史刚强想问什么,见他这样,也就不问,径直走进中堂,正碰见头上挽着一个发髻的岳母。岳母冲着他讲,你来干什么?

    妈,我是来接英爱的。史刚强见岳母生气的样子,仍直言不讳地说。

    岳母便当着他的面斥道,刚强,那天英爱待产,你守在医院好端端的,干吗跑到山上去打猎,现在好了,猎物没有打一只,脚倒被炸伤,成了瘸子,你就是把英爱接回去,有能力照顾她吗?

    史刚强没有回答,也不好回答,他岔开话题,妈,您告诉我英爱在哪里?话音刚落,就听到妻子在那边房里叫,刚强,你发么疯,那天深更半夜上山打猎?

    史刚强循声朝那边房走去,见坐着的妻子脚踩摇窝,摇窝里拱起一‘床’‘花’格子被窝,他朝摇窝当头一瞄,一个婴孩粉嫩的脸蛋落入眼帘。他转过头回望妻子问道,英爱,这是个读书的?还是个绣‘花’的?妻子没有正面回答,又诌他,你就知道问这个?说着,又放低嗓音,满足了你的心愿,是个读书的!

    那好!那好!史刚强‘激’动得脸上‘露’出了笑容,嘴里不停地念叨。随即又说,我给孩子取好一个名字,叫史无前,刚才在路上想的,这个名字好不好?

    你小声点。刘英爱再次放低嗓音,我也给他取了一名字,叫史有后。史刚强觑着她说,你再说说。刘英爱又重复一遍,史刚强挪动着眼珠子想一想,说你取的名字倒是可以,只是太俗气了。刘英爱说,那就依你的,叫史无前。

    史刚强的脚趾炸伤虽然做过手术作了治疗,但是落下一个后遗症,就是走路一颠一颠的,如果走快了,没有拐杖抵住,身子不平衡,‘弄’得不好就会摔倒。除了这一点,史刚强的其它功能都很正常,可以说能吃能睡还能做,‘挺’有‘精’神的。

    在岳父家住了两天,他也没闲着,刘英爱照顾婴孩,或抱在怀里,或放在摇窝里踩摇窝,让他睡着,这些事史刚强也做,做得更多的是洗晒一件件垫在婴孩屁股底下‘弄’湿了的屎‘尿’片。往往把屎‘尿’片放在篮子里,拎着直往当家塘那块码头上走去。

    那回,他正拿出臭烘烘的屎‘尿’片时,突然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唉,你洗屎‘尿’片吧?莫在塘里洗,这口塘的码头边是洗菜的地方,莫把水搞脏了。蹲着的史刚强回过头看,是一个他不认识的嫂子还在冲着他讲,塘塍那边有一条沟,也有几块青石搭成的码头,你可以去洗,洗的脏水正好流到稻田里作‘肥’哩!史刚强点头,便将拿在手里的屎‘尿’片放回竹篮,拎着它,站起身子上岸,朝那嫂子所指的塘塍那边走去。

    白天,史无前睡得‘挺’好,到了晚上,特别的是下半夜,该睡觉的时候,这孩子总爱醒过来哇哇大哭,刘英爱给他端‘尿’之际,依然哭个不休。这个时候,已披衣起‘床’的史刚强站在一边,没有办法哄孩子使他不哭,而睡在隔壁的岳父被吵醒了,心里烦,就粗着嗓‘门’吼:把他搞出来,吵死了。

    听到这话,史刚强不舒服,却不吭声,他在心里暗想:你看,岳父都把我们开赶了,虽然说得不是那么明显,但完全是那个意思。

    刘英爱也不吭声,她知道父亲的脾气,只要你一吭声,就不好收场,父亲会认为你跟他“抬杠”。孩子依然哇哇大哭,他才出世,当然是“痴子”,不会因为外公吼一声或多吼几声,就收住哭声。刘英爱‘弄’得很累,其实她有办法让孩子不哭,那就把自己‘胸’前胖胖的‘奶’包上粉红‘色’的**往婴孩嘴里一塞,就会止住哭声。可是现在不能塞,正在端‘尿’,孩子的背正贴着自己的‘胸’。等这泡‘尿’端完,她才将孩子的身子转过来,揽在怀里吃‘奶’。孩子终于止住了哭声,他衔着妈妈的**,嘬饱了之后并没有再嘬,但是你一‘抽’开,他又哭;要是在白天,他衔着**虽然不嘬,但是会慢慢地合眼入睡,可在深更半夜,孩子很兴奋,眼睛蔚蓝地睁着,毫无睡意。在刘英爱看来,孩子把昼夜都‘弄’反了,该睡的夜晚不睡,可以少睡的白天,他却‘迷’瞪瞪地酣睡不醒。

    两天后,史刚强夫‘妇’把孩子抱回了史家庄自家那幢瓦房。两个月后,由于经济拮据,刘英爱要外出打工,那就是说,让史刚强在家带孩子,史刚强不肯,说孩子未满一周岁,少不了娘。再说吃娘‘奶’也要吃满一周岁。吃牛‘奶’当然可以,怎有吃人‘奶’好?将来孩子的体质不好,会害他一生。史刚强这句话说动了刘英爱,她犹豫了。她说,你的猎枪被没收,又不能上山打猎,家里没有收入,我不外出打工,怎么生活?
正文 第五百五十三章 符水加糖
    &bp;&bp;&bp;&bp;我想办法。 史刚强根本就没有办法,他这么说,心里很虚,现在自己的脚不方便,要出去找事做,人家老板见了他这种状态,不会雇用哦!史刚强对自己没有了信心,但还是想法子攒钱。他忽然想起城关酒厂酿酒,长年四季收购柴火蒸酒糟,便觉得有谱了,每天凌晨起‘床’洗漱后,就拿着柴刀撑担到屋后的野山上砍柴,缚成两捆,挑作一担,从山上下来,歇在自家屋‘门’口,‘弄’了早饭吃后,就挑着一担柴火步路赶到城关,卖给酒厂作燃料。

    他第一次去问‘门’卫——一个小伙子告诉他进院子到右边的酿酒坊去过磅,一担柴,往往只有70公斤左右,能卖20多块钱,要是不下雨,他一天往往能够挑来两担柴卖,这样一天可以攒40多块钱,也不错。

    那天下午卖了一担柴回去后,差不多太阳落山了,回到家里,妻子接到他递过来的40多块钱心里很满意,觉得丈夫虽然脚有点不方便,但不是个废人,还‘挺’能干,也就没有埋怨的言辞。

    几天后,史刚强把当天卖两担柴的钱往妻子手里一搁,兴冲冲地说,英爱,我以后不要砍柴了,找到活路了。抱着史无前喂‘奶’的刘英爱惊诧地看着他问,找到啥活路,这么高兴?

    史刚强没有坐下来,却是身子半倚着椅关,绘声绘‘色’地讲,你不知道吧?今天酒厂的刘老板发脾气了,那是因为昨半夜酒厂发了案,有盗贼潜进酒厂盗走了四大桶酒,损失几千元。照说酒厂‘门’口有‘门’卫,盗贼进不去,可是发案的昨半夜,那个当‘门’卫的年轻伢和‘女’友约会去了,一夜没回厂,也没有跟人‘交’待,所以就出事了。刘老板非常恼火,今天下午,作出决定开除那个年轻伢。我卖完柴火,他拦住我说,同志,你是哪个村的?我告诉他是史家庄的。他便说,我们缺个‘门’卫,想聘请你,愿意不愿意?我笑着说,别哂我,我是个脚不方便的人,没有资格受聘。刘老板说,哪里,哪里?你这种人才值得我们酒厂聘用,看你脚不方便,都能上山砍柴,挑这么远来卖,证明你既能干,又肯吃亏,也一定坐得住。去年,我们也聘了一个‘门’卫,像你一样是个中年人,只是他的屁股尖,坐不住,经常夜晚离岗,到外面打牌,深更半夜才回。有一次,强盗进来,潜进院子,把酒厂财务室的‘门’都撬开了,把保险柜抬出来,被过路人发现,幸亏没有‘弄’开,强盗把保险柜丢在路上就逃跑了。为这件事,我非常恼火,第2天就把那个玩疯了心不负责任的中年人给辞了。

    说到这里,刘英爱接过话,我还想把伢儿放在隔壁史‘奶’‘奶’那里,托她看管看管,我便上山和你一起砍柴,多‘弄’几担柴火挑到酒厂卖钱哩,看来,这个不要干了。史刚强加重语气说,不要干了。

    在刘英爱怀里嘬‘奶’的孩子又睡着了,怕吵醒了他,刘英爱低声说,你到酒厂当‘门’卫,一个月多少薪水?

    史刚强把右手的食、中指叉开,同样低声说,800元。一个月还有3天假哩!

    刘英爱没有吭声,脸上浮出了笑颜,心想:这比砍柴火划算,砍柴火一天就算两担,也不是每天都能砍,碰到雨雪天就不好‘弄’,而丈夫在酒厂做‘门’卫,可以旱涝保收,这是个不算劳累的事儿,只要人坐得住就行了。

    在酒厂做‘门’卫的史刚强才上班一个多月,还‘挺’顺当。可家里却不顺当,妻子刘英爱因为他经常不在家,一个人‘弄’孩子、做家务没有帮手,她便把孩子抱到娘家去,请父母亲帮着照顾。这一次孩子在外婆家不比上一次光哭闹,却比上一次还要麻烦,那就是她在外婆家才4天,就发烧,刘英爱见丈夫上班不久,没有惊动他,就和母亲一起把孩子送到镇卫生院看医生,打点滴,医生说他是肺炎发烧。几天后,史无前退烧了,抱回家去的当天夜晚,又发烧,只好又往镇卫生院送,又打点滴,退烧,再抱回家,次日晚上再次发烧。

    母亲就对刘英爱说,是不是犯了邪?孩子在医院里是好的,出了医院就犯病。还是请一个神汉来,给无前驱祟,要不,光找医院治疗就没有辙了。

    刘英爱抱着发烧的孩子已经没有主见了,她说,还是要到医院去,要相信科学,要是孩子发高烧,烧坏了脑筋,即使治好了,将来也是个痴呆儿。这样,刘英爱还是犟着把孩子送到镇医院去打点滴。母亲陪着她去,临走时,母亲对父亲说,八里畈村有一个神汉,你去请他,叫他明天晚上来看一看我们的外孙,到底犯了什么邪。

    刘英爱也半信半疑地说,爸,你请神汉,我不反对,只要把无前的病治好,不管什么方式都行。今天到医院去给无前打点滴,估计他会退烧,退烧后抱回来,到了明天晚上说不定他又会发烧,所以你去请那个神汉也有必要。

    第二天请来了八里畈村的神汉,他看无前这孩子‘迷’里‘迷’脑地睡,一‘摸’他的额头微烧,便说犯邪了,犯了什么邪没讲,只念了一阵神咒,就拿出一张绘有符的黄藨纸在躺着孩子的摇篮上悬着来回挪动几下,然后,等孩子醒过来,把黄藨纸一烧,用一只碗接住它的黑‘色’粉沫,兑上大半碗开水,凉会儿,再让孩子喝下去。

    孩子当然不会喝,是母亲做刘英爱的帮手,在这碗符水里加了一点白糖,有些甜。母亲抱起孩子坐在堂屋里,刘英爱端着碗,猫着腰,将这符水一调羹一调羹地喂给孩子。说来也怪,这天晚上,孩子不像往常一样发起高烧,只是一直有点微烧,就没有再看医生。

    临走时,神汉得了30元赏钱,遂说出史无前这孩子的病因:史家庄有一个孩子在水塘里淹死了,一直到现在都没有转世,想找替身,史无前才出生不久,身子虚,‘阴’气重,所以那个孩子的鬼魂就缠上他了,今天晚上,我念咒语把他驱赶走了,你们连续三天晚上,在屋外几公里远的十字路口给那个被淹死的孩子焚些纸钱,他近段时间就不会来。但要做到万无一失,最好在史无前这孩子所睡房间的墙上挂一把猎枪压邪,那个鬼魂便不会来了。

    后来几天,史无前身上的微烧都就退了,再也不哭闹。刘英爱想起丈夫曾有一把猎枪被派出所没收了,便让母亲照看孩子,她跑到酒厂对做‘门’卫的丈夫说了孩子的情况。史刚强说,你等着,我想办法将那把猎枪从派出所‘弄’出来。
正文 第五百五十四章 墙上挂枪
    &bp;&bp;&bp;&bp;其实要将那把猎枪‘弄’出来,还是‘挺’难的。 但是史无前想了一个办法,也不知奏效不奏效,反正他就按照自己的想法来。

    那天下午,让一个同事代他在‘门’卫处守候一会儿,他找到车间放酒处赊了一壶酒,就出来了。向同事道了谢,又附带说一句,干脆你把好事做到底,拜托你向我的妻子捎个信,叫她让她的父亲,也就是我的岳父到我这里来,我找他有事,因为现在值班我不能离岗。

    同事很够意思,当天就骑摩托车赶到数十公里以外的刘家庄,他没有找刘英爱,直接把史刚强的意思转告给其岳父,并且用摩托车把他接到酒厂‘门’卫处。那同事对史刚强说,我的事完了吧?史刚强说,今天没有时间,改日再酬谢你。

    那同事说,不再谢。可史刚强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不久,他轮休月假两天,砍了一担柴,送给那同事,心里才释然。

    当天晚上,他让岳父代他在‘门’卫处值班,自己则拎着一壶酒赶到派出所,运气好,他朝一个亮着灯的房间走去,恰好万有法所长正在办公室当班,见有人来了就问,是不是发了案?

    史刚强把头一摇,万有法不认识他,见他走路有点跛,手里还拎着一壶酒,甚感奇怪,既然没有发案,这么晚来,又有什么事儿呢?正要发问,史刚强自我介绍起来,我是城关酒厂的人,特地给万所长您备一份薄礼,说着他把拎来的一壶酒放在万有法的办公桌下面,嘴里还在讲,我有一件事要请示。万所长看着他,感到面孔陌生,便用命令的口气说,你把这壶酒拿开,要不,其它事儿都不谈了。

    史刚强只好伸手把办公桌下面的一壶酒挈开,放在自己的脚边,他不知道说什么好,甚至认为自己到这里来都是错误的。万有法见他“服从命令”便开口讲,你有什么事儿说吧!

    史刚强不再遮掩,麻着胆子直奔主题,是这样的,我叫史刚强,你可能熟悉,因为我的那条猎枪被你们派出所没收了,现在能不能还给我?万有法摇头说,不能!没收了的东西是不能退还的。他的目光森森如电,‘逼’视着史刚强,并接着讲,你还没有搞清楚,没收的东西就归公了,如果是借的东西就可以归还。你当时是非法持有枪支,我们没有抓你,是因为你误踩别人安放在山上炸野物的炸弹而炸伤了自己,所以我们出于同情就放你一马,你现在送上‘门’来,是不是想我们拘留你?

    史刚强一阵惊骇,结结巴巴地说,既……既然没收了,能不能把这条猎枪借我一用?

    万有法冷笑一声,冲着他讲,你真是异想天开。我们要么给你办理持枪证,把你的猎枪退还,要么就不谈出借猎枪的事。不过,派出所不可能给你办理持枪证,你脚都炸伤了,走路都不方便,可以说成了半个残疾人,已经不具备持猎枪的条件了。

    史刚强听了这话,非常懊丧,他吞吞吐吐地把借猎枪回去给病孩压邪的事儿谈开了,万有法不相信。史刚强说,你可以调查,我家孩子在医院打点滴退了烧,一回家,特别是在晚上又开始发烧,我请一个神汉看过,那神汉说只要在孩子的睡房墙上挂一把猎枪驱祟,就没事,孩子不会再发烧,病也会痊愈。

    万有法看史刚强是个老实人,认为他不会说假话,便动了心:看以么样的方式,先把那支没收的猎枪出借给他,要是病孩痊愈了,必须送还。考虑到这个份上,便用缓和的口气对史刚强说,你先回去,这个事我们调查了再说。史刚强退出了办公室,但放在地上的那壶酒没有带走,万有法又命令他返回来拿走。

    史刚强连夜回到城关酒厂‘门’卫处,把拎回的那壶酒放在工作室的墙边,朝给他代班的岳父说,爸爸,明天你把这壶酒带回去。岳父说,你不是要把它送给派出所万所长吗?怎么……

    万所长很规矩,见我送酒来,他不谈了,所以我就拿转来了,送给您喝是一样的。

    岳父说,你把它退掉,我不要。说着,望一眼搭在房间很窄的铺,不想在这里睡,便对史刚强表明态度,你既然来了,有人值班,我就回去。

    史刚强说,这壶酒退不了,给你拿去。他边说边拎起墙边的那壶酒追上已经出离厂大‘门’几米远的岳父,塞在他手里。

    岳父只好接过来,在星光下望着朦胧中的史刚强讲,孩子的事咋办?

    派出所万所长不肯帮忙。爸,你不要着急,万所长没有把话封死,说不定还有点希望。史刚强这么说,岳父便走了。

    史刚强回想到万所长拒收那壶酒,内心几乎绝望,也就不作太多指望了。他忽然想到: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呢?找山里其他猎人借一把猎枪挂在孩子睡房的墙上压邪,也是可以的。

    于是他又追上走进夜幕中的岳父,说明这个想法。岳父说,是哦!你早该这么考虑。顺手就将那壶酒还给史刚强:你找山里的猎人借猎枪,也不能空手。史刚强只好接过那壶酒,对岳父说,你过两天再来跟我代班,我就拎着这壶酒找山里的猎人借猎枪去。

    未料,第二天来了一个民警通知史刚强到派出所去一趟。史刚强托人捎个信叫岳父再来顶替他一会儿。下午他才赶到派出所,万有法正在办公室里等。他一进‘门’就说,万所长,有什么指示?

    万有法示意他坐在办公桌前的方凳上,然后说,你昨晚到我这里来说的那个事,今天上午我就安排民警作了调查,你孩子犯病确实出现那种怪异现象,但这样的事不宜到处宣讲。为了你孩子的病能够早点康复,我们所里经过研究,同意把你的那条被我们没收的猎枪借给你用一下,但是有两个条件:一是你要打个借条;二是你要在一份协议上签字。

    史刚强听到这里,有些不解地问,签什么协议?

    万所长随即‘抽’开办公桌屉,拿出一张写了稀稀拉拉字儿的纸张给他看,那确是一份协议:出借猎枪六不准协议,上面标明派出所为甲方,史刚强为乙方。大致的内容是:甲方出借猎枪后,在规定的一个月之内收回,出借期内主要是为史刚强的儿子史无前驱祟;乙方持有所借的猎枪明确了使用权限,不得用于上山打猎,不得转借他人打猎或作其他使用等等。

    史刚强认为这些都做得到,便拿笔在一试两份的协议上签了字儿。他说,只要我孩子的病情有好转,不要一个月,在半月之内我就将猎枪送还派出所。

    万有法也在协议上签了字,给了一份史刚强,自己留了一份,又让史刚强写了借条,才领着他找一位管理财物的民警打开库房,里面的猎枪不止一条,而是放了一排,约10多条,到底哪一条是史刚强的,民警也不知道,便叫史刚强辨认。史刚强用过的猎枪当然熟,一眼就发现了那条他常用的没有办证的猎枪,即那一排的倒数第二条就是,他拿起来用手在枪托上‘摸’‘摸’,就像和一位要好的朋友握手一样不肯放开,喜悦地温习那份久别重逢的感情。

    史刚强把那条曾经属于自己的猎枪携至酒厂‘门’卫处,让替他代班的岳父带回去挂在墙上给孩子驱祟祛病。可是当天晚上,孩子又发烧、狂哭,刘英爱心想:猎枪挂在墙上怎么会不起作用呢?是不是时间少了?由于史无前不是烧得太厉害,她就没有把他抱送医院看病。父亲说,如果到了明天孩子照样发烧,就证明八里畈村的神汉是狗屁胡说,我们还可以找他。妈妈也附和着说,是哦!我们给那个淹死的孩子也烧了纸钱,该做的也做了,难道那个淹死的孩子的鬼魂还要缠着史无前?听到这里,刘英爱默不作声。
正文 541. 第五百五十五章 神汉出招
    &bp;&bp;&bp;&bp;第二天,孩子身上的烧没有退,但也不是烧得特别厉害,她仍旧特别着急。抱起孩子没有到医院去,而是在母亲的陪伴下一起到八里畈村去找那个神汉。

    神汉正扛着一捆干柴从屋后山上下来,迎着她们说,我本来在山上拾柴火,突然有了感应,知道你们要来,就提前下山。他将她们迎至自家堂屋坐定,在厨房里净手后出来,这对母‘女’争相讲道,照你‘交’待的办法做了,把猎枪挂在孩子所睡的房间墙面上,不知怎么搞的,孩子照样发烧。

    神汉顺便伸手在孩子的额头上一‘摸’,是有点烫。他说,让我打坐一刻钟左右,你们不要问我,我会讲出原因,会有新的办法给这孩子驱祟祛病。

    只见那神汉在一张饭桌旁铺下塑料布,盘‘腿’而坐,双手合十,两眼微闭,寂然无语,俨然禅定。饭桌另一边的刘英爱怀里的孩子也入睡了,已松开妈妈塞在嘴里的那只粉红的‘奶’子,他的外婆——刘英爱的妈妈,生怕这个外孙睡着受凉,旋即将身上穿着的黑‘色’夹+c书盟网.袄脱下来,盖在他身上。

    约莫一刻钟左右,神汉睁开眼睛,望一眼熟睡在他母亲怀里的小孩低声讲,坏了,你们回去迅速将那支挂在小孩所睡房间墙面上的猎枪移开,拿到别处去。刘英爱和她母亲心里都生疑,不是你要我们那样做的吗?怎么现在又否定?她们的话溜到嘴边没说出来,又继续听神汉讲,未料把猎枪挂在小孩所睡房间里不但不能镇邪,还得罪了鬼神,所以小孩发烧的症状反弹,病情还有可能恶化。

    谈到这里,神汉还讲出小孩之所以被鬼神纠缠的原因:史无前过去世嗜酒,经常喝得烂醉如泥,有多次在路口呕吐脏物,‘弄’得腥臭不堪,得罪了路神,他浑然不知;还有多次,他在酗酒之际,神志不清,也就不知羞耻,青天白日当众把‘尿’液洒在‘门’庭下,得罪了‘门’神,也概然不晓。那个淹死的小孩之所以要祸害你家的宝贝史无前,是因为过去世他是路神,被过去世的史无前在醉酒时将呕吐的脏物‘弄’得满身都是,他非常恼火,便寻机报复,如今宿孽成熟,报复正是时候。我当初让你们用猎枪挂在房间压邪也没有错,错就错在我没有考虑,你家宝贝史无前在过去世结下了那么多恶缘。如果只有一个鬼神来作祟,倒有办法对付,挂一支猎枪房间也就行了,问题是现在的路神串通过去世被你家宝贝史无前得罪过的‘门’神一起来加害他,情况就变得复杂了。

    神汉讲到这里戛然而止,刘英爱似信非信地打量着他,甚至怀疑他在忽悠人;母亲则不然,比较相信,盯着神汉问,我外孙这个样子,有没有可救的办法?

    神汉充满血丝的眼珠挪动了一下,对她说,有两个办法:第一,在七七四十九日之内,给路神和‘门’神烧香,或者代为小孩忏悔前世过恶,这样,小孩的病会慢慢地好转;第二,你们回去后不要动武了,也不要埋怨纠缠孩子的路神和‘门’神,因为冤家宜解不宜结。怎么搞呢?你们迅速把那支挂在孩子睡房墙面上的猎枪撤掉,选定一天晚上,在子时左右分别向路神和‘门’神烧些纸钱赔罪,与此同时,在家里摆一桌酒席,把调羹酒盅和碗筷放好,请路神、‘门’神和你们家族先辈的亡灵前来赴宴,求他们看在史家亲眷的面子上饶了孩子的罪过。这样孩子的病情很快就会好转,不出3天就会痊愈。

    那老妈说,我们照你说的来。忽然又讲,请路神、‘门’神和史家先辈的亡灵做客,是在史家‘弄’,还是在我们刘家‘弄’?神汉说,最好在史家‘弄’,因为孩子是史家的根苗。

    刘英爱沉默不语,心想,这次可不是骗我们吧?但她没有说出来,手放在孩子的额头上轻轻一‘摸’,感觉他退烧了。

    神汉看见她这个动作,有所预知地讲,你孩子是不是不烧了?

    刘英爱点头,那老妈也伸手‘摸’孩子的额头,高兴地讲,不烧了。神汉“哼”了一声,说我把话挑明了,纠缠孩子的鬼神刚才已经离开,但你们不要高兴早了,如果不照我说的办,这孩子到晚上还会发烧,甚至烧得更厉害。

    这天下午,正在酒厂‘门’卫处值班的史刚强心里还惦记着儿子史无前,昨天把那支猎枪带回去了,他发烧的病该有所好转吧!正‘抽’开‘门’卫室里那张桌子的‘抽’屉,拿出那份出借猎枪六不准协议,看到出借期间条款“一个半月”几个字,突然听到脚步声,转过头,就看见肩扛一支猎枪的岳父走来了。他感到惊讶,未及开口,岳父便把猎枪‘交’给他说,刚强,不要这个了。

    史刚强把猎枪拿在手里问,这不是能给孩子祛祟吗?怎么又拿回来了?岳父说出个中缘由,还强调这是岳母和刘英爱今天上午抱着发烧的孩子到神汉那里去,听神汉吩咐的。

    史刚强听了脸‘色’一沉,说神汉是不是骗人呢?岳父说,今天晚上,我们到你家里去办一桌酒席请神怪享用,假如明后天,孩子照样发烧,那么就说明神汉是骗人的。史刚强把猎枪和‘抽’屉中一份出借猎枪六不准协议拿在手里说,如果神汉在骗人,我可以告发他。我马上把猎枪送还派出所,只要反映情况,派出所就会向那个神汉采取行动。

    岳父说,为时过早,你等两天,看孩子的情况。要是孩子的病真的好了,我们也就算了。史刚强逐渐冷静,他再让岳父留待厂‘门’卫一会儿替他代班,自己则拿起猎枪和那份出借猎枪六不准协议出了厂‘门’,沿着弯弯曲曲的马路朝数公里外的块子镇派出所赶去归还实物。

    两天后,刘英爱抱着孩子到酒厂‘门’卫处见史刚强,指着孩子说,这回史无前的病还真的好了。史刚强说是吗?看着孩子手摇铃铛玩具,脸上现出一对酒窝,笑容是那么灿烂,他打消了怀疑,要过孩子来抱,孩子却认生地扭动身子表示拒绝,史刚强只好将他放回妻子手里。孩子扑在刘英爱的怀抱,生怕有人生拉活拽似的,好久不肯‘露’出脸蛋。史刚强却绕到侧边,伸手来‘摸’史无前的额头,一是逗他玩,二是试一试,爱病的孩子是否真的退烧了。这正如妻子所言史无前还真的康复了。

    史刚强在‘摸’他的时候,他触电似的把那只小脑袋朝母亲的腋肢窝移。刘英爱说,乖宝,莫怕,这是你的爸爸。说着把孩子抱得更紧,然后说,刚强,你知道我们母子来找你么事吗?史刚强说,有么事你说,不说,我怎么知道?刘英爱说,昨晚上备一桌酒席招待路神、‘门’神和史家祖灵,赊买150元钱的菜,有猪‘肉’、牛‘肉’、‘鸡’‘肉’和鱼‘肉’,还有其他的。今天都得还人家摊主的钱。史刚强把身上一‘摸’,说今天不是发工资的日子,没钱咋办,能不能对那些摊主说,缓些时再还钱行不行?

    刘英爱说,那肯定不行,我说今天还钱的,要是今天不还,人家说我不讲信用,我走出去还要脸面呢?

    这时,她抱在怀里的孩子因没人逗他,他又动起那只红润圆实的小手自娱自乐地摇响铃铛。 ;
正文 第五百五十六章 注意保密
    &bp;&bp;&bp;&bp;望着可爱的孩子,史刚强笑笑,不再拢去,要是拢去缠他,他有可能吓得把脑袋往母亲怀里撞。 见史刚强不出声,刘英爱说,你怎么不着急?史刚强说,我现在又不能变出钱来,身上也没有钱,当然我尽量想办法。

    说到这里,还真想出一个办法来了,他要刘英爱回到乡下赊两三斤土‘鸡’蛋来。刘英爱不肯,说我已经向人家赊了150元钱的货没有还钱,我哪里还有脸面再向人家赊借东西?史刚强说,那是两回事,你向不同的人各赊借一次,哪个会说你赖账,再说,所有赊借的钱物,我们都会还。

    刘英爱尽管心里不太愿意,但还是按史刚强的意思,回乡下赊土‘鸡’蛋去了。临走时,她对史刚强说,我不知道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难道两三斤土‘鸡’蛋能够卖到150元的天价?史刚强说,你少废话,先把这一步做了再说。

    刘英爱本想把孩子‘交’给丈夫看半天,自己了无挂碍地去办事,可把孩子往史刚强身上一放,就不停地啼哭,以致吃力地扭动身子,还发出呕咳的声音,刘英爱只好不舍地转来抱他走,说把他送到姥姥家去算了。

    两个小时后,刘英爱一手抱孩子,一手拎一袋土‘鸡’蛋来了,说刚好3斤。史刚强接过来一袋土‘鸡’蛋说,你在这里代我值班一会儿,我去找人。刘英爱见史刚强离开‘门’卫室,没有往厂里走,而是朝厂‘门’外走,眨眼间,宽敞马路那边的一堵围墙就遮住了他的身影。

    这时,一个中年男人从外面过来,手里拿着几个用绳子串连的老鼠夹,走到‘门’卫处见到怀里抱着孩子的刘英爱,朝里一看,大概是发现史刚强不在岗,就冲着刘英爱问,史刚强到哪里去了?

    刘英爱说,他等会儿就来,我在跟他代班,临时的。中年男人又问,你是史刚强的什么人?刘英爱说,是他的爱人。

    她怀里的孩子睁大一双蔚蓝的眼睛,看着中年男人手里的老鼠夹,脸上现出浅浅的微笑。中年男人注意到这个小孩,朝他“啊”了一声,然后将手里的老鼠夹取下一个递给刘英爱,说现在鼠患厉害,你叫史刚强晚上把这个东西安放在‘门’卫室什么的地方。

    刘英爱讲,你‘交’给史刚强吧!说不定他就要来了。那中年男人说,既然你是他爱人,由你转‘交’给他是一样的。你就说是厂办公室吴助势送来的,叫他把这东西安在僻静处。

    吴助势把这东西三个字的声调念得比较小,像是怕人听见,当然不是,而是怕老鼠听见了,纵然你在老鼠夹上挂上‘肉’块之类的香饵它们也不会上当。这里的人都认为老鼠贼‘精’,也许你在说话的时候,它们正藏在特近的暗处,并且能听懂人话,所以人一旦谈及关于它们的话题,尤其是把它们当作“四害”除掉的话题,就特别要注意保密。刘英爱领会了吴助势的意思,见他对自己不见外,就说请你放心,我一定会把它‘交’给史刚强。

    吴助势向她礼貌地点个头就走进了酒厂大‘门’,刘英爱把这老鼠夹置于‘门’卫室的墙角,抱着孩子走到‘门’外,瞄着一堵朝厂区那边延伸的围墙,期待着丈夫又从那里出现。丈夫还真的出现了,他从围墙那边走过来,手里还是拎着一只袋子,沉甸甸的。走到厂‘门’卫处,还没有站稳脚跟,刘英爱就伸手‘摸’那只袋子,里面还是圆滚滚的东西。

    她疑‘惑’地问,刚强,这‘鸡’蛋又拿转来干吗?我想你是送人了,找人帮忙,看来这个忙,人家不帮了吧?丈夫干脆把一袋‘鸡’蛋递给她,要她拎着,可她抱着孩子,不伸手接,史刚强干脆把那袋‘鸡’蛋放进卫生室。刘英爱跟了进去,一脸的乌云,正发牢‘骚’,扯钱的事儿,史刚强却满脸堆笑地说,你不要下早了结论。

    说着,他从内衣里掏出200元钱递给刘英爱。刘英爱接过钱,还多50元,超过了预想,她的脸上霎时绽放笑容。

    史刚强说,他找到刘老板,把孩子病了没有钱治的情况一说,刘老板就‘私’人借给他200元。刘英爱说,怎么不把这一袋土‘鸡’蛋送给刘老板,人家帮忙也不知好歹?

    史刚强笑道,哪里?刘老板不要,还向我解释,说职工家里有困难,厂里就应该帮助解决,不必要送东西,把东西一送就俗气了,给人的印象是送东西就帮忙解困,不送东西就不帮忙解困,这像什么样子?这样,我就把这袋‘鸡’蛋一向拿转来了。

    刘英爱嘱咐他,你这个月发了工资,一定要记得把这200元钱还给刘老板。我回去了。抱着孩子的刘英爱出了‘门’卫室走了几步,又返回来指着‘门’卫室墙旮旯的那个老鼠夹说,你刚走,有一个中年男人送来了这个,他说他叫吴助势。史刚强马上蹲下身子捡起老鼠夹,对刘英爱说,哦,知道,那个吴助势就是厂办的吴主任,现在厂里正要搞灭鼠工作,这个事你不管,我知道该怎么办。他边说边送刘英爱走出‘门’卫室,然后目送抱着孩子的她踏上那条绵延至山乡的公路渐行渐远。

    此后,孩子史无前还真的没有生过病,一直都在快乐健康地成长,不觉到了上学年龄,他的学习不怎么好,爱玩。经常周末放学后,不回家,‘弄’得刘英爱非常着急,到处找。那次找到学校没有,问他的同学,都说不知道他上哪儿去了。这让刘英爱惶惶不安,莫非孩子到隔着几重山水的外婆家去了,因为那条路他熟悉。可是刘英爱火急火燎地找到孩子的外婆家,却不见人,这让外婆外公都骇住了,跟着刘英爱出‘门’到处打听,甚至拿着长竹竿,在史家庄附近的水塘里试探着搜寻,依然不闻不见史无前的音讯、影子。

    刘英爱非常着急,孩子失踪了,要是他那在城关酒厂当‘门’卫的爸爸知道了,该怎么‘交’差?想到这里,她了无目标地朝空旷的田野村舍叫唤史无前的名字,那拖长的声音带着一种哭腔,还夹杂着点点沙哑。跟着寻找、叫喊的外婆外公心情也非常沉重。

    在通往史家庄的路上,突然有c书盟包往镇上去了,他还打着赤脚,我怀疑他到镇上扒货车到城里找他爸爸去了,你们找什么找?急什么急?
正文 第五百五十七章 接过奖状
    &bp;&bp;&bp;&bp;刘英爱说,也有可能。 于是,她和娘家父母一起到镇上搭车赶到城关酒厂,下车尚未到达之际,在离酒厂还有数百米远的路上就看见‘门’卫处有个孩子猫着腰不知玩什么。再走近几步就看清楚了,那个孩子不是别人,正是史无前,他背上的书包还没有取下来,还在他的腋下摆动着。

    史刚强从‘门’卫室出来,一抬眼就和刘英爱的目光对视,又看见岳父母跟在后面来了,便上前迎候,问道,你们怎么都来了?刘英爱假装嗔怒地说,能不来吗?孩子放学不回家,我们找了一个下午,真怕有什么事。现在是傍晚,我们不放心,才找到这里来。史刚强把正在玩那只老鼠夹的孩子的背部一拍:无前,你到我这里来,咋不跟妈妈讲?让她在庄上到处找,把你的外公外婆都惊动了。

    正玩得着‘迷’的史无前突然站起身一看,果然母亲和外公外婆都来了,都用奇异的目光看着他。他依旧是一双赤脚,手里拿着那只已经有些生锈的老鼠夹,回过头对父亲讲,我来的时候,没有看见妈,怎么好跟妈讲?

    刘英爱说,你还‘挺’有理由,以后不许这样。外公说,孩子找到就好。外婆走过来,心痛地抱起外孙,一只手抚‘摸’着他的赤脚,对刘英爱讲,你应该让孩子穿上一双鞋哟。他上学每日就是打赤脚?刘英爱有些委屈地回答,我哪里没有给鞋他穿,他今天上学穿的一双松紧鞋。

    说到这里,刘英爱揪住史无前的一只耳朵问,无前,你说,你的鞋子掉到哪里去了?史无前伸手想推开母亲揪住耳朵的手,却没有推开,便小声说,放学后,我走到田畈,一脚没踩好,滑到水沟里去了,一双鞋都打湿了,我干脆脱开,把一双打湿的鞋埋在一个土坎下,抓几把青草掩住了,我回去的时候再到那儿捡,捡了之后一洗,晒干了还可以穿。

    史刚强当即从身上掏出数十元钱给刘英爱:你用这钱给史无前买一双新鞋吧!

    此刻,夜幕降临,史无前在外婆身上扭动一下,伸手指着厂‘门’外华灯齐放,恍如白昼的街道,嚷道,我要去那里玩!

    刘英爱不想让史无前跟着她上街买鞋去,抓住他的手说,你不去,就和姥姥在这儿等我,我给你买了鞋之后,再转来叫你。

    史无前从姥姥的身上挣脱下来,说一声不行,我要到街上玩。话音刚落,已跑出几丈远,走上街道,放缓脚步,又回转身子,见母亲、外婆和外公一一跟过来,还听到外婆说,让他到街上玩一会儿也可以,反正玩不丢,我们几个都盯着他。

    刘英爱说,不是玩得丢与玩不丢的问题,你知道吗?史无前进了超市,要这要那,不买给他就扯皮,该怎么办?他爸给我的钱不够哩。

    这时,外公小声对刘英爱说,你约法三章,史无前答应,就让他去,不答应就不让他去。刘英爱领会了父亲的意思,望着对面的史无前放开嗓‘门’讲,你要上街玩可以,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到超市只给你买一双合脚的新鞋,除了买一两颗水果糖你吃,其他的一概不买。

    史无前拿着老鼠夹摩挲着,坚定地说,妈,这个我答应。刘英爱走过去,把他手里那只已陈旧的老鼠夹夺过来说,这个放下,不能带走。史刚强站在‘门’卫室像隔岸观火一样漫不经心地看着他们母子的“把戏”,又听到刘英爱说不能带走,什么不能带走?他认真地看一眼,是那只老鼠夹。便迅速走过去从刘英爱手里要过那只老鼠夹,说这是厂里发的东西,即使坏了也不能丢。

    两年后,这只锈迹斑斑的老鼠夹还躺在厂‘门’卫室的墙旮旯,史刚强已经对它熟视无睹了。有一次,儿子史无前却谈到它的作用,倒不是如何发挥夹老鼠的功能,说实在,这个功能它难以发挥,你想一想,‘门’卫室才十多个平米,搭一张铺,放一张桌子,留下的空间已经不多,人进来了,眼睛一睁,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再加之这是水泥硬化的地板,实打实的,光溜溜的,包括四壁墙,没有哪儿有缝隙,你想老鼠会进来吗?除非找死。

    当然这个‘门’卫室有个窗户,不排除,史刚强打开窗户,离开一会儿,那些‘阴’谋窜动的老鼠也从不跳进来光顾这里。其实,老鼠贼‘精’,就算进来了,没有地方躲藏,它们一听到响声就会抄原路溜之大吉。所以说,这只老鼠夹在史刚强这里确实没有发挥它的功能,只不过附庸了一点除四害的形势。

    史刚强认识到它的作用,源自儿子史无前获取的一张奖状,他在课外制造的伸缩式教鞭这个小发明得到了学校的认可。奖状拿回家,正要贴上墙,妈妈说,你拿到城关酒厂‘门’卫处让爸爸先睹为快吧!

    史无前还真的把奖状放回书包背到镇上搭车至城里,步路来到他来过多次的特别熟悉的城关酒厂‘门’卫处。史刚强问他有什么事,史无前不说,立即就掏出书包里的那张奖状递过去,史刚强接过来眼睛一亮,仔细看了一阵,没有夸奖儿子,却是换一种口气肯定他,也带有一点批评的意思。史刚强是这么讲的,无前,你学习不怎么好,搞发明创造还不错哩!你现在是学生,主要任务是学习,小发明再‘棒’,也不能代替你考试升学的成绩,你以后要把‘精’力放在学习上哦!

    就像被泼了一瓢冷水,史无前希求爸爸夸奖的兴头一下子浇灭了,低下头沉默不语。史刚强倏忽意识到自己的话讲得过于苛刻,孩子或许受不了,他迅速采取补救措施,把奖状还给孩子说,当然,你也不错,现在有小发明,将来会有大发明,还有可能成为社会的有用之才。

    孩子接过奖状生怕被卷坏了边儿,拿在手里‘摸’了又‘摸’,然后对叠过来,让叠处形成一条扁圆的沟,如果再打开,整张奖状中间就不存在叠痕。史无前就这么细心地将它放回书包。

    史刚强又问他,你的小发明:伸缩式教鞭是受到什么启发制造的?站在‘门’口的史无前便走进‘门’卫室,四下一望,那只锈迹斑斑的老鼠夹还在墙旮旯,他蹲下去捡起来,朝跟着走进‘门’卫室的爸爸说,我以前经常来你这里玩这个,受到它的构造原理启发。当然我制造的伸缩式教鞭,不尽是按照老鼠夹的原理制作的,还加了我的想象。

    史刚强伸手‘摸’着儿子的头说,你还‘挺’聪明的,这只老鼠夹我一天看100遍,都没受到启发,也不会发明创造任何东西。你只看了玩了几回,就知道发明创造了,好乖哟!
正文 第五百五十八章 发明创造
    &bp;&bp;&bp;&bp;可以说史无前就像偏科,把许多‘精’力都放在发明创造上,以致贻误了学业,初中读完,勉强考上高中,却没有考上大学。复制网址访问 回乡后,他并不苦闷,还是‘迷’恋发明创造。每天忙得不亦乐乎。

    那一次,他看见伯父史豪强在菜园里锄草,仔细盯了那镢头,便产生一个发明创造的意念。他在家里‘弄’几砣废铁装在一只竹篮里,另外拎一袋土‘鸡’蛋,径直往镇上铁匠铺跑,找到一位忙得四体汗流,脸黑如包公的铁匠,将一袋土‘鸡’蛋递过去。说师傅,师傅,我没有钱给你。你跟我打一张锄头,这个就是报酬,以后有什么生意都照顾你。

    铁匠放下那把夹着一砣红铁的火剪,接过袋子‘弄’开袋口一看,里面的土‘鸡’蛋足有20个,其价值相当于给人打一把锄头的工钱。铁匠沉‘吟’一阵说,行!你明天来拿货。史刚强说,这可不是请你打制一般的锄头。说着,他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张对折的白纸展开,顺便又从身上掏出一支水笔,在纸上画出两把锄头并列,上端一个弧形孔眼留待上木柄的图案,拿给铁匠看,说你就按我的图案打制一张共一个木柄的双刃锄头。铁匠看懂了,不情愿地讲,你这是打两把锄头,这一袋‘鸡’蛋不够工钱,怎么能行?除非还给一张锄头的钱。

    史无前指着脚边放着的装了大半篮的废铁说,就算我打两张锄头,这些铁也足足有余,多的都送给你。还有,你一旦把共一个把柄的双刃锄头打制成功,我就给你扬名。扬名是么概念,知道吗?就相当于给你做活广告,又不需要你出一分钱的广告费,到时候你出名了,每日的生意都忙不赢,这不是效益吗?它远远胜过你帮我多打一张锄头的价值。

    铁匠看一看大半篮废铁,又琢磨史无前说过的话,觉得有些道理,便沉默不语,长满胡子的嘴边还泊着一丝浅笑。史无前断定他默认了,便说我过两天来拿货,可以拿到吗?铁匠说,明天下午就可以拿。

    第3天上午,史豪强在菜园里挖地,忽然听到背后有脚步声,转身一看,是侄儿史无前来了,他脸‘露’微笑,把荷在肩上的一把锄头拿下来说,伯伯,我帮你挖地。

    史豪强说,我可没有请你,你挖了地,没有工钱给你。史无前说,不要你给。我除了帮你挖地,还跟你搞一次挖地比赛,在同样的时间,看哪个挖地的面积大。

    史豪强说可以,心想,我挖地还挖你不赢?就在这时,史无前说,挖10分钟的地,看哪个挖的面积大。

    史豪强一看手腕上的手表,说现在正好10点钟,到了10点10分就停下来,比挖地的面积。说着他取下手腕上的手表让就近的史无前看了,将它放在菜园旁边的一块麻石上,免得戴在手腕上挖地使劲过大,震坏了。

    史豪强回到菜地拿起锄头,朝史无前喊一声口令,挖地开始。只见他们在菜园里都使起劲来,两把锄头一起一落,土块一层层翻动。最初的四、五分钟,史无前瞟了一眼史豪强,发现他挖的面积比自己的大。大概过了六、七分钟,史豪强也瞟了一眼史无前,发现他不但赶上了,还比自己挖的面积更大。史豪强便加油,‘弄’得额头上汗如雨下。相反,史无前似乎没有特别的使劲,史豪强却怎么也赶不上他挖的面积。

    此刻,史无前干脆停下来,走近菜园旁边,朝放在麻石上的那块手表一看,叫道,10点10分到了。

    史豪强将锄头一放,看自己挖地的面积只有史无前的一半,也就是说,自己挖了大约5平米,而史无前挖了大约10平米。这是怎么搞的?一向不认输的史豪强望着史无前疑‘惑’地讲,难道你人年轻,力气大些?

    史无前将那把沾带土粒的锄头拿过来让史豪强看,说不是我的力气大,是这张锄头的构造有点特殊。史豪强发现这是共一个把柄的双刃锄头,感到惊讶,说你这是哪里买的,难怪在同样的时间内,比我挖的面积大,却原来你相当于用两张锄头挖地,而我老老实实的就是一张锄头,哪里挖得赢你?

    史无前嘻嘻地笑,边笑边说,这种共一个把柄的双刃锄头是我发明创造的,我跑到镇上的铁匠铺画了一张图,让铁匠师傅按我的意思打制成这种型号的双刃锄头,未料,使用起来,工效比单柄单锄样式的提高了一倍。

    史豪强边擦额上的汗珠边夸奖史无前,你还真聪明,难怪你爸常讲,读书不行,搞发明创造却堪称一杰。够了,你将来一定有出息!

    史无前笑得脸蛋上现出两个酒窝,他将这张共一个把柄的双刃锄头递给史豪强说,伯伯,你这样鼓励我,无以回报,这件小发明就送给你作个纪念吧!史豪强接过它,又伸出一只手抚‘摸’史无前的肩背,说行啦!你这样能干,伯伯都沾光啦!

    后来,史豪强碰见史刚强一个劲地称赞史无前这孩子不错,还把史无前送给他的小发明——共一个把柄的双刃锄头作为例子强调史无前真有板眼。

    史刚强冷笑一声,说史无前喜欢发明创造,又有什么益处?成不了气候。还悲观地数落,我现在年纪大了,被酒厂辞退了‘门’卫工作,回家感觉无聊,儿子又帮不了什么忙。史豪强开导他说,你不要这么想,史无前脑子灵活,干什么事都不会吃亏。史刚强似乎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叹息着说,过去我狩猎,还‘混’一点事,经常有些猎物之类的收获,自猎枪被派出所没收后,多年就不干狩猎的事儿了。

    史豪强说,你到派出所申请办理一份猎枪持有证不就行了?史刚强说,不行,派出所的人见我的脚有些不方便,拒绝给我办理猎枪持有证。他们还打了一个比方,说如果你一枪没有打死野猪什么的猎物,被猝尔反扑,你脚不方便,跑不赢,咋办?我回答不上来,就死了那条心。

    史豪强也没有再说啥,隔日就把史刚强想重‘操’旧业,继续打猎的事儿告诉史无前,还添油加醋地讲,看来你爸希望打猎一是想尝野味;二是想多打些野物拿去卖钱。你有办法满足你爸这两个愿望吗?史无前回答,暂时还不好讲,容我考虑一下。

    这会儿,史无前正在村口斋妈屋前看一首墙头诗,忽然,有人就拍他的肩膀,抬头发现是史豪强,便问伯伯有什么事,史豪强就向他讲出那番话。

    史无前回家后,对年迈的父亲说,爸,我会让你尝到野味的。史刚强用嘲‘弄’的口气说,无前,你不要说大话,你没有猎枪,就凭赤手空拳可以抓到野兽?鬼都不相信。我吃不吃野味倒在其次,你以后不要说大话了。

    史无前未料父亲那么烦他,他考虑可能是自己成天埋头什么发明创造,但是没有给家里带来一丁点儿效益,父亲很有意见。他不好辩解,想用事实证明自己不是说大话。那么怎样让父亲尝到野味呢?史无前早就在心里酝酿一项发明。

    那天晚上,他冥思苦索,联想到他曾经玩过的老鼠夹的构造功能,在这个基础上,他的发散思维起了作用。一时半刻,捕猎野兽的一项发明就在脑海中形成,他旋即拿出一张空白纸来,将脑海中的构图描绘出来,并且初步取名,叫捕猎环。

    第二天,史无前来到镇上焊铁铺,将描就的图纸‘交’给电焊师傅,让他按照自己所指点的部位和功能,将捕猎环焊制出来。

    第三天上午,史无前来取货,电焊师傅不给,说要他‘交’100元钱的材料费和50元的电焊费,共计150元。他没有钱,就和电焊师傅打商量:能不能让我帮你做几日事抵材料费和电焊费?电焊师傅不停地摇头,说他不需要人帮工。

    这样就僵住了,电焊师傅吼他几句,说你没有钱,找我电焊什么?史无前说,我先把捕猎环拿走,捕到猎物了送给你,多送几次,直到你认为货有所值,正好与捕猎环的材料费和电焊费抵清,行不行?电焊师傅说,鬼才相信你。史无前说,我打个欠条你,待我把捕猎的野兽卖钱了,正好攒足150元钱再还给你,你就把欠条退给我。

    电焊师傅说,算了,都不说了,我也知道你确实没有钱,你就帮我打10天工吧,抵150元钱的捕猎环材料费和电料费。说着,电料师傅转身指着‘门’店里一堆铁器什么的,你干这个活儿,按我提供的标准尺寸,把它们锯成条条杠杠,我好使用。史无前没有钱给他,也只有这样。但心里有些不舒服:难道干10天活就只抵150元钱?未免太廉价了,太剥削我的劳动力了。
正文 第五百五十九章 套住野猪
    &bp;&bp;&bp;&bp;在这里干了10天,他发现电焊师傅过得‘挺’清苦,每天中午几乎没吃正餐,都是电焊师傅把店‘门’一关,和他一起到前边餐馆买四个馒头或两碗面条分吃,史无前暗里佩服电焊师傅,工作给力大,生活消费少。 早晚用餐,史无前大都在家里,电焊师傅那么节俭着吃,他还不习惯呢。

    10天熬过去了,史无前拿着捕猎环回到村里,立即就上山,来到一处浓荫覆盖的陡峭的崖壁下安放,又担心钻山的樵夫等人不慎踩着捕猎环而被夹伤‘腿’脚,便赶回去,用一张白纸写上:路经此处,注意安全。把写好字的白纸揣着上山,挂在那崖壁上,这才放心地离开。

    接着,史无前先后来了两次,一次是上午,再次是下午,都没有什么动静,安放的捕猎环原封不动。是不是捕猎环不取作用?为了打破或者验证这个想法,他在丛林中捡一根伐木人丢失的枯树桩,朝捕猎环口子上,轻轻的一绊,只听到“咔嚓”一声,枯树桩被牢牢套住,还‘露’出裂缝,几乎要断成两截了。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个捕猎环厉害,只要猎物一碰上,准被套牢。如果是走兽绊上了,不但会被套牢,而且会被套伤;如果是飞禽绊上了,不仅会被套牢,还会被套死,因为那弹簧的弹‘性’大,陡然弹夹下来,飞禽之类的小动物必定会乌乎哀哉!

    史无前的潜意识告诉他,还要耐心等候几天,说不定野兽会碰上了的,尤其是昼伏夜出的野兽。

    再看一看那张挂在崖壁上的像被‘露’水浸过了的白纸及其上面已经发了‘毛’边的依然醒目的四个字,只有“路经此处”的“路”字边上沾了一砣黑白颜‘色’的鸟屎,可见鸟雀经过了这儿,只是没有绊上捕猎环。

    史无前回去过了一夜,第二天早晨又上山去看,心想:这次如果没有套住猎物,就把捕猎环挪一个更隐蔽的地方安放吧,因为越是隐蔽的地方,走兽就越发光顾得多。他的目的不在于猎取飞禽,因为飞禽除了‘花’羽‘毛’的雉‘鸡’大一点,再大也不过几斤,怎么也比不过少则十来斤,多则上百斤甚至上千斤的走兽,那才叫收获。

    史无前钻进一片丛林,快走近那安放了捕猎环的崖壁时,一双‘裤’脚已被‘露’水打湿,但他走得发热了,在‘露’天的山岔口,迎着朝阳,能看见从自己身上蒸发出的一股烟丝般的热气。

    忽然,他听到一种叫声,像是猪叫,是从他安放捕猎环的那个方向传来的,莫非捕到什么动物了?他沿着山路径直翻过去,果然看见那陡峭的崖壁下,有一只浑身长满黑‘毛’的野猪被捕猎环套牢了一只前‘腿’,正发动“哧哼哧哼”的痛苦的叫声,那獠着长牙的嘴时而仰起来喷气,时而俯下去拱土,它的嘴下面,出现了一个新拱出的土坑,那些长得青幽幽的茅草已被连根拱起,不规则地倒伏着。这只野猪的肚子下,还吊着鼓胀胀的**,它正处在哺‘乳’期,有四只野猪仔正围着它打转,想吃它的**却吃不到。因为它的一只前‘腿’被捕猎环死死“咬”住,‘挺’不舒服的,若有野猪仔嘬它的**,身子一颤动,就会增加它的疼痛,故而它总不让它们拢来。

    史无前没有立即拢去,退到一棵酸枣树下继续窥视。他发现‘毛’‘色’顺溜,模样可爱的四只野猪仔无一能够吃到娘的一口‘奶’水,都可怜兮兮地巴望着它们的娘——大野猪;大野猪似乎也挣扎得没啥力气了,未被套住的三条‘腿’一左一右地重复走动,却怎么也摆脱不了捕猎环的控制,它仍在发出“哧哼哧哼”的近乎绝望的痛苦的叫声。这让史无前产生了同情心,同情心让他忆起前几天在村口斋妈屋前看到的那首墙头诗,是劝人放生的诗:血‘肉’淋漓味足珍,一般痛苦冤难伸。涉身处地扪心想,谁肯将刀割自身?

    史无前把这首诗默念了一遍,就生起了将四只野猪仔的娘——大野猪放归自然的念头,可是不能拢去给它解开捕猎环,要是一拢去,就不安全,被大野猪拱伤乃至咬死的可能‘性’很大。

    史无前忽然想到一个办法,用麻醉枪击打野猪,让它倒在地上处于假死状态,然后醒过来,站起身就会自行逃跑,不也就是将它放归自然吗?这么考虑,史无前就悄然转身,越过丛林出山了。他想到块子镇派出所一定有麻醉枪,待他找去说明原因时,派出所现任所长梅前进说没有麻醉枪,只有真家伙,一发子弹可以置野猪于死地。讲到这儿,梅前进忽然脸‘色’一沉,说持有猎枪必须办理持枪证,你现在没有持枪证,‘私’自制造捕猎环猎取野生动物,严格地讲,犯法了,你知道不知道?

    史无前意识到惹来了麻烦,不该来到派出所,何况这里没有麻醉枪,这不是倒霉吗?面对梅所长如此质问,他知道不可以顶撞,笑着说:我不是求你们把野生动物——那只大野猪放归自然吗?我把捕猎环主动‘交’给你们,也不需要你们扣押,我主动认识错误,你们还不能原谅我吗?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制造捕猎环了,这还不行吗?

    梅前进见他认错态度好,便说,麻醉枪我们这里没有,城关野生动物保护站有,你借不来,他们也不会借,除非你引路上山,他们带上麻醉枪自己使用。史无前心想,这不好办了。

    梅前进起身离座,对史无前说,跟我来。史无前不知干什么事,就跟着他出‘门’了,但看梅前进那样子,不像是要把自己抓起来,所以心里也不慌。

    梅前进到了派出所‘门’前的场子上,站在一辆警车前,一手开‘门’,一手窝成拱形,放在嘴角边,对着两个坐在各自办公室里的民警喊,你们跟我来一趟。两个民警先后出来,走在前面的一个长个子问梅所长,是不是执行任务。梅所长说,你们上车,也算执行任务。到底执行啥任务,他们都很‘迷’‘惑’,看着梅前进神神秘秘的样子,不想多问,似乎也不敢多问。他们都先后上了警车,长个子坐在副驾驶座,胖个子坐在车后座。已经进了驾驶室的梅前进对还站在场子上的史无前说,你快上车。

    史无前也不知干什么去,心里有些惶‘惑’。在车后座,他挨着胖个子,一声不吭,仿佛和民警有隔膜似的。

    警车开进县城在街道上绕来绕去,出了城南‘门’,驱驰了一段路,停在城郊结合处的一个大院‘门’前,‘门’边竖挂着一块牌子,上面有白漆衬底的绿‘色’仿宋大字,xx县野生动物保护站。

    坐在车里的史无前通过透明车玻璃看清楚了,他要跟着他们下车,梅前进回过头说,你不下车,就坐在车上等。史无前哪敢冒犯,规规矩矩坐等近半个小时,他看见梅前进开始带着两个民警走进了大院,现在又从大院里出来,跟在他们后面还有三个人,可能是这个单位的人,其中一人背着枪,另外两人各拎一卷粗麻绳。他们站在院‘门’口片刻,一辆桑塔纳就开来了,戛然停住。背枪的人长着一张锥子脸,上车座时,他把枪取下来,横放在后座上端平缓的置物处。另两个人也相继上了车。坐在警车上一直没有下来的史无前正在瞟看他们的车子。

    忽然,驾驶室里的派出所长梅前进回过头说,史无前,我们把野生动物保护站的肖志才站长都叫来了,那个背枪的就是,他背的是麻醉枪。现在我们把车开进你们村,上山时你带路。史无前望着他,礼貌地点头。
正文 第五百六十章 取捕猎环
    &bp;&bp;&bp;&bp;两辆车一前一后开进了块子镇,拐个弯向史家庄进发。复制网址访问 只行驶了一半路,两辆车就停下来了。因为到史家庄没有公路,不能行车,他们只好都下车,由史无前带路,绕过一片竹园,再穿过一道畈,就可以看见一栋栋瓦屋后面绵延起伏的群山。

    这时候史无前走到前面,迎面就是山麓,大家跟了过来,抄一条小路上山。当然山上一般没有大道,只有被荆刺封住,又被他们一一次踩开的弯弯曲曲的小山路。约走了50米远,翻山越岭的史无前依然走在前面,兴头正酣,而跟在身后的梅所长和胖个子民警气喘吁吁。

    他突然回过头说,歇会儿再走吧!我就站在这里等你们。梅所长看着史无前说,不歇。他“哼”了一声,拍着史无前的肩膀说,你还想照顾我,怕我吃不消,我们公安民警,是半军事化作风。他这么讲,许是下意识地自我给力,竟然不喘粗气了。

    扛麻醉枪的肖站长也走来了,凑合着说,不必歇,山路再不好走,都要走,这也算一种锻炼。

    又走了一段崎岖的山路,那陡峭的崖壁便扑入眼帘。因为山路熟悉而跑在前面的史无前忽然发现大野猪不见了,不知怎么的,捕猎环安放处隆起了一堆茅草,足足有半人高。他心里有些发急,把野生动物保护站和派出所的人带来,见不到他所报告的被捕猎环套牢的野猪便不好‘交’差,‘弄’不好还会被问罪。就派出所来讲,还可以以谎报案情为由拘留他十天半月也不为过。史无前正放眼搜寻,走几步,许是脚下‘露’出了响声,俶尔,从那堆茅草中窜出一只大野猪,“嗖”地钻进了丛林。

    茅草冲开时,那只被捕猎环套住的野猪又出现了,它挣扎了几下,依然不能挣脱,长在脑袋两边的眼睛,像深埋在‘毛’发中的黑‘色’纽扣,担心被抠掉似的,泛出惊恐而近乎绝望的光泽。它闻到了人的气味,也发现朝它窥视抑或不怀好意的一群人正在靠近,它警惕地竖起耳朵,与这群人对峙片刻,之后“吭哧吭哧”地叫,仿佛在说:你们不要靠近,要是靠近我,我就作殊死一搏……

    那四只受惊的小野猪,开始散开去,现在又慢慢地走近妈妈,它们还不懂事,未考虑到危险,一只只又争先恐后地聚集到妈妈的肚子下,巴咭巴咭地嘬‘奶’。母野猪仍在不安地叫着,想保护子‘女’,希望它们像父亲一样快些逃离到安全的地方隐蔽。可是它用头抵开其中任何一只,没有哪只能够领会意思。你从这边抵开,它又从那边过来,窜到肚皮底下不依不舍地嘬‘奶’。而那只逃逸的大野猪就是它们的爸爸——这只吊着**的母野猪的丈夫,这一堆茅草也许就是公野猪,见它的妻子——孩子的妈妈被捕猎环夹住不能走开,就衔些茅草来,给自己这一家仔临时筑个窝暂且栖身,伺机逃脱。

    这时,肖志才出现在前面,梅前进望着惊恐万状的母野猪回过头对跟来的人说,能不能活捉?肖志才说,绝对不行,‘弄’得不好,那野猪会咬死人的,不能拢去。

    说着他端起麻醉枪‘射’击那只凶狠地扭动脑袋企图向人反扑的母野猪。那子弹是麻醉‘药’制造的,另外还掺入了浓剂量的扑尔敏,一进入动物皮肤均会融解到血液中,然后动物不但会被麻醉,还会昏睡过去,像死了一样不再动弹。要等到过了两个小时后,才会醒过来,恢复到正常状态,如果没有什么羁绊,该动物自然就会逃遁。

    果然,过了一会儿,这只母野猪支持不住了,扑倒在地,像死了一样一动不动。四只小野猪惊骇不已,轮番在妈妈身边绕来绕去,指望‘弄’醒妈妈,让它照顾着自己。可是妈妈一直没有反应,它们由惊骇变得失望,感觉妈妈已经“死”去,灵魂离开了它,成了再也不能和它们嬉戏的无法复活的一堆‘肉’。只见它们一只只离开,窜进丛林。

    追!梅前进,忽然发号施令,他带来的两个民警正要朝丛林追过去。肖志才说,别追,物竞天择,我们不能保护动物,至少不能伤害动物。梅前进说,你真是三句话不离本行,野生动物保护站对野生动物还真的保护有加。

    肖志才把麻醉枪一举,笑道:你们去追,不一定能够追到那四只小野猪,还不如动用这家伙‘射’击,当然我不会‘射’击,像你说的,对野生动物保护有加。

    梅前进便叫回两个已经行动但无结果的民警说,算了,算了,不要追了。

    肖志才和另外两个同志从容走近那只死了一样扑倒在地上的野猪看,史无前也走过来蹲下身子正要给母野猪解开那个套住前‘腿’的捕猎环,肖志才说,慢!要是‘弄’醒了这只大个头母野猪,它会伤人的。

    史无前便罢手,只见肖志才和另外两个同志镇定地蹲下身子,把带来的两圈粗麻绳散开,然后轻轻地很有章法地将这只母野猪的前后四条‘腿’缚住,并且将它长满了茅草一样獠开两颗钢钉似的圆柱状的嘴巴套住,用绳子挽了数道,牢牢的,纵然它醒过来,也张不开嘴巴,也就控制了它伤人的可能‘性’。

    此刻,梅前进蹲下身子‘摸’着那只套牢母野猪左前‘腿’的捕猎环,想解开它,却怎么也解不开。于是使劲掰,还是不行。站在一边看着梅前进动作的史无前走近一步说,让我来。

    只见他蹲下身子,把捕猎环上一个按纽,捏着下端旋动数下,然后朝上使劲一托,捕猎环便弹开了。

    梅前进盯着史无前看:还真神,我‘弄’不开,你一下子就‘弄’开了。大家也都围过来瞧,肖志才对梅前进说,梅所长,这你不清楚,捕猎环是他设计的,他当然能够轻而易举地搞开。

    梅前进拿着那个从母野猪‘腿’上弹开的捕猎环把玩着说,你的意思是解铃人还须系铃人,史无前就是系铃人。

    史无前忍俊不禁地解释,我在这个捕猎环上设计了一个按纽,下面有一个弹簧夹,动物在被夹住抑或被套住的时候,会因惊慌而不停地蹦跳,可蹦跳得越厉害,就会扣夹得越紧,根本就无法挣脱。你要想解开捕猎环,必须把上面的按纽旋松。说着,他从梅前进手里拿过捕猎环做示范,最后强调,仅仅是把按纽旋松了还不够,这里还有一个机关,把按纽里面一个更小的按纽朝上一顶,它就会整个儿弹开。就这样,史无前教会了他们开捕猎环的方法。梅前进说,你这家伙真贼!肖志才把捕猎环拿在手里说,史无前,你这个东西我们站里买下来,你开个价?

    随便给多少钱,送给你们都行!史无前如此表态。肖志才说,跟我们一起到站里去,到时候我安排财务人员给你一笔钱。

    梅前进说,还有这只母野猪,你们要是不要?要的话,也得付钱给史无前。

    肖志才说,要,要,买母野猪的钱我们也得付。

    肖志才又叫随行的两个同事把母野猪‘弄’下山去,可是他们抬不起,于是随行的两个民警,还有史无前等人托的托,抬的抬,‘弄’了一个多小时,才把捆绑得结结实实的母野猪‘弄’下山来,放进野生动物保护站的车子尾部存储库里才算了事。这会儿,一个个还在喘粗气。只有史无前没事样的,虽然额头上也是汗涔涔的,但并不觉得吃力。

    他见那只母野猪还没有苏醒过来,便说,这麻醉‘药’还真厉害。肖志才说,麻醉‘药’可以把动物麻死三个多小时,现在只过了一个多小时。
正文 第五百六十一章 学配钥匙
    &bp;&bp;&bp;&bp;车子开进野生动物保护站,大家把尚未醒过来的母野猪从车后存储库里抬下来,按肖志才的吩咐,塞进一个新铁笼里,然后将绑住它四条‘腿’的粗麻绳解开,那在四条‘腿’上均倒伏成一圈印子的黑‘毛’又慢慢地竖起来。

    这只母野猪还在“沉睡”,‘毛’糙糙的肚皮微微起伏着,像揽住活力的‘波’‘浪’,让人不会担心它会死去。关进了铁笼,还上了锁,肖志才和大家才放心地离开。

    走在后面的史无前还回头看一眼关在铁笼里的母野猪,似乎还没有看够,透过竖条横栏,他发现铁笼后面是一堵丈许高的青砖砌成的围墙,还开了一个后‘门’,是关着的,同样上了一把锁。

    突然,史无前感觉有人碰了他一下,一看不是别人,正是肖志才。他说,肖站长,有什么事?肖志才说,还不是报酬问题。这样吧,野猪作价600元,捕猎环作价400元,一共1000元给你搞定。本来捕猎环我们可以不要,考虑在必要的时候到山上捕猎野生动物,正用得上,所以也就作价买下来。

    接着他低下嗓音,派出所梅所长想叫我们把野猪‘交’给他处理,我没有答应,说保护野生动物是我们的职责,梅所长就放弃了。

    听他这么讲,史无前有些‘激’动,拉着肖志才的手说,那就感谢你了,要是把野猪‘交’由派出所处理,他们有可能一分钱都不给我。

    肖志才说,你清楚就好。

    当时,他领着史无前到办公室给出纳打了一个电话,很快出纳就来了,给他安排了1000元钱。

    史无前领了钱,立即想起对父亲的承诺,‘弄’些野味给他享用。眼下野味没有,有了钱不就可以买些家猪‘肉’回去给他吃么?这不同样是儿子的一份孝心么?

    出了野生动物保护站大‘门’,他便打算到县城集贸市场采购他认为父亲爱吃的东西。可走了几步,又犹豫起来,并且改变了主意:何不给父亲几百元钱?他想吃、穿什么,就买什么,这不是‘挺’好的么?

    史无前的这个主意让他不再往县城集贸市场方向走,而是乘客车回了块子镇,再步行到史家庄,一路上穿过几片田畈,翻过几道山岭,也不觉得累,因为人逢喜事‘精’神爽嘛!他腰包里第一次装了那多钱,这不是喜事又是啥?这比喜事更喜。

    笑上眉梢的史无前路过斋妈那幢瓦房‘门’前时,突然神情凝重,心情沉重。他看到一个‘妇’‘女’哭泣着说,斋妈,斋妈,你每天吃斋念佛,一定会知道因果报应之事,我三岁的儿子年纪尚幼,可以说没有做任何坏事,怎么成天七灾八难的?不是发烧就是‘抽’筋,今日‘抽’筋厉害得眼睛发白,请人给他掐人中、刮痧、送医院,还是没有抢救过来,丢了。我的天呀,这是什么缘故?我的宝贝不省事,根本就没有犯错,就是犯错也没有能力犯哦!老天呀!老天,怎么这样不公平?竟然降罪于一个三岁的幼儿。

    斋妈静静地听,之后发表意见:你不要埋怨老天,什么事情发生都是因果关系促成的。我问你,小孩的父亲是干什么的?你是干什么的?

    那‘妇’‘女’一‘激’灵,脸上挂着的泪珠像是蒸发了,只留下泪痕。她说孩子的父亲是个猎户,我是他的搭当,经常陪他上山打猎。

    斋妈说,就是这个原因造成你孩子难逃苦厄,最后丢了小命。

    难道打猎会对孩子不利?那‘妇’‘女’用怀疑的口气问。

    斋妈说,飞禽走兽不能打,特别在‘春’天,飞禽走兽很可能都生了一窝孩子,你们做猎户的如果打死了它们的妈妈,那么一窝孩子由于失去供养食物的监护者,大都会死掉,有的还会被其它动物啖食,有的纵然未遭不测,也会活活饿死。诗曰:劝君莫打三‘春’鸟,子在巢中盼母归。告诉你,如果你和丈夫不放弃打猎,还继续造孽,就是再生一个孩子,生命也难保哦!说具体一点打猎就是坑害生命,被坑害的生命就会成为打猎人的冤亲债主,迟早都会找打猎人算账。再说清楚一点,就是打猎人因为伤生太多,过恶太重,自然就会遭到骨‘肉’分离的报应,现在不是么?你和丈亲打猎,让动物的骨‘肉’亲眷离散,很快你的骨‘肉’亲眷也将离散。这算应破了,你三岁的孩子不是因病丢掉了‘性’命么?

    那‘妇’‘女’开始哭得非常伤心,听了斋妈一番解释,像犯了大错一样,感到特别后悔,并且溢于言表:早知这样,我们真不该打猎伤生。

    斋妈说,悔之晚矣。不过亡羊补牢,犹未为晚,只要你们从现在开始放弃打猎伤生这个行当,多念佛求佛菩萨保佑,多做善事回向冤亲债主,让冤亲债主不再纠缠,你们保管能够生一个好养的孩子。

    听到这里,那‘妇’‘女’像是自己真的生了一个好养的孩子,脸上浮现出一丝奢望的笑纹。

    史无前静站‘门’口,听得出神入化,这让他生起了一个新念头,并为此感到困‘惑’:我制造了捕猎环套住了母野猪,给它打麻醉枪后,它的四个孩子——野猪仔都纷纷逃离,它们会不会因为没有妈妈照顾,没有妈妈喂‘奶’,即使逃开了,也会被其它动物伤害或者被活活饿死呢?

    考虑到这个份上,他很后悔地用双手拍打自己的脑壳发问:有没有可以解救的办法呢?让四只逃离的野猪仔一个不少地正常生长,直至成年。

    到底是搞发明创造的,史无前一拍脑袋就拍出了一个点子。他没有回家,而是返回到块子镇,他手头不是有钱么?立即拿出10元钱在杂货铺里买了一包香烟。

    史无前可不‘抽’烟,他拿着这包烟把玩了一下,还送到鼻孔底下闻了闻:嗯,真香!他要把它送给一个人。当然不是熟人,他在街上走了一通,便走近一个正在‘抽’烟的配匙匠。

    配匙匠吐出一大口烟雾,嘴还张开着。那烟雾未能立马散去,竟然笼罩着他乃至他配钥匙的摊位,看上去他有些朦朦胧胧,如梦如幻。但他还是清楚的、‘精’明的,见眼前站着一位陌生青年——史无前,便问他是不是要配钥匙。

    史无前把头一摇,然后将一盒香烟递给他,他没有立即接受,目光里满是疑‘惑’。他说既然不配钥匙,你给烟我干嘛?这烟比我‘抽’的还高档些,我‘抽’的不过四五块钱一盒,从来舍不得买这么贵的香烟‘抽’。

    史无前把烟塞到他手掌心里,他还是接了,之后笑眯眯地说,无功不受禄,要了这烟,我心里不安。

    史无前说,你一定会安。我有事求你。

    配匙匠心里琢磨着,琢磨不准,便问,求我什么事?

    我想跟你学配钥匙。史无前边说边动手拿起那配匙架上的一串匙坯观察。坐在摊位后面椅子上的配匙匠突然把身子朝后一仰,嘿嘿一笑,说学配钥匙很容易,当然可以,但干这行没有出息。我这么讲,不是怕你学会了,抢我的行,而真是担心你没有出息。你这么年轻学什么配钥匙哦!

    我一定要学。不过我学了并非摆摊给人配钥匙,我只是为了方便自己。你放心哦,决不抢你的行。史无前只讲这些,内心的打算并没有说出来,他不想说,要保密哦!否则,揭早了锅盖跑了气,就搞不蒇事。
正文 第五百六十二章 打开铁笼
    &bp;&bp;&bp;&bp;配匙匠也不保守,将那些掉了钥匙锁死了,该怎么打开的办法,用一把锈蚀的很难打开的锁做示范,教他一步步地打开,其中的奥秘就是要搞懂锁的各种型号,一看型号就基本知道它的内部结构,知道了内部结构,就明白该用怎样的钥匙套开。

    史无前说,配钥匙比较简单,你不需要多教,我一看就懂,你只教我开各类锁的办法,大致有‘门’锁、柜锁和车锁等等。

    配匙匠又给他讲解一番,并且继续示范他看。

    未料,史无前接受能力特快,他把配匙匠说过的话几乎一字不差地复述一遍,还要配匙匠给一把他撬‘门’锁的类似钥匙的工具给他作试验。

    配匙匠有些犹豫,说我教你学艺,虽然是一般人不愿学的贱艺,但也算是艺,既然是艺,你来求学,多少要‘交’一点学费。可是你只给了我一盒香烟,这远远不够。再说,我把开锁的窍‘门’教给你了。现在我倒有点后悔,我一直在琢磨你的话,你说学配钥匙、开锁,不是为了干这一行。那么我问你,你学这个,居心何在?

    史无前愣了片刻,正要说我为了方便自己。嘴蠕动了一下,还没有说出口,配匙匠接道,我担心你用这个作案。要是你用这个作案,民警查到我这里,我可要提供线索,这并不是出卖你。

    师傅,不要说得这么严重。我怎么会用学来的配钥匙技术作案呢?史无前拢来握着配匙匠的手说,你放心,我不会做伤天害理的事。又从腰包里‘抽’出钱夹,掏出100元‘交’给配匙匠说,这不算学费,只算表示一点意思。

    配匙匠没有推让,接过钱眼‘露’喜‘色’,随即从工具盒里找出一个撬‘门’锁的工具——一把细长的钩子‘交’给他说,你就拿这个去试一试自家的‘门’锁。也算你从我这里毕业了。

    是哦!史无前毕恭毕敬地向他行个谢师礼,然后扬长而去。

    这时,夜幕初降,史无前未走多远,那瘦长的身影就融进了夜‘色’。史无前没有回到家,他直奔镇上,然后步行到县城,已是半夜。街上静悄悄的,但依然亮如白昼,因为每隔一段距离就悬挂着一盏路灯。

    他沿着熟悉的街道,来到他熟悉的地方——野生动物保护站。站‘门’已经关闭,四周都是丈许高的院墙,院墙上面凸凸凹凹,密密麻麻地‘插’着倒刺似的玻璃片,要是有人胆敢翻墙过去,不被扎伤才怪。这种为了安全防护而栽了碎玻璃的院墙,史无前当然不会因为想翻越而去冒犯。但是他还是想进去,轻巧地进去,他想偷偷地干一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

    他绕到院墙西边唯一的后‘门’,站在那里静听了一阵,没有异样的响声,便掏出配匙匠给的那把细长的钩子,捏了捏,仿佛担心它不真实,却又是真实的,他马上就要将它派上用场。

    在这个弥漫着各类动物臊臭气味的地方,他顾不得那么多了,把手套进‘门’缝,抓住一把吊锁,‘摸’准它的锁孔,将那把细长的钩子捅进去,几捣几翻,那把方方正正的锁立马就弹开了。

    他取下吊锁扔了,然后推‘门’而入,院墙里面黑‘洞’‘洞’的,再看庞大的动物笼子一个紧挨一个。有的动物如关在不同笼子里的狮子、老虎和猴子都警觉地动起来,有的还发出叫声。但叫声不大,因为来人——史无前轻轻地走进来,并无异样的抑或挑衅它们的动作。

    此刻,史无前听到母野猪的叫声,呀,它醒过来了,通过子弹打在它身上的麻醉‘药’已经过了控制期,它恢复了野‘性’的自由,不,关在笼中的它还不算真正获得自由。史无前已靠近关母野猪的那个笼子,‘摸’着了一把锁,谨慎而熟练地将那把细长的钩子捅进锁孔,同样反复捣腾几下,锁环就弹开了。

    他拉开‘门’扣,将铁笼的‘门’扇推开,自己就闪到一边,为了防止母野猪攻击,他疾快地爬上铁笼顶部,借着黑暗中的微弱亮光,他发现母野猪注意到了他,但并没有攻击他的举动。

    只见母野猪从打开的铁笼‘门’口钻出来,飞快地溜了,但可以肯定,它没有从铁笼后面的院墙那个打开的小‘门’逃出,而是窜进了动物园空阔的场地或狭窄的建筑物之间。

    史无前即刻从铁笼顶端爬下来,径直走向院墙,从那个打开的小‘门’出去。他没有立马离开,他有些担心,担心这只被惹恼的母野猪从铁笼里放出去咬伤了人,他甚至后悔自己的这个举动会带来意想不到的恶劣后果。但现在已经无法挽回了,他想静观事态的变化,便爬上后院外面的一棵高大的香樟树上,朝动物园里窥视。动物园里一团漆黑,应该说什么也看不清楚。

    忽然听到动物园里管理人员的叫声,很恐怖的叫声——大家注意安全,有动物从铁笼里跑出来啦!

    接着,是几道手电筒光柱同时在动物园里晃动着;再接着,是窸窸窣窣的响声,估计是那只母野猪惊恐于人声和手电光柱到处‘乱’窜。史无前的心情也随着紧张起来,这是他暗中捅的篓子,良心不安哦!

    正自责之际,突然动物园后院那扇打开的小‘门’“嗖”的一响,像是被什么擦了一下,随即闪过一条黑影,继而恢复了夜‘色’中昏‘蒙’‘蒙’的静谧。而动物园内还是喧哗一片,灯光依然不安地晃动着。

    史无前似乎松了一口气,他断定从动物园后墙小‘门’逃离的那条黑影八成就是那只被他从铁笼里放出来的母野猪,他感觉不必太担心了,因为母野猪在不被人追逐的情况下一般不会攻击人,这就安全了。更让史无前欣慰的是,他的目的就要达到了。这只母野猪有可以回归山林,找到它的野猪群,尤其是能够和它那四个孩子——四只野猪仔团聚,并且又能够继续喂‘奶’,让孩子们在母爱的庇护下能够幸福地存活、成长。

    史无前认为自己的事情已经办完,该走了。他迅速从那棵高大的香樟树上溜下来,可以逃之夭夭了。他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白天听到斋妈的一席话‘激’发了他的慈悲心,他不想因为自己安放的捕猎环伤害到母野猪而连累到它的四个孩子。现在他用行动尽量挽回自己的过失,也算是从现实意义上的反思和忏悔。

    史无前溜下香樟树时,就听到动物园内有人在追逐中议论:是那只野猪从铁笼中逃出来了,从铁笼打开的‘门’看,不像是野猪拱开的,野猪根本就拱不开,完全是有人特意把铁笼的‘门’锁捅开了……

    史无前心里还是不安,他知道现在必须迅速离开这里,要不,被人发现或被人抓住麻烦就大了。

    这会儿,他悄然闪离,从动物园后面的一片林子出来,走到寂静的依然亮着灯光的街道上,他仍在担心那只吊着**的怕见光的母野猪能否找到回归山林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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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六十三章 瞒天过海
    &bp;&bp;&bp;&bp;几天后,史无前听说野生动物保护站向警方报案,城关派出所出动了警力,但没有查出结果。 听说那只母野猪是从块子镇史家庄的山林里‘弄’去的,便让块子镇派出所协助破案。破案的焦点是,有人把关在铁笼里的母野猪放出来了,把野生动物保护站后院的院墙‘门’也打开了,究竟是谁在作案,要抓住作案的人。

    也有人怀疑,史无前是不是嫌疑犯?但他们经过分析,没有这种可能,理由是野生动物保护站给了史无前一笔丰厚的报酬,他没有必要得了报酬还来作案。这让民警感觉案情扑朔‘迷’离,打开铁笼放出母野猪是何意图?要是想吃野猪‘肉’,或想偷走野猪卖钱,那么作案者一定会置野猪于死地,也就是很可能在没有打开铁笼之前就将它击毙,然后再打开铁笼将它运走。可是整个情况不是这样,那天晚上,被放出来的母野猪还在野生动物园内到处奔窜,被值班‘门’卫发现,开始根本不知是野猪,还以为是其它凶猛野兽不知怎么撞开了铁笼。

    当天夜深,带着猎枪和手电筒出来的训兽员和护工,看见院子里奔窜的不是其它笼养的野兽,而是才从块子镇史家庄山林里‘弄’回的那只母野猪,因为只有关它的笼子打开了。

    虽然史无前避过了嫌疑,但他心里还是不安,尽管放走了母野猪,让它四个孩子在母爱的回归中,在团聚的喜悦中得到呵护,史无前也算积了一份‘阴’骘,抑或算他弥补了捕猎野兽的过失。可是这事情经他一‘弄’,变得社会化了,也就越来越复杂。

    要是这个事情穿帮了,他可能被直接问责,甚至会被刑拘。后来的一天,内心不安的史无前假装什么事儿都不知道,他又来到城关野生动物保护站找肖志才站长,说他想看一看那只用他发明创造的捕猎环捕获的母野猪。肖志才把头一摇,说你看个屁,前些时的一天晚上,有人撬开后院‘门’锁,又把关野猪的铁笼‘门’锁撬开,就这样,那只野猪逃跑了。

    史无前故作惊讶,那个作案的贼抓住没有?肖志才说,我们报案了,来了几个民警调查了几天没有结果。就连块子镇的梅所长都来勘查了作案现场,之后就不了了之。说到这里,肖志才放低嗓音,做个古怪的脸相说,你知道吗?梅所长上次就想我们把母野猪‘交’给他们所里处理,我们没有答应,因为没有那个理由,保护野生动物和饲养部分野生动物是我们的本职工作,名正方顺的,怎么能够放手‘交’给他们呢?如果‘交’给他们就算渎职了。你说是不是?

    史无前感觉肖志才在说牢‘骚’话,但也不无道理,他就不停地点头。肖志才接道,就为这个事,梅所长对我们有意见,在受理这桩案件时,就采取应付态度,根本不怎么查。要是查,应该是有线索的,鉴于被撬的‘门’锁没有坏,可以断想作案人一定懂得配匙技术,这就可以缩小‘摸’排范围,找那些配钥匙的人调查。

    听到这里史无前有些胆寒、有些紧张,他故作镇定地说,你这个想法正确,不过,现在的作案人作案手段高明,懂一点配匙技术算什么?他们本来就有万能钥匙,除了保险柜,什么‘门’锁不能打开?这还不算,现在的作案人不局限于过去飞檐走壁之类的轻功技法,还会驾驶,会驾驶就会盗车,你们的车辆存放要注意安全!

    史无前故意引开话题,也让面前的肖志才赞许地点头,并且帮腔,我们的车子不用就锁在车库里,当然也要注意安全。

    史无前平时受到斋妈慈善行为的影响,感觉自己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放走了关在铁笼里的母野猪,那么得了野生动物保护站给的那笔钱就应该退还,否则,良心不安。但是要退还得找个理由,考虑到这里,史无前把话锋一转,肖站长,我看这样吧!你上次不是把野猪作价给我600元钱的报酬吗?既然你们站里因被人作案,野猪跑了,受了损失,我就把这600元钱一向退还给你们站里。

    那怎么行?不是你的责任。肖志才边这么讲,边认真地看着史无前,觉得他突然变得很高尚了。接下来,史无前还有高尚的行为,他当即从皮夹里掏出600元钱递给肖志才,肖志才推让不过,见他那么真心实意,便说,这钱你不给我,给我们站里的出纳吧!

    肖志才打手机叫来出纳,接了那600钱元。出纳说,史无前的这笔钱不算退还,应算义捐,这个事迹值得表扬。

    两天后,县广播站果然播发了一则消息:《动物园野猪被盗受损,史无前慷慨捐款补亏》。一时间,史无前的事迹广为传播。但史无前心里并不踏实,他捐款当天回到块子镇,就找到街面上教他配钥匙的配匙匠,将一包10元钱的香烟丢在他的摊子上,然后小声说,最近城关发了案,与配钥匙有关,要是有公安民警来查你,反正你没有什么事,你就说,我什么也不知道,每天就在这里配钥匙。你也不要说教了哪些人配钥匙,包括我,是你教的配钥匙技术,你一定要记住,别提到我。

    配匙匠以为史无前又找他什么事,未料是这个事,就拿起那包香烟说,行,行,我什么都不讲,要讲,就照你说的讲。

    配匙匠也不是损油的灯,他很敏感,猜想史无前是不是在外面犯了案,但他不想问,到时候真的警察来调查,他得看情况说话。你***在我这里学了配钥匙,怎么不敢承认呢?心里一定有鬼!配匙匠干笑一声说,你放心,我什么都不讲。

    史无前还是不放心,就带一点要挟的意思说,你要是讲了什么,有可能连累你,因为当今社会的冤假错案多,就算最终澄清了事实,被冤的人‘蒙’受苦头也划不来。

    这句话配匙匠听进去了,他感觉守口如瓶最好。后来没有警察向配匙匠过问起这件事,作案的史无前也就算瞒天过海了。

    史无前毕竟是个有良知的人,作案后趋于各种因素,他平安无事,但心里总还有些愧疚。那次经过斋妈‘门’口,听她在房里念经,他驻足听了许多,直到斋妈把经念完,他想进去问斋妈一个问题,因为他相信斋妈,但他又担心斋妈太正直了,会把这事儿说出去,要是让块子镇派出所或城关野生动物保护站知道了,他就脱不了干系。想到这里他退后几步,不想问斋妈了。但似乎有一个无声的声音在耳畔说,你可以把事情告诉斋妈。史无前又犹豫了,不打算立马离开,他一只脚蹬在台阶上,另一只脚踏在地坪上,手在后脑勺上一‘摸’,竟然有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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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六十四章 撕碎图纸
    &bp;&bp;&bp;&bp;史无前脸上‘露’出古怪的笑容,说赌一把。请大家搜索看最全!的小说随即他掏出钱夹,拈出一枚硬币,合在留空的掌心一摇,再朝空中一抛,出现了“清”的一面。他打算把这个动作还做两下,如果硬币掉在地上还有一次是“清”,只一次是“麻”或者都是“清”,那么就可以去找斋妈谈谈。当然,要是接下来的两次都是“麻”,就不能去找斋妈了。这么思虑着,他微眯着眼,第二次把合在掌心的硬币只摇了一下,还没有抛丢,就被从屋里出来的斋妈叫住,唉,无前,你干啥呀?

    史无前没有理她,坚持着把那硬币往空中一抛,只见它在地上滚了几个圈,直到静止的时候现出“麻”面,史无前急了,仍然对斋妈不予理睬,捡起那枚硬币,继续做这个动作,结果,它滚落在地上停下时现出了“清”面。他捡起硬币装进钱夹里,笑容可掬地冲着已经背对着他的斋妈喊,找你问个事,行不行?

    不行!我叫你,都不吭声,你太无礼!斋妈在责备他。史无前解释说,有一件事我想告诉你,但又拿不定主意,就合掌摇硬币,由它落地出现的“清”面和“麻”面多少来决定到底问你还是不问你。

    哎呀,你把我当神了。斋妈很快就领会了意思,转过身看着他讲,看来你现在找我,是硬币抛丢落地现出的“清”面多些是不是?史无前不停地点头。

    斋妈一身青衣装束,发髻高挽,她不像尼姑,更像道姑,无论是佛是道,史无前对吃斋的人都很敬畏,他想吃斋的人管住了自己的嘴巴,无异于管住了自己的**,亦无异于抗拒了形形‘色’‘色’的‘诱’‘惑’。

    这时,史无前跟着斋妈进了房‘门’,里面是一进中堂,中堂正中是一个神龛,上面供着观音菩萨瓷像,神龛前还有一只香炉,下面放着一只蒲团。

    史无前进来了不用吩咐,就跪在蒲团上向观音菩萨拜了几拜。然后,向斋妈请了一炷香点燃‘插’在香炉里。

    斋妈也拜了观音菩萨,随即与史无前对峙而坐,问道,你有什么事儿说吧!史无前便从头到尾把他制造捕猎环的动机以及后来在夜幕的掩护下潜入城关野生动物保护站放走铁笼中的母野猪的事儿和盘托出,之后还说他之所以放走母野猪,是因为受到斋妈悲慈教化的影响。

    斋妈笑道,我何曾教化过你?史无前说,我常常来到你家屋檐下,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像旁听生一样认真地听你给众生讲经说法,明白了一些慈悲济世的道理,使我的灵魂得到净化。这次给母野猪放生的举动,正是惜生护生的具体践行。但我是偷偷‘摸’‘摸’干的,倒不知这到底算好事还是坏事,请斋妈指教。

    斋妈眼睑微合,既像思索,又像暗里与神明‘交’心,征询意见。片刻,她睁开眼睛,放大嗓‘门’,从道义上讲,给野猪放生是一件好事,就算你是偷偷‘摸’‘摸’干的,但你的出发点不错,不是为了个人‘私’利,况且你作案后向野生动物保护站退还了他们开始给你的600元钱。由此可以说,你忏悔前愆,改恶从善,不但无祸,而且添福。这是什么缘故呢?是得到了神佛保佑。

    听了斋妈的话,史无前很‘激’动,突然从座而起,来到观音菩萨的神龛前双手合十,虔诚地讲,观音菩萨,我从今以后把自己搞发明创造的聪明才智用在做善事上,再不做恶事、坏事……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也不知说什么好,继而说不出来了,但是那样子看上去,却是十分恭敬。

    斋妈跟过来,望着史无前说,你在观音菩萨面前发了愿,观音菩萨会保护你。不过从今以后你要按你所发的愿行事,否则,就欺骗菩萨,那可是罪过。史无前说,斋妈,我知道,我也相信因果,如果我不能按我的发愿行事,那么就会自食其果。

    后来,史无前在发明创造上不再制造些像捕猎环那样的富于攻击‘性’的东西,而是多发明创造时尚‘性’的有益于社会家庭生活的用具或产品。他走出块子镇到城里找事做时还是个穷汉,才三五年,就变成了一个富翁。

    这说起来,还有一段传奇经历。一次,史无前无意间溜到懿达建筑公司房产建筑工地,公司经理徐海发问他是干什么的,他说找事做。徐海发问他擅长做什么事,他说擅长搞设计。

    徐海发立即想起,他聘请的几个木工只会传统的木工活,对于设计不内行,一张设计大厅‘门’窗柜架款式什么的图纸‘弄’了几天涂涂改改,总是定不下来,便考虑到面前这个人正是合适的人选,遂带他走到那边一栋六层‘毛’坯楼房的下面。

    正走到楼梯口,徐海发突然问他是哪个学校毕业的,他说是块子镇中学毕业的,只有高中文凭。徐海发有些失望地说,那怎么行?一个高中生会搞设计?史无前见徐海发不想聘他了,便说,徐经理,你不妨安排一样与设计有关的事儿让我做,如果做得不好,你不满意,再拒绝我不迟。

    徐海发见他说得有道理,还是带着他上到三楼走到左边的一套房间,对一个身上沾了木屑正扑在桌面上绘图的木工说,杨师傅,我给你带来了一个帮手,这张图纸你暂时不要绘制了。随即拍一拍史无前的肩膀接道,让他绘制。又把目光转向史无前:我打开窗户说亮话,你绘制得好,留下来干,否则,两个“山”字一摞,请“出”。

    杨师傅立马从桌边走开,望着史无前说,你来吧!最好‘露’一手,图纸在这里,我还没有绘完,你觉得我绘得不好,可以从头再来;觉得要修改或保留的部分,你可以调整和完善。

    史无前转过头对徐海发说,徐经理,谢谢你给我一次表现的机会。这话徐海发听得‘挺’舒服,边点头边说,你绘吧!我还有事忙去。

    半个小时后,史无前就把那张图纸绘制出来了,他走近正在用刨子刨木料的木工,谦逊地说,喂,师傅,你看看,我绘的这张图纸么样?

    那木工一边接图纸一边说,我姓马,你就喊我马哥吧!说着,就开始观看图纸,感觉构图不错,款式也新,而且在室内布置上用料的多少适中,宛如一篇文章,强略得当,突出了鲜明主题。像句话说,按这张图纸制造‘门’窗柜架客厅饰物等等能够更好地凸显现代时尚的生活基调,还把通风采光等功能也都考虑进去了。

    马哥说,你在这儿稍候,我把这张图纸拿到他们几个看看。只见马哥拿着图纸兴高采烈地走进客厅那边的一间房,里面有三个木工,也都拿着工具在木料上敲的敲,钉的钉,锯的锯,干得‘挺’火热。

    马哥突然放开嗓‘门’讲,你们看看,这张图纸绘得很成功。话音刚落,一个手持锤子的木工停下活儿,眼珠子一转,也不看马哥手里的图纸,却走到‘门’边将‘门’一掴,关严了房‘门’。

    站在客厅里的史无前只听到里面唧唧咕咕的,听不清楚说什么,他也懒得听,只等候他们出来将这张图纸依附着的创造‘性’思维变成现实,让徐海发经理开一开眼界,见识一下他史无前的能耐。

    一会儿,那个手持锤子的木工出来了,他的脸‘色’铁青,见了史无前没有说什么,却扭过头去,朝跟在身后的两个木工中的一个大鼻梁说,胡强哥,还是你讲吧!史无前开始满心的喜悦,他想:那张图纸别出心裁的构思造型一定会得到他们的肯定,他也期待他们的肯定,可现在他们的表情古怪,让他立即收敛了满脸笑容。

    那个大鼻梁忽然冲到史无前面前,一手‘插’在‘裤’眼里,一手指着史无前的鼻梁说,你是从哪里飞来的野鸟?绘的图纸根本不行。说着,那只‘插’在‘裤’眼里的手‘抽’出一张图纸,当场撕个粉碎,史无前一看是他绘的那张图纸,有些生气,见此寡不敌众,不便发作,只把声音放得低低地说,你根本不懂,我绘的纸图不会差到哪儿去。

    大鼻梁说,你跟我滚,不要在我们的木工队里滥竽称数。

    站在他旁边的是一个小眼睛,幸灾乐祸地笑,一笑,眼睑的‘肉’就凸起来,几乎把小眼睛都埋进去了。待他睁开眼睛,正想调侃几句,史无前已掉头出‘门’,一个背影在眼前一晃,之后便是楼道上橐橐的且行且远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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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六十五章 见残障儿
    &bp;&bp;&bp;&bp;徐海发回到他们的建筑楼,已是下午。 听到有人上楼的脚步声,正在三楼的胡强断定是徐经理来了,连忙出来迎上他,迎上他时鼻孔里发痒,便拧着大鼻梁擤一擤鼻涕,已经上到三楼的徐海发身子轻轻地朝旁边一歪,分明是避开胡强擤出的鼻涕。

    胡强还没有说话,徐海发就问,那个我让他留下来绘图的青年还在吗?胡强心里一震,立马说,年轻人哪里坐得住?你走后不久,他绘不出图来,拍屁股走了。

    徐海发听了这话有些纳闷,也有些不高兴,把牙齿轻轻地一咬说,走了算啦!他又望着胡强说,那张图纸怎么搞?

    胡强把手里拿着的一张纸抖开说,你看,图纸已经画好。徐海发接过图纸察看了一阵,点一点头,说可以,你们三个木工就按这张图纸设计好的样式动工。徐海发把图纸还给他,觉得这种设计有创意,又问他,是你胡强绘制的吗?

    胡强笑一笑,说我参考了他们两人的意见,算是集体智慧结晶。

    徐海发望着已然从楼房里飙出来的另两个身上沾有木屑的木工笑道,难怪有人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胡强说,徐经理,你放心吧!过十天半月,再来看,我们按图纸设计装修的房子一定是一流的水平。

    徐海发说,你们就是要打出品牌,有了好品牌,房子就好出售,这几栋楼房所有的建筑材料八成都是赊借的,如果房子卖不动,没有钱偿还建材老板,可就麻烦了。

    几天后麻烦还真来了,城里先后有三个建材老板找徐海发,要他在一个月之内必须偿还赊借建筑材料的款子,否则他们就要起诉。

    徐海发很着急,去找县农业银行贷款,要贷款就必须找刘继承行长,由于找的人多,刘继承又与徐海发不熟,就连电话都不接他的。

    有一次,到办公室去碰,果然就碰见了刘继承行长,他想贷款的话尚未说完,刘继承就给他泼了一瓢冷水,说农业银行,主要是扶持农业,你搞建筑业要贷款没有指标。

    徐海发递上一根烟,刘继承手一摇,表示不‘抽’烟,徐海发就自己点燃‘抽’起来,问道,你的意思是我可以找建设银行?

    刘继承说,我没有这个意思,你的事自作主张吧!

    徐海发也想去找建设银行,但考虑现在的银行都实行企业化‘操’作,市场‘性’强,找哪个银行贷款都一样的难。徐海发的‘性’格怪异,脾气倔,心想,你刘行长不让我找你,我就越要找你,想办法找你,直到你解决为止。可眼下不行,他感觉刘继承在他面前摆架子,心想:是不是要意思一下呢?

    这个念头一产生,徐海发就采取行动。当天他通过熟人打听到刘继承行长的家宅所在地:县城北街第五栋楼3单元2‘门’。晚上,他拧近500元的烟酒趁着夜‘色’叩开了刘继承的家‘门’,刘继承正好在家,开‘门’的也是他,他见徐海发来送礼,有些不高兴,但出于礼貌,还是让徐海发进房去坐了一会儿。

    听徐海发说贷款的事,他不像在办公室那样直接拒绝他,却是婉言拒绝:这个事以后再说吧!现在找我们贷款的单位和个人太多了,搞不抻。

    说着他瞪了一眼徐海发送来的烟酒,从放置的桌子上拿起来,塞回徐海发手里说,你带回去,不要‘浪’费钱,这烟酒没有动,你可以招待客人,或者在哪儿买的一向在哪儿退。

    徐海发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见刘继承态度坚决,还是勉强接了,但样子很尴尬。他心里很苦闷也很失望,还是强装笑脸,说这烟酒值不了什么,就是送给你的,你有难处,不能给我贷款,也无所谓,我们‘交’个朋友吧!

    刘继承说,你知道我不‘抽’烟,其实也不饮酒,你还是拿走。

    徐海发暗想:我是不是送错了礼物?应该送给他所需要的东西才对!他需要什么呢?谁清楚。徐海发正准备离开,突然听到刘继承家里孩子的哭声,原来他的孩子患了软骨病,坐在一张大轮椅上,而他的人个头不大,不知是轮椅不适合他,还是他不适应那把轮椅,总之他边哭边嚷,这个轮椅不好,做大了,那把轮椅也不行,太做小了。不坐,不坐,我要下来。

    孩子的妈妈拢去哄他,奇奇,我明天到市场去,跟你找一把适合你的轮椅。在刘继承听来,这仅仅是安慰的话,他对妻子,也对儿子说,市面上没有合适的。

    那孩子又大哭起来,还用手‘摸’那只右脚,是右‘腿’在轮椅上不慎崴痛了。这时,他的妈妈正蹲下身子伸手给他抚‘摸’那条‘腿’的脚踝部位。

    还没有走出‘门’的徐海发说,我会想办法给你家孩子打制一个适合他坐的轮椅。

    刘继承像下逐客令样地讲,不用,不用。

    徐海发只好走出房‘门’,到了楼梯口,听到刘继承的妻子说,我还真想请人给奇奇打制一把适合他坐的轮椅哩!

    当天晚上,徐海发回到懿达建筑公司还真有些生气,他叫来最近任命的木工班班长胡强,将刘继承退给他拿回来的烟酒‘交’给胡强说,这礼品是托你买的,人家不收,这样吧!你在哪儿买的,一向退到哪儿。

    胡强说,退是可以退,人家要收退货的手续费。徐海发说,没关系!你退了货之后再到我这里来,我还要说事儿。

    究竟是什么事,胡强很想知道,他出了总经理办公室不久,就返回来,说人家‘门’店关了‘门’,只有明天再去。他边讲边将带回的烟香放回原处,然后转过身走近正在喝茶的徐海发,问他到底还有什么事儿要说。

    徐海发说,我还是想找农行的刘行长把贷款的事儿搞蒇。

    胡强说,人家把你送的礼品都退了,再找不是白找了?

    徐海发是个处事冷静,分析问题的能力和心里承受能力都很强的人。这会儿,向胡强讲了他的想法:我认为找农行贷款的事不能放弃,现在刘继承行长那个关卡没有攻下来,就要把目标转移到他的妻子,最后利用他的妻子吹枕头风,那么就算他是特别坚固的堡垒都可以攻下。

    胡强似乎越听越糊涂,当徐海发说起刘继承家还有一个坐在轮椅上的残障儿子,他就更加糊涂了,更加莫名其妙了,他想人家儿子残障,与你这个外人有什么相干?

    徐海发呷一口茶又在继续讲,他儿子叫奇奇,总说轮椅不好,刘继承的妻子正想找人打制一把适合儿子坐的轮椅。胡强感觉徐海发东扯西拉,根本没有兴趣听下去,现在也不早了,他望一眼窗外深黑的夜‘色’,打一个哈气。老实说,他来了睡意,两个眼皮都打架了,很想回去睡觉。

    徐海发忽然讲,你上次绘的那张图纸不错,我还想让你绘一张图纸,一张适合奇奇坐的多功能轮椅图纸,然后把它打制出来,送到刘行长家去,料想他,特别是他的妻子一定会要,因为他们会为自己的儿子着想。那可算一件最珍贵的礼品,只要刘行长接受了,那么找他贷款的事就有希望了。这个事‘交’给你完成。

    胡强听了这话,心里着急,因为他根本就不会绘图,上次的那张图其实是史无前绘制的,为了‘蒙’蔽史无前,从而找理由轰走他,免得他的技术好,能力强,徐海发经理发现后对他热乎,而冷落了他们几个木工。

    那么胡强给徐海发经理看的那张得到肯定的图纸又是怎么来的呢?那是胡强耍诡计,他们当时关上‘门’不让史无前进去,趁机按史无前绘制的图纸用一张同样大小的纸张照葫芦画瓢样地复制了一份,竟然骗取了徐经理的信任,现在徐经理提出再要他绘一张适合于奇奇坐的轮椅图纸,他可真犯难了,不知怎么回答才好。

    他睡意顿消,支吾着说,轮椅的设计图,我可从来没有绘制过,不过我会努力绘制。

    徐经理说,那比绘制室内装修的图纸要简单,想必你能够胜任。说着,他拿起开水瓶把喝至半杯茶水的茶杯添满,然后发表感慨,我们办事就像泡茶一样,泡到一定的时候就泡出味道来了。找刘行长贷款的事,就像泡茶要多泡,要泡出味道来,他才会接受。胡强笑着点头,内心里却为轮椅设计图的绘制而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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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六十六章 电话搞定
    &bp;&bp;&bp;&bp;徐海发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认真地说,那么明天或后天你去刘行长家里去看一看奇奇的身个大小,你绘图心里就有数。复制网址访问 这件事就托付给你了,完成得越快越好。

    胡强说,我努力完成吧!之后就要回去休息。徐海发送他到‘门’口,加重语气说,你一定要完成。

    这可给胡强造成了莫大的压力,回到家里,潦潦草草洗过,就把自己甩在铺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总是想到徐海发说过的话,自己又的确不能胜任。最后想出了一个办法,出钱请人代劳。

    第二天清早,他就爬起来,因为心中有事,一夜没有睡好,眼睛还有一点浮肿。他来到懿达建筑公司找到另两个木工,说了这个事儿之后,让他们想办法,找一个会搞绘图设计的人帮忙完成这个事。

    马哥边做手势边说,上次给我们绘图的那个青年会搞绘图设计。另一个木工说,我们上次得罪了他,估计他不会来。马哥眼皮眨了两下,有了主意,说我们多给些钱他,上次得罪他的事儿也向他赔个礼,说不定他会动心。

    胡强皱着眉说,请他来千万不要让徐经理知道了,一知道我们的事儿就会‘露’馅。

    当天上午,胡强和马哥让那个木工留下来,他们俩往块子镇史家庄去找史无前,还买了一袋水果作为礼品,可是去了一打听,史无前不在家,听说在城里深港家具厂打工去了。他们俩又赶回城里,到中午才找到史无前。

    见了面,胡强从马哥手里要过那袋水果,递给史无前,脸‘露’愧‘色’地说,史老兄,向你负荆请罪来了,上次多有冒犯,还请你多加宽恕。

    史无前是个比较记仇的人,想起上次那桩事,就对他们产生了厌恶情绪,手一摇不好声气地说,有什么事不要找我,我惹不起你们,躲得起你们。丢下话,转身就走。

    胡强把那袋水果又‘交’还马哥拎着,迈开几个流星大步,绕到史无前面前,放下架子说,史老兄,我们有事相求,能不能帮一下?

    史无前“哼”一声,拒绝道,我不行,有什么事不要找我说,万一找我,叫你们的徐海发经理来。听他说话那么大的口气,胡强侧过身向马哥使个眼‘色’,意思是让马哥给他做工作。

    史无前正往家具厂的宿舍楼走,马哥快步跟在他后面,近了就说,史老兄,你帮个忙,我们会给你丰厚的酬金。

    史无前又回过头说,你们给我一座金山都不要,不要缠我。

    马哥只好止步,很失望地迎着胡强同样失望的目光,低声讲,他已经不相信我们了,怎么办?

    几天后,徐海发找到胡强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说,昨天在街上碰见史无前,问我们公司有什么事,说你们找过他,要他帮忙,他没有答应拒绝了。但是他说,只要你徐经理有什么事打个招呼,只要办得到,会尽力而为。我当时对他说,没有什么事。我正想问你,你们找他有什么事?

    胡强觉得不能瞒了,再瞒下去就不能自圆其说。他首先就来一句,徐经理对不起。

    徐海发搞懵了,心想:这家伙还有对不起我的事,我怎么不知道呢?他有些来气,但尽量镇定地看着他问,哪件事对不起我?

    胡强几乎是战战兢兢地讲出事情的真相:上次那张图纸不是我们绘制的,其实是史无前绘制的。我们见他很快就绘制出了一张图纸,觉得他了不起,如果留在公司工作,对我们是个威胁,我想:你作为老板一定会器重他,相反会冷落了我们。考虑到这个因素,我们就起了坏心,按照他绘出的图纸样子复制一张留下来,将他绘制的原件当场撕了,然后佯说他绘制的图纸不行,强行赶走了他。前天,我和马哥一起是找过他,还买了一袋水果送给他都被拒收了,他对我们印象不好,所以不想缠我们。我们找他的原因,不外乎是想请他帮我们绘一张图纸,就是你吩咐了的一张轮椅图纸。

    徐海发听明白了,连连摆手,说你们这些窝囊废,鼠肚‘鸡’肠的,太小心眼儿了,你不说还险些坏了我的大事,我还一直指望你能够绘出一张轮椅图纸,制作出适合刘行长他儿子坐的轮椅,原来这都泡汤了。他转过身又扭过头讲,看来不能作你的指望,我找史无前去。

    徐海发从六层高的楼道口下来,驾车朝城南所在的深港家具厂驶去,他认为,现在真正能够给他解决问题的人就是史无前。

    车子在街道上七弯八拐走了20多分钟才开到深港家具厂‘门’口,‘门’口一道横栏,没有打开,‘门’卫探出头来望着驾驶座里的人叫,找谁呀?被叫的人答道,找史无前,我是他的朋友徐海发。

    横栏缓缓地抬高,直竖起70度左右的角度,就已留出较大的‘门’道空间,车子缓缓地开过去,歇在厂‘门’内过道靠边的车位。

    徐海发一下车就打听史无前在哪儿上班,问了几个人,大都不知道,只有一个人说,史无前是最近来的,在供销科上班。

    徐海发找到供销科,可是‘门’关着,敲几下里面没有动静,找到办公室去问,才得知史无前出差去了,大概多则十天半月回,少则一周时间才回。徐海发还问知史无前的手机号码,他把车子开出厂‘门’就向史无前通话,史无前在电话里听说是徐海发找他,很有些‘激’动地说,徐经理有什么事,我能帮上忙的尽量帮,帮不上忙也不能怪。

    徐海发直截了当地说,我请你制绘一张图纸,不是房屋结构图纸,是要你绘制一张轮椅图纸,做出的轮椅要得体,要让一个残障儿童坐得舒适。

    徐海发言犹未尽,史无前就在那边回话,我在山东出差,可能下周回来,回来再说。

    徐海发补充道,就是农业银行行长刘继承的儿子,他有些残障,长期坐在轮椅上,现在他坐的轮椅总是不适合他的身个,坐得不舒服,那残障孩子总是哭闹……史无前在电话里说,知道了。

    到了下周,徐海发正要拨打史无前的手机,想问一问,他出差回来没有。可是没有拨完号码,他的手机就响了,拿到耳畔接听,是史无前的声音,徐经理,我上周五就回来了,没有找你,直接找到刘行长家看了他儿子奇奇坐的那把轮椅,正像你说的,不适合他的身段坐得不舒服,我回去后就绘了一张图纸,‘交’给我们家具厂的钱师傅打制,现已打制好,你来领吧!

    徐海发十分高兴地问,多少工钱,包括你的绘图设计费一共多少钱?

    过来再说。我绘图不要你付酬劳,只把材料费和钱师傅的工钱付了就行。史无前把意思表达清楚就挂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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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六十七章 檀香轮椅
    &bp;&bp;&bp;&bp;晚上,徐海发带上那把轮椅叩响刘继承家的楼栋房‘门’,没有人开‘门’,里面有灯光,像有人在说话。请大家搜索看最全!的小说徐海发把轮椅放下来,再重重地敲击了两下,‘门’仍然没有开,但听到房里的脚步声。

    忽然一个‘女’人站在敞开了窗扇的窗户内瞧着朦胧夜‘色’中的徐海发问,你找准?老刘不在家。

    徐海发知道他是刘继承的‘女’人,绕开话题说,你应该认识我呀!我是懿达建筑公司的老徐,我和刘行长是好朋友,上次来过,听说你家的宝贝儿子奇奇坐的那个轮椅不好,我就特地请人制作一架适合奇奇坐的轮椅,现在正送过来。

    说着,他把那架轮椅对着窗户举起来,那‘女’人看见了,借着微亮的灯光看着这个男人,确实面熟,便有些‘激’动,正要弯过去开‘门’,突然想到一件事,又绕过来说,诶,徐经理,你送来的那架轮椅不能要,前几天,一个年轻伢到我们家来,说他姓史吧,看了奇奇的轮椅,还量了奇奇的身个,说他绘图后就请家具厂木匠师傅做一架适合奇奇坐的轮椅送来。

    徐海发很有信心地用手拍打轮椅,发出哆哆的响声,他笑道,嫂子,你搞误会了,这把轮椅就是你说的那个姓史的绘的图纸请家具厂木匠师傅打制的,打制好了,他让我送过去。

    徐海发担心这个‘女’人不相信,便拿出手机拨通了史无前的电话,对方接了。

    徐海发说,小史,你跟刘行长的夫人说说话,她不相信这架轮椅是你让我送来的。对方说好,徐海发将手机递给正站在窗户内的‘女’人。她接了,便问,是怎么回事呀?你‘弄’的轮椅自己不送来,却托人送来,怎么付钱呀?

    对方说,嫂子,是徐经理请我帮你家奇奇‘弄’一架适合于他坐的轮椅,应该说不但适合,轮椅的木质也特别好,选的是檀木,还能闻到一股檀香,至于怎么付钱,你跟徐经理商量吧!徐经理的意思是送给你们家奇奇坐,不需要付钱。

    ‘女’人才问这怎么行,对方就挂断了。‘女’人把手机还给徐海发,然后绕过去打开房‘门’,就着灯光瞧见徐海发双手抓起那把木质清新的轮椅往房里走,继而放在客厅,她还真感觉自己闻到了一股檀香,喜不自胜地问,多少钱?我给。

    徐海发连连摆手,不要钱,不要钱。‘女’人说,那怎么行?不给钱,老刘回来会训我的。

    徐海发退到‘门’口说,刘经理不在家,我不便多坐,钱是不要的,我有一点事请刘行长帮忙,送这架轮椅来就作为酬谢!说完,徐海发转身橐橐地下楼了。

    这时,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奇奇偏过头瞥见客厅里一架崭新的轮椅,便稳不住神,冲着正在关‘门’的妈妈嚷道,我要坐新轮椅,要坐新轮椅。妈妈就过来把奇奇抱到轮椅上坐着,也正想让他试坐,看适合不适合。

    奇奇这一坐感觉良好,手舞足蹈地说,这把轮椅好,我不要平日坐的那一架轮椅了。那架他平日坐的放在餐厅旮旯里的轮椅这一刻仿佛自惭形秽,妈妈瞅它一眼,也感觉它是那么暗淡。

    约半个小时后,刘继承回家了,他用钥匙打开‘门’,第一眼就看见奇奇坐着一把新轮椅在客厅里津津有味地来回转动,便冲着拿眼看他的妻子问,怎么那个姓史的,这么快就把轮椅送来了?

    不是姓史的送来的,是姓徐的送来的。妻子这么解释。

    奇奇把轮椅转到刘继承面前欢快地叫喊,爸爸,我坐新轮椅了。刘继承“嗯”一声,又问妻子,这是怎么回事?

    妻子告诉他,是上次来的那个人,就是懿达建筑公司徐海发经理送来的,他说是他找家具厂的小史帮忙‘弄’的,由于有事找你帮忙,送一架轮椅作为酬谢,所以我没有给钱,给钱他也不会要。

    刘继承立刻意识到徐海发是想找他贷款,便说,喜珍,这架轮椅不能要,要了就给钱,否则就欠他的人情,需要跟他办事,他想贷款找我,那可是有风险的,要是贷出的款收不回,我这个行长也‘交’不了差。

    喜珍突然不那么高兴了。她说,那只有把轮椅退还他或者给钱他。又走到将轮椅转到客厅一侧的奇奇身边弯下身子就着他的耳朵低声讲,奇奇,这架轮椅不要好吗?还给人家,下次我们找人制作一架更好的轮椅给你坐。

    不!不!就这架轮椅好坐。奇奇边说边用手拍打轮椅的边沿。

    喜珍哄不好孩子,自己也竟然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苦着脸,默不作声,一个人系着围腰在厨房里抹抹擦擦的做事,像是要弥补什么。

    第二天上午,刘继承才走进行长办公室,刚刚坐下来,徐海发就出现在‘门’口,亲热地叫一声刘行长。

    刘继承就叫他进来,他走到刘继承办公桌前,第一句话就是请刘行长帮忙搞点贷款。刘继承皱一皱眉,正要找出一句推辞的话来,却没有想好,又想起徐海发昨晚到他家里意思了一下,便缓和着口气说,贷款要有条件,不知你公司具备不具备,要是不具备我也没有办法。

    徐海发没有立即答话,却是从包里一拨拨地掏出诸如公司建筑物的房产证、土地证、建筑许可证等要件,刘继承看了看,还是有些犹豫,但考虑到贷款风险固然有,也可以化解,因为懿达建筑公司有上千万的房产,还有望升值,万一贷款不能按时还,可以拍卖房产抵贷。

    刘继承想到这一层,就叫徐海发写一份贷款申请,他在上面签了字。徐海发按程序在各个部‘门’跑了两三天,终于把款子贷到了,一共800万元。

    徐海发非常高兴,特别感谢史无前,专‘门’在一家酒楼宴请他,并说出想聘请史无前做他们公司经理助理的想法。

    史无前马上拒绝,说你们公司不把胡强等三个败类清除出去,你就是每月付我一万元的工资,我也不会去。

    徐海发沉‘吟’半晌,缓缓地说,要炒他们三个的鱿鱼得找个理由。你能否提出参考意见?

    史无前喝下一口酒,笑道,这还不好办?说着,他像是怕别的食客听见,便凑近徐海发低声说了些话,徐海发连连点头,脸上浮满了笑意,他边点头边说,妙招!妙招!

    结果在半个月之内,胡强等三个人都在一次“应知应会”的考试中失利,他们的分数都很低,公司以此为理由,说他们的建筑业务知识不过关,一并辞退了。

    胡强是个心眼儿细的人,不久他发现公司聘请史无前担任公司经理助理,感觉这其中有蹊跷,是不是史无前从中出了什么歪点子呢?这个念头生发,史无前便成了他们妒忌乃至怀恨的对象,只等有一天机会到了狠狠地修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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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六十八章 如此仇富
    &bp;&bp;&bp;&bp;两年后,懿达建筑公司的几百套房子未能销售出去,农业银行多次催贷,却没有钱还,就连每年几百万元的利息都偿还不起。请大家搜索看最全!的小说徐海发经理为这事焦头烂额,每次农业银行的人来清贷,他没办法,只好玩矮桩,说你们要还贷,我们就以楼房作抵吧!按最低价抵押给你们,你们如果卖出去了,不会亏,还有赚头。

    从事金融行业的人说直接一点就是做钱生意,谁愿意帮你这个落魄的建筑老板卖房子?这不是他们的事。农业银行的人见徐海发如此赖皮,非常烦,为此起诉了懿达公司的法人代表徐海发。

    作为被告,应诉的徐海发还是打算以公司的房产抵押贷款,并且愿意以最低价抵押给原告,可是与原告单位农业银行达不成协议。为这件事,行长刘继承撤了职,他感到非常窝火,认为自己的政治前途都输给了徐海发,当初真不该接受他送给儿子的那架轮椅,现在他看见那架轮椅心里就苦恨‘交’加,因为患软骨病的儿子并非坐这架轮椅病情就好转了,而是在半年前,就已病逝。眼下又扯上这桩烦心事,他回家看见空‘荡’‘荡’地放在客厅一角的那架轮椅感觉极不顺眼了。那天,他发疯似的,将那架轮椅从楼上搬到场子上,叫司机泼一些汽油点火烧了,成为灰烬。

    这起借贷官司开庭后,法院作了协调,被告确实没有钱还贷,但还必须每季度还50万元的利息,但是作为被告的徐海发还是没有办法。他说,现在我走投无路,唯一的办法是坐牢,把牢底坐穿!

    这在原告听来,被告是在耍赖。原告之一的刘继承听了非常气愤,当即就对法官说,对这种人就只有来硬的,他愿意坐牢就让他坐牢。

    事后,特别恐惧的徐海发在一个深秋的晚上问计于史无前,史无前知道他除了这个麻烦,还有其他的麻烦,所有帮公司做事的人都找他要工钱,他不得安生。当然他也欠史无前的工钱,唯有史无前知道他的处境,没有‘逼’他。这会儿,对曾经器重他现已走下坡路的上司并没有落井下石,而是指点三十六汁,走为上策。并嘱咐他,走得越远越好。

    就这样,徐海发跑了,使这个民事债务人演变成刑事嫌疑人。也不知徐海发到底逃到哪里去了,法院派眼线在他家附近蹲守了多次无果,原来他家在城里的那套房子已经卖给了其他人。至此,那些受理此案的法官也就无可奈何,只能等待时机,究竟要等多久,也是个未知数。这次,不单是徐海发一人逃走了,据说他带着妻儿,一并三人都逃走了。

    农业银行只好接受事实,将徐海发留下的几百套房子全部视同借贷抵押的资产,按当时的市场房价算了一笔账,如果哪个人有本事卖完这些房子,除了还清贷款之外,至少能够赚取三五百万元,可是没人愿意承接,他们找到史无前没有推让,史无前与农业银行签了一份协议,每卖一套房子,都可以按20%的比例从中拿取中介费。而每套房子少则卖到15万元,多则卖到20万元,那么就是说,每卖一套房子出去,史无前就能获取中介费3万元到4万元。

    史无前贼‘精’,他知道当地人几乎没有钱购房,便专‘门’打听在外地打工发了财的本地老板。那年‘春’节,从沿海回乡过年的金‘精’干老板刚下火车,就碰见一个年轻人举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凡属在沿海务工的本地人只要愿意选购懿达建筑公司的楼房,就可以获取5%的优惠价,能够一次‘性’多购住房的,还可以获取更多优惠。

    那个举牌子的年轻人不是别人正是史无前,他当时还不认识金‘精’干,是金‘精’干主动给一张名片他,他才记住这个名字的。金‘精’干就是在沿海城市靠做房屋租赁生意起家的,他仔细看了史无前举起来的招牌,然后对史无前说,现在旅途劳顿,比较疲倦,过两天我休息好了,你可以按名片上标明的手机号拨打我的手机,我会来看你们懿达建筑公司的商品房。

    到了第三天,史无前果然就通过拨打手机把金‘精’干叫去看他们懿达建筑公司的商品房,原指望金‘精’干只购一套住房,未料他一看,感觉价格便宜,因为沿海城市一套百多平米的住房,至少要卖到三四十万元,而本地同样面积的住房仅只‘花’一半价。当下,他一次‘性’就购置10套住房,史无前按最低价位给他,他付了150万元的购房款。

    史无前觉得很划算,他按协议规定还了农业银行贷款,自己净拿经销提成30万元,这可是他平生赚钱最多的一次,接下来的半年时间,他又通过各种途径售房40套,不到一年时间,他拿到售房提成款150万元,这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他很快就富裕了,一身行头也随之改变。他出于什么体面的场合,总是穿得‘挺’阔绰,让人感觉今天的史无前非昔日的史无前。

    那次,他随着赶集的人流上街,碰见曾被懿达建筑公司辞退的胡强,他偏过脸,胡强扮一个怪脸单单出现在他面前,看着他头戴阿迪达斯帽;身穿耐克服;脚蹲卡帕鞋,臂挎金利来,左手腕上还佩戴一条金手链,便说,无前兄,你现在气派了、有钱了,能否借点钱哥们用?

    史无前对他不予理睬,当作没听见一样,昂起头,挥挥手叫停一辆的士就像甩开瘟疫一样甩开了胡强。

    胡强站在街道上望着绝尘而去的的士啐一口腥臭的唾液,狠狠地说,史无前,你对老子这般傲慢无礼,走着瞧吧!

    胡强从懿达建筑公司辞退出来后,和另两个伙计都失意,他们到处打零工,一宗事干不了多久,完了就走人,也没有赚到什么钱。他们的‘花’销也大,一旦赚了一些钱,总是撮合着到餐馆或酒楼吃掉。他们渐渐感觉,那些有钱人,出入豪车代步,其实并没有付出什么,大都清闲自在。相反那些终日忙碌的人,却穷得丁当响,有时吃了上顿,又为下顿发愁。

    胡强一伙未必如此落魄,但他们也算“无产阶级”,终日忙碌也仅仅是维持糊口,几乎没有余钱。这让他们产生了仇富心理,偶尔生发出罪恶的念头,有机会和富人扯上了边,就要狠狠地宰一刀。可是一直没有和富人接触的机会。

    这会儿,胡强碰见原来和自己一样穷,甚至更穷的史无前,听说他在做售房中介生意,现在发富了,刚才一看,果然不错,从穿着款式到行为派头与以前的确大不相同,这也让他产生了仇富心理。他倒想串通马哥等人一起找史无前的麻烦,凭有什么理由呢?他抬手一‘摸’脑袋,忽然有了一个理由,并找到马哥说要整一整胡强,马哥与他一拍即合,决定当天就去找史无前的麻烦,并以一个想当然的理由实施敲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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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六十九章 投书要挟
    &bp;&bp;&bp;&bp;胡强和马哥当天下午就找到史无前工作的地点:原懿达建筑公司未卖走的一个五层套间,可是房‘门’紧闭,他们唯一确认没有找错地方的理由是,那‘门’楣上挂了一块长方形的木板,上面写了三个红漆隶书字:售楼部。 他们上到五楼,身上冒汗,直等到汗水干,也不见史无前上来。

    马哥提议说,走吧!明天再来碰。

    胡强犹豫一下,说这样吧!我们在‘门’下放一个留言条,他来了肯定会捡起来看。这个留言条如何写我们一起琢磨!他看着马哥,眼里迸‘射’出期待的光泽。

    马哥说,我马杆子不知怎么琢磨,还是请小眼睛吕梦生写吧,他的语文成绩好,读初中时,我和他同班,所以很了解他,他会用词儿。

    胡强说,那么你快去请他,要说出我们意图,达成共识,结成利益联盟,我想他是愿意干的。

    马杆子下楼才走几步,又返回来对胡强讲,现在天快黑了,史无前很可能不来了,我们一起去找吕梦生吧,三个人再商量这件事,稳妥些。

    胡强认为这话有道理,点个头,和马杆子下楼去。

    他们很快就在北街找到吕梦生,但不能近距离和他说话,吕梦生正戴着白纱布口罩,给一户人家正在装修的‘门’窗、壁柜什么的刷油漆,身上穿的衣服,特别是袖子都或多或少地沾有油漆痂。走到这里,一股油漆味不单是熏鼻子,还有点让人睁不开眼睛,仿佛空气中都洋溢着油漆的“咬”劲。

    胡强搁不得这种味道,隔着几道‘门’,他望着正在刷油漆的吕梦生的背影大声叫喊有事。

    吕梦生猛一回头,见是胡强和马杆子,便回话,有什么事,让我干完这桩活儿再说吧!

    胡强扮一个神秘的脸相,郑重地讲,只几句话,让马杆子拢去跟你说吧!

    这仿佛是对吕梦生的暗示,吕梦生的心有点悬着,很想放下活儿,那拿在手里的刷漆帚也暂时没有动作了。东家——一个‘肥’大的男人和吕梦生一样长着一双小眼睛,他似乎生怕吕梦生闲着了,却不好责备他,便盯着‘门’前过道上的胡强说,你们有什么事,让他刷完了油漆再说吧!

    胡强固执地讲,只几句话,不会有多大影响。说着,他示意马杆子把几句话传达。马杆子似乎不太怕油漆的味道熏,对于胡强的指使,还是表示了不满。他迟疑了一下,朝正在刷油漆的吕梦生走过去。

    见他走近了,吕梦生便停下手里的活,好奇地看着他,他凑近自己的耳畔小声讲出如何敲诈史无前的意图。

    吕梦生用怀疑的口气说,这样做不知有没有效果?马杆子说,先试一试。之后逃兵样的离开吕梦生做油漆的房间,他感觉这油漆味道着实熏人,有点受不了。

    到了晚上,吕梦生从北街绕出来,找到胡强的住处:南街一处不足50平方的砖木结构房间,正好马杆子也在那里。

    吕梦生来了,胡强非常‘激’动,开口就问,我们想整一整史无前,现在他发富了,可以诈他一些钱,不知怎么个搞法,想找你商量。

    见吕梦生还未坐定,马杆子就搬一把椅子置于他面前,示意他坐下。吕梦生说,这事儿有些难度,我想过,只能威胁他,让他害怕,然后拿出钱来,把事情摆平。胡强问他如何威胁史无前,吕梦生没有说话,从身上掏出纸笔,就着灯光在桌子上唰唰地写了一段话。

    史无前兄:你好!你一定知道,我们三人:吕梦生、胡强和马杆子现在都‘混’得不好,非常落魄,当然这与你无关。但有一件事与你有直接的关系,那就是在懿达建筑公司打工期间,我们工作得好好的,你出一个馊主意,借公司组织应知应会考试的名义,将我们3人一并炒了鱿鱼,这个你最清楚不可否认。

    你知道吗?就因为你对我们的排斥,让我们失业了,我们应该每人获得失业补助万余元以上,就算每人一万元,平心而论,你应该发给我们。也许你认为不应有什么失业补助,即使应该付失业补助也是公司经理徐海发的事。可是我们认为这个想法错了,现在懿达公司倒闭了,就你史无前靠卖公司的房子拿差价发了财,既然这样你就有承担发放给我们失业补助的能力,甚至还有责任和义务。如果你不肯承担这笔款,赖着不给,我们有理由起诉你。当初,要不是我们公司经理徐海发听你的歪主意炒了我们的鱿鱼,我们肯定还在公司,说不定公司在我们的辅佐下,不会倒闭。即使公司业务走入低谷,我们也能像你一样帮助公司售房,然后拿回扣,发不了大财,可以发一笔小财。鉴于这个原因,我们强烈要求你付给我们每人一万元的失业补助费。

    特此告之,望你好自为之。

    你的兄弟:吕梦生、胡强、马杆子即日留言。

    胡强仔细看了这封书信,一个劲地称好。马杆子也认真看了,他并不那么乐观,说要是史无前不买账,这封信就白写了。吕梦生说,只能试一试,先把这封信送到史无前现在办公的房‘门’口。

    当天夜晚,他们三人赶到史无前的办公室‘门’口,里面漆黑,显然没有人,要是人在,他们打算拿着这封书信“将”史无前的军,眼看这情形只能等明天再碰他。

    想来想去,他们还是把这封信折叠好,从史无前办公室的房‘门’底下塞进去,然后离开。胡强、马杆子和吕梦生没有散去,而是都挤住在吕梦生在南街那个请他刷油漆的东家的房舍,打算明天上午再赴史无前的办公室找他理论,如果要到钱,大家都有份儿,所以他们当晚没有分开,积极‘性’都比较高。

    特别是胡强由于兴奋,一晚上翻来覆去没有睡着,到了黎明才慢慢地进入浅睡状况,仿佛见到史无前从办公室里拿出一个皮包出来,刚走出几步,等候多时的胡强就拦住他说,史无前,你现在有钱了,堪比老板,我就喊你史老板吧!你看过我们塞进你办公室‘门’缝里的那封信吗?史无前笑道,当然看过,我已经给你们每人安排了一万元钱,你们以后不要来打搅我了,我‘挺’忙的。说着,他打开那只皮包,掏出一匝百元币新票子说,这是一万元钱。里面还有两匝,是给吕梦生和马杆子的,他们怎么没有来呢?你叫他们都来,一起打张收条,签字,我把钱付给你们!

    胡强盯看那百元币叠成一匝的万元新票子正伸过手去,史无前却将它塞回皮包里拉上锁链说,你收条都没有打,就想领钱?

    胡强一个“哦”字还没有吐出来,就被人一把推醒,推醒他的不是别人,正是吕梦生。他已穿好衣服,站在‘床’前看着睡眼惺忪的胡强说,我要起早刷油漆去,史无前的事,你和马杆子办吧!我没有时间。胡强睁开眼屎巴巴的眼睛说,原来是一场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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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七十章 蒙面劫匪
    &bp;&bp;&bp;&bp;你说什么?吕梦生问他,胡强讲出梦中情景,叫吕梦生不要急着去刷漆,快打一张从史无前那里各领一万元钱的收条,签上字,再去找史无前。 吕梦生笑道,无稽之谈,史无前又没有叫我们打收条领钱,他在梦中说的话能算数吗?胡强感觉良好地说,我做的梦都很灵验。我们不妨一起去找史无前。

    要找你和马杆子去找,我没有时间。吕梦生看睡在‘床’上的马杆子没有醒来,还在打酣,他懒得理会他们,就走出房‘门’,跨出‘门’槛时,听到胡强讲,你不参与,到时候你一个人领不到钱,可不要后悔。

    吕梦生回过头讲,我不担心,史无前是个‘挺’公正的人,他要么都给,要么都不给,不可能亏我一人。

    胡强勉为其难,只好把还裹在被窝里的马杆子‘弄’醒,说要趁早去找史无前。马杆子“嗯”了一声,‘揉’一‘揉’眼睛,披衣起‘床’,跟着胡强到东家的厨房,‘弄’些水潦潦草草漱过口、洗过脸,就出了‘门’,连早点也没有吃,就穿街过巷,直奔城郊那片水泥森林。

    他们来到史无前所在楼房的办公室‘门’口,‘门’依然关着。这时,已经不早了,太阳光线透过楼道,照在墙壁上,让墙壁上的每个纹路都特别清晰。胡强从太阳光线下走过去,眼睛看东西不但不清晰,反倒发‘花’。

    马杆子也从太阳光线下走过,却是把眼睛闭着,走到‘阴’处再睁开,看东西就分别清晰。他上下一瞄,把眼光低低地定在‘门’缝下,忽然叫起来,胡哥,你看,昨天塞进‘门’缝里的那封信不知怎么的又塞出来了。

    说着,他躬身拾起,展开来看,胡强也凑过来看,那封信的纸眉上写了一排字:你们所讲的理由尽是无稽之谈,想让我付给你们每人一万,没‘门’。你们觉得有理由,站得住脚,可以打官司,法官怎么判,就怎么执行,我奉陪到底。恕我无礼!史无前留言。

    胡强看了几遍,越看越失望,最后收回目光,但目光里夹杂一丝凶光,这说明他恨透了史无前,却又拿他没辙。他心里有个底,要打官,赢不了,因为没有理由找史无前的麻烦,至于懿达建筑公司炒他们的鱿鱼,再正常不过了。他从马杆子手里拿过这封信,像拿到一张空头支票,有些气恼地说,难怪吕梦生不热心参与这件事。

    从楼道里出来,走在街道上,胡强回过头望着跟在身后的马杆子说,我真想治他一治。就这样子,我不甘心。把那封信还捏在手里,晃一下,接道,有没有必要给吕梦生看?

    马杆子说,没有必要。我看吕梦生不热心这个事,否则他今天都会跟我们一起来。胡强说,他忙不开,要刷油漆。马杆子把头一摇说,来一趟,‘花’不了什么时间,正像你说的,他不热心参与这件事,知道不会有好结果。

    胡强把那封信又展开来,目光在上面扫了一下,抓起它就要撕,还没有撕完,被对面走过来的一个矮胖男人看见了,便叫住,别撕,别撕,让我看看,是个么样的机密东西。

    胡强就止住手未撕下去,抬头一看,他认识这个矮胖男人,是西街出了名的蝎子,他的真名叫龚小树,四年前因为伙同他人拦车抢劫多次,案发后被抓捕判刑三年,前不久才刑满释放。

    当下,胡强见蝎子来了,便将那封撕了一半的信,还没有全部掉落的部分托起来并拢,送给蝎子看,说没有什么秘密,也没有什么好看的。蝎子却接过来认真地看一遍,然后把它撕成碎屑,丢在马路上,瞅着胡强说,现在办事来正着不成,不如歪着来。

    歪着来,是怎么个搞法?马杆子凑过来‘插’话。

    听蝎子这么说,胡强的眼睛里放出光彩,开口就讲,依你的搞法,这笔生意可成?蝎子说,当然成。说着,他凑近胡强,神秘兮兮地耳语一阵,胡强听着,开始惊诧地挪动着眼珠,继而‘鸡’啄米样地点头。

    第4天下午,史无前又将售出一套房,那个买房者经济不够宽裕,要求到银行按揭贷款,史无前便回到他卖得差不多了的房产所在的一栋楼房的办公室,正拿出一沓纸来准备起草一份合同,分条款阐明他与办理银行按揭分期付款的房屋买主各自所应承诺的事项,刚刚下笔,忽然,半掩着的房‘门’被推开,先后有三个‘蒙’着黑纱面罩的男子冲进来。

    冲在前面的是一个矮胖男子,他“嗖”地拔出一把雪亮的匕首对着史无前的下巴,用恫吓的口气说,史老板,跟我走一趟,若不听话,就要放你的血,让你死在这里,死在这里可不值,你赚的那些钱还没有‘花’销完呢!

    史无前意识到被劫匪打劫了,镇定地讲,你们不就是要钱吗?要多少?开个价。

    这时,矮胖男子后面跟来的两个男子绕到史无前的两侧,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讲,你自己说吧!

    矮胖男子用匕首的背儿在史无前的额头上一拍,说别便宜了他,50万,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史无前极力想认出这三个‘蒙’着面罩的人,可是他们这一装扮,却很难认,他便从一张皮座椅上站起来讲,你们把面罩摘下来跟我谈话吧!这么神秘兮兮的不光不彩地向我要钱,我给了也不舒服。

    少废话,拿出50万元的存单,报出密码就完事了。矮胖男子咄咄‘逼’人,雪白的匕首在他的左右脸颊各拍打了几下。

    这不可能,我知道你们的目的不是杀人,倘若你们杀了我,就一分钱也搞不到,你们还会背着被公安部‘门’通缉查办的孽债到外逃窜,犯不着、划不来,是不是?史无前想通过讲道理瓦解他们“‘逼’宫”的气焰。

    站在史无前左边的那个‘蒙’面男子说,先把他挟持走,免得在这里拖延时间,对我们不利。站在右边的那个‘蒙’面男子连连点头。

    矮胖男子说,不跟他啰嗦了。只见左右两边的‘蒙’面男子会意地动起手来,一个掏出一根粗麻绳反捆住史无前的双手,一个用一砣棉布塞住史无前的嘴巴。

    矮胖男子走到窗户边,打开窗扇,探出头看楼下没人,便折回来用匕首挟持着史无前下楼,楼前的场子上是一辆桑塔纳。矮胖男子按一下钥匙上的指定器,车‘门’就开了。他又掏出一块黑纱布‘蒙’住史无前的眼睛,再推他上了车子的后座。另两个‘蒙’面男子仍旧左右控制着他。

    矮胖男子驾驶着车子穿过‘交’错的街道,一会儿出了县城,朝郊外一条缎子样甩向远处的柏油公路急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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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七十一章 摘下面罩
    &bp;&bp;&bp;&bp;车子开进块子镇还没有停下来,夜幕已降临。史无前也不知道车子开到了哪里,当车子在一个寂寥的地方停下来,他根本不知道具体的方位,因为‘蒙’住眼睛的黑纱让他看不到外面的一切。

    这时,一个同伙拍一下史无前的肩膀,对他说,史家庄到了,这是你的家居所在,你回家去拿出50万元的存单报出密码,就完事,说直一点,可以保命了。史无前这才知道,这一伙歹徒以为他把存单什么的都放家里,才把车子开来。

    他鼻子“哼”一声,不能讲话。矮胖男子立马伸手把塞在他嘴里的棉布扯出来讲,你再可以讲话了吧!可是史前开口就讲,你们做错了梦,抓错了人,告诉你们,我根本没有存单,即使有,也不会放在老家。

    矮胖男子问他把存单放在哪里,是不是放在城里的新家?史无前再次说他没有存单。矮胖男子断定他说的假话,没有立即反驳。因为看到田畈那边有人说话,还有灯光绕来绕去,他心里有些慌,便将拉出来的一砣棉布再次塞进史无前的嘴里,免得他叫起来暴‘露’了,不好收场,便示意另两个‘蒙’面人将史无前挟持到路边的山林暂时隐蔽。他就在这儿望风,密切注视着田畈那边的动静。

    田畈那边有一道灯光‘射’过来,胡强煞是紧张,害怕他们的事儿暴‘露’了。见田畈那边的人朝这里走,越来越近了,是不是有人盯上了?他慎重地考虑到绑架史无前之前,没有走漏任何风声,那么田畈那边走来的人也不可能是冲着他们的这点破事来的。如此,只要控制住了史无前,便没有什么可怕的。

    于是,他绕到停着的桑塔纳前试探地朝一个手持电筒的人影问,喂,搞什么呢?那个人影晃了一下,像是受了点惊,他的手电筒光柱不再朝这边直‘射’,却‘射’向幽暗而高远的天空。

    对方没有回答矮胖男子的问话,却吊起嗓‘门’反问,喂,你们是搞什么的?矮胖男子便撒谎,我们是狩猎的。

    对方没有再走近,就站在离这儿大概20米远的田埂上。夜‘色’中有几个人影晃动,矮胖男子听到他们议论,嗨!真是上瘾了,晚上开车出来狩猎。他们打猎肯定比我们强,我们捉蛤蟆再多,也比不过打猎的。

    矮胖男子这下放心了,他直等到几个捉蛤蟆的人走开,才钻进路边的林子,和另两个同伙汇成一股势力对付被绑架的史无前。

    这时,史无前被挟持到几棵马尾松之间,三个人都围在他面前,矮胖男子说一声不必要装了,就将自己戴着的面罩扯下来,另两个男子也几乎在同时,摘下了面罩,都‘露’出了本来面目。矮胖男子也很快将缠住史无前眼睛的那块布条解下来,还将塞在他嘴里的棉布扯出来,但在夜‘色’中,史无前依然看不清楚站在面前的三个歹徒面孔。其中一个伸手拍了一下史无前的肩膀,史无前本能地颤抖着身子。

    那人说,你不要害怕,只要拿出50万元来,我保证不会要你的命。史无前低下头不吭声,那人就自我介绍,你应该认识我,我叫胡强,你放聪明一点,今天听蝎子哥的,没有顺着我们的意思,就过不了关。

    另一个男子自称是马杆子,他无端地担心史无前不能眼见为实,便打开打火机,让那飘忽的火苗光泽照了一照。史无前略一抬头,就认出胡强和马杆子,只有被称为蝎子哥的人他还是头一次看见,他们的面目在史无前看来是那么狰狞、滑稽,但是他一言不发,知道这不是讲道理的地方,联想到那封他们没有得逞的带有敲诈意图的信,就暗里盘算:这次有没有办法挣脱他们的魔掌?很难!

    蝎子是个擂‘肥’的老手,他装腔装势地嚷道,你想不想过关?史无前仍是一言不发,蝎子就拢去在他身上肆无忌惮地上下‘摸’,史无前哪敢反抗?也不能反抗,他的双手还被紧绑着。

    蝎子‘摸’了几个空档,最后从他的内衣里掏出一个钱夹,翻开看,摘出5张大团结来,这算有了收获。但他不满足这500元,他原想至少‘摸’到一张或多张巨额存单,可是一张也没有得手。他一把抓住这5张大团结的一端,用另一端叩打史无前的额头,快说,你的巨额存单在哪里?

    没有!你掏走了500元钱还不知足?史无前把头一偏,还是不松口。

    蝎子踢他一脚,训道,你不老实,犟牛多挨打。

    史无前是个聪明人,知道越是硬顶越会吃亏,他不想继续吃亏,想拖住他们,时间越拖得久,越对自己有利,反之就对他们有利。想到这里,他假意缓和口气说,你们不就是要50万,总要给时间我考虑、考虑。

    蝎子听了心头一热,像看到了一丝希望,便问他要考虑多长时间。他说,至少要考虑一个晚上。胡强说,那不成,顶多给你两三个小时。史无前没有吭声。马杆子说,就给他两三个小时,我们在这儿恭候,不就得了?

    说这话时,马杆子的肚子发出翻胃的响声,他捂着肚子说,你们去镇上宵夜,带些夜食我吃,我饿得慌。

    胡强说,我也饿了。便征求蝎子的意见:就照马杆子所讲,我和你一起到块子镇饮食夜市打个牙祭吧!到时候带些食物给马杆子充饥。

    蝎子担心马杆子一个人守在这里不安全,反复问,你一个人对付得了他?他的块头还比你大些呢!马杆子说,他双手绑了,还有什么能耐不成?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要是一旦有什么变故,马杆子,你就奈何不了他。胡强边说边盯着眼睛看史无前。

    蝎子把手一摆,说这个问题好解决。他随即从身上掏出一根粗麻绳,丢给胡强说,把他的身子拦腰捆在一棵松树上。

    胡强接过粗麻绳走近史无前讲,你现在考虑好,给我们五十万,就不需要捆,免得让你受罪。

    你们捆吧!史无前走近一棵大松树,转个身,自觉地背靠一棵暴凸着皱里皱巴树皮的松树干,接道,我说过,我要考虑一个晚上,直至天亮,你们再来问我。

    真是一条犟牛。蝎子瞪着他嚷,你敬酒不吃吃罚酒。

    这时候,胡强真格把他死死地绑在一棵松树干上,马杆子还帮忙,把那绳子在史无前身上绕来穿去,缠麻‘花’样的拴得忒紧,还用手‘摸’,并试拉了几下,觉得‘挺’牢,才罢休。

    胡强从蝎子的手里要回那砣棉布,又塞进史无前的嘴里,对马杆子说,不要你在这里守,一起到镇上打个牙祭再来。你看他现在喊也喊不出声,动也不能动弹,没事。

    那不行,马杆子不在这里守,你就在这儿守,怕发生不可预知的情况。蝎子打住了胡强的麻痹思想。

    胡强扯一扯马杆子说,还是你在这儿看守,我们吃过之后会给你带些食物来。马杆子接过话,也给史无前带些食物来,要是他饿死了,我们达不到目的,还要背过。

    史无前听到了,不停地摇头,意思是不需要他们这伙歹徒照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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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七十二章 蝎子斗狠
    &bp;&bp;&bp;&bp;蝎子和胡强下山,驱车到镇上,在公路旁泊车后,一起走向一个‘露’天靠杯摊前坐下。 打理这靠杯摊有三个人,一男两‘女’,男的掌厨,‘挺’胖,穿一身白‘色’卫生装,头上还戴一顶白帽,显得专业。两‘女’:一个是中年装束,给男的打下手;一个是姑娘打扮,只管招揽和照应客人,总在小餐桌旁边转动。

    这会儿见来了两个男人,便提壶沏茶,接着拿来一张胶塑菜谱单递给他们点菜。

    今日是胡强埋单,他接过菜谱单伸到蝎子面前,说你想吃什么,就点什么吧。蝎子喜欢吃野味,点了一盘卤野猪‘肉’,就不再点。

    胡强点了一个爆炒猪肝、一盘苋菜、一碟‘花’生,正想还点一个荤菜,蝎子说,我们只有两个人,吃不了什么。

    胡强说,给马杆子单独点一个荤菜。

    听他说到这里,蝎子想起史无前,便说多炒一个荤菜,也给史……话说到这里,他旋即打住,担心把史无前的名字说出来,暴‘露’了他们的不轨行为,遂瞟一眼站在面前的那姑娘改口道,搞两份盒饭,各配一个荤菜。

    那姑娘说,知道了,又盯着他俩问,要不要酒水?蝎子说,暂拿4瓶啤酒,我俩各饮两瓶。

    一会儿,4盘菜陆陆续续上齐了。那姑娘将4瓶啤酒拎过来,蝎子接过一瓶,正拿起子启瓶盖时,那瓶子许是未捏稳,欻地滑落在水泥地面,“嘣咚”跌破了底,那啤酒流在地上,连同泡沫泛滥到脚边来了。蝎子尴尬地让开,他想找那姑娘扯皮,不付这瓶啤酒的钱,但又找不出理由,明明是自己不慎所致,既如此,他还是要出口气,盯着那姑娘吼道,快快打扫,要是瓶渣子割了脚就不好说。

    那姑娘没有动手,也没有还嘴,木讷地看着,倒是那‘妇’‘女’过来看了一眼,由于未带扫帚过来,她便拿一把火剪把桌子底下的啤酒瓶断裂碎块,一一拈到旁边的一张叠了两层的旧报纸上,然后兜起来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里去。

    那姑娘看着蝎子说,再给你拿一瓶来吧!蝎子被刚才这事败了兴趣,他端起胡强给自己倒满的一杯啤酒,喝了一口说,再拿一瓶可以,除非刚才打破的一瓶不算钱,因为我根本没有喝。

    是你自己不慎把它滑落摔破的,当然要钱。那姑娘顶撞一句。蝎子说,不再拿了,就喝三瓶。

    胡强却转过头,对那姑娘说,拿,要喝就喝个兴趣,不就是多一瓶啤酒吗?蝎子哥,你不管,我埋买。

    那姑娘就果然过去再拿一瓶啤酒来,似乎怕面前这个客人又不慎搞出恶作剧,就用起子把啤酒瓶盖打开,朝他面前一推,啤酒瓶口子上还冒出白‘花’‘花’的泡沫。蝎子闻到一股冰爽的啤酒香味,仿佛把他刚才的不快中和掉了。他朝那姑娘摆摆手说,算了,算了。

    那‘妇’‘女’倒完垃圾,走过来讲,啤酒瓶破了一个要多算两‘毛’钱,因为啤酒厂回收是这么规定的。蝎子听了很不高兴,马起脸说,两‘毛’钱也不让?

    让不起。那‘妇’‘女’有些僵。正在喝酒的蝎子来了气,他一拍桌子吼道,你不认识我吧?小心我砸了你的摊位。

    这时,桌子也仿佛受到惊吓,发出“炸炸”的响声,几盘菜都在畏缩地震颤。

    胡强绕过来说,蝎子哥,算了算了,我们的“正事”还没有办呢?别耽误了。

    蝎子这才压住内心的怒气,皱皱眉。那‘妇’‘女’不再吭声了,胡强指着她斥道,你要谈价,让我们吃完了再谈不行吗?你这么搞,哪个姆妈还敢光顾你的摊位?

    此刻,那个掌厨的男人双手叉腰大摇大摆地走过来,指着蝎子说,你拍什么桌子发什么飙?这不是你撒野的地方。损坏了东西就要赔偿,哪怕是一分钱也要赔,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是道理说不过来。

    蝎子可吃不下这口气,他倏起跳起来,就要偿那掌厨的男人一耳光,胡强在他把手刚刚伸出来之际,麻利一把抱住他,低声说,蝎子哥,你不要忘了,我们的“正事”还没有办。

    被提醒的蝎子仍气冲冲地说,你等着,让我的事办结后再来收拾你。这笔账暂时不结!

    差一分钱你都休想走出块子镇。掌厨的男人说这话时已攥紧拳头,他心里没有认输的概念。

    你们是来宵夜的,还是来闹事的?那‘妇’‘女’冲着蝎子讲,语气越来越不客气,要是闹事的话,你们宵夜的钱一分钱不收,让块子镇派出所的同志来收。她指着掌厨的男人接道,他哥哥就是派出所所长,只要一个电话,几分钟就到。

    胡强怕把事情闹大了,叫那个姑娘算账,还特别强调,把那损坏了的一个啤酒瓶的二角钱都算进去。

    一会儿,不痛快地结了账,他带上准备的两份盒饭就拉着蝎子离开这个靠杯摊。

    这时,邻边的一些人鸦雀无声地转过头看这边的热闹。

    蝎子在离开之际,不知是要挽回面子还是要继续斗狠,他甩下一句话,派出所长算个鸟,见过多,老子没犯法,公安局长又奈我如何?告诉你,老子才出“号子”,久经考验,你要称个子,老子迟早要撬你的盘子。

    掌厨的男人追上路指着蝎子说,你等着别走,我打个电话把派出所长叫来,看到底谁算个鸟?胡强不让蝎子继续打嘴巴官司,拉着还在嘀咕的他走过这条街道,渐渐地隐入幽暗的夜‘色’。

    蝎子和胡强来到停车的地方,由蝎子开车再次来到史家庄那个山麓下的空地上。车尚未停稳,就看见马杆子站在车前不远处的一块麻石上。由于灯光晃眼,他手搭凉棚,朝这边叫,不好了!不好了……

    蝎子泊好车,熄了车灯,一下车就问,怎么不好?

    夜‘色’灰暗,但灰暗的天空繁星闪烁,映照在地面上还有一丝丝微弱的亮光,他们彼此均能够看见对方的影子。

    马杆子像是被话噎住了,还没有回答蝎子抑或向蝎子解释,拎着两份饭的胡强就走到他面前说,怎么不好?给你和史无前送食来了。

    马杆子一跺脚,才把话讲出来,仿佛这话不是讲出来的,而是用脚跺出来的:眼下完了,两份饭,有史无前的一份吧!完了,他吃不成了。前10分钟一只野猪向他蹭过去,恐怕他已经被蹭死了。我没有带武器,不能驱赶野猪,担心被伤着,所以跑出了林子……

    胡强说,今晚上咋这么不顺?蝎子冷静地说,野猪一般不会攻击人,只要人不招惹它、不冒犯它。

    胡强把两份饭中的一份递给马杆子说,看来,野猪不一定蹭死了史无前,史无前不沾惹它,想沾惹也不成,他被捆在树干上哪里能够动弹?估计没问题。胡强拎着饭盒接道,这一份还是给他,他不吃的话,我做工作。

    此刻,还是有些提防的蝎子拿出一支手电筒揿亮它的光柱朝他们两个晃一晃说,我们还是防备一下。

    胡强说,防备什么?蝎子说,当然是野猪。我们进了林子,万一野猪攻击我们,可不能束手无策。

    说着,他的手电筒光柱落在山边一堆干柴上,他从中‘抽’出一根米许长,粗如儿臂的树杆拿在手里,以此自卫,以防不测。

    马杆子不慌不忙地蹲在地上吃那份饭,胡强也和蝎子一样从那堆干柴中挑了一根合适的木‘棒’,就像武松在景阳岗打虎的梢‘棒’一般大,他拿在手里,胆子也大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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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七十三章 夜莺中弹
    &bp;&bp;&bp;&bp;他们钻进林子小心翼翼的,蝎子远远地用手电筒光柱照‘射’,果然不见了史无前,那棵捆绑过史无前的马尾松孤单地站在那里,仿佛在默默地期待着什么。忽然,身后有了脚步声,蝎子把手电筒往后照,是马杆子跟来了,他嘴边还沾着一颗饭粒,一只夜虫就在他面前飞来飞去,像是企图获取什么。

    这时,胡强把手里拎着准备给史无前吃的盒饭又给了马杆子。马杆子不客气,又蹲下来饕餮而尽。

    蝎子和胡强走到那根捆绑史无前的树前,发现那树根下还落了一截绳子,绳子的断裂处不像是刀割的,比较齐整,而是齿齿缺缺,分明像是动物的牙齿咬断的,这让他们断定,史无前很可能被野猪咬死吃掉了,可是地上没有一点血迹。

    蝎子用手电筒在树根下及其周围反复照看,未发现任何足以证明史无前被野猪咬死继而吃掉的痕迹,这让他有些惶‘惑’不安。他说,要是史无前被野猪咬死吃掉了也好,否则就有麻烦。也就是说他没有死的话,而是逃脱了的话,很可能就会报案,我们就不自在了。

    王强说,史无前不可能逃脱,很可能被野猪咬死后,拖到更远的密林中吃掉了,那么这儿不会留下血迹。

    正争议着史无前是死是活,蓦地,林子外有了响动,像是人或动物的脚步声。

    蝎子一手紧攥木棍,一手用手电筒朝林子外晃动。胡强双手抓住木‘棒’,转过身像马上就要决斗一样,他高度警惕。

    当蝎子把手电筒光柱晃动几下,林子外没有动静了,胡强说,快把手电筒揿灭,你这样照,还会暴‘露’目标,小心野猪直接扑过来。

    蝎子立即熄了手电筒光柱,但总觉得不对,他冲着胡强讲,你不知道,这手电筒光柱一晃,说不定还会把野猪吓走,它们怎么会扑过来呢?尽管如此想当然的判断,蝎子还是没有再揿亮手电筒,他毕竟小心,怕发生什么差池。

    马杆子说,野猪是昼伏夜出的动物,他有夜眼睛,你打不打亮的手电筒,它们都能闻到人的气味。我们还是快些躲起来吧!

    往哪儿躲?蝎子只听见马杆子说话,却没有看见马杆子的人。马杆子原来已爬上一棵笔‘挺’而高大的马尾松,他坐在上面摇动着马尾松说,你们爬上树,爬高点,野猪才攻击不到,它们不会爬树。

    你这小子也真贼。蝎子说着,便找到另一棵马尾松爬上去。胡强也正在爬树之际,忽然被林子里传出的一个声音叫住:胡强,不要爬树了,我们是人不是兽,不会攻击你们。

    胡强大为惊骇,还未缓过神来,几道手电筒光柱几乎是同时朝这边照‘射’。双脚只夹住马尾松根部,尚未爬至树半腰的胡强的眼睛被晃得‘花’‘花’的。他嚷道,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是块子镇派出所民警,你们三个搞敲诈的绑匪老老实实跟我们到所里去接受审查处理。

    胡强惶‘惑’不安,他知道完了,绑架史无前予以敲诈的事儿暴‘露’了,虽然作案未遂,但是有实施的过程,一旦被抓,就会刑拘,甚至会判刑。他害怕了,感觉有一个民警朝这边树丛走来,越走越近,他唯一的念头就是逃逸,只见他一下子跳下来,打了个趔趄,摔倒了,尚未站起来,就被一个箭步跨过来的民警按住头,将手铐伸过来,让那锃亮的半弧铐环套住他的双手,只听到“咔嚓”一声,另一道半弧铐环合拢成一个钢圈,将他的双手牢牢铐住。

    那民警吼道,放老实点。胡强还真格老实了,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民警命令他站起来,他因动作缓慢,而挨了一脚。

    蝎子可是见过“场面”的人,他对公安民警不是那么畏惧,当树丛中‘射’过来的手电筒光柱也照在他身上时,他反倒冲着朝他靠近的民警叫嚷,有什么证据证明我们搞敲诈?又有什么理由要我们到所里去接受审查处理?

    你***不认错,还翻。一个高出蝎子一个头的魁梧身材的民警在面前一站,叫道,跪下。

    蝎子被他的威力震慑住了,只得很不情愿地双膝着地,嘴里仍不服气地嚷,你们这是无端地虐待我,我有什么罪?我要告你们。

    那高个子根本不理睬他这一套,拿出一只手铐铐他,还吼着要他配合。

    藏在树上的马杆子也早已被一个民警叫下来戴上了手铐。他们三人已作为犯罪嫌疑人押着走出了丛林,上了史家庄盘绕在山脚下的那条公路。

    蝎子来到他的桑塔纳前停顿了一下,民警会意,问他的车钥匙在哪里,蝎子头一歪说,在‘裤’荷包里。

    民警伸手去掏,没掏着,只掏出一个钱夹,像有什么掉下来。用手电筒一照,发现是5张100元的票子掉在地上,民警捡起来一向塞进钱夹。

    蝎子盯着民警看,见他未没收,心里才变得稍微踏实。他想:这钱是他从史无前的内衣荷包里摘出来的,完全可以说是他强行搜身所得,要是民警知道这事,把它没收后退给史无前,他也只能干瞪眼,现在他正侥幸自己还没有蚀财。

    这会儿,民警从那钱夹的里面掏出了一片钥匙,问蝎子是不是这把,蝎子点头,民警便用这把车钥匙打开车‘门’,进了驾驶室发动车子,那车灯灿亮,整条公路照得通明。

    车子开动了,沿着这条公路徐徐驶向块子镇。蝎子、胡强和马杆子被押上一辆警车,跟在那辆桑塔纳的后面。夜空的寂静一下子被车辆行驶的声音打破了,沿途长满树丛或灌木的路边不时有栖息的鸟雀因受惊吓而扑剌剌飞逃。

    车子行驶到史家庄路口时,高个子听到路旁树丛中有响声,便机敏地掏出一支手枪朝半敞开车玻璃的车窗外瞎打一枪,未料立即有笨重坠地物的回应声。高个子叫声停车,走下来在车前方的不远处长满青草的路边来回寻了几圈,忽然找到一只中弹死去的夜莺,它的翅膀打碎了,还在汩汩地流血。

    高个子把夜莺捡回警车,开车的民警瞅了一眼说,李所长,你今天收获不小,抓了人还打了鸟。把这只鸟带回所里搛了‘毛’,下粉丝炖一锅,我们还可以打个牙祭哩!

    高个子说,回到所里‘交’给你‘弄’,行不?开车的民警说,我可不是厨师,烹饪得不好,会‘浪’费这难得的野味。

    说着,他把车子开进块子镇街道,高个子叫他把车停在自己老弟所开的靠杯摊旁,然后挈起那只身子已经僵硬了的夜莺往车窗外一甩,对一个男汉说,你把它‘弄’一碗菜,我们先回所里,等会儿过来尝鲜。

    好咧!那男汉拾起丢在地上的夜莺,忽然站住而望着高个子说,哥哥,今天晚上,有三个外地人来这里发飙,为一件摔坏啤酒瓶的事儿跟我们吵起来,我当时真想打电话叫你带人或派人过来,把事情摆平,后来,那三个外地人急着要走,可能有什么紧要事想办未办吧!其中一个偏瘦的矮子,还说是号子里出来的,迟早要撬我的盘子,哥哥,你要为老弟作主哦!要不,我这靠杯摊就维持不下去了。

    高个子断定弟弟所讲的那三个外地人就是今晚作案的三个人,便把车窗摇开,放开嗓‘门’讲,那三个外地人都是犯罪嫌疑人,已经被我们抓住,其中还真有一个偏瘦的矮人。

    继而,他摇拢车窗玻璃,警车又发动了,朝南街那边的块子镇派出所驶去,警车车灯放出的光芒像一把捅破黑夜的长刀,看上去威不可犯,且平添了几分肃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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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七十四章 提审惯盗
    &bp;&bp;&bp;&bp;进了块子镇派出所,蝎子、胡强和马杆子三人被押进一间房子接受审讯。 李所长见蝎子不低头,还高昂着头,像没事儿一样,看到他就不舒服。发现他不老实,就先从他“开刀”:你说说,你的姓名,哪里人以及今晚作案的经过。

    蝎子不说自己的真名,临时瞎编一个名字,说他叫华树林,是城关镇人,没有职业。接着,他申辩说他们3人都没有作案,只是趁夜晚进山打猎,其它动物不打,专打野猪。现在的野猪繁殖快,已成祸患,农田庄稼被野猪拱得稀巴烂。我们去打野猪,是为民除害呀!你们派出所不知听信谁造谣,硬说我们干坏事,作案。有证据吗?

    旁边作笔录的民警瞅他一眼,正要说什么,李所长却说出了他想说的话,你说你们打猎,就算是,那么你们的猎枪呢?总不能空手和动物较劲吧!

    蝎子说,我身上的匕首,已被你们没收,那匕首不是可以制服野兽吗?

    华树林,你不要再狡辩了。李所长把桌子一拍,严肃地说,给你一个活证。

    他示意一位陪审民警从‘门’外带进一个人,他的双手还被绳子反扣在背后,但这会儿没有一点痛苦的样子。当看见三个绑架他企图敲诈钱财的烂人时,他愤而血脉贲张,眼睛里满是怒火,但是他忍住了,没有说话。

    李所长望着他放低嗓音问,史无前,是不是这三个人绑架你?史无前走到歪着脑袋,时而东瞅瞅、西瞄瞄的蝎子面前,瞪他一眼说,还用说吗?他们绑架我的目的就是搞钱。这三个人中有两个我认识。

    李所长问,哪两个?正低着头的胡强和马杆子二人几乎同时轻微地颤动一下身子。史无前说,你们两个怎么现在都老实了?你们不是说要找法院打官司吗?知道官司打不赢就约一个歹人来绑架我是不是?史无前说的歹人就是蝎子,见胡强和马杆子两人不言语,史无前又冲着蝎子叫,你这个家伙我不认识,我跟你近日无仇,往日无冤,你为什么要参与他们绑架我?

    蝎子抬起头“哼”一声,乜斜着眼光,依然不言语,那神态分明是对受害人的蔑视。

    史无前恼怒地说,你这个家伙坏透了,把我绑架后藏在山野树林里,要敲诈我50万元,我说没有,你还伸手‘摸’走我身上仅有的500块钱。

    听到这里,正在作笔录的一位民警回想起找被抓的蝎子要车钥匙时,发现他钱夹里正好5张100元的票子,便向他投去鄙夷的目光,责问,原来你那500块钱是从史无前身上抢过来的?蝎子一副好汉做事好汉当的样子,冲着民警讲,500块钱算什么?

    你还嫌少?‘性’质恶劣。李所长走过去把反绑住史无前双手的绳子解开,然后转过头讲,你们一个个跟我跪倒。

    这时,胡强和马杆子先后跪在地上,只有蝎子仍然站着不动,还口出狂言,你审讯就审讯,盘查就盘查,干嘛虐待我?

    这惹‘毛’了李所长,李所长走过去一脚踢在蝎子的后脚窝,踢得他很不情愿地抑或本能地跪下去,嘴里还不服输地嚷,好,我出来了一定要告你,告你虐待良民。

    李所长冷笑地反讥,好一个规矩老实的良民,你去告吧!然后绕至桌前,拿起电话,拨打城关镇派出所的电话,问户籍科,要求他们协助查一查,辖区居民中有没有一个叫华树林的人。

    对方回答等一会儿回话。李所长正要继续审问一些情况,释了绑绳的史无前走到蝎子面前说,你说李所长虐待你,那么,你在我身上‘摸’走500元钱,我不高兴,你还踢了我一脚呢?这该怎么说?

    蝎子振振有词地讲,就算我是罪犯,犯法坐牢,他是穿警服的民警也能和我一样踢人吗?史无前说,李所长只踢坏人,不踢好人。

    李所长见蝎子还要说什么,厉声镇住他,你还狡辩什么?放老实点,你还要顽固不化,就跟我跪煤渣。

    蝎子再不敢吭声了,他本想说,你史无前也算好人?支毒招把王强等三人炒了鱿鱼,眼下若不是你有幸逃脱了,要是你不拿出50万块钱把事情摆平,非搞死你不可。

    这时,那个作笔录的民警用命令的口气对蝎子说,既然那500元是你从史无前的身上搜出来的,那么我们命令你,马上把钱掏出来还给史无前。

    说到这里,蝎子将戴手铐的双手朝上一拱,意思是要掏钱退给史无前,我哪里有手?

    李所长会意地掏出手枪对准蝎子,那民警打开他的手铐,让他把500元钱掏出来还给史无前后,才把他的双手再次拷上。这个动作一直是让他跪着进行的。

    李所长刚刚收回手枪,办公桌上的电话忽然响了,李所长拿起话筒接话,对方说他是城关派出所户籍科的,通过上网对辖区人口逐一查对,没有发现叫华树林的居民,就连姓华的居民都没有。

    李所长放下话筒,从桌子边绕到正跪着的蝎子面前,皱着眉说,这也怪了,你既然叫华树林,又是城关镇人,为什么城关镇就没有找出叫华树林的人?难道你报的是假名?

    蝎子开始悚然,继而耷拉着脑袋,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略略抬头说,我就叫华树林。

    难道你是黑市人?没上户口?不可能。自问自答的李所长清楚,现在不存在黑市人,就是超生的孩子也要上户口,要不,入托、上学都困难。想到这里,李所长又转换方式问,你说,你是城关镇人,那么你是哪个村?或者说哪条街、哪条巷、哪个‘门’牌号码?如果你不老实讲出来,对不起……李所长转过头对作笔录的民警说,小邱,你去准备些煤渣,让这个叫华树林的家伙跪煤渣。

    我说,我说。跪在地上的蝎子投降样地双手不停地摇动,他说,让我说真话可以,这样让我跪着,我说不好,必须坐在椅子上说。

    李所长板起脸孔讲,你还蛮刁呢。顺手拿一把凳子往蝎子面前一推。蝎子不客气地站起身,坐在凳子上,然后讲出他的真名龚小树等相关实情。

    李所长见胡强、马杆子都还跪着,便一扬手,示意他俩也站起来,并望着胡强说,龚小树这个名字是真的吧?胡强点头。

    在问话时,李所长还看了一眼马杆子,也像是问他,马杆子也点头。李所长还是不轻易相信,又用桌上的一部电话,拨打城关镇派出所户籍科,说麻烦你们再查一查,你们

    辖区有没有一个叫龚小树的人。

    一会儿,电话机铃声响起。李所长接听,对方正在回话,我们辖区确有一个叫龚小树的人,他是一个惯偷,曾因伙同他人盗拆电缆卖钱被抓住,判了三年徒刑,最近才出来。

    李所长说,知道了。他放下话筒,神情严峻起来,望着龚小树说,原来你“来头”不小呢!看来,你要再进“宫”了。又让他如实讲清楚作案未遂的经过,并且叫胡强和马杆子分别作了补充。

    民警让他们在口供记录材料纸上一面面地签字,并问遭遇绑架的史无前是如何挣脱的。

    史无前叹息一声,说原以为我的‘性’命都完了,一只大野猪过来,我以为它要咬死我,未料它窜到我的背后,将我的身子绑在树上的那根粗绳咬断后就走了,并没有伤害我,我趁机逃走,才来到派出所报案的。

    李所长问,监守你的马杆子,到哪儿去了?

    史无前正要回答,马杆子抢先说,我看见来了一只大野猪,怕它窜过来用嘴拱我,我立马拔‘腿’逃离了那片林子,总以为史无前被大野猪咬死吃掉了,未料,大野猪不但没有伤害他,反而帮了他的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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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七十五章 因果计息
    &bp;&bp;&bp;&bp;四天后,已关进县公安局拘留所的龚小树、胡强和马杆子正在进行劳动改造。 忽然监管干部把龚小树叫到一辆警车前,站在那儿等候的有两名法警:一名法警见了龚小树就将他并不陌生的一副手铐铐住他的双手,他似乎麻木了,要怎么着就怎么着。另一名法警随即将手里的一份文书递过来让他看,说你是惯犯,又要判三至五年徒刑,需要在上面的签字。

    说着,这位法警递给他一支旋开了帽子的可以直接写的钢笔。龚小树没接,眼睛在那文书上瞟了一下,根本就没有认真看,也没有心情看。

    这会儿,他将上了铐子的双手朝面前的法警一抬,那动作就像拜神。他低声说,能不能不签字,只按个手印。

    那法警坚定地说,不需要按手印,不是搞你的笔录,更不是跟你做买卖签合同。现在‘挺’简单,只要你签上姓名就行了。那法警边说,边将那支钢笔塞进龚小树的右手掌心。颇有理由地讲,你的手虽然受了限制,还可以小幅度动作,不至于连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儿都不能写。

    龚小树说恭敬不如从命,便在那份文书上签了自己的名字。随后,法警命令他上了这辆警车,警车驶出这个临时劳动场所,朝更远的地方进发。据说,是将龚小树送到省城外的白杨农场劳动改造。

    四十年后,史家庄屋后的祖坟山上多了一冢新坟,面里下葬的是史无前,史无前辞世时刚满70岁,他是摔死的,死得‘挺’惨。这年秋季的一天,孙子在河边玩耍,天晚了,他要叫孙子回去,孙子不听,继续在河边拣鹅卵石什么的玩耍。上了年纪的史无前就从河岸上沿着硪石码成的台阶一步步往下走,这台阶共有14级,下面才是砂子满布的河滩。

    由于青壮年时,史无前炒房地产发迹了,成了富翁,所以生活‘挺’滋润,几乎每天每餐都是‘肉’鱼等荤菜,这样把自己的瘦个子吃成了胖块头,显得富态。可是问题也随之而来,由于营养过盛,他胖得不舒服,不舒服就到医院去检查,患了高血压。

    这可麻烦了,医生提醒他,走路可不能走急了,走急了,一步未踩稳,就会摔跤,高血压患者可不能摔跤,‘弄’得不好,不摔死也会中风,中风患者就像植物人一样,即使活下来,也痛苦非常,还不如死了。

    当然医生表达得婉转些,史无前领会了意思,患高血压的史无前近20年来,走路特别小心,哪怕只有几十米的路程,他也要磨蹭半天才走完。

    这会儿,他看见孙儿在河滩上玩耍,叫也不来,他心里发急,‘欲’走下台阶到河滩拉扯孙儿。当他走到第4步时,脑壳突然发晕,抬起的右脚还没有放平稳,左脚却不由自主地提起来,这样身子不平衡,一个“扑通”摔倒了,可怜他额壳正砸在下面的硪石台阶上,还在惯‘性’作用下来一个翻窜,他的头部又砸在第14级台阶上,也就是最下面的一级台阶。第4级到第14级台阶之间,都洒有史无前老人的血迹。

    此刻,他正在玩耍的孙子发现了,走过来看时,爷爷双目暴凸,满头是血,一副惨状。孙子吓得大哭,引起岸上的大人注意。一个男子急匆匆地走下台阶,正打算将史无前老人送到医院去抢救,却发现他已经停止了呼吸,他已经走了。

    只见史无前的遗体上撒满了夕阳的余晖,并且慢慢暗淡,暗淡的还有沙滩下面静静的河水,像在为史无前老人默哀。

    史无前死后,他的灵魂被白无常带到当时的城隍庙审查,如果他还晚一点去世,就一定是黑无常来接他。平常,白昼是白无常当班,晚上是黑无常当班。这正是黑白无常换班的时候,白无常把他送到城隍庙就下班走了。

    这当儿,管理‘阴’间亡魂的城隍未敢怠慢,派遣‘阴’差查找、审核史无前的履历,发现他一生没有什么大的罪过,也没有什么大的善行,所以第三天就把他发送到地府的鬼判殿再次查验。

    当判官升堂正要严审他之际,一只瘸了一条后‘腿’的野猪顿时变为一个老头在殿外击鼓鸣冤。殿役即刻过去问他有什么冤屈,这老头便递来一份诉状,殿役看也没看,就拿着诉状,叫老头和他一起进殿向判官申诉。

    判官看了他的诉状,斥道,你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冤屈,你轮回做野猪曾被史无前发明制造的捕猎环套住夹伤了一条‘腿’,并且使这条‘腿’变成残废,也是正常的,你毕竟是野兽。

    那老头不服,说史无前伤害了他的变异体——野猪,虽然在阳世逃避了报应的惩罚,但是他来到了‘阴’间,这个报应的惩罚就不可免除。

    判官睁开法眼,仔细观察那老头,发现端倪,告诉他,你不必击鼓鸣冤,过去世,你和他是伙伴,有一天玩抓仔儿游戏,你输了,妒火中烧,便发疯似的跑过去咬伤了他一根指头,当然那个指头没有咬断,只是咬伤了,血流如注。所以过了许多世,风云际会,机缘成熟,他发明的捕猎环就卡住了你作为野猪的一条‘腿’,并且让你那条‘腿’成了残废。因为因果报应是计利息的,你在过去世伤了他一根指头,下一世受到报应的你就得搭上一条‘腿’。反之,做善事也是这样,你如果在过去世救助了人家一升米,到下一世,你得到的回报很可能就是一丘稻田。

    那老头看着史无前讲,我变为野猪时被你‘弄’残了一条‘腿’,下一世,我也要‘弄’残你一条‘腿’,甚至更厉害。判官说过,因果报应也要计息。

    判官一听,觉得他表达不妥,立即作出纠正:这不算我说的,无论我说与不说,因果律都是存在的。

    此刻,殿外窜进一只大野猪,史无前极为惊诧,移动身子,靠到一个‘阴’差身边,‘阴’差将他一推,说你怕什么?来这里的野猪不是真野猪,是野猪的灵体,不会攻击你。史无前这才镇定下来。

    判官忽然望着史无前问道,你可熟悉这只野猪?史无前说,有些眼熟,那像在哪里见过。

    你想想,到底在哪里见过?判官提示。

    史无前‘摸’一‘摸’后脑勺,眨着眼睛说,哦,我想起来了,年轻时,我被几个人绑架在丛林中的一棵马尾松树下,好像是这只野猪咬断了绑绳,使我逃脱了。

    判官说,你说的不错,还不向这只野猪谢恩?

    史无前纳头便拜,站起来时,再看那野猪,竟变成了一个40多岁的‘妇’‘女’,史无前不明白是怎么回事,目光诧异地看着她。判官说,是我施法让野猪恢复了原身,它的原身是人,是因为过去世打猎过多,伤生太多,便获轮回递偿报,其报身就是一只野猪。

    那‘妇’‘女’望着史无前讲,我来现身,是要让因果律见证我们之间的恩怨。

    史无前打量着她问,那只野猪就是你在天地之间轮回的报身?

    那‘妇’‘女’回答,不错。

    史无前忽然想起了什么,又问,那天晚上几个歹徒绑架我,你为什么要救我?咬断绑在我身上的绳子你就离开了。

    那‘妇’‘女’说,那是因为你救过我生为野猪的命,我要报你的恩。

    史无前讲,我怎么不记得救过你?

    那‘妇’‘女’说,我记得你曾经救过我们一家仔的命,那时我身为野猪被关在野生动物保护站动物园的铁笼里,你考虑到我是给几只野猪崽供‘奶’的娘,如果被久关不放,几只野猪崽就可能饿死。这样你连夜‘摸’进动物园打开锁住我的铁笼放我归山了。

    史无前说,我救你也是应该的,你被捕猎,也是我的错,我不该发明捕猎环,安在山上把你套住了。那‘妇’‘女’忽然神‘色’凄然,又流‘露’出痛恨史无前的情绪。有些‘激’动地说,我们的恩怨拉平了,今后谁也不欠谁了。不过,你发明捕猎环伤害过许多动物,是应该受到报应的。

    史无前骇然,脸‘色’变得苍白,内心在咚咚地打鼓:我又将受到那种不好的报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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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七十六章 听到婴啼
    &bp;&bp;&bp;&bp;判官有他心通,一看史无前,就知道他的心事,便干脆给他点明:你的报应可喜可忧。请大家搜索看最全!的小说喜的是,根据你伤害畜生的业力本该轮回变畜生的,但后来你做了些功德,不再伤害畜生,还做了些保护畜生的善事,所以把你以前作恶的业力消减了一部分,下一世不再轮回做畜生,而是轮回人身;忧的是,由于你在过去世毕竟伤害了不少畜生,不可能一点报应都没有。

    讲到这里,判官发现史无前很紧张,开始绽放在脸上的微笑已‘荡’然无存,面‘色’忽然变得苍白,他便停顿下来,不想再讲下去。未料,史无前不停地给他打躬作揖。

    判官说,你这是干什么?史无前仍旧弯着身子,对他讲,判官大人,我恳请你把没有说完的话说完,让我心里踏实些。

    判官笑道,我要是说明白了,恐怕你心里更加不踏实。

    史无前讲,不碍事,随业流转,顺其自然。

    判官说,那我就讲给你听。由于你伤害了太多动物,特别是你制造发明了捕猎环,把许多动物套住了,即使你放生的动物也都成了伤残动物,所以下一世你投生变人,绝对是一个残疾人。

    史无前又紧张起来,考虑到一个残疾人,活一生不会有质量,总会低正常人一等,甚至长大了,连老婆都讨不上,如果是一个残疾‘女’人,也可能连老公都找不到,即使找到了,也是次品。这样过日子‘挺’难受的,不如不投生做人,当然也不投生做畜生,就留在‘阴’司给判官大人当个‘阴’差,不是‘挺’好的吗?这么想,他又不停地向判官打躬作揖。

    判官说免礼,史无前又站直身子讲,这个礼我不能免,我恳求你帮我一点忙?判官看透了他的心事,说这个忙帮不了。你过去世没有积下做‘阴’差的功德,只能随业流转了。

    如此,史无前想到自己下一世将成为一个残疾人,他的情绪非常消沉,从第一殿到第九殿的殿官都一一查验他在阳世的功过,他很勉强地配合,却总是唉声叹气,只是到了第十殿,也就是转轮王殿,才平静多了。这是为什么呢?这是因为他被押解到孟婆亭饮下了一杯饫忘汤,当即就忘记了在阳世做的所有事情,包括他的心志和情绪都麻木了,整个儿变得浑浑噩噩了。

    这年腊月的一天,大雪封‘门’,江南鸭舌草村梁大柱家的媳‘妇’生了一子,梁大柱可是一个年过‘花’甲的人,他的媳‘妇’才43岁,也算大龄。两年前,他夜守西瓜园,忽然有了‘尿’意,从棚子里出来,撒‘尿’时,听到响动,事毕,他朝有响动的瓜园南边寻去,用手电筒一照,发现一个‘女’人抱着一个西瓜伏在瓜地里。

    显然这个‘女’人是个偷瓜贼,见被发现,那‘女’人干脆起身,双膝跪在梁大柱面前,说老爷,请饶了我,我三天没吃饭,实在饿得不行了,才做这个事。

    梁大柱用手电筒一照,担心她还有随从,一看没有,便问,你是哪里人?怎么到这里来了?

    那‘女’人说,我是通峰那边来的,只因丈夫病亡,膝下无子,公婆嫌我是个累赘,就赶我出‘门’,娘家父母早逝,没有亲人,无处投奔,就流‘浪’到这里。我面皮薄,饥渴难耐,也羞于乞讨,就做出了这等非礼之事,望老爷饶恕。

    梁大柱听她这么说,也觉心酸,开始的火气消弭殆尽,倒同情起她来,将她丢下的那个西瓜捡起来说,你这位‘女’子,叫什么名字?现在想往哪里去?

    那‘女’人说她叫何水红,到处流‘浪’,没有方向,哪里能安歇,就到哪里歇脚。

    梁大柱说,跟我来。他走进那个临时搭建的看瓜园的棚子,用刀子切开那个西瓜,一片红瓤喷香,看了令人眼馋。

    梁大柱划一刷递给何水红说,你充一充饥,没有事的。何水红接过来,说声谢谢,便大口大口地吃起来,吃完了,梁大柱又切一刷递给她吃。

    她吃了几口,说老爷,你也吃一刷吧!梁大柱说,我是种瓜的人难道还吃不到西瓜?你想吃就把它吃完吧!

    结果,何水红吃完了梁大柱给她的第二刷,便从梁大柱手里要过那把切瓜刀,切一刷递给梁大柱:老爷,你吃一刷。见梁大柱愣着,何水红就说,你不吃,我也不吃了。

    梁大柱便接过那刷瓜吃起来,何水红这才吃那剩下的一刷瓜。

    吃毕,何水红抬手抹过嘴走出棚子。梁大柱追上去拉住她说,何水红,你没处休歇,今晚就在我这瓜棚里将就一宿吧!

    何水红看着他,尽管在朦胧的夜‘色’中,看不清楚他的面孔,只能看见一张模糊的国字脸轮廓。

    梁大柱却用手电筒光柱照她的脸,她面目清秀,还有几番姿‘色’,这唤发了梁大柱的一份**,他走拢去双手环过她的腰肢使劲抱住她,她没有反抗,梁大柱便抱起她的身子走进棚子,放在那张作简单休息的木板上,于是发生了谁都能够想象的事情。

    从此,何水英就留下来做了梁大柱的媳‘妇’。梁大柱是个雇佣工,幼失怙恃,贫困‘交’加,一生未娶,现在上了年纪给人看瓜也只能‘混’张嘴,根本没有积蓄。

    当晚他捡了个便宜媳‘妇’,甚是高兴。一个月后,跟随她的何水红口吐酸水,梁大柱带她到诊所检查,说她有了身孕,梁大柱喜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线。

    渐渐地何水红的肚子像个打进许多气而变大的皮球,让他们看到了生儿育‘女’的希望。果然,这一天来到了,梁大柱的儿子临盆,虽然是寒冷的冬天,他们的内心却感到分外的温暖,特别是听到婴儿啼唱的时候,这分明是生命接力的声音,让梁大柱兴奋不已。

    梁大柱投靠的庄园主施世利也竟自高兴,他可在打如意算盘,梁大柱这个雇工老了,不禁事了,他的儿子将来长大了,可以成为这个庄园的新生力量。这样施世利自然就把梁大柱的儿子看作未来的希望,自然对梁大柱夫‘妇’及其儿子更加关心。他还给梁大柱的儿子取名梁助施,解释说梁家的后人总是在帮助施家的庄园耕种生产发展经济,并陶醉在自我感觉之中,连说几声,这个名子取得好,很有意义。

    梁大柱望着妻子抱在襁褓中的婴孩笑而不答。何水红眨着眼睛说,你取的这个名字好是好,只能作个大名,现在我给他取个小名,叫梁种,我就喊他种种。施世利说,这个名字也行。站在旁边的梁大柱依然没有说话,只是点头。

    施世利半睁着一只瞌睡似的眼睛看着那婴孩,他眼球上布满了的血丝,仿佛熬夜过度而引发的难以痊愈的红眼病。何水红不想让他看久了孩子,怕被“红眼病”感染了,故而她自然地转动身子,让怀里的婴孩避开他的目光。

    施世利不知何水红是有意不让他看婴孩,却跟着绕过去,对何水红说,让我抱一抱。

    何水红愣了一下,把襁褓中的婴孩抱得更紧,显然有点不愿意。梁大柱识相,脖子一抻,示意何水红将婴孩给施世利抱一抱。

    施世利望着兜在手里的婴孩那双清澈蔚蓝的眼睛甚是高兴,还扮着玩笑的鬼脸,说些婴孩根本不会听也听不懂的呵护之类的方言土语,但是婴孩似乎有种感觉,你看着他,他也看着你,你的手在他面前一抓,又陡然闪离,他的眼睛还现出浅浅的笑意。

    这个时候施世利‘激’动地说,梁助施、梁种,一个大名,一个小名,都取得不错。这样吧,为了给梁家这个后代提供一个好的养育环境。他故意来到梁大柱面前,说老梁,从今天开始,你一家人从茅屋里搬出来,迁到庄园东边的瓦房里住宿,我已经着人腾出了库房三间,够宽敞的。

    施世利讲这话时,何水红正咬着梁大柱耳根着急地说,施老爷把他的“红眼病”传染到了儿子怎么得了?梁大柱低声回答,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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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七十七章 雨幕暗黑
    &bp;&bp;&bp;&bp;这时,施世利把抱在手上的婴孩递回何水红说,你们听见我刚才说过的话没有?梁大柱抢着开口,听见了,感谢施老爷关心我们一家仔。复制网址访问

    施世利又敏感地问,你们刚才咬耳根说些什么?

    梁大柱一阵紧张,未想好应对的话语,还是何水红反应快,她违心的奉承道,刚才我向丈夫暗里夸讲你,也夸讲丈夫,说他找到你这么仁义的老板是前世修来的福。

    施世利叉着腰打起哈哈,之后轻轻拍一下梁大柱的肩膀说,老梁,你媳‘妇’真会说话。

    一年以后,梁大柱生起了烦恼,是因为已满一岁多的梁种还不会走路。照说这么大不会走路也正常,可是到了一岁半乃至两岁还不会走路,只能在地上爬。梁大柱发现问题了,梁种的两条‘腿’左大右小,这说明儿子是个天生的瘸‘腿’残疾。

    其实妻子何水红早就发现儿子的一条右‘腿’有些不对劲,只是不想说出来,也指望他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好起来,可是没有,还越来越明显了。丈夫一发现这种情况,就和她一起带上孩子到省城去看医生,医生经过观察,还拍了照,说这是天生的,没有办法治。

    何水红含泪接受了这个事实。梁大柱的心情很沉重,回到庄园里干活,总是沉默寡言。这被施世利看出来了,他说,老梁,这些天,你怎么就是一副愁眉苦脸的相,碰到什么不顺心的事儿,能跟我讲吗?讲出来,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或许能够给你帮上些忙。

    梁大柱把锄草的锄头柄一拄,叹一口气凄怆地说,施老板,我过了‘花’甲才得子,未料这个儿子不能走路,是个天生的残疾。

    施世利惊诧地问,不可能吧?

    傍晚,施世利果然就来到梁大柱家,见其妻子何水红正坐在‘门’口一针一线地给一块厚实的帆布锁边,还不时地用剪刀剪除上面的‘毛’须儿。

    他正要开口,何水红站起身礼貌地迎候,说施老板,有什么事吗?还将屁股底下那把竹靠椅拿着递给他。

    施世利说不坐,只是想看一看你家的宝贝孩子。

    何水红“哦”了一声,又回转身领着施世利走进房间,指着侧睡在一块落地竹席上的孩子低声说,他玩累了才睡的,还没有醒过来。

    施世利走到孩子面前仔细观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便问何水红,听大柱说,梁种一两岁了还不会走路,是真的吗?

    提到这,何水红就生起烦恼眼圈发红,哽咽着说,是哦,不知是什么病?也看了医生,说是天生的。

    她又蹲下身子,轻轻撩起盖在梁种身上的那条棉‘毛’巾,指着他那条明显比左‘腿’瘦弱的右‘腿’说,这条‘腿’像是越长越萎缩,比左‘腿’瘦了一圈。

    施世利看到梁种的两个膝盖都磨起了暗黄的硬趼,有一处还划破了皮,像皴裂一样,红‘肉’绽开了。他指着此处惊讶地问,这是怎么搞的?

    何水红说,他不会走路,长期双膝着地,在地上蹭了的。还把手里的帆巾一抖:你看,我正用帆布做他的护膝,这一块锁了边,还要跟他‘弄’一块,左右两个膝盖都要护。

    施世利又看了一眼并未睡醒的孩子从里屋退出来,望着这三间由他给他们一家住宿的瓦房,叹口气说,遭孽的人想帮都帮不顺畅哦。

    何水红在房间里倒茶出来,递给施世利,他说不用,转身就走。

    何水红以为他来看梁种,是要救济他们家什么,未料,施世利仅仅是看一看。看一看之后,并没有关心照顾,相反对梁大柱一家越来越冷漠了。

    后来,他碰见梁大柱就用嘲‘弄’的口气说,大柱哇,大柱,你的小柱折断了,你这根大柱再大也不顶用了,成了朽木,我再也指望不上你了,当然你是指望不了的,关健是你的儿子我也指望不了。看来,让你们家从茅屋搬进瓦屋,尽心尽力地帮都是白搭。

    梁大柱沉默片刻,琢磨着施世利所说的话“你的小柱折断了”,是指他的儿子梁种不能走路,是个残疾。他明白了,施世利不会再帮扶他们家了,因为帮扶一个‘花’甲老人及其残疾儿子,除了无目的的施舍和同情外,没有其它任何意义,让施世利长期亏本地付出,他是不会干的。但这一刻,梁大柱还是想巴结他,便用敬畏的口气奉承,施老板,这些年我们家都靠你的关照,以后还需要你一如既往地关照哦!

    未料施世利把双手批在背后,看都不看他,不高兴地回答,关照、关照,我这么关照你们家图个什么?

    这年秋天,五谷丰登,照说梁大柱给庄园主施世利卖苦力而赢得了这收获的季节应该很高兴,可是他烦恼多多,感觉施世利对他一家日惭冷漠无情。他知道是残疾儿子梁种的原因所致,施世利已对他家不抱任何希望,自己已年迈力衰,儿子这个样子,甚至不能站立起来,成天就在地上爬行,将来长大了,还不知能否长大,就是长大了,做一个雇工都不可能,这让施世利极度的灰心丧气。

    一天傍晚,刮起秋风秋雨,天很快就黑下来了,梁大柱刚刚回到家,就听到有人叫他,回头一看,施世利正打雨伞站在‘门’口对他说,大柱,天晴了,你们家一向搬回原来的茅屋吧!这几间瓦房,我们庄园要做仓库堆放粮食。

    未料施世利变得这么无情,梁大柱想起那几间曾经住过的茅屋多年都是做牲畜的圈栏在使用,不但‘阴’冷‘潮’湿,气味难闻,棚顶和墙壁还漏雨。他良久没有说话,不知怎么回答才好。

    施世利又重复一遍,你听见没有?

    梁大柱只好顶撞道,庄园的南边不是有一排库房吗?

    施世利说,今年粮食丰产了,南边的库房不够。再说,无论是那边的茅屋,还是这里的瓦屋,它们的户主好像都姓施,不姓梁。你不搬也得搬。

    梁大柱再也不敢顶撞了,只是低着头一声不吭。

    正在房里纳鞋底的何水红听到施世利催他们家搬迁的话,便从房里走出来讲,施老爷,那几间茅屋是关牲畜的,顶上和墙壁还漏雨,你硬是要我们家搬进去,搬进去了,该怎么生活?

    这话可把施世利问住了,他忽然放松口气道,天晴了,我安排一个泥瓦工把茅屋的墙壁维修一下,至于顶上漏雨,你们上山砍几捆芭茅在茅屋顶上铺盖一层不就行了?就这么说,搞好了,你们家必须搬。

    见施世利放下狠话掉头走进了暗黑的雨幕,何水红的心情也像暗黑的雨幕一样,让她因为找不到一丝光亮而烦躁,她将拿在手里的一只鞋底往地上一掼,直朝越看越苍老的丈夫发气说,跟了你,真是活见鬼。要搬到茅屋里去,我是不住的。

    说到这里,她忽然想起前几天一个路过这儿向她讨水喝的四十上下的瘸‘腿’汉子离开之际,见这屋里没有她的男人,便伸手掐了一把她的胯子,调戏地讲,跟我到牛庄去,做我的媳‘妇’吧!你是个中年人跟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过日子多么不划算!

    当时,何水红脸上一阵羞赧,推开他那只不规矩的手嗔道,别胡说八道,你快走。

    此刻她又想起这一个情景,便有些底气地冲着丈夫发牢‘骚’,如果硬是要我们家搬离这个瓦屋,看你有没有办法阻止,要不,我就出走,反正不住茅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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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七十八章 牵出狼犬
    &bp;&bp;&bp;&bp;梁大柱本来就受了施世利的气,敢怒而不敢言,妻子又没有讲出一句好话,他也恼火,只见他将拳头重重地捶在屋里的饭桌上,指着何水红吼道,你现在滚都可以。请大家搜索看最全!的小说

    何水红也不示弱,望着梁大柱骂道,老东西,我现在不滚,你把我么样?梁大柱正要拢去掌她的嘴,突然听到儿子的哭声,他迟疑了,转身走进内房,见儿子一手‘摸’着头,一手指着‘门’扇,这让梁大住明白过来,他的头被‘门’扇叩了。

    梁大柱把儿子拽在怀里,‘摸’他手‘摸’的地方,果然被‘门’扇碰起了一个砣,不过,不太大,像一个栗子。

    梁大柱给儿子摩挲着说,别哭,别哭,一会儿就会好。

    梁种听话不哭了,但还唏嘘几声。梁大柱问儿子,你到‘门’旮旯干嘛?儿子说抓蟋蟀。

    梁大柱把儿子抱到堂屋里,不见了妻子,他有些心慌,便把儿子放在椅子上坐着,自己则四下里的寻觅,后悔刚才不该和妻子发生冲突,没有忍一忍。他怀疑妻子出走了,便走出房‘门’看外面,雨水都喷溅在身上,黑漆漆的夜空让他的心情一片茫然。他还真怕妻子出走了,便顾不上刚才吵嘴的不快,提高嗓‘门’叫道,水红……

    连叫几声,没有回应。梁大柱想进屋拿一把伞撑着出去找,正走到房间,就着堂屋里映照的灯光发现‘床’沿下放了一双鞋,再抬头仔细看,原来妻子正躺在‘床’上生闷气。

    ‘床’上的被卷不规则地搅合着、沉默着,像是对他无声的抗议。梁大柱虽然内心不安,但是这一刻毕竟放心了。

    四天后,天放晴,可是梁大柱的心里很‘阴’沉,这几天妻子不理睬他,特别是晚上,连碰都不许碰她。也就是前天深夜,梁大柱把手从何水红的腰际间环过去,被她推开,梁大柱不甘心,又强行把手环过去。

    何水红一屁股坐起来,即刻下‘床’,趿着鞋,亮起灯,把中间房的‘门’板卸下来,放在地上,再从柜子里拿出被褥在上面一铺,就成了地铺。

    她正躺下去,梁大柱却坐起来说,你是不想跟我过了吗?何水红不客气地讲,和你这种没有本事的老男人过日子,我是倒了八辈子霉。

    梁大柱气得无言以对,只攥起拳头狠狠地捶了一下‘床’铺,‘床’铺发出沉闷的响声,就像顶替他发泄的声音。现在,他想起妻子说过的那句话和分开睡的妻子,心里就特别计较,又不便发作,一发作担心妻子出走,老实说,他害怕妻子出走,一出走这个家就散了。

    梁大柱走出家‘门’时,多日未见的阳光耀得他的眼睛发‘花’,前面来了一个人,他没有看清楚,那人冲着他发话,梁大柱,我前几天跟你说过的,你这几间瓦屋要腾出来做庄园的粮仓,你们家准备搬迁吧!

    梁大柱知道是庄园主施世利来了,十分不高兴,但又不能顶撞,便迎上他,双膝跪下,压低嗓‘门’说,施老板,能不能在别处再选房做仓库?我们家不能搬,一搬,何水红要出走,我们这个家就散了,求你看在我跟你做长工几十年的份上,就不要催我们搬了。

    那不行!至于何水红要出走与我何干?施世利非常冷淡,摆一摆手说,这瓦屋是我姓施的,我要使用,你就必须搬家。不搬可以,从今天开始,每月收你的房租,抵减你的工钱,让你在我们庄园里白干。

    白发苍苍的梁大柱长跪不起,也不知说什么好。施世利说,难道你还想倚老卖老?我可没有叫你在我面前下跪,是你自己要下跪的,想跪就跪吧!

    梁大柱只好站起身,沉重地跺一脚,施世利“哼”一声,叉着腰转身就走。

    梁大柱走进屋看着正站在镜子前梳头的妻子说,水红,你是听见的,施世利态度强硬,非要我们家搬走不可。

    何水红不答话,只稍微转过头,一道蔑视的眼光从梁大柱黑瘦的脸上掠过,仿佛她是局外人,施世利来催他们家搬出瓦屋的事好像与她无关。她梳过头,又从当作妆奁的‘抽’屉中拿出一盒香脂旋开盖子,抠一点香,朝已经洗过的脸面涂抹。

    这时,一股香味在空气中飘逸,梁大柱闻到了,又责她,水红,你还有心思搞这个?

    何水红依然在脸上涂抹着香脂,不紧不慢的,忽然对梁大柱出难题,你有本事让施世利同意我们家不搬出瓦屋,我就不搞这个。

    梁大柱说,你这是什么意思?何水红答,我不会解释。梁大柱也不傻,认为妻子可能是要出走了,便着急起来,然后双膝跪在妻子面前,哀求道,水红,你不要出走,你一出走,这个家就散了。我已经一把年纪了,你要可怜可怜我,可怜可怜我们这个家。

    这话把妻子说得鼻子发酸,但随即她装作没有听进去,挪动身子退开一步,指着梁大柱说,你跟我下跪干嘛?没有作用,你有本事让施老板同意我们家住瓦屋不搬,对于你来说,恐怕是做梦了。

    梁大柱被这么一‘激’,立马起身出屋,又回过头说,水红,我去找施老板,他不答应我的条件,我就赖在他家里不走。

    施世利刚回到家里,还不到一支烟工夫,就看到一个老人佝偻着身子朝自家别墅大院走过来,走到院‘门’前,才看清他削瘦的面孔,他不是别人正是梁大柱。施世利断定他是来说情的,便叉着腰走过去,先发制人地说,梁老头,你来这里干嘛?还不准备搬屋?

    梁大柱双膝跪在院‘门’前,慢慢地抬起头,提起胆子说,施老板,我求求你,这屋不能搬哦!

    施世利愠怒地讲,你说什么?梁大柱见施世利态度不好,不敢回话了,依然跪着不起来,心想,你施世利不答应我的要求,我就在你家院‘门’前一直跪下去,看你好意思不好意思。

    未料施世利根本没有一点慈悲心,他转过身把本来敞开的院‘门’沉重的关上;更让梁大柱未料到的是,施世利见他在院‘门’外跪了4个多小时,还没有走,这可给他造成了压力,如果梁大柱这样子,让更多的村民看见了,就以年老雇工跪年轻老板的事儿一旦传开,足以毁坏他的一世贤名。这切不可任其所为。

    施世利恼火了,他牵出自家养的一条獠着长牙的狼犬,打开半边院‘门’,伸出半个头,凶神恶煞地说,死老头,还不快点滚蛋,要不,我让这条狼犬咬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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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七十九章 院门内外
    &bp;&bp;&bp;&bp;梁大柱骇然,抬头看,果然院‘门’内的施世利正猫着腰抚‘摸’着一条狼犬宽厚的背脊,他已经知道这么跪着,没有指望,无法感化施世利,便起身打算返回,可是由于跪久,脚麻了,一时走不动路,干脆坐在地上稍歇。请大家搜索看最全!的小说这会儿,是屁股对着院‘门’,施世利见了不高兴地说,还不滚蛋,还坐着干嘛?

    梁大柱可谓年老力衰了,虽然体力不济,但脑子不糊,他双手一撑,连忙站起身,回过头朝院‘门’内的施世利说,我这就走。

    施世利跨出一步,手捶铁‘门’,铁‘门’颤动着,那沉闷的金属的响声,衬着他威胁的话语,梁老头,老实警告你,再宽限你两天,两天之内不搬走,我就嗾这条狼犬咬死你。

    狼犬通人‘性’,领会了主子之意,听到施世利说这番话,话中带有它的名字,便抬起脖子,朝院‘门’外的梁大柱“汪汪”地叫。

    梁大柱万念俱灰,不得不考虑搬家的事。可在返回途中,他忽然想到自己向妻子放过话,施世利不答应他们家在瓦屋里住下来,就赖在他家里不走。现在可好,赖不成了,他走着走着,越走越慢,最后干脆停住脚步,扶着田畈中一座过水的断桥栏杆坐下。心想,回去了该怎样向妻子‘交’待?如果就这样回去,不但没有脸面,也不知说什么才好。

    顿时,天空乌云涌动,遮住了阳光,大地变得‘阴’沉,就像梁大柱的心情。他想了许久,还是想不出适当的话语向妻子解释。正愣神之际,乌云间的闪电火蛇一样划过,一声霹雳炸响了,他的内心随之震‘荡’,竟然想出了一句搪塞妻子的话:施世利不在家,我在他家院‘门’口等候了许久,一打听,才知道他出差去了,这两天未必能回,所以我就回家了。这样说,不会‘露’馅。但他的心里还是不畅快,施世利限定他们家在两天之内搬出瓦屋,可是哄过了今天,明天呢?明天如何跟妻子‘交’待。

    正行走着,天空飘起了淅淅沥沥的雨点,他光着头,来不及多想什么,便大踏步走到家‘门’口,穿在脚上的球鞋已粘上泥巴。他在‘门’前草地上稍稍擦过,径直朝屋里走去,房‘门’是敞开着的,他以为妻子在屋里,可是走进去不见人,他直喊儿子梁种的名字,没有人回应,也没有动静,他在屋里角角落落查找了几遍,仍不见妻子和儿子的身影。他又走出房‘门’,站在‘门’口朝雨幕‘迷’濛的村坊里‘弄’叫喊了多遍妻子和儿子的名字,依然徒劳。他心中的一个疑点便悄然放大:难道妻子真的带着儿子出走了?

    梁大柱又回到屋里,准备找那把挂在‘门’旮旯的雨伞,可是没有,这说明何水红已把雨伞带走了。他便到后面厨房的墙上取下那顶许久未戴的积满了尘垢的斗笠,拿到‘门’外,让屋檐上冲下的雨水把斗笠的顶部冲洗一下,然后用抹布把斗笠的反面擦拭。尽管天‘色’已暗,他却发现一只爬虫从斗笠扣脑壳的顶心爬出来,遂伸手去摘,没有摘住,那爬虫爬得‘挺’快,他一巴掌扪下去,仍未逮住,却发现它从斗笠反面爬到正面去了,再翻过来看,却不见踪影。这让梁大住颇有失落感,俨然他找不回妻子和儿子一样失落。

    只见他抓住斗笠的边沿,回屋关上后‘门’,然后拉紧‘门’扣,再穿过房屋中间的过道,走出前‘门’,把斗笠暂放‘门’外边,然后上了‘门’锁,再戴上斗笠,才走到下着硕大雨滴的场子上。他又犹豫了,现在去找妻子和儿子没有什么意义,纵然找回来了,施世利要我们家在两天之内搬走,也不能久住,不如去找施世利,跟他说,你要我们家搬迁,我的妻子只好带上儿子出走了,现在只有我一个孤老头,是搬家还是不搬家?他这么考虑,便踩踏着一条起了泥泞的土路,径直朝施世利家的住宅方向走去。

    这天黄昏,施世利在家里刚吃罢夜饭,正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拿着牙签在剔牙,脑海里突然闪现出梁大柱在院‘门’口向他下跪的情景,耳边还仿佛萦绕着梁大柱不想把他们一家搬出瓦屋的哀求声。

    这一刻,他板起脸,宛若真的面对梁大柱。他在心里责道:你们这些穷鬼,得尺进丈,是我的屋,给你们住了那么久,不知足,还赖着不搬。我要动真格!

    他打算叫庄园里的保安明天到梁大柱家里去督促他们家搬出,如果继续赖着不动,就可以教训一下梁大柱,然后强行把他们赶出家‘门’。这个念头才生起来,就听到家养的狼犬在叫,蜷缩成一大团的狼犬,忽然伸长脖子朝‘门’外又叫了几声。

    施世利敏感地意识到,狼犬叫多半是闻到了生人的气味。他忽然从沙发上走下来,朝‘门’外走去,‘门’外还有三重‘门’,穿过之后,就来到这栋‘私’人豪宅的大‘门’前院,一看,没有人,静静的被雨水打湿的院子显出了几分肃杀,几棵胡杨像撑开的绿伞,微寒的风儿在“伞”面上走出了阵阵响声,像是在密谈什么。

    突然有人撞响院前的铁‘门’,施世利正想走过去看,院‘门’前就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叫声:施老板,你是施老板吗?

    施世利已走到大院‘门’口,看见梁大柱站在院‘门’外,一副沮丧的样子,便吼道:老梁,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梁大柱着急地说,施老板哦,施老板,听说你再次催促我们家搬出瓦屋,我妻子发气,带着孩子走了,也不知上哪儿去了,没有踪影,请你行行好,让我们家住着不搬吧!

    应该说梁大柱讲这话付出了很大勇气,他边说边攥紧拳头,像在防御什么,又像在准备攻击什么。

    那不可能,你妻子带着儿子出走与我无干,你不去找,到我这里来干嘛?施世利拍着锁紧未开的铁‘门’责斥他。

    要是我找回来,妻子还得出走哦!因为你要我们家搬屋。梁大柱控制不住情绪,又对施世利“抬了一杠”。

    死老头,你怎么说不明白?你们家住的是我施某某的屋子,你妻子携带儿子出走,与我何干?施世利发脾气了,他叉着腰说,你还不滚蛋,我就把狼犬放出来咬死你。这可把梁大柱气懵了,他心想:自己过了六十‘花’甲,死也死得发了,反正活着受苦受难,死无足惜,便继续顶撞,拍着铁‘门’大叫。这回,他不是客气地叫施世利为施老板,而是直呼其名,施世利,你是个世势小人,对穷人毫无同情之心,我梁大柱在你庄园里打长工一辈子,照说你送一套房子都不为多,可现在你欺人太盛,明知道那个关畜生的茅屋,不能住,硬是要催我们家从瓦屋里搬出去,你这不是害得我老头子妻离子散吗?现在我的妻子已经出走了,反复来求你,你这个态度,遭天打雷劈的,你说要放狼犬来咬我,你放吧!我被狼犬咬死算了,我死了做鬼都不饶你。

    施世利哪听得这些话?他非常恼火,当即就在院内指着院外的梁大柱讲,你等着别走,我马上就叫出狼犬咬死你,看你还敢凶到哪里去?说着,转身便要回到楼房过道那边去牵那条拴系着链子的狼犬。正走几走,其妻一把抱住他讲,一个穷鬼,你跟他斗狠干吗?闹出事来,我们吃官司划不来。

    施世利便压住火气,回过头望着夜‘色’笼罩着的铁‘门’外看不大清楚的梁大柱的黑影说,死老头,从今天开始,我们庄园不要你做工了,你滚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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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561. 第五百八十章 惊魂未定
    &bp;&bp;&bp;&bp;施世利以为梁大柱又要拿刺耳的话还击,未料铁‘门’外的梁大柱沉默了。这反而让他感到压抑,内心不安地在院子里走了几圈。妻子过来拉着他说,回屋里去,跟一个穷鬼计较干吗?施世利觉得妻子说得有道理,便放松自己散步一样地往回走。

    晚上,时而听到狼犬发出莫名其妙的叫声,躺在‘床’上还没有入睡的施世利很想起‘床’到外面看看,他担心自己得罪了梁大柱,梁大柱会不会在庄园里搞破坏呢?这么考虑,遂披衣起‘床’。妻子也并没有入睡,一把拉住他的一只胳膊问,你要干什么?他说,狗时而在叫,我担心外面有事。

    妻子说,狗叫是正常的,哪一夜不是这么叫?你睡觉哦,今晚不休息好,明天哪有‘精’神?施世利经妻子这么一劝,就打消了出去看的念头,但嘴里却说,我总觉得狼犬今夜的叫声不大对劲。妻子说,这是你的心理作用,几个小时就要天亮了,赶快睡吧!

    施世利一向躺在‘床’上,慢慢地睡着了。天麻麻亮的时候,倏地被→↗c书盟网.狼犬的叫声惊醒,他还分明听到人的叫喊声——施老板,施老板,出事了。

    施世利从‘床’上弹跳起来,妻子也感到惶‘惑’,这回,她没有拦阻丈夫,而是催促道,快出‘门’看看,到底出了啥事?

    狼犬又在汪汪地叫,仿佛在催促施世利快快出‘门’。施世利还没有走出房‘门’,就听到外面的叫声,死人了,死人了。

    谁死了?施世利嘴里嘟囔着,一根鞋带尚未拴紧,就慌着出‘门’,走到院子里,发现院‘门’口站了许多人,都叽叽喳喳地怪异地议论着,见他来了,突然都鸦雀无声了。

    哪里死了人?施世利自言自语地走过去,才被院‘门’口的大铁‘门’上吊着的一个人惊呆了,那不是一个人,已经是一具僵硬的死尸,那死尸面相朝外,背朝内,所以施世利一时还认不出这个吊死的人是谁,但看到一袭葛布衣衫的死者肩部打着的一块补丁,他认出来了,吊死的不是别人,就是昨天黄昏跑过来和他争吵不愿意将一家人搬出瓦屋而向他求情无果的梁大柱老人。这可把事情闹大了,这无疑是死者在抗议——你施世利强行要我们家搬出瓦屋,我就死在你家院‘门’口,让你家讨个不吉利,也没有一个好名声。

    这时,梁大柱的妻子也跟着过来了,一走近大院‘门’就骇然止步,还退后一步,可嘴里却在说,梁老头哦,梁老头,你害死人喽,要死也不该死在我家‘门’口,我们家可没有得罪你哟!

    施世利一声不吭,他是这里的庄园主,不可能僵持着,只见他对院‘门’外一脸落寞的围观的雇工们说,你们还站在这里干吗?赶快帮忙处理后事,先把梁老头的尸首放下来。

    几个听话的雇工正要动手,突然有一个在场的村民提醒道,别动,别动,别破坏了现场。话刚说完,果然就来了三四个民警,不知是谁报的案,施世利既怕又恼,他不能询问,也不敢询问,有人不经过他,就去报案,这不是坑害我施某吗?

    他冷静地一想,虽然出了人命案,也没有什么可怕的,梁大柱是自缢身亡,又不是我施某把他杀死的,他自己要寻短路咋办?尽管这样有意识地给自己找理由壮胆,但是内心还是很慌‘乱’,毕竟人家是死在自家‘门’口,不管么样,都是黄泥巴糊在‘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

    此刻,见他们不动,施世利就硬着头皮掏出钥匙打开院子铁‘门’上的那把大吊锁,将一扇没有挨着梁大柱尸首的铁‘门’轻轻推开,正抬脚跨过一步,他倏地绊了个趔趄,身子沉重地摔在地上,幸好双手本能地一撑,蹭了满手泥土。

    妻子跑过来半日没把他拉起来,是一个民警过来扶起他的。旁边的人想笑又笑不出来,也不敢笑,因为现场气氛肃穆。但有一部分围观的人面面相觑,有着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猜想:这可能是梁大柱这个吊颈鬼在报复施世利。而现象是这样的,施世利的那根未拴牢的长鞋带松了,它的一端不知怎么绊住了一个短小的‘门’桩,施世利在不经意间跨过去没有注意,由于活动的人体和固定的‘门’柱在接触的刹那相互产生了反作用力,以至那根长鞋带逢中拉断了,还有小半截挽留在‘门’桩上。

    被搀扶着站起身的施世利惊魂未定,一个民警就对他严肃地说,施世利,你跟我到派出所去一趟,‘交’代问题。梁大柱的后事不用你管。

    施世利紧张地说,民警同志,梁大柱老人是自杀的,与我无关。民警说,与你无关,为什么他偏偏要死在你家大院‘门’口,而不选择其他地方?这一点就有疑问,你要好好‘交’待。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是知道的。

    梁大柱又说,是这个老人在害我。民警镇定地讲,他为什么只害你不害别人?施世利耷拉着脑袋,什么话也不说了,被一个民警带上警车,一鸣笛,便缓缓地驶出庄园,驰往镇上。

    梁大柱自缢身亡的噩耗传到其出走的妻子何水红的耳里已经过了40多天。何水红叹息着,她倒不是因为丈夫的离世而悲情,是一桩亟待解决的事情没有解决,让她觉得再也不能解决了,她为此叹息。

    是什么事情呢?也就是40多天前,她携带儿子梁种出走,离开施世利的庄园约有30多里路程,她径直问到牛庄,找到曾经的旧好瘸‘腿’汉子,其实也不是什么旧好,是她清楚地记得瘸‘腿’汉子趁她的‘花’甲男人不在场的时候,掐了一把她的胯子,这让她感觉瘸‘腿’汉子对她感兴趣。未料瘸‘腿’汉子见何水红带着一个才几岁的孩子找他来了,并不怎么热情,这可出乎何水红的意料,可是天‘色’已晚,外面黑糊糊的,伸手不见五指,而且在淅淅沥沥地下雨,何水红便说,我们娘儿俩,今晚想在此处借个歇,明天一早就走,还望汉子给个方便。

    瘸‘腿’汉子见她这么说,不好拒绝,便叫这娘儿俩安顿下来,并粗菜淡饭的‘弄’了夜宵。何水红是个勤快人,还帮着洗碗抹桌什么的,这让瘸‘腿’汉子越发在意她,本来就对‘女’人感兴趣,包括这个已经来到他家里的‘女’人,他不高兴的是何水红带来了一个孩子,他认为是一个累赘、一个麻烦或者是他与其母亲两情相好的阻力。

    记得四年前,从鸭舌村来了一个带孩子的‘女’人,其丈夫病逝,她似乎难以嫁出去,当然不完全是难以出嫁,是因为她再嫁有个条件,必须让对方接受带来的孩子,否则,宁可不嫁或者再择汉子相许。当时,那个带孩子的‘女’人找到他,同居了几天,还是由于瘸‘腿’汉子接受不了孩子的问题,那娘儿俩只好离开,另奔他途去了。

    眼下,瘸‘腿’汉子看见带来孩子的何水红,就下意识地担心与以前那娘儿俩一样的把戏,当然内心不悦。但鉴于何水红现在算是客人,又主动说借歇一夜,明日清早就走,他感觉不会碍着自己什么,便也装出一些客套。

    晚上睡觉,他只有一张‘床’,就让何水红娘儿俩睡,自个儿坐在火塘边打盹。这是仲秋天气,到了深夜有些冷,还好,火塘里有些余火未烬,暖暖的,让他坐得住。

    何水红上‘床’时,不知是不习惯环境,还是其它原因,总是睡不着,左思右想,甚至对于自己带着孩子出走有些后悔,并且揣摩着:明天是回鸭舌草村施世利的庄园继续与梁大柱过日子好些,还是在外流‘浪’,另找单身的有生理缺陷或在年龄上比她大很多的汉子收留好些?她自卑地感到,正常的年纪相当的汉子都不会接受自己,自己已经是一个快四五十的人了,要找一个好人家不可能,也没有那个好命。

    忽而她翻身起‘床’,要去小解,又想该怎样伺候一下瘸‘腿’汉子才好,才对得住他,并感觉娘儿俩在这里住宿一晚,可并没有钱付给人家,只有伺候他一下,抵消这个晚上的住宿费。可是何水红心里没底,不知瘸‘腿’汉子接受不接受她的伺候。但她想试一试,从茅厕里出来,一看瘸‘腿’汉子正把脑壳靠在一把椅关上睡着,由于没有打鼾,她断定他没有深睡,便想拢去调戏一下,但没有这个勇气。她来火塘边的一侧,故意将一把凳子‘弄’响,装做滑倒在地,起不来,其实她一只膝盖正跪在自己安放好的鞋面上。 ;
正文 第五百八十一章 困在牛庄
    &bp;&bp;&bp;&bp;怎么了?怎么了?瘸‘腿’汉子其实并未深睡,他听到叫声,就抬起头,但房子里一片漆黑,他麻利从身上‘摸’出一盒火柴,拿出一根火柴划亮,借着火光,看见摔在地上尚未站起来的何水红叫道,唉哟!快扶我一下。

    瘸‘腿’汉子就来到火塘一侧拉她,才伸出一只手,何水红就抓住了,牢牢的,她的另一只手就一把抱住瘸‘腿’汉子的腰。瘸‘腿’汉子感觉身上麻酥酥的,被她抓住的手也让他感到了那种异‘性’相吸的温暖。

    他刚才打盹,并未睡着,总是想着如何扑上她的身子尽兴地做一回男人,但勇气不够,并且有一种理‘性’的东西压抑着他的潜意识,算了吧!送上‘门’来的‘女’人都不是好货。俗话讲,便宜不好货,好货不便宜。不是么?她还带孩子来了,如果要缠她,最终和前一个‘女’人是一样的结果。瘸‘腿’汉子正矛盾地考虑着,未料何水红她竟然间接地出击了,这一出击,瘸‘腿’汉子一接招,就像被何水红的‘女’人味电住了一样,他有感觉了,一有感觉下面的那个“小弟”便不争气地膨胀得硬起来,像陡然奋起的一根‘棒’子,把他正经的理‘性’一下子打趴了,一时半刻起不来,也就主宰不了他的意识。于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瘸‘腿’汉子,就顺势把何水红一把兜起来掷在‘床’上,何水红将正在沉睡的孩子往‘床’里边轻轻地移过去,然后回过来伺候迫不及待的瘸‘腿’汉子。

    瘸‘腿’汉子与何水红行云布雨后,喘息一会儿,便死猪一样躺在旁边打鼾,何水红却兴奋得睡不着,她感到惬意的是,这个‘性’格古怪的瘸‘腿’汉子总算被自己柔情地征服了。

    第2天,瘸‘腿’汉子对何水红的态度好多了,抓一把糖果给她的孩子梁种吃,叫他到一边去玩,然后与何水红并坐在一条板凳上,掏心掏肺地说话。

    何水红认真谛听,时而“嗯”一声,表示很在意他所说的内容,或者很认同他的观点,当然他没有什么理论上的观点,只是有自己的态度。从他的谈话中,何水红知道了他的出身和社会背景,并且知道了他的真实名字叫牛强。他的小名叫牛犟,年轻时多有人喊他犟儿,后来年纪大了,生产队长建议他把名字中的犟字改成强字。

    人们早年喊他牛犟儿,当然是因为他的脾气犟,甚至村里的人说,才满月,就出现了“犟”的特征。具体讲,牛强满月后的一天,妈妈正把他抱在怀里,突然就想解手,总不能把孩子抱到厕所里去吧!他爸爸又上山伐木去了,这会儿刚好来了一个嫂子,何水红就请她代抱一会儿,她满口答应,可是这孩子一上手,嘴一扁就开始哭,不停地哭,原来这么小,就认生,就排异,真有些不可理喻。

    问题是这孩子与一般小孩哭有着明显区别,一般婴孩哭起来虽然算闹,也闹得够平静。他不同,哭得不停地呛咳,咳得后背都震颤,这可让代抱他的嫂子感到恐惧,要是他哭病了咋办?直到他妈妈来抱起他,才止住了哭声。显然,这孩子一出生,就显‘露’出犟‘性’子。

    牛强两岁时,站立行走总是一跛一跛的,抱到医院检查,确诊为是小儿麻痹症,反应在身上最明显的症状是左‘腿’比右‘腿’小。他的父母亲打算再生一个,可当他妈妈的肚子又有喜了,当时刚好三个月的身孕,父亲尤为高兴,做事也来了劲头。指望多攒些钱,手里宽裕,日后家里再添人丁也能从容应对,负担得起。可攒钱,父亲唯一的能耐就是上山采‘药’,并且认识数百种草‘药’,只要采集到了,一晒干,就可以抛售出去。

    天有不测风云。一天清晨父亲上山去采‘药’,到太阳落山之际都没有回家,母亲还无所谓,到晚上**点钟还没有回家,她就开始着急了,约集牛庄的叔父老弟一干人,打起火把钻进山林寻找,直找至天明,都没有找到。

    大伙儿在山上不停地呼唤他父亲的名字,可是只有山川幽远绵长的回音,没有父亲的回应。到了第4天,母亲几乎急疯了,每天泪水涟涟,并且到处张贴丈夫失踪的寻人启事。

    那天下午,一个猎人报案派出所,说在虎头山的悬崖下面发现一具尸体。派出所立即出动民警赶到现场验尸,确认此人是不幸坠崖身亡的,牛强的母亲正在找丈夫,闻讯前去辨认,证实死者正是自己的丈夫——牛强的父亲。

    牛强的父亲丧事办过不久,他的妈妈就改嫁了。牛强随妈妈在继父家生活了半年,继父就提出,接受不了牛强这个残疾孩子,他的话也说得很明显,常言道:养儿防老,这个残疾儿子养大,你能指望他给我们养老吗?就为这,牛强的妈妈还与继父吵过一次架,继父凶巴巴地说,你要是带着这个残疾孩子,对不起,我们拉倒,离婚吧!

    后经邻人劝解,建议将牛强送回牛家庄。可是牛家庄谁能养育他呢?他的爷爷‘奶’‘奶’早已作古。邻人问他们牛家还有亲眷吗?牛强的妈妈说,还有一个二叔,他没有孩子,但是他也不一定接受他的这个残疾侄儿。邻人说,你可以去试一试,说不定牛强的二叔愿意养育他也有可能。

    牛强的妈妈带牛强回牛庄之前,拍着自己又在变大的肚子对牛强的继父说,就算牛强这孩子过寄给人家养了,我这肚子里还有一个,生出来也难保是一个正常婴儿,如果又是一个残障孩子咋办?

    牛强的继父暂时没有回答,当她把牛强送给牛庄的二叔养育勉强处置好回返后,牛强的继父又‘逼’着他妈妈把肚子里将近4个月大的孩子引产……

    牛强把自己辛酸的经历一点点抖出来,还说自己稍大一点,二叔嫌他是个残障人,是个累赘也不管他了。有好心人告诉他去找大队部管事儿的,那管事儿的是书记,就安排人调查牛强的情况,最后作出的安排是把牛强当五保户对待,也就是牛庄供给吃穿用什么的,他就住在自家的老房子里。

    这样过了几十年,牛强一晃就近了不‘惑’之年。这些年,他并未闲着,干些挖地、种菜、看山等力所能及的事,渐渐地他能够自立,凭一双手能够养活自己。到了35岁那年,大队征求他个人的意见,取消了他的五保户待遇,不过他提出了一个要求,将来年老了,也就是说满了‘花’甲之年,可要恢复五保户待遇。大队管事儿的书记当然点头,还对几个后生说,将来我也会退下来,你们要是哪一个当了书记,我这个老书记说的话可要算数哦!

    大家都笑起来,说大队书记对牛强这么好,牛强应该跟他磕个头。牛强说,我是个跛子,不磕头,说着他身子一歪,拱一拱手,只给大队书记作个揖。

    了解了牛强的情况,在一天晚上,何水英以身子伺候了他之后,低声问,你的意思是和我在一起过日子可以,但是不会要我的孩子梁种,是不是?牛强说,算你明白,不过让梁种在这里呆段时间,你再把他送回他的‘花’甲父亲吧!

    何水英基本‘摸’清了牛强的‘性’子,他不可能接受梁种,还发现牛强有些讨厌梁种,倒不是其它,是因为自己是一个瘸‘腿’大人,家里再添一个瘸‘腿’小伢,心里总是不舒服,这样他就看不得梁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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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八十二章 去清凉寺
    &bp;&bp;&bp;&bp;何水红本想娇嗔地推搡一下牛强,求他接受梁种,虽然梁种也是走路‘腿’瘸,但是毕竟是自己的孩子。 可琢磨牛强所说一些话的意思,认为没有求他的必要,纵然求他也是白求,所以她干脆亮底,说还过一个礼拜,我把牛强送回施家庄园他老父亲那里去。

    牛强紧紧抱住她的身子,喘着粗气讲,这就对了,我们的日子就会过得长。

    结果一个礼拜还没有过完,梁种的父亲吊死在施世利大院铁‘门’上的噩耗就传开了。这个时候梁大柱老人早已火化,何水红得知后,也竟自伤心,当然更多的是担心,现在梁种没有父亲了,也不存在送回施家庄园。如果是这样,年幼不懂事的梁种就只有跟自己过日子,问题也就来了,牛强已明确表态,不会接受梁种,这就意味着,自己要孩子在一起过日子的话,就得离开牛强。否则,就只能放弃梁种,把他给人抱养做儿子吗?没人会要,因为他的‘腿’有残疾,人家要抱养孩子,都是指望养老,抱养的绝对是健康的孩子。

    正当何水红暗自焦虑之际,又有绝处逢生之喜。那就是公安民警找到何水红母子后,向他们‘交’送一个存折,这让他们感到奇怪。原来梁大柱吊死在施世利家大院铁‘门’上,这给施世利惹来了一桩官司。

    开始将施世利刑拘,理由是,梁大柱自缢与施世利‘逼’迫有关,故应负连带法律责任。可施世利家‘花’钱请律师依法申辩,最后由刑事案转为民事案,并在下达的法律文书中明确规定:……念及梁大柱后裔梁种,且属残疾人的实际情况,从现在起至梁种年满18周年为止,由施世利每月供给生活费100元,并办理存折转‘交’手续。至于梁种生活费不足部分,由其母亲何水红想办法解决。

    牛强清楚这些情况后,对梁种是否留在这里,保持了一段时间的沉默。但终究看不惯像他一样走路一瘸一瘸的梁种,仍旧叫何水红想办法把他送走,往哪里送?何水红左思右想没有办法,她便拿牛强说过的事说事,强哥,当初,你很小的时候,还有一个二叔养育你,现在我的梁种没有二叔,你要我把孩子往哪里送哦?再说孩子又残障,哪有人愿意抱养?

    牛强还是那句话,你想办法?何水红又接过话,那么,你跟我想个办法,把这孩子送到哪里才好?

    牛强一时语塞,只见他把拳头一握往桌面上一砸,就砸出一句话来,反正我也是个残疾人,没有能力养育你的残疾儿子。何水红知道他有压力,便拿出一个存折,放在桌上讲,这是施世利每月给梁大柱的后人——梁种100元钱生活补偿费的存折,就给你吧!就当是对我们这个组合家庭的补偿。

    未料,牛强接过存折没过半年,又将存折还给何水红,说梁种每月在我这里何止‘花’费100元钱?这真是杯水车薪,解决不了问题,我建议你还是想办法把梁种送走。

    听了这话,何水红心情沉重,一时眼泪都出来了,她一咬牙,坚定地说,好!我想办法。想不出办法,我们娘儿俩就一起到外面流‘浪’乞讨去。

    何水红一夜未睡,但又不能在‘床’上翻来覆去,因为牛强正在身边打鼾,要是‘弄’醒了他,他会吼叫,所以何水红‘挺’注意,即使换一个姿势躺着,也是轻轻的。

    ‘鸡’叫的时候,她忽然想到何不找一处寺院‘抽’一‘抽’签,问一问僧人呢?僧人说不定能给我们母子指点‘迷’津。有了这个想法,第二天一早,何水红就驮着孩子出‘门’打听到附近的清凉山有一座清凉寺。她当天上午找到了坐落在清凉山半腰的清凉寺,一条崎岖的山路让背上驮着孩子的何水红走得热汗涔涔。

    到了寺院‘门’口,她放下背上的孩子直喘粗气,然后又驮着孩子进了寺院。她未直接走进前面的大雄宝殿向佛菩萨磕头,而是走近一个身披袈裟的僧人,把背上的孩子放下来,按着他的脖子说,乖乖,和我一起向活菩萨磕头。

    那僧人惊诧地摆手说,磕错了头,磕错了头。何水红抬起头来看,那僧人的红布袈裟上满布着银灰‘色’线条颇有些晃眼,她的目光便移至僧人的脸上来,认真地说,没有磕错头,法师,我是有事求你。

    那僧人讲,什么事?你应该求佛菩萨才对,求我没有作用。何水红见僧人依然摆手,低头看了一眼因悚惧这里的陌生环境而紧紧抱住自己一条‘腿’的梁种,然后对那僧人说,这个事不必求佛菩萨。

    你说吧!那僧人说着,退让一步,不让这对母子给自己磕头,唯恐折了福禄。何水红说,你能不能给一把扫帚我,让我把这寺院打扫一下,我不要工钱,只想做一会儿事换你们一炷香,让我们母子俩到大雄宝殿去烧香,拜佛菩萨。

    那僧人愣了一下,然后从身上‘摸’出5元钱递给何水红说,施主,不需要你打扫寺院,这里不是太脏,我寺僧众天天轮流打扫,这钱算我送给你,因为我们寺院里的香烛大都是出钱从外面购进的,你要用香烛,就必须出钱买。现在你拿这钱去买一炷香,再到大雄宝殿去烧香拜佛菩萨吧!

    何水红不好意思接这5元钱,那僧人硬是塞进她手里,然后仔细看了看她的面相说,施主,你好像不常来吧?何水红回答,我是头次来,谢谢法师。

    何水红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拿着刚买的一炷香进了大雄宝殿,在高大庄严的阿弥陀佛塑像前,烧香膜拜,还让孩子跪在旁边一个蒲团上向佛菩萨磕头。一般施主或香客烧香磕头后立马起身走了,何水红跪在蒲团上却久久不起身,眼噙泪水,恭敬合十,嘴里默默地说,阿弥陀佛,请保佑我这可怜的残疾儿子有个归宿,不四处飘泊……

    梁种磕过头后,侧过身子,伸出一只手依然抱着妈妈的一条‘腿’,仿佛怕妈妈突然间飞了,故不松懈。

    那僧人也跟了进来,见何水红眼泪涟涟,便走过去向形貌各异神威非常的诸佛菩萨一一拜过,然后转身对依然跪着的何水红说,施主,不要哭了,有什么心事能否跟我讲?

    何水红抬袖挹泪,站起来回答,法师,你已遁入空‘门’,我这凡俗琐事讲了唯恐‘乱’了你的道心,还是不讲为好。

    那僧人合掌念道,阿弥陀佛,空即是‘色’,‘色’即是空,世间形形‘色’‘色’的人事纠葛,都因缘而生,了缘而灭,一切烦恼痛苦均为业障现前,老衲可以借助佛力助你们母子荣登离苦得乐的彼岸。故老衲虽守空‘门’,并非以空对空。

    何水红抱起身边的孩子,对那僧人的话似懂非懂,听他讲完后,又问,这个寺院有没有‘抽’签问卦的地方。

    那僧人说,阿弥陀佛,此处佛‘门’净地,不信‘抽’签问卦,也没有‘抽’签问卦之处。我们僧众只讲修行,了却尘缘,断绝妄念,获大自在。

    何水红当着那僧人的面用手轻拍抱在怀里的孩子,接过话茬讲,法师,就以我这孩子为例,我如何舍得放弃自己的亲生骨‘肉’不管?

    那僧人听了这话,知道何水红话中有话,便说,施主,你把老衲的意思理解错了,来,跟我来,我知道施主有心事,出了宝殿,到那边‘精’舍里坐下来,我慢慢地听你倾诉。
正文 第五百八十三章 逮猫头鹰
    &bp;&bp;&bp;&bp;‘精’舍在寺院内的西侧,何水红跟了过去,她背上背着梁种,梁种已经打瞌睡了,也许是累了,当然他没有透支体力玩耍,照说不会累,可是到这个从来没来的地方,由于感官接收的信息比较多,在心理上一时处理不赢,所以就感觉累,一累就有了睡意。

    这会儿,梁种把头靠在母亲背上,处于浅睡状态。何水红依然把脚步放慢,让震动的频率变小,孩子会因少受惊扰而睡得‘挺’香,以至那僧人走过长长的过道,在那边打开‘精’舍之‘门’,站了一两分钟等候着,她才走过来。

    那僧人让何水红进了‘精’舍,见她把背上的孩子轻轻放在墙边一把有布坐垫的木椅上,可是何水红刚一松手,孩子就醒了,嘴一扁,就要哭,尚未哭出声,何水红又抱起他,然后自己坐在那把木椅上。

    由于这是晚秋季节,天有些冷,那僧人就拿来一件旧袈裟盖在孩子的身上,何水红点点头以示感谢。

    那僧人问她有什么事情不顺心,何水红未开口,眼圈就发红,眼角就噙着泪水。她把过去的不幸经历,特别是流‘浪’乞讨到鸭舌草村,她和施世利庄园里的‘花’甲雇工梁大柱处上一段孽缘生有一子的事儿,乃至她携带瘸‘腿’孩子来到瘸‘腿’汉子牛强家勉强过日子难以过下去的种种遭遇都一五一十地倾诉出来。

    那僧人指着她怀里的孩子说,你所讲的瘸‘腿’孩子就是他?何水红边点头边擦眼泪,并抬头问道,法师,你帮我想想,这孩子该怎么办?我如果继续和牛强一起生活,这孩子就得找一户人家寄养,跟寄养的人家做崽都行,可是没有人会接受,因为他有一‘腿’跛了。

    那僧人把眼珠子挪了几下,说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不过我提个建议,把这孩子放在我们寺院里养育,你放心不放心?何水红说,哪有不放心的?寺院里的人都慈悲为怀,都是菩萨心肠,一定会善待我这个跛‘腿’孩子。说到这里,何水红将法院判定施世利每月给梁大柱之子——梁种生活费100元钱的存折拿出来递给那僧人说,这个存折里的钱就作为对寺院的补偿,寺院养育我和梁大柱的孩子,这点钱当然太少,但是我已经无能为力了。

    未料,那僧人手一推,不要那存折,他说,施主有心的话,你以后可以根据情况,将存折里的钱取出来,放进我们寺院里的功德箱,这也算布施。老衲我除非外出化缘,在本寺,作为个人概不接受施主布施。

    这时,梁种还真的睡着了。何水红心里不踏实,对那僧人说,法师,我的孩子还小和我在一起生活惯了,要是把孩子放在寺院里,他见不到娘,就会哭闹,这不影响你们僧众修行么?

    那僧人感觉她说得有道理,还没有想出回答的话语,何水红又说,法师,这个问题好解决?就让我削发为尼,也好在寺院里照顾孩子。

    那僧人没有表态,说要征求住持的意见。何水红便请那僧人去找住持,自己抱着熟睡的孩子在‘精’舍里等候,一副忐忑不安的样子,她担心住持不会答应她留下来做尼姑,但她这种担心又找不出理由,只是一种感觉。

    为了检验这个感觉是否正确,也为了预知住持是否接受她削发为尼的请求,何水红很‘迷’信地俯下身子,解开鞋带,脱开一只鞋拿着,望空抛丢。她打算连抛三下,要是这只空鞋从空中掉在地上,有两次是正面,一次是反面,自己就有希望留下来,当然连续三次抛丢都是正面,留下来的希望就更大,否则,这只空鞋从空中掉落在地上,现出鞋的反面的次数多于正面或者全都现出鞋的反面,那就没有希望了。

    她这么考虑时,望空抛丢的那只空鞋在‘精’舍里翻了整个个儿,落在地上竟然是个正面,她心里暗生喜悦,又拿着地上的空鞋再抛第二次,坏了,这次掉下来是个反面。她有些紧张,又麻利抓起它朝脑后一丢,还没有转过身,就听到“嘣咚”一响,不知那只空鞋落在地上是正面还是反面。她只想旋即转过身子,但是不能转快了,一转快,身子摇晃的频率大,有可能使怀里入睡的孩子醒过来,她只好控制自己轻轻地转过身,一看,那只掉在地上的空鞋是个反面。

    此时,她沮丧极了,拿起那只空鞋在地上沉重的摔了几下,仿佛它不能现出两个正面来,是它的错,便只好拿它出气。继而她把自己赤着的一只脚塞进鞋里,又在地上蹬了几下,分明是心里的气还没有完全消除。她嘴里仍默默地念着,完了,完了,住持不会同意我这个苦命‘女’人,在这个寺院里半路出家。

    正自担忧之际,那僧人带着一个高大而‘肥’胖的和尚从过道上橐橐地走过来,走近‘精’舍时,抱着孩子迎上的何水红不知说什么好。

    那僧人介绍,这是我们寺院里的住持。

    那住持慈颜善目,才进‘门’,就双手合十,口念阿弥陀佛。之后说‘女’施主,把万缘放下,遁入空‘门’,削发为尼,修菩萨道,出离苦海,喜登莲台,善哉!善哉!本院将择日为‘女’施主剃度。

    何水红做梦也没有想到,到了第四天,她被赶出山‘门’,在离开清凉寺之际,她跪地求情,要求住持把孩子留下,说千错万错,只是自己错了,孩子没有错。那么何水红究竟错在哪里?那是第三天夜晚,何水红在寺院专‘门’腾出的一间尼姑寝室里就寝,熄灯后,她还处在浅睡状态。忽然一阵扑剌剌的响声让惊悚中的她睡意全消,她感觉外面有什么东西从敞开的窗口跳进来了,便披衣起‘床’,燃起灯,发现榻前的地面上一只大鸟,有‘鸡’婆大,歇着不动。她不再恐慌,麻利关上窗户,来抓这大鸟,未料它一动不动,就让她抓住。

    这时,她就着灯光辨认出这大鸟是一只猫头鹰,弯钩似的青喙,圆滚滚的眼珠,灰白‘色’的翅羽。她抓住它就产生了一种吃‘肉’的**,**驱使着她将猫头鹰拿到寺院后面的食堂杀死,并烧开水搴‘毛’,把它当‘鸡’一样剁成碎块丢进锅里熬汤。

    当‘肉’香味在寺院的空气中弥漫时,夜宿在西边‘精’舍的住持闻到了,感觉不对劲,这不像从乡间民居中飘散出来的香味,即使偶尔有这种情况,味道也不会这么浓。

    住持当即从卧榻坐起,继而披着袈裟从‘精’舍里出来,嘴里念着,阿弥陀佛,寺院里怎么会有这么浓重的‘肉’香味呢?这不是对佛菩萨的亵渎吗?他不解其故,循着愈闻愈浓的‘肉’香味绕到寺院后面,看见食堂里有灯光,就断想一定是哪个僧人在偷偷地‘弄’‘肉’吃,这可是犯戒呀!

    于是,住持加快步子,还没有走进食堂,就看见新来的正等候剃度的何水红手拿扫帚在地上扫什么,走拢去才知道是扫大片大片纠结在一起的鸟‘毛’。

    住持尚未开口,何水红就拿着扫把,笑‘吟’‘吟’地迎上来讲,长老,您来得正好,那灶锅里正在煮猫头鹰的‘肉’哩!您在这儿坐等一会儿,就可以吃了。

    住持盯着她,拉长脸问,哪儿‘弄’来的?你不知道我们出家人禁食众生‘肉’么?

    何水红见住持不高兴,感觉做错了事,便说,不知道。还讲出她如何从尼姑寝室里逮住这只从窗外飞进来的猫头鹰等情况。

    住持听了,斥道,罪过、罪过,竟敢在寺院里杀生。你明天一早跟我还俗去吧!不对,你本来就是一个俗家‘妇’人,你做了这等事,我不会剃度你,也不能剃度你。
正文 第五百八十四章 雪清尼姑
    &bp;&bp;&bp;&bp;何水红本想用猫头鹰当‘鸡’‘肉’来补养一下身子,未料这就是犯戒。 她不知如何是好,就停下来说,长老,我错了,不吃‘肉’了。边说边走出食堂厨子‘门’,准备不管了,返回去就寝。

    住持叫她止步,对她讲,你明天早晨,将灶锅里的猫头鹰‘肉’舀起来,将地上的鹰‘毛’扫起来,一并到寺院后面的山林里挖坑埋了。听到这些,何水红惶惶然,次日清早照办了,但是住持说她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过,还是将她赶出山‘门’还俗去了。

    她的孩子梁种留下来了,因为在寺院里呆了几天,和一个叫雪清的尼姑‘混’熟了,何水红下山后,梁种一直由雪清带着。

    雪清只有30多岁,比梁种的妈妈还年轻,但她经历了许多苦难。四年前丈夫发生车祸,仅2岁的‘女’孩被麻疹夺去生命,婆家也对她不好了,自己的娘家很穷,父亲早逝,70岁的娘还是双目失明,以前她总是把苦命的娘接到家里来住,以便照顾。

    自家里连续发生两件不幸的事儿后,她被命运折磨得‘性’格都变了,显得孤僻,经常沉默寡言,并且和老娘一起回老家生活。

    几年后的一个雪‘花’飘飘的冬日,老娘在贫病‘交’加中去世。同族帮助办理丧事,从此娘亲就永远安眠在屋后山上。

    下葬那天,族人还请来清凉寺的和尚念经超度她母亲的亡灵。雪清很感‘激’,向和尚行跪拜礼,并且长跪不起。和尚唪经毕,便示意她站起身,走近她安慰道,施主,节哀顺变,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除非行菩萨道,不生不灭,才有真正的永久的快乐。

    未料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满了七七四十九天后,也就是“末七”后,雪清就爬上清凉山来到清凉寺,找到那个给她的亡母做过法事的和尚问道,请问师父,您说过行菩萨道,可以不生不灭,怎样做,才算行菩萨道?

    那和尚说,施主,行菩萨道之前,必须修行,修行到了一定的层次,往生西方极乐世界,可以达到不生不灭的超脱境界,那就永远没有痛苦了。

    雪清听了,非常感兴趣,她问和尚,‘女’人可以修行吗?和尚恭敬合十道,阿弥陀佛,修行不但不分男‘女’,而且众生都可以修行。雪清憧憬行菩萨道的西方极乐世界,从此来到清凉寺做一位清修净土法‘门’的尼姑。

    雪清尼姑未出家时,就喜欢孩子,自己的孩子虽然因病谢世,曾希望再生一个孩子,但终因出现非人力能控制的变故而未能美梦成真。眼下她把梁种当自己的孩子一样细心照顾,可以说无微不至。

    因为梁种年幼,寺院以照顾孩子起见允许他和雪清住在同一寝室,不过不是同一张‘床’,在雪清睡‘床’的旁边特地给梁种搭了一张铺。

    晚上,梁种喜欢蹬被子,夏天气温高无碍,要是早‘春’或秋冬季,身子‘露’在外面,就容易受寒,继而就可能感冒发烧。

    为了照顾好梁种,雪清经常一个晚上连续三四次把梁种无意间蹬开的被子,又盖上,不让他的身子‘露’在外面受寒。

    那次,给他扯被子时,梁种醒过来,喊妈妈,要‘尿’‘尿’。雪清就权当答应,并抱起他,给他端‘尿’,还在他的睡铺下面放了一只便盆,‘尿’液屙在里面发出“喳喳”的响声,冷不妨还喷溅在雪清的手上,她并无怨言,潜意识里就把自己当作他的妈妈。

    梁种‘尿’过之后,又说自己饿了,雪清就耐烦地给他穿好衣,驮着她到食堂里,将灶锅里的凉粥一热,喂给他吃,吃过后,回到寝处,梁种有些兴奋,没了睡意,雪清又哄他入睡,还低声哼起催眠曲,让他慢慢地进入梦乡。

    久而久之,梁种对雪清产生了依赖‘性’,只要雪清说的什么话儿他都听,并且渐渐地淡忘了以前的妈妈。

    当他叫雪清妈妈时,僧人们听见了,就当着雪清的面对梁种说,你不要叫她妈妈,应该喊她姑子。梁种似乎一下子未能接受这种转变,一个僧人便从佛龛上的供品中取来几粒水果糖塞到梁种手里,重复着说,你以后就叫她姑子。得了糖果的梁种一个劲地点头。

    姑子,姑子,这、这是什么?才满16岁那年,梁种从铺上弹跳起来,拉着正在洗漱的雪清过来看,那铺上的被单上有一滩‘精’液。

    雪清的脸上升起一道红晕,继而平静地说,梁种,你长大了,你是青年了。梁种不理会她说的话,却指着自己的下身有些慌张地说,是我这下面的东西流出来的,要不要紧?

    雪清说不要紧,以后要注意,这是梦‘精’。

    之后,雪清把那脏了的被单揭起来洗,晒在寺院场子的晾衣竿上。又找到住持,说自己不能和梁种睡同一间房了,还指着那晾晒的被单说出原委。

    住持说我明白了,梁种的确长大了,男‘女’有别。

    当天,住持吩咐僧人安排梁种在一个僧人的‘精’舍里住宿。晚上,梁种却不愿意去歇,硬是要窝在雪清的寝室里不走,两个孔武有力的和尚就把他架出来。他不停地叫,姑子,我要和你在一起。

    雪清心软,竟自落泪,却不吭声,她走到‘门’口伸出头来探望,听到其中一个和尚吼道,梁种,你这龟儿子,你已经长成了男子汉,哪能和尼姑同房?你这么搞,影响尼姑修行,我们就把你赶出山‘门’。也许梁种害怕,再不出声。

    此后,梁种住在一个僧人的‘精’舍里,在里面另外搭了一张铺,梁种睡不着时,嘴里不停地念着姑子。

    那僧人就向他解释,你现在长成青年了,和姑子同在一间寝室不恰当,很容易男‘女’授受不清,还有伤风化呢!特别是在供奉神佛的寺院,更要注意这些。

    梁种没有吭声,他已经明白住持为什么要把他和雪清分开。

    这会儿,他的一双手轮流把‘摸’下身的“小弟”,让它硬得翘起来,虽然‘蒙’在‘裤’裆里,但是‘裤’裆撑得老高。那僧人看见了就调侃,你说是不是?假如你和姑子在一起,那“小弟”控制不住了,干起羞于启齿的勾当,冷不妨让姑子生出孩子来了,那么不但要把你逐出山‘门’,还会连累姑子,你考虑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吗?

    梁种散开把玩“小弟”的双手,望了一眼那僧人,极快地收回目光,然后怕羞地将双手扪住眼睛,微倾脖子,低声回答,我知道。
正文 第五百八十五章 施舍良心
    &bp;&bp;&bp;&bp;那僧人教梁种念阿弥陀佛,梁种也念,可是那僧人不在场的时候,他很少念,甚至不念,他不明白虔诚发心念一声阿弥陀佛,可以消除80亿劫生死重罪。他也并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罪过,更不明白自己跛着一条‘腿’,是因为前世造孽。以因果论之,在过去世他很可能‘弄’伤了他人的‘腿’。这是需要反思、反省和忏悔,可是他愚顽的陋习较重,觉悟不了。

    有一点他是非常在意的,雪清碰见他也和那僧人一样劝他念阿弥陀佛,他同样不明白念阿弥陀佛有什么益处,但是他已经不讲究那些了,只看在雪清长期悉心照顾他的情分上,只要是雪清说的话,他多少会听一些。所以有时,他不明就里地跟着众僧来到念佛堂合掌念佛,仅如此熏习,就能够降住他桀獒不驯的‘性’情,使他的心里慢慢地滋生善良、平等和正觉。每当他认真念佛的时候,住持总鼓励他说,你要坚持,只要念佛念到一定功夫,清凉寺就会为你举行剃度、受戒的仪式。

    梁种像听进去了,又像没有听进去,慢慢地他也跟着众僧尼一起唪经。这个寺院每天上午已时(也就是上午9~11点钟),是课经的时间。梁种虽然也参与其中,但他的定力还是差多了,有时唪经半小时不到,就有点坐不住了,找个小解的理由和长老打个招呼就走出课经殿,一出去少则20分钟,多则半个小时不进来,这不单是长老,还有众僧尼都对他有看法。你想,谁出去小解抑或大解要那么长的时间?

    有一次,梁种埋着头从外面进来,长老瞪他一眼,课经完了的时候,便问他,你是不是拉肚子了?梁种答道,没有哇!

    长老立马板起脸孔,那么你出去小解怎么要那长时间?梁种抬起头讲,我回到‘精’舍洗衣服去了,你看我这挽得老高的手袖都没有放下来。

    长老说,你还‘挺’忙的。告诉你不愿意唪经,可以不进课经殿。我们出家僧众哪个没有衣服洗?哪个像你一样,在该唪经的时候洗衣服?在该洗衣服的大清早还躺在‘精’舍里睡懒觉呢?越说越‘激’动的长老还指责梁种,不要以为自己每月供给寺院100元钱就满不在乎了,这点钱能够你开销吗?我们寺院是修行之所,不是社会福利院。

    让长老不高兴的是,梁种不向他认错,只把抬起的头低下去,一声不吭,在长老看来,这是梁种的软反抗。

    后来,在梁种满了18周岁的第2个月,施世利就按当初的法定协议取消了每月供给他的100元钱。梁种感觉不太受得了寺院修行的束缚,也感觉僧众对自己的印象不太好,就连曾经无微不至地关心自己的雪清,分明也随着他年龄的增长而越发对他疏远。这些都让梁种无比失落。而且现在凭个人的能力,不能给寺院作一分钱的贡献。因此,寺院不赶他走,他自个儿也觉得无趣,就走出山‘门’,虽然穿的是灰蓝‘色’的僧服,走出去还是像个和尚,尽管他不是光头,就这样子,他靠化缘生活,不,与其说他在化缘,倒不如说他在乞讨。

    他每日跑完这个村庄,又跑那个村庄,肚子饿了,将一只空碗在适当的时候,特别是在吃饭的时候伸出来,伸到人家‘门’口,拄着一根木杖站着,等候人家将一些米饭菜蔬倒在他碗里,他才一跛一跛地走到别人的屋檐下,悄没声儿地享用。这样,他几乎每日都能‘混’个肚儿圆。

    只是晚上难受,没有正规歇处,又不开口借歇,多数时候,都钻进村前禾场堆放的稻草垛缝隙里将就一宿。要是遇到下雨天就麻烦了,他不得不爬出来,在可以遮风挡雨的人家走廊或者公益凉亭默默地坐着。

    有一次,一位樵夫从山上下来看见路边凉亭里坐着一个熟面孔的瘸‘腿’污丐,他就是梁种,已经沦落到这种地步了。樵夫走累了,把背上驮着的一捆干柴放下来,然后也坐在凉亭里歇伙。他对梁种说,小伙子,你‘腿’脚不方便,在乡间行乞,倒不如到城里行乞实惠些。

    梁种抬袖擦一把额头汗水,盯着樵夫问,到城里去,有什么好处?樵夫便从城里人有钱,和那里是富贵繁华地段说起,再说到夜宿城里的优越‘性’,即使没有钱,假装乘客,‘混’进候车室,睡在长板凳上,总比睡在凉亭的石板上要强,至少天气骤变,可避免风雨惊梦。

    梁种笑眯眯地竖起大拇指,不停地说好,还说我马上就到城里去。边说边起座,拍打着凉亭上的木柱讲,再见了。事实上他进城也难,他一瘸一瘸地走到镇上,才挤上路边临时停靠的客车,因为没有钱买票被轰了下来。他并不灰心,一路行乞,走走停停,在路上“走”了三天,才进入县城。

    这一年,城郊三孔桥村的徐良因承包集体30亩鱼池被人放毒,而鱼苗受损吃了官司,而案子又没有告破,银行贷款当年无法偿还,徐良作为被告关进了号子。徐良的妻子吴梅香总‘迷’信通过金钱打点法官可以赎回丈夫,便将才满1岁半的小儿子卖给了一户无后的人家,获金4万元,她将这钱用塑料布包扎严实,拎在手里。进了城,满眼繁华,热闹非凡,但她无心闲逛,路过一个槟榔摊,看着那一堆饱满殷实质地新鲜的槟榔,她忽然想到应该买些去打点狱官,也好进号子看望丈夫。

    吴梅香这么想,也就这么做了。这时,一辆公汽停靠在路边,她一问这路车正好经过县法院‘门’口,便上了车,车驶至法院‘门’口临时停靠站,她便急匆匆地下车,走进法院大‘门’,问到那个受理其丈夫案子的法官。

    那法官正在办公室翻看案卷,见一个‘妇’人走进来,正要说什么,忽然脸‘色’陡变,掉头走了。那法官料想她一定有事未办妥,还会转来找他,所以也就没有追问。这个‘妇’人就是吴梅香,她蓦地发现手里少了一样东西——那用塑料布包扎的4万元钱丢失了,她心中立马悬起一块石头,心情格外沉重。

    吴梅香一路找过去,来到槟榔摊位,在人群里穿来穿去,左看看,右瞧瞧。一位瘸‘腿’青年走近她问道,你是不是丢失了东西?吴梅香焦急地说,是哦!又凑近他的耳朵低声讲,我掉了钱。瘸‘腿’青年一只手伸进‘胸’前的破袈裟里,问她那钱是用什么包着的,她说是用塑料布包着的。

    瘸‘腿’青年便将那只塑料布包拿出来塞到吴梅香手里说,我想应该是你掉了的,前半个小时,你在这个槟榔摊位买槟榔时,把这个塑料布包儿放在一边,买了槟榔之后忘记拿走,我正在旁边,看你走了,塑料包儿未拿,我便拿起来追你,希望送给你,可是你走到路边,很快就上了公‘交’车,车开动了,我追不上,就在这儿等你,想你一定会转来寻找,未料现在果然就来了。你乘车走后,我在一旁将这塑料布包‘弄’开一点,看见里面尽是钱,我没有打开,想必非常重要,我曾在清凉寺住过,也算是寺里的僧尼将我养大,我受到念佛的熏习,懂得施舍,我虽然没有什么财物施舍,但是我可以施舍良心,现在我捡到你的失物就一定要还给你。

    吴梅香把瘸‘腿’青年叫到一边打开塑料布包,再点数一遍,4万元钱一分不差。她感‘激’地望着这个瘸‘腿’青年,说出这些钱所得来的缘由和用途,并说日后一定要重谢你这位拾金不昧的恩人。

    瘸‘腿’青年摆一摆手说不用谢,你快拿着这钱去打点法官,赎回你丈夫就是了,不必考虑报恩。吴梅香也想买点槟榔酬谢瘸‘腿’青年,可是他不要酬谢,转过身,就飞跑了,虽然是瘸‘腿’却跑得很快,很快就消失在街道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
正文 第五百八十六章 酬谢恩人
    &bp;&bp;&bp;&bp;吴梅香甚是感动,心想:他日若发迹了一定报恩。 吴梅香来到法院再次走进那个法官办公室,法官用奇异的眼神打量吴梅香,然后问她,你是被告徐良的妻子吧!干吗刚才来了一趟,话也没说就转身走了,现在又赶来,找我有什么事吗?吴梅香现在不像开始那样的把塑料布包拎在手里,而是藏在一只斜挎在肩头的帆布包里不易掉落。

    只见她拿出来,顾盼四周,见没有外人,就往法官的办公桌上一放,说这是送给您的4万元钱,求您给我丈夫说话,把他尽快放出来。她还讲出这4万元钱的来由,以及刚才丢失,再转去从一个瘸‘腿’青年那里找回来的曲折经过。

    法官说,这4万元钱我不能要,你要将它还给那个买走你儿子的人家,把儿子领回家。你知道吗?你这样做不合法,可以说是犯法。说着,他拿起那裹着4万元钱的塑料布包塞回吴梅香的手里。

    吴梅香不好再次给他,心里顿生一种失落感,担心法官不会给她的丈夫说好话。法官似乎意识到了,遂表态:你的心情我领了,你的丈夫我能帮上忙就一定帮。

    法官没有食言,半年后吴梅香的丈夫就放出来了,原判刑期一年3个月,少关押了9个月。为此,法官专‘门’探监,和在押人犯徐良谈了话,让他戴罪立功两到三次,结果在半年时间内徐良立功4次,最重要的一次,有狱霸串通策划越狱,徐良充当内情耳目通报看守民警,使一起狱霸越狱恶**件得以遏止。

    丈夫出狱的第三天,吴梅香就向收养儿子的那户人家退还4万元钱,并补给一些抚养费,把儿子领回家。

    吴梅香一直想对那个瘸‘腿’青年报恩,要不是他把捡到的那4万元钱归还给她,就算法官不收他一分钱的礼,照样鼓励她丈夫立功赎罪而得以提前出狱,可是儿子还是难以领回家,纵然遵循法规和道义,将儿子强行领回,还得偿付人家作为收养小孩的4万元钱。如果丢失的4万元钱不能失而复归,一切都无从谈起。

    因此,吴梅香一直把那个瘸‘腿’青年视同恩人,总想谢恩,后来却一直没有见过他。吴梅香的儿子慢慢地长大了,经常放学后,把书包往屋里一放,就坐在妈妈的膝盖上要她讲故事,不讲就不下来。吴梅香只好把那个瘸‘腿’青年拾金不昧的故事讲给他听,在讲的过程中,故意隐瞒自己和丈夫以及儿子的背景身分,只把情节讲出来,最后问儿子,这个故事发生在哪里?

    儿子听明白了,歪着头说就发生在我们家里,你所讲的儿子就是我。吴梅香抱紧儿子在房里转一圈后,对他讲,乖乖,你一定不能忘记那个瘸‘腿’叔叔,他可是我们家的恩人啦!儿子把嘴巴凑近妈妈的耳朵说,我知道,长大了一定报恩。

    儿子‘挺’聪明,略大读书,在班上的成绩总是名列前茅,稍差,也是二三名。后来考上大学,毕业后在香港一家公司做了总裁的助理,很快就发迹了。他没有忘记当初对母亲的承诺,首次寄10万元到家里,还特地附上一封信,让父母从10万元中拿出4万元酬谢那个瘸‘腿’青年,不对,那个瘸‘腿’人不再是青年,应该是中年了。父母亲也都成了老年人,他们到处打听,却不知道当年那个瘸‘腿’青年现在何处。

    徐良有些经济头脑,拿儿子寄来的钱作为本钱,在城里开了一个五金铺,以此边经营边打听恩人的下落。

    那个瘸‘腿’青年已成了瘸‘腿’汉子,他现在靠行乞为生。那天是清明节,他向沿途去祖坟山扫墓的人讨要些当祭品的食物吃。由于天‘色’已晚,城‘门’关闭,不能进城,他就到附近山麓的地藏庙里找个歇处,睡到半夜,他突然发出一声惨叫,一个和尚听见了,走拢去问他是怎么回事,已经醒来的瘸‘腿’汉子说他梦见两个鬼,一个抱住他的身子,一个搂住他的双‘腿’,使劲一拉,好疼,痛得他直伸舌头。

    说着,一直不能站立的瘸‘腿’汉子竟然站立起来,能够行走了。他与和尚都颇感惊奇。和尚看着他说,你一定是做了一件了不起的大好事感动了神灵,才有了好报应。那个瘸‘腿’汉子说出20多年前自己拾金不昧的一件大好事,和尚伸手轻拍着他的背部讲,我说嘛,你做的这个好事功德无量,所以有神灵帮你。

    从此,这汉子可以站立走路,就不再乞讨为生,他有的是力气,上街给富户人家挑水营生,当时的城里还没有安自来水管,他的挑水活儿自然就火爆。

    有一次,在他挑着水从吴梅香夫‘妇’开的五金铺‘门’前走过,他并不在意,吴梅香却很在意,觉得好面熟,像在哪里见过。

    晚上,吴梅香心里有一个解不开的‘迷’团,就对丈夫说,这个挑水汉子很像我们的恩人,但又有一点不像,恩人是瘸‘腿’,而他的‘腿’不瘸。徐良说,你下次看见他可以试着问一问。

    隔些时日,那个挑水汉子果然来了,夫‘妇’俩就热情地把他迎进店里,问明情况,才知道他就是他们的恩人。夫‘妇’俩热情款待他,并把他留在店里干活,成了一把好手。

    几年后,徐良夫‘妇’的儿子见父母年事已高,便把他们接到香港定居。临走前,徐良夫‘妇’和儿子商量,决定把这个价值200万元的五金铺送给他们的恩人梁种经营。

    到了晚年,梁种的五金铺生意越来越好,他留下一点养老金,竟然把这个庞大的家产全部捐给地方医院,治病救人。

    梁种活到耄耋之年无疾而终,由于生前做了许多善事,累积‘阴’骘,死后投生到南赡部洲的一个李姓官宦人家,起名李登,生得虎头虎脑,从面貌看上去五岳朝拱,一副做官的面相。

    由于宇宙无始无终,时空不是固定不变的,人和动物的灵魂转世一下子可以由现代投生到古代,也可以从古代投生到现代,这是根据其业力的牵引变化,不是随意可选择的。李登缘引自身业力竟然投生到封建帝制时代,那个时代升官发财唯一途径就是通过科举考试。李登天生聪颖,进入庠序,饱读诗书,过目不忘,18岁考取解元,但此后五十年间一直无法考取进士,他百思不得其解,每次进京赶考,入了考场,拿出考卷,平时聪慧的他,到了答卷时刻,脑海里一片苍白,可是出了考场,什么都明白,在考场中答不出的考题也知道怎么答,并感觉容易。

    如此,李登自然逢考就落榜,他不是没有准备充分,只是进了考场总犯糊涂,这使得屡次名落松山的李登沮丧至极,在众人面前一点面子也没有。他有段时间教过‘私’塾,一名弟子进京考中了状元,后来成为京城的主考官。有一年见他的老师李登入京参考,临入考场前,那主考官‘私’下对他说,先生,我知道你进考场脑子就不好使,今天我出的考题很简单,是一副对子,我出上联,你对下联,只要对上了,就算你考中了。
正文 第五百八十七章 登终南山
    &bp;&bp;&bp;&bp;李登窃喜于心,这次由自己的弟子主考,得到照顾,应该有希望。进了考场,李登确实得到特别照顾,别的考生都在座位上凭试题答卷,都得做一篇八股文,写在试卷上,他却省了这个费脑子的繁琐试题。整张试卷上,只有主考官给他出一副对子的上联:徒中师不中。下联就要求李登自己完成。

    李登望着这五个字,脑子“嗡嗡”的像一锅粥,坐了一个多小时,许多考生答好试题,写了八股文,向主考官‘交’试卷走了,他却还呆呆地坐在那里揣摩来揣摩去,‘摸’脑壳,抠痒痒,死活想不出下联,甚至认为这道对对子的试题太难,乃五绝中的对偶诗句,他暗自叹息,‘吟’诗是最难的,唐代颇有才情的诗人贾岛就在《题诗后》中感慨:两句三年得,一‘吟’双泪流。

    而李登自认为比贾岛笨得多,‘吟’两句至少要‘花’四年时间,现在只需‘吟’一句,他想:最快也得‘花’上一年以上,可是今天的殿试,规定一个半时辰,也就是三个小时,这哪能够‘吟’得出来?

    他望着一个个考生意气风发地‘交’了试卷,走出考场,甚是羡慕,心里别提多么焦急,他握着羊毫搦管,饱蘸浓墨,竟写不出一个字来,以至那浓墨从笔尖上滴落下来,污了一张干净的试卷。

    他磨蹭到最后,还是一张白卷,不好意思‘交’。那主考官见整个考场只有他一个考生了,就提醒他,马上到点了。

    李登硬着头皮拿起这张白卷‘交’给那主考官,低头走出考场,刚出考场,他的思路豁然开朗,然后回过头对收了试卷同样走出来的那主考官欣然讲道,我想出了下句:人乖命不乖。那主考官说,师傅,你的下联答对了,但是已经晚了,回天无力了,弟子也没有办法。

    李登的脸‘色’当下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他就这样一次次临试失败,失去了荣登仕途,光宗耀祖的机会,也没少遭人嘲‘弄’和耻笑。

    光‘阴’易逝,岁月难留。曾经风华正茂的李登已青‘春’不再,而进入暮年行列,最明显的标志是两鬓和胡茬慢慢发白,额上脸上也有了刀斫斧砍似的痕迹,一句话他变老了。五十一岁那年几乎一生与仕途无缘的李登仍不死心,想找一位高人问个原因,为什么屡试不中。他也多次问过相卜术士,都说他是一副宦官相貌,怎么就不能出将入相呢?有一位相师说不就里,调侃道,头大脖子粗,不是当大官儿,便当一伙夫。可你也不是伙夫。

    李登沮丧至极,常常暗自落泪。一日,登终南山,来到一个寺院,焚香拜佛之后,找到叶法师问自己抑郁不得志的缘由。叶法师毕生修行,九秩高龄,依然神清气朗,他不但懂相术命理,而且能观其所变。当下叶法师让李登坐在寺中一凉亭的石凳上,察其颜‘色’,感叹不已:可惜,可惜,本是宦官之命,为**阻滞,故而运程颠覆,仕途尽失,如今沦为草根命相,可悲,可悲!

    叶法师对李登只能说过大概,要讲得明确,还得叩求文昌帝君开示。这时,他从携带的相匣里取出文昌帝君铜像,安置石桌礼拜焚香之后,让李登双膝跪地,讲出所求之事。与此同时,叶法师也对着文昌帝君铜像虔诚礼拜,继而叫李登坐在一边静候半个时辰,叶法师便在凉亭的石凳上盘‘腿’打坐,两眼微闭,双手合十,渐已入定。

    李登有了‘尿’意,去寺院后面的茅厕方便后,返回凉亭,叶法师还没有“醒”来。这会儿,李登哪里知道叶法师的灵魂已离开躯体,飞升天宫会晤帝君,当面道明李登所托之事呢?

    其时,帝君命一仙官拿李登的官籍查看,然而对叶法师说,李登的命原本很金贵,天帝还准备赐‘玉’印给他,他命中注定18岁中解元,算是应验了;19岁考取状元,52岁官至宰相,都没有应验,原因何在?他18岁得中解元后,行为不检点,偷看邻‘女’洗澡,虽然没做成‘淫’事,但是做了伤天害理的事,他贸然冲撞邻‘女’的闺房,被邻‘女’的父亲发现制止,他不知悔过,还制造事端报复。

    叶法师问,李登制造了什么事端?帝君说,你回到凡间问李登本人吧!说着,叶法师的灵魂即刻离开天宫,回返到寺院凉亭。

    枯坐良久的李登见打坐的叶法师忽然睁开眼睛,就问他可知道自己的情况了。叶法师说,知一半,不知一半,帝君说,你18岁中解元后,有一天晚上邻‘女’洗澡,你冲撞邻‘女’闺房,可有这个事?

    李登的脸颊霎时胀红,长满的落腮胡子也掩饰不住,他偏开头,躲避叶法师深邃的目光,镇静地说,那个事还提它干嘛?早已过时。见他回话简接地默认这个事,叶法师说,你还要讲一讲如何陷害邻‘女’的父亲。

    李登有些不高兴,沉默不语。叶法师说,如果你不想说,就不要再向我问事了。李登无奈,未说之前,脑海里已浮现出记忆中陷害邻‘女’的父亲那不光彩的一幕——

    由于邻‘女’颇有美‘色’,李登暗里垂涎于她。一天晚上,邻‘女’在闺房洗澡,闺房的一面墙开了一口窗户,正对着外面的一棵木梓树,李登听到邻‘女’闺房里‘弄’出洗澡的响声,心痒痒的,便爬上木梓树从枝缝间偷窥邻‘女’香酥如‘玉’的**,一时‘欲’念胀膨,竟然从树上溜下,径直冲撞闺房‘门’扇,邻‘女’在里面吓得大叫,边叫边说有人撞‘门’,这样惊动了隔壁的父亲,他从屋里跑出来,把李登逮个正着责问:我‘女’儿在洗澡,你休得耍流氓!

    李登瞠目结舌,支吾不出理由。邻‘女’的父亲揪住他的耳朵,把他推搡到他自家的‘门’口,用教训的口气,朝他那颇感惊讶的双亲讲,你家儿子没有教养,不教养的话,下次还发生这样的事,我会把他‘交’给族长处置,不打烂他的皮‘肉’才怪?这是犯的头次,我饶了他。

    李登的父亲觉得太没面子,当即掴他一耳光,还责斥他不争气,不去争功名,只知‘迷’恋‘女’‘色’。李登‘摸’一下火辣辣的脸,朝已经走开的邻‘女’的父亲投去仇恨的目光,并赌气地讲,你等着瞧。

    父亲又推他一掌,骂道,你这龟儿子还有理?不知羞耻的东西。

    李登不敢犟嘴,他被严厉的父亲震慑住了,但内心不服,并且加深了对邻‘女’的父亲的仇恨,暗地说,看我怎样报复你。

    ...

    ...q
正文 第五百八十八章 盗宰公羊
    &bp;&bp;&bp;&bp;一天傍晚,附近庄园主李家富家的一只公羊从羊圈里跑出来,在屋后林子里‘乱’窜,还咩咩地叫着。

    李登正经过这条山路,他忽生歹念,慢慢走近那公羊,以‘摸’皮‘毛’搔痒的方式稳住它,然后用一根长麻绳套住它的脖子,从林子西边绕道拽回自己的家,宰了这只公羊,将它的皮张剥下来扔在天井里。

    蓦地,父亲责问,这是哪里的羊?人家找来了咋办?父亲看了一眼那‘毛’蓬蓬血糊糊的羊皮,李登明白过来,迅速捡起那羊皮对父亲说,我马上就把它处理掉,不让人发现。

    李登从‘门’旮旯里拿一把镢头,打算在屋后山上挖一个坑,把那羊皮掩埋毁迹,免得扯出事来。他拎着羊皮,荷锄走出房‘门’,外面已笼罩在夜幕之中。他才走几步,看见邻‘女’的闺房亮起了灯光,又忆起那次偷窥邻‘女’洗澡以及冲撞闺房的情景,内心里五味杂陈,有对邻‘女’的爱慕,更多的是对邻‘女’父亲的仇恨心理。他忽然转了念头,没有到屋后山上挖坑去,而是绕到邻‘女’那幢老式民居的一侧,这一侧墙面上正好有一个没安窗扇的窗户,他便到晒衣场上拿一根晒衣竿,用其上端挑起这软不拉几的羊皮,往窗孔内一送,那羊皮就落了下去,还发出沉闷的响声,李登听见了,一阵窃笑。

    他很快就返回家里,才放下镢头,父亲就问,怎么处理的?李登说,你不要管,反正没我们的事了。父亲相信儿子,没再问什么,却嘱咐他,以后不要干这种缺德事,要是一旦败‘露’,不但你完了,连老子的脸上都暗淡无光。

    李登佯装听话地嗯一声,就走进房里,拉开书桌‘抽’屉,取出纸笔,在一张纸条上写了一句话,然而捏在手里,行至中堂,向父亲打招呼,我出去有事,过一会儿就回来。

    父亲见儿子那么大了,也懒得管他,任由他罢了。

    李登出‘门’,踏着夜‘色’,过村道,越田畈,弯来绕去来到庄园主李家富的院‘门’前,院‘门’已关严,他将纸条塞进‘门’缝。离开时,故意干咳一声,未料引起了嗅觉灵敏的李家富家那条黑狗的警觉,它正在啃一块猪骨头,突然放下来,转过脖子朝‘门’外吠叫起来。

    难道院子里有人?院‘门’不是关了吗?坐在桌边品酒的李家富也警觉起来,他对妻子说,你拿灯到院子里照一照吧!妻子畏缩地说,你一个男人不出去看,要我一个‘妇’人出去看?

    李家富把拿着嘴边的酒盅抿一口,站起来说,算了,让我出‘门’看看。李家富点亮夜巡的灯笼出‘门’,那条黑狗也跟着出去。

    他家的正房离院‘门’口大约五六丈远,院子的东边是水车、石碾、碲臼等农业用具,西边是牲口备吃的草料和一些堆放的柴垛,并无它物。中间是一个铺满了青石的场子,也作过道。

    这会儿,李家富穿过场子直奔院‘门’,看院‘门’关严实了没有?拢去细瞧,院‘门’是关闭着的,上了锁的铁闩秋毫无犯。他心里揣摩着,刚才狗叫,可能是听到哪儿有响动或闻到什么气味。他正‘欲’返回,就着手提灯笼的光泽,发现跟来的这条黑狗嘴里衔着一张纸条,便俯下身子,伸手从狗嘴里掏出那纸条展开来看,上面一行字:你家的羊被李道德盗宰一只,不信,你可到羊圈里去清点,你家的羊是不是差数?

    这个李道德是李家富的同村人,也就是李登的邻‘女’的父亲。这会儿,李家富持怀疑态度,原因是李道德在他印象中不是一个无道德的人,他怎么会干出这种事来呢?但怀疑归怀疑,他按纸条上所提示的,叫出妻子一起打开院‘门’,绕到屋后,果然见矮屋里的羊圈‘门’没有关严,进去一看,羊群都躺在地面上,平时公母羊共有75只。此刻他和妻子各点数一遍,只有74只,担心误点了,再点还是一样的差数。

    夫‘妇’俩便连夜直奔村南头李道德家,走到他家‘门’口,里面黑灯瞎火的,屋子里还传出一阵阵如雷的鼾声。

    李家富一来就叫喊李道德的名字,但没有叫醒,他又猛敲大‘门’。忽然听到里面有个‘女’人问话,谁呀?李家富断定是李道德的妻子,便自报姓名说,我来找你们家李道德有事。

    那‘女’人在房里说,啥事?这么晚了,有事明天再说吧!李家富说,不行,这个事很重要。继而房里的鼾声没有了,接着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李老爷,有什么事你就讲吧!

    李家富的妻子悄声对丈夫讲,她男人醒了,要他起‘床’开‘门’。他们在这里叫嚷,邻人李登及其父亲也听见了。李登心里明白,但他的父亲却不知庄园主李家富和李道德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本来他已经睡了,也被吵醒,他本来是躺着,这会儿干脆坐起来听外面说话,外面的李家富在讲狠话,你开了‘门’,我再讲,你不开‘门’,我不会讲,到时候你会后悔的。也许后面的话是一种软威胁。接着,又听到开‘门’声和李道德的问话,李老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说呀。

    又听到李家富说,你把灯点燃,我要看一看。

    看什么?李登的父亲心里起了疑‘惑’。片刻,他发现屋外有了灯光。心想:李家富半夜三更到李道德家去找什么呢?忽然,他联想到一件事,便披衣起‘床’,走到厢房,轻叩房‘门’问,李登,你睡了吗?

    没睡。李登回答,他正在房里听外面的动静。父亲便说,庄园主李家富半夜三更到邻居李道德家有事,莫非是找羊?黑灯瞎火中的李登悄然回话,管他找什么,你不用管。父亲有些惧惧地说,到时候找到我们家里来,可麻烦了。

    李登说,麻烦什么?就算李家富来我们家找羊,也找不到,那就没有证据。爸,你放心好了,李家富在李道德家找羊,你就让他去找吧!反正与我们不相干。

    这时,屋外吵起来了,父亲张开耳朵听,像是在说李家富在李道德家的天井里找到了羊皮,敢情李道德把李家富家的羊宰了一只。

    李登的父亲这一下明白过来,又隔着厢房‘门’对里面的儿子说,李登,你是不是把宰了羊的羊皮丢到邻居李道德家去了,坑害他家?

    李登半晌不说话,继而低声讲,谁叫李道德那家伙得罪我,我就要报复他。父亲隔着墙不高兴地说,你这么做,会损‘阴’德的。但父亲心里矛盾,他又要庇护儿子,对这事一直没有声张,只是觉得没有教好儿子,暗生惭恧。特别是第二天,听说李家富以那张羊皮作为物证,到县衙告发了李道德,致使他‘蒙’冤入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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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八十九章 往返天界
    &bp;&bp;&bp;&bp;李登讲到这里,叶法师又让他等候一下,自己再次打坐入定,片刻灵魂脱身,飘升天庭,会晤文昌帝君,把所知道的情况以复述的方式禀报一遍。

    帝君手拈白髯,对叶法师说,正像李登的父亲所讲,儿子损了‘阴’德,这可不好。李登之所以第二年赶到京城参加殿试,没有考取状元,是因为上天见他品行不端,还陷害无辜者冤枉坐牢,就罚他慢10年考取,并降二甲(换成现代的说法,相当于降了两级官位)。

    听到这里,叶法师疑‘惑’地‘插’言,李登当年19岁,要到29岁再次参加京城殿试,才能考取。可是李登为什么仍然未能考取?

    帝君说,另有原因,你再回阳界问李登吧!

    叶法师的灵魂只得从天上下来归体。此刻,李登仍在凉亭里静坐等候,见叶法师睁开了眼睛,便问他这回把情况‘摸’清楚了没有。

    叶法师点头,把帝君说的话如实讲一遍。李登叹息一声,之后再问,就算上天惩罚我,那么我29岁到京城参加殿试,怎么还是不能考取呢?

    叶法师讲,帝君说,这就要问你自己了,你想一想,自偷窥邻‘女’洗澡事情败‘露’而报复陷害邻‘女’的父亲李道德冤枉入狱后,以后还干没干过缺德的事?

    坐着的李登突然站起来一本正经地说,没有哇!他还捏紧拳头在耳畔晃动几下,发誓似的强调,起码从19岁到29岁之间没有做过坏事。

    你回忆一下,到底还做没有做过坏事呢?叶法师提醒他。他摇手道,绝对没有。

    叶法师只好再次打坐入定上天界去叩问帝君,帝君说,李登不老实,他在24岁时又侵占兄长的屋基,乃至于诉讼,不是干坏事是什么?叶法师又回到阳界,对依然坐在寺院凉亭的李登说出帝君所讲的事情。

    李登抵赖说,那是我们家内部的事情,也算我干了坏事?叶法师连声讲,当然算,当然算,你们家的兄弟都是过去世的冤亲债主,这一世有这个缘才相聚,你欺负兄长,多占房产土地,当然算干坏事。

    你这么说,我也就认了。李登耷拉着脑袋,沮丧地问,我屡试不中还有其它原因吗?

    叶法师说,让我打坐入定再到天界问一问帝君。说着他双眼微合,灵魂立马从躯壳里飘出,片刻飞升到帝君面前拱手施礼。帝君说,免了。又接道,李登侵占兄长的屋基,还打了一场官司,本来李登是输官司,可李登贿赂县衙,才打赢的。上天见他起心动念都‘阴’毒恶劣,便罚他再慢十年考取。可是李登38岁那年,赴长安坐馆讲学,一位良家‘妇’‘女’在馆外旁听,李登见她面容姣好,在一天晚上,以教学为手段,将她骗至租住的房间恣意邪‘淫’。上天震怒,本来打算在李登39岁时,让他殿试过关的,见他品行如此低劣,又罚他更慢10年,也就是49岁,让他参加殿试顺利过关。这样前后算起来一共慢了30年,也就是说,李登恶行不断,耽误了30年光景,一生的大半辈子都近迟暮了。最近,他回到故里又盗‘奸’邻‘女’,上天见他作恶不断,虽然前世积福,今生原本命好,但一而再、再而三地犯邪‘淫’、作恶事,如今不但完全罚掉了他官籍命中的福缘,而且死期快到了。

    叶法师惊讶地睁大眼睛,帝君又强调说,一个人能否出将入相,荣登青云,光宗耀祖,不在乎他的本领多么高强,而在乎他的品德多么高尚,一个品德高尚的人,福禄也好,反之,一个品行低劣的人,他的福禄就很薄。所以凡间有句俗语:皇帝是假的,福气是真的。这说明皇帝在未登位之前,就有无比高尚的品德。

    叶法师一边点头,一边施礼,继而离开天界,回到凡间寺院凉亭,灵魂归体后,便将文昌帝君所讲情况告诉李登。李登对自己一生作恶多端的事儿,惭愧悔恨‘交’加,最终忧戚而死。

    极善之人,死后其灵魂直接升天,极恶之人,死后其灵魂直接下地狱。李登死后,其亡灵直接被勾使押解到秦广王殿受审。

    李登自知理亏,秦广王对他的罪过怎么举证,他就怎么承认,不作抵赖。秦广王见他一副可怜相,并不可怜他,责道,你在阳间稍微老实一点,不至于落到这个地步。知道吗?你的寿命73岁,由于作恶不断,不光折了官籍命中的福缘,还折了20年阳寿哦!你病死时53岁是不是?

    李登低头不语,一副任由摆布的苦相。秦广王核定其罪过,将他发送到阿鼻地狱受刑。该地狱配有数百个小地狱,狱吏将李登的罪魂推入一间关满了红、白、黑、麻各‘色’老鼠的小地狱,那老鼠有大有小,小的与阳间所见的一般,大的真可称为硕鼠,有黄鼠狼那么大。

    见李登进来了,它们成群结队地扑过来,咧开嘴,‘露’出尖利的牙齿,吱吱地叫着,好像要把李登撕吃而后快。一只只老鼠毫无惧怕地向他进攻,倒是李登惧怕了,他想退缩,逃出狱‘门’,可是狱‘门’关得严实,狱房四壁高不见顶,纵然长了翅膀也飞不出去,何况李登脚上还拖着镣铐,举步维艰。

    这会儿,老鼠一拨拨地扑上身来,争先恐后地撕咬他的衣‘裤’,很快把他的内外‘裤’都咬破了,‘裸’‘露’出他的下体。那些鼠类也怪,直接撕咬他的小弟,痛得李登发出阵阵嚎叫声,直至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李登醒过来后,一‘摸’浑身湿漉漉的,原来是狱吏泼冷水把他‘弄’醒的,醒过来,他还不敢把眼睛睁开,只是半眯着,害怕看见那些狰狞的老鼠再次扑过来撕咬他。

    此刻,他听到一个声音说,老鼠走开了,你可以稍事休息,等会儿再承受鼠咬小弟之痛。李登浑身颤抖,本来快要睁开的眼睛又紧紧闭上,声嘶力竭地嚷道,哎呀!我作了么过恶哟,死了到地狱来受这般耻辱的刑罚。

    别叫了,别叫了,受这种刑罚是你自己招惹来的。那个粗重的声音又缭绕在李登的耳畔,李登双手捏成拳头举起来,不停地晃动,眼睛依然紧闭,嘴里不停地嚷道,我造了什么孽哦!

    那个声音变成了‘阴’森森的笑声,笑得李登的心里发凉,笑过之后,那声音点破他,记得吗?你在生时屡犯邪‘淫’,害人终害己了,这笔账不但在生时,上天跟你算,死后,‘阴’间还要惩罚你。

    讲到这里,那声音变成了幸灾乐祸的笑声,而李登却抱着头嚎啕大哭。那声音又变成了奚落声,你哭什么?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你的罪孽之所以深重,是因为你不单犯了邪‘淫’,还害人过于‘阴’毒。正所谓万恶‘淫’为首,你开始犯了邪‘淫’,为了达到邪‘淫’的目的或者愤慨于邪‘淫’未达目的,之后你就把其它的恶事都连带出来,做过头了,你这种禽兽不如的东西不下地狱,难道让那些讲礼仪有正气的谦谦君子下地狱不成?

    李登边哭边讲,原以为人死如灯灭,死去的只是**,谁知人的灵魂不能死去?不能死去的灵魂竟然在‘阴’间受更大的罪,这种罪几时才能受满哦。

    那个声音回答,少则几十年、几百年,多则成千上万年。你受刑时要虔诚忏悔,不埋怨,心态好一点,说不定还能够减少一些年份的刑期,就像阳间关在监号里的刑事犯如果戴罪立功,是可以减刑的。

    李登愧悔‘交’加地说,这不是阳间,一切都晚了,哪里有戴罪立功的机会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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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九十章 帮了倒忙
    &bp;&bp;&bp;&bp;那个声音说,这毕竟是‘阴’司,你犯邪‘淫’损‘阴’德,受到‘阴’司的惩罚是天经地义的。 李登突然睁开眼睛,狱室什么也没有,空寂寂的,他循着痛感低头看自己的下身那被老鼠咬得只剩半截的”小弟”鲜血淋漓,忽然咬住牙自嘲地嚎叫,活该!活该!谁叫你屡犯邪‘淫’,连累我的灵魂跟着受罪哦,早知这样,不如年少时趁早阉割,做个太监,过一世太平日子。

    蓦地,那半截”小弟”说话了,对他反‘唇’相讥,我才划不来咧,我只不过是你意识的工具,作恶犯事是你意识的指使,可现在受刑遭罪,却要我痛苦地担待,太不公平了。

    随即,又听到那个声音说,有什么不公平的,你可知道,阳间一些刑法在‘阴’间也间接延用。譬如说,在阳间有个恶人指使另一个恶人杀人,杀了人的恶人判处极刑无疑,未杀人只是指使杀人的恶人也罪责难逃,但是不一定判处极刑,甚至不予判刑。阳间还有一个无赖的说法,虽然是歪理,有时候还被采信,还会派上用场。那半截”小弟”执拗地问,怎么个无赖的说法?你讲一讲。

    那个声音说,难道你没有听说过,一个未杀人只是指使杀人的人,坐在被告席,他会反驳说,我叫你杀人你就杀人,我叫你吃屎你吃不吃?你当然不会吃。所以说我没有什么责任,你杀人犯法,自己受刑吧!与我何干?我只是开个玩笑叫你杀人,你就真的杀人了?

    那半截”小弟”像是理屈辞穷了,气恼得在‘裤’裆里打摆子。

    那个声音又讲,你尽干坏事呢,受罪是理所当然的。

    沉默的李登依然一脸沮丧,他的耳畔又萦绕着那个声音,你还指使它干过一次邪‘淫’的坏事,没有承认,我也清楚。

    李登一怔,扬起脸漫不经心地讲,我怎么不记得了?

    那个声音说,就是邻‘女’的父亲李道德受冤入狱后发生的事。李登想起来了,一张脸窘得通红。他用双手扪住脸说,我对不起邻‘女’李梅香,更对不起她的父亲李道德。

    发生了什么事呢?李登贼心不死,见李道德入狱后他家里人着急,李登便趁虚而入,继续打邻‘女’李梅香的主意。

    有一次,李梅香在河畔码头洗衣,李登凑过去说,你想不想你父亲早点出狱?我可有办法让他早点出狱。

    李梅香见李登来了,本不想理睬,她和家人断想:父亲不幸坐牢,八成与李登有关,打自她李梅香洗澡被李登撞‘门’之事发生后,家里就不顺,再说李家富家的羊根本不是自家人宰杀的,至于说那张羊皮为什么在自家天井里,并且被李家富发现后作为证据,这也是天大的冤枉,一定是有人杀了李家富家的羊为了借祸于人,才把羊皮丢进她家天井里去的。是谁杀了李家富家的羊,又是谁把羊皮丢进她家的天井,可能都是一个人所为。

    李梅香和家人都怀疑是李登干的,但是没有证据,也不好强指,‘弄’得不好还有更大的麻烦。

    这会儿,听李登这么说,李梅香尽管对他印象不好,但为了救赎坐牢的父亲,她不得不敏感。只见她暂停手拿黄槌捶衣的活儿,转过头看着李登说,我当然想我父亲早点出狱,你什么办法帮我?

    李登一脸狞笑,搓着手说,只要你答应我一个要求,我就把这个办法使出来。

    李梅香犹豫了一下,用湿漉漉的手撩开一绺挂在额前的发线,缓缓地说,要我答应你什么要求?能答应就答应,不能答应你就莫怪。

    站在河畔的李登向她靠近一步,低声讲,梅香,不瞒你说,你那次洗澡,我爬上了你家屋边的木梓树,从窗户里看见了你的原身,所以禁不住内心的情‘欲’,从树上溜下来冲撞你的房间,未料‘弄’巧成拙,被你父亲发现把事情闹大了。其实我是太喜欢你,才冲撞你房‘门’的。

    李梅香说一声无耻,转过头去。李登见她白皙的脖颈和腮帮霎时胀得绯红,不但不收敛,还更‘露’骨地讲,只要你能够陪我做哥哥的风流快活,你父亲早点出狱的事儿好说。

    李梅香听明白了,她本想指责李登并且发火地质问,我父亲入狱是不是你害了的?李家富家的羊是不是你宰了的?那张羊皮是不是你扔进我家天井的?又转念一想,这么质问,只会把事情‘弄’僵,达不到将父亲从监号里救赎出来的目的。

    于是,李梅香下意识地平和自己的情绪,用黄槌沉重地敲击一下河畔的码头,这也算找到一种方式发泄。她忽然说,李登哥哥是闻名乡梓的解元,会看得起我这个土里巴叽的村姑吗?

    李登被她这么一夸,笑眯了眼,颤抖着嗓音讲,看得起,看得起。梅香妹妹,既然你不嫌弃哥哥,哥哥就给你安排个幽会的时间吧!常言道: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时间就安排在今天晚上,地点在我家屋后竹园里。

    李梅香对这不感兴趣,她说,你先把我父亲救赎出来,再谈约会的事。李登沸腾的热血似乎一下子又降到了冰点。他掂量着说,你总要给我一点救赎你父亲的‘激’情吧!一个没有‘激’情的人是什么事也办不出效率来的,包括我。

    李梅香迟疑了一下,表示默认他的观点,嘴边还浮出了一丝笑意,正要继续捣衣之际。李登便把自己的‘裤’‘腿’和手袖卷起来走过去帮她捣衣,李梅香说不用,让我自己来,李登像是要在她面前作出表现,让她感觉他真的对她好。可是李登尚未想到一脚踩在码头的一块麻石上,麻石不稳,李登的身子一歪,一手捉住正蹲在码头上的李梅香,李梅香也未蹲稳身子,她一个踉跄,跌进了河里,几件正在洗的衣服和一只洗衣盆也随之滑入河里。

    李登一看慌了,连忙跳下去,将李梅香托上码头,好在河水不深,李登接着把掉在河里的衣服和洗衣盆也一一拾起来,放在码头上,嘴里一个劲地说,梅香,对不起。

    李梅香没有说话,似乎也没有嗔怪的意思。她浑身湿透了,没有立即回家,而是坚持把几件衣服洗完;李登浑身也湿透了,他没有立马离开,而是站在一边看着她,没有再去动手帮忙,怕一动手,又有个么闪失,会帮了倒忙。

    这时,李梅香在木盆里放了几件洗了待晒的衣服,端起来就走,李登见她走上河岸,就跟在后面,分明有什么企图。

    李梅香在禾场的晒衣篙上晾了衣服,就回家去了,她低着头没有看人,却总感觉李登在她身后盯梢。她才走进自家房‘门’,分明听到李登说,记住哦,今天晚上,我在我家屋后竹园里等你,不见不散。

    李登回去换洗衣服后,脑子里总浮现李梅香的影子,一想到当晚与她幽会,心里就‘激’动,一‘激’动就跑到集市上买一枝‘玉’簪打算送给李梅香。可是在买‘玉’簪时,有几种款式,价格不同,高的一百二十吊钱,一般都只有几十吊钱,最便宜的只有十吊钱,李登身上才十四吊钱,故而他别无选择,买了最便宜的一支‘玉’簪。他自我解嘲地想:送给她再金贵的信物,也只是表达一种意思,只要这个意思表达到位,就够了。
正文 第五百九十一章 藏身铺底
    &bp;&bp;&bp;&bp;到了傍晚,太阳还没有整个儿落山,李登就‘摸’一‘摸’揣在贴近‘胸’口的那只衣袋里的‘玉’簪,径直来到竹园里等候。西天的一抹残红渐渐暗淡,他等了许久,李梅香还没有来,他的心情也变得有些暗淡。

    夜幕已然全部笼罩,李登见李梅香还没有来,便耐不住‘性’子,从竹园里慢慢走出来,他的肚子有些饿,便拿出放在身上的一个布袋,从里面取出4个烧饼,这是他用到集市买‘玉’簪剩余的4吊钱买的,他准备见了李梅香,给她2个,自己吃2个。

    这会儿,他见她爽约,有些生闷气,就不打算把2个油汪汪的烧饼留给或送给李梅香吃,自己一古脑儿吃个‘精’光,打着饱嗝儿出了竹园,他没有回家,而是朝李梅香的家‘门’口走去。

    她家房‘门’是虚掩着的,里面有灯光,‘门’口却暗淡。李登像幽灵一样溜进去了,避开灯光,哈着腰,在天井的边沿走动。他看见李梅香和她的母亲正在堂屋里吃饭,李梅香坐在一张饭桌旁,正背对着自己,她母亲坐在她的对面,和她谈着什么。

    李登放慢脚步在暗处静静地听出了一些名堂,好像是谈白天的事儿。她母亲说,不要相信李登的话,他要找你,你就说,先帮忙把我的父亲救出来了再谈其它的事。李梅香说,恐怕李登不干。她母亲说,那你就不要理睬他。再说你父亲冤枉入狱,很可能就是李登坑害的。李梅香吃完饭,把碗筷一放,眨着眼睛说,我也是这么想的。

    窃听到了这些话,李登暗想:原来谁都不傻,自己干的坏事虽然没人抓现行,但她们母‘女’都考虑得到,当然对他李登没有好感。

    李登对李梅香太有好感了,对他真的是痴情,可是他也清楚,他不能娶李梅香为妻,原因很简单,本地方有规定:同族同姓的男‘女’不能通婚。

    这时,她母亲从座椅上站起来,取下那盏挂在壁钉上的豆油灯,不知要看什么,就要往天井里走。李登骇住了,生怕被发现,倒不是怕什么,可以说他一个男子对付这对母‘女’没问题,问题是他来的目的不是打斗,却是为了占有李梅香,现在他清楚,要是自己突然暴‘露’出来,会骇住她们,甚至会引起她们强烈的反感,那样不但达不到目的,还会把事情越‘弄’越糟。

    于是他踮起脚尖,飞快地藏进天井西边的一条暗巷,那儿靠墙有一排柴垛,他就躲在柴垛的缝隙中,这个过程仅几秒钟时间,轻轻的未有一丝声响。

    他却听到李梅香的问话,妈,你拿灯照什么?她母亲说,我照一照天井,怕又有人害我们,上次,不知是谁把一张羊皮丢进了天井,结果你父亲吃官司蹲监了;如果今晚又有人丢一张牛皮进来,被人找上‘门’来报官,不要我这个老婆子蹲监才怪?梅香,谨慎一点为好。

    李登从柴垛缝隙的暗处观察到她们母‘女’正围着天井查看,豆油灯的光线虽然淡淡的,但是把天井西边的巷口都照出了轮廓。李登还真担心她们往巷子里来,她们毕竟没来,只说了一些连李登听来都觉得在理的话。

    梅香说,要是现在有人真的把一张牛皮丢进我们家天井里来了,该怎么办?她母亲说,当然好办,把牛皮捡开,‘摸’黑出‘门’把它丢得远远的。

    母‘女’俩才看了数分钟见没事儿就返回到堂屋里去了。李登心怀鬼胎,从柴垛的缝隙里悄然出来,再踮起脚轻轻地绕过天井边沿的下方,径直朝李梅香的闺房走去,那闺房的‘门’没有关死,他轻轻推开一条刚好够塞进身子的‘门’缝,自己又潜了进去,同样没有‘弄’出响声。里面黑咕隆咚的,但借天井里透进来的一丝光亮,能够看见里面的‘床’铺、梳妆台和柜子等物体模糊的轮廓,他决意就在这里等候李梅香进来。李登不能站着或坐着,那样,李梅香若是陡然进来看见有个人影一定会受到惊吓。李登便弯腰爬到铺底下蹲着身子等候李梅进来,他觉得这样‘挺’好。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李登听到‘门’外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料想是李梅香和她母亲两个人过来了,李登心里极不高兴,要是她们母‘女’睡在一起,他李登就不好办了,但现在自己又不能够出去,要是铺底下有孔眼儿,他真要钻进去溜了。可是没有,李登镇定了一下,觉得有办法出去,那就是等候这一对母‘女’入睡了,自己再悄然从铺底下爬出来,把‘门’打开,不就可以溜之大吉吗?

    这时,李登伏地铺底下不动,眼看她们母‘女’进了房,还把那盏豆油灯带进来,照得满房子都亮。李登不担心别的,只担心她们母‘女’中的任何一人蓦然躬下身子朝铺底下瞅,那样就一定会发现他,‘弄’出尴尬的局面倒是其次,他害怕传出去,自己就会名声狼藉,会给他这个才荣录不久的解元脸上抹黑。

    李登为此内心惴惴不安,还好,那老人进来后,只从柜子里取出五彩‘花’线教‘女’儿就着一个绣‘花’架子挑‘花’绣朵一会儿,就打着哈气,撂下活儿离开了闺房。李梅香在昏黄的豆油灯下竟自练习一个时辰,也来了睡意,就将绣‘花’架子放回原处,自个儿褪了外衣到铺上睡觉去。

    李登‘摸’一‘摸’揣在怀里‘玉’簪,一阵窃喜,心里算计着,是让她睡着了爬出来?还是现在趁她没有入睡爬出来?李登还是觉得现在爬出才好,他自认为与李梅香有“感情”基础,正准备敲击一下那睡铺底板时,手都抬起来了,忽然又停下,又产生一个更加保守的念头,自己虽然与她有“感情”基础,但是不牢靠,不到火候,况且她父亲冤枉入狱的事儿她还一直怀疑是他李登在捣鬼,故而她还有一股怨气未消。如果现在李梅香没有入睡,贸然行事,她要是反抗,‘乱’嚷起来,把睡在另一间房里的老妈子吵醒就麻烦了。

    李登只好忍着点儿,直等到她睡沉了的时候,能够听到她打着轻鼾的时候,才缓缓地从铺底下爬出来。这时,他下身的那个不争气的“小弟”虽然硬翘翘的,迫不及待地要上阵了,可是不能,由于在铺底下呆久了,双‘腿’乃至浑身都变得酸软麻木。

    在漆黑的房间,他‘摸’着一把椅子坐了一会儿,然后又站起来舒展一下腰身,片刻整个身子就恢复到舒适的状况,于是,他的‘欲’念之火在内心里泼旺地烧起来了,不到一分钟时间,他就褪尽了衣‘裤’,‘裸’着身子,一下子就钻进正盖着李梅香的被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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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九十二章 怒斥孽子
    &bp;&bp;&bp;&bp;最初,李梅香把身子躺下来,就慢慢地进入深睡状况,她恍如来到一个陌生地方,见到一排高大的房子,既不像平房也不像楼房,但很牢靠,‘门’窗都是铁的,在一个大铁‘门’前,没有见到‘门’卫。但铁‘门’是半掩着的,她好奇地走进去,忽然看见一帮男人,正在围殴一个人,拳打脚踢的,煞是凶猛。到底是哪个可怜人遭罪?她想看个究竟。

    当她走拢去时,惊呆了,那个被围殴的可怜人正是父亲,他已经趴在地上动弹不得了,虽然脸面朝下,只能看到被打得青紫的后脖颈和微微拱起的背部,但是她确信就是父亲。

    她忽然叫起来,别打了,别打了,要出人命的。一个高个子转过身,朝她当‘胸’一掌推来,李梅香骇然,站立不住,仰跌于地,这一下摔醒了,仰躺在铺上的她感觉有一个人压住了她的身子,尤其是下身。

    她记得入睡时自己还穿着一条‘裤’衩,已被脱光,‘露’出了原身。她正要挣扎,已动弹不得的她倏地听到压住她的男人说,莫怕,莫怕,我就是李登,本来在屋后竹园里等你赴约的,可是你老是不来,我就从你家的大‘门’潜进来了。梅香,我爱你。

    说着他下身的那个“小弟”已锐不可挡地进入了李梅香的身子。李梅香开始说了几句你好大胆,慢慢地她从抗拒到接受,接受这生米煮成熟饭的事实。

    李登行云布雨好大一阵子,才喘着粗气,从她身上下来,像死猪一样躺在旁边。李梅香欠起身子,从铺当头的木柜里取出布条擦拭完粘糊糊的下身后,便说,刚才做了一场噩梦,我父亲在监号里遭到牢头狱霸的欺负,你不是说有能耐吗?我的身子也‘交’给你了,你明天就想办法,把我父亲从牢里赎回来。

    行哦!李登说着,随即下铺向李梅香要了一块干净布擦了下身。李梅香叫他快些离开这里,以免被她母亲发现。

    李登没有立即走,而是穿好衣服之后从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又走到铺前,塞进李梅香的手里说,送你一支‘玉’簪,权当信物。并且伸手在她柔如凝脂的身上抚‘摸’了几把,让那盖着的被褥随之颤动。这房子里没有亮灯,又哪里敢亮灯?李梅香只在黑暗中把那东西拿在手里摩挲着,感觉李登爱她是真。

    第二天上午,李登走到李梅香家‘门’口去会她,李梅香一副不高兴的样子。李登向她问好,她说好什么好?随即出了‘门’,像是要避开母亲,李登随她走到屋边的那棵木梓树下,李梅香转过身,从身上‘摸’出昨夜李登作为信物送给她的那支‘玉’簪伸过来,要还给李登。李登不想接,她强行塞进他手里说,我把这东西给我妈看了,她说是一件再便宜不过的水货,虽是簪子,但不是‘玉’制作的,却是用一种类似‘玉’的石块雕琢成的。我不要,你忽悠人,你把我看下作了,你今后不要缠我了。说着,李梅香就要走。

    李登涨红了脸,感觉对不起她,只‘花’10吊钱买的,能买什么好货呢?他不让李梅香离开,便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凑近她的耳朵说,梅香,礼轻人义重,对你我是尽心了的。

    李登拿着这只簪子开始是握着的,这会儿展开掌心是托着的,他想再给她,李梅香看一眼,“哼”一声说,我不要,这不是‘玉’簪,是石簪。李登见四下无人,便一把抱住她说,是石簪,你就更应该接受,这表明我对你实(十)心实(十)意。说着,他将这簪子放进李梅香紫红绒面料上衣的左下方荷包。

    李梅香像是接受了,没有掏出来退给他。李登为取悦于她,还说,梅香,你爸出狱的事儿包在我身上。

    这时,听到屋那边有人走动的脚步声,李登麻利放开搂住李梅香身子的双手,李梅香望着他说,你说话可要算数哦!随即就害羞地低着头往家‘门’口走去。

    李登抬头看,从屋那边走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父亲,便不好意思挽留李梅香多陪他一会儿。

    父亲问他在这里干什么,李登一个‘激’灵,转动着脑子讲,爸,我感觉我做的事对不起李梅香的父亲,所以找到李梅香安慰她。

    父亲大睁着眼睛,愠怒地质问,你把坑害她父亲的事跟她讲了?李登说,没有哇!要是讲了,他们一家人不恨死我李登才怪呢?!

    父亲担心儿子把做的那件见不得人的坏事吣出来,让他丢尽面子,人家会背后指着他的脊梁骨责骂,看他生一个这么缺德的崽。

    现在父亲没有了这个担忧,荷锄的他正要干活去,李登又快步绕到父亲面前,吞吞吐吐地说,爸,我想请您给我帮个忙。

    父亲瞪他一眼,没有讲话,李登继续说,我不是对不起李道德么?我现在想让庄园主李家富给他撤诉,也算我给自己赎罪,让李道德早点从牢里出来。

    父亲认为儿子这个想法不错,可是他疑‘惑’地问,我和李家富只面熟,没啥深‘交’,他会买我的账吗?这个忙我帮不了。

    父亲抬‘腿’就要走。李登说,不是,是这样的,只要您给我足以购一只活羊的钱,我就购一只活羊赔给李家富,求他去给入狱的李道德撤诉,这么做,或许靠谱。

    父亲边走边说,让我考虑一下。李登迫不及待的样子,跟着父亲走几步讲,爸,我已经向李梅香承诺了,说要帮她,要是帮不成,人家不怪我?

    父亲不高兴地回答,你尽找麻烦,你是不是被梅香‘迷’住了?还说帮什么忙,你的目的不就是讨梅香欢喜?刚才你和梅香在一起搂搂抱抱我都看见了,告诉你,我们两家都姓李,同姓不能通婚,难道你不知道?你是猪?

    听父亲这么讲,李登心里凉了半截,他放低嗓‘门’说,您就给些钱我买一只活羊送给李家富不行吗?让他撤诉,李道德才有希望从牢里放出来。

    父亲说,我对你太失望了,过几年就五经,学一些修身齐家治国的本领,也好争个功名,让我们李家祖上有光,看你成天不做正事,沉湎‘女’‘色’,这样下去,你要毁掉前程的。

    爸,答应我的要求吧!李登近乎乞求。父亲说,你除非和梅香断绝‘交’往,我才考虑这件事帮忙还是不帮忙。李登说,爸,如果您不答应,我到外面偷一只羊送给李家富,故意让人家发现,然后把我抓起来,我蹲监去,就是要让您丢尽面子。

    父亲把肩上的锄头调过个儿,拿着锄头的一端,用锄头把击打李登,嘴里骂道,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这种话你都讲得出来,你跟我滚!李登悚惧地转个身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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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九十三章 撤诉有招
    &bp;&bp;&bp;&bp;晚上,李登回到家,向母亲提出那件事,母亲也是善良之人,觉得李登既然有改错的念头,不如支持他买一只羊送给李家富,再劝说李家富给冤枉入狱的邻居李道德撤诉,的确是一件好事。再说李登干的这件坏事,李道德一家人还不清楚是他所为,只是怀疑而已。就算李登损了‘阴’德,现在这么做,让李道德早点出狱也算作了补救。

    可是这要拿钱出来,家里的财经开支都由丈夫掌控,母亲便把李登的意思对丈夫讲了,丈夫也不是不明道理,他把儿子叫过来训了一顿,叫他打消娶李梅香的念头,否则这件事就搁置不办。

    他让儿子表态,儿子一言不发,母亲就过来劝儿子,叫他听父亲的,可是他仍不表态。父亲气恼,指着他的鼻梁吼道,你跟老子跪在地上,要不你就不要找我了,我跟你断绝父子关系。

    母亲过来劝,登儿,你就下跪,乖点,父亲会原谅你的。

    李登觉得‘挺’没有面子,认为自己年幼的时候跪一下可以,长这么大了,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再跪下去,感觉没有人格。

    母亲看出了他的心事,开导说,你在父亲面前永远是孩子,跪一下认个错,父亲会原谅你的。家里又没有外人,也不存在丑不丑的。

    听母亲这么讲,李登便跪下来,父亲认为对他的惩罚仅仅是下跪还不够,因为下跪并不难受,不能触动他的灵魂,他也意识不到错误的严重‘性’。

    父亲便望着跪在地上的儿子说,你把双手举起来,过一个时辰再放下去。

    古代的一个时辰就是现在的两个小时,一般让人把双手举起,像投降一样举起几分钟,人不觉得难受,超过了一刻钟,人就受不了,因为手是自然朝下的,要它朝上举久了,血液难以上去,人就会感觉酸软不适。

    这会儿,李登还真的把双手举起来,他清楚,不让着父亲,不顺着父亲的意思来,父亲就不可能拿钱出来买羊送给李家富,他也没有理由劝李家富到县衙撤诉,让李道德早点出狱回家,这样,他就不能讨好李梅香。可当他的双手举了约半个小时,他的身子开始打颤,支持不住了,父亲就做个手势,示意他放下双手。

    儿子变老实了,父亲没有亏他。第二天,父亲带着李登到红林山牧场购买一公一母可以配种的两只羊牵到李家富的庄园,说明来意。

    李家富说,你替邻居李道德说话,这种助人行为也值得提倡和尊重,但是李道德做了不道德的事,只盗了我羊圈里的一只羊,我不可能要求你们代他多偿还一只,这样不好,我庄园不是靠占人家的便宜起家的。

    李父说,我不是说了,要求你撤诉,多送一只羊,就当我给你一些好处,抵作诉讼费吧!

    李家富拍着羊圈的栏杆说,我去撤诉,还不知县衙受理不受理,要是救赎不出李道德,我反而感到理亏,你送来的两只羊,我干脆都不要了。

    李父说,只要你诚心撤诉,成功与否与你无关,这两只羊你还是收下吧!算我和儿子真心实意求你。

    李家富反复强调没有把握,搔头挠耳一副为难的样子。站在一边的李登便出主意,这样行不行?我代你写一份撤诉状,你在上面签个字儿,你愿意和我们一起呈送县衙就一起进县城,不愿意就不勉强。

    李家富说,照你的办,县城我就不去了。

    儿子要了笔墨纸砚,几下子就写出一份飘着满纸墨香的撤诉状,让李家富在上面签了字,儿子拿着这份撤诉状,准备当时就赶到县衙递上去。

    李父阻止道,天‘色’不早了,明天送去吧!

    第二天,李登拿着撤诉书没有直接到县城,而是像报喜一样叩开李梅香的家‘门’说明来意,迎上他的不是梅香,是她母亲,并把撤诉状给她看,老人眼前一亮,连声说,谢谢你了。

    李登走到天井的边沿,眼珠左右转动,希望看到他心里牵挂的梅香,可是没有见到她的踪影。他顺便应酬着说,谢么事?谁叫我们两家是邻居,你家的事也是我家的事,帮忙是应该的。老人‘激’动地讲,还是古话说得好,远亲不如近邻。她看着那撤诉书,因不会识字,便叫李登念给她听。

    李登说,梅香到哪里去了,她读了几年‘私’塾,认识字,让她来念吧!老人说,梅香一时半刻不能回,她一清早到集市找邮差去了。还不是听你说,让李家富出面为他父亲撤诉,早点出狱。她昨晚将这事向父亲写了一封信,今早去找邮差,希望把信早点送到父亲手里,也好让父亲高兴。你要能等的话,说不一定梅香找到邮差,‘交’了信马上就回来。

    李登没有耐心等,说算了吧!我到镇上去碰她,碰见她就和她一起到县衙去递‘交’这份撤诉状。

    老人还想让李登把撤诉状的内容念一下,可李登听说李梅香不在家,就转身大步迈过大‘门’‘门’坎,径直踏上一条绳子一样弯弯曲曲甩向集市的村道。李梅香的母亲看着他渐行渐远,仿佛看到的是一种离她及其家人越来越近的希望……

    李登赶到集市,没有直接朝通往县城的那个方向走,却往北面的邮差‘门’楼走去,可是去了没有找到李梅香,他有些失落感,便从衣袋里掏出那份李家富签了字儿的撤诉状看了看,仿佛怕它也失落了。

    他又将它放回口袋,一会儿又‘摸’‘摸’。李登站在邮差‘门’楼前犹豫了一阵,是走还是在这儿等候李梅香?他竟然没有了主意,很想和李梅香一起到县衙去递上撤诉状,可是碰不见她。

    忽然想到应该问一下邮差‘门’楼里的人,果然走过去问有没有一个姑娘来发过信?

    一个胖‘女’人回答,有一个姑娘来过,我们的邮差出去了,叫她把信放在这里等邮差回来再投递。她像是有点急,我就问她,这封信要送到多远的地方,她说县衙的监所,还说她父亲‘蒙’冤坐牢,现在有人想救赎他出来,她想捎去一封告知信,让父亲高兴、高兴。见她没有把信‘交’给我,很着急的样子,我便说,县衙的监所就在县城,并不远,你何不亲自去一趟?也好探视你父亲。她听我的,点一点头就转身走了。

    李登“哦”一声,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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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九十四章 具状可疑
    &bp;&bp;&bp;&bp;李登赶到县城,没有先去县衙投递撤诉状,只是到了蹲着两只石狮的县衙大‘门’前,他问一个正在打量他的‘门’卫,县衙的监狱在哪里?就是关犯人的地方。

    ‘门’卫指着县衙大院靠西边一条铺满了石子儿的道路讲,沿着这边走一会儿,看见一排高大的房屋,就是监狱所在。李登心里惦记着李梅香,希望到监狱去能够碰见她。听‘门’卫这么说,他转身就大步流星地朝他要去的地方走,才走几步,迎面看见一个熟悉的少‘女’身影,她不就是李梅香吗?

    李登不走了,站在满是石子儿的路上定睛望去,离他越来越近的那个少‘女’正是李梅香。她也认出了李登,还惊讶地叫起来,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李登说,我不就是想找你。李梅香脸上涔涔的,微蹙卧蚕眉,显得不怎么开心。

    渐渐地已走到李登面前来了,她问道,你不是说替我那冤枉坐牢的父亲帮助撤诉么?现在准备得咋样?

    准备好了。李登一边回答,一边从身上衣袋里掏出那份撤诉状递给李梅香,李梅香不要,说‘交’给我有啥作用?怎么不快点‘交’给刘知县?让他看了撤诉状之后,动一些恻隐之心,把我父亲从监狱里放出来。

    李登不直接回答,却转移话题,听说你是来看父亲的,看了没有?

    哪里?守‘门’的狱吏不让看,我只好把一封信给了狱吏。李梅香用怀疑的口气接道:委托他代‘交’我父亲,还不知代‘交’了没有。我转身走了几步,一个在场子里做清洁的老妈突然停住活,站在我面前低声说,你家是不是有人在监狱?是不是想探视?我点头,那老妈把声音放得更低,那狱吏是黑心肠,你不塞给他上十吊钱,他是不会让你进监狱探视亲人的。我明白了,但我身上没有钱。

    这时,李梅香望着李登说,你带了十吊钱没有?有的话,就给我回转去送给那狱吏,许久没有见过父亲了,我还真想去见一见。

    李登身上恰巧没有带够为数不多的十吊钱,便说,不要送钱了,我把这撤诉状呈上县衙,你父亲就会释放,到时候天天在家,你尽管看。

    李梅香听他这么讲,觉得也有道理,便说,那就依你的。

    走了几步路,李梅香回过头来说,登哥,要是你的撤诉状送不出去,譬如说县衙的‘门’卫不让进去咋办?

    李登一想也是,他一‘摸’脑壳有了主意,只说,有办法,那‘门’卫会让我们进去的。李梅香问啥办法,他不说,只把李梅香带到县衙‘门’口,叫她站在离‘门’卫不远的一棵浓荫如盖的古槐树下等他。他到一个地方去,说去了就来。

    李梅香见他走远了,只留下一个渐趋模糊的背景,直到消失。她就猜想:李登说想办法,有什么办法可想,八成是到哪里去‘弄’几吊钱来,送给‘门’卫,要不,我们进县衙,‘门’卫不会轻易放行。

    约等了一个半时辰,李梅香正等得不耐烦了,忽然看见李登提一只‘花’篮,篮口上还盖了一条黑‘毛’巾,他从街道那边走过来,也看见了李梅香,正满脸带笑地走近她。李梅香好奇地把盖在篮口上的黑‘毛’巾揭开一看,篮里是一只大母‘鸡’,翅膀的根部和脚爪都绑了绳子。她一时不明白,问李登,登哥,你捉一只大母‘鸡’来干嘛?

    李登说,这还不明白?贿赂‘门’卫,要不我们有可能被挡在‘门’外,进不去,撤诉状就到不了县衙刘知县手里。

    李梅香联想到自己因空手去看望蹲监的父亲,被监所守‘门’的狱吏拒绝进入的尴尬味儿,便连声说,还是登哥想得周详。

    李登说,别啰嗦了,快走。

    他们俩来到县衙大‘门’口,‘门’卫室里的‘门’卫走出来正要说话,走在前面的李登把篮里的一只大母‘鸡’拎出来要塞到‘门’卫的手里。

    ‘门’卫问,你这是搞么事?站在身后的李梅香‘插’话,想您行个方便,让我们进衙‘门’向刘知县投递一份撤诉状,所以送一只母‘鸡’来。

    ‘门’卫双手一推,连声说,不能要,去年一个‘门’卫因得人家的好处,发现后被辞退了。

    李登说,你不要好处,那么你放不放我们进去?‘门’卫说,可以进去,但不需要两个人都进去。

    ‘门’卫望着李登拿在手里的一张写了几排字儿的纸片说,这是撤诉状吧!它与谁的关系紧密些,谁就进去。

    李登愣了一下,敢情它与李梅香的关系还是紧密些,便看着李梅香说,你进去吧!这份撤诉状是为你的父亲撤诉,所以理当由你呈递。说着他把撤诉状递给李梅香,‘门’卫望着她说,你进去吧!这一位就在这儿等。

    李登把拎出来的母‘鸡’又放回‘花’篮,那母‘鸡’咯咯地叫几声,仿佛不满李登对它的折腾。李登不考虑这个,凑近‘门’卫低声说,这只母‘鸡’还是送给你,包括这只‘花’篮一起。他把那条黑‘毛’巾一向盖上,接道,不会有人发现的。

    ‘门’卫说,谢谢你的好意,你这样做其实在害我。即使我得了你这只母‘鸡’,我的良心也不安,我有了衙‘门’的俸禄,凭什么还要外人的贿赂?要想把这碗饭吃长,就不能坏了心肠。我一直记得刘知县说过的一句话:常言道,自古衙‘门’八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我要反其意而用之,改几个字,变成另一种说法:我县衙‘门’八字开,有钱无理莫进来。李登说,刘知县如此廉洁,李梅香拿去的撤诉书有望受理,‘蒙’冤入狱的李道德有望洗冤释放了。

    一会儿,李梅香从衙‘门’里出来,她身后还跟着一群身穿官服的人,一个阔面大耳的高个子骑在一匹“得得”行走的白马上。

    李登正要迎上李梅香问情况,李梅香立马闪到路边,向李登招手让他过去,她指着骑在白马上的高个子说,他就是刘知县,看过撤诉状后,他说,单凭这撤诉状还不行,况且撤诉的人也没有来,只不过来的是一个委托人。他说要到李家庄园去调查之后再决定是否撤消原来的判决,释放我父亲。

    讲到这里,那一队人马已出了衙‘门’,李登内心忐忑不安,担心刘知县一行到李家庄园去调查,李家富会翻脸,那么这份撤诉状就不起作用了。

    这种猜想当然过于简单,他们跟着刘知县来到李家富的庄园,刘知县正在仔细盘问李家富,李家富胆怯,唯恐问责于他,就直说,李道德的邻居代替李道德赔了我一只羊,我才撤诉的。

    李家富边说身子边筛糠样地颤栗。刘知县问道,你家失掉的羊到底是不是李道德偷杀了的?

    李家富说,我怀疑是他,当时有人丢一张纸条在我家前院,分明在向我告密,我连夜赶去查看,结果在李道德家的天井里发现我家那只羊的皮张,这也是证据。

    刘知县问他那张告密的纸条现在可还在?李家富说,让我回去找一找。

    刘知县森森如电的目光‘逼’视着他说,现在那个李道德一直在牢里喊冤,据我分析,你家走失的那只羊不一定就是李道德宰杀了的,很可能是别人与李道德有隙,把你家的羊宰杀了,然后栽赃、借祸于李道德,那个递纸条告密的人值得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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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九十五章 计划出逃
    &bp;&bp;&bp;&bp;听到这里,李登很不自在,他的脸红一阵白一阵,伸手拉一拉全神贯注地听刘知县讲话的李梅香的衣袖说,我们走吧!相信刘知县会作出公正处理。

    李梅香说,要走你走,我要看李家富能否找到那张告密的纸条。

    李登害怕了,这个恶作剧可是他一手“导演”,以致到了贼喊捉贼的地步。要是那张纸条找出来了,对照笔迹查,他就会败‘露’。他的恐慌挂在脸上收不住了,便蹲下身子手捂肚子佯装肚痛,继而站起来对李梅香说,我先走了,找郎中看病去。

    李登才走几步,李梅香就拎起放在脚边的那只‘花’篮嚷道,转来、转来,你拎来的母‘鸡’没有带走。

    回过头的李登说,算了,不要了,那只母‘鸡’就给你。

    李梅香赶到他面前,把‘花’篮放在脚边说,我不要,你的东西还是你带回去吧!

    李登只好拎着‘花’篮回家,一进屋就把篮里的母‘鸡’拿出来解开绑绳放了,‘鸡’咯咯地叫,胜利大逃亡似的拍着翅膀,跳至柴垛那边去了。

    李登很不自在,母‘鸡’获取了自由,他却感觉不自由了,仿佛被无形的绳索捆住了思想意识一样。

    父亲问道,怎么送出的母‘鸡’又拿回来了?

    他忐忑不安地讲,出麻烦了。我是想把母‘鸡’送给‘门’卫的,‘门’卫很廉洁不要。据说,刘知县更加廉洁,秉公办案。

    父亲说,这对老百姓来说不是好事吗?怎么成了你的麻烦。

    李登把头一摇,低声说,你不是不清楚,刘知县秉公办案当然好,但是对我不利,我原打算让李家富写一份撤诉状,让监狱释放李道德,未料,刘知县发现李道德蹲监有冤情,就抓住不放,要下来重查案子,现在还有线索呢!

    李登说到这里,和父亲凑得更近,嗓音放得更低,爸,你不清楚,当天晚上我宰了那只羊,趁着夜‘色’把羊皮丢进李道德家的天井里,我唯恐李家富不知道,便向他告密,但又不能当面告密,我就写了一张纸条,上面的内容是说李道德盗宰了他家的羊。我把这个纸条塞进李家富住宅大院的‘门’缝里,由于他家养了狗,闻到生人的气味便叫,李家富很敏感,从屋里出来,走到院子的大‘门’口发现了纸条,他就迅速到李道德家去抓现形。其实什么现形都没有抓住,只发现他家天井里一张血糊糊的羊皮,就以此为证,告官,将李道德屈打成招,送进了监狱。

    父亲是个比较正派的人,他听着听着,心里对儿子产生了愤恨,责道,登儿,我供你读书,是希望多求取功名,你怎么能够把心事都用在坑害人的歪道上来了?你这样做要遭天谴的。

    李登双膝跪下,双手捂着脸说,爸,孩儿知错。

    再知错也晚了。父亲见他一副可怜相,又问,你说刘知县掌握了什么线索?你干的坏事一没有向人透‘露’,二没有坦白‘交’待,谁又会知道是你干的坏事呢?

    爸,你有所不知,我刚才不是说过,那张纸条是我写的,上面当然就是我的笔迹。刘知县办案特‘精’,他认为:如果李道德真有冤情的话,那么李家富家的羊绝对不是李道德屠宰的,是别人屠宰之后嫁祸于李道德的。这个人一定与李道德有隙。并且刘知县还断定,这个人很可能就是在李家富家的院‘门’口暗放纸条的人。找到这个人比较容易,那就是把那张纸条找出来,对查笔迹,看是谁的。爸,你想一想,如果李家富把那张纸条找出来了,我就完了。

    父亲沉‘吟’片刻,在堂屋里走了两圈,捏紧拳头在饭桌上轻砸了一下,然后一声不吭。母亲开始在切猪草,听父子俩说起这件事,便停下活儿认真听,听出了名堂,便为儿子着急,她走过来对丈夫说,登儿他爸,你就替他想想办法吧!要是查出纸条上的笔迹,李道德倒可以放出来,你儿子李登就会被捉进去。

    父亲板起脸孔瞅着依然跪在地上的李登说,没想到,我培养你熟读经书,指望你多博取功名,未料你的心事都不在那上面,尽干些损‘阴’德为人不耻的下作事,你说,我李家的脸面往哪里放?

    李登双手抱住几乎低至两胯之间的那颗不敢看人的脑袋,也不作回答,考虑到父亲虽然呵斥他,但是一定会救他。

    这时,母亲发话了,登儿他爸,事情已到关头,你不帮他谁帮他?

    天‘色’已晚,父亲望一眼愈来愈暗的窗外自言自语,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往哪里走?母亲诘问。

    父亲说,他这么大的人,哪里不能去?只要不在我县境内就行。

    母亲反问,要是刘知县找到我们家来要登儿去对纸条上的笔迹咋办?

    那好说,就说李登外出求学去了,过几年要到京城参加殿试,也不知几时能够回家。父亲讲到这里,仿佛增添了庇护儿子的信心,放开嗓‘门’说,刘知县只要没有证据认定那纸条上的字是他写的,就不可能向他定罪。等过一年半载,或者三五年,风声过去了,登儿再回家,不就没事了吗?

    母亲认为这个主意好,走到依然跪着的李登面前,要扶他起来,他瞥一眼父亲,发现父亲不反感,便站起来,站起来仍不敢趾高气扬,而是默不做声地低垂着脑袋。

    母亲时而‘摸’着他的头拍着他的肩,既担忧又痛心地说,登儿,你今夜就准备离家逃难喽!

    李登自理能力差,心里有很大的压力,磨磨蹭蹭的,不知拿些什么旅行用的物品才好,还是母亲给他准备了两个包裹,一个装衣服鞋袜什么的,一个装洗漱用品和书籍什么的。最关键的问题还没有解决,带多少钱上路?要他离开这个地方,虽然是父亲提出来的,但是父亲很矛盾,不肯给太多钱李登,只能给他一些路费,他年届弱冠,应该能够自力。至于具体给多少钱李登,父亲还没有确定下来。

    内心恐慌又不快意的李登也不问。

    母亲说,登儿,你早些睡吧!明日走时,要趁天还没亮,要是天亮了,你就容易被人发现。

    此刻,李登感觉自己无异于一个迟早会被逮捕的囚徒,‘精’神几近崩溃。他认为母亲说的在理,便潦草地洗过身子,到里边房的铺上躺下来。他哪里睡得下呢?到了夜深,父母亲也睡不下,正议论着他的事。

    熄灯后,听到母亲在‘抽’泣。父亲说,这是登儿自作自受,你再为他伤心落泪都枉然。

    登儿他爸,都到这个份上了,你还说这个么作用?母亲见他沉默,接道,你说登儿这回外逃,给多少钱他上路才好?

    父亲说不必给太多钱,只给300吊钱就行了。他还讲出一个理由,说他懂一点易经,有这种说法,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给300吊钱登儿,这可是一个活‘性’的吉利数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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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580. 第五百九十六章 地窖藏身
    &bp;&bp;&bp;&bp;这时,响起脚步声,一听,知道是李登从铺上起来了,那脚步声“橐橐”地响到后边房去,那里又不是厕所,李登去了一阵子都不出来,而且是黑灯瞎火的。

    母亲警觉地‘摸’过去,到了后边房,她没有听见声音,便喊登儿,登儿不回应。她擦亮火石一照,发现登儿蹲在房间一块木板上,下面是地窖。母亲问他咋不睡觉,蹲在这儿干吗?李登没有回答,母亲像是明白过来了,便问,你是不是想躲在地窖里避难?

    听母亲这么讲,李登干脆挪开身子,把那块木块移开,自己便跳下去。这原本是他家储苕种的地窖,当然也可以藏得住一个人,里面还有那么大的空隙。

    李登说,我就躲在这里,不走了。如果外人来找我,你们就说我昨天到外面有事去了,也不知么时候才回。

    母亲心想,这也行啦。但她感觉不踏实,就叫来父亲说,登儿他爸,登儿藏在这里安全不安全?他认为是安全的,却这么回答,我怎么知道?县衙的衙∧◇.役只来问一问,不进来查找倒可以‘蒙’‘混’过关,要是他们认真查找,恐怕就不安全了。

    李登蹲在地窖里说,我就在里面藏几天看看。我想:县衙的衙役一开始不可能查得那么紧,要是查得太紧,你们就递个信让我连夜外逃。

    父亲说,你不必现在就蹲在地窖里受罪,平时可以在家里不出‘门’,外面一有风吹草动,或者我和你妈发现官差来了,叫你立马躲藏在地窖里也来得及,等官差走后,你照样可以出来,或者说等风头过去,你甚至还可以出‘门’,像往常一样生活。不过我要提醒你,以后千万不可干坏事,再干坏事,我和你妈就再也不会管你了。官差抓了你,你把牢底坐穿也活该!

    这在李登听来,既是帮他,也是训他,他不吭声,却认为父亲言之有理,即刻从地窖里爬出来,回到那边房的铺位上躺下。

    李登走开后,母亲让父亲拎来油灯照着她把地窖里打扫得干干净净,然后爬出来换个工,她拎油灯照着登儿他爸从堂屋里搬来一张竹‘床’缓缓地放进地窖,并在竹‘床’上铺一‘床’‘毛’毯。

    父母亲在为他收拾打理这个临时“避难所”时,未曾入睡的李登悄悄地溜到‘门’口探视,听母亲说,里面放了竹‘床’加铺了‘毛’毯才好栖身,要不,一个空‘荡’‘荡’的灰扑扑的地窖,就是人蹲在里面也难受。

    父亲‘挺’细心,认为地窖口子盖上木板容易被人发现,他便放开嗓‘门’叫李登过来,李登早就在‘门’口,突然走进来说,爸,有么事?你到后院搬来20块砧板厚的青砖放在地窖旁边,要是你躲进了地窖,我和你妈就把这些青砖加盖在地窖的木盖上,还把锄头、铁锹、土箕之类的农具或杂物放几件在上面,这样子地窖就不容易被人发现。

    李登不得不干,他只从后院到这间房来回4趟,就搬来了20块青砖,已是四体汗流,他匆匆洗过,由于倦意和睡意‘交’织,身子一甩到那边房里的铺上,一合眼就入睡了,而且睡得很沉。

    大清早,李登家的房‘门’还没有开,因为一家人昨晚为李登的破事‘操’心忙至半夜,都未合眼,快天亮时反倒都睡着了。

    这会儿,他们家‘鸡’笼里的公‘鸡’尽管打鸣,却没有把他们家任何一人叫醒,要是往常,母亲早就起‘床’了,第一件事就是打开‘鸡’笼‘门’,把‘鸡’群放出去,免得它们在笼里不安分地躁动,现在它们不但躁动着,有的母‘鸡’还在笼里“咯哒咯哒”地叫,可是主人没有醒来,恁地怎样叫,也没人打开‘鸡’笼。

    除了‘鸡’叫,还能听到轻轻的鼾声。在父母亲睡房里,往往鼾声如雷的都是父亲。此刻,未能听到父亲的鼾声,他像是被什么噎住了,吐不出气来,偶尔由缓到急地出长长的一鼻孔气,分明很吃力,那鼾声仿佛是‘抽’风机发生了故障,听起来‘逼’仄而滞塞。

    李登的父亲一定很难受,他当然难受,‘迷’‘迷’糊糊入睡时,竟敢被梦魇所累,他恍如从有地窖里的房间出来,还没有走到堂屋,县衙就来了一帮捕头,李登还来不及藏进地窖,就被抓住推出‘门’外,将其五‘花’大绑押去审讯。父亲‘欲’跟出‘门’,送儿子一阵,不知咋的?一双脚怎么也挪不动……

    忽然被人推醒,推醒的当然不是别人而是妻子,还来不及和妻子说话,他就听见敲‘门’声,妻子是先听见的,那敲‘门’声还伴随着一个姑娘的叫声:登哥,登哥。

    他们听出来了,是邻居李梅香,许是带着县衙里的捕头来抓李登的,所以妻子不敢回话,醒来的丈夫也不敢回话。

    妻子低声说,别看梅香嘴巴甜,叫他登哥,其实是想哄他开‘门’,送去吃官司。丈夫说,你还不快去叫登儿藏起来?妻子麻利到那边房去推醒李登,让他快点藏进地窖。

    丈夫故意磨蹭一会儿,估计儿子把身子藏进了地窖,便走过去开‘门’,一看只有李梅香一个人站在‘门’口,他感到奇怪,可还是‘挺’小心的,怀疑那些捕头藏在附近的暗处,仍然很提防。

    他扯谎说,李登昨天一整夜没有回家,听他妈讲,他到外面求学去了,为下次参加京城殿试做准备。李梅香一脸惊诧,心想:不可能,昨天李登和自己一起从县城回到李家庄,县衙刘知县还带一队查办案件的衙役开进来了,我和李登尾随其后,到了李家富庄园,听县令问案情时,李登说肚子痛,要去找郎中看病才临时离开的。

    她还认为,李登与自己有那一层关系,也就是说有了肌肤之亲的情份体验,李登若要离开家乡到外地求学的话,必定会向她道别。

    李梅香不相信李登的父亲说的是真话,用目光在他家里睃视,可是没有看见李登,李登是不是在里边房里呢?

    李登的父亲未让她进‘门’,她不便进去看。正要离开之际,李登的父亲像是为了打消她的顾虑,就对李梅香说,你可以进屋去看一看,李登的确不在家。

    未料李梅香还真的进屋去看,从李登睡的那间搭了铺板的房,再到另一间她不知道有地窖的房间都看了,果然不见李登的影子,只见他母亲在这间房里忙活儿,将锹锨锄等农具朝一堆青砖上放,那青砖下面还盖着一块木板。

    李梅香不经意这些,却很经意地说,要谢谢登哥,登哥到衙‘门’去让我递一份给我父亲释罪的撤诉状引起了刘县令的重视,他当即带人开赴李家富庄园查案,据案情推断,认定屠宰李家富家那只羊的人不是我父亲,是一个塞纸条到李家富家大院‘门’缝里的人干的,现在这张纸条被李家富‘弄’掉了,找不回来,无法对照笔迹查验,就无法认定是哪个人作的案。既然原告李家富递来了撤诉状,你们家又替李家富赔偿了一头羊,挽回了损失,刘县令说‘蒙’冤入狱的家父可以获释了,由于是‘蒙’冤入狱,县衙还决定赔偿误判家父的损失费1000吊铜钱。

    有这么好的事?李登的母亲不相信地盯着她问。

    是不是的,很快就可以见分晓,刘县令说今天就可以把我父亲从监号里放出来。李梅香边说边拿眼睛到处瞟,只有她自己知道,是多么希望看见李登,与他分享家父获释的喜悦。可是她感觉不可能,因为李登的父亲告诉她,李登离开家乡到外地求学去了。 ;
正文 第五百九十七章 唯恐暴露
    &bp;&bp;&bp;&bp;李登的父亲依然怀疑李梅香说过的话,当她一走出家‘门’,就对妻子说,李梅香的话不可相信,免得上当,还是要提防点。

    一会儿,压着地窖的盖子发出啵啵的响声,显然是李登在里面敲,是不是想出来?李登的父亲趴下身子贴近那盖子说,李梅香刚走,只怕她返回来暴‘露’了你藏身的地窖,现在不能开。

    里面又传出声音,爸,刚才李梅香进来说的话我都听见了,估计她讲的是真话,你就掀开地窖盖子让我出来吧!

    父亲说,不行,千万不行,还要观察一段时间。如果像李梅香说的,她的父亲真的从监号里放出来了,我们真真切切地看见她的父亲了,才能相信。

    李登仍在里面叫,爸,你让我出来,我早晨没有上茅厕,现在要屙屎了。

    父亲把母亲一推,嘱咐她,你到‘门’外瞄一瞄,看李梅香走了吗?走了你就把大‘门’关上,再告诉我,我再打开地窖的盖子让登儿出来方便。

    母亲即刻从屋里走出,很快传回话音,‘门’口没人,父亲这才挪开放在地窖盖上的杂物,揭开盖子让李登爬出来,急匆匆地往屋后茅厕跑去。

    下午,李道德果然回家了。在家里安顿一会儿,‘女’儿李梅香便领着他出‘门’到李登家道谢,李道德手里还拎着一壶谷酒,往李登家的堂屋里一放,满脸堆笑地说,谢谢你们的儿子李登,要不是他找李家富写一份撤诉状递到县衙,恐怕我现在还在蹲监呢。

    这会儿,李登仍藏在地窖里。他的父母亲迎上来,听李道德那么讲,很是愧疚,因为李道德‘蒙’冤入狱,是他们的儿子一手造成,只不过外人不知,想到这里,他们越发感觉对不起李道德。

    李登的母亲拎起那一壶谷酒,又塞回李道德手里,说不要,你是一个遭难的人,怎么能要你的东西?

    李登的父亲凑近说,道德哥,要你感谢什么?这是我家儿子应该做的。

    李道德想送出的礼怎么能够带回去呢?他便来一个‘激’将法,嚷道,看来,你们是嫌我的礼薄了吧!他把接到手里的那壶酒又放回原位。

    李登的父亲再没有客套推让,望着他说,道德哥,你就在我家坐坐,今天晚上就在这里喝酒,算我为你接风洗尘。

    李道德说,不必要,这样的话,不就‘弄’颠倒了,本来应该由我谢你们的,现在反倒由你们来谢我了。

    李登的父亲说,你这是讲哪里话?要是道德哥不留下来喝酒,你送来的这壶酒就带回去吧!

    李道德只好说,行哦!恭敬不如从命。

    说着,李登的父亲便安排李登他妈到镇上称‘肉’买菜去了。

    这时,李梅香便要出‘门’离开。李登的父亲叫住她,你别走,陪你爸爸坐一坐。

    李梅香说,不需要。她依然出‘门’去。李登的父亲便说,梅香,把你妈妈也喊来,晚上都在我家宵夜。

    此刻,藏在地窖里的李登听到李道德和父亲的说话声,知道他释放了,心里甚是高兴,很想出来,又感觉不是‘挺’合适,觉得陡然顶开地窖盖子爬出来的话,会引起正在家里的李道德的猜疑。于是,他打算天黑下来后再爬出来。

    现在他希望地窖盖子中间一个小小缝隙透进的一丝光亮快些暗淡下来,只有暗淡下来,才表明天就要黑了。可是时间不由人的意志所转移,天不黑下来,这线光亮就不会暗淡下去,你李登还得蜷缩在地窖里。

    天总算黑下来了,在地窖里的李登忽然听到脚步声,断定进来的不是父亲就是母亲,他捏紧拳头敲打着地窖盖子,果然有回音,是母亲在这间有地窖的房里打开储备干竹笋什么的菜坛抓菜,听到地窖的盖子在响,便低声说,登儿没事了,李道德从牢里放出来了,你也可以出来了。不过,我们对李梅香说过,说你离开家乡到外地求学去了,要是你现在就出来,人家不就以为我们说的是谎话么?

    李登轻叩木盖,说这还不好给人消除疑义?你现在就把压在地窖盖子上的农具什么的移开,我掀开盖子爬出来,藏到后院去,过一阵子,我从后院的后‘门’出去,然后绕到屋前去,从前‘门’进来,我说,我在外地求学,因盘缠不够又回来了。

    母亲认为这么做还行,便蹲下身子将压在地窖木盖上的农具什么的都移开,之后揭开木盖,让李登从里面爬出来,对他说,今晚我们家留下李道德来宵夜,也算为他接风洗尘。这会儿,你父亲正陪他在堂屋里说话。

    李登趁着朦胧的夜‘色’踮着脚尖,走到房‘门’边探看堂屋里坐着的李道德和他对面坐着陪聊的父亲,心里总算踏实了。

    此刻,他身子一晃,从这个房‘门’闪至后‘门’去了,继而走进后院,从后院‘门’出来,绕到那棵木梓树下,他没有直接回家去,而是来到李梅香家的大‘门’口探头朝里看,发现天井那边的闺房里出现梅香俏丽的身影,而且只有她一人,李登便暗生邪念,但他没有立即赶到李梅香的闺房去,由于她家上堂屋那边有剁砧板的响声,李登便悄然潜进去,在暗处窥视到李梅香的母亲正在剁猪草,那苕藤之类的猪草还有一大堆,要剁完还要一阵子。李登旋即退出来,赶到李梅香的闺房‘门’边,那房‘门’未关,他忽然低声叫道,梅香——

    梅香对这声音特别熟悉,睁眼看时,李登已然闯进房间一把抱住她的腰身说,梅香,梅香,我想死你了。

    说着,就把她往‘床’上甩。

    梅香挣扎着讲,不行,我妈在家。

    李登说,不要紧,你妈在剁猪草,一会儿剁不完,我们玩过之后,她的活儿也不一定干完了。

    李梅香不再挣扎,便柔声说,快关‘门’熄灯。李登照她说的做了,在漆黑的房间里,这一对青年男‘女’就像干柴陡逢烈火,尽情地燃烧着**。

    末了,李梅香说,听你家人讲,你不是到外地求学去了么?我想不会吧!

    怎么不会?我确实到外地求学去了,只是走时太急,生活盘缠没有带足,又回来了?我回来了,难道你不高兴吗?李登边说边抚‘摸’她。

    李梅香没有立即回答,却用一双手把李登抱得紧紧地说,我怎么会不高兴?你最好再也不要走了,我舍不得你走。

    片刻,二人又如胶似漆地巫山**一番。尚未尽兴,就听到李梅香的母亲在叫梅香,梅香不敢答应,唯恐暴‘露’,二人匆匆散开,好在李梅香的母亲见她闺房里没有亮灯,以为她出去了,便走到大‘门’口去叫,李梅香仍不答应,却从闺房里出来,穿过天井,走近佝偻着身子正站在大‘门’口的母亲说,妈,你叫么事?我在房里睡觉。

    李登则瞅空趁黑溜出闺房,潜至那边巷道,让李梅香把母亲引开,他才幽灵般出了李梅香家的大‘门’,径直朝自家房屋的大‘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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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九十八章 酒后真言
    &bp;&bp;&bp;&bp;母亲正在盼着李登从大‘门’口进屋,时而停下活儿朝大‘门’口张望。父亲问他望么事,她朝端坐在堂屋里的李道德看一眼,继而回答,我发现一只蜘蛛在‘门’角里爬,感觉屋里还要来客。说着,她便去厨房张罗饭菜。

    这会儿,虚掩的大‘门’突然被“吱呀”一声推开,进来的不是客人,却是胜似客人的李登。李登一眼就看见李道德,马上拱手说,道德叔,稀客、稀客。

    李道德从座位上站起来说,你不是到外地求学准备到京城殿试么?怎么又回来了?李登甩一甩手说,道德叔,你有所不知,我这次出‘门’盘缠带少了,所以走到半途,住驿站没钱,只好返程。

    李道德低头附和,那是,那是,没有钱在外面苦哦!

    父亲不做声,认为儿子的谎言编得不错,便接过话佯装批评他,登儿,你办事也太潦草了,明知到外地求学,也不带足盘缠,为父又不是不支持你。你将来若是中了状元,还不是为我们李家光宗耀祖?像你这般没记‘性’,我还真怀疑你没有出息。

    李登没有回答,不考虑将来有出息不出息,心里只藏着李梅香,只要和她一起玩得快活,认为什么都可以暂时放弃。

    他正要到厨房里看母亲,可听到李登说话的母亲,已走出来,笑着说,登儿,我这两天眼皮子跳,总觉得有什么事,果然,不就是你的事?外出求学的盘缠没有带够又返程了。

    李登闷闷地笑,不做声。母亲又转移话题,望着李道德说,今夜我们留道德叔宵夜,你要多陪他喝一盅哦!李登说,那当然。随即就帮着母亲在堂屋里摆饭桌餐具什么的。

    父亲客套地把李道德拉到餐桌的上方坐,然后自己挨着他坐下,并吩咐李登筛酒,这壶酒是农家酿制的谷酒,有50度,属于烈‘性’酒。

    父亲说李道德的酒量可以,要李登给他满上一盏,这一盏至少有二两五钱。

    李道德象征‘性’地礼让了一下,最后盛情难却,还是接受了一满盏。他知道不接受不行,在李登的父亲这里不能玩假,因为曾经和他一起在酒会上斗过酒,自己是一斤的量,李登的父亲次之。

    这会儿,见李登面前的杯子空着,李道德便站起来说,你也得满上,你是年轻人,应该比我们上了年纪的人更能喝。我今天要好好敬你,要不是你帮我,这阵子我还在蹲监呢!虽然是冤枉,但是没有人给我伸冤,也就没有出头之日哟!

    李登的父亲说,登儿帮你是应该的,今日喝酒就不谈这个事了,要谈就谈轻松愉快的话题。

    李道德连连称是,见李登的母亲不声不响地来回几次,满脸带笑地往桌上摆满菜肴,香喷喷的,便说,您也坐下来吃吧!劳吵了。

    李登的母亲说,道德哦,你说到哪里去了。虽然我们是邻里乡亲的,但是你来我家里少,算得稀客。

    李道德说,别太客气,太客气我不好意思。说着,便向他们父子敬酒。

    李道德只一口就把满盏酒喝去一半,李登的父亲也喝得差不多,只是李登朝杯口抿了一口,看上去还是满杯。

    李道德说,李登,你不喝一半,这酒我就不喝了。

    李登平时很少喝酒,抿过一口后,感觉嘴里有些辣,麻利拿起一只瓷汤匙舀一点粉汤往嘴巴里送,送往嘴巴之际,听到李道德说他的酒没有喝完,他有些心慌,手不由自主地一松,那只瓷汤匙便滑落在地,地上垫的正是一块青砖,硬碰硬,便跌成两半。

    李登的父亲说,算了,算了,越跌越发。

    不由吩说,李登的母亲又从菜柜里拿出一只瓷汤匙来,并低声嘱咐,你再要注意点。

    李登知道母亲把一只瓷汤匙也看得重,他没有做声,只点一个头,算是向母亲作了小心使用的保证。

    这时,父亲说,登儿,李叔是个豪爽人喝了一半,你就喝一半吧!一则向他学习,二则向他表示诚意。

    李登当即一仰脖,眼睛一闭,不只是喝了一半,而且一大口把满杯子酒都喝干了。他开始只想按父亲说的喝一半还礼,端起杯子便想到:自己暗地与他‘女’儿偷情,也就在心里暗地把他看作是自己的准岳父了,既然是这层关系,应该豁出去陪李道德把酒喝好。

    李道德也兴奋了,他当着其父夸讲,你儿子不错,豪爽。说着,从桌上拿过那壶酒自个儿斟满一盏,李登的父亲对李登说,唉,怎样让李叔自己筛酒,应该你帮他筛。

    李道德把手一摇说,不妨事。他还要给李登及其父亲各满上一杯,李登一手拿杯,一手伸开巴掌盖在杯口说,不行,让我自己来,我不能失礼哦。

    李登边说边从李道德手里夺酒壶,李道德说,慢着,慢着,让我先你给爸爸满上一杯,你爸爸年长我一岁,我给他斟酒是天经地义的。

    李登的父亲还真以长者自居,拿起空酒杯,让李道德给筛满。随后,李登要过那酒壶,给自己的空杯满上。

    这当儿,李登的父亲说,登儿,我们一起来给李叔敬酒。李登拿起酒杯和李道德的酒盅碰一下,发出叮咚的响声。

    随即,他一仰脖,就把满杯酒喝个焦干,并把酒杯底在手里倒过来,让李道德看清楚,以对他表达一份诚意。

    李道德也喝干了酒盅,也亮出底儿给他看。

    李道德酒量大,又找话题给李登斟酒。他说,这杯酒祝你下次到京城殿试能金榜题名,光宗耀祖。

    李登听了煞是高兴,又从李道德那里要过酒壶满上一杯,一饮而尽。

    李道德借题发挥,你应该喝三杯,你喝了的这一杯,就代表我敬你的祖父广积‘阴’德,喜获你这位贤孙;你喝的第二杯就代表我敬你的父亲传承祖德,喜得你这位贵子;你喝的第三杯就代表我敬你志存高远,日后必定仕途腾达。

    李登听了这些吉言,甚是高兴,又连喝了两杯,已是眼睛鼻子脸膛脖子红如猪肝,由于头次喝这么多酒,渐成酩酊状,睁开醉眼,竟把父母亲和李道德均看成两个人了。这倒无碍,让父母亲着急的是,在李道德连喝数盅酒还非常清醒,还有海量继续豪饮的情况下,李登开始说胡话了。他说,我没有醉还能喝。

    遂拿着酒壶给自己满上一杯,又给李道德满上,满上就满上,‘挺’正常的,问题是他接着说,李叔,我要巴结你,我喜欢你的‘女’儿李梅香……

    父亲看着儿子,故意干咳一声,未料儿子麻木不仁,竟然不管不顾当着李道德的面继续兴奋地讲下去,以前你阻止我和梅香相好,我就想办法害你,把李家富家的羊宰了,趁着夜‘色’把羊皮扔到你家天井,之后我又写个纸条塞进李家富庄园住宅的大铁‘门’缝隙里……

    李道德听到这里,把酒盅一推,恼怒地指着李登喝斥,原来我‘蒙’冤坐牢,是你坑害的。

    李登依然笑着讲,我是喜欢你的‘女’儿,才害你,要是你不阻止,我便不会害你。我还要认你做岳丈大人哩!

    李道德站起身叫道,‘混’账,你的圣贤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父亲紧张起来,对李道德说,李叔,登儿喝多了酒,说的酒话,可不能当真喽!

    李道德说,他酒醉心明,吐的是真言。

    李登的确喝多了,感觉不到李道德的听了这话的逆反情绪。他还满嘴酒气地说,我说的是真话,一点不假,一点不假。

    父亲吼道,你住嘴。

    母亲见他还在嘀咕,一边用手扪他的嘴巴,一边把他往另外一间房子拽。

    此刻,李道德已忿然离座,跨出大‘门’,穿过场子,往亮着灯光的自家大‘门’走去,嘴里还嚷道,原来你们家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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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九十九章 询问孟婆
    &bp;&bp;&bp;&bp;李道德走了,父亲非常惊慌,母亲也情知不妙,只有喝多了酒的李登像死猪一样靠在椅子上打鼾。要是往常,母亲一定把他推醒,要他到铺上去躺,免得凉了身子,即使自己‘弄’不醒他,也会要丈夫把他驮开,放在铺上,并盖上一条毯子。现在她没有考虑这些,甚至有些怨恨儿子,知道儿子祸从口出不好收场。

    只见丈夫出了大‘门’,径直朝李道德的大‘门’走去。李道德已把大‘门’关上,他站在‘门’口敲‘门’再三,李道德才开‘门’让他进去。

    母亲在自家‘门’口看着,见丈夫进去了,她又走到李道德家的墙根下静静地听,隐约听到丈夫在向李道德赔礼,求李道德不要告官,李道德态度强硬,扬言一定要告官,让李登也尝一尝坐牢的滋味。

    母亲知道了这些,非常着急,回看醉酒的李登还靠在椅子上,没有打鼾了,但是地面上吐了一堆污物。母亲责骂他几句,他没有反应。母亲也就不管他,把大‘门’关上,自己往李道德家去,来到他的堂屋,见丈夫双膝跪在李道德面前。

    李道德板着脸孔,他的妻子和‘女’儿也不吭声,空气紧张得令人憋气似的难受。母亲也是个明白人,一来到堂屋,二话不说,也挨着丈夫跪下。

    李道德的妻子过意不去,伸手要扶起她,她不肯,除非李道德答应他们夫妻的要求,原谅他们的儿子,不告官,她才起身。

    这时,李梅香动了恻隐之心,劝说父亲原谅李登。

    李道德暗地:事情已经发生,把李登的事情告官,让他坐牢也只是出口气,既然李登比自己还年长的父母亲来赔礼,不让一分也说不过去,但一让到底也不是他李道德的‘性’格。

    他已经知道李登与李梅香过分的暧昧关系,当李梅香来劝话时,他满腹牢‘骚’地要李登的父母亲表态,说从此以后,要是发现李登还来纠缠我‘女’儿,对不起,这件事非告官不可。

    李登的父母争先恐后地应承,这个一定能够做到,如果做不到,你就告官去,让不争气的登儿去把牢底坐穿吧!

    第二天,李登酒醒后,父母亲便把他昨晚闹出事端的恶作剧讲出利害关系,并要李登从此与李梅香断绝来往,否则,就与他断绝父子、母子关系。李登无可奈何,只得默许。

    他内心里深爱李梅香,可是这种爱给李梅香的父亲造成了偌大的伤害,无论怎样,都抹不去给人家制造的心里‘阴’影,自然得不到原谅。

    李登还真的带足盘缠到外地修学好长一段时间。回来后,听说李梅香因为也深爱自己,而受制于父亲,不能继续‘交’往,他内心里五味杂陈,不知如何是好。

    就李梅香来说,她把贞‘操’献给了李登,也就非常看重这分有着肌肤之亲的情感。由于昼夜念想李登而不得,久而久之,患起了相思病,嘴里不停地叫唤登郎的名字,继而又变得木讷、呆滞,直至疯疯傻傻。

    李登把他在阳世早年‘浪’漫抑或苦涩的情史忆念完后,看自己置身于‘阴’司的狱房‘阴’森森的,下身被咬得伤痕累累的“小弟”稍微愈合一点,那些黑、白、黄、麻等颜‘色’的老鼠又成群结队地扑过来撕咬他的下身,直咬得鲜血淋漓,李登再一次昏死过去,又有狱吏朝他身上泼冷水,直至他醒过来,伤口又有些愈合。他才镇静一会儿,那些黑、白、黄、麻等颜‘色’的老鼠又‘交’替着扑过来噬咬他的下身,他又痛得晕倒在地,就这样反反复复,也不知多少次遭受如此非常折磨,他的灵体已经变得麻木。

    也不知在地狱受了多少年徒刑,刑满后,狱吏将他送往孟婆亭。在饮饫忘汤之前,他问孟婆,死人的灵魂在地狱受罪,再转世到阳间还会不会受罪?孟婆说,那就看你的造化。

    李登内心里‘挺’不舒畅,担心再次转世投胎后又要受苦受罪。故而,他总是紧锁愁眉,哀声叹气。可这种状态马上就改变了,当他饮了饫忘汤后,就浑浑噩噩,把前世的事儿忘了个‘精’光。再到转轮王殿他已是麻木不仁,转轮王把一件有鳞片的衣服给他穿上。顿时,他的人形隐去,而成为一尾两栖爬行动物——鳄鱼。

    殿役端来一个装满水的大盆子放在它面前,它本能地跳进去游动着。殿役又将装了这条鳄鱼的大盆子端至殿外,朝一口连接苍茫大海的‘阴’池一倒,这条鳄鱼就随着翻滚的细‘浪’游去,直至深处,眨眼间就无影无踪了。

    再说李道德发现李登如此品行不正,就非常生气。当天晚上,李登的父亲母跪地赔罪一走,他狠狠地训斥‘女’儿李梅香不该与李登这种卑鄙小人往来,并放出狠话,如果你继续与李登暗里往来,只要我发现了,就与你断绝父‘女’关系,不认你这个‘女’儿了。

    李梅香沉默不语,内心特别矛盾,见父亲发这么大的脾气,她也不好意思久坐在父母跟前,提前回闺房就寝去了。

    可是哪里睡得着,她感觉已经把少‘女’的贞‘操’献给李登,就自以为是李登的人,并且深爱着他。如今父亲如此阻止自己与李登来往,她心有不甘,一夜翻来覆去,潜意识里一个声音在说:梅香哦,你离不开李登,离开了李登,就魂不守舍,怎么办?……李梅香左思右想,感到绝望,竟然泪流满面,湿了枕头。

    忽然,她想出一个办法,避开家人,自己与李登‘私’奔。这让她的心情开始放松,慢慢地入睡,并梦见和李登一起‘私’奔到一座开满鲜‘花’长满绿草的岛屿,在那里结婚生子,过着‘浪’漫而幸福的生活。她正沉浸在美丽的梦境中却被人叫醒,睁眼看,天已大亮,面前站着慈祥的母亲。

    母亲说,梅香,你昨晚累了吧!睡得这么沉。李梅香没有说话,一把抱住母亲不停地哭泣,母亲问她哭什么,是不是昨天你爸把话说重了?

    李梅香不停地摇头,母亲用手巾给她擦泪水,仍然盯着她问哭泣的原因,她用极其低沉的嗓音说,妈,我已经和李登亲热过两次,我心里惦记着他,感觉离不开他了,妈——

    那不行。母亲态度严厉起来,并且阐明利害关系,当着她指责李登品行有问题,不该为了她坑害她父亲,让父亲坐牢。还说,要不是昨晚李登的父母来下跪求情,今天你父亲就会起个状纸告官去,让他李登也尝一尝坐牢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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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百章 怒砸雕像
    &bp;&bp;&bp;&bp;见母亲态度强硬,李梅香感到绝望。 她很冲动,现在就要去找李登,母亲一把扯住她的衣袖,斥她恩怨不分,说李登是他们家的仇人,万万不可和他有什么干系。

    李梅香哪里听得进去,只一个劲地流泪。母亲要她洗漱后去吃早饭,她不听,关起‘门’向父母软抗议。

    母亲便把饭送到闺房,她却不吃;母亲怕她饿坏了身子,便哄她先吃下,说你和李登的事我要慢慢地和你爸做工作。

    李梅香这才吃下饭,之后威胁母亲,你不让我与登哥和好,我就去死。

    母亲急了,担心‘女’儿做傻事,便试着和父亲商量。父亲非常恼火,责骂‘女’儿没有出息,不该惦记着李登那个狼心狗肺的家伙。

    ‘女’儿一言不发,捂着脸扑在‘床’上哭,送来的饭也不尝。母亲见她那么忧郁愁苦,知道她害了相思病,便劝父亲,不如让‘女’儿和好于李登。

    父亲态度强硬,说哪怕天下的男人死光了,也不能让‘女’儿与仇人和好。母亲只好偷偷来到李登家求助,可是听说李登外出求学去了,这样她打算趁李道德外出时,求得李登的父母同意,安排李梅香与李登相会的计划又落空了。

    母亲问李登的父母,能不能把李登找回来?李登的父亲便谈条件,除非李道德来跟我讲,否则是不可能的事情。

    母亲清楚,李道德一直反对,决不会跟李登的父亲讲这事。这让她没辙了,只好回家将实情吐‘露’出来。

    李梅香听了,顿时眼前一黑,更加茶饭不思,只几天时间脸蛋就瘦了一圈,这倒不太要紧,要紧的是她坐在闺房里一副呆呆傻傻的样子,像变了一个人,全然没有先前的活泼伶俐。

    ‘女’儿这般模样,李道德有些着急,但他不做在表面上,只是妻子不停地叨唠,听起来有些责怪丈夫的意思,他暗地认为:既然‘女’儿愿意与李登相好,又有了那回事,不如就将生米煮成熟饭。既然你当爹的从牢里出来,即使受了冤屈,也过去了,何必还去计较李登过去的不仁不义。现在好了,两家人闹翻了,‘女’儿从患相思病变成了痴呆病,最终还是害了自家人,半点好处都没有。这会儿,李道德没有反驳,甚至有些后悔,但是同样不表‘露’出来。

    当他听到人家说‘女’儿这个病到医院难以治好,这是心病,可以用“冲喜”的办法冲散她‘精’神上的病气。所谓“冲喜”,就是给‘女’儿找一个‘女’婿婚配,让病气、霉气被盈盈喜气洗礼得‘荡’然无存。提到给‘女’儿“冲喜”,李道德想起了一个木匠小伙子,他叫万成才,现在还在葳蕤村做木工,离李家庄只有三四里路。李道德决定马上去找他。

    来到葳蕤村那户请万成才做木工的刘姓人家,听说他走了几天,现在裴家湾村做事。刘姓汉子还谈了一桩趣事,未说出来,就先自个儿闷笑,这越发引起万成才的好奇,便催他快讲,有什么趣事?

    刘姓汉子便把所了解的细节和盘夺出。那天他家打制的家具刚好做漆,忽然来了一个长辫子漂亮姑娘,不问三七二十一就拿起斧头冲着万成才所雕就的一个木偶砸去,然后指着万成才臭骂一通,仍不罢休,还将做木工的锯子、刨子和锉子等工具‘乱’扔一气。

    见万成才不吭声,好欺负似的,又拾起木条朝他砸去,万成才撒‘腿’就跑。长辫子漂亮姑娘追赶不上,又返回来,把那个没有砸烂的木偶拎起来,走到‘门’口朝当家塘沉重地甩去。

    可是由于是木质的,沉不下去,就浮在水面,一团水‘花’四散成为一道道涟漪,本来‘挺’好看的,但这会儿谁又有心情看?都紧绷神经,关注那长辫子漂亮姑娘到底还要发什么神经。

    在她把木偶甩到当家塘之际,刘姓汉子认真盯着看,发现那木偶是一具‘女’人头相,雕出了丰洁的长辫子和俊俏的鸭蛋脸,可以说与这个大发牢‘骚’的长辫子漂亮姑娘十分酷肖,并且木偶上涂了几种漆,该红的部位就红,如嘴‘唇’;该白的地方就白,如脸蛋;该黑的地方就黑,如头发,这样看上去栩栩如生,简直就是以长辫子漂亮姑娘为模子倒出来的。

    刘姓汉子这才明白,因为事先有人向他提及这个木偶的来由。是这样的,前些时万成才在柳树湾村做木工,见到这个长辫子漂亮姑娘,便暗恋上她,但因‘性’格内向,不对外人言讲,他又发现那个姑娘家道殷实,想想自己是个贫寒的木工,就没有胆量托媒妁向她提亲。但是单相思的情绪越来越浓郁,还真想见到这个对于他来说百看不厌的姑娘,却又不便去见她,也找不出去见她的理由。

    于是万成才一时发热,用一方上好木料雕出这个长辫子漂亮姑娘的形貌,在哪儿做工,就搬到哪儿,把它当偶像一样追慕、观赏。

    有一次,柳树湾村的一个小伙子无意间看到这个木偶,问雕的是谁,万成才没有多想,脱口说出雕的就是村里的长辫子漂亮姑娘,并问像不像,那小伙子不停地点头。

    未料,这一天柳树湾村的长辫子漂亮姑娘赶来大闹木工场地,这可能是那个小伙子把万成才将她雕成木质偶像的事儿向长辫子漂亮姑娘或她的熟人颠了嘴。

    李道德有些失落地回家,未料晚上,刘姓汉子送木工万成才来到李家庄叩开李道德的家‘门’,他正在家里,上前迎迓,并与刘姓汉子耳语几句,就带他们在堂屋里坐。

    李道德陪着闲聊,并叫妻子让李梅香从闺房里出来沏茶,妻子却自己沏茶端给二位,她担心有点‘精’神病的‘女’儿不是那么好使。但沏过茶后,她还是把李梅香叫出来了。

    李梅香走进堂屋,也不喊话,脸上带笑,一看就知道不是太正常的,有一种呆滞的味道。

    刘姓汉子看出来了,万成才却没有看出来,他只观察她的脸相是否排场,并且在内心里与那个向他发牢‘骚’,砸他的木工用具,赶他走的长辫子漂亮姑娘进行比较。可是面前的姑娘扎的不是一根长辫,而是一对羊角辫,这分明就是一对羊角,一下子就叉住了他的心。

    他还发现她‘挺’经看的,不比那个他冤枉暗恋着的生就一双燕眼的长辫子漂亮姑娘弱,甚至有的部位还强过几分,尤其是她生就一双杏仁眼,尽管没有向他抛媚眼,但是分外勾魂似的。

    这样,万成才就禁不住多看她,从上到下,虽然她坐在一把时而发生呢呃响声的竹靠椅上,但是看得出她那该凸就凸,该凹就凹的轮廓是那么‘精’致;还有该‘肥’就‘肥’,该瘦就瘦的线条是那么匀称。他开始注意到她苗条的身材,但来不及细看,现在他的目光仍然不停地在她身上睃视,最后还是落在李梅香‘胸’前特别打眼睛的那一对高高隆起的峰峦,这让他心里暗生邪念,巴望立马就攀爬上去抚‘弄’,然后很风光很罗曼蒂克地占领爱情的致高点。

    是的,他看李梅香已经看醉了,当刘姓汉子用倒肘轻撞他一下,他一惊讶,张开嘴没有说话,刘姓汉子把他拉到‘门’外朦胧处,问他对李道德的‘女’儿满意吗?他的脑袋像‘鸡’啄米一样不停地点头。

    刘姓汉子心里有数了,和万成才一起回到堂屋,他没有落座,就把正在关注他俩动静的李道德叫到‘门’外告诉他,这事成了,万成才对你家姑娘一百二十个满意。我也好,我将要笑纳那小子给我一双新鞋穿。

    他这么说,其实是在提醒李道德要知好歹,言下之意是:我给你找了一个‘女’婿,你也得酬谢我。
正文 第六百零一章 上门女婿
    &bp;&bp;&bp;&bp;李道德领会了他的意思,当即表态,我除了请你喝喜酒,还会买一壶好酒送你。

    几天后都兑现了,一对新人喜结良缘。婚礼却是在李道德家里举行的,新娘李梅香的闺房改成了‘洞’房,原因是新郎万成才家境贫穷,只好将就着做了李道德家的上‘门’‘女’婿。

    新婚晚上,万成才本来是高兴的,可是一件原则‘性’的事儿让他心里产生了一道‘阴’影。一般来说,应该有人来闹‘洞’房的,到了夜里,没有那个气氛,喝过喜酒的客人都作鸟兽散,这倒无所谓,令万成才不解的是,做新娘的李梅香一进‘洞’房,也不和她亲热,更无窃窃‘私’语的甜蜜与‘浪’漫,只见她倒‘床’就睡,而且很快就进入了梦乡,好像还讲呓语,叫一个人的名字。

    伴着新娘坐在红罗帐里的万成才心里很不舒服,甚至有点生气。但是仔细考虑,也不必计较,新娘一定是非常累才倒‘床’就睡的,她在梦里喊一个人的名字,也不必当真,毕竟是虚幻的梦境,还是要看现实,把握客观。

    这会儿,万成才也不管新娘是睡是醒,慢慢地剥开她的衣服,直至现出娇美的身躯。她还没有完全醒过来,早就脱光的万成才,迫不及待地爬上了他期待占有的地方。

    他想在这个难忘的夜晚,尽兴欢娱,把李梅香由一个姑娘变成‘女’人的同时,也把自己由一个童子伢变成男人。

    当他行云布雨之后,他发现下身不见血的李梅香已经是一个‘女’人了,这说明她处‘女’的贞‘操’已经失去。他便问她和其人男子接触过没有,已经醒来,因受失恋刺‘激’仍不太清醒的李梅香却没有回答,只是傻乎乎地笑着讲,登哥,我喜欢你……

    登哥是谁?万成才在心里打了一个问号,她在梦里似乎也这么叫。他已经感觉到李梅香尽管生得俊俏,却有些傻气。他不再问什么了,知道问也是问非所答。但这些现象如刺梗喉,‘弄’得万成才在新婚之夜不是那么痛快。

    新婚三天做新人应该快乐,万成才却闷闷不乐,本想在这三天之内找人吐出心中的不快,可是不想破了这传统的禁忌,担心倒霉。

    他已经感觉自己倒霉了,做上‘门’‘女’婿本是一桩好事,免得‘花’钱张罗,又没有钱。他不痛快的是新娘李梅香多次在夜晚叫唤登哥,有时竟然把他当成登哥了,万成才哭笑不得,便试着问登哥是谁,李梅香分明不够清醒,却说,登哥不就是你吗?

    万成才不再追问,新婚三天过后,他向岳父婉转说出自己对李梅香的感觉,从外表看她是个淑‘女’,不好的方面就是她不灵活。

    李道德当然清楚,说梅香就‘交’给你了,你要好好调教。

    万成才接着把李梅香经常叫登哥的事儿讲出来,并问岳父清楚不清楚,登哥到底是谁?李道德听到“登哥”二字,心里很不高兴,又觉得不必要把李登与李梅香之间的事儿挑明,恐怕那样会影响万成才与李梅香的关系,便指责“登哥”是一个道德败坏的男子,叫万成才不要理睬这件事。

    万成才知道在岳父这里问不出什么,就避开岳父问岳母却也没有问出个名堂,她总是闪烁其词,或绕开话题聊其它事儿,这种讳莫如深的掩饰,越发让万成才认定其中必有什么不光彩的事儿瞒着他了。

    继而他向其他村民打听,才知道真相,原来“登哥”就是李登,李梅香做姑娘时,就和他有染。李梅香恋着李登,已‘弄’成疯疯傻傻的样子,难怪他几乎每天晚上睡到‘迷’‘迷’糊糊时,都叫“登哥”的名字。

    万成才还真有些受不了。那天晚上,李梅香叫他登哥时,他推开李梅香吼道,我不是登哥,我是万成才。由于声音大,把岳父母都吵醒了,他们赶过来劝说,岳母力劝‘女’儿,叫她今后不要叫“登哥”了。

    糊涂的‘女’儿被这一折腾,似乎明白了什么,她不停地点头,当时就按照妈妈教的话喊自己的男人成才哥。此后一段时间,这对新婚夫妻相安无事。

    不久,又有一件事儿让万成才蹙眉,那就是妻子发了痴呆病,晚上‘尿’‘床’,这一下万成才对她的“‘性’”趣索然,这让岳母知道了,都非常懊丧,本以为给‘女’儿找个男人结婚“冲喜”冲掉那个病,未料不起作用。

    万成才开始对妻子冷处理,冷的表现是沉默,成天难说一句话,好像有很大的思想包袱。有一天带上较多行李,挑着木匠担儿,终于开口对岳父母说话,我这次外出做工,可能要一些时日,到底多久回家,也说不准。

    万成才一走四个月没有回家,李道德猜想:是不是这小子外面有‘女’人了?甚至骂万成才不回家是无情无义。

    一天上午,再出事端,家里炸麻‘花’,闲得无聊的李梅香过去看,却不慎把墙上挂着的一块砧板绊落到油锅里,热油喷溅到李梅香的脸上,顿时烫得焦黑。

    家人立即找来郎中给她治疗烫伤。这期间,李道德到处找‘女’婿万成才无果,最后在一个偏僻的山村找到他,他跟岳父一起回到家里,见满脸烫得焦黑的李梅香不但未生同情心,不多加抚慰,还暗里嫌弃她脸蛋儿变丑陋了。当时万成才心里凉了半截,原指望找个漂亮‘女’人相伴快乐人生,未料人算不如天算,竟然落到这个地步。

    万成才叹一口气,在李梅香的病榻前象征‘性’地绕几圈,然后丢下40吊钱作为妻子的治疗费,便以接了外乡人的木工业务太繁忙为由溜之大吉。

    万成才这次走后,一直没有回家,直到李梅香脸上的烫伤治愈都没有回过。约半年后,李道德再去找他,找遍了远近村庄,都不见其踪影。

    李道德在外面找了十余天,身上的盘缠‘花’光了,才回返。甚至心灰意懒,胡‘乱’联想,莫非他在外面找了‘女’人?李道德再不想出去找他了,回家数天后,妻子又催他出‘门’继续寻找,并埋怨‘女’儿在家守活寡,都是他的原因,还把旧账翻出来,说李登固然对不住你,对不起我们家,他那样做是出于真心实意在乎我们的‘女’儿。

    李道德拗不过妻子,只好再次出‘门’寻找万成才的下落,依然和头次差不多的结果,略有差别的是:上次杳无音讯,这次有一点音讯。据说,万成才到沿海城市做木工去了。

    李道德回到家略作休整,备足盘缠,带上‘女’儿一起往沿海地区赶,期待能够找到他的‘女’婿和‘女’儿的丈夫。

    他们从内地出发,行走了数月有余,又坐船赶到海南岛,并在一个农户家租房子安顿下来寻找万成才。但是沿海范围太广,又没有具体的目标,要找到一个人就如同大海捞针一样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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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百零二章 改嫁哑巴
    &bp;&bp;&bp;&bp;不久,这对父‘女’房租费都负担不起,房东催他们搬离,却无处栖身。 李道德原是来寻找万成才的,现在彻底放弃了这个念头,甚至对这次远程寻找的行为有些后悔。他准备带着‘女’儿回家,可是没有路费。

    李道德便低下架子,在这个渔村里以卖工换取生活而变相求人,这里的人大都以捕鱼为生,一看他们是内地来的,不会出海干活,也就没有人愿意雇用。

    车到山前必有路。李道德正沮丧之际,有人提醒他到村南找赵自喜问一问,说不定他会雇用,原因是他老婆死得早,儿子又是个哑巴,即使人聪明,会干事,但是与人打招呼和沟通没有正常人便捷。

    李道德便带着‘女’儿趁天快黑的时候来找赵自喜。果然就在一幢平房里找到刚回家的赵自喜说明来意,赵自喜说帮他出海,可供食宿,只是不能保证付工钱。如果出海捕鱼卖得好价钱,可适当付点工钱。

    李道德知道不能谈条件,就一口应承下来。在两个上了年纪的人谈话之际,赵自喜的哑巴儿子两眼直勾勾地看着李梅香。

    李梅香木讷地坐着,没有反映。赵自喜见此,连忙打个手势,意思是叫儿子不要老是盯着人家看,人家会不好意思。还介绍说,他的哑巴儿子开始起名赵慧力,后来,也就是儿子两三岁仍不会讲话,在医院检查告知为天生聋哑人的时候,才给他更名赵能言,期待他能够讲话。可铁树不能开‘花’,赵能言由于不能讲话,也就很少有人叫他的名字,一般都是指指点点地叫他哑巴。

    在这里干活,赵自喜待李道德父‘女’不薄,每次出海捕捞鱼类卖了好价钱,总会给他们加餐,偶尔还给些钱。更让李道德感动的是,赵自喜还给他们父‘女’各买了一套不同款式的新衣,正好缓解这对父‘女’换洗衣服的不足。

    李道德总想回报他,便将被万成才遗弃的‘女’儿许配给赵自喜的哑巴儿子。有些呆痴的‘女’儿别无选择,和这个陌生的哑巴凑合上了。

    每次和哑巴亲热的时候,李梅香还记得母亲教她的话,竟然把哑巴喊成了成才哥,反正哑巴听不见,无碍。

    有一次,赵自喜从他们的卧室经过,听到媳‘妇’在里面叫成才哥,他很敏感,心里打了一个问号,成才是谁?问到李道德才知,正是辜负了李梅香的前夫万成才。

    李道德过意不去,立即去训导‘女’儿,他指着那哑巴说,你今后就叫他能言。李梅香果然就改口了,这纯粹是叫给赵自喜听的,让他落得心里舒服。

    哑巴虽然不好沟通,但是心里有数,知道打手语妻子不一定能够明白他的意思。多年后,他带李梅香出‘门’,到底上哪儿,没有打手语,他就拿着渔具,李梅香就明白,跟他一起来到椰风阵阵,格外爽人的海边。

    哑巴正要驾船到深海区捕鱼,突然发现一条鳄鱼尾随其后,哑巴惊骇,麻利把妻子拉到船舱里躲藏。由于甩不开那条鳄鱼,他非常恐惧,旋即把离岸数米远的渔船又谨慎地调头划近海岸抛锚,继而从船舱里拉出妻子离开。

    可是妻子在跳出船舷之际,发现那条跟着他们的渔船游近了岸边的鳄鱼,当然她不知道它叫鳄鱼,更不知道它的凶狠、残暴,也就意识不到接近鳄鱼的危险‘性’。她只感觉那个身上长满鳞甲、眼光发绿、牙如锯齿,长着长‘吻’的家伙非常好玩,甚至想去‘摸’它一下以示亲热,可是哑巴丈夫已将他远远地拉开,以为没事了,自个儿有了‘尿’意,便到一处海草丛生的沙堆旁方便。

    万万没有想到,他刚把拉住妻子的手松开,妻子就朝游近海边的鳄鱼跑去,这不是去寻死么?哑巴“呃呃”地叫,却叫不出声,‘尿’都没有屙完,端那“小弟”的手还沾了几滴‘尿’液,不便揩在身上,他甩了一下,径直跑过去想拉回妻子。

    妻子却走近了海边,正望着鳄鱼笑,不知为什么,鳄鱼没有把她当作猎物吞噬,而是从嘴里伸出舌头‘舔’她的手指。

    哑巴不敢拢去,惊骇不已,发出“呃呃”的叫声,奇怪的是过了一会儿鳄鱼游走了,平安无事的妻子还在岸边痴痴地望着它,像是目送它远去。

    第二次出海捕鱼,哑巴又带李梅香一起去。才驾船时,又发现一条鳄鱼,也许是上次碰见的那条。

    哑巴有些胆怯,见鳄鱼游近船舷,吓得转身从船上跳到岸上。再回头看妻子正站在船舷边盯看鳄鱼。

    哑巴侥幸地想,上次妻子走近鳄鱼没有被咬,这次说不定又不会咬,但无论怎样,他不敢拢去冒险。

    这时,哑巴着急了,只见鳄鱼抬起脑袋伸向船舷,又在空中绕了一下,像在张望站在岸上的哑巴。

    忽然,鳄鱼裂开满是锯齿牙的扁长嘴巴,一口咬住呆看着鳄鱼的李梅香的左手臂,痛得她发出一阵尖叫声,她本能地把手臂从鳄鱼嘴里拉出来,却不知逃离。

    哑巴慌了,冒着危险跳上泊在海湾的渔船,直拽李梅香之际,那条鳄鱼将抓住船舷的前趾奋力一搡,便退回海里,像人一样扎个猛子就钻进了水里,渐渐地隐没了身影,水面上冒出团团细‘浪’,久久未能平静。

    哑巴把李梅香拉上岸,勒开她的左手臂看,在柔滑白皙的肌肤上留下了一排鳄鱼齿印,并且一道道由红变紫,但是没有咬破皮肤,不见血迹。

    哑巴做样子、打手势,意思是问她疼不疼,李梅香摇了摇头算是作了回答。

    见妻子毕竟被鳄鱼咬了,哑巴便陪她返回渔村,却没有回到家里,直接送她到那里的滨海‘药’铺。

    哑巴又将李梅香手臂上的鳄鱼齿痕勒开给‘药’铺的掌柜看,正要打手势解释,不知怎么的,李梅香被鳄鱼这一咬,原本神志不清,看上去有些呆痴的她不知怎么就清醒过来了,简单地讲,她恢复了以前的聪明伶俐。

    只见她也打个手势,传达的意思是:掌柜不懂哑语,你不要与他“‘交’谈”,还是让我来说吧。

    哑巴会意地停下打手势,听不见妻子说什么,但是看到她的嘴巴在动,知道她正在向掌柜陈述被鳄鱼咬伤的经过。

    确实也是这样,掌柜听过后,用奇怪的目光看她,分明有些不相信地问,你被鳄鱼咬住,还能生还?

    李梅香伸出右手指‘摸’着左手臂上的齿痕说,你看,根本没有咬破我的皮肤,现在一点也不疼,要不要上一点‘药’?

    掌柜就更觉奇怪:鳄鱼的牙齿锋利无比,又力大无穷,难道还不能咬破一个‘女’人手臂上细嫩的皮肤?真是不可思议。他仔细看过李梅香左臂上的鳄鱼齿痕,还是不太相信那是鳄鱼咬了的,见那齿痕慢慢地变淡,臂肌没有一点感染的肿块,便说不需要敷‘药’。

    哑巴虽然听不见掌柜说话的声音,但看动作,就领会了意思。他不放心地把妻子的左臂拉过来看,那齿痕确实淡了,也就认同了掌柜的意见,遂拉着李梅香走出滨海‘药’铺。

    他除了像掌柜一样心里产生疑‘惑’:为什么鳄鱼咬住了她的手臂,而不朝死里咬呢?他还有一个疑‘惑’:妻子被鳄鱼咬过之后,一下子变得聪明伶俐了,仿佛往日的傻气都被“咬”去了。就这两点疑‘惑’,哑巴百思不得其解。

    李梅香只感觉发自内心喜欢那条在水里游动的鳄鱼,却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没有被这个嗜‘肉’成‘性’贪婪凶暴的庞然大物咬死而葬身其腹?
正文 第六百零三章 遇到海盗
    &bp;&bp;&bp;&bp;当天晚上,疲惫至极的李梅香很快入睡,直到深睡状况,她仿佛醒着一样和哑巴丈夫一起摆渡出海。刚离开海岸30米处,突然从海底冒出一股巨‘浪’,差点掀翻了渔船。

    站在船上的梅香和哑巴相继蹲下身子,抓住船底板或钉在船上的横条,以防立足不稳跌进海里。

    可是海‘浪’又渐渐平静,渔船的颠簸幅度顿减,直至平稳,李梅香站起来,第一眼就看一条鳄鱼把脑袋伸到船舷上来了,正站起身的哑巴因受惊吓,又蹲下去屁滚‘尿’流地往船舱里爬。李梅香似乎并不害怕,正张望之际,鳄鱼竟然抬起头叫李梅香的姓名,还问她是否认识李登。

    李梅香先是愕然,继而点点头。鳄鱼便干脆往船上爬,刚爬进去半个身子,李梅香也害怕了,便弯下腰身,也要钻进船舱躲避。

    鳄鱼叫住她,说我不会伤害你,不要逃,要是想伤害你,纵然你躲进了船舱也没用。

    李梅香干脆转过身站着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和李登的?

    鳄鱼说,我就是李登死后投胎鳄鱼肚腹生成这个样子的,虽然改头换面了,但是我深爱你的品‘性’未变。

    李梅香听说李登死了,像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喃喃自语:在我的印象中李登应该是好好活着的,因为他的年纪不算太大,至今不过50岁左右。

    鳄鱼见李梅香疑‘惑’不解,就讲出一段因果。说它的前世确实是李登,由于不但非礼于邻‘女’李梅香,犯了邪‘淫’,还因此坑害其父亲李道德无辜入狱,就此造孽极大,死后打入阿鼻地狱,受无穷苦,仍无好报,现投生恶道,变作鳄鱼。我尽管成了水族中的一员,依然对你一片痴情。

    李梅香说,你既然还念及我与你的前世情分,为什么上次我随丈夫出海,你还咬我?虽然有惊无险,但是我吓得灵魂都出窍啦。

    鳄鱼张开满是钢锯般的血盆大口,故意让她看清楚,然而慢慢地合拢去接道,你可知道我这么厉害的牙齿只需稍微用力,你那只手臂就会断为两截。我之所以不用力咬你,是因为至今还爱着你,不想伤害你,然而我又轻轻地咬了你一下,主要是我见你和那个打着手语的人,就像哑巴一样的人在一起,我吃醋了,不高兴。

    李梅香正要说,登哥,你可知道,你走后,我患了相思病,人变得疯疯癫癫痴痴傻傻了,要是你没有走,我怎么会糊里糊涂嫁给别人呢?更不会嫁给一个哑巴。

    这话没有讲出来,蓦地,“砰……”的几声枪响,鳄鱼的脑袋晃了一下,从船舷退回海水中。

    一会儿海水变红,鳄鱼慢慢地在海水中翻起满是青白‘色’鳞片的肚皮,鳄鱼死了,岸上的一个手持猎枪的猎人正要打捞鳄鱼这猎物之际,李梅香醒过来了,一‘摸’额头上已沁出一层冷汗。

    后来出海,李梅香总希望看见梦中的鳄鱼,但是一直未能看见。便让哑巴丈夫把渔船往深水区摆渡,依然不见鳄鱼的行迹。

    忽然发现远处海湾里一条大船游过来,上面站了几个人,看不怎么清晰,慢慢地大船游近了,站在船上的人也看得清晰了,让李梅香感到奇怪的,船上有4个人,都罩着‘蒙’面黑纱,还有一人一手持猎枪,一手朝这边指指点点。

    李梅香见状有些恐慌,感觉船上的‘蒙’面人不是好人,曾听公公说过,在海上遇到这种‘蒙’面人八成是海盗。

    哑巴也意识到了,他调转船头往海岸急速划去,可遇逆风,航行滞缓。哑巴扭头发现‘蒙’面人的大船分明在追赶他的船,他‘挺’发急的,伸手‘欲’把妻子往船舱里拽。

    在一排巨‘浪’涌起之际,一条他眼熟的身长数米的大鳄鱼浮出海面,正在‘蒙’面人的大船与他的小船之间游动。鳄鱼的脑袋还对着他的船尾,渐渐地靠近了,哑巴惊骇,放下船桨,拽着妻子,并蹲下身子往船舱里爬。

    妻子挣开他的手,并不害怕,认定这条靠近船舷的鳄鱼可能就是她梦境中的李登转世投胎变现出来的。她站在船内的踏板上,等候着游过来的鳄鱼和她亲近。

    此刻,‘蒙’面人的大船泊在海面上,暂缓追逐,他们或许期待惊心动魄的惨景出现——那就是鳄鱼务必扑向那个在小船上站立不动的‘女’人,然后一口一口地吞噬她的身躯。

    可是奇迹出现了,鳄鱼的半个身躯一下子爬上了船舷,并温驯地伏在‘女’人面前,抬起头与‘女’人对视。

    ‘女’人无所畏惧地伸出手抚摩它,很亲昵的样子。几个‘蒙’面人颇到诧异,慢慢地将大船靠近,还见‘女’人转过身朝船舱里打手语。

    一会儿,船舱里甩出一个袋子,‘女’人正好接住,从袋里掏出一条条鱼干,直喂给那条鳄鱼,鳄鱼像吃零食一样咀嚼得格格作响。

    这时,从船舱里探出一颗男人的头,眨眼间又缩回去了。

    大船已悄然靠近,‘蒙’面人料想那窝藏男人的船舱里也一定收藏了不少实物,便起了抢劫的念头。

    可面前的那条船上,已然将整个身子爬上去的鳄鱼,虽然对‘女’人亲和,但是对外人有可能现出凶狠的本‘性’,所以他们与之保持距离,不敢轻举妄动。

    在‘女’人不经意间,一个‘蒙’面人突然端起猎枪朝鳄鱼的背部“砰砰砰”的连打三发子弹,受到袭击的鳄鱼当时未死,立马掉头爬过船舷,溜进海里。不一会儿,鳄鱼从海水里翻起‘花’白的肚皮,它死了,血沃的海水一片殷红。

    ‘女’人望着死去的鳄鱼扑簌簌地掉泪,船舱里的男人一直注意外面的动静,他毕竟是聋哑人,听不见海面上‘射’击鳄鱼的枪声,只发现鳄鱼爬走了,便从船舱里钻出来,站在‘露’天的船上,只见海岸上簇拥许多熟悉的面孔,大都是渔村里的人,他们朝这边张望,有的手持渔叉什么的,另一只空着的手还指指点点,到底指点什么?

    哑巴转过头,才知道他们是张望,不仅仅是张望,还警惕着海‘浪’中摇晃着的那条大船上的‘蒙’面人,哑巴清楚了,那是海盗。

    如果说哑巴惧怕嗜‘肉’成‘性’的鳄鱼,那么,这帮在海上掠夺成‘性’的海盗更应该令他惧怕。可是此刻,他一点也不惧怕,因为来自渔村的群众正在海岸上为他助威造势,让那几个企图打劫的海盗不敢轻举妄动。

    哑巴又发现妻子在哭泣,起初不明白,再看那条浮在海面上已经死去的鳄鱼就明白了,妻子与鳄鱼感情甚笃,彼此多次互为亲近而互不伤害,她不忍心看到鳄鱼死去才泪流满面的。

    鳄鱼是怎么死的,哑巴望一眼对面大船上持枪的海盗也就明白了。他“呃呃”地叫着,分明对海盗猎杀鳄鱼的行径表示愤恨,也对海盗破坏乃至断送了妻子与鳄鱼,即人与动物的那种神秘而亲密的和谐关系而打抱不平。

    那条大船上的海盗可能受到四面楚歌般的震慑,没有跑到哑巴的小船上抢夺什么财物,当然也没有什么财物可以抢夺,哑巴最怕的是那帮海盗突然窜过来掳掠他的‘女’人。

    他已经考虑到了,只见他伸开双手抱住自己的‘女’人。可是他又发现,那帮海盗没有那个意思,只是迅速将那条漂浮了一会儿正在下沉的特别值钱的死鳄鱼捞到他们的大船上,然后加速,朝茫茫大海的深水区逃离。

    这会儿,有的渔民驾船追赶,企图争夺那条庞大的死鳄鱼,结果还是放弃了。原因是一个海盗正在他们驶离的大船上朝天空鸣枪,以镇住渔民尾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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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百零四章 羚羊蹦蹦
    &bp;&bp;&bp;&bp;大船上的‘蒙’面人正嘻嘻哈哈的,有的解下‘蒙’面黑纱,显出的面孔是那么狰狞;有的还把‘蒙’面黑纱紧一紧,故意把自己‘弄’得更加怪异。

    突然,那只死了的鳄鱼轻轻地一动,分明又活过来了,它把脑袋昂起来,张开血盆大口将那个放枪的对它没有警觉的‘蒙’面人拦腰咬住,顷刻,断为两截身段,他手里的猎枪哐当掉落在甲板上。

    这响声惊动了船上其他海盗,他们看见那个被咬的‘蒙’面人七窍流血,死得很惨,便人人自危。其中一个海盗机智地端起猎枪瞄准鳄鱼的脑袋,“叭叭……”连打四五发子弹。

    那鳄鱼栽倒在船上,从它脑袋上数处冒血的弹‘洞’看,这次鳄鱼是彻底死了,大船上的‘骚’动才得以平定。

    一个眼睛暴凸的大个子大概是海盗头子,他只做了个手势,另几个海盗便蹲下身子,把那个被咬死的家伙翻过来翻过去,在身上搜了一遍,只从那浸血的衣荷包里‘摸’出几吊铜钱。之后,分别将死者的两段尸身使劲抬起来丢到海里喂鱼。

    他们却舍不得将鳄鱼的尸身丢了,因为鳄鱼无论的是皮张还是筋骨什么的都很值钱。而人死了狗屁不值,海盗们将这个恶贯满盈的同类扔进海里喂鱼,还能充当生物链似的体现一点价值呢。

    鳄鱼死后,其灵魂被大海底部,也就是地心的一股引力吸入‘阴’曹,不必经过地府的审判,就直接由‘阴’差将它押至转轮王殿排队投生。途中遇到那个被它咬死了的以灵体存在的海盗,正在怨气冲冲地叫嚷,我死得多惨,多冤枉哦。

    一个押解它的‘阴’差踢它一脚,斥道,你这个恣意杀生的家伙罪恶滔天,死得一点也不冤枉。

    海盗不服,振振有词地讲,我虽然杀生,杀的都是畜生,何曾杀过人?有啥罪过?难道杀死畜生也要偿还血债抵命?

    ‘阴’差说,你杀多了畜生,畜生集结的怨气过盛,就会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你被鳄鱼咬死,就不言而喻了。

    海盗的嘴巴停了一会儿,才押进阎罗殿,又大声叫屈。阎王敕令掌握凡人命籍的司命神拿来生死簿翻看后,对海盗吼道,叫什么冤?你死得一点也不冤。你阳寿本来是69岁,为什么现在你才29岁就遭遇了不测,原因是你不停地干坏事,除了在海上造无数杀业,你还干过偷盗、抢劫和强‘奸’等伤天害理的坏事,眼下数罪叠加,削去了你40年阳寿,你这次被鳄鱼咬死,既是偶然,也是必然。

    了解那个为非作歹而被‘阴’司削减了阳寿的海盗的情况后,鳄鱼的内心仿佛受到了某种慰藉,它咬死了他,不再存在丝毫愧疚,就像为民除害的功臣一样,它在转轮王殿排队投生的队列中‘激’动地扭动身子,并且料想自己有可能转世变人。

    慢慢地,该轮到它转世为何物了。忽然,转轮王把一件羊皮披在它身上,那鳄鱼身上的鳞甲顿消,转瞬就成了一只羚羊,还摇头晃脑跺脚甩尾地发出咩咩的叫声。

    转轮王懂它的意思,责道,你要修‘成’人身,还不够格,虽然你咬死一个十恶不赦的海盗有功,但是你吞噬的生灵无数,杀业依然很重,把功与过相抵,你的过大于功几十倍,所以再次转世还是旁生。旁生大致有五大类,即蠃鳞‘毛’羽昆,每一种类也有不同级别,你前世为鳄鱼,是鳞科中的王者,并且是适宜于水陆生存环境的两栖动物,这样,转生其它动物有得天独厚的生存优势。一般来说,鳄鱼受侵犯的情况少,攻击别人的情况大。而下一世,你变为羚羊,看起来不如鳄鱼,但是对你转化为人胎有好处,因为羚羊放草,属素食动物,所造恶业也少,这就可以为你的来世投生三善道奠定基础。

    羚羊似乎悟透转轮王的谕旨,不再做出不满的动作,就按照转轮王指引的方向,去找一对在山林中发情的羚羊夫‘妇’从容投生。

    在羊的家族中,它生生灭灭,达到了499次,每次转世投生没有什么大的区别,只是轮换了400多对父母,为其父母多世的少,频频更换的多,而投生之前的死亡很惨,因为它正常老死的际遇少,大都是被动物或猎人猎杀;它也有几世是摔死的,还有被冻死、渴死和饿死的情况,那都是才出生时,父母在逃避捕猎的过程中被迫放弃幼子所导致的。

    这次它轮回到499次,依然是羚羊,在族群中,羊们习惯叫它蹦蹦,这是在一次逃离猎人追捕的过程中,它纵身蹦跳,蹦过了一道丈许远的沟壑,而保全了生命,别人才这么叫它的,这个名字也从此叫开了。

    其实谁都清楚,蹦蹦心里也有数,羊们这么叫它,都是为了鼓励未成年的它,加速奔跑,成为羚羊种族中血统赓续薪火相传的顽强生存着的佼佼者。可每当听到别人叫它这个名字,蹦蹦就感到心酸,甚至眼眶里蓄满泪水,唏嘘不已。

    那次蹦蹦之所以能够和族群一起奋力越过沟壑,甩开猎人的追杀,而得以幸存下来,是因为它们的父母,包括蹦蹦的父母领队奔跑在前,越过了九十九座峰峦,突然面前横着一道难以愈越的沟壑。如果它们停滞不前,猎人追上了,就会遭遇围猎而全军覆没,最终成为人间餐桌上的菜肴。

    不容犹疑,领队奔跑的父母明知越不过那道天堑般的沟壑,却依然在前头奋力一跃,而让后来者——羚羊族群中的晚辈,以它们下坠的背脊为踏板,在瞬间踩上这踏板,作一个悬空的弹跳,便能前仆后继地飞越沟壑,登上对面的山梁,安全地断开尾随其后的猎杀。

    可是这些幸存者的父母为了最大限度地保全羚羊种群的生命延续,大都付出了悲壮而惨烈的生命代价,无不在这沟壑下的万丈深渊摔得粉身碎骨……

    蹦蹦和它的族群逃到一片丛林,猎人才追赶到沟壑边,他们嗟叹不已,甚至有些自责,居然把羚羊族群‘逼’至绝地而后生,是不是做得太过份了?想到此,一个个猎人倒垂猎枪,低头沉思,折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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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百零五章 善神加庇
    &bp;&bp;&bp;&bp;在那片丛林,年长的羚羊提议清点一下人数,发现在飞越鸿沟时,牺牲了许多长辈,当然也不乏年轻的羚羊。 这样大家心里都非常沉重,又有年长的羚羊带领幸存者返回到鸿沟旁,向死难的羚羊默哀。直到暮‘色’苍茫之际,它们才缓缓离去,由于居无定所,随遇而安,希望找到一处优越的丛林休歇。

    可是途中,又遇到麻烦,一只大灰狼发现了它们,不停地追赶。在爬一道陡峭的山坡时,蹦蹦的前蹄未踩稳,一个下滑,让它倒退到山坡下,与大队人马甩开了距离,于是厄运就降临了。

    那只大灰狼扑过来咬住它,它挣扎了一阵,就丧生了,成为大灰狼的一顿香餐。它的灵魂被地心引力吸至‘阴’曹地府。

    一个‘阴’差对它说,你可知道,那只咬死你的大灰狼正是你身为鳄鱼的前世咬死的那个持枪海盗投生而来的,它当初丧生于你十分不满,认为自己是人,与你这个畜生换一条命划不来,到了‘阴’界便喊冤不止,‘阴’官就准许它随业流转,变为一条狼,以遂报仇雪恨的宿愿,这便是你们这些畜生,冤冤相报,轮回不止的缘故。

    蹦蹦十分抑郁又无可奈何,由于变作羚羊的许多世,只放草,几乎未造杀生之业,故而没有新添罪愆。它被送到转轮王殿转生之际,轮转王笑着说,蹦蹦哦,不必消沉,你这次投生绵羊,已在畜生道轮回500世,变成绵羊过一世后,只要一死,你的灵魂都会投生人胎,进入三善道中的人道,福禄寿都有,岂不是大好事?

    蹦蹦听到这话,心里好多了。当天它就被送出‘阴’曹,到太平洋西岸的西北部草原去,朝一只肚子下吊着一排‘奶’包的雌羊投胎。

    第二天早晨,那只雌羊的大肚子扁下去了,它出生了,羊妈妈伸出紫红的舌头慢慢地‘舔’净附在它皮‘毛’上的胎液。它躺在地上,四只白皙的嫩蹄子本能地蹬了几下,没有站起来,继而下意识地蹬了大约10分钟,它终于站起身来,羊妈妈又在它身上闻一闻,眼里闪着慈祥的光泽,并抬起头,望着屋外广袤而苍翠的草原拖长声调咩咩地叫,像是在向世人报喜:我的孩子降生啦——

    一个挽着白头巾的饲养员十分高兴地将备好的一盆发‘奶’水的豆浆置与羊妈妈,羊妈妈会意地伸过脖子,津津有味地喝着稠酽的豆浆,那只刚出生的‘乳’羊则窜到羊妈妈的肚皮底下吧咭吧咭地嘬起它的‘奶’子来。

    这个过程,就像开动的水泵在大河里‘抽’水,草原上的庄稼苗儿又通过泵水管汲水灌溉而茁壮成长。动物和植物一样都有一个接受营养的生长过程,数月后,‘乳’羊长大变为成年绵羊,‘毛’‘色’耀眼,远远看去恍若天远簇拥的一团白云,煞是养眼。饲养员高兴地给它取名芈芈,唤它时,还前置修饰辞“漂亮”二字。

    听到饲养员叫几声漂亮的芈芈,它就产生了条件反‘射’,把正在放草的脖子抬起来看人,大都是看饲养员手里拿了鲜嫩的青草没有,如果有,它便“咩咩”地叫一声作为回应,然后迎上去,享用一顿馈赠的香餐。

    如果来人手里没有拿它能吃的东西,芈芈就不感兴趣,也不会迎上去,而是重新低下头放草。

    这回,饲养员见它‘毛’‘色’特好,走近它感叹地说,芈芈,你长了一身好漂亮的卷卷‘毛’哦!说着,一手拎筐的饲养员,把筐里的剪刀拿出来,芈芈突然感到恐惧,仿佛怕饲养员拿剪刀锥它,它敏感地跳开。

    饲养员追过去,嘴里说,别怕,别怕,我为你开剪,你的卷卷‘毛’值钱呢!再说剪‘毛’又不疼,你怕什么?

    芈芈似乎听懂了饲养员的话,便站着接受他的抚‘摸’,再之后,就感觉那剪刀在身上走动,先从后背再到前背等等部位,那白‘色’的卷卷‘毛’一把一把地从饲养员的手里落到那只俨然张着大口的筐里。

    四年后,草原起了风灾,把盖在羊栏屋顶上的毡子都卷走了,一些牧民的帐篷也被吹刮损毁,使一片狼藉的牧区‘蒙’受灭顶之灾。

    那个挽着白头巾的饲养员喂养的几只‘乳’羊,因一夜‘露’宿在外倍受风寒而冻死,总之损失惨重。

    牧民的头领游怀土向外求援,但由于路途遥远,援助的人力物资不能及时抵达。在牧区的东南方有一座教堂,高大庄严,随着晚祷的钟声和信徒课诵的经声响起,这里浓郁着一种神秘肃穆的氛围。尽管风灾忒大,此处似乎纤毫无损,安然无恙,牧民们都认为这是善神在加庇。

    许多无处栖身的牧民晚上都赶到这座教堂的屋檐下避寒,并深怀虔诚,祈求天主的护佑。

    那天,游怀土受众人之托,来到这座教堂向神父言说牧区毁损情况,求其施法镇住风灾,以恢复牧区的安泰祥和。神父念诵经文合掌祷告后,即指派一位牧师随游怀土到牧区受损最严重的格尔登草原施法,以伏风灾。

    牧师作法之际,要求游怀土协助他选一头三龄左右的‘肥’公羊屠杀后以祭风神,否则就难以平定风灾。

    凑巧,刚好三龄的成年绵羊芈芈看上去身体‘肥’膘‘肉’壮自然被选中,饲养员舍不得,打算用另一头同样是三龄的瘦公羊替换芈芈。

    趁牧师和游怀土等人用午餐那会儿,饲养员走近脖子上套根绳子正拴在木桩上的芈芈说,乖乖,我饲养你这么久,发现你比狗都要通人‘性’。今天下午三时,有人要屠宰你祭祀风神,我现在就放了你,你跑到草原的远处藏起来吧。

    说着,饲养员拿起剪刀剪断那根拴住它的绳子,芈芈却站在那儿不动。饲养员催促道,咋还不快跑,要赖在这里等着挨刀吗?

    芈芈听懂了,却显出毫无惧怕的样子。这是由于它忆起过去世进入转轮王殿,转轮王说它已经在畜生道轮回了500世,如果这一世死亡,就会转投人胎,不是‘挺’好的么?

    畜生死后再转生畜生之际,不必像人一样喝饫忘汤。可是由畜生转生人胎,是一定要灌喝饫忘汤的,否则对旧事耿耿于怀,念念不忘,会影响人的生存和生活信心。同样,芈芈前世是畜生,这一世还是畜生,故而过去的事情历历在目。

    此刻,芈芈竟然对饲养员开口讲话,谢谢你的好意!我不会逃避。我被宰杀后祭祀风神可是一件大好事,因为死后我就可以投生变人了,像你一样有人权了,不会像现在一样任人宰割。

    饲养员听了,吓得倒吸一口凉气,连连后退,也就打消了牵一头瘦羊来顶替芈芈这头‘肥’羊的念头。
正文 第六百零六章 搞乱辈分
    &bp;&bp;&bp;&bp;芈芈被牵去绑在一根廊柱下,牧师作法祭祀风神之际,拿出一把雪亮的刀子就要开宰。芈芈望着牧师哈哈大笑,牧师惊骇,拿刀子的手在战栗。

    芈芈又开口问牧师,你不知道我为什么发笑吧?不知道就问饲养员。

    站在旁边的饲养员主动走近牧师耳语一阵,牧师连连点头,拿刀的手不再战栗,他正要下手割断芈芈的脖子,却想起羊血可以食用,便叫饲养员拿一只盆子来接羊血。

    刀刃刚刚抵达它的脖颈,芈芈突然发出悲泣声,一旁的饲养员正要问它,芈芈,你不是不怕死的呢?怎么现在又畏惧了?这话正在喉咙里,尚未跑到舌头上来,牧师却先开腔了,你这头‘肥’羊,怎么又笑又哭?

    芈芈说,我笑的原因你可能知道,我的哭的原因你可能不明白。我在为你悲哀,你这一世杀了我,下一世你变羊,我变人,我也会拿刀子捅死你。我是为你下一世的悲哀而伤心落泪的。

    听到这里,牧师拿在手里的刀子因颤抖而掉落在地,他嘴里说,我不杀这羊了。并伸手解开绑住这头‘肥’羊的绳子。

    站在一边沉默良久的游怀土突然开腔,那怎么行?牧师,你不是要杀羊祭祀风神吗?你不祭祀风神,如何平定风灾?我们牧区又如何恢复生产?

    牧师把刀子递给游怀土说,你杀羊吧!游怀土接过刀子,手也在发抖。他说,我不相信我杀了羊,下一世就会投胎变羊,不过这头羊会说话,很怪的,我不敢杀。他对饲养员说,把这头羊放了,再换一头羊来。

    饲养员把绑住的芈芈解开绳子,它却不走开,还站在那里等候牧师的屠刀,可是牧师带着游怀土一干人走开了。

    芈芈落寞地往草原走去,它甚至有些后悔刚才不该让牧师了解自己这次如被杀死后将要投生人胎的企图,要是不被杀死,还能活多久?以畜生的状态活着,低劣地活着,再长久,又有何益?只能是负罪。对于它来说,下一世投生变人,可是光明而幸福的选择,唯有死才能解脱自己的畜生之躯,获取令众多旁生钦慕的优越人生。

    这时,起了大风,它依然走在绿茵如毯的草原,也无心放草,患得患失地慢无目的地窜突着。

    忽然,它听到轻微的脚步声,并闻到一股气味,它的第一预感是捕杀它的天敌来了,那就是狼。果然,芈芈将脑袋转过去,就发现旁边的草甸子里一只大灰狼正盯着自己,悄悄地移近自己。当大灰狼泛着莹莹绿光的眼睛与芈芈满是惊恐哀怨的眼睛碰上的时候,它便箭一般地冲过来,一下子就咬住了芈芈白‘毛’毵毵的脖子。

    芈芈在痛苦地蹦生时,后悔自己没有死在牧师的屠刀下而成为风神的祭品,现在就要成为一只野狼裹腹的食物是多么的不值哦,又是多么的没有意义哦!只数钟分时间,被咬断喉管的这只被人们称为芈芈的绵羊就彻底断气了。

    它的灵魂顿时被吸入地府,经查验,它在畜生道已轮回500世,并且未造恶业。当然一只以素食为生的畜生也不可能造什么大不了的恶业,就直接送往转轮王殿,经过孟婆亭灌饮饫忘汤时,一位‘阴’差告诉它,那只大灰狼是它投生鳄鱼的过去世,曾经被它咬死的海盗转世来的,现在它被那只大灰狼再次咬死,正是其宿业受到了报应。

    听了这话,芈芈不再怨恨那只大灰狼,倒感觉不再亏欠谁了,正想象着投生为人的美好未来,它已被灌饮饫忘汤,顷刻之间‘迷’‘迷’糊糊,什么也不知道了。

    按照轮回法则,它当然投生人胎,可是投生的地方不好,是一个偏僻的山区,投生的人家姓胡,很贫穷,早年因干旱闹饥荒,尚年轻的爷爷活活饿死了,同样年轻的‘奶’‘奶’改嫁了,芈芈投胎出生后不再叫芈芈,爷爷的父亲给他取名叫宝生,爷爷的父亲就是宝生的曾祖父,曾祖父又是他的亲生父亲,这就怪了,其实不怪,怪就怪在他的曾祖父做了一件令其‘蒙’羞也令其家族‘蒙’羞的事情。

    那一年,宝生的妈妈胡琴,也就是他的曾祖父的孙‘女’,因少失怙恃,非常可怜,长年伴爷爷‘奶’‘奶’生活,由于家境困窘,胡琴经常衣不蔽体。那年冬天,由于身上穿的单薄,天气冷,胡琴就坐在房中间的火塘边烤火,没‘裤’子穿的她下身只搭一条粗黑的浴巾,时常因不经意的动作而叉开两‘腿’就‘露’出了里面的‘春’光,坐在对面烤火的爷爷正好瞅见,无意间被撩拨得按捺不住了,趁她的‘奶’‘奶’去喂猪食的时候,他突然站起身绕过去紧紧抱住胡琴,疯狂地猥亵她,有了第一次,就不愁第二次、第三次……就这样,胡琴的肚子鼓起来了,怀上了宝生,宝生出生的第二年秋天,胡琴刚满17岁。

    宝生出生后,村里人,不光是村里人,十里八里的老百姓知道后,都将此作为奇谈。有的骂胡老头不是一个东西,有的事不关己地抿嘴一笑;有的议论纷纷没有一个结果,有的咵天牵涉到一个焦点问题,那就是爷爷和孙‘女’不正当关系生出的孩子把辈份搞‘乱’了,是哦!宝生作为孩子,站在他本人的角度,叫胡琴的爷爷为爸爸,叫胡琴为妈妈,那可是天经地义的,无论怎么说,他们毕竟是自己的生身父母;可站在胡琴的角度,让宝生叫她妈妈,也过得去。可是让宝生叫她的爷爷为爸爸,无论怎样,听起来都别扭;要是站在老胡的角度,喊宝生儿子似乎不错,喊宝生曾孙也可以,因为胡琴是他的孙‘女’,但是无论怎么叫,都不能够多想,无论怎么想,都是别扭的。

    对于‘乱’了纲纪而做成了夫妻的爷爷和孙‘女’来说,彼此也不好呼喊,怎么叫,都不恰当,心里都梗。

    胡琴认爷爷为丈夫吗?却让人伦‘蒙’羞;爷爷认胡琴为妻子吗?亦让道德遭诟,所以知道这件事的外人无不责骂他们伤风败俗,羞煞祖宗。

    但是这件事出现了,当事者就得面对,老胡抱着慢慢长大的孩子教他学会喊妈妈了,却从不教孩子喊自己爸爸,也不教孩子喊自己太祖;胡琴也一样,不知让孩子怎么叫才对,干脆也不教他喊什么。

    长大的孩子懂事了,和大人一样心里默认了这种情况和这种说不清却又说得清的关系,宝生无论怎么称呼他们做大人的,老胡都不计较,也习惯了,宝生往往当他的面,只喊你,不当他的面,与外人谈起老胡就说他或者那个人;更多的时候像胡琴一样,宝生当着大人的面干脆不以辈份尊称,只是就口说话。

    宝生年龄不大时,心里有数,知道他们家的关系特殊,这种关系又特别敏感,一般人都不当着他们家人的面谈论这事,都是背后作为稀奇古怪的事儿调侃,以至大人说话小伢听,村里村外的小孩子都知道了,都知道这个事儿‘挺’羞的。

    有时候,背着书包上学的宝生走在前面,有的小朋友就在他背后指指戳戳,说着悄悄话,宝生像是承受惯了,不太经意。

    夏日的一天下午放学,小朋友都在一起做“拐房子、抓籽儿”之类的游戏,一个叫月英的‘女’孩和宝生“拐房子”,玩三盘算一局,宝生输了,心里不服气,伸手推月英一把,月英身子前蹿,差点跌跤。她烦了,扭过身子,抬起右手将食指在脸了划了两下,意思是羞羞脸。

    宝生很在意,虎着脸斗狠地问,我有什么好羞的?不就是和你玩输了。月英“哼”了一声,伸手在‘胸’前将有点褶皱的红汗衫面料拉抻,漫不经心地讲,还不知羞?你是太祖生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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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百零七章 班花受捧
    &bp;&bp;&bp;&bp;听到这话,宝生像被人扇了一耳光似的羞恼,一步窜到月英面前,一把抓住她的脖子抠挠几下不觉解恨。月英‘胸’前的红汗衫面料被抓开了,宝生一口咬住她右‘胸’的那个周围扁塌尚未发育起来的粉红‘色’的微微凸起的‘奶’头,紧紧不放。

    月英疼得大哭,宝生还是死死咬住,结果流血了,一个大人走过来拉开宝生,发现月英右‘胸’的那个‘奶’头咬断了,那个‘奶’头变成一眼血泉似的汩汩地流血

    那咬断的‘奶’头一砣不应该咬落的‘肉’那一刻还在宝生的嘴里,只见他作一口痰一样的吐出来,落在地上,地上糊着那砣‘肉’的唾液都浸着血水。

    一看宝生也满嘴是血,这不是他的嘴巴‘弄’伤了,是月英被咬落‘奶’头后那喷涌的血水染红了他的嘴巴。

    月英捂着右‘胸’伤处啼哭不止,被大人送回家去,没有出村看医生,只用山上采聚的一种叫“老虎箍”像蘑菇一样的菌类的看上去灰扑扑的止血粉,在她的伤口搽几下,血就被止住了,慢慢地结痂成疤,就算痊愈。

    月英的父母只向宝生的家人说了这事,没有找他们扯皮。要是这事发生在现代,一定有一场官司,作为宝生的监护人家长非要赔偿包括医‘药’费在内的一笔巨款不可。这笔巨款主要包括月英身体上的那个重要部位被毁而导致身体机能不全和形象受损所应承担的损失费。在旧时代,月英的家人没有这种诉讼意识,只要月英不喊疼,家人也就把这事儿忘记了。

    可月英不会忘记,在她还小的时候,也许不在意,可当她处在青‘春’期,却发现一个羞于启齿的大问题,那个被咬落的‘奶’头不但没有再长一个,而且连都不发育,与左‘胸’鼓胀得把‘胸’衣都撑起老高的‘奶’包相比,右‘胸’扁塌塌的,这令月英暗自烦恼,当时又没有发明‘胸’罩,人身体上的部位除了清一‘色’的着装,大都保持原生态,月英右‘胸’的原生态被破坏,与别的左右‘胸’脯丰满一身光鲜的姑娘相比自然逊‘色’不少。

    这倒是其次,结婚后,她‘露’出‘女’人的原身,丈夫看了心里也不快,甚至与丈夫闹矛盾的时候,还会有可能被揭短。

    按说这也算不了什么,让月英及其丈夫,还有其娘家、婆家人不得不在心里计较却因时间太久又不好再追究的是,月英生了婴孩,只有一个喂‘奶’,往往喂不饱婴孩,由于没有机动的调节,家人只好给婴孩备一只牛‘奶’瓶,以弥补月英供给的人‘奶’不足。

    有时候,月英把孩子抱到娘家来玩,有人看到孩子只能嘬到月英的一只,‘私’下里都说月英遭孽当然少不了有人埋怨宝生,甚至责骂他,害得月英身体上有一个终生不可弥补的缺陷。

    此后再没有哪个小孩子敢在宝生面前揭他的短。再长大些,宝生在学校里和一个叫邓华雄的男生,同时看上了一个叫吴芳菲的‘女’生,她生得漂亮,鸭蛋脸、樱桃嘴、柳丝眉,说话也好听,莺声娇啭的,同学们都称她为班‘花’。

    吴芳菲开始倒有些喜欢宝生,宝生生得虎头虎脑,无形之中透出一股威风,让她感觉和宝生好,会受到保护,也是一种光彩。

    这样,吴芳菲就不时向他抛媚眼,让宝生看得心醉,很想送她一件信物。那天下雨,妈妈给她一支旧伞撑着出‘门’,宝生不要,硬要妈妈给他买一支新伞才肯上学,妈妈只好遂其愿。可放学后,天放晴,妈妈见宝生没有把那支新伞带回家,便要他再回学校去拿。

    宝生眨着眼睛古怪地一笑,在外面转了一圈就回家了。由于依然空手,不好向妈妈‘交’差,便扯谎说,那支新雨伞丢失了。其实他自己清楚,他把那支新雨伞当作定情信物送给了他的初恋同学吴芳菲。

    四天后,吴芳菲又把那支新雨伞还给他,并且从此对他冷漠了,他找不到问题出在哪里,要追问吴芳菲却不理睬他。

    这时候,他发现吴芳菲与邓华雄悄悄地好上了,并且坐在教室里时不时就暗送秋‘波’,宝生非常吃醋,恨不能跑拢去,把邓华雄狠狠地揍一顿,但是找不到揍他的理由。

    班上还有一个‘女’生叫池楚楚,其貌不扬,但心里颇有数,处在少‘女’青‘春’期,也特别富于情感,但是由于她的长相有点那个,几乎得不到任何男生赏识。她发现那些男生大都怜香惜‘玉’地爱慕吴芳菲,只是有些男生看见宝生和邓华雄很明显地成为争夺吴芳菲的情场对手,所以都不太显‘露’各自的心思,但并非这种心思就泯灭了,一有机会,他们的心思恍若压在石头底下生出来的种子芽叶,尽管不能拱开石头直着长,却可以斜着长,从石头底部的缝隙里钻出来,以别样的姿势颇有魅力地劲‘挺’着。

    那次,学校对学生进行单元测验,一个男生便用他独特的帮助吴芳菲的方式过关,谁都知道,大部分美貌‘女’生,学习成绩都不太好,她们在诸如受追捧、呵护、关爱等各方面太优越了,在学习上就不太努力,自然参加考试就有困难。

    那个男人深知这一点,在那次单元测验时,吴芳菲坐在中间一排桌子的前面,只向他抛一个媚眼,他就领会了意思,从自己做好的试卷上抄一份他认为正确的答案下来,把那张纸‘揉’成一个纸团,悄悄地放在脚边,趁监考老师不注意,就将纸团踢至吴芳菲的座位下。自然吴芳菲这次测验成绩出乎同学们的意料,不但及格了,还考了85分。

    凡此种种,池楚楚看在眼里,对吴芳菲十分妒忌,妒忌她的美貌给她带来的种种好处。这样她对吴芳菲总有一股无名火,企图找机会报复。

    当胡宝生被吴芳菲冷落的时候,池楚楚认为报复她的机会终于来了。那天散学后,她发现宝生郁郁寡欢地从教室里出来,便跟在后面,走近一棵落光了树叶的梧桐树,她便加快脚步凑近宝生,先是朝他笑一下,宝生停住脚步问她笑啥

    池楚楚说,你何必伤情吴芳菲心太‘花’了,脚踏两只船,为了她,你这个样子不值得。

    这话撞到了宝生的痛处,他朝地下看,脚下正是一片梧桐叶,就干脆使轻地踹一脚,随即昂起头,也不看池楚楚,却带情绪地讲,吴芳菲现在脚踏邓华雄那只船,把我这只船踢开了。我不服,我认为自己的感情被玩‘弄’了。胡宝生的话说得快,脚步却迈得缓,他仿佛有意把内心淤塞的不快情绪向池楚楚宣泄。ddd4610301
正文 第六百零八章 放归原籍
    &bp;&bp;&bp;&bp;本来就嫉妒吴芳菲的池楚楚就此“筑‘药’”:假如我是你,被人玩‘弄’了感情,就不会放过,一定给点厉害人家看看。胡宝生明白池楚楚的用意,虽然吴芳菲对他冷漠,他却不恨她,倒是有些仇视自己的情敌邓华雄,认为只要邓华雄不追吴芳菲,吴芳菲就不会“背叛”自己。

    当然用“背叛”二字过于严重,作为同学的情感关系还不到那种程度,可在胡宝生的心里的确是那么想的。

    他还有一点不明白,吴芳菲开始是那么喜欢自己,干吗现在就变了呢这必有原因。并把这个疑问说给池楚楚听,池楚楚低声讲,邓华雄为了把吴芳菲从你那里夺去,你知道他说什么话么

    宝生非常警觉,望着池楚楚反问:我哪里知道池楚楚说,邓华雄对吴芳菲讲,你家里关系复杂,还说你的生身父亲,是你的曾祖

    这话让胡宝生听了气得眼睛鼓凸,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地响,巴不得马上就把邓华雄狠揍一顿,因为有揍他的理由。

    这时,胡宝生站在梧桐树下环顾一阵,没有看见邓华雄,也没有看见吴芳菲,他的两只手已捏成拳头,嘴里自言自语,狗日的邓华雄,我非要教训你一顿不可

    池楚楚心里不安,她是想让宝生对付一下吴芳菲,替自己出口气,未料宝生却要拿邓华雄开刷。令池楚楚更不安的是,第三天听说胡宝生拿棍子戳瞎了邓华雄的一只右眼,邓华雄虽然被送去医院抢救,但只能控制伤情,基本是无治;胡宝生呢,已被抓去劳教。

    难怪这两天没有看见他们俩,池楚楚抬眼四顾,也没有看见吴芳菲。池楚楚很快就知道了,由于胡宝生与邓华雄斗殴是吴芳菲引起了,老师正要找她谈话,也就是要批评她,乃至作记过处分。

    吴芳菲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因为学生谈恋爱,学校是禁止的。现在闹出这么大的‘乱’子,她感到无地自容,事发当天,就背着书包低着头离开了学校,再也没有回来。

    后来,吴芳菲的家长找学校给她打转学证明,校长极不情愿,只好将就着办。家长一个劲地赔礼,说没有管教好孩子,还望校长包涵。

    只有池楚楚清楚,自己才是祸根,要是当时不在胡宝生面前挑拨是非,胡宝生决不会找邓华雄斗殴。没有斗殴,仅仅是一点顺其自然的争风吃醋,不可能惹出祸端。如果说在良心和道义上,吴芳菲应为这事担责负罪,那么最应该担责负罪的应该是她池楚楚。是的,她一连几个晚上都做恶梦。有一天晚上,池楚楚从梦中惊醒,大叫胡宝生割她的舌头

    被惊醒的妈妈问她怎么回事,她身子颤栗着,吞吞吐吐地讲出惊梦的缘由。她说,胡宝生越狱出来找她算账,是因为听了她的挑唆,才把邓华雄的眼睛打瞎的,这样自己劳教,既毁了自己,也毁了邓华雄,而挑唆他的池楚楚则平安无事,所以非要割断她的舌头不可,看她池楚楚以后还敢‘乱’嚼舌头么

    这毕竟是梦,胡宝生劳教了13年,出狱时,已经29岁,他的爸爸,也就是他的曾祖在前两年就去世了,妈妈跟了村里的鳏夫刘兴旺。

    他回到家时,‘门’上一把铜锁,从‘门’缝里看,堂屋成了柴房,还有一股畜生粪便的气味,原来上边房屋里堆放了草料,几团牛屎散落在巴着几根稻草丝儿的地面上,显然上边房屋在作牛栏用。眼前物是人非的情景,看上去好不凄凉。

    胡宝生站在‘门’口,尚未转身,就有人叫他的名字,回头看是一个‘妇’‘女’,有些生分,那‘妇’‘女’便走过来自我介绍,我是刘婶,当年你出生还是我接生的呢。未料一眨眼,就是大人了。不,你还不算大人,还未娶媳‘妇’儿。

    胡宝生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直接问自己家里的情况,刘婶便走近他都讲了,还带他朝妈妈现在的家鳏夫家走去。当然,鳏夫已经不再是鳏夫,而变成了他妈妈的丈夫,他的继父。

    经过一片树林时,刘婶指着对面山坡上的一个土包说,你曾祖的坟就在那儿。胡宝生静静地看着,良久才说,刘婶,你等等。

    说着,胡宝生走出树林,越过一片长满野草的低洼地,爬上对面山坡,跪在坟茔前磕头,良久没有站起来,刘婶远远地看着,也不觉心酸。

    一会儿,林子里隐约响起牛铃声,刘婶没有看见牛,就往一个爬满蒺藜的土墩上一站,发现西边那条小路上有一个穿水红袄子的‘妇’‘女’牢着一条黄牛在放草,那个‘妇’‘女’不就是胡琴吗

    刘婶便老远叫起胡琴的名字,连叫几声,胡琴才愣过神。

    这时,刘婶已走到面前,对她说,你的儿子胡宝生回来了。胡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盯着她问,你说什么

    刘婶又把说过的话重复一遍,并伸手拍着胡琴的肩,又指着对面山坡坟茔前的男子说,你看,那是谁

    胡琴把牛绳往黄牛角上一挽,往对面山坡走去,不是走,近乎跑,嘴里还叫着,宝生,宝生

    宝生一看胡琴来了,泪眼濛濛地叫妈。胡琴又拉着宝生在坟前叩了几个头,跟来的刘婶也陪着叩头。

    末了,胡琴正要告诉他什么,宝生说他都知道了,是刘婶告诉他的。他还明确表态,不想随她到刘兴旺家去,要胡琴给钥匙他回去开‘门’锁。

    胡琴犯难地说,自你曾祖去世后,那几间房没有住人,当柴房和牛栏什么的用,你回去怎么搞法

    刘婶也劝他还是先随母亲到刘兴旺家生活一些时再说,就算回到老屋住,也得把老屋收拾干净,几多年没有住人了,不是一下子能够收拾干净的。胡宝生低头不语,算是默认。

    刘兴旺的家是一栋旧式老屋,坐落在三面环山的一块高坡上,下面是一片平展的田园,沿着田园间的小路往西拐弯,走一二里路程,经过一片林子便是胡宝生原籍所在的住了数十户人家的屋场。

    此时,胡宝生跟随母亲和刘婶从对面山坡曾祖的坟场下来,缓步走近刘兴旺的家。老远就看见一个男人坐在屋前编织箩筐什么的竹器。

    胡琴说那个男人就是刘兴旺,嘱咐宝生见了面叫他爹。宝生摇头,刘婶就‘插’话,这么叫,宝生一时还接受不了,就让宝生喊他叔叔吧宝生没有答话。

    他们走到高坡下,拾级而上,上了几十步台阶,就抵达刘兴旺家屋前的场子。

    坐在木椅上编织箩筐的刘兴旺忽然站起来望着胡宝生,一脸微笑的迎接,却不知说什么话好。胡琴指着他介绍说,这是我儿子。又望着胡宝生说,还不叫人

    一直微低着头有些腼腆的胡宝生抬起头,说声刘叔好,又收回目光偏开头。刘婶打趣地说,恭喜刘哥家里人丁兴旺。

    谢谢你的吉言。回话的刘兴旺停下活,把他们迎进堂屋里坐。胡琴也是主人,沏茶倒水,对刘婶很热情,对宝生却很怜惜,时而拿眼瞟他,毕竟是身上掉下来的‘肉’,仿佛怎么看也看不厌。

    刘婶坐下来则和刘兴旺聊天,慢慢聊到要给胡宝生找媳‘妇’的话题上来了。刘宝生很敏感地‘插’言,我要娶媳‘妇’不可能在这里,我家里有屋,我回去把几间房装修一下。

    一听这话,空气似乎陡然凝固了,刘兴旺内心里感到凄凉,胡宝生毕竟姓胡,不是自己的后,这让他忆起自家的不幸:父母亲过去以狩猎为生,家里一年四季,都有野味,不是飞禽,就是走兽,还以此卖钱。但好景不长,父母亲均不到50岁就相继病逝,自己就拿起父母亲留下的唯一可以立马生财的猎枪继续上山打猎为生。后来娶了媳‘妇’,5年内生了3孩,其中两男一‘女’,都刚好满一岁,就发病夭亡,妻子哭得死去活来,刘兴旺内心里当然也无比凄惨。

    不久妻子就出走了,出走前对刘兴旺说,你命相硬,克妻克子,我受不了。

    刘兴旺不在意,直到妻子真正出走,他到处找不着,才考虑到自己命相硬的严重‘性’。但他总是有些怀疑,难道真是这样的吗ddd4610301
正文 第六百零九章 打退堂鼓
    &bp;&bp;&bp;&bp;有一次,附近的圆通寺举行庙会,非常隆重,刘兴旺也随村民去看热闹。直到庙会散了,他还不走,尽管人人满脸欢快,他的神情却是焦虑的,似乎还没有从妻离子亡的‘阴’霾中走出来。

    末了,他找到法师很客观地讲出自己的不幸。法师仔细打量他,之后缓缓地说,恕老衲直言,施主罪孽深重,赶快停止杀业,要改行谋他事,不要再打猎,要是继续打猎,业报现前或病亡或被猛兽所伤,总之你不得善终。你父母之所以死得那么早,就是因为所造杀业太重;你的3个子‘女’之所以相继夭亡,就是因为你猎杀了太多“哺‘乳’期”的禽兽。

    那次参加庙会回家后,刘兴旺就决定金盆洗手不再狩猎了。第二天就将家里的两支猎枪卖给了山外的猎人,将卖来的钱从邻村买回一头黄牛放养,从此以耕种为业,但是再也娶不到媳‘妇’,这是由于他“克妻克‘女’”的名声不好所至。

    胡琴跟了刘兴旺,算得歪锅对歪灶,彼此没得说的,这也是刘婶撮合的。现在刘婶又要给胡琴的儿子胡宝生关心,当然也应该。照说刘兴旺也抱支持的态度,可他内心不快的是胡宝生对他过于生分,他从胡宝生说话的态度感受到了。

    留刘婶在家吃午饭时,坐在桌边的胡宝生就说过,要是老屋能住,我现在都想回去。

    刘婶知道刘兴旺听了不高兴,便用协调的口气讲,宝生,刘叔没有儿子,他会把你视同自己的儿子,我跟你说媳‘妇’娶亲,你娶到这里或者娶到你的老屋里都可以。

    胡宝生说,现在八字还没有一撇,我的媳‘妇’还在人家做‘女’儿。刘婶咽下一口菜,缓缓地说,这个容易。胡宝生用快箸敲一下碗沿说,反正我还是想装修老屋,把媳‘妇’娶到那边去,只是自己刚从号子里出来手头没有钱。

    胡琴瞪了宝生一眼,认为他用快箸敲碗的动作不雅,胡宝生却没有领会她的意思,还转过头强调自己的意思,妈,这媳‘妇’的事儿难办,我主要是手头没钱,譬如一个现实的问题摆在面前,我现在要装修老屋的房子没钱就办不成。

    胡琴望了一眼刘兴旺,他沉默不语,只顾往嘴里扒饭,仿佛他们说的事儿与自己毫不相干,其实他们说的每一句话,他不但听得清楚,还进行思想过滤,总而言之感觉胡宝生是个不好缠的“爹爹”,所以他干脆一言不发。

    到了晚上,胡琴向他吹枕头风的时候,他才把对其儿子宝生不满的想法婉言讲出,胡琴说,要孩子一下子就接受你,有些难,因为一切变故超过了他的心理承受能力。当然,他年龄不小了,但是他的心理年龄还不成熟,你要把他当孩子看,当自己的孩子看,不牵强他,也不要计较他,要争取他的好感。

    刘兴旺把胡琴柔软的手使劲捏一把说,你要我怎样争取你的孩子对我的好感胡琴细声细气地讲,这还不容易,宝生要把老屋装修一下,你要想办法给他‘弄’钱,事办成了,他自然对你有好感。

    我哪来的钱哦刘兴旺犯难了,胡琴马上挪开身子背对着他说,你把放的那头黄牛牵去卖钱,不就能够解决老屋的装修费刘兴旺本来不愿意,但感觉与胡琴同居有一定的情分,便凑过去抱住她柔软的身体,胡琴把身子一扭,以示对他不满。

    他连忙说,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只好按你的意思帮扶宝生。胡琴那颗对他发凉的心又热了,她翻过身子,温存在刘兴旺的怀里娇气地说,我娘儿俩不靠你靠谁

    这时,夜‘色’沉沉,房间里一片漆黑,可是这对将就着幸福的夫妻,各自心里的盘算竟然像白昼一样明朗。

    几天后,刘兴旺很不情愿地把他的那头黄牛卖了,所得款子上千,全都投入胡琴家的老屋装修,以便给她儿子作好娶妻的准备,自己还帮着装修工涂料刷漆。

    约一周后,老屋里的两间房装修出一番局面,较以前耐看多了。房内还吊了顶,地上铺了木板,窗户和‘门’都换了新,胡宝生果然就对刘兴旺印象好多了。

    那次吃饭,他第一次给刘兴旺盛饭,还打开一直难开的金口,叫他一声叔叔。刘兴旺颇为高兴,当即表态,要将邻村他姑姑的‘女’儿撮合给宝生。宝生期待刘兴旺兑现承诺,可十天半月后,再没有听到刘兴旺提起这事。

    宝生心里不快,就要独自搬到老屋去住,胡琴劝他不搬,说你一个人生活,烧饭洗衣什么的都不方便,在一起住,我也好照顾你,再说刘叔也对你不差。

    宝生把脸孔板着说,还不差他说话不算数。胡琴‘挺’敏感,意会到宝生有情绪,是因为刘兴旺答应给他说亲却没有办到。

    胡琴伸手把宝生的肩膀拍一下便作解释,你知道吗刘叔说将邻村他姑姑的‘女’儿撮合给你,可事不凑巧,说迟了,他姑姑的儿‘女’在这之前就说了婆家,这叫刘叔怎么办你不能埋怨他,只能说你和他姑姑的‘女’儿没有缘分。

    消除了误会,胡宝生就没走,依然住在刘兴旺家。

    宝生三十大几了,总得娶妻成家,不可能老是和他们住在一起。胡琴有些着急呢那次,她对刘兴旺说,你能不能想办法,到另外的村子说一户人家的‘女’儿介绍给宝生

    我可以帮他介绍,却没有把握成功,这就看宝生的缘分了。刘兴旺没有明显推辞,在内心里却失去了给宝生介绍朋友的信心。

    上次,他确实到邻村他姑姑家给宝生提过亲,可宝生以前打人坐牢的事儿早就传开了,其名声也因之被败坏。这次,其姑姑一听到宝生的名字,当即就摇头,并说出拒绝的理由:宝生那么下死手殴打他的同学,要是我的‘女’儿嫁给他,总有磕磕碰碰的时候,一旦宝生发火了,我‘女’儿不被他打死,也会被他打残。

    刘兴旺给宝生说亲碰了一鼻子灰,尽管心里不快,却不能把原话传到胡琴娘儿俩的耳朵里,于是就编出一段善意的谎言,让胡琴告诉宝生,好接受些。

    胡琴见刘兴旺给她儿子提亲不成,又想起刘婶,希望她能给宝生做好媒,当天就把刘婶请来吃过饭,特地让她到老屋看了装修一新的两间房子。刘婶绕了几圈,当着胡琴拍着‘胸’脯说,你儿子说媳‘妇’的事就包在我身上,到时候可要买一双好鞋我穿哟

    说过这话的刘婶不久就后悔了,其原因与刘兴旺给宝生介绍朋友的情况同出一辙,‘女’方的家长一听说胡宝生这个名字就打退堂鼓,都担心自己的‘女’儿一旦嫁给了胡宝生会受到虐待。

    刘婶近些时在方圆几十里的村庄给胡宝生物‘色’了不下七八个姑娘,最后都被人家打破而导致事情泡汤。说实在,刘婶也有些心灰意懒了。她暗想:胡琴娘儿俩就是买十双鞋我穿,也谈不上赚头,我不知跑了多少路,磨了几多嘴皮子。

    但刘婶的个‘性’强,从不示弱,她做媒婆几十年,还从没有难到这个份上。于是她继续给胡宝生物‘色’对象,终于有一个老妈找上了她,开口就说,我有一个‘女’儿,20多岁还没有说对象,她一切都好,人也长得排场,只是有点小‘毛’病,脚有点不方便,走路快了一瘸一瘸的,走路慢点就看不出来,和正常人一样。

    刘婶听到这里,心里又凉了,干脆向老妈摊牌,托我做媒的那个人尽管年龄偏大,却有些挑剔,恐怕谈不拢。老妈不抱希望,手一摇说,那就算了。刘婶淡然一笑,转过身去,心想:要给胡宝生找一个合适的还真难。

    第二天,刘婶还是硬着头皮去找,来到一个偏远的古姓村庄,她是凌晨出来的,来到这个古姓村庄已近晌午,她向一个迎面走过来的‘妇’‘女’打招呼,那‘妇’‘女’和她对视,彼此都陌生,刘婶开口就介绍自己是替人牵红线的红娘,问她,古村有没有尚未说人家的黄‘花’闺‘女’。那‘妇’‘女’把头上缠着的一条松得快要垮下来的‘毛’巾扎紧,神秘兮兮地说,有,也没有。刘婶说,你这是什么话那‘妇’‘女’指着刘婶穿着的那件红里子蓝条纹袄子上的一朵碎‘花’继续买关子,这是‘花’,也不是‘花’。

    刘婶点头,附和说讲,是的,你能否讲明白一点,你绕弯子说话,我这个脑子笨,可悟不到哩那‘妇’‘女’便讲了实情:古村确有一个姑娘叫古槐‘花’,23岁了,还没有处对象,这倒不是别的,她人也长得俊俏,心也善良,只是从小跟母亲拜佛念经,长年茹素,来向她提亲的人很多,可以说把她家的‘门’槛都跨臊了,却没有一个谈成。原因是她要求男方像她一样拜佛念经,并且茹素,男方觉得难以做到,也就作罢。ddd4610301
正文 第六百一十章 假装茹素
    &bp;&bp;&bp;&bp;听到这里,刘婶心里有数了,她当即返程回到刘家庄找到仍然随母生活在刘兴旺家的胡宝生,说她给他物‘色’了一个对象,但有一个条件,那就是要求男方必须像‘女’方一样拜佛念经,长年吃素。

    她这么直说,不打算胡宝生能够接受,因为许多酗子向那个姑娘提亲都没有接受这个条件,胡宝生是何等的刁蛮,他会接受这个条件吗?他不接受,作为刘婶也有台阶下了,对于胡宝生这个极具特殊‘性’的“剩男”,她确实力不从心,只等胡宝生作一个否决‘性’的表态,就可以对此事矢口不提了。

    未料,胡宝生这么回答,我只看重‘女’方的长相,她人长得漂亮,我就愿意,莫说拜佛念经茹素修行难,就算赴汤蹈火我也做得到。

    说到这里,他忽然忆想当初在学校为了争‘女’人和同学斗殴,闹出官司坐牢蹲监都不足惜,现在若有机会娶到一个貌美如‘花’的姑娘,还在乎其他条件吗?到底刘婶说的那个姑娘是否真的俊俏,还值得怀疑。便对刘婶说,你还得让我先看一看那个姑娘再说话。

    这已出乎刘婶的意料,她倒是很高兴,虽然没有看见那个姑娘是否真的俊俏,但是她相信路上碰见的那个‘妇’‘女’不会说假话。

    这会儿,刘婶很自信地说,行哦!我明天带你到古家庄去相亲。

    第二天,胡宝生还动了一番心机,叫她妈妈在他的秋衫‘胸’部的面料上用黄丝线绣了一个“佛”字。

    刘婶来约胡宝生时,那个“佛”字只绣到一半,直到绣完后,已是下午,刘婶在刘兴旺家吃了午饭,便带着胡宝生一起到古家庄去。

    到了庄前已是黄昏,经人指点找到古槐‘花’家的屋子,那是一幢坐落在竹园旁边的屋子,走到这里就闻到一阵阵檀香味,原来她家堂屋上边的神龛里供了一尊观音菩萨的木雕像,一天到晚都燃着香火。

    这会儿,一个老妈迎上来问情况,胡宝生就主动地让到一棵几乎落光叶子的酸枣树下站着,听刘婶和那个老妈说话,声音很低,虽然胡宝生没有听清楚彼此说出的每个字儿,但是听出了一个大概意思。

    那老妈说,她的‘女’儿信奉观音,戒杀茹素,坚持修行,如果男方不和她一样修行,她宁可一辈子待在闺中,也不愿意嫁人。

    刘婶不停地点头,还抬手指着胡宝生说,他也能修行。

    此刻,刘婶走近胡宝生耳语一阵,只见胡宝生解开身上穿的一件绛‘色’外套的纽扣,然后转身面向那老妈,一个黄颜‘色’的“佛”字便从他的‘胸’脯外套的布料上‘露’出来,那老妈定睛看时,尚未说话,刘婶便开腔,我没有打诳语吧?

    那老妈微笑着说,既然同是念佛修行的人,想必我‘女’儿会动心的。刘婶就顺水推舟地讲,那好哇,能不能让你家令爱和这位青年见面?那老妈把手一摇说,不行,还要等半个时辰。槐‘花’每天早晚各利用一个时辰拜观音菩萨、念观音菩萨名号。现在,连我都不去打扰她,就更别说外人了。站在屋前的胡宝生和刘婶,着眼从老妈家半掩着的大‘门’朝里看,果然一个姑娘双膝跪在上堂屋的那尊观世音菩萨像前,静静的,他们只能望其项背,并且沉浸于一种异乎寻常的神秘与肃穆气氛。

    那老妈打量着胡宝生,又从伶牙俐齿的刘婶那里粗略地打听了他一些情况。刘婶当然拣他的优点讲,如他生得帅气,身个大,孔武有力等等。就外观形象看,那老妈‘挺’满意的。

    半个时辰快到了,那老妈便吩咐胡宝生应该如何做。刘婶提醒他说,这是缘分,你要好好把握。

    一会儿,神龛下跪着的古槐‘花’站起身来,胡宝生缓步过去,到了上堂屋,待古槐‘花’一转身,他连忙抢白,古妹妹,你好!他故意伸手在‘胸’前一‘摸’,让古槐‘花’注意到他那‘胸’脯面料上有一个手工刺绣的黄颜‘色’的“佛”字。

    果然,古槐‘花’颇感惊讶,本来对擅自闯入的一个陌生男子没有什么好感,就因为一个“佛”字落入眼帘,她的态度却好多了。

    胡宝生按照那老妈的吩咐,在佛龛前庄重地跪下,口里连声念南无观世音菩萨三遍,显然就缓和了有些紧张的气氛,从同道相通的心理上拉近了与古槐‘花’的距离。

    当胡宝生站起来时,古槐‘花’问道,你是叫什么?是哪里人?拜观世音菩萨,怎么不进深山古寺,却要来到贫‘女’寒舍的佛龛前?

    胡宝生不但报知姓名、籍贯,还说他是因慕古槐‘花’之名而来。还称赞古槐‘花’有菩萨心肠,不会嫌穷爱富,正合自己的道心,拜观世音菩萨于她家的佛龛前,要比进深山古寺强。

    他边讲边端详古槐‘花’的颀长身材和姣好面容,感觉她不亚于自己曾为之争斗而未能拥有的学校班‘花’吴芳菲。想起这个,想起为争一个‘女’生不成反而给自己带来多年牢狱之灾的他内心倍感凄凉。

    但见到古槐‘花’,让他抛开了曾经的不快。他看着古槐‘花’舒眉展笑,古槐‘花’扬起头,并不仔细看他,只偶尔瞅他一眼,细声细气地说,我是一个在家修行的‘女’居士,没啥名头值得你羡慕,你来到我家,除了在佛龛前礼拜观音菩萨,再没有其他事儿吧?

    胡宝生来这里的目的再明确不过了,但他不便直说,古槐‘花’哪里知道?此刻,尾随而来的已经站在旁边的刘婶机敏地一推那老妈的手袖,并丢个眼‘色’,那老妈会意地把古槐‘花’拉到一间厢房里说一阵话,出来时,古槐‘花’的脸膛微微泛红,其眉梢眼角分明蕴含着羞涩,显然她已经明白了胡宝生来此相亲的意图。

    自然过了不久,古槐‘花’就成了胡宝生的媳‘妇’,生活在胡家庄装修一新的瓦屋里的这一对新婚夫‘妇’开始都吃素,后来只有古槐‘花’坚持下来,胡宝生开始分明是装的,可终究要‘露’出本相。

    他以前本来就不吃素,为了取悦于古槐‘花’,结婚后的一段时间也吃素,只是在家里吃素,说得更直观一点就是用餐时当着古槐‘花’的面才吃素,若是古槐‘花’不在瞅者回娘家去了,他是断然要扒本似的上市买来大砣大砣的猪‘肉’牛‘肉’什么的,用煮煎炒闷等烹饪方式变着‘花’样吃,并且在妻子回家之前,把‘弄’过‘肉’食的油腻锅碗等餐具刷洗得干干净净不留痕迹。

    要是妻子稍长时间不出‘门’,胡宝生觉得在家里吃素憋着,便会自个儿上街到馆子里点几盘流油喷香的‘肉’食打个牙祭,这样妻子根本就难以发现。

    有时候胡宝生外出做客,是一定会放开‘性’子吃荤的,妻子也容易发现,那是因为他回家时满脸酡红,一身酒气。妻子就问,你今天开了荤吧?

    胡宝生遮遮掩掩地说,我只喝了酒。妻子说,从你身上我除了闻到酒气,还闻到一股荤腥味,很冲鼻子的,你没有吃‘肉’才怪?还骗我搞么事?赶快去漱口。

    胡宝生低着头走到水缸边拿起一只玻璃杯竟自舀水漱口。心想:既然妻子知道了,也不必隐瞒,便转过身把话挑明,槐‘花’,我们毕竟不是住庙,吃点荤想必菩萨也不会怪罪。

    妻子说,一切旁生的‘肉’前世可能都是你的亲眷,你吃了它们的‘肉’相当于吃了你亲眷的‘肉’,脱离不了********,不能了脱生死,更别说往生西方极乐世界了。

    胡宝生本来就不相信这些,他以享乐主义的观点回答,人生在世不吃一点喝一点,死了都划不来,至于能不能够了脱生死,我不想考虑,那是庙里的僧尼考虑的事,我说过,我毕竟没有出家,我要活在现实里,不能活在所谓的信仰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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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百一十二章 腋窝有痣
    &bp;&bp;&bp;&bp;夫妻二人打了一阵嘴巴官司,最后以古槐‘花’的沉默告罄。胡宝生几乎越来越放肆,虽然在家里很少食荤腥,还有一点伪装,但是在外面那种狂野残忍的‘性’格就表‘露’无遗,乃至发展到经营狩猎之类的杀生行当。

    有一次,古槐‘花’闻到他的挎包里散发出一股猪油味,就要看,胡宝生捂住挎包不让看。古槐‘花’说,我们家一向吃素,炒菜都是用清油,从不吃动物油。

    胡宝生干脆拉开挎包链子,从里面掏出一个东西在她面前晃一下说,我根本没有买猪油,你猜这是什么

    古槐‘花’只觉一股更刺鼻的猪油味袭来,辨认不准没有回答,便用疑‘惑’的目光看着那白‘色’的油光光圆滚滚的东西。

    胡宝生“哼”一声讲,我干脆告诉你,这是炸野物的炸弹,我准备安放在屋后的山林,搞些收入,要不,我怎能养活你呀

    古槐‘花’捂着鼻子说,罪过,罪过,你开荤吃‘肉’已经让我很有想法了,现在还要在炸弹上涂抹猪油置于野外引‘诱’野物伤生害命,真是太不该了。才认识时,你不是这个样子。

    胡宝生狡黠地一笑,扬起脸玩世不恭地讲,你回答我,我靠什么养活你古槐‘花’从不嗔怒的,这会儿有些不快,颦蹙双眉,认真地说,你不可以用杀生的手段赚钱来养活我,如果是那样,我不如回娘家茹素,做个在家居士,再也不嫁人了。

    有那么严重胡宝生把涂满猪油的炸弹放回挎包,有些紧张地说。古槐‘花’答道,你不想那样,就要依我的,不要杀生招感罪障。你避着我吃‘肉’喝酒,我已经忍了,现在又要变本加厉地大开杀戒,叫我如何与你相处如果不行,就离婚。

    胡宝生见很少生气的妻子生气了,强‘露’笑容巴望缓解她心中的不快,并伸手轻拍她的肩背继续重复曾经讲过的俗世的硬道理,我说过,我毕竟没有出家,我要活在现实里,不能活在所谓的信仰里。

    古槐‘花’把丈夫拍她的手一推,径直走进房间把‘门’一掴,胡宝生无所谓不予理睬,依然按自己的狩猎计划,背着挎包朝屋后的山林走去。

    古槐‘花’在丈夫出‘门’后,从房里出来,跪在她出嫁时从娘家带过来的那尊观音菩萨木雕像前,不停地持诵圣号,然而悄声问观音菩萨,胡宝生造下杀生的恶业,影响我修行,该怎么办啦当然没有回音,但古槐‘花’仍坚信观音菩萨会加持她。

    这时,天‘色’已晚,倦了的古槐‘花’起身在椅子上坐一会儿,也不知丈夫什么时候回家,她‘弄’了夜宵,吃过之后,由于天气冷,就上‘床’睡了。

    近三更时,她‘迷’‘迷’糊糊被丈夫‘弄’醒,感觉他用一只手扒她的下身,这让她彻底醒过来了,她推开他的手,将身子蜷曲,背对着丈夫说,你不要碰我。

    丈夫回话,你是我的妻子,我怎么样都是理所当然的。古槐‘花’说,你欺骗了我,当初相亲时,你扮成一个佛弟子,说不吃荤腥,不杀生的,可是你把我娶过来后,全都变了一个人,我受不了。

    此刻,作为丈夫的胡宝生也在生气,他灭了碰她的念头,恼怒地说,我更受不了,告诉你,我就是要杀生,今天晚上,我到山上安放那枚涂了猪油的炸弹,就炸死了两只野兔,我本来想瞒住你的,把两只死野兔藏在坡屋里的稻草堆中,看来不必隐瞒了,我就是我,谁愿跟着你吃素哦,那不敢杀,这不敢伤,感觉很难受。你以后不要管我了,惹烦了我,我不但要杀野物,还要杀人。

    丈夫顶撞的话,古槐‘花’根本没有听,也不想听,她双手扪住左右耳朵,真的是耳不听,心不烦,口里默念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心里确实平静多了。

    在胡宝生看来,古槐‘花’对他的态度如此生硬,他极为不满,却从不检查自己明目张胆的杀生行为伤害了作为在家居士的古槐‘花’。

    次日,胡宝生早早起‘床’,情绪很坏地出‘门’,并且把房‘门’掴得山响,以示发泄,嘴里还讲些不干不净的脏话,之后就把昨晚安炸弹炸死的两只野兔装进竹篮拿到镇上去卖。

    走之前,把一大堆脏衣服像往常一样丢在堂屋的木盆里。古槐‘花’起‘床’看见了,不像一般‘女’人,爱闹情绪,并且弃之不管。她不是这样,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仿佛什么事儿也没有发生过。其实这是有原因,她长年在家修行,持念观世音菩萨圣号,缚住了烦恼障,故而不生嗔恨心。

    这天早晨,古槐‘花’洗漱后,就跪在堂屋上头的一尊木雕观世音菩萨像前持念圣号数遍,然后用过早餐,就愉快地浆洗丈夫的脏衣服,再拿到‘门’前的水塘里透水几遍,拧干水分后,装进木盆端至水塘边的场子,将一件件湿衣服晾在晒衣的竹竿上。

    忽然,刮起一阵北风,一件衬衫落在地上,脏了,古槐‘花’便弯腰捡起来再拿到水塘里濯洗干净。她在踏上一块吃水麻石之际,没踩稳,身子一歪,她本能地用手一抓,抓住从水里凸显出的石块边沿,虽然稳住了,她的手袖却沾湿了水。

    洗干净那件衬衫上岸晾晒后,她走到‘门’口就着暖暖的冬阳脱下身上穿的那件袄子,将湿了的手袖摊在‘门’前当阳的稻草垛上晾晒。正扬起手臂拉抻袄子的手袖之际,一个过路的中年男人,正瞅见她右手长‘毛’的腋窝。

    当她发现时,那个中年男人又转身走了,她唰地羞红了脸,并用手‘摸’一下腋窝里一颗碗豆大的痣,本来她身上还穿了一件水红‘色’的内衬衣,可偏偏腋窝处有一个老鼠咬破的‘洞’,由于是内衬衣,她未及时补裰,不料,竟然偶尔被外人看见,她心里有些不快,甚至后悔不该穿这件破了‘洞’的内衬衣。随后她走进屋,拿出针头线脑,找来颜‘色’相配的布条,将腋窝处的破‘洞’缝补完好。

    慢慢地,古槐‘花’几乎忘记了这件事。后来,她虽然明显感觉丈夫的脾气特别暴躁,但是无论丈夫怎样的口吐恶言,摔盆掷碗,她都保持冷静,装做没有看见一样,并且更加‘精’进地持念观世音菩萨圣号。

    那天,胡宝生到镇上菜场把两只兔子摊在那里,虽然来得很早,却没有卖走,有的只是问一下价钱,就转身走了,渐渐到了中午还没有人问津,他肚子有些饿,很想到馆子里吃点什么,但这待价而沽的野货又没有卖动,他甚至在心里莫名其妙地生出一股无明火,却无处发泄,因为顾客不买他的野货也算没有招惹他,他可没有理由招惹谁,这样,他看着两只死野兔总不舒服,仿佛要向它们发泄似的,不由自主地伸出脚尖挑一下,其中压在另一只死野兔身子下面的死野兔的脑袋被翻出来了,它两只鼓凸得像小灯泡一样的眼睛暴‘露’出来,散发着一道不死的死光,俨然愤懑地‘逼’视着胡宝生,令他顷刻间心生寒意。他偏开头,一跺脚,暗自发泄未能卖出这野货的不满。

    蓦然,对面野味香餐馆飘来一股香味,他闻到了,忽然触发灵感似的开了窍,就拎起两只死野兔往野味香餐馆送去,这样一共卖得20吊钱,他‘花’3吊钱买一碗‘肉’丝面吃了,独自从餐桌边走开,路过隔壁海棠红小餐厅听到里嚷嚷的有人说话。

    这本不关他的事,可是他忽然听到有人说起他妻子古槐‘花’的事来,便把身子伫立着仔细听,这一听,就听出端倪,里面的人说胡家庄有个中年男人看见古槐‘花’右手臂的腋窝里长一颗豌豆大的痣ddd4610301
正文 第六百一十三章 斗笠遮脸
    &bp;&bp;&bp;&bp;这话一出口,立即有人议论,看见那颗痣的人也许和古槐‘花’有一层说不明道不清的关系。你想‘女’人身上长的东西都在隐秘之处,是一般人能够看见的?胡宝生还听到有人用筷箸敲打着碗沿问,到底是谁看见了古槐‘花’腋窝里的痣?

    这怎么能够说?说了就是是非。又有人接话。

    这个话题到此就止住了,胡宝生听到里面谈到其它野事也就离开了,但是内心非常不快,并且异常嗔怪妻子。还想当然地认为,妻子晚上不许碰她的身子,原来是和外面的野汉子有‘奸’情。胡宝生越想越愤恨,走出野味香餐馆时,嘴里还在自言自语,你这么背叛我,我非收拾你不可!

    胡宝生一‘激’动,就要动真格,还真想杀死古槐‘花’,以报复她对自己的背叛行为。他当下就在镇上的五金‘门’店买了一把斧子,付了7吊钱。

    忽然想到,要是宰了她,又不会被人发现,最好是等到天黑。于是他在镇上东游西‘荡’了一个下午,直到夜‘色’降临,才匆匆往回赶。

    到了家‘门’口,他发现从上堂屋移过来一个黑影,家里没有外人,断定妻子,正背对着自己,胡宝生便抡起斧子,凝聚满腹愤怨,狠狠地朝她的脖子劈下去,只听到“嘣嗵”一响,妻子倒在血泊中。

    这响声像是惊动了邻里,还听到有人叫嚷,是什么动静?胡宝生慌了,拎着斧子幽灵一样闪到屋后的林子里去了。

    这时,他听到村里的狗叫,怀疑是他妻子的尸体被人发现报官来捉拿凶手,便忐忑不安地朝远处逃。出了山林,看到村落里都散落着星星点点的灯光,他不敢下山,仿佛那些灯光都会立马变成捕头的目光追逐他的行踪,所以他非常害怕,气喘吁吁地爬上北山,钻进一个山‘洞’里权作暂时栖身之处。

    冬天的‘洞’‘穴’里很暖和,他在漆黑中‘摸’着‘洞’壁下一处长凳样的石板,躺下来了。十分惊恐、敏感、疲惫的他开始怎么也睡不着,慢慢地就入睡了。

    恍惚中,他被捕头逮住,带上镣铐,打入死牢……在施以极刑,行刑官将他的脑袋按向狗头铡之际,他突然醒过来了。

    只见‘洞’‘穴’里一丝麻麻亮光,他再也不敢合眼,害怕合眼就做恶梦。

    这时,躺着的胡宝生立马从石板上坐起身,极其难受地听着自己的心在“扑扑”直跳。他开始后悔,可这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可吃。

    天大亮的时候,他不敢出‘洞’,生怕被人发现,只一个人闷闷不乐地在‘洞’‘穴’里走动,可谓百无聊赖。

    一会儿,他要发泄什么的,将那把劈死过妻子的斧子翻到刃口的反面,用它厚重当头,在这儿磕下一块钟‘乳’石,在那儿锤下一团溶岩,渐渐地过了几个小时,也不知现在是么时候了,只感觉肚子饿,他便走到‘洞’口,看太阳已当顶,分明是晌午了。

    他‘摸’一‘摸’口袋里还有十吊钱,可是他不敢下山到镇上饭馆里打牙祭,当然是怕暴‘露’了行迹。他忽然恐惧地想到:要是久呆在‘洞’内不出来觅食,就会饿死。

    这样,他便到‘洞’外的林子里寻野果吃。这是初冬季节,就算果园里也不会有果子,果子在秋天,没有采摘的,大都坠下枝头腐烂了,地上顶多留下那‘混’杂在腐叶中的一枚枚果核,那是不能吃的。

    胡宝生十分侘傺地走到一处溪涧边,蹲下来净手,又掬一捧凉水喝下肚,其实他并不渴,只是为了止饿。

    也许喝下凉水,让他变得冷静,竟然想出了一个解决食物的办法。当天夜幕降临后,他鬼鬼祟祟地窜到山下村庄里的菜园,拔起几个萝卜,用手将上面粘着的土粒一擦,就往嘴里送。

    那萝卜水分丰沛,香脆可口,他一连嚼了五六个,肚子饱了,人也恢复了‘精’神,便继续就地拔出一堆萝卜,大约有二十来个。他揪下叶子,随手捡一块破旧的毡子兜着到溪涧边洗净后,带进‘洞’里作为口粮备食。

    三四天后,这些萝卜吃完了,也吃厌了,即使肚子饿,也不想再吃。他‘摸’一‘摸’口袋里10吊钱,很想到山下镇上的饭馆里吃一顿饱饭,可是他考虑到,那很冒险。白天是不能下山的,只能晚上下山,也不能太晚,太晚饭馆都会关‘门’。

    其实到饭馆去也冒险,要是镇上的熟人或饭馆的老板与酒保或食客认出自己来就完了,人家一报官,捕快追来,跑都跑不脱。他甚至还想到镇上显眼而热闹的地方或许都张贴了他胡宝生的图像,只要一‘露’面,他这个杀妻凶手就会被人认出来。

    思来想去,他认为最好的办法就是连夜逃跑,到遥远的地方谋生。有了这个想法,他变得‘激’动,就跑到‘洞’外看天‘色’,只是刚到下午,离天黑还有一两个时辰。

    此刻,天空乌云密布,又刮起了风,像是要下雨了,又像是要阻止他逃逸。

    胡宝生倒感觉下雨正是逃逸的好机会,但光着头也容易被人发现,他又想出一个办法,在‘毛’‘毛’细雨慢慢飘洒的时候,他潜入山下,将人家菜园边吓唬动物的稻草人头上扣着的一顶斗笠取下来扣在自己的头上。一来遮雨,二来掩护自己的形貌,以便‘混’出集镇,逃避捕快。

    雨越下越大,加上暮‘色’降临,路上几乎没有行人,但他依然高度警惕,走一段路,总要停着步,朝前后瞄一瞄。

    要是发现前面有人与他对面“挖”过来,他便故意绕到另一条没人行走的岔路上;要是有人跟在后面,他也是这样,停在岔路上,让后面的人走过去。虽然从他隐蔽的山上下来,到集镇去不过两三公里路,但是他故意在田畈里七弯八拐地绕,将近拖了一个小时。

    到了集镇,渐渐收了雨脚,他戴在头上的斗笠仍不敢取下,哪怕斗笠顶部有点漏水,时而浸在脖子上,他宁可不停地伸手擦拭脖子上冰凉的水滴,也不轻易把这顶破斗笠甩掉。认为即使破了,也是个宝,它至少可以起到掩护自己的作用。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胡宝生又鬼使神差地来到野味香餐馆‘门’口,三四天没有吃过大米饭,闻到饭菜香味的胡宝生还真想进去买一份饭菜填饱肚子抑或解馋。可是心里很矛盾,要是进去暴‘露’了行迹,就完了。

    因此,他不敢进去,连餐馆‘门’口都不敢久站,只站在旁边。心想:不能进去当食客,闻一闻饭香味也行。

    天已经全部黑下来了,他站在暗处,觉得那顶破斗笠没有必要继续戴,就甩了它,现在夜‘色’是最好的掩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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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百一十四章 亡妻复活
    &bp;&bp;&bp;&bp;胡宝生极想将身上的10串钱拿出来在野味香餐馆饕餮一顿,手‘插’进口袋里反复捏‘摸’了几遍,无意间把身子暴‘露’在灯光下。

    忽然有人一把拧住他叫道,宝生,你这几天到哪里去了,家人到处找你。胡宝生奋力挣脱,根本没有把这人的话听进去,他正逃窜时,那人跟上去大叫,抓住他。

    此刻,餐馆里出来几个汉子,看到一个黑影飞也似地上了街道,便追了过去,边追边叫,抓住他。

    由于街道上有斑驳陆离的灯光,铺面两边的人都听到了叫声,看到一个人正在撒‘腿’奔跑,遂自发地纷纷加入追赶的行队。

    胡宝生逃至街道的西头,蓦然被几个人拿起棍‘棒’堵住了去路,他一掉头,这边又追过来一帮人。

    一个汉子倏地伸手拧住他,却被他认出来了,那不是别人,正是继父刘兴旺。未料,刘兴旺开口也是那句话,宝生,你这几天到哪里去了?家人到处找你。

    胡宝生一愣,好像没事,他们对我说话咋这么亲和?我不是杀了人么?怎么追赶我的人不是捕头,而是街道上的人?只见对面几个人举着棍‘棒’,冲过来,正要劈头盖脸地捶打胡宝生,刘兴旺立即放大嗓‘门’叫起来,唉,不能打人,他不是坏人,他只是失踪了几天,我们全家人都在找他,今天‘露’面了,还不肯回家,所以我们追赶他,想抓住他问个原因,为什么要躲藏……

    这喋喋不休的一段话,街道上前后赶过来,正‘欲’把他当坏人收拾的几条汉子面面相觑,继而把举起的棍‘棒’放下来,把握紧的拳头松开了。

    由于跑不脱正打算搏斗的胡宝生紧张的心情慢慢平静下来,但他的目光充满疑‘惑’,这是不是故意稳住自己呢?他依然惧怕被抓而嚷道,你们任何人都不能靠近我。

    宝生,你跟我回家去。突然他听一个熟悉的声音,睁眼看时,是刚从人群里挤过来的自己的母亲。随后,他的妻子古槐‘花’也出现了,并冲着他叫,宝生呀!你这几天上哪儿去了?我们全家人到处找你。

    古槐‘花’边说边拢近身子,胡宝生脑子“訇”的一下像是要炸开了,他甚至‘弄’不清这是在梦境里,还是在现实中。只见他身子发抖,退让一步,嘴里含糊地说,你到底是人是鬼?他还真不明白,被他亲手用斧子劈死的妻子怎么又活过来了,并且好端端地站在他面前说话。

    此刻,古槐‘花’把手伸进胡宝生的手心里让他抓住,盯住他说,我是槐‘花’呀!

    胡宝生已经确信他是槐‘花’,目光里依然充满疑‘惑’,暗里问自己:难道我用斧子劈死的那个人不是槐‘花’?那是谁呢?

    胡宝生暂时不想这个问题了,他从衣袋里‘摸’出那十串钱来说,我饿得慌,想到野味香餐馆里吃点什么。

    母亲、继父和妻子便陪他一起到野味香餐馆去点了一桌菜,一家人为了寻找胡宝生都没有吃夜饭,这会儿均围坐餐桌边吃边聊,聊的当然是一个话题:这几天胡宝生到底上哪儿去了。

    胡宝生不说话,他感觉自己的那种过急行为,乃至是负罪的行为不能说。一家人只好打住这个话题,说与这个话题相关的事,譬如,母亲说,我们到处找你找不着,就张贴几份寻人启事在街道显眼处,这家餐馆‘门’边的墙壁上都贴了一张,不信你去看。

    用餐后,继父接了账,胡宝生便要将那5吊钱塞给继父,却被婉拒。

    走出餐馆‘门’时,古槐‘花’把胡宝生碰了一下,指着一面墙的上头说,你看,张贴的一份寻找你的启事还在。胡宝生抬头一看,因‘门’楼的灯光暗淡,看不太清楚,他抬手一‘摸’,‘摸’着那张紧贴墙壁的寻人启事的纸片,使劲地用指头抠住撕下来,可是撕破了,一些碎片掉在墙脚,还有一大块没有撕破。

    母亲说,反正人找到了,撕不撕它无所谓。古槐‘花’虽然和家人一样高兴,但也有小小的不快,因为这几天丈夫到底干什么去了,她急于知道,丈夫却守口如瓶。

    回到家,古槐‘花’烧了几壶开水让胡宝生洗了一个澡,那些做气味的脏洗服扔至一边,夜深了,她不想洗只好留待明天。然而她没有睡意,还生起火炉热烘烘的,指望胡宝生坐在火炉边把他这几天离奇失踪的缘由讲给她听。未料,累得够戗的胡宝生洗澡时两个眼皮就在打架,睡意沉沉的,他洗完澡没有到火塘边来,直接进卧室一上‘床’就呼呼大睡。

    醒来,房子里还是一片漆黑,只是窗外有一点点亮光,还能听到屋后林子里的鸟叫声和村子里公‘鸡’不时的打鸣声,这一切都说明天快亮了。

    胡宝生窝在温暖的被子里感觉特别舒适,这与昨晚在‘洞’‘穴’里蜗居要强上百倍,真可以说一个是天堂一个是地狱。更让他感到幸福的是同盖的一‘床’衾被下还睡着身子柔软的几天没有碰过的妻子。

    胡宝生确实有一种男‘性’本能的期待,可是他伸手去捏‘摸’妻子肤如凝脂细腻而柔润的身子时,仿佛触电似的,妻子的身体旋即颤动着撤至‘床’边,分明在排斥他。

    胡宝生有些不快,也有些不解,他又记起那天晚上用斧子劈她的脖子,明明见她倒在血泊中,即使是没有死,也应该有伤哦!可是她身上秋毫无犯,分明不知道自己的丈夫向她行过凶,这是什么原因呢?

    这会儿,胡宝生的那种‘欲’望在她的排斥下慢慢地淡化,却很想‘摸’一‘摸’妻子的脖颈,倒想了解,那儿到底有没有他用斧子砍下的疤痕呢?见妻子依然对自己这么冷漠,他倒没有勇气再伸手去‘摸’她身上的任何一个部位,只是开口讲,槐‘花’,几天没有回家,现在回家了,我们还是夫妻,你怎么这样对我?

    沉默良久的妻子忽然讲,你是怎样对我,离家几天,也不跟我讲,你还把我当妻子吗?胡宝生被这么一‘激’将,便站在古槐‘花’的角度考虑,觉得自己这么对待她还真是不对。

    正想说什么,妻子又责怪胡宝生不该在一家人找到他之后,还不讲出实情,她想:胡宝生这个样子,不但不把她当妻子看,也把家里人不当家里人看。

    妻子讲到这里,愈来愈生气地说,你‘性’格这么古怪倔强,谁能跟你过得下去?这会儿,胡宝生却没有生气,竟然把憋闷在心里的话讲出来,槐‘花’,我对不住你,我愿意把这几天自己失踪的实情告诉你,你可不能怪罪我。

    躺在一侧的古槐‘花’迅速翻过身,把脸面朝向胡宝生,口气变得缓和,宝生,只要你讲出实情,我不会怪你。

    胡宝生又重复着我对不住你的那句话,然后非常愧疚地往下讲,我失踪之前的那天中午在镇上的野味香餐馆吃饭,听到隔壁餐厅里有人说,村里有人发现你右臂腋窝里的一颗痣,我就怀疑那个知情人可能与你有染,再联想到这些天你一直对我冷漠,不许我碰你的身子,我心里就窝火,那天下午就把卖兔子得来的几吊钱买了一把斧子,打算杀了你。天黑时,我走到家‘门’口,见你从屋里出来,我就提起斧子朝你的脖子狠狠地劈下去,见你立马倒在血泊中,我害怕官府接到报案,派出捕头抓凶手,我就连夜逃至屋后大山中的那个山‘洞’里躲藏……
正文 第六百一十五章 啖食瘟鸡
    &bp;&bp;&bp;&bp;讲到这里,胡宝生咳嗽一声,古槐‘花’便打住他,叫他不要讲了,说她全明白了。 联想到自己那天上午到场子里晒衣,由于穿的那件袄子湿了,脱下来再去晾晒衣服把右臂抬起时,自己腋窝下那颗痣刚好从内衣的一个破‘洞’处显‘露’出来,偶尔被一个中年男人窥见,竟然被传出去成了污人清白的是非。

    古槐‘花’讲出这个情节后,胡宝生释了嫌疑,对古槐‘花’讲,我感到奇怪的是我明明用斧头砍了你,干吗你好端端的咧?

    古槐‘花’突然坐起来说,你跟我起‘床’,我会告诉你原因。她边说边点亮油灯,继而穿好衣服,自个儿先下‘床’趿着鞋,等候胡宝生也披衣下‘床’,领着他走出卧室。

    胡宝生不知道妻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见妻子走到堂屋上头的一尊木雕观世音菩萨像前,拜了三下,又叫了三声圣号。

    他怎么也不明白,自己用斧头砍妻子,虽然妻子倒在血泊中没有死去,但这与一尊木雕观世音菩萨像又有什么关系呢?

    此刻,古槐‘花’叫胡宝生拢去,就着灯光,指着观世音菩萨木雕像上的脖颈处那一大块有明显刀斧所砍的痕迹说,宝生,你那一斧头没有砍在我的脖颈上,而是砍了菩萨,你看——

    胡宝生看了惊骇不已,嘴里咕噜着说,那天晚上,我砍的明明是你,怎么会是菩萨呢?要是菩萨我敢砍么?再说我们供奉的观世音菩萨木雕像放在墙边,就是看‘花’了眼,我也不可能跑到墙边去行凶。

    宝生,你就不要讲了,我们都要感谢菩萨,要不是菩萨代我挨了你一斧头,我早已一命归‘阴’,你现在也可能抓进了死牢,只等宣判处斩。古槐‘花’讲到这里,见胡宝生低头不语,也不知道他明白这个道理没有。

    这会儿,她望着木雕观世音菩萨像双手合十,又接着说,你知道吗?由于我坚持经年历月地持诵观世音菩萨圣号,得到了慈悲护佑,我的杀身之祸都化解了。你还不明白,观世音菩萨有他心通,当你对我起了杀害的恶念,观世音菩萨就知道了,在你天黑回家持斧砍杀我之前,就已化成我古槐‘花’的形貌站在你面前,代替我挨上你砍下来的一斧头。

    说到这里,古槐‘花’泪如雨下,伸手轻轻摩挲木雕观世音菩萨脖颈处的一块刀斧砍痕。然后跪在地上,不停地拜谢!

    胡宝生见此,也同样下跪稽首,满脸愧‘色’地祈求观世音菩萨见宥自己的罪过。

    末了,古莲‘花’又回到卧室睡觉。胡宝生当然也躺在她身边,暖和了的时候,心中又起那种‘欲’念,有些控制不住,便伸手撩拨古槐‘花’的身子,却被她喝止。

    胡宝生本想来蛮的,听她讲,你得罪了菩萨,要好好忏悔罪过,怎么只想着干这种事?

    胡宝生不敢造次了,变得老实多了。

    又听妻子说,观世音菩萨能够把那具木雕化成我的模样,替我挨了你一斧头,这样的本事,不,这样的法力都有,那么治罪于你是轻而易举的。不过观世音菩萨大慈大悲,只要你发自内心忏悔,就会得到原谅。

    胡宝生问,怎样个忏悔法?古槐‘花’又告诉他,身心要保持清净,不要妄为,即使要那个,至少也要斋戒三天,否则何以见你的诚心?

    胡宝生不得不信服,表示愿意诚心忏悔。

    这时,天亮了。古槐‘花’早晨起‘床’梳洗后的头件事就是跪在观世音菩萨木雕像前双手合十诵念圣号。胡宝生不但不落后,还抢在妻子之前做功德忏悔,之后,到村里‘弄’了半碗树脂漆,用半块木条铆进观世音菩萨木雕像颈项处刀斧痕的裂隙,将其修复完好。

    妻子高兴地称赞,这就是你诚心忏悔的表现,你只要坚持念诵观世音菩萨圣号,一心向善不退转,观世音菩萨不但不怪罪你,还会保佑你。

    胡宝生虽然有所感悟,也经常跪在观世音菩萨木雕像前跪拜,但是他毕竟不安分,又不想过清平生活,还暗地认为吃斋茹素是安于现状而没有出息,倒觉得更现实的问题是手头没有钱,即使‘弄’一点钱也非常难。他考虑过,种庄稼,要一两个季度或者一年才有收获。而上山打猎或者捕鱼捉虾拿到街上去卖,也许顷刻之间就会赚钱,即使慢一点把货销出去,也不至于要太长时间。可以说做买卖什么的,有立竿见影的效果。

    后来,他的这种念头越来越强,慢慢地就怠于持念菩萨圣号,也不再愿意跟着妻子做佛事,而是经常避着妻子到野外狩猎。虽然没有杀牛剐马,那是由于他拿不出本钱干那种屠宰的营生,但是他成天不是上山捕猎野物,就是下河打捞鱼虾,一个字都是为了搞钱。

    在家里当着妻子的面,他基本不吃荤腥,出‘门’在外免不了海吃海喝,毫无禁忌,从吃猫狗老鼠等家畜和野生动物,发展到吃蚱蜢蜈蚣知了等昆虫类动物。

    当着妻子的面以前还躲躲闪闪,后来变得很放肆了。一天晚上,一只蟋蟀在‘门’旮旯里叫,他逮住它,放进油锅里炸着吃,吃得香香的自得其乐。

    妻子说,你造孽哦!胡宝生听不进,依然故我。那次,别人家把一只病死的‘鸡’埋了,他却从土里刨起来,稍微一洗,拿回家煮一锅‘鸡’‘肉’汤,独自啖食罄尽。

    当天浑身发痒,一搔痒皮肤就红肿;再搔,红肿处穿孔流脓血,不几天,感染到浑身都在溃烂。

    古槐‘花’请村里人用担架将他抬到镇上看郎中,不收,说他不该吃瘟‘鸡’,身上中了剧毒,病入膏肓没法治。结果抬回家的当天晚上,胡宝生就气绝身亡,卒年44岁。

    胡宝生死时,身子成佝偻状僵硬着,怎么也拉不直,只能将就着入殓。奇怪的是早不怀孕晚不怀孕的古槐‘花’,这当儿怀上了胡宝生的遗腹子,当然不知是男是‘女’。

    有人‘私’下对古槐‘花’说,男人都死了,不如找个郎中开一副打胎‘药’吃了,把孩子打掉,免得孩子出生了可怜,因为没有父亲,你一个当妈的,只有那么多能力,自己将有吃不尽的苦头。再说没有孩子,嫁人也无牵无挂,不是‘挺’好‘挺’自在的吗?

    古槐‘花’毕竟是修行的居士,当即婉拒道,打掉孩子无疑是犯杀生罪,这个我不会干,孩子生出来,无论是男是‘女’,哪怕砸锅卖铁沿街乞讨,我都要把孩子养大。再说,我也不想再嫁人了,一心一意修行。

    说到这里,她双手合十,口念南无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祈求保佑自己腹中的胎儿平安无事。打此后,再没有人来劝说古槐‘花’打掉腹中孩子好嫁人的那档事。

    可是有一天,一个专‘门’撮合男‘女’婚事的媒婆来到她家,笑眯眯地说,槐‘花’呀,你这么年轻,人又善良,许多男人都对你有好感,一个个找到我,我都把他们轰走,因为那些都是离过婚并且拖儿带‘女’的男人。我现在跟你说一个男人,不,他不是男人,而是一个童子伢,听说你心地善良,愿意娶你为妻,还愿意把你即将生产的孩子当作自己的孩子抚养,这是你修行修来的福分,希望你考虑,不让那个童子伢失望。
正文 第六百一十六章 转成女胎
    &bp;&bp;&bp;&bp;古槐‘花’说,我是修行人,本不应该婚配而婚配了,这是罪过,我已经后悔莫及,务求忏悔,现在怎么能够再召感罪孽?谢谢你的美意,去劝那个童子伢不必对我错爱,快去找一个黄‘花’闺‘女’喜结连理。 说到这个份上,媒婆只好强装笑脸知趣地走开。

    命赴‘阴’曹的胡宝生由于死时未满‘花’甲,属于短命。又因在生时他多造杀业,黑无常将其罪魂押至当地城隍庙。城隍一看,手一挥说,这个家伙不用查验了,他在阳世作恶多端,青少年时就在恋爱的事情上争风吃醋,把人家的眼睛就戳瞎了一只,因此还坐过牢,释放出来后稍微注意一点,但依然捕猎动物杀业不断,周边的山神土地谁个不知?他的情况就不必查了,可以直接送上黄泉路,押解到秦广王殿受审。

    胡宝生临死时有惜生的念头,但因中毒严重,医生也无回天之力,他便联想到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念起了其圣号,但别人听不清楚,因为他的嘴都张不开。但是却起了作用,消了他一定的孽障。按原来的罪衍他应该打入拔舌地狱,之后投生三恶道。眼下,他可以转生为人,在一定的业力范围内,还可以选择投生到哪里。

    当‘阴’差将他转送到孟婆亭,灌饮饫忘汤之际,他偏开头说,我不是不喝这种忘掉前世事情的汤‘药’,只是你们要帮我了一个心愿。我若是喝了之后,就浑浑噩噩,无法讲出自己的心愿。

    孟婆说,你将心愿讲出来。

    罪魂胡宝生说,我想投生到我妻子的胎盘,在阳世不能和她白头到老,死了我愿投生做她的儿子,报答在生时她善待我的恩情。

    孟婆说,这不行,你妻子的胎盘已被其他有缘神识占据。

    罪魂胡宝生犟着说,谁的神识比得上我与妻子的缘分?就算她的胎盘被占据了,我也要将其赶开。

    他随即跪在孟婆面前,连磕几个响头后,眼含清眼悲凄地说,您帮个忙吧!求您了。

    孟婆心软,顿起恻隐之心,即刻派‘阴’差禀报转轮王,问可否满足胡宝生的心愿。

    ‘阴’差回话说,转轮王讲了,可以,但是有个先决条件,要让胡宝生转成‘女’胎,出生后可能是个残疾。

    罪魂胡宝生听了不假思索地讲,只要下一世能够与曾经的妻子古槐‘花’相伴,无论是男是‘女’都不介意。

    生出来是个残疾你也不介意吗?‘阴’差问。

    罪魂胡宝生说,只要不是残疾得太厉害,我都愿意。我知道古槐‘花’是个坚持修行的善良‘女’人,纵然下一世我做她的‘女’儿,并且重度残疾,她也不会丢弃我,会好好呵护。当然上天不可能让我出生后成为一个重度残疾的婴孩来折磨一个善良的‘女’人。

    讲到这里,罪魂胡宝生接到‘阴’差送到嘴边的满杯饫忘汤一饮而尽。

    果然,阳世的古槐‘花’十月怀胎后就生了一个‘女’婴,她可是胡宝生的转世。但世人哪里清楚,当然古槐‘花’也不会清楚,她和一家人都非常庆幸,因为孩子生下来非常顺利。

    升级当了‘奶’‘奶’的胡琴和做了爷爷的刘兴旺都非常高兴,但美中不足的是古槐‘花’没有生一个男孩。

    古槐‘花’不计较这点,胡琴一想到这点就有些不快,但她会调整自己的思想情绪:是‘女’婴也可以,到时候招‘女’婿上‘门’不一样可以传宗接代延续香火吗?如此考虑,她那暗蹙的眉‘毛’舒展开了,还给孙‘女’取名叫囡英。并向古槐‘花’解释说,“囡”有“男”的谐音,还配上一个“英”字,我的愿望是,她纵然是‘女’孩也会成为‘女’中英杰。

    刘兴旺一个劲地称好,将拇指翘起在古槐‘花’面前晃动;正在给婴孩喂‘奶’的古槐‘花’也笑着默许这个名字取得不错。

    接着,胡琴又谈到给囡英做九朝(请客)打喜的事,一直很少说话的古槐‘花’对胡琴说,做九朝就免了吧!倒不是要为您节约钱,而是我修行多年,基本茹素,这一请客就要动荤腥,会造孽哦!生孩子当然是喜事,我们不妨买些糖果发给村里各家各户,把我家喜得千金的事儿告诉人家,不也一样达到了喜庆的目的?

    胡琴沉‘吟’一会儿说,槐‘花’呀!槐‘花’,你说的那种做法当然不错,问题是不请客,人家就不送礼,那么糠果也不必买,买来只能是白送,划不来哟!我们家又不富裕,看来这个排场也不必讲了。见古槐‘花’未言语,有些不高兴的胡琴把坐在旁边的刘兴旺一碰,均起身离开。

    更让胡琴不高兴的是孙‘女’囡英长到八、九个月后,发现她的背部伸不直,天生畸形。以前还帮助古槐‘花’看护一下孩子,自此她的心就凉了,很少到媳‘妇’这边来。

    古槐‘花’毕竟是修行人,每当心里有嗔怪的念头,她就调整思路,以持念菩萨戒的“六度”(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般若)自省,还特别把忍辱的“忍”字,琢磨数遍,提起正念,思想行为就积极多了,什么事情都自己扛着,基本上男人做的事她都做过。

    胡宝生走后的第二年,家里存放的谷米几乎吃光了,需要下田种植,一般情况下,都是胡宝生的继父,也就是她的公公帮助耕田耙地。

    有一次,公公感冒发烧不能干活,但是季节不等人,古槐‘花’本来考虑回娘家请父亲来帮忙,转念一想:父亲那么大年纪,不忍心让他代劳,便自己赶一头水牛下田扶犁耕作,她驮在背上的背篓里还兜着年幼的孩子。

    才干一会儿,就被村里的一个‘妇’‘女’看见。那‘妇’‘女’开始没有惊动古槐‘花’,而是旋即叫来自己的男人换她,帮着她家犁田。还说,槐‘花’呀!这是男人干的事。你家男人走得早,我们帮助你是应该的,再说,你吃斋修行也给村里做了许多好事,我们欠你的人情,正想找机会补偿你嘞!你今后有什么难事尽管说,哪个不愿意给你帮忙呢?

    那‘妇’‘女’所讲古槐‘花’“给村里做了许多好事”,是指村里经常有大人小孩,当然是小孩偏多,往往受到惊吓,丢失了魂魄,出现浑身发烧或颤动等症状,看了远近的郎中都无治,便找到古槐‘花’,古槐‘花’通过念诵观世音菩萨的圣号数遍,再用请来的法水一洒,或者让患者饮用一点,也不知为什么就是那么灵验,患者很快就能解除痛苦,痊愈了。

    这会儿,那‘妇’‘女’看见古槐‘花’汗涔涔的,便将她驮在背上的背篓里的孩子抱出来。孩子靠着背篓边缘睡着了,现在还未醒过来,那‘妇’‘女’便小心翼翼地将孩子兜在怀里。又低声问道,槐‘花’,你出来干活,咋不把孩子给婆婆带?槐‘花’毫无埋怨的意思,她一边抬手在额上擦汗,一边说,婆婆要照顾公公,公公病了,我不能再麻烦她。
正文 第六百一十七章 驼背姑娘
    &bp;&bp;&bp;&bp;那‘妇’‘女’抱着囡英和古槐‘花’边走边聊些家长里短,到了村口,还要她到自家去,说中午要留她吃饭。 古槐‘花’不肯,还讲出理由,你家男人帮我家做事,应该我来请你们夫‘妇’吃饭,现在你说要请我吃饭,这不是搞颠倒了?

    说着,古槐‘花’就要把囡英从那‘妇’‘女’怀里抱过来。那‘妇’‘女’一个让步,未让她抱去,还笑着说,那又么样?你一个人干活,还带着孩子,‘挺’艰难的,我们夫‘妇’怎忍心在你家里吃饭?

    正客套地推搡着,那‘妇’‘女’的身体动作幅度略大,竟将怀里睡着的孩子碰醒,她睁开眼睛一看,认生了;又见自己的母亲在旁边,便不安分地犟动身子哭起来。

    那‘妇’‘女’这才让古槐‘花’抱去,古槐‘花’没有抱,却让她把囡英放进自己的背篓里驮着直往家里赶。

    那‘妇’‘女’陪着她走过一片田畈,穿越一片屋场才来到古槐‘花’的屋‘门’口,又跟着她进去。见古槐‘花’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堂上那尊观世音菩萨的木雕像前跪拜,连续念十句圣号,接着又祈求观世音菩萨保佑她患病的公公早点康复。

    那‘妇’‘女’也起了慈悲心,立马与古槐‘花’并排跪拜,也学着她双手合十,讲出一番善言:菩萨啊,菩萨,我也求你保佑她的公公快点康复,康复了,人不病,那两个老人家就可以照顾一下古槐‘花’母‘女’哦!

    古槐‘花’很感‘激’,要留那‘妇’‘女’在家里吃午饭。她把孩子放在夹椅里坐着玩,自己就要去淘米摘菜生火,并说只等饭熟,就去喊帮助她家耕田的那‘妇’‘女’的丈夫来共用午餐。

    古槐‘花’正在系围腰时,那‘妇’‘女’说,不用,随即快步出‘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古槐‘花’望着她愈走愈远的背影自言自语地说,这么帮助我们母‘女’,大婶哦,你和你男人真是活菩萨!

    囡英长到一两岁,虽然脚没有问题,能够走路,但是她的驼背越来越明显,即便是站着,看上去也是弯着身子,好像手脚都一前一后地撑在地上,俨然一个身子呈拱状的怪物。这也难怪她的爷爷‘奶’‘奶’都不多关心她,也很少带她,甚至把她看成另类。

    古槐‘花’可不是这样,不单像一般的父母,把子‘女’看成自己身上的一块‘肉’,怜爱有加,而且很注意培养她,倒不是要把她培养成俗人眼中的社会或国家的出‘色’人才,她清楚,凭囡英这自身条件,是不太可能的,甚至将来长大了,还会受到世俗的歧视而面对种种不公平的待遇。

    尽管如此,古槐‘花’仍然对她抱有极大的希望,那就是很小就让囡英受到自己修行的熏习。说具体一点,就是在囡英呀呀学语的时候,就教她念阿弥陀佛和观音菩萨的圣号,再大一点,就给她讲佛陀弘法和从善如流的故事,让囡英很小就有了慈悲心,懂得爱惜生灵,呵护生命。

    一天早晨,太阳刚刚出山,屋后草地上一只‘花’蝴蝶的翅膀被‘露’水打湿了,尽管使劲地拍动,却飞不起来。囡英出来玩耍,正好发现,她小心翼翼地把蝴蝶摘起,放在当太阳的一块青石上晒一会儿,直看到蝴蝶翅膀上的水气蒸发干,它开始起飞,在‘花’草间自由地盘旋,囡英才放心地离开,脸上还挂着微笑。

    这一幕被古槐英看见了,便‘激’动地迎上去,把囡英揽在怀里,‘摸’着她的头说,你真乖,真是妈妈的好孩子。那只‘花’蝴蝶会有灵‘性’的,你救了它,就和它结了善缘。今后要多做善事,做多了善事,天地神明和佛菩萨都会保佑你。

    囡英喜悦地摇一下头,头上的羊角辫晃动着,她望着母亲说,是这样的吗?古槐‘花’点头,并习惯‘性’地拉着她进屋,在观世音菩萨的木雕像前边磕头边念诵圣号。

    当天晚上,囡英就做了一个奇怪的梦,一个穿‘花’裙子的姑娘骑在一匹白马上,缓缓地走在她面前,并叫出囡英的名子,还要她上马,说要带她到遥远的未来去。

    由于囡英不认识那个骑白马的姑娘,便瞪着她质问,你是哪个?我不认识你。骑白马的姑娘说,你不认识我,我可认识你,你是我的恩人啦!

    这更把囡英‘弄’糊涂了,驼背的囡英吃力地抬起头,对她说,你这不是笑话我?你的马那么高大,我能够骑上吗?再说,就算我能够直起腰,能够跳上马背,也不会骑你的马,因为你是一个陌生人,谁知你是好人还是坏人?

    那姑娘即刻从马背上跳下来说,囡英,我不敢说自己的好人,但是绝对不是坏人,难道你真的不认识我了?

    胡囡英反复思考乃至搜索自己的经验记忆,确实想不起面前这个姑娘是谁,便怀疑地说,你是不是‘弄’错了?那姑娘伸手拉着自己的‘花’裙子笑道,我没有‘弄’错,你是我的恩人,你白天是不是救过一只‘花’蝴蝶?我就是那只‘花’蝴蝶的前身,我今天要报答你的救命之恩,要把你从封建闭塞的旧时代送到文明开放的新时代。

    胡囡英忽然记得白天是救过一只被‘露’水打湿翅膀的蝴蝶,而且感觉站在面前的姑娘穿着的这件‘花’裙子的颜‘色’和那只蝴蝶翅膀呈现的粉红颜‘色’是一模一样的。但她还是惧怕面前的这个姑娘有什么古怪‘精’灵,便掉头逃离。

    可是才走几步,看见前面忽然出现两对人马在互相厮杀,一片血腥,刀光剑影的,囡英根本就不过去,她只好回头,那个穿‘花’裙子的姑娘,迎上来把囡英的身子兜住,轻轻一托,就上了马背。

    也只能这样了,那姑娘随即跳上马背,把囡英拥在‘胸’前,笑‘吟’‘吟’地说,我要送你到文明的现代去,以报答你的救命之恩。不过,要把眼睛闭住,免得你被时空的转换所惊吓。

    囡英姑且听她的。那匹白马一声长嘶,一个腾跃,约一盏茶工夫,囡英恍惚听到那姑娘说,我把你送到了现代,你可以睁开眼睛看,前面是一所学校,你可以到现代的学校读书……

    囡英尚未睁开眼睛,就感觉从马背上摔下,竟然醒过来,睁眼看时,面前的一切都是现代的人文景象。连她家的居住条件都发生了变化,她家已经住进城市化的乡村廉租房,后面是山脉,前面是河流;河对岸是繁华的城市,河面上还架起了一座钢筋水泥大桥,犹同长虹卧‘波’,气势非凡。

    变化更大且惠及所有人的是,从小学到初中全部实行义务教育。囡英荣幸地背起‘花’书包在她梦中的那所学校读书。唯一没有变化的是囡英还是那副驼背身材,然而她并不自卑,心态积极,读书发愤,学业成绩每每经过单元测验或者期中期末考试,多数冠居榜首,就算稍逊一点也在前三名之内,所以学校每次发放奖学金,总有她的份。

    初中二年级上学期期中考试成绩张榜,她的考分第一,学校一次‘性’奖给她现金1000元,她拿一半出来买几部电扇送给福利院的几位老人度夏纳凉。

    福利院长看她穿着朴素,便说,你怎不把这些钱用来买新衣穿?囡英平静地回答,我身上的夏装虽然有点旧,褪‘色’了,但是没有破,又洗得干净,不照样穿吗?再说你看我这驼背身材,无论穿什么都不好看,我何必扮俏?把钱用在这方面不是更有意义吗?

    福利院长看着她说,你的心灵真美。还伸手在囡英的头上摩挲着发起感慨,同样是老师教出的学生,你这个学生的思想品质真好!

    其实外人哪里清楚,囡英从小受到拜佛修行的家母熏陶,其心‘性’已融入常人难以达到的慈悲清净、众善奉行的境界。
正文 第六百一十八章 卖报谋生
    &bp;&bp;&bp;&bp;夏季的一个星期天上午,囡英从学校出来,由于天气热,她口渴,便到校‘门’旁边的一个小卖部买一瓶冰镇汽水饮用,坐在小卖部店前的一把椅杌上正把汽水饮至一半,忽然听到“啪啪”的响声,她循声看去,一条大鳝鱼粘滑粘滑地在脚边拱动,便叫起来,这是谁的鳝鱼呀?

    店里一个‘妇’‘女’说,是我的,是我的。她即刻走过来弯下身子把鳝鱼捡起朝里边走去,放进一只盛了半桶水的水红塑料胶桶,桶在里边的‘门’旮旯放着。她自言自语地说,这鳝鱼是怎么跳出来的,还溜到一丈多远的‘门’口去了,真是犯邪了。

    囡英也不在意,冰镇汽水快喝完了,她打算喝完汽水之后,把空瓶子还给小卖部起身走的,还不到两分钟,又听到“啪啪”的响声。

    她循声凝视,那条鳝鱼不知怎么的,又从桶里跳出来了,正朝她坐的方向滑动。这时,那‘妇’‘女’正与店主聊家常什么的,没有在意。

    囡英蓦然有了一种感应,猜想:这条鳝鱼可能是向自己求救,要不,它怎么先后两次跳出来,朝自己的脚边爬?囡英想了想,就提醒那‘妇’‘女’,大嫂,你的乌鱼又跳出来了,还总朝我这边爬。看来,它与我有缘分,我想把它买下来放生,你是‘花’多少钱买的?我一分不差地给你。

    那‘妇’‘女’一阵惊诧,一看那条鳝鱼又果然爬到‘女’孩脚边去了,但总认为这是巧合。她边拿起鳝鱼边数落,你鬼说,鳝鱼与你有什么缘分?

    囡英见她把鳝鱼放进桶里,又听她说,今天中午,我那出差大半个月的伙计(丈夫)要回家,他很辛苦,我特地到菜市场买一条鳝鱼打算回去熬汤给他喝了补补身子的,怎么会卖给你嘞?她边说边挈起桶说,算了,算了,我把它拎回去。

    囡英有些莫名的不自在,她把喝空的汽水瓶还给小卖部,追上刚走出‘门’的那‘妇’‘女’说,大嫂,这样吧!你不把鳝鱼卖给我可以,我提一个要求行不行?

    那‘妇’‘女’转身朝她问道,你提什么要求,是不是非要我把鳝鱼卖给你不可?

    囡英点点头,认真地讲,你出‘门’走十步,如果这条鳝鱼不再从桶里跳出来,你走路;如果十步之内,这条鳝鱼从你的桶里跳出来,那么你就把它按原价卖给我放生吧?

    那‘妇’‘女’犹豫了一下,默认了,但心里没底,还是不相信真像囡英所说,桶里的鳝鱼还会跳出来。

    她拎着桶出了店‘门’再次移脚时,脑子一转,把桶里的水泼出一半,认为鳝鱼刚刚被桶底的水吃住,即使再蹦,也蹦不出悬得较高的桶沿。这样,那‘妇’‘女’就拎着桶放心地起步,囡英不动声‘色’地盯住她。

    果然,那‘妇’‘女’只走离店‘门’七步,第八步还没有抬起脚,鳝鱼就从桶里蹦出来,掉落在地上打‘挺’似的翻动着身子,那被阳光照耀的蜷缩成环状的鳝鱼还闪闪发光哩。

    那‘妇’‘女’因听了囡英的话,无异于接受一种神秘的心里暗示,并且被囡英言中,这就使她产生了恐慌心理,拎着桶扣的手就不由自主的松开,那桶也“嘣咚”掉落在地上。

    由于那‘妇’‘女’丢开时惯‘性’的带动,使得桶口翻倒,水流满地。

    那‘妇’‘女’分明吓住了,她离开桶和鳝鱼几米远,望着囡英说,算了,把鳝鱼卖给你。它真是个怪,我不能带回去。

    囡英像在意料之中,她没有立即回答那‘妇’‘女’,而是先将鳝鱼捡起来放进无水的桶里,再到小卖部里的水龙头处接水走出来,望着那‘妇’‘女’说,这条鳝鱼是多少钱买的,我就给多少钱你。说着伸手在身上掏出钱包。

    那‘妇’‘女’走过来说,7块5角钱买的。她又朝红塑料桶望了一眼,囡英领会其意,说这个桶只值几块钱,我给17块5角钱你,给你押10块钱,我拎着装了鳝鱼的这只水桶到城外河边放生转来,把桶还给你,你把10块钱退给我。

    那‘妇’‘女’说行哦!见囡英正在皮夹里翻找钱,都是整数的钱,就差5角,那‘妇’‘女’说,算了,5角钱不要。

    囡英付钱后对她说,好,这5角钱算你一份功德。

    此刻,小卖部里的人和那‘妇’‘女’神秘兮兮地望着前去放生的囡英的背影,有一种说不出的感动和敬畏。

    这事传开,囡英出名了,有的把她传得很神,特别是一些不认识她的小伙子很想见她一面,领教一下她的神通。可见了面,囡英的驼背形象令人失望,她也不承认自己有什么神通,只是习惯于购物放生,呵护生活,养成了无缘大慈、同体大悲的菩萨心肠。

    一些小伙子并不关心这方面,只关心自己的直接利益,感觉从囡英这里得不到什么,便大都从心里冷淡了她,并且见了她一面的小伙子大都不想再见她了。

    囡英对这些毫不在意,她除了做善事之外,总是一‘门’心事抓学习。那年高考,她以590分的成绩考入省城的一所科技大学。因家里贫困,她母亲找到村支书出面争取3万元贷款就读三年。货款时,她表示等到毕业参加工作后自己偿还。

    可是毕业后,由于她身体畸形,到人才市场递‘交’简历应聘,没有一家单位愿意接受。但是她并不沮丧,总相信自己就业有圆梦的一天。她忽然灵机一动,找到一份卖都市报、晚报、周刊等报刊杂志的工作,往往销一份报纸获1元钱,扣除6角钱的成本,能嫌4角钱。

    同学、朋友乃至母亲都在心里为囡英惋惜:她读一肚子书,因为身体残障而找不到高档一点的工作,卖报纸嘛!只要能辨认钱的文盲都能干,真是冤枉!特别是她母亲总是这么想:靠卖报纸的收入生活都难以维持,猴年马月能够把贷款还清啦?早知这样,当初考上大学就应该放弃不读。

    囡英一点也不消极,本来卖报纸的收入不多,有一天她嫌了10元钱还拿4元钱出来给一个讨饭的衣着褴褛的老人,买一个盒饭送去。她做这件善事时,心想:这世上还有比我更可怜的人,就应该得到同情。

    囡英手里的一沓报纸只卖出一半,还有一半必须卖出,否则,就成了滞销货,特别是到了下午就几乎没有人买了。所以在中午,她不能回家吃饭,必须跑到车站码头的候车乘船处兜售。她有个经验,那种地方的卖点明显高于其他地方。由此,她作了分析,那些候车或等船的旅客一时因为“等候”,呆愣愣地坐着或站在那里,总有些无聊,甚至觉得时间难捱,要是有一张报纸或一份杂志拿在手里消闲地翻着,时间就容易过些,往往一篇文章或一个彩页尚未看完,车或船就来了。

    基于这一点,囡英立马从西街出来,穿过公园路,到南面车站路去。那里是汽车客运总公司,站台里面的候车室里坐了许多旅客,她搂着一沓报纸走进去,围绕坐在长条凳上的旅客来回走动,并轻轻地吆喝卖报,可是今天没有一个旅客买她的,而昨天她在这里卖走十几份报纸。

    她纵目一看,明白了,今天来晚了,一些旅客不是不买她的报纸,而是他们大都已拿着和她手里相同的报纸,这说明同行抢在她之前,把当天售报的生意做到了极致。用内行话说,就是这处旅客有限的候车室对当天报刊的需求达到了饱和状态。

    驼背的囡英找到原因,就准备走出候车室。刚走几步,一个旅客跟上来,递给她一元钱,囡英顺手送出一份报纸。那位旅客却不要,还把手里与其相同的一张报纸出示给她看。

    囡英说,既然是这样,我不要你给的一元钱。

    那位旅客说,就算我送你,一元钱能值几厚?你接了吧!我见你在候车室里绕来绕去,没有一个人买你的报纸,我起了恻隐之心,就算我在你这里买了一份报纸。

    囡英认为不应该凭白无故要人家一元钱,可是把钱塞回去时,那位旅客脸带微笑,一闪身走开了,囡英本来追了几步,那位旅客却不回到原座,径直朝男侧所走去。q
正文 第六百一十九章 感谢雷公
    &bp;&bp;&bp;&bp;囡英只好走开,出了客运站,正好碰见一个胡子拉茬的老头,端着一个洋铁杯,向人讨钱,没有走近她时,囡英就主动走过去,把那位旅客施舍给她的一元钱丢进这位老人的洋铁杯里,然后赶往城外河码头,希望在那里让这一半未卖完的报纸找到销路。

    城外河码头离这里有5站路,她没钱搭车步路趱。刚刚拐过南街,天上刮起大风,一时乌云遮住太阳,‘阴’了,扯闪打雷,眼看就要落雨了。囡英没有带伞,正在路上踟蹰,犹豫不决:到底去不去城外河码头呢?

    街上的人群依然熙熙攘攘,但是很明显地感觉到‘露’天的行人正朝有遮挡的街边靠,免得一场雨下来淋了个“落汤‘鸡’”。

    此刻在南街的当头,有两个‘妇’‘女’站在那儿,其中一个‘妇’‘女’与囡英有点面熟,当然不知囡英的姓名,囡英也不知她的姓名。她却对囡英的印象特别深刻,正在向另一个‘妇’‘女’绘声绘‘色’地讲述上次囡英卖走她的那条反复蹦出桶中的鳝鱼放生的事儿。

    雨已经细细密密地飘洒下来,另一个‘妇’‘女’正在津津有味地支楞着耳朵倾听。

    突然一道雪亮的闪电划过,接着是一声炸雷打下来,振聋发聩的巨响令那个正在讲述‘妇’‘女’止住了话音。她的身子本能地发抖,旁边那个‘妇’‘女’也一样。

    炸雷响过,她正‘欲’继续讲述那件事的结尾,尚未开口,就听到南街上头有人恐慌地叫喊,雷打死人喽……

    那个‘妇’‘女’没兴趣讲述了,和另一个‘妇’‘女’赶过去看热闹。雨慢慢止息,被雷打死的人到底如何?众人都抱着看稀奇的心态蜂拥而上。

    一会儿,那个出事的地点已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那个‘妇’‘女’和另一个‘妇’‘女’根本就挤不进去,看不到真实情况。正准备离开,那个人群扎堆处忽然像冲起的巨‘浪’跌下来散开一样,缓缓趋向一种不寻常的平静。

    有人骇然而疯跑,并且一路狂叫,被雷打死的人又活过来了,不,不是活过来了,是……是惊尸了。

    听到这里,那个‘妇’‘女’也有几分心慌。她抬头看去,竟然认识,就是上次从她那里卖走一条大鳝鱼放生的姑娘。只见她手里托着一沓湿了大半的报纸平静地站在街道上,那些从她身边逃离开的人群还不时地回头望她,也不知她是人是鬼,都分外提防地瑟缩着。

    那个‘妇’‘女’拉着另一个‘妇’‘女’低声说,她分明就是我刚才讲的那个买我的鳝鱼放生的姑娘,但又有点不像,为什么呢?那个姑娘是个驼背,根本站不直腰身,是个残障人。可你看这个姑娘,站起来抻抻条条,不但一点也不驼背,看上去还婷婷‘玉’立的样子。

    另一个‘妇’‘女’以前没有见过囡英,也不知囡英的背究竟驼得多厉害。但是此刻,她看见那个姑娘一手搂报,一手‘摸’背,惊喜地叫道,哎!我的背怎么不驼了?又用手‘摸’一下,嘴里说,哎!这是真的吗?这不是做梦吧!

    不是做梦!听她这么讲的那个‘妇’‘女’走近她‘激’动地说。显然面前这个姑娘就是那个卖走她的怪鳝鱼放生的囡英。

    囡英也认出了那个‘妇’‘女’,拉着她的手说,不是做梦就好,我要感谢雷公,一炸雷打下来,没有把我打死,反而帮了我的忙,把我胎生就是畸形的驼背给打直了。

    那‘妇’‘女’把自己的手从囡英的手里‘抽’出来,一边拍手叫好;一边望着乌云渐渐散去的天空说,是哦!我就不相信雷公会一炸雷打死一个好人。原来雷公一炸雷打下来打直了你的腰身,把你原来那个遭人嫌弃的丑态变成了人见人爱的美态,可喜可贺!

    囡英还真的‘激’动了,把手里的一沓报纸放在一边,立即跪在街道上,望着顷刻已晴朗的天空不停地拱手叫道,谢谢雷公!……

    逃离中一脸惶‘惑’的群众又跑过来观看,见被雷击的这个卖报的驼背姑娘,不但没有死去,而且背也不驼了,笔‘挺’地站着,活脱脱的一副俊俏模样,无不咋舌称奇。

    囡英从此改变了命运,还没有回到家,只走到半路上,熟人碰上反复打量她,还‘私’下议论,既像囡英,又不像囡英。

    她听见了,抬起脸妩媚地笑道,我是囡英。

    你是囡英?熟人还是狐疑地盯着她看。囡英知道熟人的心态,便说,你是看我不驼背了,是不是?

    熟人‘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囡英娇嗔地讲,难道驼背才是囡英么?我现在不驼背了,还不是囡英?

    是,是。熟人转移话题,问她的驼背是在哪里矫正的,还说现在的医术真高明。囡英抿嘴一笑说,是雷公给我的矫正的。

    那熟人开始以为听错了,听完囡英讲她被雷击的惊险过程后,大发感慨:自古以来只听说雷打死人的,倒没有听说,更没有见过,雷打下来还能帮人矫正残障的身体。真是奇了,说奇也不奇,料想你和你妈经常做善事,天天拜佛念经,雷公都感动了,所以就称当天上的神医下凡,给你矫正了驼背。

    囡英听得‘激’动,伸手一拍熟人的肩说,你说我要不要感谢雷公?熟人仍然点头,见囡英抱拳朝天空施礼,并默念数遍感谢雷公之后,便说,我恭喜你,你现在的身材不亚于城里的形象模特,再去找工作容易多了。

    囡英增加了自信心,紧紧握着熟人的手说,我就是希望找一份好工作多赚钱,把读大学时的贷款还清。

    这时,云罅中透‘射’出一道阳光正照耀着囡英的身体,让她感到温暖,也感到未来的前景分外灿烂。

    很快,囡英就如愿以偿,在县科技局应聘一份公差,工作满一年,就转为正式工。这个单位和她学的专业是对口的,以前她也来过,却应聘不上,原因非常简单,就是形象问题。

    当然招聘单位没有这么讲,看她当初一个驼背身材,恁地你有多大的本事,人家看着不顺眼,就找理由拒绝。

    这让囡英意识到人的形象也很重要。于是她就注重自己的穿着,但不可能购买太贵重的衣服,她一直都有一种压力,原来贷款读大学的3万元钱,她许诺过,自己参加工作慢慢偿还。这可是一种压力,她虽然是大学生,才转正每月工资才2000元,在城里生活开销大,她无论怎么节约,就是一年半载不吃不喝,她的工资也还不清那笔贷款。

    囡英是个很讲诚信的人,自参加工作后,她每月都偿还几百元钱的贷款,这样就让她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从不大手‘花’钱的囡英,在参加工作的第二年‘春’天,破天荒买了300元钱的一套时尚装穿在身上,看上去人都靓多了。其实,她是受到启发才买这套时尚装的。q
正文 第六百二十章 那束鲜花,
    &bp;&bp;&bp;&bp;有一次,电视台记者来县域科技试验基地录相,见在场的囡英很上镜头,便认真地讲,你要稍微打扮一下可以做电视模特儿。这可让囡英增加了信心,于是她狠下心上街选购这一套时尚装,虽然不太够档次,但是囡英的人俊俏,它的衬托效果就达到了极致。

    囡英可没有真的想到会上电视做模特,不久她以为是记者笑话她的这个不可当真的愿望,竟然实现了。

    那次一家衬衫厂做产品广告,先后请了包括囡英在内的三个身材颀长颜值较高的姑娘来到电视演播室做产品代理形象模特。她们一轮一轮地穿着该厂不同的‘女’式衬衫上场走动,以各自不同的姿态亮相,结果最能博得观众好评的是囡英。

    她不但气质高雅,而且能够很自然地把该厂生产‘女’式衬衫的质地美活泼而和谐地展现出来。就这一次出场,她获取酬金5000元。

    接下来,该厂再次做‘女’式服装产品的模特广告,不再考虑另两个姑娘,而是单独请她揽下这档事,并且签订了一份合同,一年之内,上电视12次,重播次,付酬金5万元。签字之日首付25000元,到12个月期满再付清余款。

    囡英签字后将这25000元和上次所获酬金5000元凑在一起,一次‘性’就付清了助学的无息贷款,这如同掀掉了压在心头的一块巨石,她感觉轻松多了。

    与此同时,囡英倍受一些小伙子关注和倾慕。那次,她在电视演播室的舞台上刚走三圈,就有一个戴眼镜的小伙子捧一束鲜‘花’送给她,并且多情地看她一眼,又匆匆下去了。

    囡英没有想到,从演播室出来,才上路,一辆蓝‘色’轿车就开到她面前戛然停下。驾驶室里一个有点面熟的小伙子打开副驾驶座那边的车‘门’,朝她招手,笑眯眯地叫道,喂,上我的车,我送你一脚路。

    在囡英犹豫不决之际,小伙子又说,不认识我吗?我还送了你一束鲜‘花’呢。囡英记起来了,一边摆手一边说,唉,不好意思,你送的那束鲜‘花’,还搁在电视台演播室,我忘了拿。

    小伙子干脆推开驾驶室‘门’下来,走近她说,不要紧,只要你还记得就行了。上车吧!

    囡英被他的这份热情感染,只好上车,让她送到家‘门’口。在车上,小伙子故意把车慢慢开,趁机说些赞美她身体美气质佳之类的话语。囡英听得不自在,但脸上浮着笑意,不吭声,总觉得这个小伙子对自己如此之好,是不是有什么企图?

    下车时,囡英拿出5元钱,绕到驾驶室‘门’口敲着车‘门’说,谢谢你!只当我打的。

    小伙子没有开‘门’,头一摇说,谁要你付款?随后,一踩油‘门’,就把车开走了。囡英望着小伙子驾驶的蓝‘色’轿车越开越远,内心里充满感‘激’,并隐约感觉到那个小伙子与自己的关系越来越近。

    第二天上班,囡英刚出家‘门’口,就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叫她,抬头一看,正是昨天那个开车送她回家的小伙子。他除了一袭西装革履,还吹了发型,显然是为悦己者容。

    见囡英走出家‘门’,小伙子迎上去手一摆说,胡模特,请允许我再次用车送你上班。

    囡英‘挺’不好意思地说,算了吧!你昨天送我,车费都没有给。她抬头望去,发现公路旁停靠着一辆蓝‘色’小轿车,就故意岔开走。

    小伙子手一指说,胡模特,我的车在那儿。囡英说,谁坐你的车?你又不要我付车票,欠你的人情多了,我难得还债呢!

    小伙子说,我愿意义务为你服务,不需要你还什么人情债。

    囡英已走到路旁,想等候一辆公‘交’车开过来坐上去。

    这时,耳边传来母亲的话音,囡英,那个小伙子对你那么好,专‘门’开车来接你,就坐他的车吧!囡英一惊,母亲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门’口,已看清眼前的一切。

    囡英越发羞怯,昨天她回家就把那个小伙子开蓝‘色’小轿车送她至家‘门’口的事儿告诉了母亲。母亲当时就说,一定是对你有意思,要不,人家会凭白无故地送你吗?囡英说,我又没有要他送。

    母亲哼一声,把话说得更直接,你这要感谢天上的雷公,要不是雷公一炸雷把你的驼背打直了,站起来人变得俊俏了,鬼都不缠你,文凭再硬,也找不到工作,更别说上电视做模特;也别想有开轿车的富家子弟追求你,就连穷小子都看不上你。

    妈妈,你不说了,这一切我都知道。囡英说着,双膝着地,望着窗外的天空拜了几拜,心里虔诚之至,嘴里念念有声,雷公公,谢谢了,要不是承‘蒙’您的关照,我现在不知会有多惨,也许现在还是形单影只地走在车站码头卖报纸。我已深深体会到:干那种活,赚钱少,却要消耗大量的体力和时间,最后连生活都难以为继;我同样有所感触:一个‘女’人的身材和相貌是多么的重要,那是一种天生的财富。我本来不具备的,我本来是个残障人,是您,雷公公救了我,让我不但变成了一个正常的姑娘,还变成了正常人眼中一个姿‘色’出众的姑娘。说到这里,囡英又朝窗外的天空拜了几拜,虽然那当儿夜幕降临,但几颗星星亮起来,一闪一闪的,这让囡英感觉到就是天上的雷公正朝她感应地眨着眼晴。

    此刻,听到母亲那么讲,囡英就对小伙子说,我坐你的车,但是这一次你必须收我的乘车费,否则我不坐,我不想欠你太多的人情。再说,天下有那么多需要帮助的人,你为什么不用自己的车去接送?却单单愿意为我做义务,我想不太明白。

    小伙子说,我也说不太明白,给你做义务,我觉得愉快。如果,你要我去帮助别人也可以,你叫我帮助谁就帮助谁。

    囡英扑嗤一笑,朝停靠路边的蓝‘色’小轿车走去。小伙子感觉囡英的母亲还站在‘门’口看着这里,便转身朝她礼貌地点个头,算是打了招呼。

    小伙子开着蓝‘色’轿车把囡英送到县科技局‘门’口便停下来,囡英早已从钱夹里掏出10元钱递给他说,两次乘车的钱都给你。

    小伙子本不想收,一看囡英伸过来的手一直不缩回去,就从身上掏出两元钱找给她说,我送你两次不错,一次按市价只有4元,两次8元,我找你钱。

    囡英把10元钱塞在他手里,然后缩回手说,这两块钱不要你找。遂伸手打开车‘门’下车,急匆匆地走进科技局大‘门’,头也不回。

    小伙子没有追上她,有些扫兴地站在那儿,甚至感觉这种自作多情是不是显得多余?这个念头才出现,就被他缠绵的情愫否定了,他决定继续追恋囡英。

    于是,立马开车驶往城区‘花’木盆景市场,在勿忘我‘花’店用这10元钱购买一束玫瑰,共有10枝,有的吐出朵儿来,有的含苞待放。

    ‘花’店老板告诉他,10枝代表十(实)心十(实)意。小伙子有些腼腆,只莞尔一笑,就抱着这束玫瑰出店,他恍惚抱着囡英那位美丽的模特一样,几分痴‘迷’,几分陶醉。

    上了车,他从驾驶座右边的小‘抽’屉中拿出钢笔和本子,在一页白纸上写了一行字,便将那张纸撕下来,叠成心状,扣在那束玫瑰‘花’托的粉‘色’束带上。然后他驱车绕出‘花’木市场,朝高楼林立的县‘交’通局方向驶去。q
正文 第六百二十一章 考察男友
    &bp;&bp;&bp;&bp;囡英走进工作的办公室,一路上想:我今天对那个小伙子那么“冷”,他八成再不会缠我了。可是中午下班从科技局大‘门’走出来,那个小伙子已站在台阶下等候她多时了。他一脸微笑,抬手一指路边说,胡模特,我的车停在那儿。

    囡英说,你的车停在那儿与我有什么相干?我不坐你的车,我坐公‘交’车。

    那个小伙子一点也不生气,囡英也不管他,朝公路旁临时候车点走去。他尾随其后说,那我送你一样东西。

    囡英稍停,望他一眼‘欲’言又止,继续走路。她本想说,谁稀罕你送东西我?但感觉已经冷淡他,却不想再伤害他,毕竟人家如此痴情。

    那个小伙子即刻走向蓝‘色’轿车打开后座车‘门’,把先前购买的一束玫瑰捧出来,鼓足勇气走近囡英,朝她手里塞,还说,有一首歌唱道:月亮代表我的心,我现在改一下,叫做玫瑰代表我的心。

    囡英有些感动,联想到上次在电视演播室做模特时,这个小伙子就大胆上台送给自己一束鲜‘花’,放在那里忘记带出来,就有点对不起他。

    这会儿,囡英没有拒绝,倒想弥补内心对他的愧疚,便甜甜地一笑,捧着这束玫瑰闻一闻香气,有些羞赧地说,谢谢你!

    这时,囡英发现扣在‘花’托上的那个心形叠纸,她用手触了一下,没有立即取下来看,因为小伙子还站在面前,她不好意思看。

    小伙子见公‘交’车开过来,就要停在这个临时停靠站载客,就伸手轻轻地拉她,说胡模特,还是让我的轿车送你回家吧!免得在公‘交’车上挤。

    囡英本想乘坐公‘交’车的,但考虑到捧了一束玫瑰,会惹来许多奇异或惊羡的目光拂来拂去,会让她不好意思,她还是决定乘坐那辆蓝‘色’轿车,况且小伙子再次央求她乘坐。

    古槐‘花’这几天很敏感,听到汽车的喇叭响,就本能地想到一个陌生的英俊小伙子用车接送‘女’儿胡囡英,特别是早中晚,也就是上班下班的时刻,她准会打开房‘门’朝楼下的大路边看。

    这天中午,古槐‘花’把煮饭的电饭煲的‘插’头‘插’好,就走近窗口朝下看,车辆来来往往,却不见她已经很敏感的那辆蓝‘色’轿车,当然也没有囡英的身影,她静静地站着,守候着,相信那辆蓝‘色’轿车一定会出现,也相信她的‘女’儿会从那辆蓝‘色’轿车里出来。并且开车的小伙子会打开那一扇咖啡‘色’的车‘门’,身子坐在里面,却倾斜出半个身子,一边向囡英道别,一边向她的背影痴情地凝望。

    她为‘女’儿甜蜜而幸福地想象着的时候,忽然听到房‘门’外轻轻的脚步声,她估计是‘女’儿下班回来了,就走去开‘门’,那脚步声又止住了,她还是打开了房‘门’,只见‘女’儿站着‘门’边,怀里夹着一束玫瑰‘花’,手里展开一张纸,上面写了些什么,囡英正在仔细看。

    看什么呀?进来看。古槐‘花’没有多问。

    ‘女’儿随即就进来了,把一束玫瑰‘花’放在桌台上。古槐‘花’也开始关注那张纸片上所写的内容。囡英便把纸条递给她说,妈,还不是那个小伙子写的几句话。她今天不但用车送我回家,还送给我一束玫瑰,把一张纸条叠成心的形状扣在‘花’托的粉‘色’缠带上,他够‘浪’漫的。

    那纸条上写着简短的三句话:胡模特,我叫田雨;在县‘交’通局上班;送你一束玫瑰表达我的爱。

    古槐‘花’看着,嘴角溢出一丝丝笑意。她把纸条还给‘女’儿说,你对他的感觉么样?

    囡英把纸条又还原成心的形状,一向扣在玫瑰‘花’托粉‘色’的缠带上,沉‘吟’一阵回答,人家对我这么好,我不好拒绝。古槐‘花’问,你对田雨是什么感觉?

    囡英说,现在还讲不清楚,我想田雨的家庭一定很优裕,她的成长经历可能很顺利,我的成长经历却不顺利,不知与我的‘性’格合不合得来。

    古槐‘花’见‘女’儿把话说得比较沉重,就指着那束玫瑰‘花’说,他这真是表达对你的爱慕,还有那个叠成心形的纸片,你可以把它当成信物看。

    妈,我担心田雨是个纨绔子弟,现在我年轻,也算漂亮,他对我好,将来我年老‘色’衰,他看到更漂亮的‘女’孩,说不定会移情别恋。

    囡英正要继续讲下去,古槐‘花’把手掌一压,打断她的话,你不要考虑得太复杂,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再说现实一点,不能看到外面发生一起车祸,就车也不敢坐了。

    囡英见母亲说话这么极端,她指着放在桌上的那束玫瑰‘花’说,我不喜欢这种‘浪’漫,这种‘浪’漫是强烈的虚荣心所致。

    古槐‘花’又打断她的话,你这么讲就不对,这一束玫瑰‘花’值不了什么钱,但它表达的意义是无价的。再说田雨不可能经常买‘花’送人,是因为喜欢你才买‘花’送你的,我不认为这是‘浪’费,倒认为这是年轻人应该表现的‘浪’漫,如果这点‘浪’漫都没有,就显得没有生气。我看田雨对你好,你就对他好吧,他投之以桃,你报之以李,感情就是这么培养起来的,到一定的时候就会生起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念头。说到这里,古槐‘花’拍着‘女’儿的肩膀讲,难得的好姻缘,不能错过。

    囡英沉‘吟’半晌,又以那束玫瑰‘花’来说事,妈,我们都是修行人,你看这束玫瑰‘花’,至少要‘花’10元钱买吧?如果这10元钱送给福利院的一名孤寡老人,还算一份功德,也算一笔小小的救济,它的意义同样大。

    古槐‘花’沉默片刻,对她说,囡英,你这个考虑不错,你的意思是说,田雨没有爱心,只对自己喜欢的人付出,不喜欢的人就一‘毛’不拔,表现得很自‘私’是不是?囡英点头。古槐‘花’接道,你以后可以劝田雨,叫他多做些善事不就行了?

    囡英按母亲所言,以后几次田雨用车接送她,她都劝田雨多做善事,田雨说可以。可是,囡英发现他口是心非。

    一次下暴雨,囡英坐在田雨开的蓝‘色’轿车上,看见一个老头拄着拐杖光着头行走,浑身湿透了,便叫田雨停车,送老头回家。

    田雨说,老头身上龌龊,莫‘弄’脏了车子,不关你的事。他不但不停车做一份功德,而且把车飙得特快,车轮子下喷起的脏水还溅了老头一身。

    囡英回去把这事告诉母亲,说他没有一点爱心,胡来,对贫苦人态度轻慢,这种没有善念的人得不到神灵护佑,还会惹来邪神,邪神惹来了就容易发生车祸。我以后不敢坐他的轿车了,没有安全感。古槐‘花’认为‘女’儿说得有道理,她沉默了。q
正文 第六百二十二章 守住道心
    &bp;&bp;&bp;&bp;第二天早晨,田雨把蓝‘色’轿车开到囡英家‘门’口,兴高采烈的样子。可是一直不见囡英下楼,一看戴在手腕上的表,离上班时间还有一刻钟,也就紧张了。

    他原打算像往常的早晨一样,把囡英送到科技局上班约‘花’10分,自己再驱车赶到县‘交’通局上班约‘花’5分钟。如果中途堵车,就会迟到,至少田雨上班会迟到,所以他在早晨总是提前半小时或20分钟开车来接囡英,这样就从容些。

    这天早晨却有些异常,他禁不住仰起脖子朝二楼囡英家的住所叫喊囡英,却没有人回应。他正准备上楼去囡英家的房‘门’敲‘门’,突然听到一个‘女’人回话,小田,囡英提前上班去了,她每天麻烦你,沾你的光,有些不好意思,就不坐你的车了。

    田雨见囡英的妈妈站在二楼窗前一脸慈祥地望着他作解释,他本想说,麻烦我什么,我和你家囡英谈朋友,都快变成一家人了。但又觉得这样说不妥,便望着囡英的妈妈说,伯母,我每天都用车接送囡英,一次不接送就有些不习惯。拜托您跟她说,明天早晨叫她莫提前走,我会及时开车到你家‘门’口接送她上班。

    这个事再说吧!你也该去上班了,别耽误了你自己。囡英的妈妈说过这话,就挪开步子。

    站在楼下的田雨抬头也看不见她的身影,便缓缓转身,脑子里细细琢磨囡英的妈妈说过的话,感觉有点弦外之音的味道。

    他驱车到单位上班,大半个上班心里都不痛快,是不是因为没有见到囡英而有些失落感呢?他似乎说不清,道不明,但有一点非常明确而执著,那就是自己特别喜欢囡英,并且有着系列的行为见证。

    这天上午,他本来就迟到了,离下班还有20分钟,他又要早退。为了逗人好说话,他把身上吸剩半包的带过滤咀的香烟掏出来全部丢给办公室主任,并顺口道,我有事先走一步。

    你他妈的,事总多,别让其他同事看见你闪了就行,免得影响不好。

    听到办公室主任笑着这么批评他,也算是指点他,他就放谨慎些,从办公楼后‘门’出去,不会惊扰其他人。

    他的车子每天都停在外面的公共场地,今天也是。此刻,他发动自己的那辆蓝‘色’轿车驶向同城3公里左右的县科技局‘门’口,等候他追恋殊久的囡英下班出来,以便像往常一样送她回家,温习并且培养着那份感情。

    快下班之际,囡英断定田雨又会开车来接她,这本是一件常人巴不得的好事,囡英却不认为是好事。她担心盲目接受别人为了某种目的而赐予的奢华和享乐,一则容易动摇自己修行的道心,二则容易惹来不测,因为福兮祸所倚。就具体到眼下,她不想贸然乘坐田雨的蓝‘色’轿车。

    这么考虑,她便从办公室‘门’窗里悄然探出头来,果然发现一身西装革履的田雨正站在大楼前一棵撑着绿伞的梧桐树下,用目光打量着从科技局大‘门’里出来的人。他生怕夹在其中的囡英溜了似的,那样子很专注,眼睛都没有眨。

    囡英暗想:你今天守在‘门’口,我就不出来,让你白白守着吧!时间久了,你总会走吧!

    囡英见田雨在楼下偶尔仰首打个哈欠时,她麻利把探出的脑袋缩回去。片刻,又探出脑袋朝下望。

    这一回有了情况,发现田雨和刚下楼的科技局办公室主任裴伙达正在说话。看样子他们不但认识,还是好朋友。田雨问他看见囡英出来吗?裴伙达说,她还在办公室里,你等一等,她会出来的。

    裴伙达还仰头望了一眼高大的办公楼,仿佛感觉囡英正在下楼。

    囡英再一次迅速偏开脑袋,让裴伙达不至于发现她。

    裴伙达转身走到公路旁的公汽停靠点和众多人一起候车,田雨还在楼下执着而痴情地等候囡英从办公大楼里出来。

    囡英故意不出办公室,又听到楼下田雨喊她胡模特的名字,却不应答;又听到楼下守‘门’的‘门’卫对田雨说——我们这里没有叫胡模特的人,你喊什么?

    有,就是那个新招进科技局的姑娘,她是个模特身材,还经常上电视做广告的。

    哦,你说的是胡囡英,她可能走了。

    不可能,下班之前,我就在这儿守着,根本没有看见她出办公楼。

    那我打个电话到她办公室,看有人接话没有,如果她接话了就叫她下来,如果没人接话,证明她已经走了。

    缩在三楼办公室里的囡英果然听到电话铃声嘀‘吟’‘吟’地响起,她故意不接,并且将办公室房‘门’轻轻关上。

    她又听到楼下的‘门’卫和田雨对话——没有人,她可能走了。

    能不能让我上楼去看看?囡英在哪个办公室上班?

    你不能上去,单位有纪律,外来人没有经过同意,不能进楼,再说现在又是下班时间。你是囡英的什么人?

    我是她的男朋友。

    那你到她家里去找她吧!

    正悄然探头窗口的囡英,看见楼下的田雨一脸沮丧地离开办公楼,径直走向他停靠在公路旁的那辆蓝‘色’轿车。

    中午,胡囡英在办公室里没有出来,将早晨过早未吃完的一个馒头啃了,权当中餐。晚上她回到家,听妈妈说,田雨在早晨和中午都开车到家‘门’口喊过她,并且在楼下徘徊一阵才失意地驱车离去。

    第二天早晨,囡英依然像昨天一样早早地赶到科技局上班。古槐‘花’时而临窗而站,朝楼下瞅,那辆蓝‘色’轿车再没有停在楼前的道路旁;她便不看了,再也没有听到田雨在楼下叫喊‘女’儿的名字。她想:那小子可能知趣了,再也不会来‘骚’扰。

    中午快下班的时候,囡英依然在办公楼三楼办公室朝下仔细地睃视,确定田雨没有等候在楼下,便将早晨为中午准备在办公室当中餐吃的两个面包从‘抽’屉里拿出来放进包里,下楼乘车打算回去吃午饭。

    这时,裴伙达走近她低声问,你认识建设局的田雨吗?

    囡英一惊,没有直接回答,只说,听说过。

    裴伙达讲,你仅仅是听说过吗?据说你在电视台演播室做形象模特时,他还上台给你送了一束鲜‘花’呢!

    囡英点头说,对! 对!我想起来了。看到裴伙达古怪地笑,笑得无声,囡英意识到,田雨一定与裴伙达的关系不错,也一定把他与她之间的事儿都告诉裴伙达了。她不想他继续戳穿他们之间的什么,其实也没有什么,便强调自己和田雨只是一般‘性’质的朋友,不过她承认田雨对她很好。

    裴伙达趁机谈起田雨的话题,说田雨的父亲是县里管招商引资土地开发的副县长,可以说有权有势更有钱,所以田雨刚大学毕业就安排在‘交’通局上班,局里看在他面子上,还配给他一辆蓝‘色’轿车,他可是我们这个城市的贵族子弟。许多‘女’孩追求他还看不上,唯独对你情有独钟。

    囡英叫他别讲了。

    看见一辆班车开过来了,裴伙达最后还是讲一句题外话,囡英,今天是我的生日,晚上在县百‘花’园举行生日宴会。请你,也请你什么都不要送,到时候光临就行,我只想听你这位做企业形象代言人的美模讲几句祝福的话。

    囡英说,好哦!我一定光临。

    斐伙达与自己的家庭住址不在一个方向,他上了班车,囡英还在这儿等。她暗里回想着裴伙达刚才说过的她与田雨之间的事,心里有些不安。她早就猜想到田雨有一般人不具备的关系背景,今日听裴伙达一讲,还真的证实了。

    囡英认为自己修行多年,如果和田雨这种纨绔子弟缠在一起会‘乱’了道心。因此,她下意识地告诫自己:即使别人知道田雨在追求自己,对外还是坚持一个观点——我和田雨只是一般朋友关系。q
正文 第六百二十三章 杯里下药
    &bp;&bp;&bp;&bp;傍晚,裴伙达请来10多个同学朋友在一家人酒楼参加他的生日宴会。一张很大的圆桌摆满了美味佳肴,中间放了一个大蛋糕,像一座层层垒起的宝塔,在它的顶端还用‘奶’油塑出“祝您生日快乐”6个字。

    开宴时,田雨站起来提议大家一起唱生日快乐歌,向裴伙达表示祝福。

    座中的囡英始终不正眼看一看田雨。

    裴伙达乐不可支地用刀子把大蛋糕切成一小块一小块让大家分享。当那一小块蛋糕随着转动的桌面转到囡英面前时,裴伙达凑近她说,胡模特,你尝一尝,很好吃的,这是田雨给我订做的生日蛋糕。

    囡英正在下口,边吃边说味道不错。

    裴伙达借机对囡英说,如果你过生日,我也会给你订做一个大蛋糕,希望你喜欢。

    囡英说,谢谢你!只是我不需要。

    囡英从小茹素修行,从不破戒。眼看桌上的菜都是大‘肉’大鱼之类,她只吃‘肉’边素菜,也没有人注意到她禁得这么清。

    常言道:无酒不成席。在裴伙达的生日宴会上同样的觥筹‘交’错,饮酒助兴。裴伙达特地给不喝酒的囡英准备了一杯饮料,她喝下去数分钟后,感觉恍惚,一会儿,打瞌睡似的眉眼不开,裴伙达便叫田雨开车送她回家。

    上车时,囡英昏昏沉沉的。裴伙达轻轻地搡醒她之后,她显得既兴奋,又糊涂。说她兴奋是因为饮下这杯饮料人已成了这个状况,却还说,好喝,好喝,还来一杯;说她糊涂,是因为在平时清醒的时候,对人有所防范,特别是对钟情于她又穷追不舍的田雨有些芥蒂。当田雨说,你不喝了,就听裴主任的,我开车送你回去。囡英不加思考地说,行哦!

    随后田雨就过来拉她一把,她从座位上下来,乖乖地跟在田雨后面,走出一家人酒楼,来到泊车处。

    田雨打开车‘门’之际,看见一个黑影闪过来,那不是别人,正是裴伙达。

    田雨把手一绕,说你等一下。即刻将囡英扶坐在轿车的后座,她哪里坐得稳,一上去身子就倒下去了,准确地说是侧身躺在后座上的,还有轻微的呼噜声,她分明进入了梦乡。

    田雨把后座车‘门’轻轻关上,仿佛怕关得太重吵醒了她。

    裴伙达站在车子边,田雨把他拉到离车子数米远的路边悄声说,这件事办得好!你在囡英的饮料杯里下‘药’下得蛮重哩!她刚刚饮下几分钟,‘药’‘性’就发作了,一发作,她人就不清醒了。

    裴伙达同样压低声音说,这种**‘药’只起三个小时的作用,过后人就会清醒。田哥,你要办什么事,要在3个小时之内办好。还有,我那桌酒席结账的事。

    田雨从身上掏出钱包敲一敲对他说,伙达,你够哥们,给你2000元钱,一桌酒席,什么都打进去,还不需要1000元,多余的钱就算对你的奖励。说着把点好的2000元钱递给裴伙达,裴伙达把钱在身上放稳,伸手和田雨握一把说,祝你把事办好。

    裴伙达回到一家人酒楼,照应那班同事朋友继续大碗饮酒,大块吃‘肉’,猜拳行令,热之闹之,不亦乐乎。但是谁也不知道裴伙达是借自己过生日之名,与副县长的公子田雨进行一场不太光彩的‘私’下‘交’易。

    田雨上车后,能够听到囡英轻微的呼吸声。这让他产生了联想,这个在电视上做过模特的万众瞩目的睡美人今夜总算以睡着的姿态成了自己触手可及的‘女’人。要是她醒着,可没有办法让她这么驯服地“坐”在自己的车上。

    田雨认为裴伙达说的话正确,要在她睡醒之前的3个小时之内把事办好。田雨把车发动,没有直接驶向囡英家的住址,而是沿着滨河公路,将车子绕到城郊公路的僻静处停下来,在车里蹂躏了囡英——这个他朝思暮想,追了许久总是追不到手或者说越追越生分的姑娘。

    奇怪的是田雨走进这片梦幻般的“伊甸园”偷吃了禁果,囡英仍是‘迷’‘迷’糊糊的。

    末了,田雨驾车送她到家‘门’口,依然没有醒来。田雨便驮着她上到她家的二楼敲‘门’,古槐‘花’,一位头发已经‘花’白的老人开‘门’,借着灯光看到这情景,忙叫田雨进屋,问是怎么回事,田雨把驮在背上依然没有醒来的囡英轻轻地放在客厅的软皮沙发上,气喘吁吁地回答,伯母,今晚囡英单位的裴主任过生日请客,她喝多了,就成了这样子,是我开车送她回家的。

    古槐‘花’说,谢谢你呀!正要请他坐一坐,田雨却转身告辞。

    古槐‘花’合上‘门’,走过来看着躺在沙发的囡英,自言自语地说,她平常从不沾酒的,怎么今晚一喝酒就醉成这个样子?

    但是古槐‘花’又感到奇怪,‘女’儿身上没有一点酒味,再俯下身子闻,依然闻不到一丝酒味,倒是有一股奇怪的冲鼻味道,闻起来,有一种想吐的感觉。

    古槐‘花’毕竟是过来人,扒开囡英的内‘裤’一看,上面还有一块很明显的‘精’斑和血污。她明白了,断定很有可能是田雨那小子用什么‘药’把囡英‘弄’成昏‘迷’状态,强行夺去她的贞‘操’。

    囡英醒过来时,直叫下身痛。古槐‘花’问她是怎么回事,跟妈妈说说。囡英却反问妈妈,说她也不清楚,只记得在一家人酒楼参加裴伙达的生日夜宴,不知怎么就回家了。她问妈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古槐‘花’说,是那个叫什么田雨的,把你驮进屋的,他说你喝多了酒,是他用车子送你回来的。

    我没有喝酒哇,记得只喝了一杯饮料。囡英变得思路清晰了,她不相信地问妈妈,真的是田雨送我回家的么?

    古槐‘花’严肃地回答,妈妈几时骗过你?

    如果我醒着,决不会要田雨开车送我。囡英说着,依然显得矜持。

    这时,古槐‘花’将‘女’儿身上换下来的内‘裤’上的‘精’斑和血污让她看,指着它说,这是什么?囡英突然掩面哭起来,这才明白下身为什么隐隐作痛,原来是被那个了。

    到底是谁干的?囡英不清楚,因为自始至终她都没有醒过来,待醒过来已经物是人非了。时近子夜,外面伸手不见五掌,但抬头窗外,可以看到天空斑斓的星光。

    古槐‘花’抚‘摸’着‘女’儿头说,囡英,别哭了,这条内‘裤’暂时不洗,作为证据,明天报案去。q
正文 第六百二十四章 吹枕头风
    &bp;&bp;&bp;&bp;第二天上午9点多钟,裴伙达清点人数,还不见囡英上班,便在考勤簿胡囡英姓名的对应格写上旷工两个字。

    刚刚放笔,一名警察就出现在面前,声‘色’俱厉地命令,跟我到城北派出所去一趟。

    裴伙达‘摸’脑壳一想,自己没做什么坏事呀!便问,我犯什么事了?警察说,到派出所接受笔录再谈。

    裴伙达见警察那么威严的样子,骇住了,老老实实跟警察出了办公大楼,一起上了一辆停靠在公路边的警车。裴伙达回头稍微一望,发现办公楼前聚集着一堆同事,均向他的背影投以怪异而惊诧的目光。

    他心里忐忑不安地想:完了,同事都把我当坏人看,因为被民警抓去的人都犯事了,都不是好人。他又反复考虑:自己到底犯了什么事?

    这会儿,他上了警车,警察说,你没有犯事,我们是不会轻易抓人的。

    到了城北派出所,刚走进走廊,就看到囡英的背影。裴伙达没有叫她,这才知道她今天没有上班,也没有请假是来这里了。可能是她出了什么事,她身边还站着一个老妈,老妈手里还拿着一件水红‘色’的‘裤’衩,上面好像有污渍。

    他可不明白出了什么事,就看见面朝窗户的囡英转过身来,一眼就触到了自己的目光。囡英没有说话,脸上有明显的泪痕,分明哭过。裴伙达望着她说,小胡,发生什么了?警察都把我叫来了。

    囡英正要说什么,警察指着敞开‘门’的审讯室让裴伙达、囡英及其那个老妈一起进去在一排长凳上坐定。

    里面早有一个穿着‘女’警服的警察,手拿本子和笔坐在一张青黑油亮的方桌前准备作笔录。

    带裴伙达进来的那位戴着大盖帽的警察坐在一张大方桌前,显得更加威严。尚未审讯之前,裴伙达心里就慌,这是有原因的,适应不了这种特定的气氛。他偏开头看一眼墙上写着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八个字,心里就七上八下;再溜溜神,朝‘门’外走廊那边的一间房子里看,发现一个青年正跪在地上,面朝一位警察说着什么,背对‘门’外。

    裴伙达悚惧不已,心想:这间房里的民警没有让他下跪说事儿还是对他客气的。这一下,他的心理就崩溃了,大盖帽警察问什么,他就说什么。那个作笔录的‘女’警察的笔在本子上不停地摇动,耳聪的,还能听到沙沙的响声。

    这位警察提到,据胡囡英说,她喝下你给的那杯饮料,几分钟就不清醒了。你到底在饮料里放了啥?之后发生了什么事,你老实‘交’待。

    此刻,身体已经在微微颤抖的裴伙达竹筒倒豆子似的一点不剩地把实话都倒出来了。他说,是田副县长的儿子田雨叫他干的,他在事先准备好的饮料里放了**‘药’,只管3个小时,人就会清醒,不会要了人命。还说田雨这样做的目的,也不是想害胡囡英,只是想趁她‘迷’‘迷’糊糊的状态和她亲热。田雨追了她许久,她总是对田雨有些冷,所以田雨就要我帮他这样做,并不是想害她。

    还不是想害她?站在一边的那个老妈把手里的‘裤’衩一抖,忿然地说,你看,这上面是什么?是干坏事的证据呀!我‘女’儿无辜遭到强‘奸’,派出所不处理,我就要上告。

    民警向那个老妈做个手势,示意让裴伙达说完,裴伙达却不讲了。民警说,你知道放**‘药’在饮料里,瞒着胡囡英给她喝,是什么‘性’质吗?

    裴伙达把脑袋恨不能栽进两‘腿’间的‘裤’裆里一言不发,他当然知道这不仅仅是一种错。民警说,我们还要继续调查,假如田雨侵犯囡英的情况成立,那么你就是帮凶,也脱不了干系。

    那个老妈说,他和田雨两个,到底是哪个强‘奸’的,还说不清楚。说到这里,她‘逼’视着裴伙达:假如是你干的坏事,你就得坐牢去。

    裴伙达突然抬起头申辩,我没有干坏事,我没有做案的时间,昨天晚上,是我的生日宴会,我们单位的几个同事都可以作证,我一直没有离开他们。要说离开,只离开了5分钟左右,就回到一家人酒楼,和大家一起喝酒。

    民警说,犯强‘奸’罪5分钟足够了,我们不排除你和田雨共同作案的嫌疑。裴伙达受委屈似的继续辨解,我走出酒楼是送田雨和囡英离开,主要是打个招呼,作个别,没有别的。他向民警强调,你可以问一问田雨,是不是这样的。

    这时,田雨也被传唤过来了,他‘交’待的情况基本与裴伙达说的相同,有点出入的是田雨给1000元钱他办生日宴,以及今天早晨田雨酬谢他1000元钱的情况没有讲。

    民警当即命令裴伙达‘交’出那1000元钱作为罚金。这件事对裴伙达造成了很坏的影响,4天后,其单位就撤消了他所担任办公室主任的职务,这也是他的政治污点,可以说几乎断送了他的政治生命。

    荣幸的是,他虽然在‘女’民警笔录的纸张上按了手印,照说要抓进拘留所关押15天,可是最终没有关押,当天就放了,应该说是沾了田雨的父亲——一位副县长的光。田雨死活不承认自己侵犯了胡囡英,只说和她是恋爱关系,而且也有人作证,说他自从认识了胡囡英,几乎天天开车接送她,对她是‘精’诚所致,只是囡英那块金石不开,还反倒说田雨侵犯她。

    受理案件的民警及其城北派出所在上面指示“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情况下,也就不了了之。

    囡英的妈妈古槐英闹着要上告,活动了几天后,也就收敛了,后来还与田副县长成了亲家,这是后话。

    这件事,田雨也受到了家法处置,他父亲大发牢‘骚’,立即没收了他的蓝‘色’轿车,看他还敢不敢‘乱’风光。不过,不久后又把蓝‘色’轿车还给了儿子。

    矛盾这么深的两家人后来怎么成了亲家呢?这还得从田雨有个当官的爸爸说起,田副县长毕竟在官场‘混’的人,儿子出了这种事,他自觉脸上无光,再怎么惩治儿子也不能解决根本问题,根本问题是如何让囡英的母亲古槐‘花’不上告,上告了影响更加不好,县以上的市州(省)领导问责下来,还会影响他的仕途,这是相当不划算的,虽然是儿子犯错,不,是犯法,但是田副县长还是有很大的责任,起码你是教子不严,你这个县级干部就会在人民群众的心目中大打折扣。

    一天晚上,他把这个想法通过枕头风吹给其妻何世娇。何世娇与他商量了一个共同的意见,让何世娇出面给古槐‘花’所在居委会打招呼,要居委会干部做古槐‘花’的工作,让她不要再闹了。这样果然奏效,因为居委会干部看在县级干部的面子上,不可能不买账。

    这件事,田副县长没有亲自向谁发指示,而是何世娇下去把事情摆平的。她是个秀外慧中的‘女’人,会办事,她第一次到城北居委会去谈这件事,本来是城北居委会请她吃饭,到了最后,她却抢先结账,不让城北居委会负担一分钱,这让他们觉得这个‘女’人不错。

    城北居委会书记当即表态,古槐‘花’家的事就是我们的事,我们一定会把它处理好。工作做到这一步,照说何世娇可以放心地走了,只等息事宁人之后打个电话感谢他们。可是她没有立即走,而是与城北居委会一干人一起到古槐‘花’家去慰问其‘女’儿囡英,不但赔礼道歉,还掏出5000元钱作为慰问金送给古槐‘花’。

    城北居委会一位干部笑着对古槐‘花’说,据我们了解,田副县长的公子田雨确实想与你‘女’儿恋爱,只是行为过‘激’。再说回来,你‘女’儿若真的与县级干部的公子谈成了,也是你‘女’儿的福分,这么好、这么有权有势的亲家哪里找哦!

    何世娇让他们不要多说,可这番话已把古槐‘花’母‘女’说得一声不吭了,虽然囡英还有点不服气,但见田雨的母亲亲自过来,有礼有节地处理这事,她也就忍了。此后,古槐‘花’母‘女’再也不谈上告的事。q
正文 第六百二十五章 情感走私
    &bp;&bp;&bp;&bp;几天后,囡英呕吐酸水,这可是一种症状,囡英隐隐地感觉怀孕了。古槐‘花’是过来人,当然也知道。但她毕竟不是医生,还不能肯定。

    一周后,囡英在单位请了假,由古槐‘花’陪着她到县里的‘妇’幼保健院检查,证实的确怀孕了。医生为她保密,她到底是未婚先孕,可是一件丑事,不能张扬。

    医生说,从检查情况来看,只有一个月时间,可以引产。

    囡英犹豫了,她经常拜佛念经,明白引产无异于杀生这个道理。杀生就是造恶业,她不想种下杀生的因,将来‘蒙’受造罪的果。她把这个想法跟母亲说了,母亲是在家居士,当然没有异议。可是囡英要是真的在没有出嫁的情况下把孩子生下来了,则是一件伤风败‘欲’的事。

    古槐‘花’心里清楚:‘女’儿和任何男人无染,只被追她的田雨强‘奸’过一次,她肚里的“‘毛’‘毛’”肯定是田雨的。

    对这件事,不断呕吐的囡英心里没辙,问母亲该怎么办?母亲说,既然不引产,肚里的“‘毛’‘毛’”就得生下来,生下来就找田雨,他们家不可能不认。她这个想法没有错,和‘女’儿一起出了医院,她就传话给城北居委会说,这件事,要是不处理好,还得上访。

    城北居委会干部都感到惊讶,电话告知田副县长的妻子何世娇,她不敢怠慢,找来儿子谈解决的方法。

    儿子一口应承,既然是这样,我就娶囡英为妻,反正我喜欢她。娶她之后,再生了“‘毛’‘毛’”,不就名正言顺了?何世娇考虑,也只能这样。但心里有个疙瘩,囡英太有个‘性’,她不一定应允。何世娇又想出一个试一试囡英的办法,看她到底接受不接受自己的儿子。

    正值初夏季节,遍地绿叶成荫子满枝,充满了香甜的希望。一天,城北居委会一名干部送一袋要熟未熟的李子给古槐‘花’,说是田雨买的,请转送给囡英吃。怀孕的囡英肚子渐渐变大,正想吃酸,吃起来有滋有味。

    古槐‘花’听那名干部说的话有弦外之音,之后便对‘女’儿说,囡英啦!看来那个田雨还是惦记着你。

    囡英正吃着酸涩的李子,突然一蹙眉说,我讨厌他,他太卑鄙,竟然指使裴伙达在饮料里下**‘药’让我喝……

    古槐‘花’立即打断‘女’儿的话,囡英,事情到了这个份上,木已成舟了。看来,你和田雨还是有缘分,要不,他怎么单单追求你嘞?凭他爸爸是县级干部的条件,什么年轻漂亮的姑娘追不上?

    囡英犟嘴,我不稀罕,更不稀罕男人养我。古槐‘花’语重心长地说,囡英,你天天念佛,人要有善念,得饶人处且饶人,尽量原谅人家为好。再说人是可以调教的,田雨也不例外。假如你不接受他,怀的“‘毛’‘毛’”又不引产,以后生出来了,不说败坏‘门’风,孩子没有爸爸,对孩子的成长非常不利。一个没有父爱或者母爱的孩子,思想容易变态,很难调教,调教不好自己的孩子也是造孽呀!母亲一番话,说得囡英沉默了。

    古槐‘花’知道囡英默认了自己的意见,便去撮合。她找到城北居委会一位‘女’干部,就囡英的现状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之后,那位‘女’干部迅速向正在上班的田雨挂了一个电话。

    田雨未等下班,就请假离开单位,立即到县政fǔ去爸爸要那辆蓝‘色’轿车钥匙,打算像先前一样,每天接送囡英。现在接送的理由更充分呢,因为囡英怀上了他的“‘毛’‘毛’”。虽然以前被人说得很难听,是他耍手段强‘奸’囡英播下的种,但是现在囡英愿意接受自己,那件事即使错,也算错出了一段正确的姻缘。

    田雨兴高采烈地来到县政fǔ,他的爸爸田副县长正在开会,散会已是中午12时。从会场出来的田副县长一眼就看见会议中心大楼前台阶下的儿子,便问他站在这里干什么,田雨直截了当地说,要车钥匙。田副县长蹙眉瞅着他哼一声说,你开车干什么?一开车就干坏事,车钥匙不能给你。

    田雨知道当副县长的爸爸不给他车钥匙是不信任他,再怎么求也枉然,‘弄’得不好还会招来一顿训斥。想到此,他转身离开,但要车钥匙的事并没有放弃,只好回去找母亲。

    母亲同样不信任田雨,可是她不“官僚”,买些礼品亲自到囡英家里去了一趟进行了解,才知道田雨所言属实。

    晚上,丈夫回家,她替田雨要回了车钥匙。从此,田雨几乎每天开着那辆蓝‘色’轿车接送囡英上下班。之后囡英的肚子越来越大,他们择一个吉日办了喜事。奇怪的是婚宴刚过,客人还没有走完的那天下午,囡英就在县城沁园‘春’家居的一间‘洞’房里生产出一个男婴。

    临盆时,闹着要吃喜糖的孩子们见囡英一副痛苦难耐的样子,都十分惊诧,纷纷从拥挤的‘洞’房里退出来作鸟兽散。

    只见初当婆婆的何世娇叫来接生婆一起走进‘洞’房,然后合上房‘门’,再之后,就听见婴孩啼哭,过了短短数分钟,已然当婆婆的何世娇就升格为抱孙儿的‘奶’‘奶’了。

    几天后,何世娇就喜滋滋地对‘奶’着婴孩的媳‘妇’说,我给这宝贝孙子想好了一个名字,叫田园富,看行是不行?

    媳‘妇’拿不定主意,叫她向孩子的爷爷征求意见。何世娇很自信地说,这个名字好,有一种寓意,寓意我们田家世世代代拥有‘肥’沃的田园和富贵的生活。

    媳‘妇’沉‘吟’一阵,发表意见,可是我们田家根本没有耕田种地。

    何世娇出自书香‘门’第,有些文化涵养,她说,你不能这么死板地考虑,田园生长谷物,如果将它人文化,就是人们赖以生存的象征,再加上一个富字,便有厚重感。这个名字我不是随便取的。

    囡英也算有文化底蕴,婆婆的一番解释,她听得入神。不料,忘记给孩子端‘尿’,屁股上的一块托片(布条)‘尿’湿了,她尚且不知,直至‘尿’液浸过托片沾湿了‘裤’子才发现。

    她阿的一声叫起来,何世娇麻利给孙儿擦干屁股,换一条干净的托片。见囡英微皱着眉,便逗趣地说,莫焦急,这是财喜,田园富这个名字取得好。

    囡英勉强地笑道,谁稀罕这种财喜?把我搞一身臊味。于是将怀里的婴孩递给何世娇说,妈,您抱一抱,我去换条‘裤’子。何世娇说,好嘞!‘裤’子换了丢给我一起洗。

    何世娇几乎每天都忙着换洗‘尿’片,还要连带浆洗媳‘妇’换下的脏衣服,因为坐月子的媳‘妇’不能下冷水,她任劳任怨的,时间久了,也吃不消。

    在孙子满月的前两天,何世娇因过渡劳累晕倒了,当即送往医院。田园富换下的屎‘尿’片一时没有人洗。田雨洗了几次就不愿干了,说是要去找一个保姆过来,可是一时没有请来。囡英看那脏物多了,不洗净晾干,孩子再次‘尿’湿了就没有换的。她只好将孩子放在摇窝里睡了后,自己动手浆洗,哪怕坐月子未满,身子虚弱,也顾不得。

    不久,囡英就落下了浑身筋骨酸痛的‘毛’病,尤其是下雨天她难受得叹气掉泪,催丈夫开车送她上医院。

    丈夫开始凭着对妻子的浓情蜜意,对她关照特别到位,也很卖力。时间长了,妻子经常筋骨酸痛,严重时还要住院照顾,慢慢地他就耐不得细烦了。而且情感走‘私’,被自家几岁的小孩无意中说出来。

    那次,田园富蹭到囡英面前‘奶’声‘奶’气地说,妈,我今天坐在爸爸的车里,车上的阿姨给糖我吃了。囡英非常敏感,问孩子可认识那个阿姨,田园富摇头。待会儿又说,我还看见爸爸咬阿姨的嘴‘唇’,阿姨不叫痛,还笑哩。

    听到这里,囡英分外气恼。她产生联想:孩子的爸爸不是咬阿姨的嘴‘唇’,而是与阿姨亲嘴,只是孩子太小,还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q
正文 第六百二十六章 带拖油瓶
    &bp;&bp;&bp;&bp;当天囡英就把这事挂在脸上,晚上田雨回家,不理睬他;睡觉时,田雨一碰到她的身体,她便触电似的撤开而保持一定的距离。

    田雨心想:你不缠我,我会缠你吗?我在外面不缺‘女’人。但他没有这么讲,只是冲着囡英问,我有什么事儿得罪了你?

    囡英哼一声,答非所问地讲,你不要碰我,要碰就碰你的外遇。田雨说,外遇,笑话,你有证据吗?不要胡说。他心里却发虚,立即联想到一句古训: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田雨确实‘迷’上了一个小他10多岁的年轻漂亮姑娘,并且越过了最后一道防线。他只是不明白妻子是通过什么途径知道的。

    妻子没有理他,此后多天晚上,彼此都处于冷战状态,最后发展到分居;半年后就离婚了,孩子判给田雨,但是‘交’由囡英抚养到18岁,每月由田雨付给囡英抚养孩子的生活费1000元,入学的学杂费和医疗保健费由田雨另外支付。

    田雨算是净身出户,因为过错方是他。原来的那套房子当然归属囡英,到最后这笔房产还是儿子田园富的,也就是他们田家的,田雨心里算是平衡,一‘门’心事把他外遇的小三变成内人,无束无拘地过着风流快活的日子。他还想与二任妻子生一个孩子,可怎么也生不了,后来到医院检查才知道,二任妻子以前谈过不少朋友,已有多次打胎的经历,所以不能生育。田雨悔之已晚。

    囡英离婚后,人并不老,看上去还‘挺’年轻,故而一些离婚的男人托媒婆撮合,期待和囡英组合成新家庭。囡英不肯,说她带着孩子——一个拖油瓶,不便和别人生活在一起。其实这是推辞,她完全可以把孩子甩给田雨,轻轻松松地嫁给一位较为中意并且爱她的男人,可是她不作这方面考虑,只考虑在往后的日子里像母亲古槐‘花’一样,清心寡‘欲’,清静修行。

    离婚不久的一天,母亲在家里训斥她说,你之所以业障现前难以消弭而自受,是因为这些年有了孩子,就松懈了修行,以前茹素的,现在又吃起荤腥来了,你不持戒自律,佛菩萨也保佑不了你,你只能在业海中沉浮。

    妈,你不说了,从今以后,我一定认真修行,不言松懈。囡英惭愧地低下头。

    忽然有人“笃笃”地敲‘门’,随着是一个男人口音,田雨在家吗?古槐‘花’用沉重的口气说,这个家里已经没有田雨了。你有什么事说吧!

    男人说,我是收水费的。古槐‘花’开了‘门’,囡英向那个男人‘交’了水费。古槐‘花’又重复一句,这个家里已经没有田雨了,以后收水费,不要提到田雨。

    那个男人一声不吭地走了。这一刻,囡英家里显得特别宁静,囡英不讲话,她合上房‘门’,沉郁地吸一口气,一副难受的样子,许是筋骨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此后囡英又坚持修行,但是怎么样也没有以前‘精’进,原因在于她有一个儿子绊住,有时心情被搅得很‘乱’。

    那天中午,儿子放学回家吃饭,嫌菜凉了,干脆不吃。不吃也罢了,他却端起一碗萝卜炒‘肉’的菜用筷子挑得满地皆是。

    囡英气晕了,恨不能拢去掴他两掌,但是她忍住了动手,嘴巴却忍不住责斥儿子,园富,我这里并不富,你这么胡搞,不要跟我过,滚到你爸爸那里去。

    田园富把放在柜子上的书包拿起来,掉头就走。囡英心里烦没有追他。

    几天后,她到菜市买菜碰见儿子的‘奶’‘奶’,便提起这事,园富没有受过苦,那么好的菜不吃往地上撒,我说他两句,他便往他爸爸那里跑。昨天晚上才到我这里来。

    何世娇说,他和阿姨也搞不好,昨天中午他找爸爸要钱,阿姨问他要钱干嘛,他死活不讲,还板着脸孔,气冲冲地说,我只找我爸爸要钱,谁要你管?阿姨自尊心受到伤害,把卧室‘门’沉重地一掴,呆在里面生闷气,吃午饭都不出来。他爸爸又训斥田园富,说阿姨没有说错,你要钱搞么事用途,要说清楚。否则,我不给钱你。园富听了这话,也是掉头跑出‘门’,他爸爸一直在后面追,追到他,继续问他要钱干什么,他才说,今天是我的生日。他爸爸也没有给钱他,只带他到商店买了几份他爱吃的巧克力之类的点心,还陪他到餐馆里吃了一顿,然后用车送他上学,叫他下午放学直接回到你那里去。

    囡英又拿上次的事说事,那次,园富回家吃午饭,他说菜凉了,我正在服用治疗筋骨痛的‘药’丸子,也打算给他热菜,可是我一转身,他就把碗里的菜撒得满地皆是。未料,一个小孩比大人的脾气还大。

    你可不能宠坏了他。何世娇来上这么一句,囡英很不高兴地走了,心想:孩子这个样子,仿佛责任和罪过都在她这里。回到家,她对着佛像念念圣号,心里才平静些。

    不知不觉就是几十年,囡英已年过‘花’甲,虽不算‘鸡’皮鹤发妪,皮肤却不再光滑,渐渐打皱,上面还长了老年斑,这是自然规律,也没有什么,问题是她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已瘦成皮包骨了,还是那个筋骨痛病造成的。说具体一点,就是坐月子未满,下冷水洗孩子的屎‘尿’片着了凉,造成的后遗症。它就像一颗定时炸弹,埋藏在囡英人生的岁月中,随时都有爆炸的危险。

    囡英到了晚上,这个炸弹仿佛被人拉开了引线,已能听见引线吱吱地燃烧,那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即将响起,恍若生命的丧钟即将敲响。

    那期间,医院宣告无治躺在‘床’上已感来日无多的囡英口里还在不停地念佛,希望往生西方净土,莲胎转世,离苦得乐,获无量寿。可是她唯一的儿子田园富早已‘成’人,正带着他的妻子和儿子——也就是囡英的儿媳和孙子都跪在囡英的‘床’前哭哭啼啼,这可‘乱’了囡英的道心,她止念佛号,依依不舍地望着自己的后人,目光缓缓呆滞,那一丝忧郁也凝固成永恒!

    她走了,最终没有往生,原因很简单,她没有放下对尘世的牵挂,无奈随业流转,再次轮回犹如火宅的娑婆世界。
正文 第六百二十七章 观看庙会
    &bp;&bp;&bp;&bp;在中国中部丘陵河湖港汊‘交’错的地方,有一个湾子姓雷,叫雷家湾。请大家搜索看最全!的小说这里有一个靠拾荒起家的爆发户雷震云,人称雷富翁,他具体有多少钱,这是个秘密,也是个隐‘私’,他从不透‘露’,但是人们看他家里4个崽每人一部豪华轿车,也就可想象其富裕程度。据说他乘坐的一辆轿车价值300万,很有派头。

    他真正发财是后来凭着拾荒的本钱转行房地产才赚了个钵满盆盈。许多人都羡慕雷震云,除了羡慕他的财富,更羡慕他的智慧。如果说他有发财命,抛开这点不讲,一些有识之士都认为他拥有的财富是智慧赢得的。就以他炒房地产为例,一般人对信息不敏感,甚至麻木,漠不关心,他不但关心,还千方百计把信息变成财富。

    中国沿海地区,最初虽然比内地开放,却也算落后,需要招商引资盘活经济。那一年他‘花’300万元买下了沿海一处乡镇的地皮,才过4年,便升值到3000万元。后来他一家住进了豪华别墅,在两三年之内,用钱物摆平结发妻子,又先后娶回三房太太,最年轻的22岁,名叫柳如烟,比他最小的儿子还小一岁。

    柳如烟貌美如‘花’,甚合其意,严格地说不是雷震云娶来的,而是一个玩牌的汉子因输钱太多还不了,抵债过来的。由于柳如烟的姿‘色’居三房太太之冠,自然得到雷震云的宠爱。

    以前只有两房太太,雷震云与她们轮流夜宿,自娶了柳如烟之后,他一周有5个夜晚和柳如烟在一起,纵然有两个夜晚轮流与前两房太太相处,也是敷衍,这就让前两房太太感觉不平衡,心生忌妒,企图整治一下柳如烟。可是当她们对柳如烟无端指责或攻讦时,一旦雷震云知道了,还会训斥她们。这就让她们更加暗暗地怨恨柳如烟,她们经常在一起密谋,只有给柳如烟毁了容,雷震云才不会宠爱她。

    机会终于来了。平常爱到居士林闻经说法的柳如烟早就知道雷震云之所以宠爱自己,是因为好‘色’。那次她要在居士林学习佛法一周时间不能回家,唯恐丈夫不高兴,便回到老家柳林村找到可与她媲美的姑娘柳如黛来代替她‘侍’候雷震云一周。

    那期间,前两房太太曲意拉拢柳如黛,将各自的金手链、金箍子、金耳坠等首饰送给柳如黛,求她办一件事,并密谋说,只要给柳如烟毁了容,我们对你还有重赏。

    柳如黛是个贫寒人家的‘女’子,从没有看见,也没有戴过这么贵重的首饰,就动了心。前两房太太还怂恿她说,你人看上去天生丽质,又穿戴得这么雍容华贵,就更讨雷震云欢心。说不定雷震云一高兴,会把你娶到雷家来做四姨太,成天享受荣华富贵。

    这一天雷震云外出应酬去了,前两房太太将柳如黛带到别墅后院的莲池边谋划此事。当她收了贵重首饰点头默许时,一枝歇在粉‘色’荷尖上的蜻蜓突然飞起来,融入‘迷’茫的天空,那枝荷尖轻微地颤动一下,又恢复了平静。柳如黛看着它恍见一支伺机拿来过投入战斗的尖枪,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这期间,雷震云偕柳如黛到居士林看望过柳如烟,离开时柳如烟央求夫君在居士林学习。学习结束的前一天上午,让柳如黛陪她一起在雷家湾南山寺举行的庙会上做做义工积些功德,雷震云当然应允。

    柳如黛临行之际,柳如烟还欢快地拉了一下她的手,发现她戴了一根耀眼的金手链,赞赏几句后,很领情地讲,这些时,感谢你替我悉心照顾夫君,辛苦了!

    柳如黛“嗯”一声,偏开头,仿佛不敢碰触她的目光。这个很爱慕虚荣的姑娘对柳如烟道谢的话倒不在意,却很在意柳如烟对她戴在手腕上的那根金手链,这可是前两房太太其中的一位送给她的。

    她很清楚,这根金手链是一个筹码,如果自己按照前两房太太的授意给柳如烟毁了容,它可能就永远归属自己,否则,到时候就得从手上勒下来退还其主人。后一种结果她是不愿意领受的,那么前一种结果就变成了她的追求。

    柳如黛随雷震云回去后,想出了一个点子,悄然对前两房太太说,你们让我给柳如烟毁容,应该帮我‘弄’些硫酸,只要把硫酸往柳如烟脸上一泼,她就完了,就会成为一个丑八怪,雷震云再也不会要她了。

    在柳如黛去参加庙会的前一天,前两房太太,就给她‘弄’到一瓶硫酸。但事不凑巧,雷震云用宝马牌轿车送她赴南山寺,临行之际,她放在外衣口袋里的那个瓶子凸显出来被雷震云看见了,问那是什么,要她拿出来看看。

    柳如黛犹豫一下,还是拿出来,连忙解释说,这是硫酸,是用于洁厕的。雷震云说,这是危险品,带在身上不好,你把它放在家里。

    尽管柳如黛很不情愿,但雷震云说的话不能不听。她拿着那瓶硫酸返回雷家别墅时暗自叹息,俨然正在实施的‘阴’谋就要功亏一篑。她脸‘色’变得沉郁,开始绽放在面颊上的笑容霎时萎谢。

    车子开进南山寺,雷震云把柳如黛‘交’给柳如烟就开车走了。柳如烟领着柳如黛在南山寺看了一会儿热闹,就带她走进该寺东侧的食堂一起帮着做些烧开水、擦碗碟、洗素菜之类的手脚活。

    柳如黛朝柳如烟瞅了几眼,默不作声,像是心里有什么事,被柳如烟看出来了。她揣摩柳如黛是不是不高兴做这义工,便叫她停下手里的活,带她从食堂侧面登上楼梯,到二楼的阳台,居高临下地观看庙会。

    在寺前大场子上信徒和香客可谓人山人海,把出演节目的庙会舞台围成里三层外三层,要是在楼下很难挤进去,对于表演的节目只能听,难以目睹,甚至由于人声嘈杂,听的效果也不佳。

    而站在二楼看戏的柳如烟和柳如黛在位置上就特别优越了,整个舞台都尽收眼底。这时正在表演狮子滚绣球,异常‘精’彩,博得观众雷鸣般的掌声。

    突然那滚在狮子颈项的绣球从狮子的脸部掉落下来,一下子哑场了,同台表演的配角,麻利拾起地上的绣球,置于狮子颈项。舞者再无失误,娴熟地让绣球在狮子的脖颈与脑‘门’之间滚来滚去,之后又在狮子身上的各个部位滚上滚下,有节奏地重复着、变化着,像一团金‘色’的火焰,热烈地呈现出寺庙圣地的吉祥景象。
正文 第六百二十八章 以善化恶
    &bp;&bp;&bp;&bp;柳如黛脸上浮出了浅浅的一丝笑意,她仿佛得到什么启示,倏地拍着柳如烟的肩膀说,烟姐,我们是来做义工的,不能光看戏,下楼去做事吧!

    好哇!柳如烟立即转身看着她说,黛妹,在这盛大庙会上我担心没让你看戏,你怪我呢。柳如黛微微颔首,手不停地摇,但手在微微颤抖。

    楼下厨房里有一个做义工的班子,不包括她们两个,有5个人,其中有一名男居士,是做素菜的厨师,他不单纯将素菜的味道调配得好,还能将菜造型上盘。如他出手的盘中菜有的形状像山脉河流、有的形状如田野村舍、还有的似房屋建筑或小件物品。但是他对菜的造型避免动物类,原因很简单,就是不提倡啖食动物,认为在这佛‘门’净地更要讲究。可以说这些素菜的造型注入了他力主戒除荤腥的意旨。

    其他的居士有的当他的下手,有的干其它杂事,或洗菜或煮饭或整理餐具,总之都没有闲着,都有一个共同的愿望:以最佳后勤服务和最好的素食慰劳庙会上出演‘精’彩节目而即将落幕休整的戏班子。

    柳如烟走近正靠着案板配菜的男居士,也想学一学给菜造型的技法,并且帮他拿这递那,锅碗瓢盆随之和谐默契地烹饪出一种独特的素菜风味。

    柳如黛没有心情看这个,她自发地烧水灌茶,把几个开水瓶都盛得满满的。在拿瓢舀桶里的开水之际,她不时朝柳如烟望一眼,一言不发,心事重重似的。但是没有人发现,她心里正‘阴’毒地揣摩着,如何对柳如烟实施毁容?

    机会终于来了,当男居士让柳如烟端一盘嫩笋堆‘玉’的素菜从锅台那边朝饭厅圆桌这边走来之际,刚好经过烧开水的柳如黛身边,只见柳如黛出其不意地舀一瓢滚烫的开水朝柳如烟雪白粉嫩的脸上奋力泼去,这将要彻底烫伤她美貌如‘花’的脸蛋而达到毁容的目的。

    柳如黛正在窃喜,可是奇迹出现了,滚烫的开水泼到柳如烟的脸上竟然变成了凉水。柳如烟袖起手掏出一条碎‘花’手绢优雅地擦着脸上的凉水,微笑着问,黛妹,你这是怎么了?

    柳如黛见她若无其事,亭亭‘玉’立地站在面前,那些由滚烫的开水变成的凉水恍若‘露’珠缀在‘花’瓣上一样,使柳如烟越发显得清新秀美,这让柳如黛心里一阵慌‘乱’,拿在手里的水瓢“叮咚”掉落在地。

    这响声几乎引起了所有做义工的居士注意,大家一看就明白了,脸上都现出愤怒的神情,尤其是那个男居士更显得义愤填膺,即刻放下手里的活儿,几步迈至柳如黛面前,用手指着她斥喝,你为什么要用开水烫柳如烟的脸?

    柳如烟伸手拉一下男居士,没得事,我脸好好的,纵然是烫伤了脸,也不要为难她,一定是我对她不好。

    这时,居士们也都围过来指责柳如黛恶毒的举动,并要她讲出原因:柳如烟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毁她的容?

    柳如烟看到柳如黛满脸愧‘色’,知道她感到后悔,便以饶恕的态度重复着说过的话,不要为难她,一定是我对她不好。

    柳如黛突然双膝跪下,抬起头对柳如烟讲,烟姐,是我对不起你,你没有对不起我。

    那个男居士吼道,那么你为什么要毁她的容?

    柳如黛蓦然双手捂脸哭起来,并且莫名其妙地从衣荷包里掏出金手链、金箍子和金耳坠等首饰摔在地上,让在场的众居士惊诧不已。又听柳如黛嘴里念叨着,不要了……。

    这无头无脑的话只有她自己清楚,谁也听不明白。柳如烟便扶她起来,还给她拍打膝盖上沾带的灰尘,又用手绢给她擦去泪滴。

    柳如黛干脆扑在她肩头,哭得更加厉害,边哭边用手捶击自己的额头讲,烟姐,我实在对不起你。

    不要这么讲了,烟姐不怪你,你不要哭了,烟姐现在不是好好的吗?柳如烟还是很真诚很热情地待她。

    旁人不停地议论,这个姑娘真是蛇蝎心肠,不应该饶恕她,应该把她当作嫌疑人送到公安局处置。

    柳如烟不主张以恶制恶,却主张以善化恶。这会儿,柳如烟不停地安慰柳如黛,还时而轻轻地拍着她的脊背,仿佛她根本就没有过恶毒举动,而是受到了委屈,需要开导、帮助和安抚。

    在柳如烟的感化下,柳如黛慢慢地讲出真相,大家才知道,柳如黛有如此恶毒的举动,是因为背后有更恶毒的幕后指挥——前两房太太。

    柳如烟依然没有责怪前两房太太,她当众反复检点自己,一定是我平时对她们不好,她们才这样对我。

    不是!不是!是她们妒忌你被先生宠着,才指使我毁你的容。柳如黛把头垂得很低,声音却很大,还有点沙哑。

    柳如烟说,你把丢在地上的首饰捡起来送还她们就行了,你告诉她们,我将剃度为尼,不再与她们争宠了。

    柳如黛愣了一下,弯下腰身捡起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几件金首饰。柳如烟帮着她用纸巾一件件地擦拭干净,边擦边说,黛妹,我出家后,只要你愿意伺候先生,我劝先生娶你为三房,接替我的位置。

    柳如黛摇头低声说,我这么坏,不配做雷先生的人。柳如烟鼓励她说,你经历了这件事一定会变好的,再说你姿‘色’靓丽,先生会满意的。

    这时,热闹的庙会还在继续,在这里刚才目睹过一段惊险‘插’曲的居士们,分明被柳如烟的处事风度所感动,正越发勤勉地做着繁杂的义工。

    在居士林学习佛法满一周后,结业的柳如烟决定出家,不想回家,她最后一次回家,偕同柳如黛一起来到雷震云的身边,说出打算剃度的意图,并劝说雷震云接纳柳如黛,将她娶为三房太太。

    雷震云虽然宠爱柳如烟,舍不得放弃,但感觉她心思已在空‘门’,不宜强留,只好随缘顺变。再说柳如黛也是‘玉’人丽质,其风韵相比柳如烟并不逊‘色’。陶醉在喜悦中的雷震云面对即将离去的柳如烟难免有一丝淡淡的苦涩,他自我安慰地说,有舍才有得,我舍弃了柳如烟的沉鱼落雁之容,又拥有了柳如黛的闭‘花’羞月之貌。q
正文 第六百二十九章 抛开面纱
    &bp;&bp;&bp;&bp;柳如烟在剃度为尼之前,还偕同柳如黛一起看望雷震云的前两房太太。她们开始尚不知道柳如烟就要遁入空‘门’,见姗姗走近的柳如烟天生丽质的体貌纤毫未损,越发“行动好似风拂柳,娴静犹如‘花’照水”,更加端庄可人,心里的嫉恨捺住不说,只望着从容站在柳如烟一起说说笑笑的柳如黛暗里责道:你不是答应按我们的旨意对柳如烟毁容的呢?怎么现在一切都没有改变,你还好意见陪她来见我们?我们把身上戴着的最金贵的首饰都勒下来送给了你,不就指望你为我们出一口恶气?

    这时,柳如黛主动掏出金手链、金箍子、金耳坠等首饰还给她们。她们面面相觑,有点不好意思接纳。

    柳如烟当着她们的面将头上的金簪子、脖子上的金项链和手腕上的‘玉’镯一一取下来,放在一张八仙桌上,望着前两房太太说,大姐,二姐,还黛妹,你们三人各挑一样,算我赠送。

    可是她们谁也没有动手拿,刚才柳如黛送还首饰,前两房太太还没有明白过来,眼下柳如烟如此这般,这可把她们‘弄’糊涂了。

    大太太皱着眉开口问,烟妹,我们都有首饰,要你的干嘛?你平时不是想扮得更排场,更有回视率,更加勾人心魂么?这首饰还用得着呢!

    这话听起来很尖酸,未料二太太的话同样刻薄,烟妹,你是不是嫌这些首饰差了,再到雷震云面前嗲几声,让他‘花’大钱买更贵重更时尚的首饰送给你?

    柳如烟一点也不生气,微笑着拈一绺披挂在脖颈后的乌发说,我不稀罕这些首饰了,别说再要先生破费给我购买更好的首饰,我现在连男人都不稀罕了。

    她把拈在手里的乌发扯一扯,接道,这些烦恼丝,我也不要了,我马上就出家剃度,临行前,特向大姐、二姐和黛妹道别的。

    话音甫落,前两房太太愣住了,尚来不及惭愧和平复内心的不安,柳如烟已转头离开,只见她娉婷的背影,渐行渐远,又如梦如幻,依稀融入道路的远方。

    前两房太太收起柳如黛退还的首饰,不再暗里埋怨她。柳如黛正向她们作别,大太太叫她留步,指着柳如烟丢在桌上的三件饰物要她挑一件带走。柳如黛说不要,径直出了‘门’外。二太太从三件饰物中摘起最为贵重的一根金项链,追上柳如黛直往她手里塞。

    柳如黛望着二太太婉拒道,如果真让我要一件饰物,我只能要一只‘玉’镯,这件饰物较另外两件便宜些,我不配拥有这根贵重的项链,因为相对你们两位有资历的姐姐来说,这是我唯一的选择。说着她把二太太塞在手里的金项链又拿回原处,然后取了那只‘玉’镯离开。

    前两房太太又来到八仙桌前,互相客套地推让了一下,最后大太太要了金簪子、二太太要了金项链。彼此又议论起柳如烟的好处来,说她皈依佛‘门’,再也不与我们争斗,还将实物留下来,我们倒感觉对不住她。

    她们在别墅的亭子里走动着,忽然看见别墅‘门’外走出一匹白马,缓缓地行走在绿草如茵的场子上,像在散步。

    马背上一前一后坐着一对男‘女’,‘女’人搂抱着男人的腰,男人时而回头多情地望一眼‘女’人,那缠绵而‘浪’漫的情调,让前两房太太感到嫉妒。因为马背上驮着的不是别人,正是再熟悉不过的雷震云和柳如黛。

    大太太叹息着,情绪低落地说,我们老了,受到宠幸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二太太捶着阑干搭讪,现实很残酷,柳如烟刚走,又来了柳如黛,如果柳如黛也走了,说不定又会来一个柳如丝,我们好像在暗中排斥雷震云年轻貌美的一拨爱妾,事实上,被明显排斥的却是我们自己。

    常言道:乐极生悲。一旬后传来噩耗,和丈夫雷震云一起度蜜月的柳如黛因为溜马游玩而摔死在大山的深涧里。前两房太太还袖挽黑纱和众人一起来到出事地点,吊唁这位短命的美人。

    由于柳如黛的尸体可谓坠落在万丈深涧,要捞取来入棺下葬非常不容易,也很危险。雷氏家族只好放弃取其尸体,并以重金安抚柳如黛的娘家亲眷,并征得同意。至此,两家亲属便举幡挂幛、哀天恸地哭嚎着,群聚在这大山的高崖之上举行柳如黛的追悼会。

    事发前雷震云满面‘春’风,眼下却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因禁忌哀事,他腮帮上的白胡茬只几天没刮,就格外打眼睛,仿佛把他和柳如黛曾经如胶似漆的款款情致一点一点地肃杀殆尽。

    这会儿,他俯首深涧,抛下一束祭典柳如黛亡灵的纸扎白‘花’,‘抽’泣着讲出那令他痛悔终生的细节——那天,他和柳如黛骑马游逛一片平缓的原野,柳如黛突然要他打马上山,说登上陡峻的山峰才更风光,雷震云为了助其游兴,没有阻止,便让白马驮着他们俩奋蹄登上崇山峻岭,在经过一处峰峦之际,正临万丈深涧,一只从山那边飞过来的秃鹫一声唳叫,白马受惊,陡然一个腾跃,柳如黛由于未抱紧雷震云的腰身,不幸滑落马背,随着一声尖利的惨叫便坠下深涧,从此香消‘玉’殒成为永远的追忆。

    18年后,在中国中部一个偏僻的山村,有一个满脸疤痕的姑娘,名叫梁秀英,因为丑陋,总是处不来对象。

    那次,母亲托媒婆给她介绍一个小伙子,却和她一样也是满脸疤痕,不仅如此,头上还有瘌痢,她一百个不满意,掉头就走。为此,受到母亲责骂,她哭哭啼啼,离家出走。

    梁秀英是负气而走的,心里想不开,她打算爬上一座高山跳崖,以壮烈的死来结束自己事事不遂人愿的‘阴’郁的生命。

    爬到半山腰时,忽然听到木鱼寺的钟声,钟声敲定了她一个想法,那就是到寺里向菩萨许下愿心:这次跳崖自尽之后,来生变人,若为男要生得英俊;若为‘女’要长得漂亮。

    梁秀英来到寺庙,在一尊菩萨塑像前纳头便拜,之后念念有声说出内心的想法,被一位身披袈裟的老僧人听得清清楚楚。

    梁秀英起身离开,老僧人叫住她说,施主,万万不可跳崖自尽。梁秀英平时外出,为遮掩脸上的疤痕都戴着面纱,只‘露’出两个眼睛,这次出‘门’却抛开了面纱。

    此刻,见老僧人劝阻自己寻短路,就抬手指着满是疤痕的脸蛋儿说,你看我,这么丑陋,不能见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施主,不要着相。只要心灵美就好!老僧人走近她继续讲道,你以为跳崖死了,就一了百了。不是那回事。你死了,灵魂不会死,会被勾使押往阎王殿,然后囚禁在枉死城,少则几十年,多则数百年,羁押期满,随业流转,好的话有可能投生变人,即使变人,也是‘腿’脚不方便的重度残疾人;不好的话有可能投生饿鬼道或畜生道,那就更惨了。

    听了这一席话,梁秀英惊骇不已。她问老僧人,为什么即使变人,也是‘腿’脚不方便的重度残疾人呢?

    很明显,你若真的纵身跳崖,就会造下重度残疾的业,你想想,人从陡峭的山崖上跳下去,摔死了,‘腿’脚和身子能有不摔坏的么?老僧人继续开示梁秀英,这让她对跳崖自尽产生了犹豫,最后决定不做那种傻事。

    老僧人仔细打量梁秀英,梁秀英消极而自悲地冲着他说,我这么丑陋有什么好看的?俗语说,‘女’长十八变,越长越好看,我呢,越长越难看。活着没意思,死了也受罪,老师父,您说说,我该怎么办?q
正文 第六百三十章 饲弄小象
    &bp;&bp;&bp;&bp;你不要怨天尤人,你的长相,具体讲,你脸上的疤痕都是你的业力造成的,谁也改变不了。老僧人讲得很干脆,你要改变自己,唯有接受自己,外表丑陋算得了什么?只要保持心灵美就行了。

    梁秀英伸手摩挲着脸上的疤痕说,你说这是我的业力造成的,我不相信,听我妈说,是我三岁的时候在火炉边耍淘气,跌倒在火里,烧伤了脸才成这个样子的。

    你说的这个现实问题我不否认,但这只是现象,本质的东西还是业力。讲到这里,老僧人眯着眼睛,似闭犹睁,像入定又不像入定。忽然大睁着眼睛说,‘女’施主,从你脸上的疤痕,我看到了你所造的业。在过去世,你曾用滚开的水泼向一个漂亮的‘女’居士,你对别人造了毁容的业,罪过罪过,所以今生业报现前,躲也躲不脱。

    梁秀英似信非信地看着老僧人,她甚至想出家修行,在她的眼里所有的僧尼都是菩萨,不但不歧视她,还会慈悲地护佑她。而凡尘俗世就不同,人的脸就是形象,形象不好,不但对象难找,连工作都难找。

    老僧人认为梁秀英出家修行的缘分未到,慎重地开示她,要用知识学问丰富自己、造就自己、建设自己。

    这时,寺院的钟声又敲响,深沉、浑厚、清越、悠远的音符在梁秀英听来是那么神圣,仿佛搀扶着她的思想从大山的低谷向高坡攀援,在这种攀援中,她获取了一种积极上升的力量,‘精’神为之一振。

    走出寺院后,梁秀英就像换了一个人,不但打消了轻生的念头,还产生了上进心。对于自己脸上的疤痕不再在意,只把心思专在学习上。她特别爱好畜牧类学科,通过自修,考取中南地区一所大学的畜牧系。

    在校期间成绩优异,还多次获得奖学金,应该说很令人羡慕,可是同学们仅仅羡慕她这一方面,论形象,由于脸上有疤痕,却没有一个男同学看得上她。

    这个系里百名男‘女’学生,95%以上都谈了朋友,少数没有谈的也正在进行中,唯独她就真的成了“剩‘女’”。

    让她感到不公的是:系里一个患小儿麻痹症,一走一跛,靠双拐行走的‘女’生,因为脸上没有疤痕,有几分姿‘色’都处上了对象。想到自己还不如这个残疾‘女’生,竟然感觉自己的丑陋比患上‘腿’脚残疾还可怕。假如有可能的话,她愿意和那个残疾‘女’生作一个‘交’换,宁可自己是跛‘腿’行走艰难,也不愿意自己满脸疤痕,面目可憎。

    她承认自己的丑陋是业报现前,却又无法不憎恨这张丑陋的脸。当然她也憎恨人世间太在乎‘女’人的外表是否端庄秀丽,由于这方面欠缺,异‘性’的另一半也就成了她的空缺。她由此‘性’格变得孤僻,总是沉默寡言,很少与人说话,即使是熟人,也形同陌路。这让梁秀英与大家的距离越来越远;就是外出旅游,她也是独来独往,虽然与人‘交’际,她却不寄情于人际,只寄情于物际,也就是自然界中的山水风光,乃至奇‘花’异草虫鱼鸟兽。

    有一次她游览西双版纳,目睹大象小象,分外怡情。但那都是野象,嘶叫一声撼天动地的,她心里产生恐惧,但这并不能抹杀抑或淡化她对于象群的喜爱。就像一个怕辣的人,却又喜欢吃辣,辣得鼻涕眼泪都出来了,当时伸舌头,窝着嘴哈气,口水直流,怪不舒服的,过后却并不后悔,甚至还会去吃辣,再重新感受这种火辣辣的滋味。

    慢慢地,梁秀英‘摸’到了野象的脾气,虽然有野‘性’,但是它们在未受到人类攻击的情况下,不会主动攻击人类,而且对善待它们的人类还表示亲和友好。

    那年夏季干旱,林子附近的河流都已干涸,‘蒙’受太阳暴晒的草木有的蔫得要冒烟了,没有水源是人类乃至野生动物生存的大忌。

    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下,大象为了寻找水源,摆出长长的象群队列浩浩‘荡’‘荡’地作长途跋涉,也就是朝远处蓄水的河川进发。

    途中,一个村民看见一只大母象带着一只小象,可能是母子关系,小象没‘精’打采地跟着象群行走着,由于旅途疲惫,甩到了队伍的最后,小象嘴里直喘粗气,明显渴得厉害。大母象为了保护好小象,也陪着它缓慢地向前行进。

    此情此景,让那位村民生出怜悯心,他旋即从村边的古井里打出两三桶水,用车子送到象群队伍的尾部,给这对几乎掉队的大象母子饮用。

    旱季过去后,象群又迁回这片丛林,奇怪的是在那位村民送水的山路上,那只大母象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大堆木材回赠那位村民。

    村里人说,大象富有个‘性’和情感,懂得报恩!

    在西双版纳游览的梁秀英听到这个真实的故事,并且找到了故事的主人公——那位给大象母子送水解渴的村民纳柴尔。见纳柴尔在自家后院里养了一只小象,她便走拢去零距离抚‘摸’着它长长的鼻子,宽大而柔软的耳朵,煞是兴奋。

    梁秀英本来是个游客,来到纳柴尔家观赏了小象,玩耍了一阵子应该走的,可是她付给纳柴尔少量的住宿费,在他家住了一周也没有走的意思。

    纳柴尔是个离异的老男人,年近五十,有一个儿子20来岁,成天在林子里做伐木工,也就是在一家森工企业打工,工资不高,刚够每月的日常开销。由于‘混’得不好,一直没有处对象。

    纳柴尔潜意识里想:这个‘女’游客,要是能够留下来,我就让她与我的儿子多接触培养感情,日后她有可能成为我的儿媳‘妇’。

    梁秀英在这里每天伺‘弄’小象,成了纳柴尔地道的帮手,直至能够独当一面地接替他的活。

    在纳柴尔家里呆久了,梁秀英已由游客身份转换成帮工角‘色’,但无论是游客还是帮工,梁秀英总是戴着浅灰‘色’的面纱,不想纳柴尔和他有时回家的儿子看清她满脸疤痕的真相。

    由于有了面纱的装饰,别人单看她不胖不瘦,不高不矮的身材,还有几分窈窕的感觉。所以一开始,她掩饰过的身姿体貌还着实让纳柴尔的儿子有些动心。

    那次,纳柴尔把儿子叫到一边低声讲,纳木耳,这个从内地来的姑娘身材长相都不错,好像与我们家有缘,一住下来就不走了,我也巴不得,你正缺个对象,要把握缘分啦!

    纳木耳把手捏成拳头充满信心地说,爸,你不是不知道,从那次回家看到梁秀英这姑娘,我就对她有好感,回家也越来越勤密了,总是陪着她驯导小象。伐木场的头儿说我这些天怎么光惦念着回家,是不是家里烧了一个热粑粑等着回去吃?我总是说家里有事以遮掩过去。纳柴尔‘摸’着儿子的额头笑笑,算你贼。

    那次轮休,纳木耳在家里专程陪梁秀英在林子里放牧小象,小象和人接触多了,通人‘性’,也听人使唤。梁秀英走近小象伸手轻轻拍着它的脑袋说,别走远了,就在附近吃草。整整一个上午,小象硬是没有走出林子,它很温顺,伸长鼻子默默地嚼吃茂盛的树叶和细嫩的青草,让人放心。

    见小象没事,跟来的纳木耳,向梁秀英提议,我们到林子外的河里游泳吧!梁秀英摇头,说她不会游咏。纳木耳没有放弃,顺水推舟地说,我教你游泳。纳木耳让她游泳的目的,就是想要梁秀英把面纱取下,‘露’出俊俏的面目,让他过一把观赏瘾。可是梁秀英不肯游泳,还谎称自己有恐水症。

    纳木耳有几分相信,拍一把‘胸’部说,有我在,怕什么?我会保护你。梁秀英望着他笑道,不要强人所难。纳木耳说,这也算难?

    梁秀英转个身子,走离几步,像是有意避开他。

    纳木耳在树林中绕了几圈,又站在梁秀英面前说,你把面纱取下来,怎不难吧?我想欣赏你真实的不用罩着面纱的面孔的美丽。

    梁秀英连连说,我不美丽。纳木耳以为她谦虚,便‘欲’伸手拉她的面纱。

    梁秀英非常紧张,转过脖子放大嗓音说,不行,不行。我的面部皮肤容易感染,所以总是戴着面纱。

    未料她编的谎话,纳木耳听信了,不再提揭开她面纱的事。纳木耳依然不死心,这天上午回去后,他想出了一个鬼点子,可以轻而易举地揭开梁秀英的面纱,然后欣赏她俏丽的真面目。q
正文 第六百三十一章 美在心灵
    &bp;&bp;&bp;&bp;纳木耳趁梁秀英和小象玩耍之机,离开她到镇上买了一瓶饮料,和几片安眠‘药’,回到家,大汗淋漓的梁秀英既热又渴。

    纳木耳把饮料倒在茶杯里,并将捻成粉末的安眠‘药’放在里面,然后端给梁秀英一口饮尽。梁秀英解渴了,睡意很快来了,走进睡房还来不及关上房‘门’,就躺在‘床’上轻轻地打起呼噜。

    纳木耳担心她是假睡,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发现她真的睡着了,是仰躺着身子入睡的,头未枕在枕头上,修长的披发有些‘乱’,有一绺覆过额头和面纱。

    纳木耳为了进一步证实,梁秀英是否睡得很沉,便小声地叫她,直至大声地叫她,她依然没有醒来。

    纳木耳胆子便大了,首先去抓她的手,继而用力捏了一下,她仍然没有反映。看来,她睡得很死。

    她的手湿热,手心还有细细的汗腺,还带有一点小象身上的气味,看来她每天都与小象亲密无间。

    纳木耳想揭开她老是戴着从未见她取下的面纱,因此变得小心翼翼,他伸手取那面纱,手有些发抖,还是坚持把那面纱拨开一半,就朝里瞧见了梁秀英整个面庞。

    真是出乎他的意料,那是一张满是疤痕的面庞,可谓面目狰狞,奇丑不堪。

    纳木耳追恋她的心霎时因彻底凉透而完全退缩,他很不情愿是这种情况,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喜欢一个‘女’人,只是她的美貌?如果她其它方面都很优秀,只是人丑陋,他也决不会去爱她。

    这时,纳木耳有些慌‘乱’地将梁秀英那被他揭开了一半的面纱复原,再也不愿意触‘摸’她。仿佛最初在他眼里,梁秀英是一只高飞在天空的白天鹅,当他千方百计将其捕获时,才发现是一只让他反胃想吐的丑小鸭。

    现在纳木耳对梁秀英没有任何企求了,他开始深埋在心底的一丝觊觎占有她贞‘操’的邪念也随之消弭殆尽。

    纳木耳迅速退出依然躺着打鼾的梁秀英的房间,很有失落感地叹息一声,然而自言自语,面对她的真面目,我瞧了一眼,真不想瞧第二眼。

    纳木耳当天不辞而别,一向回到森工企业,成天在山上伐木,很久都没有回家。梁秀英竟自放牧小象怡然自得的样子,纳木耳陪不陪她并不放在心上。

    她一‘门’心思和动物亲热,感觉动物真实,你对它好,它绝对真诚于你,虽然她放牧的小象不是狗,却也和狗一样通人‘性’。

    只是与狗以摇尾巴的方式取悦于人的方式不同,小象和人泡久了,简单地说,梁秀英面前的这只小象和她泡久了,便对她产生了一种情感依赖,经常像个静娴的处子,只要梁秀英伸手朝它画个弧,它便会意地围绕着她走一圈或多圈,直到梁秀英发出停的口令,它才不走了。

    梁秀英走近它时,抑或抚‘摸’它时,它便投桃报李似的,将吸管一样的长鼻子在梁秀英的脖颈上绕几绕,以示亲昵。

    纳柴尔把这些情况看在眼里,感觉儿子和梁秀英的关系愈来愈生分,倒是梁秀英和他家驯养的小象的关系越来越亲和。

    这完全不是按照他期待他俩喜结秦晋的方向靠拢,而是拉开了距离。两个年轻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猜不透。

    那一天纳柴尔直接找到森工企业所在工场,在深山的一片林子里见到了正在伐木的儿子问道,纳木耳,你咋这么久不回家?

    纳木耳蹲在一棵正在拉锯的松树旁,望一望父亲,又蹙一蹙眉,然后站起来,一边拍打沾在身上的锯屑一边说,我不想见那个‘女’人。

    纳柴尔一阵惊讶,问儿子,不想见哪个‘女’人?是不是梁秀英?

    纳木耳哼一声,把头偏过去又转回来,大声讲,不是她是谁?她是一个丑八怪。你还要我陪她,和她恋爱,见鬼!

    纳柴尔拍去儿子肩上沾着的锯屑,伸出食指点触他的额头说,你可不要‘乱’讲,梁秀英是一个亭亭‘玉’立的姑娘,那么俊俏,你怎么说她是丑八怪?

    纳木耳抬起手袖一抹额上的汗珠,继而很情绪化地讲出缘由,谈到他只揭开梁秀英罩在脸上的一半面纱,就被她满脸的疤痕吓退的事儿,他讲得绘声绘‘色’,脸上还现出鄙夷的神‘色’。

    纳柴尔立即喝住他,还指责他不应该在梁秀英所喝的饮料里偷偷地下安眠‘药’:这可是犯罪,如果下多了,人就会睡死,追起责任,你就是凶犯,不坐牢判刑吃瓜子米儿才怪!

    纳木耳争辩,我没有想害死她,只想看一看她的真面目,我不想被她那个无异于假面具的面纱所‘迷’‘惑’,你不是要我和她恋爱吗?你不是想让她做你的儿媳吗?我不想我的恋爱对象和你的儿媳是一个奇丑不堪的‘女’人,那样,不但我没有面子,就是作为老爸你,也没有面子。

    此刻一阵山风吹刮过来,纳木耳锯了一半的那棵树发出嚓嚓的响声,像要断掉一样。

    纳木耳把父亲拉到离这里数米远的一片半被树‘阴’遮‘蒙’的空地,继续讲,我认为我的作法并非错得太离谱。

    纳柴尔认为儿子所言有一定道理,但是不完全赞同,又没有更好的道理来反驳儿子的诡辩,便用不知多少人讲过的话来抵挡儿子自以为是的气焰。他说,人的美不在外表在心灵,心灵美,才是真美,外表美靠不住。

    纳木耳说,这个道理谁都会讲,但谁找对象,不找一个漂亮的,而找一个丑陋的呢?

    纳柴尔语塞了,就转开话题,照你这么讲,只要梁秀英在我们家,你就不准备回家了?你不愿意看她丑陋的脸,是不是?

    纳木耳说,那也不是,我只是少回家。只要你不要求梁秀英和我处对象,她是丑是美与我无关。

    纳柴尔无奈地表态,我不强求你和她处对象,你总要有一点感恩心,就算你说梁秀英丑陋,其实她‘挺’乖巧,她除了帮我放牧那只小象,在我们家里,她见事做事,减了我很多负哇!

    父子俩无休止打了一阵嘴巴官司,又正是在林子里,俨然鸦雀泼了蛋,鸦雀吵,人就寂静;现在人吵,鸦雀寂静。
正文 第六百三十二章 与象成婚
    &bp;&bp;&bp;&bp;在纳柴尔家乡,梁秀英正在自得其乐地放牧那只小象,她内心里隐隐约约有一种感觉,纳木耳离开他的家许久没有回来,许久没有陪她,多半是不喜欢她。

    她早就具备了这种失落的情感体验,感觉无所谓,连淡淡的忧伤都没有。她把所有的情感都倾注于这只小象,还在林子里,避人耳目,指树为婚,与它做了一场走进婚姻殿堂的游戏。

    她用绿叶纷呈的藤条编一只‘花’环,在‘花’环上‘插’着五颜六‘色’的‘花’朵,然后套在小象的脖子上。她对小象说,这是我的定情物,你可要珍惜哦!

    小象当然不体会她的情意,但感觉得到她的好处,故而温顺地站在她身边,任由她在身上摩挲。

    可今天梁秀英没有摩挲它,而是双手合十,拜几拜给它做示范,小象哪能明白梁秀英搞的什么名堂?任由梁秀英把它的鼻子按抚几下子,这分明是让小象的鼻子模仿她的礼仪动作。

    梁秀英在头上别着发卡的位置‘插’了一枝百合‘花’,一股幽香沁鼻。

    这会儿,她既当主持,又当嫁娘,只见她将嘴巴靠近小象的耳朵说,一拜天地,二拜爹娘,夫妻对拜,地久天长!

    说到最后,她忍俊不禁地发笑。也许小象有所感触,将细长的鼻子弯成弧状,静静地套住她的腰身。

    梁秀英颇感幸福地抓住小象的大耳朵说,夫君,你在我们举行婚礼之际拥抱我,好‘浪’漫哩!来,我‘吻’你。梁秀英将嘴‘唇’轻轻地贴近小象的眼睛。

    与小象举行婚礼的游戏做完之后,梁秀英就像把这事儿当真,还真格和小象加深了一层情感。她几乎每当小象吃饱喝足,静静地站着或躺着之际,便从身上掏出一把专‘门’备用的梳子给小象梳‘毛’,仿佛给自己梳理头发一样,她将小象身上的细‘毛’梳得顺溜溜的,让它看上去显得格外‘精’神。

    小象和她成天在一起,在行为上形成了默契。那天,梁秀英把小象带到镇上遛达,走进人民广场,梁秀英像耍猴把戏一样地耍象。

    小象特别听话,对她的语言和手势都能够心领神会,让它站着,不会躺着;让它躺着,也不会站着。甚至叫它奔跑就奔跑,叫它站住就站住,被她训导得很乖,能够表演系列‘精’彩的动作。

    本来在西双版纳看象不稀奇,稀奇的是看象高难度表演并不多。这会儿,梁秀英不单是打手势,而是模拟一个擒敌的场面,让小象与她共同完成。

    是这样的,梁秀英扮成军人正在追赶敌人,敌人的角‘色’当然由小象扮演。只见军人追过去,敌人逃不脱了,为了保命,便举手投降。而这个过程,由小象配合完成,就有看点。

    只见小象开始小跑一圈,跑不脱了,就将两只后‘腿’蹲在地上,身子竖起,两条前‘腿’悬空,作投降状。

    那样子分外滑稽,围观者众,响起一阵令训导小象的梁秀英倍受鼓舞的啪啪的掌声。

    表演刚完,就有一个喜爱野生动物的老板找到梁秀英,说他愿意将这只小象买下来,让梁秀英开个价。

    梁秀英一口咬定,说不卖!不卖!这可是宝贝。再说这只小象我只不过是代人训导看管,根本就没有权力出售。

    老板又找到小象的雇主纳柴尔,问卖是不卖。纳柴尔犹豫着说,让我考虑几天,再作决定。

    老板是开着小车来的,小车后面还跟来了一辆装有车斗的农用车。如果生意谈成了,车斗里装一只小象足足有余。现在由于纳柴尔的犹豫,老板一行只好遗憾地放空车离开。

    纳柴尔清楚,要是把小象卖了,梁秀英可能就会离开这个家,她分明是冲着小象来的,要是没有了小象,他家里也不会冒出一个姑娘来。

    说内心话,尽管儿子嫌弃梁秀英满脸疤痕破相了,但是纳柴尔不嫌弃她,倒还有几分喜欢她。因为她勤勉主动,见事做事,有时候还帮助纳柴尔浆衣洗被,‘挺’能干。

    况且她很注意形象,平时戴着面纱,让人不知庐山真面目,还会对她产生美丽而神秘的联想。

    可以说她在外表上看不掉,身材还有几分阿娜。假如不把面纱取下来,朝她整个人看上去,虽然不能妄用漂亮二字来作评价,但是至少她与丑陋二字无缘。

    纳柴尔之所以不肯卖掉那只对于他家里来说,没有实际用处的小象,是因为他不想失去梁秀英这个被他看成宝贝的姑娘。

    那次,儿子在那片林子里肆无忌惮地诋毁她,并没有完全破坏他对梁秀英的好印象。当然,纳柴尔也想仿效儿子纳木耳的办法,在她睡“死”的时候,揭开她的面纱,看一看,她脸上是否真的有疤痕;是不是真的那么丑陋不堪呢?

    这个念头一生,纳柴尔就开始行动,他与儿子的做法有一点不同,那就是他把安眠‘药’不像儿子一样放在饮料里,而是放在他亲手为梁秀英烹饪的香喷喷的‘肉’丝面里。

    一天晚上,掌灯时分,梁秀英把小象赶进象栏里出来后,才走进正房,纳柴尔便将一碗热腾腾的面条端至她面前。

    她靠坐桌边吃下去,未过数分钟,就来了睡意,像上回一样,她走进卧室倒在铺上就几乎进入了深睡状况。

    纳柴尔悄然跟过来,听到了她轻微的鼾声,就试探着叫一声梁秀英,看她是不是真的睡“死”了。

    果然梁秀英依然打鼾,他又用巴掌在‘床’上拍一下,梁秀英依然如故。纳柴尔就大着胆子掀开她的面纱,也只掀开一半儿,她满脸疤痕就暴‘露’在纳柴尔的凝视中,乍一看确实有些丑陋,难怪儿子纳木耳发现这个讳莫如深的秘密,就再也不想见她了;难怪这个大姑娘至今单身,已成为婚姻‘交’易市场的“齐天大剩”;也难怪梁秀英的‘性’格孤僻、平时沉默寡言,很是自闭塞,几乎对处对象失去了信心,把所有的兴致乃至追求都偏离了人际,而移情于自然界的野生动物。

    这使她显得很另类,也许是她的情感宣泄抑或解脱的一种方式。

    这一刻,纳柴尔似乎深层次地理解了她,也从内心里同情她。他小心翼翼地将自己掀开的面纱复原,让她的满脸疤痕重新收藏在面纱后面,就像一出戏的幕后隐藏着见不得人也不必要让人了解的场景,只要台面‘精’彩就够了。q
正文 第六百三十三章 鳏夫非礼
    &bp;&bp;&bp;&bp;纳柴尔与儿子纳木耳感受不同的是,他在掀开面纱之际,也许心里有点慌,手在颤抖,不自然地碰触到梁秀英温润如‘玉’的嘴‘唇’。虽然脸上的其它部位破相了,但是梁秀英的樱桃小嘴却显得特别美丽,并富有极强的难以抗拒的‘诱’‘惑’‘性’。

    这一碰触犹同触发了梁秀英身上辐‘射’的青‘春’气息,让年过半百有点老气横秋的纳柴尔怦然心动,继续观赏她那像裂开口子凸出的熟透了的樱桃小嘴。

    他渐渐陶醉,一丝邪念陡然生发,他禁不住轻轻地‘吻’了沉睡着的梁秀英的嘴‘唇’。这一‘吻’,像着了‘欲’火的炮引嗤嗤地燃烧,他的理‘性’已化为灰烬,他的情感质变为兽‘性’勃发;他身子下面的那个一向老实的小弟顷刻之间变得强大,他迫不及待地褪尽了依然熟睡着的梁秀英的内外‘裤’,趁机占有了她的处‘女’身……

    梁秀英睡到第二天下午才醒来,感觉下身隐隐作痛,虽然身上仍然穿得完好,但是有破绽,那根腰带上有8个小孔,她习惯把卡子卡在第4个小孔里,正好不紧不松,‘裤’子穿着‘挺’舒适,现在她从‘床’铺上下来感觉松了。

    ‘裤’子有点下垮,原来她的腰带卡子被卡在第6个小孔里,显然她的‘裤’子被人动过。还有‘床’铺的‘裤’单上有一块才干过不久的‘精’斑与卫生纸碎末,她突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她‘摸’一‘摸’面纱也感觉被人动过,并回忆昨天晚上吃过纳柴尔‘弄’的一碗‘肉’丝面之后就来了睡意,再之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这时,她忿然走出房间朝正在堂屋里给小象喂吃草料的纳柴尔叫喊,我在你家里被人强‘奸’了,大叔,你知道吗?你不说我就报案。

    纳柴尔特别恐惧,如果报案,公安民警准能把他查获,‘弄’得不好,他还会被起诉判刑,权衡个中的利害关系,他不寒而栗。

    只见他转过头,朝梁秀英央求,不要报案,不是强‘奸’,别说得那么难听,是有人喜欢你,才趁你睡着的时候和你亲热。

    是谁?你说清楚。梁秀英以为是他儿子,生硬的态度里夹杂着一丝隐晦的和善。

    纳柴尔犹豫道,急么事?我会告诉你的。

    梁秀英又甩出杀手锏,你不说出来,我就报案去。她即刻冲过‘门’坎朝外走。

    这是夏天,晒在‘门’口台阶上的阳光依然毒热,仿佛正烙着纳柴尔的痛处,因为自昨天晚上他第一次玷污梁秀英之后,见她没有醒来,每间接半个小时后,控制不住情‘欲’的他索‘性’又有第二次、第三次……他联想到,要是被公安民警传讯审问这种龌龊的情节,他就完了。

    纳柴尔连忙追上去,低声讲,秀英,你回到屋里来,我会告诉你。

    梁秀英这才转身跟他走进房里。一进去,纳柴尔就把房‘门’合上,然后让梁秀英尚未愣过神来,就绕到她面前扑腾一下跪在地上,看着她说,秀英,是我、是我,我该死!我不是人!你饶了我吧!我做了多年的鳏夫,渴望有个伴。

    梁秀英哼一声,大出意料,她指着纳柴尔怒气冲冲地说,我还以为是你的龟儿子强暴了我,原来是你这个畜生。

    她索‘性’扒下面纱,‘露’出一张难看的满是疤痕的脸,直呼其名地吼叫,就算我这么丑陋,也不愿意许身你这个老东西。

    跪在她面前的纳柴尔却廉不知耻地说,你再丑陋我也喜欢,我求你,万万不可报案。

    此刻,那只小象仰起头,奇异地盯着他们,它不明白这里发生了什么,它悬在半空的象鼻,像要打探情况似的,用细小的‘吻’钩了几钩;它还跺了跺两条前‘腿’,分明想引起人的注意。

    当然灵敏的梁秀英注意到了,她既快捷又轻松地把面纱套上,像是要复原自己在小象记忆中的形象,让它像以往一样亲近她。

    她几乎天天都没有离开小象,就昨天晚上到今天下午,近20个小时,小象没有见到她,她也没有见到小象,彼此俨然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朋友都像久违了一样,巴不得马上拢去,互相触‘摸’,重温那种难分难舍的默契。

    小象即刻穿过堂屋走近梁秀英,梁秀英迎上去,轻抚驻足不动的皮‘毛’顺溜的象背,扭过头望着一副猥琐样子的纳柴尔说,你让我不报案可以,我得有个条件。

    跪地数分钟,‘腿’已微微发抖的纳柴尔说,啥条件我都接受,只要办得到。

    梁秀英虽为‘女’流,却也耿直。她说,我也不绕弯子了,就一个条件,你把这头小象送给我,从今天起,我就带着小象离开你家,离开你这个禽兽不如的东西。

    说到这里,梁秀英皱眉鼓眼地加重语气,我也并不稀罕被你的儿子娶为媳‘妇’,我会走得无牵无挂。

    纳柴尔本以为梁秀英胁迫他让儿子与她处对象,未料她提出的条件很简单,但是再简单,他也不想轻易答应。跪着的他忽然爬起来说,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已经和你有了这种关系,能不能保持?

    你住口,你做了羞煞人的事,你污辱了我的身子还不悔过,还生妄想?如果这样,我马上就去报案。梁秀英一手叉腰一手指着面前这个老汉训斥。

    纳柴尔无可奈何地讲,算了,算了,就依了你,只要你不报案,这只小象就送给你。

    梁秀英见他妥协了,即刻要领走小象,正出‘门’时,纳柴尔跟上来说,秀英,我们是不是应该写个协议?我承诺做错了事,送一只小象作为补偿;你承诺,领走小象后,保证不报案。

    梁秀英瞪他一眼,不屑地讲,写个什么协议?我说话算数,你说话不算数,我就告你强暴我,不担心号子里关不住你这条‘色’狼。

    梁秀英领走小象后,也没有回到内地,就在边贸城市游走,以逗‘弄’小象做些滑稽动作引人发噱而赚些小钱为生,这也终究不是长远之计。

    一日,梁秀英正让小象用鼻子顶一摞碗,沿场子走三圈,那叠得‘挺’高的十只瓷碗纹丝不动。这种杂技活,只有杂技团的技工表演过,却没有见过动物,尤其是小象表演过,故而博得经久不息的掌声。

    接下来当然是众人不停地朝场子里的一只放着的张开口子的布袋丢钱。丢的不多,出手最大方的不过5元,出手最少的只1角,一般5角、1元的票子多。

    梁秀英的注意力在小象,以稳住它,时刻以指令和口令与它保持高度的默契,要是它撒野或不能自制地在场子里撒一泡‘尿’,就会大煞风景。围观者中就会有一半人捂着鼻子开溜,现在几乎没有这种情况。

    梁秀英眼睛的余光看见那些小钱从观众的手里雪‘花’般飘落在那只布袋口子里,她仿佛受到了一份鼓舞,虽然脸上还戴着面纱,看不见她喜悦的神情,但是她秀气而水灵的眼睛‘露’在外面,像起了‘波’纹的湖泊。当然那不是‘波’纹,而是笑纹,浅浅的却牵动着她内心深深的‘激’动。

    顶碗的杂技玩过之后,又表演了“狮子滚绣球”“中原逐鹿”和“猎狗钻火轮”等节目,每每都让观众大呼好看、‘精’彩,还有‘激’越的口哨声和此起彼伏的掌声助兴。

    末了,梁秀英发一个“作别”的口令,只见小象乖巧地将两条后‘腿’蹲着,身子像人一样站立,两条前‘腿’‘交’触在一起,向观众做出彬彬有礼的拱手状。

    梁秀英也站在旁边微笑着拱手。一些观众被这种好玩却又至真至善的礼仪再次感触,情不自禁地又向那只布袋口子里掷钱。

    此刻,走来一个中年男人,他没有向那布袋里掷钱,开口就对梁秀英说,你这么会驯导动物,何不到动物园去工作?
正文 第六百三十四章 求助兽医
    &bp;&bp;&bp;&bp;这可是对梁秀英的一个启发,当下她就动了心,可又有顾虑。 她边收钱袋边朝中年男人讲,动物园里我没有熟人,又没有人推介,哪进得去?

    中年男人当时拿出一张名片递给梁秀英说,你找我,我会推荐你。说着他轻拍着那头小象‘毛’茸茸的身子接道,你最好把这宠物作为参加工作的筹码捐赠给边贸动物园,那样就保险些。

    梁秀英一边听中年男人说话,一边看这名片,上面写着中年男人的姓名和所任单位职务及其座机、手机号码,这中年男人叫吴江东,是边贸野生动物园饲养员。

    梁秀英认为自己前去就职,他是做不得主的,也只能推荐。听他说将那头小象捐赠给动物园,她有点舍不得,便犹豫着说,吴师傅,谢谢你的关心,让我考虑考虑。

    吴江东抚‘摸’小象身子的手已移至它的鼻子,小象乖顺地把鼻子弯成环状,吴江东一把抓住,‘激’动地说,你考虑好了就来找我。到时候,这头小象进了我们动物园,我会好好饲养它。

    梁秀英听他这么讲,越发不想到动物园去工作,觉得每日赶着小象到街巷市廛卖艺可以赚些钱,而且上不封顶,要是真的到动物园去上班,就只能拿工资,还不自由。

    这会儿,天‘色’已晚,梁秀英收拾停当,赶着小象在洒满夕阳余光的街道上转了几圈,就朝一家旅馆寄宿而去。

    这家旅馆牌名叫好再来,念起来有一种温馨的归属感。它坐落在城市和乡村结合部,可谓边缘地带。

    在闹市表演象技为什么不在闹市歇息,而到这种地方安顿?这是为了照料小象休养生息,好再来旅馆背后紧邻一片河川,那里水‘肥’草美。登记住宿后,梁秀英可以在附近放牧小象,以增加食料营养,让它长膘。要是在城里就不方便,到处是繁华的店铺,小象不可能随心所‘欲’地吃到青草。

    当天傍晚,梁秀英感觉累,在好再来旅馆登记后,没有到暮‘色’中的河畔去放牧小象,而是直接把小象带进旅馆一楼二号房。里面除了一个铺位,余下的空间还有几个平方,足可容纳一只小象。

    前几天来登记住宿时,老板不让梁秀英带小象进来,说这里是人住宿的地方,不是寄存畜生的圈舍。

    梁秀英与老板讲了半天,强调说,小象不是一般的畜生,是野生动物,现在已被我驯化得很乖巧,成了宠物,完全可以和我同宿一室,况且我愿意多付一个人的住宿费。

    老板被说通了,看一看小象,又‘摸’一‘摸’它皮‘毛’顺溜的身子,觉得‘挺’可爱的,态度便缓和了。他说,既然是这样,这头小象的住宿费我只当半个人收取。不过,你一定要注意它的卫生,不能让它胡‘乱’屙屎撒‘尿’。

    梁秀英‘鸡’啄米样地点头,还从包里掏出一只皮囊和一个皮管说,你看,这分别是给小象接屎接‘尿’的。你放心,不会‘弄’脏房间。

    老板望一眼梁秀英戴在脸上的面纱,不明就里。他肯定地讲,我相信你是讲卫生的。

    梁秀英抿嘴一笑,心想:我戴着遮住一脸疤痕的面纱还被人误认为是讲卫生,看来,人家给我的印象分还不错呢!

    有几天晚上,小象照常拉撒了,梁秀英的确处理得很干净,既不留痕迹,也不做气味。可是这天傍晚,和梁秀英同宿一个房间的小象出了麻烦,它在半夜里不停地拉稀。

    那只接粪便的皮囊不知是被腐蚀狠了怎么的,穿了孔,那稀拉拉的黄‘色’粪便撒得满房子皆是,臭烘烘的。梁秀英一夜未睡,收拾不赢,搞得焦头烂额。

    第二天早晨,老板闻到了气味,瞧着屁股上还粘一砣未掉下来的小象和脏兮兮的房间良久不说话,沉着脸‘色’。

    已累得脸‘色’略带浮肿的梁秀英开口了,对不起,我马上把账结清,把房子收拾干净,再把小象带走。

    老板在心里说,送瘟神。又很不高兴地把话挑明,以后不要把小象带进旅馆,你要把它寄养在有圈舍的地方,它毕竟是畜生。梁秀英心里焦躁,倒不是被旅馆的老板埋怨,而是感觉小象发病了,怎样才能治好它的病。

    忽然她想起边贸野生动物园饲养员吴江东,就从包里找出那张名片,付一元钱用这家旅馆的座机拨通了电话,说明小象拉稀发病的情况。

    吴江东反复问了原因,就叫梁秀英把小象带到他们动物园去看病。吴江东请动物园里的兽医给小象对症下‘药’,也就是用甘草煎水和土霉素调和在一起,放在食料中,让小象吃下去,三个小时后就止屙了。

    梁秀英满怀感‘激’,正要付费给兽医,兽医说,我不收费,就是收费也得由动物园开票收取,不过你不需要‘交’费了,吴江东已经跟你代‘交’50元钱,你把钱还给他就行了。

    梁秀英牵着套在小象脖颈上的绳子,和小象一起来到吴江东的工作地点。吴江东正在给关在大铁栏内的几只金丝猴投放饲料,梁秀英静候着,让他忙完了,再叫一声吴师傅。

    吴江东猛然回过头,梁秀英便将准备好的100元钱递给他说,你给我代付的50元钱还给你,余下的50元钱不用找,算我感谢你。

    吴江东把手一摇,说算了吧!我一分钱都不要,你每天牵着小象在街上卖艺很不容易,就算我对你的一点资助,以后有什么困难还可以找我。

    梁秀英将手里的100元钱又朝他塞了几次,见他真的大度推辞不收,便缩回手,眯着眼睛微笑,嘴里夸道,吴师傅,你真是个好人。

    随后牵着小象走出动物园,偶尔回头发现吴江东也跟来了,并凑近她的耳朵说,我上次跟你讲的,你考虑好吗?

    梁秀英一愣怔,想起上次吴江东向她提过,建议她将这头小象捐给边贸野生动物园,她就可以在园里就职。

    梁秀英还是有点犹豫,便说,谢谢你的好意,我考虑好了会找你的。

    吴江东有点失意,但还是装出爽朗的样子,说行哦!你随时随地都可以找我,我愿意帮助你。

    此刻,那头小象像是知道感恩,伸出长长的鼻子在吴江东的身上左嗅嗅,右闻闻,还用温润的舌头‘舔’他的手。

    吴江东笑道,这头小象和我有感情哩!

    梁秀英只望着他微微一笑,就牵着小象沿着一条回字形的道路走向远方。
正文 第六百三十五章 虐待马驹
    &bp;&bp;&bp;&bp;三天后的一天清早,吴江东正穿衣起‘床’,眼睛忽见窗口左角上一圈蛛网,像摆的八卦阵一样既显眼又不显眼地伏在那里。

    蛛网上还有一只蜘蛛,胖胖的,像一个‘肥’头大耳的坐阵将军。其实这个比喻也不合适,吴江东立马想到它‘挺’像吴秀英驯养的那只‘肥’胖的小象。

    他从‘床’榻下来时,还真想拿一根撑衣篙,就像逗那只小象玩儿一样戳一戳那蛛网上的蜘蛛,嘴里却不无失意地念叨着,梁秀英是不会再来找我的。可是才从‘门’旮旯拿起竹篙,身上的手机响了,他掏出来附在耳畔接话,是梁秀英打来的,他觉得有某种感应,仿佛说曹‘操’,曹‘操’就到。

    他既惊又喜,认真地问道,有么事?梁秀英说,小象又病了,还是拉稀,像上次一样的症状。

    吴江东听到这里有些不高兴,正要对她说,你不听我的,要是把小象捐给动物园,它病了,有专职兽医治病护理,你就不用‘操’心,还可留在园里工作,这多好哇!

    他肚里的话没有倒出来,梁秀英就把他要说的意思差不多的话讲了。她说,这回,我愿意把小象捐给动物园,只要动物园把小象的病治好就行,至于我能否留在动物园工作,我不计较。

    吴江东连连回话,那好!那好!他清楚梁秀英在城郊的一家旅社,便买一盒香烟送给兽医,让他带好‘药’品器械给小象出诊。

    三天后,小象拉稀的症状完全消失。可以说它彻底痊愈了,吴江东才叫梁秀英把那头小象牵到动物园来,让她面见园长修正平——一个面阔鼻大眉‘毛’粗的中年男人,说把这头小象捐给动物园。

    开始修正平嗯了一声,有点无所谓的样子,吴江东走近梁秀英低声耳语,授意她怎样怎样。

    梁秀英即刻把小象牵到园内的一个大场子,通过发口令、做手势,让小象表演许多诙谐打趣的节目,看得修正平时而哈哈大笑,时而鼓掌喝彩。

    一会儿,园内的工作人员都争相赶过来看把戏。吴江东趁机对正在兴头上的修正平说,修园长,梁姑娘义务将她饲养训导得‘挺’‘棒’的一头小象捐给我们动物园,何不让她留在园里工作?这也是对她的答谢!

    修正平说,行哦!你通知她,让她留在园里动物训导科,专‘门’负责动物训导工作。

    在吴江东的引见通融下,梁秀英轻而易举地找到了一份工作。其实吴江东帮助她,也有“弦外之音”,那就是头次见了她,就暗恋上了她。

    当她与他相约一家舞厅的包厢,在明亮的灯光照‘射’下,梁秀英揭开她的面纱,暴‘露’出她的满脸疤痕时,吴江东也不嫌弃,她一下子扑在吴江东怀里,‘激’动得哭起来。

    因为许多年来,谈了许多对象,没有哪一个男人能够看上她,都嫌她破相、丑陋,让她倍受奚落,也变得特别自闭、孤僻,几乎对所有的男人都失去信心,甚至恨所有的男人,觉得所有的男人都不如她当宠物饲养训导的小象。

    现在她哭了,全身心地扑在吴江东这个关怀她爱护她的男人的怀抱。不多久,吴江东就和她牵手踏上了幸福婚姻的红地毯。从此,与丈夫志同道合的梁秀英就在边贸野生动物园开始了对于动物的饲养训导生涯。

    那一年天干,野生动物园里的水池都干了,需要到20公里外的一个山‘洞’里用桶什么的拎水或担水来给动物们饮用,这不是一个人的事,动物园发动所有的员工轮流去取水,一马当先的大都是男人。

    但‘女’人也不能闲着,梁秀英饲养训导过的那头小象,现在已经长成大象了。园里又‘交’给她一个新任务,那就是训导从巴西舶来的一只白‘色’马驹,以便日后作为园里马戏团外出表演创收的骨干动物,梁秀英不敢马虎。

    可是那马驹不比她训导的‘性’情温和的小象,而是‘性’急,还有些桀骜不驯。‘弄’得不好,还会被它踢一蹄子,这让梁秀英既恐惧又有压力,一日二日那马驹没有变化无所谓,十天半月甚至几个月都训导不出一点水平,园里的领导会有意见。

    有一次,梁秀英正训导马驹钻火轮,它总不听口令,让它从火轮中间跳过去,却往边缘撞,以致把整个火轮都撞倒了。火轮上的火还烫伤了梁秀英的一只手背,起了泡的手背,火辣辣的痛。

    这种狼藉的局面被园长修正平看见了,他冲着梁秀英批评,看你是怎样训导的?梁秀英一肚子委屈,恨不得拿起鞭子猛‘抽’马驹一顿以发泄解气,可是碍于有人在场,她不能那个样子。况且园里有规定,在饲养训导动物时,动物不听话,可以适当吼叫或者轻揍,决不可虐待或者伤害动物。

    若伤害动物致死,不但要赔偿损失,还会开除工作籍。这些道理梁秀英都明白,她对所训导的马驹的怨气却总是难以消弭,总想避着人整治它一下。

    机会终于来了,这次全园员工几乎都轮流到外面的山‘洞’里‘弄’水为人和动物的生活抗旱,梁秀英当然也踊跃其中。

    不同的是,她骑着马驹到山‘洞’里喝水,走在途中,就将藏在身上的一把尖刀拿出来朝马驹的背部狠狠扎去。

    马驹负痛,一阵颠跑,差点儿把她从马背上摔下来。因解恨而窃笑的梁秀英顿时骇然,才止住了用尖刀扎马背的残暴行为。

    不久,马驹背部的伤口因天气炎热未能愈合,并化脓生蛆,梁秀英还瞒住不说,也不请兽医给予治疗。一员工发现后报告园长修正平看了追查责任,梁秀英依然隐瞒事实真相。

    还狡辩说,我每天只注意这头马驹的训导,哪里晓得它的背部有伤?这伤是么样产生的我也不知道。

    她想推卸责任,也逃避不了处分。当天晚上,园里开职工大会,决定对梁秀英罚款3000元,停薪反省两个月,以儆效尤。

    60年后,已是白发苍苍的梁秀英一天由孙子吴南军搀扶着逛街,走到西湖公园附近听到一声尖利的马嘶,这可勾起了她的回忆。

    她偏过头对孙子说,南军,你相信吗?早年我训过马。

    南军回答,我当然相信,爸爸曾经多次说过,你不但训过马,还训过一头小象,会玩各种把戏,你把它捐给了动物园。

    梁秀英已不再像年轻时一样长期戴着面纱,自和吴江东结婚后不久,就取了面纱,直到现在,那满面的疤痕还明显留存,但是人年老了,越活越本真,并不在乎脸相。

    这会儿,梁秀英兴奋地接话,那头小象后来长成大象,在一次‘蒙’眼表演中出事,一个围观的小孩钻进场子里,竟被它失足踩死。

    几天后,小孩的父母雇一个猎人趁人不备,用猎枪‘射’杀大象,还振振有词地讲,连人搞死了人都抵命,畜生踩死了人能不抵命么?难道人不如畜生?吴南军大张着嘴巴听,眼睛都不眨。q
正文 第六百三十六章 走近阴山
    &bp;&bp;&bp;&bp;梁秀英边讲边往西湖那边走,那里扎营似的扎了许多帐篷,许多人往里边去观看马戏团表演节目。

    梁秀英一‘摸’身上的钱夹里尚有买戏票的钱,便说,南军,我们也去看一看热闹。吴南军听了‘奶’‘奶’刚才讲过的故事,还心有余悸,怯生生地说,‘奶’‘奶’,我怕大马发狂踩了我,不想去看热闹。

    梁秀英‘摸’着他的头说,不怕,不怕,你‘奶’‘奶’是训过马的人,怕什么?

    吴南军便依了‘奶’‘奶’,和她一起来到通向帐篷口子的售票口处。帐篷的上方用一张红纸张贴价目表,成年人每张票售价5元,小孩半价。

    梁秀英掏出7。5元钱正要给那坐在‘门’口售票的中年男人,吴南军极‘精’灵,他把梁秀英的手袖一扯,盯着她讲,‘奶’‘奶’,我是小孩,你也不是成年人,你是老人,理应买半票,我也是买半票,我们二人只能买一张票。

    中年男人说,不行!你是小孩可买半票,你‘奶’‘奶’要买全票,她虽然是老人,但是我们没有说优惠老人。

    吴南军一手抵住梁秀英拿钱的手,一手指着中年男人说,你也没有说不优惠老人。我们学校老师讲,尊老爱幼是东土文明古国的传统,难道你是外国人,可以不尊老爱幼?

    中年男人妥协了,笑着说,你还会讲理,算了,算了,就买一张全票。梁秀英出了5元钱,买到一张票后,走到帐篷中间的过道上使劲地捏了一把吴南军的小手,表扬他真乖。吴南军低头窃笑,拽着‘奶’‘奶’直往马戏团表演的场子走。

    场子周围几乎没有坐位,站满了人,正观看一个小孩在一匹白‘色’大马的背上翻鹞子。连翻十个鹞子后,那小孩便将手里的皮鞭一挥,这匹马便在这个20多平米的场子里绕圈儿狂跑,那得得作响的马蹄溅起灰尘,让人想起金戈铁马两军对垒的战争场面。

    梁秀英看着这高大骁勇疾驰如电的白马,回忆早年她训导得‘挺’吃力的那匹马驹,也是白‘色’的,这白‘色’让她突然想起了渲染丧事的孝布,那是一种悲哀而肃穆的颜‘色’。

    当时那匹白‘色’马驹,因为背上有一块她用尖刀戳伤而化脓生蛆的伤口,后来又引起病变,直至病亡。

    眼前这匹白‘色’大马,她看着,不由得心里有些畏惧,仿佛害怕它寻仇报复似的,‘欲’退隐到围观者的后头,可是孙子跟着她钻到后头去,自然会由于身个矮,就看不到马戏了。

    梁秀英只好壮着胆子,为了大饱孙子的眼福,她还牵着吴南军的小手绕到围观者的最前排观看。

    蓦然,迎面蹿过来的大白马令梁秀英一阵惊骇,她几乎是本能地把孙子朝旁边一推,自己却来不及让开,身子竟然跌仰于地。

    正在表演跑圈儿的大白马背上驮着一位头戴瓜皮帽的马戏队员,他手执皮鞭,横空悬着,没有‘抽’下来,俨然一道闪电挂空,尚未拉响霹雳,但那电光的警示,尽管是霎时的,它的威慑力却令人胆寒。

    大白马眼睛的余光总能看见一道鞭影,好像随时都会‘抽’下来而痛在身上,所以它不敢松懈,以为跑得越快,奔腾得越神速,就越发让马背上的马戏队员称心,而不会将悬空的皮鞭‘抽’下来。

    这样,大白马跑得忒急,也来不及停下,两条腾起的前‘腿’就不偏不斜地践踏在梁秀英老太仰躺着的‘胸’部上。

    可怜她当时脸‘色’发青,嘴巴和鼻孔里一并喷出一团鲜血。这突如其来的不幸事故令马戏团准备继续表演的马戏戛然而止,所有的观众瞠目结舌,骑在大白马上的那位马戏队员从马背上翻下来,把大白马赶到一边,死劲揪住它的缰绳,发狠地朝它‘抽’鞭子。大白马眼睛直眨,身子因负痛而颤抖,四蹄不停地踢跺,嘴里不停地嘶叫。

    年迈的‘奶’‘奶’被大白马踩了,吴南军悲痛地看着她那惨状哭喊不止。无论怎样,老人都不吭声,眼睛大睁着,目光渐渐暗淡。

    观众由惊骇变得冷静,有的说,大白马少说有两百斤,马背上骑着一个人还是大块头,你说有多大的重量,就像一块巨石,陡然砸在老人的‘胸’部,哪怕是年轻人都受不了。

    有人接话,谁都受不了。有的朝马戏队员们嚷道,还看个么事马戏,你们赶快把老太太送到医院抢救。马戏团团长焦虑万分地带着几名队员将梁秀英老人用担架抬往医院,可是才到医院‘门’口她就断气了。

    梁秀英死后,她的灵体在医院‘门’口转悠了一下,就发现一辆的士停在面前,从上面下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丈夫吴江东。

    他火急火燎地看着放在担架上妻子的遗体,嚎啕大哭。

    孙子拉着父亲,指着跟来的大块头马戏队员说,就是他骑的一匹大白马把‘奶’‘奶’踩死的。

    吴江东转过身冲着大块头叫,你这是变相杀人,我要告发你判刑坐牢……

    梁秀英的灵体走近两鬓‘花’白的丈夫说,江东,先让他们把我的遗体安葬后,再谈判刑坐牢的事。

    可是丈夫不理睬她,她又伸手把丈夫拉一下,再说一遍,丈夫还是不理睬她。

    忽然,一个怪人走过来,他紫‘色’的舌头从嘴里吐出来垂到‘胸’前尺把长,梁秀英骇然。那怪人径直走过来拉她,冲她讲,你已经死了,你的灵体来到活人跟前,活人看不见,你和生前的丈夫说话,他又怎么会知道?

    梁秀英一甩手,作反抗状,责斥那怪人,你拉我干嘛?你是什么人?

    那怪人将尺把长的舌头一弹,像一只手甩一件叮当响的东西,他接在手里,是一条铁链子。他傲气地讲,嘿嘿,你不知道吧?我就是来拘你灵魂的白无常,你是愿意空手跟我走一趟,还是希望我用链子把你锁住,拉着跟我走一趟。

    说着,白无常把铁链子在手里抖得叮当响。梁秀英这才知道自己真的死了,连忙说,算了,不要用链子锁住我,我就空手跟你走,能告诉我吗?你要带我到哪里去?

    白无常把手一挥,乜斜着眼睛看她:还用说吗?走黄泉路,到‘阴’曹地府去。快!快!我的事还忙着哩。

    梁秀英惶恐不安地跟他上路,很快临近崔嵬的‘阴’山,迎面‘阴’风惨惨,未能善终死于非命的梁秀英知道自己定有罪孽,去了‘阴’间还不知受到怎样的惩罚。想到这些,她甚感凄怆。q
正文 第六百三十七章 放生海龟
    &bp;&bp;&bp;&bp;过了‘阴’山,上了黄泉路。常言道,黄泉路上无老少。果然如此,梁秀英走在上面,虽然这条在她的记忆中从来没走过也不熟悉的道路昏沉沉的,但是还是能够从模糊中辨认清楚,前前后后,成群结队的男‘女’不单是老年,更有许多中青年,还有小孩。

    有的在黄泉路上,边走边啼哭不止。这些大放悲声的多半是中青年和小孩,大都是病亡或因事故而惨死,还没有活够,都留恋阳世的亲人和生活什么的。只是年老的很少有啼哭的,也许都认为自己活了一大把年纪,也该应了阳间的俗语:七十六,八十四,阎王不接自己去。

    当然这里所说归‘阴’的老者,许多都没有活过古稀,大都才过‘花’甲或刚接近‘花’甲,有的还只能算壮年。

    梁秀英听到前前后后许多亡灵在啼哭、叫喊,她也泪眼‘蒙’‘蒙’,但没有哭喊,只是发出一声叹息。

    白无常说,你叹息什么?你比那些年轻的亡灵幸运得多,虽然你也算惨死,但是还有比你死得更惨的,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上下一比较,你应该心里平衡。

    梁秀英不敢用话顶撞白无常,总觉得自己死得冤。这样被押解到地府的第一殿受审时,她就大声喊冤,说自己不应该死,要求回阳,还要活过上十年。

    该殿秦广王,让主命官把梁秀英的生死簿翻开呈上来看,她的阳寿本来应该是79岁的,而现今她的殁年是69岁,整整相差十年。

    可那生死簿记录的69岁处又打了一个叉,还有一行修改的小字:梁秀英的阳寿69岁。站在旁边的主命官连忙解释,大王是这样的,60年前,19岁的梁秀英在边贸野生动物园供职训导一头白马驹,由于人畜沟通不到位,白马驹不听使唤,梁秀英便百般虐待它,有一次用尖刀在白马驹背上扎了一条大口子,又不报请兽医加以治疗,致使伤口感染生蛆,最后无治,白马驹活活地烂死了。白马驹本是一个老头的罪魂投生所变,死后现出老头的亡灵在地府大声喊冤,后查实,白马驹之死确系梁秀英虐杀所致。当时受理此案的阎王本想降罪于梁秀英,让她身患重疾,以抵其过。后又有动物元神——人的罪魂来喊冤,说梁秀英屡教不改,继续虐杀动物。凡此种种过恶归结起来,我们就在这本生死簿上给梁秀英削减了10年阳寿。

    秦广王从座位上站起来,冲着梁秀英问,梁老妈,你听见没有?知罪吗?还喊冤吗?梁秀英耷拉着白发纷‘乱’的脑袋,一言不发。

    随后,‘阴’差又将梁秀英带往孽镜台,她生前所做过重要的事情像电影一样一幕幕地在孽镜中展现出来。事实上她的前世除了虐杀了白马驹等几头畜生,却未干过其它伤天害理的坏事,甚至还做过善事。

    让跟来的‘阴’差称道的是,那一年,带着面纱的梁秀英到沿海一座城市谋职,谋职未成,在此期间,她路过一处海鲜摊,发现待价而沽的一只海龟正在流眼泪,梁秀英起了恻隐之心,向一个浑身充满海腥味,头戴一顶海龟状皮帽的男人打听到买下那只海龟需要150元钱。可她身上只带有50元,便掏出来试探着问,就这么多钱,买给我吧,我把它买去不是煎了、煮了吃,而是放生,你就发一发慈悲心吧!我付给50元钱,100元钱算你做了功德。

    那男人说,功德顶个屁用?一分钱不值。你不想买就走开,别影响我的生意。那海龟像是能听懂人话,不满地一个翻身,从摊架上滚下来跌在地上,那“嘭咚”一响仿佛向那男人发出抗议声,当然是没法子逃离的。

    那男人又将泪水涟涟的海龟捡回,放在摊子那边的一只口子深深的竹筐里。梁秀英并没有放弃买下那只海龟的念头,她一‘摸’后脑勺,手腕上的一只‘玉’镯触碰到耳朵,像是有一个声音在对她说,有办法了,有办法了。

    梁秀英受到启发,将手腕上的‘玉’镯勒下来,朝那男人说,除了给你50元钱,还把这只‘玉’镯当给你,就当100元钱,你把那只海龟买给我。

    那男人立马接过那只‘玉’镯,在手上反复摩挲,唯恐有假,还将它放在耳边,用手指弹几下,听声音,音量清脆圆润。应该说‘挺’满意了,但是还不放心,他从头上戴着的帽子卷边里取出一只宽边深度眼镜架在鼻梁上,又反复观看这只透着绿光的晶莹剔透的‘玉’镯的‘色’泽和质地,真的‘挺’满意了,他才向梁秀英要过开始没有收下的50元钱,然后把那只流泪的海龟从竹筐里拿出来‘交’给梁秀英。

    梁秀英没有立即将它放生,而是在它的龟背上刻下“梁秀英放生”五字,才将它扔进海里。这可算积了‘阴’骘,免堕三恶趣。

    当下,梁秀英离开孽镜台被押解其它殿堂审查,基本无甚罪过,便直接送至孟婆亭饮下饫忘汤忘却前世诸事,随即‘交’由第十殿转轮王,判定她下一世继续投胎做人。

    不久,梁秀英的灵魂投胎在沿海一个渔村的蔡姓人家,她生出来还是一个‘女’婴,不幸的是母亲生产她时,由于难产,出血过多而死亡。

    生孩本来是喜事,眼下变成了惨事。她爸爸叫蔡瑁,与她母亲感情忒好,失去了妻子,他痛哭流涕,悲恸万分,甚至有些迁怒或怨怼这个刚出生的也正在哇哇啼哭的‘女’婴。

    妻子的丧事尚未办完,蔡瑁就想丢了这个新生‘女’婴,他把她包在襁褓里,抱到海边,放进一只木盆,任其飘浮在海面上。

    也许是这‘女’婴命不该绝,一位出海归来的老汉发现了,把那只木盆拨近船边,便抱起木盆里哭哑了声音的‘女’婴,走近尚未离开海边的蔡瑁,问他为什么要丢弃这个‘女’婴,是不是重男轻‘女’的思想作怪?

    蔡瑁摇头,苦着脸讲出原因。那老汉指着他呵斥,你这样做是造孽,要受恶报的。你想,你妻子生孩子出血过多死亡了,决不能怪罪才出生的孩子,是难产还是顺产?孩子自己无法选择,要怪罪就得怪罪你妻子的命苦或者命该如此。

    经老汉开导,蔡瑁有些忏悔,从老汉那里要过他的骨‘肉’,并且顿生怜惜,泪水盈盈,可襁褓中的婴孩什么也不知道,正睁着眼睛微笑着哩!

    蔡瑁望着她说,乖宝,爸爸对不起你。又对老汉讲,谢谢大伯,要不是你的劝告,我还真做了傻事。老汉在岸上一边给船系缆一边埋着头说,想通了就好。这个小囡将来长大了,说不定很有作为,你还可享她的福呢。q
正文 第六百三十八章 稳不住神
    &bp;&bp;&bp;&bp;蔡瑁很感谢老汉,也认识他,忽然想起他的名字,便走到他面前,拍着裹紧婴孩的襁褓对老汉说,钟永泽大伯,这小囡拜你为干爹,没有你,她的命都丢了。

    钟永泽捋一把胡须微笑着说,拜我干爹,也受得住。既然拜了我干爹,对孩子的养育,我可要干预,要是你呵护不当,对孩子的身心健康就有影响。

    蔡瑁说,那是当然的。遂转身走离钟永泽系缆的船头,又返回来叫钟大伯,让他给孩子取个名字。

    钟永泽想一想,搓一搓手说,我给这个小囡取个名字,就叫蔡钟生吧!

    蔡瑁叫好,说这个名字,把我和你的姓氏都带进去了,让她长大了,不忘记我当父亲的养育之恩,也不忘记你当干爹的救命之恩。

    蔡瑁说出几个好,还约钟永泽有时间一定要到他家喝一次酒,代表孩子谢恩。

    可是一直没有时间,两个月后的一天,蔡瑁特地打一斤椰子酒,准备到邻村喊钟永泽与他共饮,才走到海滩就碰面了。

    钟永泽说,没有时间,有时间的话,我来请你喝酒。蔡瑁却不依不饶地客套,说没有时间,我就抱着小囡,带上酒,买些熟菜到你的船舱里与你喝几盅。钟永泽没有推辞,答应说,那就等到明天吧!让我今天出海‘弄’几条鲜鱼,添一个佐酒菜助兴。

    此刻,平静的海面忽然受到海风的鼓‘荡’竟然不平静地扯起了‘浪’头,那‘浪’‘花’像白‘色’的牙齿,咬着嘴‘唇’一样弯曲的海岸,站在海滩上的钟永泽一‘激’灵,原来脚上的那双黑帆布鞋的尖儿都“咬”湿了。

    钟永泽没有食言,第二天出海果然捕得鲜鱼,不是几条,是一大篓子,至少有几十条。他把船泊近岸边,让一个熟人捎信蔡瑁过来。

    蔡瑁把孩子也抱到了船上,还有一个他雇请的帮助带孩子的吴姓老妈也跟来了。他叫她吴妈,有时,又以孩子的辈分叫她吴‘奶’‘奶’。

    吴‘奶’‘奶’既勤快又能干,这会儿,让蔡瑁抱着婴孩,在船上走动,逗小宝贝不哭。她则帮着钟永泽‘弄’饭,船上的炊具基本齐备,吴妈开始可是给钟永泽当下手,干着,干着,就倒转来了,钟永泽仿佛给她当下手。

    炒这个菜,熬那个汤要怎样的火候,放怎样的佐料,钟永泽心里不是蛮有数,都听她的,没有错。快熟了的时候搛点菜或舀瓢汤一尝,味道还真是鲜美。

    看那系着围腰,在船舱里忙得团团转却很乐观地呼这喊那的吴妈,钟永泽忽然忆起早年嫌自己穷而跟人跑了的妻子,现在也该是这个年纪,便冲着吴妈说,家里没有‘女’人,就没有个主。我之所以不愿意回到湾子里的老屋去,是因为家里没有人喽!

    吴妈问他的老伴到哪儿去了,钟永泽苦笑一声回答,别问了。

    这时,满舱弥漫着扑鼻的‘弄’熟了的海鲜味道。钟永泽把折叠的桌子一摆,吴妈把海鱼块、海鱼汤、海鱼元子等菜肴端上桌,摆好碗筷,她不坐在桌边,却主动把蔡瑁抱着的孩子接过来,很慈祥地呵护着。

    常言道:上天有好生之德。阳世的人都理解不透彻,上天到底好什么生也不甚清楚。其实上天对人——自然界的万物之灵是情有独钟的,也就是说上天最爱护人的生命。

    人生下来的时候,每个部位都有神灵护佑着,像《太上感应篇》就提到“又三尸神,在人身中……”何谓三尸神,即上尸神彭倨、中尸神彭质、下尸神彭矫,分居人体脑、‘胸’、腹部,他们一般不离各自所居部位,对人既爱护又监视。每到庚申日,也就是每60天有一天,“辄上诣天曹,言人罪过”。

    当然人做了善事,他们同样会言说其善,以增福禄。其实人的其它部位也有神灵护佑,譬如手臂,有手臂神;‘腿’脚有‘腿’脚神,尤其是才生出不久的婴孩,手臂神和‘腿’脚神一般是不离开其部位的,一恐其抓捏不能抓捏的东西;二恐其摔伤身子。

    这会儿,蔡钟生这婴孩被吴妈抱着,他们就放心了。当蔡瑁和钟永泽就着小小餐桌相向而坐,举觞对饮,酣畅淋漓,乃至耳热面红之际,蔡钟生的手臂神受到感染,有些控制不住了。

    他拍一拍蔡钟生的‘腿’脚神说,我们也到酒桌边闻一闻酒香,品一品海鲜吧!反正有吴妈照顾小孩,可以放心,不会出差池。

    蔡钟生的‘腿’脚神说,不行。倒不是其它不行,我们离开蔡钟生的身体一会儿可以,但不能到餐桌边去贪吃酒菜,如果那样就逗蔡钟生的三尸神不好说,你看彭倨彭质和彭矫,哪一位离岗了,他们都坚守岗位,寸步不离。我们的岗位没有他们的重要,但是离开一会儿,决不可干非分的事儿,要是干了非分的事儿,他们到庚申日禀报天神,给我们奏上一本,天神问罪下来,到时候,我们吃不了,兜着走。

    蔡钟生的手臂神沉‘吟’半晌说,好吧!我听你的,不到餐桌边去贪吃贪喝,免得被人家拿了把柄,又被天神问责搞下课了。一生嗔恨又会被打入地狱或畜生爬虫类划不来。不过,这会儿,有吴妈照看孩子,我还是想轻松片刻。

    说着,蔡钟生的手臂神便暂离岗位,只在船上玩耍,却不靠近船舱,打消了进去与他们一起品味酒菜的念头。

    这时,天已黑下来,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的蔡瑁和钟永泽正在兴头上,看那架势一时半刻还不会停止。

    吴妈也许肚饿,一手抱着婴孩,一手拿着碗盛点饭夹点菜快快地吃下。之后,刮起了海风,海水不平静地生起‘浪’头,摇得这木船颠颠簸簸,像是要翻个儿似的。

    吴妈紧紧地抱着婴孩,一边把‘奶’瓶的吸管头塞进她嘴里,任由她吧咭吧咭地嘬,一边走过去对满脸酡红的蔡瑁说,钟生她爸,海上的‘浪’头太大,喝完了这杯酒下船吧!

    不碍事的!‘浪’头大怕什么?这船停靠岸边,怕它翻了不成?已喝得醉醺醺的钟永泽心里还明白,他望一眼吴妈,抢着替蔡瑁回答。

    蔡瑁感觉船在晃动,身子就像要倾倒,被时而灌进来的海风吹歪了的烛影在他眼前晃动,他一看船舱外黑黢黢的,知道不早了,便对吴妈说,略等一会儿,我们下船。
正文 第六百三十九章 听说梦话
    &bp;&bp;&bp;&bp;半个小时后,吴妈抱着蔡钟生与喝得半醉半醒的蔡瑁离开钟永泽的大木船回到家。 离开之际,喝多了的钟永泽不太清醒,他歪在船舱的那把靠椅上满身酒气,才一会儿,就打呼噜。

    蔡瑁知道不好叫醒他,也不必叫醒他,就将他扶起来驮到船舱一角的卧铺上,让他和衣躺下,并将被褥盖在他身上,走出船舱,还将卷起的船舱‘门’帘放下来。说钟大伯你好好睡吧!明知道喝得酩酊大醉的钟永泽不可能听见,但他还是很礼貌地打了招呼,这样内心似乎要安逸些。

    也许阳世俗人不知,凡是‘阴’间的鬼神都有他心通、天眼通什么的。当吴妈抱着小钟生在船上拿着‘奶’瓶喂‘奶’时,海风骤起,‘浪’‘波’翻滚,致使船身摇晃,这看似很正常的自然现象,其实不然,这是一种不安定或者将要在海上发事的兆头。

    海神知道了,他‘弄’出大风大‘浪’来提醒驾船出海人务必注意安全,最好将船抛锚登陆,以避不测。

    当时,喝酒正在兴头上的钟永泽和蔡瑁未能注意。从蔡钟生手臂上暂离岗位的手臂神和没有离开蔡钟生‘腿’脚的‘腿’脚神都相继有了感应。

    手臂神焦虑地讲,有几个海盗今晚要到这条船上打劫,还不快快离开,船主钟永泽、蔡瑁和他的‘女’儿——我们的主人蔡钟生,还有吴妈都有危险。

    ‘腿’脚神从蔡钟生的‘腿’脚上跳出来说,这是没有办法的,我们是意识体,跟血‘肉’体的他们讲话,他们既听不见,也感觉不到,还是顺其自然吧!他们遇到劫难,不能逃脱也怪不了我们。

    手臂神心有不甘地对‘腿’脚神说,还得想办法救他们。‘腿’脚神走到船舱口一瞄,两个男人还在斗酒品趣,便摇摇头,叹息道,唯一的办法是让他们入睡后托梦告诉他们这里有危险,可是他们喝兴奋了,没有睡意呀!

    蔡瑁在家里草草洗了身子,向吴妈‘交’代说,我今天也喝多了一点,瞌睡来了,小钟生的事就全部‘交’给你了。

    吴妈正在给婴孩端‘尿’,下面是一个盆子,端了将近分把钟,婴孩嗖嗖地撒‘尿’。

    吴妈偏过头说,你放心吧,小钟生不就是拉拉撒撒的事儿。你快点睡啊,休息好了,蓄积了力量,明天干活才有劲哦!

    谢谢您的关心。蔡瑁说过,就去厢房睡觉。吴妈还在忙呢,她又是一个爱洁净的人,刚才给小钟生端‘尿’,有点‘尿’水喷溅到旁边椅子上的一块‘尿’片上了。

    她把小钟生哄睡,就放在摇篮里,打算把这块‘尿’片洗了,在火炉边烘干之后,自己再去睡觉。

    本来那块‘尿’片上有一点儿‘尿’水不洗不烘也将就着过得去,可以她觉得那样不好,‘尿’片上会做气味。

    正当她把那块‘尿’片洗净在火炉边烘着快干了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说话,是厢房那边传过来的,当然就是蔡瑁,他是不是在说梦话呢?吴妈把手里正在烘的‘尿’片都没有放下,就走近厢房听到他急促地讲,不好了,钟大伯有危险,他的船被一帮海盗打劫了。吴妈心想:你蔡瑁又不是神仙,睡在家里怎么知道钟永生出事了呢?她不便打开嗓‘门’儿问,只固执地认为,这不是说梦话是什么?可是这个“认为”马上就被否定,只见厢房突然打开,出现在面前的蔡瑁正在纪上衣扣子,他慌张地说,吴妈,吴妈,我刚才做梦,钟永泽出事了,我得出‘门’去看看。

    说着,他拿起墙边方桌上竖放着的手电筒就要出‘门’,吴妈看着他很坚决的样子,不好阻止,心里忐忑不安地说:钟老头一个人在船上,是不是出事了,也很难说,你关心他也是应该的。但是我要嘱咐你,你夜晚出‘门’到海滩边去一定要小心哦!

    应该说蔡瑁和吴妈都‘蒙’在鼓里,只有包括手臂神和‘腿’脚神在内的神明知道,钟永泽船上发生的一切。当蔡瑁和抱着婴孩的吴妈离开钟永泽那条抛锚海滨的木船半小时后,来了6个海盗,他们尚未靠近此船就闻到一股扑鼻酒香,料想上船可以打一个酒‘肉’牙祭,可是相继上去,打开船舱,用手电筒一照,那方形的餐桌上一片狼藉,残羹冷炙满桌皆是。

    一只酒瓶空空如也,亦倒在桌上。再看船舱旮旯里一堆被褥凸起老高,一个满脸络腮胡的老汉睡在里面正在打鼾呢。

    这帮海盗没有惊动睡着的老汉,只是在船舱里里外外翻找,希望有贵重的东西或者现钞。

    他们在老汉被子里面和枕头底下乃至衣‘裤’上下里外的荷包里,既没有找到值钱货,也没有找到一分钱,只是在船舱外的木桶里发现几条活带鱼,这是他们不稀罕的。

    一个拿着手电筒这儿照那儿照的海盗,见一无所获,生气了,飞起一脚踢翻那只木桶,桶里泼出来的带鱼,在船板上溜来滑去,一个海盗未注意踩着了一条带鱼,扑腾摔了一跤,他爬起来,越发生气,并且牵怒于正在酣睡的依然满身酒气的老汉,将遮住自己面相的‘蒙’面纱扯下来,挽成一根布绳,粗着嗓‘门’讲,老东西,老子今晚要用这根绳子勒死你。

    老汉睡得太沉,怎么也吼不醒,那海盗正要勤死老汉之际,一个高出他一个脑袋的可能是领头的海盗阻止道,勒死他费劲呢,你把那老东西背出来,丢到海里喂鱼不就得了?那海盗得意地笑道,对,把老东西丢到海里喂海。

    发生在海滨夜幕笼罩下的惨境,对于有天眼通的蔡钟生的手臂神和‘腿’脚神来说均历历在目。

    此刻,‘腿’脚神说,钟永生素有慈悲心,可以说是他救了蔡钟生的‘性’命,我们才有这个岗位,他算得一条好汉,我们不能见死不救哦!

    手臂神自告奋勇地表达,我到海边去搭救钟永泽的‘性’命,你给蔡瑁托一个梦吧!让他知道钟永泽出事的情况,然后把他从梦中催醒,让他到海边去搭救钟永泽。你也知道,人出了危险,还是需要人去搭救,我这个手臂神只能是一种助缘。‘腿’脚神说,行了,你快到海边去,一会儿,蔡瑁就会来的。
正文 第六百四十章 海上施救
    &bp;&bp;&bp;&bp;手臂神听‘腿’脚神的,开始出动。 一般人出动,纵然半里路也要几分钟到,神明就不同,要到哪个位置,纵然距离千万里,一个意念就到了。就像变电站送电一样,只要一揿铡刀,所安装的电器就感应到了,立马就有反应,比如电灯泡眨眼间就亮。

    此刻,手臂神的行动和他的想法同时出动,也就是眨眼间,他来到了海边。

    那个一脸狞笑的海盗刚把沉睡着的钟永泽从船舱里背出来抛进海里,“嘭咚”溅起的水‘花’尚未落在海面上,手臂神就托住了钟永泽死猪一样没有感觉的正往海里下沉的身子。

    他毕竟没有醒来,身上的衣服被海水浸湿了也全然不知。要是没有手臂神托住他的身子和脑袋,让他的鼻孔不至于呛水,又能出气儿,那么他必然被溺死。

    当然,水里有浮力,一时半刻,不至于让用劲施救的手臂神不胜负荷,可时间太久就不行。

    这会儿,海面依然有风。手臂神‘欲’将钟永泽的身子往岸边推,可是戗着风,推不动。正着急之际,也就是那伙海盗才散去之际,打着手电筒的蔡瑁赶来了。也凑巧,也是钟永泽合当有救,蔡瑁还没有上船观察,那手电筒直‘射’的光柱刚好照在海面上浮着的一个人的身体。

    他也不知是谁,怀疑可能是他梦中所感知的遭遇海盗打劫的钟永泽,便由不吩说,趟进海水,因为他会泅水,好在他看见的浮在海面上的那个人离海岸并不远,他侧身泅渡过去,另一只手举起手电筒,凑近一照,果然就是依然未醒来的一身酒气的钟永泽。

    钟永泽得救了,手臂神旋即离开海面,到渔村那边蔡瑁家正睡在摇篮中的蔡钟生的手臂上归位。

    蔡瑁出‘门’后,吴妈站在‘门’口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天空也没有星星,分明盖着厚厚的乌云,像她心中的疑云一样一时半刻未能散开。

    这时,她听到婴孩在啼哭,麻利过去抱起摇篮中的婴孩,看垫在她屁股后的‘尿’片还未‘尿’湿,便拿开那‘尿’片,给她端‘尿’。婴孩醒过来了,睁着大大的清澈的眼睛,睫‘毛’上还有几滴刚才哭过的眼泪。

    这会儿她又在浅浅地微笑,吴妈顺手拿过桌上那个用热水养着的‘奶’瓶,将‘奶’嘴儿塞进小钟生嘴里。她知足地嘬了几下,两个眼皮又在打架,慢慢地像和好了一样,两个眼皮又粘在一起了。那个‘奶’嘴儿还衔在她嘴里,只是那‘奶’管里没有‘奶’液流动了,因为小钟生又睡着了。

    吴妈将她轻轻地放回摇篮,才半分钟又似醒未醒地哭一声,吴妈赶紧过去坐在摇篮边,踩那摇篮底部拱木上的踩脚条,那摇篮左右起起伏伏地摇动,婴孩就不哭了。

    吴妈这么一大把年纪,算是过来人,却有一个问题还是‘弄’不清楚,那就是生下来不久的婴孩,根本就不懂事,更不能说话,却能够“计较”有没有人在身边照顾,而且与‘成’人沟通最多的办法就是哭,再就是笑,乃至传达多种生理需求信息和生理现象的身体动作。

    现在小钟生又睡了,还睡得比较沉。吴妈对出‘门’那么久的蔡瑁放心不下,起身走到‘门’口张望,外面依然是黑魆魆的,没有动静,只是天空中有点微弱的亮光,那是一颗纽扣似的星斗,在云裳的缝隙隐隐约约地‘露’出它淡黄的‘色’泽。

    吴妈转身回到房间还未坐定,就听到脚步声从屋外传来,愈来愈清晰。她禁不住再起身朝‘门’外走去,发现一个黑影从连接海滩的那条有些发白的村道上晃过来,愈来愈近,从那有些模糊的形体轮廓看,她断定不是蔡瑁,因为蔡瑁走路一般是‘挺’直身子走路,可那个黑影有些矮,这让她觉得可能是陌生的夜行人。

    吴妈又回到房间,并且把两扇‘门’闩上,潜意识里,仿佛怕那个夜行人是个蟊贼,要是蟊贼窜进房间来了,她这个老太婆是招架不住的,这使得她非常警惕并且紧张,还立马把电灯关熄,因为那脚步声哒哒地响彻到‘门’口来了。

    如果电灯不关,房里有灯光,那个夜行人假如真是个蟊贼,若站在‘门’外的暗处通过‘门’缝或窗户瞧有灯光的房间,里面的一切情况就会看得清清楚楚。

    吴妈感觉自己寡不敌众,才关了灯的,房间里漆黑一团反倒成了掩护,外面的蟊贼就探不到里面的虚实,也就不敢轻举妄动。

    正这么防备着,忽然就有人敲‘门’。吴妈一阵惊诧,敲‘门’声又伴随着叫她吴妈的声音,很熟悉的,是蔡瑁回来了。

    她顿时放松了,旋即开灯,然后开‘门’,只见蔡瑁驮着钟永泽跨进房间,把浑身衣服湿透了的还‘迷’‘迷’糊糊没有醒来的钟永泽放在地上。

    蔡瑁问吴妈,刚才那么远,我看见家里的灯是亮着的,怎么我一到房‘门’口,你反倒把灯关了?

    吴妈说,我不知道是你回来了,你驮着钟大伯,身子有点弯,在夜里我看不清楚,你平时走路是‘挺’直身子走的,所以感觉不像你,还以为是坏人,才关了灯。

    原来如此。蔡瑁累瘫似的,坐在椅子上直喘粗气,然后断断续续地讲述他怎样从海水里救起钟永泽,又没有看见一个海盗,但钟永泽的船上一团糟,可能是海盗在船上翻找不出什么值钱的财物,迁怒于钟永泽,才把他扔到海里去的。

    吴妈让蔡瑁从柜里清出干净衣服,待她烧了热水给钟永泽换洗。

    站在蔡瑁面前,她看着仍在打呼噜的钟永泽发着感慨,这是不幸中的万幸,要是你这钟大伯不是醉酒睡沉了,就可能出事了。你想,他要是醒着,海盗来了,就一定会反抗……蔡瑁不停地点头,还接过话茬,要是他反抗,残忍的海盗就可能要他的命。

    这已是凌晨,才给钟永泽换好干净衣服,正要把他像从海滨那边背回来一样背到房里面的‘床’上休息时,钟永泽突然醒来,‘揉’一‘揉’惺忪的睡眼,一看,这不是在船上,就拍打着正背着自己的蔡瑁的肩膀说,哎,我怎么在这里?

    再一看,他身上穿的也不是自己的衣服,便从蔡瑁的背上拱下来,站在地上嚷道,发生了什么呀?

    吴妈说,老钟啦!你的船被海盗打劫了,你要不是喝多了酒,睡着了,命大,就可能发生不测哦!多亏蔡瑁去救你。

    蔡瑁看着一脸愕然的钟永泽点头,然后让他坐着,将自己从梦中醒来出‘门’到海滨救他的实况很沉重地述说一遍,并且指着从他身上脱下来换洗而丢在脚盆里的一堆湿衣服作为佐证让他看。

    钟永泽既信服,又恐惧,当然也感恩。立马跪在蔡瑁面前,不停地叩头,嘴里念念有声,谢谢你的救命之恩,要不是你,我怕是早成了海里的冤魂。

    蔡瑁连忙扶起他说,钟大伯,别这样,救你是应该的,你也是个好人,我上次一气之下把亲生‘女’儿丢在海里,要不是你救了她,也没命了。这就应破了一句话,好人就有好报。人家在危难之时,你救了人家,你在危难之时,人家也会救你。你不要跪了,别折杀我了!
正文 第六百四十一章 亲情愈浓
    &bp;&bp;&bp;&bp;钟永泽对救了他‘性’命的蔡瑁千恩万谢。蔡瑁叫他到自己的睡房休息一下,他说没有睡意了。看见吴妈蹲在脚盆边给他浆洗换下来的湿衣服,便走过去说,吴妈,你去休息吧!我的衣服还是让我来洗。

    吴妈说,你受惊了,就是没有睡意,坐下来歇歇也好。我帮你洗几件衣服又算个么事。正说着,又听到摇篮里的婴孩哭,蔡瑁赶过去摇一摇,又不哭了。

    吴妈停下浆衣服的活儿,望着蔡瑁说,你去睡吧!又对钟永泽讲,要是你没有睡意,可守在孩子的摇篮边,孩子醒过来,你就摇几下,就不会哭了。

    蔡瑁觉得吴妈心肠好,帮他护理婴孩,已经够累了,现在又帮助钟永泽洗衣服,便说,吴妈,还是你去休息,钟大伯也去休息,孩子马上睡着了,脚盆里几件衣服让我来洗。

    钟永泽‘挺’不好意思,说我赞成蔡瑁的意见,不过我要修改一下。他对蔡瑁说,你也去休息,我现在真的没有睡意。他蹲下身子继续说,我的衣服还是让我来洗。

    三人都客套地僵住了,都不睡,最后还是吴妈劝蔡瑁去休息,她则继续洗衣服,让钟永泽坐在摇篮边看护孩子。一会儿,还停下忙活的手,给孩子端‘尿’。

    次日凌晨,钟永泽回到他的船上,船倒是泊在海边,丝毫无损,只是船上和船舱里的东西被摔得‘乱’七八糟,连那张小餐桌也被掀翻,简直经过了一场浩劫。

    钟永泽十分气恼,拾起横陈在船板上的一只已经死去而僵硬的带鱼,嘴里不停地咒骂海盗。他上船之际,蔡瑁已在后面跟来,他正弯腰扶起歪倒在船板上的那只木桶,蔡瑁也上了船,冲着他讲,钟大伯,暂时不要动,我想给你报案。如果你一动,破坏了现场,就增加了破案的难度。

    钟永泽马上缩回手,直起腰,望着已站在面前的蔡瑁赞许地说,还是你想得周到。蔡瑁说,这是应该考虑的,让警察看了现场,再收拾东西整理杂物不迟。如果不这样做,就算你今天把船上的一切复原,没事了,却难保过几天的某一个夜晚,那帮可憎的海盗又来捣蛋。钟永泽脚踏舢板不动,点头。

    一会儿,一辆警车开过来,停在海滨,车上相继下来三个警察,径直登上钟永泽出事的那条船察看现场。

    警察之所以赶来,是因为蔡瑁凌晨出‘门’就报警了。这三个警察像是各有分工,配合得很默契,一个在船舱里里外外拍照;一个向钟永泽和蔡瑁了解案情,一个拿出本子作详细记录。

    蔡瑁当着一名警察说,看来这一带的渔民晚上不能在船上过夜,值钱的东西都不能放在船上,谁也料不到,海盗哪一天又要来偷袭。

    钟永泽说,是的,民警同志,我们靠出海捕鱼为生,晚上免不了在船上休息,如果海盗在海上频繁出现,我们可没有安全感哦!

    那民警说,不怕的,正气总会压倒邪气。海盗一般在晚上出现是不是?这说明那些坏蛋心虚,见不得阳光。

    钟永泽还是担心警察一走,海盗又来。但这种担心是多余的,自钟永泽的那条船上发案后,滨海公安局派一支巡逻队夜夜在海上巡逻,从而使这一片海域又复归宁静。

    不久,据说东海水域作案的一帮海盗10多人被海上巡警悉数抓捕,经过突审,其中一名海盗‘交’待,有一天晚上,他和几名海盗在南海水域的一条木船上打劫,由于没有收获,便迁怒于人,将一名满身酒气睡得很沉的老渔民丢到海里喂鱼去了……那海盗所说的老渔民,经过调查比对,显然就是幸免于难的钟永泽。公安部‘门’因此责令那帮已经批捕在押的海盗嫌疑犯还要承担对遭劫的钟永泽赔偿一定损失费的民事责任。

    那次公安局在县城召开批捕暨退赔工作会议,钟永泽也被通知去了,他一次‘性’领取赔偿费5000元。他没有回到船上,直接来到蔡瑁家里,给蔡瑁3000元,作为对他搭救自己的酬谢。

    蔡瑁哪里要这笔钱,钟永泽便讲理,要不是你那天晚上把我从海水里救出来,恐怕我连这条老命都没有了,你如果真的不要我的酬谢,那么我不理你了,你也不要认我钟大伯。

    蔡瑁这才说,那好吧!这3000元,我要1000元,给孩子买‘奶’粉,多的一分钱不要。钟永泽说,那怎么行?你至少要2000元。

    蔡瑁将接到手里的3000元钱退1000元出来还给钟永泽,之后又从2000元钱中拿出1000元钱塞给正在堂屋里给小钟生喂牛‘奶’的吴妈。

    吴妈望着一只空着的左手心突然冒出1000元钱,虽然有徒发洪财的那种怡然,但内心里不踏实,她望着蔡、钟二人说,这个钱,我不能要。蔡瑁笑道,你可以要,这是钟大伯的心意。

    钟永泽点一点头说,吴妈,这是我们两个人的意思。吴妈还是有些不安,蔡瑁便找个让她安心领受的理由说,吴妈,你得这个钱也不冤枉,那天晚上我固然到海边搭救了醉酒没醒的钟大伯,你想想,要不是你在我家里看护小钟生,我哪里能够脱身?也没有心事出‘门’哦!

    钟永泽听蔡瑁这么讲,当即跪在吴妈面前说,你也是我的救命恩人。吴妈一边拉着他站起身,一边说,别跪,别跪,这钱我领受了。

    蔡瑁又对钟永泽讲,那天晚上,你换下的湿衣服全都是吴妈浆洗的,我和孩子的衣服也都是她洗的,我们都应该好好感谢她。

    吴妈说,这是我应该做的。又对钟永泽讲,你经常换下来的衣服都可以放在蔡瑁家里让我来跟你洗。

    彼此又说些客套话,蔡瑁忽然来一句,我们互相关心,互相照应,就像一家人。你们两个老人年龄相当,如果感觉好,可以在一起过日子,有个照应,我甘愿做你们的干儿子,我家小钟生自然就是你们的干孙子了哦!

    钟永泽说,行呐!蔡瑁又问吴妈,你的意思呢?吴妈点头,有些腼腆,尽管眼睛睁得很大,却不好意思和钟永泽的目光相碰。

    蔡瑁像要趁热打铁促成这事,他即刻对钟、吴俩老说,既然你们都同意了,现在就受我一拜。说着,他分别叫钟永泽和吴妈一声干爸、干妈。钟永泽嗯的答应一声,吴妈只是笑。

    蔡瑁又抱起摇篮中根本不懂事的小钟生,当着他们说,我代表小种生认你们做爷爷‘奶’‘奶’,好吗?

    好哦!这次吴妈回答得响亮而干脆,还从蔡瑁手里抱过小钟生,亲一口她粉嫩得白里透红的脸。

    开始抱在蔡瑁怀里还不自在地蹲脚动手的小钟生,现在到了吴妈这里自在多了,脸上‘露’出一丝丝微笑,像是很惬意地和刚才结拜的‘奶’‘奶’‘交’流情感。

    蔡瑁显得‘激’动,认为这要举行一个仪式才好,至少让邻近的人知道,便迅速从家里拿出一挂1000响的鞭点燃引,噼哩叭啦在‘门’口放响。临近的人大都闻声出来看热闹,有的问明白了,凑过来为这个新组合的不同姓氏却有着同样亲情的家庭拊掌喝彩,还吵着说,这是喜事,要请客哦!

    于是,钟永泽将手头的钱拿出来买些酒‘肉’,左邻右舍又送些海鲜来凑在一起烹制美味佳肴,在这个新家庭摆几桌宴席权当庆典。
正文 630. 第六百四十二章 淹不死她
    &bp;&bp;&bp;&bp;自此钟永泽、吴妈更加看重他们的孙子蔡钟生。蔡钟生两岁多就能走路。

    钟永泽喜欢带她到船上玩耍,但她好动,有一次从船舷掉进海里,钟永泽正在补渔网,没有发现。

    在海滩的码头上洗衣服的吴妈心里一直惦记着蔡钟生,不时朝钟永泽的那条船上看。突然掉进海里的蔡钟生正往下沉,她的那对羊角辫——吴妈亲手为她扎的羊角辫已被海水湮没了一半,眼看就要全部湮没。

    吴妈大喊:救命啦!小钟生掉进海里啦!

    听到叫声的钟永泽旋即丢下手里的活计,朝蔡钟生玩耍过的船舷及其下面的海水凝望,只见一圈细小的‘波’纹,不见蔡钟生的影子。他知道不好,迅速脱去外衣,一头砸进海水里,潜了一阵,将正在下沉的蔡钟生托出水面,随即送上木船。

    钟永泽有过急救溺水人的经验,他将面‘色’苍白的蔡钟生的肚子‘挺’在自己的膝盖上,慢慢将她呛喝下的海水挤压出来。一会儿,未能开声的蔡钟生■☆c书盟网.放声大哭,这就好啦!蔡钟生的小命抢救过来了,钟永泽压在心头的一块石头总算掀开了。

    打这后,大人们再不让蔡钟生到海边和水塘边玩耍,而且看得很紧。但蔡钟生就是爱洗水,每次在塘里泡澡总是超时,监护她的爷爷钟永泽或父亲蔡瑁哄了半天,她才不情不愿地爬起来。

    到了六、七岁上学的时候,大人们未经意这件事,她依然爱玩水。一次放学途中,经过一处海滩,太阳当顶,像火龙伸出长长的火舌把地面‘舔’得发烫。走得热,浑身汗流的男同学都禁不住走到海滩上,褪尽衣服,赤条条地泡进海水里散凉。

    蔡钟生虽然是个‘女’孩,也不例外,别的同学都在浅海里泡澡,她却胆大,慢慢地往深海里移,以期学会游泳,却又不会,水的浮力大,她有时脚朝下一蹲,再冲起来,身子在水面浮起。由于毕竟没有掌握泅渡的要领,她控制不住身体,竟然窜至更深的水面往下沉,恁地双手像两只桨一样地摆动,还是呛水,嘴巴“哈噗哈噗”地吐气,也不知呛进了几多咸涩的海水。

    泡在浅水里的几个同学看见了,其中一个叫道,快去救蔡钟生,要不她会淹死的。那个会泅水的男同学便游过去抓住蔡钟生的一只胳膊朝浅海里拉,她这才得救了,面白嘴白,独个儿爬上海滩,低着头,摆了一下湿漉漉的发丝,沉默不语,那神情显得羞怯而惊悸。

    救起她的男同学继而凑近她说,你不会游泳,就不应该到深水里去。

    蔡钟生像是淹不怕,那次天热,她和一个‘女’同学到渔村的水塘里学游泳,‘女’同学蹲在塘岸上,不肯下塘,蔡钟生下塘去‘弄’得水‘花’翻腾,自己却又呛了几口水。幸好适逢枯水季,那水塘不深,最深的沟坎也只能淹到她的鼻孔。

    蔡钟生上了岸,说起她包括这次呛水一共三次都未淹死的不凡经历,‘女’同学听了,说她真是命大,淹不死。

    后来蔡钟生一共三次淹水得以幸存的故事在同学中传开了,这样“淹不死”三个字便传成了她的诨号。

    有时,一些同学看见蔡钟生,隔那么远就笑着叫她“淹不死”,蔡钟生也不往心里去,只朝对方撅嘴儿鼓眼睛,我现在学会了游泳,要不是多呛了几口水,就学不会呢。

    其实,蔡钟生根本就没有学会游泳,她要是泅进深水区,没人营救,准会淹死。

    这一点曾经将她从海里救起来的那位男同学很清楚,所以当那位男同学在场时,别的同学笑着叫她“淹不死”,她是一声不吭的。

    那次放学,蔡钟生走出校‘门’口,背后突然有人叫她的名字,回头一看,是那位男同学,便问道,柳三军,你找我有么事?

    柳三军在家里排行第三,他上头还有两个哥哥,分别叫一军、二军,他父亲是海军转业,对军队特别有感情,所以生的儿子取名都脱离不了一个“军”字。但是由于超生了,他的父亲被单位开除公职,便以出海捕渔为业,有了积蓄,购置一艘机帆船,投入营运收入就更大了。

    由于家里还有一条木船基本闲置未用,柳氏兄弟便经常驾着这条木船在海面上冲‘浪’寻趣,既练就了驾船的本领,又特别熟识水‘性’,在水里仰泳,侧泳和蛙泳等技法都运用自如。

    这会儿,柳三军说,钟生,别的同学都叫你“淹不死”,我认为名不符实,这样吧!这个星期天,我教你学游泳,让你真正掌握游泳本领,让你那“淹不死”的绰号变得名副其实。

    蔡钟生想起柳三军上次救过自己,对他特别信任而感恩,便微笑着爽朗地说,好吧!就游泳这项我向你拜师了,谢谢!

    星期天凌晨,柳三军在海边集市吃过早点,就来到他与蔡钟生约定的地点——自家泊着那条木船的海滩,他开始站在木船上朝蔡钟生家里的那个方向张望。蔡钟生没有来,估计会来的,柳三军站累了又坐在船舷上等候,目光看着扯起‘波’纹的海水,心里想着蔡钟生,不由得皱起了情感的‘波’纹。

    再看一看海岸上通向蔡钟生家里的那条发白的道路,有几个汉子,头顶渔具,许是要出海,依旧不见蔡钟生的影子。

    柳三军便坐不住了,从木船上跳下来,径直上了海岸,打算去找蔡钟生,走了10分钟左右,就来到蔡钟生的那个渔村。那里鳞次栉比地坐落着一排排高低不一的盖着红瓦的屋子,也不知哪一栋屋子是蔡钟生的家,只想去打听清楚,可是才走近一口水塘,就听到有人叫他柳三军,是一个姑娘的声音,我在这里,我不想到海里学游泳,就在家‘门’口的水塘里学游泳。

    一看正是蔡钟生,水淹到了脖子,她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柳三军望着她责怨地说,钟生,我一清早就在海滩边自家的木船上等你,你却不去,让我白等了。

    哦!见我不去,你就来找我。蔡钟生有些理亏,就解释,在海里游泳危险,水深了,我不想去。

    柳三军说,老师不是在一篇课文里讲过嘛!院子里训不出千里马,‘花’盆里育不出参天树,你在水塘里学游泳学得会吗?你还是跟我到大海里学游泳吧!那样才可以掌握真本领。再说有我柳三军保护你,什么危险不能化解呢?

    这一下说动了蔡钟生,她立马从水塘里爬到塘岸上,弯下穿着三点式泳装的身子,拾起下塘之前脱下的衣服,没有再穿,就挽在臂肘里,转身对站在塘岸上的柳三军讲,好,我听你的,到大海里学游泳。

    柳三军望着她粉嫩得如一条美人鱼的身子,巴不得去尽情地触‘摸’,但这个‘欲’望才生起,他又‘挺’不好意思地偏开目光。心想:要是直勾勾地盯看蔡钟生富于‘诱’‘惑’‘性’的充满青‘春’气息的身子,她会紧张,甚至讨厌或反感他不怀好意。因此,柳三军尽量显得道貌岸然,对这位姑娘身上敏感而撩拨人的凹凸部位下意识地做到非礼勿视。

    蔡钟生由于对柳三军素有好感,反倒大方,仿佛故意要将自己还沾带着水珠的白皙而丰满的‘玉’体在柳三军面前展览。她走过去娇嗔地说,三军,既然你等了我那么久,尊敬不如从命啦。一起走吧! ;
正文 第六百四十三章 深海试水
    &bp;&bp;&bp;&bp;来到海滩边,柳三军让蔡钟生上了自家的木船,然后撑到大海的深水区,四下望去,已见不到海岸;定睛远眺,来时的海滩显得模糊不清,就像书法中枯笔,更多的是飞白。

    和柳三军这位男生独处在一条船上还是头次,蔡钟生不由自主地有些心慌,本是来学游泳的,但置身于这茫茫大海,心情似乎变得茫然。

    虽然天空一碧如洗,阳光璀璨如金,但是她没有心情观赏,竟自钻进船舱望着还在摇橹的柳三军说,到这么远的海域我有些怕,你停下吧!

    怕什么?柳三军松开摇橹的手,回头说,人的胆子都是吓大的,敢到深海学游泳的人,炼出来必定身手不凡。

    说着,他一招手,让蔡钟生从船舱里出来,还顺手拾起船上一个救生圈掷给她。

    此刻,木船浮在海面上随着微微起伏的‘波’‘浪’不停地摇晃。蔡钟生站不稳似的,弯着腰扶着舢板,才把救生圈拿到手。

    柳三军毕竟从小随父出海久经摔打,他站在船上,虽然身子也在晃动,但总是倒不下来,即便来回走动,仍然那么从容。

    只见他爽快地脱去外衣,‘裸’出黝黑的充满弹‘性’的皮肤,仿佛散发出健美的味道。脱到下身只留一条蓝‘色’‘裤’衩,他走近船舷双手朝上一伸,双脚一跺,一个猛子就砸进了蔚蓝的海水;在海水里潜了约10多秒钟,突然冒出一颗头来,脸上满是水滴和微笑。

    这会儿,他游至船舷下,望着身子倚靠在救生圈上,伸展桨一样的双臂拍打海水的蔡钟生说,你丢下救生圈,才能学会游泳,我在面前,不会有危险的。

    听柳三军这么讲,蔡钟生就松手。救生圈在海面上飘浮,很快被逆风吹皱的海‘浪’逐至远处。

    柳三军对伸手抓他未抓住的蔡钟生说,你怎么不把救生圈给我,或者往船上丢?

    蔡钟生毕竟不会泅水,来不及回答,身子直往下沉,双手一摆,身子又勉强朝上冲了一下,继而又下沉,双手依然在海水里扑腾着,显得很艰难,不像是学游泳,却像在作垂死挣扎。

    正在踩水的柳三军没有立即援手蔡钟生,有意让她在险境里洗礼一下,就像对待一个刚学走路还走不稳的小孩,故意不给支撑物,让其在跌跌撞撞的行进中慢慢地学会稳稳当当地走路。

    所以柳三军看一眼在海水里‘弄’得十分紧张的蔡钟生,他倒轻松地微笑着转个身,一个俯冲将飘至数米远的救生圈抓住,游回来没有还给蔡钟生,而是丢上木船。

    之后像水獭一样,霎时将‘露’在水面的脑袋往水里一钻,潜至正在作“垂死挣扎”的蔡钟生的身子下面,伸手用力一托,已被海水淹没了额头,刘海尽湿的蔡钟生才冒出了海面。

    她脸‘色’苍白,从嘴里吐出一口呛进去的海水。双手抓住已然冒出水面的柳三军的肩膀说,不学游泳了,我怕,我怕……

    怕么事?柳三军说,你歇一会儿,冷静一下,我托住你的腰,准能教会你泅水的技法。

    蔡钟生像是没有兴致了,直喘粗气,她说,你把我送上船吧!让我在船上休息。

    柳三军说,我会把你送到船上休息的,现在还要教你一招。说着,柳三军让蔡钟生在海面上扑倒,他伸手托住她的肚子。

    蔡钟生只得勉为其难地任其传授泅水技法,只见她双手像桨一样划动,但是很不自然,只要柳三军把托住她身子的手‘抽’开,她就会扑腾着,身子还是下沉。

    有时候,柳三军试着把托住她身子的手‘抽’开几秒钟,她就紧张了,身子依然不听使唤地下沉。

    望着蔡钟生美人鱼一样的‘玉’体潜在碧澄的海水里是那漂亮而惹眼,柳三军又禁不住伸手把她托出水面。

    每当接触她柔软细腻的肌肤,柳三军就不由得增加了一份想正儿巴经地抚‘摸’她身子的‘欲’望,却又在心里暗骂她太蠢,怎么教,也教不会。

    原打算托住蔡钟生白皙的背教她仰泳的,可是她连卧泳都学不会,还不停地说,三军,让我上船休息吧!不想学了,我很笨。

    这样,柳三军只好说,其它招式不教你了,你把卧泳学熟,再上船。说着,柳三军托住蔡钟生身子的那只手,在海水里松开,又回过来在她的肚脐眼处拍打一下,之后又抚‘摸’一把,对她说,你双手试着划动,放松一点,不要总是想着身子会下沉,越这么想就越紧张;越紧张就会‘乱’了方寸;‘乱’了方寸,身子不下沉才怪。

    蔡钟生照他所言,尽量放松自己,前臂划,后‘腿’蹬,身体卧‘波’往前冲。这一冲,身体就自然脱离了柳三军那只托住她腹部的手臂,在海水里扑腾着。

    可是未及数秒钟,蔡钟生支持不住了,又秤砣一样往水里下沉。下沉之际,她望着柳三军不停地叫,快来,快来,我不行了。

    柳三军故意游开,让她焦急,直至海水淹至她的脖子,再划拢去抓住她的手臂说,你不呛几口海水是学不熟的,就像小孩子不摔几个跟头,是学不会走路的。

    三军,你不要折腾我了。我开始就呛了几口海水,还是学不会,也不想学了,快送我上船吧!蔡钟生央求道。

    柳三军望一眼那条木船,已顺风随‘浪’飘离他们50多米远的海面,便拉着蔡钟生的手说,我们游过去。由于游得‘挺’慢,柳三军心情闲适,边游边盯看蔡钟生的身子,特别是她的那被‘乳’罩护着的高耸的双峰,在教她游泳时,不经意间触碰过,他却特别敏感,那种令他暗里**的柔软的感觉,使他不能自制地胡思‘乱’想起来。

    这会儿,柳三军心里暗生‘欲’火,仿佛这浩浩‘荡’‘荡’的海水都难以将其浇灭。他已不满足拉住蔡钟生的手,而是游到她身边,用自己的一只手臂环住她洁白柔美的身子。

    要是在岸上,蔡钟生可能会反抗或者躲避一下,以护卫她作为处‘女’应有的尊严,可是在这茫茫大海中,会水的柳三军成了她的救命稻草,她只能听之任之。

    当乘机在水里纠结她的柳三军有些过火时,蔡钟生说,三军,你怎么样我都依你,上了船再说吧!
正文 第六百四十四章 有口难开
    &bp;&bp;&bp;&bp;上了船,你不会变卦吗?柳三军摩挲她身子的手突然停住,望着她问道。

    她说,反正你救过我的命,我会报答你,如果我讨厌你,就不会跟你来。柳三军‘淫’笑着说,是吗?然后凑近蔡钟生,在她挂满水珠的粉扑扑的脸上亲一口。

    上了船,蔡钟生就坐在舢板上,直喘粗气,很累似的。柳三军却很‘精’神,双脚一跺,从海里沾上的水珠哗啦啦从身上滚落下来。这条本来就在海面上晃动的木船晃动得更加厉害。

    柳三军却能在船上平静地走一圈,然后绕至蔡钟生坐的位置蹲下来挨着她说,我们到舱里去吧!

    蔡钟生回答,让我晒一晒太阳,把身上的水气晾干。柳三军用指头戳一下她颇有弹‘性’的臂膀说,你应该站起来,让身上各个部位都领受太阳的光线,水气才干得快。

    蔡钟生便依他的,站起身子。柳三军也随着站起来,整个儿抱住她,朝船舱里走。

    你要搞么事?蔡钟生质问他。

    柳三军笑道,干我喜欢干的事。

    这时,已经进入船舱,舱口有块一直卷着的粉红‘色’的布帘被放下来了,只听船舱里传出蔡钟生的叫声,放开我,放开我。只叫了几声,便没叫了。

    继而,木船在剧烈地晃动,从船舱里传出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嘤嘤叫声。谛听这叫声,仿佛蔚蓝的大海也‘激’动了,它在摩挲这条木船时,也发出窃窃‘私’语似的隐隐涛声。

    天空的海鸥莫非也有感应,它们开始杂‘乱’无章地飞翔,渐渐地成双成对,在漫无边际却又有目标的海面上舒翮比翼。有的还绕着这条晃动的木船盘旋,发出只有它们才意会得到的鸣叫声。

    柳三军和蔡钟生这一次在茫茫大海中间的一条木船上亲热,可闹出了麻烦。开始柳三军不知道,那是在学校,她和蔡钟生同在高中一年级的同一个班的不同座位上,他只知道,每天完成课堂作业之后,一有空暇就想念蔡钟生,就回味那一次,也是头一次,偷吃禁果的甜蜜滋味。

    他常常莫名其妙地妄想,当然他这种妄想一般来说是可以实现的,不是空想。譬如说,他想看一眼蔡钟生,只要把头一歪,就能直接从前面三排一个男生的侧边看到蔡钟生的背影。

    他认为那是美丽的,富于‘诱’‘惑’的,他甚至梦想去抱住她,但这个梦不能圆,在教室里谁敢那么大胆呢?除非你是疯子。若真是疯子,就不可能坐在这个教室里,并且谁都会躲避你、唾弃你,包括蔡钟生也一样。

    就算不是疯子,要是发疯似的去猥亵一下蔡钟生这个‘女’生,那么在众目睽睽之下,便是极大侮辱,你敢吗?你那样非礼,不但蔡钟生会生气,不理睬你了,问题是学校还会处分你;‘弄’得不好还会受到学校记过处分或者开除。

    因此,柳三军经常在上课时望一眼或者望多眼前排蔡钟生的背影,只能是心猿意马地做一做白日梦。

    当然下课的时候,他是可以碰一碰蔡钟生的。有时课间‘操’做完了,还有多余的几分钟,柳三军往往会找机会走近独个儿站在校园一隅的树‘阴’下静憩的蔡钟生,侃不上一两句话,就会不老实地伸出自己的手‘摸’她的手,当她瞟看四周是不是有人发现而不好意思地快速将手‘抽’出来的时候,柳三军便凑近她的耳朵低声说,钟生,我好想你,下次我再约你乘坐我家的木船出海,你再给我一次好吗?

    蔡钟生没有回答,立即推开他,用娇嗔的语气说,你妄想!从她微笑的态度看,她说的话不当真。柳三军美在心里,与她有了第一次,第二、第三次,甚至更多次数都不是太难。

    每每在不太敢大胆缠绵之际,上课的铃声便响了。

    柳三军向蔡钟生扮个鬼脸,提起脚像兔子一样跑了。蔡钟生对他既喜欢,又害怕。因为自那次向他献了贞‘操’之后,就有了反应,下身麻酥酥地隐隐作痛,而且这个月没有来例假,她很紧张,却故装平静,想找个机会把自己的身体反应跟柳三军说一说,却又羞怯得开不了口。

    一天上午,上数学课时,在黑板前讲微积分的一位中年‘女’教师,叫汪静娴,白白净净的锥子脸,很漂亮。

    坐在教室里的一些调皮男生,没有认真听她所讲的内容,只是使劲地盯着她的脸蛋儿看,连眨眼睛的次数都不多。

    汪老师当然高兴,以为盯看自己的同学们最聚‘精’会神,其实,那些有点‘色’的同学,心思没有用在认真听讲上面,却用在“好‘色’”上,有的甚至对汪老师想入非非。

    汪老师哪里清楚?也不需要清楚,那是“意识形态”里面的事,只要不形诸于现象,谁也不用管。

    汪老师只管她所教的数学课,同学们听懂没有?要是大部人没有听懂,她就得重讲一遍,对少数没有听懂的人,她可以开小灶,或委托班上的学习委员,或成绩好的同学代替她辅导。

    这一点,她不敢轻漫。如果这个年级组织单元测验或期中、期末考试,成绩上不去,或与其他同年级的班相比较差距过大,不但她良心上过不去,校委会还要问责,‘弄’得不好,不单是受批评,还要扣奖金。所以汪老师每次在黑板前讲解完一道习题,面对同学们,要么反复强调,没有听懂的同学请举手;要么就点一位同学站起来回答她的提问。

    这会儿,坐在教室中间的柳三军正睁大眼睛欣赏汪老师文质彬彬的讲解,他当然也没有全部听懂,因为他的思想开了小差。

    看着漂亮的汪老师,他总爱在心里暗暗地掂量:汪老师和蔡钟生两个‘女’的,哪个更漂亮些呢?他下不了结论,觉得各有韵味。

    也许是出于对老师的尊重,他不敢多想,就像知趣的猴子摘不到那高高垂挂在藤条架上的黄澄澄的甜葡萄,也不见得说葡萄酸。柳三军就是这样子,他得讲究实际,自然把情感更多地倾向让人心生怜惜的小家碧‘玉’式的蔡钟生。

    蓦然,柳三军听到蔡钟生一声咳嗽,他很熟悉,本能地想看一看前三排的她,但是蔡钟生的背景被一个男生遮住了,柳三军不便歪过头去关注她,因为汪老师就站在讲台前,正面对课堂,下面的一切尽收眼底,每一个同学只要有一个小小的动作,她都能发现。

    柳三军看老师的神态,像是要点同学提问了,他有些害怕,知道点到自己,就必须站起来回答问题。他想:自己没有完全听懂,回答错了,就会失面子。
正文 第六百四十五章 保护隐私
    &bp;&bp;&bp;&bp;这样,虽然没有点到他,也有些紧张,也许自己的脖子正在暗暗地发红,尽管他的眼睛看不到,却能感觉到。请大家搜索看最全!的小说并且突发奇想:如果汪老师那壶不开提那壶——点他回答问题,该怎么找个理由不回答呢?他还真的想出了一个办法,如果汪老师点自己回答问题,回答不出来,就干脆谎说自己内急,要出去解手,这样搪塞过去,总比把问题回答错了失面子要强。

    只见汪老师愣怔了数秒钟,没有向任何同学提问,却走下讲台,径直来到前二排旁,望着正在低头呕吐的蔡钟生说,钟生同学,你哪里不舒服?

    蔡钟生突然抬起头,头发有些纷‘乱’,鼻子有些发红,容颜倦怠,像是病了,她却用否定的口气说,没什么,只是胃口有些发酸。

    汪老师看一看蔡钟生吐在地上的酸水,当即安排一位‘女’生送她到校医室看医生去。

    柳三军一直暗里关注抑或关心他的心上人蔡钟生,看到蔡钟生和那个送她到校医室的‘女’生过了两节课的时间还没有回到教室,他就担心起来。

    上午上到最后一节课,他更加没有心事听讲了。几次想对讲课的语文老师向正文请假去看望蔡钟生,又觉得没有充分理由。如果真的说去看望蔡钟生,反而打草惊蛇,会引起同学们的注意,因为这样无疑暴‘露’了他和蔡钟生的关系;要是请假出去看望一个男生还好说,偏偏蔡钟生是个‘女’生。

    如果你请假去看她,就会让人产生联想:你是不是在追求她?是不是在和她恋爱?而学校制度规定,中学生只能专心学习文化知识,不允许恋爱,发现学生恋爱,就要制止、批评,严重的还要勒令退学,谁不害怕?

    考虑到这种利害关系,望着语文老师正准备请假的柳三军‘欲’言又止。但他还是犹豫,有些不甘心,最后他想出一个说假话的点子,马上就付诸实施。

    毕竟是撒谎,他心虚,所以叫一声向老师的声音很小,正面朝黑板板书讲习题的向正文没有听见。

    片刻,当向正文转过身面对学生‘欲’讲解所板书内容之际,柳三军改变方式,把手举起来,正好向正文看见了,便叫柳三军站起来说话,听他说要请假,去看望在医院住院的父亲,向正文说,孝敬父亲本是好事,我不反对,还应该支持。

    说到这里,向正文瞟一眼手腕上的手表接道,可是离下课只有几分钟了,也不在乎几分钟,何不上完了这节课再去看望父亲呢?

    柳三军只好点头,听到向正文说坐下,身个硕长的他才矮下去,把屁股放回原位。可是他的心早已飞了,下课铃声一响,就像长了飞‘毛’‘腿’一样,他第一个跑出教室,越过内‘操’场,径直趱向校医室。

    可是校医室的‘门’关了,一位老师告诉他,校医出了校‘门’,据说校医和一位‘女’生送另一位‘女’生到海港镇卫生院看病去了。

    中午,那位校医和‘女’生都回校了,却不见蔡钟生的影子。柳三军正从教室过道边的一根柱子后面走出来,与他们对望,却不便问他们,心里很疑‘惑’。

    他本该吃了午饭便午睡的,只因为对蔡钟生担心睡不着,就干脆不睡。照说不睡,也应该躺在寝室的铺位上眯眯眼浅睡或装睡也行,可是他不,他在寝室里磨蹭了一会儿,就走出来,还得小心,要是在校园里晃‘荡’,被老师发现是要受批评的。

    他有点“贼”,不像游神一样在校园里晃动,而是直接朝校园后面的厕所走去,这样老师即使看见,也知道他是去解决内急问题的,不会在意。

    可是上了厕所,总不能老是蹲在里面闻臭气,他当然不会,连上厕所都是假的。当他发现自己不在老师的视线中,就探出去看校医室的‘门’开了没有。

    几次瞅着没有开,他也没有回到寝室去,而是来到教室走廊边的一根柱子后面,以回避偶尔出现而能够发现他的老师。

    此刻,柳三军看见那位同班‘女’生朝校园东边的一排‘女’生宿舍走去,他迅速追过去问蔡钟生的情况。

    那位‘女’生神秘地一笑,只说蔡钟生还留在镇卫生院观察,具体情况,得问校医。

    柳三军只得折回去找到校医。一谈起蔡钟生,校医非常敏感,什么情况也不愿透‘露’,却强调说,你和蔡钟生熟的话,就叫蔡钟生的爸爸到镇卫生院‘妇’科去,有点麻烦。

    第二天上午,海港中学召集全校学生搬凳子按年级坐在宽敞的外‘操’场开大会,好像有些突然,也有些紧张。

    校长马忠廉板着脸,很严肃地站在‘操’场前的讲台上,背着手,时而走来走去,好像思考着一个问题还没有得到解答,冷静中又夹杂着一些烦躁。

    要是平时开会,‘操’场里总是嚷嚷不停的,这一天同学们都很安静,当然是看到校长那样子,怕他发脾气。这一刻,再嘴多的人,也能控制,谁愿意撞到风头上呢?

    究竟有什么事,究竟开什么会?可以说95%以上的学生都不清楚,但看见坐在‘操’场前排的几个老师不时‘交’头接耳,神秘兮兮的样子,一些平时调皮的同学心里就忐忑不安。可是一想,自己最近没有犯事,偶尔变得紧张的神态又渐渐松弛。

    柳三军也不知道开什么会,只感觉从昨天到今天心里发慌,有时右眼皮还无端地跳动。昨天中午校医叫他去通知蔡钟生的爸爸,他开始没有去,而是先到海港镇卫生院去看望蔡钟生,戴着白帽穿着白袍的‘女’医生问他是蔡钟生的什么人,柳三军说是她的同学。

    ‘女’医生定睛看着他,目光有些怪异,像是要把人看穿,让柳三军感觉不自在,犹同自己的隐‘私’被人发现了一样不自在。

    ‘女’医生对他说,你的同学走了。你知道她到哪里去了吗?柳三军咬咬嘴‘唇’问,‘女’医生说,不知道,只知道她离开了医院。

    你晓得她患了什么病?柳三军想‘摸’清情况。

    ‘女’医生又看了他一眼,愣怔一下,说你又不是她的亲人,只是她的一般同学,我不能告诉你,我要为病人保护隐‘私’。

    柳三军没有再问,考虑蔡钟生可能回家去了,他又回到了学校。
正文 第六百四十六章 校长训话
    &bp;&bp;&bp;&bp;此刻,学校教导主任刘友胜宣布大会开始,由于声音洪亮,将心猿意马似回忆非回忆的柳三军的思绪收了回来。

    他睁大眼睛看,支楞着耳朵听。刘友胜接下来说,学校最近在个别男生和‘女’生之间发生的事令人不可容忍,影响极坏。为了严肃校纪,今天召开紧急会议,要打击歪风邪气,具体情况由马校长作报告。

    空气霎时变得紧张,本来就和其他同学一样正襟危坐的柳三军,这会儿望着‘操’场前台,屏住鼻翼大气儿都不敢出。

    只见围着‘操’场前台左右走来走去一直不吭声的马忠廉,忽然在前台站定,面对坐在‘操’场里的全校2千多名师生扬起手,行了个注目礼。然后提高嗓‘门’讲,各位老师、各位同学,上午好!今天开个短会,本来这个会不应该开的,不应该占用课时,但是在学生中发生了一起不制止、不处分就会严重影响校风校纪的极其恶劣的事件。

    讲到这里,马忠廉顿了一下,仿佛给人制造一个急着知晓结果又偏偏不那么快就揭晓的悬念。只见他一脸严肃,目光投向‘操’场里坐着的一排排同学,像是搜寻什么。

    接着,马忠廉就把校医昨天送高一(4)班‘女’生蔡钟生到镇卫生院做医检,发现蔡钟生怀孕的情况讲了一遍,又气愤地叫出坐在‘操’场中间的柳三军,让他站在‘操’场前台一旁示众。并大声吼叫,你要恋爱就不要上学。还说校园不是公园,同学不能同居等等。

    柳三军像犯了弥天大罪一样低垂着脑袋,连羞带恼,窘得耳面鲜红,既不敢吭声,也不敢左顾右盼。

    当然校长对他上纲上线的批评抑或批判,他不能反驳,不认也得认了。他不知该后悔自己的行为不检点,还是该埋怨蔡钟生暴‘露’了自己。

    柳三军清楚:蔡钟生只要不对人讲出他与她之间的丑事,鬼都不知道。可是柳三军哪里清楚,昨天中午蔡钟生从镇卫生院回家后,学校就安排班主任到她家去家访。

    蔡钟生本想守口如瓶,宁可自己忍辱负重,也不供出柳三军。可是父亲当着班主任的面对她放狠话,钟生,究竟是哪个禽兽不如的东西欺负你?你说呀,你不说,只归你吃亏,说穿了,就是你到医院去打胎,这笔费用也不能由你付,谁造的孽由谁负。

    蔡钟生听到这里,先是双手抱头哭起来,继而哽咽着对班主任讲,我害怕。

    班主任是个男同志,他说,别怕,我给你壮胆,谁欺负你,如果不是你自愿的,我们可以报案,让公安警察揪出那个欺负你的坏蛋。

    蔡钟生扪着泪汪汪的眼睛,依然哭泣着,最后说出了真情。她说是她自愿的。当蔡瑁和班主任听说那个造孽的家伙是柳三军,他们都感到惊诧。

    蔡瑁情绪‘激’愤,嚷道,我现在就去找柳三军的父亲,看他是怎么教育儿子的。

    班主任倒还冷静,当着蔡瑁父‘女’说,出了这种事,学校是不允许的,钟生想完成高中学业,必须引产,然后休学一段时期,身体恢复了再上学。要做到这一点,我还得回校去跟校长汇报,争取他同意。

    这时,像当年在台上挨斗的四类分子一样把头低着的柳三军,蓦然听到马忠廉宣布,对漠视校纪校规,不搞学习搞恋爱,最后搞出事情来的柳三军和蔡钟生两位同学,经校委会研究作出处分决定,处分决定由副校长万树旗宣读。

    柳三军把歪着的脑袋偏了一下,瞅见开始站在旁边的万树旗正走到台前,将手里早已准备着的一份文件展开来宣读内容。

    柳三军每听一个字或一句话都恍若是一颗子弹或一发子弹‘射’击他的‘胸’口,他感觉自己完了,而且是彻底完了,连同蔡钟生也完了。他清楚是自己害了她,是自己偷食禁果,酿成了恶劣后果。

    处分决定的每个字每段话,他记不全,但是大致内容或者说从此终止他在该校学业前途的要害部分是入耳不忘的——从今天起,开除高一(4)班柳三军同学的学籍;勒令其同班同学蔡钟生休学,一年后必须身体恢复无恙才允许返校就读,但要作记大过处分,并将处分决定存入该生个人档案。

    ‘操’场里坐着密密匝匝的各班同学,都鸦雀无声的,仿佛地上掉一根针都能听见。

    当听到学校这个处分决定时,有的学生悄然四顾,想窥视一下蔡钟生的反应,可是蔡钟生不在大会现场,昨天被送出校‘门’后,就一直没有回校。

    有的同学,尤其是‘精’灵古怪的‘女’同学竟然‘交’头接耳地议论,像是为柳三军打抱不平。她们说,一个巴掌拍不响,那种事是双方的问题,学校应该把这两个男‘女’生作出同样的处分。

    同学们当然不知道,只有班主任清楚,他昨天从蔡钟生家里做完家访回来,向学校汇报了情况,还给马校长做了工作,理由是‘女’生相对男生而言,属于弱势一方,犯了错,既要处分,又要给予教育和保护。要不,学校就会对柳蔡二人作出同样的处分。

    柳三军知道处分结果后,并非感到不公平,因为他自认为有愧于蔡钟生,对蔡钟生处分轻一点,甚至更轻一点,他内心的不安就会随之减少一份。

    这是一个严肃校纪校规的会议,宣布对恋爱导致恶果的柳三军和蔡钟生两位同学的处分决定。万树旗讲到这里,将那份文件‘交’给教导主任刘友胜,还吩咐会后,将它贴在校园‘门’口。

    马忠廉把手一摆,低声说慢着,万树旗还不太理会马忠廉的意思;一直站在旁边沮丧地低着头的柳三军也悄然瞄了马忠廉一眼,同样不懂马校长的意思。他当然巴不得那份对他和蔡钟生作出处分决定的文件不张贴出来为好,那毕竟是关乎他们名声的丑事,要是张贴出来,无异于在其灵魂的伤口上抛撒一把盐,会让人在痛苦难受抑或羞愤难当之际产生破罐破摔的不肯悔改的拽劲。

    这时,马忠廉走到台前,依然一脸严肃。他大声讲,同学们,中学阶段是学习的黄金时期,是决不允许恋爱的,更不允许在恋爱上出问题。如果现在有少数或极少数男‘女’同学在暗中恋爱,一定要收敛,否则我们发现一起处分一起。学校这次就出现恋爱问题作出的处分决定,我希望是仅有的一次,也是最后的一次。

    讲到这里,他的声调拖得长,颇有感染力和鼓动‘性’,要是召开的会议是其他喜庆内容,会场的反应一定是雷鸣般的掌声。可现在不是,整个会场笼罩着一种严肃的气氛。

    此刻,马忠廉轻咳一声,接道,在这里,我宣布三条纪律:

    一、这件事是不光彩的事,决不允许同学们在社会上传播。原因是一传播,就坏了学校的声誉;

    二、这件事要保密,同学们也不能向自己的爹妈和亲戚朋友传播,常言道:讹传、讹传,一传就会传出是非,就会把事情传变样。所以建议同学们,就算面对自己最亲的人也不要谈及这个事;

    三、这件事不要议论,同学们在课余时间,可以谈学习方面的事,应把思想、把‘精’力放在学习上,千万不要谈这件事。同学们要互相监督,哪个学生谈论这件事,只要有学生举报,学校会作出处分,最轻也是记过处分,严重的,屡教不改的,造成后果不可收拾的,就开除学籍。

    说到这里,马忠廉把手一挥,声腔放得更大,这三条纪律同学们做得到吗?

    做得到!密匝匝地坐在‘操’场里的同学们异口同声地回答。这声音陡起,回‘荡’在‘操’场上空。‘操’场边阔叶白杨树上的几只小鸟随之受惊,正扑楞着起翅飞向天空。q
正文 635. 第六百四十七章 空气过滤
    &bp;&bp;&bp;&bp;万树旗明白了马忠廉不让把那份处分决定书张贴出来的意思,最后他又站在‘操’场前台强调马校长所讲的三条纪律的重要‘性’,要求同学们一定要遵守。

    柳三军当然也理解学校领导的良苦用心。他又朝马校长瞄了一眼,这一眼没有嗔怪,反倒有些感‘激’。因为马校长宣布的这三条纪律既是保护学校的声誉,也是保护他和蔡钟生的名誉,他们还年轻,今后还要做人。

    如果这种丑闻任其传播不加以制止,对他们两个都是极为不利的。你想,一个再坏的人,也不希望人们在背后指诟,而说其坏话。一个再坏的人,也希望在人前装成好人,何况人的可塑‘性’很强,这方面坏,不代表那方面坏,而背后的流言蜚语就可能把一个原本不是很坏的人说得一无是处。

    想到马校长对他和蔡钟生这种问题学生在不得不处分时施予的宽宥和关怀,柳三军内心的怨气就消减了大半。

    昨天,班主任走后,蔡瑁就训了蔡钟生一顿,说孩子,你太让£↑c书盟网.我失望了,我是想好好送你读书,未料好不容易读到高中,本想让你考一所好大学的,哪晓得你守不住自己,搞早恋。搞早恋已经不对,还实打实地搞,现在好了,未婚就怀孕了,辱‘门’败户,你看今后怎么做人?

    听父亲这么唠叨,蔡钟生只是扪着脸哭泣,也不好犟嘴。

    父亲开始讲了刺耳的话,继而讲一些顺耳的话,他说,钟生,事情已经到这个地步,收也收不住,纸包不住火,也可以说生米煮成了熟饭,这事不是一个人所为,我是过来人,要怪就怪柳三军那个狗日的,一定是他勾引你,害你,要不你会堕落得这么厉害么?

    这话像说到蔡钟生心里去了,她哭的声音更大了,仿佛这哭声是对理解她的父亲的肯定。蔡瑁说,现在只有豁出去了,你就在家里呆着,我立马就去找柳三军的父亲柳家驹看他怎么说,对你引产的医‘药’费等开支他必须替儿子全额支付,否则,我与他没完没了。处理不好,我就上法院状告他的儿子,定他个强‘奸’罪,让他把牢底坐穿吧!

    蔡瑁找到柳家驹已是黄昏,那是在海港镇上他所开的海鲜产品经销‘门’店。夕阳的余辉渐渐暗淡,‘门’店的生意却‘挺’红火。柳家驹早早地揿亮‘门’店的电杠,生怕光线暗淡认错了卖海鲜收回的票子或记错了账目。

    这会儿,他摁一摁眼镜,正接过一位买海鲜的顾客递来的票子。用手拧一拧,像是担心到手的东西都是假的。他一副专心致志的样子,确认这是一张真票子正要放进‘抽’屉用夹子夹住时,突然听到有人喊他柳老板,他放下未夹的票子关紧‘抽’屉才转过身,一看是蔡瑁,便正经地说,你是要买海鲜吗?店子里有,你选吧!

    谁找你买海鲜?我找你有重要事,你忙完了,我再单独跟你说。蔡瑁一本正经地讲。柳家驹一愣,然后发问,找我有什么重要事?还要单独讲?

    蔡瑁“嗯”一声,仍站在店‘门’口等候,时而用手搔一搔脑顶上矮莝儿头发,眨一下眼睛,显得心事沉重。

    柳家驹朝店‘门’里的后‘门’喊道,叶惠琼过来。片刻,一个穿着蓝裙子的中年‘妇’‘女’走过来,她是柳家驹的妻子,和丈夫一起经营这个海鲜‘门’店。

    这会儿,她正在店后面院子里的水池边洗海鲜,准备把洗净的海鲜送进店里,按大小规格种类摆放,待价而沽。

    她每天都重复着做这种事,并不比守店做买卖的丈夫轻松,她认为丈夫比自己‘精’干,会算账,做买卖收钱找零时,一般不会错进错出,所以她乐于在店子后面做这种只动手,不需要蛮动脑子的事情。

    叶惠琼从后‘门’进来没有立即问柳家驹找她有啥事,而是下意识地打量自己,然后略微弯腰,伸手将沾在身子右下方裙边上的一片鱼鳞掸落。

    这个动作尚未完成,柳家驹便吩咐道,惠琼,你先在‘门’店代班,你看那边海湾的老蔡过来了,不知有什么事,要和我单独谈。

    叶惠琼朝一直站在店‘门’口的蔡瑁礼貌‘性’地微笑了一下,蔡瑁点一点头,也算回礼了。

    这时,柳家驹朝蔡瑁招手,让他进店,带他到店子后面的院子里说话。

    走进院子一股浓浓的海腥味有些难闻,长期在这里生活的柳家驹感觉不到,蔡瑁一进来就能闻到。

    他虽然经常出海捕鱼,但是不习惯闻这种海腥味,感觉有点呛人,呛得他简直没有兴致说话了。

    柳家驹领着他进了院子,走几步就止步问他要说什么。蔡瑁指着院落西边草地上的一处水泥塑就的圆桌方凳说,到那儿去坐着讲。

    柳家驹便回转身摘下后院墙上挂着的一块纱巾,走过去把圆桌方凳擦干净,客气地请蔡瑁坐下,隔着圆桌他坐在那只方凳上,正好与蔡瑁面对面。

    还没有问话,蔡瑁就开腔了,家驹,你家孩子三军在海港镇中读书吧?柳家驹反问,怎么啦?

    蔡瑁说,我‘女’儿蔡钟生也在海港镇中读书,你知道吗?你家孩子在校不认真学习搞恋爱,害了我家钟生。

    柳家驹听到这里,有些惊愕,但仔细一想,恋爱是双方的事,我家孩子有错,你家孩子就没有错?他没有说出嘴,又听到蔡瑁继续讲,我家钟生现在怀孕了,是你家三军那鬼伢的孽种,你看怎么办?

    有这种事?柳家驹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一看蔡瑁是个老实人,想必不会说假话。他站起来说,如果真有这种事,看来书是读不成了,学校会开除他。

    现在不是开除不开除的事,我‘女’儿怀了你家三军的孩子,是引产,还是保胎?说干脆一点。无论是引产还是保胎,都要‘花’钱。蔡瑁说话直接点睛,并且站起来,眼睛直视柳家驹。

    柳家驹稍作思考,回答也干脆,我要调查清楚,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我也不当缩头乌龟,如果是引产,我们柳家出钱医院,如果是保胎,该怎么出钱就怎么出钱。至于是引产还是保胎,还要与三军他妈商量,现在不能回答你,过几天再说吧!

    听了这话,蔡瑁像吃了定心丸,他不慌了,围着这石桌慢慢地走一圈,感觉这儿的空气还好,没有过于浓酽的海腥味,可能是院子中间一排枝叶繁茂的椰树让流动的空气得到了过滤。 ;
正文 第六百四十八章 戳破了天
    &bp;&bp;&bp;&bp;蔡瑁走后,柳家驹又到店前做买卖,叶惠琼又到后院水池边冲洗海鲜。请大家搜索看最全!的小说

    调岗之前,叶惠琼问柳家驹,刚才老蔡来找你么事?柳家驹眉头一皱,说一句话讲不清楚。

    叶惠琼也就没有再问,到了晚上就寝,又提起这事,柳家驹才实话告诉她,你家儿子三军在学校搞恋爱,把人家‘女’孩子肚子搞大了。我明天上午到学校去一趟,核实情况,要真是那个情况麻烦就大了。

    叶惠琼一怔,接过话茬问,到底是哪家的‘女’孩子?柳家驹哼一声,他正躺在黑灯瞎火的‘床’上,伸手将挨在身边的叶惠琼的肩膀一拍,反问她,这你还不清楚,今天下午谁来了?

    叶惠琼说,哦,是老蔡,他是有一个‘女’儿,听说他老婆生这个‘女’儿时出血过多,命都丢了。

    讲到这里,叶惠琼不满地接道,他家里很穷,三军怎么跟他的‘女’儿好上了?真是不可理喻,鬼伢儿!

    柳家驹一老阵不吭声,一吭声就说,惠琼,我们的儿子与老蔡的‘女’儿若真有那回事,该怎么处理?

    叶惠琼想了一阵,说这样吧!如果老蔡的‘女’儿真的怀上了三军的孩子,我们送她到医院做个鉴定,如果是男孩,就让生下来,如果是‘女’孩,就打胎。

    柳家驹‘挺’赞成,开始心里有压力,而且情绪消极,听老婆这么一点拨,似乎让他开窍了,心里的压力变成了动力,心态也陡然积极。

    他抱着老婆胖乎乎的身子说,惠琼,如果照你说的,查出是个男孩,就让老蔡的‘女’儿保胎生下来,生下来我们就要升级做爷爷‘奶’‘奶’了,这不是坏事变成好事吗?

    只能这样,伢儿懂事太早了。叶惠琼一边搭腔,一边企图推开抱着她的丈夫,并且骂一句老不正经。

    柳家驹就索‘性’不正经了,一不做二不做,在‘床’上行云布雨一番。

    之后,柳家驹累了,沉沉睡去,早晨还是叶惠琼把他推醒的。

    他醒过来就说,我要到学校去,核实核实,到底昨天老蔡说的是真是假。

    叶惠琼阻止道,你下午到学校去,上午海滩那边的鱼贩送一车海鲜来,我一个人既要看店,又要验货结账,忙不赢,你不能走。

    柳家驹上午只好留在店里,忙到中午,他心里一直惦记那个事。正想吃了午饭就赶到海港镇中学去,可是饭未吃完就看见柳三军回来了。

    他打着背包,手里拎着一个网丝袋兜着的塑料盆等杂物,一脸沮丧地走进‘门’店,像个逃荒的。

    柳家驹故意装做什么也不知道,转过身跟过去问,三军,现在既不是暑假,也不是寒假,你怎么放长假了?背包都打回来了?

    柳三军低头不语,往后院走。妈妈跟了过去,柳家驹又返回来,因为他们的海鲜‘门’店要做生意,不能空人。

    蔡瑁回到家里,见‘女’儿泪汪汪的,心里就对柳三军和他爸有气,还对面容憔悴,情绪低落的‘女’儿说,钟生,柳三军他家里不可能不管,要是不管的话,我们可以控告柳三军,让他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蔡钟生料想父亲到柳三军家里去了一趟,肯定有什么商谈,便问父亲,他们家若是要管,怎么个管法?

    蔡钟生的言下之意还是一个必须面对和抉择的问题:我怀了柳三军的伢,到底是保胎,还是引产?

    但她不便直接这么讲,蔡瑁懂‘女’儿的意思。他说,不要慌,你在家里待三天,柳家还不主动来解决问题,我就带你到海港镇法庭去控告柳三军。

    好在第三天清早,蔡瑁起‘床’一开‘门’,一个不知在‘门’口站了多久的男伢就出现在面前。他未开口,男孩就看着蔡瑁问,您是蔡钟生的爸爸吧?

    蔡瑁嗯了一声,男孩接道,我是蔡钟生的同学柳三军,我对不起蔡钟生,更对不起您老人家。

    蔡瑁听面前这小伙子自我介绍又自我认错,淤在心里的气不知不觉地被疏散了似的,他叫柳三军进屋去说话。

    柳三军尚未坐定就不停地赔小心。蔡瑁说,我已经找了你老爸,如果今天这个事还不作答复,还不解决,我就准备起诉。

    蔡伯伯,莫说得这么严重。蔡瑁陪着笑脸说,既然我和您家里的钟生好,钟生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不可能不负责任。我爸我妈都答应把这件事处理好。

    怎么处理?蔡瑁迫不及待地问。

    柳三军回想母亲对他的‘交’待,叫他带钟生到县城医院去做医学鉴定,如果钟生怀的是男孩,就干脆让其养胎瓜熟蒂落地生下来;如果是‘女’孩就引产。

    昨天他爸爸与妈妈商量妥了,还给了柳三军一笔钱作为去县城医院的费用。

    现在当着蔡瑁的面,柳三军知道不能把父母的原话讲给他听,便变换口气说,蔡伯伯,我爸妈怀疑医院检查有误,叫我再把蔡瑁带到医院去检查,当然是到县医院去,如果真是那回事,一切我都认了。

    蔡瑁同意这个作法,继而严肃地说,你们是学生,不该这么早就恋爱,如果没有这种事都好,你们可以拿着县医院的检查结果,最好是没问题的结果,可以再回到学校读书。要是有问题,按你说的,一切由你们柳家负责。

    见蔡瑁的口气这么坚决,柳三军沉默一阵,抬起头,显得很无奈地说,蔡伯伯,太对不起您了。

    这时,蔡钟生在那边厢房已听到柳三军和父亲说话,她迅速爬起来对镜梳妆,动作很轻,不‘弄’出响声,以免影响静听他们说话的内容。

    蔡瑁正要起身去叫‘女’儿,却见‘女’儿从厢房里走出来,还能闻到一股紫罗兰的香味,分明是从‘女’儿身上散发出来的。

    蔡瑁暗想:柳三军这小子来了,‘女’儿对他‘挺’重视的,身上还喷了紫罗兰的香水,平素‘女’儿没有此举。

    柳三军闻到从蔡钟生身上飘过来的香水味,立即忆起上次他和她划船到海上偷食禁果回来后,自己特地上街买了一瓶紫罗兰香水送给她。在学校经常和她接触,从未闻到她身上有这种香味。也许今天她还是首次使用香水呢。

    柳三军见到蔡钟生便缓步迎上去,说我到你家来有两个意思:一是向你的爸爸赔礼道歉,这个事瞒不住了,我该担待就担待;二是来接你到县医院再做一次检查,看到底怀孕没有?

    蔡钟生听柳三军讲到第二个意思,‘挺’不高兴。她不隐瞒地说,三军,这些时,我连连呕吐,想吃酸甜的食物,正是怀孕的迹象,何况镇卫生院作过医检,难道还有假?

    说着,她从身上掏出一张镇卫生院出示的查验单给柳三军看,上面的字弯弯扭扭,柳三军哪里看得懂,只拿在手里过了一会儿目又还给蔡钟生。

    见蔡钟生唱反调,他望一眼蔡瑁,有些严肃,他有些紧张,便改变口气,用缓和的口气说,不管怎么样,县城的医院总比乡下的卫生院强,我带你到县城医院,咨询一下,看你适合吃什么补品,我‘花’钱跟你买点不行吗?

    蔡瑁望着‘女’儿说,那你就跟他走一趟,反正他戳破的天由他补。

    听到蔡瑁说的气话,柳三军不气,还淡淡一笑,然后拉着蔡钟生的手出‘门’了。
正文 第六百四十九章 两边斡旋
    &bp;&bp;&bp;&bp;柳三军携蔡钟生进了城,按事先说的,赴一家大医院,即当地的人民医院,找‘妇’产科的医生咨询孕‘妇’该吃些什么才有营养,才对胎儿有利。

    医生见他带着一个姑娘站在面前不说看病,只问这些,便不耐烦地说,你到书店买一本《养胎指南》的书,上面写得清清楚楚。

    柳三军说,那样太复杂了,你能否简单地说一下?医生说,还用说吗?孕‘妇’要有营养,不就是吃些‘鸡’呀蛋呀什么的。

    柳三军想:这不等于白问了吗?至于能否问出结果,他并不在意,这不过是做给站在身边的蔡钟生看的,让她感觉到自己确实关心她。

    蔡钟生见医生这种态度,便轻拍柳三军的手肘,让他看着自己才说,不要问这个,你要带我来做什么就直接对医生说。

    柳三军浅浅的一笑,他在心里讲:我带你来,是要践行父母的意图,想通过医检了解你到底怀的男孩还是‘女’孩。

    于是,柳三军指着蔡钟生对医生说,她怀孕了,不知是男是‘女’,今天带她来,是要让医院作个鉴别。

    医生看了看柳三军和蔡钟生,然后冷冷地说,你们走吧!这种违法的事我们不干。

    见柳三军没有领会意思,医生拍着白袍上的微尘重复道,你走到‘门’口看看。

    柳三军还是不太明白,他便拉着蔡钟生的手一起走出诊断室,再回过头看‘门’楣上有一排醒目的红字:禁止非法鉴定妊娠期胎儿‘性’别!

    柳三军和蔡钟生互相对视一下,便离开了医院。

    走到街道上,柳三军记起医生说的话,携蔡钟生到一家书店,真的买了一本《养胎指南》的书,送给蔡钟生说,你要参考这本书上所写的,该吃什么才有利于养胎,才有利于我们的宝宝生长。

    蔡钟生的肚子并未隆起来。她接过书,翻了几页图文并茂的内容,却没有心情看,见柳三军‘挺’在乎这件事,心里暗自高兴。遂伸出手指朝他的额头轻轻一戳,浅笑着数落,你说什么我们的宝宝?八字还没有一撇哩!

    柳三军说,你不是已经怀了我们的宝宝吗?镇卫生院做了检查,还会有错?

    蔡钟生说,当然不会有错,我担心你父母接受不了我。讲到这里,蔡钟生心情沉重起来,一种淡淡的失落感明显写在脸上。

    柳三军沉‘吟’半晌,对她说,只要我接受你、喜欢你,我父母也会接受你、喜欢你。其实柳三军心里并不踏实,但是为了取悦蔡钟生,也知道她像所有怀孕的‘女’人一样喜欢吃含叶酸的食物,便和她一起游逛水果专卖超市,面里的货架上摆放着橘子、草莓、樱桃、李、杏、杨梅、海棠、酸枣、山楂、石榴、葡萄、柠檬、猕猴桃等不同季节或相同季节的不同品种的水果,有的是经过冷藏的,都特别保鲜,一股水果香味在空气中弥漫着,沁人心脾。

    柳三军将父亲给他替蔡钟生做医检未用上的钱拿出一部分,买了一大包水果,送给蔡钟生说,你带回家里吃,吃完了,给我捎个信,我还会跟你买。

    这天从中午到下午,叶惠琼在自家的海鲜‘门’店营业,不时朝‘门’外张望,希望柳三军从县城回来带给她一个好消息,可是直到傍晚,才看见柳三军匆匆从街道那边走来。

    夕阳的余晖照着他,他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像拖着一条尾巴。可到了店‘门’口,这条尾巴丢失了似的暗淡下去。

    叶惠琼看着他开口就问,三军,我还以为你把那丫头带来了咧,怎么一个人回来?

    柳三军轻轻地“哼”了一声。心想:还真打算让蔡钟生陪我回家,问题是到县城医院白跑一趟,没有‘弄’到父母亲想要的结果,父母亲会不高兴,所以不带蔡钟生到家里来。

    这时,柳三军回答:你又没有叫我把钟生带到家里来。

    叶惠琼说,呵呵,怎么现在变得这么听话了?避着我们做父母的,和人家姑娘生孩子的胆量都有,你把那丫头带到家里来,让我问一问情况,我会反对你么?

    柳三军被“将了一军”,马上还击,妈,我本来想带蔡钟生到家里来的,可是到县城医院没有做成检查。叶惠琼睁大眼睛,一脸疑‘惑’地问,怎么了?

    你还不懂政策,国家禁止非法鉴定妊娠期胎儿‘性’别!现在所有的医院都不干这种违法的事。

    柳三军伸手拍着柜台接道,你要找蔡钟生问一些情况可以,我明天就把她带到家里来,随便你怎么问。

    叶惠琼脸‘色’一沉,手一摇,不高兴地说,别带,别带!她心里想:蔡钟生怀的是男是‘女’,我还不清楚,怎能把她随便认领为未来的儿媳呢?如果怀的是‘女’胎,并且知道了结果,我现在就要她这个死丫头引产,从此之后不许她接触我儿子。

    柳三军毕竟与蔡钟生有感情,不希望母亲阻止他与蔡钟生自由恋爱,至于蔡钟生肚里怀的是男是‘女’,他并不在乎,只在乎和蔡钟生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见母亲对尚未见面的蔡钟生——他的恋人抑或未婚妻这种冷漠的态度,他便斗气地摊牌,妈,现在蔡钟生怀上我们柳家的骨‘肉’已成事实,我们不能坐视不管,她养胎的营养品和生活费,我们家都应该承担。

    叶惠琼见外面走来一个顾客,便说,三军,我没有工夫跟你讲,你应该反省。

    柳三军便走进店里,来到后‘门’,把当天带蔡钟生进县城医院未能作医检的情况,对坐在后院石凳上翘起二郎‘腿’吧哒吧哒‘抽’烟的父亲一五一十地讲了,同样讲到他们柳家需要对处在妊娠期的蔡钟生负责任。讲的目的,当然是要父亲给一笔钱他送给蔡钟生或用这笔钱给蔡钟生购所需之物以示慰藉。

    父亲老着脸,不说话。事已至此,他也没有指责儿子,认为儿子的婚事迟早由他们做爹妈的安排,只是现在儿子搞出这揽子事,太突然,也太不礼面,家里没有一点准备。

    刚才听儿子说一席话,也就理解了儿子的意图。他不强烈反对,也不轻易支持,更不表态,却像踢皮球一样把事情踢开,三军,你要我们家每月拿钱出来供养妊娠期的蔡钟生,找你妈去吧!

    爸,我刚才找了妈,妈反对,你又不管。柳三军在父亲面前放赖地讲,越讲越厉害,你们都不管,我又被学校开除,刚出社会几天,是要我去偷去抢搞钱来应对这事吗?再说我还没有偷抢的本事。要是我们柳家不管,蔡钟生的父亲有可能上法院起诉,你们做大人的存心让我去坐牢吗?

    柳家驹突然站起来,把叼在嘴里的烟蒂一吐,直朝儿子吼叫,三军,你找死是不是?办事能‘性’急吗?‘性’急就要出错。要走一步看一步,该担待就担待,不该担待的担待干吗?

    柳三军退后几步,面对父亲发威,他有些惧怕,不敢吭声。

    暮‘色’渐渐浓郁起来,把院子里所有的轮廓都变得模糊不清。置身其中而背对父亲的柳三军念想着他与蔡钟生之间发生的‘艳’事,反倒在内心里变得更加清晰,让他茫然不知所措。
正文 第六百五十章 同上贼船
    &bp;&bp;&bp;&bp;晚上吃饭的时候,柳三军发现父母就他提出的要求作个商量,许是统一了意见。

    母亲叶惠琼,对他说话态度很严肃,明确告诉柳三军,你现在不上学了,又在不该惹麻烦的年龄惹了一个大麻烦,也就是说,你必须围绕妊娠期的蔡钟生‘花’钱,将来生了小孩,还要‘花’更多钱。当然该‘花’的钱不能少。

    叶惠琼搛一许菜塞进嘴里,边吃边说,既然是这样,你从现在起,就跟我看店,读书没有前途,就跟我学做生意。这样给些钱你开销,我和你爸都不会有意见。

    柳三军点头同意。第二天,就在海鲜‘门’店跟母亲打下手,母亲教他记住各种海鲜的价位,柳三军拿出一个本子一一记住。

    除了这,还教他对顾客的态度要好,否则,顾客就会跑,会跑到其他‘门’店去购货。

    这条街道的东西两头,是另外两家开的海鲜‘门’店。如果这里的业主不尊重顾客,顾客自然就会流失。

    至于如何让态度变好,叶惠琼教给了儿子的一个绝招,那就是要学会微笑,也就是要对顾客微笑。

    说到微笑,叶惠琼解释得形象可信。她说,一张微笑的脸,往往会现出一个酒窝,而且眼睫‘毛’和眉‘毛’都往上翘,这一翘,就如托子,可以接住银子,兜住财气;

    如若一个人很沮丧,或者哭泣,脸上是不会现出酒窝的,不但眼睫‘毛’和眉‘毛’往下堕,就连嘴‘唇’也会下堕,样子还难看死了,纵然有银子,有财气也接不住;

    就算原有或现有的银子和财气也会丢失。

    柳三军把这一点记得特别深刻,见顾客来了,纵然不愿笑,也装出一张笑脸,但是装的总是不自然。尤其是想到他和蔡钟生因恋爱出问题而被学校开除等等不愉快的事,他就笑不起来,恨不能避开人,痛哭一场,发泄他内心郁积的不快。这样每天即使装笑也笑不出来,还有一种压抑感。

    而且父母总是没完没了地指使他拿这、‘弄’那,还指责他这也没办好,那也不在行,还要发奋学。

    他心里够烦了,又不能顶撞,认为在学校读书比在店里做生意要强,虽然也受制约,但是毕竟与同龄人一起,心情开朗些、人也活泼些。

    想到这里,他有些后悔,但在人前从不言悔。老实说他不想在店里死守,觉得不自由。

    那天,他跟母亲说,我想出海学打鱼行不行?打鱼也赚钱,还锻炼人。

    母亲开始没有答应,他说了三次以后,母亲才答应,还数落她说,三军,我就知道你在店里坐不住。

    柳三军其实在心里惦记着蔡钟生,便以出海捕鱼为幌子说服母亲。

    就蔡钟生来讲,也惦记着柳三军,几天不见就不自在,蔡钟生的这种心里柳三军知道。

    在他当班的第三天,蔡钟生的父亲蔡瑁就来过,站在店‘门’前让柳三军做完了一笔生意,才走近他,正要说什么,柳三军叫他走进店里,客气地说,蔡伯伯,钟生在家里还好吗?

    蔡瑁像对他有意见,答非所问地说,你干的好事,让钟生未出嫁就怀上了,她在家孤独得狠,几天了,你也不去问个音讯。

    柳三军说,明天或后天,我去你家约见钟生,你放心,钟生的事,我一定担当。

    好在这一天柳三军的父母都外出进海鲜去了,柳三军说话就没有顾虑,也随和。

    蔡瑁开始铁青着的脸孔慢慢舒展开来,眼角的鱼尾纹还现出浅浅的一丝笑纹。

    让他更满意的是,临走时,柳三军还装半蛇皮袋鱿鱼、海虾、牡蛎等海鲜送给他。

    他回去后,当着蔡钟生的面夸奖柳三军不错,还算有良心,但不知他父母的态度么样。

    蔡钟生说,我没有见过他父母,也很想见他的父母,想必他父母对我的态度应该可以。

    她望着父亲从柳三军家‘门’店里带来的海鲜,认为这为自己的感觉找到了依据。

    可是到了柳三军来约见蔡钟生的那天,蔡钟生提出要见他的父母亲,也就是要认一认未来的公婆。

    柳三军却闪烁其词,偏开话题,说今日天气这么好,海上风平‘浪’静,我一向驾船带你到海上游玩不是更好吗?与我爸妈见面是迟早的事,急么事?

    蔡钟生只得依了他,乜斜着眼,娇嗔地说,还到海上去,就是那次你把我搞成这个样子了。

    柳三军拉着她的手说,我们两个都上了“贼船”,后悔也没有意义。他放低嗓音讲,反正你已经是我的人了,还说这种话干吗?

    说着,在蔡钟生红里透白的脸颊上亲一口,以温习他对蔡钟生的绵绵爱意。

    二人上了那条木船,划到蓝蓝的海上。柳三军把摇木橹的手松下来,走近坐在船舷里边一条木凳上的蔡钟生,蹲下来挨着她。

    正要对她说什么,蔡钟生感觉这儿的重心不协调,木船在晃动,她有些害怕地讲,坐开一点,别把船坐翻了。

    柳三军说,怎么可能呢?船稍有晃动是正常的。他虽然这么讲,还是站起身走开,靠着船舱,一副懒洋洋的样子

    这会儿,他把手一招,示意蔡钟生进舱。蔡钟生却坐着不动,说坐在那儿‘挺’好,心情开阔些。

    柳三军感觉也是,仰首白云悠悠,俯首清‘波’‘荡’漾。而钻进船舱里去,视域就会受到局限。他要蔡钟生到船舱里去,主要是想和她搂搂抱抱地亲昵,搞隐秘些,而这种事越隐秘越好。

    可是海上常有来往的轮渡和机帆船,他们这种属于‘私’人空间的不应公开的动作若被其它船上的人窥见总是尴尬、唐突。

    柳三军只好忍着点儿,看着她讲,钟生,我在家里有事做,今天出海主要是陪你散心。我对我妈扯谎说,出海打鱼。

    要是你回去,没有鱼‘交’给你妈,该怎么圆场?蔡钟生瞅着他问。

    柳三军回答:我就直说,陪你。

    说着,他还是走过来,近乎猥亵地拉着蔡钟生肤白如雪的手,用半命令半央请的口气说,进船舱去吧!

    蔡钟生一摆手,未能摆脱,对他说,三军哥,你要我听你的,你也必须听我的。

    听你什么?你说,只要办得到!柳三军边说边搂抱她已经站起的身子。

    蔡钟生说,一定做得到,我的要求并不高。想吃‘鸡’,你能跟我‘弄’吗?柳三军笑道,小意思,别说吃‘鸡’,就算想吃凤凰我都跟你抓一只来。q
正文 第六百五十一章 脚踩椰枝
    &bp;&bp;&bp;&bp;柳家驹的海鲜门店这两天的生意不错,他们两口子忙得不亦乐乎,连儿子晚上没有回家都没在意。

    吃晚饭时,外面已经黑沉沉的。叶惠琼忽然问起柳三军,坐在饭桌对面的柳家驹呷一口酒,笑而作答,他那么大的人了,还怕走丢了不成不就在蔡钟生那鬼伢儿一起他没回家还好,他一回家,呆不了几天,蔡瑁那老头子又会来找我们,烦人。

    叶惠琼不经意地瞟一眼窗旮旯八卦阵似的蛛网,上面一只苍蝇正在挣扎,却未能挣脱开来,被一只蜘蛛衔住往边上拽。

    她蓦然定睛一看,那蜘蛛拽着苍蝇隐到了暗处,不见了踪影。

    叶惠琼见怪不怪,哪有心情管它们心里只牵挂着儿子。

    她说,三军这孩子不听话,我担心他在外面鬼搞,会出事。

    柳家驹胸无城府地回答,该出的事都出了,三军还敢干什么坏事不成

    叶惠琼又瞟一眼窗旮旯上的蛛网,只是空荡荡的,晃动着,分明有一股暗风袭来。

    她依然不那么经意,只在意两夜未归的儿子。

    她说,家驹,我还是不放心,明天你在门店守着吧,我到蔡瑁家去,看三军到底是不是和蔡钟生那鬼伢在一起。

    柳家驹酡红着脸,并未喝醉,心里挺明白。

    他把手里的筷箸在桌上一敲,不满地讲,惠琼,你不必到蔡瑁家去打听,从他们湾子里过来的人多,你随便问一个人,这几天在那里碰见三军没有,这样做不就行了

    叶惠琼默不作声,打算明天上午看见从蔡家湾子那边过来的人就打听。

    第二天上午,柳家驹两口子照样忙,附近其它湾子里的顾客来的多,就是不见蔡家湾子里有人来。真是想拎哪壶就缺哪壶。

    叶惠琼心里惦记着这事,做其它事就分心。

    她卖海鲜收钱找零时,比平时要慢,反复点数,怕出错,花时间。

    站在店外的顾客都有些不耐烦地说,唉,真是,一个人十二床被絮,太过絮细了。

    这时,叶惠琼抬起头,一个身穿保安服的男子站在面前,以为他是来购海鲜的,正准备问他要什么价位的海鲜,那男子却先问她是不是柳三军的家长。

    叶惠琼点头,问柳三军有什么事,那男子告诉她,昨天晚上9点左右,海港镇流星公寓一居民报案说,有人偷他们家的鸡,偷鸡贼是一名青年,尚未跑出院子,正在翻院墙逃跑之际,一只脚从院内向院外伸,尚未拿赢,就被保安擒住,扭送到派出所一审,那青年报出姓名,说他叫柳三军,家在哪里,按他说的,派出所让我来报信,我是流星公寓的保安,现在请你当家长的,到海港派出所去与孩子见一见面。

    叶惠琼皱着眉毛发急地问,怎不昨晚来报信

    那保安讲,昨晚抓去派出所,他什么都不讲,夜深了,他的思想防线崩溃了,交待了情况。

    叶惠琼情绪激动,脱口而出,不可能吧我家孩子从不偷鸡摸狗,也没有前科。莫不是社会上的流子伢冒用我家孩子的姓名三军和他新玩的女友蔡钟生在一起,怎么会偷鸡呢

    叶惠琼有些不相信,但又不能完全不相信。

    保安说,既然是这样,你去看一看,当个面不就清楚了反正那名青年说他叫柳三军,爸爸叫柳家驹,妈妈叫叶惠琼。

    叶惠琼把手一摆,叫站在海鲜门店前准备购海鲜的顾客到别处去买或者下午来。

    今天又格外凑巧,丈夫刚才外出进货一时半刻回不了,她只好关门,由那保安领着朝街道北头的海港派出所走去。

    到了海港派出所,看见门前一棵椰树折断的枝条撒落在地上。

    叶惠琼联想到昨晚刮了大风,她那紧闭的店门都被吹得山响,仿佛那响声还缭绕在耳际,而她脚下不经意间正踩着一根枝条,宛若踩着了自己的心一样,感觉隐隐作痛,因为儿子犯事了,关在派出所里,这种败局表现在一根零落的椰枝上,分明就是不好的兆头。

    这时,那保安手指叶惠琼朝门口的一名警察说,这就是柳三军的妈妈。

    叶惠琼望着警察焦虑地嚷嚷,我的儿子在哪儿

    跟我来。警察轻轻扬手示意,叶惠琼就跟在后面走。

    派出所所在地是一栋楼房,前面一个大院,门两边和两侧都是围墙,门前的路两边和院内都植着热带植被。

    一个民警正手拿竹扫帚打扫地面上散落着的椰树叶。

    领着叶惠琼走进来的民警对扫地的民警说,这院子不好扫,每刮一次台风就落一层树叶,搞不赢手脚。

    扫地的民警见来了一个妇女,知道又发了案,便笑道,这自然的垃圾容易打扫,社会的垃圾不容易打扫。民警天天接案查案处理案情就是打扫社会垃圾,还真是忙不过来。

    叶惠琼瞅一眼那扫地的民警,内心不安,也不满,心想:我那犯案的儿子就是社会垃圾不成

    这个念头像一只无形的手摁住她的头,使她为自己的儿子感到惭愧而羞于抬头。

    此刻,叶惠琼听到一个熟悉而激愤声音我交待了,为什么还不放我

    这是派出所大楼一楼北端那间房里传出的声音。

    叶惠琼循声急步过去,超越了那位领着她行进的民警,唐突地闯进那间审讯室。

    只见那个被锃亮铐子铐在一根铁窗栅栏上的小伙子背靠墙壁,胸朝房间,耷拉着脑袋,满脸忧郁神情疲惫,仿佛不敢看人,只看着地面,嘴里不时重复着那句尚未起作用的质问我交待了,为什么还不放我

    小柳,你看谁来了那个比叶惠琼后一脚进来的民警冲着柳三军讲。

    柳三军抬头一看,是母亲站在面前。

    他尚未开口,母亲便扯开嗓子叫道,儿呀,你犯了什么法呀,不是去出海了吗怎么被抓到这里来了

    她想起报信的保安所讲的,柳三军是偷鸡被抓,便不停地数落,儿呀,一只鸡,几只鸭能值几厚你偷它干嘛家里有吃有喝,什么山珍海味都有,犯得着你偷吗

    此刻,一位作笔录的警察叫她不要喧嚷,说这是在派出所,不是在你家里或其它地方,要她肃静。

    叶惠琼只好努力控制情绪,玩起矮桩似的向民警下跪,叫道,求你们放了我儿,偷了谁家的鸡,我全赔,他这是初犯,以后保证不再犯了。

    听母亲这么讲,关了整个晚上都没有哭的柳三军便大哭起来,边哭边叫,妈妈,救我出去。

    不行谁也救不了你。一名坐在桌前的警察突然站起来,把桌子一拍,大声吼叫。
正文 第六百五十二章 海风拂面
    &bp;&bp;&bp;&bp;柳三军受到震慑,不敢哭了,沮丧的脸上还挂着泪水。那警察望着叶惠琼说,你儿子偷鸡,就是犯了盗窃罪,不是赔钱的事,要拘留10到15天。

    叶惠琼禁不住继续问柳三军,为什么要偷鸡?

    他说,蔡钟生想吃鸡。

    一提到蔡钟生,叶惠琼分外恼火。

    她说,哦,你为了蔡钟生竟然去犯罪?蔡钟生也不是个东西,害得你被学校开除了还不够,还害得你被派出所抓起来。蔡钟生在哪里?你告诉我,我去找她算账。

    柳三军不说话了,像开始一样低着头,只是现在的心绪多了一份不安。

    母亲如此怪罪蔡钟生,他清楚,是自己造成的。

    这次,蔡钟生固然想吃鸡肉,却并没有叫他去偷鸡,是他考虑到,家里不可能拿钱让他买鸡给蔡钟生吃,他才去偷的。

    这些话,柳三军不便讲。

    此刻,他不知是感到愧疚还是伤心,大颗的眼泪从眼眶里滴出来。

    问不出结果,叶惠琼便有些恼怒,对身边的民警说,你们抓得好,别说把他抓去拘留15天,就是抓去坐牢15年,也是活该!看我问他哼不都哼一声。

    叶惠琼边说边跺脚。

    柳三军忽然讲,蔡钟生现在我们家泊在海港的那条木船上。

    叶惠琼说,我非去找她算账不可。

    她转身走到门口,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央求一位警察从审讯室里出来。

    她用商量的口气说,警察同志,罚多少钱我都愿意,能否放了我儿子?他毕竟是初犯。说着,她向那位警察下跪,声音变得悲戚,求求你,求求你,我儿子是初犯。

    那警察伸手拉她起来,嘴里说,使不得,你是你,你儿子是你儿子,大人不得代儿子受罚,当然你有责任,对儿子没有教育好。

    叶惠琼跪在地上犟着不肯起来,仿佛作软示威:要是你们派出所不放我儿子,我就不起来。

    这时,来了几名警察,其中一名被人称作梁所长的警官,对叶惠琼说,大嫂,你跪在地上是对我们施加压力,这对处理你儿子是不利的,正确的做法是,你要积极配合我们对你犯罪的儿子加强教育、惩戒,如果一抓进来就放他走,他会感觉犯点法无所谓,以后还会重犯。

    叶惠琼毕竟明理,这回没有谁扯她,她站起来说,梁所长,我该怎么配合你们?

    梁所长说,马上就将你儿子送到拘留所,你跟我们一起去,代你儿子把该办的手续办好,该交的生活费交齐!

    叶惠琼心里特别难受,就像孩子年幼时把屎拉到裤裆里,她给他换脏裤、擦屁股,那屎粘到手上一样,臭烘烘的,让她直皱眉头,还得好好面对。

    叶惠琼离开派出所,直奔海港滩涂,却没有看见自家那条泊着的木船,便朝宽阔的海面望去,才发现波翻浪涌的远处浮着一条侧翻的木船,怀疑是自家的,还不能肯定。

    她迅即叫一艘快艇坐上,冲浪过去,还没有靠近,就认定那条木船是她家的,因为歪在海水里的船舱口还没有完全淹没。

    那挂在上面的布帘她太熟悉不过了,那个胡蝶结还是她亲手挽的。

    见木船翻在海里,她联想到昨晚海上刮起了台风,心里就发慌,柳三军不是说蔡钟生在船上吗?要是那个冤孽真在船上,她就很有可能掉进海里喂了鱼鳖。

    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伤心,叶惠琼开始特别激愤的情绪仿佛一壶烧开的水突然被兑进大瓢凉水,使之慢慢变成不再烫手的凉。

    是的,叶惠琼最初是这么想的,只要在那条泊在海港的她家的木船上见到了蔡钟生,见到了尚未和她儿子结婚,就享她儿子福的蔡钟生,就一定要把她臭骂一通,骂她是个害人的小妖精。

    不是吗?柳三军才被学校开除,又被派出所抓走,这都是她害了的。真的一个丧门星,还没有被儿子娶进门,就让儿子连遭厄运。

    现在叶惠琼怨恨蔡钟生的心情当然淡化了,但是她仍有点伤心,倒不是替葬身鱼鳖之腹的蔡钟生伤心,而是想起蔡钟生还怀有他们柳家的骨肉……

    叶惠琼让那艘快艇靠近海面上她家的那条侧翻的木船,找到锚链系在快艇尾栏带动着拉近海岸。

    她抛锚把木船固定后,向开快艇的付了费,便直奔海岸那边蔡瑁家所在的村落。

    她侥幸想:要是蔡钟生在家里就好,可是左打听、右问人,找到蔡钟生的家,只见门上一把锁。

    她继续找,经人指点,叶惠琼在屋后的大畈里找到正在干活的蔡瑁。

    她向一手拄锄柄、一手拿着青绒毛巾擦汗的蔡瑁问,蔡钟生昨晚回家吗?

    蔡瑁说没有。他对叶惠琼有些面熟,忽然记起她就是柳三军的母亲,便问她找蔡钟生干吗?

    叶惠琼心想:完了,他女儿没回,一定淹死在海里。

    她没有直接说出自己不祥的猜想,就着蔡瑁的话说,我只是问一问。

    蔡瑁看她的神色感觉有些不对劲,就追问,钟生不是跟你儿子在一起吗?你儿子昨晚回家没有?

    叶惠琼说,我儿子在哪里我清楚,只是不见你女儿。

    蔡瑁紧张起来,额上的汗沁得更多。

    他也顾不得擦汗了,盯着叶惠琼问,你儿子在哪里?我去问你儿子。

    叶惠琼没有道明,不想他去打听自己的儿子,就撒谎说,我儿子到内地出差去了,要得几天回,你找不到他。听我儿子说,你女儿在我家泊在海港的那条木船上,可是昨晚海面上刮起了大风,木船被掀翻了,你女儿不知从船上下来没有?我有些担心,才来找你问的。

    说了这话,叶惠琼掉头就走。蔡瑁一听,知道自己的女儿可能出了事故。

    顿时,心急火燎,荷锄离开菜畦,粗着嗓门不停地叫喊钟生。

    鼻子酸酸的,眼眶一热,不觉泪水涌出。

    只见他冒着毒热的太阳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出渔村直奔海港。

    蔡瑁来到海港,见港口稀稀拉拉泊着几条渔船。

    他脚步急促,把沙滩上的沙粒踩得嗬嗬作响。他边走边叫喊钟生的名字。

    一个正在埋头解船缆准备启航的中年男子,忽然抬头与蔡瑁的目光对视。

    蔡瑁撩起毛巾擦去脸上的泪水和汗水交融的污渍,冲着那男子问,从昨天到今天,你在港口看见一个姑娘吗?

    男子说,我刚才来到港口,没有看见。

    见蔡瑁很着急的样子,男子指着港口东边的沙滩说,你到那边去问。

    那边影影绰绰有几个人并排围看着什么,蔡瑁并不抱多大的希望赶过去。

    他踏在迎水面的沙滩上还摔了一跤,不过,未伤着什么。他的情绪却很低落,甚至想:要是找不到女儿,还不如投海自尽算了。

    这个悲戚的念头,又让他掉了一茬眼泪。

    他顾不得拍打身上沾带的沙粒,径直走近海岸线东边的沙滩。

    渐渐地,那围在沙滩吃水线处的一群人看得越来越清晰,只是不知他们在看什么。

    海风拂面,虽然太阳的强光有些烫人,但蔡瑁仍感到一丝凉爽。

    不过,还有一股咸涩的海腥味扑鼻而来,使他心中苦涩的忧虑仿佛得到中和,又像增添了浓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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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百五十三章 手敲龟背
    &bp;&bp;&bp;&bp;钟生,你在哪里?你们见过钟生吗?蔡瑁来到这里仍在不停地呼喊,满脸忧郁。那扎堆儿围看着什么的一排人,有的回过头瞧他,像要回答什么,却又没有回答。

    蔡瑁依稀听到一个声音在回答他,爸,我在这里。

    但没有看见人,分明是钟生一个姑娘的声音,他很熟悉。压在心里的一块石头像被掀翻了一样,他嵌着泪水的眼里溢出了一丝浅浅的笑意。

    忽然,那扎堆儿围看着什么的一排人散开了一条口子,他发现了钟生,他的女儿坐在沙滩上,浑身湿透,包括她乌黑的头发,积雨云似的飘逸在两颊。

    她身边有一只大乌龟,背凸如石滚。蔡钟生一手搭在它背上,一手撩开额前的刘海。

    见蔡瑁走过来,她站起来说,爸,你女儿死里逃生,要不是这只乌龟救了我,我早就喂了海里的鱼鳖。

    顿时,蔡瑁已走到面前,他看一看儿女,又看一看乌龟,这才明白,许多人都围在这里看稀奇古怪、看热闹。

    蔡钟生指着大乌龟说,爸,它是我的救命龟。

    蔡瑁问她昨晚怎么啦,她像从一场恶梦中醒来一样,讲出那历历在目的惊险细节:

    昨晚男友柳三军离开她时,说给她弄一只鸡来在船上炖粉丝吃,可是到了晚上10点钟都没有回返。

    海上突然刮起大风,拍岸的海浪不停地扑打着,将她所休歇的大木船扎在岸上的锚链钩子拉脱开了。

    大木船被浪头打到离海岸愈来愈远的海面,蔡钟生见势不妙,打算自我施救,她从船舱出来抓住船头的木桨欲掉头朝岸边划去,可尚未站定足跟,一拨丈许高的巨浪扑来,掀翻了木船,蔡钟生随之被坠入海里。

    她扑腾着,身子还是往海水里下沉。

    虽然柳三军曾教过她游泳,但是没有学到家,在深水中她还是像砰砣一样不会浮只会沉。

    蔡钟生想:自己肯定会淹死,就在咽喉里呛进咸涩的海水无力挣扎之际,她忽然感觉有个像壳一样的硬东西将她下沉的身子托出水面。

    她闭着眼睛不敢看,非常恐惧,担心这个怪物会吃掉她。

    可是这个怪物驮着她在频频掀动着惊涛骇浪的海面上游了很远的水程,却一直没有伤害她的意思。

    她将呛进肚里的海水吐出来之后,便胆大地将侧躺着的身子伸展放松,扑在那个硬壳上。

    在这个风呼海啸的黯黑的夜晚,她看不清楚这个怪物是个什么东西,也不知它要把自己驮到哪里去,她内心里还是有些惶惑。

    凌晨,天慢慢地亮了,她才看清楚,驮着她在大海的波峰浪谷间漫游的是一只大乌龟。

    她还惊奇地发现,乌龟背上左侧刻有“梁秀英放生”五字,仿佛明白了什么,便用手轻敲着乌龟背儿说,龟爷爷,谢谢你救我,我想你是为了报恩才救我的,我看你背上刻着的不是我蔡钟生的名字,你报恩报错了对象。我告诉你,你该不会感到后悔而把我掀翻在海里不管了吧!

    乌龟倏然停在海面上不动,把长长的缀满细鳞的脖子扭过来看她,足足有30秒钟。

    蔡钟生吓得不停地念叨,龟爷爷,我虽然不是给你放生的人,你千万不要把我掀翻到海里不管了哦,你不管,我就会淹死,因为我不会游泳

    乌龟把脖子缩回去,没有把蔡钟生从背上掀下来,而是继续驮着她在大海上遨游。

    这里风平浪静,海面如镜,远处冉冉升起的太阳在蔡钟生看来,俨然一只驮着云霞的金龟在天水间遨游沐浴着它播洒在蓝蓝海面上的光芒,蔡钟生感到无比温暖。

    她见乌龟依然没有坑害她的意图,便说,龟爷爷,你好事做到底,把我送到海岸上去吧!我不想在大海上游玩了。

    乌龟听她这么说,调过头,从茫茫海面向金色的海岸线游去,就这样,蔡钟生被这只大乌龟送上了海岸。

    蔡瑁听到这里,顿时跪下,朝停靠在蔡钟生身边的大乌龟连叩三个头,嘴里不停地讲:谢谢你,救命龟哦,救命龟,要是没有你施恩积德,我女儿昨晚就遭了不测哦!

    许多围看的观众都啧啧称奇。

    一个穿着海魂衫的青年从下身牛仔短裤荷包里掏出一匝钱抓在手里,见蔡瑁站起来,也知道他和这个正感恩地抚摸着救命龟的姑娘是父女关系,便用手肘轻轻地碰着蔡瑁:唉,这只大乌龟能否卖给我,跟你女儿说好,我愿意出钱。

    说着他把手里的钱币在蔡瑁眼前一亮,告诉他整整一千元,能不能卖?

    蔡瑁愣怔住了,蔡钟生把手来回一摇,态度坚决地说,不行,你就是花一万块钱,这救命龟也不卖。

    众人默不作声,那青年惋惜地说,你就是不卖给我,你自己把它送到动物园去,也会得到一笔不菲的奖金。

    蔡钟生对他嗤之以鼻,嗓音干脆地讲,我不能做那种见利忘义的事,纵然动物园将它收养,它也会失去自由,哪有在大海里自由自在地生活好呢?

    蔡瑁赞成女儿的意见,也说不能卖,还强调,它救了我女儿,说不准也会救别人,可见它是一只神龟,一定要放回大海。

    蔡瑁积极响应父亲的提议,马上凑近大乌龟说,你回到海里去吧,我蔡钟生永志不忘你的救命之恩。

    大乌龟会意地将缩进龟壳里的脖子伸出来,看着蔡钟生足足有一分钟,像是向她作别。

    此刻,围观者有的巴望捕捉这只大乌龟,表现得跃跃欲试。

    蔡瑁便站稳桩,将带来的锄头举过头顶,眼睛一横,发出狠话,谁要是动手抓这只救过我女儿性命的大乌龟,我这把锄头就不认人了。

    蔡瑁这么一讲,让那些不安分的人打消了念头,纹丝不动地站着。

    大乌龟也仿佛意识到这种处境的危险性,不敢久留,在沙滩上迅速调转笨重的身子,四脚蹬踩着,伸着水龙头一样玲珑的**,径直爬进大海,看上去像一头逐浪前行的小水牛,泅渡数米远的水程,旋即往水里一昧,就不见了。
正文 第六百五十四章 离奇经历
    &bp;&bp;&bp;&bp;15天后,从县拘留所释放出来的柳三军没有回家,直接来到蔡钟生家,听她讲出自己死里逃生被神龟救上海岸的经过,他惊诧不已。

    蔡钟生也早已听说,柳三军为了她吃鸡而偷鸡被抓去拘留,便问有那回事吗?

    柳三军没有正面回答,用默认的口气反问,你埋怨我吗?

    蔡钟生边给他沏茶边讲,我既埋怨你,又感谢你,埋怨你不该为了我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太不值得了感谢你为了我舍得付出,哪怕这种付出带来了不良影响,你也不在意。

    他们说着话,蔡瑁偶尔插上一句,你们相好可以,但要注意保护自己。

    之后,蔡瑁看他们沉默一阵,敏感地意识到自己与他们年轻人之间存在代沟,在这儿晃来晃去,有点碍事。

    蔡瑁绕到一边,觉得也不合适,就干脆出门,又回过头说,三军,你就在我家吃饭,我这就到菜园里摘些菜。

    柳三军说,随便吧!

    蔡瑁转过身,脚步声随着他渐行渐远直至听不见的时候,两个年轻人感觉自由了,说话的声音都大些。就算不该大的声音,也能自如地表现出情调,动作也不那么拘谨了。

    这会儿,柳三军把前门合上,挨着蔡钟生的身子坐下。然后撩起她的衣摆,摸着她圆鼓鼓的肚皮说,才半个月不见,你的肚子大了一圈哩!看来,我们的孩子不久就要降生了。

    蔡钟生突然伸出双手把柳三军抱得紧紧的,不无感伤地说,三军,要是你父母不让你娶我当你们柳家的媳妇该怎么办?

    柳三军说,自出了这种事后,我的爸爸妈妈怕再出事,不敢不依我。

    蔡钟生听得挺高兴,把埋在他怀里的脸蛋露出来,红里透白的脸蛋像香艳的花朵,让柳三军看醉了。他禁不住将一个个爱吻,像鼓翼的蜜蜂一样在上面款款翕动。

    正如柳三军所言,父母担心他和蔡钟生之间再次出事,免受折腾,即使心里不愿意,无奈还是在蔡钟生生下婴孩的前一个月,顾着面情,热热闹闹地让儿子将她娶回家当了媳妇。

    当然由于生下的是男婴,一家人甚是喜欢。

    当了婆婆做了奶奶的叶惠琼在给孩子做九朝请客喝满月酒之际,突然想到要不是海里的那只大乌龟救了媳妇及其肚里的孙子,柳家可没有这般吉庆的盛事。

    于是,她让儿子叫一辆轿车载着媳妇一干人,驶至几个月前大乌龟驮着媳妇救起的那处海滩,把放在车上的一些酒菜取下来,抛洒在海里,发自内心犒赏那只救过媳妇性命的大乌龟,以示感恩。

    之后,没有立即回返,而是让轿车开往海边的惠济寺,请法师给柳家尚未取名的男婴取名,并丢下功德钱,想求个吉利。

    媳妇把婴孩抱到法师面前说明来意,还附带讲出救过她的大乌龟背上刻有“梁秀英放生”五字的离奇经历。法师漫不经心地松开数佛珠的手,随后打个手结,作入定观想。

    片刻,法师对蔡钟生说,我了解了一段因果,你家孩子就叫海生吧!

    蔡钟生问他了解了啥因果,法师以问答问,你可知道海里的大乌龟为什么要救你?

    蔡钟生摇头,站在旁边的婆婆叶惠琼和丈夫柳三军均现惊愕状。

    法师接道,你过去世的名字就叫梁秀英,那只大乌龟,就是你过去世放在海里的小乌龟,它已经长大了,今世救你是为了报恩。你怀孩子时,因为大乌龟的营救才得以死里逃生,所以你生下的孩子叫海生再恰当不过了,也包涵了对那只大乌龟感恩的意思。

    谢谢法师!蔡钟生双手合十地恭敬。

    叶惠琼高兴地用指头点一下正在媳妇怀里的嘬奶的幼孙说,柳海生,这个名字好。

    一直沉默的柳三军脸上浮出了会心的笑意。

    拜辞法师,出了惠济寺,叶惠琼作为长辈,她没有让司机把他们直接送往家门口,而是开往海港镇集贸市场。

    车子在集贸市场的大门口停住了,她叫抱着婴孩的蔡钟生在车上等着,她和儿子柳三军下车买些东西再来。

    可是他们下车近半个小时都没有回返,司机等得不耐烦,倒在其次蔡钟生抱在怀里的婴孩时而撒尿,时而屙屎,还会屎尿一齐来。

    她必须下车,在路边蹲下来,端屎端尿。幸好,她准备了手纸和尿布,不至于把那做气味的脏物弄到手上。

    即使不经意间弄了一点,在大街上没有现成的水洗,用手纸一擦,克服一下,也没事。

    但这令司机很有意见,蔡钟生从车上下去,做完了婴孩的卫生又上车时,他转过脖子,指着婴孩漏洒在车座边的几滴尿液皱着眉头说,你把它擦干净。

    蔡钟生默不作声,一手抱着婴孩,一手从后座靠背下的包里取出手纸,不停地擦,直至擦净。

    司机仍不满地说,真是服了你,如果这车子里有臊味,客都招不徕,太影响我了。

    突然车窗玻璃被敲得咚咚地响,司机以为叶惠琼和她儿子返回了,正要埋怨几句,睁眼一看,却是一位戴白手套身穿制服的交警。

    他一脸严肃,说话倒和蔼,这里不是停车的地方,停在这里堵塞交通,属于违章,违章就要罚款。

    话音甫落,从这名交警身后又闪出一名交警,手里拿出一张面额50元的发票递给司机。

    司机一看,不肯出,说我是送客的,即使要罚款,也应该由乘客付。

    怀抱婴孩的蔡钟生见司机睁大眼睛看着她,问清楚要罚多少钱,便说,交警同志等一等,我婆婆到菜市买东西去了,马上就来,来了这钱给你。

    司机说,你身上50元钱都没有?菜钟生说,我身上没带钱。

    那个开票的交警指着司机说,你付,至于乘客愿意不愿意替你支付这笔罚款,你再跟乘客商量。

    司机把头一摇,眉一皱,态度坚决地讲,那肯定要乘客付,不是送乘客,我不可能在这儿停车。

    敲过其车窗的交警冷冷地一笑,反问司机,乘客不懂交通规则,难道你也不懂?如果你不懂,就不具备当司机的资格,那么就要吊销你的驾驶证。

    司机吓住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里埋怨乘客,却不能当着交警多讲。

    他很不情愿地掏出50元钱给了那个递票的交警,还不忘用责备的口气对蔡钟生说,这笔罚款我代付了,你是看见了的。

    蔡钟生心想,刚才交警讲了,这笔罚款不应该由我们乘客付,但她不与其争,保持沉默。当然她也比较紧张,倒不是其它,却是担心怀里的婴孩又要撒尿拉屎。

    这时,收了罚款的交警对司机说,你赶快把车子开走,要不,还滞留不走,我们又要认你违章罚款。

    司机气得额上青筋鼓凸,不敢吭一声,只好驶动车子,开到离集贸市场大门口50米外的场子里。
正文 第六百五十五章 撕碎罚单
    &bp;&bp;&bp;&bp;蔡钟生发急地嚷,唉!车子开离这里,我丈夫和婆婆不知道,他们转来找不到我咋办?我要下车。请大家看最全!

    司机说,你坐在车上,我下车到菜场帮你找人。

    蔡钟生这才不嚷了,心里总是有点别扭,看着司机把车停稳,又从车上下来,走进人群像侦探一样帮她找人,倒对司机产生了些许感激的心理,却对这么久未返的丈夫和婆婆有些埋怨,认为刚才的一笔罚款要司机一人支付确实有些冤枉,作为乘客,她们也有责任。

    司机在菜场转了一圈,角角落落都走到了,可是没有看见叶惠琼和她儿子的身影。

    他非常沮丧,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脏话发泄。心想:这样等下去完了,生意也做不成,也就亏了。

    他又转到停车场自己泊车的地方,却不见车上有人。

    车门半开着,他又愤懑地骂道,他妈的,难道那个抱伢儿的女人也死了?

    他眼睛到处睩,忽然发现车屁股后面,蔡钟生正蹲下给她孩儿端尿。

    他走过去,故意把脚一跺,引起蔡钟生注意。

    他这才说,完了,你婆婆和丈夫不知到哪里去了,我在菜场找遍了,都没有看见,我把你送回家吧!我耽搁了这么长时间,又罚了款,还包括路费,你至少给我200块钱,回去拿吧!

    蔡钟生虽然成了柳家的媳妇,但是经济上不作主,没有管钱。她放在家里那个妆奁下面的盒子里不过30元零钱,没有多余的,根本不够支付司机所要求的款额。

    她又是从比较贫困的家里出嫁,平时没有花过大钱,都很节俭。换一句相反的话讲,就是花钱比较吝啬。何况她没有钱,就是有钱,她也舍不得给司机支付200元钱。

    这个数绝对多了,她这么认为,却不与司机打嘴巴官司,便引开话题,你到开始停车的大门口看过没有?

    司机说,我就是从大门口进去找的,又是从大门口出来的,根本没有看见你婆婆和丈夫,现在去找又未必能找到。

    蔡钟生抱着孩子站起来,从车尾绕到车前,没有立即上车,而是朝集贸市场大门那边瞅。

    蓦然,她发现了婆婆的背影,接着又看到丈夫柳三军手里拿一只大乌龟正在左顾右盼,像是找人。她便大声喊叫三军

    唉,我在这儿。柳三军也远远地看到蔡钟生。他拉着母亲朝这边走过来。

    蔡钟生抱着正埋在怀里吃奶的婴孩迎上去说,怎么这久才来?到哪里去了?

    她又望着柳三军手里的一只大乌龟正要继续问话。

    叶惠琼笑着讲,我们在为你做功德。惠济寺的法师不是说你前世放过乌龟吗?今世你坐在船上翻船了,掉在海里又被乌龟救起。为了感谢乌龟的救命之恩,我和三军特地到菜市买一只大乌龟,跑到南边街上,请一个刻章的在乌龟背上刻上你、柳三军和柳海生,也就是你们一家三口人的名字,所以耽误了这么久的时间。

    讲到这里,叶惠琼又转过头对司机说,现在再请你开车送我们到海港滩涂把这只背上刻了字的大乌龟放归大海,这可是为我们柳家做功德,荫庇后代子嗣啦!

    早已闹情绪的司机,板着脸孔走到叶惠琼和柳三军面前,掏出罚单讲,你们做功德可好,这笔罚款50元你们要付还有你们四个人的乘车费每人10元,共计40元,再追加10元,因为马上要送你们到海边去放生另外我这里等了这么久丢了生意的损失费不下100元,就算100元,四项共计200元钱,少一分都不行。

    柳三军见他说话生硬,心里也有火了。

    他望一眼蔡钟生抱在怀里的婴孩,冲着司机讲,才个把月大的婴孩也算10元钱?乘公交车不够尺码的学生都要免费哩!你是不是想敲诈?

    司机哼一声,目光阴鸷地盯着他说,我这毕竟不是公交车,婴孩还不是一个人,怎能不算呢?你觉得划不来,怎么不坐公交车呢?我又没有逼着你们坐我的车。

    听司机这么说话,柳三军恍若感觉把鼻孔对着烟囱眼一样呛人。

    他也是个憋不住气的人,立马眼一横,拳头一捏,吼道,就算你多算一个人的乘车费,凭什么还要多收100元钱?你多等一会儿就要收这么多钱?你漫天要价黑了良心,弄不好我要投诉你。

    司机不吃这一套,固执地说,就算我黑了良心,你的良心好,买乌龟放生的大钱都舍得花,这笔该花的小钱都舍不得花,那可不行。你还是把200元钱给了我再去投诉吧!看我怕是不怕。

    谁怕谁?柳三军捏着的拳头在车门上咚咚地敲一下,忿懑地说,要是我不给你这多钱,看你把我怎么样?

    要是你把我的车门敲坏了可不是200元钱的事。这么讲的司机立即从车里拿出一把扳手出来,准备对搏。

    叶惠琼见此情状,怕闹出事来,赶紧拉开儿子,凑近他的耳朵低声说,你是吃过亏的人,不要与人争斗。

    柳三军当然听妈妈的劝,但是压在心里的火还是喷出来了,你他妈的,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刚从号子里出来的,要不是我妈妈和爱人在场,今天非放了你的血不可。

    司机也不示弱,冲着他讲,管你从号子里出来,还是从笼子里出来,我是车夫,该付的款可不要赖账,赖账算什么英雄?

    柳三军忍不住了,正要将拿在手里的乌龟朝司机砸过去,叶惠琼一把抓住那乌龟,脸上满是焦虑的神情。

    她用身子堵着柳三军劝道,伢儿呀,你不要让娘发愁,出点钱算了,蚀财免灾。

    见柳三军稍稍冷静,又转过头对司机说,做好事,我们到海边去放生,不要你送了,能不能少点钱?

    司机稍一愣怔,说少50元钱吧!看在你老的面子。

    叶惠琼麻利掏出150元钱给了司机,围看热闹的人渐渐散去。

    柳三军见司机收了钱,把那张罚单给了母亲,他从母亲手里要过它,看也不看,就撕个粉碎。

    然后指着正在上车的司机骂道:你拿钱去摘药吃,这么坑人,这么心坏,你迟早会被车撞死。

    司机达到目的,听见只当没有听见,上车坐定把油门一踩,车子便开走了。

    在争吵之际,蔡钟生抱在怀里的婴孩睡着了。她静静地站着不动,心里却发急,怕出事,现在事情已勉强摆平,她便走近手里拿着乌龟的婆婆叶惠琼说,我们再叫一辆车到海边放生吧!

    柳三军突然对她们讲,不放生了,尽倒霉!

    见儿子情绪没有稳定下来,叶惠琼便顺着他说,好!不放就不放。

    说过这话,叶惠琼拿起乌龟看它背上刻写的“柳三军蔡钟生夫妇及儿子柳海生辛卯年放”18个字,又感觉不放生有些不妥。
正文 第六百五十五章 撕碎罚单
    &bp;&bp;&bp;&bp;蔡钟生发急地嚷,唉!车子开离这里,我丈夫和婆婆不知道,他们转来找不到我咋办?我要下车。请大家看最全!

    司机说,你坐在车上,我下车到菜场帮你找人。

    蔡钟生这才不嚷了,心里总是有点别扭,看着司机把车停稳,又从车上下来,走进人群像侦探一样帮她找人,倒对司机产生了些许感激的心理,却对这么久未返的丈夫和婆婆有些埋怨,认为刚才的一笔罚款要司机一人支付确实有些冤枉,作为乘客,她们也有责任。

    司机在菜场转了一圈,角角落落都走到了,可是没有看见叶惠琼和她儿子的身影。

    他非常沮丧,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脏话发泄。心想:这样等下去完了,生意也做不成,也就亏了。

    他又转到停车场自己泊车的地方,却不见车上有人。

    车门半开着,他又愤懑地骂道,他妈的,难道那个抱伢儿的女人也死了?

    他眼睛到处睩,忽然发现车屁股后面,蔡钟生正蹲下给她孩儿端尿。

    他走过去,故意把脚一跺,引起蔡钟生注意。

    他这才说,完了,你婆婆和丈夫不知到哪里去了,我在菜场找遍了,都没有看见,我把你送回家吧!我耽搁了这么长时间,又罚了款,还包括路费,你至少给我200块钱,回去拿吧!

    蔡钟生虽然成了柳家的媳妇,但是经济上不作主,没有管钱。她放在家里那个妆奁下面的盒子里不过30元零钱,没有多余的,根本不够支付司机所要求的款额。

    她又是从比较贫困的家里出嫁,平时没有花过大钱,都很节俭。换一句相反的话讲,就是花钱比较吝啬。何况她没有钱,就是有钱,她也舍不得给司机支付200元钱。

    这个数绝对多了,她这么认为,却不与司机打嘴巴官司,便引开话题,你到开始停车的大门口看过没有?

    司机说,我就是从大门口进去找的,又是从大门口出来的,根本没有看见你婆婆和丈夫,现在去找又未必能找到。

    蔡钟生抱着孩子站起来,从车尾绕到车前,没有立即上车,而是朝集贸市场大门那边瞅。

    蓦然,她发现了婆婆的背影,接着又看到丈夫柳三军手里拿一只大乌龟正在左顾右盼,像是找人。她便大声喊叫三军

    唉,我在这儿。柳三军也远远地看到蔡钟生。他拉着母亲朝这边走过来。

    蔡钟生抱着正埋在怀里吃奶的婴孩迎上去说,怎么这久才来?到哪里去了?

    她又望着柳三军手里的一只大乌龟正要继续问话。

    叶惠琼笑着讲,我们在为你做功德。惠济寺的法师不是说你前世放过乌龟吗?今世你坐在船上翻船了,掉在海里又被乌龟救起。为了感谢乌龟的救命之恩,我和三军特地到菜市买一只大乌龟,跑到南边街上,请一个刻章的在乌龟背上刻上你、柳三军和柳海生,也就是你们一家三口人的名字,所以耽误了这么久的时间。

    讲到这里,叶惠琼又转过头对司机说,现在再请你开车送我们到海港滩涂把这只背上刻了字的大乌龟放归大海,这可是为我们柳家做功德,荫庇后代子嗣啦!

    早已闹情绪的司机,板着脸孔走到叶惠琼和柳三军面前,掏出罚单讲,你们做功德可好,这笔罚款50元你们要付还有你们四个人的乘车费每人10元,共计40元,再追加10元,因为马上要送你们到海边去放生另外我这里等了这么久丢了生意的损失费不下100元,就算100元,四项共计200元钱,少一分都不行。

    柳三军见他说话生硬,心里也有火了。

    他望一眼蔡钟生抱在怀里的婴孩,冲着司机讲,才个把月大的婴孩也算10元钱?乘公交车不够尺码的学生都要免费哩!你是不是想敲诈?

    司机哼一声,目光阴鸷地盯着他说,我这毕竟不是公交车,婴孩还不是一个人,怎能不算呢?你觉得划不来,怎么不坐公交车呢?我又没有逼着你们坐我的车。

    听司机这么说话,柳三军恍若感觉把鼻孔对着烟囱眼一样呛人。

    他也是个憋不住气的人,立马眼一横,拳头一捏,吼道,就算你多算一个人的乘车费,凭什么还要多收100元钱?你多等一会儿就要收这么多钱?你漫天要价黑了良心,弄不好我要投诉你。

    司机不吃这一套,固执地说,就算我黑了良心,你的良心好,买乌龟放生的大钱都舍得花,这笔该花的小钱都舍不得花,那可不行。你还是把200元钱给了我再去投诉吧!看我怕是不怕。

    谁怕谁?柳三军捏着的拳头在车门上咚咚地敲一下,忿懑地说,要是我不给你这多钱,看你把我怎么样?

    要是你把我的车门敲坏了可不是200元钱的事。这么讲的司机立即从车里拿出一把扳手出来,准备对搏。

    叶惠琼见此情状,怕闹出事来,赶紧拉开儿子,凑近他的耳朵低声说,你是吃过亏的人,不要与人争斗。

    柳三军当然听妈妈的劝,但是压在心里的火还是喷出来了,你他妈的,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刚从号子里出来的,要不是我妈妈和爱人在场,今天非放了你的血不可。

    司机也不示弱,冲着他讲,管你从号子里出来,还是从笼子里出来,我是车夫,该付的款可不要赖账,赖账算什么英雄?

    柳三军忍不住了,正要将拿在手里的乌龟朝司机砸过去,叶惠琼一把抓住那乌龟,脸上满是焦虑的神情。

    她用身子堵着柳三军劝道,伢儿呀,你不要让娘发愁,出点钱算了,蚀财免灾。

    见柳三军稍稍冷静,又转过头对司机说,做好事,我们到海边去放生,不要你送了,能不能少点钱?

    司机稍一愣怔,说少50元钱吧!看在你老的面子。

    叶惠琼麻利掏出150元钱给了司机,围看热闹的人渐渐散去。

    柳三军见司机收了钱,把那张罚单给了母亲,他从母亲手里要过它,看也不看,就撕个粉碎。

    然后指着正在上车的司机骂道:你拿钱去摘药吃,这么坑人,这么心坏,你迟早会被车撞死。

    司机达到目的,听见只当没有听见,上车坐定把油门一踩,车子便开走了。

    在争吵之际,蔡钟生抱在怀里的婴孩睡着了。她静静地站着不动,心里却发急,怕出事,现在事情已勉强摆平,她便走近手里拿着乌龟的婆婆叶惠琼说,我们再叫一辆车到海边放生吧!

    柳三军突然对她们讲,不放生了,尽倒霉!

    见儿子情绪没有稳定下来,叶惠琼便顺着他说,好!不放就不放。

    说过这话,叶惠琼拿起乌龟看它背上刻写的“柳三军蔡钟生夫妇及儿子柳海生辛卯年放”18个字,又感觉不放生有些不妥。
正文 第六百五十六章 讲得在理
    &bp;&bp;&bp;&bp;蔡钟生和婆婆的心情一样,她说,最好还是将乌龟放生,字都刻了。请大家搜索看最全!的小说

    叶惠琼支持这个意见,却碍着闹情绪的儿子,不立马表示赞同,只说,这乌龟有10斤,买下来花了1000元,找人刻字花了100元。

    柳三军本来对那个法师说的话不太相信,觉得买乌龟放生是多余,是吃亏不讨好的事,又加上刚才那黑心的司机又多要钱,他心里一直愤愤不平。

    只见他又从母亲手里拿过那只乌龟,动作还有点重,像是抢,还以发泄的口气说,不放生了,把乌龟退给卖主。

    母亲只好顺着他,跟着他往菜贸市场大门口走。还看了一眼那乌龟,发现它把伸出的脑袋缩进硬壳里去了,仿佛已感知不祥之兆而寻求暂时的自我保护。

    抱着婴孩的蔡钟生也跟在后面,这回,她不想在门外等候,仿佛担心自己被甩开了。

    菜场里的水产摊位摆成两条龙,中间自然形成一条巷子,留给顾客顾盼穿梭,挑选水产品。

    这地面上总是水汪汪的,仿佛从来没有干过,即使大热天也是这个样子,因为许多鱼类是活物,必须装在盛水的大小盆子里保鲜,装入、取出少不了有水抛抛洒洒。

    再加上来自远近河海湖库的水产品是大车运,小车送,每日拖进拖出,弄得水产摊位的地面湿漉漉的,空气中还弥漫着的一股整日都消散不了的腥臭味着实难闻。

    可是常在这里做买卖的个体摊主大都习惯了,没有不适的感觉。只是一些来得少的顾客不适应,在这水产摊位选货,总是不愿闻那气味而屏住鼻翼慢慢地间隔着走,水多处就让,把脚踏在稍干的部位,免得打湿裤桶口,要是未卷起裤管的话。

    这会儿,抱着婴孩的蔡钟生已走到水产摊位的当头,依旧是跟在后头。

    叶惠琼见地面湿,回过头叫蔡钟生就站在那儿不动。

    她走几步,儿子已经在第四个水产摊位前站定。

    那摊主问他要买点什么,他把手里抓着的乌龟摊开说,我想退货,这是大约半个小时之前在你这儿买的。

    摊主愣了一下,有些不高兴地问,怎么买走了,又要退?是乌龟有问题吗?如果没有问题,退货是要扣手续费的,扣售价的10。

    这么高?能不能少一点?柳三军想起这乌龟价值1000元,得付100元手续费,觉得亏,才以商量的口气问。

    摊主态度坚决地说,你觉得划不来可以不退。

    叶惠琼怕儿子又跟摊主吵,打圆场说,算了,你退900元。

    柳三军向摊主横了一眼,不太情愿,他把乌龟没有直接交给摊主,而是放在罩住一口装有几只乌龟的木盆的网罩顶上。

    摊主正欲取乌龟在电子秤上称一称,看够不够斤两,若有差池,便找理由不承认是他出售的,也就不存在退货。

    作如此打算之际,摊主俯首一看,乌龟背上刻了字,便嚷道,这乌龟不是我的,你拿走。

    这乌龟是你的,只不过我请人在龟背上刻了字。柳三军解释。

    摊主说,那不行,就算是我卖走的乌龟,你在龟背上刻了字,我也不会要了,要了也卖不出去,你不是想坑我吧?

    摊主把网罩顶上伸出半个头正欲伺机爬走的乌龟拿起来塞回柳三军的手里,催促道,拿走!拿走!别害我。

    柳三军只得认了,一副委屈且无奈的样子。

    叶惠琼说走。

    抱着婴孩站在那里的蔡钟生便转身朝菜场大门的出口启步了,她想乌龟退不了货,如果不放生就该回家了吧!

    可是走出集贸市场大门时,柳三军愤愤地说,我非要把这只乌龟退给那摊主不可。

    叶惠琼劝道,算了吧!龟背上刻了字,你退给他,就算摊主要了,也确实难以卖出去,莫难为人家。

    蔡钟生见抱在怀里的婴孩入睡了,就轻轻插话,既然龟背上都刻了我们这一家人的名字,还是把它送到海边去放生为好。

    叶惠琼点头认同,柳三军很犟,不同意,说他有办法退货,等会儿再去找摊主。

    叶惠琼问他有什么办法,他不说。

    只见柳三军拿着乌龟往那边街面走,她和媳妇都跟在后面,这才发现柳三军又找到那个开始替他在乌龟背上刻字的雕刻匠,他要雕刻匠把龟背上刻的字儿打磨掉。

    雕刻匠是个戴着黑边深度眼镜的精瘦老人,见柳三军拿着乌龟走过来,还以为刻错了字儿,要他返工,当知道不是这回事时,他用目光在柳三军脸上扫来扫去,暗里想:这个小伙子是不是有问题?是不是发疯了?出钱请我刻好了字,不到半个小时又要我打磨掉。

    不过,雕刻匠未将心里话说出来,只反复看,面前的小伙子又是挺正常的。便问,你这是为何?

    柳三军说,你不管,把龟背上的字儿打磨掉就是了。

    那可以,你付开始刻字的半价,也就是50元,答应就干,不答应,我也不揽这种做游戏的活儿。雕刻匠显得有点傲慢,不正眼看柳三军。

    柳三军掏出50元钱在雕刻匠面前一晃,连声说,可以可以,你不就是要钱?

    雕刻匠笑着回答,我靠这吃饭,白干的话,不就喝西北风?

    说着,他接过柳三军递过来的乌龟,拿起锉刀,几下子就将龟背上的字儿打磨得模糊不清了。

    龟背上本来就是凹凸不平的,这会儿光滑多了,只是那乌龟受惊不小,不仅那颗头缩得很紧很深,就连四只脚爪都紧缩在龟壳里一动不动。

    雕刻匠拿着它,像拿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当他把“石头”交还柳三军时,柳三军把那在手里握热了的50元钱也塞进了雕刻匠的手里。

    叶惠琼和蔡钟生站在一旁一言不发,只是婴孩这会儿换抱在叶惠琼——他奶奶的怀里。

    柳三军捧着龟背上没有字儿的乌龟得意地对母亲和妻子说,走哇!

    在集贸市场水产摊位,那个见龟背上刻了字拒绝退货的摊主才做过几笔生意,一抬头又发现离开这儿不久的小伙子又过来了,手里还是拿着那只大乌龟。

    他背过脸,装做没有看见。很快就听到小伙子叫他卖乌龟的师傅,给我退货。

    摊主转过头固执己见地回答,我不是说过,龟背上刻了字的乌龟不退货。

    摊主还指着几个空桶空盆说,我的生意好哩,你看这里的乌龟、鳖鱼和牡蛎等都卖光了,但是卖走货的客户,哪个像你,又来退货?退货都没有问题,问题是不该拿着刻了字的乌龟来退货。

    摊主面对的小伙子当然就是他面熟却也很生分的柳三军。

    柳三军瞪他一眼,拿着乌龟指着龟背说,你看,上面刻的字,都打磨掉了,这回你该让我退货了吧?

    摊主仔细打量,果如所言,便打算接过这只在一个小时前从他这儿卖走的大乌龟,然后扣下手续费再退款,但还是不想便宜了小伙子。

    摊主犹豫着,显得很保守,他用指头在乌龟背上敲了一下,开口讲,我说一个意见,你接受得了就退货,接受不了,就算了。

    柳三军把手上松开的乌龟又抓紧了,答道,你讲,要讲得在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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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百五十七章 摊主砍价
    &bp;&bp;&bp;&bp;是这样的,从我这儿卖走的货,如果有质量问题,可以退货或者换好质量的货,如果没有货量问题,要退货,就按所购货物价值的10扣手续费。

    摊主盯着柳三军强调,你要记住,所退的货必须是原样的,也就是说,从我这儿卖走是么样子的货,你退回来还是么样子的货,没有改变,只有这样,才按既定的规矩扣下手续费再退款。

    摊主说到这里,用指头指着抓在柳三军的手里的乌龟接道,可是你的情况不同,尽管你刻在龟背上的字儿都打磨掉了,但是留下了痕迹,严格地说,已经不是我原来卖给你的那只乌龟了,我原来的那只好卖,现在你退给我,哪怕从本质上看,还是同一只乌龟,却明显不好卖。

    你的意思是不打算让我退货了,还说这些干嘛?柳三军眼睛鼓得牛卵子大,并且逼视着摊主。早已跟来站在旁边的叶惠琼伸手把柳三军一拉,叫他不要冲动,说,不就是一只乌龟,退就退,不退就不退,蛮大的事?

    小伙子听我说完,你再发言。摊主毕竟是生意人,依然保持冷静的态度。

    他说,现在就算我收回了你手里的这只乌龟,再有人来买,必定要看货,对不对?人家都不是瞎子,一看到龟背上有打磨的痕迹,便会砍价是不是?砍价多少,我得多费一些口舌说服对方,无论怎么讲,它的价位都与正常的乌龟不同等,说明确点,就是这只背上有打磨痕迹的乌龟要降一点价才卖得动。否则,就成了积压的滞销货,卖不动,还会占用我的资金,让我吃亏,解决这个问题的唯一办法,就是在扣除手续费10的基础上,再追加扣除原值变损费5,也就是总共扣除你150元钱,如果你同意,就把货留下,我退给你850元钱。

    柳三军把手里的乌龟往摊位上一推,不干不净地说,你他妈的算到骨头缝里去了。你可知道,这只背上打磨光滑了的乌龟说不定还会被人家当个宝,你卖时还可以提价,人家买回家可作特殊宠物养着哩!

    摊主点点头,然后含着讥讽意味调侃,你觉得亏了,把乌龟拿回去作宠物养也行,我不想沾你的光。

    忽然,抱在怀里的婴孩哭起来,叶惠琼心里有点烦,便将婴孩塞给身边站着的一声不吭的媳妇蔡钟生喂奶,以止哭声。

    继而朝柳三军摇头,示意他不要纠结,又冲着摊主说,算了,算了,别打嘴巴官司,退850元钱我们走路。

    从集贸市场回到家,一切都算顺利,只是柳三军内心里不舒服,总感觉被人坑了,先是被司机坑,继而被雕刻匠和摊主坑,仿佛总是咽不下一口气,要找个对象发泄一下才好。

    也是凑巧,抱回家的婴孩就发烧,从头到脚,特别是身子烧很滚烫。

    柳三军就此冲着妻子发脾气,怎么连个孩子都照顾不好?

    还说一些刺耳难听的话,蔡钟生便顶撞他,说你妈妈跟我在一起,也抱了海生,现在海生病了怎么能怪我一个人呢?

    柳三军正要找话训她,坐在隔壁房里的叶惠琼就走过来吼道,吵什么?既然孩子病了就快点送医院,病吵得好的?还不是要治。

    柳三军夫妇鸦雀无声了,立即叫车把孩子送往海港镇卫生院看病。

    医生用听诊器在海生发烫的胸部不时挪动着听一阵,又看了他起泡的舌苔,说这孩子火气重。之后问了姓名什么的,便开具处方;再之后就让护士配药给海生打点滴。

    那是一间病房,蔡钟生抱着哭闹不停的海生,让护士在他的额头上插针管,巴着白胶布。

    这瓶药水要两个小时才能打完。

    蔡钟生陪护着孩子,柳三军前勤后勤都做,给医院交费,到了吃饭时间,给妻子买饭等等都是他在跑腿。

    偶尔他的父母也错开时间来照看一下,之后就走了。

    海生当天晚上就退烧,又坚持打两天吊针,第三天全部退烧了,孩子脸上的病容代之以康复的笑容,而且一笑就现出两个可爱的小酒窝。

    医生说海生可以出院了。

    出院的第二天晚上,不知啥原因,海生又发烧,浑身滚烫,只得又将他送往海港镇卫生院,症状像先前一样,依然打点滴,海生依然哭。

    直到他不哭了,脸上现出笑纹,是又一个第三天,便又出院了。

    可是当天晚上,孩子再次啼哭,钟生把胀鼓鼓的紫黑的**往他嘴里塞。

    他偏开嘴,不嘬,仍旧哭。再一摸,孩子身上有点烫,用带回来的体温计夹在他的腋肢窝下量一会儿拿出来看,摄氏38.5度,属于低烧,一家人很着急,觉得总把孩子往医院里送也不是个事。

    况且这病邪乎,孩子一送医院打几天点滴就好了,抱回来又病了。

    这天晚上,没有把孩子送医院,叶惠琼守在海生旁边,对蔡钟生和柳三军说,孩子是不是吓着了?从今夜起,我给孩子叫魂,连叫三夜,我到外面叫,你们俩在屋里应,看能否让孩子病愈。

    三天过去了,孩子还是不退烧。

    第四天,柳三军夫妇再将孩子抱送至海港镇卫生院打点滴。

    当天中午,蔡钟生坐在床边照看孩子,虽然来了睡意,也克制自己不合眼,她给孩子时而喂奶,时而如厕,忙得神经兮兮的,也就没有睡意。

    只是柳三军作为爸爸,来看孩子,还真是看孩子,除了看着孩子打点滴的药水快完了,喊一声护士来换药水之外,就什么也不管了。

    与其说是不管,倒不如说他看见有妻子支撑,自己就懒得动。

    懒得动,他身子就靠着病榻一侧,尚未躺下去就睡得了,打起鼾像云层中的雷声隆隆的。

    这种时候,他的沉睡对于自己是一种深度的安谧,对于他人却是一种无意识的骚扰。

    蔡钟生已经习惯了丈夫对她的这种“骚扰”,好在这间病房有床位4个,其它3个却都空着,就不存在干扰他人。

    可沉睡的柳三军就算是午休,却也受到干扰,梦里的他并不以为在做梦。

    一只大乌龟不知从哪里爬出来,爬到他面前,一看,就是前几天买下放生未成又退给水产摊主的那只,他分外熟悉,因为龟背上把字儿打磨掉的痕迹依稀犹在,这让他记忆深刻。

    又让他生了许多烦恼的乌龟,竟然把缩在龟壳里的脑袋伸出来,朝上翘起,望着柳三军问道,你还认识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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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百五十八章 问到前台
    &bp;&bp;&bp;&bp;当然认识,你就是烧成灰我都认识。请大家看最全!柳三军说,我不明白的是,你怎么又爬到我面前来了?

    乌龟说,我来给报信的,你不救我,你的孩子也会死亡。我被庖丁屠宰之日,就是你孩子归阴之时。不信等着瞧吧!

    乌龟这回不但伸出了头,把尾巴都伸出来了,还一摇一摆的,像是恣意藐视柳三军。

    柳三军着急地问,你要我救你什么?你都跑出来了,你是从那个水产摊位逃出来的吗?

    乌龟说,你不清楚,我从水产摊位咋逃得出来?那摊主用网罩将我们众多放在盆子里的乌龟兄弟罩得严严实实,谁也休想逃出来。纵然逃出来未爬几步,也会被人捉去烹成菜肴以享口福。

    柳三军越听越糊涂,这只乌龟跟他讲了半天,才明白,爬到面前的这只乌龟不是真乌龟,是乌龟的灵魂,正在和他谈交易:你不救我,你孩子就死定了。

    柳三军联想到自家孩子这几天病得厉害,不见好转,内心就恐慌,知道是那只买下来准备放生又退给水产摊主的乌龟在作怪。便问它,我怎样才能救你?到哪里去救你?

    乌龟的灵魂说,你那天把我退给水产摊主后,当天就被广东的一个水产商贩买走。当然那商贩买走了一大卡车沿海水产品,运往广州的一处水产集贸市场,批发给各位水产摊主。由于我的个头大较为抢眼,很快被一位顾客购买,那顾客是一家星级宾馆的菜品采购员,他将我买回去后,没有立即杀死做菜,而是放在一个透明的玻璃容器里养着,再等14天就将我抓出来宰杀,剁成肉块烧成众多菜肴中的一味特色菜,招待已预订其宾馆席位的一批贵宾。现在已过去7天,我还有7天寿命,如果你柳三军能够把我从广州的那家星级宾馆里救出来放生,你家孩子的病就会不医而愈。

    柳三军说,广州的星级宾馆太多,我不知道你在哪家星级宾馆,你能否说具体一点,说出那家星级宾馆的名字来,我才好找你,也好救你。

    那乌龟没有立即回答柳三军,在他眨眼之际,却不见了。

    柳三军四下里找也枉然,便惆怅地望着天空不停地发问,那家星级宾馆叫什么名字?

    问到第7声,才听到一个声音在说,柳三军,你只要心诚,到广州去就会找到我,不过,要带上8千块钱,那宾馆老板才愿意将我出售。

    声音方止,柳三军竟然醒过来,才知是梦。

    他一看孩子的头上又插着管子,正在打点滴,便凑近坐着守候在病榻边的妻子说,钟生,海生不要治病了,打完了吊钟就出院算了。

    蔡钟生向他投去怪异的目光,责道,你是不是说疯话?

    说着,她掏出一块纸巾丢给柳三军,你把左眼角的一砣眼屎擦干净吧!看到恶心。

    柳三军接过丢来的一块纸巾边擦边低声说,我刚才做了一梦,梦见我们前几天买下准备放生没放成又退回摊主的那只乌龟。常言道:乌龟鬼、乌龟鬼,乌龟就是鬼,我们的孩子发病,就是乌龟在作怪。

    蔡钟生听他讲完梦中的情形,毛骨悚然。

    当天下午,柳三军回家把所做的这个怪梦跟父母讲了,他们似信非信,但意见达成一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一边让孙子柳海生继续就医一边让儿子柳三军前往广州找那只乌龟买回来放生。

    为了了解柳三军所讲的梦中情况是虚是实,在柳三军起程之前,叶惠琼还特地到集贸市场水产摊位问那个摊主,得知上回那只退购的乌龟早就卖走了,才越发相信柳三军所讲的梦中那只乌龟的指点。

    还对柳三军有些埋怨,那次听我的把背上刻了字儿的乌龟送到大海放生,不但没有事儿,还算做了功德。现在可好,因小失大,就算到广州去能够找到那只乌龟,把它买回来,照梦中的乌龟所言,要花8千块钱,你一路的盘缠还要花钱,来回一趟,要一万多元。如果几天找不到那只乌龟,还得继续找,继续花销。

    柳三军听到这里,一声不吭,可以说他的肠子都悔青了。

    如果到广州去找不到那只乌龟,过了期限,真如梦中的乌龟所言,孩子的性命难保,那可就惨了。

    上火车时,柳三军心里闷闷不乐。

    柳家驹给儿子现金2万元,分三处放,包里放一部分,上下内衣荷包里各放一部分,外衣放了些零花钱。

    还送他到火车站,柳家驹反复嘱咐他,身上的钱不能对外人露面。

    柳三军话也不想多说,只是点头。

    呜火车发出一声长鸣,打着响屁,伸展着长长的身子启动了。

    柳家驹的心一阵紧缩,因为孩子第一次出远门,他毕竟有些不放心,甚至有点后悔,没有陪儿子一起到广州去找那只乌龟。

    但是现在后悔也晚了,乘载着儿子和众多旅客的列车轰轰隆隆地开远了,直至消失在他的望眼中。

    柳三军到了广州,先是向别人打听哪里有星级宾馆,别人大都听不懂他的话,尽管他憋着嗓门说国语,却不标准,别人还是听不太懂,便摇摇头走了。

    柳三军还是有办法,他出了广州火车站,在一处文具店买了一支好使的圆珠笔,把笔屁股一按,缩在笔筒里的笔尖就冒出来再一按,便又缩进了笔筒。

    这让他好笑地想起他所熟悉的乌龟,一受到惊吓,就把脑袋缩进龟壳里,感到周围没有动静,便把脑袋又从龟壳里伸出来。

    现在要迅速找到那只他在梦中知晓的转卖到广州一家星级宾馆的乌龟,具体是哪一家,他很纳闷,打算一家一家地找。

    可是初来乍到的柳三军一切都陌生,连一家星级宾馆都没有找到,找人问也问不明白。这会儿好了,他把手里的圆珠笔屁股一按,笔尖就冒出来啦!

    他右手握着,在展开的左手掌里写上:同志,请告诉我哪里有星级宾馆?

    柳三军也懒得讲话,见到脚步走得慢的陌生人,就赶上去,把手掌一伸,示意陌生人看那行字。

    陌生人往往看一看他的装束和神态,知道是个外马,便敷衍着说,到处都有星级宾馆,你沿着这条街道走几百米远,准能看到多家星级宾馆,就看你住不住得起。

    陌生人尽管人陌生,讲的国语却不陌生,柳三军一听就懂。

    按陌生人的指点,沿着这条车水马龙的街道走到大约300米处,就看到一家宾馆,继而进去打听,厨房里养没有养着作备用菜肴的乌龟。

    对方往往还是听不懂他方言尾子浓重的变了调的国语,他只好讨来纸片,把要问的话写下来让人看后,再为其指点迷津。可有时候,指点归指点,迷津还是迷津。

    柳三军就碰上了,连续两次,也就是到过两家宾馆,均有多种备用的水产活物,就是没有乌龟那尤物。

    这让柳三军找得挺烦,还有点泄气,甚至暗骂自己太笨,被一个荒诞不经的梦境役使,梦里的一切怎么会是真的呢?

    他这么想,也就没有信心找了,准备回到火车站购返程车票溜之大吉。

    他走到市内公交车临时停靠站台,有了尿意,下面胀得厉害,却找不到厕所,抬头四顾,见到公路那边有一家星级宾馆。

    他想:宾馆里一定有厕所可以方便。可是他走到宾馆大门口时,问前台挂着胸牌的服务员,厕所在哪里,回答的是,我们宾馆里只方便住宿的客人,你不住宿,来这里上厕所,我可不能告诉你。

    柳三军灵机一动,说我内急得厉害,待解决之后,再来办入住手续。

    服务员便顺手一指,穿过大厅朝左拐几步就是。
正文 第六百六十一章 猎杀雉鸡
    &bp;&bp;&bp;&bp;邱得财笑道,所以我就要谢你,要不是你埋了兔子,我哪能从土里挖出兔子来呢?

    说到这里,他凑近柳三军讲,别听你婆娘的,今后上山打了野物,你不吃,也不要埋,就送到我这儿来和我一起加餐,喝它几杯,快活快活!反正我婆娘到城里带孙子去了,我一个人没伴,你来了正好作伴,凑一分热闹。

    柳三军称是,心里却另有想法:既然这兔子吃了没事,今后上山打的野物,就拿回家去烹制佳肴,妻子不吃也劝她吃。

    几天后的一天凌晨,屋后山上传来一声枪响,刚刚醒来的邱得财心里一惊。他想:这一定是打猎的柳三军又在林子里打到野物啦!看来今天又可以吃到野味了。

    他一阵激动,从铺上站起。那铺当头靠着墙,墙上头有一个石窗,但没有栅栏,就像墙面张开了一个大口,但大是有限度的,头不能伸出去,只能朝外看。

    外面已亮,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当然远处的树木看上去还是有些模糊的黑,只是近处的竹林和穿过竹林进入大山的那条发白的路是清晰的。

    这么早,这条山路上还看不见行人,那个在后山放枪的人会不会在这条路上出现呢?若在路上出现,他又是不是柳三军呢?

    邱得财站在铺上,从石窗口朝外望,什么也没有看见,只听见沉寂了一阵的屋后林子里又陆续演奏晨曲一样交织着各种鸟叫的声音。

    由于稍稍站久了一点,只穿一条裤衩,身子其它部位都光着的邱得财感到有点微凉。

    带着希望的他正想穿上衣服出门,沿着那条发白的山路到林子里寻觅,看那个放枪的人到底是谁。

    可当他一眨眼睛之际,就看到竹林里出来一个人,扛着一支猎枪,枪管那端悬挂着一只羽毛绚烂的野鸡,野鸡的头倒垂着,分明已经死了。

    那个人正是一入眼就熟悉的柳三军。他在路上走着,没有一点声响,仿佛是个天生的猎手,不惊动野生动物,却对野生动物有致命的杀伤力。

    看到他,邱得财非常激动,大喊一声柳三军,恭喜你夜猎又有收获。

    柳三军毕竟在户外,只觉有人叫他,一时还未识出是谁在叫他。

    正循声四处察看,忽然发现从一堵墙上的石窗里伸出一只手不停地摇动着,还伴随着说话声,我是邱得财,刚才听到枪响,就猜想是你夜猎命中了目标,果然是哦!我马上把房门打开,恭贺你哦!

    对不起,我放枪吵了你的瞌睡,你还是继续睡吧!

    邱得财听到屋外柳三军回话,没有多想,迅速将伸出石窗的手臂抽回来,潦草地穿上衣服,衣扣也没有纪,并且憋着尿,赶去开门,四下里张望,不见柳三军走过来。

    他便出门走到环拱屋后的那条发白的山路上寻找,也不见人。

    邱得财放开嗓门喊叫柳三军,又听到村屋拐弯处回应的声音,别喊,别喊,这么早,有的人还在睡觉呢,别把人家吵醒了。

    邱得财一边转过身去找他一边想:你他妈的放一枪震得山响,怎么不说怕把人家吵醒了?

    但这个话,邱得财只憋在心里不说出来,他现在只盼望柳三军把挂在猎枪上的那只野鸡取下来,给他拿回家去搴毛剁肉烹制下酒菜,像上次一样,与柳三军在畅饮中分享其夜猎的收获。

    此刻,他忽然发现,柳三军正走近他自家屋前,一手拎着那只死去的野鸡,一手提着那条铁青色的猎枪。

    邱得财知道失了指望,仍不死心,跟过去小声讲,你把猎物带回家,不怕你婆娘埋怨么?

    柳三军回头朝他一笑,自信地说,我家婆娘的工作我做得通,野鸡比家鸡更有营养价值,她思想一旦通了,不但不会埋怨我,还会赞扬我呢!

    那就恭喜你。邱得财嘴里这么说,心里极不愉快。站在场子里看柳三军开门进屋后,他早就憋住的尿再也憋不住了,拖出那家伙,朝一面巴满青苔的老墙唰唰地喷射。并低声嘀咕,他妈的,柳三军真是屙尿变。

    第三天上午,邱得财像往常一样在后山放牛,他在茂林修竹的山上穿来走去,不时在草丛里、崖畔上、溪涧边看到一堆堆野物粪便,心里就滋生了一种捕杀野物的**,但是他没有猎枪,手里准备了一根木棒,巴望打一只野兔什么的。

    他毕竟没有发现任何野物,尽管翻过了几座山、涉过了几道岭,除了累得浑身冒汗,什么收获都没有。

    他再往前走,面前就是一丛肥绿的芭茅。忽然飘过来一股呛鼻的臭气,他用手里的木棒扒开那丛芭茅一瞧,霍地朝后一退,只见一窝死鸟仔,巴满了绿头苍蝇,料是死鸟的身子腐烂生蛆了。

    他不知道死的是什么鸟仔,就捡一根柴棍伸过去一拨,绿头苍蝇嗡嗡地飞开。

    这才看清楚,死的不是一般鸟仔,而是野鸡仔。他捂着鼻子点数一阵,共计9只。

    便寻思:这太可惜,要是9只小野鸡长成了大野鸡,每只大野鸡又孵出一窝小野鸡,小野鸡再长大,如此周而复始地繁殖,那么,这片山区仅仅是野鸡种群,都是一笔盛大可观的天然财富。

    可是看到这一窝死去的野鸡仔,他感到失望,甚至绝望。且将拿在手里的一根柴棍丢下,掉头就走。

    第四天傍晚,邱得财牵着牛在山麓放草,碰见从采石厂下班回村的柳三军,问他上次猎杀的一只野鸡,是雄的,还是雌的。

    柳三军说是雌的,怎么啦?

    邱得财就将自己在山里放牛看见的一窝死野鸡仔的情状绘声绘色地描述给他听。说到死野鸡仔身上生蛆的语气还拖了个长音,而且还做出摇脑壳、哼鼻子的作呕样子,让柳三军有了身临其境的感受,就像死野鸡仔身上拱动的一条条臭蛆就要爬进眼眶一样,他的眼睛直眨。

    邱得财接着就下结论,肯定是你猎杀了那只野鸡婆,它的一窝野鸡仔丧失了喂食的照顾,饿了两天也就相继丧命了,真是造孽!

    柳三军见他这么讲,有些不服气,瞪大眼珠子争辩,不见得,我猎杀的那只野鸡,就是那窝死野鸡仔的娘,说不定它没有孵野鸡仔呢?还说我造孽,就是造孽,又关你什么事?

    邱得财搓搓手,一本正经地回答,当然不关我的事,我只是告诉你,有一句话你可能也听说过,那就是:劝君莫打三春鸟,子在巢中盼母归!不光是你,现在是春天,谁也不应该打鸟,其实野鸡也是鸟,是大鸟。

    柳三军冷笑一声,冲着他讲,别假装正经,这种话我听得多。

    邱得财说,那就不谈了。他把牵着牛绳的一端当鞭子,陡然朝牛屁股抽打,牛莫明其妙地负痛,草也不吃了,抬起头就在草地上奔窜。

    邱得财跟在牛屁股后面嘀咕,真是牛屁股上打针,你柳三军竟然没有感觉。
正文 第六百六十二章 状告凶手
    &bp;&bp;&bp;&bp;柳三军暗里思忖:邱得财为什么今天碰到我讲这个事呢?不就是上次猎杀的那只野鸡没有与他分享。请大家搜索看最全!的小说他甚至怀疑邱得财所说的都是自编的,故意气他。

    柳三军特别在意邱得财指责他造孽,心里很反感,边走边诅咒邱得财:他妈的,你说我造孽,上次我把那只兔子埋了,你趁我不在把它挖起来拿回去剥皮煮肉吃,不是更造孽吗?

    其实,邱得财没有猜错,那只被柳三军猎杀的野鸡就是那窝野鸡仔的娘,它死后的头天,其灵体钻进了野鸡洞。

    野鸡也叫雉鸡,它的母亲在野鸡洞里修练千年,成了雉鸡精,不但变化为少妇人形貌,而且举止娉婷,看上去分外妖娆。洞外山神、树神和草神都称她花姑。

    当下花姑见女儿只有魂魄入洞,失了肉身,而且在她面前伏地哀鸣,便知道女儿已遭遇不测。

    问明情由,花姑甚是恼火,她走出洞门对山神讲,那个叫柳三军的家伙好生无礼,竟然持猎枪打死我女儿,他要了我女儿的命,我就要他的命。

    山神捋一把白胡须,发出感叹,不是那么简单,你女儿是禽类,柳三军是人类,禽命怎比得上人命?不合道理。再说,我想,柳三军还不到30岁,只算个大龄青年,阳寿也未尽,你凭什么要他偿还你女儿的命债?

    这时,已遭枪杀的野鸡娘灵体也跟了出来,凑到山神面前哭泣着说,柳三军那家伙太损德了,现在是春天,春天不应该打鸟。

    这使山神从心里上产生共鸣,他说,春天不单是不应该打鸟,山上的一切禽兽都不应该猎杀,杀死一只,若在其它季节是一分的罪,在春季就是十分的罪。

    站在面前的花姑忿然地讲,既然是这样,我可以代女儿向他索命。

    山神把手一摇,说不行,即使他阳寿该尽,也不会轮到你来收拾他,应该由阎王收拾他,除非阎王授权于你。

    花姑说,我受不了这口气。

    山神把七星手杖在足前敲打着讲,你可以教训他一下,但不可伤了他的性命,一旦伤了他的性命,阎王还要追查责任,你脱不了干系,我也会受到牵连,因为我是这里的山神。

    照你这么讲,我只有教训柳三军的份儿了。

    春风拂面,花姑尽管披着五彩斑斓的霞帔并不感觉温暖,倒感觉心里发凉。她气恼地接道,我要啄瞎他一双眼睛才解心头之恨。

    山神说,这个我管不着。

    野鸡娘的灵体忽然大声啼哭,边哭边诉,我死后,我的那一窝野鸡仔无娘照管,也必然饿死;纵然不饿死,春夜风寒,也会冻死,再加上这个季节多有雷阵雨,就是没有冻死,也会被冷雨淋死,太可悲了哦!

    讲了伤心处,它的翅膀不停地拍动,一双脚爪直跺山地。

    花姑听到这里,也直掉眼泪。她声音哽咽着说,我可怜的孙子哟。

    山神拄着七星拐杖沉默不语。

    花姑绕到他面前问,山神爷爷,你有没有办法抢救我一窝孙子?

    山神摇头,没办法,这个你应该清楚,我是意识体,你的一窝孙子都是卵生体,卵生体生命脆弱,何况都是幼体,失去了娘的照顾,必死无疑,我也没有办法。

    花姑愈加激愤,她擦一把眼泪说,山神爷爷,那就对不起了,柳三军那个狗娘养的,不单猎杀了我女儿,还害死了我的9个孙子,看来我啄瞎他一双眼睛还算便宜了他,我非要他偿命不可。

    山神举起七星手杖在空中一划,对花姑说,柳三军的罪孽忒重,你不必私自报复他,你可以拟一份状纸到地府去告发他。何况现在是春天,阳间的善书都提倡,森林禁猎,水域禁渔,阴间就更有律令,在这个季节滥杀滥捕,轻则削禄降灾,重则拘魂夺命。

    山神爷爷,我就照你的办。说着,她向山神拱手施礼,遂回到洞府准备具状。

    野鸡娘——她的女儿也跟了进来。

    花姑吩咐她不要藏在洞里,快出洞到山那边去看你那9个无娘照看的儿女,它们一定死得很惨。

    野鸡娘噙泪出洞不久,便将相继死去的9只野鸡仔的灵魂带进洞府,哭哭哀哀地朝见它们的祖母——花姑。

    花姑这时已写好状纸,她转身对站成一列的孙辈说,你们的事我都清楚了,我一定要为你们报仇雪恨。

    说着她安排女儿和孙辈在洞府供食房啄食大米,以示安抚。

    之后领着它们出洞,直奔阴山,过黄泉路,到地曹秦广王殿门前。

    门前左右各站一名持枪卫士,立即把上了刺刀的长枪一架,成为x形,并喝斥欲往里奔窜的花姑,何处妖孽?不请示本殿军爷,竟敢闯殿。

    花姑后退一步,她的女儿和孙辈也都止步不前。

    花姑道,我是来告状的,为何不许进?我的女儿惨遭阳间的柳三军猎杀,导致我的9个幼孙因无娘照管,全部死亡,冤哦!我要告状。

    左边一个豹头环眼的卫士瞪她一眼,你等一等,殿里人命案都审不过来,你一个扁毛畜生,也来凑热闹?

    花姑一听,生气地顶撞,你既然是守殿卫士,就应该懂阴法,怎么说出这种话来?阴法不是有规定吗?人杀人一命抵一命;人杀畜生,十命抵一命,现在我的女儿和9个孙辈可以说都被柳三军所害,我为何不能告状惩办凶手?

    右边一个大耳硕鼻的卫士把伸出的长枪收复原状,微笑着劝和,花姑息怒,里面的案子还没有落等,你总得按先来后到的顺序吧?!

    花姑只好等候在殿门口。

    片刻,殿堂内传出一声起驾——

    只见一队开道的阴差出来,随后四人抬出一顶轿子,上面端坐着一个穿古代官服的大人,面貌威仪,像是要出外巡游或视察。

    花姑猜想穿官服的大人便是她要找的人,就要豁出去拦住花轿。

    她才迈出第一步,一左一右的持枪卫士就发现了,几乎是同时走出来,把她推开。

    其中的一位对花姑说,今天大王外出办公事,你过两天再来吧!

    花姑哪里依从?感觉自己带着女儿和幼孙一大家仔自老远赶来递呈状子不容易,何必推迟受理呢?

    便来气了,一古脑儿跑到击鼓台上,嘭嘭地使劲击鼓喊冤。

    其中一个阴差追上去就要阻止,由于击鼓声振聋发聩,喊冤声整天价响,坐在轿子上的大王不但听到,还看见击鼓的人及其击鼓台下跪了一排幼小的雉鸡,不时发出哀鸣。

    他便喝令随从退下,把击鼓喊冤的女子叫至轿前问明原由,又接过她呈递的状子一看,挥手道,花姑,你带着你的女儿和幼孙一并返回雉鸡洞去,你要相信阴曹地府主持正义,会对猎杀、摧残你们雉鸡家族的凶手按阴法征治,决不姑息。

    谢大王为我们雉鸡家族撑腰仗义。花姑打躬拜谢。

    即刻让道,恭顺秦广王出巡车队浩浩荡荡地从眼前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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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百六十三章 饮弹身亡
    &bp;&bp;&bp;&bp;那天凌晨,柳三军把那只猎杀的野鸡弄回去,妻子蔡钟生还睡在床上没有醒来,为避免受她指责,便事先烧开一壶鼎沸的开水烫了野鸡、搴了毛,将漂亮的羽毛拢作一堆,用一只大塑料装着,拎到屋后地角,折下几条有叶子的树枝盖住,准备待会儿拿到镇上废品收购站换钱。

    因为野鸡毛比家鸡毛漂亮,也更值钱,所以它不想扔了,也不想让妻子知道,知道了就会反对他不该杀生。

    柳三军处理好野鸡毛后,进屋将煺了毛的肉野鸡碎块、洗净,放在锅里熬汤。

    满屋喷香时,醒过来的蔡钟生闻到香味,便起床直奔厨房揭开吊锅盖子一看,里面煮至沸水翻腾,肉块上上下下跳舞似的在锅里旋转。

    蔡钟生问是什么肉,系着围布正在切葱花的柳三军把手里的菜刀稍停一下回答,这也看不出来?是鸡肉。

    蔡钟生疑惑地挪动眼珠子,尚未开口,柳三军接道,昨天我在采石厂领了工钱,就到镇上买只鸡回来煨汤,给你补一补身子,不行吗?

    蔡钟生半信半疑地说,我的身子是该补一补,可我不怎么相信这锅里煮的是鸡肉。

    老婆,你怀疑什么?你拿铁瓢在锅里搅动一下仔细看看,是不是鸡肉?

    柳三军边说边将切好的葱花撒在锅里,然后用筷子拈一块肉出来让她看,蔡钟生没再说什么。

    可是弄熟了,吃的时候,蔡钟生感觉这肉吃起来有些粗糙,便说,这不像鸡肉,鸡肉口感细腻些,你糊弄不了我。

    柳三军笑道,谁糊弄你哦,你就不知道,这是老母鸡肉,当然吃起来不那么细腻。

    听了这话,蔡钟生勉强打消了疑虑。

    吃过饭后,她因内急到茅厕去,那骚臭气味让她忍不住朝门外啐一口唾液,抬头之际,看见屋后地角堆了一些挺打眼的鲜树枝。

    解手后,她过去看,用脚拨开鲜树枝,露出一个大塑料袋,她打开口子,里面都是五彩斑斓的野鸡毛。

    她明白过来了,便拎着这一袋野鸡毛从后屋穿过正堂屋,朝坐在椅子上悠闲吸纸烟的柳三军面前一扔,哼一声说,这是什么?

    柳三军知道露馅了,脸颊陡起红晕,尴尬地笑道,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蔡钟生说,你还骗我说,吃的是老母鸡肉,我就想,纵然是老母鸡肉口感也不会那么粗糙。分明是你夜猎打的一只野鸡弄回来煨汤,怎么硬说是老母鸡肉呢?

    你不是一直反对我打猎吗?所以我不想跟你说真话,其实我打一只野鸡回来吃,没什么,这不比那种像乌龟之类的灵性动物,你吃了它,它的灵魂会纠缠你。再说,野鸡野兔之类的飞禽走兽人本来就可以吃,这也怕,那也怕,人活着还有啥意思?

    柳三军作自我辩护,振振有词的。他还瞄了蔡钟生一眼,说你吃这野鸡肉不但没事,还能滋补身体,野鸡肉虽然粗糙,但它的营养价值远胜过家鸡。

    说着又拎起这装满了野鸡毛的塑料袋说,它不但肉有价值,连毛都有价值,我把它拿到镇上废品回收站准能换到钱。

    此后,柳三军再持猎枪到屋后山上打猎,蔡钟生便不再劝阻,任其所为。

    可是祸事就悄然招感来了。那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柳三军在家里吃了几盅酒,就带上猎枪从后屋出去。

    才跨出门时,还摔了一跤,他连忙爬起来。

    蔡钟生赶过来说,你喝多了,今晚就不打猎算啦,在家休息。

    不行!不行!柳三军态度坚决,摸着猎枪讲,喝点酒算什么?我根本没有醉,趁着几分酒兴上山打猎说不定更得手,再说不打几只野鸡野兔回来,哪有下酒菜呢?

    柳三军平时打猎都从前门出去,这回从后门出去。

    蔡钟生跟过去送他,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昏沉的夜色中,才从门口退回来,上了门闩。

    燃灯睡觉之际,突然听到中间屋里叮当一响,像是什么掉下来了,已经上了床的蔡钟生又披衣起床,走过去揿亮中间屋的电灯,到处找没有发现什么。

    突然目光朝北面墙根下一晃,只见一根两寸长的铁钉,横陈在地上。铁钉口子上还沾有墙灰,蔡钟生朝墙面上看,有个小窟窿,这口铁钉就是从那儿掉下来的。

    她感到疑惑:这正是丈夫挂猎枪的位置。这口钉子在挂猎枪的时候没有坠落,咋空着的时候,没有动它就落下来了呢?

    蔡钟生没有多想,弯腰拾起那口铁钉放在墙边的桌上,指望丈夫打猎回来,再把它钉牢,固定在墙面的另一个位置。

    次日早晨,柳三军没有回家,照常规是应该回家的,之后在家里吃过早饭就应该到采石厂去上班。

    既然丈夫没有回家,就一定有其它事绊住了。他说不定没有猎获野物,就直接到采石厂上班去了。

    蔡钟生这么考虑,头发纷乱不堪,尚未梳理,却没有心情梳理,因为这天早晨脑壳不知怎么的,总是昏昏沉沉。

    在邻近的那栋瓦房,邱得财醒过来了。他刚才依稀听到一声枪响,便揉一揉眼屎巴巴的眼睛,睁开看,屋里已亮。

    他猜想那一定是打猎的柳三军又打中了野物,这与己无关。他本来就对柳三军有意见,但意见归意见,一向爱看热闹的邱得财,还是禁不住一骨碌爬起来,只穿了内衣的他也顾不得春日的清寒,就靠在铺当头的墙边通过眺望哨一样石窗朝外看。

    可是过了一阵子,一个人影都没有看到,野外一片寂然。再过一会儿,便是鸟雀的聒噪声。

    他也耐不得烦看了,穿衣起床洗漱,然后牵牛到后山上放草。

    他听到一只野鸡的叫声,来自茂密的树林。他钻进去,企图徒手捉住一只活野鸡拎回去杀了,剁成肉块煮熟打个牙祭。免得经常看到柳三军打一只野物什么的,他就馋得流涎水。

    他滴溜溜转动着一双绿豆眼,在树林里窥视,却没有看到野鸡,只有几只不知名的小鸟在刺蓬里吱吱叫唤,像在嘲笑他这个人窝囊,想法也窝囊。

    邱得财毫不理会,把目光移向一棵皂桷树,从树顶沿着树干朝下看,蓦然发现一个人像是侧身倒在树根下的草丛里一动不动。

    他静静地走过去,看清楚了,倒下的不是别人,而是他特别熟悉柳三军。

    柳三军的鼻孔嘴里都沁着血,离他胸脯几寸远的草丛上还横陈着一条猎枪,那枪管口正对着柳三军的胸脯,胸脯上仍在汩汩的流血。

    他死了,邱得财把手伸到他的鼻孔下一试,已经没有气了。

    看到这现场,邱得财断定是柳三军未能注意,误将猎枪管口对准自己的胸脯而走了火,导致饮弹身亡。

    感到异常惊骇的邱得财还是第一次看到人被猎枪射杀而死的惨状,他不敢多逗留,便穿过树林,拨开荆棘,急促地往山下跑,到了村前不停地喊:死人啦!死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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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百六十四章 捕捉蚯蚓
    &bp;&bp;&bp;&bp;柳三军的确死了。从他的死相看,令人不可思议,他会糊涂到把猎枪倒转过来对准自己的胸脯扣动扳机吗?显然不会,个中原因连柳三军本人都不清楚,这就怪了。

    怪在哪里?怪在野鸡洞里的雉鸡精花姑到地府秦广王殿前击鼓鸣冤起了作用。

    秦广王巡游回殿后,交办冥差的头件事就是去调查阳间的柳三军。

    冥差出去不久,就查实此事与花姑呈递的状子所述并无出入。

    冥差还请夜游巡陪同他回殿禀报、作证。

    夜游巡向端坐殿堂之上的秦广王讲,照说一个猎手杀死一只母野鸡,不算什么大错,可是在春天捕猎,就犯忌了,这是大损阴德,实在不可饶恕。何况他猎杀了一只母野鸡后,导致9只未成年的野鸡仔,因失去母亲照管喂养而一并饿死,就这一条,都应该记柳三军的大过,至少要降点灾祸教训他一顿。

    秦广王认为夜游巡言之有理,问他,要是柳三军在这个春季毫不收敛,继续持猎枪恣意打猎,作恶不止,该如何处置?

    夜游巡说,只要他再犯一次,大王可以治他死罪,终其阳寿。

    秦广王说,神君所言,正合孤意。

    遂吩咐夜游巡配合冥差到阳间监视柳三军的行为,如发现他再次狩猎,可将他的魂魄勾来,治以死罪。

    于是,冥差和夜游巡领旨出动。当来到阳间柳三军的家门口,正值傍晚时分。

    再过一会儿,他们看见喝得醉醺醺的手持猎枪的柳三军从后门出去,便跟了过去。

    当柳三军高一脚低一脚走到大山边的岔路口时,夜游巡就甩开一条长长的铁链套住他的魂魄,交给冥差,将他押往地府去。

    失去魂魄的柳三军浑身不舒服,昏昏沉沉的,缓慢地上山,钻进一片林子,他身体支持不住了,倒在一棵皂桷树下睡着了。

    凌晨才醒来,还是头晕脑胀,睁眼看时,发现长杆猎枪管口准星上巴一砣鸟屎,他便掉过来,扯一把树叶欲擦掉它。

    正伸臂之际,不知怎么绊动了扳机。蓦然,轰的一声巨响,一团火花喷射出来,一发夹在火药中的子弹射进了他的胸膛。就这样,他悲惨地倒在自己的猎枪之下。

    此刻,柳三军的灵魂正在秦广王的大殿里受审,他并不知道自己的肉身已经饮弹而亡,还发狠地叫着要回去。

    当冥差押着他登上一丈多高的孽镜台观看自己平生造孽作为的影像时,他也顺便看到自己死亡的全过程,以及自己的遗体已经入棺的殡仪情景。

    他还发现妻子蔡钟生,正和一个男子在交谈什么,蔡钟生脸上无一丝悲哀之色,还挂着笑纹。至此,他才相信自己的确死了,并且感到极端的失落沮丧。

    七七四十九天后,发落到各殿受审的柳三军,由于生前没有其它过错,在地狱稍微受刑,就押解转轮王殿。

    转轮王丢给他一根五彩斑斓的野鸡毛,结果一出转轮王殿,他的中阴身就被发落到前世打过猎的那座大山,在一颗野鸡蛋里暂且栖身。不久被一只野鸡婆孵化,成为一只野鸡仔。

    有一次,野鸡婆带着一窝野鸡仔在林子里寻觅,忽然发现有人在林子外晃动,野鸡婆警觉地钻进刺蓬底下,伸开翅膀,将几只紧跟着它的野鸡仔抱住。

    突然,只隔数米远的地方骤然传来噼哩叭啦的响声,受惊的野鸡婆把翅膀一拍,钻出刺蓬,丢下一窝野鸡仔,自个儿腾空飞到了远外的山林。

    一窝同样受到惊吓的野鸡仔由于翅膀没有长硬,还不能起飞,大都在林子里四处乱窜。

    唯有柳三军的中阴身投生的野鸡仔没有逃离,就绕着刺蓬走动,嘴里啾啾地叫着。

    它的叫声引起那边坟地一位妇女的注意,她就是柳三军的遗孀蔡钟生,正跪在一冢下葬柳三军遗体的新坟前磕头。

    刚才噼哩叭啦的响声,便是她点燃鸣放的一挂千子鞭。

    此刻,林子的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火药味。

    蔡钟生站起身,循声走近坟茔那边的刺蓬,发现一只小野鸡站在一片草叶上一动不动,它仿佛不知道怕人。

    蔡钟生伸手抓它的时候,它不但不跑,毛茸茸的脑袋直往她手心里钻,这让蔡钟生产生了奇怪的感觉,就像没娘的孩子,年幼不懂事,竟然将碰触到的物体当作娘了。

    蔡钟生因此对它倍加怜惜,带回家去,抓一把米撒在它面前。

    可是小野鸡毕竟不是家鸡,见白花花的大米不吃。

    那么你吃什么呢?蔡钟生心里有些烦。

    这时,前几天媒人给她介绍的一个叫伍子丹的中年男子捧一束玫瑰正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也不知在门口站了多久,蔡钟生转过头吐一口唾沫之际才发现他。

    他瞅一眼那只小野鸡,笑吟吟地对蔡钟生说,这玩意儿挺有意思的。

    蔡钟生见新男友来了,有些激动,也就无心照管小野鸡,抬头回答道,没有意思,给米它都不啄,烦死我了。

    边说边指着一把椅子示意他进屋坐。

    伍子丹没有立即就坐,将一束玫瑰递给她说,这表达我的一份心愿。

    中年男人不比浪漫的小伙子,即使爱这个女人,也不轻易吐出那个字儿。

    见蔡钟生接了玫瑰,这也相当于初步接受了他这个人。伍子丹也感觉自己就是蔡钟生的人了,便遇事为她着想或主动为她办。

    这会儿,见小野鸡不啄地上的米,便告诉蔡钟生,野鸡仔不比家鸡仔,一般不啄米吃,你要捉虫子给它吃。

    蔡钟生见小野鸡站在她脚边啾啾地叫,犯难地说,我到哪里去捉虫子哦?

    伍子丹自告奋勇地说,你带上这只野鸡仔,我领你到野外去捉虫子给它吃,要不,它会饿死的。

    这个办法还不错,来到野外虽然没有抓到虫子,但是伍子丹会思考,他朝村头一个牛粪堆望一眼,心里就有数了。

    他折一根树枝当棍子,蹲在牛粪堆旁抠粪土,只两三下,从里面就爬出屎壳郎之类的虫子来。

    由于是硬壳的虫子,送到小野鸡嘴边,它看了一眼,却不啄食。

    蔡钟生有些着急,正要掰开小野鸡的嘴,想强行塞进一只硬壳虫,伍子丹把手一摇,示意她莫那么做。

    他随即从粪土层底下捉几条粉红色的蚯蚓。

    蚯蚓一被捉,就蜷缩成一团,这样子像可以自卫似的,未料,它们毕竟没有硬壳,一塞给蔡钟生张开来接住的掌心,小野鸡就滴溜溜地转动着眼珠,小小的尖喙便出动,将那蚯蚓一条条地啄住吞食。

    有时,一下啄住两条,一条吞进了上半截,另一条没有啄稳,又从嘴边滚落下来。

    那蚯蚓本来是蜷缩着的,这会儿意会到如此这般不能自卫,便旋即伸开细长的身体贴着地面胡乱地窜动,期望找道缝隙钻进去。可是这种改良的也是本能的逃避方式刚投入实施,就终止了。

    只见小野鸡一个俯视,不偏不倚地朝那条正在忘我逃命的粉红色的蚯蚓啄去。

    那蚯蚓还在拼命地挣扎,细长的身子不停地扭动,分明不肯进入小野鸡的嘴里,它知道一进去,就性命皆休。

    但是物竟天择,弱肉强食的原则,小小的蚯蚓奈何不了,也无法抗拒,它生来就是野生食物链中一个最容易被征服的脆弱环节,也仿佛是为它的天敌而准备的美食。尽管它不情愿,也没有办法主宰自己的生命。

    这时,小野鸡麻利已将那只蚯蚓吞进嗉囊,还悠然地仰一仰脖子,仿佛怕进去的食物又漏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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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百六十五章 虐待宠物
    &bp;&bp;&bp;&bp;小野鸡吃了好一会儿蚯蚓,总算吃饱了。请大家搜索看最全!的小说伍子丹再将几条蚯蚓扔到它面前,它只看了一眼,却不啄食了,并且拍一拍翅膀,像要起飞,可是它的翅膀尚未长硬,一些巴在上面的笋衣似的浅黄茸毛尚未煺尽,固然飞不起来。

    食饱了的小野鸡从地上跳至蔡钟生的张开的手掌上,仿佛与她有特殊感情,对她信任、依赖。

    蔡钟生觉得好玩,就越发宠着它。

    此刻,她对伍子丹说,小野鸡吃饱了,到我家去坐一坐吧!

    伍子丹点头。动身之前,他要蔡钟生将掌上托着的小野鸡给他拿着玩儿,可才递给他,小野鸡就啾啾地叫着,很不情愿地拍动着浅黄的翅膀,表示抗议。

    伍子丹只好将小野鸡一向放还蔡钟生张开的手掌。

    它歇在上面,平静得狠,再也不叫了,还侧仰脖子看着蔡钟生,像是对她说,我只愿意和你在一起。

    蔡钟生玩味儿地扯一扯伍子丹的衣袖,你看,小野鸡只喜欢我,不喜欢你。边说边朝回家的那条土路迈动步子。

    伍子丹指着小野鸡半开玩笑半生气地说,你这家伙,没有良心,我刚才从粪土里抠那么多蚯蚓你吃了,你不喜欢我也罢,连碰也不许我碰一下。

    一旬后,小野鸡身上笋衣似的茸毛褪掉了,长出五彩斑斓的羽毛煞是漂亮。

    蔡钟生经常来回地摩挲着它的翅膀,宠爱之情不言而喻。像要和小野鸡媲美,蔡钟生到镇上商店疋头柜撕了一卷花布,找裁缝店师傅做了一套新衣,分上装下装,上装是一件碎花外套,颜色稍淡,下装是一件花纹挺多的裙子,颜色鲜艳,尤其那花纹就像小野鸡身上的花羽毛。

    蔡钟生穿着这套新衣,带着小野鸡玩耍,或在村口、或在街道,令人煞是羡慕。

    一般人养宠物,都是狗哇、猫哇什么的,若说鸟,不过就是鹦鹉、画眉或者八哥。前两种鸟大都要笼养,与人勾通得挺有限。

    只是八哥通人性,但它的羽毛不及小野鸡的漂亮,把这只小野鸡作为宠物养,并且让它与人沟通得那么融洽,着实不多见,甚至罕见。

    小野鸡慢慢成年了,蔡钟生给它取名俏姑娘。

    伍子丹看它是公的,便说不妥,不如叫它美男子,就这样喊开了。

    长成成年野鸡的美男子,藉着会飞的天性经常在屋前屋后或在场子里飞来飞去,只是不像鹰隼之类的猛鸟飞得很高,很灵活,但是它飞起来拍动着花翅膀,拖着长长的花尾巴,看上去非常绚丽,像从天而降却没有着地的只在半空中表演花裙舞的仙女,光彩夺目。

    照说这只能飞的野鸡可以回归自然,在丛林中生活,可是它没有飞走,就伴随着蔡钟生。

    蔡钟生没有笼养它的意思,它也不需要笼养,并且不像以前未长硬翅膀的幼龄期,需要喂食蚯蚓之类的虫子,现在它像家禽一样可以啄食谷米,由人施与,也能自由觅食。

    它生活在被喂养和自给的二者之间,让蔡钟生感觉不到任何压力,只感觉和它在一起有着无限乐趣。

    这个时候,蔡钟生和伍子丹已经结婚了。

    每当休闲看见穿着那套新装的蔡钟生出门溜野鸡,伍子丹也跟了去,却见野鸡总是排斥他。

    他走近蔡钟生,野鸡就飞开,他离开蔡钟生,野鸡又飞回来歇在蔡钟生的手臂和肩头上。

    这让伍子丹有些不舒服或者说生气。

    为了讨好野鸡,他从膨松的细土里找出几条肉墩墩的虫子,用树叶托着拿在手里,对歇在蔡钟生面前的野鸡说,美男子,来,有好吃的。

    只见野鸡走过来把几条虫子啄食后,又转过身跳到蔡钟生一边。

    伍子丹走过去想抚摸它光鲜漂亮的羽毛,它却拍翅飞开,不让碰,显得薄情寡义。

    蔡钟生拍手哈哈大笑,伍子丹却更加生气。

    晚上就寝时,伍子丹抱着蔡钟生说,我不清楚“美男子”为什么对你好,对我坏?

    蔡钟生说她也想不明白。

    伍子丹就和她商议一个办法,力求“美男子”对他好一回。

    定下来之后,伍子丹就呼呼大睡了。

    蔡钟生却翻来覆去睡不着,她一直在想伍子丹提出的问题,直到鸡叫头遍后,她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依稀看见“美男子”拍动着五彩翅翼,在天空盘旋一圈,然后飞到她面前,摇身一变,成为她再熟悉不过的人——柳三军,她的前夫。

    蔡钟生分外惊诧,既感动,又不知如何是好,因为她又嫁给了伍子丹,前夫回来了怎么办呢?

    国家现行的法律,不许一妻多夫,两个丈夫,也算多夫,也是违法,往法律条文上靠,还是重婚罪哩!

    蔡钟生正要申辩,你不是死了吗?怎么又活了?要不是你死了,我怎么会再嫁人?

    未料,她没有开口,柳三军就说,钟生,我死后在阴间受罪,阎王斥责我不该在春天打猎,打死了一只母野鸡,一窝野鸡仔因无娘照管给养,都饿死了,罪过在我,所以阴司罚我转世投生野鸡。现在你每天当宠物养着的那只野鸡就是我转世投生来的,我和你的情缘未尽,所以来世还要与你相依为命。但是我对你非常有意见,我死后不久,可以说尸骨未寒,你就和一个叫伍子丹的男人好上了,并且和他结为夫妻,气死我了。

    蔡钟生眼睛一眨,来不及赔礼,前夫就不见了。

    接着,蔡钟生又恍惚做了些乱七八糟的记不清内容的梦,之后就醒来。

    天才麻麻亮,睡在身边的伍子丹还在打鼾,蔡钟生把他的胳膊肘儿扯了几下,才醒来。

    蔡钟生便把昨晚做的那个梦讲给他听。

    他本来不信,联想到“美男子”对他不好,乃至仇视,便又似信非信,对蔡钟生说,今天你配合我,按那个办法做,看“美男子”会不会对我好。

    清早,野鸡从中间屋角的吊笼里跳出来,直走到睡房门口迎候蔡钟生。

    蔡钟生正在穿衣,还没有走出房门,野鸡就窜了进去,载歌载舞似的在她面前唱着跳着。

    这会儿,伍子丹已披衣走到门口,野鸡一个闪身避让开,伍子丹也不看野鸡,只看那个当野鸡窝的吊笼还在晃动。

    忽然忆起蔡钟生刚才给他讲的梦,便对野鸡有些莫名的怨怼,几步跨过去朝那个快要静止不动了的吊笼擂一拳,它越发晃动得厉害。

    伍子丹只能这样发泄,心里有些快感,嘴里还禁不住地叫道,什么“美男子”?老子打死你。

    当然他不会真的教训野鸡,因为它是妻子宠爱之物,如果虐待了它,妻子会痛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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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百六十六章 摸后脑勺
    &bp;&bp;&bp;&bp;在房子里的蔡钟生此刻正用异样的目光扫视着面前跟屁虫似的野鸡。请大家搜索看最全!的小说

    自做那个梦醒来后,一个无声的声音在耳边责备她似的,你和他结为夫妻气死我了……

    蔡钟生摩挲着野鸡斑斓艳丽的羽毛在心里暗讲:你如果真是我前夫柳三军投生来的,我会好好对待你,你可不要怪罪我和伍子丹结为夫妻,要是你柳三军不走的话,我哪里会更弦易辙呢?

    她没有说出声,也不知紧挨着自己的野鸡懂她的意思没有。

    她又想到伍子丹和她商议好的办法,现在就打算实施了。便捉住野鸡放出门外,叫伍子进来,然后对野鸡说,“美男子”,你在睡房外静候一会儿,我们就出来的。

    随即合上门。野鸡不太情愿,在被蔡钟生捧着放手之际,它将翅膀沉重地一拍,很勉强地在中间屋里边走动,边等候着,像人一样性子显得有些急躁。

    片刻,睡房门开了。蔡钟生上身穿一件碎花外套,下身着一件满是花纹且格外炫目的裙子走出来。

    野鸡正要扑过去,和她亲热。忽然感觉不对,又退开数步,认真观察了数秒钟,它发现面前的这个人是伍子丹,不是蔡钟生,只是换穿了蔡钟生的衣裙,它简直气死了,飞起来,伸长脖子,用尖喙直啄伍子丹的后脑勺。

    伍子丹双手扪头,弓下腰身,到门旮旯里拿起一根竹竿,直朝在屋子里围绕他猛啄的野鸡予以反击。

    野鸡见此,直朝门外飞逃。伍子丹手里的竹竿这时没有长眼睛,他使劲擂去,不偏不倚,将飞至门边的野鸡擂坠于地。

    野鸡在门槛边蹦生几下子,就一命呜呼。

    伍子丹一看,他手里的竹竿正好击中了它本来就小的长满了漂亮羽毛的脑袋,还沁出了血液。

    伍子丹把竹竿放回门旮旯,叫出藏在睡房里的蔡钟生说,我把野鸡打死了,我换穿你的衣裙,它一认出来,就朝我脑壳上猛啄。他边说边摸后脑勺。

    蔡钟生蹙着眉责备他,早知你下死手把它打死,我真不该听你的。

    她蹲在死野鸡面前,默不作声地看着它,像是悔过,又像是默哀。

    又联想到晚上做的那个梦,她有些悚惧。感觉伍子丹打死的不是野鸡,而是她的前夫,是前夫的第二次非正常死亡。

    蔡钟生默默在心里说:前夫哦,你可不能怪我。

    随即,她从家里找出一个布袋将死去的渐渐变硬的野鸡装入,带上一把锄头上山,来到前夫的坟茔前跪拜一阵,一边说些请前夫不要怪罪的话,一边在坟旁挖坑,将野鸡掩埋。

    也垒起一个小坟,叩了几个头后才悄然离开。

    一年后的农历五月初五午时,蔡钟生给伍子丹生了一个女婴,取名,伍英,生下不久,光病,三两天进一次医院。

    喝满月酒庆宴那天晚上,伍子丹笑容可掬地站在门口放千子鞭,噼哩叭啦炸得山响,好不热闹。

    可是忽然出事了,伍子丹扪着一只左眼,左眼角正流血,前来贺喜的客人问是怎么搞的,他说是刚才放鞭,夹在中间的一个花炮蹦出来炸了他的左眼。

    他毕竟是当父亲的人,炸出血的左眼很痛,他也不呻吟,邻人就扶着他到镇上医院。

    庆宴如期进行,灯光灿亮,照着席面上的酒菜和动箸的客人。由于都知道女婴的父亲被花炮炸伤眼睛的事情,大家心里都不太乐,喝酒吃肉都默不作声,没有人来敬酒,更没有人猜拳行令。

    庆宴上本该喜气盈盈的,却少了那份喜气。

    当然有人一边吃喝一边与邻座交头接耳地说着悄悄话,你看,这伢儿八字太硬,稍有一点命理常识的都懂,女孩出生碰到三个“五(午)”不好,若是男孩就好,常言道:男孩要午不得午,女孩要丑不得丑,女孩要是在半夜丑时出生才好。

    当然更多的客人担心伍子丹的那只受伤的左眼会瞎,思虑得多的亲朋好友,有的甚至吃着再有滋味的菜肴都觉得没有滋味。

    还好!几天后,伍子丹就康复出院。

    可是女儿伍英又住进了镇卫生院,当然是她的妈妈照顾。

    有一次,伍子丹在家里熬一钵子黄豆煨猪脚,送到镇卫生院去给蔡钟生吃,说吃了发奶。

    蔡钟生望一眼病榻上刚打完吊针哭累了才静静入睡的伍英,又回过头对伍子丹说,你知道吗?你在医院诊眼睛的几天,伍英在家里好端端的,没有病,你一回来,她就病了,不知是什么原因。

    伍子丹说,这是巧合。你这次把伍英的病治好,抱她回家,我就在家里不走,看她病是不病。

    这次也怪,伍英身上发烧,就是难以退烧,在医院住了一旬都没有完全退烧,却不能出院。

    医生还催缴医药费,而且数额不小,大几千元。

    蔡钟生着急,在丈夫送饭来的中午见面时要他送钱来。

    家里哪有这多钱?伍子丹也着急了,他在返程路上边走边想,别无他法,唯有卖掉家里那条几百斤重的黄牛凑钱。

    第二天,伍子丹就把黄牛牵到宰坊卖得2500元钱,送到医院刚好还清欠款。

    第三天,伍英的病情稍有好转,蔡钟生就抱着孩子出院了。

    第四天晚上,孩子的额头又有点发烫,属于低烧。

    蔡钟生打算暂缓送医院,一则孩子这病治好了又复发,反反复复,她对医院的治疗效果产生怀疑;二则医药费的负担不轻,没完没了地把钱往医院里送,谁能受得了?而且也拿不出,家里唯一的一头黄牛都卖了,丈夫这两天郁郁寡欢的,孩子就这样病下去,家里会穷得喝西北风。

    蔡钟生又考虑孩子是不是犯邪了,得找附近东方山东方寺里的法师看看。

    第五天上午,她就抱着依然低烧的孩子到东方寺去。

    法师看着孩子合掌叫一声阿弥陀佛,让她抱着孩子到大雄宝殿焚香拜了诸佛菩萨,然后引到精舍坐定,听蔡钟生叙说孩子患病经过。继而备了一杯符水给孩子喝了。

    蔡钟生还请法师在符水里放了一些白糖。

    她从寺里的五观堂借来汤匙,慢慢地喂下去的,要不,清白的符水,孩子不会喝,即使喂到嘴里,也会返吐出来。

    在喂符水时,法师告诉蔡钟生,这孩子孽障重,所以易生病。饮下符水后,病会好的,不要怕。

    果然,出了东方寺从东方山下来,孩子就退烧了。

    蔡钟生顺便抱着孩子到镇上西巷口,找一个算命瞎子给伍英排了一个八字。

    算命瞎子又问了孩子父亲的生庚时辰,便惊诧地说,哎呀,不好,你这孩子八字硬,与他父亲的八字相克。他父亲的八字也硬,相当于两虎相斗必有一伤,因此,不是小伢生病,就是小伢的爸爸生病,总有一个人会病。

    这让蔡钟生犯急了,她问有没有解救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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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百六十七章 菜园飞蝶
    &bp;&bp;&bp;&bp;算命先生说,小伢和大人两个人不能在一起生活,也就是说不能同在一个家庭生活,必须有一个人离开,要么把孩子给人抱养,要么大人到外地生活,不回到家里来。

    蔡钟生联想到前些时的一天晚上,给孩子请客喝满月酒,一个花炮炸了她父亲伍子丹的左眼,伍子丹住院几天,孩子没病,好端端的,伍子丹出院回家后,孩子当天就病了。

    蔡钟生抱着孩子回家,非常忧悒,又有顾虑,没有把算命瞎子所说的话告诉丈夫。

    这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怪梦:一只野鸡跑到她面前,很面熟,正是以前伍子丹打死的那只野鸡,正要问它,那只野鸡却先开口了,蔡妈妈,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是你现在的丈夫对我太差,还用竹竿把我活活打死了。告诉你,你生的宝贝女儿就是我转世投生来的,我之所以投生到你家里来,就是为了找伍子丹讨债。

    蔡钟生正要申辩说,你不能苦了我呀。

    话未讲完,才一眨眼,那野鸡不知怎么就消失了。

    这时,孩子的哭声把她吵醒。蔡钟生把奶头塞进孩子嘴里喂奶才不哭了,但自个儿心里不是滋味,因为在梦中听说伍英是那只野鸡投生来的。

    她的一只手正托着孩子的背,竟然奇怪地感觉托着的是野鸡的背。

    几天后,孩子又在低烧发病。

    伍英压在心里的话还是对丈夫讲,子丹,算命瞎子说你的八字与伍英的八字相撞,你们两个在一起,不是她病,就是你病,反正不顺。

    她把梦见野鸡所讲的情况保留不说,怕说了伍子丹心里承受不了。

    伍子丹听蔡钟生所讲,愣了片刻,联想到上次给孩子做满月庆宴自己的左眼炸伤,他认为就是不顺的应验,心里老大不高兴,而且立马拉长了脸。

    蔡钟生一手兜着正在嘬奶的孩子,一手比划着说,为了平安起见,要么你离开这个家,要么孩子离开这个家,否则就不安宁。

    伍子丹说,我离开这个家显然不可能,就把孩子送人抱养吧!

    蔡钟生说,孩子太小,我舍不得,让她长到半岁大再送人抱养,我就放心了。

    伍子丹说,把孩子送到我的老家柳树庄去让我的妈妈代养吧,何必送人?毕竟是我们的骨肉。

    蔡钟生苦笑一声说,那也得让伍英长到半岁大,我建议你回老家柳树庄住半年再回来,我才把孩子送到柳树庄去。

    伍子丹说,只能这样。

    伍子丹离开这个家后,孩子的病果然就痊愈了一段时间。

    不久又发病,不但浑身发烫,而且眼睛睁不开,或半睁着,眯成一条缝儿。

    蔡钟生一看,这孩子的症状像是失魂落魄了。

    她找到邻村的刘半仙,刘半仙说,这孩子走胎了,犯了走胎煞。

    蔡钟生感到奇怪,自己还没有说话,刘半仙就了解了情况。

    她深信不疑地问,该怎么救孩子?刘半仙告诉她先把孩子的魂魄收回来,再做法事,就能得救。

    蔡钟生按刘半仙的交待,连续三天晚上,站在自家敞开的门口朝外放开嗓音自喊自答,伍英回来吗?回来了!一连数声,声音由大变小,直到自己回到孩子所睡里屋的位置为止。

    约10分钟左右,才关上房门。

    听刘半仙说,孩子的魂魄附体了,还有可能丢失,因为煞气重。要是伍英的魂魄离开原身到别的地方投胎了,无论是人胎,还是其它动物的胎卵,只要那边的一生出来,这边的人由于魂魄回不来了,就会死去。

    为了排除关煞,保住孩子的性命,蔡钟生还是按刘半仙吩咐的办。

    她弄来一只公鸡,用刀子割破喉管,将公鸡血抛洒在孩子所睡的床底下。这挺奏效,当天晚上,孩子不但退烧了,还睡得很安宁。

    丈夫走后,蔡钟生一个人伺弄孩子,又要做活,有些吃力。

    但她很坚强,因为心中有个信念支撑着,只等孩子满了半岁,就送人抱养,那时候丈夫回家,自己不就轻松了么?

    可是一些必须做的笨重体力活,她不能做,也拖不得。

    那天晚上,她解手到茅厕里去,臭烘烘的捂住鼻子或屏息忍一下,倒也无所谓,问题是粪坑里的脏物好久未取,因塞满了而隆起老高,人一蹲下来,弄得不好,光腚子就会触到粪便。

    这可不行,蔡钟生第二天上午,把孩子哄睡在摇篮里,并在摇篮口子上横放着一把火剪压邪,便放心离开。

    她到茅厕里去取满两木桶人粪,挑出来,准备给山边的几厢菜地施肥。

    她挑一担粪经过竹林时,看见邻家汉子邱得财牵一头黄牛从竹林里出来。

    她也不经意,未料,邱得财把黄牛拴在竹林里,就匆匆走到蔡钟生身后,亲切地叫一声老弟媳妇。

    见蔡钟生回过头,他笑嘻嘻地接道,怎么你男人伍子丹不挑粪,由你这个瘦弱的女人挑粪?

    蔡钟生不搭讪,挑着粪担继续赶路。心想:我们是同村人,我家的事你难道没有听说过?难道不知道?真是明知故问。

    邱得财当然知道一点,他这么说,只想与蔡钟生套近乎。蔡钟生身段苗条,人也俊秀,邱得财暗中垂涎于她,只是没有机会。

    这会儿碰见了,他的那颗贼心噗噗直跳。

    见蔡钟生没有理睬他,只听到那条套住两只粪桶的弧形竹柄的扁担,在她时而换挑的两边肩膀上因摩擦而发出“呢呃呢呃”的响声。

    继续跟进的邱得财对她说,老弟媳妇,你歇歇,让我帮你挑。

    不用。蔡钟生挑着这粪担走了一段路已是满头大汗,她还真想有个人帮忙,但又总觉得不好意思让人帮忙,因此不松口。

    邱得财就跑到蔡钟生前边去,转过头和她正面相向,并且双手伸开拦住她说,你歇下粪担吧!我帮你挑,算不了什么。

    蔡钟生只好停下来,将拿在手里的扁担递给他,并看着他浅浅的一笑,客气地说,谢谢邱哥。

    邱得财说不用谢,扫视一眼这两桶粪,问蔡钟生怎么没有拿粪瓢来,说没有粪瓢不好泼洒,你是忘记了,还是你家茅厕里没有粪瓢?

    蔡钟生说她确实忘了拿粪瓢,因为她是头次挑粪,不是迫不得已,见茅厕坑里的粪堆得太高,几乎堆不下了,她是不会挑粪的,都指望男人回来挑,可是男人暂时还不能回家。现在她才感觉到女人没有男人支撑,还真是吃不消。

    她对邱得财说,真不好意思,我这就转去拿粪瓢。

    邱得财点个头,挑起这担粪就走。到了山麓下蔡钟生的菜园子里,他就歇下来,暗里对自己说,我要不是喜欢她那副俊模样,还真不会帮她挑粪。

    邱得财的潜意识里对她有一种**,碰了面,**更强烈。

    就这样胡思乱想之际,一只蝴蝶从眼前飞过,飞到菜园那边,落在一枝不知名的野花瓣上,它的翅膀是绿色的,花瓣儿是红色的,这让邱得财产生了一丝浪漫的冲动,他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巴望捉住那只绿蝴蝶,然后摘下那朵红花,等蔡钟生一来,他便迎上去,将藏在背后分别持蝶和花的两只手突然伸出来,送到蔡钟生面前,带意思地说,这像不像绿叶配红花?并以此为题和她**。

    可是当邱得财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只歇在红花上的绿蝴蝶时,刚要伸手捏它的翅膀,绿蝴蝶机灵地飞逃了,像一道绿光在眼前一闪,就融进了空旷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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