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纵连横
作者:今易之
正文
序章 (关于本书背景的小说明) 第一章 密林遇袭 第二章 缠斗 第三章 来者何人
第四章 大兵家 第五章 久别重逢 第六章 奇策玄机 第七章 紧急转移
第八章 少年奇计 第九章 金蝉脱壳 第十章 兄弟离别 第十一章 缘识名将
第十二章 情伤故国 第十三章 巧设陷阱 第十四章 够直接更有利 第十五章 另有隐情
第十六章 那一夜的风情(1) 第十七章 那一夜的风情(2) 第十八章 那一夜的风情(3) 第十九章 那一夜的风情(4)
第二十章 面对特大喜讯 第二十一章 应变 第二十二章 计划再打折扣 第二十三章 惊搅鸳鸯
第二十四章 怀疑 第二十五章 激情冲昏头脑 第二十六章 战场(1) 第二十七章 战场(2)
第二十八章 撤兵令 第二十九章 得志勿翻脸 第三十章 顺势而为 第三十一章 亲人团聚
第三十二章 情人生分 第三十三章 岸边的决斗 第三十四章 大将之怒 第三十五章 大将归来
第三十六章 大国之君 第三十七章 君心难测 第三十八章 风云再起 第三十九章 情难割舍
第四十章 燃情时刻 第四十一章 新的出发 第四十二章 驿站惊魂 第四十三章 做贼心虚
第四十四章 陇关疑云 第四十五章 秘而不宣 第四十六章 比舞 第四十七章 春梦空
第四十八章 黄雀在后 第四十九章 受困 第五十章 顶级大匠 第五十一章 情殇
第五十二章 宝石的下落 第五十三章 雪崩 第五十四章 牧马人 第五十五章 桂霜女王
第五十六章 舞夜惊情 第五十七章 救人要紧 第五十八章 往哪里逃 第五十九章 留香
第六十章 纯阳之石 第六十一章 阴阳反位 第六十二章 熔炼 第六十三章 青霜映月
第六十四章 相忘江湖 第六十五章 宝剑入鞘 第六十六章 闯三关之义渠 第六十七章 闯三关之秦界
第六十八章 闯三关之岐山 第六十九章 悠然南山 第七十章 二子入秦 第七十一章 通宦
第七十二章 捉人 第七十三章 开口说话 第七十四章 情愫暗生 第七十五章 可怜父母心
第七十六章 沐浴爱河 第七十七章 严训 第七十八章 女儿的抗争 第七十九章 公主驾到
第八十章 瞒不下去 第八十一章 后宫小娇妹 第八十二章 把柄 第八十三章 暗自等待
第八十四章 野淫之舞 第八十五章 机会来了 第八十六章 变脸 第八十七章 和解
第八十八章 疑是故人来 第八十九章 曲终人散去 第九十章 难题 第九十一章 临时挡箭牌
第九十二章 表里难一 第九十三章 告别情缘 第九十四章 秦君归妹 第九十五章 微服夜访
第九十六章 惊天谋略 第九十七章 吹吹打打 第九十八章 软磨硬泡 第九十九章 对时
第一百章 心惊大秘密 第一百零一章 特别手段 第一百零二章 别开生面 第一百零三章 严酷的真相
第一百零四章 转折关头 第一百零五章 心难安 第一百零六章 情何堪 第一百零七章 此际登仙忘尘
第一百零八章 物是人非 第一百零九章 俘虏的命运 第一百一十章 撞破私情 第一百一十一章 麻烦上身
第一百一十二章 人性弱点 第一百一十三章 人生辉煌顶峰 第一百一十四章 参议秘密军机 第一百一十五章 功成骨枯
第一百一十六章 出乎意料 第一百一十七章 今非昔比 第一百一十八章 公主的惦念 第一百一十九章 热恋中的人
第一百二十章 危机的先兆 第一百二十一章 身份之谜 第一百二十二章 大势不妙 第一百二十三章 危急关头
第一百二十四章 脱困之机 第一百二十五章 情动公主 第一百二十六章 私奔 第一百二十七章 巧借威风
第一百二十八章 事故频发 第一百二十九章 失去才知心痛 第一百三十章 逆冲箭阵 第一百三十一章 问君几多良心
第一百三十二章 英雄泪祭 第一百三十三章 赶尽杀绝 第一百三十四章 凌厉君威 第一百三十五章 对峙而走
第一百三十六章 重归 第一百三十七章 且惊且喜 第一百三十八章 高人远遁 第一百三十九章 以槐为化
第一百四十章 各归各家 第一百四十一章 假天书 第一百四十二章 真富人 第一百四十三章 相见难识
第一百四十四章 凶嫂 第一百四十五章 老父之望 第一百四十六章 人囧于贫 第一百四十七章 贪嘴利痛失财
第一百四十九章 无可留恋 第一百五十章 决绝书 第一百五十一章 父子隔阂 第一百五十二章 谁之过
第一百五十三章 初访首富 第一百五十四章 先天卦象 第一百五十五章 美女如流 第一百五十六章 花魁女宠
第一百五十七章 斗老仙 第一百五十八 破宝衣 第一百五十九章 炫宝瓶 第一百六十章 热舞
第一百六十一章 催情 第一百六十二章 癫狂欢 第一百六十三章 假仙逝 第一百六十四章 点醒梦中人
第一百六十五章 《太公阴符》 第一百六十六章 悬梁苦读 第一百六十七章 锥刺自励 第一百六十八章 寻上门来
第一百六十九章 引人入彀 第一百七十章 将计就计 第一百七十一章 把持不住 第一百七十二章 出丑相
第一百七十三章 谜底 第一百七十四章 有喜 第一百七十五章 意外获见 第一百七十六章 直言
第一百七十七章 陷害 第一百七十八章 捞人 第一百七十九章 出奔 第一百八十章 歌舞地
第一百八十一章 疑似故人 第一百八十二章 假意情动 第一百八十三章 兄弟对姐妹 第一百八十四章 直奔主题
第一百八十五章 言中痛处 第一百八十六章 双拥美人 第一百八十七章 自信使人信 第一百八十八章 初生牛犊
第一百八十九章 得计环外 第一百九十章 冷热变脸 第191章 精心预谋 第192章 顶级游说之策
第193章 前事之鉴 第194章 为他人做嫁衣 第195章 小钱难倒好汉 第196章 失而复得
第197章 探虎穴 第198章 险处求进 第199章 因祸得宝 第200章 小人物办大事
第201章 第二百零一 关系通天 第202章 暂借管道 第203章 有人找茬 第204章 看不见的手
第205章 极端苦差 第206章 泪奔 第207章 相聚缘 第208章 太后有为
第209章 爱巢 第210章 紫曦风情 第211章 淋漓之爱 第212章 命运的转折点
第213章 一日身价倍增 第214章 恍若一梦 第215章 狂乐之夜 第216章 为大业而进发
第217章 好运连连 第218章 游说动君侯 第219章 下毒 第220章 玉人求见
第221章 划算的买卖 第222章 深入交际 第223章 悬赏求人 第224章 还以其人之道
第225章 真相大白 第226章 清除绊脚石 第227章 入府心惊 第228章 实至名归
第229章 暗算 第230章 转败为胜 第231章 忍罚粉琢人 第232章 青年才俊
第233章 当梦想照亮现实 第234章 得饶人处 第235章 必须打的交道 第236章 以身偿债
第237章 亘古大赏 第238章 美人受命 第239章 化敌为友 第240章 内外相助
第241章 齐卿家风 第242章 后院的秘密 第243章 小妾偷情 第244章 纵客以求子
第245章 东土墨家 第246章 千古好奇人 第247章 投其所好 第248章 越思越后怕
第249章 神秘的姐妹 第250章 折腰舞 第251章 暗夜之刺 第252章 滥竽充数
第253章 上巳游春 第254章 私奔不禁 第255章 天地宴辩大道 第256章 酒量究竟多大
第257章 乱起萧墙 第258章 兄弟反目 第259章 难以置信之谜 第260章 快刀斩乱麻
第261章 为佳人卸妆 第262章 飞刀留信 第263章 巨大的谜团 第264章 忐忑赴宴
第265章 宴会如战场 第266章 未料的来客 第267章 步步出招 第268章 缘分在哪里
第269章 下手的时机 第270章 齐王后之怒 第271章 搅场之后 第272章 真正的杀招
第273章 反遭诬陷 第274章 处处惊心 第275章 为知己 第276章 父与子
第277章 夫与妻 第278章 三绝之钢鞭 第279章 狂龙银枪 第280章 三绝之柳叶刀
第281章 兄弟豪赌 第282章 化繁为简 第283章 取舍之间 第284章 困兽犹斗
第285章 不战屈兵之道 第286章 让步之妙 第287章 为何惧内 第288章 花环效应
第289章 难缠人 第290章 借兵 第291章 伤心的泪水 第292章 二度落泪
第293章 利益攸关 第294章 深得佳人心 第295章 搬救兵 第296章 郎心妾意
第297章 临淄北军 第298章 智者赠言 第299章 早扮装 第300章 心性的转变
第301章 全然爱 第302章 生疑异 第303章 双簧戏 第304章 送别征人
第305章 首战务求胜 第306章 虎狼猛将 第307章 奇阵迎敌 第308章 威风八面
第309章 银枪震四方 第310章 乾道刚健 第311章 好坏消息 第312章 风波愈大
第313章 岂能尽如人意 第314章 事有曲折 第315章 情归何处 第316章 离间妙计
第317章 男儿自强 第318章 虚虚实实 第319章 恃强凌弱 第320章 战前总动员
第321章 横扫千军 第322章 决胜鼓声 第323章 坤阵陷敌 第324章 玄机难尽
第325章 胜势转化实惠 第326章 文采斐然 第327章 温柔乡 第328章 反间计
第329章 绝密任务 第330章 艰难的使命 第331章 只谈亲情 第332章 酒后的热度
第333章 借酒交际 第334章 闻言色变 第335章 艰难抉择 第336章 有得有失
第337章 一语道破 第338章 终结心理战 第339章 虚张声势之计 第340章 来日方长
第341章 运势逆转 第342章 盛名之下 第343章 有意相让 第344章 垂泪叹机缘
第345章 入楚观俗 第346章 惹翻一人 第347章 直言不讳 第348章 期待的盛宴
第349章 特立独行 第350章 心存和解 第351章 汉子的盲点 第352章 他人屋檐下
第353章 奇耻大辱 第354章 妻情救命 第355章 舌头尚在 第356章 千里传讯息
第357章 装病救太子 第358章 四国使团 第359章 专挑怕的说 第360章 堵上他人嘴
第361章 自立方自强 第362章 拦路求见 第363章 韬光养晦 第364章 事前说好
第365章 全新的时代 第366章 天子郊迎 第367章 沧桑一至于斯 第368章 谁是霸主
第369章 实权与虚名 第370章 惟有奋斗 第371章 话糙理不糙 第372章 分道扬镳
第373章 阴差阳错 第374章 暗中资助 第375章 偿债难题 第376章 分三步走
第377章 为求声誉 第378章 老父之愿 第379章 心服口服 第380章 新的安置
第381章 酒后恣意 第382章 人生大事 第383章 各说各话 第384章 不拘常礼
第385章 故作不知 第386章 各个攻破 第387章 勉强磊落 第388章 新娘肚饿
第389章 惺惺相惜 第390章 一夜蹉跎 第391章 只羡鸳鸯 第392章 忠言逆耳
第393章 双喜临门 第394章 神秘阔人 第395章 免费午餐 第396章 穷困不气短
第397章 巧治贪夫 第398章 再无反顾 第399章 远嫁今归 第400章 动机何在
第401章 留下话柄 第402章 聪明的女婿 第403章 借势而为 第404章 男儿泪不轻弹
第405章 无可退缩 第406章 心生一计 第407章 御前会议 第408章 石沉大海
第409章 隐情渐现 第410章 无情打击 第411章 虚惊一场 第412章 迷醉今宵
第413章 曲终人散 第414章 因爱放手 第415章 结缘宗室 第416章 屈尊降贵
第417章 战事瞬息生变 第418章 慵懒的惯性 第419章 喜中有忧 第420章 责难
第421章 大将风范 第422章 临危不惧 第423章 一招制敌 第424章 破阵夺旗
第425章 一步险棋 第426章 集群推进 第427章 万箭齐发 第428章 千钧一发
第429章 各报军情 第430章 此战愈演愈烈 第431章 责任谁负 第432章 落子无悔
第433章 抛砖引玉之计 第434章 何不欢乐 第435章 假戏真做 第436章 援军报到
第437章 绝密文书 第438章 定要服众 第439章 军中起决斗 第440章 青霜出鞘
第441章 整肃军纪 第442章 惩戒对象 第443章 吓傻了眼 第444章 自罚的深意
第445章 天下重器 第446章 奇正结合 第447章 奇怪的使者 第448章 私事相求
第449章 兵分两路 第450章 战前的隐忧 第451章 突然醒悟 第452章 情势危殆
第453章 虎将鏖战 第454章 争取时间 第455章 一片混战 第456章 西陂对阵
第457章 心机深藏 第458章 带伤进击 第459章 救命金丹 第460章 拼到最后
第461章 旧兵车新用途 第462章 羽箭轮射 第463章 反伏击 第464章 落石阵
第465章 夺路而逃 第466章 出了内奸 第467章 左路军捷报 第468章 满盘皆活
第469章 战略支点 第470章 投石问路之计 第471章 巧妙的军信儿 第472章 等待时分
第473章 友谊至深 第474章 痛快一骂 第475章 要挟手段 第476章 何人可靠
第477章 逼近真相 第478章 浮出水面 第479章 紧急换防 第480章 弄假差点成真
第481章 迷惑对手 第482章 布置疑兵 第483章 兵贵于奇 第484章 最好的与最坏的
第485章 诱敌的损招 第486章 直奔目标 第487章 天降奇兵 第488章 偷梁换柱之计
第489章 空自欢喜 第490章 接踵而至 第491章 一口鲜血 第492章 四路进兵
第493章 插翅难逃 第494章 君弟难为 第495章 敬而远之 第496章 危难显兄弟
第497章 问计于明 第498章 拒绝轻易许人 第499章逆龙鳞 第500章贴心人
第501章 计划不及变化 第502章 途穷思变 第503章 二度登门 第504章 比权量力
第505章 别被玩出局 第506章 寻找罅隙 第507章 合理才该做 第508章 一日登顶
第509章 用人的胸襟 第510章 去掉遮羞布 第511章 夜半虚席 第512章 半道之务
第513章 移花接木 第514章 暗中布局 第515章 身份大不同 第516章 绝食不从
第517章 少女的心思 第518章 有代价的自由 第519章 贪夫徇财 第520章 明白交易
第521章 报仇十年不晚 第522章 搅起波澜 第523章 搁置争议 第524章 散布谣言
第525章 别有用心 第526章 逼迫就范 第527章 渐失控制 第528章 潮来尽没
第529章 各藏机心 第530章 以退为进 第531章 各取所需 第532章 无用之大用
第533章 暗中操作 第534章 临时换将 第535章 转机乍现 第536章 瞬间的机会
第537章 虎口脱险 第538章 时也?运也? 第539章 谁的安排 第540章 关上关下
第541章 手中留兵权 第542章 真实的用意 第543章 树欲静风不止 第544章 异域来客
第545章 有恃无恐 第546章 历史的吊诡 第547章 睹物思人 第548章 只谈国事
第549章 真相难明 第550章 患难真情 第551章 重大危机 第552章 紧急干预
第553章 绝境逃生 第554章 前后阻截 第555章 君无戏言 第556章 伏击狼骑军
第557章 何去何从 第558章 客随主便 第559章 内外有别 第560章 目标定在哪里
第561章 穷追不舍 第562章 可怕的弱点 563.第563章 往事重提 564.第564章 趁隙而出
565.第565章 疑兵骄兵 566.第566章 借用仪仗 567.第567章 先头部队 568.第568章 三路合击
569.第569章 越急越错 第570章 难免一战 571.第571章 不容放肆 572.第572章 两害相权
573.第573章 躁动难安 第574章 追兵在后 第575章 孤军奋战 第576章 天神射手
第577章 最后的突围 第578章 战场相逢 第579章 毁灭打击 第580章 秋风扫落叶
第581章 迁怒小兵 第582章 欺人太甚 第583章 决计报复 第584章 内外树敌
第585章 各有打法 第586章 急中生智 第587章 渔翁之利 第588章 安抚为上
第589章 意外之喜 第590章 各自散去 第591章 还有后手 第592章 斗智不斗力
第593章 勾魂摄魄 第594章 有意成全 第595章 惊扰突至 第596章 教训小人
第597章 勇士救美 第598章 保护被拒 第599章 醋海滔天 第600章 暗地下黑手
第602章 一声怒吼 第603章 寻死觅活 第604章 摇身一变 第605章 千头万绪
第606章 身世之谜 第607章 请缨护美 第608章 双管齐下 第609章 追探不止
第610章 忙中之乱 第611章 少女的秘密 第612章 为爱折磨 第613章 终身大事
第614章 神秘的使者 第615章 搞怪人来了 第616章 重新做人 第617章 仇敌也来了
第618章 群雄荟萃 第619章 潜藏的人 第620章 为喜欢的人 第621章 钓鱼上钩
第622章 两男人之间 第623章 左拥右抱 第624章 绝密内情 第625章 更离奇的事
第626章 还魂传说 第627章 暗中黑手 第628章 疯狂的计划 第629章 偷梁换柱
第630章 眼前一亮 第631章 物证终查明 第632章 物证不见了 第633章 谁都不傻
第634章 地 一一探究 第635章 忧心忡忡 第636章 如出一辙 第637章 心声(赠解说)
第638章 重重戒备 第639章 暗中较量 第640章 一级防护 第641章 猜不到的来客
第642章 至深之痛 第643章 抢着说 第644章 闯进来 第645章 战斗准备
第646章 生人勿近 第647章 细细搜身 第648章 有人中刀 第649章 宗师出手
第650章 老祖救徒 第651章 一决高下 第652章 实力比拼 第六百五十四章 鱼死网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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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序章 (关于本书背景的小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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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国是中国历史上一个特殊的时期,动荡变化的时局,错综复杂的矛盾,激切昂扬的人生取向,奔放自在的生存状态,百家争鸣、百花齐放的精神世界。

    形形色色的各路人马,登上历史舞台,表演着精彩的人生。例如兵家人物孙膑、吴起,改革家李悝、申不害、商鞅,纵横家苏秦、张仪等等,更不用说那星光灿烂的思想巨擘孟子、庄子、韩非子等等等等。

    这是一个多么丰富多彩的时期,蕴藏着无比丰富的人生事迹和精神财富,常常令人心动不已,魂牵梦系!

    战国的历史大致可以分为早、中、晚三个时期。

    早期四、五十年间,魏国由于魏文侯的招贤纳士,所以称雄诸侯,魏国开疆拓土,北灭中山,西击秦国,又向南方的韩国和北方的赵国夺取领土。

    它的做法引起了各国的警惕和不满,最终齐威王决定进行干预,在兵家大师孙膑的谋划下,以声东击西、奇正结合的策略,先后在桂陵、马陵击败魏军,魏国的扩张策略彻底失败。

    而就在此时,秦孝公重用卫人商鞅,进行了最为彻底的变革。商鞅实行平均地权、军政结合、奖励耕战的政策,从而使秦国迅速在经济上和军事上崛起。商鞅又通过诱骗,将魏国将军好朋友公子卬擒获,从西边配合着齐国,给魏国以沉重打击。

    魏国的沉沦给各路诸侯带来了机会,秦国获利最大,它乘机收复了黄河以西的领土,将兵锋推进到函谷关(在今河南省灵宝市)和黄河一线,从地利上占据进可攻、退可守的地势。

    这时已然形成了“一超多强”的格局。秦国是当时的“超级大国”。

    秦孝公之后,儿子嬴驷即位,是为秦惠文君,东方诸侯是魏襄王、齐宣王、赵肃侯、楚怀王、燕易侯等等。七雄之中最先称王的是魏国和齐国,他们两家商量好后,一起称王。称王就意味着与周天子平起平坐,秦惠文君起初还慎着,后来也称王了。

    东方的诸侯,齐国、楚国算是强国,它们本来也有机会称霸天下,但都因本国的保守势力,推行不了彻底改革,时机丧失掉了。

    赵国在后来的赵武灵王时期推行胡服骑射,向北扩张,从北方戎族那里争取到了土地,一度国力大增,但后来,败家子赵括指挥长平之战失利,把家底败光了,那时已经是战国晚期了。

    剩下的燕、韩等三流国家,均不具备争霸实力,但有短暂的辉煌,其中燕昭王招贤纳士,报复齐国的入侵,还是大大削弱了齐国的实力,这其实也正便宜了秦国。

    《合纵连横》这部历史小说,正是从战国中期写起,天下开始风云动荡,各路诸侯都野心勃勃,各个阶层的人纷纷摩拳擦掌,想在这个舞台上一展身手。

    其中最为瞩目的还是鬼谷子的合纵连横之术。合纵如果成功,东方诸侯可以联合自保,等待新的历史机遇;连横则将相反,它一旦拆解掉东方诸侯的联合关系,则秦国就稳居“超级强国”的地位。

    鬼谷子先期收了庞涓和孙膑两个徒弟,他们大打一场,搅乱了时局。后期所收的两个徒弟苏秦和张仪,也一纵一横,上演了纵横捭阖、惊心动魄的大相争,牵动着历史的走向。

    当然,我们这里写的毕竟是小说。班固说了,小说者,街谈巷议,道听途说,大家不必太计较。我国的历史,原来大多是故事书,比如以《史记》为代表的《二十四史》,现在则都是“教科书”。

    我所做的是讲好故事,述说人生的悲欢离合、恩怨情仇、儿女私情。传一段奇事,消磨一下诸位看官的无聊时光而已。

    至于能不能在其中看到计谋、辩才、攻略、风情,都在各自的选择了。

    我也是如此。故事讲起来,发展脉络就非我个人能够完全掌控的了。

    就像柏拉图所说,最高明的演唱《荷马史诗》的方式,不是演唱者唱《荷马史诗》,而是《荷马史诗》通过演唱者之口,显露出它的真容。

    说得好害怕啊!呵呵……,还是讲故事要紧,不管那么多了。
正文 第一章 密林遇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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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梦山横亘在东去的黄河北岸,群山耸立,峰峦叠嶂,林木葱郁,云雾缭绕。此地是天造地设给那志于清修之人,在此餐霞饮景,静观自然,悟道修法,实乃人间一等一的乐事。

    这是一个夏日午后,天气十分闷热,低低的云层紧贴着云梦山的峰峦,在茂密的树林中有湿重的雾气扑面而来。

    三位身穿白色长衫的男子闷着头赶路,他们一边擦着脸上不停流淌的汗水,一边扒开林间的杂草,沿着一条小道奋力向山上攀爬。

    为首的一位二十六、七岁,身材高挑、瘦削,眉目间透着英气;紧跟着的一位二十四、五岁的样子,身材稍显粗壮,国字型脸庞方方正正,气宇轩昂;落在最后面的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中等身材,面容清秀,五官棱角分明,颇具美男气质。

    山路很是崎岖,三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疲惫不堪。突然,走在最前面的男子轻呼一声,停下了脚步,后面的两位连忙跟了上来。原来,前面是一片较为开阔的空地,上面覆盖着茵茵绿草。

    前面的男子看见草地,走到中间,一屁股就坐了下来。国字脸的青年也走过去,紧挨着他坐下。

    倒是年幼一些的少年颇显警觉。走到两人近前,没有立即坐下,催促他俩道:“两位兄长,暴雨将至,我们还是赶路要紧。”

    高挑的男子瞟了他一眼,喘着气回道:“我当然也想尽快赶回去,谁愿意呆在这深山老林里!可是实在是走不动了。大家且在此歇歇脚,喘口气再走吧。”

    国字脸的青年也频频点头,两人干脆躺倒在草地上。少年无奈,只好由着他们,他也只好撩衣坐下。此时有凉风微微吹来,三个人都趁此机会调整着呼吸。

    三人歇得正安稳时,只听到林间一声呼啸——“风起”,声音很尖锐,像是大风掠过树梢留下的刺耳尖音。

    随着呼啸声,从四周的林木后闪出十三个身穿黑衣的人。只见他们各人手执一柄青铜剑,剑身比常见的铁剑要短一些,但刃口却宽很多,剑身在阴沉的天色中闪着寒意。他们一言不发,直向三人逼来。

    三人见到这种情景,着实吓了一大跳,纷纷站起身来。高个男子紧张地问道:“来人是谁,你们要干什么?”

    走在黑衣人群最前面的是一位矮瘦的男子,枯瘪的脸上显露着凶狠的神情,一字一顿地说:

    “我们来自秦国,本人是西土墨家第十二代钜子高胜,此番前来,想请鬼谷先生和他的弟子随我们到秦国一趟。”

    草地上被围住的三人听罢,心中更是吃惊。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对他们的底细都了如指掌,看来并非是拦路打劫的毛贼。

    这三人之中原来有两位正是鬼谷先生的弟子,高挑之人名叫苏秦,国字脸的青年叫张仪。

    那位稍显稚嫩的少年是苏秦的堂弟苏代,他自幼失怙,苏秦将他带着身边,也随他们一同居住在云梦山中的清溪之畔。

    鬼谷先生隐居在云梦山中、清溪之畔的孤化阁,近三日闭关研经,三个人耐不住性子,瞒着鬼谷先生下山到集镇上闲逛,今日正要赶回孤化阁,未料却在半路遭到黑衣人的围困。

    三人手中没有任何兵刃,眼见如果不听从对方的要求,恐怕要吃大亏,但对方如此蛮横无礼,他们怎肯轻易就范。苏氏兄弟和张仪三个人面面相觑,眼风交流之际,迅速围站成一个向外的三角形。

    三人小声耳语几句,苏秦提议:三人一齐出击,有谁能先脱身,就赶快回去给师父报信,以免师父突遭大难。

    张仪和苏代点头赞同。危难之际,他们决心优先保护年迈的师父。

    计议已定,苏秦大声道:“原来是西土墨家钜子高胜先生,久仰大名。我们与西土墨家并无交道,是否该平和商议,何故半路伏击?”

    叫高胜的矮瘦黑衣人听到苏秦“平和商议”的话,冷冷地哼了一声。

    他回答苏秦道:“秦国君上十分仰慕鬼谷先生和他的弟子,听说你们近些年专心于纵横之术,技艺精进。盛情相邀恐走漏风声,所以出此下策。”

    高胜口中搭话,手也没闲着,他将手中宝剑上举,应着这个动作,黑衣人群稳稳地踏步向前,包围圈越缩越小。

    “如若诸位配合,痛快答应,秦国将奉你们为上宾,富贵荣华应有尽有。”高胜以言语分散苏秦等人的注意力,逼近到苏秦等人身前。

    高胜此番率领十二个西土墨家子弟,是奉秦君嬴驷的指令暗访鬼谷先生和弟子们的行踪,并将他们带回秦国。

    时届战国中后期,秦国经过商鞅变法,实力雄踞诸侯之上,领土不断扩张,隐然已现吞并周边邻国的势头。而东方诸侯为了自保,互通消息,缔约结盟,已出现了联合抗秦的征兆。

    鬼谷先生晚年研习合纵连横之术,如果被东方诸侯利用,以合纵之策联合起来对付秦国,秦国霸业将功败垂成;反之,如果秦国能尽早掌握纵横之术,以连横之策单独媾和,则会对诸侯各个击破,霸业可成。

    高胜等人出门已经一个多月,多方寻访,终于觅到鬼谷先生行踪,一日来到云梦山下,正苦求入山道路,却幸运地在山下的集镇上发现了苏秦等人。

    他们三人的白衫在集镇中实在太醒目了,一看便知不是本地的农人,墨家子弟迅速将消息报告首领,高胜大喜过望,忙兵分三路,交替领先,紧紧跟住三人。

    跟踪是墨家子弟的拿手好戏,因此,苏秦等人一路被黑衣人盯上,竟兀自闲逛,毫无察觉。

    高胜原计划跟踪三人到家,将鬼谷先生和徒弟一网擒获。然而,苏秦等人中途却歇息起来,而且一时还见不动身。

    高胜担心长时间在林后监视,暴露行藏,惊动了徒弟,给鬼谷子报信。心想:“先行拿住徒弟,然后要挟鬼谷子就范,也不失为一招好棋。”于是,改命墨家子弟乘机包围苏秦三人,一举制服他们。

    此时,苏秦等人已是网中之鱼,高胜心头喜不自胜,他利用言辞稳住苏秦等人,一步步地逼近。

    苏秦眉头微皱,听着高胜的解释,脑子转得飞快,猜测着高胜的计谋,他试探再说道:“我们终日在这云梦山中,哪管世外争斗!还请高胜先生回去告诉秦君嬴驷,感谢他的厚意,请恕我们不能从命。”

    高胜高举着宝剑,催动人马向前。心想:“合围已成,你们还想不乖乖听命,岂不晚了太多。”

    他冷笑道:“诸位乖乖听话便罢,如若不从,那我们就只好动手了。”

    张仪性情比苏秦刚烈,他闻听高胜的言辞,怒火中烧,厉声喝道:“难不成你们要用强?以为鬼谷先生的弟子是容易对付的吗!”
正文 第二章 缠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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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胜眼睛一瞪,目光如炬火一亮,大声道:“三位还要反抗吗?真是不自量力。”

    张仪这边摇动着健壮的胳膊,早已按捺不住,大袖一摆,冲向了面前的伏击者。

    四个黑衣人挺剑便刺杀过来。张仪的袖子卷住来剑,奋力向上抛去,脚步交错,蹬地而起,右脚飞踹向正面黑衣人的面门。

    一个回合过去,黑衣人被踹倒两个,剩余两个拿稳手中剑,再次挺剑冲杀过来。张仪口中喊道:“小子真难缠。”脚下后退两步,闪身躲避。

    倒地两个黑衣人趁机挺身而起,配合另外两个黑衣人,四人将张仪围在中央。张仪的衣袖被锋利的青铜剑割开几处破口,象两面迎风飘舞的旗子。

    随着着张仪发动冲锋,黑衣人群出现短暂的松动,苏秦双腿旋风一般扫向黑衣人,面前三个黑衣人未料他的动作如此之快,躲闪不及,剑未刺出,而身体一麻,倒地不起,苏秦趁着这个空档冲杀出去。

    领头的高胜岂能放过他!只见他一个箭步穿出去,挺剑直刺苏秦后心。苏秦耳听身后尖锐的风声,暗呼不妙,连忙向左闪开,身体右转,双掌运力,反拍高胜。

    他转身之际,他瞥了一眼高胜的宝剑,不由得心惊肉跳,只见这柄宝剑在发动攻击时,剑身泛出红光,隐隐闪现金色龙纹,使人幻觉炽烈火焰逼来。

    高胜刺出的一剑被苏秦躲开,心说:“看不出这个文弱书生,反应倒还算机敏。”

    他紧接着再换一招,只见他脚尖点地,借力转身,宝剑滴溜溜地在空中转了半圈,迎着苏秦的双掌横削了过去。

    苏秦眼见高胜的宝剑变招如此之快,心中闪念:“西土墨家钜子的武艺果然了得。”他双掌变钩形,避开宝剑火一般的锋芒,向高胜握剑的手腕叼去,使巧夺剑。

    高胜岂能容他夺剑,仗着利刃在手,冲刺苏秦。苏秦身子后仰,膀臂一分,空中抱成半圆,突然变钩为掌,拍向高胜刺出的剑身。

    高胜未料到苏秦变招,高叫一声:“鬼谷弟子狡猾得很。”待要抽剑时,已来不及,宝剑被拍个正着,嗡嗡作响,颤动不已,险些脱手而去。

    高胜的剑芒令人忌惮,但苏秦只能硬着头皮冒险抢夺,因为此剑不去,他毫无胜算。他双掌接触剑身,顿时象被火烫了一下,下意识收回力道,使不出全力,否则,高胜的剑岂能稳住。

    其他黑衣人眼见首领吃亏,急忙挺剑来救,高胜乘机稳住剑柄,心中暗自忖度:鬼谷先生果然不凡,原以为他只是驰骋口舌的穷酸文人,却不料有这般武艺,怪不得国君临行前一再嘱咐行动要隐蔽!自己也太妄自托大了,心中暗自后悔行动唐突。

    战国之时,随着诸侯间战事不断扩大,战祸愈演愈烈,百姓皆习武以求自保,武风大盛。鬼谷先生原本就以兵法鸣世,尚武崇势,因此平时教育徒弟精研武艺,不敢有任何懈怠,只是因为他们长期隐居于云梦山中,世人只窥得他一鳞半爪的行迹,对鬼谷门派的武艺缺乏了解罢了。

    第一波的交战中,高胜没有占得先机,还差点儿被夺下宝剑,不由得打起十足的小心,凝神一意对付苏秦,他出剑的招式老练毒辣许多,配合着其他墨家弟子的攻击阵型,与苏秦缠斗。

    苏秦也在细细观察着黑衣人的剑法,早听鬼谷先生谈起过墨家剑术,由墨家鼻祖墨子首创,以刚猛见长,并擅长列阵配合。今天亲见墨家弟子将这套剑法演练得十分纯熟,进退自如,心中也不禁暗赞高超。

    可惜的是三人出门随身未带长剑,鬼谷先生所传精妙的“捭阖武经”中的剑术是无法施展的了。眼下只能以拳法与敌人周旋。

    鬼谷先生所创“捭阖武经”讲究顺势而为,身心合一,敌动我动,应变无穷,要诀在于心意专一。但今日事起仓猝,苏秦等人实战经验匮乏,加之墨家子弟剑法精纯,剑阵严密,因此张仪和苏秦两人左支右绌,手忙脚乱,欲逃无路。

    在张仪和苏秦发动攻击的电光石火之际,苏代也迅速出掌击向黑衣人。苏代年纪虽小,但善于观察,留意小小细节。细察之下,他发现空档:位于他左侧的一个黑衣人,身材明显要娇小一些,步履也不似其他人稳健,因此决定首先选择那个较弱的黑衣人下手。

    他身体一纵,一掌向黑衣人的下身拍去,娇小黑衣人惊叫一声“下流卑鄙”,忙使手中剑护住下身。却不料苏代一招既出,早已想到下招的变化,来了个声东击西,掌击位置突变,由攻下而急转为攻上,一掌拍在娇小黑衣人的左胸。

    他感觉所击之处肉乎乎的,心中一闪念:“不太对劲儿!”但形势危急,并未多想。娇小黑衣人吃了一掌,疼痛万分,身体向后倒去,在情急之下尖呼一声,格外清脆响亮。

    正在攻击苏秦的高胜听到喊声,身形一挫,生生停住了刺向苏秦左胸的一剑,惊慌地向苏代这边望去。

    高胜看到娇小黑衣人倒地,心急如焚,立刻放弃攻打苏秦,一个箭步朝着苏代这边窜来,手中宝剑直刺苏代。苏代没料到他的动作速度如此之快,宝剑如此锋利,连忙侧身急避,可是仍躲闪不及,高胜的宝剑扫过右臂。

    苏代衣袖应声而裂,胳膊上裂开一道两寸多长的血口。苏代顿时痛得长吸一口凉气。好在高胜急切察看娇小黑衣人的伤情,没有补上一剑。

    这一切的发生都在瞬息之间。苏代受伤,他周边的三个黑衣人岂能给他喘息之机,很快又从不同方位出剑,欲将苏代拿下。

    苏代这时已顾不得右臂的伤势,心中默念“捭阖武经”中的掌法口诀,手上使力,闪展腾挪,与黑衣人打斗在一起。

    苏秦等三人打斗不到半个时辰,已全面处于下风,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受了伤。只见苏秦头上的长冠上的簪缨已早不知掉到哪里,半尺长的冠冕歪斜欲坠,上身的衣襟破了四、五处。

    最狼狈的是,苏秦右股吃了一剑,鲜血染红了半幅袍襟,大腿上一股一股的血顺着衣襟流了下去。
正文 第三章 来者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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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胜这边的黑衣人身手了得,而且人多势众。苏秦等人即便手中有剑,恐怕也支撑不了多久,况且还是赤手空拳。

    奇怪的是,黑衣人似乎有意不下杀手,出剑以击伤对方为目标,并未取其性命,所以,苏秦等人还能拳打脚踢、闪展腾挪,支撑一阵子。

    高胜细细检查娇小黑衣人的掌伤,神情十分关切。原来受伤倒地的是他的千金高妍,此女是高胜三个子女中惟一的女儿,从小受到百般疼爱。

    此番高胜远赴千里之外的东方执行秘密任务,原本并没有计划带着自己的女儿,可是高妍玩心太盛,一再央求父亲。高胜耐不住女儿的撒娇使性,软磨硬泡,勉强答应。

    这次攻击行动发起时,高胜特意将高妍护在身后,可是,眼看苏秦就要逃出包围,情急之下,剑指苏秦,一时忘记照顾女儿。墨家子弟包围圈中的这个小破绽,却被精细的苏代发现,一击而中。

    苏代年纪尚轻,掌上的力道毕竟有限,刚才一掌只是击伤高妍,尚不足以取其性命。然而此时高胜见爱女受伤,却心如刀绞一般,听着高妍粗重的呼吸声,他顿时恨上心头。

    秦君嬴驷本来有令,命他们将鬼谷先生和弟子活捉后,带到秦国。在发动攻击之前,高胜特意嘱咐弟子留下苏秦等三人的活命,使其丧失反抗力即可。

    现在,女儿遭到攻击,伤势如得不到及时处理,难免留下后患。高胜暗中盘算:“我们必须加快进攻速度,首先杀掉击伤女儿之人,以解心头之恨。”

    想到这里,高胜心一横,咬牙切齿地站起身来,双脚点地,身形一挺,宝剑惊鸿掠影,刺向苏代的咽喉。

    苏代这时正手忙脚乱地抵抗着三个黑衣人。眼睛扫见高胜的杀招将至,连忙低身躲避,顾不得三个黑衣人的攻击。慌乱之中,被三个黑衣人各中一剑,他摇晃着,趔趄着,最终还是倒在地上。

    苏秦早已注意到苏代周边的形势,刚才高胜攻击苏代的致命一招,让他心惊肉跳,尽管自己也是勉强对付围攻的四个黑衣人,但终不能置堂弟苏代生命不顾。

    他于是一掌全力打出,面前的黑衣人一旁躲闪,苏秦利用空档奋力窜向苏代这边,他口中还大声叫喊:“苏代弟小心!”在叫声中,他已扑向高胜。

    高胜本来要取苏代小命,听到苏秦的叫声,扭头看到苏秦一副不要命的架势,被迫收回招式,宝剑转圜过来,改为刺向苏秦。

    苏秦掌力使老,意欲完全闪开高胜的宝剑,已然不太可能,于是他仓促地向右侧避去。虽躲开了胸部,左肋却被高胜剑刃刺中,顿时血流如注。苏秦再也支持不住,身体像风中的稻草一样,匍匐倒地。

    再看张仪那里,情况也好不到哪里,他身上中了七、八处剑伤,衣服撕裂成条状。张仪此时体力严重透支,伤口剧痛,只不过他生性顽强,以意志力勉强维持不倒而已。

    苏秦三人看起来已是俎上的鱼肉,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儿了。

    高胜扫了一眼战场,嘴角满意地浮上一丝笑意。接下来就该好好想想如何收拾苏秦等三人了。

    可是就在高胜笑意未散时刻,突然从林后传来清楚而急促的脚步声,高胜顿时警觉起来。未等他下令收拾战场,很快,树后闪出一对人马,足有三十多人,身穿齐膝的紫色贴身短袍,身后背着箭袋,腰中挂着弯刀。

    为首的是一位青衣公子,二十多岁年纪,白净面庞,袍中带甲,脚蹬长靴,人显得十分利落。青衣公子看到林中惨烈场面,警觉起来,只见他右手向前平举,人马立即呈一字长蛇阵排开,行动迅速有序。

    青衣公子一个手势便布置好队伍,然后向左侧一站。这时,四位轿夫抬着一顶轿舆缓缓从长蛇阵后面闪现出来。

    高胜从未见过布阵如此之快,心想:这是些什么人?怎会有这般武威!他的手下也注意到此般情景,都愣住了。苏秦三人难得休憩片刻,不住地大口喘息。

    轿舆由灰色布幔围住三个侧面,正面是一扇靛蓝色布帘。青衣公子将布帘小心掀起,只见轿中安坐着一位老者。他五十多岁的模样,身体精瘦,面色有些苍白,但神情很是镇定。

    老者平静地望着鲜血淋漓的打斗场景,如果一般人见到如此狼藉的斗殴场景,可能早已魂飞魄散,但老者没有显露出一点吃惊神色,仿佛早已司空见惯。

    他抬手示意青衣公子靠近轿舆,在他的耳边低语一番。青衣公子听后,向前几步。朗声向黑衣人说道:

    “敢问阁下都是什么人?为何在此拼杀?”

    高胜心中忌惮,但却装作若无其事,喘匀呼吸,高声答道:“我等皆是平常之人,不足以称名道姓。今日因为个人恩怨在此打斗,惊动了阁下的轿舆。万望见谅。”

    青衣公子显然不信,狐疑地望着地上躺着的苏秦等人。

    苏秦岂会放过机会,他挣扎着喊道:“千万别信这伙强盗,我等都是被无故袭击的。……”苏秦的话还未完,高胜已然怒气冲冲,手中剑直指苏秦胸口刺来。

    青衣公子见高胜使强,右手一动,只见一支短刀从袖口飞出,迅捷异常,笔直地飞向高胜的宝剑,“叮”地一声,硬生生地将剑身撞歪半尺,然而短刀也被弹开好远,刃口豁裂。

    高胜手腕剧抖,宝剑几乎脱手,亏他反应很快,手臂紧追着剑柄,捞住了宝剑。宝剑虽然未脱手,但却惊出了一身冷汗。心中暗忖:“这个年轻人暗器真是了得,隔着五、六丈远,竟然能准确地击中两寸宽的剑身,这短刀要是射向人,岂不是百发百中!”

    青衣公子也吃了一惊,他没料到高胜的宝剑那般奇特,他的短刀全身精铁千锤百炼打造,坚韧异常,可是撞上那柄宝剑,竟然豁裂。他也暗自琢磨:“这柄剑什么来头,怎么从未听人说起它?”

    高胜心中忌惮青衣公子和他的队伍,满腔纵有冲天怒气,只能强压下来。他冷着脸说道:“公子还是别插手吧。你走你的道,我了断自己的事,两不相干,岂不是很好?”

    青衣公子笑了笑,说道:“荒山野林之中取人性命,总归显得太过霸道。相劝阁下暂且抛却恩怨,好言讲理,岂不是很好?”他竟然学着高胜口气说话。

    高胜眉头紧锁,心内气急败坏,但还是计算着胜负的可能。眼见青衣公子那边人数多于自己,个个飒爽英姿。自己这边人员不整,而且女儿高妍有伤在身。心想:今日且容忍一回,他日再做计较不迟。

    于是,他也不再搭话,弯腰搀扶起地上的女儿,口中呼喝一声:“风去”,黑衣人闻听此声,竟然齐齐退向密林的深处,转瞬之间撤得干干净净。
正文 第四章 大兵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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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和苏代费力地从地上爬起,张仪耷拉着膀子站在草地上,三人终于松了一口气。回想前面的惊魂一刻,心内仍是惴惴然。

    苏秦想:“多亏眼前这位青衣公子搭救,否则今日定是命丧黄泉。”于是,躬身行长揖大礼,谢道:“承蒙公子搭救,不胜感激,他日定当重谢公子。”

    青衣公子望着三人,此时场景真是令人忍俊不禁:苏秦的大腿露在外面,张仪身上的衣服碎成布条,苏代像个血人一样。

    他抿着嘴笑了一下,回答他们道:“小事一桩,不敢言谢。不知三位公子是什么人?怎会在此与人恶斗?”

    苏秦整整衣冠,恭敬地回答:“我们是鬼谷先生的弟子。本人苏秦,这是师弟张仪。”他又指着苏代介绍道:“这是舍弟苏代。”

    苏秦接着说道:“师父近日闭关,我们下山闲逛,结果在返回途中遭到黑衣人的埋伏,故而狼藉如此。惭愧惭愧!”

    青衣公子闻听是鬼谷先生的弟子,脸色为之一变,连忙向轿舆中的老者禀报。老者急令轿夫前行,他走到三人近前,扶起轿帘,俯身察看三人的伤情,面色凝重地发问:“列位公子可知打伤你们的是什么人?鬼谷先生现在怎样?”

    苏秦一五一十地如实交代了事情的经过,至于鬼谷先生的安危,他表示自己也不知情。

    苏秦讲明情况后,不由得又好奇反问一句:“小生斗胆冒犯请教,阁下什么人?尊驾来此荒山之中有何贵干?”

    老者向青衣公子瞥了一眼,示意由他来回答一下,青衣公子于是一清二楚地介绍了一行人的身份和来意。

    等到青衣公子耐心地向苏秦、张仪和苏代讲明自己一行人的情况后,苏秦等人惊得张口结舌。

    端坐在轿舆中的老者,竟然就是名震天下的兵家大师孙膑。

    三十多年间,孙膑率领齐国军队先后在桂陵、马陵设下埋伏,两次击败魏国的精兵强将,使魏国大将庞涓羞愧自杀。

    遭到这两次严重的挫败后,战国前期强盛一时的魏国从此一蹶不振,天下形势为之一变。他是一个改变天下形势的人物,看似貌不惊人,却有惊世骇俗的才华和能力。

    孙膑原也是鬼谷先生的徒弟,二十多岁出徒,一直未得机缘向师父覆命。此番他闻听鬼谷先生隐居云梦山中,于是不顾旅途劳顿,前来一见。一方面是希望能在晚年再见师父一面,另一方面他也要与师父商议机密的大事。

    孙膑尽管贵为齐国的军师,但坚持深隐不出,世人很少能见到他的真容。这次出门,他尽量缩减随从,但齐宣王担心孙膑的安危,还是派出了武艺超群的宗室公子田铭,率御前卫士三十多人前往保护。

    苏秦等人从前只在传说中听过孙膑大名,今日出乎意料地见到真人,岂能不惊讶!听完田铭的介绍,他们连忙不顾身体受伤,拜伏在地,口称:“未识师兄尊驾,失礼之至。”

    孙膑抬手示意苏秦等人站起身,又将田铭叫到跟前,嘱咐田铭拿出创伤草药,给苏秦等人敷药治伤。处理好伤口后,一行人起身向清溪之畔的孤化阁进发。

    孙膑一路没有再与苏秦等人交谈,他心事重重。苏秦、田铭等年轻后辈并不知秦王派人绑架鬼谷先生的深刻用意,但他孙膑怎会察觉不到秦国的居心。

    他执掌齐国军事多年,洞悉此时天下已然形成了秦国一强独大的局势,而东方的齐、楚、赵、魏、燕、韩六国如果仍不惊醒起来,最终很可能演成蚕食殆尽、国破人亡的局面。

    秦国最害怕的就是东方诸侯合纵抗秦,因此便十分在意鬼谷先生的纵横之术了。孙膑心想:“秦国已经主动出击,形势越来越紧迫了。”

    田铭一直记挂着高胜的那把宝剑,不知是什么宝物,心想:“我如果有了它,那是何等威风凛凛。孙膑军师见多识广,或许知道一些端倪吧?”他几次欲向孙膑请教,可看到孙膑陷入沉思,又不敢冒然开口。

    将近傍晚时分,苏秦和孙膑一行人来到了孤化阁。此地山色葱笼、风光秀美,真乃人间仙境。

    一座高达千丈的峭壁面南背北,一条清澈的溪水自西向东从山下流过。孤化阁顺着山势、贴着岩壁而建,只有两层高,小而十分精巧。楼阁之下,溪水冲积出一片平地,上面种植的庄稼十分茂盛;田间杂种着桃、李、杏等果树,果实沉甸甸地压弯了枝头;一处院落掩映在田畴之中。

    田铭第一次看到在人迹罕至的山间,竟然有一片如此美妙的地方,忍不住赞叹起来。孙膑也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他出山的时候,师父尚在另一处居住,看到他现在隐居之地接风临水,山明水秀,田园膏腴。师徒们自耘自食,何其快哉!孙膑也感慨不已。

    孙膑跟随鬼谷先生学艺时,鬼谷先生正值中年。他游学于魏国的西河,志于经世致用之学,主张“顺势而取其势”,适应新世道,变革图强。当时的西河聚集了子夏、田子方等大批学者,形成以儒家思想为主的“西河学派”。

    鬼谷先生钻研兵法,意欲以强兵定天下,可是并不受重视。直至徒弟庞涓、孙膑先后出山,两人上演一出惊心动魄的“孙庞大战”,才使鬼谷先生的学说名扬四海。

    然而,世运总有吊诡之处:鬼谷先生原本要庞涓和孙膑辅佐魏国平定天下,却由于庞涓嫉贤妒能,最后演变成了孙膑转投齐国,帮助齐威王击败魏国,齐国称霸于诸侯,魏国从此国运衰微。

    孙膑来到师父隐居地,就要见到师父了,心情有些激动。他眼前又浮现出三十多年来的历历过往,不禁悲从中来,难以抑制住隐隐的感伤心怀。

    苏秦、张仪等对此地十分熟悉,他们带伤走在队伍的前面,一行人沿着田间的小径,来到了孤化阁。
正文 第五章 久别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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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孤化阁是一个依山而建的小木楼,楼下矮墙围成一处五丈见方的院落。来到院子里后,齐国兵士列队站在院中。孙膑在田铭等人的搀扶下,进到一楼的正堂上。

    孙膑发现鬼谷先生尚在二楼密室闭关研修,于是恭恭敬敬地坐在屋子的一角,等候师父下楼。苏秦等人要上楼去禀报,孙膑不忍打扰师父的清修,制止了他们。

    掌灯时分,楼上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鬼谷先生推门而出,沿着楼梯下到一楼的正堂,孙膑早已整好衣冠,不顾腿脚残疾,伏倒在地,哽咽着说道:“师父在上,弟子孙膑这厢行礼了。”

    鬼谷先生尚自沉浸在思索之中,突然见到满头银发的孙膑,吃了一惊。他赶忙走上前,扶起地上的孙膑,让他在厅堂中的席上坐下。孙膑见师父尽管已经到八十多岁的高龄,仍然鹤发童颜,精神矍铄,暗赞师父养生有术。

    鬼谷先生安排孙膑坐好后,自己也坐下来。他关切地询问孙膑的近况,孙膑毕恭毕敬地一一回答。孙膑由于当年前在魏国遭遇膑脚的酷刑,被生生砍掉了膝盖以下的下肢,行刑后伤口又得不到及时处理,身体元气大伤。

    此后遇到春夏秋冬四季转换的极端天气,总是大病一场。这两年孙膑的健康状况越来越差,精心调理也起不到多大作用,他自感大限将至。

    鬼谷先生听着孙膑的讲述,黯然神伤。三十年间,两个徒弟同门操戈,一死一伤,何等惨烈。现如今自己身体尚无大恙,而又一爱徒又看着身体羸弱不堪。

    不过,尽管鬼谷先生心内难过,但他仍然强作欢颜,不住地安慰孙膑。

    苏秦等人早已备好晚饭,在厅堂中摆好宴席。孙膑所带的兵士自带粮食和炊具,训练有素地埋锅造饭,在厢房中列坐用饭。鬼谷先生为了表示欢迎之意,特地将自己的几席靠近孙膑摆放,苏秦等人的几席分列在对面。

    鬼谷先生又命张仪和苏代取来自酿的米酒,黄澄澄的醪酒,酒中混合着甜甜的米渣,味道酸中带甜,十分可口。他命苏秦给厢房送去几大坛酒,齐国兵士们欢呼雀跃。

    酒酣耳热之际,关心时事的师徒们自然将话题转向了天下形势。鬼谷先生特意询问孙膑对于时局的看法。孙膑谦虚回答道:“明师在上,弟子怎敢乱语。我正想洗耳恭听您的高见。”

    鬼谷先生手捋长须,微微一笑,神态洒脱,再次相邀道:“膑儿不必拘礼。你管理齐国的军国大事,料想胸中早有计议,何妨说来听听。”

    孙膑见师父真心实意要自己先谈,也不再谦虚,侃侃而言道:

    “当年强大的魏国有若双头雄鹰,虎视天下,可是先后兵败桂陵、马陵,损兵折将,从此兵挫地削,一蹶不振。此后几十年间,各路诸侯乘势而起,意欲抢得先机,不曾料到竟然是远在西陲的秦国率先崛起,雄霸诸侯。”

    鬼谷先生认真听着,不住点头,突然又插话道:“齐国在桂陵、马陵之战中大获全胜,此后兵威凌厉诸侯几十年,它自然也是很有实力争霸天下的。”

    孙膑听后,却轻轻摇了摇头,他看了一眼对席的田铭,有些犹豫,不过很快就显出毅然的神色,接着说道:

    “齐国自周朝建立以来就是强国,煮海为盐,发展耕织,固然有争霸天下的得天独厚的地利;桂陵、马陵战役取胜于魏国,又得到争霸天下的天时。然而,主宰天下最终是靠人和,非顺应民意、变法图强不可,可齐国表面强大,但内部守旧势力雄厚,如同老树盘根错节,民不堪命。虽欲征战天下,却心有余而力不足。”

    孙膑说完这段话,长喘一口气,看了一眼对席的田铭,只见他紧张地听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田铭是齐国贵胄,宗室至亲,孙膑所指的势力,他也算有份,故而他有些恼怒,又有些羞愧。

    孙膑本来也曾闪念过:“自己的话会否刺激到田铭,再一想:自己是行将就木之人,加之师父在侧,讲真话又有何妨!”

    鬼谷先生听闻齐国内部的形势,轻抚花白的胡须,神情若有所思。苏秦、张仪和苏代竖起耳朵听着,生怕落了一个字。

    孙膑见众人仍在侧耳倾听,于是再开口言道:

    “弟子一生钻研兵法,晚年却渐渐明白,善用兵者,纵然能得一时之强,然而想要宰制天下,却非得内修国政,外交诸侯,如此方为长久强盛之计。

    “放眼当今诸侯,惟有秦国有此国策。秦孝公重用商鞅,对内变革彻底,民富而国强;对外利用东方诸侯之间的矛盾,蚕食扩张,崛起之快令人心惊。如今秦君嬴驷虽然因个人恩怨而车裂商鞅,但仍推行其父秦孝公的国策而不改,今年秦国已经进占华山之下、黄河之滨的魏国阴晋地区。

    “遥想四十多年前,魏国大将吴起仅率五万精兵就在阴晋击败秦国五十万大军,封锁住秦国东进的道路,使秦国偏安于西陲。今昔相比,真是判然有别。秦国仍有很大的上升空间,如果东方诸侯不思进取,恐最终会沦为秦人的俘虏。”

    孙膑讲到这里,心绪难平,举起几上的酒,一饮而尽。此时再看对面的苏秦、张仪和苏代,听得都入迷了,心中很是佩服孙膑,将天下形势分析得如此通彻。

    他们的心绪也随着孙膑的言语而起伏,当听到秦国强大,而东方诸侯危急之时,也跟着着急起来,想着该怎么办呢,盼着听到孙膑的下文。

    孙膑酒已干,而苏秦等人竟没想起来给他续上。鬼谷先生朝着对面的苏秦等人看了几眼,苏代年少机敏,马上意会到鬼谷先生的心思,忙站起身到厅堂中央的酒樽旁,用酒勺盛了酒,恭敬地给孙膑的耳杯中续上。

    孙膑继续说道:“现在魏国黄河以西的西河郡几乎全部被秦国占据,韩、赵、魏都暴露于秦,处在其直接攻击之下,南方的楚国也难自保。齐、燕两国虽然远离秦国,但如果秦国蚕食韩、赵、魏殆尽,它们岂不是也会暴露于秦?”

    “因此,如何抑制秦国的扩张是当世的要务,可是东方诸侯兀自彼此征战不休,只会加速覆亡进程。弟子愚钝,听闻近些年师父您精研合纵连横之术,不知是否也与这等形势有关。”

    鬼谷先生听罢弟子孙膑的一席话,深以为然。不由得赞赏孙膑道:“膑儿果然聪颖过人,为师也深受启发。我近年虽修习纵横之术,不过是浪得虚名,世人言过其实了。”

    孙膑知道鬼谷师父是谦虚之辞,再次请求道:“弟子愿闻其详,死而无憾!”
正文 第六章 奇策玄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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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谷先生双手扶定几案,从容说道:“秦国之强已是明眼人一看便知的事实。秦孝公重用商鞅,秦国面貌为之一新,秦人兵围魏国都城安邑,迫使魏国迁都于大梁。昔日我游学的西河之地也已易手于秦,岂不令人扼腕叹息!”

    “当今东方诸侯之弊在于眼界狭小,为了蝇头小利而恶斗不休,仍然意欲兼并邻国而自肥。岂不知秦国已经抢得先机,后起者奋起直追,非需十倍努力而不可。”

    “秦国也不可能轻易给他们机会追赶。齐国本来还有一线生机图强,听膑儿说来,内部又是矛盾重重。唉……”

    讲到这里,鬼谷先生轻叹一口气。田铭听到鬼谷先生为齐国叹气,心中更是懊恼,但作为晚辈,没法发作,只能听下去。

    苏秦等人了解师父的脾气,知道他胸中已有策略,更加留意师父的言语,孙膑何尝不是如此,他稍显急切地问道:“尽管如此,师父有何妙策?”

    鬼谷先生看着弟子们,接着说道:

    “挽救时局不是没有办法,但施行起来困难重重,我恐怕一生也见不到它的成效。若论今后形势发展,关键正在一纵一横,合纵成功则东方诸侯可求联合自保二百年。”

    “在二百年中维持现时的局面不变,以待秦国犯错,秦国一旦内部生变,则可能因蚁穴而一溃千里,届时政局即生变化,天下形势为之一新。反之,连横成功则秦国成功挑起东方诸侯的内斗,坐收其利,加速兼并诸侯。”

    “因此,纵横之间,确实攸关天下。”鬼谷先生嗟叹一声。

    孙膑一听,心中万分佩服鬼谷先生的惊天算计。他再次急切问道:“师父一定已有推行纵横之策的妙招了吧,弟子斗胆请教师父,恳求您指点迷津。”

    鬼谷先生却欲说还休,他简短答道:“纵横要诀是在游说之机和对形势的准确判断,二者又皆有赖于洞察人心,把握时机。”

    他一边说着,一边冲着孙膑一连使了两个眼色。孙膑看到师父的神情,猜想他应是顾及到今日有外人在场,不便多言,顿时收住好奇之心,用力点了点头。大家一时无话了。

    田铭等着听鬼谷先生的妙策,可是鬼谷先生点到为止,他欲窥而无门,有些气恼。他想着如何转移一个话题,别再纵论天下。

    他突然想起高胜的那柄宝剑,于是插话道:“我今日见西土墨家钜子高胜所使一柄宝剑,挥动起来像闪着火光,十分神奇。不知是什么宝物,我怎从未听说过。两位师尊见多识广,定是知道一些来历吧。”

    鬼谷先生听了田铭的描述,啊了一声,惊奇地说道:“难道传说中的火精宝剑是真有其物?可惜我活到八十多岁,也从未见过它。膑儿你身经百战,可曾见过此物?”

    孙膑回答说:“我也无缘得见。但天下各地都有奇特物产,自然鬼斧神工,变化莫测。越国的湛卢、巨阙,吴国的干将、莫邪,赵国的徐夫人剑,都是天然与人工极偶然相遇的产生的。”

    “火精剑相传为周穆王从昆仑山带回的赤石铸就,秦国承袭西周故地,拥有此物也不算怪事。所奇的是,相隔四百多年,它竟然又重新出现。”

    “是啊,它们都是造化赋予的无价宝物。”鬼谷先生也啧啧称奇。

    他抬头看着苏秦等人,教导他们:“宝剑虽神奇,但所使者在人,合适的人配上相合的剑,才能称雄于世。”

    苏秦等人恭恭敬敬低点称是。田铭却不以为然,心想:“凡是宝剑,人人得到都大大增强力量,犹如骏马生翅,横行天下。何必苦寻那相合之剑。”

    孙膑发觉田铭不屑神色,心中不悦,但未当众未予斥责,给他留个面子,只是白他一眼。

    孙膑想到鬼谷师父确实有因应时局的策略,心中一喜。然而再细细思量,又不禁担忧起来:

    “师父如果落入秦国之手,他的纵横高论被秦君全然知悉,东方诸侯恐怕只有任人宰割的命运了。”他暗下决心要劝说鬼谷先生定居齐国。

    苏秦兄弟和张仪听罢鬼谷先生与孙膑的对谈,觉得十分过瘾。他们大开眼界,受益良多。

    他们平日里听鬼谷先生的教诲,偏重于掌握演说和外交的技巧,对其深层次的意蕴思考不多,今天聆听高人的谈话,方才领略到技巧背后有着高深境界。

    鬼谷与孙膑的对话,是最生动的示例,苏秦等人如同武林后辈观摩绝顶高手的对战,对套路后面深意和变化有了新的领悟。

    师徒们相谈甚欢,不知不觉已到了深夜。孙膑考虑到师父年迈,提议早点歇息。鬼谷先生也正担心孙膑身体吃不消,忙点头同意。于是,大家撤宴休息。

    鬼谷先生多年未见爱徒,想与他谈些私密的话,就安排孙膑与自己同宿于内室。苏秦等人各自回屋睡觉。

    等待众人都散去安歇,孙膑突然从怀中掏出一块帛书,恭恭敬敬地递给鬼谷先生。

    他说道:“弟子竭尽平生心血写成一部兵法,恳请师父收纳。弟子明白师父精于用兵之道,我的兵法是雕虫小技,不值一哂。然而它毕竟是我多年钻研所得,不忍废弃。”

    鬼谷先生上前接过丝帛,只见在雪白的丝帛上端端正正地写着一列列的小字。鬼谷先生略读一遍,就忍不住击节叫好。赞道:

    “你身经大战,识见自是不凡,为师当年只是启蒙而已,哪似你这般真知明察。”

    “这一部兵法体大思精,特别是奇正相错、贵势重权、国富兵强等认识,非有大量实战经验和深思熟虑,不能有此全面而高超的思想。”

    “平常资质之人得此兵法即可战场称雄,如若天资聪颖之人得见此书,定会百战百胜。只是你将此书交予为师,为师该如何处置它?当今齐王田辟疆亦是有为之君,得此宝书,岂不是如虎添翼。”

    孙膑将兵法交给师父后,稍显紧张地盯着师父表情,见他分析得头头是道,一颗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师父对兵法的评价,切中要害,若没有十足的兵家素养,哪会有这样深入的理解。孙膑心想:“知我者,师父也。”

    他回答鬼谷道:“师父盛赞,弟子何敢担当。拙陋之作,劳烦师父保存。弟子是齐国人,本可以将兵法交给齐王。”

    孙膑说道了这里,长叹一声,直言不讳道:“然而齐国享乐风气一直浓厚,当今齐王好大喜功,穷奢极欲,喜文而弃武。就是那吹竽之人,一次竟可达三百人,其中不知有多少混吃混喝的招摇撞骗之徒。”

    “弟子即便将此兵书交给齐王,恐怕他也不会重视,很快就落入那阴险小人之手。”

    鬼谷先生明白了孙膑的担心,他说道:“齐国人似乎确实偏好声色犬马。想当年齐王祖辈田常,为多生孩子,篡权夺位,竟然娶妻妾百余人,放纵宾客夜夜笙歌鼎沸于内室,鸾交凤友、嘲风弄月、交合取乐。齐国风气由此大坏。”

    “不过,当世其他国家民风也十分开放,就是那秦国也是纵容公主与义渠戎王私通。只不过秦国此举是有目的的,而齐国却是沉溺于此而不可自拔,可叹可叹!”
正文 第七章 紧急转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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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膑今天说话太多,嗓子奇痒,本想控制住咳嗽,但终究还是没控制住,剧烈地咳起来。

    鬼谷先生看到徒弟脸色苍白,知道他舟车劳顿,加上又相谈甚晚,身体已有些吃不消。他十分关切说道:“为师收下你的兵法,替你代存一阵。你早点歇息吧。”

    孙膑却言犹未尽,他强打起精神继续道:“弟子有个不情之请求,尚乞师父思量。当前齐国军政皆成颓势,弟子寝食难安,作为齐国人,岂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国家滑向深渊。”

    鬼谷先生侧耳倾听孙膑的心声。

    孙膑一口气继续说道:“弟子此番前来,本来就有意邀请师父随弟子下山。半路上看到秦国刺客远道而来,更觉得十分必要。师父隐居之地已经暴露于秦,他们岂会善罢甘休。”

    鬼谷先生明白孙膑的心意,但沉吟不决,过了一会儿,他说道:“为师本来希望能终老于此,但是人不找事,事偏来找人,看来躲也躲不过去了。可是如果到齐国,难免叨扰膑儿,又恐有诸多不便。此事须从长计议。”

    孙膑见师父犹疑不决,发自肺腑地劝道:“师父放心,弟子已在齐国临淄城的东南找到一处依山傍水的清幽之处,世人很少知道那里,只要师父隐藏不露,谁都不会找到。师父如不愿出面帮助齐王,弟子就连齐王都瞒着不说。”

    鬼谷先生了解徒儿的周密安排,心中升起阵阵暖意。他感激地望着孙膑。说道:“膑儿如此为我着想,也不枉当年为师对你的教诲。既然如此,我就答应你吧。只是收拾行囊比较繁琐,恐怕三日后方能动得了身。”

    孙膑终于说服了师父,喜出望外。他如此安排主要是为鬼谷师父打算:自己身体每况愈下,趁着最后的余力,帮助年迈的师父找到安全修养之所,也了却一桩心愿。

    当然,其中也有小小偏心:毕竟师父如果呆在齐国,他不会被秦国所用而危及齐国。

    师徒两人说定后,就安卧于床榻上,很快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早晨起床后,鬼谷先生向众徒弟宣布了自己的决定,苏秦等人丝毫没有心理准备,惊诧万分,看师父心意已决,他们也不好多说什么。故此,在晨修后,他们回到屋子里开始收拾行李。

    鬼谷先生嘱咐弟子们帮助自己收拾随身物品。他本人则十分珍惜与孙膑在一起的时光,带着他乘着轿舆在清溪之畔游赏去了。

    时节已届夏末,田间粟、麦等作物已经成熟,颗粒很是饱满,本是一个好的收成年,可惜来不及收割。鬼谷先生忍不住又慨叹起来,孙膑劝解一番,告诉师父自己在齐国的乡间已经妥妥当当,请师父放心。

    其实,鬼谷先生也并非担心孙膑安排不周到,只是离开隐居多年的地方,几多留恋,几多惆怅。

    接连两天,大家放开肚量豪吃痛饮。因为要离开此地,早前储存的食物和酒酿又都带不走,鬼谷先生让大家尽情地享用。

    到了两日后的那个晚上,他们饮酒后带着微醺之意入寝。而孙膑却因双腿的疼痛而睡不着觉。他经过这几日劳累,身体多有不适,可是他图得师父开心,将种种难受尽皆压在心头不表。夜深人静之时,自己咬着牙忍着。

    大约子时时分,他猛听到窗外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孙膑多年的军旅生活养成了睡觉时高度警惕的习惯,任何异样的声音都难逃他的耳朵。他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眼睛紧紧盯着窗户。

    孤化阁的窗户用一层白色的粗麻布覆着,孔隙很大,窗外淡淡的月光透进屋内。

    孙膑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窗户,突然看到一个黑影闪过,躲在窗户的右侧。过了一会儿,孙膑发觉窗子的下角被挑开了一个小洞,一只眼睛贴在小洞上向屋内张望。

    孙膑因行动不便,不能起身悄悄通告鬼谷先生,又担心来人使用毒雾等害人,伤着了师父,因此用尽力气大喝一声:“来者何人!”

    孙膑喊声未尽,对面榻上鬼谷先生随即也大声呼喝起来。

    原来年老之人本来睡觉很少,加之鬼谷先生清修了几十年,耳力过人。他也早听到了动静,本来想再等等看,没料到孙膑已然喊了出来。

    于是,鬼谷先生边喊边迅速起身扑向偷窥之人,他一掌势若脱兔拍向窗外人影。

    偷窥之人刚听到孙膑喊声,就开始向后撤身,但鬼谷先生行动迅捷,沉厚掌力拍断窗棂,掌缘带风,扫过偷窥之人脸侧,他痛得一声闷哼。

    谁知窗外还藏着另外一个人,他见同伴受伤,将手中持剑火速刺向鬼谷先生,鬼谷先生隐约看到寒光一闪,赶紧后退一步。

    窗外的两个来人并未恋战,随即相随着飞快地撤离而去。

    呼喊声和打斗声惊动了厢房中苏秦等人,他们来不及穿上外衣,寻着自己的宝剑,穿着亵衣就冲到屋外。

    孙膑所带来的护卫也闻声从屋内冲了出来,大家来到院子里,却发现已无人影。

    鬼谷子这时架扶着孙膑来到大家面前。孙膑连忙命令田铭去检查夜里布下的两个岗哨。找寻了半天,在院子的东南角落发现了他俩,两人身中迷药,嘴里还残留着酒气,都昏睡了过去。

    孙膑满脸怒气地责罚田铭布置失当。田铭吓得跪在地上,一个劲儿地向军师磕头谢罪,孙膑板着脸不应。

    反而是鬼谷先生看不过眼,心想自己还未到齐国,就先连累贵胄公子田铭受罚,脸上终是无光。于是,再三向徒弟求情,孙膑最后看在师父的情面,才没有处罚田铭。

    当夜,田铭哪敢再睡,自己亲自巡夜,兵士们也不敢懈怠。苏秦等人也被惊了好觉,没有心思睡觉。鬼谷先生见此情势,于是命大家连夜收拾行囊,天亮即刻上路。

    后半夜里,孤化阁的院落里火炬照如白昼,一群人进进出出,捆绑行李,做成肩扛马驮的挑子,随时准备动身。

    鬼谷先生指挥苏秦等人收拾着物品,孙膑坐在内室床榻上闭目养神。等东西收拾得差不多时,鬼谷先生借口内室太乱,将孙膑请到厅堂休息,又将苏秦等人也从身边支开了。

    他自己则一个人又回到内室之中。
正文 第八章 少年奇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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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谷先生悄悄回到内室,只见他动手拆开了床榻上的木板,从里面取出了一个竹制的箧显然是使用很多年了,外表被打磨得锃亮,透着幽幽的黄铜色。

    他打开书箧检查了一下里面的物品,然后又紧紧合上,扣动机关落锁,用一身旧衣服裹着,怀抱它来到院子里,他要亲自动手将书箧塞到自己行李中。

    孙膑坐在厅堂中,看似微闭双目,其实鬼谷先生的举动他都看在眼里。

    苏代年少,活计不多,站在院子里找活干,发觉师父抱着东西出来,正要上前帮忙,却见他亲自动手装行李,也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鬼谷先生将书箧放好后,若无其事地走到苏代面前,询问他准备得如何。苏代认认真真地回答:“我的行李甚少,早已经收拾好,只是一个很轻的挑子而已。”

    鬼谷先生摸摸他的后脑勺,满意地点点头。这个少年看着稚嫩,其实心智比较成熟,有时比年长他十几岁的苏秦和张仪更沉稳一些。

    他因父母双亡,从小寄养在苏秦家里,苏秦待他如同亲兄弟。五年前,苏秦跟随鬼谷先生学艺,他央告着苏秦一起追随了来。

    鬼谷先生心想:“他幼年不幸,倒要比同龄的人早熟很多。”他嘱咐苏代清点一下大家的行李,自己走向厅堂,想着去探视一下孙膑的情况。

    此时天色已经微微发亮,天空阴云密布,看来会有一场不小的雨,鬼谷子想要和孙膑商量一下动身的时辰。

    就在他双脚迈上厅堂的台阶时,从院子大门外飞奔而来一个兵士,跑得十分匆忙,两步跨过台阶,撞进厅堂之中。

    鬼谷先生未料到他如此着急,猛地被他一带,身体歪向左侧,打了个趔趄。

    只见那个兵士跪倒在孙膑面前,大声报告:“禀报军师,前面三里外发现一群带着武器的人,大约二百多人,正迅速向前移动,看来目标就是孤化阁。”

    孙膑闻听,眉头一皱,心说:“我正担心半夜里逃脱的刺客会引来大批敌人,没想到他们行动如此之快。”

    不一会儿,田铭也急匆匆地赶到。他昨夜差点被军师责罚,对自己的失误很是懊悔,于是小心地安排了后半夜的警戒,他将前沿岗哨布置到孤化阁前三里外,亲自一路巡逻。

    刚才,前沿岗哨发现敌情,他得知消息后,命令传令兵飞奔向军师禀报,自己随即快步赶来与军师商议对策。

    孙膑看着满脸汗水的田铭,对他这次所布置的警戒甚是满意,然而,他发现田铭面露惊慌之色,便又觉得他年轻气浮,未经大事,临阵经验尚很欠缺。

    孙膑苍白的脸上不露任何表情,显得十分沉静,脑海中却飞速思考着各种应急计策。

    田铭有些着急,建议道:“敌人人多势众,我们赶紧收拾行李从山后撤离吧。”

    鬼谷先生看了一眼田铭,嘴角浮上一丝浅笑之色,他哂笑田铭虑事未全,但并不多言,而是等待孙膑做出决断。因为孙膑经历过更多实战,齐国的兵士是他带来的,由他来指挥最好。

    果然,面对紧急情势,孙膑没有再求教于别人。他断然道:“敌人已在三里之外,我们即便撤离,他们也会快速追赶上来,如在半路遭到围困,更是死路一条。眼下,莫不如请师父先行撤离,我们在此抵抗一番。等到敌人攻入孤化阁,师父早已脱离险境。”

    孙膑抱定拼死保护师父的决心,但鬼谷先生怎能答应,他坚决不肯先撤;这时,闻讯赶来的苏氏兄弟和张仪站在堂上,也跟着着急;田铭更是一筹莫展。厅堂之上形成了僵持的局面,如果一直这样拖下去,恐怕是任何人都走不了的。

    少年苏代从众人中挺身而出,他上前两步,向鬼谷先生和孙膑长揖一礼,开口言道:“弟子不才,有一计策,不知是否可行?”

    孙膑盯着苏代,觉得他小小年纪,能有什么妙计,一脸狐疑。鬼谷先生素知他人小谋多,鼓励他道:“有何计谋,但说无妨。”

    苏代一脸严肃说道:“弟子请师父和孙师兄一起先行撤离,我与师父身材仿佛,可巧扮成师父模样,在此与敌人周旋,等敌人发觉之时,二位均已远离了险境。”

    除鬼谷先生之外,大家都暗赞此计甚妙。孙膑没料到少年苏代竟然有如此谋略和勇气,对他刮目相看,心想:“假以时日,此子会是个深谋远虑的帅才。”

    鬼谷先生却不忍让年少的苏代替自己涉险,他还是摇头反对。苏秦、张仪纷纷站出身来,抢着要扮成师父模样诱敌,可是遭到了孙膑的否定,因为苏秦个高,张仪壮实,身形都与鬼谷先生相差太远。

    孙膑见众人议论纷纷,心知如不尽快拿定主意,于大家十分不利,因此断然做出了决定:由苏代扮成鬼谷先生留下,再派田铭率二十名兵士把守孤化阁,其他人尽快向山后撤离。三个时辰后,苏代和田铭率兵士突围下山,三天后在齐国边境城池定陶会合。

    苏秦比苏代大十来岁,从小带着弟弟长大,兄弟情深,实在不愿丢下苏代。于是请求留下来陪同守卫。孙膑看他情真意切,于是勉强答应。

    鬼谷先生还坚持己见,孙膑不由分说,命令三名兵士搬运鬼谷先生行李,另外两名兵士半搀半架鬼谷先生,不由分说地撤离。

    鬼谷先生看木已成舟,无奈只好听从安排。然而内心仍依依难舍,拉着苏秦和苏代的手,担忧着他俩的安全。

    他老眼中泛着泪花,一再叮嘱他俩:“如果守不住,就尽快撤离,不必管撤退时间是否已到。苏秦和苏代也含泪答应。

    时间不容拖延,张仪前面带路,轿夫抬起孙膑的轿舆,兵士们夹扶着鬼谷先生,十多人迅速向山后撤走。

    此时,天空中低沉的阴云里传来阵阵闷雷的声音,东南风骤起,零散的雨滴飘散下来。
正文 第九章 金蝉脱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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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铭将兵士分为三组,两组兵士为作战主力,人人箭袋满载,胯下佩着剑,等待敌人靠近后,先以弓箭迎敌。

    第三组兵士做预备队,随时应对出现的危急情况。田铭的布阵显然深受孙膑的影响,孙膑用兵就要求保留三分之一的兵力做后手,关键时突击出去,令对手猝不及防,效果奇绝。

    苏代这时已经穿好师父的衣服,又匆忙找了些白色的毛丝粘在脸上扮胡须,靠近了看,当然能发现破绽,但从远处看,很难分辨真假。

    苏代向田铭建议,自己先到院子外面走动,装作散步闲逛的样子,以引诱来犯之人,使他们确信鬼谷先生仍在孤化阁。

    苏秦担心苏代安全,提出他也可以与苏代一起散步,这样更能增加诱惑性。田铭点头同意。

    约摸半个时辰之后,成群的人马出现在一里开外,走在前面的是高胜和另外一位身材魁梧的大汉,高胜依旧穿着黑色的紧身短衣,魁梧大汉则是一副商人的绸缎装束。

    他们身后的人马则穿着形形色色、五花八门的衣服。有的是农夫模样,有的是商人模样,有的是黑衣武士,等等,不一而足。

    苏代和苏秦站在院门外,远远望着这群人,等着他们靠近,当他俩确信敌人发现自己时,假装慌里慌张的样子,逃跑到院子里,然后紧闭上院门。

    田铭见苏氏兄弟完成诱敌任务,命令留下来的兵士搬运来鼎镬等重物,堵上了院门。

    敌人果真中计了。高胜看到假鬼谷先生和苏秦在外面晃荡,指点着他俩,告诉魁梧大汉道:“高个子的那个人是苏秦,身着灰色布衣的白胡子老头大概就是鬼谷先生。”

    魁梧大汉叫来夜里刺探情报的两名黑衣人,询问他俩孤化阁外散步人有没有鬼谷子。两名黑衣人其实前夜黑灯瞎火的也没看清楚鬼谷子的模样。他们隐约看到了苏代的白胡子,再看看身形也相仿,于是频频点头。

    高胜和魁梧汉子望着假鬼谷子和苏秦急忙逃回孤化阁,神色慌张,认定他们是没有丝毫防备,被黑压压军阵给吓着了。高胜与魁梧汉子彻底放下心来,对着逃跑的苏代和苏秦捧腹大笑。

    魁梧汉子口中发出前进的号令,伸手一挥,指向孤化阁,二百多人就向孤化阁扑了过来。

    等到敌人靠近到孤化阁六、七丈远的时候,院子里的田铭命防守兵士分三个梯队,轮次上前开弓射击,只见密集的羽箭象雨点般飞向进犯者。

    由于轻敌大意、毫无戒备,加之距离又太近,冒险进击的秦人根本来不及闪避,羽箭都深深刺入身体,有的甚至贯穿胸部。他们接连倒地,鬼哭狼嚎,惨叫声一片。

    高胜和魁梧汉子,一个持剑,一个持弯刀,手忙脚乱地拨打来箭。高胜有火精剑护身,没有大碍。再看魁梧汉子却狼狈万分。他饶是又躲又挡,还是被箭射中了大腿和肩膀。

    魁梧汉子赶快喝令秦国人马向后撤退,可就是这一会儿的工夫,倒下者已近一半。

    秦人急速后退,一直退到羽箭攻击范围之外才站稳脚跟。魁梧汉子包扎着伤口,心中恼怒异常,直后悔自己的轻敌,导致如此狼狈不堪。

    他看高胜倒是损伤不大,不禁十分艳羡高胜的宝剑,盯着火精剑,眼里都要喷出火来。

    田铭这边则是欢声雷动,兵士们扬眉吐气,士气高涨。

    苏秦和苏代将田铭拉到一旁,苏秦说道:“公子首战告捷,可喜可贺,然而切莫大意,敌人不会善罢甘休,一定还会发动攻击。我们的羽箭所剩无多,公子计划以什么方法退敌?”

    田铭刚才还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听罢苏秦一席话,不由得胆战心惊。刚才兵士们为了退敌,尽力放箭,所剩羽箭有限,想要再次如法炮制打退进攻,已不可能。

    “那我们该怎么办?”田铭急切地向苏氏兄弟问计。

    苏秦出了一个主意,他认为:敌人首战遭挫,下一步一定会格外小心,莫不如趁此机会撤退,留一个空院子给他们,等他们发现时,大家已远离险境。

    田铭一听,犹豫未决,他还想着再打一阵子,而且孙膑交代要守三个时辰,现在时间还未到,就此撤退是否合适?

    苏代赞同苏秦主张,也劝说田铭:“公子放心,敌人再次进攻时,定是谨慎小心,等他们摸到孤化阁里,不知过去了多少时辰。”

    在苏氏兄弟的力劝之下,田铭最后答应下来。

    此时,经过一阵风雨,孤化阁土砌的院墙已经松软,众人从靠近山边的墙角掏了一个洞口,鱼贯而出,顺着山后的小路,踏着泥泞,迅疾撤离下去了。

    再看高胜和魁梧汉子那边,他们好不容易才缓过神来,他俩仔细观察着孤化阁这边的状况。可是足足过了一个时辰,那里仍然毫无动静。

    两人决定再试探一番。魁梧汉子挑出三十名精壮的人做随从,小心翼翼摸向孤化阁。他们一边走,一边时刻戒备着院子里的来箭。

    在二十丈之外,魁梧汉子站定了,向孤化阁里的人喊话:“鬼谷先生且听我一言,在下秦国大将公孙延,冒昧来访,惊扰了阁下。”

    他稍作停顿,见院子里没反应,接着再喊道:“我们是怀着由衷的诚意来邀请你的,恳请先生到我们秦国一游,你将是秦国最尊贵的宾客。你大可不必多虑,我们绝不会伤害到先生。”

    说完后,名叫公孙延的魁梧汉子静立在那里等待着回话。可是,很久都听到对方的回应。他心中起疑,不知对方是何盘算。

    高胜这时从后面上来,他看公孙延在那里费口舌,心想仅凭言辞,根本说动不了对方,此前他已再苏氏兄弟和张仪身上试过,毫无效果。

    但公孙延常以自己的能言善辩为傲,因此,高胜倒要看看他的口舌本领。

    公孙延本是魏国阴晋人氏,在魏国受封将军,驻守阴晋。但他在秦魏阴晋一战中毫无抵抗就投降秦国,得到了秦君嬴驷的嘉赏,封他大良造的爵位,位列二十等爵位的第十六等,距离最高等级的彻侯只差四级。高胜等秦国本土人士,对此重赏颇有微词。

    公孙延又频繁地向孤化阁又喊了好几通话,仍不见动静。高胜乐了,心想:“你的口舌再好,不也是废话!”他于是向公孙延建议:队伍原地不动,再观察一番。

    公孙延却已羞愤难平,他下令剩下的人,分成三面,散开队形,慢慢向孤化阁靠近,如果发现里面放箭,设法引诱对方多放箭,待箭势一缓,立即加快行军。

    公孙延精心地布置了一番,可是等到他们缓缓推进到孤化阁,小心地进入到院子中,再细细搜查了一遍,才发现早已是人去楼空。

    公孙衍和高胜再次大呼上当。可是从他们发起第一次进攻以来,时间已然过去了哪止三个时辰!
正文 第十章 兄弟离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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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孙延不甘心地东找找、西瞧瞧,还真给他发现墙角的洞口,他求功心切,顾不得伤兵,也不与高胜商议,领着四、五十人,顺着山路追了下去。

    高胜见公孙延蛮干,心中暗骂:“竖子简直疯掉了。”无奈也领着自己的弟子紧随在后。

    此时,风雨大作,路上湿滑难行,众人直叫苦。公孙延严令不得减慢行军速度,一路上很多人摔伤在地,可是被公孙延用刀逼迫着爬起来,继续行进。

    与公孙延的队伍相比,苏氏兄弟和田铭的撤离速度则慢了很多。

    兵士们被一场大胜冲昏头脑,一路上磨磨蹭蹭,尽管苏氏兄弟一再催促,可是风大雨大,山路陡峭,兵士们害怕摔下山崖,根本不愿冒险加快速度。

    苏氏兄弟着急上火,田铭却颇有些不以为然,心想:“敌人未必会在大风大雨中追赶过来,即便他们追来,这样难行的道路,也快不到哪里去。”

    这样想着,田铭便放松了警惕,因此兵士们行军速度慢,他也不甚催促,中途有兵士摔伤,其他人还要腾出手来,扶携着慢吞吞落在后面。

    如此行进了三十多里,前面的人已经到了山脚,后面还有些兵士远在五、六里之外。

    田铭命令兵士在山脚下稍事休息,吃些干粮,顺便等着后续兵士赶上。田铭掏出小米做的饵饼慢慢嚼着,足足吃了有半个时辰,兵士们还未聚齐。

    正用餐时,忽见山上忽然跑下来一个兵士,他扑通一声跪倒在田铭面前,大声报告:“公子大事不好,秦国人追了上来。”

    田铭闻听,大惊失色。他匆忙将未吃完的饵饼一丢,高声喊叫着,要兵士们停止休息,马上整装出发。

    苏氏兄弟也听到了秦国人追上来的消息,他俩简单商量了一下,最后由苏秦走向上前去,说出两人的主张。

    苏秦劝田铭道:“公子稍安勿躁,敌人既追到这里,想必是决心穷追到底。我等继续向前,势必会危及鬼谷先生和军师的安全。于今之计,我们莫不如撤向山上的密林中,引诱敌人迷失追击方向。”

    田铭一听,心中不快,心想:“好不容易从山上下来,再往山上去岂不是死路一条。你二人救师父心切,我们可还要活着回到齐国。”

    他心中这样想,嘴上却不能这么说,坚持要队伍快速沿路向前,并称这是军师临行前的指令。

    苏秦鼓动巧舌,好说歹说,田铭就是不听。苏秦不停地劝说,惹得田铭心烦意燥,就连齐国兵士们也已向他怒目而视了。

    苏代从旁观察,已看出田铭心思,他于是提出一个折衷的办法:苏氏兄弟向右面山上的密林中去,田铭带着人马继续向前,兵分两路,虽不能完全吸引开敌人,但至少可以使敌人分兵。

    田铭痛快地答应了,他心知秦国人的目标在于鬼谷先生,如此一来,则自己会安全很多。

    于是,苏氏兄弟向密林中去,田铭也不等没赶上来的齐国兵士,自顾走了。

    苏氏兄弟向右侧山林里爬去,到林边了。苏秦突然让苏代将鬼谷先生的装扮换给自己,苏代惊问其缘由,苏秦不回答,只是让他尽快换装。

    原来苏秦保护弟弟心切,自己要装成鬼谷先生模样来吸引秦军,苏代推说他扮得不像,苏秦说道:“我们往山上爬,敌人只能看到后背,哪能分辨得出来。你今天必须听我的,要不我就把衣服强行扒下来。”

    苏代眼里噙着泪水,难过地望着苏秦,苏秦不由分说,伸手就上去扒衣服。苏代见拗不过他,只好将鬼谷先生的装束换给苏秦。

    苏秦很快扮好装,向苏代道:“你在我的前面向上攀爬,能走多远走多远,千万别等我,咱们兄弟二人总得有一个活着逃出去。”

    苏代泪如泉涌,哽咽着点头。苏秦使劲捏捏他的手,说道:“别哭了,快点行动。”说着,用力向前推送苏代。

    苏代向密林深处走了几步,回头看看苏秦,见他几乎仍在原地不动,他知道苏秦是故意让自己先走,他如果再迟疑,辜负了兄长的一片心意,于是努力向密林更深处攀登去。

    苏秦看着弟弟的背影走远,扭过头,用衣袖擦擦泪水。他把苏代当作自己的亲弟弟,从小照料他,苏代也仿佛是自己的半个儿子一般。

    五年前苏秦带着苏代出来学艺,增长他的见识,培养他的才干,日后好出人头地。谁曾料竟遇到这场劫难。

    今日情势如此紧急,他必须舍出自己而保全弟弟,只有这样才能令自己心安。

    过了没多久,山脚下就赶来了公孙延和高胜率领的秦军,他俩四处张望,发现路上留有远去的脚印,而鬼谷先生装扮的人正向右侧密林中去。

    他俩也犯了难,猜不透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两人匆忙商量了一下,决定兵分两路,一路由高胜率领,沿着小路继续向前,另一路由公孙延率领,追赶鬼谷先生装扮的人。

    公孙延如此分工,也是有着自己的小算盘的:“既然分辨不出哪路是真,自己莫不如选择可能性最大的那条。如果真能活捉鬼谷先生,无疑是大功一件。”

    苏秦不紧不慢地向前走,眼看前面的苏代已经没了踪影,他的一颗心终于踏实了下来。

    到了这般田地,他也不得不将生死置之度外,自己身上前日所受的伤在几番奔跑中发作,已很难摆脱秦人的追击。

    等待公孙延费了半天劲儿终于赶上来时,苏秦干脆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休息了起来。

    公孙延看着躺在地上的苏秦,竟然一时还未识别出他的真实身份。口中仍称鬼谷先生打着招呼,不过,口气却明显比此前生硬得多。

    “阁下真是有眼无珠,鬼谷先生恐怕早已远在天边了。”苏秦笑着说道。言罢,扯下了假胡子,露出本来面目。

    公孙延一看,气得七窍生烟。大骂不已,命令手下将苏秦捆绑起来,仍觉得不解气,自己又上去重重地踹了他几十脚。

    苏秦忍着剧痛,也不反抗,只是一个劲儿地大笑着,他明白:自己此时的笑,就是对公孙延最大的讽刺和挖苦。

    公孙延发泄了一气,情绪慢慢地冷静下来。他想:“既然误失鬼谷先生,抓个鬼谷先生的弟子回去,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如果一个人都没捞着,空手而归,岂不是更丢人?”

    想到这里,他命令手下将苏秦押解着,走下山去。他们又顺着山间小路继续向前行军,公孙延要与高胜会合,然后再做计议。
正文 第十一章 缘识名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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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孙延等人沿着山路,向下走了不到二十里,四周已经变得黑黢黢的。空气阴湿,天色特别昏暗。这时影影绰绰地见到远处有一干人马迎面而来,近前了才看出,原来是高胜率领的墨家子弟。

    公孙延询问高胜追击情况,高胜简要作了通报。原来,他们顺着小路往前追赶,一直追到一个大的市镇,可是到那里后,发现脚印混杂,而且岔路很多,不知该向哪个方向去,无奈之下,只得回头与公孙延会合。

    公孙延心里有些不痛快,暗怪高胜未能穷追不舍,又不便明言。高胜是国君派出的密使,而自己是秦军的将领,分属两个不同的职系,他管不了高胜。

    可是公孙延心中的郁闷却一时难以消除。他这次本来正在二百多里外的曲沃执行作战任务,接到高胜的飞鸽传书,紧急率手下赶来支援。

    一路上乔装成农夫和商人的样子,偷偷摸摸地日夜兼程行军,他本来以为悄无声息地奇袭,定能活捉鬼谷先生,立下奇功一件。没成想屡屡中计,落了个鸡飞蛋打。

    高胜看到被俘的苏秦,气不打一处来,他这次出来,霉运连连,先是女儿受伤,不得已安排弟子送回秦国治伤,飞鸽传书招来秦军助阵,不料又被牵着鼻子玩弄,损失惨重。

    自己一世英明毁于这几个人之手,能不怒恨满胸!他拔出宝剑,不说一句话,直往苏秦胸前刺来。

    苏秦身体被绑,躲避不了,心想:“我命休矣。”干脆双眼一闭,任由高胜处置。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公孙延手中的弯刀一举,“叮铃”一声,磕在高胜宝剑上,荡开剑锋。高胜没料到公孙延会出手阻挡,瞪着眼睛高声问道:“公孙将军为何救他?”

    公孙延冷冷地看着高胜,说道:“我们没有捉到鬼谷老儿,逮着一个徒弟回去,也算个有个说法,奈何即刻处死他?”

    高胜这才明白公孙延的用意,他恨恨地看了一眼苏秦,心说:“这次且绕你的性命,不怕以后没机会报仇。”

    苏秦观察到高胜的神情,知道此人惦记上了自己,但现在沦为阶下囚,任人宰割,莫不如超然一点,所以苏秦微闭双眼,一副满不在乎的神色。

    公孙延下令秦军就地休整一个时辰,之后,他连夜率领众人,向西朝着曲沃方向进发,准备与秦国大军会合。

    因为要急着赶回到曲沃,公孙延命令部队连夜行军,秦兵爬山越岭,疲于奔命,苦不堪言。

    苏秦本来就有伤,又经历了一整天的战斗和奔跑,身体几乎累垮掉了。他伤口疼痛万分,耷拉着脑袋,被秦兵推搡着向前走。

    路上苏秦一直迷迷瞪瞪的,几次走着走着竟然睡着了,押解着他的秦兵猛烈地摇晃他,他才惊醒过来。

    苏秦十分不情愿地瞪着推搡他的兵士,嘴里都囔着:“太野蛮了,还让不让人活!”推他行进的士卒根本不理睬他说什么,面无表情地继续押着他前进。

    苏秦观察了一下行军中的秦国兵士,见他们尽管已经疲乏到了极点,但仍然队形齐整,依序而行,不禁佩服起他们的军纪来。

    其实秦国兵士并非不想休息,但将军有令,他们必须无条件服从。秦兵良好的纪律意识,根源于商鞅在秦国的变法。

    商鞅变法不仅局限于农业,他针对秦国军事体制,也做了十分大胆地变革:废止了贵族世袭爵位,一切由士卒所立军功来决定爵位高低,有功必赏,有错必罚,耕战结合,军政一体。

    商鞅变法虽少恩薄情,但极富成效。苏秦今日亲眼见到秦军异常严明的军纪,方才对此有了切身的感受。

    队伍行进了整整一个夜晚和白天,终于在黄昏时刻赶到了曲沃城下。

    曲沃自西周以来就是三晋大地上的中心城池,位于黄河以东一百五十多里处,春秋时代晋武公以此为据点侵占了侄孙的江山,旁支取代了正宗,晋国开始雄霸天下。

    此地战国以来一直为魏国所有,此时城池竟已被秦军围困,秦军攻入魏地不可谓不深。

    苏秦望了一眼曲沃城下黑压压的秦军营寨,倒吸一口凉气,心说:“秦国兵威之盛果然不同凡响。”

    公孙延和高胜押着苏秦进入秦军军营,直奔中军大帐而来。苏秦见那大帐圆形穹顶宽大,直径足有三丈,整个大帐从上到下,都由黑色布面通体包裹得严严实实,大帐四周打扫得干净整洁。

    公孙延来到大帐门口,请警卫向里面通禀一下,警卫点头答应,转身入帐,不一会儿就出来,铿锵有力地回禀道:“魏卬主将有请公孙将军和高胜先生进帐相见。”

    公孙延和高胜一左一右,推搡着苏秦进入帐内。苏秦抬头观看,发现在大帐中心靠后位置,摆着一个几案,一个年近五旬的将军正襟危坐于几案后。

    他面沉似水,三绺长髯飘飘,身材消瘦,眼睛精芒闪动,神态不怒自威。他的举动透着一股饱经沧桑、指挥若定的精干之气。

    公孙延和高胜将苏秦噗通一声按跪在地,然后两人抱拳躬身行礼,禀报道:“末将参见魏主将。”

    坐在几案后的老将军抬起双手略略一拱,回了一礼,平静地说道:“不知两位同袍有何军情通报于我?”

    于是,公孙延和高胜一个为主,一个帮衬着,详细地给魏主将汇报他们行动情况。老将军听着汇报,不时插话问问细节。

    苏秦在地上跪着,听着他们的对话,他隐约猜到端坐在几案后的应是号称公子卬的魏卬将军。魏卬能征善战,声名传遍天下,论年纪正与眼前这位将军符合。

    关于魏卬,还有一段尽人皆知的故事:秦孝公二十二年,商鞅受封秦国大良造,率兵联合东部的齐国夹击魏国,魏卬在危难之时受命西却秦军。

    商鞅与魏卬青年时代就是好朋友,战场上商鞅使诈,欺骗魏卬议和,结果魏卬因为轻信朋友,冒险前往赴约,途中却遭秦军伏击,沦为阶下囚。

    魏惠王盛怒之下,处死了魏卬所有的至亲。魏卬怨恨满腔,又绝望无奈,只得滞留秦国不归。

    苏秦想:“怪不得魏军一再败北,原来是魏卬在率领秦军作战;魏卬是一代名将,精通兵法,又熟知魏国的排兵布阵、地形地貌,再加上秦军的悍勇,魏国岂能不一败涂地。”
正文 第十二章 情伤故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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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卬安静地听着公孙延和高胜禀报完毕,低头看了看地上的苏秦,只见他精神困顿,身上衣服破烂,还留有鲜血的印迹,只有一双眼睛还透着些不屈的神色。

    魏卬听说他是鬼谷先生的弟子,心中一动,稍作盘算,打定了主意。他命令手下前去解开苏秦的绳索,又让苏秦在一旁暂歇一下。

    公孙延和高胜不解地看着魏卬,眼神中满是疑问。魏卬见他二人有异议,解释道:

    “此人身为鬼谷先生的弟子,或许正是君上想要任用的人,今日对他这般待遇,如何能令他心服?莫不如善待他,也许可以使他回心转意。”

    公孙延和高胜与苏秦有过节,心中怨恨,听到魏卬主张善待苏秦,他们心有不甘。尤其是公孙延,更是不服,他瞪着苏秦,不发一言,生了闷气。

    然而,魏卬毕竟是主将,他是副将,主将的意见,公孙延不能不听。因此,公孙延带着狐疑和不满告辞出帐,高胜也随同他一起出来。

    待到公孙延和高胜离开后,魏卬命令手下将苏秦安排到另一处靠近中军大帐的营房内休息,还派人给他疗伤,并主动给苏秦送去了丰盛的食物。

    在没有人折磨的情况下,苏秦的伤势渐渐好转,人也精神了起来,他打心里感恩于魏卬。

    可是每当他出帐外活动,总是发现在二、三十步外,有兵士尾随,他停下来,对方也停下来,他走动,对方就跟着他走动。苏秦回到营帐中,那个兵士就在不远处望着帐中的动静。

    苏秦料到这是公孙延不放心自己,所以派人跟踪。他心说:“你跟踪就跟踪吧。我到了这般地步,还能逃出去吗?况且,自己如果逃跑,魏卬将承担起很大的罪责,他又何苦给恩人惹麻烦呢。”

    过了几天,一个傍晚,苏秦正在自己的营帐中闭目养神,忽然从帐外走进两位中军警卫,对苏秦说道:“魏卬将军有请苏先生到大帐中共进晚餐。”

    苏秦听后,颇为惊讶,因为自从他沦为秦人的阶下囚后,一直对自己的未来抱着悲观的态度,谁料在遇到了魏卬后,命运却出现了转机。

    魏卬还将他当成贵客一般,邀请共进晚餐,更属意外。苏秦对魏卬的感恩再添一层,他连忙整理衣冠,跟随两位警卫去见魏卬。

    进到中军大帐,魏卬站起身迎接苏秦,口中说道:“我忙于军务,几日未探望苏先生,颇为失礼。”

    “我本是将死之人,多亏将军抬爱,苟活至今,大恩未谢,岂敢劳烦将军探望。”苏秦早已感激万分,再看到魏卬如此折节下士,更觉得愧疚难当,恭敬地回禀了魏卬。

    二人又寒暄两句,魏卬把苏秦让座在左侧的宾客席上,他回坐于主将的席位。中军警卫们端着食物进帐,不一会儿将酒菜布齐。

    魏卬挥手命令所有手下人全部撤出了大帐,独留苏秦与自己在帐中叙话。

    魏卬和苏秦相互敬酒,祝对方长寿,履行士人饮酒的开场礼节。之后,魏卬开口说道:“苏先生是鬼谷前辈的高足,想必对当世的形势有所了解,不知你怎么看待时局。”

    苏秦因感谢魏卬的厚待,再加之佩服魏卬的风度,也就无话不谈。

    前段时间他在云梦山中,听到了鬼谷先生和孙膑纵论天下大势,受益匪浅,他于是照猫画虎地把听来的话讲述一遍,当然也加入了自己的理解。

    魏卬耐心地听罢,一拍几案,连声夸赞识见高明。苏秦心中受用,有些自鸣得意,也庆幸自己得到明师指点教导。

    魏卬称赞一番,却又连叹了几口气,苏秦见状,大惑不解,忙问魏卬为何事叹息。

    魏卬答道:“我身为秦国主将,一个月前击败五万魏军,斩杀魏将龙申,顺势渡河围困曲沃,固然立大功于秦,也报了当年魏王杀我亲人的仇恨。然而魏国毕竟是我的祖籍之国,今日被我杀败如此,我又于心何忍!”

    魏卬说着,眼中竟然有泪花闪烁。他是魏国宗室公子,自然很难割舍对魏国的亲情。说话时,他心中矛盾纠结,百转千回,悒郁难平。

    苏秦看在眼里,不由得被感动,也随着有一丝悲伤感情泛起。

    魏卬举杯痛饮一口,猛地站起身,拔出宝剑来,在大帐中轻舞几圈,一边舞剑,一边吟唱着魏国的歌谣:

    “园有桃,其实之肴。心之忧矣,我歌且谣。不知我者,谓我士也骄。彼人是哉,子曰何其?心之忧矣,其谁知之!其谁知之!盖亦勿思!”

    这首歌谣广泛流传于魏地,大意是讲一个士人心中有所思念,形销骨立,不理睬旁人,人们空知其外貌,他内心的思绪又有谁能理解呢。

    魏卬声情并茂歌舞着,看得出他此刻心情正与歌谣中的士人一般无二。

    一曲歌舞罢,魏卬倚剑而立,老泪纵横而下。苏秦劝道:“将军威名远播天下,您的冤屈,世人皆知,今日将军得报冤仇,应该高兴才对,何必再寻烦恼?”

    魏卬抹了抹泪水,归坐于席,说道:“世人只知我虚名,哪里知我内心忧愁。现在曲沃就在眼前,攻取曲沃,则魏国失掉西部江山的重心。我非不能取之,是不忍也。

    “秦君名为派公孙延助战,其实是监督我攻取曲沃,我骑虎难下,好生为难。今日听苏先生一席话,知你是非凡之人,不知可有妙计解我之困?”

    魏卬对祖籍之国的感情令苏秦动容,“将军待我恩重如山,苏秦肝脑涂地也无已回报。愿为将军效劳。”苏秦恳切地回答。

    他苦思冥想,希望能找到一个好的办法,然而办法不是一下子就能产生的。他一边思索,一边与魏卬搭话,消除他此刻的悒郁情绪。

    “如若将军愿意撤兵,又有什么可顾虑的呢?”苏秦试探着询问。

    魏卬犹豫片刻,最后下定决心和盘托出,因为苏秦毕竟是东方诸侯国人,此时此境,在秦营里,也只有他才能帮助自己了。魏卬清了清嗓子,郑重说道:“我可以上书请求秦君撤兵,但恐秦君不仅不撤兵,反而会怀疑于我。”

    他顿了顿,又补充说:“如果是我和副将公孙延一起上书,主副将领意见一致,那事情就好办多了。”

    苏秦来了兴趣,他顺着魏卬的思路分析道:“公孙延为人狡诈,况且又刚刚得到秦君的嘉赏,立功心切,恐怕很难答应。然而,人总是有弱点的,关键是能不能抓住弱点,为我所用。”

    “公孙延有没有什么明显的弱处呢?”苏秦问道,启发着魏卬继续深思。
正文 第十三章 巧设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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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卬想着公孙延的人品和行为,简练地说道:“此人尽管心机很多,但比较贪心,他率领魏军在阴晋还未与秦军开战,就被秦君收买。对付这等人,收买这个办法或许有用。”

    苏秦闻听,喜上眉梢,他想出了一个计策。向魏卬建议道:“那我们就针对公孙延的这个弱点,投其所好,请魏国多给公孙延钱财,收买于他。”

    他又出谋划策说:“如果我们能让公孙延主动向秦君提出撤兵,老将军再顺水推舟,此事不就更没有问题了吗?”

    魏卬一听,连声说妙,称赞苏秦聪颖过人,苏秦也为自己的妙计而称心满意。

    然而苏秦再转念一想,却高兴不起来了。他心说:“此计虽妙,但由谁来将这个妙计告诉魏国呢?这才是整个计划能否实施的关键。”

    他又低下头去,沉思起来。

    魏卬察觉到苏秦脸上表情变化,问他有何忧虑,苏秦告诉魏卬自己的所思所想。魏卬不禁也由喜转愁。

    过了一会儿,魏卬怀着忐忑的心情向苏秦提出:“能否请苏先生前往曲沃城走一趟,向魏国守将陈需转告一下这个计策呢?”

    苏秦因感恩于魏卬,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可是,他受到严密监视,如何能摆脱公孙延等人的视线是个大问题。

    苏秦和魏卬又仔细地合计了一番,终于商定了一个对付公孙延的办法。

    第二天,苏秦装作无事的样子,在军营里走来走去,他一会儿观察军营防卫情况,一会儿又特意靠近军营的警戒兵士询问一番。

    就这样来回地走动,走走停停,这可累坏了尾随的人。苏秦还可以中途坐下来休息一会儿,尾随的人只能站着,因为等他看到苏秦坐下来,也想跟着坐下休息时,苏秦却又站起来活动了。

    反反复复折腾了四、五回,终于,尾随的人熬不住了,回去向公孙延禀报苏秦异常举动。

    很快,苏秦发现尾随他的人又增加了一个,两个人一前一后轮番紧紧地跟随在后面。苏秦偷偷看了一眼跟随的人,却暗暗地笑了笑。

    当天傍晚,魏卬派人向公孙延传令,又派人邀请高胜,要他俩到中军大帐一起用晚餐,顺便商议军情。

    公孙延得知苏秦行动异常,心中有所警戒,并不愿意晚上随魏卬用餐,但魏卬以军令相邀,他不能随便违抗,所以,还是不情愿地来到中军大帐。

    高胜作为客人,不好驳魏卬的面子,也勉强答应了约请。

    他们来到中军大帐,发现魏卬早已备好了客席,布好了酒菜,正等着他们的到来。

    魏卬端坐在主将的席位上,简单互行见面之礼后,魏卬邀请他俩入席。魏卬面向东方坐着,公孙延面南背北,而高胜的座位面北背南。从座次上就能看出三人各自身份的差序,显然魏卬最尊,公孙延次之,高胜最后。

    魏卬首先举杯敬他俩一杯酒,说了些客套话。公孙延和高胜二人拜谢主将,也各自回敬了一杯。

    之后,三人就推杯换盏饮着酒,期间,魏卬将秦军一些并不紧要的军情拿出来说,请他俩分析分析。他又称赞一番公孙延和高胜的英勇。这样,三个人不知不觉就饮得酒酣耳热。

    公孙延惦记着苏秦那边的情况,一边饮着酒,一边着急地等着追踪苏秦的人禀报情况。他担心苏秦白天打探突围路线,晚上乘机逃跑。

    酒席间,公孙延几次想向魏卬说明自己的担心,但每次提到苏秦二字,魏卬都装作不上心的样子,岔开话题。

    因此,公孙延干着急,他只能盼着自己派去的两人机灵一些,跟紧苏秦,并随时向自己汇报。

    果然,当三人大约饮酒一个时辰左右,中军帐外响起了一阵声音,一个人向中军大帐的警卫人员请求:“紧急面见公孙延将军,禀报要情。”

    警卫入帐请示魏卬和公孙延,魏卬大度地同意,公孙延长舒了一口气。

    来禀者正是公孙延派去尾随苏秦的亲随,他有些慌张地凑到公孙延近前,向他耳语了几句,公孙延脸色大变,但他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干笑几声,挥手让亲随离开。

    魏卬装作不胜酒力的样子,说话声音都忽快忽慢,近乎语无伦次,他一个劲儿邀请公孙延和高胜再多饮几杯。

    公孙延自己却清醒得很,他有些不屑地瞟了一眼魏卬,起身告假说要到大帐外小解一下。魏卬嘟囔着让他快去快回。

    公孙延转头出了大帐,他并没有去小解,而是直奔军营的西北角而去。刚才那个兵士向他报告:“苏秦晚上在那里偷偷摸摸地观察了很久,极有逃跑的可能。”

    以苏秦的武艺,他很快就能击倒守卫的军士,这怎能不令公孙延着急,所以,他慌忙奔向那里,然而毕竟公孙延饮多了酒,脚步难免踉跄。

    接近军营西北角处,他看到苏秦果然在不远处现身,他心中有气,脚步加快,意欲前去揭破苏秦逃跑的阴谋。

    谁知就在他要接近苏秦之际。突然脚下一空,落入到一个陷阱里。

    他人刚一落下,四周便响起喊杀声,五、六个兵士急促呼喊:“敌人偷袭大营,快捉拿敌人。”随着喊声,一群兵士手持长矛,密集地冲过来,向着陷阱里猛戳。

    陷阱里的公孙延狼狈地躲闪着刺来的长矛,连忙大声喊道:“我是公孙延,快快停下来。”他连喊了好几声,此时跟踪苏秦的那两个亲随也赶上来大喊着住手,攻击陷阱的长矛这才停住。

    再看陷阱里的公孙延,大腿上、肋骨处都中了长矛。甚至左耳都被长矛的矛尖刮掉一块儿,疼得公孙延龇牙咧嘴,叫骂不停。

    此时的公孙延已没能力自己爬出陷阱,众兵士只好垂下绳索拉他,公孙延的亲随跳下了陷阱坑,上面的人往上拉,下面的人托举着,好不容易才将公孙延救了出来。

    公孙延被两个亲随架扶着,一瘸一拐地回到中军大帐。他刚一进帐,魏卬忍住笑意,装作被他血糊糊的样子给吓得酒醒,吃惊地问道:“公孙将军如厕一遭,为何搞成这般模样?”
正文 第十四章 够直接更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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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孙延气急败坏地回答魏卬说:“苏秦小儿一直想要逃跑,我派人跟踪他好几天,他今晚要从军营逃脱,幸好被我发现。”

    “竟有这等事?”魏卬眉头一竖,表情惊诧。

    “千真万确。我在追逐这个小儿过程中,误落入自家陷阱,被咱们的兵士当作偷袭者刺伤。”公孙延一脸的委屈。

    “来人,快到苏秦营帐中看看他是否还在那里。”魏卬大声向身边的警卫下达指令。

    手下警卫听命,转身前去查看,不一会儿,警卫回转到大帐中,禀报道:“苏秦尚在营帐中,正在灯下读书。”

    公孙延一听,一个劲儿地摇头,说道:“这怎么可能,我明明看到他鬼鬼祟祟地跑到了军营的西北角。苏秦小儿究竟耍的是什么诡计。”

    也难怪,因为公孙延一直单向思维,只想着苏秦要逃跑,他根本没料到苏秦竟然没有走。

    苏秦诱使公孙延落入陷阱后,趁众人搭救公孙延的混乱状况,回到自己营帐中,装作一直诵读。

    公孙延想亲自去查看,无奈大腿受伤,行走不便,他的亲随见此情景,劝他暂歇一下,他代劳一回。

    不一会儿,亲随回来了,他向公孙延汇报的情况与刚才如出一辙:苏秦果然还在营帐中。

    魏卬听罢,脸上怒气升腾,不悦地说道:“公孙将军连我都不相信吗?我看那苏秦一个文弱书生,纵使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逃跑。”

    他又瞪着公孙延,斩钉截铁说道:“况且,我魏卬布置的军营,岂是随便出入的!如有那不听号令之人到处乱闯,就一定会吃到苦头。”

    魏卬话中暗指公孙延未遵军纪,所以是咎由自取。公孙延心中有十二分委屈,但无处可说。

    想想自己又话里话外的得罪了魏卬,真是自讨没趣。一时间,公孙延不知说什么好,呆呆坐席位上生气。

    高胜见魏卬和公孙延生了嫌隙,自己是个局外人,向着哪方都不太好。于是干脆做了个和事佬。劝两人道:“原来是一场误会,两位将军都消消气。好在苏秦未逃脱,也算是一件幸事。”

    魏卬装作不痛快的样子,不再饮酒了;公孙延觉得自己没必要再争执下去,不如自认倒霉算了。于是,他说道:“末将并非有意忤逆魏主将,我也是为了大家着想,莫教走脱了苏秦。”

    魏卬听后,脸色缓和许多,回道:“公孙将军为了秦国,忠心可鉴。今日你误受重伤,我也十分心痛。”

    接着,魏卬发布命令:第一道令,是马上请军医给公孙延疗伤;第二道令是将苏秦严加看管起来。

    当着公孙延和高胜的面,魏卬又宣令由二十四名兵士专门负责看管苏秦,十二人一组,两组人员轮流执勤,不许苏秦远离营帐,也不许外人靠近。

    一场晚宴也就此散去。公孙延经过这回折腾,身负重伤,有苦难言。他看到魏卬亲自部署人马看管起苏秦,自己也不便再多管此事。

    可是就在魏卬和公孙延较劲儿的时候,苏秦开始收拾行装,他在自己的床榻的被子里放入一个长条的包袱,做成有人躺在其中睡觉的形状。

    然后,熄灭了帐中的灯火,一个人悄悄地溜出了营帐,向着军营的东南角去了。他前半夜故意在军营的西北处活动,其实是在蒙骗公孙延,真正的目标地原来反而是东南方向。

    魏卬早已给苏秦详细地介绍了军营中的布防,特别是设置的障碍和陷阱的方位,又告知了他夜间与守卫兵士通话的口令。所以,苏秦按图索骥,不费什么力气就来到大营的东南角。

    他单脚点地,向上一纵,窜上了营墙,双手再搭着营墙的上沿,轻轻一按,身体一跃,就已越过营墙,来到了营外。

    苏秦摸着黑,按着魏卬的嘱咐,快速沿着一条小道行进,一路来到了曲沃城的西门外。

    他先躲在护城河边的一片树林里,向着城头张望。只见曲沃城墙高峻,巍然耸立,在夜色中黑乎乎的,象一头睡卧的雄狮。城头上不见人影,阒寂无声。

    苏秦在暗处盘算着该如何进入到城中,他想了几个的办法:

    第一个办法是,干脆挑明自己的身份去唤门,此举最为安全,然而这样做需要守城兵士向守将通禀,来来回回地,得花费很多时间,弄不好还会惊动秦军。

    第二个办法是,他可以假装投诚的兵士,然而即便是投诚,魏国人也未必随便相信他,依然会费很多周折。

    苏秦考虑了一会儿,觉得这两个办法都不够直截了当,他突然灵机一动,一条妙计涌上心间。他想好了以后,就冒险直接现身出来,径直向曲沃城的西门走去。

    苏秦来到西门外护城河边的吊桥下,他深吸一口气,退后几步,双脚快速助跑,身形向前跃起,在空中抓住悬挂吊桥的绳索,然后顺着绳索快速滑向吊桥的另外一面。

    可是,还未等他的双脚落地,城头上已有人断喝一声:“大胆贼兵,竟敢半夜前来偷袭。当我们真的没发现你么!”随着喊声,一阵羽箭射了过来。

    苏秦心中叫苦。他暗忖:“原来城头寂静是装出来的,暗中其实埋伏着许多人,他们把自己当成了活靶子。”

    苏秦连忙伏低身子,使劲向前奔去,同时抽出了身上的佩剑,拨打身前的羽箭。

    苏秦双脚快如奔马,迅速奔向了城门。然后,他一溜烟似的躲在门洞下。城楼上的魏军看着来人在门洞下躲蔽起来,发觉箭攻已经无效。于是,守城的将领发出号令:停止放箭,观察片刻。

    过了很久,守将见下面没有动静,接着又命令一部分魏军盯紧吊桥,如再有人攀援,即刻放箭射杀。另一部分人和自己一起警惕着城门下躲着的人。

    再过半个时辰,吊桥上也没有异动,城下的来人也没了声息。守将满腹狐疑,猜不透来人的用意,他觉得干等着也不是办法,决定下城一探究竟。

    于是,守将布置好弓箭手在城头戒备,自己带着十多个精通武艺的士卒,从城上援着吊绳下了城。

    城下的苏秦借着夜间微弱的星光,发觉城上有人下来,他故意动了动身形,好让来人发现自己。果然,守城将军率人扑了过来,他们手中的刀剑向苏秦劈刺过来。

    苏秦手持宝剑,心中念着捭阖武经“守字诀”的“见招拆分,应力瓦解,严防密守,无懈可击”。剑取守势,左格右挡,拨开攻击自己的兵刃。

    微光中,众人厮杀在一起,刀剑寒芒闪动。苏秦并不想耽误太多的时间,他瞅准了一个时机,跳出了包围圈,故意失手将剑掉落地上,身体倒地。口中大叫:“不好!我输了。”

    守将乘势将手中剑架到苏秦的脖子上,厉声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何深夜一个人跑到我们曲沃城来?”

    苏秦双手摊开,一副缴械投降的样子,回道:“我并非秦国人,深夜来此,只因有重要情报禀报魏国主将陈需先生。”

    “凭你几句话我就相信你了吗?我看你就是秦国的奸细,要来打探我国军情。不想反被我们擒住。”守将冷笑一声,驳斥了苏秦。

    苏秦也不再搭话,装得十分害怕,静等着守城人的处置。果然,守将又开言道:“你还想打探我们的军情,哼,这回我反倒要审一审你个秦国的奸细。来人,将他绑起来,即刻去见陈需将军。”

    手下的兵士结结实实地将苏秦捆绑起来,里面接应的守军打开城门,一伙人押解着苏秦,连夜奔着城中魏军主将驻地而来。

    苏秦成为魏军俘虏,但却心中暗喜:对方果然入套。他本来就是要让魏军俘虏自己,第一时间去邀功请赏,自己反而以最快方式见到魏军的主将。

    这样做当然很冒险,却也是最直接的办法。
正文 第十五章 另有隐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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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军主将的驻地在曲沃城中心一处宽大的院落。来到院门前,已是接近凌晨时分。

    守将拍醒了睡眼惺忪的驻地警卫,大声说道:“陈稹将军有要事求见,你快向主将陈需将军通禀。”

    警卫十分不乐意,低语着:“什么紧急军情,不能天亮再说吗?”

    苏秦心想:“原来眼前这个守城将军名叫陈稹,他姓陈,不知和陈需是什么关系?”

    只见陈稹瞪圆了眼,怒道:“什么军情能和你说吗?快去通禀,否则耽误了军机由你负责。”

    警卫见陈稹急了眼,心中发怵,于是揉着眼进到院子里禀报。没过多久,他就快跑着出来,后面跟出来一位中年人,身材中等,偏瘦,行色匆匆,身上衣衫还未扣上。

    警卫来到门口,向陈稹报告:“主将有请陈稹将军,他已亲自出来迎接您啦。”这回他的神情毕恭毕敬的。

    陈稹押着苏秦进到院子里,穿长衫的中年人跨步上前,握住他的手,嘘寒问暖道:“二弟辛苦了,快快请到堂中。”

    说着,拉着陈稹的手来到一个宽敞的厅堂上,堂上两侧摆着刀、剑、矛、戟等兵刃,几案上放着令牌等物什,显然,这里就是魏军的中军大堂。

    陈稹向陈需报告说:“我昨夜巡城,抓住了秦军的一个奸细,军情紧急,所以连夜将他带到兄长这里审讯。”

    陈需拍了拍陈稹的肩头,欣慰地赞道:“二弟智勇双全,不辞劳苦,愚兄谢谢你了。”

    陈稹颇为得意自己的“战果”,神色显得极其得意,口中却仍然谦虚道:“哪里哪里,运气好而已。”他命令兵士将苏秦押解进来。

    苏秦来到堂上,首先看到的是陈稹得意的表情,心里暗笑。他抓紧时机,大声说道:“我不是什么秦军的奸细,我连秦国人都不是,今夜冒险来此,是有重要事情与陈需将军商议。”

    陈稹瞥了一眼苏秦,不屑地喝道:“你能有什么重要事情,不过是一个偷偷摸摸的贼子。到现在还在装神弄鬼。”

    苏秦却根本不顾陈稹呼喝,继续向陈需说道:

    “我之所以装成秦兵的样子,就是要他们带着我来见陈将军,请将军勿疑。您可以将周围人撤去,我单独和您说几句话。”

    陈需看着苏秦,一脸疑问。陈稹却按捺不住了,拔剑指向苏秦,叫道:“你还要耍什么花样,让我们撤去人马,你要暗算主将吗!”

    苏秦面对陈稹的宝剑,毫无惧色。分辩说:“我现在都被捆绑得结结实实的,陈需将军有什么不放心的?我之所以要单独讲给将军听,只是因为此事特别重大,非得与将军独语不可。”

    他从容不迫地再言道:“况且,我只与将军说三句话,之后任杀任刮,悉听尊便。”

    陈需瞧瞧陈稹,再看看苏秦,思忖片刻,他想:“谅他全身被缚,也奈何不得我。”

    陈需决定给苏秦一个机会。不过,他特地让陈稹留下来,以防不测。其他人员一律退堂。

    苏秦见陈需留下陈稹,有些不快,但想他们二人是兄弟,应也不会有大碍。因此,他安之若素地讲道:“将军难道不想魏军不费一兵一卒,秦军就放弃围城吗?我这里有一个绝妙的计策,可使将军从容退去秦军。”

    陈需听到苏秦此言,显然不敢相信,惊讶地瞪着双眼。自从秦军围城的几个月来,他一直寝食难安,幸赖曲沃城墙坚固才未被秦军攻破。自己日思夜想的不正是秦军坚持不住,先行撤退吗。可是,它会到来得如苏秦所言那般轻松吗?

    陈需摇摇头。然而,苏秦所言也太有诱惑力了,不由得陈需想知道苏秦到底有什么计谋。

    因此,他努力显得轻描淡写,回道:“我日夜所想的正是逼退秦军,先生能有什么计谋,但说无妨。”

    苏秦看到自己的话把陈需的胃口给吊起来了,满意地笑了笑,这正是说服别人的关键第一步,得提起对方兴趣才有得搞。

    他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我受秦军主将魏卬之请来到这里。魏卬对祖籍之国有很深的感情,不愿再攻取曲沃。”

    陈需闻听魏卬有意放弃攻城,惊讶地“啊”了一声,精神为之一振。

    苏秦却语气又凝重起来,紧接着说道:“魏卬但恐副将公孙延不答应撤兵,公孙延其人贪敛成性,因此,如果魏国肯花重金收买于他,秦军主将和副将都同意撤兵,曲沃之围不就解除了吗?”

    陈稹觉得苏秦的话有些不着边际,万般艰难的危局怎会如此轻松化解。

    他冷笑道:“你是秦国派来迷惑我们的吧,让我们贿赂秦国将军,将来你们仍然不退兵,魏国岂不是赔了钱财又丢城池。秦军一举两得。”

    陈需却目光发亮,他显然是另有所思,说道:“先生你是何人,为什么冒险前来帮助我们魏国?”

    苏秦对陈稹的固执很是不满,心说:如果人人都像你那样不加深思,那还能成什么事?他对儒雅的陈需倒有几分好感。

    苏秦接着说道:“我乃东周洛阳人氏,姓苏名秦,此番前来实属巧合,说来话长,容日后细说。刚才我所言之事千真万确,请陈将军切勿多疑,贻误大好时机。”

    他坚定地说道:“此事即便不成功,魏国所失的不过是些许钱财;如果成功,陈将军立奇功一件,魏王还不是要重赏于你?”

    陈稹仍然直摇头,他的兄长陈需却仿佛在暗夜中看到希望的火光。他上前扶住苏秦的臂膀,说道:“原来是鬼谷先生的高足苏秦兄,早听人谈起过你们,我真是失礼失礼。”

    陈稹仍在质疑,嘴里嗤嗤作响,以示冷嘲热讽。陈需回头向他摆了摆了,示意他别再闹下去了。

    苏秦没料到陈需竟然还知道自己的名号,有些惊讶,又喜出望外。陈需亲自解开了苏秦的绑缚,邀请他坐在席上。

    苏秦不客气地坐下,陈稹斜眼看着苏秦大大咧咧的样子,很是不满,气狠狠地随即坐下,心说:“你一个阶下囚得意什么,要不我兄长轻信于你,你能活过今天?”

    陈需早已看出陈稹的气愤,但此事另有隐情,陈稹尚且不知此刻,他心中已有了主意。他接着和苏秦聊了聊闲话,然后口称苏秦和陈稹二人劳苦一夜,需要尽快休息一下。

    陈需安顿苏秦和陈稹在中军大院的两个厢房中歇息,陈稹却不愿在此多留,他告辞回到自己的住处。

    苏秦客随主便,心里踏实下来,此时,天色已蒙蒙亮。苏秦到了厢房里,倒头在床榻上便睡,一觉就到了中午。
正文 第十六章 那一夜的风情(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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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午饭时分,陈需在内室摆好了酒席,派一个兵士守在苏秦的门口,命他发觉苏秦起床,立刻报告自己。

    苏秦醒来后,翻了个身,在床榻上赖一会儿,并未立即起床。那个兵士觉察到苏秦醒来,赶紧去禀报陈需,陈需于是亲自来到苏秦门口。

    他见苏秦仍躺床上,并没有立即进屋,而是在门外耐心等候。直到苏秦从床榻上起了身,陈需才在门外清了清嗓子,说道:“苏兄起床啦,我已备好酒菜,请赏光与我一叙。”

    苏秦听到屋外陈需的话音,有些不好意思,心想:“陈需真是谦谦君子,明明比自己大很多,仍称呼自己为‘兄’,而且不辞劳苦亲自在门外等候,待人极为有礼。”

    他想到陈需的好处,立刻回答道:“多谢陈将军的盛情相邀。我这就过来。”

    说着他赶紧穿戴衣衫和方形冠帻,不一会儿就打扮停当,走到门外,随陈需来到中军大堂后的一间内室。

    两人分宾主坐好,陈需首先举杯祝寿,苏秦回以寿礼,两人畅饮几杯。陈需向苏秦询问魏卬的情况,苏秦将自己亲眼所见的魏卬思念故乡的情景描述一番。

    陈需对魏卬遭遇也很同情,他突然说道:“苏兄您知道吗?魏卬仍有亲人留存于世,而且就在这曲沃城内。”

    苏秦听到这个消息,惊在坐席上,一时发愣回不上话来。

    陈需继续说道:“当年魏王擒拿魏卬全家,执行这项任务的正是在下,我念魏卬有大功于国家,因卫鞅陷害而遭此大劫,遭遇实在令人同情,就斗胆将其中一对儿女救下,找了两具死尸替代了他们。”

    听到这里,苏秦才明白过来,连声叫好,欢天喜地地为魏卬而庆幸。

    陈需依然不动声色,平心静气说道:“十年前,我将魏卬一双儿女收留府中,为掩人耳目,编入家里养的乐舞班中。五年前魏王由安邑迁都到八百里外的大梁城,我留下来镇守曲沃,因此又将他们接入曲沃居住。”

    陈需神秘地凑近了,低声说道:“此事甚是机密,连我族弟陈稹也不知道。”

    苏秦方才醒悟过来,心想:“怪不得刚才陈稹对我疑心很重,陈需却一反常理,原来他自信能以亲情折服魏卬,而我正是他需要找的牵线之人!”

    陈需盯着苏秦,观察着他的表情变化。苏秦则全然是欣喜表情,他轻击几案叹道:“真是人谋不如天算,有这等机缘,我们正可以巧妙安排,既给魏卬将军一个惊喜,又保全了曲沃成,一举而两得。”

    陈需频频点头,深表赞同。苏秦又说道:“在下不才,愿牵线促成魏卬将军一家团聚,不过公孙延那里,仍须陈将军打点。”

    陈需回道:“苏兄放心,公孙延曾经与我同朝为官,他的为人我十分清楚。”

    “我们会安排一个旧相识去见他,奉上财宝,加以巧言,应该没有问题。只是不知魏卬将军的一双儿女,该如何送到他的身边?”

    苏秦想了想,计上心来。他出主意说:“魏卬将军的一双儿女不正在乐舞班中吗?我们何不在秦国撤兵之际,由魏卬将军收买个乐舞班,将他的儿女隐藏在其中,顺便带回到秦国?”

    陈需尽管拿不准是否能成,但仍拍掌称妙,而且直夸苏秦聪明。苏秦自是受用,心想:“我这次可是做了件大好事,终于可以回报魏卬的恩情了。”

    用过午饭后,苏秦回房歇息。陈需立刻命人招来了陈稹,手书密报一封,派陈稹即刻动身,前往大梁,呈禀魏王。

    他在密报中写明:请魏王派公孙延的旧识好友携财宝去见他,买通公孙延,上书秦君撤兵,可解曲沃之围。

    至于归还魏卬儿女之事,陈需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并未向魏王提起。他担心魏王如若知道当年的隐情,仍会责罚于他。

    陈稹则是一头雾水,不明白陈需为何要对苏秦言听计从。碍于哥哥的情面,陈稹一边摇头,一边也领命而去。

    傍晚,苏秦正无聊地坐在屋中,陈需又来相邀,请他到自己的府中去看乐舞表演,正好可以认识一下魏卬的一双儿女。苏秦巴不得早日见到魏卬子女,受到陈需的邀请,心中大喜。

    他们二人同乘一车,前往陈需的府邸而来。

    陈需府邸并不起眼儿,藏在曲沃城东北的一条小巷中,苏秦进得府门,发现它不过是一个两进的中型院落而已,面南背北。

    第二进院子中有东西相对着的两座小楼,西侧的小楼上正是饮宴和表演乐舞的场所。

    陈需将苏秦请到楼上,二人落座在栏边,楼中凉风习习。下俯是一处小花园,姹紫嫣红,面对此情此景,不由得令人心旷神怡。

    陈需府上姓申的管家见二人落座,于是指挥一帮打扮朴素而整洁的佣人,端上了酒菜,二人又推杯换盏起来。

    苏秦欣赏着陈需的府邸妙景,不禁佩服陈需的品味:一切素雅但不失情调。

    几杯酒下肚后,陈需轻拍手掌,这时从廊柱后走上了一队薄施淡妆的乐舞伎,有六女二男共八人,她们上前施了一礼,然后其中六个人围成半圆,四人手中各拿着竽、瑟、笙、箫,一人执鼓,一人击掌,还有两位姑娘身穿紧身玫瑰色罗裙,垂地飘逸而修长的淡绿水袖,站定在半圆的中心。随着击鼓者的鼓点,乐舞班开始了正式的演出。

    第一个曲目正是欢迎宾客的《小雅?鹿鸣之什》: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吹笙鼓簧,承筐是将。人之好我,示我周行。

    ……

    曲目的大意是,听到鹿儿呦呦欢叫,它在郊野撒欢吃草。我有尊贵客人来到,鼓瑟吹笙迎宾。贵客用筐盛着礼物赠送,他是真心爱护我,故而展示完美的德行。……

    苏秦在宴会上听到过几回《鹿鸣》曲,但都觉得不如今日欢畅。他入神地听着两位少女轻启朱唇,和着袅袅乐音,缓歌慢唱;看着她们轻柔曼妙地舞蹈,长袖绕体飞旋如云丝舒卷,不禁神思出尘,羽化登仙。

    陈需本来想要介绍一下舞者,一看苏秦陶醉的神态,没有即刻开口。一曲结束,苏秦缓过神来,陈需这时才开口言道:“苏兄看我府上这乐舞班表演得如何?”

    苏秦盛赞一番,尤其对两位舞蹈的少女赞赏有加。陈需接着他的话茬,凑近苏秦的耳边,说道:“其中稍显瘦弱的舞者正是魏卬的女儿,原名魏佳,化名陈佳。”

    苏秦特别注意观察了一下魏佳,只见她十八岁上下,腰身纤细,如弱柳扶风,白玉般的瓜子脸上无喜无悲,一片娴静之色,两湾似蹙非蹙的烟眉,一双似泣非泣的杏眼,显得那么娇柔温婉。

    与魏佳一起跳舞的另一位少女,也是一个绝色的美女,她比魏佳年长几岁,身材匀称,亭亭玉立;肤色温润,白璧无暇;粉腮红润,秀眸迷离;芳菲妩媚,风情万种;尤其是一双柔波美目恍恍惚惚地荡漾着令人迷醉的风情神韵。

    苏秦望着二人,不觉深深地被吸引住了。
正文 第十七章 那一夜的风情(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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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需又手指着吹笙的少年给苏秦看,只见他站在舞者的身后,十五、六岁的样子,眉清目秀,沉静自若。

    陈需告诉苏秦,他就是魏卬的儿子魏祥,为掩盖真实身份,陈需将他化名为陈祥。

    陈需的精细周到令苏秦佩服,如此安排,不知底细的人确实看不出破绽。当年两个孩子尚小,十多年时间过去,今日谁还能认出他们?

    《鹿鸣》表演完毕,乐舞队接着又演出了《卫风?伯兮》等曲目。陈需和苏秦一边观赏着,一边秘密商议救人计划的细节,陈需希望把每个步骤想清楚了,避免将来露出破绽。

    苏秦观看着绝妙的乐舞,陶醉在良辰美景中,多饮了几杯酒,却有些心猿意马。

    酒酣耳热之际,苏秦热血上涌,他是个性情中人,只见他不自持地站起身来,走到表演队列中,和着乐曲,载歌载舞起来。

    陈需笑微微地看着苏秦,尽管觉得他略微失态,因他是自己请来的宾客,不好加以制止,索性任由苏秦沉浸在乐舞中。

    魏佳和另一个容貌俏丽的舞伎本来正在表演着准备好的乐舞,中途苏秦插了进来,一起共舞,她俩难免手脚不自在。

    两个舞者望了望陈需,发现陈需竟默许苏秦行为,于是她们一边按惯常的程式表演着,一边也偶尔配合一下苏秦的舞蹈。

    魏佳稍稍显得有些拘谨,可那位俏丽女子却渐渐地主动迎合起苏秦,两人越舞越投入。苏秦此时已半醉,他和俏丽女子二人成双成对地舞动,颇有旁若无人的意味。

    当时在宴饮之际,宾客加入舞蹈稀松平常,然而今晚毕竟是在陈需家里与其所供养舞伎共舞,谁知会不会触犯主人的规矩呢?

    陈需本以为苏秦只是象征性地跳一会儿,不料他竟那样置身其中,心里当然有些不快。然而,他是个老成持重的人,将来苏秦还有大用,为此,他纵使不快也不会显露在脸上,反而合着节奏也轻拍几下几案,以示欣赏。

    陈需眉头微蹙,他想着该如何利用苏秦的这个弱点,在他身上做些文章,很快他就拿定了一个主意。

    一曲散去,苏秦意犹未尽,神采焕发地归坐于席上。陈需笑眯眯地言道:“刚才与苏先生共舞女子如何?”

    陈需脸上挂着笑意,但称呼苏秦的口气却变为“苏先生”,明显有些生分了。

    苏秦却兀自不觉,他情不自胜地回道:“真乃绝妙佳人,舞姿十分出众。”

    陈需向他介绍说:“这个女子刚入乐舞队不到半年,姓孟名婷,河西郡人,父母亲人均在河西之战中遇难,孤身一人流落到曲沃城中,听说我府上养着乐舞班,所以暂且来容身。我看她舞技一流,而且身世可怜,就收容了她。”

    苏秦听到舞女孟婷的身世,很是同情她的遭遇,感慨道:“身逢离乱之世,多少人家破人亡。不知什么时候天下才能安定,各安其土,各做各事,其乐融融。”

    陈需也点头称是。他想起刚才的盘算,试探着问苏秦:“我看苏先生对孟婷姑娘很有好感,不如我帮先生撮合一下,请她与您结识一下如何?”

    苏秦未料到陈需会说出这样的话,他连忙回道:“苏秦岂敢有此闲心,大事还未了。刚才只不过是我一时兴起,忘乎所以了,还请陈将军恕罪。”

    陈需听出苏秦并非不喜欢孟婷,而是推脱有事缠身,心里有了底。

    他笑着拍了拍苏秦的胳膊,说道:“唉,何谈恕罪,苏先生是性情中人,见美而生情,人之常情。做大事也不能忘了情,也许孟婷姑娘也有意呢,岂不是美事一桩。”

    陈需说着,站起身走向后台,要亲自为苏秦说合。苏秦也着急地站起来,想要拉住他,陈需哈哈一笑,衣衫轻甩一下,就摆脱苏秦的手臂,径自往后台去了。

    苏秦心里又急又愧,也有些期待,心跳加速,如小鹿撞怀。他家中已有妻室,但他妻子在娘家一直未归。妻子痛恨他不做生意而驰骋口舌,两人婚姻有名无识,已经五年没有见面。

    然而,这也不是什么大碍,因为战国时代礼崩乐坏,男女结合更不拘礼,“小妻”、“小妾”、“小妇”、“小婆”等俯拾皆是,女子也常因夫主经济窘迫或性情不和,转投他处。

    苏秦担心之处在于自己的名声,魏卬托付的事情还未完成,自己先在这里坠入温柔乡,传到魏卬耳朵里,让他看低自己。他却也没想想:即便是从陈需处,日后也会传出他的风流名声。

    可是孟婷姑娘风情万种,她的绰约风姿又总在苏秦脑海缠绕,挥之不去。苏秦变得六神无主起来。他暗暗希望孟婷姑娘或许婉拒,自己也就死心塌地了。

    苏秦且喜且忧的时候。陈需已到后台找到孟婷,见她正换了身装束,等待着下一场表演。

    孟婷看到陈需走向自己,忙起身深施一礼。陈需话到嘴边,又有些不好意思,先说了些嘘寒问暖的话。

    孟婷看出陈需的目的不在于此,她一边从容应答,一边猜测着陈需的真实意思。果然,陈需的话转到正题上,他说道:“孟姑娘可知刚才与我对饮者是何人?”

    孟婷忽闪着迷人的水眸,娇羞地答道:“小女子不知,还请将军示下。”

    陈需道:“此人是鬼谷先生的高足苏秦,聪颖异常,相貌不凡,能言善辩,才华出众。”

    孟婷听着陈需的言语,回想刚才苏秦忘我地与自己共舞,隐约猜到陈需的目的。她芳心大乱,没有即刻接话,思忖了一小会儿,方才娇柔地说道:“苏先生容貌堂堂,英气过人,不是平常之人。”

    陈需见孟婷对苏秦有好感,觉得有戏可唱,决定继续说下去。他开言道:“苏秦先生此行来我曲沃城,身负重任,可是我还未能确知他的底细。不知孟姑娘是否愿意结识苏秦,也为我们探知一下?”

    孟婷早从陈需前面的话里听出了陈需要使美人计,但当真从陈需口中说出来时,她仍难免觉得有些唐突。

    不过,孟婷竟然也没有推辞,说道:“为陈将军分忧,是小女子应该做的,愿听从陈将军的安排。”
正文 第十八章 那一夜的风情(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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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需心里觉得孟婷识大体、知轻重,他特意安排这一出,就是因为对苏秦仍不能十分放心,毕竟两人从前不相识,而且事起仓促,未可完全相信对方。

    曲沃城的安危在此一举,他不能不小心从事,所以安排孟婷姑娘深交苏秦,正是要利用苏秦风流多情,从私下再确认一下苏秦的身份和意图。

    陈需其实也没怀太大希望,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理。没想到不费多大劲就说动了孟婷,这也在他意料之外。

    孟婷姑娘一口答应下来,陈需反而有些不舍,说道:“孟姑娘为曲沃百姓所做的事,我们感恩于心,我会重重赏赐于你。如果姑娘觉得不妥,我也绝不勉强姑娘,当我没说罢了。”

    孟婷对赏赐并未表现出多大兴趣,她平心静气地说道:“我本沦落街头之人,将军肯收留我,我自是感恩不尽,将军无需多虑,我尽力去做好就是了。”

    陈需感念着孟婷之明事理,却又心神恍惚,心想:“原来她是这等懂事的女子,自己近半年来忙于军务,孟婷暂居于府上,竟无缘多了解一下她。”

    把这么一个百媚千娇、妍姿艳质,又体贴大方的女子送入苏秦的身边,陈需有些后悔,可他毕竟是沉稳之人,压住了心头的悔意,平静地回到台前。

    苏秦在那里正如坐针毡,心神不定。见到陈需归来,苏秦仍不好意思地推脱,说道:“陈将军美意苏秦心领,此事实属唐突,我怎敢造次。”

    陈需却微微一笑道:“苏先生勿多虑,我已向孟婷姑娘言明,她也仰慕苏先生当世英才,愿意结识先生。”

    苏秦脸上红潮泛起,坐在那里有些尴尬。不一会儿,乐舞班在后台准备好了下一个曲目,一班人走上台来,这回表演的是《陈风?月出》,描述一个女子在月下婀娜漫步,士人心向往她,又忧愁不能得到她的芳心。

    苏秦听着那浪漫的曲调,心襟动荡不已。孟婷听从陈需安排,显得很大方,她脸上透着盈盈笑意,主动前来邀请苏秦共舞。

    苏秦这时头脑昏昏然,不自觉地走到台上,与孟婷姑娘起舞。苏秦舞姿其实与专门的舞者还是有差距的,然而孟婷尽可能配合着他,看起来也算协调一致。

    起初与孟婷一起跳舞的魏佳,这时自觉地退回到乐队中,她和着节奏,轻击双掌。她心里并不高兴,心中有些妒忌:“陈需将军为什么与初来乍到的孟婷议事,而瞒着自己?”

    魏佳十分明白自己的身世和处境,她听人说起这次秦国进攻魏国的主将是魏卬,那正是她的亲生父亲,深知不能声张魏卬和自己的关系,终归魏卬此时是魏国的死敌。

    魏佳眼睛瞧着苏秦与孟婷渐渐越舞越近,她觉得苏秦和孟婷都有点冲动和轻浮。

    殊不知苏秦本性有放浪形骸的一面,此刻已尽显出来,礼法制度均抛之于脑后,纵情地沉迷在《月出》描绘的浪漫情境里。孟婷也像是被苏秦的真情感动,眉目如春水含情,体态中透出柔情蜜意。

    魏佳是一个喜欢静观默察的女子,她幼时家中的变故使她更多地学会观察周边的人。她觉得孟婷并不简单,表面的热情下,藏着很深的秘密。陈需与她接触较少,没有察觉出来。

    陈需也被《月出》的情调感染,心想:“自己都四十多岁的人,竟然也会泛起年轻人的情意。可是军情紧急,这些儿女私情抛开也罢。”

    他原想今晚告诉魏佳、魏祥姐弟拟定的计划,但晚上饮酒确实多了些,恐言多有失。他决定《月出》一结束,乐舞表演就此散了,一切等明日白天再说。

    《月出》结曲,苏秦恋恋不舍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陈需向他建议道:“不知苏先生今晚有没有尽兴?天色不早,苏先生劳累了吧,不如就此入寝,你看如何?”

    苏秦实际上仍有余兴,但主人说出此番话,已是散场的意思,苏秦当然不会自讨没趣,连忙附和陈需。陈需于是安排他到第一进院子里的厢房中休息。

    当夜,苏秦在灯下正翻看着厢房中陈列的书简,突然响起敲门声,苏秦开门看时,只见陈府的申管家打着灯笼站在门口,孟婷姑娘羞答答地站在他的身后,苏秦一时慌了神,他没料到陈需还真是说到做到。

    苏秦半天才定神下来,说道:“快,快请孟姑娘进来。”

    孟婷低着头走到屋中,申管家识趣地挑着灯笼回去了。苏秦仍然显得不自然,说道:“孟姑娘请坐。”

    孟婷也渐渐放松下来,回说道:“多谢苏先生。”说着,她落落大方地坐在席上。

    苏秦看看卸妆后的孟婷,发觉她虽没有舞台上那般艳丽,却凭添几分娇媚。她跪坐在那里,姿态轻柔优雅,鼻息均匀,眉目含春。苏秦不由得想入非非,但他还是尽力克制着自己。

    苏秦找些闲话来叙,说道:“孟姑娘的舞姿一流,真使人忘尘出凡,这等舞蹈苏秦生平第一次看到,真是大饱眼福。”

    “小女子不敢当,不过是纵情一舞罢了,粗陋之处望先生见谅。”孟婷莞尔一笑,自谦说道。

    苏秦见她谦逊得体,更觉得她修为不凡,由衷地赞扬:“孟姑娘举止优雅,技艺出众。想你一定出身于不同寻常的家庭,从小受到良好的舞技训练吧。”

    孟婷眼里闪过一丝不安,清了下嗓子,遮掩过去。浅笑道:“苏先生过奖,我出身不过是一般乐舞之家,小女子从小耳濡目染,也学会了乐舞。技艺出众谈不上,就是糊口而已。”

    孟婷又紧接着岔开话题,恭维苏秦道:“苏先生才华过人,陈需将军一再赞美有加,倒是您定会大有前途。”

    苏秦因是故意找话,所以,他并没有注意到:他提及孟婷的父母,孟婷脸上神色闪过轻微的变化。

    他闻孟婷夸赞自己,这些话由一个美女说出,苏秦作为一个男子,当然十分受用。不过,苏秦也习惯性地谦虚了几句。

    孟婷接着说道:“小女子听陈需将军介绍,很是仰慕苏先生的作为,您孤身来在这危城之中,也不知有怎样的计谋,竟能化解干戈,真是了不起。”
正文 第十九章 那一夜的风情(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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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被美女热捧,心中志得意满,回答孟婷道:“世间万事皆有妙法化解,动不动就大动干戈,实在愚蠢得很,“《老子》有云:兵者不祥之器,不得已而用之。”化解冲突,关键是抓住要害,往好的方向努力,岂能滥用武力。”

    苏秦随鬼谷先生学了一肚子的纵横捭阖、权谋策略和言谈辩论的技艺,自从与师傅分别以来,亲自实践一番,很有心得。今日逢到感兴趣的美女,所以谈兴大发。

    孟婷眼光柔波似水,不停向苏秦递送欣赏之意。苏秦口若悬河继续布道:

    “人人都有七情六欲、喜怒哀乐,大家所同有。如果看清一个人的虚处和实处,从他的嗜好入手,就可以发现他的志向和意图。抓住这一点不放松,同其情志,即便是对手也可以为我所用。”

    孟婷刚进来时,脸上一直挂着笑意,此刻,她渐渐陷入了思索之中,神情凝肃起来,有如一位深谋远虑的巾帼女豪。

    苏秦看到孟婷沉思的样子,以为自己的话打动了她,于是更起劲地讲起大道理,足有半个时辰。

    孟婷听得云山雾罩,百思不得其解,终于有些不耐烦了。

    她打岔道:“苏先生真是见识深远,小女子哪能听懂,倒是说说那城外的秦军,怎能依你的法子,打动他们的情意,让他们退去了罢。”

    “这也简单,秦军将领也是凡人,他也有弱处,抓住弱处做文章,他自然听话,这曲沃之围便可解除啦。”苏秦兴致勃勃,慷慨陈词。孟婷右手抚了抚衣袖,苦思苏秦话中的玄机。

    经过一番高谈阔论,苏秦酒醒了一些,他发觉孟婷眉头微皱,觉得自己言语过多,惹得美娇娘不痛快了。他不好意思地搓一搓双手,说道:“我尽谈些没有雅趣的军国大事,孟姑娘一定特烦了吧。”

    孟婷看苏秦清醒了些,担心自己追问军情,引起苏秦的猜疑,于是话锋一转,说道:“小女子关心自己的处境,这些军务说给我也听不懂。还是聊聊苏先生您的趣事吧。”

    苏秦回话道:“我乃俗人一个,父母兄弟皆是商人,现在都在东周洛阳。不知怎地,我从小就不喜欢那锱铢计较的买卖往来,倒是对谋略和言谈特别感兴趣。虽说不上是雅趣,但也乐得优游自在。”

    孟婷恢复了盈盈笑意,说道:“苏先生真真与众不同,一看就是清雅之人,名士风范。”

    她心里却想到:怪不得苏秦比起常人来少很多礼节,原来是洛阳行商出身,这样的人走南闯北,本来就少拘束,再加上他是喜欢自在的人,因此饮酒之后,如此狂放不羁。

    苏秦素日与女性交往不多,在云梦山中与师傅过着简单的生活,今天乍然体验歌舞声色,激发了天性中的风流情怀。此时此刻,那么娇媚女子在侧,又对自己的才华赞不绝口,怎能不令他欢畅欣喜?

    孟婷有意结交苏秦,陈需向她介绍苏秦时,她已心动了一下,她何尝不想探听苏秦的虚实?所以并非完全看在陈需的情分答应结交苏秦。

    她通过刚才与苏秦的一席对谈,对苏秦有了更加深一层的了解。这样的纵横说客,在风云诡谲的纷争时代,是难得的人才。她暗下决心,拉拢苏秦。

    孟婷于是满含娇羞地说道:“陈需将军让我服侍苏先生,不知您尚有什么需要之处。”说着,她抬起头,一付无比爱慕的神情。

    苏秦听出了孟婷言语中的暧昧,心中喜欢,但又有些不安。他回道:“蒙孟姑娘抬爱了,苏秦能有什么需要,不过刚才特别喜欢听姑娘你浅吟低唱,劳累你半夜来此,惭愧难当。”

    孟婷回道:“既然苏先生喜欢,我再为您表演一番,也不枉您的一片厚爱。”说罢,她请苏秦说出中意的歌舞曲目,起身为他表演起来。

    苏秦大悦,也由不得起身与孟婷共舞一番。二人浓情蜜意,两情相悦。

    舞到情浓之处,二目相视,手相握一起,相携相拥,亲吻起来。苏秦感觉孟婷也十分投入,她把自己的身子完全交给了苏秦,不住地在他怀中娇喘。

    苏秦双手也在她的身子与衣裙间游走,轻轻一拉,就松开了裙带,她上身只着亵衣,袜带已褪,曲线玲珑,凹凸有致,拥雪成峰,风姿绝佳。

    就在苏秦欲火焚身之际,他残存的一点理智苏醒,他的嘴唇离开了孟婷的香唇。

    苏秦说道:“孟姑娘冰清玉洁,苏秦岂敢玷污,我已是有过妻室之人,不敢造次。”说着,很不情愿地松开紧拥孟婷的手臂。

    孟婷此时早已目光迷蒙,娇喘说道:“我也是丧夫的寡居之人,不是处子之身,先生不需多想。”

    苏秦方才明白为何自己身体抚摸到孟婷的身子,她回应也很是热烈,他好奇地问道:“未料孟姑娘如此坎坷,你遭遇到什么祸事?”

    孟婷回过了神,看似悲痛泛起心间,泪水充盈了双眼。她幽幽说道:“我嫁入夫家不到半年,夫主就死于战火,无奈回到父母身边。岂料又遭战火,亲人尽失,孤身一人逃难到了曲沃城。”

    苏秦充满怜惜地抚去孟婷眼角的泪水,安慰道:“遭逢乱世,能存活下来已属幸运,过去的事不去想它。都怪苏秦唐突,惹得姑娘悲伤,真是大大地不该。”

    孟婷伏在苏秦怀中,平静了一会儿,渐渐停住了悲伤。当二人再次对视之际,心中情愫复燃,并比刚才还要浓烈。孟婷微闭着双目,神情万般陶醉,苏秦不由得又吻上了她的唇。

    二人这次相吻,虽没有上次火热,但更有深情。慢慢地,两人开始相互解衣宽带。

    既然知道孟婷是寡居身子,苏秦也就完全去除了顾虑。他也深知阴阳交接,人道常情,酣畅淋漓的爱念倾泻,对于他与孟婷都是十分有益。《黄帝内经》有言,抑郁强塞,反而会幽闭怨旷。既是两情相悦,均无挂碍,何必作茧自缚,苏秦的理性渐渐让位于升腾充溢的爱欲。

    孟婷也是久旷女子,在苏秦紧慢有序的抚摸和亲吻下,身子滚烫似火,呼吸越来越短促急迫。她不仅老练地配合着苏秦的动作,而且有意无意地挑逗着苏秦的激情。

    苏秦雄风大盛,孟婷娇柔应从。从坐席一直到床榻,缠绵悱恻不休。苏秦越是放开手段,浪漫风流本性尽显,孟婷越感到从未有过的新鲜感受。

    两个人都是过来人,驾轻就熟,紧紧相拥相接,尽情享受美妙时刻。一晚上完全忘怀彼此的心事和要务,沉浸在纯粹的激情时刻。春风几度,曲尽于飞。
正文 第二十章 面对特大喜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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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陈需起床后就想的第一件事就是和苏秦一起见魏佳姐弟。他洗漱完毕,叫来昨夜送孟婷到苏秦处的申管家,问他昨夜孟婷与苏秦进展如何,申管家告诉他孟婷姑娘留在苏秦房间过夜。

    陈需莞尔一笑,也感觉二人干柴烈火,相合相应。想想昨夜,他还有点担心孟婷姑娘矜持,他们二人合不来,真是多虑。

    他吩咐申管家盯着苏秦的房门,如果苏秦起床就来禀报自己。接着,陈需开始用早饭,又去忙其它事情,顺便等着苏秦起床。

    可是,直到太阳升起到中天,苏秦那边仍没有动静。陈需觉得又是可气,又是无奈。

    时届中午,陈需等得颇不耐烦,一个人在堂前的游廊下来回踱步。这时,申管家跑着过来报告说,苏秦房门已打开。

    陈需急忙赶到前面去,走到二进的院门,迎面来了脚步匆匆的孟婷,她看到陈需,略施了一礼,就忙着小跑着往后院的住处赶。

    陈需见孟婷脸上红潮泛滥,很是娇羞的样子,知她与苏秦一夜贪欢而不好意思。他连忙叫住了孟婷,向她问起了苏秦的情况,包括苏秦真实身份和来曲沃的诚意等。

    孟婷却不愿多言,她不住地点头,表示此人来路正当。陈需还想和她说几句话,她却有意躲开了。

    陈需笑了笑,心说:“良宵共度,春风满面,看来二人真是旷男怨女遇到一起,这么快就生出情愫来了。”

    他赶到苏秦住处时,苏秦已经从房间里出来了,正在门口舒展腰身,活动拳脚。

    苏秦望见陈需,双手抱拳,行礼问早安。陈需心里怪他贪图享受,嘴里却不说,反而堆出笑来,也回了一礼。

    “苏先生昨夜劳累,起得晚了,要不你抓紧时间洗漱和用早饭,时间不早了。”陈需颇有深意地说了一句。

    苏秦由于起床太晚,心内惭愧得很,觉得让陈需见笑了。他忙说:“不吃早饭了,洗漱一下即可。”

    陈需见苏秦不自在的样子,反而笑吟吟地看着他,也不勉强他用早饭。他问苏秦:“我们今天上午和魏佳姐弟见一面吧,你以为如何?”

    “一切听从将军安排,今天上午见面甚好。”苏秦忙回答陈需道。他让陈需先行一步,自己稍后便去找他。

    大约一刻钟后,苏秦就赶到二进院正屋东侧的陈需书房,苏秦进去后,陈需就说道:“我已经让申管家去叫魏佳姐弟,你请先坐等片刻吧。”

    苏秦点了点头,他走到客席处,刚刚坐定,门外申管家已经在通禀:“陈佳姐弟到了。”

    苏秦楞了一下,随即醒悟过来:“魏佳化名陈佳,在陈需府上,人们可不是只知她的化名。”

    陈需忙命申管家将魏佳姐弟请到书房里。姐弟二人很是拘谨,站在那里,任凭陈需怎么让坐,他俩死活都不肯坐下。

    苏秦心想:“一定是他俩幼年遭逢大难,小心惯了的。”心中更涌起对魏佳姐弟的同情。

    陈需挥手让申管家退下。苏秦随后站起身来,走到二人身前。温和地说道:“你姐弟不必害怕,我今日来,是要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的。”说着,他亲自挽着二人的手,把他俩带到身边坐下。

    陈需接着苏秦的话茬说道:“你们也隐约记得自己的身世吧,你们的父亲魏卬将军就在曲沃城外,他很是感念旧情。苏秦先生就是受他委派,来到这里的。”

    魏佳身体颤抖一下,魏祥也以迷惑的眼神望着苏秦,他们显得很局促不安。

    苏秦看出他们的疑虑,安慰他俩道:“你们千万别害怕,魏卬将军思念祖国,不愿再攻打曲沃,所以让我来筹划休兵。他还不知道你们尚在人世,如果知道了,不知有多想见到你们!”

    魏佳虽然遭遇抄家灭门时只有七岁左右,但清楚地记得父亲的样子,魏祥那时只有四岁,也有模糊的印象,十多年里,二人守口如瓶,像刚好的伤疤一样,尽量避免提到那段往事。

    今天当他们听说父亲的确切消息时,多年的心酸再也憋不住,泪水夺眶而出。然而,奇怪的是,尽管他们流泪悲伤,还是忍着不出声,他们在苦难中长大,处处谨慎惯了。

    苏秦担心魏佳姐弟一下子接受不了现实,尽量以最柔和的语气,娓娓道来他和陈需的安排。

    他告诉姐弟俩,等到秦军退兵之际,会以买乐舞班的名义,到城中来接他们。这几日,姐弟俩千万别和他人提起此事。姐弟俩含泪点头。

    魏佳毕竟年龄大,更懂事一些。听罢苏秦的一席话,她全明白了,心中特别感谢陈需和苏秦。因此,她拉着魏祥,长跪在地,不住地向陈需和苏秦道谢。

    陈需连忙离席,前来扶起魏佳姐弟,口中说道:“何必如此,老夫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情。”

    魏佳姐弟两人搀着陈需的双手,泪水如断线的珠子,不停地滚落。陈需也扭过头去,轻轻拭去眼角的老泪,他看着两姐弟长大,毕竟是有感情的。

    苏秦望着眼前的情景,感动得都不知说些什么。只是连声说:“好,好,真是好啊。”

    苏秦和陈需又给魏佳姐弟说了些宽心话,派人送他俩回到住处。

    魏佳姐弟离开之后,苏秦与陈需又商量起下一步的行动计划。苏秦决定,他夜里返回秦军营寨,向魏卬汇报自己在曲沃的收获。三日后苏秦再来曲沃城一趟,探听魏国这边的成果。等两边接上头,沟通情报后,到时再做计较。

    当夜苏秦摸回到秦军营寨,他首先来到了魏卬的中军大帐,让警卫人员通禀魏卬,说苏秦求见。

    魏卬还没有睡觉,听见外面好像是苏秦的声音,急忙迎了出来,他等着苏秦的信儿,心里也很急切。

    苏秦随魏卬进了中军大帐,魏卬将苏秦让坐到次席,又命卫兵退下。苏秦见左右无人,开始将自己在曲沃的所作所为,一一向魏卬报告。

    末了,他颇为神秘地说:“我还有件特大喜讯要禀报将军。”

    魏卬看苏秦满脸喜色,神神秘秘,不知有什么特别的事要告诉自己。他此时表情十分平静,这是他的一贯作风:临大事有静气。

    魏卬脸色淡然地问道:“是吗?那请苏先生说来听听。”

    苏秦站起身来,在帐中、帐外四处瞧了一瞧,确认无人在附近,方才回到坐席上,又尽量向魏卬坐席处侧过身子去。

    魏卬见他如此小心,更加不解,心中失笑:什么事竟然如此神秘,搞得鬼鬼祟祟?

    苏秦尽量压低了声音,说道:“我这次到曲沃城,有一个意外的惊喜,我见到了魏将军的一双儿女魏佳和魏祥,他们都没有死,活得好好的,正好在曲沃城中。”

    魏卬一听,惊愕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他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仿佛是自言自语地说道:“有这等事?有这等事?”

    苏秦道:“此事确实当真,我不仅见到了他们本人,都安排好如何让他们回到您身边了。”

    魏卬饶是一个久经沙场、饱经风霜的老将,可是听到这里,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这个消息太出乎他的意料。他连声说了几句:“是吗?是吗?”

    苏秦再次坚定地向魏卬说道:“将军放心,魏佳和魏祥姐弟俩人也还记得您老人家。”

    魏卬呆坐了好久,紧跟着低沉地“呜,呜”地抽泣起来,潸然泪下。

    哪个人遇到这样的大悲大喜,都一时无法自持。十多年了,魏卬过着独身的生活,一直对亲人的死愧疚万分,因此以苦行的方式折磨自己,就是要心安一些。

    今日听到亲人尚且在世的消息,怎能不意外,怎能不激动!

    魏卬不由自主地离席,跪行到苏秦的席前,紧紧握着他的手,急迫地说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快请苏先生告诉老夫。”
正文 第二十一章 应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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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卬握着苏秦的手,神情很急切。苏秦也紧握着魏卬的手,一边安慰他,一边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点点滴滴向魏卬述说一遍。

    他还特意描述了魏佳姐弟听到父亲消息时,痛哭流涕、激动万分的样子。

    魏卬十分认真地听着,生怕落下了一个字。听完后,他再次“呜,呜,呜”地哭了起来,也顾不得中军帐外的卫兵是否听到。

    魏卬一边哭着,一边伏在地上,不住地给苏秦磕头,说道:“此番若非苏先生成全,老夫恐怕到死也不会见到亲人。请苏先生受老夫一拜。”

    苏秦慌忙站起身来,搀扶起魏卬,说道:“将军忠心天地可鉴,将军冤屈更是感动上苍。这是您应得的。苏秦岂敢贪功。”

    苏秦又向魏卬说了买乐舞班的事,将魏佳姐弟混入其中,神不知鬼不觉地带回到秦国。魏卬一听,两手拍着自己的大腿,连声称绝。

    魏卬一颗心经历一场大喜,尽管一时平静了下来,但他在精神上仿佛重生了一次,只见他整个人的情绪顿时乐观了很多,表情再也不似以往那么严肃寒冽。

    苏秦这一趟曲沃之行,收获远超过预期,魏卬十分满意。可是,苏秦至始至终都隐瞒了自己与孟婷的结识,更别说是二人的鱼水之欢。

    他觉得没有必要告诉魏卬,同时也难于启齿,担心魏卬认为自己轻浮。

    苏秦私下计划趁着买乐舞班,将孟婷一起带走,此时,他看到魏卬十分赞同自己的主意,更乐观了起来,有信心带着心爱的女人一起走。

    苏秦接着又向魏卬打听公孙延的动向,魏卬气愤地说:“公孙延求功心切,连日来,不断催促我攻打曲沃,我都以军情不明回绝了他。看样子他是非要攻打一下曲沃方才死心。”

    “公孙延刻薄无情,求利心切,不见棺材不落泪。如此看来,将他说动还真是一件困难的事。”苏秦担忧了起来。

    魏卬也同意苏秦的看法,二人又私下里大骂了公孙延一番。之后,魏卬安排苏秦回营帐休息。

    苏秦两日不在营帐,魏卬作为秦营主将,掩盖起来并非难事,他下令坚决不让任何人靠近苏秦的营帐半步,自己每天又亲自去巡查两次。

    苏秦告辞魏卬回帐前,魏卬传令监督苏秦营帐的兵士撤下。苏秦然后悄悄地回到那里,一切都了无痕迹。

    魏卬安排两班人手看管苏秦,明是看管苏秦,暗里其实是防着公孙延和高胜。所以他们二人对苏秦夜入曲沃城毫不知情,都一直蒙在鼓里。

    接下几天,魏卬根据苏秦的情报,派自己的亲随宁钧,悄悄地监视公孙延,命令宁钧要特别留意是否有外人前来拜访公孙延,发现新情况随时向自己汇报。

    宁钧受封为秦国的右庶长爵位,位列二十品级的第十一位,他是魏卬当年从魏国带来的亲兵,所以,魏卬对他格外信任。

    果然,第三天上午,秦军营寨外来了一位穿着有些寒酸的士人,高瘦身材,神情倨傲,自称是公孙延的故人,手中拿着拜帖,求见公孙延。

    宁钧闻讯后,立刻前去侦查,核实后马上禀报了魏卬。魏卬随即下令:如果公孙延答应与来人见面,营寨的卫兵一路放行。

    宁钧在寨门口处观察着动静,发现公孙延的亲随匆匆跑到寨口,向来人大呼小喝一番,来人气得脸都绿了,转身愤愤然离开。

    宁钧将情况报告给魏卬,魏卬心说:“大事不好,公孙延不上套,这可如何是好?”

    情况有变,魏卬心急如焚,他命宁钧即刻去召苏秦前来中军大帐。

    苏秦匆匆来到中军大帐,看到魏卬脸色铁青,已猜到事情进展不妙。公孙延绝非容易对付的无能之辈,此前他和魏卬都太过乐观了。

    魏卬此刻,可以说是焦急得如火焚身。自从他得知自己的儿女在曲沃城中以来,见儿女的心情异常迫切,行为和神态哪还能一如以往那样,波澜不惊。

    魏卬见苏秦到来,支开宁钧,一把拉住苏秦的手,让他坐下。告诉苏秦:“没料到公孙延这回铁了心要攻打曲沃,立功于秦君。魏国派来的友人,他一口回绝不见,还把朋友给骂跑了。”

    苏秦刚回来时,听魏卬说到公孙延攻城心切,已隐隐猜到这个局面,如今果然应验。他也不是全能神,一时也无计可施。

    他稳住心神,宽慰魏卬道:“将军不要着急,且容我再想想办法,看怎样让公孙延就范。”

    “如果公孙延不上钩,下一步的计划就没法进行下去了。苏先生有什么方法能让公孙延顺服,否则,万事休矣。”

    苏秦也无头绪,两人都陷入到沉默之中。过了一会儿,魏卬抬眼望着远处,眼神发狠,说道:“公孙延如此不识趣,看来我们只好给他来个不一般的招数。”

    苏秦注意到魏卬的目光,感觉他像换了一个人似的,他忙问道:“魏将军有什么招数,能让公孙延听话。”

    “无毒不丈夫,公孙延如此挡道,我们来个将计就计,除掉他了事。”魏卬一字一顿地说道,透着一股狠劲儿。

    苏秦觉察出魏卬的决心,心怀不安地问道:“未知是何计谋,将军可否告知?”

    魏卬发现自己的话吓到了苏秦,稍稍收敛神色,语气缓和了一些。说道:“其实也很简单,公孙延不是急着要进攻曲沃城吗?我就让他去攻,在暗中伏下刺客,一举击杀此獠。彻底断了他立功的美梦。”

    苏秦完全明白了魏卬的计划,看得出魏卬真是急眼了,连“此獠”这样的骂人话都能从他嘴说出来,一改往日里的稳重。

    苏秦觉得这倒也不失为一个良策。然而,他又想到:“仅仅是击杀公孙延,秦君就能下令罢兵吗?他难道不会再派一个副将顶替公孙延吗?如果事情到了那般地步,恐怕更难办。”

    想到这里,苏秦说道:“将军计划确实有效。然而,我们能不能再考虑周全一些呢?”

    魏卬盯着苏秦,见他有所考虑,问道:“先生一定想到了更好的办法,说来听听。”

    苏秦回道:“我们不如留公孙延一条性命,逼他入彀。仍以将军的计划为主,再加上曲沃守军的配合,此事就一定能成功。”

    魏卬支棱起耳朵,急于听到苏秦的主张。苏秦从头到尾、源源本本地把自己的谋划讲给了魏卬:

    苏秦建议因势利导,就派公孙延去攻城,然而在派给他的人马和分配的兵器上做些手脚,让他一败涂地。

    如果曲沃城中守军也给劲,他们将公孙延引诱到城中,活捉了他,一方面逼他签下退兵协议,另一方面再给他些钱财,如此软硬兼施,他岂能不乖乖听话!

    魏卬听罢苏秦之言,伸出了大拇指,大赞苏秦应变能力一流。

    “我只不过是在将军您的计谋上完善一下而已,还是将军英明。”苏秦不敢贪功。

    但是,仍然有一个隐忧在,那就是曲沃的守军到时能抓得住公孙延吗?
正文 第二十二章 计划再打折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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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卬采纳苏秦的建议,将计划做了适度的修正,忍着对公孙延的不满和怨愤,决定从长计议。

    可是,因为形势有了新的变化,两边都跟着要调整应对策略,能够沟通秦营与曲沃守军的人,非苏秦莫属,没有第二人可想。

    魏卬想着还要让苏秦奔波劳累,再进一趟曲沃城。心知不得不如此,口中却难说出,这可囧坏了老将军。

    若不是为见十多年“生死相隔”的亲人,心高气傲的魏卬哪至于这般折节于人。无奈之下,魏卬还是先开了口。

    “老夫这里一切遵照苏先生的意见安排,只是曲沃守军那边,恐怕又得劳烦先生一趟,将我们的计划告诉陈需。”他向苏秦恳求,脸上浮现出一丝局促的神色。

    苏秦本来就与陈需商定好了,三天后再入曲沃城,去沟通双方情况,所以毫不犹豫地答应了魏卬。

    魏卬松了一口气,心花怒放,信心大增,将刚才笼罩在心中的烦扰一扫而空。经历了人生的极悲极喜,现在有谁阻挡魏卬见儿女,魏卬岂能不和他拼命!

    然而,苏秦担心的却是另一方面。他说道:“我这回二进曲沃,就等着您派公孙延来攻城。如果进展顺利,几日后我就返回。”

    “可是,我两次进出军营,公孙延和高胜等人会不会发觉蛛丝马迹?”苏秦再次忧心忡忡。

    魏卬哼了一声,说道:“苏先生尽管去,老夫这点手段还不在话下,谅他公孙延再诡计多端,也靠近不了你营帐半步。”

    苏秦本担心计划百密一疏,露出破绽,故而提醒一下,见魏卬如此有信心,他也就不再多言。

    魏卬望着苏秦,明白苏秦所虑,为让他放心,又信誓旦旦保证:“我晚上还特意支开兵士,去点个灯火,装点一下,绝不会有问题的。”

    苏秦听到这里,才彻底踏实下来。

    当夜正是他与陈需约定见面的时候,他在魏卬的巧妙安排下,偷偷潜出了秦营。

    来到曲沃西门外,苏秦料到陈需应该按照约定在城头接应,从容地向城头呼喊一句:“陈需将军,苏秦在此。”

    城上立刻就有人答应,听声音,正是陈需亲自守候在那里。

    护城河上的吊桥放下,城门打开,陈需下城迎迓。他一见苏秦,就着急地说道:“苏兄,大事不妙,我们派去游说公孙延的人被他拒绝回来,毫无办法。这可如何是好!”

    陈需这回又改口称苏秦为“兄”,心情急迫可见一斑。

    苏秦却不着急,他镇定自若,笑意盈盈,安慰陈需道:“陈将军勿急,待我们从长计议。”

    苏秦的意思是两人别站在城门口,在公众场合商议这么重要的军机,可陈需却理解为苏秦不着急。他有些气急败坏。

    “还从长计议什么,火已烧到眉毛上了,事已至此,覆水难收,这不把我架在火上烤吗?”陈需由不住怨气冲天。

    苏秦看陈需的样子,心里发笑。他强忍住笑意,附身过去,小声向他耳语道:“我们已有一个妙计,能迫使公孙延就范,因此陈将军不必起急。”

    陈需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正了正神色,勉强挤出一片笑容。特别亲热地拉着苏秦的手,让苏秦与自己同坐一辆马车,前往自己的府中。

    陈需特意将苏秦让到府上,用意很明显,就是要拉拢人心,也可以利用孟婷稳住苏秦。此刻的陈需慌张无措,唯恐苏秦畏难而退,让自己左右不是人。

    到了府上,陈需带着苏秦来到自己的书房。两人落座后,苏秦将魏卬与自己商定的计划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陈需。

    陈需听后,连连点头,但他为人一贯谨慎,心想:“自己会不会中了秦军的计谋?如果放公孙延入城,秦军突然里应外合,发起猛攻,曲沃城岂不就守不住了。”

    想到这里,陈需向苏秦提议:公孙延来攻城时,他们出城迎敌。在城外活捉他。

    苏秦看陈需如此小心计算,心中闷闷不乐。几回交道下来,苏秦对陈需的为人了解不少,知道他总是小心翼翼的,与人交往多留一手。

    几日前,两人第一次见面,陈需既要听自己的谋划,但又让陈稹在一旁戒备。原本是十分秘密的事情,让陈稹知道了内情,他如果再说出去,岂不是泄露了机密。如此一来,将来留下隐患也说不定。

    苏秦发现陈需在城外活捉公孙延的想法特别坚定,自己劝说无益,也不再坚持。他暗中祈愿,到时别走脱了公孙延,再次让计划失败。

    苏秦问起了魏国派使者见公孙延的具体情况,陈需说起这件事,气就不打一处来。

    “魏王派来的人名叫徐睿,是魏国有名的高人,隐居在大梁的市井里,公孙延在魏国为官时,两人过从甚密。可是,没想到公孙延竟然丝毫不念旧情,连面都不见。”陈需愤愤不平地告诉苏秦。

    苏秦回道:“我也曾听说过徐睿。是不是那个当年拦住魏国太子魏申的车马,劝谏他放弃与齐国在马陵交战的人。”

    陈需回道:“正是此人。他劝说公子魏申,说他从马陵之战中得不到任何益处,战胜也提高不了身份,而失败则万事皆空。”

    “那魏申年轻气盛,哪里听得进去,结果被徐睿言中。兵败马陵,被齐国俘虏,身败名裂。”

    “可怜贵为一国太子的魏申,最后竟然沦为阶下囚,屈死于他国。”

    苏秦叹息道:“魏申贵为太子,一招不慎,身死他国,为人可不得慎思!”

    说起徐睿,苏秦很是歆慕,他又说道:“徐睿在可真称得上是一代高人,名声天下人皆知。”

    陈需叹了一口气,说道:“可那有什么用,公孙延这回铁了心了,连个见面的机会都不给。”

    苏秦分析道:“按说徐睿在魏国名望极高,又与公孙延相交一场,公孙延怎么着也要见上一面。可他如此决绝,恐怕是已经猜测到魏国的意图,所以不给徐睿见面机会。”

    陈需点了点头,说道:“我想也是如此。公孙延狡猾得很,他看出徐睿的来意,为了避嫌,竟然装作不认识,派人轰徐睿走。徐睿被气得七窍生烟,至今仍愤愤不平。”

    苏秦想着徐睿的窘迫模样,笑了出来。说道:“徐睿清高一世,今日为保曲沃城,放下身段走了一遭,没成想遇到冷脸,自是气愤得很。不过,我们可以安排他在特殊情况下见公孙延,让他羞辱公孙延一番,出一出心中的恶气。”

    “那可太好了,公孙延得意忘形,该被狠狠教训一下。”陈需也笑了起来,直到此时他的心才踏实了些。

    陈需问苏秦是否要和徐睿见上一面,苏秦摇了摇头。其实他闻听徐睿来到曲沃城,也特别想结交一下,但又恐太多人知道机密,于行动不利。

    苏秦和陈需两人又计议一阵,一切妥当后,方才去睡,此时天已交三更。

    陈需特意又问苏秦是否请孟婷姑娘过来。苏秦心里痒痒,但是碍于情面,担心陈需笑自己情性急,又恐惊扰孟婷,所以摆手婉拒。
正文 第二十三章 惊搅鸳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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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用过早饭后,苏秦见陈需不在府中,猜到他是到魏营处理军务去了。

    他一个人闲得无聊,心里又惦念着孟婷姑娘,于是,装作散步的样子,向二进院子里走来,乐舞班正住在那里。

    苏秦观赏了一回院子中的花木,耳听到西厢房中传来丝竹声,心想:“孟婷等人一定是在这里练习乐舞吧。”

    他于是装作被乐声吸引,无意推开西厢房门,发现果然一班艺人都在房中,正吹拉弹唱,孟婷和魏佳穿着平常衣服,在地上练习舞蹈动作。一对佳人,风姿绰约,顾盼流转,举步轻摇,婉丽可人。

    苏秦看到两位舞者的身影,就心中暗赞一声“妙哉”。西厢房中排练的众人一见苏秦,猛吃一惊,渐渐地都停下排练。

    苏秦略显尴尬,说道:“打扰各位,你们继续排演,我只是好奇,所以进来瞧瞧而已。”

    众人仍在那里发愣,不知所措。还是孟婷机灵,她示意大家继续排演,瞅了一眼苏秦,又装作没事人一样,率先舞蹈起来。孟婷表情平静,其实心早已扑通扑通乱跳起来。

    魏佳也与众人一样诧异,楞了一下,见孟婷恢复了舞蹈,自己也紧接着一起舞了起来。她眼角瞟了几回苏秦,只见他满脸含笑,若有所思,心想:“他一定不是凑巧来到这里的,应该有什么事吧?”

    苏秦在一旁入神地看着孟婷的舞蹈,心里不知有多么沉醉。他觉得孟婷太有风韵了,一颦一笑都透着蜜意,举手投足都显出雅致。至于魏佳的眼神,他根本没觉察到。

    当一曲排演完毕,苏秦走过去,拍手赞道:“姑娘们舞姿柔美,技艺不凡,纵然不穿戏服,也是那么好看。”

    苏秦嘴上说着“姑娘们”,可是眼神却注视着孟婷。孟婷看他如此直率大胆,脸上一片绯红,她娇嗔道:“苏先生一来,我们已乱了方寸,哪还能再从容跳舞。要不,我们都会更自在些呢。”

    她话里含着的深意是:“就因你苏秦唐突,来此捣乱,打搅了我们。”自从与苏秦暗通款曲,她对苏秦少了很多生分之处,所以言语不再显得那么客气。

    魏佳已隐约感觉两人的关系暧昧。现在,听到二人的来言去语,更觉得他俩关系非同一般。

    魏佳出于对苏秦的感恩,好生牵挂于他,纵使当初觉察到苏秦有些率性而为,但因他的恩情而早已原谅了他,加之苏秦相貌堂堂,英气逼人,更增加了对他的好感。

    她特别不愿苏秦被孟婷勾引,她始终认为孟婷是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因此心里真替苏秦担忧。

    魏佳心想自己不能再沉默不语,她一反平日言语不多的常态。主动插话说:“苏先生能来观看我们排演,我们正求之不得呢,你看也看了,一定得给我们提些意见才好,容我们日后改进。”

    魏佳的话提醒了苏秦,不让他注意力从孟婷一人身上,而是兼顾到乐舞班的众人。

    苏秦呵呵笑着,回道:“苏秦鄙陋之人,哪敢指点大家,不过是胡乱观瞧而已。”

    孟婷看出魏佳有意插言,这个小姑娘一直对自己冷眼相对,知道她心里对自己有猜忌。可是,孟婷拿不准她是嫉妒自己舞蹈跳得好,还是发现自己更多隐曲之事。

    “苏先生也太过谦虚了,你的舞技我们大家都见到过的,日后我还要单独向苏先生请教请教呢。”孟婷轻描淡写地地说道,她是个经历丰富的女子,很能藏住自己。

    苏秦从孟婷的“单独请教”,听出她不想在众人面前公开两人的关系,他意识到自己今日忒莽撞了。故此,苏秦嘴里说着:“不敢指教,日后再说。就不打扰姑娘们排演了。”

    他向孟婷递了个眼色,转身就出了西厢房。

    苏秦回到自己的客房,找出一册书简来读,但哪能读得进去,他想着刚才的情景,觉得有些怪异:“魏佳平常沉默寡言,这回却插话来说;孟婷本来对自己显得亲密,后来却又冷淡了很多。她们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苏秦左思右想,不得其解。后来,他也索性不再多想,反正这些于大局无碍。他就勉强着自己专心看书。

    到午饭时,陈需府上佣人端来了饭菜,苏秦这几天一直劳碌,此时早已腹内空空,风卷残云吃罢了饭。

    待佣人来收盘盏时,苏秦让他去看看乐舞班是否用罢午餐,如果用过,就告诉孟婷姑娘一声,说是苏秦请她来房说话。

    佣人刚走,门外就传来敲门声,苏秦心想:“不会这么快吧。”开门一看,原来却是魏佳姑娘站在门外。只见她一双杏仁眼亮采有神,瓜子脸上依旧是一派沉静神色。

    魏佳见到苏秦,深施了一礼,说道:“小女子冒昧来访,不知是否打扰苏先生?”

    苏秦注意到魏佳是在佣人刚离开就敲门,心想:“她是不是早已到了,专等自己用过餐后进来会面,她难道有紧急的事情说给自己听?”

    “何谈打扰,我也正想找姑娘你呢。姑娘快快请进。”他赶忙邀请魏佳进屋。

    魏佳听苏秦说正要找自己,还以为上午苏秦去西厢房是专门奔自己去的,心中暗悔自己当时没有挽留一下苏秦,不过,她的心头也是甜丝丝的。

    她轻移身段,款款而入,随苏秦一起到房中的客席上坐下。

    “这几日不见苏先生,你一定是回到秦营去了吧,不知是否见到家父。他老人家可好?”魏佳关心地问道。

    苏秦心说:“魏佳久不知家父消息,这回看到与父亲团聚的时机,自是十分关心事情的进展。”

    苏秦提醒自己不能告诉魏佳太多,以免节外生枝。他应付着说道:“我这几天确实回到秦营去了,也见到魏卬将军,他一切都好。他得知你们姐弟的消息,特别高兴,正盼望着与你们相见呢。”

    魏佳听说自己的父亲盼望见面,自然又是欢喜和欣慰。她努力平静一下情绪,说道:“那家父与先生一定安排好了行程,不久我们能和家父就能见面了吧?”

    “魏姑娘请放心,我们已经有了万全之策,见面是水到渠成之事。”苏秦小心地回答着。

    魏佳本来想探听更多一些的内幕,但发觉苏秦却遮遮掩掩的,知道苏秦不愿透露计划的细节,她也不再多问。

    可是,有件事她却放心不下,犹豫再三,还是开口说道:“小女子万分感激苏先生,大恩容日后回报。我见苏先生与我们乐舞班的孟婷很是熟悉,不知苏先生对孟婷怎么看?”

    苏秦觉察到魏佳犹豫的神色,还以为是姑娘家含羞矜持。不料魏佳却问起他与孟婷的事,苏秦饶是对男女之事不拘谨的人,也不由得脸红起来。

    因为他确实曾与孟婷偷欢,今天又要找她再续前情,这一切都发生在军务紧急的档口上,苏秦不禁难为情起来。
正文 第二十四章 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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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红着脸,一时想不出该如何回答魏佳。魏佳看苏秦的窘态,知道苏秦对孟婷产生了程度较深的好感。但她并未想到两人已经有了鱼水之欢,还以为是因舞而生情。

    魏佳心里隐约有些酸意,暗想:“孟婷狐媚的样子太能勾引男人,这个女人真不简单。苏秦虽然机敏又有谋略,但男女之情上却是糊里糊涂。”

    魏佳觉得应该警示苏秦:“可能苏先生有所不知,孟婷所讲的身世也许并不完全是真的。”

    她稍一停顿,又说:“试想,一个民间卖艺的女子,如何能有那般舞技。从她的音容笑貌、举止行为上看,她应是出身在大富大贵人家,即便不是养尊处优,也是深受宠爱的一等一的舞伎。”

    苏秦听罢,想了一想,觉得魏佳说的不无道理。可是,民间自有高人在,不必非是那贵胄之家才有雅韵,孟婷家传深厚也说不定。

    想到这里,苏秦又咬着嘴唇,沉默不语。

    魏佳见苏秦仍不醒悟,心里起急,再说道:“孟婷为何在秦国和魏国交战最紧张的时候,才来到陈需府上?之前她是干什么的,我们有谁亲眼看见了?”

    苏秦望着魏佳,觉得她心思真是够缜密的,心说:“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小小魏佳,虑事如此之深,有乃父风范,相比之下,倒是自己显得想法简单了。”

    不过,苏秦眼前晃动着孟婷楚楚动人、情意绵绵的模样,她又哪像那隐瞒身世的狡诈之人?苏秦不愿意相信魏佳的猜测,所以,仍然是默然以对。

    魏佳看着苏秦精神恍惚的样子,心头不由得急躁,暗怨苏秦执迷不悟。她再进一步警示说:

    “苏先生不在府上这几日,孟婷想方设法出府去,我和魏祥也借口外出,随她一起上街,她总是找个理由摆脱我们,自己单独行动。难不成是与什么人秘密相会?”

    苏秦听说孟婷与他人相会,想到这个么可人儿背着自己与他人交往,感觉心窝儿被刺了一下,慌了心神。说道:“真的吗?难道她真的在外边和他人会面?”

    魏佳见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冷笑:“此子中孟婷之毒太深,很难自拔。”

    魏婷又想:“我反正已提醒于你,你别受孟婷迷惑,糊里糊涂地向她泄露机密,坏了大事。”

    苏秦却很难转过弯来,他从内心仍拒绝承认魏佳所言,他暗忖:“这不过是一个推测,又没有明确的证据。以此来认定孟婷是内奸,岂不是太草率了!她本已可怜兮兮,如果再身受冤枉,岂不是雪上加霜,还让人家怎么活下去。”

    魏佳和苏秦各怀心事,两人陷入尴尬的沉默中,两人正尴尬着呢,门外又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苏秦被敲门声惊得一激灵,这才想起:自己还让佣人去请孟婷姑娘来房一叙,这会儿她正该到了。他忙起身前去开门。

    敲门人果然正是孟婷,她向苏秦施了一礼,笑意盈盈地娇声说:“小女子接到先生邀请,换身衣服就赶了过来,让先生久等了吧。先生勿怪罪小女子。”

    苏秦见孟婷的装束确实与上午见到的不同,她上身穿着一件粉红色的短袄,下身配着翠绿色的襦裙,浓密光滑的头发盘成两个环髻,映衬着嫩白的椭圆脸庞,红润的唇边漾着浅浅的笑意。

    苏秦一见妩媚动人的孟婷,骨头都快酥了,哪还想起责怪她来迟。他忙不迭地请孟婷进屋。

    孟婷跨进屋门,猛然间见到魏佳正坐在那里,楞了一下。她很快调整神色,仍不改浅笑,说道:“原来苏先生屋里已有贵客啦,我来的不是时候吧?”

    魏佳见孟婷特意换了套艳丽装束,心里来气:“你就会以狐媚迷惑人,哪里安什么好心。”

    她嘴上应答道:“你来的正是时候,我和苏先生谈完了,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魏佳暗讽孟婷做了阴暗之事。苏秦听出两人之间产生龃龉,她俩的话,更像是有意地斗嘴。

    苏秦深深悔恨自己不小心让两个佳人同撞在一处。然而事出凑巧,也并非他有意为之。

    苏秦打圆场说道:“今日巧极了,两位仙子一般的姑娘同时光临,我苏秦荣幸之至。请两位一定多坐一会儿,我正好讨教一下舞技。”

    孟婷从发现魏佳在屋内时,就后悔自己没在门外多等一会儿,以至于正好撞上魏佳。不过,既然来了,不坐一阵子又显得太小心眼。于是,克制心中不快,大大方方地坐下。

    魏佳原本是说完了事就要走的,可是看到孟婷来了,自己反而不走了,她倒要看看当着自己的面,孟婷如何施展媚惑之术。

    苏秦本想在午饭后与孟婷再续前情,眼见情形如此,心中暗暗叫苦连连。

    可是,他毕竟还是要支撑起场面的,所以就拿出了些讨教舞蹈的话来支应,一会儿请教手脚的动作,一会儿再说说腰身的姿式。

    孟婷和魏佳都感觉到索然无味,随便拿话来敷衍苏秦,哪里还有心情谈论舞蹈。不一会儿,孟婷就推说自己还有其它事情,起身告辞,苏秦好不失望。

    孟婷刚走,魏佳也辞别而去。临出屋时,回看一眼苏秦,眼神满是幽怨。苏秦看在眼里,觉得魏佳多事,他无论如何都不相信孟婷会是那样的人。

    到了晚间,陈需处理完军务回到府上,又邀请苏秦一起用晚餐。苏秦问起秦军的动向,陈需告诉他,一切正常,毫无异动。苏秦暗暗称怪,不知魏卬那边进展如何,可是自己又不能频繁进出秦营,故而他只能耐心等待。

    其实陈需心里更着急,他已经布置好了军阵,单等公孙延前来叫阵。公孙延不来,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众将见他排阵,好像要迎战秦军,大惑不解,问他为何如此。陈需考虑到军机的隐秘性,并未将实情相告,搪塞说是训练军队,有备无患。

    晚饭时,两人难免又推杯换盏地吃了一些酒。因为心里有事,谁都没有心情多喝,很快就散了酒席,分头去休息。

    临别时,陈需再次向苏秦提起是否要见孟婷,苏秦自是喜出望外。他忙请陈需从中安排一下。

    陈需根本不知的是,两人其实在午间已经见过一面,只不过当时两位佳人巧合相遇,弄得场面好不尴尬。
正文 第二十五章 激情冲昏头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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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满怀希望,在房间等着孟婷的到来,等了好一会儿,仍不见人影,开始有些着急,紧张地盯着门口。

    正在坐立不安之际,响起了敲门声,他以为孟婷终于来了,兴奋得心都要蹦出来了,急忙前去开门。想着与孟婷的再相会,怎能不令他激动!

    可是,开门一看,门外却只站着申管家,申管家一脸抱歉之色,说道:“哎呀,真对不住啦,苏先生。孟婷姑娘碰巧今晚身体不舒服,她推辞不来了。我家将军让我禀告先生一声。”

    苏秦大失所望,垂头丧气,一时间竟然连与申管家客套的话都想不起来说,茫然地点了点头,悻悻然回到房间里。申管家通禀消息后,转身离开。

    苏秦一个人独自在房间发呆,兀自懊恼不已。他觉得自己一定午间得罪了孟婷,让她不高兴了,所以他拒绝前来。

    “孟婷姑娘怪罪我也是应该的,谁让我做事欠周全呢。”苏秦无精打采,怅然若失。

    他就那样呆坐在屋里,足足过了有半个时辰。后来,苏秦已对相会不抱任何念想,草草收拾一下准备入睡。

    苏秦起身前去闩门,刚到门口,不料门口竟然又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

    苏秦心说:“是谁这么晚了还来打扰,真有点不适时宜。”

    他顺手推开门,却猛然看见孟婷自己一个人贴着门墙,站在那里,神色显得有点紧张。

    苏秦大惊,不敢相信,这也太突然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是揉揉眼眶,定睛一瞧,那人不是孟婷还能是谁?

    “孟婷这是葫芦里卖什么药,不是不能来了吗?怎么又遮遮掩掩、偷偷摸摸地来在房门外?”他大惑不解。

    苏秦面对突如其来的变化,片刻间反应不过来,愣头愣脑地瞧着孟婷,说不上话来。

    孟婷幽幽地望着苏秦,低低地说了声:“苏先生,快让我进去,咱俩别在门口愣着了。”

    听到孟婷的请求,苏秦才从六神无主中缓过神来,他身体让开了门道,连忙邀请孟婷进屋。

    孟婷一闪身进到屋里来,苏秦刚想说什么,孟婷伸手示意他不要声张。她拉着苏秦的手,一起走到几案旁,自己一口气吹灭了几案上的灯烛。

    苏秦被她的怪异行为弄得摸不着头脑,傻傻地随着孟婷,任由她安排。

    等一切安顿下来,孟婷突然往苏秦怀里一扑,低语道:“人家想死你了,只恨不能与你长相厮守。”

    “你一去几天,也不打个招呼,我那晚才刚与你相交一场,转天你就没了踪影。”孟婷接着又抱怨起苏秦来了。

    苏秦香软在怀,软语在耳,已经忘记了刚才遭到孟婷拒绝的不快,心情转而舒畅兴奋。

    听到孟婷怪罪自己不打招呼离开,他忙解释说:“我有军务缠身,身不由已,恳请孟姑娘宽恕。”

    他捏了捏孟婷的纤纤玉手,含情脉脉地说道:“我怎么会有意丢下你不管,这不又回来看你了吗。”

    “你上午来看我,也不找个合适的时机,就那么贸然闯了进去,容易惹起别人的怀疑和嫉恨。”孟婷动情地抱紧苏秦,嗔怪苏秦莽撞。

    苏秦知道她所说的“别人”就是指魏佳,本来两人好好的,魏佳搅在中间,横生枝节,令一对鸳鸯生生分开。

    然而,对于苏秦,魏佳的话言犹在耳,不由得他不多想一些,很难回到先前毫无戒心的状态。

    “确实怪我,没头绪地乱闯。”苏秦摆出一副赔罪的样子。

    责怪完了自己,他又轻轻捧着孟婷的脸,盯着她的眼睛,不无埋怨地说道:“可是,我让陈需将军诚意邀请姑娘,你却让我空等一场。现在转而又现身,岂不也折磨苏秦一回?”

    孟婷伸出指头点了一下苏秦的额头,娇嗔道:“你真是不识好人心,可冤枉死我了。我如果答应陈将军,立刻前来,岂不是又要惊动别人,生出很多事端吗!”

    “等到众人都不注意,我才偷偷来看你。可怜刚才人家一个人在暗处等了那么久,好不辛苦!”孟婷哀婉地倾诉衷肠。

    苏秦这才明白孟婷的心思,心想:“她有这么巧妙的安排,可见对我情深意重。我还怪她忸怩作态。”

    他心生十足的爱意,温柔地在孟婷的脸上一吻。说道:“婷儿你太细心了,相比之下,我倒是个粗人。”苏秦情到深处,亲切改称孟婷为“婷儿”了。

    孟婷仿佛在苏秦一吻中陶醉,她呢喃道:“你也别在责怪自己,是我自愿这么做的。”

    苏秦更是感动得一塌糊涂,他紧拥着孟婷的身子,眼神中满是爱意和情愫。

    孟婷继续打动苏秦,又感慨地说:“我与你相识一回,才明白人世间的真情,我欲罢不能。可是,你过些天还是要离开这里,我又怎能和你长久一起呢?”

    苏秦见孟婷情醉神迷,满脸娇羞,心下喜欢得不得了,哪里还能舍得丢下孟婷。

    “我绝不丢下婷儿,待曲沃城包围解去,你和我一起走吧。到时,我来买乐舞班子,你就随着乐舞班一起离开。”他一本正经地举掌发誓。

    “是真的吗,那我可要就一心等着你了。”孟婷孟婷听到苏秦不离不弃,显得很是激动。也信誓旦旦地说道。

    孟婷大概是想到了这座孤立的围城终究不保吧,又担忧地说:“只是,这曲沃的围困恐怕一时也是解不了的,我们岂不是空等一场。”

    孟婷的话中含着激将之意,令苏秦的男子汉豪迈气概顿生。他坚定地说:“婷儿放心,我苏秦自有办法解围。不然,你当面唾骂于我。”

    苏秦本想说详细一些,好令孟婷放心,可是,午间魏佳的话语又浮现起来,他决定还是稳妥为妙,故此,他停口不再往下说了。

    孟婷早已欢喜万分,深情吻了苏秦。两人都动了情,双手环抱,身体紧贴,以唇相接,男儿刚劲,女子柔媚,温存缠绵了好一会儿。

    等到中途停下来暂歇的时候,孟婷又十分伤心地说道:“魏佳不知为何,总喜欢与我作对,还挑拨你我的关系,我有哪里得罪她了?”

    说着,眼角竟然流出晶莹的泪珠,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一闪一闪。

    苏秦一时找不出合适的话语解释,低头沉思默想,找个恰当的理由。

    过了一阵,他方才想好回答的话,言道:“她大概是看你舞跳得好,心里想不开吧。你何必与一个孩子计较,她说你的话我反正一点儿都不相信,全当什么都没听到。”

    孟婷听后,很是满意,破啼一笑。

    苏秦见她在啼笑之间,妩媚无比,哪还能把持住自己,他不由得再次拥紧了孟婷,用手轻轻抚弄着她的衣衫和玉身,孟婷也比上次更熟练地解开了苏秦的袍带,伸出手儿摸着他结实的胸膛,充满柔情蜜意。

    此时,男人和女人都没有穿亵袴的风习,衣袍之下就是薄薄的中衣,然后就是贴身的亵衣,纤褂一抹解去,便是珠圆玉润,开衫处,正粉香扑鼻,花气欲浓。很快地两人就抛开了束缚,沉浸在魂消意醉之中,相拥着同赴巫山,连倒在坐席上都不知。

    两人小别几日,再次相聚情愫愈浓,罗巾早抛,绣袜开解,锦带离分,逗向凝脂,褪将裙底,天让何人饮似醪。幽欢再,为娇娘抛下,湿透重绡。经过长久而反复的爱欢后,才倾尽而罢。

    这时已是三更时分,苏秦十分困倦,可是孟婷却歇了一会,起身穿好了衣服,要离开苏秦。

    苏秦急忙让她留下,孟婷执意要走,说道:“我还是秘密回去的好,以免明日让人看到。再生事端。他日我再过来相会。”

    她说着,在苏秦额头上吻别一下,轻轻地移步出了房门,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苏秦都累瘫了,躺在那里也没多想,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正文 第二十六章 战场(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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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苏秦起得很晚,发现陈需已不在府上,他一个人无聊,因为头天的尴尬,也不便再去乐舞班凑热闹。

    实在闷得发慌时,他想,自己几次进入曲沃城,几乎都是晚间,也没有到曲沃城中逛逛。今日得空,何不出去走走呢。

    想到这里,他就找到陈需府上的申管家交代了一下:如果陈需回府时,自己还未回来,请他告诉陈需,自己到城中闲逛去了。

    申管家并不确知苏秦的底细,想问他什么时候归来,又担心得罪于他。他平常见主家陈将军待苏秦十分优厚,知两人关系非同一般,也就随口应了一声,没去阻拦。

    陈需府上位于曲沃城东北,苏秦从府中出来,看到一弄延伸向南的小巷,巷道宽约两丈,两旁店铺林立。苏秦心想:“曲沃城不愧是做过都城的,街道十分宽阔。”

    上午正是热闹时分,店家纷纷开门做生意,南北路的杂货倒很齐全。苏秦出身于商人世家,对这种情景再熟悉不过。

    曲沃城南北长约九里,苏秦一路走着,看看街市上的物品,问问货物价格,又察看一下货品,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曲沃城的东门附近。

    从东门向西门,有一条更宽阔的街道,苏秦目测了一下,应该有三丈宽,它应该就是曲沃城的主路了。只见这条街上车马杂沓,人声嘈杂。

    苏秦沿着主路向西走,又在街道的货摊上驻足看了一回。他终于看出些端倪:别看人来人往,街市貌似繁荣,但几乎没有卖粮食的店铺,仅有几家粮店也关门歇业。

    苏秦明白陈需为什么那么着急了。如此缺粮,曲沃城恐难再坚守一个月。

    苏秦信步向西走,又走了大约四里路。突然,街市上闹成一锅粥,只见大批的人,从西向东涌了过来,神色十分慌张。

    苏秦不明白怎么回事,差点被涌来的人群推倒,他无奈贴着一家布店的墙角,躲开狂奔而来的人群。

    布店的老板娘是一位四十来岁、风韵犹存的半老徐娘,小圆脸,桃花眼,身上穿着大红大绿的裙袄,很是光鲜。只见她正在门口放下布店的木板,准备关门。

    苏秦马上问身边的老板娘:“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何人们匆忙向东面赶来。”

    老板娘瞄了一眼苏秦,见他一身白色长衫,整洁优雅,认为他是个不谙世务的世家子弟。撇了撇嘴,说道:“秦国人正攻打曲沃西门呢,大家都怕秦国人攻进来,赶快躲起来,你还不快跑。”

    苏秦听罢,大吃一惊。他以为军情再次发生意想不到的变化,情急之下,他撒开腿,逆着人群的方向由东向西奔跑过去。

    老板娘见他朝反方向跑,以为他糊涂了,连叫了几声:“哎,哎,小子,你跑错方向了。”

    眼见苏秦施展身手,从人缝中钻来钻去,几下子就不见了踪影。老板娘摇摇头,说道:“这个人,真是没用,连方向都找不着。”

    苏秦快速奔向西门,越向西边,人越少了些,因为西边的人都逃到东边去了。住在曲沃城西半部的人家,家家门户紧闭,不敢出门。

    苏秦来到西门,见城门也紧闭着,城头上还有执戟的兵士面向城外警戒。看来,曲沃城一时不像有大的危险。

    苏秦想:“城中人人惊慌,大概还以为秦军又在攻城吧。其实,这回陈需在城外迎敌,战斗离城门还应有段距离。”

    苏秦心说:“魏卬终于派公孙延来攻城了,陈需也出城迎敌去了,可是,自己却像个闲人一般,呆在城里等消息,怎么想个办法去瞧瞧才好。”

    苏秦急于了解城外情况,心头火烧火燎,在西门附近到处寻摸。

    正寻寻觅觅着呢,他忽然发现在一条南北小巷的一处民房的墙角,有个人躲在哪里。是什么人呢?会不会是奸细?要是城内居民,恐怕早回家去了,干嘛要躲在这里呢?

    苏秦警惕起来。他悄悄地摸了过去,一把将其抓住。再细看,原来是个穿着魏军军衣的人,苏秦盘问几句,才知道,这是个新兵,从没上过战场,心里怕极了,又不敢回家,担心家人唾骂,干脆躲了起来。

    苏秦心里直骂他没种,也不多和他废话,伸手点中他的昏睡穴,将他点晕过去。扒下他的甲衣给自己套上,又将他拖到墙角,依旧摆成原来的怂样。

    那件甲衣套在苏秦身上,显得有些短,但苏秦顾不了那么多,他穿好后,径自向西门而去。

    到了西门城楼的楼梯口,苏秦见有两个兵士在那里把守。他索性大摇大摆地登上楼梯。

    两个兵士手中长戟一横,挡住了苏秦。苏秦向他俩解释,说自己是从东门临时调来增援西门,刚才到楼下出恭,现在要返回城上。

    “城楼上自有出恭处,你为何要私自下楼?”那两个士兵怀疑地问道。

    “我从东门来,第一次到西门城楼上来,又不知在哪里方便,实在内紧,所以到城墙下解决。怎么出个恭也不行啊。”说着,装作生气的样子,推开双戟就登楼梯。

    当时,魏军守城部队成千上万,士兵们不可能人人都认识,他俩看苏秦穿着自己军人的甲衣,又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也没和他计较,由他上去了。

    苏秦登上城头,向西边望去,只见一里开外,秦魏两军人马黑压压地一片,足有三万多人。

    身穿黑色甲衣的秦军排成品字阵型,突出的一部正是公孙延,苏秦依稀地看到他骑在马上,手中横握着一柄长刀,他的身后是一排排马队,而左右两侧则是步兵,有些兵士还抬着云梯。

    看来,公孙延今日计划是要架设云梯攻城,他大概也没料到陈需竟然会主动出城迎战他吧。

    魏军身穿蓝灰色的甲衣,他们排成方阵,一半以上是骑兵,守住四面;阵中有十多排步兵,手持弓箭,面向着秦军。宽大的旌旗下,主将陈需手执画戟,骑在一匹白马上,也显得非常威武。
正文 第二十七章 战场(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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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隐约看到公孙延和陈需两人在阵前喊话,具体说些什么当然他听不到。只见两人话不投机,没谈多久,都拨马回转自己阵中。

    陈需和公孙延才刚各自回阵,双方的羽箭就像纷飞的雨点般向对方射去。

    两边阵中快速闪出了持盾牌的士兵,挡在阵前。饶是有盾牌遮挡,可是还是有大量的羽箭射到对方的阵列中,大量的士卒因中箭而倒地不起。

    放了一阵箭后,秦军率先发起攻击,只见秦军品字型的前锋向魏军猛冲过去。

    魏军的阵门在令旗的指挥下,迅速打开,持盾牌的士兵退回到阵中。手持羽箭的士兵冲上阵前,向冲锋的秦军射击。

    秦军前锋部队进攻受阻,或者骑兵中箭,或者马匹受伤,损失大半。可是打头阵的公孙延依然不管不顾,督阵冒失前冲。

    此时已到战国中期,作战的主力开始转为骑兵。春秋时期,打仗主要是车战,各国兵力以多少“乘”计算。战国时最早推行军事改革的是魏国,魏文侯时代,骑兵越来越受重视,骑兵与步兵协同作战成了常态,战车因为不灵活,在军中使用逐步减少。

    魏国因军事改革而所向披靡,引起秦国、齐国、楚国等的纷纷效仿。著名的胡服骑射是赵武灵王的改革创举,实际上赵国已经落后,但饶是这样,赵国也凭借更彻底的军事改制,快速崛起为一个强国,改变了之前屡受他国欺辱的局面。

    苏秦发现:公孙延和陈需两军对垒,几乎已经看不到战车,公孙延所率领的正是清一色的骑兵,他们紧催战马,勇猛向前。

    过了一会儿,五六百名秦军随着公孙延冲进魏军阵中,魏军举起刀剑肉搏,兵刃光亮耀眼,军阵中两边人马都有伤亡,鲜血横流,少顷,地上已是土红色一片。

    苏秦第一次看到这样惨烈的场景,心惊肉跳,身体竟然有些颤抖。

    公孙延尽管冲入魏军阵中,可是只剩不足五百人,哪里经得起成千上万魏军的砍杀,不到半个时辰,就只剩公孙延和身边不到十个秦兵。

    秦军品字型的两翼部队,在公孙延先锋发动攻击时,按兵未动,等了些时候,才急忙向前掩杀过来。

    魏军令旗一摆,方型阵向北快速移动,躲开了秦军两翼的攻击。秦军也向北追去。却见魏军阵中弓箭手调转方向,向秦军施放冷箭,秦军又有大批人马倒地,将官令旗一挥,秦军停止了追击。

    秦、魏两军形成了相持之势,谁也不贸然发动进攻。

    苏秦依稀看到魏军阵中有三辆战车出没,驰骋到公孙延身边,他现在成了一个光杆司令,被魏军的几个骑士从马上挑落下来。魏兵上前扭住公孙延,将他押上了一辆战车。

    苏秦眼见公孙延被擒,心中才一块石头落了地,他不禁佩服魏卬的安排,他用了个虚张声势的计谋,生生将公孙延送入到魏军的虎口中。

    苏秦想到公孙延此刻垂头丧气的样子,不禁笑了起来。

    曲沃城头面向战场依次站立着的士兵,被苏秦的笑声惊动,望向苏秦这边。苏秦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不过,他心里仍然美滋滋地想着:“你们知道些什么,我这里的大计已成,怎能不特别高兴!”

    苏秦笑了几声,依旧目不转睛仔细观察着战场上的动静。秦、魏两军对峙大约半个时辰之后,魏国的战车上,有两个人影下车,苏秦定睛一看,发觉正是公孙延和陈需。

    公孙延急匆匆地上了战马,纵马向秦国军队的方向跑,身后,陈需率领魏军一路追赶,他们虚头虚脑地呼喝一气,却也并不真正使足全力。

    公孙延策马冲开一条路,直奔秦军而去,陈需在后面追了十几丈,方才停下来。瞧着公孙延跑远,他率军回到阵中。

    不一会儿,秦军先鸣金收兵,魏军紧接着也收兵回城,两军先后散去。

    事情的发展正在苏秦的意料之中,他十分满意。再看曲沃城外,真是触目惊心,即便是两军都未真正使足全力搏杀,阵地上依旧留下了成百上千的尸体。战争的血腥残酷着实令苏秦心内震动。

    陈需率魏军回城,城头上的士兵连忙下城开门迎接。苏秦随着魏兵下来,趁着大家纷纷攘攘之际,闪身躲在城墙下,发现没人注意到自己,他迅速跑开了。

    苏秦循着原路快步疾行,要在陈需之前赶回去。等回到陈需府门口,却又马上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缓缓踱步跨入府中,走向自己的房间。

    苏秦刚打开房门,还未进屋,就瞥见孟婷急匆匆从外面赶回来,苏秦想要上前嘘寒问暖一番,她却仿佛没注意到苏秦一样,径直穿过第一进院子到自己住处去了。

    稍过片刻,陈需府上的申管家闻听苏秦回府,急吼吼地前来探望,说道:“听说今天上午秦军和魏军在西门附近打了一场恶仗,城内乱哄哄的,我正担心先生呢,您没事吧?”

    “我只是在城东转了转,没什么事啊。”苏秦若无其事地回答。

    申管家连声说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总算是平安回来喽。您还没吃午饭吧?”

    申管家问起,苏秦方才发觉自己确实饿了,他忙请申管家准备些食物。申管家答应,辞别苏秦去安排,很快,佣人就把午饭送到了苏秦的房间。

    苏秦不紧不慢地吃着,他在等待陈需回府,想听他讲讲战场上的详细情况。

    陈需回府却已是掌灯时分,刚经历了一场大战,他有很多善后的工作要处理。苏秦在陈需府上等着,一直不见陈需回来,惶急难安。然而,当陈需真的回来时,苏秦又赶快稳住心神,显得十分平静的模样。

    陈需回府后没多久,申管家就奉他的指令,前来请苏秦过去与陈需一起用晚饭。

    苏秦来到陈需的书房,见陈需一副特别劳累的表情,正坐在几案后微闭双目养神,他看到苏秦,要起身行礼。苏秦连忙说道:“你我何必多礼?”说着,他径直到陈需旁边的客席上坐下。

    申管家明白两人有机密的事要商议,摆好饭菜后,退了出去。

    苏秦说道:“我听申管家说,将军今日在西门外与秦军大战一场,将军一定是旗开得胜了吧。”

    陈需听后,心中很得意,他嘴角浮现一丝笑容,回道:“苏先生言中了,秦军被我军杀得大败,我们生俘了公孙延。让这小子吃尽了苦头。”
正文 第二十八章 撤兵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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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大笑,说道:“恭喜将军,贺喜将军!您精心布置,管教那公孙延损兵折将。不知将军如何处置于他?”

    陈需刚打了一场胜仗,兴奋之情哪能按捺得住,他随着苏秦大笑了起来。说道:

    “前日他公孙延何等狂傲,徐睿先生去求见,他把人家骂走。这回,我们给他来个瓮中之鳖,一举将他拿下,捆绑了去见徐睿先生。”

    苏秦其实已经看到了战场的情形,但他佯装不知情,笑着插话道:“他这次不再趾高气扬吧。”

    陈需撇了撇嘴,不屑地说:“他只剩垂头丧气的份儿了,我们不杀他,算是十分善待他。徐睿先生当场将他狠狠数落了一通,他不住地赔罪。”

    苏秦听着陈需颇为生动的描述,想见公孙延的狼狈相,觉得十分解气。此人当初对自己又打又骂,极尽折磨的手段,又一心要把自己当做囚犯献给秦君,邀功请赏,实在是个冷酷自私的家伙。

    因此公孙延今天受此大辱,苏秦觉得他真是活该,心里也觉得解气。

    可是,他又担心陈需只顾出气,忘记了大事。小心地问道:“敢问将军是否让他签订城下之约?他答应上书秦君退兵了吗?”

    陈需收住笑意,一本正经地回道:“他能不答应吗。不答应就死路一条。徐睿先生当场让他在契约上签押,还应允日后送他二百两金。恩威并施下,公孙延痛哭流涕,说他自己永远是魏国人,愿意为魏国忠心效劳。”

    苏秦这才完全放心,说道:“让他签押甚好,以免他回去后又不认账,公孙延这个人一贯反复无常,我们不能不防。”

    陈需十分肯定地应答道:“苏先生放心,公孙延反悔不了的,他现在已在我们掌心之中,给他生上一对翅膀,也飞不出我们的控制。”

    苏秦隐隐觉得陈需还有一些细节没有告诉自己,但想不出是什么,也不便多问,毕竟是人家魏国的军机,他不过是一个中间人,过多的询问显得不礼貌。

    他看到陈需如此有信心,还是特别高兴:“自己的辛苦没有白费,事情终于按照预定的轨道进展了。”

    苏秦又向陈需问起了战场上的厮杀状况,陈需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番。这一场大胜让他扬眉吐气,别说是最后竟能解曲沃之围,单单是这一场胜利,也足以使魏王对自己刮目相看,恩赏有加。

    苏秦听陈需描述,对比着自己亲眼所见的情形,发觉陈需这样的稳重之人,在经历了痛快淋漓的获胜后,也禁不住添油加醋地渲染一番。

    苏秦听着听着,发现陈需越来越说得离谱和夸张,心里有些不耐烦。再勉强听了一会儿,就借口陈需白天劳累了,需要即刻休息,于是告辞而去。

    话说公孙延原本心高气傲,求功心切,日日向魏卬请战。当魏卬答应他的请求,真将他派上战场,却吃了一场大败仗,不由得心如死灰,哪还敢再言开战。他被魏国强迫签订了上书秦君退兵的契约,因此,也不得不履行承诺。

    秦惠文君接到曲沃战报,闻听秦军兵败,接着又接到公孙延的上书,谏言:“秦军劳师远征,旷日持久在外,军心不稳,劳累难支,建议暂且撤军,容日后再做计较。”

    秦惠文君也深知曲沃攻取不易,但就此撤兵又心有不甘,毕竟这是秦国自立国四百多年来深入到东方最远的一次,原以为可以拿下魏国河东地区,获得进军东方的桥头堡。

    为此,他暗中约定赵国和韩国,让他们从侧后进攻魏国,使魏国分身乏术。不料赵国、韩国本已调集军队到边境,又不知什么原因撤兵而回。

    秦惠文君没有了胜算,犹豫不决,于是派快马送诏书给魏卬,请教魏卬的意见。

    魏卬见到秦惠文君的诏书,心中狂喜:精心的谋划终于接近成功。他克制住内心的喜悦,语气沉痛地上书秦君,言说秦国前方将士厌战情绪浓厚,建议尽快全身而退,方可保住已经取得的胜利果实。

    秦惠文君尽管十分不愿意,可是又实在担心五万秦国大军的安危,那样秦国不仅得不到河东地区,就连河西的阴晋和夏阳,也会重新失去。

    权衡利弊,秦惠文君决定下诏撤军。三军由魏卬统一指挥,有序后撤,谨防魏人的偷袭,再遭失利。

    秦君撤军诏书到达之时,苏秦已从曲沃城返回秦营。他在营帐外散步时,无意中看到了高胜,只见他没精打采的,一副苦闷的样子。高胜早想带苏秦单独回秦,无奈公孙延不愿他将功劳独揽,所以,他滞留在秦营,但秦军内部发生的一切,却并不知情,整日里闲得发慌。

    魏卬接到撤军诏书后,连忙派人去找苏秦,苏秦闻听魏卬紧急召见,隐隐猜到:定是大功告成,魏卬是要找自己商议如何收官了。

    苏秦快步来到中军大帐,魏卬一见到他,就连忙屏退左右,上前一把拉住苏秦的手,激动地说道:“苏先生,秦君撤军诏书到了,我们的计划成功了,下一步我们该如何接回魏佳姐弟?”

    “魏将军勿急,容我们再细细计议一下。”苏秦说着,拉住魏卬的手,安顿他坐回到主将的席位上,自己也回坐到客席上,稳稳当当道:“陈需一定会答应按照事先的约定送回魏佳姐弟的,只是我们该如何做得妥妥当当,密不透风。”

    魏卬心切,问道:“苏先生你是如何考虑的,不是说好要以买乐舞班的名义来进行吗?”

    苏秦见魏卬因急于见到生离死别的亲人而六神无主,十分理解他的心情,但此事的操作却并不能操之过急。那样,将暴露原先的计划,不仅前功尽弃,恐怕魏卬和苏秦都没有好下场。

    苏秦尽量显得平稳,说道:“魏将军如果直接委托我去买乐舞班,恐怕公孙延等人会起疑心,不如将军派亲随宁钧前往,我以戴罪之身前去辅助一下,如此最好,既能掩人耳目,又能暗中保护。”

    魏卬连连点头,说道:“宁钧随我十多年,是信得过的亲随,让他前去没问题。可是苏先生在此之前是否还须三进曲沃城,先行安排一下,那样才能天衣无缝,万无一失呀。”

    苏秦回道:“请将军放心,我今夜就去曲沃,两、三日后我随同宁钧去正式买入乐舞班。”
正文 第二十九章 得志勿翻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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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刚黑下来,苏秦就潜出秦营,摸到曲沃城下。他向城头接连射上了两枝短箭。第一枝箭上绑着魏军主将陈需签发的令牌,第二枝箭上绑着一块帛写着求见陈需的文字和自己的名号。

    城头兵士马上就发现了城下射上来的短箭,解开第一枝一看,只见是陈需将军的令牌,令牌上还画着魏军的特殊暗记,一支雄鸡的尾羽,表示特别紧急的含义。再看另外一枝箭上绑着的名帖,了解到对方是陈需的朋友苏秦。

    守城的兵士们不敢大意,立即派出人手,骑快马向陈需报告。陈需闻听苏秦来见,不知苏秦有什么事,于是让来人回去传令,放苏秦入城,顺便将他带到府上来。

    辗转约半个时辰,曲沃城前护城河上的吊桥放下,城门打开,苏秦快速通过,城门又紧闭起来。

    到了城里,兵士们给他牵过一匹马来,那个报信的士兵在前面带路,苏秦跨身上马,随着他来到陈需府上。

    自从上次魏军大胜后,陈需对苏秦已不如先前恭敬,他打败了秦军,又自恃掌握秦军主将与副将不和的内幕,而且前日还得到魏王的密报,上面说:原本形势紧张的魏、赵和魏、韩边境,因为赵、韩两国撤军而安定了下来,让他安心守城。

    种种好的势头,让陈需有些飘飘然,认为危机已经过去,无需太多忧心。

    这次苏秦来到曲沃城,陈需并没有亲自接应,只让士兵带到府上来。苏秦到了府上,陈需也未到府门迎迓,只是派申管家在门口等候。

    苏秦见此情景,心中有些不痛快,心想:“陈需无疑是好人一个,但他也喜欢耍心眼儿,真够狡猾。”

    他对陈需此时的心理也能猜出一二,有心再吓唬他:“事已至此,你陈需得志了,就摆起架子来。我得想个办法让你重新紧张一下。”

    想到这里,苏秦将头一扬,大摇大摆地随申管家来到陈需的书房。陈需见到苏秦,请他入坐,苏秦并没有回礼,径直到席上坐下,没有先说话。

    陈需本以为苏秦这次没有预先约定,突然来见自己,一定是有求于己,所以心生怠慢。不料,苏秦却大大咧咧地,一副趾高气扬的神态,他心想:“难道情况又有变化?”

    苏秦摆出一副傲慢神态,陈需反而更小心了,他笑着说道:“苏兄今夜突然来访,陈需因公务未能远迎,还乞恕罪。不知你这次来,又有什么好消息告诉在下?”

    苏秦斜着眼看着陈需,心里来气:“难道只有给你陈需一点颜色,你才知道还是需要我苏秦的。”

    他胸中有了盘算,开口说道:“恭喜陈将军,秦军撤兵有望了。不过,魏卬将军还是有些不放心。他要先见到儿女之后才撤兵。如果魏国不许,魏卬将亲自率兵来接人。”

    陈需一听,大惊失色,魏卬用兵之精,魏国人很清楚,他要亲自攻城,曲沃城可就悬了。此前,曲沃城得以保全,还多亏是魏卬不愿真打。

    陈需心想:“我还是踏踏实实地把人交给他吧,以免再生事端。”

    他想到这里,说道:“魏卬将军多虑了,我陈需岂是出尔反尔之人,答应的事一定做到。不过,魏卬将军能保证即刻撤军吗?”

    苏秦紧紧绷住冷脸,看着陈需,一字一顿地说:“魏卬将军也不是食言之人,他如真想攻下曲沃,何须再费如此周折。况且,他见到儿女,欢喜感激还来不及,哪能再来攻城?”

    陈需细思:“也是这个道理,魏卬已经见到了自己的骨肉,又何苦再自找麻烦呢。”他痛快答应先将魏佳姐弟送出曲沃。

    苏秦又提起当初的口头协议:为掩人耳目,到时将整个陈需府上的乐舞班整个买下来带走,否则公孙延等人发觉魏卬身边凭空多出了两个年轻人,岂不是要起疑心?

    陈需听后,很不愿意,摇头不允。苏秦说道:“我们两人当初有言在先,说好是要买整个乐舞班的。”

    陈需再次使劲摇着头,坚持不认。两人于是又僵持再那里。

    苏秦见怎么也谈不拢,作势起身就要走,陈需上前阻拦,笑说道:“苏先生何须动怒,我也并非舍不得,只是府上的乐舞班养了好多年,他们都已习惯了魏国的生活,现在将他们送到秦国去,她们本人不愿意,强行带走,恐怕对于魏卬和苏先生你都不是好事吧。”

    苏秦听罢,想了想,觉得陈需所言不无道理。如果勉强人家,那些人难免心气不顺,将来或告密,或逃走,都是麻烦事。

    因此,苏秦慢慢坐下,回道:“那我们就征求一下他们的意见吧,到时,由他们自己决定,愿意留下的留下,愿意走的,我们付给大笔的钱财。可是如果人手不足,终究还是凑不够一个乐舞班,陈将军还有什么其他办法吗?”

    陈需心想:“有谁愿意到秦国去,那里到现在还是粗鄙的半开化状态!”他自信如果征求乐舞班成员本人的意愿,除魏佳姐弟外,没人会选择离开。

    至于凑成一个乐舞班,倒也并非难事。曲沃城中有几个大户人家都养着舞伎,捡些年少的舞伎,花大价钱给主家,相信主家都会同意的。

    陈需于是把自己的想法告诉苏秦,苏秦万般无奈地只能应允下来。其实他本想要买走整个乐舞班,那样孟婷也就名正言顺地一起走了。

    然而,陈需所言也不能不考虑。苏秦心说:“罢了,罢了,索性顺其自然吧,到时孟婷如果不愿离开,自己又何必强求。”

    苏秦心里没底,想要当晚在陈需府上停留一晚,与孟婷再见上一面,告诉她消息。可是陈需从始到终都没有挽留他之意。

    苏秦拖延着时间,不想当夜离开,他已经没话找话地和陈需聊到深夜子时,陈需就是不吐口留宿。苏秦好生失望,他又是个好面子的人,终究还是开不了口,主动提出留宿一晚。

    陈需其实早看出苏秦的心思了。苏秦越想要留下,他就越不挽留。心想:“你苏秦如果留下来,还不将我的人拐跑了!我还是让你离我们远点的好。”

    苏秦看着陈需貌似诚恳的脸色,暗骂他滑头。然而,人家不挽留,他也没办法,最后,他还是决定连夜赶回秦营。

    苏秦和陈需约好后天的上午再赴陈府,到时他带着五百金前来接人。他辞别陈需时,特意又讨要了一个进出城门的令牌,方便他后天来往于曲沃城。

    苏秦离开后,陈需又考虑了很久,他决定明天派申管家去买几个年轻舞伎来,安置到城中的客栈,让苏秦从那里将人带走,至于自家的乐舞班,暂时封锁消息,到时苏秦冒然提出,这些人连反应的时间都不足,更别提带人走。

    如此搪塞之计,正可以敷衍过去。陈需想到这里,心里暗笑苏秦幼稚。
正文 第三十章 顺势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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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过得飞快,到了约定之日早晨,魏卬的亲随宁钧驾着一辆十分宽大的马车从秦营中出来,苏秦稳坐在车内,放下车帘,避免被人盯上。

    苏秦让马车在曲沃城外多绕了半圈,才从东门进入城中,仍然是要掩人耳目,让行动更为隐蔽。

    因为有陈需的令牌,守城兵士痛快地放行。苏秦上次暗中记下了从东门到陈需府上的道路,所以马车一路顺利来在陈需府门口。宁钧将马车停在府门一侧等候,苏秦一个人进了陈府。

    陈需也知苏秦今日要来,但没想到他来得这么早,他正在简,接到申管家的禀报后,并不着急,等收拾妥当后,才走出来到第一进的院子里,去见苏秦。

    苏秦早已等得很不耐烦,几次想直接冲进去,臭骂陈需一顿,可是,为了大局还是将将忍住。他心中暗骂陈需真是个老狐狸。

    苏秦又怒又急,可是等他见到陈需时,他居然能反其道而行之,扮出一副特别热情的模样,连忙上前施礼道:“啊呀,陈将军,你军务繁忙,还要劳烦你亲自来处理这件事,真是难为你了。”

    陈需见苏秦对自己很尊敬,又很客气,脸上就难免有倨傲神色,回话道:“这件事情还是我亲自和你交接的好,以免节外生枝,让人拐跑了府上的舞伎。”

    陈需话里含着讽刺,苏秦当然听得出来,但他仍然不改热情。说道:“哪位敢拐跑您陈将军的舞伎,胆大得很啊。不知陈将军是否已经准备停当,我这就去接人吧。”

    陈需自信地答道:“没问题,尽管去就是了,我们已经做好了准备。”其实,陈需根本没向乐舞班的任何人透露半点消息,何谈准备一说。

    苏秦随着陈需和申管家到了第二进院子的厢房,那里正是乐舞班日常活动的地方。进来屋子,苏秦发现有三个舞伎在那里鼓捣乐器,魏佳姐弟等都不在。

    苏秦心说:“这就是你陈需所说的准备妥当啊,我看你是存心捣乱。”

    他压住心里的十足不快,仍装出笑脸来,说道:“怎么不见其他人呢,魏佳姐弟在何处?”陈需吩咐申管家到厢房的各个屋子去找人,不一会儿,人都到齐。

    魏佳等人被临时叫来,不明白所为何事,等见到苏秦,吃了一惊,根本就是一头雾水。

    陈需见众人来到,清了清嗓子,慢条斯理地说:“苏秦先生这次来,是要买一个乐舞班,要带到秦国,当然,这一去就不回来了。他呢,上次在我这里看到各位精彩演出,想从你们中间挑选几个人带走,你们如果愿意呢,就随他去吧,如果不愿意呢,我们也不勉强。毕竟秦国条件要差一些。”

    苏秦听他特意加上的“条件差”,气得直发抖,心想:“你这分明是劝阻他们随我去,哪里是让人家自愿。”他不禁担心起能否带走孟婷了。

    他赶忙接着陈需的话头说道:“如果有谁愿意去,我们将会付给他大价钱,各位发一笔横财,也是合算的。而且将来不愿意继续干了,也来去自由。”

    陈需和苏秦的话明显有矛盾,一个说差,一个说好,这叫众人十分难办。苏秦冲魏佳姐弟使了个眼色,魏佳这才明白过来。说道:“我愿意前去。”魏祥也紧接着表态愿意走。至于其他人嘛,就纷纷摇头。

    这时,只见孟婷咬着嘴唇,好像特别难于启齿地说:“小女子在这里没什么牵挂,如果苏先生能答应每年给我五十金,我倒愿意去试试,毕竟,乐舞这行是年轻人的活计,老了就没用了,不如趁年轻多挣些钱。”

    陈需听罢孟婷的话,简直不敢相信是真的,他没料到孟婷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他原以为孟婷深受秦国人的苦,怎么着都不会去秦国的。

    可是,孟婷所说的趁年轻多挣钱,也是这一行的实情。陈需心中暗骂:“好啊,你孟婷竟然是个爱财忘义之人,我真是看走了眼。你此时才露出来了本色,枉我陈需那么地器重于你。”

    陈需想到这里,干脆转过脸去,瞧都不瞧孟婷一眼。

    孟婷的话在苏秦听来,却是十分悦耳,因为他终于实现了带孟婷走的承诺。他觉得孟婷很是有情有义的女人,这回完全是冲着对他的情意而去秦国的,想到这里,苏秦特别感动。

    魏佳却不这么认为,她心说:“你这个狐狸精,跟着我们,不知又安得什么心。”可是,苏秦有言在先,愿意去秦国的都带着,她此时的身份也不适合提出反对意见。想到自己还要面对孟婷其人,魏佳恨得牙根直痒。

    苏秦接到这三人,已是心满意足。他让三人简单收拾一下行李,即刻出发。事起仓促,这三人都来不及带走太多行李,只拿了细软,就随苏秦来到府外。

    苏秦让申管家叫来了陈需府上的佣人,将马车上的五百金一股脑全部搬进陈府。陈需见到五百金,知道是魏卬的答谢之礼,而且之前也与苏秦说好了的,也就没有推辞。

    魏佳姐弟告别陈需之际,涕泣不舍。陈需也眼泪汪汪。他们之间流露出了真感情,顷刻令苏秦也为之感动,他想到:“其实陈需为保住曲沃,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拆散了自家的乐舞班不说,还舍掉了一起相伴十多年的魏佳姐弟。”

    苏秦再想想:“陈需为何坚持要乐舞班的成员自愿选择,大概也是对于拆散配合默契、与自己相伴十多年的乐舞班,仍然心有不舍吧。”

    申管家骑着马带路,宁钧驾着马车,苏秦和魏佳等一起到客栈中去接其他买好的舞伎。马车正好路过一家布店,孟婷提出自己没带够衣物,想买些绢和布到秦国后剪裁几身衣服。苏秦觉得合情合理,就中途将她放下来,约好出城时来接她。

    苏秦到客栈见到申管家买好的舞伎,总共六个,四女两男,都是十几岁,乐舞技艺一时看不出来,人倒是都很俊俏。苏秦十分满意,从怀中掏出一锭金,塞给申管家,以示谢意,申管家谦让一下,也未真的推辞。

    这些年轻舞伎,从小都是被买来买去的,没有人身自由,主家将他们卖出,他们也不敢反抗。申管家向他们说明是秦国人买他们,特意强调新主家给他们提供更高的待遇,这些人都是喜忧参半,当然难免交头接耳一番。

    苏秦接着了客栈中的舞伎,又去找孟婷,老远就看她怀抱布匹,站在布店门口等候。

    苏秦下车走到布店门口,将布匹接过,带着孟婷上了马车。马车仍旧出曲沃东门,申管家将他们送至城门口,转身回府向陈需覆命。

    苏秦看着马车里心爱的女人,带着满意的神情,前往秦营而去。
正文 第三十一章 亲人团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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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等人到了秦营,立刻将马车赶到了东南方向一个安静的角落,在那里,魏卬已经命令秦军的工兵紧急搭建起相邻的五处营帐。苏秦安排刚买来的六个舞伎分男女住了两间,魏佳、魏祥和孟婷各住了一间。

    孟婷见苏秦特别留心照顾自己,向他投来感激的一笑。

    安顿好乐舞班,苏秦顾不上休息,召来了魏佳姐弟,带领他们一起去见魏卬。还未到魏卬的中军大帐,从远处就看到魏卬早已在帐门口守候,一副望眼欲穿的样子。

    苏秦等人刚一进大帐,魏卬就拉着魏佳和魏祥的手,端详着他们的脸,发现他们虽然已经长大,但依稀仍能看到小时候的模样。

    他紧接着又激动地将他们搂在怀中,眼泪汹涌而出,口中发出低沉但十分悲伤的哭声。魏佳姐弟俩伏在父亲的肩膀上,也压低着声音,痛哭不已。

    苏秦见他们都不能自持,连忙走出营帐,紧紧关上帐门,自己站在门口把风。他向帐外的四个警卫人员吩咐说:“魏卬将军命我传令,要你们四处警戒,没有他的指令,任何人都不许擅入大帐。”

    警卫们平日里见魏卬与苏秦甚是亲近,这次又见他从大帐中出来,真的以为他是在传达魏卬命令,因而,四人更提高警惕,在帐外小心巡逻。

    过了一个时辰,宁钧安排好乐舞班的午饭,也前来向魏卬覆命。苏秦望见宁钧,心想:“让外人发觉魏卬的隐情很不妥,还是通知他一下要紧。”

    他急忙走进中军大帐内,见魏卬一双手分别拉着一儿一女,正坐在席上,父亲孩儿们仍然含着眼泪,说着些父子情深的话语。

    魏卬晚年再见到曾经以为永远失去的儿女,十分珍惜和眷恋,慈爱写在脸上,他再也不愿他们分开一步。

    看到苏秦进帐,魏卬知他一定有急事要商量,否则,决不会冒然打搅。他于是收住了正在进行的话头。

    魏卬想起自己尽顾着与儿女叙说天伦,苏秦的成全之功还未感谢。他含着歉意,对苏秦说道:“苏先生,你看我和儿女们叙话,忘了你这个大恩人了,佳儿和祥儿,快随父亲给苏先生磕头谢恩。”说着,魏卬三人跪席上磕起头来。

    苏秦赶忙上前扶起他们,说道:“魏将军千万别如此客气,我苏秦深受将军恩惠,这点事是我应该做的。只是眼下在军营中,人多嘈杂,军务繁忙,将军还是节制情感为好,他日归家后有的是时间。”

    苏秦的话点醒了魏卬,他说道:“幸亏苏先生提醒得及时,否则被外人发觉又会惹出事端。我这就传下将令,命令除了你之外所有人都不得擅入中军大帐。”

    “将军要宣布就趁早,宁钧已经向中军大帐走来了。”苏秦紧急提示。

    魏卬一听,匆忙起身,走到中军帐门外,差点与赶来的宁钧撞个满怀。

    宁钧冲撞了主将,他慌乱地向魏卬行礼和请罪。魏卬摆了摆手,嘱咐他道:“我今日除苏秦外不见任何人,你安排人员警戒一下。乐舞班的事我完全交给苏秦打理,有事你就和他商议。”

    宁钧口称:“接令”,他没多问一句,转身去办理。苏秦望着他远去的笔直身影,心说:“这才是真正的军人,行事干净利索,永远精神抖擞。”

    魏卬携着苏秦回到大帐中,他向苏秦说道:“苏先生这回放心吧,我已吩咐宁钧警戒,应该不会出什么纰漏。”

    苏秦回道:“宁钧对您忠心耿耿,而且口风很紧,真是个难得的贴心亲随。乐舞班的事不如也由他来负责吧。”

    魏卬想:宁钧身兼多职,恐怕他分身乏术,就说道:“乐舞班的是还是苏先生你来负责的好,宁钧一介武夫,干不了这个细活。不过,倒是可以让他来负责乐舞班的安全。”

    苏秦还是觉得有些不妥,推让道:“我自己还是一个戴罪之人,负责乐舞班恐多有不便。”

    魏卬却不以为然,说道:“苏先生怎么会是戴罪之人,你又有什么罪过了,不过是不愿到秦国而已。如果先生实在不愿去,我正要借手中握有兵权,放先生离开秦营。”

    苏秦见魏卬如此大胆,肯放自己离开,很是感动,可是自己如果离去,魏卬岂不是要被秦君嬴驷猜疑,甚至责罚。这又是何苦呢?

    “莫不如到秦国后,自己找机会再走,到时谁也不连累。”想到这里,苏秦答道:“十分感谢魏将军解救。可是现在放走我,对谁都很不利,我还是到秦国走一遭的好。”

    魏卬也明白苏秦的用心,不禁佩服苏秦的义气。他考虑了一下,说道:“既然苏先生为了大家不肯离开,那我也该为先生做些什么。”

    他语气坚决地强调:“我决定,彻底给你自由,你拿着我的中军令牌,在秦营中任何人不得阻拦。公孙延和高胜那里,我会严令他们不得为难于你。为难你就视同违抗军令!”

    魏卬的态度毅然决然,令苏秦动容,他回道:“苏秦大谢将军厚爱,只是那公孙延和高胜岂肯老实听话?”

    魏卬眉毛一竖,朗声说道:“他们不服气又当如何,我魏卬就是要传令如此,我是主将,他们岂敢不听。公孙延吃了败仗,我尚未责罚于他,如果他造次,我一并收拾他。”

    说着,魏卬特地从几案上拿来一块白玉做的令牌,上书“中军令”三个字,递给了苏秦。

    白玉做的令牌,在远征几万大军中只有一块。可以看出,魏卬真是怀着一片拳拳之心,要诚心实意报答苏秦。他已将苏秦看作是自己的人,自然不容公孙延等冒犯。

    魏卬打了一辈子仗,有股子军人的硬气。又说道:“你拿着这道令牌,找宁钧安排乐舞班的事,他见此令如见我本人,绝对不会不从。”

    苏秦恭敬地接过令牌,再次向魏卬致谢,他知道这个令牌在军中有着特别通行权和处置权。如果早有此令,他苏秦从曲沃来秦营,岂不是如履平地,何须偷偷摸摸。

    “大概魏卬因为见到了儿女,对自己的信任又加一层吧。”苏秦想到魏卬要与儿女单独长谈,于是,起身告辞,魏卬挽留他一起用饭,苏秦识相地婉言推掉了。
正文 第三十二章 情人生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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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出了中军大帐,因不放心乐舞班,又向她们所在的营帐走去,一路上遇到多处岗哨,苏秦出示中军令牌,果然特别管用,兵士们毕恭毕敬地放行。

    苏秦离乐舞班所在的营帐几丈远,就听到那里传来的吵闹声,他心想:“幸亏自己因不放心赶来,否则,任凭这般少年胡闹,还不引起事端?”

    他紧走几步,来到营帐内。只见六个少年都聚集在一处,正嬉戏打闹得不可开交,帐内乱成一团。

    苏秦连忙喝断她们,“都给我立刻停止吵闹!”少年们给他这断喝吓得哆嗦,个个悻悻然地呆在原地。

    苏秦说道:“你们知道买你们的人是谁吗?是秦国的大将军魏卬,他的大营中军纪极其严明,违纪者必罚。你们身处军营之中,如此喧哗,成何体统。今日你们初来,我暂且饶过你们,如果下次再犯,定罚不饶。”

    苏秦说着,向前走了几步,眼中显出严厉的神色,盯视着他们。这般少年舞伎给他吓得头都不敢抬,惴惴不安。

    苏秦又道:“魏卬将军委托我来管理乐舞班,我要向你们宣布三条约束:不许荒废正业,不许拉帮结派,不许无事生非。现在你们就马上各自回去,今后每人都要刻苦钻研乐舞技艺,没我的允许,不得随便在军营中乱闯。”

    这些舞伎其实也是无心之失,少年人的心性爱好热闹,大家又都是刚刚相识,难免相互凑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说些自己听来的新鲜事。他们从小都在严苛的训练下成长,主家还动不动又打又骂,很是辛苦可怜。这三条约束,对于他们而言简直是宽松得很。

    舞伎们各自回到自己的营帐后,苏秦又分别向她们打听了一下各自的身世,这六人中,任娇、朱琼、向倩和华婉四位少女都来自乐舞最为盛行的赵国,赵国流行将模样好的孩子从小卖给乐舞艺人,由他们训练后,再转卖到富贵之家做舞伎。

    还有刘平、向榕两个少男分别来自齐国和楚国,他们也是被乐舞艺人转卖到魏国的曲沃。

    苏秦刻意去了解他们的身世,是想针对个人,多帮助他们一下。这些少年要养成雅致的风姿,都要读书,苏秦决定自己在空余时间,教他们认字和读书,莫白白荒废大好时光。

    安排好六个少年的事情后,苏秦又向孟婷的营帐走去。他在门口问候一声孟婷,经得孟婷允许后,方迈步入内。

    苏秦发现,孟婷正在给自己舞蹈时穿着的衣衫上绣花。苏秦方才明白:原来孟婷舞衣上的精美图案,都是她自己绣上去的。苏秦不禁对孟婷更加佩服。

    他坐了下来,怜爱地说:“婷儿,让你跟着我受苦了,现在身处军营之中,条件确实不是很好。”

    孟婷停下手中的活计,正色说道:“先生何出此言,是我自愿来到这里的,与先生你无关。你不必为此而操劳。”

    苏秦听孟婷的话,还以为她是故意这样说,让自己宽心,不由更加愧疚,心想:“自己以后一定要想方设法对她更好些才对得起她的情意。”

    他情不自禁地上前拉住孟婷的手,一边轻柔抚摸着,一边告诉孟婷大将军魏卬委托自己带领乐舞班的事。

    谁料孟婷听着苏秦的言语,却把苏秦握着的纤手慢慢地抽了出来。苏秦有些诧异,以为孟婷是无意中抽出去手的,因此再次去拉孟婷小手。

    孟婷这回可不再留情面,她利索地甩开苏秦的手,语气稍显严肃,说道:“这里是秦营,军中气氛严肃,我与先生还是保持着一定距离的好。”

    苏秦原以为孟婷离开陈需府上,跟随自己出来,两人之间关系会更亲密,却没有料到,现如今,两人不仅没有更相好,反而生分了。苏秦迷惑不解,他努力往好处想:“大概是孟婷更识大体,有意掩藏两人的关系,而自己自由自在惯了,总是拿捏不好交往的分寸吧。”

    既然叙不了情话,苏秦也就找些其他话题来说。忽然,他想到一个绝妙的主意:“孟婷乐舞技艺如此出众,何不让她教教那些少男少女。自己教认字读书,孟婷教乐舞,岂不是很快就能打造一个一流的乐舞班出来?”

    苏秦连忙把自己的想法说给孟婷听,孟婷这回倒没有反对。苏秦兴奋着,不自觉又紧拉住孟婷的手,孟婷见苏秦如此执着,想躲也躲不开了,一时就任由苏秦拉着,但是却没有一点继续深入的意思。苏秦心头想着与孟婷温存,可是看着孟婷一脸霜冷,还真怕碰一个大钉子。

    两人一起坐了很久,孟婷一直对苏秦不冷不热,苏秦没心情再在人家的营帐中久留,没过多久,他就郁闷地辞别出来。

    苏秦无限惆怅地走出帐门,但他没注意到的是,当他身影离去的刹那,孟婷眼角泛起晶莹的泪珠。

    苏秦离开孟婷,这时他才想起午饭都没吃,于是赶回自己的营帐,用中军的白玉令牌让负责炊事的士兵弄了些吃的,胡乱吃了几口充饥。

    当天夜里,魏卬与魏佳姐弟一直叙话到深夜,魏卬有心留着他俩在中军大帐休息,反倒是魏佳更冷静一些,她担心如此一来,秦营中起了风言风语,对于父亲不利,所以坚持要回去歇息。魏卬看女儿很是懂事,十分欣慰。他亲自送到帐外,派人找来宁钧,吩咐宁钧小心照顾魏佳姐弟,不得有半点闪失。

    望着魏佳姐弟走远,魏卬心里又是高兴,又是担忧。高兴的是,两个孩子终于回到了自己的身边,担忧的是泄露内情,为掩人耳目,他们暂且还要注意在外人面前的分寸感。

    魏卬折回中军大帐,心想:“自己也该卸甲归田,告老还乡了,到时,父女们清静地生活,其乐融融,岂不美哉。”因此,他决定大军归还秦国后,就正式向秦君嬴驷提出卸任。

    既然魏佳姐弟已然顺利接来,魏卬第二天就下令:秦军分作三批,依次拔营归秦。先行部队明天就撤离,自己率领第二批的主力部队紧随其后,第三批部队断后。魏卬特别安排苏秦带领着乐舞班,随第二批部队的行动。
正文 第三十三章 岸边的决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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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和乐舞班坐在一辆有篷的大马车里,马车的车帘绝不轻易掀开,一路上尽量少露行踪,以免别人发现。

    就这样行进了一天半的时间,因为隐蔽得很好,还真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苏秦心里踏实很多,心想:“如果全路程都这样,待到他们悄悄进入咸阳城后,大家就可以放松下来了。”

    但他根本没料到,其实他自己一直被人惦记着,惦记他的人正是公孙延和高胜,这二人要捉拿他向秦惠文君嬴驷请功,现在不见了人影,怎能不着急上火。

    二人相约去找过魏卬询问,魏卬严正地告诉他们别管此事,并禁止他们为难苏秦。魏卬承诺:部队抵达咸阳后,自己保证会与他俩一起携苏秦去见国君,功劳仍算在他俩头上。

    公孙延和高胜虽然有了魏卬的承诺,仍放心不下。尤其是公孙延,他吃了一个大败仗,恐秦君嬴驷责罚自己,抓了苏秦,正好可以功过相抵一些。因此,公孙延上蹿下跳,撒开网线,到处搜寻苏秦下落,可是队伍出发后,很久没发现苏秦的踪影。

    队伍出发后的第二天上午,来到了黄河的东岸,这时苏秦和乐舞班遇到了大麻烦。因为他们要过黄河,必须更换渡船,马车上不能留人,否则,一旦马车受惊,掉落到黄河里,人也随着被河水吞没。

    宁钧骑马来见苏秦,告诉苏秦这个消息,苏秦倒吸了口凉气,心想:“这可是个未曾想到的意外。”

    苏秦的谋划百密一疏,未将渡河考虑在内。的确,他光想着将乐舞班隐藏在马车中,谁承想马车上渡船,人是要下来的。

    苏秦考虑到魏佳等人的安全,不敢冒险,所以还是让大家下了马车,登上渡船过河。为了尽量隐蔽,他命令乐舞班人员下车时将脸遮盖起来。

    可是乐舞班下车后,马上就有人发现了他们,虽然他们遮住脸,然而那些女舞伎身上的衣服却还是花红柳绿的,在清一色的男性队伍中十分显眼。

    公孙延很快接到了线报,心急火燎地带着两个亲随,从后面策马扬鞭追赶而来。

    苏秦指挥大家迅速登船,等公孙延赶到河边,乐舞班已经登上渡船,离岸而去。公孙延远远望着他们,急得直磕马镫,战马咴咴地叫着,在河岸上转圈。

    公孙延恶向胆边生,心想:“你魏卬到底瞒着我多少事儿啊,自己带着一班舞伎,享乐快活,却瞒着个风雨不透。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有什么底细,好向国君揭发你的奸情。”

    公孙延情急之下,竟然不管军队渡河的次序,命令亲随抢过一条渡船来,喝令船夫快快摇橹,向苏秦他们的渡船追来。

    船夫已经尽力去摇橹,公孙延却还是嫌船慢,不住地用马鞭抽打船夫。船夫眼泪汪汪地望着他,忍着疼痛,拼尽全力划船。

    公孙延的船到底比苏秦的要快一些,在过了河中心不远处,就追了上去。公孙延命船夫将自己的船靠近苏秦的船,船夫紧张地摇橹,想要控制船的角度,但由于船速太快,仍然躲避不及,两船相撞一处。

    苏秦的船剧烈摇晃,船上所有的人顾不得遮掩,手忙脚乱地掌握身体的平衡,终究还是人仰马翻,倒地一片。

    苏秦早已发现公孙延追来,他也命令自己船上的船夫快划,可仍然被追撞上了。苏秦大怒,厉声质问公孙延道:“你这条疯狗,你不要命,别人还要活,要死你自己去死吧!”

    公孙延见苏秦怒不可遏,高兴得哈哈大笑,说道:“苏秦小儿,你终究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我看你逃到几时。”他再看看船上一伙女人,东倒西歪,大家身上都被浪花打湿,凸显出婀娜紧致的胴体,不由得心里发痒。骂道:“你苏秦小儿倒有兴头,身为囚虏都不忘玩乐。”

    苏秦命船夫赶快划船,自己冲着公孙延怒目而视,戒备他向船上扑来。公孙延被船上美人勾住魂魄,色心大动,不住地盯着孟婷和魏佳看,她俩已经发育成熟,青春的身体散发出诱人气息。

    公孙延淫邪地说道:“这几个小娘们倒是俊俏得很,值得抓来玩玩。哎,你们几个小娘子,你们到咸阳后来找我公孙延吧。我可是家财无比雄厚,到时一定会优待你们。”

    魏佳听父亲提起过此人,说他奸猾佞巧,无情无义,听他一番话,更觉得此人的言行令人作呕。

    孟婷听到公孙延的话,表情很是平静,也没有显露出恶感,一双眼睛忽闪忽闪地望着公孙延。公孙延见孟婷还凝望着自己,以为她被自己的话语打动,勾得他春情荡漾,一时间难以自抑。

    苏秦见公孙延盯上了乐舞班的女子,气得七窍生烟,骂他道:“就凭你公孙延的龌龊模样,还想勾引女人,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这个反复无常的疯狗,才刚找到一个主人,别人给块骨头,你马上就摇着尾巴,转投他人。奸邪小人,还不快快滚开!”说着,他嘡啷一声,拔出腰下佩剑,指向公孙延。

    公孙延被苏秦骂得心烦,火冒三丈,却也没想在船上动手,那样谁也没有好下场,他恨恨地说道:“苏秦小儿等着,咱们上岸后再做计较。”

    没过多久,两条船靠上了岸,苏秦让船夫扶着魏佳等人下船,自己纵身跳了下去,站在众人前面,防止公孙延来犯。

    公孙延在船上被苏秦指着鼻子臭骂一通,他说不过苏秦,肚子里憋着火呢,所以船刚靠岸,就跳下来,领着两个亲随来找苏秦算账。

    苏秦见公孙延阴魂不散,还来寻衅,二话不说,挺剑就向公孙延咽喉刺去。

    苏秦来剑快速准确,他摆出了致命打法,一击之中又包含着挑、抹、探、控、掠等五种变化,剑一出手,公孙延顿时感觉自己处在苏秦的剑气笼罩之下,呼吸都难,他大叫一声:“不好。”连忙举起手中弯刀格挡,同时身形倒退三步,躲避剑锋。

    苏秦见公孙延躲避,剑锋一掠而过,将公孙延胳膊割开个大口子,痛得公孙延大喊大叫起来,公孙延的两个亲随手持弯刀,扑了上来,苏秦剑取守势,剑尖绕开刀锋,轻挂他们的手腕,两个亲随的腕筋被割断,咣当一声,弯刀脱手落地。苏秦对他们并未下杀手,要不这一剑直取喉咙了。

    公孙延不甘心失败,再次持弯刀竖着劈过来。只见苏秦不退反进,向公孙延的侧后方绕去,佩剑一送,公孙延的手肘被剑锋迎了个正着,这一剑几乎切到他的骨头,公孙延哪还能拿住弯刀,撒手将弯刀松开。

    可是他的左边袖口随即滑出一个极为精巧的弩机,左手手指按动机关,三寸长的短弩连环四发,快如闪电飞向苏秦咽喉。
正文 第三十四章 大将之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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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心头一懔,闪身躲避,但距离太近,哪能完全躲开,左肩还是中了一弩,直没入肌肉之中,痛彻心肺。大叫:“好歹毒的小人,竟然暗箭伤人。”他庆幸自己躲得快,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苏秦忍痛将剑锋一指,剑尖挑落公孙延的弩机。公孙延拔腿就逃,苏秦紧追几步赶上,剑架到公孙延脖子上,硬是压住怒火未刺出。刚开始,苏秦动了真怒,想立取公孙延之命,可是三个回合之后,他冷静了下来,他冷笑一声。说道:“凭你这点功夫还张牙舞爪!”

    公孙延当初轻易地俘获了苏秦,认为他手无缚鸡之力,在苏秦面前狂惯了的。今日不料被苏秦三下五除二地拿住,心里直后悔:“早知他武功如此了得,那日何不解决了他,不至于留下祸患。”

    苏秦剑已架到了脖子,公孙延哪敢再打,双手拱起,口中直求饶:“苏先生饶命,我公孙延有眼无珠,冒犯了您,您就大人不计小人过,饶恕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苏秦恨恨地说道:“再有下次,我定取你的狗命。快滚吧。”说着,撤下了剑锋。

    公孙延和两个亲随,刀也不敢捡起,个个手捂着伤口,就要离开。

    这时,只见一队骑兵风驰电掣地赶来,为首的是主将魏卬。魏卬来到后,不由分说,立刻命令兵士将公孙延和两个亲随捆绑起来。他下马察看了苏秦的伤情,见到魏佳,点了点头,见她眼角挂着泪珠,身体湿透,很是心疼。

    原来魏卬渡河时间比他们稍晚一些,他在渡船上得到禀报,说是公孙延追赶苏秦,船都快撞沉了。魏卬勃然大怒,恨不得亲手宰了公孙延,他命船夫火速划船,到岸后,亲自牵过一匹战马,率领警卫们赶了过来。

    公孙延欺负苏秦不过一个书生,魏卬再怎么喜爱,也回护不到哪里去。殊不知,船上还有魏卬久别重逢的儿女一双,船如果被撞沉了,他俩哪还有命在。所以魏卬岂能不急?

    魏卬怒气冲冲地走到公孙延面前,骂道:“我三令五申,不得为难苏秦等人,你不顾将令,丧心病狂地撞船,欲置人于死地,是何居心!”

    公孙延待要分辩,口刚张开,魏卬哪容得他说话,一个嘴巴扇了过去,公孙延嘴角鲜血流了出来。他抿了抿嘴,还要再说些软话,不料魏卬又一个嘴巴扇上去,打得他眼冒金星。

    魏卬又骂道:“我不让你轻易攻城,你偏要去攻,让上千的士卒命丧战场。你吃了个大败仗回来,我未责罚于你,你倒蹬鼻子上脸,狂妄得很。”

    说着,他命令身边的警卫们,押解着公孙延和他的两个亲随,将他们拖到僻静的地方斩了,提着他们人头回来覆命。

    苏秦见状,有心劝说魏卬,但他心中实在恨透了公孙延,索性忍住,一言不发。警卫们推着公孙延等寻找僻静地方去了。

    警卫们推着公孙延等三人走出去十来丈远,举起刀就要行刑,忽然前面风驰电掣奔来一人,在他们的眼前随即有赤焰闪过,眨眼间手中刀竟然生生被一柄宝剑击断。

    来人高喊道:“刀下留人。”说着,发力舞动手中的剑,刺向警卫们,警卫们纷纷后退闪避,一干人在他手中宝剑燃起的灼人赤焰下,愣是给逼退了回来。

    苏秦和魏卬定睛一看,认出来人正是西土墨家的钜子高胜。魏卬十分不悦,说道:“高先生何故阻拦我的将令,我军中并不受你节制,你这是什么道理。”

    高胜脸刷地红了,魏卬当众挖苦他,他难免羞愧,可是,公孙延帮过自己的忙,他却不能不领这个情,所以尽管脸面上不堪,也要为公孙延求情。

    高胜说道:“魏主将多心了,我高胜岂敢阻挠将军的将令。我不过是善意提醒将军而已。你为了一个不相干的苏秦,杀掉自己的副将,如何向国君交代?”

    魏卬冷冷回道:“我并非为了苏秦才杀掉他,他前日不听劝阻,战场上一败涂地,现在又违抗军令,我自然有权斩杀他,以慰我军无故牺牲的将士。”

    高胜见魏卬依然不松口,心里发急,连忙再进言道:“魏主将杀公孙延不难,因为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可是,现在是归国途中,又非战场。请将军恕我直言:公孙延战败有罪,该如何处置,国君自有主张,现在他还没下令处罚,你倒是先斩杀了他,难道不怕国君怪罪下来,自己也落个被杀的下场吗。毕竟,副将吃败仗,主将也是有连带责任的。”

    魏卬心头火起,心想:“我就是杀掉他了,又当如何,不过是抵死而已,我冒死也要斩杀此獠,以绝后患。”他正要再次下令将公孙延推出去,抬眼看见苏秦着急地直冲自己摆手,又挤眉弄眼地使眼色。不禁又停了下来。

    苏秦听高胜的话语,明白过味道来了。高胜所言,正是魏卬的软肋:公孙延吃败仗,魏卬也要担责,他那时不杀公孙延,现在才杀,难免给人以公报私仇的口实。高胜回去后,在秦君嬴驷面前如此一讲,魏卬必受重责下狱,搞不好还要杀头。他才与儿女团聚,何苦又落得个两相分离。

    苏秦可不忍心让魏卬因自己而被下狱,所以,他急切地示意魏卬停手。苏秦见魏卬态度十分坚决,心中非常焦急,禁不住自己也站出来,说道:“墨家钜子所言也有几分道理,公孙延确实罪不至死,给墨家钜子一个人情,也是值得的。还望魏将军三思而行。”

    魏卬听了苏秦的话,想了想,知晓了苏秦话里的意思:他是在提示自己,不如顺水推舟,借着高胜的求情,饶过公孙延,这样既能有台阶可下,又送高胜一个人情,回国后,高胜在嬴驷面前可能也会为自己说些好话。

    想到这里,魏卬说道:“好吧,老夫看在高胜先生的情面,今日就饶你公孙延不死。然而死罪能免,活罪难逃,否则,我的将令还有谁遵守。来人,将公孙延痛打二百军棍。将他的两个亲随各打一百军棍。”

    高胜见魏卬未杀公孙延,已给了自己一个极大的人情,也不好再说什么。警卫们找来军棍,在魏卬面前,痛打公孙延。苏秦连忙领着乐舞班的少男少女们上马车离开,那种血腥的场面他们还是不见更好。

    苏秦上了马车,又想起公孙延的那个精巧的弩机,他又跳了下来,来到刚才打斗的地方,捡起了弩机,看看它的机关,发觉它已被剑尖挑坏,但是苏秦还是将它揣到怀里,日后要琢磨一下。

    此时,魏卬则亲自监督着兵士们行刑,他直至看完行刑,方才离去。二百军棍打完,公孙延已经是血肉模糊的了,高胜忙喊来公孙延的部下,将他抬走。公孙延此时意识已经模糊,但心头却恨意犹存。
正文 第三十五章 大将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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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国军队经过两天一夜的行军,终于来到了国都咸阳城的东门外十里长亭,魏卬接到前方来报,说是国君亲自到东门迎接,大吃一惊。

    魏卬下马来到长亭里,整理了一下衣服,又派人将苏秦找来,他先关心地问起苏秦的伤势,苏秦说,自己让宁钧将左肩肌肉划开,将短弩拔出,敷上了创伤药,已没有大碍。

    魏卬告诉苏秦国君来迎接的消息,并请苏秦入城后,一起去见秦君。

    “魏将军何必如此急迫?”苏秦毫无心理准备。

    魏卬回道:“趁着今天秦君感念我征途劳顿,我向他提出,放你一马,并暂居于我的府上,他会给老夫一点薄面。如果日再说,恐怕耽误时机。”

    “你如果再落入高胜或公孙延手中,他们一定不会轻易放过你。”魏卬忧心忡忡。

    “魏将军对我实在太好了,苏秦感激不尽!”苏秦忙躬身拜谢。

    魏卬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客气。接着又嘱咐道:“过一会儿,我去见秦君,你就和宁钧一起随在我身后,我在适当的时候就向秦君介绍你。”苏秦连连允诺。

    到了咸阳城东门,离城门很远,魏卬就下马来,身后一左一右有宁钧和苏秦跟着。高胜得知秦君来到东门,心里暗暗羡慕魏卬的尊崇地位,他也急忙跟随魏卬而来。

    公孙延则被安置在一辆战车内,本想爬起来见驾,可是爬不起来,急得咬牙捶胸。

    魏卬率领远征军诸位将官来到嬴驷的辇驾前,见他立在车前,魏卬等连忙跪倒在地,口称:“微臣参见君上”。

    嬴驷亲自伏低身子扶起魏卬,苏秦等人也随魏卬站了起来,苏秦见嬴驷嬴驷三十岁上下,精干利落,眉宇间一派庄重,不怒自威。

    苏秦心中暗赞:“难怪秦国迅速崛起,有此等干练的君主,国家自会蒸蒸日上。”

    秦君看见高胜,上前握住他的手,问候说:“高胜先生也一同归来了。辛苦你啦。”

    高胜躬身拜谢秦君关爱,可是匆忙之间也来不及汇报自己的任务完成情况。他瞟了一眼苏秦,心说:“魏卬怎么这个时候将此人带来,简直太不识时宜了。”

    秦君看了看宁钧和苏秦,见两人都气宇轩昂,一表人才,然而,他俩都不认识,秦君以为都是魏卬的亲随,没有多问。

    此时天色已近黄昏,秦君说道:“魏将军和高先生辛苦劳顿,寡人今日在宫中设一个小宴,亲自为你们接风洗尘。”魏卬忙推说不敢当,秦君不由分说,魏卬只能遵命。

    秦君转身回辇驾时,突然想起了公孙延,所以又抬手召魏卬到跟前,说道:“寡人怎么没见到公孙将军,他是在后面压阵未归吗?”

    魏卬心头惴惴,尽量稳住心神,说道:“公孙延将军贪功而自傲,又屡次违犯军令,故而才导致曲沃城下的败仗,我将他责罚一顿。”

    “是吗?那他现在何处?”秦君听后,心中颇为不悦,但脸上却十分平静地问了一句。

    “他正在车上歇息,身体不便,恐不能来见君上。”魏卬小心翼翼地答道。

    秦君错愕地“哦”了一声,意欲亲自去看看公孙延,又觉在魏卬面前这么做不妥,所以,没有多管,他自己登上了钧驾,带领着远归的秦国军队进入咸阳城。

    魏卬擦了擦脸上的冷汗,心里庆幸过了一关。他召来另一个名叫庞会的亲随,嘱咐他将行李和坐着乐舞班的马车带回到自己的府上,等自己从宫中回来后安置。

    庞会领命而去,魏卬和高胜等人,骑着战马,紧随着秦君嬴驷的辇驾一路前往秦宫而来。

    秦君的辇驾由六匹纯白色的、高矮肥瘦几乎相同的马拉着,四马在前,两马一正一副在后,马的头上和身上都披着黝黑锃亮的甲衣,威风凛凛。

    咸阳街道两旁,早已聚集起众多的民众围观,他们被维持秩序的秦国禁卫军隔开三、四丈远,人们望见秦君的辇驾和骑着战马的魏卬等人,兴奋地鼓噪着,叫好声此起彼伏。

    苏秦见秦国人自发地热烈欢迎远归的秦军,十分佩服他们的团结一心。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秦国百姓们个个有建功立业的渴望,他们走向战场,哪个不是英勇战士。

    苏秦心说:“秦国之强,不惟天时、地利,亦在人和,难怪孙膑师兄那样讲,看来都是确凿的事实。”

    苏秦跟着魏卬,不到一个时辰,来到了咸阳宫,它横卧在城池的北部,高高地矗立在一片台地之上,下瞰是渭河的汤汤流水,高屋建瓴,雄伟壮丽,仿佛正显示着秦国争霸天下的雄心壮志。

    苏秦等人跨过长长的宽阔台阶,步向咸阳宫的侧殿,在那里,秦君嬴驷已经摆下宴席。

    宁钧和苏秦的资格还不够进入殿中,与秦君共餐,所以就在殿外的廊壁下等候。秦君与魏卬、高胜进入殿中,分君臣尊次坐下,宫娥来来往往,端菜倒酒,君臣三人相谈甚欢。

    魏卬这次出征,历时半年有余,从往年的冬天,一直征伐到夏天,在黄河西岸的岸门斩魏国上将龙且,攻下少梁,竟又跨过黄河,围困魏国的旧都曲沃。

    虽最后未能攻克曲沃,但所建功劳已是空前。秦君对魏卬格外赏识,他还指望魏卬攻取东方诸侯更多的城池,因此,他客气极了,放下自己国君的身份,频频举杯与魏卬同饮。

    魏卬自从十多年前被俘入秦,历经秦孝公和当今秦君两代国君,都受到了极为优厚的款待,过去的魏卬因为心中的感激,愿意为秦国出生入死。

    然而,这次打到了魏国的老家,才又浮起了对祖籍之国的一份难舍亲缘感情,对秦君嬴驷指令的执行也打了折扣。

    魏卬毕竟是一个魏国人,再荣宠,也成不了秦国人。况且,这次机缘凑巧,与儿女团聚,所以他去意更加坚定。

    魏卬在心中一直默念着告老还乡的说辞,可是,因为秦君嬴驷殷勤庆功,竟然一直没能说出口。

    喝了十几杯酒后,魏卬想起为苏秦说情的事,深怕再不开口就晚了,于是,趁着饮酒的间歇,看着秦君,大声禀报说:“君上可知今日与我同来宫中的还有鬼谷先生的弟子苏秦?他现在正在殿下。”

    秦君其实当初见到高胜,也一直想问他捉拿鬼谷先生的事,但因魏卬功劳卓著,首先要给够魏卬面子,所以忍着没问。

    他正待宴席散后,单独留下高胜询问,没想到,魏卬竟然首先提起来,而且说苏秦就在殿下,秦君意外地“啊”了一声。
正文 第三十六章 大国之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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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胜听魏卬先提起苏秦相随入秦的事,以为他要抢功,不高兴地瞪了魏卬一眼,赶紧开言道:

    “我正要向君上禀报呢,那鬼谷子早我们一步离开云梦山。幸亏我们追赶及时,终于捉拿住了落在后面徒弟苏秦。”

    高胜轻描淡写地抹过自己的挫折和失利,听起来好像是因为机缘不巧,而让鬼谷子逃掉了似的。魏卬听苏秦说起过事情的真实过程,因此,听着高胜的汇报,心中暗笑。

    他故意说道:“高胜带着苏秦到我们军营之中暂居,逼他太紧,苏秦十分不满。臣见此人是君上需要的人才,所以改变策略,优待于他,不知君上以为如何?”

    高胜脸刷地红了,他的确对待苏秦粗鲁,但公孙延责任更大,现在魏卬将责任推到自己身上,很是着急。

    他张口就反驳:“我哪里逼他太紧,分明是公孙将军非要相逼。……”他正说着呢,见秦君摆手示意停下,于是生生将话咽了回去。

    秦君嬴驷仍是有意要维护魏卬的面子,他的军事才能是国家最急需的,其重要性岂是高胜等人能与之相比的,因此,秦君殊不愿看到高胜在这种场合与魏卬争辩。

    “还是魏将军明白寡人的心意,我广招贤才,延揽天下有识之士,厚待他们都来不及呢,怎敢怠慢人家。”秦君赞赏魏卬道。

    “来来,寡人敬魏将军一杯,以表谢意。”他说着,将几案上的酒爵端起,向魏卬点头微笑,一饮而尽。

    魏卬也连忙也举杯应和,然后说道:“那苏秦与我都爱好兵法和弈棋,两人一见如故,相谈甚欢。”

    他恳切地请求:“苏秦这次孤身一人来到秦国,臣想请君上开恩,容他暂居于我的府上,臣愚昧,万望君上宽恕臣的冒昧之处。”

    秦君一听,怔了一下,若有所思,随即开怀大笑起来,说道:“魏将军找到知音,我也替你高兴,你这十多年来,离群索居,独来独往,连夫人都不要,寡人正想着如何为魏将军解忧呢。”

    “如果魏将军愿意苏秦到府上居住,好事一桩,寡人有何不愿意。你尽管领他到府上住。只是,寡人也想见见他,干脆就趁着这个机会,让他进殿一见吧。”

    魏卬大喜过望,高胜却板着个脸,心想:“这也太便宜苏秦了吧,本是个俘虏,反倒成了香饽饽,大将军捧他,国君敬他,乌鸦变成了凤凰。”高胜长叹一声,气得话都懒得说。

    秦君不是看不到高胜不屑的表情,也并非多么看重苏秦,但这是一个良机。厚待苏秦,显示出自己重视普天之下人才,不也正给非秦国本土人士的魏卬吃了定心丸了吗?

    国君的考虑,高胜作为臣下,实在难以明白。

    苏秦正在殿外闭目养神,接到秦君即刻召见他的诏令,惊诧不已,不知是祸是福。他怀着忐忑的心情,随当值宦官进入殿内。

    只见殿内装饰十分朴素,丹漆粉刷过的地面,泛着朱红色的光泽,秦君面南背北,端坐在宽度达三丈以上、高约二尺的金銮御台上。

    左右两侧的地上,分别安放坐席,魏卬和高胜坐在那里,他们的面前,都摆放着宽大的几案。几案上摆着十多味菜肴,君臣三人正一边用餐,一边叙话。

    苏秦疾步向前,以趋行之礼,首先表示对秦君的尊敬,到秦君前面约九尺处,站立下来,双手叠握,躬身向秦君行了一礼。

    他因并非是秦国人,可以免去跪礼,为显示自己的特殊身份,以及表达对秦君无礼的不满,苏秦并没有以谦恭的跪见之礼觐见于秦君。

    秦君见苏秦行动有序,有礼有节,心说:“他还真懂得周朝士人的礼节,大概是鬼谷子教的吧。得到高人指教,行事果然不同凡响。”

    这些礼节当然是鬼谷先生教育弟子的一个重要的方面,试想,弟子们游说国君,仅凭口舌谋取将相的高位,得万金的赏赐,这些都是必备的素质,小节处往往让人看到个人的修养和见识。

    秦君微微点头,摆了摆手,算是回礼。苏秦首先开言:“东周洛阳小民苏秦,拜见秦国君上。不知君上召我前来,有何赐教?”

    秦君轻松自如地笑着,“我命高胜不远千里,前去云梦山请你和鬼谷先生来我秦国一游。寡人正是本着向高人求教之意,因此,赐教谈不上。”

    “既然先生来到我秦国,就是我秦国的贵客,请先生与寡人一起用餐如何?”秦君盛情邀请苏秦入席。

    苏秦心想:“你那是请人啊,分明就是绑架。原以为嬴驷将重重惩罚自己,没想到他竟然如此温和客气。我岂能太小家子气,让他看扁。”

    “小民从千里之外来到这里,旅途险恶,差点命丧黄泉,那么艰难险恶都克服了,终于活着到了秦国,当然也不会推辞与君上共餐。”苏秦语带暗讽。

    秦君听出了苏秦的言外之意、话中之刺,的确让人不舒服,可他忍住怒气,以和蔼可亲的口气说道:

    “寡人派出去的使者处事不当,可能怠慢了先生,寡人向你赔罪了。从现在起,在我们秦国境内,有谁为难先生,先生尽管告诉我,我非找他算账不可。”

    秦君有满腹不快,却隐忍不发,反而能将话说得如此漂亮。令苏秦听了后,心里也舒坦了很多。

    魏卬却隐隐觉得苏秦的话得罪秦君,真替他捏把汗。高胜只看到秦君表面上的客气,认为秦君太过恩宠苏秦,故而闷闷不乐、气肠百结。

    秦君命人给苏秦赐坐,苏秦在魏卬的下首跪坐下,宫娥们给他补上菜品,秦君又与他共饮几杯,大殿上的气氛这才缓和了下来。

    酒过三巡之后,秦君开言道:“寡人远居西土,对天下形势很不了解,各位对当今的时局如何看?”

    秦君嘴说是想听众人的意见,可是眼睛却一直看着苏秦,期盼着他的回答。苏秦却谦虚地等待魏卬和高胜先开口。
正文 第三十七章 君心难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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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暂且沉默不语,魏卬也不愿率先发表意见,高胜却忍不住了,大声说道:“以我们秦国之强,荡平天下指日可待,君上只管放心,秦国健儿定会所向披靡,令东方诸侯臣服于您的脚下。”

    秦君心头喜欢高胜的豪言壮语,口中却谦虚得很,他回说道:“岂敢,岂敢!我秦国哪里要荡平天下了,我只不过是想帮助周天子重新树立权威,所以才攻打那些不守礼节的诸侯。我秦国岂能凌驾诸侯之上。”

    魏卬和苏秦都觉得秦君言不由衷,魏卬见高胜以壮语取悦秦君,自己也该有个表态,所以接着说道:“秦国兵马空前强盛,攻必取,战必胜,君上正可以因势利导,称雄天下。”

    秦君频频点头,神采飞扬,心花怒放,笑容满面。

    苏秦接过魏卬的话茬,说道:“君上重树周天子威严,是个很好的征伐诸侯的理由,但当今世道已非从前,路人皆知周朝已是昨日黄花,何必再扛着这个大旗。”

    苏秦的意见完全不同于高胜和魏卬,所以在秦君听来,有些刺耳。他心说:“我够敬重你苏秦的,可是你却处处让我难堪,是何道理!”

    “那我又该怎么办才好。”秦君强压住不悦,冷冷地问苏秦道。

    “莫不如另立新的旗帜,既显得实实在在,又能激励将士求取功名。”苏秦斩钉截铁地回答说。

    秦君嬴驷再也压不住怒气,怒形于色地说道:“苏秦先生总是与我们不同,显得特立独行。寡人倒要请教一下,你所谓的另立旗帜指的是什么?”

    苏秦听出秦君恼羞成怒,但他也刚出山不久,就顺利地解了曲沃之围,此时正血气方刚,所以他明知有风险,却仍然直言道:“就是指君上象魏国、齐国一样,自立为王。”

    秦君听罢,眉头一皱。他看到齐君田辟疆和魏君魏嗣此前相会于徐州,共同称王,而他遵循父亲秦孝公的遗训,隐忍屈居于诸侯之后,目前这正是秦国的既定国策。因此以秦国之强,却仍然不敢称王。

    现在,苏秦将这个尖锐的问题抛出来,秦君觉得很不合时宜。

    他含含糊糊地答道:“毛羽未成,则不可以高飞;形势未明,不可以并兼。”

    苏秦听出秦君不太赞成自己的主张,觉得他见识短浅,无法沟通,所以也就不再多言。

    秦君本来要听听苏秦的连横之策,可是,今日上来便话不投机,他认为苏秦大话连篇,徒逞口舌之利。故而意兴索然,干脆住嘴不继续发问了。

    君臣们又稍叙了几句闲话,就此散了宴席。苏秦初见秦君嬴驷,就这样落了个不欢而散。

    魏卬听到苏秦的言语之中透着年轻人的锋芒,不加掩饰。他很为苏秦捏把汗,见秦君没有深责苏秦,也欣慰不少。

    殊不知秦君嬴驷之所以对苏秦网开一面,还真是看在了魏卬为其求情的份上。否则,他也会像高胜等人一样,对苏秦毫不客气。

    结束宴会后,魏卬、高胜、苏秦三人出了偏殿,秦君又忽然派宦官出来,拦住了高胜,宦官向高胜耳语几句,高胜点了点头,向魏卬拱手道:“高胜还有事情要办,请魏卬将军先行一步吧。”

    魏卬心说:“谁愿意与你相随?我正想着如何摆脱你呢,你倒主动辞别,很好。”他也拱手回礼,带着苏秦和宁钧回自家府上去了。

    看着魏卬等人出了宫门,高胜随宦官转回到偏殿,秦君仍在自己的席上坐着。他看到高胜回来,命他坐下,让他详细汇报前往东方执行任务的情况。

    高胜添油加醋地描述了自己所遇到的艰险,付出的牺牲,当然对于自己失败之处,简略带过。

    秦君一边认真地听着,一边轻轻点着头。高胜汇报完后,秦君突然问道:“你和公孙延率二百精壮兵士,竟然仍让鬼谷子几十个人逃跑掉,他们有这等本事?”

    秦君的问题切中了要害,高胜吓得双手都哆嗦起来。他小心地答道:“只怪我们不熟悉地形,也是那苏秦小儿狡猾,一再欺骗和算计我们。臣该死,没有完成君上的任务。”

    秦君看着高胜,观察高胜的表情,判断着他是否说谎。缓缓说道:“我看那苏秦就是一个空耍嘴皮的论辩之人,肠内竟有那么多计谋?”

    高胜赶快答道:“君上千万别轻信于他,他貌似文雅,其实诡计多端得很,而且武功得到鬼谷子真传,十分了得。”

    秦君仍然是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说道:“果真如此吗?那寡人倒想探探他的真实底细。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被我们秦国所用倒也罢了,若不能为我所用,也不能放虎归山,留下后患。”

    秦君考虑了一会儿,交给高胜一个任务,让他继续监视苏秦,顺便探听魏卬的情况,有情况就直接向自己报告。

    秦君没有追究高胜的罪责,而是继续信任于他,他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同时也对秦君更加感激,死心塌地执行国君的指令。

    高胜作为西土墨家的钜子本可以远离朝政,但自从商鞅变法以来,秦国国境之内再无体制之外的人,他们也无奈只能选择与朝廷的合作。秦君嬴驷正值重用人才之际,也不深究墨家子弟的另立山头,反而对高胜等人青睐有加,其实也是权宜之计。

    秦君让高胜监视苏秦,也是一个一石二鸟的安排,既看紧了苏秦,也窥探着魏卬的动静,他赐给了魏卬高门府第、财宝无数,待遇极其丰厚,表面上十分笼络于他,但终究还是不能彻底放心。

    秦君又向高胜问起了公孙延的事情。高胜对公孙延其实并没有好感,觉得他也是一个爱逞口舌,又贪功自傲的人,自己已经给了公孙延好大的人情,救他一命,所以也不亏欠他什么。

    因此,高胜向秦君汇报公孙延的情况时,并没有替他说什么好话,只是简略地言说公孙延因求功心切而显得有点冒失。

    秦君见他不了解太多的军事情报,没再多问什么。但心里也因为魏卬与高胜相近的说辞,而对公孙延心生出了不满的情绪。
正文 第三十八章 风云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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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随魏卬到了他位于咸阳城南的府邸,在那里一住就是半年有余,他一直没有机缘再去见秦君嬴驷。他也乐得清闲,每日里练习武艺,教乐舞班的少男少女认字读书,顺便向孟婷和魏佳等人请教舞技,过得逍遥自在。

    魏卬想要主动向秦君再举荐一下苏秦,被苏秦婉言谢绝,他推说自己正好想要利用闲暇修炼武功,无暇顾及军国大事。

    苏秦想念鬼谷师傅,不知他们身在何处,是否平安。他惦记着要回归东方,可是离去太快势必给恩公魏卬带来麻烦,所以只能等待合适时机。

    孟婷自从来到秦国后,忽然显得与苏秦有很深隔阂,苏秦去找她,她总是不冷不热,苏秦有时言语挑逗,孟婷也装作没有听懂。

    魏佳一直注意孟婷的举动,见她异常平静,专心于教练乐舞班少年们的技艺,久而久之,也不再怎么关注于她了。

    苏秦有时会郁闷,总觉得孟婷是故意这么做,但其中的缘由,他又很难猜到。好在两人还总是能在一起,每日能见到孟婷的一颦一笑,苏秦已很满足。

    闲居之时,苏秦仔细察看了从公孙延处缴获的弩机,它长不到一尺,宽约一寸,外面看不过是一块淡黄的硬木,象个把玩的折扇,从外面根本看不出任何蹊跷。苏秦无奈拆散了弩机,却赫然发现里面密布着多达十二个弩槽,还有极其复杂精密的连环齿轮。

    苏秦足足琢磨了个把月,仍然看不出门道,于是拿着它去找魏卬。魏卬看后,摆弄多时,也不明就里。

    他认为弩机是一流工匠所为,其匠心之高明,即便拿给技艺很好的工匠,可能琢磨一辈子也弄不懂。魏卬和兵器打了一辈子交道,他都摸不着头脑,苏秦也泄了气,只得将它收置起来,留待以后再找高人解开其中的奥秘。

    魏卬因为上次攻城掠地,立下大功,回到秦国后,秦君特别给他长假,准他平日里不必上朝,遇到特别紧急的事情再召见他。魏卬有机会和一双儿女畅叙天伦之乐,他们一家子要么在府中沉浸于乐舞,要么到城外赏玩游逛,尽情享受团聚在一起的欢乐。

    魏卬年轻时一心忙碌军务,与家人团聚极少,中年遭到大劫难,经历落寞独居的十多年,晚年能有这样安定平和的生活,特别地欣慰。他也更坚定了向秦君告老还乡的想法。

    这天是年节过后的第十天,魏卬惦记着去给秦君拜年,顺便向他提出自己的请求。一早,他穿上朝服,打扮妥当,准备上朝。

    苏秦在院子里练剑,猛然瞥见到魏卬这身正式装束,都有些不习惯了,于是,关心地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魏卬将心中的想法原原本本地告诉苏秦,苏秦听后也替他高兴。说道:“那我等着魏将军带着喜讯回府。”

    苏秦练剑完毕,按照常规,该到教读诗书之时。他走到厢房中,发现少男少女们已经准备好书简,等着苏秦来讲读。苏秦看到他们的认真态度,十分高兴,于是兴致勃勃地讲起了《诗三百》。

    苏秦特意选择这本书来做启蒙,主要是因为《诗三百》正与乐舞班的工作相连着,它既能朗诵,又能歌唱,还与舞蹈结合。因为这个原因,所以乐舞少年们领会得特别快。半年时间已经不光能读懂,而且会背诵。

    苏秦讲授了一个多时辰,有些疲乏,不经意向窗外望去,发现孟婷的倩影,她是等着苏秦教完后,进来排练乐舞的。苏秦见到孟婷,不由自主心猿意马,他让少年们大声背诵一下讲授的内容,自己则踱步出了房门,去和孟婷叙话。

    孟婷见到苏秦,款款施了一礼,问候一句。苏秦连忙还了一礼,说道:“孟姑娘何必拘礼,我们都是老熟人了。”

    因为孟婷一再坚持,苏秦对她的称呼又改回到了“孟姑娘”,不似有段时间,以“婷儿”相称。

    孟婷回说道:“先生是饱学的士人,小女子乃舞伎歌伶,岂敢与先生分庭抗礼。”她脸色一如既往地平静异常,仿佛两人之间没有任何亲密行为发生。

    苏秦着急两人越离越远,忧心地说道:“你看我俩越来越生分,我都不知道该如何与你相处了。魏卬将军今日辞官去了,等他告老还乡,我也该离开此地。到时,你也不知能否随我走了。”

    孟婷心中一惊,稍显慌乱地说:“先生真要走吗,你来秦国未得到任何任用,先生岂会甘心?还望先生三思。”

    孟婷又附加了一句:“如果先生执意要走,也不必挂念于我,我在这里挣钱更加容易,可不想轻易离开。”

    苏秦听她说话的口气,又似在挽留自己,显露出些许情意,可这么不冷不热地耗着,又有何用,徒然浪费年华而已。苏秦连连慨叹几声,心事重重,也无心再教大家读书,叫停大家的读书声,转头走了。

    孟婷望着苏秦的身影,怅然若失,又是不舍,又是无奈。

    苏秦心思茫茫地在自己的屋子里徘徊着,过了一阵,还未到午饭时分,听见魏府的大门哗啦一声打开,苏秦心想:大门为什么开得如此急促,难道有什么事情?

    他忙出门去看,只见魏卬阴郁着脸回到了府中,身后跟着二十多个宫内的禁卫军士,他们抬着十个朱红色的大木箱子。

    苏秦从魏卬的脸色上感觉到他今日的事情,并不顺利。他很好奇:那宫廷禁卫抬来的木箱里所装到底是什么东西?

    只见禁卫们将木箱放下,掀起箱盖,原来是黄澄澄的铜块,这些铜块用来铸币足有千贯。那时人人都有铸币权利,因而得到铜就是得到了钱。

    禁卫们的统领大声向魏卬汇报道:“谨遵君上诏令,三千斤金已送达魏将军府上,请将军清点,我们好回去交差。”

    魏卬不耐烦地摆手,说道:“还清点什么,有多少就多少罢。你们尽可以覆命去了。”禁卫们见他没有心情,也不多说什么,转身告辞魏卬。

    苏秦更是大惑不解,心说:“秦君赐金,是好事啊,魏卬为什么反而忧愁起来了呢?”
正文 第三十九章 情难割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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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走到魏卬身边,安慰他说:“将军今日进宫,定是有所收获,不然,秦君怎会赐这么多金给你呢?”

    魏卬抬起垂下的头,望了苏秦一眼,说道:“赏赐再多又有何用?我还是不能遂了心愿,辞官闲居。”

    说着,他的眼里竟然有泪花泛起。苏秦心想:“不准辞官,也不至于要掉眼泪呀,再反复请求就是了。”

    他继续劝说魏卬道:“魏将军且宽心,你如果坚持下去,不断向秦君恳求,一定会有结果。”

    可是魏卬却摇了摇头,说道:“我看秦君是决意要留用我到死,我此次进宫,不仅没能辞掉官,反而又被委派新的任务,这回还要奔赴遥远的西陲。怎能不令人忧愁?”

    苏秦现在才明白:魏卬这是打不着狐狸不成反惹一身骚味,因而怏怏不乐。

    苏秦充满好奇,眼睛紧盯着魏卬,等待着他告诉自己详细情况。

    果然,魏卬伤心了一会儿后,将苏秦带到他的书房,仔仔细细地说明了去见秦君的前后经过:

    原来,魏卬满心欢喜地拜见秦君,诚恳地向秦君提出了自己的要求,秦君一听就急了,上前来住他的手,忧心忡忡地说秦国离不开魏卬,请他念在先君孝公面上,继续帮助他这个新君。魏卬再三请辞,秦君执意不肯,屡屡哀求于他。

    魏卬实在难为情,所以答应再考虑一下。谁知,就在此时,秦君见缝插针地向他引见一人,名叫霍轩,是魏卬在魏国的老部下,后来投靠了义渠戎王伊志,此次是奉戎王之命,出使到了秦国。

    因为霍轩与魏卬相熟,又曾是魏卬部下,所以,秦君让魏卬随他回使义渠,以通两国之好。

    为此,秦君特当面赐金三千斤,随即让宫中禁卫军送到府上。

    “这秦君对魏卬确实够重视的,待他可够大方,又是赐给豪华庭院,又是巨额财富。只是这样一来,魏卬想要脱离秦君设下的藩篱,更非易事。”苏秦心里如此想到。

    魏卬讲完后,长吁短叹,悲苦连天。苏秦问道:“将军为什么如此悲伤?难道你有什么特别为难的事吗?”

    魏卬回道:“我放心不下一对儿女,他们刚到咸阳不久,我这就离开,恐她们受到仇家或政敌的暗算。这可如何是好?”说着,又顿了顿足。

    苏秦发现:“自从魏卬与孩子们相聚后,内心起了很大变化,情感更丰富,他实在厌倦了军政事务,归休之心更炽。”

    然而,既入是非地,想全身而退就不那么轻而易举。苏秦很理解魏卬的心情,冥思苦想着如何帮助魏卬。

    “如果将军不放心魏佳姐弟,何不带着他们一起远行?看似路途艰险,其实在您的荫蔽下,反而更安全一些。”苏秦向魏卬建言。

    “我也确实这么想过,但是,她们跟着我,我担心照顾不过来。如果苏先生也随我们一起走,那就好办多了。”魏卬喜上眉梢,赶紧接话道。

    苏秦从魏卬急切恳求中,听出来其实他早有打算,让自己一同随行,只不过不好意思直接开口,而是等着自己主动提出来。

    苏秦想着魏卬的心思,不禁哑然失笑:魏卬太好面子,总是把话搞得那么婉转。

    “自己反正也是闲呆着,如果一同前去,正好可以到西陲义渠国看看,没什么坏处。”苏秦想了想,于是就欣然答应了魏卬。

    魏卬长舒一口气,说道:“我屡次叨扰苏先生,实在过意不去。所赐三千金,随君恣意拿取。”

    苏秦哪里是贪图钱财才应允,因此坚辞不受,魏卬为表心意,一定要给,两人相持不下。

    后来,苏秦见拗不过魏卬,答应只取其中的五百金。魏卬一听,十分高兴,忙命人将五百金抬到了苏秦的房间里。

    苏秦随魏卬出使义渠国,最放心不下的是孟婷。自己这趟远行不知要去多久,将她一个人放在咸阳,形只影单,别再出什么麻烦事情,那样自己就显得无情无义了。

    然而言已既出,就不能反悔。他也不由自主地惆怅起来,惦记着要向孟婷说明一下。

    到了晚上,苏秦趁四下无人,一个人踅摸到孟婷的房门口。他轻轻叩了三回屋门,但细听之下,发觉里面根本没什么动静,于是,满怀失望而去。

    刚走出不远,却在夜色中看见一个人影从垂花门闪过,紧身装扮,身材窈窕,他看着像是孟婷。

    苏秦因为找她有急事,大胆地喊了一声:“孟姑娘,是你吗?”

    那人停了下来,回头冲着苏秦莞尔一笑,可不正是孟婷。

    “孟姑娘这么晚才回来,我看着像你,就叫了一声,没想到还真是你。”苏秦亲热地打招呼。

    孟婷回答说:“我到街市上去买布做身衣服,天色晚了,顺便在外面吃了饭才回。苏先生这是要干什么去?”

    苏秦紧走几步,到孟婷身前,说道:“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禀明姑娘,可否借一步到你屋里说话。”

    “那先生请到我房间里来说吧。”孟婷看他神色紧张,知道他定是遇到大事,就邀请他到屋里叙话。

    苏秦跟随孟婷打开门锁,进了屋子。他没再寒暄,直言道:“我可能要和孟姑娘分别一段时间了,今天特地来告诉姑娘一声。”

    孟婷听后,身体一震,她以为苏秦果真要离开秦国回东方去了。孟婷幽幽地说:“先生志在远方,我岂能阻拦先生,可惜我在此刚刚安顿下来,不能随先生而去。”

    苏秦心中实在不舍,叹息一声,难过地说道:“我也觉得孟姑娘经历太多动荡,还是安心静养为好。不过,我这次出门,应该不会很久,如果顺利,很快就能回来看你啦。”

    孟婷听后,如坠云雾里。心说:“你还要回来啊,那是什么事情让你出门呢?”

    她想着苏秦意思,问道:“苏先生要走多久啊,都离开了秦国,还回来干什么?”

    “我答应魏卬将军,随他一起出使义渠,大概最多三个月就能回来。”苏秦发觉孟婷误解了自己,急忙以实情相告。
正文 第四十章 燃情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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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婷这才明白了怎么回事,她伸手拢了拢鬓发,掩饰着吃惊的神色,说道:“唉,是这么回事啊。我还以为先生要一去不返了呢。既然先生三个月后仍会回来,那我就放心啦。”

    “我也极不愿离开姑娘,可是又不能辜负魏卬将军的厚爱,只能答应走一遭。”苏秦忧心忡忡地。

    “在我离开这段时间,乐舞班的事情,还要劳烦孟姑娘操劳了。”他又补充了一句。

    孟婷邀请苏秦坐下,缓缓地答道:“操劳谈不上,只是先生远去荒凉的西陲,我怎能放心得下。”说毕,哀婉地叹息起来。

    苏秦感动涌起心间,他觉得孟婷姑娘心里到底是有自己的,在分离的时刻,她的真情表露了出来。

    苏秦说道:“我这次出使,魏卬将军感念我的辛劳,非要赠我五百金。我本不想要,但想到姑娘你,就接收下来,有了这些钱,姑娘就再也不用为今后生活多虑了。”

    孟婷看苏秦如此为自己着想,动情地说:“劳烦先生一直挂念着我,小女子心中感激万分,此身难以回报先生情分。”

    “姑娘不必去想能否回报我,这是我愿意做的。”苏秦真诚地表明心迹。

    孟婷被苏秦的话语触动,她伸出纤纤玉手,拉着苏秦的手,喃喃道:“先生待小女子一片心意,常令小女子感动在心。我又何尝不是心属于你。”

    苏秦听了,又是高兴,又是抱怨,说道:“既然孟姑娘心属苏秦,那为何自从来到秦营,对我不理不睬,好教我伤心不已。”

    孟婷眼里已有泪水打着转,说道:“先生难道看不出来吗?陈佳姑娘对你一片真情,处处留意你和我的交往,如果我和你亲密无间,岂不是让她更伤心,更加恨我。”

    苏秦明白了孟婷的心思,觉得自己错怪了孟婷,心里直骂自己该死。

    “我苏秦有眼无珠,没有看到孟姑娘的难处。不过,请你放心,没有我苏秦答应,谁也不能轻易将你赶出去。”苏秦坚定地做出保证。

    孟婷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滚落,她抽回握着苏秦的手,抹着眼泪,身体歪倒在苏秦的怀中。

    苏秦心结打开,高兴莫名,胳膊紧紧地揽紧孟婷的身子,任她在自己的胸前抽泣。

    苏秦说道:“这次回来后,我们拿着这五百金,回到东方去吧。这里虽然安逸,但终归不是我们的家。”

    孟婷抬起泪眼,注视着苏秦,轻声回道:“小女子不知先生这般深情对我,如果先生不弃,我愿意跟随先生到天地尽头。”

    苏秦被孟婷的柔情蜜意深深打动,丝毫没有想过孟婷为什么会由如此巨大的态度转变。

    他更加紧密地抱着孟婷的身子,真希望两人之间一丝缝隙都不留。孟婷的身子曾经是那么地熟悉,又那么生分地远离了很久,今日又重新回到了自己的怀抱之中,苏秦岂能不珍惜。

    孟婷也充分享受着亲密情人之间的缠绵和快乐,两人再次热吻起来,良久都不愿分开。情到浓时,就再也把持不住自己,快速地褪去了彼此的衣衫。女慕男丰姿洒落、仪容英俊、雄风大炽、劲峰狂浪,男爱女温香软玉、千娇百媚、雨润牡丹、百般承迎。

    玉指轻抚,檀唇漫吐;蜜意流纤指,柔情托款身;软腰欺弱柳,柔体却轻罗。浴水鸳鸯,相接相迎;雨润牡丹;穿花鸾凤,绸缪盘桓。

    两人长久不相亲热,此番再次相欢,自是几度春风方讫。

    苏秦舒服地躺着歇息,孟婷却坐起来,催他快走。苏秦很不情愿地起来穿衣,嘴里还嘟囔着:“这么快就赶我走,我还没歇过来呢。要不咱俩干脆公开住在一起吧。”

    孟婷很不情愿,盯着他说道:“如果先生愿意孟婷一直在你身边,你就要接受咱俩当前的状态。”

    苏秦怅然若失地望着她,不知孟婷为何有此说。大概是看到苏秦的表情不高兴吧,孟婷又安慰他说:

    “这里人多嘴杂,而且还要提防别人的猜忌,所以我才要先生暂且不公开咱们的关系。待日后我有机会了,我俩远走高飞,逍遥快活,像神仙一般。”

    苏秦以为孟婷仍然是计较于魏佳等人的嫉恨,所以才不愿公开,这么想,他也就能理解孟婷了。

    想着从西陲归来后,两人可以一起离开咸阳,双宿双飞,苏秦心里美滋滋的。

    次日,魏卬上朝与秦君商议行程,下午回到府上,带来了一个最新的消息:出发的日子就定在三天以后。

    魏佳昨夜已经从父亲那里知道了出使义渠的事,听说苏秦也要跟着去,她十分欢喜,晚饭前,她还特意来到苏秦的房间,问他是否需要帮忙收拾行李,苏秦婉言推辞。

    魏佳已过了情窦初开的时节,她正值豆蔻年华,此时方才产生对男人的好感,其实已经算是晚了很多。她少时经历大难,一直对男女之情想都不敢想。

    自从见到苏秦,心中对他十分感激和崇敬,苏秦对他又十分温和周到,她就在朦朦胧胧中喜欢上了苏秦。苏秦大她近十岁,魏佳自己也想过这种喜欢:大概是依恋父兄的感觉,可是不管怎么说,她就是看到苏秦就欣然,长久不见就想念。

    苏秦也爱护着魏佳,但他心底里把她看作是妹妹,他已是有过妻室的人,家中还有儿女一双,尽管妻子已经离家而去,但他怎么也不会把自己和魏佳放在一起考虑,即便是魏佳愿意跟随他,他也不能答应。

    因此,苏秦对魏佳十分坦荡,只是因为魏佳反感孟婷,苏秦小心谨慎地在她面前尽量少提孟婷而已。

    谢绝了魏佳的好意,晚饭后,苏秦自己开始整理一下书简和行囊。他想着义渠地方天气可能要比中原冷很多,需要带几件厚衣服。

    可是他原本是一个囚徒,来咸阳时什么都没带,厚衣服很少,正在琢磨着是否要赶做一件衣服,门外突然想起了叩门声。
正文 第四十一章 新的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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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听见敲门声,心想:“是不是魏佳又要来给自己帮忙呢?”他打开门看时,却惊讶地看到楚楚动人的孟婷站在门外,手里捧着一件衣服。苏秦忙将她请进了屋内。

    孟婷将手中的衣服递给苏秦,说道:“义渠国的天气寒冷,先生到了那里,要添加衣服,我见先生没有什么像样的厚衣服,今天特意到街市上紧急给先生做了一件,不知合不合适?先生试试吧。”

    苏秦感动得一塌糊涂,他想着孟婷简直太贴心了,这简直就是雪中送炭啊。他深情地望着孟婷,口中一个劲儿地谢谢她,将衣服接过来穿上,只见这件衣服简直就是量身定做的一般,刚好合身,配着苏秦的颀长身材,显得人很是倜傥风流。

    苏秦感激地说道:“婷儿你真是太有眼光了,太有情意了,这件衣服很是合身啊。”

    孟婷羞得低着头,细语道:“先生别这么夸我,我也是想着先生的样子,冒然让人做的,恰好合了先生的身材而已。”

    “不过,即便有这一身衣服,我想还是不够的。想着先生一路舟车劳顿,又无人照顾,小女子不由心疼先生。”孟婷愁眉不展起来。

    苏秦开玩笑说道:“婷儿如果心疼我没人照顾,那何不一起随我远游一回,我俩正好可以做个伴啊。”

    苏秦也是因为心里埋怨孟婷一直不答应自己一起离开咸阳,故而有此一说。没想到,孟婷听了以后,竟然拍着手说道:“是呀,我怎么没有想到呢?我随先生去,就可以放下心来了啊。”

    苏秦给她吓了一大跳,心想:“这是怎么说的,说走就走,又不是儿戏。”

    他赶紧正色地说道:“婷儿别玩笑我了,我哪敢期望你能随我一起去!”

    孟婷却难过地流出了眼泪,抽泣地说道:“人家一片真心,没成想你倒认为我是在和你玩笑,看来你还是不了解我的心。”

    苏秦没以为孟婷是真的要求一起走,愣在了那里。他看着孟婷流泪,自己心里也跟着伤痛。

    “婷儿的心苏秦一向是能够理解的,我当然愿意与你永远在一起,可是,这次远涉荒凉之地,这一路要吃很多苦,也可能遭遇到意想不到的事情。”苏秦劝解孟婷。

    孟婷靠在苏秦怀里,低语道:“正因为路途遥远艰险,所以我才想和你一起去,这样省得在家里焦急等待和操心呀,那种滋味才是最难忍受的。”

    苏秦的心再次被感染打动了,他抱紧孟婷,郑重地说道:“那我们就一起去吧。我明日就向魏卬将军请求,他应该不会拒绝的。只是,要找个恰当的由头才好。”

    孟婷给他出主意说:“你就借口给陈佳找些伴侣,我们再选另外一个乐舞班的少女带着,一起去,路上也热闹些。”

    “还是婷儿聪明伶俐,这个理由很是绝妙。我就照这么说吧。”苏秦听了孟婷的想法,也觉得理由很绝妙。

    两人商量好了事情,又因爱悦而说些情深意浓的话语,缠绵悱恻了半宿。苏秦和孟婷都觉得对方是自己遇到的身心相合的伴侣,可是因为孟婷的反对,竟然一时不能将两人情爱暴露于众人。

    第二天一大早,苏秦就紧着去找魏卬,提出要找两个个乐舞班的女子给魏佳作伴,魏卬也觉得是个好主意,暗赞苏秦关心魏佳,做事够细心周到,于是爽快地答应,并让苏秦尽快安排。

    苏秦见魏卬不假思索地答应下来,想着和孟婷又能长久地在一起,兴高采烈,精神焕发起来。他走出魏卬的房门后,竟然哼起了歌来。

    正在苏秦边走边得意地吟咏歌谣的时候,却迎面撞见了魏佳,她正要去找父亲议事。

    苏秦想:“我不如主动将这个消息告诉她,以免她到时太过吃惊,翻了脸。”

    想到这里,苏秦就拦下了魏佳,说道:“魏姑娘,我刚才找你父亲商议,这次出使义渠,我们带着孟婷和乐舞班的另一位女孩一起去,给你作个伴。”

    魏佳本来心情不错,听到苏秦的这个消息,无异于当头一棒,生气地摆出了冷脸,高声说道:“什么给我作伴,还是要找一个女人陪着你吧,也不怕别人笑话。我这就去请我父亲收回成命。”

    苏秦一听,吓坏了,生怕魏佳坏了大事,装出一副长者的样子,批评道:“魏姑娘人虽小,管的事倒不少,我和你父亲议定的事情,你也要阻拦。”

    他又威胁魏佳道:“我看,要不我干脆退出,不去也罢。”

    魏佳瞅着苏秦,气哼哼地咬着嘴唇,说不出一句话来。苏秦也不甘示弱,抱着胳膊,端着架子,任由魏佳生气,也不说一句话。

    魏佳终于忍耐不住,抽泣着跑开了,苏秦心里反倒忐忑不安起来,唯恐魏佳坏了自己与孟婷所定之事。

    在出使义渠的前两天,苏秦过得并不愉快。因担心魏佳向父亲告状,阻止了孟婷前去义渠,苏秦一直不安着注视着事态的发展。

    他和孟婷商定,带着四个女孩中的华婉同去,这个女孩遇事十分沉着,与魏佳关系又很好,是个合适人选。

    苏秦不定时地去探看孟婷等人的准备情况,心中有苦不能言,所以总是若有所思的样子。孟婷看他有心事,还以为是在想着出使义渠的繁杂事务,也没多问。

    直到临近出发的前一天晚上,苏秦见魏卬没有改变主意,一颗心才踏实下来。看来魏佳生气归生气,却并没有向他父亲极力阻止这件事。

    想到自己对魏佳的强硬态度,苏秦又有些愧疚起来。想去向魏佳陪个不是,但是又不好意思开口。

    果然,第二天临行之际,苏秦看见魏佳登上马车的时候,不小心趔趄一下,身体一歪,苏秦正在她的身边,伸手扶了她一下,魏佳却甩开了苏秦的手,自己抓着车门进去了。

    苏秦尴尬地站在那里,局促不安。魏卬看到了发生的一幕,轻轻地摇了摇头。

    苏秦定了定神,很快显出一切都没有发生的样子,忙着张罗大家分乘两辆马车,前往咸阳宫。

    这次出使,魏卬还带着宁钧和庞会两位亲随,他俩与魏卬和魏祥同车,担当护卫,苏秦自告奋勇,护卫三位女子乘坐另外一辆马车。按照议定的行程,他们将在宫门前与义渠使者霍轩汇合,一同出发。
正文 第四十二章 驿站惊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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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卬带着自己的随行人员到了咸阳宫前,远远地看到一大群人已经等在那里,走到近前,定睛一看,发现秦君嬴驷竟然也在那里。魏卬慌忙下车,拜见秦君。

    秦君扶起魏卬,说道:“魏将军不必多礼,我为保你此行安全,特地命高胜率领他的弟子与你同行,你去见见他们吧。”

    魏卬这时才转眼看见高胜也在人群中,秦君此前并没有向自己提到派高胜同行,临时却安插高胜相随自己,定是对自己不放心。那高胜名为护卫,实则是监督。

    秦君一贯作风就是如此,魏卬心知肚明,并不很吃惊,但想想还是十分不爽。

    魏卬怏怏不快,硬着头皮上去和高胜打了声招呼,高胜也向他寒暄两句,两人都不冷不热的。

    秦君突然看到苏秦也随魏卬前往义渠,有些惊诧,心说:“这个人还没有离开秦国啊,我怎么把他给忘了,这次他也去义渠,我怎么一点也不知情。”

    秦君很不高兴,但木已成舟,他若临时阻止,一定惹得魏卬不满。都到了出发的节骨眼,他只好听之任之了。

    苏秦与高胜对望一眼,两人心中都有同样的感受:“他怎么也来了?这回可是有了大麻烦啦。”

    苏秦转目再看看霍轩,只见他一身胡人的装束,短袄长裤,身体微胖,脸上一直挂着笑容。魏卬又与霍轩寒暄一下,之后,一干人浩浩荡荡地出咸阳城西门,向陇关方向而去。

    为了掩人耳目,魏佳、孟婷和华婉三位女子,都换成了男子装束,路上也尽量减少露面。所以别人也并没有觉得异常。

    高胜随行带着六位弟子,其中有两位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一看就是一对双胞胎兄弟,还有一人,苏秦第一眼看就觉得面熟,但又想不起来究竟在哪里见过,他看到苏秦时,也总是迅速转过头去。

    苏秦心说:“这个墨家弟子有点蹊跷,我一定找个时机,探探他的底细。”

    高胜和墨家弟子行军和吃饭都有自己的定规,一伙人单独埋锅造饭,与苏秦等人没有交结,大家也乐得无事。

    霍轩总是笑眯眯的,仿佛从来没什么烦心事,一路上与众人热情交际,大家不久就和他熟悉起来。苏秦感觉霍轩笑容背后隐藏机心,但从言谈举止中又很难看出来。

    一行人越往西走,天气越寒冷起来,他们从咸阳出发时,阳光温煦,春意萌动,但快到陇关时,赫然发现山岭上依然覆盖着皑皑白雪,在强烈的照射下闪着夺目的光华。

    车队到达陇山脚下时,天色已晚,魏卬下令大家到驿站休息。

    陇山下的驿站是一个类似城堡的建筑,它是秦国在西部的最后一个驿站,翻过陇山,就是义渠国的地盘。

    因为临近义渠,屡遭义渠骑兵的快马袭击,所以驿站修建得十分坚固。魏卬特地嘱咐随行的人马,晚上好好休息,明日翻过陇山时,道路艰险,大家预先做好准备。

    晚饭后,魏卬正在房中闭目养神,高胜突然求见,魏卬将他让到房间里坐下。高胜枯干的脸上,一派严肃的神情。他说道:“君上有密诏,请魏将军接诏。”说着,从袖口里掏出一个澄黄色的小锦盒,上面大大地封印着火漆。

    魏卬看到锦盒和火漆,发觉它真是秦君的物品,连忙躬身接过它,他端详了一会儿,发现火漆的封印仍然完整,知道高胜严守着秦君的指令,未敢轻易启封。

    魏卬这才打开了锦盒,只见里面有五片极薄的竹简,上面写着秦王的诏令。魏卬读了以后,眉头不由得紧锁起来。

    原来,秦君密令魏卬探听义渠的虚实,研究进军义渠的路线,以备发动对义渠的歼灭战争。

    秦君特地强调,先君孝公为了安定西部边境,将自己的姐姐送到了义渠,而义渠竟不给她一个正式的名分,近年来,义渠戎王三番五次率兵越过陇山,侵扰秦国边民。秦国屡受义渠的侮辱,实在忍无可忍,决心寻找合适时机,与义渠决一死战。

    诏令最后命令魏卬看过后即毁,切勿泄露。所以,魏卬看后,起身将诏令扔到了炉火之中销毁,高胜看着魏卬销毁掉诏令,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正是秦君交代他的任务之一。

    魏卬回到席上坐下,陷入了沉思之中,也不与高胜多言。高胜知趣地离席告辞。

    高胜还未走到门口,突然之间,屋外羽箭横飞,几支箭穿透了窗棂和房门,射到屋内,魏卬和高胜猛吃一惊,被弄得不知所措。

    魏卬首先反应过来,他说道:“我们定是遭到敌人的夜袭了,快通知其他人戒备。”

    高胜冒着来箭的袭击,拔出火精剑,打开房门,一个箭步窜到院子里,呼喝一声:“风起!”

    瞬时,从屋子里跑出了四位墨家弟子,尽管衣衫不整,但人人双目圆睁,青筋暴跳,他们很快在高胜身前围成一圈,拨打着羽箭,戒备着来敌。

    苏秦、宁钧、庞会和魏祥同住一屋,发觉被袭,苏秦让庞会保护着魏祥,自己和宁钧来不及穿上外衣,迅速持剑跑到屋外,苏秦去保护魏佳等人,宁钧去找魏卬。

    苏秦站在魏佳等人的屋前,手舞宝剑,拨打着纷飞的羽箭,防止箭射到她们屋内。

    宁钧还未到魏卬屋前,魏卬也已提剑冲到了屋外,宁钧于是紧随在他身边护卫。如密雨般的箭直放了半个时辰才停下来。

    这时,庞会和魏祥也到屋外会合,屋子里只剩下魏佳、孟婷和华婉三人,以及另两位墨家弟子。

    众人刚要趁着羽箭停止之际喘息一下,驿站外呼啸声又起,马嘶人叫,声音震天。

    魏卬高声命令道:“大家快到驿站外迎敌,莫被敌人困在院子里。”遇到紧急情况,魏卬指挥若定的大将风度尽显无遗,毕竟是身经百战的大将,有迎敌作战的本能。

    在魏卬的提示下,众人纷纷登上了墙头,跃到了驿站外。再看四周,发现驿站已处在胡人马队的包围之中,马队足有五百人之多。
正文 第四十三章 做贼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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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到了驿站外,看到胡人的马队,很是诧异:“这里本是秦国的地界,这些人是怎么越过陇关,深入到秦境偷袭的?”

    马队首领是个年轻的强壮男子,一张斧削一般有着坚硬棱角的脸,在火光下映衬下,显得格外威武。

    他见到驿站内的秦人不仅没收缩一团,反而跳出驿站迎敌,很是惊讶,向身边的人讲了几句胡人的言语,大声呼喝着“乌噶”,马队随着呼声发起了冲锋。

    魏卬趁着胡人惊诧的片刻,向众人布置了任务:高胜和苏秦一起去伺机擒拿胡人首领,其他人在驿站前摆成乾坤相合之阵,在他的指挥下力保大门不失。

    擒贼先擒王,胜败的关键在于能否拿住胡人的首领。

    胡人马队冲向驿站时,苏秦与高胜并肩反冲向马队,他俩人平素彼此相厌,但大敌当前,二人只有暂且抛弃前嫌,合力杀敌。

    苏秦的剑快速灵动,专门挑刺战马的咽喉,被他击中的战马嘶鸣着倒地,胡儿被掀翻下来。高胜挥动着火精剑,专挑强悍胡人,一击便中,任凭对方举起弯刀格挡,也被火精剑削断。火精剑如同一片火光,在夜色下闪耀着炫目的光彩。

    苏秦和高胜发起的反冲锋甚是凌厉,胡人战马成片横倒在阵前,后续的马队被阻挡下来,俩人配合还算默契,成果丰厚,他们对视一眼,突然之间,感觉对方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有部分战马饶了过去,冲到驿站前,却陷入了魏卬布好的乾坤阵中,只见,魏卬手中旗帜挥舞,四位墨家弟子和魏卬等人,在八个方位上,变幻步伐和进击角度,进入阵中的敌人,很快横尸一片,至死都没明白自己原来身陷怪阵之中。

    苏秦和高胜抓紧敌人进攻受阻的时机,快速奔向胡人首领,他的身前二三十位护卫分批拦截,苏秦和高胜不求击杀对方,而是一心一意冲向胡人首领,拦截的人纵使舍命阻止,但在二人的冲击下,也愣是被杀出一条血路。

    尤其是高胜的火精剑,火光四射,气焰逼人,令人胆寒。

    胡人首领骑着战马冲了上来,手中一柄弯刀寒光闪耀,直砍向苏秦,苏秦低身避过,佩剑斜刺他骑着的战马的喉咙,那匹战马瞥见苏秦的剑光,将头一扬,竟给它躲了过去。

    苏秦不由地细看一下,发现这匹马真非同寻常,块头虽与普通马没有太大区别,但浑身筋骨健壮,身上乌黑锃亮,好像缎子一般光亮。

    苏秦暗赞道:“真是一匹神驹,竟然能主动躲闪兵刃。好像通人性似的。”

    高胜见胡人首领与苏秦第一次交手未分胜负,他手执火精剑,双脚点地,一跃而起,直刺向胡人首领,那人看到火精剑像团火苗向自己扑来,仓惶之中,抬起弯刀遮挡身前,一般的刀剑在遇到火精剑时,均断为两截,可是他的这把弯刀却完好无损。

    高胜吃了一惊,心说:“胡人竟还有这等宝物,我且使个诈,将它抢过来。”

    高胜装作劳累不支,拄着火精剑在那里大口喘气。胡人首领果然催动战马,举着弯刀,力劈过来。就在弯刀离高胜脑袋只有三、四寸的时分,高胜突然身体借力跃起,如老鹰扑食一般,火精剑直刺胡人首领的胳膊。

    胡人首领没有想到高胜快如闪电的身形变化,慌忙向后缩回胳膊,高胜的火精剑却并未使老,以变应变,改刺向胡人首领的咽喉。

    这一招变化令人猝不及防,胡人首领刚才是舍不得弯刀,现在却堪堪要搭上性命。丢掉了性命,再宝贝的弯刀也保不住。

    电光火石之际,胡人首领他大叫了一声,身体后仰,双脚同时磕了一下坐骑的腹部,只见那匹战马望侧方一跃,竟然躲开了火精剑的剑锋。

    高胜也十分惊愕,即便是绝世宝马,也需要有能力的人乘骑,而想要人和马合一无疑难上加难。高胜心说:“胡人骑术居然精湛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胡人首领不敢逞强,高声喊叫了起来,进攻的马队听到喊声后,调转马头,飞快地撤离。

    苏秦和高胜还想追击胡人首领,马队中的骑手都弯弓搭箭,羽箭再次飞来,苏秦和高胜被羽箭摒挡下来,胡人马队已飞驰而去。

    一番血战之后,胡人在阵前留下了五、六十具尸体,还有十几个活着的,也血流不止,驿站外的情景惨不忍睹。

    魏卬等人都不会胡语,于是派宁钧去叫驿站的驿长前来。

    驿长名叫董季,刚才胡人来袭的阵仗异常骇人,是他在边境十多年从未见过的,因此被吓得躲在屋中发抖。胡人马队散去,才小心翼翼地出来,董季因为在边境呆了很久,所以十分精通胡语。

    魏卬命董季将自己的话翻译给活着的胡人听,问他们是什么人,为什么半夜来偷袭驿站。尽管有董季翻译,他们仍然像听不明白似的,毫无表情。

    魏卬一再追问,那些人干脆双眼一闭,不理不睬。

    高胜见他们这副倨傲神态,火冒三丈,举剑架到胡人的脖子上,他的火精剑剑锋很吓人,可即便这样,胡人们仍然保持沉默。

    董季嗫嚅道:“大人们别和他们废话了,这些人从来都是如此,没一个会背叛首领的。即便砍杀了他们也是一样。”

    “我偏不信这个邪。”高胜恼怒地言道,挺剑就要刺杀。

    魏卬急忙高声喝止了高胜。他接着说道:“我看董驿长所言是实情,杀了他们也无益于事,干脆任由他们自便吧。”

    魏卬和苏秦等人回到驿站中,看到霍轩正站在当院。刚才驿站外大战一场,却不知他身在何处,战斗结束后,才发现他露面。他一边向魏卬嘘寒问暖,一边又打听战斗的情况。

    魏卬对他的装模作样有些反感,但毕竟是义渠的使臣,自己管不着他。因此,魏卬虚应了几声。

    魏卬看到霍轩所住的屋子的门上仍挂着羽箭,为表示关心,他提出到霍轩的屋子里看看情况。

    霍轩神色一变,极力阻止,说道:“我们都毫发无损,不劳魏使臣费心。”魏卬也是客气一下,没有坚持去看。苏秦在一旁冷眼观瞧,从霍轩的神色中感觉其中定有隐情。
正文 第四十四章 陇关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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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卬没料到在自己国家的边境,竟然遭到这么多胡人的围攻,深悔当初放松了警惕,接下来,他布置了夜里值班的岗哨,一群人各自接替着休息。由于没有出现人员伤亡情况,魏卬决定明日继续上路。

    大家都纷纷散了去。魏卬和苏秦一起到女孩子们住的房间察看,却见她们都很镇定,魏卬嘱咐了她们几句,之后,他和苏秦一起到房间里叙话。

    苏秦向魏卬建议带着董季一起出使义渠,没有翻译他们要吃大亏,因为义渠明白秦国人说什么,而秦国使团却不懂义渠人的言语。

    魏卬十分赞同,于是找来了董季,让他随行。董季起初不答应,魏卬举起手中的剑,呵斥他道:“我此番出使,君上命我随时便宜行事,你若不去,我定斩不饶。”董季身体发着抖,答应了下来。

    魏卬也请苏秦说说对晚间来袭之敌的看法,苏秦认为,这应该是义渠人的军队,不像是一般的马贼。

    魏卬深以为然,他说道:“义渠戎王也太过狡诈,一方面来通使和好,另一方面又偷袭使横。看来我们此行会遇到很多意想不到的状况。”

    两人又聊了几句,苏秦告辞出去,他没有直接回房间,而是去找到了董季。董季已经躺下,硬是被苏秦给逼得起了床。

    苏秦命他连夜教自己学习义渠人的语言。董季可怜兮兮地熬夜工作,他心里直骂:“我这是招谁惹谁了,摊上了这么难缠的事儿。”

    苏秦的语言天分高极了,不仅能言善辩,而且学习起语言来,掌握得特别快,到五更时分,苏秦已学会了不下两百句的胡人言语,能和董季进行简单的日常会话,令董季惊为天人。

    苏秦又强令董季与自己将所学的句子重复两遍,方才离去。可怜董季,被折磨得困乏到极点,连衣服都没脱就沉沉睡去。

    第二天队伍上路,要翻越崎岖难行的陇关。苏秦特意让董季与自己相随一起,一有机会就凑近义渠的使者,听他们的谈话,练习胡人语言之余,还能偷听一下他们都说了些什么。

    胡人从出发以来,就认为苏秦不懂他们的语言,因此对他的行为并不在意,仍然大声呼喝着说话。

    他们的谈话有些苏秦已经能听懂,还有些不懂,就随时请问董季。苏秦催逼得很紧,都快将董季逼得崩溃掉了,他见到苏秦如见到洪水猛兽一般,可惜又躲不开,心中暗暗叫苦不迭。

    队伍在翻越陇关时遇到了大麻烦。自古陇关就是通向西部草原的最重要通道,山高坂长,道路狭窄,在最险峻的地方,马车中的人必须下车,让马儿拉着空车,方能缓慢地爬上山岭。

    可是苏秦发现,即便再陡峭的山路,义渠使团中有一部马车始终都车门紧闭,马车爬不上山路了,义渠使团的一伙人使劲在后面推,也不动一动车上的物品。

    苏秦更坚信霍轩有重大的事情瞒着大家。

    不到四十里路的陇关道,一群人整整用了一个白天才翻越过去。路途上,因为大家大部分的时间都是下车步行,苏秦再次看到了墨家弟子中那个眼熟的人,苏秦突然心中涌起了一个疑团:墨家弟子是六个人,怎么昨夜与胡人一战,只出来四个人?

    他再留意观察,又发现眼熟的墨家弟子总是与另外一位弟子相随一起,他们一起上车和下车,一起吃饭聊天,即便是方便一下,也是两人一起去。

    苏秦心想:“他俩为何总是单独行动,难道这两位并非墨家弟子?那他们都是什么人?看来这次旅途真不太平,以后要更加留意和小心才好。”

    过了陇关就是一望无际的草原,草色枯黄,没有半点春天的味道,但开阔的视野也足以使人心旷神怡。

    因为已是傍晚,一群人就决定休息一晚再走。随行人员从车上抱下了厚厚的毡子、皮子和毯子,苏秦等人第一次搭建毡包,尽管有义渠人和董季做指导,仍然手忙脚乱。不过最后总算是搭建起了五顶毡包。

    到了晚上,毡包中生起了炭火,温暖如春,毡包外西风呼啸,却是另外一番景象。

    苏秦惦记着义渠人马车上的神秘物品,决定想趁着夜色,出去探个究竟。因此,在同屋的魏祥等人歇息之后,自己偷偷溜了出去。

    他靠近了那辆可疑的马车,并没有急着现身,而是先在周围细心地观察了一会儿,发现周围竟没有人特地看守马车。

    白天拉车的马匹已经卸驾,被拉去吃草料,只留下车架子在那里。苏秦于是悄悄地贴近车门,他打开一看,里面竟然空无一物,看起来与平常的马车一般无异。

    苏秦瞧瞧四下无人,干脆钻进了马车里面,他又摸索了半天,将犄角旮旯都搜寻了遍,却什么也没摸到。苏秦有些泄气,难道是自己看错了,或者多疑了?

    他下了马车后,心中很是不甘,心想:“明明马车在上山时显得沉重,因此,义渠人才会推着它走,如果是空车,怎会是那般光景?”

    他决心再去霍轩的毡包看看,说不定马车上的物品就藏在那里。

    义渠人的毡包与秦国使团的相距大约五丈左右,单独围成一个毡包群,正中间的那顶正是霍轩的毡包,要想靠近,难度很大。

    苏秦无奈,只好使出鬼谷所教的吐纳之术,三短两长,交替运气,默念心诀,气盈丹田。然后,身形舒展,借着轻身劲力,蹑手蹑脚地靠近了过去。

    霍轩的毡包中仍然有光亮从毡包的缝隙中透出,看来人仍未睡去。苏秦从毡包后面的小缝中向里面望去。

    只见毡包中原来有两个人,除霍轩外,还有一个瘦子,他细目粗眉,脸部四方扁平,一看就是义渠人。霍轩平日里在义渠人中,大呼小喝,很是威风,此刻在这个义渠人面前却毕恭毕敬,点头哈腰。

    苏秦在义渠的来人中见过他,此人总是一脸严肃,毫无多余表情,也不惹人注目,原来却是如此高的官阶,令霍轩也在他面前低头。
正文 第四十五章 秘而不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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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不禁打起精神来,仔细地辨听他俩谈话的内容。他的义渠话水平毕竟仍有限,只能听出些大概,好像是那个义渠高官让霍轩明日加紧行进,傍晚要到达营地。

    苏秦依稀听到两人在谈论马车上的东西,他辨识出义渠语言中的“人”这个词语,反复听他们使用这个词语,想了一会儿,陡然开悟:难不成马车中竟然有人藏在里面?

    想到有人藏在马车里,苏秦不由得心中惊骇:义渠使者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隐瞒了一路,他们岂不是包藏着不可告人的祸心。

    他打起十二分小心,一边观瞧着毡包周边的动静,一边耳朵贴着毡包壁,继续听他们说下去。可是,他猛然间看见有一人影在侧后闪了过去,毡包缝隙中漏出的光线为之一暗,又迅速复原。

    苏秦心想:“不好,有人发现了自己的行踪。”他赶忙四处观望了一阵,周围却再无动静。苏秦料定有人就在附近偷偷盯着自己,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自己也成为别人口中之食。

    苏秦不敢再多停留,他警戒着四下的暗袭,快速离身而去。

    苏秦向自己的毡包奔来,中途不断突然地望望身后,看看并没有人跟来,他心里庆幸自己没被义渠人当场揭发,那样的话他苏秦可是担上了破坏两国关系的罪名,即便不被擒获,也难以在秦国使团中容身。

    他悄悄回去后,蹑手蹑脚地和衣躺下,可是一直还在想着那辆马车中神秘的人。

    毡包的地面贴着草地,铺上睡毯仍坑洼不平,苏秦又有心事,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直到很晚才昏沉沉睡去。

    果然,第二天一大早,义渠人就来催促大家动身,路上又不停地叫嚷着要大家加快马车的速度。

    苏秦一看,发觉自己昨晚所听到的谈话内容是真,心里有些得意,但又转而担忧起来:如果自己听到的内容没错,那么马车中就真的有个神秘的人,义渠人这么做居心何在?

    到了草原上,马车的速度加快,但道路依然坑洼不平。大家一路颠簸,午饭都只吃些干粮,风尘仆仆地赶到义渠人的营地,此时已是黄昏时分。

    车队从一个山丘上绕过去,苏秦就看到在山丘的中间,有一片很大的盆地,盆地中的十多处高一些的台地上,坐落着一群群的毡包。

    靠近西北方向的面积稍大的台地上,有一处高大醒目的金色营帐,被周边二十多个蓝色的毡房围绕着,苏秦猜想:“那一定就是义渠戎王的王庭了吧。”

    苏秦所料想的果然没错,霍轩带领着大家,直奔金色的营帐而去。到了营帐前的广场,车队停了下来。霍轩来见魏卬,请秦国使团暂且到红色的毡房里休息,待他禀明戎王,并准备妥当后,当晚为大家接风洗尘。

    魏卬客随主便,答应下来,于是,秦国使团的人被安排在毡房里先住下来。足足过了有一个时辰,霍轩才来,通禀魏卬说:“义渠戎王有请秦国使者。”

    魏卬和苏秦等人连忙整理衣冠,随霍轩去见戎王。

    走向王庭的路上,苏秦等人看到义渠骑士手执火把和弯刀,背着满袋的弓箭,胯下威武的骏马,气势森严地站在路的两侧,足有上千人,火光将台地照得通明。

    苏秦和魏卬相视一笑,心里明白:与其说这是在欢迎秦国使团,还不如所是戎王给使团的下马威,他要以威严的阵势,令秦国人胆寒。

    苏秦等人已经与义渠人交过手,对他们的作战方式和能力有所了解,所以并没有将这阵势放在眼里。

    秦国使团随霍轩进入王庭,大家顿时觉得眼前更炫亮,只见王庭足有十丈宽阔,四周点着上百盏一尺多高的灯台,中间是红毡铺就的道路,两侧有持矛的兵士。

    人们到义渠,往往觉得他们处在极为荒凉之地,应该不会有华丽的装饰,可是苏秦亲眼所见却是另外的景象,义渠戎王的王庭也是极尽奢华之能事。

    魏卬等人到义渠戎王伊志座前躬身行礼,苏秦抬头瞄了一眼戎王,心中猛然一惊:“这不就是昨夜在霍轩毡房中对他吆东喝西的义渠人吗!”

    苏秦原来以为他只不过是一个大官,却不料正是义渠戎王伊志,而更令苏秦惊心的是:伊志亲自前往秦国,秦国人竟然都被蒙在鼓里,任由他进出秦国国境,毫无防范。

    苏秦看看魏卬,发现他并没有吃惊之色,料想魏卬并没有发现这个秘密,而自己也由于忙着赶路,没有来得及提醒魏卬注意。

    苏秦意识到秦国与义渠交战总处于下风的主要原因,那就是义渠人十分了解秦国,而秦国对他们所知甚少,秦国知己而不知彼,义渠却知己又知彼,所以秦国几乎百战皆殆。

    魏卬等人行过礼后,被安排在右侧坐下,他们仍然是习惯的礼仪,正襟危坐。义渠的大臣们坐在左侧,他们则自由得多,有的盘腿而坐,有的两腿张开箕踞而坐。魏卬坐在上首,董季靠近他身边,以便翻译他的话。

    霍轩在魏卬的对面,他也学义渠人的坐法,盘起腿坐着。魏卬见他如此,心里暗骂他数典忘祖,可是再一想想:“如此乱世,人人皆欲竭其所能谋取功名富贵,霍轩投靠义渠也无可厚非。”

    魏卬再往霍轩的上首看去,不看则已,一看胸中顿时怒火冲天。

    霍轩的上首,赫然坐着在驿站袭击秦国使团的胡人首领,魏卬又仔细端详,确定无误,正是此人。

    他立刻请董季翻译,向戎王提出抗议,揭露义渠明为友好,其实暗中刀兵相见的行径。

    戎王听了以后,哈哈大笑起来。回说了一长串话,请霍轩翻译给魏卬听。

    戎王大意是说:自己的儿子冒都到秦国迎接使团,遭到秦国边境兵士阻拦,所以一怒之下袭击了秦国驿站,他们根本不知道使团当时正在驿站之中。

    苏秦这才知道那天带队袭击边境驿站的原来是义渠的冒顿王子,这个年轻人胆子实在够大。可是当时驿站中还有他的父亲戎王伊志,难道他就不怕误杀了自己的父王?苏秦有些不解。
正文 第四十六章 比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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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戎王伊志给出的解释实在牵强,魏卬岂能信服,他猜想义渠王子深入到秦国国境袭击秦国使团,无非是要炫耀武力,让秦国使团在义渠低眉哈腰。可笑义渠人偷鸡不成蚀把米,丢下了几十具尸体,撤了回去。

    魏卬虽然十分气愤,但为了完成秦君的使命,不再多深究。他狠狠地瞪了冒都几眼,冒都却颇不以为然,咧嘴轻笑几声,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态。

    苏秦想起出使以来发生的一连串事情,包括遇袭、藏人等等,希望把前后发生的事情联系起来,但一时找不到头绪。

    高胜瞥见冒都自高自大的神态,心里直骂:“年轻人你狂什么,你若再犯到我手,有你好下场。”

    刚刚相见,秦国使团就很不愉快,戎王见状,想要缓和气氛,于是豪爽地请大家饮酒吃肉。只见侍者端上了酒肉,也不设几案,每人面前摆上一把盛满酒的大壶,一个宽口大盅,三盘还留着血水的肉块,再分给每人一把尖刀,任由大家割食。

    苏秦等人第一次见到这种吃法,惊得呆在那里,那还吃得下去,再看魏佳、孟婷等人,个个都愁眉苦脸,象征性地拿起尖刀,虚割一下肉块,好像将一小块肉放到嘴里,其实什么都没吃。

    魏卬担心秦国使团不吃义渠食物,显得失礼,于是拿起刀,象义渠人一样,割肉大吃。

    戎王满意地点点头。他举起酒杯,请大家喝酒,苏秦等人也小口地尝了几下,苏秦发现酒里有奶的味道,初尝觉得有些腥味,但多喝几口,却感觉香甜可口。

    苏秦心想:“这个酒多喝几杯无妨。”于是回应着戎王的礼数,喝起酒来。高胜和魏佳等人不习惯酒的口味,几乎不饮。

    戎王见状,用力拍了拍手,只见从帐外走进来十多位义渠少女,每人手执白绫,白绫上托着一个大杯子。走进帐中后,她们在秦国使者面前又歌又舞,歌舞吧就在杯中倒上酒,献给使者们,使者们接杯后,如果饮不干杯中酒,她们就再歌再舞,非得喝干了才放过。

    如此几轮过后,魏佳、孟婷和华婉等人首先受不了,眉头紧蹙。

    戎王通过霍轩翻译,言道:“我们义渠人歌舞一流,自由是我们的天性,不似秦国人有那么多的规矩和约束,与我们的歌舞相比,秦国人的歌舞就似那散漫的踱步。”说吧,他仰头大笑起来。

    苏秦虽非秦国人,但听了戎王的话,也觉得刺耳,再看西土墨家弟子,都炸了窝似的,群情激愤。

    其中一位身材适中、面若白玉、十分清秀的年轻人站起身来,让董季翻译给戎王道:“秦国虽然居于西陲,但歌舞毕竟要比义渠更胜一筹,自己愿意当场一试身手。”

    戎王一听,兴趣盎然,痛快地请他表演一番。其实义渠人大大咧咧惯了,戎王刚才所说的话,不过是开个玩笑,没想到激起了秦国使者的斗志。能有歌舞观看,戎王乐得嘴都合不拢。

    魏卬不愿多事,他向高胜摆了摆手,示意他出面阻止自己的弟子,高胜脸色难看,对于魏卬的示意,置若罔闻。魏卬待要亲自出面,却已晚了半拍。

    只见那个清秀的墨家弟子已经走到场中央,自己唱起了《秦风?岂曰无衣》,随着歌唱的节拍,跳起了一段慷慨激昂的舞蹈。

    苏秦等人一听这首歌,吓了一大跳,“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兴于师,修我戈矛”,这首歌谣唱的正是征伐猃狁的场景,其中那坚定昂扬的歌词,非常具有挑衅意味。

    再看看霍轩,他大惊失色,张大嘴巴,愣在那里。戎王和他的部下却没听懂,还在那里饶有兴致地看着,动作激烈之处,他们还和着节奏拍着巴掌助兴。

    那个墨家弟子跳完一曲,擦了擦头上的汗水,昂着头回归自己的席位。他刚走回来,还未坐下,却见孟婷站了起来,他向那个墨家弟子走去,说道:“小兄弟的舞跳得活灵活现,煞是好看,你刚跳完一段武舞,不知愿不愿意再和我跳一段文舞。我们合作一阙秦地歌谣《蒹葭》如何?”

    那个墨家弟子见孟婷一表人才,言行温文尔雅,心中顿生好感,回道:“那再好不过,我正愁没人相和于我,让义渠人以为我们秦国没有人才呢。来来,我们一起跳吧。”说着,他俩又回到王庭的中央场地,摆定了一个造型,随着孟婷一声悠扬辽远的歌唱,两人轻歌慢舞了起来。

    《蒹葭》情感缠绵、凄恻,唱词优美动人,再加上两个人之间的动作配合协调,真把一阙歌谣表演得荡气回肠,令人拍案叫绝。尤其是孟婷,在舞蹈中扮演水边的少女,顾盼生怜,温婉哀怨,美艳得不可方物。

    魏卬和苏秦等人当然都知道孟婷本就是个女人,高胜、霍轩和义渠人都不知道,他们看着这个年轻男人,将女子神态和表情演绎得如此逼真,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苏秦整个人都沉浸在《蒹葭》凄美的情境里,他感动极了,不由自主地轻拍双手。就在此时,魏卬向他不住地摆手,过了好一会儿,苏秦才注意到魏卬的举动,魏卬又向义渠人指了一指,苏秦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发觉义渠人也被舞蹈钩住了魂魄,戎王和冒都等都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孟婷,口水都要流了出来。

    苏秦从歌谣的情境中出来,看着孟婷与那个墨家弟子情投意合的样子,心中不由得泛起酸意,看那墨家弟子不爽,心想:“你与孟婷毫无关系,为何那般情意绵绵。而且,一旦戎王伊志明白过其中的隐意,秦国使者在太岁头上动土,岂不是要坏事?”

    魏佳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切,心中很是不忿。她也观察到父亲与苏秦之间的手势,再看了孟婷的如醉如痴的神情,直骂她是个招惹是非的狐狸精。然而,“孟婷与那个墨家弟子勾搭上了,不就顾不上勾引苏秦了吗?”想到了这里,她心头又释然了。
正文 第四十七章 春梦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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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蒹葭》舞罢,戎王伊志仍没有即刻从歌舞的余味中醒悟过来,过了一会儿,他突然猛地拍着大腿,连声“呜啦啦”地叫着,魏卬等人看着他,觉得有些可笑。

    苏秦听懂戎王是在叫好呢,可是声音也太夸张了吧。

    戎王走下座位,让霍轩给翻译,说要给他们黄金一锭作为赏赐,又上前要拉住两人的手,点头赞赏,那个墨家弟子连忙拉着孟婷,小跑回到座位上,连声谢谢都没有说。

    戎王愣在当地,可是也并没有恼怒,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他回到王位上举起酒杯,让大家为精彩演出同干一杯,众人碍于戎王情面,不管喝与不喝,都举起了耳杯,表示了一下。

    就在此刻,王庭外突然响了一阵喧闹声,苏秦因懂得义渠话,听出来是门外的卫兵阻拦一位女子进入王庭。

    随着那阵喧闹声,一位中年妇人进到王庭之中,只见她四十上下,身穿皮制短袄和宽裙的胡人服装,长发随便挽了一个髻,堕在脑后,面容清丽,神色庄重。

    女子使劲甩了一下衣袖,将卫兵挡在身后,卫兵也不敢真的伸手去拉扯她,她就这样直直地向戎王走过去,眼睛瞪着他。

    义渠王子冒都见到她,赶忙离席,上前去跪地深深磕了一头,用胡人言语叫了一声“母亲”。

    董季将冒都的话翻译给秦国使者们,大家都大吃一惊。魏卬心想:“难道是义渠王后驾到,但为什么卫兵竟敢阻拦她进入王庭。”

    魏卬正想着要不要向这个义渠王后施礼问候,却看见她转过身来,向着秦国使团说道:“你们远道而来,辛苦了。我是秦孝公的妹妹,当今秦君的姑姑琪公主,见到你们十分高兴。”

    她说的竟然是华夏人的语言,众人都出乎意表,当时愣住了。

    魏卬、高胜等人过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他们赶快离席跪地行礼,嬴琪公主将他们扶了起来。

    戎王伊志这时也从王位上下来,走到嬴琪身前,拉着她的手说些安慰的话。嬴琪甩开了戎王的手,用胡人的语言问道:“你此行到秦国,可曾向秦君正式提出我交代你的事情。”

    戎王陪着笑脸,答道:“我事务繁忙,顾不过来,等下次吧,下次我一定向秦君提出,让他们以国家大礼补上你得婚礼。”

    魏卬听两人的谈话,一头雾水,忙让董季翻译,他听后,神色凝重起来,陷入了沉思:嬴琪公主的遭遇在秦国尽人皆知,令人同情。

    她本是应义渠王要求,聘给当时仍为太子的伊志的,但到了义渠,义渠人却根本不举行娶妻礼仪,随便将她作个小妾发配给太子,义渠王以此来贬低和羞辱秦国,让秦国人失尽颜面。

    魏卬忖度:“一定是嬴琪公主对当年的事情耿耿于怀,让戎王正式以国家大礼补上迎娶自己的典礼,霍轩此次出使秦国难道就是为了此事吗?”

    魏卬再看看嬴琪公主,却发现她已怒不可遏,她声泪俱下地指责戎王无情无义,打心里并不想真心迎娶自己,这么多年一直用好听的话骗人。

    戎王见嬴琪不留一点情面,怒气上涌,当即给了嬴琪一个耳光。

    这时,只见冒都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刚才那位清秀的墨家弟子也身形跃起,意欲阻止戎王。最后还是冒都快一些,他一把拉开了父母,生气地瞪了瞪两人。

    那个墨家弟子见有人拉架,忙退了回去,但他的举动已经落入魏卬眼中,魏卬心中十分恼火:“这个年轻人怎么如此冲动!”

    魏卬和高胜等人其实也看不下去,但既然秦君都能忍心将亲人送到义渠受辱,他们作臣子的又能奈国君的家事何?

    这时,只见嬴琪公主的发髻也开了,泪水如泉水汹涌而下,她披头散发、满面悲怆地向门外跑了出去。

    一场欢歌盛宴就这样尴尬地收了场,戎王也没了兴致,秦国使团更是如此,即便戎王仍有雅兴,他们也陪不下去了。魏卬等人起身告辞,戎王也不做挽留。

    秦国使团回到驻地后,苏秦来找魏卬聊天,两人说起嬴琪公主的遭遇,都唏嘘不已。苏秦骂道:“秦孝公嬴渠梁的心肠也太狠硬了,同胞兄妹的情分一点都不顾念。若是那平常百姓,也终不能忍看亲人受到这样的羞辱!”

    魏卬叹了口气,说道:“生于王侯将相之家,未见得就是荣华富贵,享福一生。倒是那平常人家,烦恼的事相比要少得多。不过,秦国两代国君隐忍不发,也有他们的道理。”

    魏卬发起愁来,说道:“在没有充分准备的情况下,与义渠人作战毫无胜算。即便取胜了又如何,那义渠人在马背上生活,来去无影,今天退去了,转天又来侵扰。”

    苏秦想了一想,魏卬所言确实有道理。他不甘心地问道:“难道就没有什么致胜的办法,只能任由义渠人欺辱吗?”

    魏卬回道:“秦君也在寻找机会,他这次特地派我出使义渠,暗中也正是要我考察进攻义渠的路线,以便将来作战时务求全胜。”

    苏秦恍然大悟,心说:“怪不得秦君赐给魏卬那么多金钱,原来是指望着他指挥对义渠的作战。但是不知魏卬想到破义渠良策没有?”

    因此,他就斗胆又问了一句:“那魏将军是怎么想的呢?”

    魏卬摇了摇头,说道:“我目前仍无眉目。将来如果开战,翻过陇关就是一个难办的事,极容易被义渠人发现,一旦义渠人发现秦国大军,早跑得无影无踪,秦国军队白辛苦一回。”

    “更何况过了陇关,还有一天的路程,一马平川,也根本无法隐蔽。”魏卬忧心忡忡。他请求苏秦说:“你足智多谋,正好帮我留意一下,出出主意。”

    苏秦见魏卬一个劲儿地摇头,自己想帮一时也帮不上忙,于是也低头沉吟起来。他觉得办法也是一步步地想出来的,此时根本就是无计可施。
正文 第四十八章 黄雀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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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见两人聊天出现了尴尬的沉默,于是就岔开话题,他说道:“王子冒都既是嬴琪公主的儿子,他如继承了王位,秦国国君岂不是与义渠王成了亲戚,两家也就不必再打了吧?”

    魏卬苦笑了一下,觉得苏秦有些天真。他说道:“戎王伊志也许正害怕如此,才不会正式迎娶嬴琪公主。试想,如果举行正式国礼,嬴琪公主岂不是要立为王妃,冒都岂不是要立为太子?”

    苏秦对冒顿不能继承王位感到大惑不解,忙问道:“冒顿继承王位,秦君嬴驷和冒顿是表亲关系。秦国和义渠从此结为亲戚之国,和平共处,以这个办法解决秦国与义渠的纷争,难道不是最佳的选择吗?”

    魏卬深思片刻,直接地回答道:“可是你想过没有?义渠人并不希望与秦国如此亲密,如果不抢秦国粮食,冬天缺粮的时义渠国恐怕就要饿死很多人了。”

    苏秦没想到其中有如此复杂的内情,难道为了保持一定的距离,所以秦国嬴琪公主就不能成为正式的王妃,所生的儿子冒顿就不能继承王位?难道两国最终的结果非得是刀兵相见,拼个你死我活的?

    苏秦感慨万千,又想起了鬼谷师傅与孙膑的话语,记得当时他们说秦国的公主私通于义渠王,可不正是指嬴琪公主竟然没有能与义渠王正式成亲吗?

    无名无分,在华夏各国的士人看来,正与私通无异啊!

    苏秦惋惜地说道:“最可怜的是哪嬴琪公主,被华夏人耻笑,她努力想要正名,到头来却是一场空梦。”

    苏秦说着,十分同情起嬴琪来,想她贵为公主之身,远赴蛮荒之地,忍辱负重,却声名狼藉,苏秦的眼眶都有些湿润了。

    魏卬看着苏秦的表情,心说:“这小子真是一个情种,其它什么都好,就是感情太丰富。”不过,魏卬仍然说了一些开解苏秦的话语,之后,两人各自去睡了。

    到达义渠国的第二天,魏卬一早就穿戴整齐,带着秦国使团的人员,抬着秦君嬴驷送给义渠王的礼物,以国家大礼正式觐见戎王伊志。戎王那里也相应地设好了接见的盛典,带领义渠国的众大臣在王庭恭候秦国使节。

    苏秦本身就不是秦国人,也不属于使团成员。他因昨夜感怀过度,早晨起床后,心中也郁郁寡欢,所以就向魏卬告假。魏卬看他实在是没有心情,也没强求于他。

    魏卬等人前去参加两国通好大典后,苏秦从毡包中出来,一个人在义渠的大王营地散步。

    走着走着,他突然想起了那辆神秘的马车,不知道如今停在何处,马车上的人也不知到了那里。趁着众人都去王庭观礼,自己何不到处找找?说不定会有意外发现。

    苏秦拿定主意之后,于是装作无心闲逛的样子,在营地里寻摸起来。

    起初他什么也没有发现,可是等到转到王庭所在的台地的深处时,却发现原来那辆马车停在王庭后面的一片低矮的毡包群里。

    苏秦大喜,不过也暗暗后悔自己只顾往前面观察,忘记去王庭后面瞧瞧,结果浪费了很多时间。

    苏秦悄悄地靠近马车,它正好在一处毡包的门口,那个毡包与日常所见的义渠普通人家的毡包毫无两样,也是白毡围住四周,有一个蒲草苫盖的圆顶。但是那个毡包的大门紧闭。

    苏秦低着身子,一边留意周围动静,一边向毡包摸去。他已有了些经验,知道毡包由于都是临时搭建,很是草率,在毡包后面总会有缝隙。于是,直奔毡包的后方而去。

    越接近毡包,苏秦越是小心,他不声不响地将眼睛贴在一条缝隙处,往里面观瞧。

    苏秦果然发现有两个人正在毡包里,一个是霍轩,另外一个是被捆绑着的身材精瘦的老者,苏秦从未见过他,难道他正是戎王与霍轩说起的藏在马车里的人?

    苏秦屏住呼吸倾听毡包里的人说话,他听见霍轩说道:“史昌老先生息怒,且容我把话说完吧。……”

    那位名叫史昌的老者怒不可遏,根本不让霍轩继续说下去,不客气地打断霍轩的话语,骂道:

    “看你也是一个华夏子孙,有奶便是娘,认了义渠人作父母,尽干些伤天害理的缺大德事情。”

    他骂着,头朝向另一边,把个后背撂给霍轩,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

    霍轩也不生气,仍然笑眯眯的,说道:“你老这是何苦呢,我们虽将你老人家强行请到义渠国,但也是因你一再拒绝我们的好意呀。只要您老帮我们采到紫云石,并冶铸出上好的宝刀,我们一定将你老人家毫发无损送回秦国,并给您黄金十斤作为酬劳。”

    苏秦听到黄金百斤,心想:“这可是一个巨大的数目,黄金十分稀有,十斤黄金大户人家几辈子也花不完。”

    不料老者毫不动心,继续骂道:“你们义渠国黄金再多,我也不稀罕。让我给你们冶铸宝刀,你们想都别想。你也不想想你家上辈子积什么德行了,配得上使用紫云石锻造的宝刀。”

    霍轩听着老者不仅不答应,而且骂骂咧咧地,没完没了。他的脸上开始阴云渐生,但是口气却仍然努力柔和下来,接着再劝说道:“你老不为自己想,也应该为儿孙们想想呀,十斤黄金可不是个小数目。”

    老者干脆紧紧地闭上了眼睛,抿紧了嘴唇,好长时间不再与霍轩废话。他的头始终也不回,一直气呼呼地瞪着毡包顶。

    苏秦用心听着霍轩和那个老者之间的对话,生怕落下一个字,他逐渐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霍轩是强行绑架了那个名叫史昌的冶炼锻造高手,让他用罕见的紫云石为义渠国打造宝刀。

    然而,史昌是个有骨气的人,越是使强,他越是不服,摆出了宁死不屈的架势。苏秦暗暗对史昌威风凛凛、不可侵犯的品格赞佩有加。

    他想着用一个什么办法解救史昌老先生。就在脑袋飞速运转、苦思冥想之际,忽然肩膀上剧烈疼痛,紧接着浑身麻痹起来,他高喊道:“不好,中暗算了,……。”

    话还未说完,苏秦的身体已像大风中的草芥一样倒了下去。
正文 第四十九章 受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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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被麻痹后,再次醒来时,已是下午时分。他睁开眼睛,眼前仍是金星飞舞,他努力地辨认着周围的环境。

    过了一刻钟,苏秦眼睛才能认清事物。他看到自己的身边只剩下了那位名叫史昌的老者,他老人家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苏秦。

    史昌发现苏秦苏醒过来,乐得咧开了嘴。说道:“小子,唉,你这一觉可睡得够沉的,足足有两个多时辰啊。”

    苏秦脑子里仍然昏昏沉沉,他双手动动,才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地捆着,又被缚在一根石柱上,绳子扎得严严实实,动换起来都很是吃力,更别说挣脱绳索了。

    他慌忙向老者请求道:“老先生,您老给我松松绑吧,难受死我了。”

    史老爷子哈哈笑起来,说道:“我这儿也绑着呢,你没看到吗?你小子眼神儿真差。”

    苏秦定睛一瞧,看见老者也被绑在另一根石柱上,他这才醒悟了一些,他发觉自己和史昌都身处一个山洞里,山洞的洞口不大,为了防寒,里面白天也生着火。

    苏秦问史老爷子说:“我们是怎么到这里来的?其他人那里去了呢?”

    史老爷子眯缝起细小的眼睛,没好气地回道:“你问我?那我问谁去?我被霍轩那个坏家伙蒙住脑袋,走啊走的,就来到这个鬼地方了。”

    史昌老爷子给自己表功说:“你小子还算是命大的人,要不是你遇到我,早被那个坏蛋霍轩给杀掉了。”

    苏秦连忙感谢史昌的救命之恩,再细问端倪,史老爷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了他。

    苏秦最后还是听明白了:原来,他肩膀中了一支浸了“麻采乱”的短箭,昏死过去,霍轩当时就拔刀要杀掉他,多亏史老爷子威胁霍轩,说如果杀掉苏秦,自己就永远不会答应霍轩的要求,霍轩才暂且放过了他。

    苏秦瞧了一眼左肩,只见一支短箭仍然插入肉中,刚醒来时,身体尚在麻痹之中,疼痛感不是很强烈,随着神志越清醒,伤口就越疼痛。

    苏秦很后悔自己的大意,过低地估计了霍轩和义渠人的防卫力。其实刚过陇关的那一晚,他已经隐隐约约地意识到自己的偷窥可能被发现了,但仍放松警惕,结果到最后挨了一箭,还被人家擒获。

    苏秦因后悔而低头不语、心乱如麻,他的表情闷闷不乐、无精打采。

    史老爷子反而笑了起来,说道:“小子,已经到了这般地步,你再多想也没有用,走一步看一步吧。”

    苏秦撇了撇嘴唇,心想:“你说的倒轻巧,我还不知道秦国使团怎么样了呢,他们见不到我,一定担心死了。”

    苏秦在那里胡思乱想、不言不语的,史老爷子一个人闷得难受,于是逗他说:“小子,看你还年轻,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这山洞里,岂不是冤得很,你可不像我老人家,活到七十三岁,即便死在这里,我也够了。”

    苏秦听后,心里更加难受,暗骂史昌嘴损,雪上加霜地尽捡令人难过的话说。苏秦一时想不开、神不守舍、垂头耷脑,拒绝多说话。

    史昌发觉苏秦有些恼怒,看来把他的玩笑往心里去了,他更觉得乐不可支。

    史昌笑了一会儿,突然正经地说道:“小子,我有办法让你活下去,但不知你怎么回报我,如果回报值得,我倒愿意试一试救你。”

    苏秦不知道史昌能有什么办法解救自己,他发觉老爷子一本正经,觉得希望大增,就赶紧开口问道:“什么办法?你倒是说来听听,我愿意粉身为报。”

    史昌却故作神秘,意气十足地说道:“你先说说如何回报我,我再把办法告诉你。我可不愿吃亏上当。”

    苏秦想起霍轩在毡包里说的话,试探说道:“黄金十斤。”

    老爷子使劲摇着头,骂道:“我都七十多岁的人了,要那么多钱有什么用。这个不行,重来。”

    苏秦又想了想,说道:“齐国丝织的锦袍一件,珠宝玉石环缀其身。这个衣服可是价值不菲。”

    史老爷子仍然不答应,说他自己不喜欢打扮,让苏秦再寻其他门道。

    苏秦心想:“你不喜欢钱财,也不喜欢打扮,那我哪里知道你到底要什么呀。”

    他随口再说道:“既然你不要东西,那我就多陪你聊天吧。”

    老爷子这回笑逐颜开,说道:“这个倒是可以考虑,不过如果你会下默棋,那就更好了,我俩虽被绑住了双手,但有嘴又有心,可以下下‘默棋’嘛!”

    苏秦一听说是下默棋,摇了摇头,说道:“我虽然会下棋,但你说的那种不在棋盘上落子,光在嘴上操练的下法,我可从没试过。”

    “这没关系,只要你心中有棋盘就行,下两次就会了。”史老爷子听说他会下棋,高兴坏了,赶紧回道。

    苏秦看他高兴起来像个顽皮的儿童,被他天真的神态逗乐,跟着笑了起来。他答应了史昌陪他下几回默棋。

    于是,两人就嘴上说着,下起了棋。起初,苏秦还总是忘记了落子在何处,下了两遍后,他的脑海中已有一个清晰的棋盘,和史昌以嘴代手,下得越来越熟练和从容。

    苏秦从小就喜欢下棋,思路又灵活,是个高手,他学会默棋之后,老爷子再也赢不了他,气得他吹胡子瞪眼,不断要求重来一局。

    洞外已经完全没有了光线,还没有其他人来山洞,苏秦有些着急,可是再看史老爷子,仍然是兴致盎然,专心想着棋局。

    苏秦突然想起老爷子说的解救办法,他还没告诉自己呢,于是问道:“你老人家的办法到底是什么呀,还没告诉我呢。”

    老爷子正沉浸在棋局之中,顾不上回答苏秦的问题,他说道:“这个以后再说,先把这局棋下完。我这回落子在天元之位,看你如何应对?”

    苏秦却不说话了,老爷子不断催他快快落子,苏秦就是什么都不说,眼睛斜着,对史昌不理不睬。老爷子着急地说道:“我说,我说,总行了吧。”
正文 第五十章 顶级大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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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昌心急火燎地想着继续未完的棋局,但是苏秦却拿捏着不跟进。史老爷子被苏秦逼得无可奈何,这才暂且从棋局中出来,把自己想好的解救苏秦的办法告诉了他。

    史老爷子先一五一十介绍了自己,又兴高采烈地讲到今后的打算,讲到后来,难免神采飞扬起来。

    苏秦认真地听了一听,方才恍然大悟,他的心情随即也开解了不少。

    他一直觉得从出陇关以来,发生的事情很是蹊跷,百思不得其解。在听罢史昌的话后,他又联系起更早前公孙延手中的弩机,这才明白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自己从公孙延处得来的那把弩机,竟然是出自史昌之手。

    史昌本是秦国隐居民间的顶级大匠,自幼醉心于冶铸,天才过人。他不仅制造的器具机巧过人,而且锻造的刀剑削铁如泥,锋利无比。因他隐居在终南山中,无意出头露面,世上鲜有人知。

    公孙延无意之中,在市场上买到史昌制造的弩机,爱不释手,然而美中不足的是机中只剩四支弩箭,那公孙延岂能甘心于此。于是他千方百计探听寻访,终于找到了弩机的制造者史老爷子。

    公孙延亲自到终南山中,拜访史昌,又是赠送厚礼,又是乞哀告怜,请求他再多造一些弩机和弩箭出来。史昌是一个倨傲之人,与人打交道时话不投机半句嫌多。他见公孙延功利心太强,很不愿意与他多打交道,一直没答应。

    然而,过了半年多,有一天,公孙延又来了,还带着霍轩,这次,霍轩说要重金聘请他到义渠国铸造刀剑。史昌连为公孙延造弩箭都不愿,当然更不会答应霍轩的请求。

    霍轩恼羞成怒,他带着随从们趁史昌不备,将他打晕过去。然后生生地把史老爷子捆绑着,又捂上了嘴,放在马车中强行绑到了义渠国来。

    史昌提起公孙延和霍轩就怒火中烧、愤愤不平,气得骂个不消停。苏秦看着史老爷子的神态,又是同情,又是逗乐。

    苏秦起初不明白公孙延怎么会和霍轩有关系,后来,他终于琢磨明白:霍轩和公孙延原本都是魏国的大臣,两人本来就应该是相熟的,霍轩出使到秦国,难免与公孙延接触。

    如此,二人可不就狼狈为奸,沆瀣一气,硬是把史老爷子给坑害了。

    苏秦想起公孙延贪财自私的性格,心想:“他不知从这件事中得到多少好处,要不怎会那么死心塌地为霍轩办事。”

    史老爷子痛骂公孙延吃力扒外,又骂霍轩丧尽天良,苏秦也跟着骂了几句,老爷子于是骂得更起劲儿,将他俩的十八代祖宗都问候了个遍。

    史老爷子一直被绑架到了义渠国,方才明白霍轩绑架他的真正用意:义渠西去七、八百里的祁连雪山中,有一种紫云石,坚硬无比,用来锻造刀剑,可以造出无坚不摧的利器。

    霍轩从一个骆驼客那里得到了出产紫云石的确切地点,于是,贪心顿起,他报告给了义渠王伊志,伊志也垂涎三尺。两人于是合谋到秦国去寻找顶尖的高手,采集紫云石,锻造刀剑。

    不幸的是史老爷子被他们相中,可怜他身怀绝顶技能,反而惹来了祸端。

    苏秦第一次听说紫云石,一头雾水,忙向史老爷子问个究竟。

    史昌答道:“紫云石十分稀有,产于曾经喷火的山峰下,当年喷火时随火焰而出,山火都不能融化它,是一种坚硬无比的宝石。”

    苏秦听史老爷子说这种石头如此神奇,觉得不可思议,他说道:“那用这种宝石制造的刀剑如果落入到义渠人手里,他们岂不是如虎添翼?”

    史昌气哼哼地骂道:“让我给他们义渠人锻造宝刀和宝剑,他们想都别想。况且,锻造完毕后,义渠人还不是要杀掉我,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苏秦深深点头,表示赞同。他深知史昌所言一点都不虚: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自古莫不如此。

    史昌为人还真是乐观,骂完了公孙延和霍轩,他看着苏秦,竟然能再次笑了出来,说道:“我现在身边多了个陪伴,才不想那么快地死掉。”

    “我先假意答应霍轩到祁连山采石,即便真的采到了,再带回来慢慢锻造罢,反正到底需要多长时间,由我说了算。只要我活着,就能保着你不死。”史昌终于说出了自己的解救之道。

    苏秦听说史老爷子所谓的让自己活下去的办法后,霎时啼笑皆非,心说:“你这是什么办法,不过是让我多苟延馋喘几年罢了。我还以为你能解开我的绑缚,放我离开山洞呢。”

    苏秦看着是老爷子的自鸣得意的神态,不禁哑然失笑。

    史老爷子看到苏秦脸上露出了笑容,不知道他这是苦笑,反而以为苏秦十分佩服自己的机智,对自己心悦诚服了呢。

    史昌满意地说道:“小子,你就安心和我下棋吧,有我在,他们奈何不了你的!”

    苏秦再次苦笑一下,可是又转念一想:“反正两人一时也死不了,逃不脱的,不如干脆静下心来,慢慢熬吧。”

    他又继续与史昌下起了默棋。两人一人一嘴,往来搏杀,时间倒也过得快了很多。

    到了后半夜,霍轩带着另外两个人终于现身来在山洞里。这时,洞里的炭火已将近熄灭,温度骤降,冷得史昌和苏秦直打哆嗦。

    看到霍轩,史昌张口便骂:“竖子心肠真够歹毒,你想要冻死你祖宗我呀,火都灭了,饭也没吃一口。竖子太缺德,上天为什么让你断子绝孙呢。”

    霍轩自从绑了史老爷子,就被他骂个不停,竟已经习惯了。他赔了个笑脸,说道:“要怪都怪苏秦小儿,整个营地的人都在找他,我也得陪着,不能脱身,怠慢了您老人家。”

    苏秦心说:“我被你绑在了这种鬼地方,哪个人能找得到,什么你陪着别人找我,你还不清楚我在哪里?如此做就是要撇清你的嫌疑。”

    苏秦看着霍轩笑眯眯的神情,不由得十分厌恶他,此人表面一套、背后一套。这种笑里藏刀、杀人不眨眼睛的人,比之于公孙延更为阴险歹毒。
正文 第五十一章 情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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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老爷子一脸正色地向霍轩说道:“你祖宗我想通了,我就陪你们到祁连雪山走一回,但是我是有条件的。”

    霍轩见史昌终于松口,喜出望外,忙回道:“只要您老人家答应,我们什么条件都能满足,您尽管提出来吧。”

    史老爷子一改平常的嬉笑怒骂口气,严正地说道:“你们要保证苏秦活着,要为他治伤,让他平安无事。还有就是,你们以后再不许让我们冻着饿着,也不许堵上我们的嘴不让说话。”

    霍轩原以为史老爷子提出的条件不定有多高呢,听了老爷子的话后,发觉所谓的条件如此之低,太容易满足了,他不由得喜形于色。

    “原来就是这些要求啊,一点问题都没有,我们一定照办,一定照办,您老就放心吧。”霍轩说着,还特地献殷勤,他从地上捡了些木炭,放到火堆里,火苗又慢慢燃起来了。

    苏秦心说:“老爷子你这要求也太低了吧,只要是有人陪你聊天下棋就满足了啊。什么‘别堵嘴’,这是什么条件啊,怎么不让他们给松松绑呢。“

    他同时也十分感动:史老爷子能首先想到为自己疗伤,却也是他难得的一片心意。

    借着再次燃起的炭火光亮,苏秦再仔细瞧了瞧另外两个来人,原来正是一路上赶着神秘马车的两个车夫,这两人看来正是霍轩的亲随。

    霍轩命令亲随打开带来的一个木盒,一股饭菜的香味飘了出来。苏秦这才意识到,自己整整一天没有进食了。

    史昌让霍轩松开绑绳吃饭,霍轩不肯,老爷子干脆就让霍轩和亲随们喂着他俩吃。苏秦安静地吃着,只见史老爷子却故意将饭菜喷洒着,落得霍轩和两个亲随脸上、衣服上都是饭菜。

    饶是这样,霍轩竟然依旧笑眯眯的,仿佛一点脾气都没有似的。

    吃过了饭,霍轩又将苏秦肩上的短箭取了下来。从随身的皮囊中取出一些创伤药,敷在伤口上,至此,苏秦身体才感觉舒服多了。

    当天夜里,霍轩留下一个亲随看守苏秦和史昌,自己带着另外一个亲随离开了山洞。苏秦和史老爷子仍被绑在石柱上。史老爷子破口大骂,将留守的亲随骂得心烦,离开他们远远的,躲在山洞的一个角落里。

    老爷子又想出了新的整人方法。只听他高喊着要方便,让那个亲随过来帮忙,那个亲随将老爷子从石柱上解下来,仍绑着双手,将他推到洞口。

    老爷子待亲随松开腰带之后,却向着那个亲随乱尿一气,那个亲随中了招,气得举拳要打,可是又想起了主人霍轩的善待史昌的叮嘱,他不敢造次,只得忍气吞声,自认倒霉了事。

    苏秦倒是不折腾,他灵机一动,心中有了盘算。他把那个亲随叫到近前,让他将外面发生的事情给自己讲一讲,他警告哪个霍轩的亲随:如果听话,自己就劝说史老爷子不折磨他,如果不听话,就撺掇老爷子变本加厉地折腾。

    那个亲随好不容易能找到一个让史老爷子消停的办法,如释重负。他点头答应苏秦的要求。

    苏秦想到的劝说史老爷子其实很简单,那就是相邀下默棋,老爷子深好此道,只要苏秦主动提出,他没有不答应的。

    第二天,霍轩换了一个亲随前来山洞看守,史昌和苏秦又如法炮制,第二个亲随也痛快答应他们的要求。

    就这样过了一天又一天,洞中生活烦闷无比,但苏秦总算还能知道一些外面的消息。

    他从亲随们断断续续的言语中了解到:秦国使团一直都在找寻苏秦的下落,他们认为是义渠人故意扣留了苏秦,去找戎王论理,戎王说他自己也不知苏秦在哪里,他还下令义渠人一起漫山遍野地寻找,可就是找不到。

    秦国使团寻觅多日仍无音信,多数人都泄了气,但使节大人魏卬仍不甘心,强要多留义渠几日。然而,秦国使团在义渠停留时间毕竟有限,三、五日内应该有个明确的了断。

    苏秦知道秦国使团正在焦急寻找自己的情形,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了下来。

    他观察过自己身处的山洞,发觉它正处在一个悬崖断壁上,而且山洞斜着向上,十分隐蔽。

    这个地方荒无人烟,纵使有人拼命大喊大叫,周边仍不会有任何回应。

    苏秦特地又向两个亲随打听那日跳舞的两位秦国使者的消息,没想到亲随们都听说了两人的声名,因为他们舞跳得好,引起了义渠人的极大轰动。

    义渠戎王特地又宴请秦国使团,第二次宴会期间,再次邀请那两人跳舞,那两人却坚决不肯再跳。惹得戎王十分生气。

    因为被关注着,两人一举一动都落在别人眼中,所以两个亲随先后都告诉苏秦:那两个舞者可不是一般的人,他俩形影不离,好得不得了,走路都快要搂抱和拉手,他们之间一定有同性奸情。

    苏秦起初听其中一个亲随这么说,还有所怀疑,但听第二个亲随也如此说,就不能不相信了。孟婷是个女人,她和另外一个男人那样亲密,一定是动了真情。

    苏秦心里着急万分,真想立刻出去找孟婷。

    他可万没想到孟婷会移情别恋,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答应她随行。悔不该对待女人心肠太软,落得个赔了夫人又折兵。想着想着,他一时气急,“哇”地一声,一口鲜血吐了出来。心中万念俱灰。

    苏秦的行为,下了史昌一大跳。老爷子从苏秦询问亲随的语气中,听出了他的关切之意。隐隐已猜到苏秦为情所困,但看到他为此而伤心吐血,又深深同情起他来。

    “小子,唉,别多想了,世界上女子多得很,丢掉一个,还有另外一大群呢。你这是何苦呢。”史昌苦口婆心地劝解苏秦。

    苏秦脸色煞白,一时间哪里听得进去,他努力地挣扎着胳膊,想挣开绑缚的绳索,但绑绳都是义渠特质的硬牛皮绳,根本挣不开。

    他喘着气,瞪着眼,泪流满面。史老爷子看苏秦听不进去劝说,心想:“干脆任由他折腾吧,折腾过去了,心劲儿没了,人也就好了。”
正文 第五十二章 宝石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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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整一天,苏秦一口饭都吃不下去,可把史老爷子急坏了,他不住地拿话逗苏秦,但苏秦仍无精打采。史老爷子邀他下默棋,苏秦根本没有心思。

    就这样不声不响地过了一天,第二天苏秦方才缓过来一些,恢复了一些食欲,他应史老爷子之邀,下了三局默棋。

    苏秦虽强打起了精神,其实心里仍然念念不忘旧情。直到了第五天,苏秦最终从极度的消沉中自拔了出来,脑子里开始想着其他方面的事情。

    这天早上,苏秦正与史昌老人下默棋,霍轩突然出现在了洞口。他疾步进入洞中,神采飞扬,笑哈哈地向史昌说道:“总算打发走了秦国使团,我们今天就可以出发去祁连山。”

    苏秦心说:“魏卬也终于熬不住,回国去了。他毕竟是秦国的使节,终归要回去向秦君交差。能在这里足足多等待了十天,也算有情有义,对得起自己了。”

    苏秦不能追随秦国使团回去,只能在心中祝愿他们一路平安,包括孟婷,苏秦也不恨她。

    他仔细想过,觉得自己也确实没给过孟婷多大好处,两个人不明不白的,那人家又何必厮守自己,况且,在孟婷看来,他一去无踪,或许已是再也回不来的人了。

    想了又想,形势不容再多虑,苏秦也就释然了,一段感情放下了,心里就轻松了起来。

    他听见史昌老爷子对霍轩仍然没有好气,口中不断自称“祖宗”,吆喝霍轩干这干那。

    那霍轩始终赔着个笑脸,指挥两个亲随将苏秦和史昌从石柱上解下来,又再次捆住他们的手脚。将他们搬到洞外。

    苏秦十多天以来第一次见到外面的世界,乍见阳光照耀,他的双眼一时根本睁不开,过了好久,才适应过来。

    不过,终于能看到阳光下的世界,对他来说真是一件爽心悦目的事情。

    霍轩等人顺着一根粗大的牛皮绳索,将苏秦和史昌吊到悬崖下边,悬崖下已有一辆马车准备在那里,苏秦和史昌又被转运到马车上。

    霍轩收拾停当一切后,最后登上了马车,由他的两个亲随赶着马车,这辆车就奔着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马车越往西去,原野就越更荒凉,大地上散落着碎石子,只有芨芨草一丛一丛地摇曳着,几十里也见不到人烟。

    马车颠簸在本没有路的戈壁上,人都快给颠得散了架。苏秦发现史昌很久都没说话了,知道他年事已高,经不起长途辛劳,于是,身体紧紧靠近史老爷子,好让他斜倚着自己,少受些颠簸。

    史老爷子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是感激地看了苏秦一眼。

    经过了两天的旅途劳顿,一行人终于来到了一片开阔的盆地,盆地中有一个宽阔的湖泊,湖水由远处雪山融水汇集而成。水波荡漾,风景优美。

    湖畔是平铺的大片草地,一直绵延到远方,时届早春,绿意萌动,清新明媚。草地上错落地分布着很多方顶的帐篷,看来有游牧的部落就生活在当地。

    史老爷子发觉来到有人的地方,来了精神,他说道:“这是哪里啊?有湖又有人家,看着不赖。我实在累了,霍轩竖子,快找个人家休息一下吧。”

    霍轩眯着眼睛,说道:“这是桂霜人的地盘,那个湖听说叫做‘圣女湖’。桂霜人十分凶悍,我们可不能在此休息,您老别着急,很快就到喷火的山峰了。”

    史昌见霍轩不答应,又开口骂了起来。霍轩只当没有听到,闭着眼睛假装休息。

    苏秦心中实在佩服霍轩的“忍耐力”,他觉得霍轩真算是一个极品之人,当世能做到他那样的厚颜无耻,试问能有几人?

    他们又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后,马车终于停了下来。苏秦发现他们来在一个山谷之中,抬头仰望,四周都是高峻的雪山,一座挨着一座,连绵不绝。

    山谷中仍然吹着凛冽的寒风,风力之大,吹得人都站不太稳。霍轩等人选定了一处避风的山坳,在那里扎起了毡包。

    五个人当天夜里就住在了毡包里,霍轩带来的食物、器具倒很是齐备,如此他们才能在这恶劣的环境下,当夜休息得还算安稳。

    第二天霍轩和两个亲随一起,带着苏秦和史昌,在附近的山上到处寻找紫云石。据说这种石头历经千万年不改温性,大雪覆盖了山体,惟有它能将盖着的雪融化掉,露出夺目的光泽。

    这也正是霍轩着急赶来祁连山的原因,因为再过一个月,雪山上的积雪开始融化,那时再从乱石之中找紫云宝石,就十分困难了。

    然而,即便霍轩不惜血本地打听到了如何寻找紫云石的方法,也了解此地曾出产过这种石头,但真的寻找起来,仍然十分困难。

    他们在山中转悠了多半个月,竟然一无所获。眼见山上的积雪开始融解,寻找紫云石的良机就要过去,连霍轩也变得不耐烦了起来。

    这一日五人在山上寻找一整天,晚上回到毡包后,史昌因为劳累,脾气很坏,大骂不止。霍轩竟然不再像过去那样忍着,他一时间也暴跳如雷,抽出腰下弯刀,直指史老爷子。

    刀已架到史昌的脖子上了,霍轩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收起了弯刀,恨恨地走出了毡包。

    在外面平息了一会儿怒气,他又进来毡包,脸上恢复了一如既往的笑眯眯样子。史昌依然不依不饶,大骂不已,他恨不得霍轩干脆给自己一刀,尽快结束这异常艰苦的辛劳日子。

    老爷子原本身体就瘦,这回愣是给劳累得再瘦了一圈,苏秦看他七十多岁了,还要受这份罪,真为他揪心。

    再想想刚才霍轩的狰狞面目,对比平日里的那张笑脸,苏秦更坚信霍轩狡诈无比、阴毒狠心。如果找不到紫云石,说不定他就会对史昌和自己痛下杀手。现在暂且再次忍了下来,不过是想着还要寻找紫云石而已。

    想到这里,苏秦不禁为史昌和自己的处境捏把汗,他暗下决心:一定要伺机解开绳索,带着史昌逃走。可是如果只有他一个人,还好办一些,带着史老爷子,就有很大困难。

    尽管有难度,苏秦还是决定带着史昌老爷子一起逃走,绝不把他丢下了不管。
正文 第五十三章 雪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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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和史昌整天被霍轩要挟着,在荒无人烟的祁连雪山深处寻找紫云石。然而,紫云石乃造物的神品,怎会轻易被他们找着,慢慢地寻觅的过程变成了艰苦的折磨。

    苏秦打定主意早日脱身,于是更加留意周围的环境,寻找逃脱的办法。

    他发现一个细节:自从雪山上的积雪开始有了消融迹象以后,山谷中便有了牛、羊、马匹等家畜的踪迹。这说明已经有牧人经常出入山谷放牧他们的牲畜了。

    “能不能从他们身上想想办法呢?”苏秦决定试试自己的运气。

    果然,有一天五个人清晨就入山,找寻紫云石一个整天,毫无所获,傍晚时分一行人无奈下了山,他们到了山脚处,苏秦发现远方有两个牧马人正赶着马群走出山谷,他们可能正要将吃了一天草的马匹赶回家。

    如果苏秦等人不躲避,牧马人正好可以经过他们身旁。苏秦喜上心头,觉得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他赶紧将右脚踩在一块石头上,为了逼真,不让霍轩怀疑,他故意使了六成的力气故意崴了一下脚。这一个动作还真的是让他的脚受了伤,霎时疼得他倒在地上,咧着嘴吸着凉气,嘴里发出痛苦的叫声。

    霍轩也注意到了牧马人,他正想着躲开牧马人,转眼见苏秦崴脚倒地,心中很不高兴。

    霍轩向两位亲随努了努嘴,两位亲随上前拉起苏秦,苏秦疼痛难忍,当时都不能保持独自站立的姿势,又倒在地上。霍轩勃然大怒,露出狰狞的真容,他授意两个亲随强行将苏秦架起来。

    苏秦为了让牧马人发现自己,好不容易等到这个机会,哪里肯听从他们。两个亲随于是就对苏秦拳打脚踢起来。

    史昌在一旁看不过眼,想帮忙又帮不上,只能破口大骂霍轩丧心病狂。

    苏秦横下一条心,纵使被打得鼻青脸肿,仍然不起身,霍轩自己也控制不住,冲上来痛打苏秦,他下手极重,很快就将苏秦的双腿踹肿,将他头上踢破了好几个大口子。如果再打下去,苏秦小命就悬了。

    史昌骂得嗓子都嘶哑了,他一再威胁和痛骂霍轩,但霍轩就是不停手。看来,他这回是将自己未寻找到紫云石的怒气一股脑撒在了苏秦身上。

    霍轩正打得起劲儿时,远处的牧马人飞快地骑着骏马跑了过来,他俩一高一矮,都穿着兽皮制的裤子和大衣。两人到了五人跟前,冲着他们又喊又叫,双手不停地比划着。

    五人根本听不懂什么意思。霍轩以为牧马人要干涉他殴打苏秦,非常恼怒,右手已经搭上了刀把,只待牧马人上前干涉时,拔刀与他们相斗。

    牧马人见他们听不懂自己的话,着急得大汗淋漓,脸上青筋暴跳,他们不住地向山峰上望去,又用手往上面指划,又拿起腰间的水壶,倒出了些水,并大声模拟流水的声音。

    苏秦观察着他们奇怪的动作,苦思冥想他们的用意。突然之间,他明白过来。他大声向史昌喊道:“史老先生快跑!雪山上的雪水消融,上面的积雪就要崩塌下来了,牧马人赶过来让我们快逃跑呢。”

    霍轩往山峰上细看,发现厚厚的积雪确实与先前位置不一样,耳边有隐隐地有咯吱咯吱的声音,那正是积雪在滑动。他吓得脸色早变了,赶紧带着两个亲随飞快地往山谷外跑。

    苏秦被他们打得双腿快要断了,他挣扎着立起身来,高喊着史昌,连滚带爬地与史昌一起离开山脚。

    就在他们向外跑了没多久时,雪山上的积雪开始轰隆隆地塌了下来。崩塌的速度比骏马都迅速。苏秦和史昌哪能逃得出去。

    牧马人眼瞅着如果不管他俩,他俩必死无疑,于是拨转马头,回来抄起了两人,将他俩搭在马背上,一起向山谷外飞奔。

    可是,雪崩的速度终究还是快过了奔马,大雪的边缘最终还是将他们尽数扫倒了。苏秦等人很快就呼吸困难,失去了知觉。

    等到苏秦再次醒过来时,他发觉自己正处在一个白色的帐篷中,帐篷也是厚毛毡搭建的,只不过是方形的,不似义渠人的圆形。帐篷里点着炭火,温暖如春。

    苏秦觉得身体有些疼痛,双手也有些异样,他动了动胳膊,发觉原来捆绑自己的绳索已经解开了。他的双手被绑了一个来月,骤然放开,还真有些僵硬和不适。

    苏秦试着慢慢活动着胳膊,同时,也瞧瞧帐篷里四下的情形,他看到史昌的绳索也解开了,但人仍昏迷着,霍轩和他的两个亲随也躺在帐篷里,好像也昏迷过去。

    苏秦真想立刻上去痛揍霍轩,但双腿受伤,很不灵便,他暂且按捺住了复仇心理。他慢慢坐了起来,调整着呼吸,运气丹田,双臂屈伸着,努力恢复知觉。

    他一边运功练习,一边微闭双目,偷偷用心观察着霍轩的动静。

    苏秦深知霍轩狡诈,对他丝毫不敢大意。果然,他看出了霍轩的小眼珠在动,但人还是装着昏过去的样子,一动不动。苏秦心想:“霍轩是在迷惑自己,令自己放松警惕,他心里面不定憋着什么坏水呢。”

    他发觉霍轩苏醒,心里反而踏实下来,静心地练功。因腿脚不便,以静制动就是最好的选择。

    霍轩眯眼瞧着苏秦,发现苏秦专心于练功,眼睛紧闭,没注意到自己的动静,他感觉有机可趁。

    霍轩首先活动了一下手,观察苏秦的反应,他看看苏秦一点都没有觉察,就又动了动腿,苏秦仍然置若罔闻。

    霍轩胆子越来越大,他暗中积蓄力气,猛然间跃起身来,从苏秦的背后向他扑了过去,双掌直取苏秦的后脑勺。如果一击而中,苏秦不死也得残废。

    霍轩摆明了就是不想再留苏秦的活口,从前留下他是为了哄骗史昌高兴,好令史昌安心地跟随着自己。如今紫云石也没找到,春天已经到来,霍轩也准备放弃寻宝计划,留着苏秦已无大用,所以他干脆一招致命了。
正文 第五十四章 牧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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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轩对自己这一击信心很足,正自得意时,没料到苏秦突然转过身来,他的右手握成锥形,挥臂击出,一招正中霍轩的膻中穴,霍轩身体顿时胸闷气短,四肢麻痹,身体瘫倒在地上。

    那膻中正是中枢血脉和前身经络汇聚的穴位,霍轩此处被苏秦重重地一击,他至少在两个时辰之内身体酸软无力,动弹不得。

    苏秦这才缓缓站起身来,狠狠地白了霍轩一眼,说道:“你这个卑鄙小人,惯于偷袭,我岂能再上你的当。”

    霍轩瞪着小眼睛,惊恐地看着苏秦,想求饶,但说话都不利索,“嗯”、“啊”了几句,苏秦也没明白他的话意。

    苏秦步履蹒跚地向霍轩的两个亲随走去,防止他俩再来偷袭,那两人被刚才打斗的声音惊醒,揉了揉眼睛,正想着上前助阵,就已看到苏秦击倒了霍轩,又向他们走了过来。

    他俩急忙起身要迎战苏秦,没料到苏秦顾不得腿部的伤势,他用尽力气,纵身一跃,快如闪电地击出两拳,正中两人的太阳穴,两个亲随登时又都昏死了过去。

    解决了霍轩和他的爪牙,苏秦双腿已经疼得直打哆嗦,站都站不起来。他想着尽快将霍轩等人捆起来,可是仔细察看帐篷之中,并没有绳索等合适捆绑的物品。

    他寻思道:“要不要将霍轩和他的两个亲随力毙于此,以绝后患?”

    苏秦想了又想,最终还是下不了这个狠心,于是他只能采取一个权宜之计。

    苏秦用手臂着地,爬向了霍轩,霍轩以为苏秦要来杀自己,吓得屁滚尿流,嘴大张着想求情,但说不出完整的话,眼里泪水滂沱,脑袋直直地使劲磕着地面。

    苏秦看他乞哀告怜的神情,感觉他真是厚颜无耻。苏秦到了霍轩身前,直起了腰身,挥出右拳,重重地在霍轩太阳穴一击,将他也打昏了过去。

    这之后,苏秦又来到史昌身旁,试了试他的鼻息,发觉他呼吸仍很正常,看来只是昏迷了过去,性命没有大碍,苏秦心头欣慰了很多。

    他想到:“史老爷子年纪大了,不似年轻人苏醒得快,看来还要等等。”

    苏秦于是就坐在史昌身边,按摩着腿脚,调整着呼吸,自我疗伤,静候着他苏醒过来。

    又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史老爷子悠悠醒来,他睁开眼睛,发现了苏秦,吃惊地张着嘴,一副不敢相信眼前一切的表情。

    史昌盯着苏秦看了好大一会儿,他又掐了掐自己的胳膊,掐得很重,“哎哟”一声叫了出来。

    苏秦这时才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史昌笑骂道:“我还以为自己是灵魂出窍了呢。原来我们都还没死啊。你小子也不提醒我一下,眼睁睁地看着我掐了自己一把。”

    苏秦也开玩笑说:“我这么年轻,可不愿去死;你老倒是老说自己活得够够的了,可上天却偏让你再活几年。”

    史昌坐了起来,问苏秦道:“我们这是在那里?”苏秦摇了摇头,回答说:“我也不确定,大概是被桂霜人解救了回来,你看这方形帐篷,就是我们来时路上看到的那种。”

    史昌伸伸懒腰,又活动活动腿脚,快活地说道:“身体终于自由了,绑绳被解开啦,应该谢谢那些桂霜人,真是一群好心的人。”

    苏秦也点头称是。史昌突然看到地上躺着的霍轩和他的两个亲随,忙问苏秦原委,苏秦把刚才的经过叙述了一番。

    史老爷子怒火中烧,恨恨地站起身来,向霍轩走去,他伸脚狠踹了他一下,又骑在他身上痛扁他一通。

    霍轩身体此时仍不能大动,眼里含着惊恐,嘴里“啊啊”地叫着。史昌怒不可遏,叫苏秦道:“你快过来,一拳打死这个小人,别让他再祸害人。”

    苏秦走过来,拉住了史昌。劝说道:“你老狠揍他一顿,解一解胸中恶气。我们暂且留他一条狗命吧,现在绑绳已经松开,谅他也奈何不了我们了。”

    史老爷子深受霍轩的祸害,岂能轻易饶他,他说道:“你不打死他,我来打死他。”说着,拳头像雨点般照着霍轩的头上、胸部猛击。

    但史昌年事已高,又刚从昏迷中醒来,双拳力道不足,哪里能即刻打死霍轩。

    正在史老爷子呼喝着,痛打霍轩的时候,帐篷的门被打开,进来了两个人,他们正是苏秦等人在山谷中遇到的牧马人。

    苏秦这时才注意到他们的长相:高眉深目,头发卷曲,不加发簪,不戴冠冕,人种明显与华夏人不同。

    两个人看到史老爷子骑在霍轩身上,正在痛打他,很是吃惊。他们双手一摊,一副不可理解的样子。

    苏秦心想:“我们可是让桂霜人见笑死了,起初是霍轩和他的亲随揍我们,现在是我们开揍霍轩,大家打来打去,不可开交。”

    苏秦劝史老爷子道:“你老别再打了,出出气就好,以免桂霜人笑话我们。”

    史昌这才停下手来,他站了起来,搓了搓双手,仍是余怒未消。

    苏秦冲着两个牧马人粲然一笑,表示友善,那两个人也冲着他们微笑起来。

    牧马人打开手中提着的皮口袋,从中掏出了干肉和面饼,递给苏秦等人,苏秦接过了食物,躬身行礼致谢。

    牧马人却不知如何向他们这些远方来的人施礼,两人干脆也学着苏秦躬了躬身子,样子令人发笑。

    牧马人指了指食物,又指了指自己的嘴,示意苏秦等人吃饭,苏秦连连点头。牧马人发觉苏秦已然明白,两人又即刻转身离开了帐篷。

    苏秦第一次见到桂霜人的面饼,十分好奇,他看那面饼是用火烤熟的,但所用的材质并非粟、豆等作物。

    苏秦咬了一口,发觉有小麦的味道,但要比华夏人吃的煮麦粒香很多很多,原来小麦可以磨成面粉来吃,而华夏人却只知道煮着吃,味道实在是差远了。

    苏秦连忙让史昌也来尝尝,史老爷子也是第一次见到小麦粉做的面饼,咬一口嚼了一嚼,觉得满口香味,他不知不觉就风卷残云般将整个面饼吞了下去。

    史老爷子感慨道:“麦子磨成面粉可真好吃,我们回去也试试,绝胜过那煮着吃法。”
正文 第五十五章 桂霜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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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觉得面饼香甜,苏秦和史昌很快就填饱了肚子,利用这难得的喘息之机,两个人踏踏实实地休息了一个多时辰。等到缓过了劲儿,来了精神,他们便一起到帐篷外面走走。

    这时,正值午后时分,温煦的阳光撒满大地,青草萌动,远处的圣女湖波光荡漾,到处是生机勃勃的景象。两人信步沿着湖岸,欣赏着初春的美景。

    桂霜人的方顶帐篷看似没有规则地分布在湖边的草地上,但仔细端详,却发现所有的帐篷几乎都围绕着中央的一个大一号的主帐篷,那个主帐中显然住着桂霜族的一个极其重要人物。

    苏秦和史昌被绑缚了一个多月,今日重新获得自由,心情大好,一直散步到傍晚才回来。他们走走停停,苏秦又不停地自我按摩腿部,果然疼痛感缓解了大半。

    等他们回到了帐篷里,发现牧马人也来了,霍轩和两个亲随醒了过来,他们正坐在那里,比划着交流着什么。

    两个牧马人见到苏秦和史昌,都站起了身,用手指着帐门外,示意苏秦等人随他们一起出去。

    苏秦等人当然是客随主便,于是紧跟着牧马人,朝那顶主帐的方向走过去。

    主帐前面是一个二十丈见方的空地,苏秦看到场地中央架起木头,几个桂霜人正在那里点火。空地的四周铺着兽皮做的毯子,十几个桂霜人来来往往地,在正往毯子上摆放奶制品、畜肉和面饼等食物。

    两个牧马人领着苏秦等人走到主帐的门口,示意他们在门口等候,他俩先到主帐之中去了。

    苏秦猜测他俩可能是禀报首领去了,果不其然,过了一小会儿,其中一个高个的牧马人出来,做出了请苏秦等人进帐的手势。

    苏秦随牧马人进去,赫然看到在主帐之中的正中间,摆放着一个宽阔的类似于坐床的器具,上面还蒙着白色的兽皮。

    苏秦和史昌看到那个坐具,都觉得惊奇,心想:“那大概就是中原人所传闻的‘胡床’吧?虽然名叫‘床’,可看来桂霜人实际上是用来坐的。”

    胡床上坐着的那位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女子,她也是高眉深目,长长的睫毛,瘦削的瓜子脸,肌肤娇嫩、美目流盼,气质清雅高华,让人为之所摄,她头上戴着宝玉镶嵌的金冠,透着庄重大方。

    “这难道就是桂霜人的女王?”苏秦暗自猜测着。

    王座的两侧分站着四位侍女,她们身穿紧身的皮袄和皮裙,眉清目秀,齿白唇红,仪静体闲,容色秀丽。

    苏秦心说:“自己早年听洛阳的商人们谈论,说是在西边的天尽头,有国家以女人为王,称为‘女儿国’,看来桂霜人正是这样的国家,今日亲自见到,真是眼界大开。”

    两个牧马人双手合什,向女王屈身行礼,苏秦等人也连忙学着他们的礼节,双手合什,蹲了一下,向女王施礼。

    霍轩和两个亲随眼珠滴溜溜乱转,一会儿偷瞧瞧女王那四位漂亮的侍女,一会儿又偷窥着帐中的陈设,女王看在眼里,却并没有在意。

    苏秦试着用母语和义渠话向女王问候,女王笑了笑,摇着头,苏秦心知:“看来他们与华夏人和义渠人都没有什么交道,因为不管是华夏人,还是义渠人的语言,根本与她们不通。”

    苏秦看到牧马人向女王汇报着情况,他们的手一会儿指了指苏秦等人,一会儿又指向西方的山谷方向,苏秦料想他们可能是在向女王报告五个人的来历吧。

    苏秦特别留意着霍轩,担心他又憋着坏主意,他猛然发觉霍轩的目光被女王身侧的一块宝石吸引着。

    苏秦顺着霍轩发痴的目光看去,只见那是一块紫褐色石头,一尺多高,约半尺宽,圆滑温润,光泽纯净,放置在一个红色的木头底座上,十分引人注目。

    苏秦再瞧了瞧史昌,发现他的眼睛也被那块石头吸引住了。

    女王仔细地打量了五人一会儿,向他们微笑一下,又向牧马人吩咐了几句话,牧马人连连点头应诺。

    牧马人听到女王的吩咐后,就领着苏秦等人出了主帐,来到空场的西边,他们将苏秦等人安排在场边的毯子上坐下,他俩也陪坐在苏秦等人的身旁。

    这时场地中央的篝火开始熊熊燃烧了起来,美味的食物都已经摆好。只见四个侍女抬着那块紫褐色的石头和红色的木头底座从主帐中出来,径直走到了篝火旁,此刻,奇妙的景象出现了。

    只见那块石头映照了火焰后,发出璀璨的紫色的光芒,给整个的场地上笼罩上了如梦似幻的色彩。

    女王跟在侍女们的身后,也从帐中出来了,她在宝石的正对面盘腿坐下,秀丽的面庞在梦幻般光线的映射之下,愈发显得美不胜收,愈发显得神采焕发。

    她举止娴雅,泰然自若,宛若仙女下到了凡尘。苏秦等人见此情状,个个眼睛都直了,这种光影、化仙美人,以及朦胧的夜色,组合成了绝妙的仙境般的图景。

    女王归座后,场地的四周开始有大量的桂霜人聚集,他们有条不紊地走到场地上,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大概有四、五百人,围着篝火站成一圈。

    女王双手开始打起了节拍,那些人就和着她的节拍一起拍起手来,声音震天,响遏行云。随着拍手的节奏,几乎所有的桂霜人都翩翩起舞。

    苏秦等人越发看得发呆,这种火热的舞蹈场面,他们还是头次见到。苏秦懂一些音律和舞蹈,他不由得被感染,也使劲和着节奏拍手。

    他身边的两个牧马人见苏秦如此,就邀请他一起都场地上跳舞,苏秦正想去凑个热闹,于是起身加入了舞蹈的队伍。

    桂霜人的音律和舞蹈其实并不算复杂,但节奏感强,动作热烈奔放,极易使人沉醉其中。苏秦因为腿脚仍隐隐作痛,所以动作不敢太激烈,他一边幅度很小地跳着舞,一边观察着众人对女王的态度,发现他们的神色是那么钦慕和尊敬,仿佛她是十分神秘、不可亵渎的圣女。
正文 第五十六章 舞夜惊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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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沉浸到桂霜人的舞蹈中,与他们融为一体,体会桂霜人的感受,才顿然醒悟到:原来女王在桂霜人的眼里是上天使者,她是桂霜人的信仰的核心。

    而那块篝火旁的紫色宝石,正是沟通天神与凡人的中间物,一旦将它放置在为庆典而燃起的篝火旁,天上的神灵就下到凡间,与众人一起狂欢,给他们带来福祉。

    大约跳了半个时辰,随着女王手里节拍渐渐缓慢了下来,众人于是停下舞蹈来,大家纷纷走到场地四周的毯子上坐下,享用着预先准备的美食。

    女王也起身到了主帐门口的白色兽皮毯子上坐下,四个绝色的侍女围坐在她的身边,宛若众星捧月。

    苏秦和牧马人回到了自己座位坐下,也吃了些食物。史昌凑近了苏秦,拍了拍苏秦的肩膀,悄悄地向他耳语道:“霍轩对义渠人的宝石起了歹心,贼眉鼠眼地一直盯着它。”

    苏秦心中一懔,向霍轩看了一眼,见他这时却装着十分劳累的样子,半躺在毯子上休憩。

    苏秦因为特别感谢桂霜人的救命之恩,也对他们的这种自由自在、平等互爱的生活方式崇敬不已,他暗下决心:拼命也要保护住桂霜人的宝石。

    桂霜人休息片刻之后,紧接着有一男一女两个人走到场地中央,他俩隔着宝石相对而舞,一人一句地唱着,曲调高亢悠远,手中捧着紫色的绸带,有节奏地举向天空。

    苏秦尽管不明白舞蹈的具体内容,但从他们的舞蹈动作判断,这阕舞仪应该是向上天献祭的华典。借着宝石的光华,他们在虔诚地与心中的天神对话。

    献祭舞完毕后,鼓声又起,弹拨乐器奏出明快的曲调,女王带头走到了场地中央,跳起了欢快的舞蹈。两位牧马人再次邀请苏秦到场地上跳舞,苏秦欣然答应。

    这一回的舞蹈更加自由和奔放,青年女子们毫不羞涩,纷纷寻找心仪的男人,找到后就拉着他们一起对舞。

    两个牧马人看来非常受欢迎,因为他们很快就被身边的女人们抢去了。只剩下苏秦孤零零地独舞。

    后来,女王身边一位年纪较大的侍女,可能看到苏秦一个人孤单,就主动上前邀请他对舞,苏秦也不推辞,学着桂霜男人舞蹈的动作,与她一起跳了起来。

    苏秦本来就喜欢舞蹈,再加之与乐舞队在一起的耳濡目染,对舞蹈领悟更深,所以他很快地融入到双人舞的情境中。他一时兴起,也顾不得腿脚的疼痛,放开了手脚跳了起来。

    侍女的舞技非常出众,她见苏秦舞艺不俗,很是欣喜,两个人配合默契,一起跳了很久。音乐声一直响个不停,众人跳累了,就去歇息,品尝食物,之后再返回来继续热舞。

    苏秦毕竟腿脚有伤,与那个侍女奔舞一回后,他回去足足缓息了半个时辰。等他再回到场地上时,女王也兴发不拘,前来凑热闹,她盛情邀请苏秦对舞,落落大方,毫无羞涩忸怩之态。

    苏秦更是不敢怠慢,将平身的舞艺都拿了出来,配合着女王的身段,与她痴醉地迷舞了起来。

    史昌起初还饶有兴致地看着大家跳舞,后来越看越觉得乏味,提不起兴趣来了。他感到实在困乏,就躺在露天的毯子上竟然睡着了。

    霍轩和两个亲随则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也不加入桂霜人的舞蹈行列,他们有时站起身来走走,有时又回去躺一会儿,看似百无聊赖。

    女王与苏秦对舞着,身体却越来越发软,她不自觉地揉了揉太阳穴。

    苏秦观察她的动作,知道她身体一定很不舒服,于是赶紧去找年纪大一些的侍女,把她拉到女王近前,女王向侍女吩咐了几句,侍女转身跑向乐队,过了片刻,音乐声骤然停了下来。大家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

    只见侍女大声向大家讲了一段话,然后,四个侍女扶着女王离开场地,到主帐休息去了,桂霜人开始散走。

    苏秦见此情形,猜想:“一定是因为女王身体不适,庆典舞会中途被迫提早结束了吧。”

    两个牧马人却留下来收拾起场地上的杂物,他们将紫褐色的宝石抬到了主帐,又与大家一起熄灭了篝火。

    他俩忙着干活,无人给领路,苏秦等人也走不了,他想主动帮忙干活,又不知从何下手,所以就在旁边干等着。

    直到牧马人忙完工作,他俩才走了过来,带着苏秦等人去休息。

    苏秦特别不愿与霍轩同睡一个帐篷,担心以霍轩的诡计多端,恐怕他半夜里趁自己不备,下毒手干掉自己和史老爷子。

    想到这些以后,凭借着自己与牧马人在舞会上接下的情谊,苏秦向他们比划着,说明自己与霍轩的不对付,要和他分开帐篷睡觉。

    牧马人两次亲眼见到他们互殴,很快明白了苏秦的心思。于是他们带着霍轩和他的两个亲随到原来的帐篷,又专门将苏秦和史昌领了出来,走向另外的一个帐篷。

    那个帐篷位于女王的主帐左侧,苏秦进入帐篷中,就闻到女性特有的香料的味道,过了一会儿,进来一个女人,苏秦一看,正是一起对舞的那个侍女,只见她上前大胆地拉住苏秦的手,大大方方地冲着苏秦笑着。

    牧马人见状,拉着史昌就要离开,还没走出去呢,苏秦明白过来了:原来在桂霜人这里,每个女性有单独的帐篷,男人大多是没有帐篷的,他们如果被女人看中,就可以找她去歇息。所以,牧马人把自己带到与自己跳舞的侍女的帐篷中休息。

    苏秦赶快将史昌和牧马人拉住,他急切地向牧马人比划着,示意自己晚上要和他们睡在一起。

    牧马人弄懂了苏秦的意思后,十分为难,想了一会儿,两个人小声商议了几句。其中一个人走到侍女前面,非常客气地向她请求着什么。

    那个侍女倒也还算痛快,她点了点头,随后就离开了帐篷,牧马人和苏秦他们就和衣在侍女的帐篷中歇息了。

    苏秦心里感激那个侍女,也对桂霜人奇特的风俗感到诧异。他想着长久住下去,给人家带来的麻烦和困扰太多,因此,苏秦决定,只要腿脚三、五日内好了大半,就辞别桂霜人东归。他想着想着,就合上了双眼。

    天色微亮时分,苏秦正在香甜地沉睡,突然他被一阵剧烈的摇晃给弄醒了过来,苏秦困意难消,十分难受,但无奈摇晃他的人力气很大,用劲儿很猛。苏秦睁开眼睛一看,吓了一大跳,帐篷里站着十多个桂霜人,他们个个对他怒目而视。

    究竟发生了什么?苏秦被眼下的情景给彻底弄懵了。
正文 第五十七章 救人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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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看见桂霜人愤怒地冲向自己,多亏有那两个牧马人在他身前拦挡着,否则,那些桂霜人真是要扑将上来,一副要取他小命的架势。

    苏秦大惑不解,他焦急地问牧马人:“究竟发生了什么?”牧马人听不懂苏秦的言语,先是摇头,又一个劲儿地比划着有人受伤的手势。

    苏秦从桂霜人的恼怒神色中,隐隐约约猜想到是霍轩在背后捣了什么鬼的,他也急于知道确切的状况。

    他向牧马人指了指帐篷的大门,示意他俩和自己一起冲到帐篷外,牧马人会意,他俩于是拼命地带着苏秦挤出了人群。

    他们刚刚到达了帐篷外,苏秦一转眼就发现更多的人聚集在女王所居住的主帐门口。

    看来那里发生的大事,苏秦忙跑到那边去看究竟。他暗中使出了击打穴位的手法,将趁着拥挤着的人众躲闪的功夫,生生从人缝中钻了过去。

    苏秦来到主帐中,猛然看见桂霜女王横卧在床榻上,口吐白沫,人事不醒。

    而床榻后面的帐篷被人用刀切出了一道整齐的裂口,苏秦注意了一下,发现那块紫褐色的宝石也没有了踪影。

    苏秦见此情形,马上就明白夜里发生了什么,以桂霜人对女王和宝石的信仰,怎么会有人毒倒女王,偷走宝石。

    “一定是霍轩趁着人们沉浸在舞蹈时,在女王的食物里投了毒药,又在夜色中划开了女王的帐篷,偷走了他们觊觎已久的紫云石。”苏秦霎时料定了事发缘由。

    他恨得牙根痒痒,心里直骂霍轩恩将仇报,也恨自己一时大意,顾着参与篝火舞会,忘记了对他严加看管。

    桂霜人发现女王中毒,岂能不怀疑当夜参加庆典的五个外地人,因为桂霜部落几十年从未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于是紧接着就发生了先前十几个桂霜人声讨苏秦的一幕。此时,只有两个牧马人知道苏秦是冤枉的,因为他们一直就住在一起。

    也多亏了他俩的极力劝阻,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事已至此,苏秦只能再次寻求牧马人的帮助。他又挤出了主帐,找到了两个牧马人,他俩这时正与刚刚挤出帐篷的史昌站在一起。

    苏秦将刚才在主帐中所见,简要地向史老爷子说明了一下,老爷子见多识广,他判断女王是中了一种叫钩吻的毒药,由山谷中盛产的野葛藤等研制,在中原地区屡有人使用此毒。

    中此毒者起初身体麻痹,后来就全身抽搐,并口吐白沫,几个时辰内就会慢慢死亡。

    苏秦一听史老爷子知道这种毒物,欣喜若狂,赶忙向他请教解救的办法。史昌让他给女王灌下大量的碱水,引她呕吐,将胃里的食物全部吐出来,或许可以缓解毒性,救活女王。

    苏秦眉头紧蹙,想着各种可能的招数,终于,他拿定了主意。苏秦交代史昌先带着两个牧马人,尽快去找霍轩的下落,而他自己,则迅速冲向了主帐旁的一个小帐篷,那里正是为女王烹制食物的厨房。

    苏秦初尝面饼时,就吃出了碱粉的味道,尽管他并不知道碱粉就是桂霜人发酵面粉的必备物,但他想到既然面饼中有碱粉味,那在厨房中就能找到它。因此首先跑到厨房中去找碱粉。

    果然厨房的面盆里还有很多剩余,他扯下了一块衣襟,将一盆碱粉全部倒了进去,又找到一把铜壶,一并揣在怀里。

    之后,他向女王主帐的后面摸过去,悄无声息地从那个裂口中钻了进去,蹑手蹑脚地靠近了女王的床榻。

    准备停当后,他突然一把扛起了软绵绵的女王,火速从裂口中钻了出去。众人没料到苏秦突然出现,正在惊诧之际,苏秦已经将女王抬走。众人想去追赶,但为时已晚。

    苏秦扛着女王迅捷奔向圣女湖边,到了那里,他将女王放在一个斜坡上,自己冲到湖里,拿出怀中的铜壶,灌满了水,将碱粉抓了一把放泡在壶里,然后他回到女王身边。

    他将铜壶里的水全部灌进她的嘴里,女王的喉咙受到刺激,本能地剧烈咳嗽,苏秦拍着她的后背,女王“哇”地一声,呕吐了起来。

    女王吐了一会儿,平复了下来。苏秦再次到湖里装满一壶水,如法炮制,重复给她灌水,引她呕吐。如此又反复了五次左右,女王终于恢复了神志。她望着苏秦,眼神十分迷惑。

    此时天色已大亮,女王神志已复,但身体仍然是无力的。苏秦心里还牵挂着紫云石的下落,所以来不及向女王解释,又扛着她快速地跑回桂霜人的营地。他首先去霍轩睡觉的帐篷查看,见史昌和两个牧马人已在那里。

    史昌正一边比划,一边说着:“我敢保证,一切都是霍轩竖子所为,他简直坏到骨髓里了。”

    两个牧马人好像慢慢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尽管不完全懂,也向史昌点头,表示同意他的意见。

    史昌等三人听见外面有人来了,转头看时,只见苏秦抱着女王,他们当然很是怪骇。然而,再瞧瞧女王,发觉她已经清醒,尽管精神仍显萎靡,但秀丽的脸上已看不到十分痛苦的表情。大家不由得喜上眉梢。

    苏秦弯腰蹲下,将女王轻轻放在帐篷中的地毯上,这一瞬间他再要站起身,却觉得自己都快直不起腿来,他的双腿本来有伤,经过这一番劳累,伤势更重。

    刚才他不顾腿伤,强行抱着女王到湖边,是因为时间实在紧急,语言又不通,等解释清楚了,女王命可能就没了,于是他蛮干一回,那也是情非得已。

    史昌老爷子看看女王的情形,又摸摸她的脉门,夸赞苏秦道:“你小子真行,女王体内毒已减轻,身体调养一下,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苏秦忍着腿部的疼痛,有些哆嗦地说:“我把女王放在这里,您老照看一下,我这就和牧马人去找霍轩,把宝石要回来。”

    史昌急切地冲苏秦说道:“你双腿都发抖了,还要去找霍轩,你找到他,也未必是他的对手,别是宝石没拿回来,自己把小命搭上。
正文 第五十八章 往哪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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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冲着史昌苦笑了一下,回答道:“再晚去一会儿,说不定霍轩跑得更远了,紫云石就再也找不回来了,那块石头是桂霜人的命根子,决不能让霍轩拿去。”

    史昌依然摇头反对,尽管没有再多劝说什么,但内心还是替他担忧。

    苏秦拉着两个牧马人的手,一起出了帐篷,他手指着东方,又做了一个骑马的姿势。

    牧马人靠眼睛看懂了他的意思,知道是要去追击霍轩等,他们也因义愤填膺而摩拳擦掌。牧马人于是带着苏秦到马厩之中,精心挑选出三匹毛光锃亮、英姿勃发的上好骏马。

    牧马人整天与骏马打交道,是驯马和使马的行家里手,他们敏捷地给马匹套上马鞍。苏秦走到近前再细看那三匹骏马,见它们躯干壮实,四肢修长,腿蹄轻捷,昂首嘶鸣。宛若周穆王传说中凌云飞驰、骁勇矫健的骅骝宝驹,不禁惊叹一声。

    然而,时间紧迫,他也来不及细细赞赏一番,接过了牧马人递过来的缰绳,他飞身上了骏马。三人策马扬鞭,向东边飞奔而去。

    这时已是接近中午时分,阳光普照,天空明净,一切都显得那么透亮。

    三人骑马刚刚跑出了桂霜人的营地,牧马人立刻就勒住了马的缰绳,跳下了马,苏秦赶到好奇,也跟着下马,只见他们小心地观察着地上的动物踪迹。

    牧马人惊喜地发现了地上的一串马蹄印迹,于是高喊着苏秦一起过去察看。

    苏秦其实什么都没看懂,但见牧马人在那里频频点头,看得出他们十分肯定:那是霍轩等人所骑乘马匹刚刚留下蹄印。

    苏秦心说:“牧马人对马匹踪迹的熟悉,就像是商人对自己货物的熟识,常人根本看不出区别,他们却能分辨出细微差异,应该不会有错的吧。”

    想到这里,因此,他也装作也看明白了似的,使劲地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牧马人再次上马,苏秦在他们的带领下,朝着前方风驰电掣地奔腾而去。

    三个人快马加鞭,丝毫不敢有任何懈怠,一直追了两个多时辰,苏秦猛然看到前方出现了模糊的人影,再追近几丈,看清了那正是三个骑马人的身形,他们也在尽力向前奔跑。

    苏秦已然料定是霍轩和他的亲随,心里狂喜:“他们三人毕竟带着紫云石,宝石沉甸甸的,终归还是跑不快,到底还是让我逮到了你们。”

    牧马人先于苏秦就发现霍轩等人的踪影,更是打马快跑,不一会儿,他们就接近了霍轩和他的亲随。

    霍轩回头看到了苏秦,惊慌地使劲踹着马肚子,紧催着坐骑,但胯下的马儿却突然间不跑了。霍轩往前一望,发现在他的前面赫然是一个悬崖,马儿再往前就会连人带马跌落深渊,霍轩不由得大惊失色。

    苏秦和两个牧马人赶了上来,苏秦不屑地瞧着霍轩,冷冷说道:“你这个禽兽,盗宝也就罢了,还下毒要人家的命。桂霜人救了你,招待你,你却恩将仇报。”

    霍轩这时再也笑不起来了,他面露狰狞之色,恶狠狠地说道:“我历经千辛万苦,来到这里,不就是为了紫云石吗?到了手边,为什么不拿?至于桂霜人,她们幼稚愚钝,又能怨谁?”

    苏秦骂道:“你这是混蛋透顶的小人逻辑。你现在把紫云石放下,我仍可以放你一条生路,否则就别怪我不客气。”

    “紫云石就在我身上,你有本事就来取,说那么多的废话有什么用?”霍轩看了看苏秦,见他衣服都撕得破破烂烂,身上也未带任何兵刃,于是恶向胆边生,决心强行带走紫云石。

    苏秦发觉霍轩要顽固到底,心头也不由得踌躇,他想:“霍轩要是没有什么撑腰的东西,也不至于这么嚣张。自己一定要倍加小心。”

    苏秦首先发动了进击,他催着马一边向霍轩冲过去,一边用心观瞧着他的一举一动。

    靠近霍轩约一丈多远的时候,霍轩忽然右臂一扬,作势要发出暗器袭击苏秦,苏秦一直盯着他呢,见霍轩要拿暗器来袭,连忙侧身闪避一下。

    然而,以霍轩之狡诈,他是不会那么轻易出手的,他的右手袭击是空,左手就在苏秦躲闪之间,即刻甩出了三把飞刀。

    苏秦大呼一声:“好小子,又玩阴招。”他躲闪已来不及了。苏秦害怕霍轩飞刀上淬毒,身上沾染毒物,又会重演此前遭擒拿的一幕,电光石火之间,他做出了选择,身体一挫,干脆滚鞍下马。

    霍轩看到苏秦掉下马鞍,哈哈大笑几声,纵马过去,朝着苏秦身体踩踏,苏秦就地一滚,躲了开去,霍轩岂肯饶他,反复来去地追赶苏秦。

    那边,牧马人刚要来救苏秦,却被霍轩的亲随拦下,他们四个人对打了起来。

    苏秦左躲右闪,看起来十分狼狈,他外表显得惊慌失措,但心里正盘算着如何制胜于霍轩。他被霍轩逼迫,越来越靠近悬崖边,霍轩心中大喜:再将苏秦往前追迫两、三步,他就会葬身悬崖之下。

    霍轩加紧攻击,又从袖中又滑出了三把飞刀,向苏秦连续掷出,趁着苏秦向右躲闪,驱马从右边直插过去,他算准了苏秦躲闪的方向,所以纵马挤迫,要将他赶下悬崖。

    霍轩的算计不可谓不严密,但是他没想到苏秦抱定不怕受伤的心气,苏秦明白:牲畜易躲,奸人难防。他早已决定在霍轩的骑乘上下工夫。

    就在霍轩以坐骑来挤迫苏秦的时候,苏秦没有闪避,反而仰卧在地,冒着被马儿践踏的危险,在电光火石之间,倏然地伸拳,在马的前胸部重重一击。

    霍轩的马奔向悬崖边,已是惊恐,又加上苏秦的重拳,灰灰地长啸一声,受惊尥蹶,力度惊人,愣是将霍轩抛起两丈有余。

    可悲的霍轩,因马匹向前冲锋的惯性,被抛离鞍鞯,向前飞出,像甩落的石头似的,瞬间从高高的悬崖上摔了下去。那马儿受到了惊吓,又在原地来回乱窜,苏秦身上也难免又挨了它几蹄子。
正文 第五十九章 留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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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两个亲随见主人霍轩摔落悬崖,料想他一定没命。吓得脸色大变,不敢恋战,拨马便逃。两个牧马人是一等一的骑手,哪能让他俩逃脱,驱马追赶,生生地把他们给兜住了。

    苏秦此时已经站起了身,向两个亲随喝道:“还不下马投降!”

    那两个亲随哪敢再缠斗,跳下马来,跪在苏秦面前,磕头如捣蒜,求苏秦饶他们一命。苏秦心头杀念已动,但走到跟前,又实在下不去手,因为毕竟是两条人命,而非草芥。

    然而又绝不能就此罢休,轻饶了他们,但是片刻之间他也想不出很好的惩罚办法,于是就首先喝令他们去将霍轩的马安抚下来。

    两个亲随乖乖听命,跑去牵马,他们手忙脚乱、满头大汗地将马儿安抚住,恭恭敬敬地把马儿牵了过来。苏秦检查了一下,发现那块紫云石被装在一个皮口袋里,牢牢地拴绑在霍轩坐骑的鞍桥上。

    苏秦将口袋解下,交给了牧马人,他俩小心翼翼地接了过去,生怕再有闪失,同时脸上笑容绽放。

    苏秦捡拾起霍轩所用的飞刀,见它们约有四寸长,柳叶形,带着小短柄,他从未见过的兵器,就将飞刀揣起来,准备回去后细细考究一下。他再想想霍轩的下落,感到从百丈高的悬崖上掉落下去,生还的可能性不大,索性不去管他的结局。

    苏秦招呼大家上马,终于,紫云石重归桂霜人之手,大家在牧马人的带领下,一起骑着骏马返回了桂霜人的营地。

    史昌望眼欲穿地等待着苏秦的消息,终于见他平安归来,并带回了紫云石,大喜过望,老爷子不顾年事已高,忙亲自为苏秦牵马。

    当老爷子看到霍轩的那两个亲随时,气就不打一处来,他找来两根皮绳,将二人紧紧捆绑起来,抬手就给他俩一人几个耳光,骂道:“竖子,让你们也尝尝被绑着的滋味吧。”

    那两个亲随,至始至终都不敢挣扎反抗,他们所惧怕的并非史老爷子,而是苏秦,惯于使毒和阴招跌出的霍轩都葬身于苏秦之手,他们又哪敢得罪苏秦。

    苏秦看着史老爷子折磨两个亲随,也未加劝解。他想:“为恶者自会为罪恶付出代价,或许不在一时,总有报应的一天。他们一心求宝,处心积虑地残害别人,正可谓咎由自取,罪有应得。”

    苏秦坐在帐篷里休息了不到半个时辰,桂霜女王就带着四个侍女来探望他来了。女王虽大病初愈,但微施粉泽,仍是风姿绰约、美艳夺目。

    苏秦正躺在那里,突然见到女王,十分惊诧,连忙要起身行礼。女王却弯下身子将苏秦按住,让他躺着别动。女王俯身的一刻,从她松动的衣领之间,酥胸春光乍现,香泽扑鼻。她也不以为然。反倒是苏秦的忙将眼神收回,很不自然。

    女王坐在他身边,拉着他的手,关切地望着他。她想说些什么,可是两人语言不通,知道说出来苏秦也不懂,所以就以眼神和动作表达着她的感谢和关心。

    苏秦也被女王的关切感动,他发自内心地想说:“不用谢我,桂霜人的麻烦本来就是我们带来的,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应该的。

    可是想想自己的话即便说出来女王也听不懂,苏秦只好忍住没说。他一边握了握女王的纤手,一边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心,表述道:“你的心意我领了。”

    苏秦本是表示诚意感谢。然而,这个动作在女王看来,却是另外一层意思,她还觉得苏秦对自己有爱慕之意,脸上轻微的红潮泛起。女王也情真意切地指了指自己的心,俯身在苏秦的额上留下了一个深情的吻。

    女王的举止在两个牧马人和侍女们看来,并没有什么诧异之处。可是把苏秦和史昌都吓了一跳,深吻在华夏文化可是极为隐私的情意流露。

    史昌看到两人的举止,也以为他们之间有了情意,他在一个多月前,见过苏秦为情所困失魂落魄的模样,如今苏秦与女王相恋,岂不是就能彻底放下前情了吗?想到这里,他心花怒放地冲着苏秦笑了起来。

    苏秦瞥见史老爷子的表情,心说:“我都这样窘迫了,你还笑话我。”他略带不解地瞅了史昌一眼。史老爷子本是个喜欢玩笑的人,越见苏秦发窘,越是笑逐颜开。

    苏秦不知史老爷子哪里来的那么多快乐,感到莫名其妙。他细琢磨女王的举止,看看周围桂霜人的反应,也渐渐地缓定心神,大方地与女王双手相握,眼神对视而互致心中诚意。

    此后七、八天时间里,女王几乎天天都来探望苏秦。后来苏秦的腿伤好转,他为答谢女王,也忍着双腿的疼痛专门去拜望她。二人的关系日渐亲密。

    苏秦天生对语言有着浓厚的兴趣,对桂霜人的话也兴致十足。他逮着机会就向牧马人请教,渐渐地也掌握了他们语言中一些日常的词句,能和桂霜人进行简单地交流。

    他也了解到那两个牧马人的名字,高个叫淳韦,矮一些的叫集舟,是一对很要好的朋友。桂霜人此时还没有相对稳定的文字,因而,淳韦和集舟都谈不上书写自己的名字。只有女王这样的尊贵之人,才拥有专门的特殊符号。

    苏秦了解了一些桂霜人的传统,发现他们与华夏人简直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在桂霜的部落里,女儿是家族的继承人,她们拥有帐篷、牲畜、食物等财产。在男女关系上,女子是主动的一方,如果她们愿意,随时会邀请男子成为自己的情人。

    故而,桂霜人一般都不知道自己的生父是谁,也没人去关心这件事。苏秦和史昌谈论起桂霜人的风俗,唏嘘不已,他们不知道,其实更早之前,华夏人也是如此。

    女王见苏秦起来走动已无大碍,有一天中午,当她带着牛肉和奶酪等食品来探望苏秦的时候,特意邀请他和史昌晚上去参加专门举办的答谢宴会。

    女王连比划带言说,告诉苏秦自己的这一决定。苏秦听得十分明白,他点头答应,又用桂霜人的言语表达了感谢之意。

    女王发现苏秦已经能听懂了桂霜人的语言,又能说出桂霜话,心花怒放,她当场就拥抱了苏秦,在他的嘴唇上留下了深情一吻。

    苏秦尽管明白桂霜人留吻的习俗,但当女王温润柔软的香唇贴紧自己时,仍然感到一些不自在。他隐隐觉得女王的香吻已经有些超过了礼节的客套。
正文 第六十章 纯阳之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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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桂霜女王的晚宴明显属于私人性质,并不像上次全族人的聚会那样人山人海地喧闹。苏秦和史昌来到了女王的主帐里,发现女王和他的四个侍女,以及淳韦和集舟已经等候在那里。

    奶酒已经飘香,肉脯、肉干、肉卷和鲜肉等各种食物已经整齐地摆在一个小铜炉的四周。女王坐在正席上,看见苏秦到来,她起身向他粲然一笑,做了一个邀请入席的手势。苏秦的座位就紧贴着女王的右侧。

    众人都各自归坐后,女王举起了青铜酒碗,伸出纤纤的右手中指,沾了碗中的酒,向上下和左右各飘洒一滴酒,象征着天地和世界万物共享美食。然后,她一饮而尽,抬手请众人也举碗喝酒。

    苏秦和史昌见淳韦和集舟等人也如同女王那样在酒前先行礼,所以入乡随俗地学着做,然而他们的动作毕竟没桂霜人熟练,史昌的碗中酒洒了一地,惹得那个年长一些的侍女掩口偷笑。

    苏秦向淳韦打听过了她的名字,名叫琼思娅,桂霜语意是美丽的杜鹃花。而女王的真名叫依丹婻,是明珠的意思。苏秦打量了女王几眼,见她今日在火光下更显得玉骨冰肌,曲线迷人,她因饮酒而颜如渥丹,更显仪态万千。那四个侍女也个个月眉星眼,秀丽婀娜,楚楚动人。

    苏秦尽管内心对于女王依丹婻和琼思娅都有好感,但并没有想到自己与她们发生男女之情,所以在晚宴上也算是磊落大方。

    反而是史昌老爷子,好心要帮助苏秦走出情场失意的阴影,心里一直惦记着让苏秦与女王依丹婻或琼思娅发生点情意,最好有点亲密接触,借着另外的女人,忘掉了先前的恋人。苏秦哪里知道史老爷子的心思,他尚且蒙在鼓里。

    晚宴进行了不到一刻钟,能歌善舞的桂霜人就主动起身边饮边舞起来,一时间主帐之内舞动的身影凌波惊鸿,男子翩若游龙,女子袅袅娜娜、活色生香。

    众人敞开心扉,欢情满怀,难免酒意沉醉。女王依丹婻神采飞扬、情思焕发。她舞到兴头上,一把将苏秦拉住,扑倒在他的怀里,她急切地将苏秦牵到了主帐后面的一个小隔间里。主动掀开了苏秦的衣衫,也随即褪去了自己的裙摆。

    苏秦被女王的行为举止吓了一跳,他勉强推开了女王的身子,连忙又将身上的衣衫整理好。用蹩脚的桂霜语向女王连连赔礼。

    依丹婻一脸困惑,她不解地望着苏秦,脸上显得黯然神伤,因为她在那一瞬间认为苏秦并不喜欢她,是自己自作多情,所以有些难堪。她所不知的是:苏秦乃是华夏人传统中长大,很难一下子接受直截了当的身体交接行为。

    两人在隔间里沉默地低着头,各自喘息了好一会儿,等待情绪的平复。苏秦不敢看女王失望的眼神,而依丹婻则是一脸难为情。

    后来,苏秦走出了隔间,见大帐中只剩下了史昌和另外两个年纪很轻的侍女,淳韦和集舟等人已不知去向。史昌见苏秦衣衫整齐地出来,感到一些诧异。他还以为苏秦与依丹婻在隔间里游龙戏凤地男欢女爱一场,没想到他表情平静得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史昌再看了看随即走出来的依丹婻,见她满脸失望、垂头耷脑,心知这两个人之间一定是出了问题,而且很可能是苏秦仍然念念不忘旧情人。老爷子想到这里,不满地白了苏秦一眼。他因感激桂霜人的救命之恩,巴不得苏秦让女王满意,而且苏秦自己也需要呀。

    见此情状,史老爷子心里很不畅快,想着要找到一个好办法让苏秦与依丹婻发生点暧昧关系。

    苏秦感到胸中发闷,于是就走出了主帐,去透透气,他随便在四周漫步,却在琼思娅所居的帐篷前,听到了情人欢爱时男人的闷哼和女子的娇喘,远远望去,他依稀能辨识淳韦高壮的身影,怀抱着一个女人立在帐前,不用说,淳韦怀中的女人定是琼思娅。苏秦心说:“他们可真够直率和急切的,差几步到帐中都来不及。”

    苏秦笑了笑,正准备走开,冷不防背后被人狠狠拍了一下。他惊骇地回头看,发现史老爷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

    苏秦暗笑自己刚才因辨认琼思娅帐前的男人而太入神了,连后面来人都没有发觉。

    “你这是干什么?吓我一大跳。”苏秦埋怨史昌道。

    史老爷子脸色一本正经,说道:“为什么我到了你的身后,你都没有发觉?你有没有感觉到如今连与霍轩这样的不算高手的人格斗都吃力?”

    苏秦想了一想,心说:“可不是嘛,自己确实有这种感受。”他若有所思地点头表示同意。

    史昌见苏秦果真像自己所言那样,发觉自己有办法劝服苏秦,心中大喜,但表面仍沉静如水。

    老爷子接着说道:“那是因为你过去中了毒,没有排解干净,后来又受伤劳累,已经损伤了筋骨中的精气,如果再不施治。恐怕将来你别说是武功,即便是寻常的男女交合都要大受影响。”

    “是吗?有这回事?那可怎么办?”苏秦有些惊慌,一连发问道。他从未往精气损耗的方面想,听罢史昌的话,难免心惊肉跳。

    “你要想彻底治好病,就得保证听我的,一丝一毫都不许违拗。”史昌板着脸说道。

    苏秦很少看到史昌这么严肃,更加心惊。所以满口应承道:“我听你的还不行嘛,你就尽管说出来吧。”

    “你小子可是答应我啦,不许再反悔。”史昌这时才消除了严正的脸色,脸上恢复了一丝笑意。

    苏秦再次郑重地点头允诺。史昌才说道:“你知道紫云石的另外一个秘密吗?”苏秦摇头表示不知。

    史昌神秘地贴近苏秦的耳朵说道:“那块紫云石是积聚了地底的阳气的宝物。不仅可以锻造刀剑,更大的功效是提升人的纯阳精气,益寿延年。尤其是在火光的烘衬里,更激发了宝石内在的阳力,使人精神提振,如同新生,焕然一新。”
正文 第六十一章 阴阳反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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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吃惊地张大了嘴,全神贯注地听着史昌的揭秘。

    史昌颇为得意地说道:“你小子现在明白桂霜人为什么把它作为宝石供奉起来的原因了吧,那是因为紫云石确实非一般宝石可比。然而,他们也只知宝石的炫彩光晕,而不知宝石的内在机理。要不外人岂能得见宝石的真容?”

    史昌给苏秦出主意,要他顺从桂霜人的风俗,交好于依丹婻女王,向她借宝石一用。如果他能宝石的气场中吐纳和习武,不出一个月,不仅旧病全部愈合,而且身体焕发新采,生龙活虎。

    苏秦一听,心里不禁痒痒起来,当然渴望以宝石提振身体阳力水平,精进武艺,但是让他留情于依丹婻女王,他仍放不开,认为十分不妥。

    史昌脸色一沉,正儿八经地说道:“你整日沉浸在纯阳之气中,与阴柔女子相交正好可以互补,否则一不小心就会走火入魔。”

    老爷子不仅要吓唬苏秦,而且更是带着威逼语气说道:“你可是答应过要完全听从我的话的,怎么,现在了解秘密了,就要反悔了吗?”

    “我哪敢故意忤逆于你老爷子,我是不愿意破坏桂霜人的传统,让他们因女王钟爱交欢于外来男人而无所适从。”苏秦向史昌说明自己的担忧。

    史昌不相信地摇头,说道:“你看那淳韦和琼思娅,只要两情相悦,随时随地行事取乐。人家桂霜人本就是自择配偶,心许目成,即谐好合,或野合或伉俪,根本不拘此礼。我觉得你小子是在找借口。”

    苏秦反正已经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不愿意随便与依丹婻女王鸾交凤友、同赴巫台,史昌心知他一旦主意已定,就难以说服,也就无可奈何地随他去了。

    苏秦当夜就准备好了一套说辞,第二天去找依丹婻女王,他入情依理地向女王陈述了自己想要借用紫云石的意愿。女王听说紫云石有助于苏秦疗伤,感念于他的救命之恩和追回宝石之功,还是爽快地答应了苏秦的请求。

    苏秦见女王并没有因为二人之间未能云绸雨缪而记恨于他,心里觉得女王宽宏大量、胸怀坦荡,不愧为桂霜部落的头领人物。

    但是,紫云石毕竟不是一般的物品,尤其对于桂霜部落而言。依丹婻还是让淳韦和集舟随着苏秦一起保管紫云石。苏秦也觉得合情合理。

    史昌担心苏秦走火入魔,苏秦自有自己的解救办法,这也多亏他在鬼谷师父那里学来的阴阳先天运行诀窍。

    他在圣女湖畔找到了一个平坦的空场,在场地上以石子摆出了一阴一阳循环往复的先天太极图式。然后在正中点起了熊熊的炉火。

    他记得史昌老爷子所讲的紫云石的纯阳特性,也忌惮真的不小心走火入魔。所以反将纯阳的紫云石置于阴位的中心,取其阴阳交合之意。阴交阳合,万物并生。

    准备就绪后,苏秦就静坐于先天图的阳位,面对着皑皑雪山山峰,在紫云石的光轮玄场中吐纳练气,一个时辰之后,又起身舞剑。

    他原本想要练习鬼谷师父所传授的捭阖武经中的武艺,却不由自主地在加进去了自己的动作。那种渴望身心自主的冲动十分强烈,难以自抑。他于是就在捭阖武经的基础上,自创起招式来,剑法更显得飘逸灵动,挥洒自如。

    果然,他的精神与以往大不相同,而且无论吐纳,还是舞剑,都随心所愿而不离矩式,优游酣畅。

    如此过了半个多月,苏秦不仅旧伤彻底好利落了,而且精力大进,龙腾虎跃。有时,依丹婻女王带着四个侍女前来探望他,他都感觉到女王的意乱心迷、情致如火。然而,苏秦隐隐也感觉到胸中有火气上冒,嘴唇总是干裂,舌苔发黄。他还以为是辛苦练武所致,也没有太过在意。

    苏秦想:自己在桂霜人那里,终究只是一个过客,不便耽留太久,搅乱了桂霜人的生活。他决定尽快找史昌老爷子商定一起返回的日程。

    苏秦不久就将霍轩的两个亲随的绑绳解开,那两个亲随本是义渠土著,因为跟随霍轩久了,说得一口流利的华夏人语言,霍轩还为他们起了华夏人名,其中一个叫舒直,另一个叫严宁。

    苏秦料想他俩忌惮自己的武功,不敢轻易对自己下手,而且舒直和严宁看起来也不像霍轩那般有心机,所以,也就大胆地给了他们自由。

    史老爷子见苏秦如此宽容,很不畅快,仍是对舒直和严宁厉言疾色,严加看管。那两人因所犯大错,自觉理亏,也只好隐忍着史老爷子的坏脾气。

    不出苏秦所料,舒直和严宁本性并不太坏,他俩也算是中规中矩,对苏秦和史昌也能做到言听计从。

    史老爷子是个冶炼高手,对于此地的紫云石自是有极大的兴趣,只是那块紫云石乃桂霜人的神圣之物,他当然不能觊觎。

    但老爷子不死心,他一有机会就返回到那个山谷中去找另外的紫云石,可是,当时已是春暖花开时节,紫云石更加难以找到,苏秦见他为此白白地奔忙,就经常劝解他。

    这一天的下午,他正在圣女湖畔清修,猛然抬头看见史昌急匆匆地向他走来。苏秦心里咯噔一下,心想:“不好,是不是舒直和严宁做了什么恶祸,惹出了麻烦事?”

    苏秦心中着急,赶紧停下了练功,迎着史昌走过去。到了近前,细细一看,史老爷子笑呵呵的,脸上毫无愁苦之色,苏秦这才放心心来。

    “你老有什么急事吧?为何不等我回去再说呢?”苏秦问道。

    史昌瞧着苏秦,露出得意的神色,颇为神秘地说:“我是特意来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好消息的,你猜猜我在这里发现了什么?”

    苏秦以为他找到了心仪已久的紫云石,打心里替他高兴,说道:“我猜你一定找到紫云石了,那我可要祝贺老爷子你了。”

    史老爷子摇了摇头,说道:“猜得不对,再猜再猜。”

    苏秦心想:“既然不是找到宝石,那是什么呢?毕竟能让他这么开心的东西不多啊。”

    苏秦想了一想,没有个头绪,于是就干脆乱说起来。他先猜是上好的玉件,老爷子摇头;再猜是金子,老爷子又摇头。

    苏秦半开玩笑说他找到了心仪的美女,史老爷子急了,骂道:“我都七老八十的人了,哪还有那心,你个浑小子,乱说什么?”
正文 第六十二章 熔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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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见史老爷子被说急了,笑着回道:“你老藏着掖着,让我来猜,左猜右猜都不是,我可不是只能胡说八道了。你快告诉我究竟吧。”

    史昌见苏秦着急知道下文,更为自得了,仿佛遇到了天大的喜事。他招手让苏秦凑过去,贴着他的耳朵说道:“我发现了一种叫乌青石的东西,可以用来锻造刀剑!”

    苏秦还以为是多么大的事情,原来是找到锻造刀剑的材料,他挺直了身子,不以为然地说道:“原来如此,那有什么好高兴的,让你老爷子都快蹦跳起来。”

    史老爷子看苏秦如此不在意,气得抬手指着他,说道:“你,你小子真是孤陋寡闻。这种乌青石,可以造出不亚于紫云石的宝刀和宝剑,吹毛断发,削铁如泥,它可是多少工匠一生梦寐以求的宝物!”

    苏秦听史老爷子说得神乎其神,觉得他一辈子精研于此道,沉迷其中,不可自拔。苏秦又想:“史老爷子这么兴奋,却也十分难得,不如作出惊诧震动的样子,让他高兴高兴。”

    于是,苏秦表现得十分惊奇,并做出很着急倾听的神态。果然,史老爷子特别开心,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苏秦此中的奥秘。

    原来,这种乌青石往往是与紫云石相伴而生,都出产在曾经喷火的山峰,只不过紫云石往往是圆圆的、散落在山峰的表面,而乌青石却是镶嵌在岩层中的,非得等到风霜雨雪的充分剥蚀,才会显露出它的面目,因而它更难找到。

    以乌青石为材料锻造的刀剑,完全可以媲美紫云石所造。但两种兵刃却是两个极性,乌青石造的刀剑偏寒,而紫云石造的却是偏热,它们都是造化的神来之笔,常人所难以想象的罕见之物。

    史昌眉飞色舞地讲了一通,末了,又突然一本正经,向苏秦说道:“看你小子最近嘴角起泡,又不愿与桂霜女子交合,就知道你身上深受紫云石纯阳精气的浸然。如果不想辙,恐怕你反倒会受紫云石所害。”

    苏秦本没有在意自己的上火征兆,听了史昌的分析,难免心中惴惴不安,眼神流露出惶急。

    史老爷子轻叹一声,说道:“要抑制你体内的纯阳真气,也并非只有与女子吐出吞入一途。这乌青石本身就是纯阴之性。如果以它克制你吸收紫云石的阳气,是再好不过。”

    苏秦一听,大喜过望,连忙请史老爷子指示乌青石的位置,自己好把它搬回来,与紫云石配合使用。

    史昌却再次摇头。说道:“紫云与乌青二石,如果完全匹配,却又相互吸取对方的极性,反而与一般物品无异。只有将二者分练合成,才能充分发挥各自的极性。”

    苏秦踌躇了起来,不知如何是好。他眼巴巴地望着史昌,等待着他说出解决之道。

    史老爷子沉吟片刻,仿佛下定决心,说道:“我准备就近在山谷中建炉烧炼,你帮不帮我?”

    苏秦可没料到他有这一出,他十分为难地支吾着,回答说自己没有想过,不知是否可行。

    史昌主意已下,很是坚决,他认为那个山谷中人迹罕至,除了桂霜人,别人很少知道那里,正是一个冶炼刀剑僻静场所,当地又有木材、黏土和雪水,有着绝佳的条件,更何况在乌青石的产地冶炼和锻造,更是浑然天成,方能造出第一流的兵器。

    苏秦看着史老爷子痴迷、醉心的神态,知道想要扭转他的想法,已是难上加难。看来,自己只有留下来陪他造好了宝剑,才能一起离开了。只是这样一来,又要耽搁三个月,甚至更长的时间,说不定到时回到秦国,孟婷早已与那个墨家弟子远走高飞了。

    史昌见苏秦犹豫不定,有些着急,生气了,说道:“你若不愿意,那你就先走,把霍轩的那两个亲随留下来帮我。”

    苏秦说道:“让那两个家伙帮你,我怎么能放心得下?既然你的心愿如此,苏秦怎敢忤逆你老人家的意愿。”

    史昌这才又开心起来,他说道:“我还指着你和我下棋解闷呢。我想你也不可能丢下我这孤老头子不管,说不定将来我还会给你一个惊喜呢。”

    “那我就踏踏实实地等着你的惊喜吧。”苏秦点着头,应和着回答他。

    两人议定了此事,于是,一起回到桂霜人的营地去做准备。

    史昌和苏秦向桂霜人借来了毛毡和炊具,在山谷中搭建了一个临时的住所,他们又从桂霜人那里得到了一些上好的黏土。

    史昌带着苏秦他们,到山上采下了那些乌青石,架起高炉,燃烧松木,一遍遍地融炼、一遍遍地锻打乌青石,烧造宝剑。

    史昌自从进入到制作阶段以后,别说和苏秦下棋,就是吃饭都没心思,他将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其中,专心一意地干着,身体也日渐消瘦下来。

    苏秦看在眼里,特别心疼他,总是故意拉着他下棋、散步,老爷子反而很不愿意,总是十分勉强。

    苏秦心想:“这回可好,反过来了,从前是老爷子勉强我,现在是我勉强老爷子了。”

    山中的日子很是清苦,那原来霍轩的两个亲随舒直和严宁耐不住寂寞时,就到桂霜人的营地去游玩,只要他们不乱惹是非,苏秦就不多加干涉。

    至于苏秦自己,他绝不离开史昌半步,总是担心他出什么状况。山中没有书可读,苏秦就临时在谷中摆定了先天太极图式,回想鬼谷先生教的武功口诀,琢磨剑术的套路,然后再亲身演练一番,慢慢地竟也创造出了一套剑术,他自己给它们起了个名字叫“天舞”。

    所谓“天舞剑术”,就是要飘摇随流、驱驰有节、优游法度内外。在基本的“擎、击、揉、捎、合”的五种剑势中,不拘常态,随势而然,收放自如,看似眼花缭乱的舞动,其实每一个剑势中隐含着守势八式、攻势八式,一共有十六处变化。

    苏秦之所以取其八式,也是暗合着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卦所蕴含的八种基本要素与变化态势。他每天沉浸在武功套路的研习之中,渐渐地沉迷在其中,并不觉得光阴的难熬。
正文 第六十三章 青霜映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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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和史昌在祁连雪山的山谷中一住就是将近三个月,从春意萌动一直到草长莺飞。深山中的天气比外界要低一些,草木迟发近一个月。饶是这样,已渐渐到了热燥的时节。

    史昌一把好手艺支撑起了几个人的日常用度。锻造宝剑的过程中,难免产生很多的余料,史昌就将他们做成了各种实用的工具,像是扣环、汤匙、铲子等等,不一而足,史昌把它们交给了淳韦和集舟,没料到他们特别喜欢,如获至宝。

    淳韦和集舟再将工具换回来的肉、奶、米面等食物成捆成袋地搬运到山谷里来。苏秦等人本是惯于吃素菜的肠胃,在山中的几个月,天天吃肉喝奶,几乎到了见了牲畜就犯恶心的地步。

    就这样日复一日,平平淡淡地度过,史昌老爷子一天天地变瘦,人也显得憔悴。

    苏秦很为他着急,劝史老爷子停下来,他又不听,苏秦很后悔当初没有毅然阻止史昌,照此下去,史老爷子体力透支是早晚的事。

    这一天,舒直和严宁到桂霜部落游玩,史老爷子又一个人叮叮当当地锻打到夜里,苏秦好不容易将他劝回到帐篷里休息,可是后半夜苏秦醒来时,却发现老爷子不在帐篷中了。

    苏秦连忙去找,果然在高炉旁找到了史昌,他已昏倒在了地上。苏秦见状,急忙上前扶起老爷子,又掐人中穴,又按摩胸口,不住地喊着,唤他醒来。

    史昌过了一会儿方才苏醒,他有气无力地望着苏秦,虚弱地说道:“快把那把宝剑拿过来,我再看看。”

    苏秦劝导他说:“你老都熬成这样了,你就先休息一下,过两、三个时辰再说吧。”

    史老爷子却不干,非要苏秦立即去拿,片刻都不得耽搁。苏秦哭笑不得,觉得他才是已到走火入魔的地步。

    无奈之下转身去找,在一块磨刀石旁,他看到了那把宝剑,在朦胧的月光下,只见它闪射着青幽幽的光色,苏秦不禁被它深深吸引住:这柄宝剑似一个娴静的佳人,蕴藉着无尽的风姿。

    苏秦原本知道它会是一柄不可多得的宝物,但没想到,在史昌手中,诞生了一个旷世的传奇。

    苏秦怀着敬意,双手捧着,将宝剑交给了史昌。史老爷子仿佛看见了自己亲生的儿女,接了过去,轻弹剑身,宝剑发出清脆的叮铃声。他又摸了摸宝剑的剑刃,满意地点了点头。

    史昌爱惜地把弄了宝剑很久,才抬起头来,向苏秦说道:“宝剑已成,但还没有名字,你是个读书人,能不能给它取个好听的名字?”

    苏秦谦虚地请史老爷子取名,但史昌执意要苏秦来取名,苏秦思忖了一会儿,说道:“这柄宝剑来自乌青石,我们取一个‘青’字,它又具有寒性,再取一个‘霜’字,合起来名叫‘青霜’如何?”

    史昌听到“青霜”的名字,深深颔首赞许,回应道:“青霜剑,这个名字很恰当,既不俗又优雅,加之我们又在桂霜人所居之地锻造而成。所以这个名字真是贴切得很。”

    苏秦受到了史老爷子的首肯,很是高兴。他看到史昌太过劳累,于是再次劝说他回到帐篷里休息。

    史老爷子摆了摆手,说道:“不急不急,且容我把话说完。”

    他费劲地坐直了身子,正色对苏秦说道:“你还记得我说过要给你一个惊喜吗?正是这柄青霜宝剑,你通剑术,咱俩又这么有缘,我正要将它送给你。”

    苏秦一听,头摇得象拨浪鼓似的,赶忙说道:“那可使不得,青霜剑是你老人家用性命换来的宝物,我受不起,还是你老留给自己为好。”

    史昌见苏秦不接受,有些着急,说道:“自古宝剑配剑客,我一个工匠,留它何用?况且你借着紫云石提升了体内的阳力,正好以青霜剑的阴性来调适,方能平心静气、节燥戒浮。你小子和我还分什么彼此!”

    苏秦再次摇头,他并非不爱青霜剑,而是因为这柄宝剑太贵重,受之有愧。

    苏秦接着说道:“不是我和你老人家见外,我苏秦有何恩德于你老,岂敢受此大礼?”

    史老爷子更发急,他呼吸紧促,不客气地说道:“你不收青霜剑,就是不给我史昌的面子。我没想到,我们相处整整一个寒暑,你竟然还与我生分。……”

    他说着,由于着急,竟然剧烈咳嗽起来,一口鲜血从嗓子里涌起。老爷子一口将血喷吐在青霜剑上,只见鲜血晶莹地凝结成红色血珠,在月光下晶莹透亮。

    史老爷子批评苏秦道:“你一再忤逆我老人家的心愿,难道是要我葬身在这祁连雪山之中吗!”

    苏秦忙赔罪说:“不敢,不敢。”他看史老爷子诚心诚意,自己如再拒绝,不仅令他伤心,会耽误他养伤,于是就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双手从史昌手中接过青霜剑,史老爷子这才心满意足地笑了笑。

    苏秦把史老爷子搀扶到帐篷里休息。在回帐篷的路上,史昌又补充了一句:“青霜剑已成,但还缺少剑鞘和装饰,改日我们再请人用兽皮缝制一具,那就完美了。

    青霜剑活脱脱是史昌这个顶级大匠心血凝成,大概在他的眼里,它永远是需要不断地更新的。越是心爱之物就越是想让它更加完美,谁能克服这个通病?

    青霜宝剑宣告彻底完成,史昌才真正踏实地睡了一觉,这一觉足足有睡了两天两夜。苏秦见他睡得很想很沉,一直不忍心叫起他来,就在他身边守候着。

    舒直和严宁第二天回来,见史老爷子睡觉,也没有什么活计干,感觉很无聊,他们就拿了一些史老爷子造的实用铁具,又到桂霜人部落去了。

    史昌醒来后,已是第三天的清晨,夏日的阳光一早就清晰地照射到帐篷里,帐内透亮、清爽、怡人。

    苏秦见史昌醒来,赶快端来了米粥、牛肉和面饼,请他吃饭。史老爷子休息充足,精神也恢复了大半,看看苏秦反而因为在身边伺候,人显得十分困乏,老爷子心说:“这小子倒是一个懂得感恩的人,也不枉我将青霜剑送给了他。”

    史昌吃过早饭后,苏秦自己也随便对付了几口,他和史老爷子商定:等舒直和严宁一回来,四个人就拆走帐篷,将它们归还给淳韦和集舟,之后,就离开桂霜部落东归。

    可是等了半天,竟然仍没见到那两个人的踪影。
正文 第六十四章 相忘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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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心里直冒火,暗骂舒直和严宁两个家伙偷懒耍滑,自顾享乐。

    他提早给史老爷子准备好午饭,自己一个人出了山谷,准备到桂霜人那里去找他俩。谁知,他刚一出山谷口,就远远地望见四个人正向山谷里奔来。

    苏秦原地等了一下,等来人靠近一些,这才发现,四个人中,前面没命狂奔的两人正是舒直和严宁,后面紧紧追赶着的是淳韦和集舟。

    只见舒直和严宁衣衫破烂,脑袋磕破,浑身是血,狼狈到家;再看淳韦和集舟,他俩也好不到哪里去,身上也受了伤,血染衣襟。

    苏秦吃惊不小,连忙迎了上去,舒直和严宁见到苏秦,如获救命稻草,长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哀求苏秦搭救他们。

    苏秦生气他们惹是生非,不怎么理睬。不一会儿,淳韦和集舟赶到,见到苏秦,挥手行礼,苏秦也按桂霜人的礼节挥了挥右手。

    苏秦用简单的桂霜语言询问淳韦和集舟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俩又说又比划的,苏秦听懂了大概:原来,苏秦好心让舒直和严宁在空闲时到桂霜人那里游玩,他们原来也还本分,仅限于博弈、跳舞和摔跤等,近一个月来,他们却用史老爷子制造的物品来勾引桂霜女人。

    由于史老爷子的物品很美观实用,桂霜人都视若珍宝,所以有些女子就答应与他们交往,反正她们也丝毫没有节操的观念,所以能以调情轻薄、并肩叠股,快活行乐来换取珍视的物品,何乐而不为。

    他二人渐渐地不满足于勾引丑差或平常资质的桂霜女人,随着所兜售物品在桂霜人部落中名声传开,他们变得越来越变本加厉。近日,又开始勾搭女王的侍女,整日里往她们的帐篷边寻摸,故意显露自己的物品,不断向侍女使眼色、套近乎,垂涎三尺。

    淳韦和集舟本来是侍女的相好,气愤不已,昨夜就在暗中设伏,将他们捉住撕打。舒直和严宁根本没想到被伏击,仓皇之中给打得头破血流,他俩一路挨打,一路向山谷跑,途中恰巧遇到了苏秦。

    苏秦听后,心中非常恼火,将舒直和严宁狠狠地臭骂一通,并让淳韦和集舟随意处罚,自己绝不插手。他也深知绝不能再在桂霜部落多作停留,那样无疑会干扰到她们平静的生活。

    淳韦和集舟看了看苏秦,又瞪了几眼舒直和严宁,觉得他们也没有得计占到便宜,反而不好意思起来,轻易就饶过了他们。

    淳韦比划着问苏秦,问他要干什么去,苏秦也比划着,说明要还了所借的东西,回家去了。

    淳韦和集舟听罢,心中还真是不舍,但知道也留不住苏秦。他连女王依丹婻的殷殷情意和主动示爱都能拒绝,可见他的确不想久留于桂霜部落。

    既然劝留不可能,他俩就主动提出要去帮忙收拾物品,苏秦正求之不得。

    淳韦和集舟返回到部落里,赶来了两辆马车,由于人手多,他们三下五除二地将山谷里的东西收拾完毕,将居住和冶炼的痕迹小心地掩埋了起来。

    苏秦将史昌扶上马车,自己亲自为他赶起马车,一起回到桂霜人的营地。当天,苏秦等人又在桂霜人的帐篷里借住一宿。

    苏秦见史昌所造的物品还剩下一些,他就想着用把它们和桂霜人交换一匹马,让史昌骑着,他和那两个亲随徒步而东归。

    苏秦告诉史昌自己的想法,史老爷子心疼苏秦,于是暗中藏了心眼儿要帮助他一下。

    淳韦和集舟回到部落后,立刻向依丹婻女王报告了苏秦等人要离开的消息,依丹婻很想报答一下苏秦,所以临时决定在非节日的当晚,举办一个盛大的晚会。

    晚会仍在主帐前的空地上举行,在篝火旁,闻风而来的桂霜人尽情地歌舞。

    宴会进行到一半时,女王邀请苏秦对舞,她一边跳着,一边眼睛一动不动地望着苏秦,情意款款,眼神倾诉着思慕。

    也许是酒力所致吧,依丹婻随即不顾一切拉着苏秦来到主帐中,热情地邀吻。

    时届夏日,依丹婻身穿柔软的纱袍,紧贴身上,玲珑浮凸,尽显修长丰满的动人体态,高耸的胸脯急剧起伏,心急促地跳着,身体也不由轻微蜷动。她的火热丰满和有弹力的胴体,具有爆炸性的诱惑魅力。

    苏秦在那一瞬间,又是感动,又是刺激,身体紧拥了上去,脸贴着依丹婻嫩滑的脸蛋,嗅着她吐气如兰的气息,紧拥着她火辣的身子,他的嘴唇迎了上去,吻着她娇绝欲滴的香唇。苏秦尽管对依丹婻不敢有所深图,仍此时哪忍得住阵阵销魂。

    苏秦真心地享受她的香吻。依丹婻的确是使男人动心的尤物,两人全心全意,毫无保留地相互迷失在她高燃的热情里,仿佛一对热恋中的情人。

    两人抵命缠绵热吻了很久很久,可是双方因为有上次的尴尬,都不好意思继续宽袍解带。依丹婻仿佛也在等待着苏秦,苏秦却不敢造次,挣扎着,逃也似的离开主帐。

    依丹婻不一会儿也返回到宴会现场,苏秦不好意思地偷眼观瞧她,却发现她已恢复了沉静似水神态,外表得体大方,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一定是女王的责任感使她能够压抑常人的爱恋,她好像也明白苏秦其实是在为她今后的地位作考虑,所以才放弃了一逞男人雄风的机会。所以,依丹婻并没有因此而责怪苏秦,反而更增添了对他的感恩和敬意。

    既然不能相守,何妨相忘于江湖,把祝福和留吻深藏记忆深处。有一种爱比之于身体的结合更触动人的心弦。

    在宴会的空档里,史昌找到了淳韦和集舟,比划了很久,好不容易说明白:在归途中需要一辆马车,他本意是说要用自己的金属制品来换的,可是淳韦还没等他说出后面一层意思,就毫不犹豫地答应送给他们一辆马车。

    史昌又喊来舒直和严宁,命令他们将剩余的金属制品悉数搬来,全都送给淳韦和集舟,淳韦和集舟当然也是特别欢欣地收下。

    宴会结束后,苏秦回到帐篷,史昌告诉了他这个好消息,苏秦喜出望外,这样无疑远胜过步行,会更快些到家。

    他原本不想给别人添麻烦,现在史老爷子能主动出面,苏秦从心里很是感激,心想:“这个世界毕竟是好人更多一些,因此才让绝大多数的人都渴望美好,追求美好。”
正文 第六十五章 宝剑入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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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告别桂霜部落的那天清晨,苏秦等人很早起床,收拾好行李后,等了一小会儿,淳韦和集舟一起赶着一辆很新的马车过来,依丹婻女王也带着四个侍女前来送别。

    苏秦依依不舍地和大家作别,登上了马车,不忍回头,一路向东而去。

    回去的路上要比来的时候轻松得多,因为没有了那么多的尔虞我诈。

    苏秦决定:先把那舒直和严宁两个义渠人送回到他们的家园,于是,马车仍从来时的路返回到义渠国境内。

    已到盛夏季节,草原上绿意正浓,野花灿烂,苏秦和史昌欣赏着美景,心旷神怡,所以并没感觉旅途的难熬。

    两天后,一行四人到达义渠国的营地,当时已是黄昏时分,舒直和严宁劝苏秦与史昌在义渠营地休息一晚,明天再去赶路,并自告奋勇给苏秦和史昌做向导。

    苏秦用眼色征求史昌的意见,史昌点了点头,苏秦也就答应他们。苏秦和史昌二人于是跟随他们一起去寻找合适的客栈。

    舒直和严宁将他们带到当地的一家颇具义渠族群特色的客栈中,只见它有六个小型的毡包组成,专门提供给来往的商人。

    客栈并不豪华,但比较整洁,苏秦和史昌哪里还计较设施的豪华与否,谢过了舒直和严宁,就在那里住了下来。

    他俩并不缺少义渠钱币,因为当初霍轩摔下了悬崖,遗留下来的包袱里存有很多义渠国的通用钱币,如不在此地使用,拿回到秦国,再也难有什么用场,苏秦和史昌决定:就在义渠将它们使用完了事。

    当晚,苏秦和史昌对于舒直和严宁仍然存有一点点戒心,尤其是苏秦,现在毕竟回到了他们的地盘,谁知会不会有意外发生?因此他一晚都不敢踏实睡去。

    然而当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切都很正常。

    苏秦心想:“大概是舒直和严宁与自己相处了很长时间,彼此生出了熟悉感,再加上几次饶过他们,他们可能也心生感激,所以并没有加害之心吧。看来反而是自己多虑了。”

    史昌之所以同意在义渠多停留一日,原来还有其他的打算:因为义渠人的皮制品在各国都非常有名,他要在此地给青霜剑配一个上好的剑鞘。

    第二天醒来,两人一早就出去,走了很久,终于选定了一个规模较大的皮匠作坊,史老爷子一点都没吝啬,几乎花光了所有的义渠钱币,他不仅向作坊定做了青霜剑的剑鞘,还定做了缠绕剑柄的皮绳等等。

    他们请作坊的工匠量好了剑的尺寸,选好了剑鞘的样式,并约定好当日傍晚来取货。

    二人在等待取货的过程中有些无聊,就在义渠人的营地里四处逛逛,苏秦感兴趣地观察了一下义渠人的日常生活。

    他发现义渠人虽财物不多,生活平淡,但相对平等,人的贪念少,容易团结。

    设想义渠人象陇关内的人一样亟争于利,耽于享受,内部猜忌,勾心斗角,那么以他们的人口、兵器和战阵,哪里是华夏人的对手?

    苏秦想到这些,不禁感慨起来,史昌忙问原由,苏秦一一告诉他,史老爷子也深以为然。

    二人正闲庭信步地走过一条大路时,突然从路上慌里慌张地跑来三、四十个人,一边跑,一边吵吵喳喳道:“不好了,秦国公主自杀啦,大家快去看看吧。”

    苏秦听得懂义渠话,明白他们的意思后,连忙将这个消息告诉史昌,两人都感到震惊不已。不知不觉地随着人群一起去看究竟。

    他们到王庭前,看到王庭的卫兵已经在路上拦截前来看热闹的人群,义渠的王庭并没有围墙,可以看到里面来来去去忙碌的警卫和侍女。

    苏秦认出了义渠王子冒都,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披头散发地走来走去。

    苏秦听到身边有后来者询问详情,大家就七嘴八舌地告诉他说,自杀的是秦国的嬴琪公主,昨晚服毒自尽,今天早上发觉时已经救不活了。

    人群中有人发出感慨:“她在这里生活二十多年,一直没名没分,太不容易,死得太可惜了。”

    苏秦也为嬴琪公主感到不平,为她的死深深难过,几乎要泪水盈眶。

    苏秦和史昌围观了将近一个时辰,见不会再有什么新的消息,就离开王庭,回到歇脚的客栈,随便吃了些干粮当午饭。休息了一个下午后,傍晚时,他俩去取青霜剑的剑鞘。

    工匠将刚刚做好的剑鞘拿出来,苏秦和史昌觉得眼前一亮。俗语说人配衣服马配鞍,的确,宝剑也要漂亮的剑鞘才更显得不凡。

    苏秦见那剑鞘以硬牛皮制成,朱红色的外层被油脂浸润得光滑、锃亮,宝剑插入其中刚刚合适,工匠用搓好的牛皮细绳紧紧缠绕住剑柄,松软适度,握起来特别得劲儿。量身打造的东西就是不一般,再加上义渠皮匠杰出的才艺,剑鞘配合着青霜宝剑,真可谓是天衣无缝无懈可击。

    苏秦和史昌不由得向那位工匠伸出了大拇指,他却一副害羞的样子,腼腆地笑了笑。

    史昌把青霜宝剑插入剑鞘之内,郑重地把它们交给了苏秦,说道:“这件宝物从此就跟随着你啦,但愿英才配宝剑,声名震天下,将来大有成就。”

    苏秦谦虚地说:“我哪里是什么英才,不过是寥落书生而已。”不过,他还是恭敬地接过了它们,佩戴在腰下。一旦宝剑在身上,苏秦自己也觉得气宇轩昂,英气勃发。

    苏秦感动万分,欢喜万分,他对青霜剑当然是极其爱惜和珍视。当天晚上他竟然抱着青霜宝剑痛痛快快地睡了一个好觉。史昌半夜醒来,看着他的睡姿,不禁莞尔一笑,他与苏秦相交一场,同生共死,已觉情同父子,所以他才舍得将如此宝物赠与苏秦。

    苏秦一觉醒来,已是天色微明,史昌比他起得还早,他俩就迅速收拾了行李,计划尽早赶路,趁着天亮前翻过艰险的陇关,之后就能到秦国的境内了。

    出发后,两人一路上不敢耽搁,果然,如他们所愿,在中午时分他们就驾着马车到达了陇关的关口。
正文 第六十六章 闯三关之义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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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和史昌根本没料到义渠国不知什么时候却在陇关前设置了关卡,那些驻守的义渠骑兵见到苏秦和史昌的马车,把他们拦截下来,从里到外、从上到下细细检查了一遍。

    史昌老爷子看着他们粗蛮无礼的行为,不满地撅着嘴,冷哼了好几声,嘴里小声地嘟囔道:“真是小题大做,拿根鸡毛当令箭。”

    义渠骑兵反正也听不懂他说的华夏语,苏秦也未加劝阻史昌。

    义渠骑兵的队长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壮年汉子,头上绑着一根宽牛皮大带,装扮威风,学着中原武将的样子,脑袋后面也插了两根鶡鸟的尾羽,红色的羽毛和黑色的羽眼相衬,煞是好看。

    他身上披挂着两层兽皮缝制的甲衣,那可不是一般的甲胄能比的,足以抵挡力道强劲的弓矢和刀剑。

    骑兵队长听见史昌老爷子的嗤嗤冷语声,狠狠地瞥了他一眼,更加仔细盘查,可是最后仍然是一场空,根本没有发现里面藏着什么值得怀疑的东西。

    骑兵队长很不甘心,带着故意刁难的心理,怀疑苏秦和史昌出关的动机,横加阻拦,就是不放行。

    苏秦用并不十分通顺的义渠话一个劲儿地向他们解释,说自己是普通的商人,刚刚运货物到义渠,正要返回去。骑兵队长就是不听,一个劲儿地摇头不允。

    史老爷子不由得恼怒起来,他撺掇苏秦尽快闯关,别再与他们废话,以免耽误时间,拖延到傍晚才能过陇关,那时陇关道路就变成了随时让人送命的危途。

    苏秦却有些踌躇,他非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并不希望诉诸于武力,所以仍冀望于说通义渠骑兵队长,对他们网开一面,放行马车。

    史昌见苏秦太过文雅,自己一气之下,直接赶着马车向前飞奔而去,那些骑兵可不是好惹的,马鞭一扬,一百多骑士在队长的率领下旋风般追了上来,向着马车的两翼包抄。

    骑兵队长居于正中,仗着自己的马快艺高,一马当先,紧追不舍。

    义渠骑兵们“呕、呕、呕”地呼啸着,周中的长矛和弯刀直接就招呼向马车。史昌绝没想到义渠的骑兵如此迅捷和凶悍,老爷子不由得心惊肉跳的。

    苏秦被义渠骑兵的疯狂激怒,大喝一声,手中青霜剑刷地一声出鞘,只见寒光在空中一闪,然后漫天飞舞,弯刀和长矛的尖头像朽木一般被削掉,十几个尖头几乎同时坠地,那些追击的骑兵和苏秦都是一愣。

    青霜剑竟然锋利到这般不可思议的地步,连苏秦自己也是未曾预见到。

    苏秦趁势长身而起,一把将最靠近马车的那个义渠骑兵推堕马下,抢过他的坐骑,杀入到义渠骑兵阵中,手起剑落,展开天舞剑术中的进击剑势,之间片刻之间,一段段兵刃的尖头飞上了天。

    苏秦左冲右突,将义渠骑兵的阵脚彻底地冲乱,他有意不下杀手,只是或击破对方的兵器,或击伤对方的马匹,不到一刻钟,义渠骑兵就留下了五十多个伤员。

    剩下的骑兵们都被吓呆了,心说:“这是哪门子邪门宝剑和独门剑法,怎么一闪而过,都没看清楚就被伤到,幸亏躲闪及时,方才没有性命之忧。”

    他们其实所不知的是,苏秦有意未下杀招。不过他们哪里还敢再拼命向前,追击的阵势顿时一挫。只有那个队长仍然不死心,带着十来个随从策马狂追史昌赶着的马车。

    他们堪堪再有几步就赶上马车,正不断地用手中的长矛和弯刀击打马车。苏秦见状,担心他们伤着了不会武功的史老爷子,心急如焚。他紧踹马蹬,并用剑柄使劲戳打坐骑的后臀。

    苏秦胯下的马儿受到刺激,使出极限速度向前狂奔。

    他尚且未追上义渠队长的坐骑,身子就向前一纵,青霜剑出手,一道寒光闪过,直削过义渠骑兵队长的头皮上部。

    青霜剑未触及对方的头部,但是已削过鶡羽,那么柔弱飘舞的羽毛,在锋利无比青霜剑下,也瞬间断成了两截。

    骑兵队长感觉到头顶有凉意拂过,觉察到苏秦已到身后,他毕竟是当队长的,并未惊慌失措。

    他将手中的弯刀的刀尖向后指了指,身边的随从们马上明白了他的指意,只见他们在急速向前奔跑的过程中,突然拨转马头,同时手中的兵刃齐刷刷地向苏秦砍戳而来。

    义渠人不愧是在马背上长大的,竟然能在转瞬之间,将马头调转,而且身体不摇不晃,还能借势使力,对准苏秦一个目标合力击杀。

    苏秦惊觉义渠骑兵改变了攻击方向,他想要闪避已经根本来不及了。情急之下,他手中的青霜剑纵横飞舞,将守势中的封的招式放弃,全取削的招式和劲道,也不管是否伤及对方的人员。

    只见对方的刀茅折断,血肉横飞,转眼之间,那些义渠骑兵手中的兵器成了废铁。

    骑兵队长一见,瞠目结舌。他的那身坚韧得足以抵挡刀剑劈刺的兽皮铠甲,不知什么时候被青霜剑的剑锋所扫过,从左到右裂开一尺多长的口子,露出了受伤的肋部。

    义渠骑兵彻底给青霜剑的锋利震慑住了,一个个地呆若木鸡,连队长都停滞不前,剩下的随从哪里还敢再拼命追赶。

    苏秦将青霜剑直指义渠骑兵队长,用义渠语向他怒喝道:“我暂且放你们一马,如果你们继续追赶,可别怪我手中青霜剑不留你们的性命。”

    他说罢,打马擎剑,向前追赶上史昌的马车,两人一起向陇关的口内驰去。

    等到义渠骑兵队长醒过闷,想起可以放箭射击马车时,苏秦和史昌二位的一骑一车早已绝尘而去。

    史老爷子见此情景,得意万分,哈哈大笑个没完没了。苏秦初试青霜剑,没想到它的威力如此惊人,心中自然也是狂喜不已。

    两人翻越陇关的几十里山路仍然十分费劲,尽管山路大多是下坡,但因为道路狭窄,坑洼不平,需要十分小心地控制着马车的速度。

    苏秦干脆让史昌骑着自己抢来的战马,自己下马去牵着驾车马匹的缰绳,随着路况调整着马车的快慢进度,他一路几乎都是在徒步而行。二人费尽千辛万苦,在天黑的时候,总算走出了大山。
正文 第六十七章 闯三关之秦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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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和史昌走出了陇山,正准备加快行进速度,结果又遇到了秦兵的盘查。

    秦军在关口设置了一个简易的巨石垒筑的城堡,城堡上架立着烽火台,秦国的弓箭手和骑兵守卫在城堡里,时刻警戒着山谷的出口。

    望见那座烽火台,苏秦就觉得不妙。心想:“义渠与秦国不是半年前刚刚互通了使团吗?为什么仍然如临大敌地防备着对方?”

    果不其然,片刻之间从城堡中出来了五、六十名兵士。十多名骑兵队伍在前,后面是整齐的步兵方队。

    领兵的长官高声向苏秦和史昌喊话:“来人停下,接受秦国哨卡检查!”

    苏秦和史昌这回并没有立刻逃跑,他们想:自己与秦国的哨兵语言相通,沟通当然不成问题。

    苏秦向秦兵耐心地解释自己随秦国使团出使义渠,因为受到义渠奸人的迫害,所以现在才回来。

    领兵长官狐疑地望着他们,一个劲儿地要他们交出出入关口的官牒,就是一方竹简,上面书写了秦国的篆书,出关时领一半,回来时与另外一半核对。

    如果是对得上竹简的纹路和字样,方能证明他们是官方允许的通行。

    苏秦和史昌出关大半年,出使义渠的时候,是跟随使团的,根本不需要领官牒,所以回来时当然也拿不出来。

    纵使两人磨破了嘴皮子,领兵长官仍然坚持要官牒。如果无法交回官牒,秦兵就要例行公事,扣押他们,以及那匹马和那辆马车。

    史老爷子暗中用胳膊肘捅了捅苏秦,让他如法炮制,苏秦想想实在是无计可施了,于是也不再废话,两人打马向前,向前飞驰而去。

    领兵的长官大喝一声:“你们是什么人,胆敢闯关,不怕死无葬身之地吗?”

    他连忙率领十多个骑兵追赶,让步兵们通知城堡中的其他人。步兵们为了能使城堡中的同伴发现,吹起号角,呜、呜、呜的声音响彻天空。

    只见在傍晚朦胧的霞色中,从城堡方向竟然涌来了上百名骑兵,为首的是一个头戴紫金冠,身穿绿色战袍,腰下陪着剑,骑着一匹高大黄骠马的年轻将官。

    秦国的骑兵风驰电掣,不到一刻钟就追赶了上来,绿袍将军厉声喊道:“你们速速勒马,否则,休想生离此地。”

    苏秦正要回话,史老爷子命他别说话,尽管往前冲。绿袍将军见二人不听号令,仍然狂奔,怒火中烧,拔出佩剑,策马向前去拦截他们。

    史老爷子低声叫苏秦道:“你少跟他啰嗦,正好用青霜剑和他斗一斗。”

    苏秦心想:“你倒好,为了试剑,一路闯关,所过之处都是打打杀杀的。玩闹也不分时间和情形。”

    不过,当他看到那个将官年轻气盛,口出狂言,也想压一压他的威风,于是,在对方的黄骠马就要与自己的坐骑平行的时候,突然从马上纵身一长,挺剑刺向他。

    绿袍将军突觉眼前青光一闪,光彩炫目,大吃一惊,心想:“这是什么东西?竟有如此光华?”

    他根本不知,正是在月光之下,青霜剑更显出夺目的青碧光轮,这等宝剑从前一般人听都没听说过,更何谈见到过。

    绿袍将军见那道青光直奔自己而来,速度奇快,慌忙之中举起佩剑来挡。苏秦这回却不想一下子削断他的宝剑,而是要试试自己几个月来练就的武功套路。

    他转变剑路,冲着绿袍将军的黄骠马的辔头轻轻一撩,竟然将辔头轻轻切断,那匹马顿时失去控制,它被青霜剑的夺目光彩给惊着了,一个尥蹶子就把背上的绿袍将军给掀翻在地。

    苏秦也下了马,挺剑扑了上去,使出精心钻研的天舞剑术,闪展腾挪,进退自如,将那个将军玩得晕头转向,手足无措。

    这时,有骑术精湛的六十多个骑兵率先赶来,见将官被打得稀里哗啦,他们纷纷涌上来,团团围住了苏秦。

    苏秦在朦胧的光线中,看见兵刃、头盔或甲衣等反光物体,青霜剑便会毫不犹豫地斩削过去。青霜剑具有无坚不摧的威力,加之苏秦超卓的天舞剑术,剑下竟然没有哪个人能抵挡一个回合。

    苏秦越战越兴奋,挥舞着青霜剑,击、挑、削、点,所过之处,断裂的兵刃乱飞,哨兵的头盔和甲衣散落一地,狼狈不堪,他们纷纷后撤。

    那个绿袍将军却不死心,再次扑了过来。苏秦觉察到一把剑从右侧刺来,风声呼呼,显见对方也是非凡的高手。他心中一凛,回剑向来剑削去。

    绿袍将军已知青霜剑锋利无比,他避开与宝剑硬碰,佩剑向下一沉,往苏秦的大腿筋脉挑去。苏秦快速向左侧一闪身,拿捏着分寸,刚刚避过了他狡猾的一剑。

    苏秦经历了一番战斗,渐渐地也战红了眼,他决定不再戏弄于绿袍将军。青霜剑在空中巧妙地转了一个圈,改守势为攻势,一口气连击绿袍将军的佩剑、紫金冠和战袍等多处目标。

    青霜剑在空中龙蛇飞舞,令人眼花缭乱,防不胜防。那个绿袍将军霎时间佩剑断成了两截,紫金冠被挑飞在一边,征袍变成了褴褛的破衣烂衫。

    绿袍将军冠盔掉落,原本梳理得整整齐齐的发髻被挑开,披头散发地站在那里,一时呆若木鸡。心想:“完了,这是个多么厉害的角色,转眼之间,击败这么多人。我命休矣!”

    他正在瞠目结舌之际,苏秦却仰天长笑一声,跨上了坐骑,催马向前,史昌一抖驾车马匹的缰绳,一骑一车再次绝尘而去,留下了一大群发着愣的秦国兵士。

    绿袍将军见追击马车无望,于是清点战场,令人惊异的是,秦国兵士虽然很多人受了伤,但无一人阵亡,真是令人啧啧称奇。

    那个将官收拢了兵士,马上命人前去驿站传信儿,通报说有辆神秘的一骑一车,从义渠国而来,载着一老一少两个武功高强的武士,进入了秦国境内。

    史昌玩闹心颇浓,看到苏秦勇斗成群结队的秦兵,青霜剑一出,所向披靡,无人能抵挡,乐得合不拢嘴。没料他一时图开心,竟惹出了极大的麻烦,他们成了秦国各处通令追缉的对象。
正文 第六十八章 闯三关之岐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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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夜,苏秦和史昌就近在乡间的一家小店里歇息了,两个人尽管风尘仆仆,但是毕竟回到了熟悉的环境里,又在中途戏耍了义渠和秦国的哨兵,所以十分开心。

    他们美美地饱餐了一顿,踏踏实实地睡到了天色大亮。

    第二天两人接着上路,因为根本不知道自己成为追缉对象,所以他们一路悠闲自在,畅快自得。直到路过岐山脚下时,麻烦出现了。

    岐山自古就是由西向东行进的必经之路,岐山脚下的大路上,当天摆下了大阵仗,等待着苏秦和史昌的马车。

    当他俩懵懂不知,赶着马车走到阵中时,突然从大路的四面,四个方阵的兵士围了上来。

    苏秦眼见他们全副铠甲,前排兵士手持长矛,后排兵士手执弩箭,朝着他们,严整地开拔过来,足足有五、六百之人。苏秦曾经在曲沃城下见过秦国军阵的作战能力,见此情形,知道今天如果不想个巧妙的办法,根本不是人家的对手。

    史昌是第一次见到真正的作战阵型,不由得惊慌失色,他急切地问苏秦:“这些人是冲我们来的吗?他们要干什么?”

    苏秦听见他的提问,心中难免有些起急,想批评史昌几句,但想到老爷子那么大岁数,那么做不合适,所以忍住了怨气。

    苏秦回答道:“这些人当然是冲着我们来的,一定是昨夜把守陇关的绿袍将军上报军情,所以,秦军在此设下埋伏,要捉拿我们。”

    史昌顿时也傻了眼,直后悔昨天玩笑开大了。他再看看苏秦,发现他并没有太多的慌张,秦军的军阵反倒好像激起了他的干云豪气,心中又有了些底。

    史昌小心地问苏秦道:“那我们怎么办?你有好办法吧。”

    苏秦紧张地想了一会儿,回答道:“当今之计,我们必须使个声西击东的计策,我们先向后退,吸引四路秦军集中来攻,我乘机反向击溃东路秦军,你调转马头,向东随我冲出包围。”

    到这个份儿上,史老爷子只有信任苏秦,他说道:“你尽管实施你的计划,我全力配合。”苏秦点了点头,但脸上忽然又流露出深深的忧虑之色。

    史昌见到苏秦满脸的忧愁,忙问他为何又愁眉不展起来。

    苏秦说道:“这次出击不同以往,我们面对的是事先已有准备的秦国军阵,我十分担心您在突围中意外受伤。”

    史昌豪爽地长笑一声,回道:“我以为是什么难事,原来如此,我老人家自己尚且不怕,你担心什么?快快按计划突围吧。”

    苏秦闻听史昌的豪迈话语,自己也昂首挺胸,仰天长啸一声,生龙活虎起来。

    他们赶着马车假意向西回撤,秦国军阵立刻上前围堵,四面并进,完全切断了苏秦和史昌的去路。他俩即便是回头,也无路可走,秦军严阵以待,虎视眈眈,恐怕是一只飞鸟也不会放过。

    苏秦募然拔出剑来,一纵坐骑,扑向西侧的兵士,他使出了天舞剑术中的攻势八式,只见青霜剑光芒闪动,刹那之间,秦国兵士们片刻之间倒下一片。

    苏秦此时不敢再留地,手下不再容情,所击之处务求速战速决,只见西侧的秦军军阵被他冲击得稀里哗啦,乱作一团。

    其它三个方位的兵马在一员虎将的指挥下,迅速向西靠拢过来,他们以为苏秦和史昌要后撤而逃,所以加紧向西路围堵,但因急速行进,他们的阵型难免松散起来,闪出了空当。

    苏秦看准时机已到,立刻回转马头,史昌也紧盯着苏秦的动静,见苏秦依计反向突围,他也掉转车头,跟随苏秦向东驱驰。

    那员虎将正在东侧的军阵中,他一马当先,从阵中冲出,举起手中长矛直取战马上的苏秦。

    经过几次博斗,苏秦对青霜剑的锋利有了信心,他并没有立即躲闪,而是等长矛离自己还不到一尺之时,苏秦突然出剑,直削长矛的矛柄。

    噌楞楞一声,长矛立断,苏秦顺势直取那虎将的右臂。片刻之间,那员虎将被连环急速攻击,长矛已废,想躲也来不及了,情急之下,他为了保住自己的胳膊,竟然一个骨碌滚下马鞍。

    苏秦带着史昌顺势向着东侧军阵冲锋过去,兵士们还未扎稳阵脚,他们被苏秦的青霜剑接连削断兵刃,挑破盔甲,击伤身体,瞬时鬼哭狼嚎,狼狈不堪。

    苏秦在前冲杀,史昌驾着马车在后,转瞬之间,就冲开一条空隙,向东夺路逃走。

    那虎将步行着紧追几十丈,见苏秦和史昌已然脱离了包围圈,根本追不上了,泄气地停下了脚步。

    这时四路秦军聚在一起,岐山之下的四面围攻,原以为布置得天衣无缝,但最终独独缺少了原本在包围之中的目标。

    那员虎将气得直咬牙跺脚,大骂来敌诡计多端。他本以为五、六百名精兵捉拿一骑一车,简直是杀鸡用牛刀,不费吹灰之力,却没料到来人计谋变化多端,武艺十分精湛,又有神奇的宝剑在手,愣是毫发未伤地突围而走,就像高翔的大鸟,振翅飞出了秦军的军阵。

    那员虎将自己也觉得败兴,他吹胡瞪眼地向兵士们喊道:“今日之事谁也不许给我向外乱传,只说我们来晚了,错失围堵的良机,让他们侥幸逃脱。”

    他恨恨地发令道:“如果有哪个违我命令,我决不轻饶于他。”

    兵士们表情木然地点头。战斗发生的太紧急,结束得又太快,人们还普遍没有缓过大闷儿来。

    那虎将派人找到了自己的战马,气哼哼地骑了上去,领着人马回岐山城去了。

    苏秦和史昌一路向前,狂奔了五十多里,才放慢了速度。

    苏秦自己也是惊魂未定,他也觉得这次突围赢得实在侥幸,多亏秦军轻敌大意,又没有防备他们声西击东的突袭策略,再加上青霜宝剑的惊人威力,才让秦军措手不及,在未展开阵势之时,他们已然成功突围。
正文 第六十九章 悠然南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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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苏秦可不敢再托大。他向史昌建议,二人扔下马车,骑马而行,改换装束,也改变线路。

    不再沿着大道向东直奔咸阳,而是走小路向南,就近渡过渭河,再折向终南山。

    史昌对苏秦的应变能力佩服万分,对他的安排一百个放心。

    于是乎两个人就放弃了车辆,策马前驰,沿着乡间道路直奔史昌隐居的终南山中去了。

    又走了两天,他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苏秦见史昌隐居之处风景绝美,此地茂林修竹,溪水潺潺,山温水润,真是一个养生休憩的绝佳场所。

    史老爷子的三间瓦屋,正坐落在溪水旁边,他本有一个女儿,已经远嫁到山前的沣邑,老伴儿已经去世多年,老爷子不愿呆在喧闹的环境里,乐得一个人深居山中,采猎耕作,自食其力,将冶炼和制作当成了业余爱好,每天乐此不疲。

    苏秦一见此景,心中烦闷尽扫,他真想不问世事,忘掉情缘,和史昌长居此地。

    史昌离家已有半年多的时间,院子里早已杂草丛生,两人竟然发现一只野兔藏身在草丛之中,推开屋门,只见里面灰尘扑面,苍苔横生。

    史昌见此情景,慨叹连连。苏秦忙帮他扫除,打理杂务,半日之内,收拾妥当,两人于是摘菜、做饭、摆酒,准备好晚饭后,坐在席上,一边饮酒,一边推心置腹地叙话。

    苏秦心生隐居之意,就向老爷子提出:“我干脆给你老做徒弟,我们二人就在这里住下去吧。只是不知你愿不愿意?”

    史昌瞅了瞅苏秦,慢条斯理答道:“不是我不愿意,而是你怎么能甘心和我一个老人家耗费时光。我已老了,你还年轻,凭你的才智和能力,为什么不去做些大事,也好让此生不虚。”

    苏秦以为史昌怀疑自己的诚意,急切地又说道:“什么做大事,我倒不觉得有何必要。这等悠闲自在的生活,多少人求之不得,我又何乐不为?”

    史昌这回瞪起了眼睛,语气严肃起来,说道:“你年纪轻轻,心态怎么比我这个老人家都老。大丈夫生于世,不患身居何位,但愁才华湮灭无痕,我都七十三岁了,我有的经历你还没尝试,你怎能和我比较?”

    苏秦见史老爷子发急了,有些莫名惊诧,冲着他笑了一笑,表示歉意,不再继续这一话题。

    他觉得史昌的话确实也有些道理,只是胸中的豪情一时难以唤起,因情意失落而黯然神伤。

    史昌看苏秦不再将隐居的话挂在嘴上,也不愿再与苏秦纠缠。他于是逗苏秦说起了这半年之中复杂的经历,因为是共同经历,两个人有说有笑起来。更晚些时候,史老爷子拿出了棋具,两个人又乐悠悠下起了棋。

    苏秦在终南山中一呆就是半个多月,堪堪已是夏天将过,秋风渐起。由于两人十分相投,日子过得飞快。苏秦在这段快乐的日子里,心里灰心失落的情绪渐渐消退,对一切都重新有了新鲜感觉。

    这一日的晚间,史昌摆好了酒席,和苏秦对酌。席间,史昌一本正经地对苏秦说道:“你小子在我这里呆的时间够长的了,不是我要赶你走,只是你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了结。你的相好、你的弟弟、你的师父、你的儿女,他们都等着你呢,你总要向他们有个交代吧。”

    苏秦低头想了想,回道:“是啊,我在这里是很快乐,但身不由已啊。”

    史昌望着苏秦,眼中流露出真挚的感情,说道:“你尽管去外面完成你该做的事,如果一切有了了断,你再回来不迟。将来我死了,此处也空着,你随时可以来住。”

    苏秦听史老爷子谈到生死,心情感伤起来,眼中涌起泪花,说道:“我也怕此去再也回不来,不能再见你老一面,岂不是人生大遗憾?”

    史昌伸手握住了苏秦的手,说道:“别把事情看得这么悲惨,纵然是生死离别,也是人生常事,我们都要经历的,真到那时,长笑几声,溘然而去,不也正是一大快事!”

    苏秦听后,心说:“史老爷子真是天地间一奇才,其人之豪情常人不可望其项背。”

    他欠起了身子,尊敬地冲史昌郑重地点头,深表赞同。

    史昌这时却说着要再给苏秦送点礼物,他起身到院子中去,等走出屋门的时候,因离别而伤感,眼里的泪珠终于控制不住,流了下来,他忙用袖口擦去,又装作若无其事。

    史老爷子到院子里,取出一把铁锹,在墙角处挖了下去,不一会儿就取出一个油布包裹。

    他将包裹带到屋子里来,当着苏秦的面打开。苏秦定睛一瞧,只见油布包裹之中,正是一个泛着古铜光泽的弩机,与他缴获的公孙衍的那把相近,但更小巧。

    包裹里还有六十柄铜制的弩箭,个个长约三寸,大小十分均匀。

    史昌说道:“我这把弩机名叫‘钧通’,先后制作了三年,废掉了十几个次品,才得来这个上品。”

    他又向苏秦介绍了其中的诀窍,原来弩机里有十二个大小齿轮,每次可装填十二支特制弩箭,按动机关一次,发射三支弩箭,连按两次,发射六支,连按三下,全部十二支齐出,五丈之内,笔直飞射,取人性命易如反掌。

    苏秦自然是对史昌的巧工十足地信服,他亲自挨过“钧通弩”所射弩箭的伤,也亲眼见到史老爷子的机巧和专心一致的精神,从他那里产生出绝世机关,一点都不奇怪。

    因此,苏秦盯着钧通弩,脸上一片肃然起敬的神色。

    史昌又说道:“此弩造好已经三年有余,我一直不愿给人看,原本打算要随我一起埋入地下的,现在我看你我有缘,所以决心将它送给你。你就把它也拿走吧。”

    苏秦听罢,内心感到十分不安。他伏在席上,连连推辞。

    史老爷子又使出一贯的老人训斥年轻人的口气,严令苏秦收下。他甚至不客气地说道:“你如果真的不忍心,那将来再给我送回来也成,即便那时我已长眠地下,你就把它埋在我身边。”

    苏秦眼里流着泪,接过了包裹,说道:“我一定把它小心收管,将来原物奉还。”

    史老爷子见苏秦收下,长舒了一口气。史昌让苏秦明天就动身,两人相聚了最后一晚,又聊了很久方才睡去。
正文 第七十章 二子入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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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苏秦简单收拾一下行李,骑上了缴获来的战马,依依不舍地和史昌道别,直到走出了两、三里,苏秦回头看时,仍见史老爷子站在院门口向自己眺望,他的眼泪象止不住的泉水一般汹涌地奔流而下。

    苏秦离开终南山后,想想自己该去向何方,到底是回洛阳,还是回咸阳?

    他颇为踌躇,但最后还是决定先到咸阳辞别一下魏卬,也想最后再看一眼孟婷。

    他知道:自己这一去有近一年,那里的状况难免有很多变化,但苏秦没料到的是变化之大已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就在苏秦远在桂霜部落的时候,他的师弟张仪辞别师父鬼谷先生,从齐国出发,前去洛阳打探他和苏代的下落。

    原来,当初田铭回到齐国边境,见到了先行撤离的鬼谷先生等人,汇报了自己和苏秦兄弟兵分两路的情形,但他也隐瞒了自己的失职和不负责任的逃跑行为。

    鬼谷先生于是在边境等着苏秦兄弟,三天后仍不见他们赶来,无奈只能听从孙膑的建议,先行回到齐国都城临淄城。

    鬼谷先生在临淄城孙膑府上住了很久,一直没有到孙膑选好的隐居之所,就是要继续等待苏氏兄弟,盼着他们能够找来,可是望眼欲穿,仍然不见二人踪影,可把鬼谷先生着急坏了。

    他觉得长此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所以就决定主动派出张仪,前去寻访一下。

    张仪出来后,在路上就想:“究竟到哪里去找,自己一时也没有头绪,莫不如先到洛阳城苏秦的老家看一看。”

    他来到洛阳,没费什么力气就打听到了苏家的地址,原来苏家在洛阳开着南北货行,城内有三家大店铺,在当地小有名气。

    张仪去到苏家在洛阳集市中的一家店铺探访,却出乎意料地在那里遇到了正在打理生意的苏代。

    二人相见,都十分激动,紧紧握着彼此的手,嘘寒问暖。过了一会儿,张仪问起他哥哥苏秦的下落,却见苏代难过地留下眼泪来。

    张仪大吃一惊,赶忙追问究竟。苏代先将两人分手时的情况简单说了一下,又接着说了说此后自己的遭遇。

    他那日逃脱公孙延和高胜人的追捕,在山中停留了一天,等到确认秦国人已离开云梦山时,他走出山来。

    苏代原也想过是否跟踪着秦国人,探听一下苏秦的消息。可当时他才离虎口,身上又有重伤,哪里还能完成得了追踪之事。万般无奈,他只能先回到洛阳老家,等养好伤再做计议。

    苏代回到洛阳,发现家中已发生很大的变故。苏秦的妻子范菡几年前离开苏家回到娘家居住。她原本也是洛阳大商人家的女儿,家境殷实。父母绝对不让她守活寡,干脆就将她留在娘家居住,再也没送回来。

    苏秦老父几次派人去接儿媳回家,次次都吃了闭门羹。后来他听说范菡回到她在娘家后,已另结新欢,气得大病一场。

    他一怒之下,将苏秦的一双儿女留在府中,不许随母亲过去。然而,范菡可能也是担忧儿女搅扰了自己的新生活,竟也一直没有派人来接。

    但可怜那双儿女年纪尚小,父母都离散而去。两个孩子大的是个女儿,名叫苏玉,只有八岁,小的是男孩,名叫苏瑞,只有六岁。他俩在家无人全身心陪伴照顾,苏父想委托给苏秦的大哥和大嫂,可她又一家人又都忙着做生意,哪里肯答应。

    苏父见苏代回来,问起苏秦的下落,苏代不敢说实话,就撒谎说他到秦国游说秦君去了。苏父见儿子放着家族的生意不管,去卖弄口舌,他的妻子也跑了,儿女又管不了,当时就破口大骂,他对苏秦真是恨铁不成钢。

    正好苏代到家了,苏父说设么都不让他再随便离开,生生将他留下,为此把洛阳集市中的店铺给他打理,也让他替苏秦尽一尽责任。

    苏代因为同情两个孩子的遭遇,就暂且留了下来,一边照看着店铺买卖,一边照料两个子侄。不知不觉已过去将近一年。

    张仪听苏代讲苏秦的家事,他自己竟也落下泪来,他想起了自己家中,情形也有相似之处,只不过他的妻子姚玥比较老实本份,无须操太多的心。

    苏代发觉张仪泪水盈眶,赶忙安慰了他几句。当他听说张仪受师父之命前来寻找苏秦时,也勾起了他的心愿:他自己何尝不担忧兄长的下落,想要前去找寻一番呢。

    于是,他向张仪提出建议:干脆一起赴秦国寻访苏秦的下落。张仪听后,拍手叫好,欢欣鼓舞,他正求之不得呢。二人可谓一拍即合。

    当天晚上,张仪和苏代去找苏父商量。苏代刚一介绍张仪,苏父就摆出冷脸,不理睬他。苏父认为苏秦所作所为是不务正业,所以看待张仪也带有很深的成见。

    张仪为人坚韧内敛,他看出苏父的不满,但表面上仍若无其事。

    苏代特意向苏父强调他们是要去找回苏秦,苏父一听,怦然心动,他自己也很多年没有见到这个儿子,尽管嘴上骂骂咧咧,心里其实很是想念。

    再加上还有苏秦的两个孩子,也在等待着苏秦归来。苏父想到这里,不仅爽快地答应了下来,而且主动提出资助他俩行资。

    张仪和苏代两个人于是乔装成了贩卖皮具的商人,从苏家店铺里搬出了半车皮货,上路前往秦国。

    苏代做过生意,熟悉买卖行规,所以在过关卡时十分顺当,一路上遇到的哨兵都把他们当成了真正的生意人。

    两人走了三天,到了咸阳,先找了一间名叫“西昌客栈”的旅店住下。他们并不急于出手货物,而是先行寻访起苏秦的下落来。

    二人到咸阳的集市上闲逛,东瞧瞧,西瞅瞅,看似在踅摸货物,其实注意力根本就不在货物上,而是偷听人们的闲谈。

    苏代早已和张仪商量好,先从接近秦君嬴驷的人入手,探听一下秦君是否接见过苏秦,有没有给他一官半职。

    之所以选择集市打探消息,是因为那里人员混杂,消息灵通,况且苏代十分熟悉集市的门道,更容易下手一些。

    果然,有一天,他们听到一个自称是咸阳宫值守宫廷的中书令,此人名叫李文,他喜欢玉器,经常出入集市淘货。苏代和张仪决定就从李文那里着手。
正文 第七十一章 通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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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代和张仪购买了一件精美的玉佩,在玉器行的门口,作出兜售的样子,果然引起了李文的注意。

    他转着骨溜溜的一双小眼睛,傲气地看了看苏代和张仪,心里喜欢玉佩,却装作冷淡至极,说道:“这件小玩意儿,成色不怎么样,最多也就值一百文钱吧。”

    苏代看他的不屑一顾的神情,打心眼儿里冷笑,但表面仍然十分谦虚,说道:“先生一看就是行家,我买的时候可是花了五百文,真是亏大发了呢。”

    张仪也作出了懊悔万分的表情,与苏代两人长吁短叹起来。

    “这么不值钱的东西,也就只有我才有兴趣买下把玩一下,不如我再给你们加五十文,干脆你俩转给我得了。”李文倒是仿佛变好心人了。

    苏代和张仪见鱼儿上了钩,干脆就在李文要掏钱的时候,大大方方地将玉佩赠送给了他,苏代说道:“能结交到你这样精通玉器的行家是缘分,何必谈钱。快快请先生收起来。今后咱们做个朋友吧。”

    李文占到了便宜,当然特别高兴,直夸苏代和张仪是豪爽的生意人,这才是发大财的主儿。

    接着,苏代和张仪又如法炮制,再次送给了李文玉坠儿和玉环等物品,李文觉得从他俩身上有利可图,渐渐地把他们当成了冤大头朋友。

    彼此十分相熟了,苏代方才装作不经意地询问李文:“不知秦国官员里有没有一个叫苏秦的人。”

    李文当时就摇头,说道:“秦国重要官员的任命几乎都要经过我们中书署起草诏令,从未听说此人。”

    苏代和张仪心中一沉,有些失望,苏代仍不甘心,又问道:“那李中书是否听说过当今秦国君上召见过此人呢?”

    李文看着苏代和张仪,眼神中有些异色。苏代连忙解释说,这个名叫苏秦的人曾经借了我一百斤金,至今未还,所以有此一问。

    李文听说有人欠朋友的钱不还,当场做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说要揪出此人,给他俩出出气。

    为了表示他对朋友所托尽心尽力,李文当即表示自己要回去认真查阅秦国官员的档案,再向官场上的老人们打听一下。

    苏代和张仪不禁心中又燃起了一丝希望。

    然而,两天后,当他们找到李文,询问探听的消息时。李文却唉声叹气,连连摇头。说道:“我几乎看过所有官员的档案,也问遍了宫中阅历深的老中书,都未听说过苏秦此人。”

    面对这一片空白,苏代和张仪真是失望透顶,然而他们并没有就此怠慢李文,而是继续给他好处,保持亲密交往,希望从他那里得到进一步的信息。

    过了几天,两人又去找李文,让他帮忙查一查监狱里的罪犯中有无此人,最好连已经处决的犯人也不要放过。

    苏代和张仪又适时给李文奉上了晶莹剔透的玉杯一件,李文连连得到好处,笑得嘴都合不拢。

    他又尽心地找人去查阅监狱中的犯人记录,可是查了个底儿掉,也未发现名叫苏秦的人。

    李文猜测他们所找之人一定是到其他诸侯国去了,否则,如果要是在秦国,不会隐藏得那么深,没有丝毫踪迹。

    其实,李文哪里知道,苏秦曾经见过秦君,只不过是秦君对苏秦不感兴趣,随便打发了他。当时,苏秦是魏卬带着去的,宫廷里哪会有人注意到魏卬的一个随从?

    秦宫里的中书令是大多是净身入宫的男子,充当了国君在宫中的贴身文官,消息最为灵通。通过中书令李文都打听不到苏秦的下落,苏代和张仪不禁又是灰心,又是着急。

    难道一个大活人,能消失得干干净净不成?

    张仪有一股子勇劲儿,这天,他带着恨意说道:“我们干脆去找高胜,毕竟人是他带到秦国的。”

    苏代听后,也觉得有道理,不过他还是有些担心,因为他们主动去找高胜,可能会惹上麻烦。当初高胜跋涉千里之外,深入到云梦山,就是要抓住鬼谷先生和他的徒弟,可惜没能得逞,如今,鬼谷先生的门徒竟然送上门来,他岂能放过?

    苏代向张仪讲明了自己的顾虑,张仪却坚定地认为不妨冒险一试,因为现在的情形是:如果不去找高胜,就得空手而归,他们如何向鬼谷先生交代?

    苏代见张仪都可以不顾风险,自己就更不能袖手旁观。他也决心一不做二不休,从高胜那里下手。

    两个人商量一下,觉得还是稳妥为好,先尽量隐蔽起来,暗中监视和窥探。如仍没有效果,然后再另作计议。

    高胜作为西土墨家的头领,为扩展地盘,在秦国广收门徒。西土墨家在咸阳的势力很大,因此他的府邸几乎是路人皆知。

    苏代和张仪各自乔装改扮一番,看似整日游逛的富家子弟,他们又往脸上粘贴了胡子,尽量不让高胜认出来。

    两人打扮妥当,来到了高胜的府邸外,一边在周围游荡,一边观察着来来往往的人,想要发现些蛛丝马迹。

    一连三天,他们只看见高胜带着墨家弟子,进进出出,也有些官员模样的人来府上拜访,却没有发现任何线索。他们忍着心中的失意,仍然在坚守。

    第四天早晨,苏代和张仪并肩往高胜的府门走去,眼睛观望着周围的动静,苏代突然发现从府里出来一个熟悉的身影,仔细辨认出来此人时,他心惊不已,连忙伸手拉住了张仪的衣袖。

    张仪被苏代的动作吓了一跳,低声问道:“你为何如此紧张?”

    苏代伸手指了指高胜府门口出来的人,说道:“你看那个人,不正是在密林中袭击我们,被我打伤的黑衣人吗?”

    张仪顺着苏代手指的方向看去,见到一位男子装束的青年,个子不高,身材窈窕,正要外出办事。

    张仪也觉得有些熟悉,但又不敢肯定,说道:“我看着也眼熟,但不是很肯定,干脆我们跟踪过去,再看个究竟吧。”

    苏代点点头,说道:“我敢打保票一定就是一个人。兄台所言极是,我们正好随着他,瞧瞧他与什么人接触。”

    两个人于是就装作闲逛的模样,一路跟踪上了那个青年。

    那个青年并没有在意身后,他急匆匆赶着路,不一会儿他们就来到咸阳的西城。
正文 第七十二章 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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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代和张仪一瞧所到之地,不由得相视一笑,原来跟踪着那个青年,他们竟然来到了非常熟悉的地方,就是咸阳城的集市区。

    今天正逢大集,人山人海,上万的人挤在几条大街上,喧闹异常。

    苏代和张仪在咸阳集市里呆了十多天,熟知此地的街巷,因此,尽管人很多,挤来挤去,他们还是轻松跟上了那个青年。

    只见他在一间绸缎店的门口停了下来,站在那里等人。苏代二人就假装在附近的店铺挑选货物,眼睛紧紧盯住他。

    过了片刻,绸缎店门前来了五个人,其中一个青年男子上前拉住他的手,说了几句话,两人就一起进入店中,还有四个人个个身材魁梧,虎背熊腰,显得十分孔武有力,他们却都在店外等着,也不随处乱逛。

    苏代观察到这种奇怪的情形,心中忖度:“看来刚来的青年男子不是一般人,那四个大汉分明就是在跟随保护着他。此人非富则贵,平常人家谁能有这等气势。”

    那两个青年公子在绸缎店中足足呆了有一个多时辰,方才兴高采烈地出来,手中各捧着一匹绸缎。

    四位彪形大汉将绸缎接了过去,那两位青年又去逛另外的店铺,但所到之处尽是些卖衣服、饰物的店铺。

    苏代和张仪在绸缎店的门外站得腿都酸麻了,十分辛苦。苏代是个细心的人,他从两个青年公子的行踪中已看到了一些端倪。

    苏代凑到张仪耳边,悄悄告诉张仪:“那两个青年是乔装改扮的,她们分明是女子,否则,要让两个男人去如此津津有味地去买衣服,岂不是太难为他们?”

    张仪原本没往这方面想,听了苏代的话,也猛然间觉悟。他回答道:“我看也是,要让男人逛这么久去买衣服,还不如受累耕三亩田的呢。”

    苏代想到了一个新主意,他对张仪说道:“我倒是有个计划,不过有些不入流,不知可行不可行?”

    张仪见苏代犹豫,心中起急,说道:“你先别管入流不入流,关键是要看能不能奏效。快说出来听听。”

    “我们何不趁那个墨家女弟子单独行动时,将她带到一个僻静的地方,拷问一下。或许能得到些消息。”苏代小声地说道,表情很是复杂。

    张仪思忖了片刻,笑了一笑,说道:“我看也只能如此,试想我们直接去问她,她一定不会说的。不如用点强迫手段,见效更快。”

    苏代见张仪也同意这个办法,心里才踏实了些,因为捉拿一个年轻女子是有些为刚正男儿所不屑。

    两人决定动手后,又观察了片刻,觉得还需再等上一等。因为相随的另外一人身后跟着四个大汉,他们一看就不是等闲之辈。

    现在如果动起手来,拿住拿不住人姑且不说,就是一番搏斗也定会惊动咸阳集市的卫兵。

    张仪又用心观瞧了一会儿,都有点灰心了。他自言自语念叨说:“那四个大汉确实有意护卫,如此看来,我们还不一定有机会捉人呢。”

    苏代也心焦,只能等等看。他们于是就不远不近地随行着,苦苦地寻找着合适的机会。

    终于,将近中午时分,那两个男子装束的人在集市上分了手,女墨家弟子自己一个人抱着一匹绸缎回家,另外一人则带着那四个彪形大汉离开了。

    张仪用手捅了捅苏代,悄声说道:“机会来了,我们快跟上去。”

    苏代也喜出望外,两人连忙在女子后面尾随。出了集市,刚走没多久,女子走进了一个小巷,最佳时机出现了。

    张仪到底还是觉得有些不齿,试想一个成年男子去拦截人家一个小姑娘,多么不合适。张仪认为苏代与她年龄仿佛,比较说得过去一些。因此,他就让苏代兜过去拦阻,他在身后做掩护。

    苏代并没有推辞,他一心想着拿住女墨家弟子,所以急忙向前绕过去。女子已然听见身后有动静,但并没有惊慌,仍然不紧不慢地走着。

    就在苏代要跑过身边时,她突然一拳击出,直取苏代的前胸。苏代仰身避过,身体从女子的右侧闪了过去,站在了她的对面。

    那个女子厉声呵斥道:“大胆小贼,你要干什么,以为小爷不知道你跟踪我吗?”

    苏代以为她一直蒙在鼓里,岂料人家早已发现自己跟踪。他尴尬地说道:“我绝不是坏人,只想请姑娘陪我走一趟,有些话要问问你,说清楚了,我即刻送姑娘回家。”

    女子一听,吃了一惊,她同样没料到对方竟然知道自己是女扮男装,她还以为瞒得风雨不透呢。

    墨家女弟子不由得恼羞成怒,喝斥道:“我凭什么与你走一趟,你究竟是什么人?以为本姑娘是好欺负的吗?”

    说着,她突然从袖子里滑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向苏代的腹部猛刺过去。

    苏代没想到她的袖子里竟然藏着防身的匕首,而且出击得如此迅猛,他侧身再躲,但却没有完全闪开,衣襟也被匕首的锋芒划开,右侧胁下皮肉被割出一个血口。

    苏代忙用右手去捂住伤口,那女子却又挥动匕首朝着他的咽喉刺来。苏代左躲右闪,很是狼狈。

    那女子正集中精力对付苏代,不料身后张仪悄悄靠近过来,他趁女子不备,一拳击打在她的太阳穴上,女子顿时晕倒在地。情势危急,事不宜迟,张仪也将自己的小羞涩完全抛诸脑后。

    张仪拿出刚刚在集市上买好的一段绳索,将墨家女弟子绑上,再将她的嘴巴堵用绸布堵得严严实实,然后把她装入事先准备好的口袋里,扎紧了袋子口。

    之后,张仪才过来察看苏代的伤势,只见血口有两寸多长,血流如注。张仪忙扯下自己的一片衣襟,将伤口包扎住。

    而苏代则索性脱下了被血染红的外衣,包成一团,伺机扔掉了。他穿着薄薄的白色中衣,到集市里临时买来一件外袍,披在了身上。

    两人商量了一下将女子带到何处问话,最后决定还是在住宿的客栈为好,因为咸阳城其他地方他们并不熟悉,担心误入险地而导致前功尽弃。
正文 第七十三章 开口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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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仪扛着口袋,苏代拿着墨家女弟子的绸缎,一路走回到“西昌客栈”。由于所捉拿的人是个女子,住在他俩的房间多有不便,所以张仪特意去找店家,添定了一个隔壁的房间。

    店家以为口袋里是他们新采购的货物,他又见苏代怀抱着几匹绸缎,还以为是买卖人正常的货物进出,所以一句话都没多问。

    那个被苏、张二人带回到旅店的女子,正是高胜的千金高妍,她今日出门去找朋友一同购物,在回家路上发现有人跟踪自己,高妍从小习武,胆子很大,所以存心在路上收拾跟踪者,却没想到遭到另一人的偷袭,落入了苏、张二人的圈套。

    苏、张二人将口袋放在新定的房间中,解开了绑口袋的绳子,将高妍放了出来。

    这时,高妍已经从昏迷中苏醒过来,口袋一去,她就呜呜地叫着,脸上此时才显出了惊恐。她瞥见苏代,很是吃惊,瞪着他,好像回想起来他是什么人了。

    苏、张二人早已将伪装的胡子摘掉,所以高妍很快就认出他们,眼神中满是愤怒。苏代发觉她已辨出二人的身份,就开门见山地说道:“没错,我们当年在云梦山中确实与姑娘你见过一面的,想必姑娘已经原原本本地回忆起来了吧。”

    高妍不说话,默许了苏代的说法。

    苏代的脸孔对于高妍永远是记忆犹新的,因为当初那一掌正击打在她的敏感部位,她伤势好转后,却觉得羞惭不已。因此,那时的情景刻骨铭心,岂能轻易忘掉。

    苏代接着说道:“我们将姑娘强行带到这里,事非得已。想向姑娘打听一下鬼谷先生的另一位弟子苏秦的下落。你若知情,就请告诉我们,我们感激不尽。”

    苏代的话说得很委婉客气,他唱的是红脸,张仪却唱的是黑脸。

    张仪在一旁阴沉着脸说道:“我们给你松开嘴巴里的布,你若不老实,大喊大叫,我定会让你吃苦头。”说着,他将高妍嘴里的布取下。

    高妍长长出了一口气,眼角抬起,也不说话,公然地无视苏、张二人的存在。

    苏、张二人很是窘迫,一时不知如何下手。张仪觉得小姑娘害怕吓唬,所以表现出一副凶相,他恶狠狠地说:“小姑娘,你哑巴了吗?你若再不说话,我就不客气地揍你啦。”

    高妍继续保持沉默,不把张仪的诈唬当回事。

    苏代好言劝道:“姑娘何必装哑巴不说话,我们只不过是想要听到些苏秦的消息而已,当年是你们将他绑架到秦国,总不能不明不白地就此销声匿迹了吧。”

    高妍软硬不吃,就是一言不发。张仪见高妍那副模样,心里有气,却又不好意思揍一个小姑娘,所以着急得直挠头。

    苏代又给高妍说了好些软话,可她像是吃了哑药一般,一句言语都没,到后来干脆连眼睛都不瞧他们。

    二人原本在捉人前打算使用强迫的手段,但真把人捉回来了,却又不知该如何下手。

    两个大男人如果动手去揍她,又觉得有失体统和颜面。他们都僵持在那里。

    张仪气得又将高妍的嘴堵上,二人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苏、张又商议了半天,却是一筹莫展。

    到了晚间,苏代和张仪到饭铺吃了饭,带回了饭菜,张仪看不惯高妍的倨傲,懒得搭理她,就让苏代去送。

    苏代年纪轻,总是被苏秦和张仪当小孩指使,也早习惯了,他于是就端起饭菜到了高妍的房间。

    高妍被捆绑住了手脚,嘴里还塞着布,身体很是不舒服,她忍着难过,闭目养神,见苏代进来,她突然愤怒地瞪着他,眼神十分吓人。

    苏代将饭菜放到她身边,说道:“我们是好心招待姑娘,希望姑娘也别让我们难堪,我这就给你松开嘴巴,请你安安静静地用点饭菜吧。”

    高妍脸抬得老高,根本不吃一口,绝食抗议。苏代为难起来,无奈之下,又回去找张仪,告诉他高妍绝食的消息。

    张仪一听,勃然大怒,说道:“我就不信治不了她了,我去狠狠地吓唬吓唬她。”

    张仪气冲冲地来到高妍的房间,一把将高妍的嘴巴松开,厉声说道:“我们好心对你,你却摆起谱来,竟然还绝起食来了。我倒要强行喂你吃吃。”

    说着,张仪用匙子舀起饭,送到高妍嘴边。高妍不服,将头扭向了一边。张仪将匙子一摔,作势要动手抽高妍一个大嘴巴。

    苏代见状,慌忙把张仪的胳膊拉住,说道:“张兄何必动粗,你且歇歇,我来和她说道说道。”

    高妍以为苏代又要讲一些好听的废话,将头扬起,摆出根本不想听的模样。

    谁料到苏代这回却没那么客气了,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把匕首。高妍一看,正是自己贴身的那把,她心想:“苏代要干什么,要给我松绑吗?”

    只见苏代拿着匕首,直奔高妍的脸部刺来,高妍吓得连忙躲开。

    苏代此时已不再扮好人,他冷冷地说道:“你是敬酒不吃,要吃罚酒。你若再不听话,我就用刀划开你的脸。将来,即便我们把你放了回去,看你如何见人。”说着,拿着匕首又往高妍脸上比划。

    高妍吓得花容失色,脸色很是难看,她一边躲开匕首,一边终于开口说道:“小心匕首刺着我的脸,快拿开,我吃饭还不行吗?”

    张仪在一旁看到终于有一招让高妍害怕,笑了起来。苏代却憋住了笑,仍然十分严肃的样子。他怕自己一旦憋不住,高妍再次遗言不发,并绝食抗议。

    苏代一手拿着匕首,另一只手用匙子舀起饭菜喂给高妍吃,高妍简单地吃了几口,就说自己饱了,不想再吃。

    苏、张二人也不勉强她。他俩坐在那里,等着高妍开口说话。苏代看她仍想装作沉默,就故技重施,手里拿着匕首不停滴比划。

    高妍发觉自己弱处被抓住,看来是躲不过去了,所以决定开口说话。

    高妍看着苏代,眼神幽怨地说道:“我早认出你这个坏蛋来了,你当年打伤了我,害得我中途回国,在同门师兄弟面前抬不起头来,今日你看到我,却连一声道歉都没有。”

    苏代听高妍这么一说,还真觉得有些羞愧,连忙为打伤高妍的事道歉。

    谁料高妍眼里泛起泪花,心里发急,说道:“我说的可不是伤势,是你出掌击中的地方。众人听说这件事,尽传些难听的话语。”
正文 第七十四章 情愫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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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代看到高妍委屈的泪光,这时才明白高妍为什么自从被抓来以后不说话,也不吃饭,很难对付。

    原来,她心中一直对苏代在她胸口上的那一掌耿耿于怀。苏代回想起当初的情景:自己出掌击中对手的胸部后,确实也感到有些异样,当时情况那么紧急,哪里容得多想?

    而现在看来,苏代一掌正打中了人家姑娘的十分敏感部位。

    仔细想来,苏代不觉羞愧起来,他低着了头,口中喃喃自语道:“我真是不该,真是不该,怎么能对一个小姑娘下此毒无礼之手。”

    张仪也恍然大悟,终于明白了高妍的心结。他向苏代说道:“你就道一个歉吧,又有何难?现在就正式地、郑重地表示一下歉意,请她赶紧地告诉你哥哥的下落。”

    张仪不放心高妍,转头严肃地对她说道:“苏代道歉之后,你可一定要告诉我们苏秦的下落,否则,我可真不客气啦。”

    高妍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情绪明显缓和,紧绷着的反抗心也有所松动,他低声说道:“如果他能诚恳道歉,说不定我就可以原谅他。那时再说苏秦的事吧。”

    苏代发觉高妍好像真的知道一些哥哥的消息,心中希望重然,哪里能不答应!

    他正襟危坐,面对着高妍,深深鞠了一躬,情真意切地说道:

    “当年姑娘和今日一样,女扮男装,我以为你是个男子,所以才下了重手,苏代得罪姑娘,确实无礼,请姑娘看在我年少无知,无心之失的份儿上,原谅我吧。

    苏代也想着让高妍出出气,又信誓旦旦道:“今天姑娘刺我一刀,算作苏代报应,如若姑娘仍不满意、那就请姑娘再行责罚,苏代绝无怨言。”

    高妍看到苏代诚心诚意的样子,又是鞠躬,又是满口歉意的,她抿嘴笑了。苏代这才如释重负。他连忙问高妍苏秦的下落。

    高妍却又不高兴地说:“你还绑着我呢,让我哪有心情说。”苏代赶紧又给高妍松开绑绳。

    张仪在旁看着,生怕高妍使诈,趁机逃跑,紧张地握紧拳头,手心里都攥出汗来了。

    高妍重获自由,活动一下拳脚,却一点逃跑的意思也没有。她慢条斯理地说道:“苏秦到如今好像一直失踪,下落不明。”

    苏代本来满怀期待,但听到高衍的话后,以为她仍在欺骗,不想回答他,不禁气急,指着高妍说道:“你,你怎么这样……”

    高妍发觉苏代急了,心中暗乐,嘴上不客气说道:“你想说什么呀,能听我把话说完再插嘴吗?”

    张仪在一旁看着苏代被训斥,见他哑巴吃黄莲有苦难言。心中觉得他俩之间算是拗上了,恐怕心结很难解开。

    高妍抢白完苏代,就详细地说了自己所了解的情况。

    当她说到苏秦在义渠失踪时,苏代忙问她是如何知请的。高妍却欲言又止。

    她含含糊糊地说:“你就别管我如何得知的了,我是墨家钜子的女儿,自然能知道这些绝密情况,而且这也是千真万确的。你们如果要继续寻找苏秦,最好去找一下魏卬,如有新消息,也是他第一个知道。”

    苏、张二人到现在才了解原来高妍是高胜的女儿,难怪高胜对高妍百般呵护,爱护有加,显见关系非同一般。

    苏、张二人从高妍的神态、口气、话语的前后联系等各个房面,都看不出她在撒谎。看来只能相信高妍。

    高妍告诉了他们苏秦的确切消息,他们自然是要千恩万谢一番。张仪提出,要将她连夜送回到高胜府上,高妍听后,却没有显露出脱离苦海的欣喜。

    她其实还想要与苏代再多说几句话,然而,一个女孩子家的,怎么能开口说出那样的话。她对苏代是因怨而入心,日久不能释怀。今日见到苏代论丰姿、论容貌都显得潇洒英俊、非同凡响,再加上前嫌尽释,不觉情愫暗生。

    高妍收拾着东西,有些磨蹭,她几次偷看苏代,想说什么,却又忍住没说。直到最后到了房门口,就要走时,方才小声说道:“送我回家就不必麻烦两位一起去,只要苏代就够了吧,留下一个人还可以收拾一下房间的。”

    张仪一听,不由止住脚步,心说:“这不是摆明了要我回避吗,还找什么借口?”

    他又是失笑,又是不悦。但又尽量摆出满不在乎的样子,说道:“那就让苏代辛苦一下吧,我正好忙了一天,身体困倦了。”

    苏代有些慌乱,高妍的要求出乎意外,他忐忑不安陪高妍上路回家。出了旅店的门,高妍就问道:“你的伤势如何?要不要紧?一会儿到家后,我拿些上好的膏药给你吧。”

    苏代忙推辞道:“我的伤口已无大碍,姑娘费心了,苏代不胜感谢之至。”

    高妍不高兴地说:“人家好心,你却不领情,活该你受罪。不过,你以后还是叫我高妍吧。我也就叫你苏代。这样才直截了当。”

    苏代点头同意,诚心诚意地说道:“那样也好,免得太客气,令人别扭。”

    高妍见苏代已经不和她生分,乐得脸上笑容花朵般绽放。两个年轻人有说有笑地走向了高府。

    两人还没靠近府门,远远地望见高府大门洞开,炬火通明,人来人往,人人都显得脚步匆匆。高妍突然想了起来:自己已经离家将近一整天,家里人一定着急死了!

    她忙向苏代说了这个情况,苏代也感觉高府的人正紧锣密鼓地寻找她呢,否则,何故府中半夜乱成一锅粥。

    苏代紧劝道:“高妍你快点回府吧,免得家人太着急了。”

    “那我不是拿不了膏药给你啦。”高妍望着苏代,眼神温情脉脉。

    苏代赶忙给她宽心,说道:“我的伤口真的不要紧,你快回去吧,我也得尽快离开,免得你父亲见到我,又要生气来抓我。”

    高妍想到父亲对他们的态度,也觉得两人此时被发现在一起很是不妥,但心中又很不舍,她叹息一声,无奈地说道:“那我就回去了,不知道我们两人还能否再见面?”

    苏代也渐渐喜欢上了这个在自己生命中留下很深印象的少女,他显然也是舍不得就此分离,然而为了顾全大局,他压住情念,安慰高妍道:“我想还会再见面的,等我有空了就想法来找你吧。”

    高妍抬头望着苏代,目光如春波荡漾,说道:“那我等你来见我,我有了空也会到客栈找你的。”

    两人再次相视良久,然后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正文 第七十五章 可怜父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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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代回到了客栈,和张仪商量了一下,两人决定明日一早就去魏卬府上拜见,向他打探苏秦的消息。

    高妍那边可遇到了麻烦。她回府后,高胜首先是惊喜不已,连忙派人传出消息,将撒出去找人的墨家弟子们召集回来。

    待安定下来之后,高胜严肃地问高妍这一天的行程。

    高妍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说道:“我不过是出去逛逛,挑选些布料回来做衣服,又没做什么坏事,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高胜显然不相信,说道:“买点布料用得了这么长时间吗?你不知道我和你妈有多着急,你都是大姑娘了,怎么一点都不想想父母的心情!”

    高妍眼里的泪如断线的珠子滴滴答答地流了下来,她抽泣地说道:“女儿不好,没有考虑您二老的担忧。可是我都这么大的人了,出去逛逛有什么不对的,为什么逼问个没完,好像我有多么坏似的。”

    看到女儿的泪珠,高胜心里更是难过,直后悔自己逼女儿太急,但是高妍从前很是体贴父母,这回却不明不白地在外滞留一整天,他仍然是有所担心的。

    尤其是高妍如果和一个男子约会,自己岂能不闻不问?高胜劝说也不是,怒斥更舍不得,心乱如麻。坐在那里望着女儿,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高妍仍然在啜泣,这时高胜的夫人开了口:“我们不是禁止你出府门,主要是担心你被陌生的男人诱骗,吃了大亏。如果你和我们信得过的人在一起,我们不就放心了嘛。”

    “女儿也是找了可靠的女伴一起逛街的,这回就是与嬴怡公主一起去的。”高妍委屈地答道,眼泪留得更欢实,不知是因父母的批评,还是想着今后不能随便与苏代相见而难过。

    高胜眼前一亮,问道:“是与咱们一起出使嬴怡公主吗?你果真是和她一起去的?”

    高妍突然意识到自己不小心说多了话,她紧张地点了点头,说道:“正是如此。我和公主在集市上分手之后,自己又去闲逛一阵子,不经意间就回家晚了。”

    高胜手捋下巴的胡须,如有所思。高胜夫人打圆场道:“好,好。我们知道委屈你了,你还没吃晚饭吧,快去吃饭吧。”

    说着,她喊来佣人,让给高妍准备晚饭。高妍回到自己的房间,佣人把晚饭端来,她尽管已经吃过了,仍然装模作样地吃了几口。

    高妍举着匙和箸,回想起苏代给自己喂饭的情景,心里甜丝丝的,不禁痴迷了。匙中的饭到了嘴边,结果没送到嘴里,一下子撒到了席上,她这才惊醒过来,自己也觉得失了魂似的。

    可是,她又不由自主地想着苏代的模样和神态,萦绕在眼前,挥之不去,一有功夫就想了起来,念念难忘。

    高妍不明白为什么父亲逼问自己行踪时,自己为何将被苏、张二人绑架的事情隐瞒得严严实实的,分明就是为他们保密嘛。

    然而高妍满心以为自己成功地瞒过了父母,可是她没想过:父母也是过来人,对她的行为和神情的异样难道能没有觉察?

    高胜夫妇已经预感到女儿可能陷入情恋里,他们之所以没有当着她的面指出,是担心她脸面薄,一时接受不了。但父母心里已然深种下忧虑的种子。

    毕竟女儿大了,哪个父母能不操心?

    这一夜高胜睡得并不踏实,第二天他去上朝,结束朝会后,特意去找秦君的妹妹嬴怡公主,证实女儿高妍的话。

    他找到了一个相熟的宦官,请他给嬴怡公主带话,说自己求见,如果公主不方便,改日再来拜望。

    没想到宦官很快就传出嬴怡公主的懿旨,让高胜觐见。高胜连忙整理一下衣冠,跟随宦官走进公主的寝宫。

    进到屋里,只见嬴怡公主已经穿好霞帔,风髻雾鬓、浮翠流丹、丰标不凡。她端坐在席上,等候高胜的到来。高胜一进去就忙行跪拜大礼,公主挥手示意免礼。

    高胜与嬴怡公主并不陌生,原来与他相随一起出使义渠国,并与孟婷对舞的墨家弟子,正是嬴怡公主所扮。

    她从小听说姑姑嬴琪公主的遭遇,十分好奇,听说秦国要派使臣到义渠,于是向哥哥嬴驷提出假扮男子随行。

    嬴驷起初不答应,但嬴怡公主软磨硬泡,纠缠不休,又说是可以帮他探听义渠国的虚实,嬴怡在嬴驷的妹妹中最年轻,从小很受宠爱,他当时心一软就答应了下来。

    可是嬴驷到底是不太放心,因而,才派高胜率领墨家弟子前去保护,当初魏卬之所以临行前才得知高胜一同前去,也因这是个临时决定的缘故。

    高胜接到任务,想想自己的弟子都是一帮男人,担心对嬴怡公主照顾不周,所以又带上了女儿高妍陪伴嬴怡公主。

    魏卬等人一直都蒙在鼓里,当初在义渠,嬴怡公主忍受不了义渠戎王对秦国乐舞的嘲讽,起身比舞,高胜不加制止,魏卬还对高胜十分不满。

    殊不知那是嬴怡公主,高胜如何能管得了她。

    嬴怡公主与高妍亲密相处近一个月,成了特别要好的朋友,后来回国,两人又不时见面,一起逛街,一起玩耍,走得很近。

    高胜向嬴怡公主问候安康,说他是特意来感谢公主对自己小女的照顾,嬴怡公主觉得有些怪异:“他平时可没这么殷勤,今日为何因一点小事还来拜谢?”

    高胜寒暄一遍后,又小心翼翼地问嬴怡道:“想必公主贵驾尊崇,分手后,应是很快就回宫了吧。”

    嬴怡心中起疑,猜测着高胜的用意,含糊地回答说:“是啊,我们不到中午就分手,我就直接回宫了,高妍妹妹也很快就回到家了吧?”

    高胜一听,心中顿时涌起对女儿的不满,心说:“你这个死丫头,对父母还撒谎,竟然说自己一直与嬴怡公主在一起,却在与公主分别之后,不知干了些什么勾当。……。”

    他心不在焉,恍恍惚惚,竟然忘记回答嬴怡的问话。

    嬴怡看到高胜在那里想事情,很是好奇他究竟想什么,于是再问道:“高先生,我问你话呢,高妍妹妹是很快到家了吧,她现在人在那里?”

    高胜这才惊醒过来,他慌忙回答嬴怡道:“小女又自己又闲逛了很久,很晚才到家,不过目前一切都好,她现在正好端端地在家呆着呢。”

    嬴怡一听,觉得这里面定有蹊跷,不由得兴致盎然起来。
正文 第七十六章 沐浴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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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对嬴怡公主的询问,高胜不敢说谎,所以如实地说出高妍很晚回家的情形。嬴怡公主听罢,心里疑团顿生,她对于两人分手后高妍的行踪很感兴趣。

    “高妍妹妹很有意思啊,她究竟干什么去了,搞得那么晚才到家?”她假装无意问起。

    高胜觉得高妍晚归是家里的丑事,不愿多谈,应付道:“她也没干什么,就是自己到处闲逛而已。”

    他感觉羞臊难安,于是起身向嬴怡公主告辞。

    嬴怡一瞧高胜的紧张神态,更觉得他有事瞒着自己,她决定日后亲自去找高妍问问。

    “哼,什么事能瞒得过我去!”嬴怡一贯觉得自己聪明绝顶,从小罕遇敌手,她哪里把高胜的遮掩手段放在眼里。

    高胜急吼吼地告别嬴怡公主,一路赶回到家里。他一到府上,朝服都没来得及脱掉,就直奔高妍的闺房而来。

    到了那里,却发现女儿并不在房间。于是,他又心急火燎地去找夫人询问。

    高胜夫人答道:“女儿上午来和我说,她昨日买的绸缎不合适,今日要去换一匹,另外再买些其他物品。已经出去逛集市去了。”

    高胜勃然大怒,埋怨夫人不严管女儿,任由她一个姑娘家到处乱跑。

    夫人被高胜埋怨得急了,火冒三丈。反唇相讥道:“你不也一样由着他、惯着她,你出去公务还带着女儿,结果让女儿受了伤,中途送回到秦国。那怎么说?”

    高胜听夫人的话,被她戳中了痛处,不免垂头耷脑、唉声叹气。

    他后悔无故埋怨夫人,都怪自己太心急了的缘故。被夫人抢白几句,他悻悻然呆在那里,不免闷闷不乐起来。

    高胜和夫人两人在府中苦等着女儿回家,可是左等右等,就是等不到。直到傍晚都没消息,他们简直是手足无措、如坐针毡。

    高妍哪里真是为了换布匹出去,她是找了个借口去会苏代。昨日与苏代相处,她觉得苏代人很体贴温存,又俊俏文雅,心中情恋颇炽,根本控制不住少女的思念。

    昨夜分手时约好有机会再次见面,高妍却等不到合适机会出现,第二天上午就又去找苏代了。

    她到了旅店,才发现苏代和张仪两人已经出门去了,高妍很是失望,她给店家留了口信,说自己是两人的朋友,特意来访,因见不到两人,就先到集市中去逛逛。

    苏代和张仪两人原来一早去魏卬府上了。他们向看门人递上预先准备好的名帖,让他禀明魏卬。看门人递进去名帖,不到一刻钟,魏卬就亲自到府门口来迎接客人。

    魏卬将苏、张二人邀请到书房里,相互行过见面之礼后,不待苏、张二人发问,魏卬就先说起了苏秦失踪的过程。从他见到二人的名帖,就猜测到他们的来意。

    苏、张二人听罢魏卬一席话,明白高妍确实没有说谎。可是,问题是:苏秦究竟去了哪里?真是令人大惑不解。

    苏代心想:“如果哥哥返回了东方,也应该是回到洛阳,或者去找师父,然而,这两处却都没见到哥哥的影踪。即便遇到不测,也总会留下蛛丝马迹呀?”

    说起苏秦,魏卬语气一直十分沉重,他痛心地说道:“我们不仅在义渠国仔细寻找过,也在秦国派人四处去找,探听他的踪迹,可是就是没有任何消息。难不成他竟成仙飞天了不成?”

    苏、张二人摇了摇头,不相信有那样神奇的事,尽管当时有人对此深信不疑。苏、张二人深受鬼谷先生影响,尽人事而不论鬼神。

    魏卬其实也不真相信那种说法,可是苏秦的失踪确实太怪异,常理根本解释不了,故而,他才有升仙一说。

    魏卬提议道:“你们二人不如搬到我府上来住吧,以便一起打听苏秦的下落,也省得你们长久呆在客栈中,暴露了行藏。”

    苏、张二人从高妍处已了解到魏卬与苏秦相知相投的亲密友情,他们对于魏卬自是十分信任,于是爽快地答应下来。

    二人辞别魏卬,就直接回转客栈,听到店家转述的高妍的留言,苏代心突突地跳动起来,高兴得差点蹦了起来。

    苏代就向张仪建议:“我们一起到集市上去找找高妍吧,听听她究竟带来了什么样的消息。”

    张仪却借口自己要收拾东西,让苏代自己去找高妍。心说:“你们两个少年心生情意,如胶似漆,我跟着你去,还不是惹人烦?”

    苏代内心可能正等着张仪的这句话,他满面春风地应允,兴高采烈地一个人往集市而来。

    他猜测高妍可能停留的地方,首先想到的就是昨天她所逛的卖布匹、衣服和饰物的店铺。果然,没找三家店铺,就在第四家卖饰物的小店中,看到高妍的身影。她正专心地挑选着饰物。

    苏代要给她一个惊喜,悄悄地来到她的身后,趁她不备,拍了她的后背一下,说道:“先生好雅兴,果然还在集市上闲逛。”

    高妍猛吃一惊,手已挥动要向身后还击,听清了苏代的声音,连忙收回,改作拳头,扭脸轻轻地在苏代的胸口捶了两下,口中娇嗔道:“知道你会来找我的,却冷不防出现,吓人一大跳。”

    两人见面,心中都很兴奋和激动。高妍选定了一支男人所用的腰带玉扣环,买下来后,将它交给苏代,说道:

    “我在集市上逛了一上午,想挑选个礼物给你,你来时恰好选定,就是它了,你说好看不好看。”高妍递上送给苏代礼物,脸上一片娇羞。

    苏代望着含娇细语、眸含秋水的高妍,感觉甜蜜极了。他感觉高妍就像是出现在最深最甜的梦里,又像繁星满天的夜空中最光亮的星座,又或像在自然界里最大最明亮的宝石。那种感受只有沉浸在爱河中的少男少女方才能从心泉里涌出。

    苏代由衷地满口都是夸赞之语,接过了玉扣环,爱不释手。

    两人出了卖饰物的小店铺,又一起在集市的饭铺里吃了午饭。苏代说道:“你已送了礼物给我,我还未送礼物给你呢,我们今日得闲,正好在集市上转转,我也买个礼物给你吧,”

    高妍有些忸怩不安,苏代却不由分说,拉起她的手就走,于是二人又亲密地手拉着手,在集市上逛了起来。苏代先给高妍选衣服,高妍左挑右选,都不满意,然后又给她选笄钗,她仍然没有中意之物。

    挑选礼物其实只是一个借口,这个过程才是最让人沉醉的。苏代眼里全是高妍流风回雪的姿容,嗅觉里全是她身体发出的幽香;高妍眼波里全是苏代俊朗清秀的容颜和琼林玉树的身姿。二人此时正幸福地沉浸在人生最为美好的光阴之中。
正文 第七十七章 严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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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代和高妍手挽着手儿,有说有笑地逛了一家又一家的店铺,他们几乎无话不谈,彼此的家世,童年的趣事,还有各自的爱好等等。

    他们发现彼此是那么地相投,仿佛是魂梦中才能遇到的完美伴侣。

    一直到傍晚,集市上的店铺已经开始收摊,高妍才在一家饰物店铺里,选中了一块白玉做的大雁形制的坠子,作为苏代送给自己的第一份礼物。

    苏代心想:“总算选定了,真不容易。”他连忙找店家结账付钱,仿佛生怕高妍反悔,还得再逛几家似的。

    苏代将坠子拿了过来,要亲手给高妍戴上时,此时才恍然大悟了高妍的心思:原来她送玉扣环给自己,意思是扣住男方的心;而大雁则是当时男方送给女方的订婚信物,取其南来北往,年年有信之意。

    苏代明白过来后,不由得紧握了高妍的手,心中更是像吃了最美的蜂蜜一般甜丝丝的。

    高妍任由苏代握着自己的小手,戴着他送给自己的大雁形的玉坠儿,心醉神迷。她从第一眼在云梦山中看到苏代,就觉得这个青年俊朗潇洒、英气逼人。

    当年被他打了一掌,心中自是又怨又恨,但也从此牢牢记住了那个青年。此番重新接触,尽管时间不长,但苏代英挺迷人的形象、多情雅致的神态、体贴入微的关心,已经深深地铭刻在少女的心中。

    两人彼此会意,含情脉脉,相视一笑,走出了店铺。

    店家见二位青年男子如此亲密,觉得他们很怪异,送他们出了店铺,转身回来嘟囔了一句:“送什么不好,送个玉坠儿,女里女气的。”

    原来,他们只顾沉浸在二人世界中,都忘记了高妍一直是女扮男装,所以才引起店家的暗暗嘲讽。

    时间已走到了傍晚时分,但苏代和高妍连吃晚饭都忘吃了,他们仍然在大街上闲庭信步,直到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苏代老早就惦记着提醒高妍,要她早点回家,以免她父母会的责怪,然而,因为实在太喜欢和高妍亲亲密密,甜在一起,所以竟不忍心开口。

    等逛到大街上几乎只剩下打更人时,苏代才说道:“高妍,你是不是该回家了,家人一定又着急了吧。”他轻声细语地说,心里不知是否该说。

    高妍自己何尝不知天色已经很晚,她实在珍惜两人在一起的时光,从她的内心最真切的意愿,恨不得马上与苏代一起,远走高飞,到一个只有两人的浪漫世界里去。

    她听到苏代的提醒,明白不能再拖下去了,因此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轻轻点头,表情颇为无奈。

    二人相随着走到高府附近,发现这回高府门前倒是比较安静的,不再像昨日,乱哄哄的,一派嘈杂。

    他们停下了脚步,要分手的刹那,高妍望着苏代,眼睛微闭,神情十分沉醉。苏代觉得她的神态十分迷人,忍不住吻上了高妍的双唇。高妍将双臂环绕到苏代的脖子上,两个人陶醉在长久的热吻之中。

    两个青年都是初尝爱情的滋味,难以割舍,缠绵悱恻,又过了很久。高妍这才一步三回头地依依不舍离开苏代。

    高妍到自家府门前叫门,门刚一开,她低着头直往里冲,想迅速跑回到自己的闺房。不料她正撞在一个人怀里,定睛一看,原来是父亲高胜。

    高妍赶紧给父亲赔礼道歉,高胜阴沉着脸,二话不说,一把拉住高妍的手,半拉半拽地将她拖到厅堂里。

    高妍见厅堂的烛火亮得都晃眼,她的母亲愁容满面地坐在席上,两个哥哥高龙和高虎,也在两旁跪坐着陪伴。

    高妍一看这个阵势,知道情况不妙,不由得紧张起来。

    果然,高胜将她拽到厅堂之中,使劲甩开拉他的右手,气呼呼地一屁股坐在夫人的身边,然后厉声问道:“你为什么对我们撒谎,说,你究竟干什么去了?”

    “我去逛街了呀,不想又逛晚了。”高妍小声地回答,她还在装傻,好像不明白父亲的问话似的。

    高胜听后,生气地用手指着高妍,手臂都微微发抖,声音发哑,说道:“你分明是在撒谎,昨日你说和嬴怡公主一起逛街,可人家嬴怡公主午饭前就回去了,你却直到深夜才回来。”

    他咬着牙骂道:“我看你是以逛街为名,其实去干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高妍一听,心中也是一惊,惊得是父亲竟然亲自去找嬴怡公主核实情况,她暗自庆幸昨夜只说两人逛街半日,如果说是一直在一起,岂不是彻底穿帮了。

    高妍心里有了盘算:“我就一口咬定自己逛街去了,看你如何戳穿。反正没人看见,我就来个死扛到底。”

    高妍担心的是:一旦自己告诉父亲自己和苏代在一起,父亲会将苏代抓住,当成囚犯送给秦君。况且,当年父亲因为苏代打伤自己而差点杀了他,现在能否原谅他也未可知。

    高妍想不清将来如何让父亲接受苏代,但是此刻告诉父亲实情,无疑是死路一条,她打定主意要慢慢来,等待更好的、更合适的机会再告诉父母。

    因此,高胜一再逼问高妍,高妍就是坚持自己是去逛街,气得高胜暴跳如雷,五内俱崩。高胜所担忧的是女儿接触到了不良青年,被爱情冲昏头脑,做出了傻事。

    如果现在不管她,将来有了后果,为时已晚。然而,女儿坚决不认账,倒叫他干瞪眼,毫无办法。

    高龙和高虎是一对双胞胎,比高妍年长两岁,他们以哥哥的口吻,劝妹妹听从父母的话,有什么就说什么,不管怎样,毕竟是自己的父母,他们终归会原谅女儿的。

    高妍听到两位哥哥的话,觉得也很有道理,但转念又想到父亲对苏代的成见,还是吓得又紧紧锁住了秘密。

    可是,这一回高胜就不再容忍了,下令没有他的允许,再也不许高妍外出。如果有谁胆敢私自放高妍出去,决不轻饶。

    高妍一听父亲的命令,不由得心急如焚,如果这样,她以后还怎样和苏代见面呢。高妍拿出自己的屡试不爽的绝招,那就是伤心地抽泣,这回因内心确实难过,哭得更加真实,持续的时间更久。

    可是无论她哭得多久,显得有多伤心,就是不起作用。高胜像吃了称砣一样铁了心。
正文 第七十八章 女儿的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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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妍的母亲上来劝说高妍,哥哥们也来劝解,高妍就是不停止哭泣。

    高胜又是心疼女儿,又是怒火难平,表面上气势汹汹,实则忧心忡忡,百感交集。干脆躲到自己的内室去了,高妍最后也在母亲的劝说下回到了闺房。

    高妍正处在初尝爱恋的最甜蜜时候,突然遭到了父亲的限制,精神象经过霜打后的秋草一样萎靡下来。

    第二天上午,她根本不顾父亲的禁令,一个人要出府门,府上的家丁将她阻拦下来,高妍生气地挥拳相向,家丁躲闪着抱头苦挨,但就是仍然不给她打开府门。

    这时高胜闻讯赶来,怒形于色,厉声呵斥道:“你还有个女孩子的样子吗,这么不争气,心被野狗吃掉了,一门心思地往外跑。”

    高妍听父亲言语粗鲁难听,羞惭万分,一甩衣袖,转身快跑着回到闺房,伏在床上大哭不止。

    当日中午,家里佣人送来饭菜,高妍一口都没吃,佣人将饭菜端走,并立刻禀报高胜,高胜心中有气,干脆不理不睬,当作没听见一般,不动声色。

    晚上佣人又送去饭菜,高妍再次一口没动,佣人着急忙慌地快跑着去向高胜报告,高胜气得脸色发青,大骂道:“生出这么个女儿来,恰是要来气死我的,我这回算是打定主意了。她不吃饭,就让她饿死算了。”

    高胜还在骂骂咧咧,夫人却老泪涟涟地找来了,身边跟着两个儿子高龙和高虎,老夫人又哭又骂,说高胜这是要逼死女儿,女儿死了,自己也不活了。

    高胜何尝不难过,听到夫人话语,不由得心中委屈,强忍着眼里泛起了泪花。

    高龙和高虎从小就觉得父亲是个毅然决然、坚强不屈的人,还从未见过他流眼泪,今日看到父亲竟然也泪水盈眶,他们于是也好言相劝父亲想开些,不要逼迫妹妹太急。

    高胜忍住老泪,问夫人道:“事情已到如此地步,你是母亲,总能想出个好一点的办法来吧。”

    高胜夫人也停下了哭声,说道:“我的话你总是不听,到现在你没办法了,才找我商量。我能有什么办法?”

    高胜见夫人仍然在生气,忙挤出了个赔罪的笑脸,说道:“要说了解女儿,还得说是母亲,夫人一定有更高明的办法,不像我这般直来直去,愚笨极了。”

    夫人见高胜没辙了,总算能听进去自己的话了,暂时平息了胸中怒气。

    她苦口婆心劝说夫君道:“你别那么简单粗暴地限制她的自由,人说孩子大了不由爷,管来管去就成了冤家。”

    “莫不说女儿还没爱恋上男人,即便真的爱恋上了,你又能奈何,还不如慢慢套她的话,了解一下对方是个什么人。”

    高胜一边听着夫人的话,一边恍然大悟似的频频点头。夫人见他心气儿平和了下来,就又相劝道:“你赶快去给女儿说些好听的话,别那么强横地对她,或许事情才能有转机。”

    高胜转怒为笑,竖起大拇指,称赞夫人所言有理。

    当晚,高胜亲自去到女儿的闺房,小心地给女儿赔不是,说自己话语粗鲁难听,请女儿原谅,又说他已收回成命,不再限制她外出,只要是和父母讲明白了,就随时可以外出。

    高妍见自己的目的达到,本也不想太为难老父,就顺着高胜给的“台阶”下来。拿起了匙和箸,吃了些晚饭。

    高胜看在眼里,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心里直叫苦:“人都说有女难教,急死老父。果真如此。看来以后对高妍还真要讲些策略。”

    高胜离开了高妍的闺房,苦思如何应对女儿私情的良方。走着走着,想到了一个主意,不由得一拍大腿,叫道:“我怎么那么笨,也不转转脑筋,早若如此办,哪会搞成今日这般僵持。”

    高妍与父母相斗争,取得了人身自由,心里十分高兴,她想着父母一定仍然会留意着自己的举动,所以第二天呆在家里没有出门,可是心里却象蚂蚁在爬,痒痒得难受,真想偷偷溜出去。

    她不时地将苏代送个她的玉坠儿拿出来看看,戴在脖子上,又摘了下来端详。

    心里一会儿想着苏代在做什么,一会儿又幻想两个人今后在一起的甜蜜生活,又是忧虑,又是喜乐,像中了邪一样。

    高胜夫人瞥见女儿这副神态,深知她一定遇到了心上人,也不点破,合计着怎么能见上对方一面。如果对方是个好小伙子,女儿又到了嫁人的年纪,两人般配,做父母的何乐而不为呢?

    到了第三天,高妍就再也忍耐不住了,她装作很烦闷的样子,和母亲说道:“整天呆在家里,我都烦死了,我想出去逛逛。”

    高胜夫人心知肚明,嘱咐道:“你别和前两次一样,在外面呆得时间太晚,让家人担心,令你父亲生气。”

    高妍撒娇道:“我才不会呢,您放心吧,我逛一会儿就回家。”

    高胜夫人故意逗她,说道:“要不让你的哥哥陪你一起去吧,如此则即便是晚了些,你父都不会怪你了。”

    高妍一听,着急死了,赶紧说道:“我才不和他们一起去呢,他俩那么闷,还不把我给憋死了。我不,我不嘛。”

    她拉着母亲的衣袖不依。高胜夫人忍不住笑了起来,说道:“好的,好的,你就自己去吧,看把你心急的样子。”

    高妍也不好意思起来,羞得小脸通红,她赶忙转身离开。高胜夫人看着女儿的背影,忍俊不禁地笑了。毕竟少女时代她也经过了的,其中滋味恍若就在昨天。

    高妍以为总算摆脱了父母的干扰,一个人快快乐乐地到旅店去探望苏代,到了那里,发现他们一天前已经搬走了。

    店家转述了苏代的留言,告诉高妍:苏代交代过的,如果有个青年来找,就说他已搬到魏将军府上。

    高妍听苏代提起过要搬到魏卬府上居住的之事,自然明白魏将军府上不就是魏卬家嘛。

    高妍迫切希望即刻去魏卬府上去找苏代,可是转念一想,自己一个大姑娘,去到魏卬府上,明目张胆地找苏代,岂不是让魏卬家人笑话。

    思前想后,她还是压制住了冲动,想着改日找个更好的理由前去相会。

    这样想着,也没有兴致再到处闲逛,就先回了家。她还以为自己的行踪很隐蔽呢,殊不知全部落在了躲在暗处的一个人的眼里。
正文 第七十九章 公主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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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妍根本没料到的是,就在她离开旅店的时候,一个精干瘦削的身影迅速闪进了旅店。他正是高妍的父亲高胜。

    高胜那日想出的办法正是在暗地里跟踪,摸清高妍究竟在和什么人交往,所以看似高胜放松了对高妍的看管,实质上高妍更处于重重的监视之下。

    只是她自己还蒙在鼓里,正独享着自己争取来的所谓“自由”。

    高妍刚进府门,家丁就赶忙过来禀报:“小姐你终于回来了,嬴怡公主已经在府上等候你多时了。”

    高妍一听,连忙到厅堂上来,进到屋里后,就看见嬴怡公主正在与母亲叙话。

    嬴怡公主今日不再女扮男装,而是层层红色的大幅衣襟环绕着身体,围出了凹凸有致的女性身体曲线,散发着青春活力和健康阳光的美,发髻上金玉笄钗齐整而又光彩耀眼。一看就是高门大户人家的女眷。

    如果只是来见闺中密友高妍,嬴怡当然不必要如此盛装。因为来到高胜的府上,难免与高胜夫妇见面,所以为了显得稳重,她穿戴了正式的服装。况且嬴怡一心要镇住高胜,只有自己打扮庄重了,才显出身份和地位,令高胜忌惮几分。

    嬴怡公主之来,也是有着很强的目的性的。她可绝非一般的女子,安于宫闱之内。

    那套正式的服装名叫深衣,穿戴起来很是繁复,内层有亵衣,中间有中衣,最后是长幅的衣裾,一层一层的围绕着身子,紧紧裹起来,最后用宽大的腰带系上。

    穿着深衣还不能随便走路,尤其是步幅不能过大,因为步幅太大,会不小心扯开衣角,隐约露出里面的大腿来,而无论男人、女人,所穿衣物的裆部都是没有内裤的,那样岂不是暴露得太多?

    嬴怡平时非遇到礼节性的场合也不穿深衣,一时嫌麻烦,二是身体被束缚着,很不好受。平日里倒是穿着襦裙的时候更多一些。今天穿着深衣,正是彰显着她身为秦国公主的尊贵身份。

    “那高胜这次总不会不把自己当回事了吧,今日一定要压一压他。”嬴怡公主出门前早已想好了应对高胜的办法。

    高妍进门后,紧趋几步,屈身行参拜之礼,嬴怡公主忙说道:“高妍妹妹何必多礼,快快请坐下说话。”

    高妍坐到嬴怡公主的身侧,高胜夫人见她二人很亲近凑在一处,明白她们有自己的私房话要说,她也担心让公主不高兴,识趣地找了个借口起身告辞。

    嬴怡等高胜夫人一出门,马上不拘礼节起来,她一把拉住高妍的手,说道:“几日不见,你这个小姑娘干什么呢?我特意来看你一趟,都差点见不到你本人。瞧把你给忙得,八成是在外面疯野。”

    高妍想着家母又在嬴怡面前嚼舌头,摆弄自己的不是,心里直埋怨大人们说话没有分寸。

    然而,从嬴怡公主的口气,也听出了少许艳羡的口气,这让她感觉甜丝丝的。

    高妍当然不敢明说自己的行踪,她应付道:“我能忙什么呢,还不是升斗小民的寻常事情,哪比公主身份尊贵,有很多的大事要亲自过问操劳。”

    嬴怡公主轻轻拍了高妍的胳膊一下,说道:“妹妹,你又忘了我跟你说过的话了,没人的时候,别公主长公主短的叫,显得多生分,就叫我姐姐。”

    高妍点头答应嬴怡,补叫了一声“姐姐”,嬴怡公主痛痛快快地答应了,脸上笑容粲然绽开。

    嬴怡公主十分亲热地凑近了身子,小声地问高妍:“瞧你那副幸福的模样,就知道一定在外面遇到了特别开心的事,说不定是找到如意郎君了吧?”

    高妍一听,小脸臊得通红,分辩道:“姐姐你听谁说的这些怪话,让人窘促死了,我哪里有什么如意郎君,不过是近日多逛几次集市,就生出很多闲话来。”

    嬴怡看她羞臊的神情,几乎断定她定是生出了恋情,可是她竟然还不承认!

    嬴怡就继续追问道:“那日我和你中午分别,你说要回家,没想到半夜才回,干什么去了?一定是与男人相会去了。”

    “你就别隐瞒了,别人不知道,我还能不了解你?”嬴怡公主言词恳切地问询高妍,显得诚意十足。

    高妍被嬴怡不停地追问,想找借口和理由,然而实在是难以自圆其说。她想:“自己何必要隐瞒嬴怡公主呢,毕竟她是自己唯一的贴心朋友。”

    况且,少女初生情窦,遇到闺中密友,哪有能忍得住的,无不想拿出来展示一下。

    因此,高妍就低头不说话了,其实也是默认了嬴怡的猜测。

    嬴怡看高妍的忸怩神态和甜蜜表情,心想:“果然不出我所料,这个小姑娘还真是陷入爱河了。”

    嬴怡又是好奇,又是羡慕。她说道:“哈哈,让我猜到了吧。快告诉我,那个青年是谁,我见过没有?”

    高妍低着头,不停地搓着双手,很不好意思,细声说道:“姐姐你就别逼迫我啦,我也是刚刚和他相恋,将来还说不定怎样呢。那个人不是秦国人士,你没见过的,我父亲特别反感他,我都不知如何是好?”

    嬴怡觉得恋爱中的小女子可真是复杂,看高妍的样子,又是欢喜,又是忧愁。

    嬴怡也是女人,尽管没有谈过恋爱,但对于小女子的心态还是十分了解的。

    她安慰高妍道:“只要对方不是坏人,你父亲终归会接受他的,你别担心啦。现在他对你严加看守,是怕你被坏人蒙蔽,走了弯路。”

    高妍委屈地流下了晶莹的泪珠,说道:“我又不是那么容易哄骗的三岁小孩子,对方的的确确是一个特别有勇有谋的青年,要不然我怎会倾心于他?”

    嬴怡心说:“情人眼里的对方当然是最好的,给多少金玉都不换。然而你觉得好,别人看来却未必。”

    她于是又试探地问道:“对方究竟是谁,能告诉我吗?说不定我还可以帮助你呢。”

    高妍还是不好意思将苏代的名字说出来,她含混地答道:“那人姓苏,是洛阳人氏,聪明绝顶,武艺高强,又有情有义,总之,他可并非等闲之辈。”

    嬴怡听罢,吓了一大跳,心惊肉跳的,心说:“难道是他?”她不禁为高妍担心起来。
正文 第八十章 瞒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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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嬴怡满心以为高妍所恋的人是苏秦,所以为她忧心。

    嬴怡当初女扮男装出使义渠,在驿站看到苏秦勇破义渠军队,发觉此人勇气和智谋都非一般人,对苏秦第一眼的印象特别好,心生钦佩。

    后来,她向高胜打听此人,才了解苏秦来到秦国的前后过程。高胜嘴里的苏秦没什么好的,不过是一介酸文假醋、卖弄口舌的辩士而已。

    嬴怡听罢高胜的介绍,佩服苏秦之心顿减,反而生出了几丝轻视。

    接着她又与孟婷在义渠国结识,喜欢上了这个英俊潇洒、风度翩翩的青年。因此回到秦国后,不由得又到魏卬府上去找“她”。

    孟婷听说在义渠共舞的青年来探视自己,喜出望外,那个年轻人的玉树临风、英姿勃勃的样子,也深深印在她的脑海之中。

    孟婷恢复了本来的衣着,又刻意妆扮了一番,想要打动意中之人。可是出来相见,霎时两人都愣呆在当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原来彼此心仪对方,最终才发现对方与自己一样,都是女儿之身。

    两人相视良久,才豁然大悟。她们明白了事情的真相,有些难为情,又彼此惺惺相惜,拉着手儿,都大笑了起来。

    嬴怡和孟婷从此成了特别要好的朋友,经常一起跳舞取乐。嬴怡曾向孟婷问起过苏秦,孟婷也没有故意抹黑苏秦,只是语气平常地讲了苏秦一些轶事,比如不顾身份地率性而舞,再比如为护美而与公孙衍决斗,等等。

    苏秦从此在嬴怡眼里,就成了多情风流、无拘无束的浪荡之人。尽管身怀武艺,模样也英挺轩昂的,但终究不过是行为不检点的不可靠的玉面郎君。

    如今高妍与他陷入爱恋之中,别说高胜不会轻易答应,嬴怡也觉得欠妥。她不由得着急起来,忧心地问道:“妹妹所说的人,难道是那个洛阳的苏秦?”

    高妍一听嬴怡胡乱猜测,乱点鸳鸯谱,把自己和苏代的哥哥苏秦扯在了一起,哭笑不得。

    她赶忙否认道:“怎么会是他呢,他与我哪有丝毫瓜葛?姐姐你猜错了,那人是苏秦的弟弟苏代。……”

    高妍说出了苏代的名字,发觉自己一急之下,竟然透露了恋人是谁,惊慌地停住了话语。

    然而,嬴怡却已经听了进去,她套出了高妍的话,让她暴露了自己恋人身份,难免得意了起来,心说:“你个小姑娘还想瞒着我,这不几句话就让你露出了真情。”

    得知高妍所恋并非苏秦,嬴怡踏实了下来,冷静地说道:“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妹妹,那我就放心多了。只是不知他现在何处,我如果能见见他,也正可以为妹妹把一把关呢。”

    高妍犹豫了,不知安排嬴怡公主与苏代见面是否合适。可是嬴怡毕竟是公主的身份,她已然将恋人名字说了出去,哪能再自主下去。嬴怡公主又是那种说一不二的性格,违抗不得。

    高妍往好处了想:“嬴怡公主说要帮助自己,说不定她有办法说服父亲。”她于是下定决心全盘告诉嬴怡公主实情。

    高妍从云梦山结缘讲起,又说到了咸阳城的冤家相遇,毫无隐瞒。末了,她为难地说:“苏代是来寻找哥哥苏秦的,现在居住于魏卬将军府上。这一时半会儿的,恐怕也见他不到。”

    听过了事情的原委,嬴怡仍然对苏代有猜疑,心想:“高妍这个小姑娘还真是单纯,被人家的几句甜言蜜语就轻易俘获了芳心。那些东方人士鬼精鬼精的,可千万要小心。”

    她明白,自己此时即便说破嘴皮,也拉不回高妍的心,莫不如顺其自然,亲自到魏卬府中见见苏代本人,再做定夺不迟。

    嬴怡决定找一个合适的时候,带着高妍一起到魏卬家里。以她公主的身份,这件事不难办到。

    “妹妹不是担忧见不到苏代吗?姐姐我有办法,哪天我来找你,就说是一起到魏卬府上观赏乐舞,你正好可以会一会你的情郎。”嬴怡因势利导地引导高妍道。

    高妍听嬴怡说出的“情郎”两个字,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可是,听说嬴怡可以带自己过去与苏代相会,又高兴得差点要蹦起来,她连连点着头,打心里感激嬴怡给自己的帮助。

    嬴怡搞清了高妍的状况,好奇心已得到满足,又想着到魏卬府上探听他与东方人士的交往情况,她的探寻心理总是那么强烈,又再渴盼着下一步的行动。

    嬴怡也不久留,很快就起身告别,高妍和母亲都留她在府上用餐,嬴怡却摇头婉拒。

    嬴怡公主离开了没多久,高胜就赶回到了府中,他问明高妍已到家,放下心来,又到内室找到了夫人。

    夫人告诉他嬴怡公主来探望高妍的消息,高胜听后,连声说“惭愧、不巧、失礼”等言语,他对秦君一家子忠心耿耿,觉得他们对自己关怀照顾备至,因此打心里感谢嬴氏宗室。

    夫人问起他的行踪,高胜看了看四周,发现没有外人,于是,颇为神秘地告诉夫人道:“你猜我发现什么啦,这个小丫头,还骗我们说自己是逛集市去了,根本就是在撒谎。”

    高胜夫人一听,也吓了一跳,连忙问道:“那她干什么去了,难道真的是和男人约会?”

    高胜用力点了点头,说道:“正是如此,我跟随她到了一家客栈,发现她没找到人,很快离去。我趁她离开后,找来店家盘问,才知道她这几天都是和一个斯文有礼、气宇轩昂的青年男子在一起,听说那个男子却已经搬到什么魏将军家里。秦国有好几个魏将军,却不知究竟是哪一个?”

    夫人先是吃惊,当听到与一个年龄仿佛、长相不错的青年约会,心中释然了很多。她说道:“女儿已到了嫁人的年龄了,情窦已开,找个对象再正常不过,如果对方条件很好,两个人又相爱,岂不是美事一桩?”

    高胜发觉夫人已开始操心女儿的婚配之事,觉得她真是缺乏远谋,心说:“人还没见到呢,你就要把女儿许配出去了,何至于急成这样?”
正文 第八十一章 后宫小娇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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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过这一回父女相争,高胜算是看明白了,女儿高妍再也不是从前那个自己说什么她就信什么的乖乖女了。

    “女儿长大了!”高胜从心里劝说自己要承认这个现实。他既因女儿长大而欣慰,又为她的婚事而发愁。

    “女人嫁错了郎,可不是轻易能改写命运的。”摆在高胜面前的是许许多多活生生的例子。就说那当今君上嬴驷的姑姑嬴琪公主,远嫁到荒凉的义渠国,竟然连个名分也没争到。那是怎样惨痛的悲剧!

    高胜看开了父亲在女儿生活中的地位,他打心里开始不再全然反对女儿与男青年交往。只是因为爱女心切,真为女儿的爱恋捏把汗。

    他叹息一声,向夫人讲道:“如果男方真是门当户对,我怎会阻拦他们?可是我们做父母的,在女儿的婚事上,最终还是要为她把把关的。

    夫人却担心他所虑过多,无事生非。就接着劝道:“女儿大了留不得。你不见那三月三日上巳节,多少小姑娘与男子郊外野合,之后私奔走了,父母哪里能管得住?你如管得太紧,只怕会惹出更大麻烦。”

    夫人说起“野合”,高胜不禁皱起了眉头,他可不喜欢这个上古传下来的风俗,所以严禁西土墨家弟子在上巳节随便勾搭女人,与人家野合,违禁者不仅逐出师门,还要痛打一百皮鞭。

    可是,他禁得住墨家弟子,又哪能禁得住别人。他听说,就连那著名的儒生孔丘,据说也是野合而生,更何况本来礼节就少的普通百姓。

    高胜一边认真听着夫人的解劝,一边频频点头。他不得不认可夫人的提醒,说道:“我看这么办吧。咱们假装不去管她,让她自由活动,然后在暗中探访。”

    他又自言自语道:“咸阳城中有好几个魏将军的府上,也不知究竟是哪一个?”

    高胜和夫人计议已定,也不再惊扰高妍,而是暗中派丫环和佣人盯着高妍的动静,一旦有个风吹草动,就立刻向他们禀报。

    高胜又问起了嬴怡公主来到府上的用意,夫人摇了摇头,猜道:“大概是来探望高妍的吧,我也没看出她有其他的意思。”

    嬴怡没等到高胜回府,就告辞而去,她暗中定下了计划,找个理由和借口到魏卬府上探听虚实,一则为了闺中密友高妍,二则也是要观察魏卬与东方人士的交往情况。

    魏卬本身就是从东方诸侯国而来,他的举动其实一直是秦君特别留意的方面。

    嬴怡作为公主本不该干政,无须多管朝中的政事,偏偏她又不甘寂寞,总是不由自主地插手。为此哥哥嬴驷冷着脸提醒过她很多回,但是嬴怡仗着有母后撑腰,我行我素惯了的。不过,幸好没惹出什么大事,嬴驷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忍着她了。

    嬴怡她直奔咸阳后宫而来,刚进宫门,发现对面走过来两个男人,其中一个人身材魁梧,络腮胡须,目光阴鸷,不知是何方“神圣”。

    另一个却是认识的人,是中书令李文。李文见到嬴怡公主,表情突然显得有些慌张,他勉强掩饰着心中的不安,恭敬地站在路旁给公主行礼。

    魁梧汉子听李文口中称呼路遇的盛装女子为“嬴怡公主”,这个名头如雷贯耳,朝中人有谁没闻听过,大家都知道她是个说一不二的后宫小娇女,都害怕惹着了这个后宫“霸妹”。

    他也给吓得也连忙站定在那里,随着李文,再三地深深拱下身子,庄重地行礼。

    嬴怡公主瞥了他一眼,看他长相有点粗,以为他就是一般的武将,到后宫办公事,懒得回礼,只是轻轻抬了抬手。

    她觉察到李文一丝慌乱的表情,心中起疑,以她对于李文一贯的了解,他不会轻易紧张到这种程度。

    “难道李文背着人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了?”嬴怡猜想道。她眼珠一转,有了一个主意。

    她对李文冷淡地说道:“李中书这是到哪里去?如果不忙,就到我的寝宫来一下,我有事要问问你。”

    李文哪敢不答应,他赶紧说自己一会儿就去,请公主先回寝宫稍事休息。

    李文是个八面玲珑的内朝官员,他深知在内朝,人际关系非常复杂,平日里,经常给国君的宠妃、王子、公主们送些玉器和其他小玩意儿,以博取他们的欢心,让他们在国君面前美言几句,即便不说好言,也别在国君面前说他的不是,这样他这个官员才能当得稳当。

    李文经常到集市上采购玉器,其实正是因为他要把它们送给宫内的宗室贵胄和嫔妃美人们,靠着这点小聪明,李文如鱼得水,愣是在内朝一呆就是十五年,屹立不倒,堪称秦国内朝的“常青树”。

    多少中书令走马灯似的换来换去,有的还因为得罪宫内有势力的人而惨遭杀戮,惟有他历经秦孝公和当今秦君嬴驷两朝而平安无事。

    俗语说:廉吏久,久更富。用在李文身上再合适不过。因为在内朝屹立不倒,他在外面就很吃得开,找他办事的人多如牛毛,如果不拿出令李文心动的财宝,绝不会请动了他的大驾,让他出手帮忙。

    除非是他欠下别人的人情,或者求他的人拿出的是数额颇大的财富。

    嬴怡公主从小就是个人精,对于后宫内的猫腻了如指掌,她了解李文所干的勾当,曾经多次暗地里坏过他的好事,她在总是在哥哥面前有意无意地戳穿李文的伪辞,所以李文对于嬴怡公主毕恭毕敬、十分畏惧她。

    他都暗暗想过:“多亏是个公主,早晚要嫁人,到时她就该出宫去了,从此再也不用受她的节制。这要是个太后或皇妃,那还不定吃她多少的苦头。”

    今天与李文随行的人正是失势的公孙延,他被苏秦击伤,又被魏卬痛打了一顿,原本指望回到秦国后,秦君嬴驷能给他出口恶气,没料到秦君就像把他忘了一样,近一年都没有理睬他,公孙延心里焦急万分。

    他的伤早已养好了,但仍然长呆在家里,实在无聊得很,干脆主动上书请求拜见秦君,哪料他的奏折如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公孙延想接近秦君,但上书已是无望,于是,跟内朝知情人探听门道,人家告诉他说:“如果想让秦君召见,必须找中书令李文帮忙。”
正文 第八十二章 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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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结交宠臣李文,公孙延深深明白要投其所好。他打听到李文喜欢玉器,就咬紧牙关,割肉般疼痛地将魏国贿赂的一百金全部拿出来,四处寻访上等的玉石和制品。

    百金求玉石,自然能淘到精品,还真给他从往来咸阳的义渠驼队那里,买到了一块纯正的和田白玉。

    公孙延将宝贝送到了李文府上,李文一见玉石,心花怒放,当即把公孙延奉为上宾。

    李文听罢公孙延的诉求,先是眉头紧锁,苦思冥想。后来眼珠一转,想出了一个办法。

    “以我对君上的了解,他压根儿不理睬阁下的奏折,定是对你产生了成见。”他头头是道地给公孙延分析说。

    接着他又给公孙延支招:“如果仅仅依靠正常途径想见到君上是十分困难的,莫不如从秦君后宫的宠妃身上下手。咱们走个一般人想不到的捷径。”

    公孙延先是看到李文愁眉苦脸的,他也忐忑不安;后来闻听李文有特殊办法,又笑逐颜开。“不知君上最宠爱的妃子是哪位?我该怎么接近她?还请李中书明示。”公孙延乞哀告怜道地求教。

    李文看着被他一冷一热地折磨得俯首帖耳的公孙延,洋洋自得。他仿佛说自己家事般轻松地说道:“如今君上最宠幸的妃子当然就是芈八子了,几乎天天到她的寝宫休息,已经生下了一个儿子,现而今又怀上了一个,可见她真是夜夜承欢,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呀!”

    公孙延也听说过芈妃,从楚国嫁过来的,听说当初还不情愿嫁到秦国,没想到一入秦宫,深受秦君嬴驷的宠幸,很快就封为“八子”级别的嫔妃。可是,公孙延与芈八子并无半点交道,怎么才能攀上她的关系呢?

    公孙延再次恭恭敬敬地求教于李文,李文支招说,芈妃是楚国人,喜欢楚国的衣裳和服饰,你得从这方面想招数。

    倒霉的公孙延再次割肉,拿出重金,远从楚国本地花重金买来了一件紫纱褝衣和一身锦绣曲裾细腰博袖的楚国深衣,这两件衣服都是出自楚国一流的工匠,十分珍贵。

    公孙延委托李文进献给了芈妃。芈妃见到公孙延的礼物,果然特别喜爱,让李文传话,答应召见公孙延。

    嬴怡公主见到李文和公孙延时,二人刚刚见过芈妃。不巧在后宫门口迎面撞上了嬴怡,李文心中暗自叫苦不迭,生怕她盘问,所以神色上就显露出了一些慌张之色,没想到被精明的嬴怡瞧在眼里,硬是逼他去寝宫问话。

    李文送走了公孙延,在回宫中去见嬴怡公主的路上,想着怎么能够将事情糊弄过去,他决定:“一口咬定公孙延是自己的朋友,只是来宫中找自己办事而已。”

    李文踏进嬴怡公主的寝宫,偷眼一瞄,发现嬴怡公主正坐在席上,一脸严厉神色地等着自己,他不由得哆嗦了一下,心说:“今天这一关看来是不会轻松过去。”

    果然,公主沉着脸问道:“李文,你刚才送出宫的人是谁啊?”

    李文战战兢兢地答道:“回公主殿下,是臣的老朋友公孙延,他来宫中探望我,我正有公务在身,不方便见客,就将他打发了回去。”

    嬴怡公主杏眼倒竖,厉声说道:“好你个李文,竟敢当着本公主的面撒谎,别看你整天装得恭恭敬敬的,其实不定憋着什么坏心眼呢。我问你:那公孙延原来是魏国将领,你怎么与他成了老朋友,难道早就与魏国人勾结了不成!”

    李文明明在宫门口看见嬴怡公主不认识公孙延,以为她对公孙延一无所知,没料到这个爱管闲事的公主竟然悉数知晓公孙延的底细,自己不小心撞到公主的手心里了。

    他闻听公主给他定了个私通魏国的罪名,这如果传到秦君耳朵里,还了得啊,最轻也是砍头,重则会像商鞅那样五马分尸。

    李文吓得扑通一声,长跪在地,使劲地向公主磕头求饶,说道:“臣对秦国忠心耿耿,哪敢私通他国,臣欺骗公主说公孙延是臣的老朋友,臣罪该万死,那公孙延其实是臣最近才认识的,他到宫里原是要找臣办事的。”

    嬴怡公主看到自己将李文给唬住了,心中暗自偷笑,心想:“你以为我深居宫中,不知道外面的事情,其实我知道得比你还清楚,那高胜等秦国本土大臣,谁不对公孙延了如指掌。”

    嬴怡公主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冷笑,说道:“你撒起谎来眼睛都不眨一下,谁给了这么大胆子。宫中自有规矩,哪容得了一个小小的中书令到处招摇撞骗。快说,究竟是怎么回事?如若再扯谎,我立刻就去禀明我兄,治你死罪。”

    李文哪里还敢隐瞒嬴怡,出了事情的经过。嬴怡公主听了以后,心中十分不快,她在宫中本来仗着哥哥秦君嬴驷的偏爱,横行惯了的,这两年出现了个芈八子,深受哥哥的宠爱,风头日渐凌驾于自己的头上,嬴怡能不生气?

    现在芈八子又不顾忌讳,干预朝政,真是越来越胆大妄为了。

    嬴怡抓住了芈妃的把柄,决心借此机会惩治一下芈八子,给她点难堪,杀杀她的威风。

    于是,她再次细细地盘问李文,要更多地了解具体的细节,她问道:“芈妃接受了公孙延的好处,都答应他什么了,你给我详详细细地说清楚了,不许有丝毫隐瞒。”

    李文战战兢兢答道:“芈妃见到了公孙延,问他有什么事情,那公孙延说秦君对他有些误解,他希望能当面向秦君解释一下,请芈妃出面安排一下。”李文这会儿像枯干了的秋叶一样,一点儿气概都没有了,嬴怡问什么,他答什么,而且生恐回答言之不尽,让她生气。

    嬴怡公主逼问道:“那芈八子答应了吗?”李文嗫喏着回答:“芈妃当时说这件事不难,让公孙延回去等候秦君召见的诏令。”

    嬴怡听罢,气得将身侧的几案重重拍打了一下,吓得李文更加哆嗦。嬴怡所气在于:这样的国家政务,在芈八子眼里,竟然是小事一桩,可见她有多么地自信。相比之下,自己从小在宫中成长,倒没有她芈八子一个外人来得那么轻松自如了!
正文 第八十三章 暗自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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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嬴怡一时气急了,狠狠地拍打几案,纤手一疼,抽了回来,嘴角直咧,倒吸了几口凉气。她也意识到在李文面前没忍住怒气,有些失态。

    嬴怡干咳了一声,正了正身子,努力恢复镇定神色,训斥李文道:“你作为一个中书令,担当着沟通君主与大臣的重责,本应光明磊落,秉公办事,现在却揣着坏心眼,处处谋取自己私利,我真想一剑杀了你。”

    嬴怡说着,转过身去,做出了要取身后宝剑的动作。李文一看,吓得脸色煞白,嬴怡平日里也舞剑弄刀的,她要来砍杀自己,杀人也不用偿命。

    李文赶紧地磕头如捣蒜,连连求饶。嬴怡公主其实也不敢就地取了李文的性命,那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况且李文毕竟是朝廷命官,而她却是宗室至亲,按理说她连亲自责罚李文的权利也没有,她是仰仗着母后和家兄的娇惯,借势“称霸”后宫而已。

    嬴怡公主深知自己的身份所限,因而,吓唬够了李文,她就又适当地网开一面,决定放过他,但是,最后还是再次严厉警告李文:“不许将两人的谈话透露星点出去,否则,就真的要一剑劈了你。”

    李文满口答应,小心地推出寝宫,一溜烟跑掉了,他心想:“这个嬴怡公主,以后能躲多远就躲多远。老天如果有眼,她要是能嫁出去,就永远别让她再回来了。”

    嬴怡公主从李文嘴里得到了芈妃准备举荐公孙延的消息,就想着如何向哥哥揭露芈妃接收公孙延好处、干涉朝政的内情。

    “我现在且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等到芈八子开了口后再说,那时铁板钉钉,岂容你芈八子否认!”嬴怡“哼”了一声,不急不躁地起身去吃饭。

    她决定暂且隐忍不发,观察着哥哥什么时候召见公孙延,那时说明芈八子已经向哥哥开口举荐了公孙延。预想着将来芈八子辩无可辩、气急败坏的样子,走在路上的嬴怡都“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可是接下来连过五天,嬴怡公主发现哥哥仍未召见公孙延,她等得心急如焚,又感到百无聊赖,想起了答应高妍带她到魏卬府中看望苏代的事情。

    于是,第六天一大早,嬴怡公主就吩咐手下人准备,要出宫去见高妍。身边的宫女们听说公主要出宫,自是一通忙乎,准备好了马车和身边的必备用品。

    嬴怡觉得总带着贴身侍卫很不自在,而且有暴露身份之嫌。所以这回干脆就只让贴身的两个宫女跟着,一起乘坐着公主的特制车舆出了宫门。

    公主车舆刚来到了高胜的府门外,与乘马车出家门的高胜迎面相遇。高胜正要上朝,一见公主的车驾到了府上,忙命车夫将车停住,下了车,恭恭敬敬地站在车轼边,给嬴怡公主行礼。

    嬴怡公主抬手简单还了一礼,说道:“高先生要上朝吧?我这是找高妍妹妹出去玩的。不耽误你的正事啦。”她唯恐高胜拘于尊卑之礼,留下来陪她,反而限制了她和高妍的自由。

    高胜神情严正地说道:“拜见公主殿下岂能说是耽误事,我正想向您道谢呢,自从上次你和小女深谈之后,她精神好多了,人也活泛了。今日公主又要带她一起去逛集市吗?”

    嬴怡回道:“不去逛集市了,今天到魏卬将军的府上去观赏乐舞去。他家养着乐舞班子,那些舞伎个顶个的才艺出众,咱们秦国很罕见的。”

    她一个劲儿地夸赞魏卬家中的乐舞班子,没留意高胜听到魏卬名字的时候,神色起了微小的变化。

    高胜本来正在猜测高妍的意中人在秦国哪个魏将军府上,现在嬴怡要和高妍串通了去魏卬家里去观歌舞,不是摆明了要以观歌舞为名,其实去会意中人吗?

    高胜此时已经几乎可以断定:客栈店家所谓的“魏将军”就是魏卬。只是魏卬家中的子女听说都被魏王处死,来秦国后也并无子嗣,那高妍所恋会是谁呢?

    高胜早与夫人商定下了暗中观察,伺机而动的策略,况且当着嬴怡公主的面,高胜不便违拗于他,所以他一点声色都未动。打着哈哈,转身告辞,上朝去了。

    嬴怡公主却还根本不知道高胜心中所思,她还以为自己的瞒天过海之计大获成功,高胜对高妍偷会情郎一事一无所知呢。

    嬴怡到了高胜府中,招呼高妍一起去魏卬府上,高妍心花怒放,一直姐姐长姐姐短地亲热地叫着嬴怡公主,打躬作揖地感谢着嬴怡。

    俗语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高妍已经五、六天没见到情郎,正愁肠百结,掰着手指头算着分别的日子呢。今日有了这个机会,她如何能抑制得住心中的喜悦。她飞速地收拾好了随身物品,与嬴怡公主同乘一辆马车来到魏府。

    魏卬将军因秦君特别赏赐,不须每日上朝,今天正好在家中调养。他听门房传报说嬴怡公主驾到,自是不敢怠慢,忙亲自到门口迎驾,将她请进府中来。

    嬴怡公主首先来到了魏府的正厅,与魏卬见过礼后,寒暄了一气。魏卬依礼应对,心中猜测着公主的来意。

    嬴怡给魏卬介绍了随行的高妍,魏卬之前见过高妍的,正是在出使义渠那回,只不过当时高妍与嬴怡一样,都是女扮男装。因为是同朝为官的高胜的千金,加之又见过面的,魏卬也向高妍微笑致礼,说了两句客套话。

    嬴怡自觉身份特殊,而且料想魏卬不会反对苏代与高妍交往。因此,她干脆开门见山地向魏卬说明高妍与苏代的恋情,

    魏卬明白过嬴怡和高妍的来意,笑呵呵望着高妍,此时高妍害起羞来,直往嬴怡的身后躲藏。魏卬是个生性豁达之人,而且这种事情十分平常,他怎会阻拦两个年轻人的相恋,他一听公主介绍完,立刻让佣人去找苏代出来相见。

    苏代听说高妍亲自来到了魏府相见,心也扑通扑通地乱跳,几日不见高妍,他如何能不想念,三步并作两步,飞快地来到了厅堂,刚进厅堂,就听见魏卬说道:“苏代来了,快来拜见秦国的嬴怡公主。”
正文 第八十四章 野淫之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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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魏卬担心苏代只顾和自己的恋人相见,怠慢了秦国的公主,所以不等他落脚,先提醒他首先要注意见秦国公主的礼节。

    苏代听到提示,这时才看到了一位身披霞帏,头戴珠钗的年轻女子也在厅堂之上,他想:“这位应该就是秦国的公主了。”于是躬身深施一礼。

    嬴怡公主看到急匆匆地走进来个青年男子,见他甚是英俊,眉宇间透着英气,暗赞了一声好,心想:“怪不得高妍对他一见倾心,原来是这般人才出众。”

    她的心中也不禁羡慕起高妍来,做个平常女子真幸福,可以选择自己的意中人,而她自己生在宫廷之中,却不知明日要许配给什么贵胄或重臣,怎会由得了自己?

    苏代与公主见过了礼,他和高妍的眼神就紧紧缠绕在了一起,虽然也尽量想装作兼顾身边的人,但其实别人都看出他俩已然心思完全黏在对方身上。

    嬴怡公主识趣地说道:“魏将军府上亭台楼阁十分精致,湖山秀美,你们二位正好可以出去走走,欣赏一下美景。

    苏代和高妍正不知如何向众人开口,听到嬴怡公主的建议,连忙跟进赞同,也说是要赏玩一番,于是二人一前一后,忙不迭儿地到府中的幽静处密会去了。

    嬴怡公主也有自己的乐子,她辞别魏卬,前往乐舞班而来。她多日未见好朋友孟婷,正要找她相叙一番。

    到了乐舞班子所居住的小院子,嬴怡看到孟婷正领着六个少年舞伎在那里练功。抬头见到嬴怡公主,孟婷停下了舞步,赶前几步,迎来屈身施礼,嬴怡一把将她拉住,让她不要见外。

    嬴怡与孟婷自从上次义渠一见,不久就成了莫逆之交。做不成情侣,做一对儿密友,也颇有趣。

    从那以后,嬴怡公主仍然喜欢扮作男儿身,与孟婷一起表演曲目,两人配合特别默契,胜过那异性之间的双人之舞。如果嬴怡男装,孟婷女装,相随而舞,不知内情的人还真以为她们是珠联璧合的一对绝妙男女组合。

    魏佳后来也发现那墨家弟子原来是个女子,也觉得特别好玩。她本来还偶尔参与乐舞班的排演,后来看到嬴怡公主喜欢与孟婷共舞,自己乐得轻松,逐渐完全疏离了乐舞班的排练。

    由于她身份特殊,所以在大家面前,仍以陈佳自居,然而她也搬离了乐舞班居住的小院,和弟弟魏祥单独住在相隔不远的小院子里。

    今天,魏佳听说嬴怡公主来到府上,可是她没有心情与她相见,乐得自个儿轻松自由,就装作不知道,躲了清静。

    魏佳姐弟不在,嬴怡也没想起多问一句,她是只要有孟婷在,就心满意足的。两位密友加知己相见,因为共同爱好乐舞,很快就开始合计着一起排演一个什么节目。

    嬴怡公主想了一下,选择了《郑风?溱洧》,孟婷红着脸,说道:“这个不太合适,唱的是那上巳节男女野合私奔等乱七八糟的事情。”

    嬴怡公主脸一扬,说道:“我就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男女之情,人道之大伦,没有男女之交,哪来子孙的繁衍?”

    孟婷听她这番毫不遮掩的话语,笑了起来,说道:“那为什么很多人都讨厌这个曲目,据说鲁国的儒生孔丘,还因此骂道:‘《郑风》淫乱’。”

    嬴怡却仍然坚持要排演《郑风?溱洧》,她接着说道:“他骂归骂,但人们还是喜欢观看这个曲目。”

    嬴怡猜测道:“我听说孔丘本人也是野合而生,《溱洧》正好讲的是在溱水和洧水边,男女相约野合之事,也许他是因为自己的身世,所以才讨厌《郑风》,痛骂‘《郑风》淫’吧。”

    孟婷听嬴怡公主辨析得头头是道,笑着说:“好吧,好吧,我不和你争了,我们今日就排演这个曲目吧。”

    嬴怡却又一本正经地说:“野合就野合,出身卑微有什么,能干出大成就,那才更了不起。”

    孟婷没有接她的话茬,心说:“你贵为公主,哪里知道平常人的艰辛。”她不愿与嬴怡争论,去找出了乐舞班中男舞者的服装给嬴怡扮相。

    嬴怡公主与孟婷带着六个少男少女,于是就排演起《郑风?溱洧》,兴致勃发,沉浸其中。《溱洧》描述的男女关系,实在是很直率大胆,排演中难免眉目传情、手儿相牵、身摇体触,令人浮想翩翩。

    嬴怡公主是宗室贵族出身,任性叛逆,根本不把嘲风弄月当回事,只要是自己喜欢的男人,她丝毫不含糊接近和索欢。孟婷也是过来人,不以男女欢事为然,那些少男少女可是正处在朦朦胧胧、似懂非懂的时期,她们羞答答地,那里能放得开!

    嬴怡公主不住地劝解和督促,有时又叉着腰,不由自主地冲着她们发火,少年舞伎们这才小心配合起来。这样断断续续地,一曲《溱洧》直到下午才完整地排演了一次。

    嬴怡擦了擦头上的汗,嗔怨道:“我的天哪,排演一遍可真是费劲儿。”

    她手指着年轻的舞伎,批评她们:“你们这是在表演节目,又不是让你们来真的,你们要把节目和真实分开才行。”

    孟婷在一旁笑吟吟地看着嬴怡,替舞伎们辩解,说道:“他们年纪尚轻,自然体会就浅,慢慢会越来越好的。”

    因为是公主的身份,嬴怡平日里骄纵惯了的,在魏卬的家里也是不客气地训人,要是被魏卬等人听到,心里一定不高兴。孟婷也生怕嬴怡说多了,言语外传出去,所以有意打断她训斥舞伎的话头。

    排演结束后,嬴怡公主想起了高妍,又责怪道:“高妍这小姑娘到现在都没来看我一下,真是重色轻友,什么都不管不顾了。我这都要回去了,也不见人影。”

    孟婷听见嬴怡又埋怨高妍,发觉她今天的心情不太好,难道是因为看到别人成双成对,她也春心萌动?还是有其他的烦心事?

    孟婷害怕嬴怡多事,连忙派华婉和向倩等少年舞伎去找高妍,如果找到,让她即刻来见嬴怡公主。
正文 第八十五章 机会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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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妍和苏代其实一整天都在魏府中,只是他们陶醉在二人世界里,眼里只有对方,心里情意绵绵,对外面的事情缺乏兴趣,不加关注,不知不觉之中,时间就流水一般过去了。

    华婉等人找到他们时,他们正坐在魏府中的假山下坐着,手牵着手,仍在絮说情话呢。

    高妍闻听嬴怡公主要见,这时才注意到时间已晚,她不由得小脸飞红、神色含羞。她让华婉等人先回去禀报公主,自己随后就到。

    一对儿情人正是恩爱缠绵、海誓山盟的时候,哪里舍得离开对方,无奈现实很冰冷,二人能偷会一天已属不易。

    苏代将高妍送到嬴怡那里,一进门,嬴怡的怪话就来了,她故作惊讶地说:“哎呀,高妍妹妹,我还以为你失踪了呢,我这一通着急,原来仍在魏府啊。”

    高妍羞得脸刷地红透了,当着众人的面,下不来台。若不是顾及嬴怡公主的身份,她还真要翻脸了呢。她也是大小姐出身,没有受过这种挤兑的。

    苏代觉得嬴怡公主太尖酸刻薄,见恋人人前受窘,主动解释说:“我们也是看嬴怡公主和孟婷姑娘玩得高兴,不便打扰你们,要不我们早来探望你们了。”

    嬴怡公主听后,瞥了苏代一眼,冷嘲热讽道:“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高妍妹妹鬼迷心窍,失了魂了呢。看把你急得,回护情人也不必如此这么直接吧。”

    高妍本想忍忍就过去了,但听到嬴怡公主讽刺挖苦苏代,接受不了,不禁脱口而出道:“姐姐何必多事,我们原来也只想安静地呆会儿,并没有其他想法。”

    嬴怡看到高、苏两个人都为对方辩解,非常贴心,心中酸意泛起,她其实早已到了婚配的年龄,若非心高气傲,给她找的贵族公子没看上一个,怎么会到二十岁了还没有恋人?

    今天公主排演《溱洧》,更激起内心的波澜,对比高妍和苏代,更觉自己孤单,所以怪话连篇。

    嬴怡装作不理睬二人,向着孟婷说道:“哟,孟姐姐,你看看人家,虽然年纪小,但心眼儿倒很多,两人合伙和我犟嘴。真不愧是一对同命鸳鸯啊。我这就要走了,看她还跟我不跟?”

    孟婷在一旁听到嬴怡夹枪带棒的话茬,也替她感到不值,心说:“人家正处在恋爱中,难免黏在一处,你这是何苦呢。”

    听说公主要走了,孟婷赶忙打圆场说:“公主嘴下饶人,放过他们两个年轻人吧。高妍妹妹,你赶紧收拾一下,让公主送你回府吧,你还要公主替你说情呢。”

    孟婷一边劝说着,一边向高妍眨了眨眼睛,高妍会意了,也说道:“我当然要和公主姐姐的大驾一起随行,我还要姐姐保护我呢。”

    嬴怡听到高妍服软,这才收起了酸劲儿。她和高妍辞别告别魏卬,匆匆地离开了魏府。

    两人先奔高府而来,刚到府门,家丁迅速向里面禀报:嬴怡公主驾到。不一会儿,高胜就亲自从府里出来迎接,原来他早已下了朝,一个人呆在后院练功。

    他明知女儿去魏卬府上去与情郎相会,也暂且隐忍起来,因为嬴怡公主带着,他不好插手,正在等待时机。

    嬴怡公主一见到高胜,就发觉他愁眉苦脸的,心里一定有什么不痛快。她有些好奇,还以为是对自己带着高妍出去有意见,所以特意在高府停留片刻。

    高胜请嬴怡公主到了府中的正厅。嬴怡就小心翼翼地问高胜道:“高先生今日朝会散得早,得了闲,在家中倒是自在得很啊!不过,你看起来好像有什么心事,不知是家事还是公事?”

    高胜闷闷不乐地答道:“最近家事和公事都烦心,也不知撞什么邪啦,诸事不顺。”

    嬴怡猜家事可能就是高妍的恋情,看来高胜已经心里有数。然而,公事又有什么会让他烦心的呢?嬴怡一直热心朝政,对此很感兴趣。因此热切地问道:“不知高胜先生所忧的公事是什么?能告诉我吗?”

    高胜绷着嘴角,踌躇片刻,回道:“我本来也想向你讨教一下的。今日上朝,刚到大殿门口,就看到那公孙延从殿中出来,等我进去之后,就遭到的君上的一通训斥。”

    嬴怡一激灵,心说:“哥哥早不见晚不见公孙延的,恰好我出去一天,却召见了公孙延。早知如此,我今日就在宫中等待好了。”

    她下意识挺直了身子,着急地问高胜道:“难道我哥哥训斥你,与那公孙延有关了?”

    高胜想起来此事就生气,恨恨地说道:“可不是正与他有关。君上问我是否知道魏卬在魏国曲沃购买乐舞班的事情,我说知情啊。君上就开始怪罪我,既然知情,为何不早报告。”

    高胜说着,委屈万分,眼角都湿润了,忿忿地怨道:“我说,这是魏卬的家事,没什么值得汇报的,君上就勃然大怒,厉声训斥我不如公孙延机灵,还说我不如公孙延忠于公事。”

    “啊,这话是怎么讲的”,嬴怡闻听后,也为高胜鸣不平。“这算什么公务呀,我也知道魏卬家养着乐舞班的事呢,也没向他汇报,难不成我就有罪啦?”

    嬴怡安慰高胜道:“高先生武艺超群,人才难得,对秦国更是忠心不二,哪方面也比那个两面三刀的公孙延强啊。”

    高胜听到嬴怡公主的评断,觉得她才是贴心人,不由地长揖到地,向公主说道:“知我者,公主也。臣恳请公主向君上禀明实情,为我伸冤,臣不胜感激之至。”

    嬴怡公主忙将高胜搀扶起来,见时候不早,她想着尽快回宫。“没想到顾着自己沉浸在乐舞中,竟然也误过这么了一件大事,这回我可逮着你芈八子的证据了!”

    她盘算着尽快向哥哥报告公孙延与芈八子勾结的秘密,想想到那时候,哥哥一定恍然大悟,那芈八子和公孙延两人还不是吃不了兜着走!

    嬴怡恨不得一步就跨回咸阳宫中去,她匆匆忙忙地离开高府,一路催促车夫加快车驾速度,直奔咸阳宫的后门而来。

    接近宫门的时候,坐在车舆前的宫女向嬴怡无意中说了句:“宫门口站着的不是中书令李文吗,他跑什么?好像故意要躲避公主呢。”

    嬴怡从车厢里掀开车帘,探出头来,随着宫女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后宫门口早已没了李文的人影。
正文 第八十六章 变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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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嬴怡知道李文躲着她,并没有多想想,以为他就像老鼠见到猫一般慌忙逃窜。

    已经过了晚饭的时间,嬴怡回到了咸阳宫,也不去叫来晚饭享用,急匆匆地赶到秦君用晚膳的清心殿。

    她一进殿里,看见只有哥哥嬴驷一个人在吃饭,几案上还摆着竹简,显然是忙得连吃饭的时间都要处理公务。

    嬴怡一向在哥哥面前撒娇惯了的,所以跨入殿门,就嗓门很大地叫道:“大兄,我来啦,看你偷吃什么好吃的东西呢,也要分我一杯羹。”

    嬴驷正投入地看着呈报上来的公文,听到妹妹嬴怡的声音,有些发愣,不过很快反应了过来。

    他抬头望着妹妹,平静地说道:“你个小姑娘,从小惦记好吃的,我能有什么好东西偷着吃,不过是粗茶淡饭而已。你愿意随我一块吃,我很欢迎啊。”

    嬴怡公主还真不客气地一坐在了几案的侧面,拿起案上的匕箸吃了几口饭菜,她一点都不与哥哥生分,也不管自己的亲昵撒娇哥哥是否能全盘接受。

    嬴怡边吃边说道:“果然是个清廉的国君,菜不过是两荤两素,粟米不过一碗而已,说实话,连我的伙食都不如呢。”

    嬴驷乐了起来,取笑妹妹道:“你大概是自己贪嘴,所以老以为别人都偷吃好东西吧。不巧没赶上好吃的,倒赶上了最素淡的了。要不,我再吩咐厨房给你加点菜吧?”

    嬴怡赶忙阻止了哥哥,说道:“这就可以啦,和大兄一起吃素淡至极的饭菜,也算是我们同甘共苦,彼此亲密无间。”

    嬴驷笑意更浓,妹妹的话尽管是以撒娇的口吻说出,可也正中他的下怀。他本身就是一个十分内敛又特别勤勉的君主,常常自认为比之于古代清心寡欲的贤君,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兄妹俩好不容易一起吃顿饭,边吃边聊,起初气氛十分融洽。

    眼看就要吃完饭了,嬴怡觉得该切入正题了,她装作不经意的说道:“我今天见到高胜啦,他让我向你求情,说他根本没有不忠于秦国,可比那个外来的公孙延更值得信赖。”

    嬴驷听到妹妹所言,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一下,轻轻地“哦”了一声。

    嬴怡没注意到哥哥的轻微表情变化,兀自说着:“我看高胜是个极为忠诚的人,怎么就比不过那个魏国投诚的公孙延呢?”

    嬴驷觉得妹妹对朝廷的事情太关注了,作为一个宗室公主极为不当。

    他强压住心头的不快,装作轻描淡写地回道:“高胜人是不错,但有时却十分糊涂,遇到大事看不到紧要性。倒是那公孙延有心眼儿,处处留心大臣们的举动,能禀报一些有价值的情况。”

    嬴怡也是个人精,她可不愿承担干政的恶名,所以故作闲谈模样,笑吟吟地说:“我看那个公孙延老奸巨猾,两面三刀,背地里尽干些见不得人的事。我听说他最近送给芈妃楚地的锦绣和罗衣,就是想让芈妃在你面前推荐他自己。他俩人倒是一丘之貉,一拍即合。”

    嬴驷早发现嬴怡来找自己,绝非无意撞进来,而是有意为之,她所讲的话并非闲聊,而分明是在干涉朝政。

    不仅是干涉朝政,而且现又说起芈妃的不是。嬴驷本人对于芈妃是宠幸有加,不仅是因为芈妃善解人意、温柔乖巧,服侍得好,令自己身心放松舒服,而且也因她聪明伶俐,很有主见,经常帮自己出谋划策。

    嬴驷发觉妹妹竟然深深地介入了自己的私人事务,内心十分恼火。但他仍没有发作,回道:“芈妃已经向我说明她接受公孙延的礼物,我也允许她这么做了。朝廷的事务,你作为宗室公主,就不要再管了。”

    听到这里,嬴怡方始明白李文为什么十分害怕地躲着自己了,一定是他向芈八子告密,泄露了自己知晓芈八子收受公孙延贿赂的实情。现在,芈八子分明是恶人先告状,预先禀明了哥哥。

    既然哥哥知情,不仅未处罚芈八子,而且处处回护着她,这令嬴怡特别伤心失望,觉得哥哥简直要宠坏了芈妃。她不由得心里怒气更盛,认为哥哥如此贪恋女色,将会误国。

    因此,嬴怡公主斗胆再次强调说:“黑的白不了,白的黑不了。芈妃和公孙延串通起来,就是内、外朝狼狈勾结,他们是何居心!”

    嬴怡这回完全猜错了哥哥的心思,她毕竟年轻,只想着兄妹情深,不知君心难测。嬴怡所说的确实是实情,是芈妃向自己大力推荐公孙延,并说此人如果驾驭得好,是个十分有用的小人。

    况且,魏卬家里无故多了一个乐舞班,而且其中还有一男一女与他关系非同一般,这么重要的情报,最终还是从公孙延处得知。做君主的不仅需要忠臣,也需要小人和奸臣,否则,嬴驷不掌握大臣们的一举一动,江山社稷能紧攥手中吗?

    嬴怡自以为把柄在手,未料却触犯了君主的忌讳。嬴驷已然强行将这件事揽了过去,妹妹却喋喋不休,看来一时难以心服口服。

    嬴驷怒火中烧,他猛地一拍几案,将匕著都震得跳了起来。他厉声说道:“你一个小姑娘家,本是宗室公主,不在后宫享你的清福,跑来对大臣指手画脚,成何体统!”

    “国事我自有分寸,难不成处处按你的意思办才行。你非要女扮男装去义渠,我也答应了你,还要怎样才满意!”

    “可是,你明明知道魏卬府上养着从曲沃买来的乐舞班,而且你还和其中一个舞伎过从甚密,为什么对我瞒得严严实实的!”

    嬴驷震怒之下,一口气数落了嬴怡很多不是。嬴怡大惊失色,心内委屈万分,她原本是怀着忠于国事的赤诚之心,变着法儿来向哥哥反映情况,生怕他被蒙蔽受骗,现在反而遭到了哥哥毫不留情地斥责,这叫她情何以堪。

    嬴怡公主满含着泪水,傻呆呆地盯看了嬴驷几眼,猛地一起身,连告别的话都没说,跳着脚往外跑,刚到殿门口,又撞上了前来探望夫君的芈妃。

    只见那芈妃丰容靓饰、金瓒玉珥、点染着曲眉、冶容多姿,虽然小腹微微隆起,身材略显臃肿,也难掩一片风娇水媚、流光溢彩的秀色。

    “她倒是春风得意!”嬴怡暗恨,也不与芈妃搭话,只顾自己往前奔。

    嬴怡与芈妃擦肩而过。芈妃看到嬴怡一副狼狈相,慌里慌张地跑开,嘴角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浅笑。
正文 第八十七章 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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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嬴怡一口气跑回到自己的寝宫,倒在床榻之上,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哥哥嬴驷不分黑白,袒护芈八子和公孙延,她觉得哥哥真是糊涂透顶,无可救药。

    然而秦君嬴驷自有他的想法:魏卬指挥大军所向披靡,却在曲沃城下毫无进展,赵国和韩国本来说好要一起进攻魏国,为何当时迟迟不见进展?

    这个谜团无时无刻不萦绕着嬴驷的脑海,没有告密者,这个谜团如何才能解开?

    于公而言,妹妹嬴怡自作主张,参与到朝廷的纷争之中,干预嬴驷的布置;于私而言,她又与宠爱的芈妃水火不容,后宫不宁。他岂能不火冒三丈!

    可是,事情过后,他毕竟还是有些后悔,那时在盛怒之下,他对嬴怡十分粗鲁,吓着了小妹妹。而且也担心嬴怡向母后申诉,引起母后过问。他想:“以后找个合适的时机补偿一下她吧。”

    果然没过两天,机会来了。嬴驷下诏给魏卬,要到他的府上去观赏乐舞,他决定带着妹妹嬴怡一起去。

    嬴驷暂且放下国君的威仪,亲自去找妹妹。嬴怡见到哥哥时,仍然未从伤心失望中摆脱出来,对哥哥不冷不淡的,又是行正式面君大礼,又是讽刺挖苦。

    这回嬴驷的耐性出奇地好,始终笑呵呵地,一点脾气都没有。

    等到嬴怡把怨气撒的差不多了,嬴驷突然说道:“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明天晚上,我要亲自到魏卬府上观赏乐舞,你倒是陪不陪我一起去?”

    嬴怡一听,心中痒痒,很想一起去,可是嘴上却仍然强硬,说道:“要去,你自己去呗,拉着我干什么?”

    嬴驷带着央告的语气说道:“我对乐舞几乎是一窍不通,很少接触到,哪像你那么精通,你就当是给我当老师呗。好妹妹,你就一起去吧。”

    嬴怡听到哥哥嬴驷话里话外地求着自己,这会儿才怨气消了大半。她说道:“那你到时得听我的,别耍国君的威风,不懂装懂。”

    嬴驷见嬴怡答应,很是高兴,连声说道:“一定听你得,一定听你的,我绝不借势压人。”

    嬴驷特地来说服嬴怡一起去,一方面是他自己确实对乐舞是门外汉,害怕露怯丢丑;另一方面,他也知道妹妹喜欢乐舞,拉她一起去,摆明是要化解妹妹心中的疙瘩,重归于好。

    嬴怡可没有哥哥那么多的考虑,她听说要到魏卬府上观赏乐舞,想着又有热闹可瞧,心里自是十分欢喜,很急切地盼望那一刻快点到来。

    可是,那一刻真的到来时,她却又高兴不起来了,因为陪同国君前往魏府的大臣竟然就是公孙延和高胜。当嬴怡公主从辇车上下来,看到在魏府门口迎接的公孙延时,气就不打一处来。

    公孙延向国君行礼后,又向公主行礼,嬴怡都没有认真搭理他。

    魏府的后花园有一处自然形成的湖泊,魏卬闻听国君要来欣赏乐舞,临时在那湖边的空地上,搭起了一个十分整齐的舞台,在湖岸的游廊下,摆设了筵席。秦君被尊请到最高位,嬴怡公主与他坐在一起,两侧分别陪坐着魏卬、公孙延和高胜。

    宴会和乐舞早已准备停当,国君坐好后,魏卬一击掌,乐舞班的舞伎就登上舞台,轻启朱唇,款舒衣袖,开始了表演。魏佳姐弟因一直不敢暴露真实身份,所以也不得不出来表演节目。

    乐舞班的第一首曲目,是献给国君的《大雅?既醉》,颂扬歌舞升平的盛世,请求神灵赐福君子,万寿无疆。

    嬴驷对这首乐舞的涵义知道得并不很多,但见舞伎们衣袂飘飘,华彩纷呈,十分漂亮,所以不由得叫了一声好出来,嬴怡忙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慢慢欣赏,何必乱激动,乱叫好。

    嬴驷这才尴尬地咳嗽了一声,不好意思地正正了身体,不再多言。

    表演第一个曲目,按照规矩,所有的舞伎全部上场亮相,孟婷作为领舞,穿着和举止自是非凡,魏佳作为副领舞,也紧随其后,然而,在表演的过程中,嬴驷的目光却慢慢地聚焦在容貌清丽的魏佳身上,他觉得这个女子超凡脱俗,有一股令他心醉神迷的气质。

    魏卬等大臣们在乐舞表演的间隙中,也向国君敬酒祝寿,嬴驷举杯还礼,有时一饮而尽,有时又浅尝辄止,并不十分拘礼。

    随着表演的进行,嬴怡公主慢慢地就按捺不住凑热闹的想法,跃跃欲试。

    终于,在乐舞队表演过半时,嬴怡站了起来,向着哥哥说道:“我也想去试试,表演一曲,你倒是看看我的技艺如何?”

    嬴驷紧张地看着妹妹,回道:“你一个公主身份,去参加乐舞表演,成何体统,快坐下吧。”

    嬴怡却根本不听,说道:“你又摆起臭架子来了,忘记了你昨天是怎么答应我的了?你要对我言听计从。”

    嬴驷不好意思再多说什么,因为他昨天确实答应了妹妹都听她的,现在反悔也来不及了。

    嬴怡自顾走到舞台后面去,过了一会儿,她出现在舞台上,却是一身男人装束,她和孟婷一起站到舞台中央,六个舞伎手执各色乐器伴奏,他俩就在舞台上尽情地表演起《秦风?蒹葭》。

    这首曲目她们二人在义渠国合作表演过,此后又多次在一起排演,在今晚的正式舞台之上,在乐队的精妙伴奏下,在众人的注视下,二人的表演进入了绝佳状态,将一首曲目表演得如泣如诉,如怨如慕。

    不仅嬴怡和孟婷陶醉其中,就连不懂乐舞的嬴驷也觉得荡气回肠。毕竟是秦国本地的乐舞,他还是很有熟悉感的,也能看懂个大概。

    可是,就在大家都沉浸于乐舞之中时,舞台上突然窜上一个蒙面人来,他一把拉住孟婷的衣袖,带着颤抖的声音问道:“孟婷,你难道真的要弃我而去了吗?你能给我一个明确的回答吗?”

    众人谁都没料到会出现这种场景,都惊呆了。公孙衍反应了过来,大叫一声:“快护驾。”说着,他自己身挡在秦君前面。

    高胜也不甘示弱,冲向了舞台,魏卬也情急之下,站起身来,密切注视着舞台上的动静。嬴驷尽管是微服而来,但随身仍带着近百名御前侍卫,他们也迅速将舞台包围起来。
正文 第八十八章 疑是故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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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婷从声音就听出,来人正是与她有着一段缠绵往事的苏秦,近一年的时间他消失得无影无踪,今日竟然猛地出现在眼前,而此刻正是自己在与嬴怡公主舞蹈进行得如火如荼的紧要关头,她一时无言以对。

    苏秦眼望着昔日的情人,想那无限情爱皆成往事,心内万念俱灰。也不顾身旁女扮男装的嬴怡公主的大声呵斥,等待着孟婷给自己一个答案!

    原来,苏秦今日刚从终南山出来,他到了咸阳城后,并没有即刻去找往年交的好友魏卬,思忖再三,决定还是乘着夜晚,偷偷去见见孟婷,探探她的心意究竟是否已变,如没有挽回的可能,苏秦计划将悄悄地离开秦国。

    谁知今晚他来到魏府,本拟探望情人,却正赶上了魏府的乐舞表演,而且所表演的曲目正是孟婷与那个墨家弟子曾在义渠合演过的《蒹葭》,这一回,孟婷恢复了女人装束,和那个“墨家男弟子”缠绵悱恻,看着像情深似海,深深陷入爱恋之中而不可自拔的样子。

    苏秦本是一个性情中人,此时此刻,感情激荡起来,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冲动地跳上了舞台,要亲口问一问孟婷,听到她亲口的回答。

    他一时来不及多想:此刻在台上观看演出最高级别的人是谁?也未料到秦君嬴驷会在现场。

    其实,即便苏秦知道是他,以他此时尚且扬厉有余而内敛不足的阶段,他也不会过多地顾虑,仍将一往无前地冲上舞台。

    孟婷显然心里有自己的打算,她长久不去回答苏秦的问题,不说“是”,也不说“不是”,沉默以对。

    近前的嬴怡公主见他死皮赖脸地抓着孟婷的衣袖,自己高声呵斥,来人仍不听劝阻。嬴怡仗着也会一些武艺,她向着苏秦飞起一脚,同时大喊道:“你是什么人,竟敢随便乱闯,快快放开孟婷姑娘。”

    苏秦听到嬴怡公主的喊声,为之一愣,他心说:“不对劲儿呀,这个墨家弟子怎么声音像个女子?”

    嬴怡公主出使义渠国时为掩饰身份,所以说话也学着男音,很能迷混别人。今日却是纯属客串表演,不学男音,可不本来就是女人本来的声腔嘛。

    苏秦不及细想,他也根本没有把嬴怡公主的三脚猫功夫放在眼里,伸手在嬴怡公主踢出的腿上一点,嬴怡公主感觉大腿一麻,“哎呀”叫了一声,立刻摔倒在地。

    高胜这时已挺剑冲到舞台上,见嬴怡公主被击倒,他大喊一声:“来人勿伤公主。你是什么人,报上姓名来,为何遮遮掩掩,不是大丈夫所为。说着,拔出火精剑,刺向苏秦。

    高胜的剑气灼人,苏秦不得不松开拉着孟婷双手,他一侧身,闪开高胜的一击,顺手从腰下抽出青霜剑。

    高胜望见这柄宝剑,不由得暗赞一声:真是一把旷世的奇物。只见青霜剑熠熠生辉,光芒四射,寒气逼人。苏秦展开精心研习的天舞剑术,与高胜斗在一处。

    高胜武艺本身就出众,再加上火精宝剑的神奇,所以罕遇敌手,今日火精剑遇到青霜剑,丝毫不占上风,在双剑交击、对撞的过程中,火星四溅,光辉夺目,宛如夜空中绽放的两朵烟花,但两剑却棋逢对手,都完好无损。

    高胜的墨家剑术精湛纯熟,而苏秦自创的天舞剑术飘逸灵动、变化莫测,二人一时难分伯仲。

    台下的御前卫士见号称秦国“武功第一”的高胜都不能取胜,大家于是一涌而上,都冲到台上,为高胜助拳。苏秦在人群中闪展腾挪,身形飘忽,御前侍卫被他顺带着撂倒一片,但苏秦却也未下杀手,尽量留他们一命。

    秦军人多势众,再加上一个武艺高强的高胜,所以渐渐地占据了主动。高胜在精壮勇猛的御前侍卫的助拳下,腾出了手脚。他趁着苏秦不备,从苏秦侧后刺出一剑,这一剑刺得十分精准,直取苏秦猝不及防的右后部位。

    正在对付面前侍卫的苏秦,听到脑后的风声,心说不妙,情急之下,来不及转身和闪避,凭借听力判断剑势,将青霜剑向后一背,力道使足,如同鹰击长空般,猛击侧后来剑。

    完全不见来剑的情势下,火精剑竟然给青霜剑击中剑身,“锵琅”一声,火精剑剑势被荡开,高胜握剑的右臂一震,感觉到青霜剑出击的力度和精准度。

    高胜本以为一招之内拿下蒙面人,不料苏秦一招“苏秦背剑”,全凭对剑锋的方位和速度判断,就将来剑化解。

    这都是在祁连雪山中艰苦磨练的成效,在毫无旁人和他事惊扰的状态下,只与剑声和风声为伴,在阒寂无人、心无旁骛的状态里,经历过长久的“熔炼”,才能使身体感官的视觉、听觉、触觉与剑锋和剑势的融合无间,体悟到、凝成了人剑合一、意指剑随的高妙境界。

    一旦领悟到这种境界,人的剑术水平就到了真正称得上是高超的地步,否则,仍只是只见招式,而不见意髓。此刻,苏秦的手中之剑仿佛化成了他的身体一部分,随着他的身体而舞,进入到自动的潜意识状态。

    其实不管读书也好,击剑也罢,还是从事各种含有技艺的活动,就连那宰牛的屠夫,都可以达到这种物我两忘、指与心稽、灵台一而不桎的境界。

    苏秦对这种境界有所领悟,但除了在祁连雪上中独自剑舞时沉浸其中之外,在实战中还未敢施展,因为人都高度依赖于视觉,目之所不见,岂敢随便信任?

    此刻是形势所迫,也是高胜剑势激发了他的天然状态,所以在本能驱动下,背出一剑,令高胜等人目瞪口呆。

    高胜也不是容易相与的。他见苏秦仍未全部转身过来,抓住主动攻击态势不放松,紧接着又连出三刺,分别取苏秦的上、中、下三路,为苏秦所必防。

    苏秦闪避腾挪之中、仓皇之间,被高胜剑锋扫开了蒙面的布带,露出了真面目。高胜一看,大吃一惊,说道:“原来你还没死。”

    苏秦一边格斗,一边高声说道:“故人别来无恙!我为什么要死?我偏要好好活着。看到我苏秦活着,一定令你们很不痛快了吧。”

    说着他哈哈大笑起来。与情人绝决,灰心失意之时,也觉放下了所思所念,心中豪气顿生,决心今晚放手一搏。
正文 第八十九章 曲终人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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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豪气干云,想要当场凭借一人之力,杀开一条血路。但临机之时,又想起了师父鬼谷子的谆谆教诲:击剑格斗,勇狠难除;服人为要,力戒杀心。

    鬼谷子年轻的时候专研兵法,所教的弟子孙膑和庞涓都以兵家鸣世,然而越到晚年,他越生悔意。亲眼所见,耳之所闻,哪一处战场不是尸横遍野,流血漂杵。

    所以晚年所收苏秦和张仪两位弟子,重教讲谋略和雄辩,那排兵布阵、指挥作战、兵法修列几乎毫不触及。而且总是一再叮咛两位弟子切勿如同凡夫俗子一般好勇斗狠,成为一个徒逞一时意气的莽夫。

    鬼谷子的话讲了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慢慢地也就仿佛融化到两位弟子的血液之中,令他们关键时刻总是想起师父所立的准则。

    因此,苏秦豪气归豪气,但是手下仍留有分寸,不敢妄下杀招,他闪展腾挪、虚虚实实地出击,想要冲出包围,但秦兵在国君嬴驷面前,岂敢随便退缩,人人都欲表现英勇气概,前仆后继地不断冲上来。苏秦被困在其中,苦苦缠斗。

    高胜见苏秦剑法比从前有了飞跃,手中又拿着一柄绝世的宝剑,心想:“这小子一定有什么奇遇,怎么不到一年,武功竟然精进到这样的程度。再让他持续进步下去,自己将来也恐怕不是对手。”

    高胜想到这里,有了趁人多势众,废掉苏秦拳脚的念头,下手也绝不容情起来。

    那边观看打斗的秦君嬴驷、公孙延和魏卬,在蒙面客脸上布带被挑断的瞬间,发现来人竟是苏秦,霎时都瞠目结舌。

    魏卬本人首先是高兴了一会儿。他发觉苏秦仍在世,当然非常开心。如果不是当初自己央求苏秦一起出使义渠,他怎么会失踪了呢,他曾为此十分自责。此刻,看到苏秦重现,又练就了那么精湛的武艺,更是心花怒放。

    然而,魏卬身边的公孙延却咬牙切齿,他曾被苏秦收拾得很惨,今日,看到苏秦渐渐陷入了被动,心想:“我的机会来了,我何不去助阵高胜,一鼓作气,借机报仇雪恨。”

    想到这里,公孙延取来一把弯刀,恶狠狠地向苏秦扑了过去。魏卬看在眼里,又接着替苏秦着急死了。

    公孙延想要趁火打劫,加入战团,不防这时斜刺里冲出两个人来,他们正是苏代和张仪。他二人原本为躲开秦君,正在湖边的屋子里安稳地休息,猛然间听到乐舞场传来了打斗声和呼喝声,二人于是出来观看,眼见一个身材颀长的精猛汉子在那里与一群秦兵打斗在一起。

    二人观察了一会儿,都觉得那个汉子十分眼熟,但是他蒙着面,一时不敢断定那人是谁。

    当那个男子的蒙面被高胜的火精剑挑开之时,二人惊醒过来:那个男子正是他们苦苦找寻的苏秦。他们见苏秦一人被百倍于自己的秦人围攻,哪还能再袖手旁观,不约而同,迅速地扑向秦兵。

    张仪见公孙延前来助拳,就让苏代去帮苏秦,自己迎着公孙延去抵挡他。公孙延本来以为胜券在握,没料到又冲出两人来帮助苏秦,他不禁暗自叫苦,心说:我还是出击太早,再观察一会儿形势就好了。

    公孙延从来没见过张仪,也不知他武功如何,所以小心翼翼地试探张仪。张仪却使出捭阖武经中的剑法,纵横交织起一张剑网,将手中剑舞得如风车一般,他为人刻苦,武功也很精纯,所以把个公孙延打得只剩招架之功。

    公孙延无奈往秦军的人群里钻,总让别人替他抵挡几下张仪,这样才堪堪打了个平手,但也是一追一躲之势。

    苏代加入到苏秦那边的战团,形势逐渐就发生了逆转,他可不像哥哥苏秦那样,与秦人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而不忍下重手,他吃了秦人太多的苦头,所以一出手就是杀招,所击之下,兵士们纷纷倒地不起。

    苏秦在打斗间,看到苏代和张仪出现,高声喊道:“师弟、苏代别来无恙,想死你们了。”

    苏代和张仪听到苏秦的叫声,也纷纷应和,苏秦顿时精神为之一振,手中青霜剑更觉轻灵迅捷,三个回合就将高胜逼得退后一丈有余。

    此时最焦急的人是魏卬,他看到苏秦等人虽处于上风,但如果秦君招来更多的部队,最终他们还是抵挡不了,不如见好就收。

    所以,魏卬站在高处,大声呼喝道:“大家都停一下,你们彼此无冤无仇,为什么打斗个没完,快听我的,停下来吧。”

    苏秦等三人都对魏卬比较信任,见他急切的样子,就主动缓下了攻击势头。高胜等人已被逼得手忙脚乱,堪堪落败,所以也巴不得对方歇手。这样,两拨人竟然都慢慢暂缓了相互的攻击。

    魏卬转身向秦君嬴驷进言道:“君上,我见那苏秦等人并没有伤害您的意思,否则,他们早来扑到这里了。他大概也是一时被逼,所以才出的手,不如招降他们,以免两败俱伤。”

    秦君嬴驷内心极度不悦,因为有人竟然在他面前放肆妄为,令他国君的威风扫地。但他也明白硬拼下去,秦兵损失会很大,而且,他有更重要的安排,尤其此刻要千方百计地拉拢魏卬,因此不愿纠缠于动武打斗。

    嬴驷竟然点着头,笑逐颜开,说道:“如此甚好,我看大家也是误会了,不如就此散掉歌舞,今日就到这里吧。”

    公孙延这时赶到了秦君面前,他听见秦君要就此罢手,急迫地说道:“君上明鉴,那苏秦得到魏将军的纵容,在君上面前竟然如此大胆,此时如果不调集大军,剿灭了他,恐怕今后就成祸患。请君上三思。”

    公孙延一片为秦君着想之心,语词热乎而恳切,若是一般国君,早被他说动,可是嬴驷却没有,他淡淡地说:“寡人主意已定,你不必多言。”

    说着,站起身要走。公孙延大概觉得自己仍有必要提醒秦君,所以,再次喋喋不休说道:“臣请君上再考虑一下,毕竟机会难得啊。”

    魏卬听到公孙延的话,直担心秦君改变主意,恨得牙根痒痒。就在这时,秦君嬴驷抬起手来,啪嗒一声,干脆利索地给了公孙延一个大嘴巴,骂道:“寡人不让你多言,你却偏要说,是何道理!”

    秦君打罢公孙延,转身拂袖而去,不再理睬他。公孙延吓得面色如灰,但心里却仍然是百思不得其解:“我究竟错在哪里?为什么不听我的忠言进谏,反而要当众责罚我。”

    他一脸苦相,灰溜溜地跟在嬴驷后面,向外走去。

    嬴怡公主见哥哥要离去,也赶紧跟随上来。至于高胜,他则一直没多废话,一副让干什么就干什么的姿态,随着秦君而去。
正文 第九十章 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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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军撤走后,苏秦和苏代、张仪三步并两步地走近彼此身前,执手相看片刻,又紧紧拥抱在了一起。自从上次一别,已经一年,中间经历了多少悲欢离合、曲折坎坷,终于再次相见,他们岂能不唏嘘感慨。

    与弟弟和师弟说了几句话后,苏秦又连忙快步走到魏卬身前,向他拱手躬身施了一礼,口中连连称谢。

    魏卬上前两步,一把握住了苏秦的手,激动万分道:“苏先生到哪里去了,我们四处都找不到你。今日又见到你,真是天大的好事。”

    苏秦也紧攥着魏卬的手,一连感叹几声,方才回道:“我遭遇了十分离奇的事情,说来话长,且容后再细禀于将军。”

    他转而一脸愧疚,赔礼道:“今晚我突然出现,又搅了将军的雅兴,秦君嬴驷也好像十分不悦,但愿将军不会受到秦君的猜忌和怪罪。”

    魏卬却不以为然,他淡然地说道:“老夫年事已高,即便国君怪罪,也没什么好怕的,我正要解甲归田,如果借这次机会实现老夫这个愿望,岂不是坏事反而变成了好事?”

    苏秦听到魏卬的话语,深深感动于他对于自己的理解和关心,打心里佩服他是一个光明磊落、敢于担当的大丈夫。苏秦再谢道:“将军能宽恕我们的莽撞,我们真是感怀难尽。”

    他话锋一转,又说到自己今后的打算,言道:“我这次回来,是想与将军相见一面,然后就回到东方去了,想必将军不用再费心照顾我们几个,届时你得麻烦会少了很多。”

    魏卬却直摇头,说道:“先生为何有麻烦一说,想想你为我做的一切,老夫感谢你还来不及呢。你也不必急着启程回东方,我看令弟好像与高胜的女儿高妍相恋,你们不如再多留几日,也好向高胜求求亲吧。”

    苏秦回头看了看苏代,大惑不解,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他们与高胜从前是死敌,直到现在仍然是隔阂甚深,弟弟怎么会如此糊涂,爱上了高胜的女儿?

    苏秦心中不快,但在魏卬面前不便多说什么,他平静地说道:“竟有这等事!那我问问苏代,再做计较吧。”

    当晚,苏秦三人同宿一屋,三个人各自诉说了离开云梦山的经历,苏代和张仪都为苏秦的遭遇啧啧称奇。苏代向苏秦说明了家里的情况,苏秦听到一双儿女在家无人照顾,难过地留下了眼泪。

    过了一会儿,张仪见苏秦闷闷不乐,于是岔开话题,他笑着问苏秦与孟婷的关系。苏秦一时羞惭难掩、感怀伤情,内心平息了良久,方才解释说:“都怪我太自作多情,念念不忘于她,现在看来,恰是落花有意,而流水无情。我死了这条心也罢。”

    张仪发觉提到这件事,苏秦又多愁善感起来,拍拍他的肩膀,赶紧安慰他道:“我看与孟婷共舞之人,原是秦国公主,两位女人相投而已,苏兄是否误会孟婷姑娘了呢?”

    苏秦却灰心地说道:“我也是刚刚知晓内情,但孟婷姑娘一直不愿承认我俩之间的恋情,看来是无意于我,大概是心中早有他属,我怎好相强于她。罢了,罢了!”

    苏秦说着说着,忽然想起魏卬所说的苏代与高妍的情事。就问苏代:“我听魏将军说代弟竟与高胜的女儿高妍相恋,是否有这回事呢?”

    苏代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表示默认。苏秦心中有气,怪罪道:“那高胜与我们有很深的过节,瞧他为人那副德性,一脸严苛,脾气执拗,这事怎么能成呢。太不现实了,你快快断了这个心思吧。”

    苏代心中难过,抬起头来,瞪着苏秦,愤愤地说道:“什么现实不现实的,我就偏要和高妍好,别人休想阻拦。”

    苏秦心头怒火涌起,气哼哼地说:“不是我要阻拦你,那高胜如何能同意亲事,到头来你陷到感情里不能自拔,难受的人是你自己。”

    说着,苏秦指着苏代,问道:“你到底怎么想的,难不成你认为你和高妍会有未来吗?”

    苏代想着自己与高妍的处境,眼中噙着泪水,陷入深深地悲哀之中。

    张仪见兄弟二人起了争执,忙劝说道:“苏师兄也不必多虑,你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代弟的恋情无果而终吧。我们不如等待合适的时机试试,向那高胜提亲,如果他拒绝,就再想想其它办法。”

    苏秦看弟弟也为情所困,心里特别难过,他自己情路坎坷,忍忍也就过去了,但是殊不愿弟弟也是如此,那样更令他心碎。

    苏代的泪水像是滴落在苏秦自己的心上,苏秦也缓和了一下语气,向苏代说道:“你就别哭了,我改日请魏卬将军向高胜提一下你和高妍的亲事,说不定高胜还不会为难你们呢。”

    苏秦把话往好的方面说,其实,他内心真是觉得苏代的亲事没有太大希望。由于话题太过沉重,三个人都不想继续下去,就收拾收拾床榻,各自去睡了。

    第二天苏秦带着弟弟和师弟两人去见魏卬,向他说明了自己的过去多半年的详细遭遇,魏卬认真地听着,不住地点头。

    当他得知身在义渠的嬴琪公主服毒身亡时,本来跪坐在席上的身体突然直了起来,说道:“原来真实的情况是自尽,那义渠国还说是病死的,欺骗了秦国。”

    苏秦回道:“义渠戎王也太不像话,一再欺骗感情,生生逼死了嬴琪公主,却又再施欺瞒手段,是何居心?”

    张仪和苏代听二人对话,也大概了解了事情的过程,都不禁深深为嬴琪而惋惜。魏卬说道:“我看那秦君如果知晓事情的真相,也不会与义渠善罢甘休的。”

    苏秦此前看秦君在义渠戎王那里无限忍让,他不大相信秦君会为嬴琪报仇,所以说道:“我看那嬴驷这回也会忍气吞声,当缩头乌龟,就像他父亲那样。秦国一味顺从惯了的。”

    魏卬却摇了摇头,说道:“以前是忍让顺从,这次却未必会。我告诉先生一个秘密,先生千万不要告诉他人。”
正文 第九十一章 临时挡箭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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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卬压低了声音,说道:“自从上次出使义渠回来,秦君命我抓紧时间训练骑兵,从全国各地征调了大量的马匹和粮草。为防止泄密,还在边境布置了严密的岗哨,看起来是准备与义渠开战。”

    苏秦恍然大悟,说道:“怪不得我进入到秦国边境,遇到了严格搜查。”

    他想起了路遇的两名秦将,想必魏卬做秦军主将多年,大概是认识他们的,因为问道:“我还与一个头戴紫金冠的小将和岐山下粗壮的守将各打了一场,看他们严阵以待的架势,可能正与将军所讲的这件事有关吧?”

    魏卬答道:“先生所言极是。那个小将名叫司马错,那个守将名叫魏冉。司马错是秦国年轻一代中难得的作战人才,对我很是尊敬,又十分好学,假以时日,定会成为一代名将。”

    魏卬对名叫司马错的紫金冠小将赞不绝口,但对魏冉就没那么欣赏,评价道:“至于魏冉,他是秦君宠妃芈八子的同母异父的弟弟,作战也还算是勇猛,但好大喜功,华而不实。”

    苏秦听到魏卬极为夸赞司马错,觉得能从魏卬嘴里听到对此人的赞赏,看来他还真不能小视,然而他的武艺到底还是差了一些。

    苏秦当然明白:武将并非武艺就一定要高,关键还是看指挥才能,就如魏卬一样,武艺一般,但指挥作战才能一流。

    魏卬见苏秦若有所思,还以为他是不愿谈及军务,于是转移话题,问道:“苏先生对令弟的婚事怎么想,要不要我做媒向高胜求婚?”

    苏秦听后,正合了自己的心意,他长拜下去,高兴地说道:“那我们兄弟就多谢老将军的美意,如此再好不过,有你这样德高望重的长者为媒,那高胜岂能随便拒绝?”

    他再看苏代,见他也是喜出望外,一连给魏卬磕了好几个头。

    四人正在叙话时,突然魏府家丁从外面匆匆忙忙进来,向魏卬禀报,说是门口来了秦君的使者,要入府向将军宣读秦君的诏令。

    魏卬一听,猜到一定又有什么紧急事情发生,被军事叨扰得有些烦,心头不快,但他毕竟是臣子,能耐君何?因而还是让家丁请秦君使者入府来。

    使者进到厅堂,面无表情地打开秦君的诏书,也并没有请苏秦等人回避,就宣读起来,魏卬跪在席上接旨。

    听完诏令,魏卬哭笑不得,原来,秦君竟然是要魏卬两日后带着家中的乐舞班进宫表演节目。这么个事情,犯得着用诏令宣布吗?怪不得也不需苏秦等人回避。

    使者走后,魏卬直起了身子,苦笑了一下,继续与苏秦等人聊天,他说秦君这真是小题大做。

    然而,苏秦却不这么认为,他提醒魏卬:秦君以诏令的方式宣他带着乐舞班进宫表演,正是怕他推辞不去,所以才如此正式,其中难道不也暗藏着什么机心?因此,还是多加小心为好。

    魏卬想请苏秦等人一起进宫,苏秦客气地婉拒,他认为,自己如果跟随乐舞班进宫,只会让秦君不高兴,说不定再起冲突。魏卬想想,也觉得有道理,于是不加勉强。

    两天以后,魏卬带着乐舞班进宫表演,苏秦等人就在魏府中等候,他们三个人在离开云梦山一年后,都增长了阅历,所以交流起来话题颇多,大家都兴致很高。

    正在三人兴高采烈地谈话中,魏府的家丁在门外报告道:“苏先生,我家老爷有请三位前去议事。

    三人听到家丁在外面报告,立即停下了话头,苏秦注意了一下几案上的更漏,原来已经是深夜酉时,他心想:“魏卬和乐舞班的人这么晚才从咸阳宫返回啊!现在又急着半夜请我们去议事,一定是出什么事情了吧。”苏秦心头有一种不祥的预兆。

    来到魏卬的书房,苏秦见魏卬没有坐在席上,而是正着急地在地上踱步。

    魏卬看到苏秦来到,一把拉住了苏秦的手,稍显急切地说道:“深夜惊扰诸位,真是对不住你们了,可是老夫遇到了一件棘手的事情,还得麻烦苏先生,所以特请诸位来商议商议。”

    魏卬说着,将苏秦等人请到客席上就坐。又开口接着说:“我以为秦君改变了性情,喜欢起乐舞来了,原来却根本不是,他是看上了魏佳,要将她召入宫中。”

    苏秦一听,大惊失色,回道:“那嬴驷看着不像那好色之人,怎么独独喜欢魏佳了呢,是不是他对魏佳的身份有所怀疑?”

    魏卬想了一下,说道:“我看倒也不是他看出魏佳的身份,他说自己喜欢魏佳的清丽,非常想让她留在宫中陪伴左右。态度十分恳切,还说要加倍补偿老夫。”

    张仪和苏代已经从苏秦那里知晓了魏佳姐弟的身份,张仪心直口快,焦急地问道:“那魏将军你是否答应了嬴驷?魏佳如果入宫,可是羊入虎口,你怎么能舍得?”

    魏卬答道:“老夫当时也犯了难,要说是一个单纯的舞伎,送给秦君也无妨,但是魏佳是老夫的女儿,分别十多年才团聚,老夫怎会让她到宫里受煎熬,我只求能和一双儿女在一起,那些荣华富贵根本不放在心上。”

    苏秦等人都点头赞同,苏秦隐隐觉得秦君嬴驷已经知道了魏佳姐弟的身世,所以名义上将她收纳入宫为妃,实则手头多了一个人质,更牵制住了大将军魏卬,令他不敢不听命于秦君。

    苏秦思考了一会儿,为避免魏卬陷入寝食难安的焦虑之中,决定暂且不说出自己的想法。因此他只是问道:“那嬴驷恐怕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吧,老将军又是如何回绝他呢?”

    魏卬盯着苏秦,颇显得难为情,说道:“唉,老夫也是被逼无奈,所以先斩后奏,拿苏先生做了挡箭牌,万望苏先生看在老夫薄面上,原谅老夫一时情急之下的胡言乱语。”

    苏秦听了,有些不明白,诧异地看着魏卬,心想:“我能做什么挡箭牌?”

    苏代却是听出了大概意思,抿嘴偷乐。魏卬见苏秦一脸愕然,干脆就明说:“老夫骗秦君说,魏佳已和苏先生订婚,你们已有夫妻名分。那秦君果然才放过了老夫。”

    苏秦听后,之前还真没有心理准备,从未想过事情竟然到了这个地步,尽管只是“临时挡箭牌”,但苏秦的脸还是臊得通红。
正文 第九十二章 表里难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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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心想:“魏卬是急中生智,为了能摆脱秦君的求婚,临机应变,才出此‘绝招’吧。”

    如果这是魏卬的权宜之计,倒也没什么,如果当了真,可着实是乱点鸳鸯谱。首先他对孟婷情缘没有尽绝,两人曾有过那么亲密的肌肤之亲、隐曲之事,一时怎能忘怀?况且,魏佳正青春年华,未尝婚配,她可以有更好的选择。

    “只当此事没有发生过就好了!”苏秦安慰自己,如此,则心态平和了很多。

    魏卬紧张地观察着苏秦的反应,他很担心事先未知会苏秦,让苏秦感觉到被人利用,因而火冒三丈。如果真是那样,他魏卬再怎么给苏秦赔礼道歉,也很难说得清楚,毕竟是自己借用人家为魏佳脱身。

    苏秦脸红了一阵,慢慢地也平复下来。他想了想,突然有了一个主意,说道:“我和魏佳妹妹一直是兄妹情谊,如果骗骗那嬴驷,倒也罢了。不过,我觉得魏佳和舍弟苏代倒是可以成一段真实婚姻,毕竟魏佳比他只大两岁,年龄相仿。”

    魏卬听苏秦这么说,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女子十五岁及笄,由父母主持行过笄礼,就可以嫁人,魏佳因特殊原因,早过了这个年纪,现在还未婚配,魏卬心里也正犯愁呢。他对苏秦颇有好感,如果苏秦与妻子分手,魏佳嫁给他也算是有个交代。当然,苏代年少有为,人又稳重细心,不失为一个好伴侣。

    可是苏秦身边的苏代一听,立刻从坐席上跳了起来,他手指着苏秦,脸上一阵阵红潮泛起,又是激动,又是惶急,怨声载道:“兄长何必乱点鸳鸯,本来是你和魏佳姑娘之间的事情,如何又扯到我的身上。”

    苏秦在弟弟面前拿惯了主意的,他感到这门亲事很合适,所以就努力想要促成。如此一来,不也正隔断苏代与高妍的情思,省得再向那个凶悍严肃、不近人情的高胜提亲了吗?

    因此,苏秦一本正经地回道:“我可不是开玩笑的。你俩可谓天造地设的一对儿,无论年纪、家世、友交,都很合适。”

    “我倒觉得你们更合适,你也单身,魏佳姑娘未嫁,有什么不妥。我的婚事不劳兄长操心。”苏代气急了,话里话外地透着对兄长的指责和批评,这种情形在兄弟两人之间很少出现。

    苏秦听了苏代一番抢白的话,气得说不出话来,他也手指着苏代,竟口吃起来:“你,你怎么……。”苏代却扭过头去,不搭理苏秦。

    苏秦比这个弟弟大十来岁,从小就扮演了半个父亲的角色,今日,他说合苏代与魏佳婚事,也是家长操心孩子婚姻的自然反应,但是遭到了苏代的无情拒绝,很是下不了台。

    苏氏兄弟闹得很不愉快,神情都很尴尬。其实,感情的事情岂是能他人主动安排的,苏秦自己不也在情感漩涡里挣扎着呢。弟弟也自有他的情缘,怎会听任他的摆布!

    张仪深觉苏秦这么办不妥,不过他还当起了和事佬,赶紧劝说:“苏师兄何必动怒,年轻人的感情勉强不来,我们都是过来人,难道还不明白,代弟正沉浸在与高妍的恋情中,哪能容得下其他女孩子?”

    魏卬见苏氏兄弟为自己的女儿闹起了纠纷,好像女儿愁嫁似的,心中隐隐不快。他本来也要劝解几句,但张仪已抢了先,所以没有开口。

    然而他听了张仪的话后,倒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情,向苏氏兄弟言道:“对了,我今晚见到高胜了,他也被招入宫中观赏歌舞。我演出休息时,趁机和他提起了苏代与高妍的婚事。”

    苏代闻听魏卬向高胜提亲,耳朵立刻竖起来,来了精神,急切地望着魏卬。

    魏卬观察到苏代的反应,可是他却爱莫能助,很不忍心地继续说道:“没想到高胜反应十分冷漠,连考虑一下的话都不说,阴沉沉地盯着我看了半天。我看要让高胜答应这门亲事有些难度。”

    苏秦一想到高胜的那张阴云般的面孔,心里就犯怵,他不理不睬,在清理之中。尽管提亲没成,但还是要谢谢媒人的。他躬身向魏卬长施一礼,说道:“真是难为魏将军你了,舍弟的亲事劳你这身份地位的人去做媒,却遭到那高胜的冷眼,我和舍弟都很过意不去。”

    苏代听了魏卬的话,心里凉了半截,可是又还存有一丝希望,他觉得毕竟高胜没有说出全然拒绝的话语。苏代也向魏卬深深鞠躬,口中言谢不断,他还盼望着魏卬日后再多为自己的亲事美言呢。

    苏秦忧虑地看着弟弟,心说:“你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呀,你再怎么努力,又怎能说服得了铁石心肠的高胜。”

    张仪旁观着苏氏兄弟二人在情事上一团乱麻,深深庆幸自己不必像他俩那么烦心,但对妻子的思念也陡然而生。

    感情的事不顺意,大家不愿再提说。魏卬又说起了秦国的政事,他告诉三人:“这次入宫,老夫听到一个消息,原来义渠戎王要派儿子冒都亲自到秦国和亲,求娶秦国公主,秦君正为这事犯难呢。”

    苏秦接腔道:“义渠再次求娶秦国公主,用心值得怀疑。不过秦君的那个小妹嬴怡倒是年龄正适合婚嫁,可是他能舍得了吗?“”

    “据说,这回义渠戎王为表示诚意,向秦君保证要举行正式的、盛大婚礼,将秦国公主册封为冒都的正妃。”魏卬接着又补充了一句。

    张仪想了想,猜测说道:“大概是嬴琪公主的死让义渠戎王有所忏悔吧。况且,冒都与秦国公主是表兄妹,亲上加亲,重亲之下两国就不用交兵了吧?”

    苏秦摇了摇头,觉得张仪毕竟没亲自体察过两国关系的复杂微妙,他分析说:“只怕是义渠戎王口头答应,其实不然。义渠曾为保持与秦国的距离而故意怠慢嬴琪公主,这次难道不会故技重施?名义上是王妃,实则等同于人质,可悲得很!”

    魏卬点头赞许苏秦的分析,不过,他又说出了苏秦等人根本想不到的事:“我觉得秦君好像也有意利用这次和亲做文章,极有可能表面上答应,暗地里却要大动干戈。”

    魏卬有此一说,正因为秦君嬴驷话里话外已经向魏卬透露风声。宫廷晚宴上,秦君要他认真考虑一下一举摧毁义渠国的良策,尽管当时因为宴会的欢快气氛,不适合继续军事这个沉重的话题,但秦君的心意,魏卬怎会一点都不察觉?

    张仪到此时方才窥得其中的门道,他“噗嗤”一声乐了出来,笑道:“这两个国家挺有意思的,明面上又是互派使者、又是和亲,背地里却都暗藏虎狼之心,就是不知最后哪个更狡猾凶狠,能一口吞掉对方。”

    苏代想到了嬴怡公主的凶巴巴的样子,上次被她挖苦贬损,很是窘迫,他开玩笑说道:“要是真能把那个鬼精凶蛮的嬴怡公主嫁给义渠王子,咸阳宫内倒真清静了不少。那时义渠宫廷该不得安宁了!”

    他俩一人一句,把原本神色紧张的魏卬也给逗乐了。然而,苏秦却乐不起来,他考虑到秦君既然将如此绝密的计划向魏卬先始透露出来,一定有着很深的用意。

    苏秦感到有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向着魏卬和他身边的人罩了下来,但究竟是怎样的脉络,他一时也说不清楚。反正一切来得不会那么轻松愉快。笙歌欢舞,宴席取乐,仅只是表面上的文章而已。
正文 第九十三章 告别情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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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苏秦得知魏卬将自己作为挡箭牌,以他俩已有婚约而拒绝了秦君,再见到魏佳姑娘的时候,就难免不自在起来,魏佳倒是看起来处之泰然,她一贯是沉静若水,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苏秦慢慢地也就不以为然了。

    其实,他哪里明白,魏佳知晓此事,心里并不是没有波澜,而是默默观察着苏秦的一举一动。她了解苏秦与孟婷的关系,要看看他们二人是否仍然藕断丝连。

    可是,从苏秦重归咸阳城以来,她俩之间竟然像陌生人一般,彼此提都不提对方的名字,路上遇见也不多语,魏佳这才心动起来。

    她想着父亲的安排,感觉自己并不讨厌苏秦,尽管他在感情方面不成熟,但为人真诚,聪明绝顶,自己倒是可以接受这样的人。

    然而,魏佳也要等着苏秦主动来提亲,自己一个大姑娘家的,怎好意思主动起来呢。她遇见苏秦时,有意搭话,给他机会,但他却毫无反应,倒叫魏佳心里焦急。

    苏秦又在魏卬府上呆了不到一个月,天气转凉了起来,秋意已经不知不觉中渐浓。苏秦几次向魏卬提出要离开秦国,但魏卬坚决挽留,他还是希望苏秦留下来。

    魏卬预感到有一场大的事件就要来临,所以多么希望苏秦能陪他等等,他已越来越依赖于苏秦的点子,关键时刻苏秦总能想到出人意料而又成效极好的办法。魏卬觉得自己实在是老了,缺乏年轻时的豪迈和勇气。

    苏秦在魏卬的盛情挽留下,一时也离开不了咸阳,况且,还有苏代的婚事在羁绊着他们的归程。

    苏代和高妍悄悄地又约会了多次,这段时间两人一起到郊外游玩,又在咸阳城的大街街巷四处闲逛,热恋之中的人在一起,怎么着都不觉得腻歪和餍足。两人情浓之时,挽着手儿,海誓山盟,私定了终身,但是高胜那里,却一直无人再敢向他提亲。

    苏代想:“自己终归是要和哥哥苏秦离开秦国的,到那时,如果高胜仍然不同意,两人就私奔。”

    当苏代把自己的想法告诉高妍时,高妍十分为难,但想一想自己和苏代将来长相厮守的甜蜜日子,她还是答应了苏代。苏秦此时还被蒙在鼓里,他见苏代并不急于让人找高胜提亲,还以为他渐渐地看淡了与高妍的恋情了呢。

    嬴怡公主仍然来找孟婷一起玩,魏卬心中不悦,但考虑对方的特殊身份,也强忍下来,他找苏秦商议,干脆将乐舞班解散,或者是送给嬴怡公主算了,只留下魏佳姐弟。

    苏秦也觉得将乐舞班留在魏府,引人注目,担心再惹事端,所以也点头赞同魏卬的打算,尽管他心中对于乐舞班的成员有很深的感情。

    恰好在中秋节的时候,嬴怡公主再次来到魏府,魏卬就将赠送乐舞班的想法告诉了她,他说道:“我只留下陈佳和她的弟弟,因为陈佳已经许配给了苏秦,她的弟弟也要与姐姐在一起。其他人任由公主带走,我分文不取。”

    嬴怡听到魏卬的这个想法,猜他对自己出入魏府很不满,要是一般人,能受到一个秦国公主的青睐,那是再荣幸不过的事,求还求不到呢。但是对于心高气傲的魏卬来说,可就另当别论了,他绝非趋炎附势之徒,嬴怡公主对于魏卬的这一点赞赏有加。

    既然魏卬都明确说了出来,他不愿再养着乐舞班,嬴怡公主出于与孟婷之间的意气相投,自然不会袖手旁观,她大方地接受下来。在咸阳北城的秦国显贵们居住区域找了一处大宅子,干脆将乐舞班搬到那里去了。

    乐舞班离开那日,苏秦买来的六个少男少女哭成了泪人,他们特别不舍得苏秦,因为这些人正是苏秦亲自带到秦国来的,而且与他们朝夕相处很久,又曾经教过她们,她们从心里已将苏秦看作是师父一样的人。

    苏秦心中也难分难舍,然而继续让乐舞班停留在魏府,对于魏卬十分不利,搞不好突然哪一天魏府中的秘密就会被外人发现,如果再向秦君告密,当年曲沃城下的攻守同盟岂不是被秦君看穿,那可是谁也担当不起的大罪。

    苏秦心里说着:“我是为了大家都好,你们千万别怪罪于我。”他亲自将乐舞班送至魏府门外,眼看着他们上车离开,转过头去时,已是泪洒衣襟。

    孟婷从始到终都平心静气、若无其事,只是在登上马车的那一刻,回望一眼魏府,瞟了一眼苏秦。苏秦心里动了一下,他隐约感觉孟婷的眼神中还是隐含着深深的幽怨与无奈。

    苏秦送走乐舞班后,又等了三天,就在他都有些不耐烦之时,这一天忽然有位使者从宫中来到魏府,宣布秦君当晚设宴款待义渠国的使臣,命魏卬即刻出发到宫中赴宴并观赏乐舞。

    魏卬心里不踏实,请求苏秦陪同去看,苏秦本不愿招惹是非,但魏卬一再相邀,魏佳也劝他一起去,说他懂些乐舞,两人去才有点意趣。苏秦无奈之下,只好答应随行。

    魏卬带着苏秦来在咸阳宫前门口,两个宫廷侍卫拦下了苏秦,不许他一同进入,魏卬让他们禀明秦君,说自己是有意带着名叫苏秦的随从一起来的,是否放行苏秦入宫请秦君明裁。

    侍卫瞧着魏卬有点生气的脸,听他冷傲的言语,心说:“苏秦是个什么人,入不入宫的还要君上亲自定夺呀。”他们故意拖延着不报。

    魏卬勃然大怒,威胁道:“你们的狗眼也不看看我是谁,当今的大将军,君上派人专门到府上请我来的。你们若胆敢不报,到时候别怪我不客气。”

    侍卫们被魏卬动怒的表情唬住了,其中的一个当官的撇了撇嘴,不情愿地派一名侍卫到里面通禀。

    不一会儿,通禀的侍卫就肿着个脸屁颠儿屁颠儿地出来了,点头哈腰地向魏卬传达秦君的旨意:“如果魏将军认为有必要,就请魏将军自行处置,所有人不许阻拦,违令者严惩。”

    苏秦看哪个侍卫肿着的脸,就知道他一定是受到了惩罚。他一方面觉得解气,另一方面却觉得秦君如此重视魏卬,快要把他捧上了天,很是蹊跷。

    难道真的是有极其重要的事情交给他办吗?否则,何必因为这么点小事,就把那个宫中侍卫的脸都给打肿得像猴子屁股似的?
正文 第九十四章 秦君归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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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廷侍卫们点头哈腰地送行,魏卬则带着苏秦堂而皇之地进了宫。

    宴会在咸阳宫的正殿举办的,它位于咸阳宫的中轴线的前端,规模十分宏大,每年只有岁首庆典等极少时刻才启用,平时都是锁着门的。

    今天在这里办宴会,可见秦君嬴驷对义渠使臣招待之隆重程度。秦国大良造以上爵位的大臣都来到了大殿外,等待宫里的宦官口宣“君上有旨,群臣觐见”的诏令,大臣们分文武排成齐整的两列,步入殿中。

    苏秦陪在魏卬在身旁,个别大臣对苏秦侧目而视,心说:“那个高个子的人是个什么级别的官员,怎么从未见过他?”

    公孙延和高胜也在受邀之列,他们二人更是不停地向魏卬和苏秦瞪眼。魏卬权当没看见,心想:“国君都同意我这么做,你们又狗拿耗子多管什么闲事?”

    进到殿中,魏卬携着苏秦的手,在宦官的引导下,来到了自己的座位前,他特意让宦官在自己的几案旁多加一个席位,宦官听到魏卬的吩咐,竟然一句也没多问,就直接按照魏卬的吩咐去办了。

    苏秦看在眼里,更觉得宦官是预先得到了指令的,大概秦君让宫中内侍对魏卬的吩咐言听计从,不许违拗,要不他们怎会这么听话。他又想起了那个侍卫肿着的脸,想想他们受到的严正训斥,彻底明白这都是有安排的。

    大臣们进殿后,刚坐稳不久,随着宦官们的高声诏告:“君上驾临,群臣迎迓。”只见秦君嬴驷带着义渠国使臣就从殿后转了出来,苏秦定睛一看,义渠国的正使果然是冒都王子,他身穿绸缎制成的宽大袍服,腰系镶珠嵌玉的宝带,一副华夏人的装束。

    然而,苏秦奇怪的是,他为什么不穿义渠人的胡服呢?难道是为显得入乡随俗?

    紧随着秦君和冒都身后的,还有秦君的一个妃子和嬴怡公主,她们也都是盛装华服,显得十分体面豪奢。苏秦不认识那个妃子,向魏卬请教后,才知道她原来就是芈八子。

    苏秦点了点头,芈八子在秦国鼎鼎有名,人们都知道她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后宫宠妃。苏秦细细端详芈八子,果然生得容貌艳丽,眉宇间透出一股沉稳和干练。

    苏秦心想:“怪不得她受宠,原来她是一个既有容貌,又精明的女人。美貌与智慧的结合才能在尔虞我诈的后宫中脱颖而出。”

    他再观察嬴怡公主,见她脸色憔悴,精神萎靡,眼睛发肿,像是刚刚哭过的样子。苏秦听魏卬说过义渠国求娶秦国公主之事,再看到嬴怡那副尊容,心里已然料定嬴怡是被许配给了义渠王子了,否则何至于如此不痛快呢。

    苏秦暗忖道:“嬴驷果然够狠心,竟然将自己的亲妹妹许配给了义渠王子,难道他就不怕嬴怡重蹈她的姑姑嬴琪的覆辙吗?魏卬曾说过,生于宗室贵胄之家,未必是好事,看来还真有些道理。”

    苏秦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机械地随着殿中的大臣起立,行礼,参拜秦君。秦君挥手让群臣坐下,之后,他很亲热地让冒都坐到了自己的身旁,在他们的两侧,分别安排了芈八子和嬴怡就坐。

    嬴怡正坐在冒顿王子的身边,然而她的脸拼命扭向一旁,连冒都一眼都不敲。苏秦见此情景,更是觉察到她是极不愿意结这门亲事的。

    秦君首先带领着群臣举杯欢迎冒都,冒都豪爽地端起几案上的酒,一饮而尽。他也举杯给秦君祝福,礼毕后,宴会就此开始。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宴会渐入高潮之际,秦君拍了拍手,示意所有的人安静,大臣们连忙停下了言语,静听国君的昭告。

    秦君朗声说道:“众位卿家,寡人有一个特大喜讯要告诉大家。今天,我们秦国已经正式答应了义渠国的请求,决定将寡人的亲妹妹嬴怡公主许配给冒都王子。两国再续姻亲,世代友好。”

    台下一班大臣听到秦君宣布的消息,都山呼“万岁”,表示祝贺。秦君再次举杯,与冒都共饮。苏秦悄悄地点了点头,心说:“果然不出所料,秦君竟是把亲妹妹嫁到了义渠。”

    他定睛一看嬴怡公主,发现她满脸沮丧,都快哭出来了;再看另一侧的芈八子,却是笑逐颜开、喜气洋洋,表情像是得了万金珠宝似的,随着众人举杯庆祝,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苏秦对嬴怡公主与芈妃的矛盾并不十分了解,然后,旁观者清,细心观察,自会看得分明。在一场宫廷内斗中,胜利者与失败者判然有别。

    秦君宣布完喜讯后,乐舞表演正式开始了。苏秦见他一手组建的乐舞班的人员都走上殿来,衣着光鲜,妆容甚丽,袅袅婷婷,风情万种。

    乐舞班在轻歌曼舞地表演着,一众大臣们看得眼睛都直了,这支乐舞班在苏秦和孟婷的精心打造下,成为秦国最有魅力的演出团体。

    秦国位处西陲,乐舞多是敲饭盆、打瓦罐的花样偏少的表演。大臣们很少见到如此高水平的乐舞,所以才欣赏得津津有味。苏秦看着大臣们一副口水直流的模样,不住地哂笑。

    不仅大臣们看得入了迷,和秦君坐在一起的义渠王子冒都也被深深地吸引住了,他眼睛连眨都不眨地观看乐舞表演,嬴怡冷眼看到他垂涎三尺的表情,心中更是不爽,赌气把眼睛望向了屋顶,摆出冷傲无比的姿态。

    参加宴会的人们陶醉在乐舞之中,不停吃酒助兴,不知不觉地很多人都有醉意。苏秦因为孟婷的离去,今日在大殿中又见到她,但心理距离已远隔万里,所以郁郁寡欢。他不甚饮酒,而是不时地望着殿外,意兴阑珊。

    乐舞表演进行到后半程的时候,领舞的孟婷忽然向嬴怡频使眼色,示意嬴怡到台下来。嬴怡眼睛大多时候朝上,很长时间之内竟然都没发现孟婷在使眼色。

    孟婷终于忍耐不住,利用领舞者处在队列前面的机会,一直把舞跳到了嬴怡的近前,这才惊醒了嬴怡。嬴怡看见孟婷的表情,知道她有话要对自己说,所以就站起身,直接来到孟婷的身边,孟婷将嘴唇凑到她的耳旁,低语了几句。

    嬴怡点了点头,返身回去走到秦君嬴驷身边,她向着哥哥嬴驷耳语了几句,嬴驷先是错愕一番。嬴怡气呼呼地又再次耳语起来,嬴驷思忖了一会儿,表情难看地向妹妹点了点头。

    只见嬴怡径直走到了乐舞班中,和着节奏,一起跳起舞来。大臣们看着嬴怡公主亲自表演,都极不自在起来,不知是该喝彩还是保持肃静,秦君嬴驷则不住地摇头叹气。

    嬴怡却根本不管不顾,很是怡然自得,她自己玩自己的,谁的眼色都不在乎。

    这一切都被苏秦看在眼里,其中内情被他猜到了个十之八九,嬴驷大概强迫妹妹嫁到她不愿去的义渠,嬴怡心里有气,所以今日宴会上,故意不拘礼节胡闹吧。

    嬴驷让着妹妹,顺着她的心思,任她当众舞蹈,引起了苏秦的猜想。秦君嬴驷使用了什么手段才能让公主就范,况且还有他们的母后,竟然也同意了这门亲事。

    “把亲妹妹嫁到义渠,那不等同于发配边疆吗?这又是何苦呢?”苏秦陷入了沉思之中。
正文 第九十五章 微服夜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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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向魏卬凑了凑身子,把自己的猜测悄悄地告诉了魏卬,魏卬也连连点头。其实,魏卬本人对乐舞兴趣不大,如果是一般的聚会,他早起身告辞了,只因这是国宴,不便轻言退席,所以才强打着精神坐在那里,却也不断地打着哈欠。

    苏秦看到嬴怡公主加入乐舞中,演出竟然惊现意想不到的插曲,他心中觉得可乐,反倒来了精神。

    可是,就在他抿着嘴,乐呵呵地看热闹的时候,嬴怡公主却渐渐地舞到苏秦的近前,只见她眉毛一扬,冲着苏秦使了个眼色,伸手做出邀请入舞的手势。

    苏秦愣住了,心想:“嬴怡公主这是要干什么,居然直接邀请宾客加入乐舞表演,他自己再加入进去,岂不是更乱成一锅粥了吗?”

    苏秦想到这里,使劲摇了摇头,不敢答应。再看嬴怡,她嘴角露出一丝蔑笑,眼睛里满是轻视的眼色,再次向苏秦勾了勾手,请他一起来表演。

    苏秦感觉到这是嬴怡对他的挑衅。她大概是从孟婷那里听说自己酒后率性而舞的故事吧,今日竟然屡次三番地邀请入舞。苏秦一再拒绝,嬴怡就一再蔑视地冷笑,好像是说:“在曲沃城中,你苏秦敢不拘于常礼,今日在这咸阳宫中,你还有胆量那么做吗?”

    苏秦身体里的男儿气概被激发了起来,他热血上涌,竟然答应了嬴怡的邀请,从坐席上起身,随着嬴怡公主加入到乐舞表演之中。

    大臣们都惊讶地“啊”了一声,主席位上的嬴驷不由得直起了身体,手扶着几案,怒目而视。他再侧目瞧了瞧冒都王子,见他反而是心平气和,嬴驷这才稍稍缓解了紧张情绪,心想:“义渠国不似秦国,可能并没有那么多的礼数吧。”

    嬴驷见冒都都没有什么反应,他自己也强压住怒火,不敢当众制止,那样反而挑明了,让冒顿起疑。但是大臣们的骚动和议论仍然让他十分难堪,所以脸色一直阴沉着。

    公孙延看到苏秦竟敢擅自加入乐舞表演中,愤愤不平,他圆睁双目,像是一只饿狼,随时准备要扑出去撕碎苏秦似的。高胜就在公孙延身旁,他此时也高度戒备起来,如果秦君有令,拿下苏秦,他高胜一定也是第一时间就动手的。

    苏秦加入乐舞班中,对身边所发生的人们的反应置若罔闻,他既然已经做了,就不再考虑后果,嬴怡公主、孟婷和苏秦三人在殿中相互顾盼、相互响应地舞蹈起来。他们一直舞罢三曲,方才各自散去。

    秦君见好就收,乘着舞蹈的间歇,他赶紧宣布宴会结束。嬴怡公主带着未尽意兴,无可奈何地归席;苏秦则随着魏卬走出殿外;孟婷也去招呼乐舞班人员撤场。

    到了殿门之外,高胜带着恨意赶上了魏卬和苏秦,他正色说道:“半个月前魏将军曾为苏代小儿向高某人求亲,当日不便即刻忤逆将军好意,今日我正式给将军一个回话:小女不能嫁给苏代,请将军宽恕高胜无礼。”

    高胜的话与其是说给魏卬听的,还不如说是给苏秦听的。他想要打击一下苏秦的嚣张气焰。况且他也不愿意惟一的女儿随苏代到洛阳那么远的地方。

    魏卬没料到高胜会来这一出,一时尴尬,在那里不知说什么好。苏秦马上听明白了高胜话里的意思,他冷冷地回道:“高先生不必为我们多想,你不答应这门婚事,好像先要费些力气说通你家高妍才行吧。”

    高胜本来趾高气扬,没想到苏秦拿高妍来噎他,气得脸色发紫,手指着苏秦,说不出话来。他狠狠地甩了甩衣袖,扬长而去。苏秦看到高胜反被激得气急败坏,笑得都弯下了腰。

    当夜魏卬和苏秦回家后,没有再多说什么,就各自去睡了。第二天,苏秦刚刚醒来,魏卬就排家丁来请他到书房议事。苏秦心说:“什么事这么紧急,看来是单等我一旦起了床,就要商议的样子。”

    他匆匆忙忙地洗漱了一下,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赶到了魏卬的书房。魏卬将苏秦让到客席入座,然后亲自去把书房的门关上。苏秦看魏卬如此神秘,也顿时紧张了起来。

    魏卬坐到主人的席上,压低了声音说道:“苏先生,你知道昨天宴会结束之后,又发生过什么吗?”苏秦摇了摇头,他实在猜不到。

    魏卬往苏秦跟前侧了一下身体,说道:“昨夜我回到府中,不料深夜竟然有人来访,来访之人正是微服出宫的当今秦君。”

    苏秦不由自主地“哦”了一声,这确实出乎他的意料。怪不得魏卬如此神秘,如此紧张!原来是国君深夜到了他的府上,那一定是有万分紧急和绝密的事情。这样的事,魏卬也没向自己隐瞒,也能看出他对自己的信任。

    苏秦深深知道:自己一贯率性而为,得罪公孙延和高胜自不必说,得罪秦君也不止一次两次,要不是魏卬回护,自己哪能每次都全身而退?

    魏卬听到苏秦的惊呼声,轻轻摆手,示意他不要声张。他接着说道:“秦君来深夜来访,所议之事正是要利用这次和亲的机会,突然发动对义渠的进攻,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苏秦听到这里,才明白秦君嬴驷真是个能藏得住的人,他一直隐忍不发,一旦发作,就要置对方于死地,这种人实在是可怕。

    兵法有云:实则虚之,虚则实之。虚实结合,是致胜的不二法门,秦君看来是深谙其中的玄机,虚为大张旗鼓地和亲,实则十几万大军严阵以待。秦君嬴驷正等着机会,义渠竟主动提出和亲,这个时机选择得实在巧妙。

    苏秦也朦朦胧胧意识到:秦君嬴驷显然是布下一盘巨大的棋局,想要干脆利落地解决纷扰几百年的秦国西北安全问题。此举如获成功,秦国再也无需西顾,彻底放开手脚与东方诸侯一决雌雄。

    百年安危,在此一举。怪不得嬴驷甘心将自己的亲妹妹嬴怡推到火坑里去,还不是要表明“诚意”,更增加虚招的迷惑性。此前,苏秦还以为嬴怡与芈妃的矛盾促成和亲呢,看来那也只是一个噱头而已。

    难怪连他们的母后也点头同意了呢,因为这个可观的前景实在是太诱人了,诱人到只要懂点政治就无法拒绝的地步。

    还有秦君嬴驷处处抬举和追捧着魏卬老将军,只因他的作战经验和沉稳坚毅,确实是他必须倚重的不二人选,其他将领与之相比,要不经验上有欠缺,要不是全局观不足。

    “魏卬此时即便是向秦君要十万金,想必秦君都会连眼皮都不眨就痛快地给他。”苏秦心里暗笑。

    “今后如果和他打交道,一定要万分小心才是。”苏秦想想之前自己没少得罪过嬴驷,冷汗都下来了。“将来他一旦报复怎么办,说不定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呢。”

    魏卬见苏秦一直在想心事,就问道:“苏先生对此事有什么看法,能否告诉老夫呢?”

    苏秦这时才从思虑中出来,他一字一顿地问魏卬道:“这次讨伐义渠,魏将军您一定要亲率秦军去作战吗?”

    魏卬觉得苏秦的问题有些奇怪,他从心里没有过多考虑自己是否拒绝执行秦君的命令。苏秦为什么冷不丁地问起这个话题呢?
正文 第九十六章 惊天谋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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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卬本无此心,既然苏秦问起,他就认认真真地想了想,他推心置腹说道:

    “老夫还能有其他选择吗?大半年前我已参与其事,又是出使义渠,又是训练军队,只待今日一战,我突然不去,秦君岂能容我?况且,秦君已经答应,只要我打完这一仗,他就准我回家养老。这也是我人生的最后一战了。”

    苏秦听罢魏卬一席话,知道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没有了退缩的余地。嬴驷正是利用魏卬的刚直和真诚,慢慢将他装入套中,或者说是罩在一张大网里。

    苏秦不禁长叹一声。魏卬见他忧心忡忡,心中越发惶急,他忙问苏秦为缘由,苏秦看了看魏卬,欲言又止,神色颇为犹豫。

    魏卬见他忍着不说,不愿强人所难,没有继续追问,但是他却提出一个要求:苏秦随他出征一趟,帮助他打好这对义渠的最后一战。

    魏卬满心以为凭他与苏秦的深交,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然而未料苏秦听后,却深思起来,并没有即刻应允。

    魏卬愁肠百结,瘫坐在席位上,难过地说道:“如果苏先生不帮我,老夫恐怕一辈子的英名就栽在了这次讨伐义渠之战上了,想想秦国多少前辈,在东方战场所向无敌,何等威风,最后都在对付义渠国上一筹莫展,一败涂地。”

    他一边敞开心扉说着,一边偷眼瞧了一下苏秦,发现苏秦面露少许同情之色,觉得有戏可唱,于是再说道:“秦君已经信誓旦旦地允诺,战争一结束,老夫就可卸甲告老,我戎马一生,终于看到脱离疆场的希望,真希望能走好这最后的一步啊。”

    苏秦越是往下听,神情越是不忍,他嘴唇动了动,想要开口答应下来,但是仍有少许顾虑。

    魏卬趁势又开言道:“苏先生随老夫到过义渠国,对义渠国的情况比之于秦国其他将领不知要熟悉多少倍,况且关键时刻你总能想出惊天之谋,非寻常人可比拟的啊。”

    苏秦听着,感觉魏卬真可谓苦口婆心,披肝露胆,仿佛如果自己再不同意,简直就是一个丝毫不念交情的忘恩负义之徒。

    魏卬身为秦国的大将军,连秦君嬴驷都要敬他三分,如今屈尊就卑,好言相劝,也真难为他了。苏秦回想起两人之间的往事,多少温暖的情谊存留心间。

    “请魏将军别在说下去了,苏秦岂能不念旧情,我再随将军征战一回便是!”他终于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魏卬见苏秦终于同意帮忙,很是欣慰,顿觉轻松了很多。以苏秦对义渠国的了解,还有他的谋划能力,确实是不可替代的人选。

    苏秦将心中隐忧暂且放下,考虑着将来与义渠作战的计划。他与魏卬详细地分析秦国与义渠的各自优势与劣势,以及可能面对的战争形势,苏秦认为,纯粹的军事手段根本解决不了问题,最后他给魏卬想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谋略。

    魏卬听了苏秦的谋划,惊为天人,频频点头称是,赞不绝口。他说道:“苏先生屡次赐教于我,令我受益匪浅,魏卬对先生的感激,真是难以言表。日后一定舍身图报。”

    苏秦却看起来一点都不高兴的样子,尤其是魏卬所说的“舍身图报”,令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魏卬以为他担心计划的失败,信心满满地说道:“先生所谋已是非常完备,这等奇计,纵使不成,也是老天不给秦国机会,与先生没有半点关系。先生尽管放心好了,即便不能成功,我也不会怪罪于你。”

    苏秦见魏卬完全理解错了自己的想法,本来想说的一些话,又勉强收了回去,他决定首先还是全力以赴地帮助魏卬打好这一仗,以后再和他详说吧。

    苏秦于是回道:“将军能如此宽宏大量,苏秦很是感动,那我也就放开手脚去干了。”

    两人计议已定,魏卬赶紧穿上朝服,去见秦君汇报自己的行动计划。苏秦也回到自己的屋里,他找来了张仪和苏代,向他俩说明自己可能要在今后一段时间内与魏卬出去一趟,请他俩安心在魏府等候,完事之后,三人即刻离开秦国,回到东方。

    张仪和苏代不知道苏秦所为何事,见苏秦吞吞吐吐地不说明具体情况,他们也不便多问。只是张仪有不同想法,他说道:“若非紧要事情,我看苏兄是否考虑让别人陪魏将军去办?毕竟此地不宜久留呀!”

    苏秦苦笑了一下,回道:“张师弟就再原谅师兄一回吧,绝不是我拖延着不离开,只是因为我身陷其中,难以痛痛快快地走人,这件事完成之后,我就不欠魏将军什么,那时脱身方才安心。”

    苏秦说着,眼中已有泪花泛起,张仪看苏秦实在是有难处,也就不再强行劝说于他。

    魏卬上朝去了大半日,直到晚饭后才回来。他到府后,立即差遣家丁将苏秦请到书房。苏秦进到屋中,见魏卬脸上有笑意,已猜到秦君同意了他们的计划。

    然而秦君在他们的计划中也做了一些手脚,苏秦一听,也觉得在意料之中,因为秦君本来就是一个多疑的人,他一贯喜欢在已做好的计划中,安排一些小细节,以牵制大臣。上次魏卬出使义渠时不正是如此嘛!

    苏秦见大的方案已经确定,也就放下心来。两人又想了一些可能发生的意外,并作出相应的紧急应对措施。直到深夜,苏秦才带着倦意回去休息。

    第二天,苏秦到咸阳城的集市中去采买一些随行衣物,回到魏府所在的街巷时,突然看到了公孙延的身影闪过,好像是故意躲闪着不让苏秦看见。

    苏秦不禁起了疑,此后两天,他装作上街办事,特意留心魏府周边的动静,发现总是有很多莫名其妙的青壮男子在周边游荡,这些人难道不用去干活吗?整日里在这里溜达什么?

    当苏秦把这件事与先前所见到的公孙延联系起来想想时,他顿时心里警觉了起来,这两件事看似没有关联,实质上如果合并来想,不正是暗示着有一伙儿人正严密地监视着魏府吗?
正文 第九十七章 吹吹打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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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已然意识到魏府周边并不太平,有心要告诉魏卬,又颇为踌躇,担心此举纯属节外生枝,反而影响了整个的行动计划。

    然而,他还是留了一手,特地嘱咐张仪和苏代加强对府邸的戒备,切不可轻心大意。至于他自己,则承担了一项更为紧要的任务,那就是作为秦国的特使,送亲到义渠国。

    这个主张是魏卬向秦君提出的,秦君嬴驷当时并没有即刻答应,说要再考虑考虑。第二,带着自己亲自签发的册令,到魏府向魏卬和苏秦宣读了对于苏秦的任命。

    魏卬如释重负,终于放心下来,因为这项任命关系到整个行动的成败,是必要的一个关键棋子。

    苏秦则冷淡地笑了笑,不喜也不忧。“这项任命可真够为难秦君的,他一定是彻夜难眠吧?”

    苏秦十分明白秦君的所忧,对于嬴驷而言,这活脱脱像是在进行一场豪赌,他一定是既看到扫灭义渠的巨大诱惑,又担忧东方人士苏秦怀有二心,误了大事。

    秦君嬴驷最终还是选择了信任,大概是不得不顾及魏卬的意愿吧,可另一方面确实也显示出他过人的胆魄,令人刮目相看。成大事者莫不要敢于涉险,既想捞现成的,又一点风险都不愿担当,哪有那样的美事!

    可是最终也不出苏秦所料,秦君岂能彻底放手给他!临行前他得知:那个忠诚的高胜再次被任命为送亲副使,相随而行。苏秦很郁闷,但木已成舟,只好顺水行舟。

    五天之后,义渠王子冒都携秦国公主嬴怡回国,苏秦和高胜作为送亲的使臣,带着整整一百名秦国军士随行,这百名军士都是魏卬将军亲自精挑细选出来的精壮士卒,武艺和骑术都很了得,到了紧急的关头,无不以一当十。

    嬴怡公主将自己的乐舞班也作为陪嫁一起带往义渠国,秦君嬴驷特别爽快地答应,而且给所有的乐舞班成员赐赏五十金。

    苏秦看到孟婷带领华婉等人登上了远赴义渠的送亲马车,心想:“幸亏此前魏佳姐弟已经脱离乐舞班,否则君命难违,到底是去还是不去呢!”

    他不由得又想到了留在咸阳城的魏佳姐弟。“她们可能处于严密监控中,但想必有张仪和苏代留守保护,应该暂时不会有安全问题。”苏秦宽慰着自己,劝诫自己不再忧愁此事,而是专心于眼下的任务。

    魏卬在送亲队伍出发之前,已然悄悄离开了咸阳,赶到了秦国军中,正指挥调动十五万秦国大军,准备即将到来的大规模军事行动。

    秦国送亲队伍一路上浩浩荡荡进发,沿路吹吹打打,好不热闹,沿途的郡县的百姓都纷纷出来观看。不仅是本地人来看热闹,连百八十里的外地人也赶来了,大家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送亲的队伍经常因为道路被看热闹的人堵塞而不得不停下来,当地郡县的吏卒维持好了秩序,方才又向前行进。

    如同过年一般热闹的场景,日复一日,不仅义渠国的冒都王子火冒三丈,就连嬴怡公主也很不耐烦,屡次催促苏秦减少喧闹。但苏秦总是以执行秦君诏令为名,加以拒绝。

    苏秦见到这种情形,心里反而十分高兴,因为这正是计划的一部分。秦国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这场大型的和亲热闹上,魏卬那边调集军队,悄悄向陇关行进的事就很少有人关心。

    送亲队伍走到岐山城下,已过了六天,仅仅走了不到五百里。当夜嬴怡公主让宫女去召苏秦来见,苏秦听到这个懿旨,心中犯了嘀咕,心想:“嬴怡公主会不会因为队伍行动迟缓,怪罪自己?她发起飙来很是吓人,还是小心一些为妙。”

    苏秦决定不去见她。所以请宫女转告嬴怡公主:自己因为身体不适,不方便见驾,如果公主有什么吩咐,尽管说明白,苏秦去做就是了。

    过了很久,宫女也没有再来传嬴怡的回话,苏秦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正当他收拾行李,准备读一会儿书,就上床休息时,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苏秦开门一看,却是孟婷站在门外。

    苏秦很是尴尬,因为两人很久都没有再打交道,此时难免都感到陌生和尴尬。苏秦神情很窘迫,他嗫喏着请孟婷到屋里来坐。

    孟婷却不进屋,她静静地望着苏秦,柔声说道:“小女子与苏先生有很多误会,希望先生能够谅解我,我也是逼不得已,你终究会明白我的。”

    苏秦却怎么也想不明白孟婷所说的不得已为何,他一脸茫然,心说:“大概不喜欢一个人,都是以此为借口拒绝吧。直说就是了,何必费这心思。”

    苏秦漠然以对,不置可否,孟婷接着说:“我这次来,是受嬴怡公主委托,请先生到她的房间见面,她有些话要当面问问你。”

    苏秦心里不快,心想:“这个嬴怡公主真是难缠,派宫女来请我不去,又委派和我有过情愫的孟婷来请,究竟要干什么?”

    苏秦之所以敢违抗嬴怡的懿旨,一方面是自己负有重责,忠实执行计划,另一方面嬴怡公主已经是嫁出去的人,她在秦国的话也起不到多大的作用,哪能像做公主时那般威风八面。因此,他是能躲则躲,千方百计逃开。

    可是,当苏秦看到孟婷那一副委曲求全的样子时,又特别不忍心起来,多情之人常犯的糊涂再次令他昏头。

    他先是给孟婷开释说:“姑娘别太过意不去。我苏秦本来也没有很好地照顾你,你从我这里什么也没有得到,我岂能强求姑娘跟随我。我只愿你能称心如意,快乐起来,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孟婷一听,好像被苏秦感动了,她的眼里都有泪水涌起,抬起头来,望着苏秦说道:“小女子绝非贪图富贵之人,以后你会明白的,能与先生交往一场,也是我的荣幸,先生不必愧疚。”

    苏秦看到孟婷的泪水,心就更软了下来,他问道:“嬴怡公主要见我,是不是要责怪于我,她让你来请我时,是不是阴沉着脸?”

    孟婷回道:“先生多虑了,嬴怡公主本是备下酒菜,请先生过去饮一杯的。派人来请先生不去,这才又派我来请你。先生放心,她不像是要为难你。”

    苏秦这才点了点头,于是答应孟婷,随她去见嬴怡公主去。然而,心里毕竟还是有些忐忑不安的,那个刁蛮的嬴怡公主不定憋着什么鬼主意呢!
正文 第九十八章 软磨硬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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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怀着小心来到了嬴怡下榻的客舍,一进门就看见嬴怡坐在几案后,卸了盛妆,身穿着很随便的家常衣服,淡雅妩媚,含娇微嗔,盈盈惺惺的模样。

    屋里已经摆好了两个客席,席上也设了几案,上面摆好了酒菜。苏秦这时才相信了孟婷的话:看来嬴怡公主确实不是要他难堪。

    苏秦给公主行过了礼,嬴怡公主将他让到客席上就坐,孟婷不声不响地留下来,也陪坐在另一个席位上。

    这时,嬴怡公主阴阳怪气地说道:“你苏秦好大的架子,我嬴怡尽管远嫁义渠,可我毕竟仍是秦国的公主,你也太不把我们秦国的礼法放在眼里了吧!”

    苏秦拱了拱手,客气地回道:“苏秦岂敢,我只不过是身体劳顿,再加上肚子不舒服,所以很难支撑着来见驾。不过这会儿倒是好多了,这不就急着赶来了吗?”

    他尽量摆出彬彬有礼的姿态,刻意保持一定的距离。

    嬴怡冷冷地“哼”了一声,语气不悦地说:“我看要不是孟婷去找你,你今天是说什么也不会来的了。说到底,孟婷的面子比我这个公主都大哦。”

    苏秦看了看孟婷,发现她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很紧张,他自己也有点受不了嬴怡公主的冷嘲热讽,有点窘迫。

    苏秦于是心头不满的情绪涌起,他斩钉截铁地说道:“我苏秦并非你秦国的臣民,这次送亲也是你哥哥嬴驷特地册令于我,你若不高兴,大可以向你的哥哥汇报,不要在这里冷言冷语的。如果没有什么事,苏秦告辞了。”

    说着,苏秦竟然就站起身来,的的确确要往外走,毫不含糊。

    嬴怡公主这下傻眼了,她没料到苏秦根本不吃她那一套公主的架势,她本人此刻也奈何不了苏秦。论身份,两人本来就是两个国家的人,无所谓谁比谁尊贵;论权力,此次送亲是由苏秦和高胜全权负责,她自己只能听命于人;论武功,她更是处于下风,将所有的随从加起来也不是苏秦的对手。

    嬴怡公主急忙站了起来,走上前去,立刻换了一副赔礼道歉的笑脸,低声下气地说道:“苏先生何必如此动怒,贱妾不过是与先生开个玩笑罢了,还请先生入座,我还要款待一下先生呢。”

    孟婷看到骄傲一世的嬴怡被苏秦给折服成那样,觉得苏秦真够硬气。听到嬴怡口称“贱妾”,发觉她转变得真快,很能放低身段,即便是她一个舞伎,也不会在外人面前那样称呼自己为“贱妾”。

    苏秦本来一怒之下要走,但料不到嬴怡突然来了个由天入地的态度大转弯,霎时那样地谦卑诚恳。苏秦反而觉得过意不去,因此,他带着余怒又坐了下来。

    嬴怡此后就再也不敢再苏秦面前摆谱,她举杯殷勤劝酒,一个劲儿地和苏秦说软话,却也难消苏秦对嬴怡的戒备心理,他不敢放开饮酒,只是在那里虚与委蛇地应付着。

    孟婷见苏秦放不开,于是就转移话题,谈论起乐舞表演,这倒是三个人都感兴趣的话题,于是你一言我一语的,酒席上的气氛缓和了下来。

    三个人探讨着乐舞,难免浅吟低唱和手舞足蹈一番,兴致高涨。苏秦也渐渐地越喝越多,警惕心放松了不少。

    嬴怡公主这时才将话题转入到正事,她说道:“苏先生此次随行,恐怕不只是送亲那么简单吧,要不我哥哥何须劳您的大驾,本来一个秦国本土的臣子就足够了的。”

    苏秦回道:“那有什么稀奇,我不是上次出使过义渠嘛,对那里情况比较熟悉,所以就再让我走一趟呗。”

    苏秦见嬴怡探听虚实,戒心顿起,他可不能透露此行的真实目的给她,况且还有孟婷坐在身旁。

    想到孟婷,苏秦一边应付着回答嬴怡公主,一边扫了她几眼。发觉当嬴怡谈到很机密的话题时,孟婷再次眼眸发亮,分明是十分在意,但表面上仍陪着笑。苏秦慢慢地心头也升起了疑云。

    嬴怡岂能不明白苏秦在应付自己。她见最初耍横摆谱没有效果,反而差点激怒苏秦,现在又尽情地使出服软的手段。

    只见她泪眼婆娑,说道:“我倒是希望苏先生能有其他计划,贱妾实在不愿嫁到义渠,那里的人粗鄙野蛮,毫无风情,上次出使时,先生也见过的。况且,我那姑姑嬴琪公主下场多么悲惨,不也正是前车之鉴!”

    嬴怡公主的话激起了苏秦对她们的同情,但她的哥哥嬴驷为了政治企图,牺牲妹妹一生的幸福,苏秦又有什么办法改变。

    他惟一感到庆幸的是,这一回她未必像她姑姑那样凄惨,或许自己能将她再带回到秦国,却也落个寡妇的名声。

    苏秦安慰嬴怡道:“那义渠国尽管过着不同于我们的生活,但你嫁过去贵为义渠王子的嫔妃,说不定哪一天还会成为王妃,到时你想要什么还不是手到擒来。”

    嬴怡却一点都听不进去苏秦的宽慰,她低声抽泣着,说道:“什么破王妃之位,谁稀罕它,可恨我那狠心的哥哥,毫不念及亲情,非要我嫁过去。什么秦国称霸大业,难道我真的就要为秦国大业奉献自己吗?”

    苏秦这时才明白,原来嬴怡并不知道实情,看来秦君嬴驷为了保密,连自己的亲妹妹都瞒着不说。

    苏秦心里怀疑:“嬴驷难道不喜爱自己的亲妹妹吗?”细思之下,也觉他不是不爱自己的妹妹。但为了秦国百年大计,只能牺牲她一回,因为越是至亲的亲人嫁到义渠,越能显出秦君的诚意,越能迷惑义渠戎王。

    事到如今,正是计划实施的紧要关头,苏秦当然不能告诉嬴怡真实的情况,所以一再说些没有实质的安慰话语。

    苏秦一边劝说嬴怡,一边再次偷偷观察孟婷,发现她表面上仍摆出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但却支棱着耳朵,更集中注意力倾听两人的对话。

    苏秦这时又想起了当年曲沃城中时,魏佳对孟婷的猜疑,相似的情境,相似的表情,相似的温婉作态,苏秦不由得生出疑窦:“孟婷离开自己,难道真像表面那样攀高枝儿吗?为什么她总是在每次行动最关键的时候勾连自己一下?”

    苏秦想到这些,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他突然想到:“孟婷会不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她的身世会不会也是编造出来的?那她为什么这么做呢?”
正文 第九十九章 对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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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看到孟婷又在关键时刻表里不一,他百思不得其解,不由得暗中警惕起来,所以更加守口如瓶,生怕透露出一点秘密行动的蛛丝马迹。

    三个人饮酒闲聊,不知不觉已到深夜,苏秦起身告辞。嬴怡公主却意犹未尽,要继续留下苏秦,苏秦不知如何脱身。

    就在此时,孟婷装出完全吃醉了酒的样子,歪倒在席上,又连连恶心反胃。苏秦可算逮着了一个借口,他说要送孟婷出去呕吐,将孟婷架了起来,到了门外,却再也没有回去。

    苏秦将孟婷送到她下榻的房舍里,孟婷像是处于懵懂的状态之中,偎偎倚倚着苏秦,不肯放手,又将身上的襦袄滑落半截,露出了白生生的香肩,姿态很是撩人。

    苏秦和孟婷有过耳鬓厮磨、并肩叠股、如胶和漆的交往,对她的身子可谓是轻车熟路,一时难免热血上涌,他差点没忍住。可是,在最后的关头,魏佳的话言犹在耳,苏秦又想到了今晚孟婷的种种可疑之处,总算是强扭过头,不看孟婷半遮半掩的玉体。

    苏秦将孟婷扶到床榻之上,自己转身逃跑似的离开了她的房间。回到自己的屋子后,苏秦坐在那里,暗自庆幸自己成功掩饰住了行动计划,没有向他人透露半点口风。

    接下来的几天里,嬴怡公主仍然寻找着各种理由,让苏秦前去相会,苏秦因为有了前车之鉴,再也不愿惹麻烦,都找各种方式回绝。

    就这样,送亲队伍磨磨蹭蹭地到了陇关前的最后一道驿站,在驿站中休息一晚。

    苏秦自从进入到驿站,就注意到驿卒之中有一个熟悉的面孔,细看辨认,原来正是魏卬的亲随宁钧,苏秦不便当时即刻打招呼,装作完全不认识的样子。

    到了晚饭之时,扮成驿卒的宁钧亲自将饭菜送到苏秦的房间。他一进到屋里,两个人就互相递了一个眼色,彼此会了意。

    宁钧此时仍不敢大意,他并没有表现出故人相见的亲热,而是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去把饭菜摆到苏秦面前的几案上。

    就在两人身体凑近了时分,宁钧压低了声音,向苏秦道:“我奉魏卬主将之命,特意在此等候先生。我家主将要我转告你,大军已顺利进抵陇关埋伏。一切准备就绪,只等在婚礼举办之日动手。”

    苏秦抬眼望了四周,发现无人注意到他们,才点了点头,回道:“请禀明魏将军,我这里十分顺利,一切按照原计划进行。我会想方设法将婚礼安排在五天后的晚上。如有变化,我自会预先通告,如果无通告,就请魏将军放手一搏。”

    宁钧送过了饭菜,就转身出门,深夜时他牵出一匹马,走出了驿站,上马加鞭,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送亲的队伍过了陇关,仍然慢吞吞地行进。冒都很是不满,来见苏秦,要求加快速度。苏秦却说道:“秦国上次公主出嫁,没料到义渠竟然连个婚礼都不举行,也不给正式的名分,这回如果见不到义渠的诚意,我们是不会乖乖听命的。”

    冒都心头有火气,但是又无可奈何,如果使用强迫手段,他又忌惮苏秦与高胜两大高手联合起来的力量,到时不仅娶不到秦国公主,也给义渠国也惹出不少麻烦。

    冒都于是就派手下的人紧急赶到义渠王庭去见父王伊志,请他派人前来恭迎,以显示义渠国的诚意。

    第三天,苏秦等人就遇到了义渠国派来迎亲的队伍,足有五百健儿,手执彩旗,迎风招展,颇有声势。

    冒都觉得这回苏秦该满意了吧,又来见他。苏秦却又找到了由头。他认为,秦国也应先派人到义渠营地看看婚礼的准备情况,然后再决定是否加快行进步伐。

    苏秦所提出的条件合情合理,因为这都是有嬴琪公主的教训在前,她嫁到义渠国,到终了都没有过像样的婚礼,含冤而死。所以秦国才显得如此谨慎。

    冒都尽管着急,可是义渠先前理亏,嬴琪是他的母亲,她的可怜遭遇做儿子的岂能不身同感受。因此,冒都咬紧牙关,同意了苏秦的要求。苏秦这回派出高胜前去打探,特意嘱咐他看得认真点、仔细点。

    高胜到了义渠的王庭,发现对方早已做好了婚礼的准备,营地里张灯结彩,搭起了祭拜天地的高台,人们都兴高采烈地等待着秦国来的公主。

    高胜回来后,将自己所见告诉了苏秦,苏秦看时间差不多了,这才让送亲队伍加快了行进的速度。第四天晚上,他们终于到达了义渠戎王的营地,相比苏秦第一次随魏卬出使义渠,从陇关到达义渠营地,整整多走了三天。

    送亲队伍到达当晚,义渠戎王就设宴款待苏秦和高胜。在酒席间,他们又商定了婚礼的议程和一些细节。

    在第五日的白天,戎王要举办祭天的典礼,将自己儿子的婚事告诉上天和祖先,在黄昏时分,举行正式的婚礼。苏秦见到义渠的举办婚礼的时间,也是定在黄昏,心想:“大概是受了些华夏礼仪的影响吧,也在黄昏举时举行婚仪!”

    苏秦特意要求加入秦国乐舞班表演助兴,戎王听后,哈哈大笑,十分欢喜,说道:“有秦国的乐舞表演,我们还求之不得呢。我国也要选出一些能歌善舞的好手,一起加入其中。”

    苏秦也应和着戎王大笑起来,表现得欢天喜地,高胜在一旁看着,不屑地撇了撇嘴,心说:“你苏秦就知道吃喝玩乐,不是什么好货色。要不是秦君出发前,千叮咛万嘱咐让我服从你,我非让你难看一下不可。”

    高胜这时又想起秦君在出发前交给自己的锦囊,不知是什么神秘东西,非要在婚礼前才能拆开观看。

    嬴怡公主自从过了陇关之后,就天天痛哭一通,人迅速地憔悴了许多。她要苏秦去见他,苏秦一躲再躲,她自己苦闷无聊,所以整日里借酒浇愁,连孟婷也开始躲着她,不敢与她接近。

    苏秦与戎王等人结束宴会,回到自己的毡包,却尴尬地看到嬴怡公主正在那里,她喝了很多酒,竟然伏在几案上睡着了。苏秦见状,也不敢吵醒她,担心她醒来后又闹个没完没了。他于是悄无声息地地离开毡包。

    苏秦躲了出来,但又不知该上哪里去,他想了想,决定暂且去孟婷那里坐坐,顺便看看乐舞班的节目准备得如何。可是,当他走近孟婷的毡包时,却隐约听到里面有两个人在说话,其中一个是女人,听话音正是孟婷,而另外一个是男人,他是谁呢?苏秦警觉起来。
正文 第一百章 心惊大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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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没有声张,而是悄悄地绕到了毡包的后面,当年曾两次在毡包后窥探里面的动静,有了经验,他紧贴着毡条之间微小缝隙,向里面张望,还时不时地观察一下四周,以免再次中了暗箭。

    苏秦看见,孟婷毡包里确实有个男人,在微弱的油灯光线下,那人的脸有些模糊,苏秦努力辨认,等他看清那个男人,不仅大吃一惊。

    那人竟然是义渠王子冒都。只见冒都喝了很多酒,脸红得像熟透了的苹果,他正晃荡着身体,伸手上去搂抱孟婷。

    孟婷忸怩地挣扎着,却也不一下子挣脱出来,冒都伸手到孟婷怀里,戏弄着她的身体。孟婷两颊微红,面上似笑而非笑,含羞而却带喜色,双眼斜窥,虽作娇态而实为勾魂。两人在一起戏谑潮笑。

    苏秦见此情景,五内俱焚,又是酸楚,又是痛恨。心想:“这两个人什么时候搞在了一起,可笑我竟然还对孟婷心存好感!”

    孟婷任由冒都轻浮了一会儿,说道:“王子你快走吧,我这里说不定还会有人来呢?”

    冒都却一点走的意思也没有,带着浓重的酒意,磕磕巴巴地回道:“都深夜了,哪还会有什么人来,就是来了什么人,咱也不怕,等明天大事一办,我们就可以毫无顾忌地在一起欢乐了。”

    听得出来冒都酒喝高了,口无遮拦。孟婷连忙伸手去捂他的嘴,粉颈微扭几回,朱唇略抿数次,更是勾引得冒顿热火焚身,片刻都不能忍耐。

    毡包外的苏秦竭尽全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斩断情思的缠绕,他想:“冒顿说明天要办大事,那是什么大事,难道义渠人也暗中有什么安排?”

    想到这里,苏秦不禁担心受怕起来,他只顾和魏卬策划秦国的攻击计划,却没料到人家义渠也有自己的计划。

    九月的草原夜里都寒意十足,苏秦因为心惊,竟然流下了一身身的汗水。如果义渠人真的是有针对他们的特别安排,秦国军队岂不是正落入人家的埋伏之中,那还了得?

    苏秦怎么也不会想到孟婷和冒都竟然混在了一起,到此时,他再回想一下认识孟婷以来她的种种行为,他终于觉察到她每次的选择都有根本倾向:那就是要和当时最能左右局势,最有权势的人接近。

    当年在曲沃城里,如果不是苏秦能够左右大局,孟婷怎会和他相好一场,后来到了秦国,她见到嬴怡公主,于是和嬴怡公主相见甚欢,这回到了义渠,又和义渠王子勾搭在一起。

    苏秦终于琢磨明白了:孟婷绝不只是一个舞伎,她的身上藏着绝大的秘密。

    苏秦在毡包外更加仔细地听着里面的谈话,特别想搞清楚义渠人明天的计划,此时他已顾不得自己与孟婷的私人恩怨,因为他十分清楚,魏卬的大军可能已经在出发的路上,功败垂成在此一刻。

    孟婷晚间并没有喝酒,她比较清醒,所以一再提出让冒都回去休息,以免事情败露,但冒都酒后冲动,却一直不放过她,什么疯情言语都敢说出来。

    他见孟婷总是欲拒还休,不肯痛快地欢乐,有些气急,恨恨地说道:“你们赵国还有没有诚意和我合作,要是真心想合作,就不要这般不爽快,来,快让我尝尝甜头吧。”

    孟婷娇声嗔怨道:“王子你急什么呢,咱们有的是时间,又不在乎这一时半刻。明日你真要在酒里下毒呀,你忍心毒害自己的未过门的妻子啊?”

    冒都一边在孟婷身体上下其手,一边说道:“我们的毒药是给那苏秦和高胜预备的,至于嬴怡,只要秦国的送亲使臣一死,她还不是得乖乖听我的摆布。到时就由不得她了。”

    孟婷伸手在冒都的鼻子上刮了一下,说道:“你好坏,还想霸占着我和嬴怡两个人,二美兼收啊。”

    冒都很是得意,回道:“你们二人一起嫁给我,不是很要好的嘛,凑在一起做个伴,也就不会寂寞了。”

    孟婷又装出生气的样子,怨道:“你们义渠要与我们赵国联合对付秦国,那你留下嬴怡公主做什么,那不仍是要与秦国藕断丝连吗?那我可不干。”她说着,微扭着上半身,体态撩人。

    冒都哈哈大笑,说道:“你就别管那么多,你自己能当上王妃,过得很好就行呗,国家之间自有我们男人操心受累。”

    “那我可不干,人家不干嘛。”孟婷说着要拿开冒都在她身上乱摸的手,冒都哪能轻易让她拿开了去,一使劲就来个硬上弓,两人在床榻上乱滚成一团。

    毡包里响起了沉重的喘息声和娇呼声,苏秦发觉他们二人只顾相戏狭昵,已听不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也就抓紧时间离开那里,准备应对之策。

    晚上的所见所闻让苏秦再次领略到人心的难测,他十分庆幸自己的时运。如果没有嬴怡公主到他的毡包胡闹,如果自己不是来找孟婷商议乐舞班明日表演,偶然地听到冒都的计划,明日说不定就是另外一番结局。

    苏秦彻底明白:“孟婷原来正是赵国的奸细,怪不得她的舞跳得那么好,想来正因为她来自乐舞最为盛行的国度。可笑自己还以为她钟情于自己,还对孟婷念念不忘。”

    苏秦念及此点,真恨不得立刻亲自去将孟婷臭骂一通,数落一番,戳穿她的把戏。可是再想想:可那是最低级的报复方式,实在不足取。

    苏秦一边往回走,一边想着紧急的应对办法。他明白:“当务之急,应该立刻通知嬴怡公主秦国人的计划,让她明日尽量配合自己,千万不能再胡闹。”

    至于高胜,苏秦觉得还是到最后关键的时刻再告诉他实情为好,以免他阴沉着脸,怒形于色,让义渠人看出破绽。

    苏秦回到自己毡包的时候,嬴怡公主仍然在睡觉。苏秦进屋后,将灯火吹灭,他小心地捂上了嬴怡的嘴巴,在她耳边叫唤他的名字。
正文 第一百零一章 特别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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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凑在耳旁叫了好几声,嬴怡终于醒来了,她发现嘴巴被堵住,以为苏秦要对她下毒手。情急之下,又踹又打,挣扎着要喊人。

    苏秦使劲紧捂住她的最白,丝毫不敢松手。与此同时,他急忙说道:“嬴怡公主别闹,是我,苏秦,我有特别要紧的事情要和你商量。”

    嬴怡公主瞪着惊恐的眼睛,显然是不相信,哪管苏秦劝说,依然乱打乱闹的。苏秦无奈之下,伸指在她的膻中穴上一点,嬴怡公主感觉身体一麻,霎时动弹不得。

    点了嬴怡公主的穴位,她才彻底安静下来。苏秦放松了对她的管控,一本正经地向她道:

    “公主千万别再闹腾,我向公主所说的可是一件大事。如果你能配合我,我可保证你明日不必嫁给那个冒都,全身而退。”

    这句话很具有诱惑力。苏秦借着微弱的夜光,发觉嬴怡听闻自己可以不嫁给冒顿,眼光立刻闪闪发亮,她拼命不停地眨着眼,表示十分同意,神色很急切的样子。

    苏秦唯恐嬴怡接受不了突然而至的秘密,所以不紧不慢,娓娓道来:

    “我此次送亲实际上正是给秦国的大军打头阵,明日婚礼之时,正是魏卬将军率领秦军突袭义渠国的时候,秦国对义渠征战的成败在此一举。”

    嬴怡眼睛一眨一眨的,认真地听着。苏秦接着告诫道:“此事多么重要,想必你也明白,你不是之前猜我送亲有特别任务吗,我的任务就是做此次行动的内应。”

    嬴怡这时证实了自己由来已久的猜测,她想表达什么,但是浑身麻痹,干张着嘴巴,说不出话来,于是只好拼命地快速眨着眼睛应和。

    苏秦表情更加严肃,全然没有平日里的不羁之气,他满脸正色地说:

    “我本来是要在明日婚礼时再告诉你秘密,可是临时发现义渠人也有他们的计划,明天婚礼的酒里可能被下毒,所以,公主切记不要饮酒,就推说是身体不适,不能喝酒好了。”

    嬴怡静静地听着,心中有千万个疑问,想要请问苏秦,但是由于身体不做主,勉强挤出一丝声音,在苏秦听来,只是低低的、“哦,哦”的话语。

    “大概是嬴怡已经知晓其中的利害了吧。”苏秦从她的神情和身体动作看得出来。

    他又给嬴怡交代了要沉住气,顺着义渠的礼节,切忌违拗不从,反而坏事。最后,因担忧嬴怡的纠缠,他再次强调道:

    “我这就给公主解穴,公主不必多问,苏秦也不会过多回答,希望公主为了自己,也为了秦国,能相信苏秦,尽量配合我的行动。”

    苏秦说完后,在嬴怡的背部和太阴穴推拿五下,嬴怡公主缓了缓身体,匀了匀气息,终于能活动手脚。

    她首先跳了起来,照着苏秦的前胸乱捶一通,口中骂道:“好你个苏秦,竟敢对本公主下如此重手。”

    苏秦却并不还手,任由她发泄一回怒气。嬴怡捶打了一阵,也没有了心劲,她确认说道:“你刚才所讲的都是真的吗?为什么不早告诉我,让我伤心失望了这么长时间。”

    苏秦深深地点着头,低沉着声音回道:“请公主自重,不要再任性胡闹,以免泄露了机密。之所以不早告诉你,就是因为此事关系重大,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就连那高胜,到现在也是蒙在鼓里的。”

    嬴怡公主眼珠子转了转,细想了一下,觉得苏秦的话有些道理,心里相信了他的话语,也就不再过多地责怪于他的无礼。

    可她紧接着又问道:“你说的义渠人的计划,究竟是什么,难道是要毒死我们全部吗?毒死了秦国的公主,他们拿什么人来和亲,岂不是愚蠢透顶!”

    苏秦回道:“他们的主要目标是我和高胜,将我俩拿下,对付公主就好办多了。至于我告诫公主明日不要饮酒,实在是担心有意外情况,如果他们连公主也要下手,你岂不是糊里糊涂地中了他们的算计?”

    嬴怡一听,沉吟片刻,她心说:“没想到苏秦竟然还这么体贴自己。”在遭遇到逼婚,母后和哥哥毫不容情,以及芈八子的幸灾乐祸等种种挫折后,有人显露出对她的些许关照,不由得嬴怡内心十分感动,她幽幽地说道:

    “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到头来,惟有苏先生还这么关心我,不仅帮我脱离苦海,还真心实意为我着想,提醒我莫中那义渠人的毒计,贱妾十分感念先生大恩,叫我如何报答于你。”

    苏秦听到嬴怡这番话,觉得她瞬间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和先前刁蛮胡闹的公主判然有别,真是“阴晴不定”,而且她竟然还称自己为“贱妾”,实在是姿态足够放得低。

    但苏秦对于嬴怡仍然不敢太过信任,因为她好似从来都无定性的样子。苏秦因而沉静地寒暄道:

    “大恩不敢担当,苏秦只是帮好朋友魏卬将军的忙而已。这次征战之后,我也就回东方老家去,再也不参与秦国的国事。”

    嬴怡十分惋惜,说道:“苏先生何必急着离开秦国,这次你立了大功,我哥哥还不知道要怎么奖赏于你,高官厚禄唾手可得,说不定还能做个驸马爷,岂不是前程无限。”

    苏秦听出了嬴怡话里的意思,心想:“此刻你嬴怡有求于我,好话说尽,谁知明日脱离苦海,又会是一副什么嘴脸。女人的心说变就变,哪里有个定数,那孟婷岂不是活生生的例子。”

    他兀自一个人在那里思忖,也不再回话,嬴怡本来暗中提醒苏秦,要激起他当驸马的念头,更死心塌地保护自己。

    可是不见苏秦应和,她不由得又急又羞,说道:“你别像个木头人似的,倒是给我个明白话呀,要你当驸马,你愿不愿意?”

    苏秦看着嬴怡,觉得她有些好笑,就说道:“公主请别问了,此时根本不是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当务之急,你还是快点离开我的房间,回到你该呆的地方,免得节外生枝。”

    嬴怡被苏秦的话激怒,伸手又来捶打他,苏秦伸手将她的腕子拿住,冷冷说道:“公主请自重,难道要我再点一次穴吗?”
正文 第一百零二章 别开生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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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嬴怡公主还想与苏秦套近乎,让苏秦再多透露一些内情,而苏秦却让她赶快回到自己的房间,以免误事。嬴怡摆出了一副妖媚惑人的姿态,苏秦却不为所动,拿出要再次施加强硬手段于她的样子。

    嬴怡公主这回才不敢再纠缠。她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发髻,起身而退,苏秦表情故作冷漠,连送都没有去送。

    嬴怡公主心中不满苏秦的无礼,但想到自己能脱离与义渠王子的和亲,心里又喜滋滋的,还有对苏秦一片欣赏和害怕,也让她心里发憷又欢喜,她从小所遇到的都是百依百顺的男人,这次遇到的恰是令她折服的另外一种类型男子,她不知不觉有些着迷。

    第二天上午,义渠戎王举行了大型的祭天仪式,早晨起来,迎着东升的太阳祭拜,中午再次行礼,一直到傍晚,又拜祭西落的夕阳,才算结束了活动。

    其间,义渠健儿打着旌旗,列成方阵,巫师脸上画符,穿着红色的长袍,对着太阳不停地跳舞和祝祷,希望日神赐福于他们。

    整个活动的场面热闹非凡,义渠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祭坛,大家都显得兴奋异常。义渠各支部落都来参加这次祭天大典,等待着喝晚上的喜酒。苏秦见到这个情景,心里越来越踏实,这正是秦君和魏卬想要的结果。

    趁着义渠人聚集起来的时候,发动突然进攻,才能将他们一网打尽,根除后患,这是秦国梦寐以求了几百年的场景。现在,万事具备,只欠晚间的婚礼能如常举行,吸引住众人的目光。

    苏秦前去探望了一下嬴怡公主,发觉她乖乖地穿戴好了红色的婚礼服,正坐在毡包中静等黄昏的到来。嬴怡公主见到苏秦进来,冲他使了一个眼色,又努努嘴,让他看看自己身上整齐的打扮,表示自己已经准备好了,苏秦这才放心地离去。

    他刚刚出了嬴怡公主的毡包,就看到高胜正急急忙忙地向着毡包走来。苏秦见躲不开了,干脆主动迎了上去,问候他道:“高胜先生好,你这是要干什么去呢?”

    两个人其实一直合不来,尤其是高胜,总是看着苏秦不顺眼,今次是碍于秦君的命令,才对苏秦有所顾忌,否则,两人早就发生冲突了。

    路上相遇,高胜也没有什么好话。他说道:“我干什么就不劳你操心了,我们管好各自的事情吧。”

    苏秦本来还想着向他提醒一下义渠人的毒计,看高胜如此不友好,心里实在没底,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不再搭话,转身离开。

    高胜进到嬴怡公主的帐中,问候了一番,见没有什么意外,也放心了下来。他想起了秦君临行前交给他的那道密令,要他在婚礼举行之际才能打开,可是他现在已经心急火燎地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内容。

    到了黄昏的时候,义渠王庭前的临时搭建的高台上燃起了熊熊的篝火,照亮了整个王庭所在的高地,高台的四周铺下了厚厚的毡子,上面摆放着丰盛的肉食和美酒。高台的四周,围挤着密密麻麻的看热闹的牧人,有的人还骑着马临时赶来,驻马观望着。

    义渠戎王伊志首先走到高台上就坐,围观的人群一阵欢呼,伊志兴高采烈地向大家挥了挥手。接着义渠的左右贤王和一众大臣也走上了高台,在各自的毡席上坐了下来。

    待到高台上的重要人物们都依次被安顿下来,一个脸上涂抹着像鲜血一样红色画符的巫师先走到高台的中央,他的身后紧跟着新郎冒都和新娘嬴怡公主。

    巫师领着新郎和新娘围着篝火转了三圈,手指蘸酒,向天地和篝火各敬献一次,然后,巫师口中念念有词,冒都和嬴怡向义渠戎王行拜见大礼,接着又在巫师的引导下,举酒交杯而饮,婚礼暂且告一段落。

    苏秦坐在高台右侧秦国送亲队伍的专门席位上,紧张地注视着嬴怡公主的举止,生怕她露出烦恶表情,不配合义渠的礼仪。他见嬴怡平静地行礼,不露一点声色,心里很是欣慰。

    婚礼第一段的祭祀和告祝礼毕,冒都和嬴怡在巫师指引下,坐到了戎王的身侧,戎王宣布乐舞表演开始。

    只见,秦国陪嫁来的乐舞队开始亮相,第一个曲目正是慷慨激昂的武舞,在乐师拼劲全力的锣鼓声里,孟婷率领八个舞伎,施展开曼妙身段,将一个高台舞得衣袂飘飘,令人眼花缭乱。

    戎王激动地站起身来,带头叫好,高台下的义渠人也叫好声一片,好不壮观!

    秦国的乐舞队演奏完一个曲目,义渠的舞队也登上台来,他们手拉着手,围着篝火踏着足、唱着歌,紧接着,男儿们又从队列中退后三步,做骑马的姿势,身体上上下下,剧烈地起伏着,节奏很是明快,女舞者环绕着男儿,顿足相和。

    义渠的观众看到了自己熟悉的舞蹈,自是叫好声不断,戎王也十分兴奋,大口地喝着酒,时不时地开怀大笑。

    秦国和义渠的乐舞交叉进行,精彩纷呈,义渠人看得十分过瘾,都迷倒在乐舞所营造的欢乐氛围中。冒都这时站起身来,领着嬴怡,手里拿着一把精致的酒壶,向自己的长辈们敬酒。

    他首先给父亲伊志倒满一杯,双手恭敬地奉上,伊志很是高兴,伸手摸摸冒都的头,说道:“我儿长大了,又十分懂事,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为父我很是高兴。”

    冒都神色有些紧张,低埋着头,眼角偷看着父亲端起的酒杯。直到伊志说完话后,很爽快地一饮而尽,冒都才放下心来。他接着给其他人敬酒去了。

    不一会儿,就轮到给秦国使臣敬酒,苏秦因为害怕义渠人下毒,一直滴酒不沾,他坐在毛毡上,装出兴奋的表情,有侍者给他满上了酒,他在手舞足蹈间,故意将酒碰洒一地。侍者起初还殷勤地给他再满上,见他总是如此,气得不再搭理他。

    高胜却不知深浅,观看着表演,美滋滋地喝着酒。苏秦待要提醒他,又担心别人听到,只能是心里着急。幸好,苏秦有上次解救桂霜女王的经验,早已有所准备,想要如法炮制,不管到那时有没有用,也算是尽心尽力了。

    苏秦见高胜饮了很多杯酒,仍然没有中毒症状,不由得有些纳闷:难道昨晚偷听到的消息有误?
正文 第一百零三章 严酷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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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冒都前来敬酒,苏秦说了两句祝福的话,接过酒杯,举起杯子的刹那间,将宽大的袍袖一摆,暗中将酒倒在袍袖里,却还装着喝了的样子,擦了擦嘴唇。

    这一套动作是苏秦精心设计和演练过的,动作十分连贯,一气呵成,非常地逼真。冒都被蒙骗了过去,他见苏秦已饮,于是就又给高胜斟满一杯,高胜接过酒杯,却丝毫未加考虑,痛痛快快地一饮而尽。

    这一回,高胜就没那么幸运了,只见他不久就面色发青,紧捂着肚子,看得出腹内十分疼痛。苏秦一惊,惊觉高胜之前所饮的酒是没被下毒,而正是冒都所斟的酒才是罪魁祸首。

    此时,苏秦急忙再看其他饮下冒顿所敬之酒的人,果然大家都神情痛苦,尤其是第一个饮酒的义渠戎王伊志,他已经中毒很深,再也支撑不住,哗啦一声倒在了面前盛放酒食的几案上。

    戎王身边的大臣们,也像推倒积木似的,接连倒了四、五个,高台上有人惊呼,有人站起身来,向着戎王伊志身边跑过来。

    乐舞班刚才还在尽情地表演着,此时被高台上突如其来的变乱打断了节奏,舞伎们吓得厉声尖叫,纷纷退到高台的角落,整个乐舞班中只有孟婷不退反进,她飞奔向了戎王。

    冒都也第一时间赶回到戎王身边,他从怀中掏出一面令旗,向空中挥舞,口中吹响了嘹亮的口哨,随着他的动作和口哨声,高台远处突然杀出了四、五百名义渠的兵士,他们个个骑着骏马,手持弯刀,背插弓箭,连人带马冲到高台上来,并迅速地将高台上的义渠大臣们控制起来。

    戎王拧着眉头,面如死灰,拼着仅剩一点力气,勉强抬起头来,手指着冒都,骂道:“你,你小子好狠毒,连自己的父亲也要下毒杀害。……”

    冒都却很是镇定,他大声喊道:“你根本就不配当我的父亲,娶回了我的母亲,却连她的一个名分都不给,生生将她逼死。我的母亲连个做妾的资格都没有,王位哪还有我的份儿。我今日一不做二不休,干脆自己来拿回我该得到的东西。”

    就在此时,有五、六个戎王的贴身侍卫,从戎王后面窜出,举起弯刀劈向冒都,大喊着要为戎王报仇,冒都只顾说话,未料到侍卫们速度很快,眼看着弯刀就要砍在冒都的身体之上。

    这时,飞奔而来的孟婷却突然从袖子里滑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一尺左右长短,光芒逼人,锋利异常。孟婷举匕首快速挡向弯刀,弯刀应声而断,冒都捡回了一条命来。

    苏秦在高胜腹内疼痛之际,已第一时间扑倒高胜身边,伸手按住他的涌泉穴,并大声告诉高胜说:“你中了义渠人的毒酒,得赶快让自己吐出来!”

    高胜因为疼痛,早已顾不了与苏秦的个人恩怨,照着苏秦的指点,趁着神志还算清醒,连忙将手指伸到喉咙间,使劲扣嗓子眼。两个人合力之下,高胜“哇”地一口,大吐了起来,所吐的秽物差点洒到苏秦的身上,一股酒臭扑鼻而来。

    苏秦这时不顾难闻气味,仍然帮助高胜吐出毒酒。高胜连着吐了很多口,将晚上所饮的酒吐了出来,疼痛缓解了很多,但身体仍十分虚弱。他看到苏秦不计前嫌,全力帮他,心中很是感动。

    高胜虚弱地说道:“多亏苏先生,高胜方才捡回一条命来。秦君交给我一个锦囊,让我在婚礼前打开,命令我完全听从苏先生号令。我却存有疑虑,没有遵旨行事,以致于今日吃了大亏。”

    苏秦赶忙安慰他道:“高掌门不必悔恨,赶快休息一下,恢复力气要紧。我们还有重要的任务完成。”他将高胜扶到了自己的座位,让他躺下暂歇。”

    高胜又悔又愧,身体极度虚弱,声音颤抖着保证说:“从今而后,高胜再也不抗旨不遵,在义渠的行动悉听苏先生召唤,惟命是从。”

    苏秦一边在抢救高胜,另一边则不时地抬头观察着义渠人的动静,只见此刻孟婷挥舞着那把锋利的匕首,三下五除二地将效忠于戎王的侍卫击杀。

    苏秦心头一惊:“孟婷原来有这么好的身手,她隐藏得可够深的,自己与孟婷欢爱几场,如胶似漆、恋恋不休、春波屡及之际,哪里还去防备对方,幸亏她没准备对自己下手,否则哪里还有他苏秦的活命?”

    苏秦心中闪过这个念头时,连自己都差点给吓呆了,真是惊魂难定!

    孟婷解决掉了不听话的戎王死忠分子,剩下了义渠大臣在冒都预先布置好的武士的胁迫下,哪还有人敢站出来支持死去的戎王,这时,有那机灵一些的义渠大臣看开了形势,带头喊道:“我支持冒都王子成为新的国王,新国王万岁!”

    另外的义渠大臣反应了过来,于是纷纷跟着喊“万岁”,高台下的义渠民众看到刚才发生的惊心动魄的一幕,都被冒都的气概给折服了。

    义渠人逐水草而居,年成丰歉难定,绝大多数人都有过劫掠的经历,有着信奉强者为王的传统。今晚见冒都降服了整个义渠王庭,因此,大家也都跟着台上的大臣们山呼“万岁”。

    冒都在那里得意洋洋,伸手摘下了父亲头上的王冠,戴在了自己的头上,手里举起象征着至高权力的权杖,向义渠人展示自己的威严。

    孟婷见义渠人已平定下来,转脸就向着嬴怡公主走过去,她见嬴怡吃惊地瞪着眼睛,还未完全理解和接受眼前的现实,感到很是好笑。

    孟婷冷冷地向嬴怡公主说道:“你嬴怡看清楚了,我才是真正的强者。我和冒都早已商定好了今日的计划,可笑你还一直在我面前耍威风,你没想到会有今天的局面吧。”

    嬴怡本来武功就很弱,看到孟婷突然间的大变脸,冷漠凶狠,杀人不眨眼,又惊又怕。尽管她一直注视着事态的发展,但仍然没缓过闷儿来,不知所措,现在是惟求自保。

    嬴怡看到孟婷恶狠狠的样子,心扑通扑通地乱跳。她连忙分辩道:“孟姑娘息怒,以前有得罪之处,还请姑娘谅解。你念在我待你不薄的情面上,放我一马吧。”

    孟婷哈哈大笑,说道:“你倒是很会说软话,态度转变得够快,可惜如果你今天不死,我孟婷哪还能做新王的王妃?”
正文 第一百零四章 转折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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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嬴怡看着自己的闺中密友转眼之间变成最凶险的敌手,花容失色,惊恐不安。听孟婷要自己别抢义渠王妃,反而宽慰了一下。心想:“原来她要的是王妃之位,这个东西自己倒真没贪恋。”

    于是,她诚心诚意地恳求道:“我可不要做什么王妃,你想要尽管拿去就是了。”

    孟婷盯着嬴怡,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不死我能拿得去吗?毕竟你俩是行过正式婚礼的。你不必废话,拿命来吧。”

    她说着,杀气陡升,举起手中尚在滴血的匕首,笔直地刺向嬴怡的喉咙。

    嬴怡吓得脸色煞白,连忙转身向新浪官冒都的身后跑去,冒都见孟婷追杀嬴怡,想要阻拦,手刚伸半截,却又停了下来。

    他想到:“今日之事多亏孟婷,才稳定住局面,自己岂能立刻忤逆她的心意;况且孟婷武功高强,自己也无法拦着住啊。”

    冒都犹豫了一下,又将手放下,任由孟婷绕到身后去追嬴怡。嬴怡情急之下,又向苏秦和高胜这边跑来,刚到半路就要被孟婷赶上。

    就在孟婷稳稳刺出匕首,直取嬴怡后脑勺的一瞬间,苏秦已擎着青霜剑来救嬴怡。他一剑挥出,正挡在孟婷刺出的匕首上,孟婷手臂一震,匕首差点飞了出去,手中的匕首却也没有被青霜剑砍断。

    她定睛一瞧苏秦站出来救嬴怡,不禁有些气急。孟婷劝说苏秦道:“秦国也没给苏先生什么好处,你为何为他们卖命,这嬴怡在你面前傲慢十足,你哪有必要回护于她。请苏先生不要趟浑水,在一边歇歇,看看热闹岂不是很好?”

    苏秦回道:“孟姑娘听说过‘士为知己者死’这句话吧,我为了魏卬将军,自然不能躲开这趟浑水。况且,你孟婷欺骗和利用了我这么久,总该有个说法吧。”

    “既然你苏秦要管闲事,就莫怪本姑娘无情了。”孟婷心儿一横,一边说着,一边举起匕首,以异常灵动的步伐,游走于苏秦的身侧,令苏秦眼花缭乱。

    苏秦不由得要谨守着自己的门户,眼睛注视着孟婷手中的匕首,防止孟婷刺出突如其来的进击。再

    这时冒都也指挥这义渠的骑士,他们手持弯刀,逼近苏秦和嬴怡。苏秦保护着嬴怡,慢慢后退向秦国使团所在的席位。

    苏秦等人所带领的秦国军士们立刻上前迎战冒顿所率领的义渠骑士,两军短兵相接,战斗在一处,撕打成一团。

    冒顿手下的骑士都是他在暗中训练了三年多的死忠份子,刀马功夫十分了得,再加上人数众多,幸亏秦国的军士也是精选出来的,所以才暂时抵挡住了他们的猛烈冲击。

    高胜此时仍然躺在那里,他也很想帮助苏秦,可是身体虚弱无力。高胜强撑着站起身来,软绵绵地抽出火精剑,站在那里吓唬义渠骑士。

    可是孟婷与义渠骑士哪吃吓唬这一套,他们二十多人同时出击,扑向了苏秦和嬴怡。苏秦闪动身形,交替使出天舞剑法的攻守招式,一剑同时分击多处。一个回合过去,除了孟婷之外,已有四个义渠骑士非死即伤。

    义渠骑士也被苏秦的剑势惊住了,但孟婷知道:要尽快解决苏秦,若等高胜缓过劲儿来,两人联手,那可就难以对付了,所以她挥手让冒都率领更多的义渠骑士一起过来,对苏秦等人从四面八方进行夹击。

    苏秦见状,心里焦急万分。他的身边有一个武功很差的嬴怡,再加上个病人高胜,一个人维护三个人的安全,很是吃力。再看所带的秦国的军士,陷入到了义渠马队疯狂的呼啸声浪和闪击之中,自保都难,不可能指望他们过来相救。

    苏秦实在担心挡不住义渠人的群起攻击,焦急万分。

    就在情势十分危急的关头,只听到义渠人的营地上突然想起了“咚,咚”的军鼓声,远处杀来了黑压压的秦国骑兵。他们见人就砍,逢人便斩。高台下足有几万义渠人,竟然被层层秦军围得水泄不通,又被铁甲秦军冲击得稀里哗啦。

    也有那义渠人挺身而出反击,但奈何之前毫无防备,身上仓促之间未带任何兵刃,所以微弱的抵抗在事先早有充分准备的秦军面前,无异于以卵击石。

    高台上的冒都和义渠骑士见到汹涌而来的秦国军队,顿时傻了眼,一时忘记加紧攻击苏秦等人,秦军之中,先头部队由魏卬的亲随宁钧率领,从人群中劈开一条通道,向着高台直冲过来,很快就和高台上的义渠骑士短兵相接起来。

    孟婷还想要发动进攻,但心神已乱,使出的招数不似先前凌厉,苏秦轻易就化解了过去。孟婷思路转换得特别快,她想到苏秦等人的弱处在于嬴怡和高胜,于是避开苏秦,专找他俩下手,苏秦为保护嬴怡和高胜,疲于奔命。

    苏秦出剑很有分寸,并未使全力进击孟婷,只求化解她的招式而已。孟婷心里十分清楚,以苏秦的武功,如果采取主动的打法,她自己招架都难,遑论击杀别人。

    瞬间她闪过了一个念头:苏秦嘴上对我怨恨失望,看来内心仍对我存有好意。她有了这个判断,因此上,更是绕开苏秦,专门击杀嬴怡,避强击弱,搞得苏秦狼狈不堪。

    嬴怡在孟婷旋风般的飞舞攻击之下,吓得心神几乎失控,恍恍惚惚的,宛若在梦中,观看别人的表演一般。但当她稍一定神,反应过来时,为苏秦和自己的安全而心惊不已。

    孟婷渐渐看清形势在向着有利于秦国人的方向发展。随着时间的推移,义渠人大势已去,留给自己突围的时间越来越少。因而,孟婷突然虚晃一招,身形后撤,来到冒都的身旁,低声向他说道:“我们必须尽快撤离,否则,大家都得被秦国人擒获。”

    冒都刚接上王冠,还没有将冠冕捂热,现在就被迫撤离,怎能甘心,他高声叫道:“我要和阴险狡猾的秦国人拼死到底,义渠人决心血战到底。”
正文 第一百零五章 心难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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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婷瞧瞧冒顿一副不甘心失败的模样,很不屑与他较真。她冷笑了一声,说道:“你这叫不知深浅,事已至此,强撑着根本改变不了局势,莫不如全身而退,以求东山再起。你如果不撤退,那我可先要撤了。”

    孟婷言毕,也不管冒顿听还是不听,她自己向东北方向飞奔而去。

    冒都口中喊着抵抗,但是其实也已心如死灰,望着乌云般聚集而来的秦国大军,十分地惶恐骇急。他见孟婷突围,脚下也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孟婷一起,向东北方向撤逃,他训练的义渠骑士们紧随着护卫他。

    孟婷见冒都追来,缓了一步等到他,说道:“这才是正路,别不知进退死活,愚蠢之极。”

    冒都听到孟婷的话,觉得很刺耳,与原先对他的尊称大相径庭,心中怪她前恭后倨,但是自己已如昨日黄花,今后说不定还要指着赵国来帮助复国,哪还敢再和孟婷计较。

    有此考虑,冒都竟也一改之前在孟婷面前的放肆,低声下气地央求道:“有劳孟姑娘带路,咱们尽快冲出包围圈再说。”

    苏秦这边的情况较先前好了很多,孟婷一停止攻击,剩余的围攻的义渠骑士也忙着招架围攻上来的秦军,渐渐地散去。

    高台之下,本也有大量的义渠男人不甘于接受突如其来的厄运,他们平时是牧民,战时则是披甲上阵的士卒,如果冒顿王子能再多坚持一会儿,这些人拼着性命,也能给秦军造成很大的伤亡。

    然而,随着冒顿王子的仓惶逃跑,这些人个个都像泄了气的皮球,哪里还有心思做困兽之斗,大家都纷纷停下了跃跃欲试的身手,束手就擒,沦为秦国军士的阶下囚。

    嬴怡看见孟婷和冒都要逃走,大声提醒苏秦道:“你还不快去追赶孟婷,她们要突围而去了。”

    苏秦转身白了嬴怡一眼,心说:“追不追是我的事,与你何干?”

    嬴怡的颐指气使令他非常不满,因而冷冷地回道:“要追你去追吧,我是追不上的。”

    说着,他跑去将蜷缩在高台一角的乐舞班的人聚拢起来,不停地拨打着四处乱飞的羽箭,这时候已分不清究竟是秦国人还是义渠人射来的这些箭枝,整个高台上人员散乱,变成了一个乱刃纷飞的靶心。

    有些人杀红了眼,逢人便砍,只管保护自己,哪管对面是敌人还是自己人。可怜那些手无寸铁的乐舞班的成员,身上都受了伤,表情惊恐万状,身体簌簌发抖。

    苏秦立在她们身前,舞动着青霜剑,挡开不管是义渠人,还是秦军的来袭,力保她们不受伤害。

    这时在整个义渠人的营地里,喊杀声和惊叫声混杂着,久久回荡着,义渠人四处溃散奔逃,哪里是成建制的秦国军队的对手。

    义渠特殊的军队编制在此战中劣势毕现,他们几乎没有成建制的常规军队,臣民在平日里是游牧草原的牧人,只是到了秋冬季节临时招募而来,组建成像样的部队,一起到农耕地区劫掠粮食和牲畜。到了春天,草原上青草萌动,这些人又恢复了牧人身份。

    苏秦为魏卬所出的谋划正是基于义渠人的军队特点,在他们还未武装起来的时候,趁着他们举国欢庆王子的婚礼,发动突然的千里奔袭,从而事半功倍,干净利索地解除掉他们的武装,然后,将所有的人迁入到秦国内地,从此,西北边境就能太平。

    此一战役,秦国军队到手的胜利来得实在是太过轻松,不到两个时辰,战斗就宣告结束。

    但是,义渠整个营地依然尸横遍野,血迹斑驳。苏秦见到如此惨烈的屠杀场景,面对已经到手的胜利,却一点儿都高兴不起来。

    魏卬指挥秦军打扫战场,将剩下的活着的一万多义渠人捆绑和押解起来。他还未等到战场清理完毕,就急忙来到高台上,看看那里的情形。

    魏卬未到台上,第一眼就看到了浑身血迹的苏秦,他赶紧跳下了战马,远远地就伸出手来,快步走到苏秦身边,热烈地握着苏秦的手,说道:“苏先生,我们取得了一个大胜利!”

    苏秦点了点头,神情却并不像魏卬预想的那样兴高采烈。魏卬有些诧异,问道:“苏先生怎么了,你受伤了吗?为何显得很不开心?”

    “我并没有受伤,请将军放心,我只是见到这种屠杀场面,有些不适应。”苏秦怏怏不乐地答道。

    魏卬却笑着说:“是啊,刚经历战争的人谁都见不惯残酷场景,等到身经百战时,就见惯不怪了。”

    苏秦觉得魏卬误解了他的意思,他想说的是不忍新见到秦军面对手无寸铁的义渠人采取坚决的杀伐手段,他原以为将义渠人围困生俘即罢,没想到一下子就杀掉了好几千名义渠人。大概也只有那些手脚利索、牵挂较少的不到一万义渠人从秦军的围困中脱身,逃跑了出去。

    虽然这个长途奔袭的计划是苏秦所出,但他显然是把事情想得太过美好了,现实的残酷给了他重重的一击。

    苏秦与魏卬正在说话间,高台上跑来了一个白袍小将,头上戴着紫金冠,尽管是个武将,却显得有些儒雅之气。苏秦看他眼熟,仔细一想,回忆起来了。来人正是当初他和史昌入陇关时遇见的第一个秦国守将司马错。

    司马错向魏卬报告了清理战场的战报,魏卬点头首肯了司马错的战报,他接着就向司马错隆重地介绍了苏秦,司马错听说是苏秦,知道他是一个书生,但定睛一看,原来正是曾经交过手的武功高手,心中也觉得惊异:人不可貌相,看起来显得文雅的人,竟然有那般身手。

    苏秦与司马错相视一笑,都有些不好意思,魏卬早知道他们曾经交过手,自己也不点破。只是一个劲儿地向司马错夸赞苏秦,说他文武双全,绝顶聪明,今晚整个计划就出自他的手笔。

    司马错挠了挠头,更显得局促不安。他心想自己起初有眼不识泰山,得罪过苏秦,所以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正文 第一百零六章 情何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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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马错见魏卬将军特别倚重苏秦,而自己当初又和苏秦之间有过节,心里难免忐忑起来,他小心翼翼地向苏秦赔了个礼,说道:“得罪,得罪!”

    苏秦显得很大度,连忙让司马错不必在意,并回说:“那时我也不识司马将军,多有冒犯,还请将军原谅。”

    两人说开了之后,也就放下了,不再多提。末了,司马错想了一件事,向魏卬请示道:“嬴怡公主和高胜先生都在高台上,您要不要去见见他们?”

    魏卬听到司马错的请示后,才想起了拜见嬴怡公主的事,刚才他忙着找苏秦,把这件事给忘掉了。

    魏卬于是带着苏秦和司马错,去见嬴怡。嬴怡此时正在高胜的陪同下,安坐在一处厚实的毡毯上休息。

    她刚才命令苏秦去追击孟婷和冒都,遭到了苏秦的回绝,惹得苏秦不高兴,嬴怡正为此事懊恼,深深后悔自己不小心又习惯性地在苏秦面前摆谱。

    嬴怡在不知不觉之中,对苏秦有了好感,加之她尽管是重获自由之身,但毕竟是嫁过人的,自然对苏秦性格中不羁的一面有了重新的认识,不仅不令人讨厌,反而十分难得。

    她见到魏卬带着苏秦等人来拜见,不敢再摆出皇亲国戚的架势,而是尽量亲切地说道:“魏将军、苏先生、司马将军,你们不必多礼,我一切都好。幸好一直有苏先生保护,要不我这条命早丧在这荒蛮之地。”嬴怡说着,用眼温情脉脉地死盯着苏秦看。

    苏秦都被她盯得不好意思了,将头扭向一边,装着在观看战场。魏卬心知苏秦在此役中的作用,听了嬴怡的夸赞,也点头赞同。

    见过了嬴怡之后,魏卬带着苏秦又去巡视战场,检查各支部队的战果。

    秦军大获全胜,打扫完战场后,却发现不见了义渠王子冒都的踪影。魏卬的亲随庞会向他报告了这个情况,魏卬不由得皱了一下眉头。他想:“不见了义渠王子,将来恐怕仍然会成隐患。”

    庞会汇报的时候,苏秦就在旁边,他十分清楚当时的情况,但忍着什么也没说,因为义渠人已经实在是够惨的了。况且还有孟婷,尽管她不忠于自己,但苏秦不愿意她沦为秦国阶下囚。

    秦军欢欣雀跃,庆祝百年不遇的特大胜利,人人喜上眉梢,就连高胜也不例外,他身体已无大碍,恢复了七成的气力,也在到处欢庆。

    高胜在营地里看到了苏秦,连忙跑到苏秦的近前,匆匆见过了魏卬之后,就拉着苏秦的手,说道:“苏先生,我们获胜了,没想到你竟有这等惊天谋略,我们秦国人真应该好好谢谢你。”

    苏秦苦笑着,握了握高胜的手,他看到高胜对他的敌意消除了很多,很是欣慰。从一年多前,高胜在云梦山下密林中伏击他们开始,两人结下了梁子,一直敌意特深。直到今日,才缓和下来。

    高胜又说道:“我这条命是苏先生救下的,高胜感激不尽,想想先前给先生带来的麻烦,我真是愧疚万分。今后如果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请先生尽管吩咐。”

    苏秦谦虚了几句,请高胜不必在意。突然,他又想到:“高胜和我化敌为友,那苏代与高胜女儿高妍的婚事岂不是有门了?”

    他虽然想到了这一层意思,但因为是正处在战场上,不方便即刻提出来,所以还是暂且隐忍着没有提出,心说:“这件事可以在回到咸阳后正式向高胜提出,也显得更郑重其事,人家脸上也有光。”

    当晚,秦军在义渠人的营地就地休整,魏卬为庆祝大胜,特例允许兵士们狂欢一夜。高胜随着魏卬和司马错等人,与秦军一起狂欢去了,苏秦则自己回到毡包中歇息。

    他又非秦国人,只是因为好朋友魏卬才参与了这场秦国与义渠百年之中逆转之战,但也令义渠人生灵涂炭,他感到了些许内疚,哪有心情参加庆祝活动。

    回到毡包后,他马上解衣宽带,放松一下紧张了很久的身心。可是刚刚躺了下来,有人却推开毡包的门,来到毡包中,苏秦这时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又困顿又落寞,竟然忘记将毡包的门栓上。苏秦心中一惊,大叫一声:“来人是谁,要干什么?”

    黑暗之中,来人却呵呵笑了起来,说道:“原来你苏秦也会害怕呀,我还以为你十足的英雄气概,从来不感到害怕呢。”她说着,就摸到了苏秦的身边。

    苏秦已然听了出来,来人正是嬴怡公主。看来她抹黑悄悄进屋,是要吓唬自己的。苏秦不觉地有些失笑:“我都是成年的人了,还和你玩耍这一套。”

    嬴怡径直走到苏秦身边,伸出纤纤小手来,拉住苏秦的手,苏秦感觉到她的手柔软细嫩,心里扑通乱跳,又不好意思,因为他刚才准备睡觉,已是衣衫散乱了。

    苏秦忙把手抽了出来,说道:“嬴怡公主深夜来访,只是和我开个玩笑吧。现在玩笑也开过,你还是赶快回去歇息。明天,我们就要启程回秦国了。”

    嬴怡却不干,她再次握紧苏秦的手,撒娇说道:“人家要感谢一下你嘛,你也不给一个机会。今晚大家都在狂欢,你干嘛要早睡,不如我们两人一起喝酒,快乐一下。”

    “太晚了,咱俩在这里独处,会不会让别人说闲话,况且你是秦国公主,人们更是都关注着你呢。”苏秦并不愿意与她过分亲密,所以再次委婉地回绝。

    苏秦话里话外提醒嬴怡,让她注意身份。可是他的话在嬴怡听来,却是另外一层意思,他觉得苏秦并非不愿和她在一起,而是顾及自己的公主身份。嬴怡想:“我才不管那一套呢。我为了秦国远嫁到这蛮荒之地,谁管过我呀。”

    因此,嬴怡说道:“我已经是和别人举办过婚礼的人啦,现在又是一个独处的女人,才不管别人怎么说!”
正文 第一百零七章 此际登仙忘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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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嬴怡说完要与苏秦单独庆祝后,不管他怎么想,径自到毡包外去找酒菜去了。不一会儿,她带着五个秦兵返回到苏秦的毡房,只见那些秦兵们有的抱着酒坛子,有的端着两盘小菜儿,手里各有所司。

    苏秦没料到嬴怡说到做到,而且这么不由分说,但事已至此,他无奈地起了身,秦兵们摆好酒菜后,嬴怡命他们到外面自由玩乐去了。

    嬴怡大大咧咧地坐下,看着正在整理衣衫的苏秦,眼睛里柔波荡漾,春情闪动,她毫不害羞地问苏秦:“你觉得我怎么样?”

    苏秦瞟了嬴怡一眼,继续系紧衣衫,平心静气地说道:“什么怎么样?是人品,还是脾气,还是相貌?这让我怎么说呢。”

    嬴怡笑着伸手捶了一下苏秦的肩膀,神情甚是轻松愉快,笑说道:“你好坏,明明知道人家是问你喜欢不喜欢我,偏偏要装糊涂!”

    苏秦对嬴怡并没有什么感觉,只是觉得她太过刁蛮,也是,因为是公主出身嘛,难免有些脾气。但苏秦不吃那一套,所以每次嬴怡使蛮,他无不顶撞回去。

    今天,看看灯下的嬴怡,薄粉敷面,春半桃花,一副小鸟依人的样态,她此时分明是个柔情绰态、千娇百媚的小女子,哪里还有平日里的威风。

    苏秦是到女人的柔情就心软的男子,灯下看着千依百顺的嬴怡,不忍心忤逆她的心意。所以,竟然违心地夸赞了一句:“我觉得你很可爱呀。”

    嬴怡听后嫣然一笑,心里十分欢喜,她兴奋地说道:“是吗?那我就放心了,我一直对你耍脾气,还真担心你把我看成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坏女人呢。”

    苏秦安慰嬴怡道:“别多想了。快来,快来,我们喝酒吧。抓紧时间喝几杯,你还得早点回去休息呢”他说着,干脆利索地举起了酒杯,痛痛快快地喝了下去。

    苏秦今天看到了义渠人的惨状,心里有些不好受,尽管义渠人曾经给秦国造成极大伤害,这样的结局也是令人心颤的。然而,任何竞争中终究会有一方受伤或送命,却是无法避免的悲哀。

    想想这些情况,苏秦就不爽利,而且也隐隐地感觉到将来不妙的局面。

    苏秦本来不想多喝酒,只是为了应付嬴怡公主而答应下来,起初还冀望着快快地饮上几杯,将嬴怡公主打发走算了。但由于心情不大好,苏秦三杯酒下肚,就很难再控制住情绪。所以越喝就越多,借酒浇愁,难免贪饮了很多杯,最后彻底地醉了。

    嬴怡因为终于摆脱了哥哥安排的婚姻,再也不用呆在这荒凉苦寒的地方,她是心花怒放,喝起来就没完没了。两个人你敬一杯,我干一杯,最后竟然醉倒在一起,相拥而眠。

    第二天凌晨,天色微微发亮时,苏秦醒了过来,他昏头昏脑,对昨天晚上的事情记忆十分模糊。他发现自己的胫衣还在腿上,衣服带子却不知到哪里去了,身体光溜溜的和衣而卧。

    苏秦再一伸手,就碰到了贴着她睡的嬴怡。他慌了神,连忙欠起身子,察看嬴怡的情况。只见嬴怡也比他好不到哪里去,她一直穿着的婚典的深衣礼服,可是衣带早已解开了,层层裹着的衣襟也已散开,她也竟是和衣而睡的。

    最让苏秦心惊肉跳的是,嬴怡大概是夜里乱翻身,竟然将裹在深衣里的身体从衣服中挣脱大半,酥胸半露,玉体横陈。

    苏秦很不好意思地掩着袍服,想要起床,可是这时嬴怡却也醒了,她睡眼惺忪地看着苏秦,醒悟了片刻。猛地发觉自己衣服已经散开,嬴怡也微微有些难堪,可是很快就被如火的情致和寻求欢乐的心理冲淡了。

    嬴怡抬起玉臂,裸着身子扑倒苏秦的怀里来了。苏秦大窘,说道:“公主千万别这样,苏秦哪里能消受的了。”

    他虽说心里有顾虑,但是面对雪肤花貌、香娇玉嫩的女体,难以抑制地强烈地涌起了一亲芳泽的欲念,身体无意识地应和着嬴怡,双臂搂抱了她的玉体。

    嬴怡喃喃地说道:“别管那么多了,我们一起钟爱一场吧。”说着,她主动扯下了苏秦的袍服,纤手伸到了他的衣服深处。苏秦在冲动之下,哪里还能管得住自己,两个人就相戏亲昵地魂梦颠倒在了一起。

    嬴怡公主竟然也是深谙琴瑟相调的房帏之事,而苏秦更是风流知趣,所以竟然都十分地投入,心花俱开,有登仙之乐,早忘掉了凡尘间无尽的烦忧。两人风月一场过后,嬴怡躺在苏秦的怀里,相互温存着。

    苏秦发现嬴怡很懂男女之事,他有些好奇,但不便直接询问。所以,就委婉地说:“公主原来也是有过男女之情的人。”

    嬴怡眼睛微闭着,享受激情后的余味,说道:“那有什么稀奇,你们一定以为宫廷里的女人都封闭拘谨得很,其实相比外面的人,不知要大胆多少倍。”

    苏秦听她的话,琢磨了一下,心说:“是啊,你们在宫中整日里饱食无忧,心思就免不了多用在寻欢作乐上。不见那陈国的夏姬,与国君和多位大夫私通,还把大家聚在一起纵淫。”

    苏秦想到这里,就不再多话。嬴怡睁开眼看着苏秦,问道:“你还真的在乎我和什么男人好过吗?”

    苏秦连忙摇头,说道:“公主千万不要误解,我只是好奇,随便说说而已。”

    嬴怡向着苏秦偎偎倚倚过去,说道:“那就好。我虽然和别人相好过,可是都没有和你一起快乐和满足,从此我就缠着你不放,看你怎么摆脱我。”

    苏秦听出了嬴怡要和自己相好的心声,但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他想:“我终究是要离开秦国,回到东方的,怎么可能带着一个秦国公主一起走。”

    苏秦心头泛起了隐忧,嬴怡却不管那一套,她沉醉在与爱慕的男人的缠绵之中,久久不愿回到现实中来。
正文 第一百零八章 物是人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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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贪欢一晌后,苏秦与嬴怡公主相拥着温存了很久。但是,苏秦心里却有些不放心,因为毕竟让别人看到两人在一起不好,所以,他决然地从嬴怡身边脱开,穿好衣服后,到毡包外察看情况。

    经过一夜的庆祝活动,秦兵们也普遍起得很晚,苏秦四下瞅瞅,发现根本没有人在他的毡包附近活动,这才放心下来。

    苏秦害怕嬴怡任性胡闹,将两个人的私事抖落得满城风雨,所以干脆也就不回到自己的毡包里去,想着等她起床后再回去不迟,如此一来,嬴怡即便是仍赖在毡包里不走,也会穿好衣服,减少了别人的猜疑。

    苏秦信马由缰地闲逛着,无意中却走到了自己和史昌曾经去过的皮匠铺子。店铺仍然在,但那里已经是空无一人,空留一只猎犬,拴在木桩上,见到有人来,就狂吠不止。

    义渠人的整个营地死寂一般,静得令人瘆的慌。苏秦不愿在那个铺子前多停留,因为呆得越久,就越是伤感和忧郁涌上心头。

    他预感到被俘虏的义渠人前景不妙,带着这种不祥的预感,苏秦特别留意义渠俘虏的踪影。在半路上,苏秦看到了宁钧,他正领着一队秦兵巡逻,挨家挨户地搜查可能留下来的幸存者。见到苏秦,宁钧抱拳行了一礼。两人寒暄了几句。

    苏秦问起魏卬的情况,宁钧告诉他,魏卬已经起床,正在中军大帐清点战果。苏秦于是临时决定前去探望一下。

    魏卬的中军大帐就搭建在义渠王庭前面的广场上,特别高大醒目。秦君嬴驷十分厚待魏卬,考虑到他年事已高,所以为他配备的行军装备也是竭尽奢华和舒适。

    苏秦来到大帐的门口,警卫见到他,认得他是老熟人,而且与魏卬将军的关系非同一般,所以不等苏秦提出要求,他就主动地问苏秦:“苏先生是否要见魏卬主将,他正在大帐之中,我帮您通禀一声吧?”

    苏秦点了点头,警卫人员转身就到大帐中,片刻之后,又笑呵呵地回禀苏秦道:“魏主将有请苏先生。”

    苏秦于是不慌不忙地走进中军帐中。进到里面,发现魏卬正端坐在几案后,几案上摆满了文书,他正认真地清点着下面上报的战况记录。

    魏卬抬眼望着苏秦,满面春风,伸手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将苏秦让坐到客席上。然后,他兴奋地说:“这次可真是一个百年难遇的大胜仗,多亏苏先生出谋划策,想到了这么一个绝妙的内外相应、千里奔袭的好办法。”

    苏秦谦虚道:“魏将军过奖了。这次主要是秦国事先有充分的准备,还有您井然有序、纪律严明的指挥,我苏秦只不过是参谋一下而已。”

    魏卬摇了摇头,并不同意苏秦的谦虚说法,他由衷地说:“苏先生这次立了大功,我要奏明秦君,请他给你大大的封赏。如果你不愿在秦国为官,那就多得一些金玉钱财,也算是对你的一份回报。”

    “我出一份力,是为了报答将军您的厚爱,这您是知道的。至于赏赐不赏赐的,倒是其次的。”苏秦推辞不受。

    苏秦说的是自己的实心话:如果真的是为了获得物质赏赐,他不会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吃了这么多的苦,替秦国人到义渠送亲。他之所以如此不辞辛劳,就是拗不过魏卬的一再恳求。

    魏卬喜笑颜开地与苏秦聊起了此役的战果,最后,他不无遗憾地说道:“这次战役也有一个美中不足的地方,义渠王子冒都竟然逃脱了,我听人说,帮他逃走的竟然是曾经在咱们府上呆过的孟婷。”

    说起孟婷,苏秦的脸色有些发红,心里不是滋味。魏卬看到苏秦的不自然,也并没有责怪他的意思,开言道:“那个孟婷还真看不出来,竟然是赵国人,怪不得她有时显得颇为神秘呢。”

    苏秦到此时已经彻底明白:孟婷一直是赵国的人,她被派来打探诸侯的情报,大概这次有了成为义渠王妃的机会,所以才与冒都联合,上演了毒死戎王,胁迫义渠人承认冒都为王的一幕。

    她做了义渠王妃,联合义渠无疑会极大扩张赵国的力量。只不过,机关算尽,却没算到秦军长途奔袭义渠的行动。结果反而彻底搞乱了义渠人的阵脚,帮了秦国人一个大忙。

    苏秦这样想着,但不便说出来,毕竟孟婷是他死乞白赖地从魏国的曲沃带到秦国的咸阳。到了秦国,孟婷就故意冷淡他,在魏卬府上竭力撇清与苏秦的关系,其实正是害怕与苏秦走得太近而泄露真实身份吧。

    现在看来孟婷主动陪同出使义渠,又结交秦国公主嬴怡,这些都是有鲜明目的,然而,苏秦却身处在情爱的漩涡中,晕头转向、糊里糊涂的,成了她呼之即来的利用对象。

    苏秦每念及这点,无不羞愧难当,这也是人生实实在在的一个教训。尽管魏卬等人对他与孟婷的暗地媾合仍不知情,可是当初买乐舞班的时候,难道不是他一手包办的吗?

    苏秦自己心里很过意不去,所以还能多说什么!他只能选择沉默不语。

    看到苏秦闷闷不乐,魏卬很是关心,有点后悔自己提及孟婷的事。他大度地说道:“冒都和孟婷跑掉了也没太大的关系,谅他们没有强大的义渠部落做支撑,将来也很难成什么大事。”

    他又想起嬴怡公主,据手下的人禀报,嬴怡公主昨夜与苏秦饮酒聊天。魏卬关心嬴怡的近况,就问苏秦:“苏先生与嬴怡公主昨夜一起喝酒了吧。嬴怡公主情绪如何?”

    魏卬并没有料到苏秦又和嬴怡公主暗中有了绸缪之情,魏卬可是一个正人君子,他一直以为苏秦与嬴怡只是在一起聊天而已。

    苏秦被再次问到了羞于启齿的弱处,难免浑身不自在,他装作坐久了不舒服,欠起了身子,重新摆了摆姿势,借以掩盖自己的尴尬。

    但魏卬将军的问话,他又不能不答,一时很窘迫,不知如何回答为好。
正文 第一百零九章 俘虏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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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被问起与嬴怡公主相聚的情形,很不自然,他吞吞吐吐地回答魏卬道:

    “哦,我们俩啊,聊得还好,还好。嬴怡公主看起来很高兴,她本来就不想嫁给冒都。现在解脱了,当然是高兴的啦。”

    魏卬心底无杂念,所以也不去注意苏秦在回答这个问话时与往常的不同之处。从魏卬内心来讲,其实他是想把魏佳许给苏秦的。但魏卬做事比较稳重,他会尊重魏佳与苏秦的意愿,而不是强迫两人在一起。

    然而,他哪里知道苏秦又冲动之下与嬴怡打成了一片,心里哪还能再有魏佳的插足之地。

    苏秦岔开话题,询问魏卬秦军归还的日期,魏卬说是就定在第二天,他问苏秦:“你觉得合不合适,有什么不妥之处没有。”

    “我只是随便问问而已,并没有什么意见。”苏秦赶忙摆手否认。

    但是苏秦心里有句话,一直憋到今天,从昨夜就想问魏卬来着,可是看他那么忙,不好开口。现在,他终于下定决心问个明白。

    苏秦平静地直视着魏卬,说道:“有一件事我想请教将军,俘虏的上万义渠人,秦国打算怎么处置他们呢?”

    魏卬楞了一下,想了一小会儿,回答道:“这个问题我倒没有想过,还能怎么处理,大概就是把他们迁徙到内地,找个地方安置了吧。这件事要秦君亲自来处置,我只管打仗,其他事情就懒得再管了。”

    苏秦闻听,显然不信如此结局,他思虑很深地皱着眉头,说道:“我看那秦君嬴驷没那么好心,这上万的义渠人,放在秦国腹地,他怎么会吃得好饭,睡得好觉。卧榻之下岂容猛虎在侧?我很替这些俘虏担心。”

    魏卬有些吃惊地瞪大了双眼,说道:“我看苏先生是多虑了。去年秦国攻打下雕阴,就将那里的魏国人,全部释放,让他们回到魏国去了,只是占领了地盘。现在怎么会无缘无故地杀掉赤手空拳的义渠俘虏?”

    苏秦见魏卬不是十分关心俘虏的处置话题,而且坚信秦君嬴驷会按照战争的惯例安排,他知道此时多说无益,所以不愿意当场与魏卬争执。

    他摆出一副将信将疑的神色,说道:“那样最好,否则,你我岂不是成了屠杀平白无辜百姓的帮凶!”

    魏卬笑了笑,仍然是沉浸在大胜之后的狂喜之中,他宽慰苏秦,说道:“不会的,不会的。”

    两人正说着话呢,帐外警卫进来禀报说:“司马错将军求见主将。”

    “那就请他进账来吧。”魏卬沉静地命令道。

    警卫出帐回禀了司马错,随即司马错就英姿飒爽地踏入帐中。他双手抱拳,躬身深施一礼,口中大声报告道:“末将参见魏主将。”

    魏卬会见下属,表情陡然严肃起来,他在处理军务,尤其是在战时,面见手下部将,总是威风凛凛、不可冒犯的姿态,因而,众将对他也有几分畏惧感。不似苏秦,由于他起初与魏卬就是以客人身份接触,两人之间公务意味少,私人感情多。

    魏卬问司马错道:“不知司马将军有何军情要禀报于我?”

    司马错扫了一眼苏秦,有点在意苏秦在侧,但发觉魏卬并没有介意,所以也不敢多虑,恭恭敬敬地回答:“末将刚才接到君上的飞鸽传书,命令我带着一万秦军,押解着俘虏断后,请将军率大军先行一步。”

    魏卬闻听司马错的汇报,心里有点不高兴,暗怪秦君有军令不和主将先沟通,直接就将令下到低一层的军官那里。

    然而,他还是往好处了想:“秦君之所以下这个命令,大概是害怕大军长期在外,国内不安吧。所以才让自己率大部队先行回国。”

    魏卬心中有不快,但脸色仍如往常一样沉静如水,他镇定自若地说道:“我知道了,那司马将军就遵照君上的命令执行吧。我率大部队明日就动身,你留下善后,两日后再押解俘虏跟随上来。”

    司马错再次双手合拱行礼,口中高声喊道:“末将遵命。”他告辞魏卬,转身出大帐去了。

    苏秦听到刚才的消息,心中隐忧更深,他不觉再次深蹙起了眉头。魏卬看见苏秦的异样,心中奇怪,问道:“苏先生不舒服啦,你身体怎么啦?”

    苏秦摇摇头,示意自己身体并无大碍,他所担心的是义渠人的命运。而魏卬对此事仍未多虑一层。

    苏秦于是直言道:“我希望将军能下令释放一批义渠的老弱和妇幼,他们显然已不是秦军的对手,不如将他们放掉,以免惨遭屠戮。”

    魏卬沉吟了良久,他也十分矛盾,秦君并未授权他处置义渠俘虏,如果自己随便下令放人,到时候对秦君嬴驷无法交差。可是,苏秦所言又不能不考虑,他也十分顾及朋友的请求,毕竟苏秦在这次行动中立下了首功。

    魏卬想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他交给苏秦一道将令,让他挑选一些毫无战斗力的人员,将他们放走,人数越少越好。

    苏秦接到将令,如获至宝,他连忙起身告辞,直奔关押俘虏营而来。到了那里,他发现上万的义渠人竟然拥挤在方圆五六十丈的一个牛羊圈里,他们浑身被五花大绑着,低垂着头,又饿又冻,表情木然。

    苏秦拿着魏卬的将令,命令看守的士兵将义渠俘虏中老弱和妇幼之人挑选出来,让他们走出了俘虏营。苏秦为了能多放一些人,也不管魏卬的嘱咐,特意也选了很多的少年,甚至青年,到最后俘虏营中竟然只剩下三千左右的义渠人。

    那些被挑选出来的义渠人几乎都有亲人仍然被关在俘虏营中,他们站在那里,哭哭啼啼地不愿离去。

    这下可把苏秦给急坏了,他用义渠话大声向他们呼喊:“你们赶快逃命去吧,否则就来不及了。”

    留在俘虏营中的一些义渠壮年人员也向自己的亲人喊话,让他们迅速离开,别管自己。看守俘虏的秦国士兵看到义渠人骚动起来,于是举起手中的刀剑对俘虏们一通威逼,俘虏们才安静了下来。

    就在这乱乎时候,远处飞奔而来一匹战马,马上端坐着的正是小将司马错。他一脸恼怒地来到俘虏营门口,冲着看守的士兵大声叫道:“是谁让你们擅自释放俘虏的,你们都不想活了吗!”
正文 第一百一十章 撞破私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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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国士兵听到司马错的厉声喝止,不由眼睛看着苏秦,茫然不知究竟该听谁的号令。一些士兵悄悄地用手指向苏秦,向司马错示意是苏秦让他们这么干的。

    苏秦这时主动走向司马错,他斩钉截铁地说道:“我奉魏卬将军之命,释放部分义渠老弱和妇孺,我有将令在此。”

    苏秦说着,举起了魏卬交给他的中军白玉令牌。司马错一见最高的中军令牌,躬身抱拳施礼,口中说道:“司马错不知苏秦先生有白玉令牌,还望先生恕罪,但是君上是要将这些人全部押解回秦国的。我也有秦国君上的诏书。”

    苏秦明知司马错是得到了秦君嬴驷特别指令的,他才是被委派的处置义渠囚徒的真正人选,但既然决意要释放更多的人,苏秦也要与司马错周旋到底。

    他装作很不高兴,冷笑了几声,说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魏卬将军有便宜处置的权力。想必司马将军也是知道的。”

    提到了魏卬主将,司马错也不敢明确提出反对意见,毕竟他才是秦国大军的最高统帅,在远征军中有绝对的权力,明目张胆地违抗魏卬的命令,恐怕连召开杀身之祸都说说不定。

    司马错不禁犹豫起来,尴尬地愣在那里。苏秦则趁着司马错发懵,转头面向刚刚解开绑缚的义渠人,几乎用尽全身力气,用义渠话向着那些尚未逃离的义渠人大喊道:“你们快快走,否则就来不及了,秦军要将你们押解到秦国,你们愿意吗?速速离开,千万别再犹豫。”

    那些已经出了俘虏营的义渠人这时才真正缓过闷来,明白了面对着千金难买的逃脱良机,他们于是撒开脚丫子,能跑多快跑多快,象狂奔的鸟兽一样四散逃走。

    司马错正要继续和苏秦讲理,没想到义渠人纷纷散开了,那些看守的士兵不知是听司马错的,还是听苏秦的,傻傻地站在那里,一动也没动。

    司马错气得直跺脚,但也无计可施,想要命令秦国士兵前去追捕逃走的义渠人,但那些人跑得很快,转眼间已经消失在茫茫草原的尽头,而且四散而奔,哪里还来得及追上。

    司马错狠狠地瞪了苏秦一眼,心说:“回到秦国后,你苏秦要对今日的事情负上责任,看君上怎么收拾你!”他随即下令看守俘虏营的士兵,严格把守,切莫再放走一名俘虏。后来他还是不放心,又将自己指挥的部队调来,将整个俘虏营围个水泄不通。

    苏秦放走了大部分的义渠俘虏,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他一时也不着急归还魏卬白玉令牌,而是向着自己的毡包慢慢走去。

    这时已经接近午饭时间,苏秦准备吩咐手下备饭。在距离自己的住处还有几十丈远的地方,苏秦就看见了高胜的身影,见他焦急地在毡包的门口踱步。

    苏秦心说:“他大概是有什么紧要的事情的,不会仅仅为了何时开午饭这么点小事找我吧。”苏秦并没有着急,而是稳稳当当地继续往前走着,等着高胜主动来找自己。

    果然高胜这次显得特别地热情,他看到苏秦从远处回来,急急忙忙地迎了上来,说道:“怪不得我敲了半天的门都没动静,原来你出去了啊。”

    苏秦冲着高胜抱了抱拳,简单施礼,回答他道:“让高先生久等了,十分抱歉,不知你有何吩咐?”

    高胜摇了摇头,又直摆手,言道:“吩咐岂敢当,我只是和你商量一下咱们送亲队伍的行程。我听说秦国大军定下明日就要启程回国,所以着急找你,问问咱们是否一起随行而回。”

    苏秦发觉自从自己救了高胜一命,他对自己态度来了个大转弯,由猜忌怨恨变成了感激信任,今天积极来找自己商量事情,足见他诚心和好。

    他俩一个是秦国送亲队伍的正使,一个是副使,站在毡包外面商量事情不成体统,高胜眼睛瞅了瞅毡房,心说:“咱们还是到屋里去说吧。”

    苏秦不想在高胜面前显得很没礼貌,但他又担心嬴怡仍然在毡包中,尚未离去,那样让高胜进屋里,不正撞破他和公主的私情吗?苏秦一时为难起来,神色有些局促不安。

    他最后还是决定稳妥起见,暂且在门口观察一下情况再说,因此,没有直接邀请高胜到房间,而是站在毡包的门前,苏秦为了表示自己的没架子,显出十足的谦和,说道:“送亲队伍的行程我还没有考虑好,不知高先生有什么思路,还请你赐教苏秦吧。”

    苏秦因为毕竟和高胜刚刚和好,所以话里话外还是客气得有些生分,高胜也是如此,毕竟冰山不是一日就能融化了的,还要渐渐才能熟络起来。

    高胜谦虚地答道:“我还是听从苏先生的安排吧。君上在给我的锦囊中也让我服从于先生的,你怎么想的就怎么做吧,我一定完全服从。”

    苏秦思忖了片刻,说道:“我刚才见到魏卬将军了,探知他所率领的大部队的行程,我看与他们协调一致并无什么不妥,高先生你觉得如何?”

    高胜点了点头,十分赞成,说道:“那样也好,省了很多的麻烦,也不用担心安全问题。如此决定好了,那我就去布置一下吧。”

    高胜说完,就要转身离开,这时偏巧毡包的门从里面打开,只见嬴怡公主衣衫不整地从苏秦房间里出来,她连头发都没盘起来,而是松松垮垮地披散在肩上,眼睛还惺忪迷离着。

    苏秦紧张万分地看着嬴怡,而她大大咧咧地,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态,两个人的神情简直像冰与火一般对比鲜明。

    高胜见状,吃惊地张着嘴巴,望着嬴怡公主,又看看苏秦。他刚才敲了半天门,里面没反应,又见苏秦从外面归来,还以为毡包中没人。

    谁知嬴怡公主竟然从里面出来了,而且还是刚刚睡醒的样子。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一章 麻烦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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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嬴怡公主从房间里出来,那个样子把苏秦也给吓了一跳。他又惊又窘,惊的是公主竟然在自己的房间一直睡到中午,窘的是让高胜瞧见了两人的暧昧关系。

    嬴怡公主可不管他俩的惊诧和异样神情,伸了个懒腰,脸朝着苏秦说道:“你回来啦。我听见房门外有人说话,出来瞅瞅,原来是你们二位!”

    高胜惊见嬴怡公主,发愣一会儿,缓过神来后,连忙抱拳躬身向嬴怡行礼。苏秦则站在那里,毫无任何表示,因为他可不是秦国的臣民,完全不必遵循秦国的尊卑之礼。

    嬴怡懒洋洋地摆了摆手,说道:“高先生不必多礼。”她转头又对着苏秦,问道:“我听你们二人说,咱们明天就要启程回国了,是也不是?”

    苏秦板着脸,刻意在高胜面前显示与嬴怡公主的距离,从容回道:“刚才是有那么一说,你也该准备一下自己的行囊了。”

    嬴怡看出苏秦有点不痛快,猜他是不满自己到中午仍呆在他的房间,但她不以为然,笑靥如花,兴奋地拍着手,说道:“那可太好喽,终于可以回去了。”

    高胜抬眼望着两人的冷热相反的表情,心中也看出个八九不离十的,觉得此地不宜久留,赶紧找了一个借口走开了。

    苏秦把嬴怡拉到毡包里,用力关上了房门。之后,他生气地对嬴怡说道:“你怎么如此不检点,在我房间里睡到中午不说,还这副妆容出来见人,你就不怕别人看见笑话,传我们的闲话吗?”

    嬴怡委屈地看着苏秦,眼里噙着泪水,说道:“人家今早刚和你亲热一场,实在是累了吗,干嘛那么凶要赶我走啊。你不愿让外人知道,大不过我召来高胜,让他闭嘴罢了,何必训斥我!”

    苏秦是个情种,最见不得女人的泪水,他的心又开始软化,为自己的强横态度而过意不去,他缓和了语气,苦口婆心劝道:“你是秦国的公主,国人都以你为楷模,你如此随便,让秦国人怎么议论你?我这也是为你好。”

    “我才不管国人怎么想呢,当初非逼我远嫁,他们谁为我着想了。”苏秦刚一说软话,嬴怡公主心情顿时就好了起来,破涕为笑,又接着说道:“这回我算是明白了,我就为我自己的幸福活着。现在我就喜欢你,谁也管不着。”

    苏秦看到嬴怡公主片刻之间由悲转喜,心说:“这也来得太快了吧,怎么说变就变。”他听到嬴怡已然不顾常礼,执意与自己轰轰烈烈地相爱一场,不由得着急起来。

    苏秦再次作出严肃的神情,说道:“你爱自己中意的人没有错,但是总不能丝毫不顾及别人的感受吧。我们毕竟是活在现实里的,谁没有亲人、朋友和家庭,太任性了得给他们造成多大的麻烦呢。”

    嬴怡公主这回算是听明白了,她一股怒气涌上心间,铁青着脸,说道:“我看你是名义上为了我的名声,实际上正想着自己少惹麻烦。我现在成了你的累赘,你怕我让你在亲人和朋友面前难堪才是实情吧。”

    苏秦给嬴怡说到了痛处,他想了一想,可不是有这么一层隐忧在其中吗?秦君嬴驷是那么难相处的君主,公主又是这么任性的女子,而且还很聪明,任性再加上聪明,就是成了一个烫手的山芋,如果生活在一起,哪还有自己的好日子过!

    况且自己还有儿女等亲人在家乡,还有师父远在齐国,他怎么可能滞留在秦国。

    苏秦心里默默地想心事,嘴上什么都不说,摆出一副态度:“你爱怎么讲就怎么讲吧,我反正是无所谓,如果你因此而气愤得离开我,我正巴不得呢。”

    嬴怡公主见苏秦沉默不语,更是又气又急,恨不得给他两个巴掌,但是她知道苏秦也不是好惹的,不畏惧她的公主身份,更不怕她的身手武艺。嬴怡只能是以言语继续打击苏秦。

    她情绪激愤地说道:“我嬴怡怎么说也是秦国娇宠的公主,许身于你苏秦哪点不配了,我看还是抬高了你的身价吧。你如果不喜欢我,不想和我在一起,就明说出来吧,何必惺惺作态。”

    苏秦本打定沉默的主意,但很快就被嬴怡的自诩激怒了,他不假思索地回道:“既然公主觉得我高攀了你,那请公主自重,以后再也不要理睬苏秦,我也绝不主动接近你。”

    嬴怡听到苏秦的绝情话语,气性更强,身体都哆嗦起来,她有心起身离去,又有些舍不得,两难之下,又使出了看家本领,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嬴怡公主的哭声很大,苏秦被吓了一跳,他定定地瞅着嬴怡公主,不知如何是好,心里不禁烦乱起来。

    就在这时,门外偏偏又响起了秦国军士的禀报声,那个军士高声通报:“我奉高胜将军的指令,给苏先生送饭菜来了,不知苏先生是否即刻就用餐。”

    苏秦听到军士的声音,担心让他听清了嬴怡公主的哭喊,心里着急上火,他忙答道:“我这会儿暂且不方便,如果需要时,我再去找你们,你先端走饭菜吧。”

    那个亲兵喊了声“遵命”,没有了动静。嬴怡的哭声被刚才亲兵的禀报声打断一小会儿,此刻变成了抽抽搭搭的细声哭泣。

    她满是辛酸地说道:“贱妾本以为找到一个情投意合的如意郎君,不料也是那薄情寡性之人,亏你还是一个男子汉,敢做不敢当。”

    苏秦无语,但心中还是有些愧疚,深悔早晨没控制住欲念,与嬴怡发生了鱼水之欢,结果纠缠不清。

    嬴怡埋怨了苏秦一阵子,她也渐渐地冷静了下来,也越发觉得逼迫苏秦没有效果,所以还是缓着点来为好。

    因此,嬴怡停住了哭泣,她带着余泪,含情脉脉地注视着苏秦,带着满是辛酸的口气说道:

    “贱妾现在已是一个名声不好的女人,秦国人都知道我嫁出去又回到娘家,今后可叫我怎么办呢?苏先生你教我个好的办法吧。”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二章 人性弱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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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亲眼见到过嬴怡公主的姑姑嬴琪公主的下场,心里还是十分同情嬴怡的。她天生富贵,可是自己却无法主宰命运,努力想要主宰一回,然而遇到的不顺意婚事,也无可奈何。

    现在嬴怡尽管获得了自由身,但已属于嫁过人的女子,虽然国君的妹妹不愁再嫁,但毕竟是遭人冷言冷语的,难得清白之誉。

    想要清白,偏偏难得清白,在任人评说的滚滚尘世中栖身,谁人不是如此!

    苏秦叹了一口气,说道:“人都有自己的遭逢际遇,谁又能改变它多少呢,我们有时不服气也难自做主啊。”

    嬴怡公主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温柔地盯着苏秦,柔声说道:“既然我们谁都无法改变,那为何不抓紧眼前的时间,能和自己相爱的人在一起快快乐乐地,何必管那么多闲言碎语呢。”

    苏秦可不愿意就此公开两人的关系,他在想着找什么样的话劝说嬴怡打消不顾一切的念头,谁料嬴怡竟然主动地说:“我明白你的顾虑,可就是不甘心让命运摆布。为了你,我可以暂且忍一忍,但你要回答我,你是否很讨厌我?瞧不起我?”

    苏秦内心深处也并不十分厌弃嬴怡,只是觉得她难缠而已,为了避免麻烦,所以才对她采取断然谢绝地态度。他说道:“我哪里讨厌公主了,你那么聪明,又那么风情万种,男人谁不喜欢呢!”

    嬴怡眼睛放出亮光,可不是吗,哪个女人不喜欢听到这种话语。嬴怡收到了恭维之辞,仍不满足,再追问道:“那你究竟喜欢不喜欢我呀?”

    这可让苏秦左右为难了,他从本心上不是很喜欢嬴怡,可是刚才夸赞她有些过了,说是哪个男人都喜欢嬴怡公主这样的女人,如果自己再说自己不喜欢,那不正好前后矛盾、自己打自己的脸了吗?

    苏秦避开正面回答嬴怡的问题,含含糊糊地回答道:“我,我当然是和大多数男人一样的啦。”

    嬴怡听到苏秦这句话,已经特别满足了,她幸福地向苏秦靠过来,突然之间又在苏秦的脸上轻吻了一下,伸手又去解开苏秦的袍带,将自己的身子钻进苏秦的怀里。

    苏秦再次被嬴怡的温存感染了起来,他一方面骂着自己没有定力,一方面又不由自主地拥抱着嬴怡公主热情似火的的身体。

    苏秦想:“世人皆传齐国有个柳下惠,能做到坐怀不乱,那得多强的意志力啊,自己怎么无论如何都做不到呢。”

    在内心的矛盾挣扎中,苏秦和嬴怡再次缠绵悱恻、温情款款,两人之中一人出身商人世家,一人出身于宫廷之内,都是少拘束的人,所以沉浸在彼此的情爱里,不管外面世界是何变化。

    过了很久很久,苏秦从情爱中挣脱出来,他汲取了上次的教训,这回要亲眼盯着嬴怡,劝她收拾停当,让抓紧时间回去,以免拖得太晚而越发引人注目。

    嬴怡公主当然一万个不愿意。苏秦吓唬她说:“你若如此任性,今晚闲言碎语就传遍整个秦营,你哥哥很快就知道,还不定怎么阻拦或惩罚我们呢。那又是何苦呢,我们放弃朝朝暮暮,却能得到长长久久,何乐而不为。”

    嬴怡听到“长长久久”,心内欢喜,勉强挣扎着起床,穿上衣服,在苏秦唇上深吻了一下,然后说道:“那我俩晚上趁着没人的时候总能在一起了吧,这回你还有什么话说?”

    苏秦点点头,答应道:“没问题,只要我们在平时注意着点分寸,私下里继续我们的欢乐,那我苏秦有什么不满意的。”

    为了安慰嬴怡,苏秦也回吻了嬴怡一下,然后,嬴怡带着满足离开了毡包。

    当天晚上,趁着四下无人,嬴怡又来与苏秦相会,两人从此就暗中打成一片,只有高胜等少数几个人知道,他们又因为畏惧公主的威势,不敢乱说。

    苏秦等人随着大部队向陇关进发,此时已经是深秋十分,塞外秋风萧瑟,枯草连天,寒意逼人。

    大部队行进了一路,几百里的路上,没见到一个人。苏秦偶然看到有十来只无主的牛羊,在草原上躲避着狼群的追袭。

    他看到这一幕,明白义渠人经过一场大劫,纵使有人未去王庭凑热闹,一定也吓破了胆,为了躲开了秦军的奔袭,逃亡到了更远的地方。

    苏秦心想:“从此,秦国解除了西北边境几百年的危险,这种大胜利只有在春秋秦穆公称霸的时候才出现过,如今又重现了,而且这一次更加彻底干净。”

    大部队经过五天的行军,才到达了距离咸阳城五十多里的地方。这时正值上午,日高三竿,只见由三十多名骑士组成的一个方队,策马奔驰到魏卬的车舆前,他们勒马停住。

    为首的一个军官拖长了声音,大声喊道:“奉君上急报,我君已经在咸阳城北门外三十里处,亲自迎接魏卬将军凯旋归来。”

    魏卬在车内听到来人的声音,命令车夫勒住了马匹,他掀开了车帘,稳稳当当地下了车。刚才喊话的军官也连忙下了马,身后一群骑士都随即跳下坐骑。

    魏卬见骑士们头上戴着厚重的铜盔,盔上插着三尺长的雕翎,身上的铠甲在日光下,亮晃晃地,很是威武,从装束上看,就知道是国君的禁卫军。这些人往往都是些贵胄子弟,打扮得倒是齐整,中看不中用,魏卬作战可从来不敢重用这种人。

    然而,人家毕竟是国君身边的军人,传达国君的旨意,魏卬尽管不喜欢他们,也不得不摆出在意的样子,他冲着那个军官抱了一下拳。

    那个军官见到魏卬,十分恭敬,他竟然带着甲胄,身体十分不便,也深深地躬下身子,给魏卬行了一个重礼。

    那人口中说道:“末将右更樗里疾,拜见魏卬将军,请恕我甲胄在身,不能行跪拜大礼。将军辛苦啦。我奉哥哥的命令,前来通禀将军,君上亲自在咸阳城三十里外迎接将军大驾。”

    魏卬听他报上姓名,心头一惊,原来这个英姿飒爽的军官,正是人们号称为“智囊”的樗里疾,他是秦孝公的庶出子,是秦君嬴驷的幼弟。因为魏卬平时拒绝与秦国宗室扯上关系,所以也没亲眼见到过他。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三章 人生辉煌顶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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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卬今日方得见到樗里疾本人,他看这个年轻人很有礼貌,眉宇间又有一股子精明之气,心里对他生出几分的好感。

    因而,魏卬也放下了架子,他走向前紧赶两步,亲切地说道:“樗里疾将军贵为宗室公子,给我魏卬行此大礼,我深恐受不起啊,快快免礼。”

    樗里疾却依然虔诚地说道:“魏卬将军劳苦功高,为我秦国立下了汗马功劳,不仅解除了秦国百年大患;又为我嬴琪姑姑报了血海深仇。我秦国宗室上下,那个不对您感恩戴德。别说是小小的一个礼节,即使是让我长跪您三天三夜,我也心甘情愿。”

    魏卬听罢樗里疾之言,不由得又对他刮目相看,心说:“他真是秦国宗室里难得的礼贤下士的公子,如果真的像人们传说的那样足智多谋,此子的前程不可限量。”

    樗里疾谦虚一番,魏卬也不好拿着捏着的,他上显露出热情满怀的样子,回道:“公子莫要折煞老夫,老夫可受不起你的跪拜,来来来,我们一起上路吧,免得君上在郊外等候太久了。”

    说罢,他们相互作手势请对方先行,最后还是魏卬在樗里疾的谦让下,先行归驾。樗里疾上马作先导,他们一起向着咸阳城的北门驱驰而去。

    又走了不到一个时辰,前面探马来报,说是已经看见了国君的舆驾,就在前方不到百丈之远的地方,魏卬不禁心惊不已,他没料到秦君嬴驷如此地重视,相迎出这么远的距离。

    魏卬岂敢怠慢,他赶紧命令车夫加快马车行进的速度,不一会儿就接近了秦君嬴驷的仪仗队列。

    魏卬命车夫将车舆停了下来,他自己从车上下来,步行前去参见国君。他刚刚下了马车,远远地就看见秦君嬴驷快步向着自己走来,后面跟着满朝的文武百官。

    魏卬不由得惊诧万分,心想:“原来嬴驷竟然先于自己下车,大概望见自己的车舆,就下车快步来迎接自己。他岂不是行了太重的礼节对自己了。”

    魏卬哪里还好意思磨蹭,他也快步迎向秦君嬴驷。两人相遇,魏卬因为身穿甲胄,跪不下来,所以躬身要行礼,却见那嬴驷早已伸手来搀扶他。

    嬴驷口中热情地说道:“魏老将军快快免礼,如果我不是一国之君,倒是我应该给您老人家行礼才是。”

    魏卬听到从国君的嘴里说出“老将军”称呼,而且又说要给自己主动行礼,他感觉国君嬴驷这次是真心诚意地感激自己。不过,这也显得太亲热了些。

    “老臣何德何能,让君上亲自率文武百官出迎三十里,都羞死老臣我啦。”魏卬自谦起来,以示不敢专功。

    嬴驷点头微笑,一副谦恭神态,说道:“老将军何出此言,你这次可是为我们秦国办了件大好事,我和百官来迎接你,是我的心意,也是秦国老百姓的心愿。你的功劳足以当此大礼啦。”

    魏卬苦笑了一下,他从心里并不愿意嬴驷如此隆重地迎接,自己这次也是被他软磨硬泡才答应指挥对义渠的战役,本来就想着此战结束后,卸甲归田的,何必再兴师动众一番。

    可嬴驷为了表示对魏卬的尊重,相见之后,又特意要魏卬与自己同乘一辆辇车回咸阳城。魏卬听后,受宠若惊,国君的辇车,岂是臣子随便乘坐的。因此他一再推辞不上辇车,但嬴驷就是不允。万般无奈之下,魏卬只好勉强着答应下来。

    魏卬随着国君嬴驷上了辇驾,他发觉尽管国君的辇车特别地宽大,足以坐下十来个人,但他僭越礼制,与国君同坐在辇车,仍然十分别扭。

    魏卬本身就是个清心寡欲之人,不习惯被人追捧,上了辇驾的一刻,他特别后悔答应嬴驷请求,其实真不如坐自己的车得劲儿。

    在车上,嬴驷又盛赞魏卬消除了秦国西北隐患,从此秦国可以专心一意地对付东方的诸侯强国,又说魏卬帮助嬴姓报了羞辱之仇,所以他从个人角度也要恩谢于他。

    魏卬想起了队伍出发前嬴驷的承诺,他说道:“如果老臣没有记错,君上答应我此役结束,我就可以卸甲归田,不知您说话究竟算不算数。”

    魏卬深恐嬴驷反悔,提心吊胆,所以第一时间将这件事说出来,以免夜长梦多。

    嬴驷听后,沉吟不语,魏卬不由得紧张起来,他继续说道:“老臣有心报国,无奈年事已高,实在是无能为力了,君上总不至于让老臣死在战场上吧。”

    为了能够达到让嬴驷放自己一马,魏卬可真是动了感情地说,言语句句都情真意切。

    嬴驷其实本来以为自己以国礼相待魏卬,魏卬怎么着也会有点飘飘然,自己趁势劝说他一番,让他打消卸甲的念头。不料魏卬根本就不吃这一套。

    嬴驷心想:“看来魏卬是铁了心不干了,多劝恐怕再也没有什么作用了。”

    想到这里,嬴驷终于吐了口,拉着魏卬的手,说道:“寡人答应老将军的话,怎会说忘就忘呢。将军放心,您的心愿我一定满足。我已经命人在咸阳城近郊买下了五百亩良田,赐给您做告老还乡之所。”

    魏卬听到嬴驷松了口,如释重负,开心地笑了起来,连声感谢道:“那叫老臣如何敢当,老臣能就此卸甲足矣,良田五百亩,还请君上收回吧。”

    嬴驷不答应,他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况且,我还是一国之君呢。魏老将军就别再推辞了。”

    魏卬见嬴驷诚心实意,也没再多说什么。过了一会儿,嬴驷突然又好像想起了什么,说道:“尽管魏老将军卸了甲,可是朝廷仍然可能有军事要向您请教,请您千万不要推辞。您就当作是帮我私人一个忙吧。”

    魏卬说道:“口舌之事,老臣还是能办到的,只是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您千万别怪我说错话,出错了主意。”
正文 第一百一十四章 参议秘密军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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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魏卬本心是根本再不参与朝廷的任何军机,可是,耐不住嬴驷的盛情和厚礼,只得答应下参议军机之事。

    他想:“反正就是动一动嘴皮子而已,不用实质地参与军事,而且有言在先,特别地强调可能说错了话,请国君别怪罪自己。”

    “应该不会有什么纰漏吧?”魏卬心中有点忐忑,但很快就给自己吃了颗定心丸,让自己踏实下来。秦君百般尊崇之下,魏卬哪里还会想到可能的不利因素。

    嬴驷说道:“老将军放心,我不会责怪于你的。只是您戎马一生,积累了宝贵的经验,现在仍然是我秦国的一大财富,浪费了岂不可惜。”

    魏卬脸上微笑着,轻轻地摇了摇头,示意国君过奖了自己。

    嬴驷观察着魏卬的表情,见他含着笑意,心情不错,于是决定向他请教一个眼下面临的难题。

    嬴驷说道:“唉,寡人目前正面临着一个选择,想向老将军求教,老将军千万莫怪我太急切,还没来得及为您庆功,就再次打扰您。”

    魏卬看嬴驷的神情,感觉他确实遇到了困难,出于好心,说道:“君上有什么难题尽管开口便是,老臣能帮上什么忙尽力而为,只要不是再次披甲上阵就行。”

    嬴驷满脸忧愁地说:“就在老将军率军出击义渠的那段时间,在朝廷上发生了一场大争论。公孙衍建议出兵攻打魏国,继续扩大去年取得的战果,而寡人的弟弟樗里疾却主张兵出武关,灭一灭楚国近年来的嚣张气焰。他说,如果任由楚威王兵势发展,中原诸侯都会折服于他,我们秦国限于被动之中。”

    魏卬一听,又是军机大事,有些不快,可是自己话已经说出去了,要知无不言,所以也不得不帮着嬴驷想主意。

    魏卬觉得这两者之间确实都各有利弊:如果击魏,可以趁魏国元气未复,扩大战果,夺取更多的地盘;如果击楚,则能消除楚威王的威胁,树立秦国在诸侯中的威信。

    以秦国目前的实力,两线作战显然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二者只能取其一。

    魏卬毕竟是魏国的宗室公子出身,而且历经磨难,与一双儿女团聚,当年对魏王的怨恨已经烟消云散。从感情上来说,他可不愿意秦国攻打魏国。那么,就只能选择击楚了。

    魏卬想清楚后,就对嬴驷说:“君上的问题确实难住了老臣,这二者还真难取舍。以老臣之见,从紧急程度上衡量,当下出兵攻楚可能更有利一些,因为楚国近年来势头太猛,不断扩张领土。如果放任不管,韩、魏两家恐怕只有向楚国俯首称臣了。”

    嬴驷听后,觉得魏卬的分析十分有道理,颔首赞许。

    秦君的仪仗队和辇车,不知不觉就到了咸阳城的北门,后面紧跟着成片成片的威风凛凛的秦军。

    进到城中,秦君嬴驷携着魏卬的手,出了马车,他们站在车帐前,向咸阳城里的老百姓挥手致意。

    魏卬出来后才发现,咸阳城的两侧街道早已是人山人海,老百姓全家老少都倾巢而出,拥挤在马路边上,迎接秦国大军的凯旋归来。他们不断地欢呼“万岁”,声音有着排山倒海的气势。

    秦国的兵士们也都兴高采烈,纷纷挥手应和,整个咸阳城变成了一个欢乐的海洋。

    秦君嬴驷和魏卬奔咸阳宫而来,一路上辇车因为要从人群中穿过,加之秦君嬴驷也想多显一会儿威风,所以行进特别缓慢,一直用了近两个多时辰才到达宫前。

    还未进入宫门,魏卬就看到由宫外到宫内,由南向北的直道两旁站着两排威风八面的御林军,他们人人手执画戟,表情庄严肃穆,英姿勃发。

    这种大场面在咸阳城内很少看到,每年国君举行祭天大典的时候,才可能出现。现在,用在了魏卬身上,嬴驷用心不可谓不诚。

    嬴驷还拉着魏卬的手从咸阳宫的正门进入,魏卬坚决不从,因为那里只有国君和国君夫人,以及太后才能通过,其他人从正门过,按律当斩。

    因此魏卬哪能破坏规矩,他停下了脚步,转而从大臣进宫的侧门进宫,嬴驷哪里肯从。他一把将魏卬拉住,说道:“寡人正想让老将军检阅一下仪仗队,你躲得个什么劲儿,来吧,寡人可不怪你僭越。”

    魏卬挣扎着执意要走侧门,他说道:“老臣立了点小功,哪敢当此大礼。况且即便有功劳,也不能坏了国家的规矩。”

    嬴驷可不那么想,他回道:“国家的规矩是君主制定的,寡人要改,别人也管不着,老将军就别推辞啦。”说着,他强挽着魏卬,将他扯到正门口,拉着他的手一同往前走。

    两侧肃立的御林军士兵们看到国君竟然携手魏卬,让他走正门,无人不觉得魏卬实在是荣宠至极,无以复加了。

    不过,也有那些考虑事情较深入的士兵认为这件事毕竟有些不妥,因为魏卬既然都能走咸阳宫正门了,那不正意味着他功高震主了吗?此事非同小可,魏卬其实应该谦虚一些才对。

    可是他们不知道,实情是魏卬根本拗不过嬴驷,也是被迫无奈才这样做的,他的内心何尝不是惴惴不安的。

    秦君挽着魏卬的手直入咸阳宫的正殿,魏卬到了那里,发现已经摆好了近百个坐席,席上设了几案,上面又摆上了酒菜。一口硕大的铜樽,放在大殿中央,里面灌满了酒,香气四溢。铜樽的后面又摆着七个大鼎,象征着嬴驷的君权。

    其实当时齐国、楚国、魏国都在大殿摆上了九口大鼎,与周天子平起平坐。嬴驷却因为要韬光养晦,名义上仍然承认周天子的王权,所以就摆了与诸侯相称的七口鼎。

    但他的这七口鼎,个个有半人多高,七尺多宽,精雕细镂,闪闪发出青绿之光,显出慑人的气势。

    嬴驷拉着魏卬的手,把他带到国君席位近旁的一个席位上坐下,魏卬吓了一跳,他可不敢如此僭越无礼,与国君平起平坐,他忙将坐席拉回到臣下的位置,坐在那里,他这次可是长了心眼儿,不再完全听从嬴驷的安排。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五章 功成骨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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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卬躲来躲去,不肯与国君平坐,秦君嬴驷哈哈大笑起来,让宦官将魏卬的坐席单独从群臣之中拿出来,摆放在国君和群臣之间,单处在一个显眼的位置,说到底他还是要突出魏卬的与众不同之处。

    魏卬哭笑不得,他和秦君嬴驷之间来来回回地好几次拉锯,如此折腾很累人啊,他退了一步只好依从。

    秦国的文武大臣跟在国君的辇车后面,倾巢出动迎接魏卬,现在又随着国君和魏卬回到咸阳宫内。嬴驷命宦官传令,宣召文武大臣入殿。这些人于是就按照文臣、武将序列排成两队,鱼贯而入,在宦官的引导下,坐在分配好的自己席位上。

    嬴驷正要宣布国宴开始呢,他突然想起苏秦来了。他看到很多追随魏卬出征的右庶长以上的军官都随魏卬归来,进殿参加宴会,还有辅佐苏秦送亲的高胜,他也坐在殿内,独独不见了送亲的正使苏秦。

    嬴驷此刻打心里还是感谢苏秦的,尽管当初他对苏秦的第一印象极差,后来很长时间不搭理苏秦,认为他没什么真才实学,但这回苏秦可算立下了大功,怎么着也应有资格参加宴会的。

    嬴驷向魏卬问道:“魏老将军今日可曾看见送亲的苏秦,他怎么不在殿中?”

    魏卬听到嬴驷的问话,这才注意了一下大殿之中的众人,果然没有苏秦的人影。他暗怪自己今天只顾着要嬴驷兑现卸甲归田的承诺,忘记了照顾苏秦。

    魏卬想:“大概是苏秦真的不愿意凑这个热闹,故而有意躲开了吧。那样也很好,落个清净,不似自己这般虽然显得尊崇,实际上也给人当猴耍,让不相干的人观赏一番。”

    想到这里,魏卬说道:“老臣也没发现苏秦踪影,他大概是着急去办私人的事情了吧,毕竟离开咸阳已经有一个月了。”

    嬴驷点了点头,没有太在意。于是宣布宴会开始,群臣山呼秦君嬴驷“万岁”,恭维话如江水一般汹涌而来。

    酒酣之时,群臣纷纷离席,跪坐在自己几案旁,遥向魏卬躬身行礼,给魏卬送上一套谀辞,给他敬酒。避席伏拜,是官员酒席之间所行的最高礼节,今日群臣都向魏卬行“避席伏”之礼,是看到魏卬在秦君面前受到空前的尊崇,因而,也不敢怠慢,惹得国君不悦。

    魏卬不住地还礼,但他不敢多饮,端起酒杯抿一小口答谢,饶是这样,他也快要酩酊大醉了。

    其实,魏卬等人都没猜对苏秦的行踪,他刚入陇关不久,就向高胜借口要办私事,辞行于他,高胜与苏秦已经和解,还成为不错的朋友,所以没有在意他要干什么事,随口就应了一声。

    苏秦一个人在秦国边境的驿站留下来,由于他手中握有出发时秦君嬴驷颁发的出使令牌,所以驿站守卫对他不敢怠慢。至于那个难缠的嬴怡公主,苏秦也让高胜去说明情况,省得自己去说引来很多麻烦。

    苏秦之所以要在边境停下来,他是要等待司马错押解着义渠俘虏入境,想要探个究竟。

    他足足等了有五天,魏卬和高胜等人已经到咸阳城两天了,苏秦才等到了司马错率殿后的秦军返回秦国边境。苏秦躲在陇关关口的一块巨石后,偷偷地近距离观察着司马错的军队,等看清楚详情时,他不由得猛吃了一惊。

    原来,司马错所押解的义渠人早已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他带领着的人马。军人们铠甲和战袍上都是血迹,尽管已经干了,可是依稀可见一片片的血流的暗红印迹。

    看到只有这些人归来,苏秦知道情况不妙,心想:“那些义渠人很可能已经遇害了。自己的担忧八成是变成了现实,魏卬还是没有彻底看穿秦君嬴驷,他是一个很铁血的国君,尽管十分精明有为,但心肠也绝对够硬。”

    苏秦回忆起当初的情景,已然彻底明白:秦君嬴驷单独给司马错飞鸽传书下达的命令,就是要屠杀义渠人,斩草除根,彻底清除掉隐患。

    苏秦能理解嬴驷的忧心所在,他是怕义渠人不服,再次造反,那可大大不利于秦国。将来他们迁入关中,一旦造反太靠近咸阳,反而给秦国造成更大祸患。

    理解归理解,但一次屠杀这么多手无寸铁的俘虏,仍然是要有极端冷血的心肠。苏秦觉得自己此刻才真正看清了嬴驷,这种君主绝不能靠得太近,他会时刻惦记着你,估量你有没有用,察觉着你可能对他的威胁所在。

    苏秦等着司马错大军通过关口,他现身出来,逆着司马错军队行进方向,循着路上的一些血印和士兵们的脚印而去,他尽量加快脚步,想要得到确切的答案。

    果然,在陇关深处的一个山谷里,苏秦发现了上百个刚刚埋上的巨大的土坑,在土坑外还散落着一些衣服和鞋子。苏秦明白,这里就是义渠俘虏的埋身之所了。

    有一股强烈的内疚感涌上苏秦的心间,如果自己没有给魏卬谋划里应外合,千里奔袭义渠的计划,或许这些人并不会葬身于此。他也十分庆幸自己预感到秦君的屠戮计划,放走了大部分的义渠俘虏,否则后果更加凄惨。

    他不禁泪流满面,长跪不起。同时打心里讨厌嬴驷,觉得他就是一个披着人皮的野兽,即便他有再多的隐忧,也不能如此绝情地屠杀俘虏。

    苏秦暗下决心,一定要尽早离开秦国,远离这个虎狼之地,他绝不在嬴驷面前称臣,就是他封赏自己做丞相,给自己数不尽的财宝,他也不会答应。

    他又想到了魏卬,他是个直性子的汉子,根本斗不过嬴驷,很可能像这些无辜的义渠人一样,在没什么用处,并且成为秦国隐忧的情况下,惨遭毒手。

    苏秦祭拜完死去的义渠人,又因担心魏卬的安危,紧急地动身赶往咸阳城。

    苏秦先回到驿站,用令牌征调了驿站的一匹快马,他打马扬鞭而去。一路上连晚上都不休息,终于在第二天的中午时分,赶回到了魏卬府门口。此时,那匹战马都累得虚脱过去,倒地不起。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六章 出乎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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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卬府上的管家姓刘,他正在府门口送来府上拜访的客人,看到苏秦满脸风尘地归来,很是诧异,再看看那匹倒地的战马,更是大惊失色,心说:

    “这是哪一出,怎么好端端的一个人,弄得如此狼狈。苏秦这哪像一个得胜归来的功臣,明明就像个逃难的人,踉踉跄跄慌张而归。”

    魏卬自从上次受到秦君嬴驷的极为尊崇的礼遇,满朝文武大臣见他受宠情景,纷纷来府上拜访,攀附权贵,魏府的门槛都快被踏平了,搞得魏卬疲惫不堪。

    后来,一般的来人他都根本不见,推脱身体不舒服,只教刘管家出面应酬一下。

    刘管家素知魏卬与苏秦深厚友情,见到苏秦,忍住好奇,一边迎了上来,一边立即命令门房去照顾受伤的战马。

    刘管家走到苏秦身前,躬身给他行了一个大礼,笑着说道:“小人恭迎苏秦先生,你怎么如此模样,大家还以为你正春风得意着呢。”

    苏秦摆了摆手,让他免礼,累得话都说不清楚,含混道:“哪里哪里,我得个什么意,……”

    他说着,强撑着走入魏府中。苏秦先来到自己的房间里,洗了洗脸和身体,又换下了满是灰尘的衣服,穿了一件干净衣袍,他顾不上休息一小一会儿,就去找魏卬议事。

    苏秦来到魏卬的书房,发现魏佳正好也在那里,他们父女俩人正在闲聊。看得出来,魏卬的心情很不错,谈笑风生的。魏佳一脸俏色,也陪着父亲说笑。

    二人见到苏秦的模样,都愣住了,他尽管换了身干净衣服,可是仍然显得十分疲累,满脸倦容。魏佳瞧在眼里,疼惜在心中。自从上次秦君嬴驷求亲,魏卬以她许配苏秦为由拒绝,魏佳从内心对苏秦的关心更进了一层。

    她今天来找父亲说话,一方面是要陪陪老父亲,另一方面其实也想打听一下苏秦的下落。尽管魏卬已经告诉她多次:苏秦办私事去了,具体到哪里他也不知情,可是魏佳仍然想探听更多的细节。

    此刻,苏秦就站在她的面前,出乎了魏佳的意料,她是又惊又喜的,魏佳说道:“你都到哪里去了,上次被霍轩绑架到了桂霜人部落,是被逼无奈,这回又是怎么回事?”

    魏佳的口气明显带着嗔怨,连魏卬也听出来她的关心,心说:“自己的女儿大概是真的喜欢上苏秦了,心思明显都用在了他的身上。”

    魏佳埋怨完苏秦,又关切地问道:“看你风尘仆仆的,一定还没有用午饭吧,我让人给你准备去吧。”

    苏秦点了点头,他从昨天骑马返回咸阳城以来,中间只在岐山城吃了一顿饭,顺便喂了喂马,此后就再也没顾上用餐。

    魏佳见苏秦果真没吃午饭,于是就赶紧出去找刘管家备饭。

    等魏佳刚一出门,苏秦就问魏卬道:“魏将军您可知道,那些义渠人怎么样了吗?”

    魏卬摇头,一脸茫然,说道:“我不知情啊,他们不是由司马错押解着返回秦国了吗?”

    苏秦跺了跺脚,痛惜地说:“哎呀呀,魏将军您有所不知,那些人都被司马错坑杀于陇关深山之中了,一个都没留。”

    魏卬惊诧万分,说道:“是吗?竟有这等事情!”

    苏秦肯定地回答:“千真万确,我亲自到过他们埋尸的地方了,也亲眼见到了满身血迹的秦兵。”

    魏卬听后沉吟不语,脸色铁青,心中怒潮翻滚,说道:“他们为什么要屠杀那么多人,这件事怎么都不征求一下我的意见,简直太不像话了!”

    苏秦看着魏卬生气的样子,知道他和自己一样,为义渠人感到难过。然而,魏卬怎么能料到秦君嬴驷如此冷硬,他一直是一个只顾勇猛作战的将军,军事之外,思虑颇为单纯。

    义渠之战结束后,嬴驷避开魏卬,让司马错单独行动,也正是要减少他干预的麻烦。

    如果不是苏秦亲口告诉魏卬义渠人的结局,恐怕他会一直被秦君欺骗,不明就里、糊里糊涂地继续信任嬴驷。

    当年魏卬就因为过分相信朋友,而落得个身系囚虏,几乎满门被杀。今日他仍然在过度信任上犯错。

    苏秦心说:“看来人人都是一样,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他转而再想:“自己不也正是如此吗?见到女人哭泣或撒娇就心软,明知不妥,也会控制不住与她们相交。那也正是自己的命数。”

    苏秦反省自己的弱处,有些后悔与孟婷和嬴怡的交往。其实,对他这个弱点,没有人比魏佳看得更清楚,她也正因为苏秦的这个方面,对他是想爱又恨,内心十分矛盾。

    正在苏秦和魏卬为义渠人的劫数而痛惜之时,魏佳带着佣人,把饭菜送到书房来了。只见佣人托举着一个长方形的叫做“案”的大木盘,上面放着两碗米饭,一小碟叫做“脯”的细切生肉片,还有一碟煮熟的“葵”菜,另外又有两小碗大酱。

    饭菜虽然不是很丰富,但显出精细的用心。看来魏佳还是用了很多心思在里面的。佣人把饭菜放在苏秦面前的桌几上,退了出去。

    魏卬因为要和苏秦继续探听详情,所以又将魏佳支了出去。他等着苏秦用完饭,继续让他讲一讲所见所闻。

    苏秦却根本等不到用完饭再说话。他一边吃饭,一边问道:“魏卬将军这次回秦,秦君嬴驷是否已经答应你告老卸甲的要求?”

    魏卬点着头,说道:“他经不住我再三请求,最后终于答应了。可是又提出了小小的条件。”

    苏秦警觉起来,手里的筷箸上还举着一片生肉,也没顾上放进嘴里,就急忙问道:“是什么条件,他难道又要耍什么花样不成?”

    魏卬看苏秦那么紧张,有些发笑,他说道:“倒也不打紧,只不过是他要我帮着参谋一下军事,最多也就是个顾问的角色。我想着没什么要紧,就答应下来。”

    苏秦听罢,心急如焚,一把筷箸也放下了,追问道:“那他要您帮助参议什么样的军事行动,能告诉苏秦一二吗?”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七章 今非昔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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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卬本来还在笑,见苏秦紧急得都快蹦起来了,他也不由得严肃了起来,心说:“这里面难道还有什么猫腻吗?”

    魏卬于是就将他和嬴驷在辇车上的对话详细地告诉了苏秦。苏秦倒吸一口凉气,心说:“完了,大事不妙。魏卬本来应该全身而退,装作糊里糊涂的样子,打打哈哈就过去了。可是竟然又卷入到了秦国政事的纷争之中。”

    苏秦的脸色顿时十分地难看,他是真为魏卬而担忧:“这么正直而真诚的一个人,怎么总是不明不白地被人强扯到是非的漩涡之中呢?唉……”

    魏卬分明看到苏秦脸上由着急转为深深的忧虑,他也发觉事情有些不妙,自己以前的想法太简单了。

    不过,苏秦所忧思的究竟是什么呢?魏卬不由得好奇地问道:“苏先生面露忧色,老夫不解,难道老夫真的犯了大错不成。老夫愿闻其详。”

    苏秦回答道:“倒也不能说您答应嬴驷做参议军事一定就会带来恶果。而是您参与其中难免会得罪现在的秦国权臣,您又不在其位,如何能在纷争中自保呢。”

    魏卬一听,频频点头,他说道:“都怪老夫一时鬼迷心窍,答应了秦君。可是他既然请老夫来参谋,就会保护老夫的呀,总不能到处抖落老夫的意见,让老夫难堪吧。”

    苏秦盯着魏卬,觉得他确实太善良和诚实了。从前他能从秦国内部斗争中全身而退,都是因为杰出的军事才能,让嬴驷无法割舍,所以一直用心保护着他。

    像公孙延那样的喜欢打小报告的人,在嬴驷面前也不敢放肆诋毁魏卬,而且当着魏卬的面,与魏卬发生争执时,秦君没有一次不向着魏卬。

    现在魏卬已经告老卸甲,隐退田园,他就不再是香饽饽,那些人明里来结交于他,捞取好处,背地里打他的小报告时一定不再避讳,说不定还会因嫉妒他的丰厚封赏而不遗余力地毁他。

    苏秦想到这些,有些为魏卬感到难过,说道:“我今天说些嬴驷的不善之处,您就看在我诚心为您考量的份上,原谅我冒犯秦君吧。”

    “嬴驷此人精明强干,是秦国历史上颇为有为的一代君主,他也知人善人,总能发现和使用人才,秦国正因为有他,才得以继续保持强势,号令于诸侯。”

    “可是他对自己的臣属,却没有那么好心肠,甚至有些冷血。君不见你原来的好友商鞅的命运吗?他可是谋划秦国复兴的关键人物,忠心耿耿,为秦国出谋划策,亲力亲为,勤勉治国,披挂上阵,哪个方面不是值得秦国人千恩万谢的。

    “他最后的下场是什么?被用极刑处死,车裂而亡。这不正是血的教训吗?还有那些无辜死去的义渠人,没有一副铁血心肠,哪能下得去手。”

    “嬴驷这种人,其实前人早已经看到他们的毛病,那就是寡恩薄情,见利忘义。您没听说过那勾践等国君的做法吗,他们都是可以患难而不可以共富贵的人。所以范蠡离他去而全身而退,文种留下而惨遭杀害。”

    苏秦长篇大论地分析嬴驷的性格,听得魏卬是心惊肉跳,不觉得欠起身子。

    听完后,他又一屁股瘫坐在席上,大呼一声:“先生所言极是,完了,我又被他给绕进去了。还出主意让他攻打楚国,我这是抽的哪门子疯,我多那些嘴干什么?”

    魏卬一边懊悔得直叹气,一边还真是给自己来了一个嘴巴。看得出,听罢苏秦的话,他是又悔又急。

    看到魏卬如此神情,苏秦觉察到自己的话语太直接,惊着了魏卬,为了安慰他,他又缓和语气,说道:“魏将军不必着急,这次说不定根本不会有什么麻烦,只要您今后对秦君和朝廷敬而远之,处处揣着明白装糊涂,应该就能渐渐淡出秦国的内斗,真正过上向往已久的田园生活。”

    “但愿如此,但愿如此。”魏卬连声应道,“听苏先生分析,秦君嬴驷还真是那么一个人,都怪我从前没心眼儿,不多考虑。今后,我定不会再向他进一言,老夫立此重誓,如果违背,千刀万剐。”

    苏秦心说:“如果你真的能这样,那再好不过。但愿这回给嬴驷的进言不要惹出什么麻烦来。”

    魏卬想起另外一件事情来,他说道:“那个嬴怡公主也不知怎么啦,几乎天天派人来我府上找你,说是要你回来后进宫去见她,她有话要给你讲。把大家都给烦死了。昨天她竟然亲自来到府上,搞得鸡犬不宁。你是不是什么地方得罪她了?”

    苏秦听到这个情况,脸红了一下,他也觉得嬴怡太过分,怎么能如此不顾魏府人的感受,任性胡为。可是要他进宫,他又心里发怵,不知怎样能躲得过去。

    苏秦有些不自在,他连忙掩饰着窘态,说道:“我哪里敢得罪嬴怡公主,她大概是因为我救她一命,所以要报答于我吧。”

    魏卬是个实诚人,很少怀疑别人,对苏秦也是如此,他一点都没觉察到苏秦的异样,诚恳地嘱咐道:“不管她是不是要报答你,我认为还是离她远一点为好。他们嬴姓的宗室子弟没一个好惹的,都很难缠。”

    魏卬此时再回想秦君嬴驷远迎自己三十里,又是同乘一车,又是同入一门,又大摆国宴庆功,一切都显得那么做作。他要感谢自己,应该从心里为自己考虑,放自己一马,让自己真正告老还田,而不是再次勉强自己为秦国国事而费心。

    魏卬长长地叹息一声说:“真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啊,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是到头呀。”

    苏秦其实也不愿与秦国宗亲再有来往,因为他殊不愿卷入到秦国的事务中,面对嬴驷这样的君主,他倒宁可找一个没那么精明,但人有些诚意的君主来合作。

    况且他也不是特别喜欢嬴怡的性格,觉得她太能胡搅蛮缠。可是,两人不知不觉已经纠缠在一起,那嬴怡又是个特别喜欢享受,以至于稍显沉溺于男欢女爱的贵族女子。

    想要摆脱嬴怡,还确实是要精心筹划一番不可。当下最有效的办法,无疑就是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秦国。

    苏秦正在想着离开嬴怡呢,这时魏府的刘管家已经在书房门外通禀魏卬道:“小人特来禀报魏将军,嬴怡公主驾到,您是否要迎接她一下?”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八章 公主的惦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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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卬刚刚听了苏秦对秦君嬴驷心思的解释,恰对他的行径大为不满,这时闻听嬴驷的妹妹嬴怡来见,哪里有好气,况且嬴怡在苏秦不再的这段时间也太过频繁地打扰魏府。

    因而魏卬毅然决然地吩咐刘管家道:“你去迎接一下就行了,告诉嬴怡公主,我魏卬病了,不能相见于她。”

    刘管家答应了一声,忙不迭地转身去办,然而没等他出了小院的门,却看见嬴怡公主已经迈进了院子里。她满脸急色,三步并作两步,向魏卬的书房赶来,身后跟着宫里陪同而来的两个宫女。

    刘管家见嬴怡公主闯了进来,哪敢阻拦,连魏卬生病的借口都来不及说出。他情急之下,忙飞奔向魏卬的书房,用尽力气大声喊道:“主人,嬴怡公主到书房来找您啦。”

    刘管家也是好意要魏卬有所准备。书房内的魏卬和苏秦都没想到嬴怡公主来得这么急,两人相视一下,苏秦先站起了身,向魏卬说道:“我们应付一下她吧,暂且不动声色,听听她有什么话讲,再做计议。”

    魏卬尽管心中不快,但仍听从苏秦的主意,从坐席上站起身,两个人来到书房门口,魏卬打开门,冲着院子里高声说道:“不知嬴怡公主驾到,未能远迎,恕罪恕罪!”

    苏秦也从魏卬后面闪出身来,抱拳躬身向嬴怡施礼。嬴怡已经站在了书房的门外,她俏生生地立在那里,嘴里哼了一声,轻轻摆了一下手,示意魏卬和苏秦免礼。

    她紧接着说道:“我听说苏秦先生从远方归来啦,魏府也不向本公主通禀一声,你们不知道我最近一直要见他吗?”

    魏卬和苏秦一听,都暗吃一惊,苏秦刚归来没多久,嬴怡就知道了消息,难不成她派人盯在魏府的门口不成?

    魏卬听话音就知道嬴怡可能怪罪于他,然而,魏卬也不是那胆小怕事的曲意逢迎之徒,他冷着脸不应答。

    苏秦看到嬴怡又在不知不觉地摆出公主的派头,担心她与耿直的魏卬之间冲突加深,心想:“莫不如自己引开嬴怡公主,令魏卬脱身。”

    因此,苏秦走向嬴怡身边,语气低沉地说道:“苏秦不知公主如此惦念,实在不该,我今天刚到咸阳,还未能到宫中觐见,望公主见谅。”

    嬴怡眼里含着泪花,她强忍着没掉出来,说道:“我天天派人来打探你的行踪,深恐你遭遇不测,你跑到哪里去了?回到咸阳也不先来见我,到了魏府也不派人来告诉我一声,你可真是绝情。”

    苏秦听得面红耳赤,这些话从一个年轻女人嘴里露骨地说出来,显得十分泼辣大胆,也难怪,嬴怡因为是公主身份,自由自在惯了的。

    然而苏秦特别害怕她越说越离谱。于是赶紧插话道:“我正准备去见你呢,你这不就来了嘛。不如我们到我房间叙话吧。”

    苏秦边说边向旁边瞅了几眼,示意嬴怡注意旁边的其他人。嬴怡看着苏秦的表情,听着他说要和自己单独说话,一时也就停住了悲伤,点头同意。

    苏秦转脸向魏卬辞别,说道:“我与嬴怡公主有些话要讲,先别过魏将军,等有时间再来探望您。”

    魏卬也看出苏秦和嬴怡关系非同一般,他心里暗怪苏秦与嬴氏宗室走得太近,但碍于交情,又顾及到嬴怡公主的身份,也没有将些许不快表现出来,他轻轻地颔首,举手示意苏秦自便。

    苏秦领着嬴怡,一路来到了自己的房间,他的房间正位于湖边的一处小院落中,十分僻静。苏秦原本是不愿与秦国上层有太多交往的,故而当年在魏府中选择了一个幽静的小院独处。张仪和苏代两人来秦国寻人,也住在这里,此时却不知都干什么去了,院子里空无一人。

    嬴怡路上不由自主地拉了拉苏秦的手,苏秦紧张地看着周围,发现无人注意,才消除些担忧。

    他和嬴怡不同之处在于,嬴怡是无所顾忌的,她总是大胆地表现出非同寻常的关系,而苏秦是惟愿掩藏两人的欢情,避免惹出事端。

    苏秦躲避着嬴怡直率的情意表示,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等到他跨入院门,才想了起来,自己自从中午回来,一直没有见到师弟张仪和堂弟苏代。“这二人到哪里去了?”苏秦有些纳闷。

    他转而又有些内疚:“也怨自己太过急切地向魏卬报告秦军活埋义渠战俘的事情真相,忘记关心一下两人的踪影。”

    苏秦心里想什么,嬴怡并不知情,她兀自沉浸在与苏秦的小别重逢快乐之中,她曾那么担心苏秦的安全,现如今见到苏秦平安归来,心中自然是踏实下来,由忧虑转为欢欣。

    在进入苏秦房门之时,嬴怡吩咐两位随行而来的宫女,让她们守住院门,任何人都不得入内。苏秦劝道:“公主何必如此,我的师弟和堂弟也住在这里,连他们岂不是也不得家门而入了?”

    嬴怡却不管不顾道:“咱俩好不容易见一次面,安安静静、开开心心地相处一会儿都不成吗。干嘛让别人打扰,我就不答应!”她一脸又娇气又蛮横的态度。

    苏秦见此情景,不想再多事,也未强行干涉,于是,两人相携着手进入苏秦的房间。

    嬴怡不等房门关上,就扑倒苏秦的怀里,苏秦两只手环拥着嬴怡,用脚后跟将房门踢上。嬴怡的香唇紧紧吻着苏秦,都快喘不上气来了。

    苏秦起初还有些放不开,慢慢地在嬴怡的带动下,也激动万分,他本来就不是柳下惠,总是在男女关系方面不拘一格,尽管犯了错,吃了亏,也难以冷静和清醒。

    他将所有的禁忌和顾虑都抛到了九霄云外,用力搂住了嬴怡的纤腰,二人身体紧贴在一起,哪里还能有半点空隙。

    他们相拥相吻持续了很久,喘息之声越来越浓重,激情越来越澎湃,难免手忙脚乱地相互宽衣解带。苏秦抱着嬴怡跌落到床榻之上。
正文 第一百一十九章 热恋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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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嬴怡公主和苏秦一个人出身贵族,一个源出商家,都是百无禁忌之人,比之常人更无拘谨,因此他们更是无所不试,无所不欢。二人已是梅开几度,彼此更熟悉,因而也更酣畅。嬴怡公主不禁呻吟着,响动早已传出了房间。

    连把守在院门口的两个宫女都清楚地听到了嬴怡公主的欢声,甚至还夹杂着苏秦的低沉的哼声,她们猜到了苏秦与公主的勾当,羞臊得满脸通红。

    正在这时,从院子前面的小路上,走来了三个人,一对少年男女,还有一个脸型方正的汉子。他们正是张仪和苏代、高妍情侣二人。他们来在自己住着的院子门口,见到院门紧闭,有两个英姿飒爽的女子把守在那里,感到很是诧异。

    张仪带着一脸疑惑表情,走上前去问:“你二人在这里干什么,这可是我们住的地方呀。”

    二位宫女正在心跳加速和羞赧不已之中,见到有人过来,不由得更为心惊,真为房间的公主着急。因此,她们有些严厉地说道:“你是什么人!我们奉嬴怡公主之命把守在这里,任何人暂且都不能入内。”

    张仪一听,火气也上来了,不服气地说道:“秦国公主怎么啦,难道要强抢不成。你二人快点让开,要不我可硬闯啦。”

    两个宫女闻听,俏目圆睁,手握佩剑,摆出一副誓死捍卫的样子。

    张仪其实也没想要硬闯,不过是看不惯她们那副霸道的模样。见两位俏生生的女子顿时变成了威严十足的武士,他心头一凛,心想如果真让自己与女子动手打架,终归是胜之有愧。因此他挽了挽袍袖,作势要强图,但并未真的动手。

    张仪纳闷:“苏代和高妍怎么不见上来助拳?”他回头一瞥,只见他两人忸怩不安,脸色绯红,更有些奇怪。

    就在他愣神之时,从院子里面传来了一个女人更大的娇呼之声,把张仪都给吓了一大跳。他再一细听,也隐约听到了另外一个男子的闷哼声。张仪毕竟是个过来人,马上明白屋子里面那两个人正在干什么了。

    听那个男子的声音,正像是自己的师兄苏秦,他们朝夕相处多年,对他的声音,张仪当然特别熟悉。张仪终于彻底醒悟过来,细细一想,情动之下,男欢女爱本来就难避免,人皆如此,何须讶异。

    可是,对于自己的这位风流多情的苏师兄,张仪终归还是有些不敢苟同。他摇了摇头,向着那两个横眉竖目的宫女笑了一下,就走到苏代和高妍身边,招呼他俩暂且避开一下。

    苏代和高妍也已明白里屋的响动为何,赶紧随着张仪暂且避开。

    三个人没有其他地方可去,于是就沿着湖边小径散步。张仪想找些话来和两位少年情侣闲谈,但见两位情侣含羞低头不语,大概受到了刚才那一幕的刺激。

    张仪心想:“苏秦归来,真是让大家一颗悬着的心落在肚子里啦,然而自己这位师兄干的好事,让年轻人都为他难为情,咳!”

    他也不再多说什么,干脆就自顾自地欣赏起湖边的美景。

    这三人怎么会走到一起了呢?原来,高胜自从义渠国归来之后,因感念苏秦的救命之恩,对于女儿与苏秦堂弟苏代之间的情爱不再反对。况且,以自己女儿的任性脾气,再加上她已深深坠入情网不能自拔,阻止他们也不会有好的结果。

    因此,高胜与老伴儿商量了一下,决定向他们表明自己赞同的态度,只是要明媒正娶,不能偷偷摸摸。

    可是苏秦却迟迟为归,高胜夫妇想会一会男方的家长,也得不到机会。他俩就将这个意思告诉了高妍。高妍和苏代正处于热恋之中,生死难分。她发觉自己的婚事出现了令人惊喜的转机,怎能不欣喜若狂。

    高妍忙去找苏代,苏代也是喜出望外,一阵喜悦激动之后,这对小情侣又犯了难:“那就是苏秦到底在哪里,要等到什么时候他才能归来,莫不成他不归来,婚事就得拖着?”

    小情侣商量了一下,就想出了一个好主意:让张仪暂且充当媒人向高家求婚。苏代将情况向张仪说明后,张仪哈哈大笑了一阵子,他打心里为二人感到高兴,都没犹豫一下,就欣然同意乐。

    今天上午,张仪正是受到了小情侣俩委托,充当大媒,去见高胜去了。

    张仪登门造访,高胜与张仪相见,一笑泯恩仇,痛快地议定了婚事,高胜还在中午摆酒设宴,款待媒人。

    吃喝一顿之后,张仪带着微醺之意归来。苏代和高妍一对小情侣兴奋莫名、情意更炽,他二人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手拉着手儿一起并肩而行,一起送张仪回来魏府。

    谁成想到,三个人归来之后,却见到了刚才那尴尬的情景。万般无奈之下,此刻只得漫无目的地散步起来。

    走了一会儿,张仪为了给这对小情侣创造些亲热的条件,于是借口自己累了,要休息一下,就在湖边找了一块山石坐了下来,他的位置正对着小院的大门,还可以随时观察那里的动静,一旦发现那里的激情过程结束,自己也好回住处去。

    苏代和高妍正愁怎样找个理由单独相处,张仪很贴心地提出了意见,真是“要睡时给个枕头”。二人对张仪很是感激,他俩带着些许羞涩,更多地是带着甜蜜,与张仪分别。

    张仪一个人坐在湖边,远望着那个院落,不由得想念起了自己的贤妻,尽管是个粗布钗裙、算不上特别漂亮的女人,但对自己知冷知热,照顾自己的父母无微不至,那才正是张仪想要得到的幸福。

    张仪心中暗自下了决定,这回返回到东方,见过师父鬼谷先生之后,立马回到家乡,探望老婆和家人。如果将来游历诸侯,谋取功名富贵,也一定带着老婆闯荡,决不再把她孤单地留在家中。

    他一边等着,一边想着,心里真是又烦又乱。
正文 第一百二十章 危机的先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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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代和高妍两人离开张仪后,四处寻找幽静隐秘所在,后来,终于在湖岸的一排垂柳后发现了一片草地。苏代先坐了下来,高妍半依半仰地贴在他的怀中。两人对望着,眼睛满含着深情,想到将来伉俪情浓、优游相伴的日子,如痴如醉。

    小情侣热吻一会儿,又叙说起各自童年的趣事,开心地笑着。后来,高妍突然想起了苏代哥哥苏秦今日里的轻率行为,她也为自己担心起来。说道:“看到你哥哥刚才的做法,真是令人难以接受,你将来不会学你哥哥那样吧。”

    苏代急了,把右手举起来,手指冲天,发誓说:“我苏代一辈子愿意相伴妍儿,绝不背叛,否则,天打五雷轰,令我死无葬身之地。”

    高妍很感动,又觉得苏代的誓言太毒辣了,连忙伸出小手捂住了苏代的嘴,说道:“谁让你发这么狠毒的誓啦,人家不过是问问你的心意而已。我就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苏代与哥哥感情颇深,他也不愿别人指责苏秦,于是替哥哥辩解道:“我哥也不是那种随便留情的人,他的家庭很失败,所以才变成了今天这样。”

    高妍不屑地蹙了蹙鼻子,苏代又分辨道:“当然了,他比我和张仪师兄确实风流得多,但也不是什么坏人。那些家里养着上千个妻妾的富人,人们不也没说他们的不对吗?”

    高妍瞪着一双大眼睛,吃惊地说道:“真有那样的人啊,那是些什么人啊,养着那么多女人,怎么能顾得过来呀!我听说咸阳城有个富人家里有百位妻妾,就觉得很过分了呢!”

    苏代肯定地说道:“我们洛阳城中就真有那么一位,好像名叫许皋的一个巨富,家里据说就有好几百个妻妾,他轮流与一个个妻妾睡觉,都不带重复的。”

    高妍伸手抱紧了苏代的脖子,说道:“你将来可不许那样,尽管你家道也很殷实,但不许有花心。”

    苏代急得抓耳挠腮,他正沉浸在人生最纯美的爱情阶段里,眼睛里哪还容得下别的女子,他再次举起手,又要发誓。高妍发现了他的举动,急忙伸手捂上了苏代的嘴巴。二人相视而笑,其乐融融。

    苏代和高妍一对小情侣卿卿我我,你侬我侬,不觉时间过得飞快。那边张仪可就难熬了,他在大石上坐久了,臀部都发麻,于是又起身活动活动身体,过了一会儿在次坐下,反反复复地几回。

    后来张仪实在无聊,干脆在湖边小径上练习起了拳脚。他心想:“早知要在外等候这么久,还不如带着书简出来,读读书解闷。”

    比张仪更难熬的是在院门口站岗放哨的宫女,她们站在那里,不能离开,还得警惕着周围的动静,很是煎熬。

    而她们的嬴怡公主和苏秦两人在屋子里却早将尘世间的事务忘得一干二净。他们哪里还管得了外面的情形。两人翻滚在床榻上,尽情地欢乐,一副不将体力消耗殆尽绝不罢休的势头。

    经过大约一个半多的时辰,嬴怡公主和苏秦终于消停了下来。嬴怡赤身裸体地躺在苏秦的臂弯中,大口地喘着气,许久才平复。苏秦也累得不能动弹,他十分地投入,也充分享受着嬴怡的忘我热情。

    经过一场男欢女爱之后,女人的身体恢复倒要比男人更快一些,因此,嬴怡先从极度疲乏中缓解过来。她忽闪着长长的睫毛,眼睛里有了神采。

    嬴怡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说道:“你这次在讨伐义渠之战中立下了奇功,为什么不急着向我哥哥讨赏呢?你要是行动慢了,反而是那些不相干的人占了便宜。”

    苏秦有气无力地说:“我才不稀罕什么封赏,原本也不是冲着封赏才去帮助你们秦国的,只是报答魏卬将军的知遇之恩罢了。”

    苏秦说的是自己的心里话,人人都不会拒绝自己应得的赏赐,也不会讨厌富贵,然而他此时再去讨赏,岂不是更增添了离开秦国的麻烦。

    听到苏秦不以为然的回答,嬴怡心里有气,她将纤纤小手,攥紧为拳头,用劲打向苏秦,可是就要打上苏秦的胸膛之时,又心疼情郎,改为轻轻一击。

    嬴怡对苏秦此时真是又爱又恨,不知如何是好。她嗔怨道:“人家还等着你向我哥哥讨赏,我再向哥哥帮你说说话,封你做个大官,顺便将自己嫁给你呢。你在秦国当个驸马,不也很是威风和得意吗?”

    她欠了欠身子,特意强调说:“你看那个司马错将军,他昨天下午就火速赶回到了咸阳。我哥哥立刻召见于他,封赏他做大良造的爵位,听说还要兼领大将军之衔,统领秦国大军讨伐楚国呢。”

    嬴怡说了一大通,也是想劝苏秦回心转意,故而也用司马错为例,刺激一下苏秦。苏秦一听这个情况,吓得立刻从懒洋洋的状态中激灵起来,他直起了身体,紧张地思索起来。

    嬴怡还以为是自己的话激起了苏秦的雄心,不禁莞尔一笑。她哪里知道苏秦的思虑与她南辕北辙,恰恰相反。

    苏秦想到的是:“恐怕事情要朝着坏的方向发展,司马错一定向秦君嬴驷汇报了自己与魏卬合谋放走大部分义渠战俘的情况。如果不是要汇报此事,司马错也犯不着如此着急,星夜赶往咸阳见驾。”

    苏秦开始为自己和魏卬的处境担心了起来。他发觉以嬴驷的冷血性格,恐怕很难容忍臣下违犯他的号令。他一旦发作起来,不管那人如何建大功于秦国,也绝不会手软。

    苏秦想着想着,又将身体重新躺在床榻之上,眼睛盯着屋顶,一动不动,看起来忧思颇重。

    苏秦此刻的心中升腾起一种不祥的预感,“司马错会不会添油加醋地在秦君嬴驷面前诋毁魏卬和自己,这件事究竟会严重到什么程度?”

    这些都成了悬在他心中的问号,他该如何估量形势的发展,并采取正确的应对策略?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一章 身份之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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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嬴怡还以为苏秦受到自己话语的刺激,要有所积极进取的表示,但看到苏秦重新恢复了老样子,不发一言,她心中也难免又不快。

    嬴怡决定继续刺激苏秦,因此又说道:“你倒是不着急,我看如果你去晚了,连那些根本没参与这次大战的人都得到赏赐比你多一些。”

    “就连那个无缝不钻的公孙延也来凑热闹,我出宫的时候见到中书令李文领着他和另外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一起紧急觐见我哥哥。难不成也要占些便宜。”

    苏秦听说公孙延的名字,冷哼了一声,说道:“公孙延根本与这次大战一点瓜葛都没有,他能讨了什么赏去。我看他是白忙活一场。”

    嬴怡也觉得有道理,她轻轻地抚摸着苏秦的胸膛,说道:“那就是跟随着公孙延一起的人参加了义渠之战喽,可是,我根本没见过他呀!”

    苏秦想:“你又没参加战斗,只不过是跟随着大军走了一遭而已,军队里的人你哪能认得那么全乎。我与魏卬将军经常谈及秦国军事,不知是否认识此人。”

    他想到这里,就问嬴怡道:“你没见过的军队之人太多了,不知此人姓甚名谁很正常,你不妨给我描述一下,我看看自己听说过没有。”

    嬴怡被苏秦有意贬低的语气激将起来,她停下了抚摸的纤手,恨恨地说道:“你太小看我嬴怡了,我毕竟是秦国的公主,知道秦国的事难道竟不如你了?”

    她不无得意地说道:“我当时就盘问过李文乐,听说那个人姓陈,叫什么‘斟’,还是‘整”的,我想不起来了。我不过是不会在意毫无牵挂的无名小卒而已。瞧把你给骄傲得,真不知天高地厚啦!”

    苏秦本来平静地听着,看着嬴怡发急,心里窃笑。当他听到“陈斟”的名字时,起初也没有反应过来。可是细一琢磨,吓得他魂飞魄散,那个陈斟,难不成正是魏国曲沃守将陈需的弟弟陈稹?

    如果让陈稹见到了秦君嬴驷,自己和魏卬在曲沃城所作所为岂不是完全泄露。这还了得,苏秦急得跳起了身来,也顾不得赤裸着胴体的嬴怡从臂弯滚落在床榻之上。

    苏秦的动作让嬴怡害怕起来,心惊肉跳的,她没想到苏秦突然之间来这么一下子,将自己几乎是抛在床榻上,她的后背撞在床上时,被磕碰得生疼。

    嬴怡“啊呀”一声喊了出来,着急地大骂苏秦:“你怎么这么不是东西,你要干什么,你弄疼人家了!”

    苏秦被嬴怡的喊声吸引住了目光,但他看着嬴怡,脸上仍是茫然失措,他的心思根本想不在嬴怡身上了。他在那一刻,完全被这个惊天的变故给弄得惊慌失措。

    苏秦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不停地想着:“这回是彻底完了,自己倒无所谓,紧急离开秦国,或许能躲避开嬴驷的重责,可是魏卬怎么办,他刚刚向嬴驷讨得了自由身,现在又陷入如此大的麻烦之中,嬴驷岂能轻易放过他!”

    苏秦特别后悔当年在曲沃城里没有坚持让陈稹离开后,才告诉陈需魏卬的计划。也难怪,那时苏秦被当作俘虏押解到魏国中军大营,陈需实在不放心,才让自己的堂弟陈稹作陪。

    可是陈稹分明是魏国的将官,怎么会跑到秦国来了。是不是自己听错了?或者“陈斟”与陈稹根本就是两个不同的人?

    苏秦明白,要想了解事情的真相,还得要从嬴怡公主的嘴里套出线索。他看着满脸怒气和委屈,横斜在床榻之上的嬴怡,突然之间,表情大变,转而显露出了无限的温柔。

    苏秦体贴地拿过自己的宽大的衣袍,轻柔地覆盖在嬴怡的身上,自己也躺了下来,伸手安抚着嬴怡。

    苏秦说道:“哎呀,都是我不好,被公孙延那个小人的事情下了一大跳,身体不自觉地立了起来,我真的是无意之失。万望我可爱的公主原谅在下。”

    嬴怡本来生着气,听到苏秦的解释,又见他特别地殷勤,百般柔情,她内心很是受用,慢慢地也就不生气了。苏秦又紧紧地搂住嬴怡的身体,温柔地在她的香唇上留下一吻。

    嬴怡的心都被他表现出来的柔情蜜意给融化掉了,她闭上眼睛,尽情地享受着苏秦的温存和爱意。

    苏秦见嬴怡的气头消除掉了,就又尽量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公主果然神通广大,你怎么就想到从李文的嘴里探听那人的姓名了呢,你可真是个机灵人。”

    嬴怡可不知道苏秦是在向自己核实情况,她正轻松愉快地陶醉在爱人的殷勤爱抚之中。嬴怡懒懒的,不想即刻说话。苏秦心里着急,但又怕过急地追问,引起了嬴怡的怀疑,所以只得揪心地等待着。

    过了好一会儿,嬴怡才想起回答苏秦的问题,她看了看苏秦,发现他脸上不自觉地带出了期盼的神情,不由得得意洋洋,为自己的整人手段而自豪。

    嬴怡款款说道:“那个公孙延与哥哥的宠妃楚国人芈八子勾结在一起,李文就是个中间人,吃里爬外,我一直留意着他们呢,见他们带着陌生人,当然要盘问盘问,说不定又能抓住什么把柄。”

    苏秦听后,心中更增焦虑,身体不由得再次紧张地挺直了起来,但他这次汲取刚才的教训,哪敢再一惊一乍的,突然间把“宝贝线人”嬴怡一下子扔在床上。

    苏秦联想起魏卬向秦君嬴驷进言,建议进兵伐楚国,又想到芈八子楚国人的身份,以及公孙延与芈八子的勾结。

    渐渐地,这一切连成一条较为清晰的线索,苏秦猜到:“由于魏卬的建议,秦君嬴驷从伐魏与伐楚中选择了后者,而楚国派来了使臣,因着芈八子的势力,要与秦国连横。”

    现在,问题的最关键就在于,楚国的那个使臣,真的就是陈需的弟弟陈稹吗?如果不是他,世上还有那么巧的事,正好是同名同姓之人,年龄仿佛,身份也接近?

    只不过陈稹原来是魏国的官员,“但是他不会到楚国去寻求发展吗?这本来就是很平常的事情啊。”苏秦想着想着,心里越发不安起来。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二章 大势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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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决心继续求证楚国使者的身份,他使出温柔手段,与嬴怡公主盘桓,期望得到更明确的信息。

    他伸出手指刮了刮嬴怡挺秀的鼻子,笑说:“我早知道公主是一等一的聪明伶俐女子,谁知你竟然这么有心机,那公孙延和李文岂能逃出公主的手掌心?”

    嬴怡噗嗤乐了出来,她非常受用苏秦的夸赞,心里头美滋滋的。

    苏秦见言语讨巧了嬴怡的心思,喜觉有机会继续深入挖掘,小心翼翼问:“不知那个叫什么陈斟或陈整的人,长得什么样,想必以我们公主的慧眼,定是过目不忘了。”

    嬴怡是个聪明人,她哪里不知苏秦是故意夸奖,但内心还是很舒服。

    她轻蔑地哼了一声,“谁愿意记得那种猥亵之人的长相,不过就是一个面皮黑黑的、留着几缕胡子的粗人。噢,对了,他的胡子有些发黄,好像有些胡人的血统。”

    嬴怡描述起楚国使者来显得轻描淡写,因为她根本不明白苏秦所要得到的是什么消息,她以为他只是闲聊而已。

    但是当苏秦听到嬴怡的描述后,那可就非同小可了。苏秦已然判断出:那个人正是陈稹。外貌特征一模一样,他不是陈稹又能是谁?

    苏秦陡然明白公孙延带着陈稹去见嬴驷的目的,就是要阻止秦国攻楚,而伐楚之策的始作俑者正有魏卬,如果扳倒魏卬,伐楚的计划不就得再做计议吗!

    而陈稹掌握着魏卬私通魏国大将陈需的证据,当年正是由他亲自向魏王汇报计划。他与公孙延一拼合对接,那场曲沃之战的整个内情就暴露无遗了。

    苏秦紧张起来:“现在已不是要不要等待事情水落石出的时候,而是要果断作出决策,必须马上撤离秦国,否则大事不妙,他和魏卬等人有可能被嬴驷一网打尽。”

    苏秦此刻的心情真可谓是悔恨交加,又有些埋怨和难过。悔恨的是自己当年没有坚持原则,难过的是魏卬轻信于嬴驷,再次将命运的天平交付于他人之手。

    他情急之下,泪水涌上了眼眶。

    嬴怡与苏秦说着话,先是看到苏秦沉思不语,已经有些惊讶,继而见苏秦有泪在眼,她不由得狐疑满腹,又有些心疼情郎。

    “苏秦你是怎么啦,好端端地,为什么又流起泪来了呢?”嬴怡关切地问道。她一边问着,一边用手去抹苏秦的眼泪。

    苏秦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刚才不小心有一粒沙子掉到眼睛里啦,我可不是伤心流泪。”他轻轻地拿开了嬴怡的手。

    此地已不能久留,苏秦决定马上送走嬴怡。他说道:“我今天和公主已经呆了好久,公主也累了吧,不如我们就此别过,改日我到宫里去找你,咱俩再好好相聚一回。”

    嬴怡摆动着身子,说道:“我可不要立刻离开你,我还想住在这里,与你形影不离地住几天。”

    苏秦劝解道:“你以一个公主之身,寄居在大臣家里,也不怕人家说闲话吗?还是赶快收拾一下,速速回宫去吧。”

    嬴怡恨声道:“我现在还怕什么,不过是再多一些闲话罢了,我已经是闲话缠身的人了,秦国欠我的东西太多,我怎么做都不过分。我偏不管什么礼数呀,身份呀什么的。”

    苏秦见以嬴怡身份为借口,劝说不动她,只好以自己的处境说事,他向嬴怡列举了自己的难处,什么寄人篱下不愿给人添太多麻烦啦,还有什么自己还要顾及师弟和堂弟的观感啦,等等。

    苏秦苦口婆心地劝说。嬴怡终于答应暂且回宫,但是她要苏秦保证第二天会来咸阳宫看自己,并且一起去向哥哥嬴驷讨封和提亲。

    苏秦违心地应允了下来,其实他心中像明镜似的,“自己今日与嬴怡一别,恐怕是天南海北,再难相见。”

    嬴怡慢慢地穿着衣服,一点都不着急。苏秦利索地穿好自己的衣物,然后小心地在她的身边给她递这递那,又帮她裹紧身上的深衣,系上带扣,整理头发。

    嬴怡觉得,在情郎的温柔的协助下,整个穿衣过程真是一次极度的享受。

    苏秦之所以这么做并非史为了讨好嬴怡公主,在他心里对嬴怡还是有很深的不舍之情的,嬴怡身上有一些苏秦不喜欢的性格,像是任性、蛮横等等,但到了分别的时刻,他也发觉嬴怡的太多的优点,诸如诚挚、率真、聪明伶俐、有谋有断等等,这些方面其实与自己相当合拍。

    嬴怡打扮妥当后,苏秦跟在她身边,亲自将她送了出来。打开院门,那两个宫女总算见到公主出来,如释重负,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湖对岸的张仪也总算等到这一刻,他远远望着院门口的动静,看到果然是苏秦和秦国公主一起出来,心中暗怪苏秦多情惹事,他并没有打算与秦国公主碰面,所以决定等两人走远后,再回到自己的住处。

    苏秦护送嬴怡公主向魏卬府门走去。此时已经是秋冬交替的十月,槐树、柳树等乔木的落叶满地,在西风中飞舞摇曳,嬴怡公主的长长的衣裙扫过落叶,发出沙沙的声音。在落日的余晖中,那些黄叶更显得色彩鲜艳,渲染出送别离人的悲凉气氛。

    苏秦和嬴怡来到了魏府的内门,他派人找来了魏府的刘管家,让他招呼佣人去给嬴怡公主备驾,自己和嬴怡站在那里等候。

    由于公主的座驾是秦国宫中的用具,十分精巧而复杂,备驾显得有些漫长。苏秦等候过程中,有点不放心魏府门外的动静,他于是向嬴怡公主说道:“公主且在这里等候片刻,待我先到外面为你探探路吧。”

    嬴怡公主欣慰地点了点头,觉得这是情郎的细心关怀,她更觉得苏秦贴心,惹人爱慕。

    苏秦于是出到魏府的外门,他打开府门一看,不禁大惊失色。原来,已经有一队队的兵马从街道两侧向魏府这边赶来,那些兵马全副武装,带着兵器和箭簇,两边合围,很明显就是冲着魏府而来的。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三章 危急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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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整个魏府上下还在懵懂之中,只有苏秦一个人明白这些兵马是干什么来的,不由叹息:“秦君嬴驷果然绝情,他的惩罚来得好快,完全不顾及魏卬的情面。魏卬可是刚刚大败义渠,解除秦国百年隐患的大功臣,嬴驷竟然如此对待!”

    形势已经十分紧急,苏秦必须尽快想出办法,否则一切晚矣。他关上了府门,思忖了片刻,紧急行动起来。

    他先到魏府外门的里侧的门房处,叮嘱看门的魏府守卫:“今夜魏将军有要紧事务,府门一定要栓好,任何人没有将军的指令不得出入魏府,连你们也只准呆在门房里,哪里都不许去。”

    门房的守卫听到苏秦的吩咐,以为是魏府有内务,失窃了什么东西,赶紧去府门口将铁栅放下,落锁。苏秦仍不放心,亲自又仔细检查了一遍不说,又将铁锁的钥匙要来,揣到自己怀里。

    布置好门卫后,苏秦匆匆忙忙来到内门,却见嬴怡的座驾已经赶来,嬴怡公主站在座驾旁,等着苏秦回来,与他告辞后上车。

    苏秦来到嬴怡的身前,一往情深地凝视着她,眼里显露出无限的眷恋。他的眼神很是特别,令嬴怡为之心动不已,嬴怡都快哭了出来。

    苏秦又上前紧紧地抱住了公主,搂着她的腰身,细语道:“我也真是舍不得公主,纵使一夜之别也难以忍受啊。”

    嬴怡的眼泪终于掉落了下来,她感动地说:“我待要与你长住几日,你又顾及你自己的名声,非要我离开这里,到这时你反而又不舍,你让人家好生为难。”

    “那如果我让公主今日留下来,你到底还愿不愿意呢?”苏秦又改口让她留下。

    嬴怡觉得苏秦莫名其妙,但她已经融化在苏秦的眷恋眼神和柔情万端的拥抱中了,她安慰苏秦道:“只要你让我留下来,我哪有不留下来的道理。可是你现在又不顾你的处境和名声啦!”

    “本来我是想与公主暂别一时,但真到了分别的时候,又哪里能舍得下你。我后悔死了,我不想与你就这么分开!”苏秦说着,感动了自己,眼眶中也满含泪水。

    嬴怡抬头望着苏秦,柔声说道:“只要你不赶我走,我就赖在你身边,咱们两人长相厮守。”

    苏秦也重重地点了点头,于是两人又相携着手,往回了走。苏秦嘱咐刘管家,让他再吩咐佣人把公主的座驾卸去。

    刘管家简直惊呆了,他觉得苏秦真是混账,哪有这么在片刻之间装驾和缷驾的。这不是折腾人玩吗?刘管家嘴里嘟囔着,不愿即刻执行。苏秦把眼睛一竖,满脸怒气,骂道:“快去,否则我告诉魏卬将军,有你好看!”

    刘管家当然知道魏卬对苏秦言听计从,两人交情至深。他满腹牢骚地指挥魏府佣人,将嬴怡公主的座驾又赶了回去。

    苏秦和嬴怡公主带着那两个一头雾水的宫女又返回到住处,刚进院子,就看到苏代和高妍也从外面刚刚回来。

    高妍看到公主,忙深施一礼,嬴怡心情大好,摆手让她免礼,走过去拉着高妍的手,两人说着些姐妹之间亲热的话语。她俩一起出使义渠,又一起逛街玩乐,交情非同一般。

    趁着嬴怡和高妍说话,苏秦拉着苏代的手,一起走到张仪的房间。张仪也察觉到院子里的响动,正在房门口向外观望。

    苏秦到了张仪房间后,立刻关上房门,向他俩简单描述了事情的原委和魏府门外的情况。苏秦告诉两人自己的决定,“我本来是要送嬴怡公主出府的,但是情况有变,秦军来得太快,所以只好改变主意,将嬴怡公主留下来。”

    张仪和苏代也是绝顶聪明的人,苏秦简要的一番叙述,他们已经明白他要干什么,二人不住地点头,张仪上前握住苏秦的双手,说道:“苏师兄尽管去办,我们都会鼎力支持,大家一同进退,定叫那嬴驷落得一场空。”

    苏秦于是拉着张仪和苏代的手,出了房间,这时嬴怡和高妍也说了一会儿话,他们各自开始惦记自己的情郎。看见苏氏兄弟和张仪出来,二人停住了话语,望向这边。

    苏秦向嬴怡公主介绍了张仪。张仪冷冷地看着嬴怡,并不多礼。张仪本是魏国人,他此刻的志向是在合纵以抗秦,所以对秦国的公主不屑一顾。碍于师兄与这个秦国公主的特殊关系,他才勉强抱了抱拳,权当一礼。

    嬴怡见张仪一个堂堂正正的汉子,对他并无恶感,可是张仪好像懒得搭理自己,她也大惑不解,心想初次见面,自己又并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他怎么如此冷淡?

    不过嬴怡此时心思都在情郎身上,对此也未多想,她稍稍屈身,算是对张仪的回礼。

    苏秦上前亲热地拉着嬴怡的手,将她引到稍远一点的地方,低声说道:“我今晚与公主饮酒共舞,我们痛痛快快地玩乐一回。只是要先安排好师弟们,我们再来单独相处,你看如何?”

    嬴怡听了,很是高兴,能与情郎饮酒共舞,是多么惬意的事,她焉有不答应之理。嬴怡快乐地笑道:“那你快去快回,我在你的房间等你吧。”

    苏秦于是让苏代和高妍去张罗一桌酒菜,放到自己的房间,然后赶到魏府的大厅议事。苏秦自己则和张仪一起急忙去找魏卬。

    魏卬此时正在书房里,他等着家里的佣人将晚饭送来,再读一会儿书简,就睡觉去了。他毕竟年事已高,精神头不足,到晚间容易犯困。

    苏秦和张仪推门而入时,魏卬还以为是送饭来的佣人,心中诧异佣人们怎么如此无礼,竟敢推门而入。

    抬头看时,原来是苏秦和张仪。魏卬赶紧起身迎接。苏秦却不等他站起来,两步就到了魏卬身前,他跪坐在那里,语气显得十分紧急地说道:“魏将军,我刚刚得知公孙延和陈稹已经觐见了秦君嬴驷,曲沃的事情完全暴露,魏府门外已经是警卫森严,看来嬴驷要对我们下手了。”
正文 第一百二十四章 脱困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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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卬一听,猛吃一惊,手中的书册掉落在地,惊叹道:“这是怎么回事!原以为天衣无缝的安排,怎么会泄露出来?”

    苏秦扼要地说了事情的经过,魏卬越听越是万分惊骇,心头越来越冷。“完了,完了,功勋卓著,毁于一旦。”

    魏卬慨叹道:“当初精心策划,但还是百密一疏,以至于今日的结局!”

    苏秦听出魏卬有些埋怨和不甘,推心置腹说,也不管他能否接受,危急之下,不点破不成:

    “将军以为当年的计划不泄露,嬴驷就能放过你吗?我以为大错特错。他不会容忍一个不为他所用的大将,空占着秦国的功劳簿,而且还有可能成为隐患。将军到如今仍不深思商鞅的结局吗!仍不想想埋骨在陇关的无辜义渠俘虏!”

    魏卬泄了气,也觉埋怨苏秦不当,“先生所言极是,都怪我魏卬有眼无珠,有勇无谋,才一步步走到今天。哎呀呀,我真是万死难恕自己糊涂。”

    苏秦察觉魏卬心头的无限悔恨,很为他难过和忧虑,千不该万不该他屡次卷入秦君嬴驷的军事行动,只知进而不知退呀!

    苏秦于是立刻向魏卬谈了自己的脱困之计,魏卬听完后,一手握住苏秦胳膊,说道:“老夫这条老命尚不足惜,只是一双儿女不忍让他们再遭受灭门之祸,那样老夫纵使到了九泉之下,也难瞑目。今日之事,全凭苏先生做主,该如何做,你吩咐老夫便是。”

    苏秦也伸手握紧对方的手,毫不迟疑地说道:“老将军即刻将魏府中该带走的人召集在大厅,告诉大家紧急撤离计划,让大家尽量少带行李。约好二更时分,从魏府的大门,由嬴怡公主的座驾带路,一同奔向咸阳东门,寻机出城而去。”

    魏卬点头答应,他又和苏秦商量该带走些什么人,两人最后决定:只带走魏佳姐弟和宁钧与庞会两个亲随,以及苏秦这边的张仪和苏代二人。其他人员一概不带走,而且要轻车从简,以便于加快撤离的速度。”

    魏卬对于苏秦说服嬴怡公主并不放心,他担忧地问苏秦:“苏先生对于嬴怡公主那边有把握吗?一旦她不答应怎么办?整个计划就全泡汤了。”

    苏秦自己却是信心满满,他回答道:“魏将军请放心。苏秦克制不住自己,与女子交往中犯了太多的错误,先是招惹来赵国刺探军情的孟婷,后又惹上了秦国公主嬴怡,给将军带来了太多的麻烦。但是苏秦也自信她们对我是有感情的,况且魏将军将嬴怡从义渠人那里解救出来,也有恩于她,这也是有利因素。”

    张仪在一旁,起初也帮着苏秦说服魏卬,但听到苏秦刚才这番表白,却不能苟同。“苏师兄是个看重与萍水相逢女子的男人,能否打动秦国公主仍未可知。”他干脆不发一言,未置可否。

    魏卬也觉苏秦将情分看得过重,但他再仔细想想:“当前除了这个办法,还能再有其它什么良策呢。”

    “反正大不了就是大打出手,硬闯出去,莫不如先试一下眼前苏秦的这个巧计,说不定还能成功。即便不成功,到时候来硬的,也未为晚。”

    魏卬一把攥住苏秦的胳膊说:“全靠苏先生巧妙周旋了,你去说服嬴怡公主,我们几个人即刻到大厅议事。”

    三个人商量好了各自分工,走出了魏卬的书房。魏卬携张仪来到大厅,见苏代和高妍已经等在那里。魏卬即刻差人去叫该带走全部人员,然后,他们再将佣人们全部支走,紧紧关闭上了大厅的门。

    魏卬强压住心中的悲伤,沉着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向大家讲述一遍,他最后特别征求宁钧和庞会两个人的意见,问他俩到底愿不愿意与自己一起撤离。宁钧和庞会拜伏在地,流着泪说道:“惟将军之命是从,愿生死追随将军,肝脑涂地,用不后悔。”

    宁钧与庞会的真诚和忠心,令在座的众人为之感动。魏佳姐弟听罢父亲的一番话,也坚决愿意与父亲共赴患难,他姐弟二人幼年遭遇灭门大祸,十多年颠沛坎坷,怎会轻离生父。

    魏卬实在不忍再瞧着魏佳姐弟看,他稍一留意,就难以忍住眼中的泪水。

    苏代握着高妍的手,一对小情侣到了考验爱情的关键时刻。究竟是追随情郎而去,还是留在父母身边,过安逸的生活,对于高妍来说,确实是一个难题。她既舍不得苏代,又舍不得父母。

    苏代对高妍说道:“妍儿,你就留下吧,你不是魏府中的人,犯不着与我们亡命天涯。你明天回到父母身边,过一个安安静静的生活。你再等我两年,两年后我不来接你,你就当我死了,另觅夫婿吧。”

    高妍眼泪汪汪,她听到苏代让她另觅夫婿的话,悲痛难抑。苏代此际也想过是否留下做个上门的女婿,可是以自己的身份,作为苏秦的弟弟,嬴驷难保会追究他的连带责任,到时又连累了岳父高胜的府上,他岂能那般糊涂呢。

    苏代望着高妍的泪眼,想着自己的心事,泪水也不争气地啪嗒啪嗒掉落下来。

    高妍小手握紧苏代的手掌,下定了决心:“我更愿意追随你一起走,咱们二人生死相依。我父母那边,我将来会给他们一个交代。”

    苏代感慨自己与高妍的一波三折的爱情,先是遇到了高胜的反对,眼看峰回路转,光明就在前方,却又遭遇到了眼下的困境。

    听到高妍情深意重的话语,苏代激动地不住点头,不再劝说高妍留下,因为在他的内心深处,又怎么割舍深深爱恋着的恋人。

    魏卬看着一众人个个泪洒衣襟,悲从中来,他以绝大的意志力,强忍住翻滚的情绪。说道:“既然大家都做出了决定,那我们就开始做准备。我这就吩咐厨房预备晚饭,饭后,每个人分头去收拾东西。现在你们先克制一下感情,要尽量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出来。”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五章 情动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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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召集到厅中议事的众人都明白事情的紧要,听罢魏卬的嘱咐,都纷纷收住了悲声,恢复了平静。

    魏卬亲自前去打开了大厅的门,叫来了佣人,吩咐他们将饭菜端来大厅。他又下令给刘管家,让他督促厨房准备大量的干粮。刘管家是个乖巧之人,虽然不明白准备那么些干粮做什么,也不敢多问,忙不迭去办事了。

    苏秦从魏卬的书房出来后,单独一个人回自己的住处,他到了院子的门口,发现嬴怡公主的两个随侍宫女又守候在那里。苏秦吩咐她们别再守候,将她俩带到院子里的一间厢房,让她们在那里等。

    苏秦走进自己的房间,发现酒菜已经预备得妥妥当当。两个几案并排摆放着,上面布好了五、六样菜肴。几案前面放着一口大铜樽,一柄长勺挂在樽的口沿上。

    嬴怡公主以手支颐,坐在几案后,正望眼欲穿地盼着苏秦归来。见到苏秦进入房间,忙起身来迎接。

    苏秦赶快走到嬴怡身边,把她扶稳坐好,他自己也紧贴着嬴怡公主坐了下来,对她殷勤备至。

    苏秦并不急于向嬴怡说明情况,两个人暂且享受这温情的时刻。他知道魏卬那边也需要时间准备,自己的任务就是要哄得嬴怡开心,让嬴怡同意以公主的身份送众人出府。

    苏秦揽住了嬴怡的腰身,给她来了个轻轻的香腮之吻,嬴怡娇笑着,假意推了苏秦一下,心里缺甜甜的,显露出青春女子的忸怩之态。

    苏秦继而请嬴怡公主饮酒,两人推杯换盏地饮了六、七杯。在你侬我侬的情话里,在款款深入的温存下,双方都把持不住,也停住不吃酒了。两唇相接,相互搂抱得紧密瓷实,陷入了迷离而炽热的情感漩涡中。

    相吻了好一会儿,二人又恢复了各自的坐姿,谈论起了乐舞和诗章,说着说着,又因为他们都共同爱好乐舞,而站起身来,贴身共舞,从《月出》、到《蒹葭》,先后舞了三曲。

    平日里人们跳起这些乐舞时,都是想象着男女相依相伴的情景,依葫芦画瓢。今天晚上,苏秦与嬴怡却是炽烈到忘我的一对情侣,太投入而真实。

    他二人的乐舞跳着跳着,慢慢就成了贴面的热舞,随舞随吻,随吻而舞,浓烈得不可开交。如此这般又饮又舞,又谈又笑,时间在不知不觉中飞逝。

    嬴怡公主遇到了可心的情郎,对苏秦是百般依从,苏秦有什么兴头,嬴怡无不欣然配合。苏秦自己也沉醉其中,体会到了春宵一刻值千金的意味。

    然而,苏秦是有使命在身的,他暗自也在心中随时提醒自己寻找最适当的时机,告诉嬴怡公主一切内情。只是能否说服嬴怡,苏秦自己也没有绝对的把握。

    苏秦与嬴怡沉醉在极度的欢娱之中,两人都想让对方尽情欢乐一回,所以配合得十分默契,那一瞬间真是如沐春风,如闻天籁。

    他们边舞边饮,情欲更炽。不觉又相拥着倒在坐席上。下午两人其实已经春风几度,但晚间酒到浓时,再次不管不顾地肆意狂欢起来。

    苏秦为了能够让嬴怡感念于自己,拿出了平生的所有气力和所有体验,尽力让嬴怡享受其中的欢乐。

    嬴怡也是一个特别喜欢并沉沦其道的女子,她从小就不拘宫廷礼节,因为是秦孝公的小女儿,深受父亲的关爱,几乎在无拘无束的环境下长大,因此,比一般民间的女子更容易放手打开欲念,并沉溺于其中。

    嬴怡曾经与宗室的子弟们在玩乐中尝试欢爱,但都是浅尝辄止,并没有很深的体会。去义渠做了一回新娘,连夫君的手都没有摸过,更何论夫妻敦伦。只有在苏秦那里,她才真正领会了男欢女爱的至高享受。

    她望眼欲穿地想着苏秦归来,其中有多少是情感上的依托,又有多少是欲念上的渴望,谁又能说得清楚。

    苏秦使尽自己的能力让嬴怡沐浴于膏泽,有多少是私心作祟,又有多少是真正的爱恋,又如何能分辨得出来。

    二人水乳交融,难解难分,起初是哼哼唧唧,最终是声嘶哽咽,在忘记尘世一切的尽情之旅后,各自停歇了下来。

    嬴怡躺在苏秦的身下,洁白而紧致的胴体仰卧床榻上,久久地心旌动荡、魂飞天外。苏秦从嬴怡身上翻落到旁边,几乎喘不过气来,思维在那一刻也拒绝了再跳跃。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苏秦和嬴怡的魂儿仿佛是回到体内,体力渐渐恢复了一些。苏秦立刻就想起了必须要办的事情。他轻轻地搂过了嬴怡的身体,两人躺在席上侧对着,苏秦温柔地抚摸着嬴怡的脸,嬴怡则无比享受情郎的体贴。

    “我有一件事情要告诉公主,你听后切莫怪我这时才与你提起。”苏秦轻声说道。

    嬴怡睁开了迷蒙的双眼,望着苏秦,静静地听他继续往下说。苏秦却嗫喏着,欲言又止。

    过了一会儿,嬴怡忍不住就问苏秦道:“你所讲到底是什么事情,为什么话到嘴边又不说了呢?我怎么会怪罪于你呀,你尽管说吧。”

    “我所说的事情十分重大,关系到我和公主你将来的前途,此时才开口,实属无奈,恳求公主谅解。”苏秦语气十分恳切。

    嬴怡见苏秦事情还未说出,道歉的话语就那么多,心知此事一定非同小可。听闻事关两人的前途,不由得又关心和好奇。

    苏秦尽量缓和着语气,详细地把自己与魏卬在曲沃的经历告诉了嬴怡。

    他一直说到了当前,眼下这件事情已经被公孙延和陈稹汇报给了她的哥哥,所以在魏府的门外已经布置了兵马看守,看来是来者不善。

    嬴怡听了以后,对魏卬的遭遇十分同情,当她听到魏卬终于与儿女团聚之时,也真为他们高兴,但嬴怡对于魏卬欺骗国君,擅自解围曲沃,也深为不满,她毕竟是秦国的宗室公主,心里还是装着秦国的江山社稷。
正文 第一百二十六章 私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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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嬴怡公主念及秦国的江山社稷,没有即刻答应苏秦。然而再想想自己的离奇婚事,她被当作工具利用,毁掉一生的清白,她也不禁怨恨那些只想着江山,不管别人死活和感情的人,他的哥哥嬴驷可不正是如此吗?

    嬴怡最为痛恨的就是芈八子和公孙延勾结,上次他特意告诉哥哥这个内情,反而遭到哥哥的斥责,现在终于又因为这两人,使功勋斐然的魏卬陷于哥哥的追罚之中,因此嬴怡对他俩更是咬牙启齿地仇恨。

    嬴怡大骂了芈八子和公孙延一通,之后,她想起了苏秦目前的处境,于是就问道:“事已至此,那你们怎么办?总不至于就地等死吧。”

    苏秦依然一片为难的神色,“我倒是想到了一个突围之策,不过要仰仗着公主的天威,可是又担心会给公主带来麻烦。”

    嬴怡听到“天威”二字,暗自得意,自信地说:“你就直说吧,别拐弯抹角的了。大丈夫做事为何那么多顾虑!”

    苏秦将自己的突围之策全盘告诉嬴怡。嬴怡听后,良久沉吟不语,举棋不定。她问道:“你今天下午本来是要我走的,后来又把我给拦下,就是想让我帮你脱困的吧?”

    嬴怡的问话让苏秦很窘迫,他明白嬴怡公主聪明伶俐,并非是一般糊里糊涂地掉入情网中的女人。他继续以情动之,言道:“我当时可没想那么多,我只是听从内心的召唤,我是真心不想让你离开我的。”

    嬴怡盯着苏秦,观察着苏秦的表情,将苏秦盯得心里发毛,感觉嬴怡的目光像是带着刺一般。他尽量表现出一副诚恳态度,但心里对事情没有了底儿。

    嬴怡看了好半天,她才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说道:“我就权当你讲的是真心话吧。谁让我那么喜欢你呢,我又怎能舍得离得开你?”

    嬴怡随即向苏秦提出了条件:“我可以答应帮助你们脱困,但是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苏秦见事情出现了转机,心内大喜,连忙说道:“不管是什么事,只要我苏秦能够办到,就一定应允,公主请讲。”

    嬴怡说:“此事对于你来说,一点都不难,你别再推三阻四的。”

    苏秦坚定地说:“只要是我苏秦能够办到,纵使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嬴怡公主说道:“我要你带着我一起走,正式娶我为妻。”

    苏秦听到公主的要求,有些出乎意料。他岂能料到,嬴怡公主经过了宫廷内斗的挫折,特别是被至亲哥哥的利用,内心早已厌倦宫廷生活,渴望换一个新环境生活。

    苏秦稍稍犹豫片刻,就毅然决然地说道:“只要公主愿意舍弃尊贵之身随我走。苏秦还有什么可推辞的,咱俩一起走就是了!”

    嬴怡听到苏秦的回答,欣喜万分,她伸手摸了摸苏秦的脸颊,说道:“那咱们就马上动身吧,我再也不稀罕什么秦国公主,能和你在一起,就是吃糠咽菜我也心甘情愿!”

    嬴怡的爱恋激起了苏秦的万丈豪情,他大声保证:“我苏秦愿意与我的怡儿同生共死,但求同世为恩爱鸳鸯一双,永不分离。”

    嬴怡被苏秦的豪迈所深深感动,她从苏秦的话里听出了苏秦此刻的心情,如果不是发自肺腑,怎会如此情真意切,连称呼都变成了“怡儿”,不再是公主公主地显得生分。

    嬴怡也是一个爽利之人,她一旦做出了决定,就麻利地去做,起身去穿衣服,还催促苏秦快点归置行囊。

    两个人迅速行动了起来,不到半个时辰,都已收拾妥当。

    苏秦这时再一看时辰,已是天交二更,距离原定出发的时间很近了。他推开屋门,到隔壁去看张仪和苏代准备的情况,一进屋才发现好多人都等在那里,连魏卬都来了。大家都在候着苏秦的信儿。

    苏秦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张仪和苏秦最熟悉,他着急地问道:“苏师兄,情况如何,你快点告诉大家呀。”

    苏秦挤出了一丝笑容,说道:“嬴怡公主那里已经完全应允,她不仅要将我们护送出府,还要与我们一起出咸阳城,有她在身边,我们多了很多胜算。”

    张仪不禁竖起了大拇指,说道:“苏师兄,你真有一套!做得很周全。”

    魏卬等人一颗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大家纷纷夸赞苏秦。惟独魏佳沉默不语,她知道苏秦为此要极力讨好嬴怡公主,说白了,就是使了一条“美男计”,办法虽然奏效,但总觉得有些不齿感受。众人都在欢欣之中,对于魏佳的表情都没有在意。

    苏秦领着众人到了院子中间,这时看到嬴怡从那两个宫女的房间里出来。众人之中,有些是秦国的臣子,见到公主当然不由自主地向她行礼。嬴怡说道:“我已不做公主啦,我要嫁给苏秦,跟你们一起走,你们以后千万别再向我行礼,我可受不起。”

    众人闻听嬴怡的话语,明白过来苏秦答应嬴怡的条件,纷纷看向苏秦。苏秦却也坦然自若,他问嬴怡道:“那两个宫女怎么办?”

    嬴怡稳稳当当地说:“我告诉她们呆在那里别动,等着宫里的人来接她们,我先出去办事去了。为了防止走漏风声,我连她俩的房门都从外面锁上了。”

    苏秦笑道:“有你公主的命令还不够,哪还用锁什么房门。”他打心里重新估量了一下嬴怡,觉得她真是一个精干的女人,之前自己对她总从坏的方面想,今天反过来从好处想,却发现嬴怡很多远超一般女子的优点。

    苏秦想着自己将来要和这样一个精明又爱恋自己的女人在一起,心里泛起了一阵幸福的感觉。

    事不宜迟,苏秦等一行十个人直奔魏府的大门而去,在那里,魏卬早已让刘管家备好了两辆马车,连同嬴怡公主的座驾,都停在内门里侧。几匹马都带上了布做的嘴套,马蹄上裹上了布带,防止发出特别大的响动。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七章 巧借威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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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与嬴怡坐上了公主的座驾,魏卬深藏在座驾的最里面,用一匹绸缎盖上,座驾走在最前面带路;第二辆马车上坐着宁钧、庞会和魏佳姐弟;第三辆马车上坐着张仪,以及苏代、高妍一对情侣。

    刘管家和门房一起将铁栅去除,又把魏府的外门打开,苏秦搭着公主的座驾出去。只见魏府的两侧早已是戒备森严,并排站着各五列兵士,足足有上千人,从装束上看,显然正是宫里的御林侍卫。

    为首的一员将官看到府门打开,立刻策马而来,他到近前才发觉竟然是咸阳宫里的宫车。因为御林侍卫平素担任宫里的保卫,自然对宫车是再熟悉不过。

    那个将官厉声问苏秦道:“你是何人,为什么半夜出来!君上有令,任何人不得出入魏府,你快快回头,不然我们就对你不客气了!”

    听到外面的将官在呼喝,嬴怡掀开车帘,从车厢里探出身子来,大骂道:“你是御林卫官庄举吧,你不要命了,没看到这是宫里的宫车吗。竟然大胆犯上阻拦。”

    那个叫庄举的将官看见平日里就令人生畏的厉害角色嬴怡公主,吓得连忙跳下马,跪倒在地上,磕头行礼。口中还赔罪道:“小人庄举只是执行君上的旨意,不知公主在车中,冒犯了公主,请公主饶恕小人。”

    嬴怡出来与苏秦并肩坐在车夫的座位上,指着庄举大骂:“平时我就看你吆五喝六的,十分张狂,今天竟然不知深浅地来和我作对,信不信我立刻派人宰了你。”

    庄举吓得头也不敢抬,又一遍又一遍磕头认错,请嬴怡公主开恩饶恕。

    嬴怡骂了一通,仿佛是气消了一些,才停下来。说道:“我这是要带着随从回咸阳宫去,你敢多管我们宫里的事,定叫你好看!”

    说着,嬴怡抬手示意苏秦继续驾车前行,她自己又回到车厢内,放下了车帘。

    苏秦催动马车一路向前,另外两辆车也跟随而来,苏秦离开了魏府很远,还依稀看到那个庄跪在那里,不敢起身。

    嬴怡再次掀开车帘,冲着苏秦乐了起来,得意地说道:“我的表现还可以吧,对待宫里的人我可是最拿手的啦。”

    苏秦腾出一只手来摸摸嬴怡的俏脸,夸赞她道:“怡儿真是绝顶聪明能干。”

    嬴怡听到了情郎由衷的赞美,心里更美,说道:“你能娶到我这样的老婆,就臭美去吧。”

    两个人公然打情骂俏,也不顾其实车厢内还有魏卬,把个老将军都听得面红耳赤。也难怪,苏秦与嬴怡在一起,总是少了很多的顾忌,行为举止较之常人要大胆得多。

    夜晚的街道阒无一人,马车行走十分顺畅,因此不到四更天就来到了咸阳城的东门。因为是深夜,城门紧闭着,连把守城门的兵士也都拄着长戟打盹。马车的到来,惊醒了他们的美梦。

    值守的将官早已找地方睡觉去了,八个兵士揉着惺忪的睡眼,上来问话。这次魏卬从马车中现身。因为秦君嬴驷的指令还远未到守城军队,所以魏卬大将军的身份很是管用。

    他从怀中摸出一块白玉令牌,这是当年曲沃归来时,秦君特意赏赐给他做留念的,他收拾行李时,想着要出城门,所以就搜了出来,带在身上。

    那些兵士一见到白玉令牌,察看了一下上面的文字和刻符,就立刻站直了身体,向大将军敬礼。魏卬说道:“我是大将军魏卬,奉君上旨意,护送嬴怡公主到城外有紧急要务。现在,我命令你们立刻打开城门放行。”

    这时嬴怡也从车厢中探出而来身子,向兵士们展现一下自己的身影。那些兵士见到一个如花似玉,装束高贵尊显的女子,心说:果然是公主,平常人哪能有这身华贵的礼服!

    大将军的白玉令牌,再加上公主的身份,让那些兵士们深信不疑。他们忙不迭地去打开城门,唯恐慢了半拍,显得自己不够殷勤。他们身份低微,也不敢多问。

    三辆马车鱼贯而出,兵士们又将城门关上,他们刚掩上门,就开始议论,一个高个的兵士说:“哎,你们见过公主没有,瞧瞧人家那气派,这回可算长了见识。”

    另外一个矮一些的兵士也说道:“还有那块白玉令牌,早听人家说过,大将军有块特别珍贵的玉制的令牌,咱服兵役十几年了,也没见过。这次见了,才知道果然是真的白玉做成的。”

    这些兵士们浑然不知他们其实是犯了大错,放走了秦君嬴驷捉拿的要犯。然而,即便犯了错,也责怪不到他们身上,再加上他们也是依照条规行事而已。

    这些兵士看似没有见识,也没有多大出息,但那些位居高显,身份尊贵之人,像大将军魏卬等,此时反而羡慕这种平平常常但充满简单快乐的人生。

    此刻的魏卬其实就是一个亡命天涯的逃亡者,他们一行人赶着马车连夜向东方狂奔而去。魏卬和苏秦的计划是走夏阳,渡过黄河,直奔魏国。等渡过了黄河,他们就安全了。

    出了咸阳城后,魏卬从怀里掏出一幅帛书,他到马车的前部,掀起了车帘,把帛书递给了苏秦,说道:“我这里有一部名叫《太公阴符》的兵书,当年无意中得到,对我一生用兵作战助益很大。我这辈子再也用不着它了,现在就把它交给你吧。”

    魏卬说着,就把书写着《太公阴符》的丝帛递给了苏秦。苏秦转头看看魏卬,不忍心拿走丝帛,于是就请魏卬再考虑一下。

    魏卬想了没想就说道:“苏先生就收下吧,老夫其实早想过了,我儿魏祥是绝不会再让他从军打仗,我又没有其他人可以托付,唯独你是老夫一生最好的朋友,不交给你交给谁呢,你就收下吧。”

    苏秦见魏卬诚心诚意,又是经过慎重考虑的,就接下了《太公阴符》,将它揣到了怀里,转头对魏卬说了些道谢的话语。魏卬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客气。
正文 第一百二十八章 事故频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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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跑得飞快,从四更到天亮,不到两个时辰,已经奔出去二百多里路。这时,魏卬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

    魏卬和苏秦早已谋定:秦君嬴驷早晨醒来,即便第一时间知道他们出逃,也要首先判断他们出逃的方向;

    等到搞明白了方向,也要接着判断所走的道路;

    等到嬴驷笃定确知魏卬逃亡的道路,魏卬等人已经到了黄河岸边,那时他就已是鞭长莫及了。

    魏卬此时想起了自己的儿女,心疼他们经过一夜的奔波,想着他们该下车方便一下。他于是就和苏秦提出,要休息一下,顺便让马匹缓解一下疲劳。

    苏秦也正琢磨着是否稍事调整,他又何尝不心疼嬴怡,以她的公主之身,哪里过过这样的流亡生活。

    马车停了下来,魏卬下车。张仪驾着第三辆马车,他见到前面两辆车停了下来,也明白前面的人是要打尖,于是也停住了车。魏卬走到魏佳姐弟的那辆车上,告诉自己的儿女休息。

    流亡者们纷纷跳下车,活动活动筋骨,有人又走到路旁的树林中方便。

    苏秦亲自护送嬴怡休憩,对她百般呵护,嬴怡尽管身体有些吃不消,但有情郎在身边,又难得苏秦细致照顾,也早忘了辛苦。

    宁钧和庞会两人为避开女眷,特意往树林的更深处走去,在那里方便。宁钧先方便完了,看到庞会在那里还未完成,就稍等了他一下。

    庞会有些不好意思,就高喊着让宁钧先回去歇着,自己方便完了立刻赶回去。

    大家解完手后,纷纷回到了马车上。惟独庞会未归,等到人们都已各就各位,他才从树林中出来,宁钧示意他上车,庞会慢吞吞地坐上了车夫的位置。

    大家正要出发之际,庞会却又大喊大叫起来,说道:“哎呀,不好了,我刚才方便的时候,把祖传的一块玉佩给掉在树林里了,这可怎么办?”

    前车中的魏卬听见庞会的喊声,心想:不让他回去找宝玉实在说不过去,因为那是人家祖传的宝物,总不至于因为抓紧时间就不管了。

    他于是就让苏秦再多等一会儿,他自己探身出去,向后喊话,让庞会到树林中去找一找。

    庞会听后,心中大喜,他立刻跳下马车,向树林奔去,寻找祖传宝物。三辆马车就在原地等候着庞会。

    可是大家等了好大的功夫,庞会仍没有从树林中现身,宁钧急得团团转,其他人也心急如焚。就连高妍小姑娘都从车帘处探头往树林中张望。

    过去了多半个时辰,宁钧见庞会仍然未归,心头火冒三丈,他跳下马车,亲自到树林中去找庞会。这时却见庞会归来了,他手举着一块玉佩,高声说道:“草丛太深,实在难找,不过终于给我找着了。”

    宁钧不满地说道:“你的玉佩要紧,还是众人的生家性命要紧,找不着就别找了嘛,干嘛耽误大家时间!”

    庞会也火了,他反唇相讥:“我的祖传宝物就随随便便丢啦,要是你自己的命根子弄丢了你怎么办!”

    宁钧手指着庞会,有心再骂几句,但是担心更延误时间,他终于忍住言语,转身跳上了马车。庞会也悻悻然上车,与宁钧并排而坐,两人闹了别扭,一路上再无半句闲话。

    苏秦见庞会归来落座,立刻又催动马匹向前路奔跑。中途一行人又休息了两次,庞会又都以方便为名落到最后,魏卬关心地问他情况,庞会捂着肚子说自己拉肚子。魏卬忙找了一些止泻的中草药给他嚼着服用,庞会却依然拉个不止。

    苏秦等人在路上耽搁了一些功夫,经过七、八个时辰的奔波,在午后的未时,狂奔了四百多里的路程,来到了夏阳。

    马车来到了黄河的岸边,发现渡口并没有空闲的船只。苏秦忙让大家分头去河岸边的人家去找船。

    找船的人一共分了三组,第一组是苏秦和张仪,第二组是宁钧和庞会,第三组是苏代和高妍。魏卬因为年事已高,尽管他自己也要积极去找船,苏秦还是劝说他留在渡口,陪着自己的一双儿女和嬴怡公主。

    嬴怡当然也想和苏秦一起去,苏秦见她还穿着深衣,袍袖宽博,下摆曳地,十分不便,所以让她留在原地等待。

    苏秦和张仪撒开双腿,沿着河岸挨门挨户去问有没有船帮忙摆渡。如果可以帮忙,价钱加倍。无奈此时已是下午,船家的渔船大多已经出去捕鱼,哪来的那么些闲置的船只。

    苏秦和张仪到过了很多人家,却没有发现任何一条可用的渔船。他俩一路足足奔了十多里,却意外地发现了另外一个渡口,这个渡口显然不比刚才的渡口宽大,但是却有一条大渡船停在那里。

    苏秦欣喜若狂,连忙上前询问,船家正在渡船上睡觉。苏秦小心翼翼地叫醒了船家,向船家说明了自己要雇用船只的意愿,并许诺船家以十金作为酬献。船家听说后,觉得这个价钱很是丰厚,于是就答应了下来。

    苏秦这时又犯难了,他面临两个选择,一是自己和张仪赶回原来的渡口,将马车赶到这个小渡口,二是自己和张仪乘船由小渡口直接顺河边划船到大渡口。

    苏秦和张仪商议了一下,认为还是第二种选择较为节省时间,他俩向船家打问了一下,船家也觉得第二种较好。于是苏秦和张仪就登上了渡船,船家摇起了橹,沿着河边,向大渡口放船而去。

    渡船过了大约一刻多钟的时间,就靠近了大的渡口。靠岸后,苏秦和张仪嘱咐船家在渡口等待,上岸去找人。他俩登岸后才发现,在渡口的外面,宁钧、苏代和高妍正在那里焦急地四处观望,却不见了魏卬等人的踪迹。

    苏秦急忙问他们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三个人也是如堕入五里雾中,不明白怎么回事。再问问他们找船的情况,他们所遇到的和苏秦一样,根本没有闲船,有个别的船只闲在家里,却是又破又小,根本不能使用。

    苏秦的心里隐约地感觉到了一场巨大的危机来临。
正文 第一百二十九章 失去才知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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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心中不安感越来越强烈,他问宁钧道:“你不是和庞会在一起吗,他人在哪里?”

    宁钧回答道:“我俩一路过去,他总是喊叫说肚子痛,去方便了两、三回,最后一次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

    他摊开双手,表情无奈,“我左等右等,也不见他的人影,以为他已经回了渡口,所以就着急忙慌地回到渡口,却发现根本没他的人影。连同魏卬将军等人,也消失了踪影。”

    苏秦的眉头紧皱起来,他惊心地叫到:“也许庞会根本就是装病,他一路上故意拖延时间,现在又以方便为名,悄悄潜回到渡口诱骗魏卬将军随他而去了!”

    众人面面相觑,不敢面对着最坏的局面。苏秦痛心疾首,赶快想方设法:“我们没有别的选择,只能是留下一个人守住船家,其他人随我一起沿着车辙的印迹,前去找寻魏卬将军的下落。”

    宁钧因为在自己身边溜走了庞会,不见到魏卬将军很不放心,他坚决要求前去,苏代和高妍一对小情侣又非要在一起。苏秦无奈之下只能和张仪商量,请他留下。

    张仪没有二话,他让苏秦等人放心前去,自己死守在渡口,一直会等待他们,不见他们回来,绝不撤走。

    苏秦心里感慨:“关键时刻,还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同门比较靠得住。那个庞会实在该死!”

    他领着宁钧和苏代、高妍,循着马车的辙印,快速向前奔跑。苏秦的体力已经消耗殆尽,他昨天与嬴怡公主的两场反复激情之后,身体本来没有恢复,再加上刚才和张仪着急去找船,也耗去了很多体力。

    尽管身体疲乏到极点,但苏秦还是不敢怠慢,因为庞会每向前多一步,他们离魏卬等人越远,甚至有可能再也追不上他了。

    苏秦一路察看着马车的车辙,发现马车是顺着河岸走的,而不是返回咸阳,他放心了一些,心想:“庞会毕竟是有所顾忌的,他大概也是害怕魏卬怀疑,所以尽量靠近河岸向前而行吧。”

    又向前追赶了一个时辰,苏秦远远地看到了三辆马车的影子,马车停在那里不动弹了。苏秦发力向那里奔去,根本顾不上身体劳累,脚掌已经生疼,他也不管不顾。

    他们离马车越来越近,发现马车果然是停着的,苏秦这才更加放心了一些。苏秦身后的宁钧也追赶上来,他欣喜地使出全身力气猛喊:“魏将军,我们来啦。”

    苏秦听见宁钧的喊话声,刚要回头制止,却已经晚了。只见第一辆马车又启动了,向前狂奔而去。

    苏秦赶到那里时,见魏卬正坐在第二辆马车的车夫位置上,车上坐着魏佳,第三辆马车是由他的小儿子魏祥赶着,是俩空车。很明显,嬴怡公主的座驾是由庞会当车夫的。

    苏秦不见了嬴怡,着急坏了,他发力向前追赶,但公主座驾的骏马都是百里挑一的良驹,而且是由四匹马拉着的,一旦奔跑起来,人哪里能追得上。

    苏秦往前追赶了一里多路,见毫无指望,只能停了下来。他又惦记起魏卬等人的安危,掉头奔回到剩下的两辆马车那里。

    魏卬见苏秦回来了,摇了摇头说:“人哪里能追赶得上马车?”

    魏卬一脸悔意,他解释道:“我怎会料到追随了我十多年的庞会会背叛我、出卖我,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苏秦安排大家坐上剩余的两辆马车,他们一起向渡口赶去,苏秦十分惦记嬴怡,强忍住无限的悲伤和恋恋不舍,带领着大家向前行进。他想起嬴怡公主的座驾上还有自己的包袱,以及青霜宝剑,现在也都落入了他人之手。

    苏秦益发难过,然而,此刻情势更为紧迫,他只能调动起意志力,强迫自己忍耐着。

    路上苏秦向魏卬仔细问起具体的情形,魏卬向他叙述了一番。

    原来魏卬等人正在等待找船人员的消息,却看见庞会乐呵呵地归来了,他向魏卬报告说,已经在远处的河岸边找到了船,苏秦等人让他回来通知魏卬,驾着马车前去会合。

    魏卬对庞会太过信任,庞会跟随了他很久,从没有什么让他怀疑的地方,所以魏卬哪能反应过来。

    他毫不犹豫地相信了庞会,然后就由庞会赶着公主的座驾,魏卬亲自赶着第二辆车,又让魏祥半大小伙子去赶第三辆车,一路沿着河岸向前走。

    走着走着,魏卬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对劲儿,他发现走了好远都不见苏秦等人的踪影,这是什么缘故?

    他于是大声问庞会是不是记错地方了。庞会回答说没错,紧接着又往前走了二里路。

    后来,魏卬终于按捺不住怀疑,他停下了马车,让庞会仔细回忆一下苏秦等人的具体位置。庞会在那里抓耳挠腮地假装想了半天,说自己好像是记错了,他说自己再好好想想吧。

    就在此时,苏秦等人从后面就赶了上来。当时,也怪宁钧草率,他大概是怕魏卬等人没看见自己,继续前行,所以大喊大叫起来。

    却不料喊声惊动了庞会,庞会知道自己的阴谋已经败露,于是转身跳上了公主的座驾,赶着马车向前狂奔而去。

    苏秦听完了事情的原委,长长地慨叹一声,不说半句话。苏秦心想:“魏卬之失,仍在过度信任他人,很少对人产生怀疑。所以才上了庞会的大当。又吃一大亏。”

    不过,他转而又想:“魏卬的弱点或许也正是他的优点,不是因为信任,魏卬怎会在曲沃城下解救自己?毕竟当时自己与魏卬从未谋面。魏卬就凭着直觉和所了解的鬼谷先生的名声,就坚信自己是个值得信任的人。”

    看来,不管是弱点,还是优点,都是魏卬必然要面对的一场劫难。本来按着计划能躲得过去,但是因为庞会背叛这个插曲,又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天命茫茫,人事曲折,谁又能百算百中,百战百胜!不过是尽心与力,奔赴一场未知胜算的豪赌罢了!
正文 第一百三十章 逆冲箭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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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一路上不发一言,魏卬心中一个劲儿地后悔,他一再请求苏秦原谅自己,苏秦苦笑几声。

    一行人紧赶慢赶地来到了渡口,已是接近下午申时。张仪在那里等得心焦,看到大家赶到了,刚才开心起来,可是他发现少了一辆马车,嬴怡也不在队伍中,于是向苏秦询问情况。

    苏秦哪有心思细说,他简要地说明了一下,就指挥大家上船,张仪心里想:“没有了嬴怡,苏师兄还省去了很多麻烦,岂不也是好事一桩。”

    张仪的心思与魏佳正相同。魏佳看见苏秦闷闷不乐,自己的老父亲一再向他赔礼道歉,他也振作不起来,对苏秦有些气恼。她心说:“你苏秦可真是一个大情种,到处留情,没有了屠夫,还怕吃不到猪肉不成!”

    苏代和高妍两人毫发无损,他们为自己的幸运感到欣慰。但是苏代看到苏秦无精打采的样子,也为哥哥担着心。

    众人刚将第一辆马车赶上渡船,正往岸上来,要牵引第二辆马车登船之时,只见从西边黑压压地飞来一片东西。

    苏秦这时正在第二辆马车边上,他发现不对劲儿,向着大家大喊一声:“赶快躲到马车后面去,是秦国的箭雨阵,大家快快躲起来啊!”

    此时,岸上只有苏秦和宁钧二人,其余人员正在登船,大家听到苏秦的喊声,抓紧时间躲避起来。秦军的羽箭就像暴雨一般向他们袭来。顷刻之间,四匹拉车的马儿都已被羽箭射成了刺猬,倒地而死。

    因为苏秦喊得比较及时,大家躲得较快,所以尽管有人受到箭伤,但并没有大碍,可是再看马车的车厢,一个在船上,一个尚在河岸,却已经成了两个巨大的蜂窝,密密麻麻地插满了羽箭。

    魏卬在船上高喊:“苏先生赶快登船,不要管马车啦!”

    苏秦再往天空看,羽箭一时竟然毫无停止的迹象,他和宁钧如果冒着羽箭登船,无疑是行走于箭雨之中,哪里还会有命在。

    苏秦在仓惶之间做出了决定,他回头喊道:“魏将军,你们别管我俩了,赶快将船驶离岸边,速速往对岸去吧。”

    魏卬却回道:“苏先生,我魏卬不能弃你们而去,那样我还是个人吗,要走我们一起走,要不走我们都不走。”

    苏秦明白魏卬也是下定决心要带着所有的人一起走。他见劝说不动魏卬,转念又想:大家就这样耗着,终究也不是个办法。

    苏秦对宁钧说道:“宁钧将军,我想去会会秦国的箭阵,你有没有勇气随我走一趟?”

    宁钧坚定地看着苏秦,回答道:“我宁钧连死都不怕,难道还害怕箭阵不成。我当然愿意随苏先生前往。”

    苏秦听罢宁钧的回答,打心里觉得他是条铁骨铮铮的硬汉。宁钧从已经破烂不堪的马车中的抽出两柄佩剑,一柄自己拿着,一柄递给了苏秦。两个人对了一下眼风,齐刷刷地一起冲杀了出去。

    这时,秦军的箭雨已经是强弩之末,渐渐缓了下来。但是大队的人马正向渡口赶来。

    苏秦和宁钧挥动手中的佩剑,在乱箭中拨打着来箭,护住了头部和胸部,腿部已经管不了了那么多。两人大腿上各中了两箭,但是也逆向冲出了箭阵。

    他们朝反方向奔去,羽箭反而是越稀稀拉拉的。也难怪,箭雨总是有一定范围的,那些稀稀拉拉的箭定是些力气较弱的兵士射出的,绝大部分的箭都集中在了渡口一处。

    秦国军队正发力向渡口赶来,冷不防从箭阵中冲出了苏秦和宁钧,前面的秦国兵士和将官根本没有料到,被苏秦和宁钧打了个措手不及,片刻之间,苏秦和宁钧各刺到二、三十个人。

    他俩各自抢过了一匹战马,苏秦仍然使佩剑格杀秦军,宁钧却夺过了一把大戟,只见他施展起大戟来,很是得心应手,又挑又刺,又砍又扯,如入无人之境。

    苏秦大喊道:“宁将军真是好功夫,所向披靡,无人能敌!”

    宁钧也大喊着给两人提气,言道:“苏先生也是功夫了得,矫健如游龙,痛快痛快!”

    苏秦平生第一次遇到这种杀阵,因为形势实在紧急,他已顾不得珍惜对手的性命,豁出去与对方搏斗。苏秦佩剑所击之处都是对手所必防,招招不离秦国军士的咽喉、心口等要害部位,因此,尽管使着杀伤力较弱的佩剑,所击倒的人不到半个时辰已经上百。

    苏秦和宁钧的首要目标正是秦军放箭的部队,他俩骑着战马,冲开一条血路,终于在二里外发现三百多个弓箭手,有的手持弓箭,有的卧倒在地,脚踏着蹶张弩,他们正在一个将官的指挥下,向渡口放箭。

    苏秦奔向那个指挥的将官,一剑封喉,将他击杀,那边宁钧手舞大戟,冲入弓箭手的队列中。

    可怜那些弓箭手,平时专门练习放箭,武功较弱,哪能敌得过身经百战,骁勇异常的宁钧,被他三下五除二地冲了个七零八落,那些跑得快的,速速逃离,跑得慢的,顷刻被宁钧击杀几十个,剩余人员纷纷作鸟兽散去。

    箭阵之中已空无一人,苏秦喊着宁钧,让他多带些弓箭出来。苏秦自己也从地上抄起几个皮口袋,里面盛放着弓和箭,将袋子背在自己身上。

    他俩杀破了弓箭阵,调转马头,又往渡口赶来。可是,此时秦国的军队已经层层叠叠,如浪潮一般向渡口涌来了。苏秦和宁钧再想要杀回到渡口已经没那么容易了。

    他们向渡口处冲回了一里多路,眼睛已经能望见了渡口,却陷入到秦军的重重围困之中,纵使苏秦和宁钧武功再高强,可是架不住秦军人马相继而上,源源不断。二人身上都挂了彩,鲜血都将袍服染成了红色。

    苏秦骑乘的第一匹战马早已被砍杀而死,他仗着自己剑法飘逸灵动,又击倒一位秦军的将官,抢夺过第二匹战马,继续搏斗。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一章 问君几多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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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钧却比苏秦还要凶悍,他根本不待自己骑乘的战马倒地,只要是看到秦军的好战马,立刻挥动大戟将来人砍杀,夺过他的战马,痛快砍杀一番,过一会儿再如法炮制。所以到底换了几匹,他自己也数不清了。

    二人就这样砍砍杀杀地向渡口冲过去,又前行了半里,苏秦瞟了一眼渡口处,发现张仪和苏代已经加入战团,他俩手持佩剑,极力阻击秦国兵士踏上渡口的石板。

    就连魏卬老将军也抄着一柄佩剑,帮助张仪和苏代退敌。

    苏秦正在奋力往前冲,忽然发现包围着自己的秦军有些骚动,他趁机往前冲了几十丈,却发现在自己的右侧,一辆华丽而高大的马车来到河岸旁,近前围着十几个威风凛凛的战将。

    一个人站在马车的车厢前面,苏秦稍一留意,发现那人正是秦君嬴驷。他心中一凛,心想:“怪不得秦军作战如此勇猛,原来是国君亲自前来督战。”

    苏秦一边继续与面前的敌人作战,一边想着下一步的计划。他知道如果就这样硬拼下去,即便他们不被秦军杀死,也最终会精疲力尽而亡。

    当下秦君嬴驷自己送上门来了,就会有好的机会出现。

    嬴驷站在高高的辇车上向渡口处的魏卬等人喊话,他说道:“魏卬,我秦国待你不薄,我都请你随我一起走咸阳宫的正门,与寡人平起平坐,可谓十分尊崇,没想到你竟然吃里爬外,伙同魏国人坏我秦国大计。你可知罪!”

    魏卬望着喊话的方向,也看到秦君嬴驷的身影。他听罢嬴驷的责骂,心中极度不平,愤怒地大声回道:

    “我魏卬在你秦国立下的战功还少吗?就拿近前的来说,在岸门之战中斩首魏军五万多人,擒杀魏国大将军龙且。在刚刚结束的义渠之战中,彻底剿灭了义渠国,报了你秦国上百年的血海深仇。”

    “你不念旧情也罢,却连发生在眼前的事情都视而不见,今日倒来责怪起我魏卬来了。可笑可笑!”

    嬴驷没料到魏卬仍有气力如此大声回话,他还以为自己可以在众人面前责骂叛徒魏卬,杀鸡给猴看,惩一儆百,令以后别的秦国将官不敢再犯魏卬的错误。听罢魏卬的回骂声,嬴驷气得脸色铁青。

    他随即反击道:“你立下大功,我秦国也给你相当的爵位,供给你优厚的俸禄,你却仍不满足,欺上瞒下,暗自在曲沃之战中为你自己谋私利,这是何道理。难道当臣子的都要像你这样不忠不敬吗?”

    魏卬停下了手中的剑,他拄着佩剑,望着嬴驷,冷笑了一声后,高声说道:

    “你嬴驷给臣子一点点赏赐,就挂在嘴边念叨个没完没了,那些赏赐那个是白来的,都是将士们的鲜血换来的。”

    “你再看看你嬴驷如何对待有功之人的,商君卫鞅不正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吗?没有商君卫鞅能有你秦国今天的大好局面吗?可是他的结局是什么,车裂而死,身受极刑。这就是你嬴驷对待有功之人的手段吗?”

    魏卬的话言之凿凿,掷地有声,羞臊得嬴驷无地自容,一时竟然无话可答。那些本来奋勇争先的将官和士卒,听到魏卬那些诤诤话语,也不由得琢磨起了其中的道理,攻击的力量有所减弱。

    嬴驷显得气急败坏,他还想再挽回颜面,厉声喊道:“商君之死,是他罪有应得,他发动叛乱,我只能将他处死,这也是为了秦国人的利益。寡人对待秦国人恩慈有加,谁人不知,减免赋税,减少劳役,都是寡人执政期间常见的事情。试问,寡人难道还不是仁君!”

    魏卬索性不参加战斗了,既然嬴驷愿意标榜自己,他正好专门与嬴驷论个高下。魏卬说道:

    “我看你这个所谓的仁君是表面一套,暗地里又来另一套。看起来仁慈,其实内心却十分歹毒。我且问你,那几千名义渠战俘哪里去了,他们被你派司马错将军坑杀在陇关的深谷中而来吧。”

    “你的心肠可真够歹毒的,利用我魏卬灭掉义渠,又赶尽杀绝,不留一个活口。多亏我魏卬有点仁心,放走一部分,要不恐怕都要遭你的毒手。”

    魏卬说到这里,又冲着秦军阵营中大声喊话,说道:“司马错将军,你在哪里,你敢站出来与老夫对质吗?”

    司马错其实此刻就在秦军的阵营中,他于心有愧,哪里好意思现身出来。

    魏卬抬起手中剑,指着围攻的秦国军队,说道:“我魏卬为了你们秦国,夙兴夜寐,不顾年迈,不辞劳苦,兢兢业业地帮助你们秦国人打天下。试问你们中间,有几个人没在我魏卬手下出征过?”

    “你们今天围攻起我魏卬来,个个狠毒思虎狼,你们扪心自问,难道不愧于心乎!”

    魏卬这番肺腑之语,令正在围攻着他的秦国人无不为之动容,他们人人几乎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中的兵刃,此时战场上突然平静下来,仿佛一阵大风吹过,卷走了所有的仇恨。秦国的那些将官和兵士们都回忆起了与魏卬南征北战的情景,他们羞愧地低下了头。

    此时此刻,惟有嬴驷身边的公孙延跳了出来,他大声喊道:“你魏卬已是秦国的臣子,当然要听从于君上的号令,然而你却自作主张,……。”

    公孙延的话还未讲完,他身边的樗里疾就狠狠地瞪着他,眼睛里布满了蔑视和不屑,他低沉地喊道:“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在这里放肆,快给我住口!”

    公孙延本想讲几句,听到了樗里疾的训斥,再抬眼一看,周围都是怒目而视的仇视目光,他只好识趣地闭上了嘴。

    嬴驷也拟再反击魏卬几句,但是环视周遭,发觉战场已经陷入了死寂之中,秦国军队中弥漫着的对魏卬的深深的敬意,令嬴驷感到了吃惊,他也隐隐地感受到秦国军人的心思,他们实在不愿亲手屠戮一个自己曾经无比尊敬的大将军。

    所以,嬴驷自己也识趣地闭上了嘴,不愿得罪大多数的军人。
正文 第一百三十二章 英雄泪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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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卬望着密密麻麻的的秦军,老泪纵横而下,他慨叹道:“想我魏卬自结发以来,身经大小战役不下千次,早年身为魏国的宗室而被迫叛离祖国,晚年身为秦国功臣而遭此待遇,这岂不是杀戮太多的罪过吗?”

    “如果不是因为杀戮太多,那又为何遭遇如此命数。我自认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人人皆知我魏卬善战。我纵有盖世才华,又能奈何命数。老天啊,你为何对我魏卬如此不公平!”

    苏秦听了魏卬真心的告白,眼泪也夺眶而出,再看看周围刚才还在争先恐后进攻的秦国士卒,他们都手握兵刃,但没有丝毫动作,人人眼眶湿润起来,有的人甚至忍不住泪流满面。

    魏卬的遭遇天下人皆知,故而大家十分同情于他。

    魏卬抹了抹眼中的泪水,手指着面前的秦国士卒,接着再说道:“你们都曾经是我的部下,今天我怎忍心与你们兵戎相见,在战场上拼个你死我活,我于心何忍。”

    “我魏卬杀死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难道不会愧疚一生。你们中的任何一人亲手杀死我魏卬,你就能心安理得吗?”

    魏卬面前的士卒们都低垂着脑袋,不敢注视魏卬,想着魏卬的话。他们此刻已经完全失去了战斗的欲念。张仪和苏代也停着没动,只是在魏卬身前戒备而已。

    魏卬转过脸来,朝着嬴驷,大声喊道:“你嬴驷不是自夸你是个仁君吗?我今天就再考验你一回。秦国军队都是因我魏卬而来到这黄河岸边,现在他们攻也不是,退也不是,我当然能理解他们的处境。”

    “我不愿意再让任何人为难,现在就给你一个了断。我今日拿命来换一个和平,你若果是个仁君,我死后,秦国大军退回,不要再为难任何人。大家好聚好散,我来生再与我手下将士们、朋友们、亲人们再见!”

    魏卬话刚一落地,手中的佩剑干脆利落地一举,自刎于黄河边的一个小渡口。

    苏秦在人群中听到魏卬话的后半段,知道魏卬有意自裁。他口中大喊:“魏将军不要!”他向前奔去,可惜没走几步,魏卬早已做了了断。

    宁钧也听出了自己老主人的决心,他丢下手中的大戟,扒拉开人群,不顾一切地向着渡口狂奔过去。可是也为时已晚。

    魏卬的自决来得如此突然,就连守在魏卬身边的张仪和苏代也反应不及,等到他俩回头要夺魏卬佩剑时,剑已划过了脖子,魏卬身体直直地倒在了地上。

    船上的魏佳姐弟奔跑出船舱,上岸来伏在父亲的身上,恸哭不已。他们明白:“父亲之死,实质上也是为了保护他们姐弟两人。因为今天的事情必须有个结果,最坏的结局就是他们一行人都被杀死。现在父亲做了了断,秦国士卒也深深被他打动,才可能出现一线生机。”

    宁钧奔回到渡口与魏佳姐弟俩一起,伏在魏卬身上悲伤万分。当年他因为英勇果敢而被魏卬提拔为近身侍卫,从魏国一直跟随魏卬到了秦国,已经由一个十八岁的少年长成三十来岁的青壮年。他与魏卬的感情至深,魏卬待他如同父子,因而宁钧焉能不悲。

    苏秦往回奔了半路,却突然想起了庞会,如果不是此人的出卖,魏卬怎会落得个自刎黄河岸边的结局,枉费魏卬对他的栽培和厚爱。此仇不报,苏秦怎么甘心,况且庞会还将嬴怡劫走,至今下落不明。

    苏秦进而也猜测嬴驷下一步的动作,他对嬴驷很不信任,觉得以他的性格不会就此罢手,可能仍会对他们赶尽杀绝。

    苏秦想到这些,哪敢再往回奔,纵使心中有对魏卬之死有万般悲情,他也只能强行忍住。趁着秦国士卒无不沉浸在对魏卬深深怀念,人人泪流满面之际,苏秦四处观瞧庞会的下落。

    他仔细地辨认着嬴驷身边的随从,从人缝中看到了庞会的身影,他正躲在嬴驷的辇车后面,大概也是被刚才的一幕感动,在那里抹眼泪。

    苏秦悄悄地向着嬴驷的辇车靠近,秦国士卒由于太过专注于惊人一刻,没人多注意苏秦的移动。苏秦慢慢地接近了秦君的辇车,越靠近越清楚地看到了庞会的脸庞。

    等到他转到辇车的另一侧时,发觉庞会正偷偷地从辇车后注视着渡口的情形,腰间挎着的正是史昌送给苏秦的青霜宝剑。

    苏秦打心里涌出了无限的怒火,他决心亲自动手,解决掉庞会。

    苏秦想着怎样对庞会下手的时候,秦君嬴驷开始说话了。嬴驷见秦国三军皆为魏卬之死而哭泣,心头大为光火。他觉得魏卬死后的荣光,简直自己都不能相比:国君死了,百姓哭丧,又有几人是真心而哭,可是魏卬却让那么多人由衷地垂泪。

    嬴驷想想,这样下去也不是好事,他应该及时制止。因此,嬴驷等三军痛哭了一会儿,待大家情绪有所平复之际,他开始下达命令。

    嬴驷说道:“三军将士听命,魏卬将军自寻短见,寡人也不愿意看到。寡人原想将他带回到咸阳,把情况弄明白后,就放他一马,谁知他竟然如此刚烈,一时想不开而走上了绝路。”

    秦君嬴驷一开口说话,辇车周围的将官和士卒的注意力都被他吸引了过去,苏秦趁机钻到了辇车下面,从车底下更接近了庞会的战马。

    辇车周围的人都目光平视,哪还有人注意地下的动静。苏秦冷不丁地出击,他身形跃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锁住了庞会的咽喉,将他从马上擒拿下来,趁势又躲进了嬴驷的辇车的下面。

    由于苏秦出击的时机准确,整个过程在转瞬之间就完成,再加上庞会本来就做了亏心事,偷偷摸摸地躲在辇车后面,伏在马背上,唯恐别人瞧见他。因此,苏秦将庞会锁拿到辇车之下,那些秦国的士卒都没什么反应。

    到底是大国国君的驾乘,辇车下面很是宽阔,苏秦低低地质问庞会道:“你害死了你家主将,于心何忍!你对得起魏卬将军对你的信任和厚爱吗?”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三章 赶尽杀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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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庞会此时被苏秦锁住了要害,命悬一线,他可并不想死,所以哀求道:“我一家老小都在咸阳城内,跟随你们去了,家人岂不是要受连累。君上交给我任务,让我监视魏卬将军,我也是不得已为之,你要算账去找国君好了,我也是被逼无奈。”

    苏秦不想和庞会过多地废话,以免浪费时间。他又问道:“你把嬴怡公主怎么样了,为什么不见她的踪影。她又有什么对不起你的,你却害她。”

    庞会这次觉得自己理亏了,他说道:“我也无心劫走公主,只不过是凑巧而已。她已经被君上看管起来,送回到咸阳城去了。”

    苏秦听后,心中一悲,他恨死庞会这个叛徒了,但此时心里仍在犹豫是否要杀掉他。

    可是当他再次想起魏卬自刎的一幕,伤痛难抑,泪珠又滚落下来,他向庞会说道:“我有心饶你性命,可是你这次犯的错误太大,实在难以弥补。你在黄泉路上给魏卬将军做个伴,下辈子再也别干那卖主求荣的事情。”

    苏秦说着,锁扣庞会的手指加力,庞会听到苏秦最后一句话,已知苏秦要痛下杀手,他手脚乱动,想要反抗,但已没有了机会。

    苏秦击杀庞会之后,取下青霜宝剑,系在腰间,他想:“这个庞会还替自己辩解,他要是不贪婪,为何不将青霜剑上交,还特意将宝剑据为己有?”

    苏秦躲在辇车下,并没有立即出去,他一边向辇车的前部靠近,一边听着嬴驷的话语。

    嬴驷为自己辩解一番,安抚了一通军心。反正他是国君,大权在握,好听话尽管说,道理仿佛又都到了他的那一边。此时魏卬已死,再没有一个秦国人出来驳斥于他。

    嬴驷是一个能言善辩、强悍有为的君主,经他这么一讲,魏卬仿佛变成了死有余辜,一时糊涂。苏秦在车下听着,暗中不知骂了他多少遍无耻。

    嬴驷见三军将士在自己话语的感召力之下,渐渐收住了悲声,认为该按照自己的意愿收拾残局了。

    嬴驷说道:“魏卬将军也是受人挑唆,才胆敢与我们秦国作对。现在,那些挑唆之人正在渡口之上。我们要抓住他们,为魏将军报仇,你们说应该不应该!”

    尽管魏卬临死前交代三军将士不要为难渡口上的人,大家也都听进去了,可是经过嬴驷一番鼓动,有一部分冲动的将官和士卒已经开始将仇恨的矛头指向了渡口上的人,他们高声应和着国君,喊道:“绝对应该,我们冲过去将他们捉住,为魏将军报仇!”

    三军开始骚动起来。苏秦觉得魏卬还是太小看了嬴驷的能力和冷血的程度,若不是亲眼看到那些义渠俘虏埋骨之地,苏秦也不至于把嬴驷想得那样不堪。

    但是血淋淋的教训在前,他岂能不防备,这也正是他忍住巨大悲痛,没有立刻返回渡口,而是冒险来到辇车的原因之一。

    公孙延应和着嬴驷的号令,高声呼喊道:“大家随我杀过去呀,抓住那些挑唆之人。”他说着催动战马,一马当先向渡口冲去。

    三军之中大部分将士都开始执行国君的旨意,向渡口冲去,形势再度紧张起来。

    渡口之上的张仪、宁钧和苏代等人,看到秦军再一次向渡口冲来,他们各自捡拾起兵刃,准备投入战斗。连魏佳姐弟都各自手执佩剑,预备着以死捍卫父亲的尊严。

    高妍在船上,一直左右为难,她从小就是认为自己是秦国人,刚才看到秦军冲杀过来,苏代前去拼死抵抗,而她尽管有一身武功,还是没有投入战斗。现在,形势变得剑拔弩张起来。高妍悲哀地想到:“今天可能要与情郎命丧黄泉去了。”

    在这样的关头,高妍打定主意,誓与情郎生死与共,她也从包袱中抽出一柄佩剑,准备上前战斗到底。苏代十分关心高妍,所以他瞧见高妍要过来,苏代高喊道:“妍儿呆在船上别动,看住渡船要紧。这里交给我们啦!”

    高妍刚踏上岸,听到苏代要自己看渡船,转头一看,果然那个船家正要偷偷将船划走。这也难怪人家,他本想挣十斤金,却无端卷入了这场恶战,起初的秦军的箭雨中,船家已经胳膊上中了一箭,后来又来了一场短兵相接的肉搏,还死了一位大将军。

    船家早已被吓破了胆,现在能有机会逃命,他焉能不跑。高妍身手十分矫捷,她一步就跃上了船,手中佩剑直指船家,喝令他将船重新靠岸。船家在剑刃的威逼之下,又无奈地将船重新靠了岸。

    嬴驷看到三军再次发动,又重新控制了局面,他手抚着自己的下巴,满脸得意之色。

    人在得意的时候最容易忽视潜藏着的危险,他没料到苏秦这时已从辇车下钻了出来,他竟浑然不觉。

    苏秦抽出青霜宝剑,一股寒气顿时闪现,他挺剑向嬴驷刺去,嬴驷身边的四个护卫马上发现有人行刺,他们也一等一的高手,迅速举剑格挡苏秦的青霜剑,但是青霜剑锋利无比,格挡之剑在触及青霜剑的时候,纷纷断作两截。

    四个护卫大惊失色,就在他们目瞪口呆之际,苏秦的左手上已经又多了一件武器,那就是史昌制造的钧通弩。苏秦知道此次流亡途中危机四伏,早已将它藏好在袍袖中,在发动攻击之前,他已将钧通弩从袍袖中取出,拿在了手中。

    苏秦不给敌人任何机会,他趁着四个护卫不备,连续按动机弩的开关,四只短弩次第飞出,力道强劲,刹那之间,四个护卫咽喉处各中一弩,登时毙命。

    嬴驷发觉有人行刺,惊慌失措,正要做出反应,苏秦已经击杀四大护卫,将青霜剑架到了嬴驷的脖子上。

    苏秦说道:“你这个无耻小人,还口口声声自称是什么仁君,逼死魏卬将军已经令人齿冷。却不顾魏卬将军遗愿,要将我们赶尽杀绝,更是无耻之至。从今而后,再也休提什么仁君二字,你根本不配。”

    嬴驷一个尊贵之身,哪里经历过如此危险时刻,他早已被吓的魂飞魄散,竟然说不出话来了。
正文 第一百三十四章 凌厉君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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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故意将青霜剑往里划了一下,嬴驷脖子上顿时流出了鲜血,他更是吓坏了,心想:“我命休矣,苏秦只要愿意,随时可以取我性命。”

    不过嬴驷还是有些硬气的,他极力控制着恐慌的情绪,说道:“你这是要干什么?”声音显然有些发抖。

    辇车下,宫廷的卫士们发现国君被绑架,都围了过来,但大家投鼠忌器,没有一人敢冒然进击。

    苏秦冷笑了一声,骂道:“我道你是一个不怕死的硬汉,原来也这么惜命,可是那些无辜冤死人的性命你珍惜过吗?”

    嬴驷此刻落在了苏秦的手里,生死悬于苏秦的一念之间,苏秦说什么,他也只能听着。

    苏秦接着又说道:“你如果听我的号令,我今天就放你一条生路,如若不从,我就是拼死也要让你命丧黄泉。”

    嬴驷见事情有了转圜余地,急忙问道:“你要什么条件,寡人全可以答应你,何必拼个鱼死网破。”

    苏秦将剑再次深入了几分,嬴驷脖子上的血更多了一些,他的身体开始发抖。苏秦骂道:“你休给我称呼什么‘寡人’‘寡人’的,在我苏秦眼里,你只是一个冷血自私的小人而已。我要你立刻下令停止进攻渡口。”

    苏秦剑刃每深入一点,嬴驷心中的恐惧感就更深入一层。他此时哪里还敢不听苏秦的指令。嬴驷说道:“苏先生息怒,我惟命是从,你千万不要冲动胡来,那样对谁也不好。”

    嬴驷说完好话,就立刻向三军下令,全面停止进攻。此时,在渡口的边缘,张仪和宁钧等人已经与秦军士卒短兵相接。士卒们听到从岸上传来的号令,都莫名其妙,停留在原地。

    苏秦紧接着又给嬴驷发出指令,让他将人马后撤一里路。嬴驷也乖乖地听话,向秦军将士转达了苏秦的指令。

    苏秦等到秦国大军后撤到位,他骂嬴驷道:“我待要就此放了你,可你的小人伎俩实在太多。你得随我到渡口走一趟,亲自给我们送行。”

    嬴驷嗫喏着,他害怕苏秦到了渡口,反悔了刚才的承诺,一剑刺死自己。但是又不敢说出来,所以显得有些犹豫。

    苏秦一看嬴驷的表情,就知道以他的险恶心理,定是想到自己说话不算数。苏秦哈哈大笑起来,说道:“你嬴驷以为我跟你一样反复无常,刻薄无情啊。我苏秦说到做到,到时放你便是。”

    嬴驷还在犹豫,苏秦眼睛一瞪,脸上露出一片杀气腾腾神色。嬴驷觉得事情已然如此,自己不随苏秦走一趟,看来实在是不行的。所以,嬴驷也下了决心随苏秦去渡口。

    他说道:“寡人,不,不。我就随你走一趟吧。只是你到时可别食言而自得其利。”

    苏秦再次冷笑一声,说道:“你就走吧,多那么些废话干吗?”他说着就拉嬴驷跳下辇车,押解着他直奔渡口而来。

    嬴驷的三十多个贴身护卫见国君被苏秦带到渡口,他们也尾随过来。苏秦瞥见了这些人的动静,心里不快,但为了稳住嬴驷的心,他也没予理睬。

    等到苏秦和嬴驷来到了渡口处,张仪和宁钧等人纷纷围了上来。这时,魏佳从人群中现身,她手中拿着一柄剑,眼含泪水,狠狠地向嬴驷的胸口刺来。

    事情发生得很突然,嬴驷心头一惊,眼睛一闭,心说这下可算彻底完了。哪料到,苏秦却将青霜剑一挥,将魏佳刺出的剑削成两段,只剩一个剑柄,魏佳手拿剑柄击打在嬴驷胸口上。

    嬴驷本来以为自己性命休矣,但是胸口一痛,自己用手摸摸,却没有大碍,再看看苏秦,发觉他的青霜剑已经离开自己的脖子,看来正是苏秦出手救了他一命。

    魏佳恸哭着,声嘶力竭地冲着苏秦喊道:“你为什么要阻拦我,就是这个可恶的奸人逼死了我的父亲,你干嘛阻拦我为父报仇?”

    苏秦劝解魏佳道:“魏卬将军已死,人死不能复生,你如此拼命又能有什么益处。况且,你忘了你父亲临时前的话了吗,他正是要让你们姐弟俩好好地活着,否则,他为什么要舍身救你们。”

    嬴驷听着苏秦的话,觉得苏秦的话还是有利于自己的,看来苏秦真是没有心思击杀自己,他悬着的心稍稍踏实了些。

    魏佳听了苏秦的话,明白自己今天不能为父报仇,她也是进退不得,所以哭得更厉害。

    苏秦进而又向魏佳说道:“我们今天即便杀死了嬴驷,明天秦国再上任一个新国君,对于秦国没有什么损失。然而,我们杀死了他,如何能够脱得了身,还不是再一次与秦军拼死在这里。所以,还是应以大局为重。”

    宁钧等人听了苏秦的话语,都不住地点头。其实宁钧本来也和魏佳一样,想要手刃嬴驷后快的,但苏秦说得确实有道理,所以,不能不听从。宁钧想到这里,伸手扶住了魏佳的肩膀,劝说道:“姑娘请节哀,你和弟弟的安危更要紧,我们不拼这一时的得失。”

    魏佳在众人的劝说下,也开始收敛悲声。毕竟是众人在一条船上,船翻了,谁都无法幸免。这点道理魏佳还是能懂的。

    这时,张仪提出另外一个办法来,他说道:“为了渡河安全,我们干脆将他押解到船上,一路保护我们的安全,有他在,谅秦国军队也不敢轻举妄动。”

    苏秦想了一下,说道:“张师弟的这个办法倒也不失为一个好计策。可是以嬴驷的身份,到了哪国,哪国敢让他停留,还不是要惹出大事端来。到时我担心我们也受到牵连。”

    苏秦扫视众人一圈,坚定地说道:“大家放心,我早有安排,我们的渡船向对岸走,我们几个人在船头上用弓箭对着他,只要秦军妄动,我们就箭簇齐发,也能将他射死。谅他嬴驷也没那个胆量以身涉险。”

    苏秦讲这些话的时候,也不避开嬴驷,其实他还正是要让嬴驷听到,令他胆寒。嬴驷见刚才魏佳行刺被苏秦阻拦,现在有人提出绑架自己出秦国,又被苏秦否决。他更加放心下来,心想:“你苏秦到底还是不能把我怎么样。”
正文 第一百三十五章 对峙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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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嬴驷脸上片刻之间闪现出的一丝得意,难逃苏秦的法眼,他也暗自思忖着如何再次挫挫他的锋芒。

    苏秦从背上解下了三个装着弓箭的口袋,让大家分别挑拣一张使用。宁钧当初也从箭阵中带出三个弓箭袋,随苏秦一起解了下来。宁钧、张仪、苏代、魏佳和魏祥都拿了一把,剩下一把弓,苏代将它拿起,打算一会儿交给哥哥使用。

    宁钧等人首先将魏卬的遗体小心地搬运到渡船上,又将散落在渡口上的包袱收拾了一下,放到船中,再将船上的物品归置了一遍。然后,由苏秦一人留在渡口上,看管着嬴驷,其余人员均登上渡船。

    此时,嬴驷的护卫们已经严严实实地把守在渡口外围,嬴驷看到了自己的护卫,又观察到苏秦等人并没有取自己性命的意图。他感觉自己今天能全身而退,因此,更加沾沾自喜。

    苏秦用青霜剑指着嬴驷,望见嬴驷脸上浮现的自得神色,心中十分厌恶,他说道:“你嬴驷不要以为我今天放你一条生路,你就又能为所欲为。我今天能将你擒拿而不杀,明天照样可以再次将你拿住。你若像追杀魏卬将军那样对我们穷追不舍,我苏秦就是再次冒险,也要你好看。”

    苏秦的话掷地有声,令嬴驷有些胆寒,他发现自己还是有些过早地显露出了得意神色,让苏秦看穿了心思。然而,嬴驷此时已能确保苏秦不会危及自己的生命,他也不似刚才那么害怕。因此,苏秦所说的话,他尽管有些在意,但也极力在脸上表现出镇定来。

    苏秦深知嬴驷的性格根本不吃软话那一套,他决定给他留点教训,纵使将来与嬴驷结仇,也好过今天什么都不做就撤离。

    苏秦再次脸上闪现杀气,他说道:“你嬴驷丧天良,生生逼死秦国大功臣魏卬将军,我今日如就这么算了,也枉费魏卬将军与我相知一场。我取你性命不便,但给你留下点教训还是可以的。”

    苏秦说着,手中青霜剑突然向前一指,剑尖刺向嬴驷的肋部,生生击断了嬴驷的一根肋骨。

    他出剑之后,哈哈大笑几声,转身跃上渡船。渡船上,张仪等人均已拉开弓箭,持弓正对着嬴驷。嬴驷被苏秦一剑击断肋骨,痛得立刻手捂住肋部,躬下了腰,像是给正在远去的苏秦等人行礼。

    宁钧向苏秦请示说:“我们要不干脆射杀嬴驷算了。”

    苏秦摇着头,说道:“已经来不及了,你看那些宫廷护卫已经冲到渡口里了,即便我们射出箭去,为嬴驷挡箭的人也不在少数。莫不如持满弓,引而不发,一方面对嬴驷是个威慑,另一方面也显得我们相较于嬴驷的光明磊落。”

    宁钧听着苏秦的劝解,再看看渡口处,果然宫廷护卫们狂奔到了嬴驷身前。他不由得佩服苏秦的高明,心里也暗自决定:“既然魏卬将军已死,自己以后莫不如跟随着苏秦,也好再闯一番天下。”

    嬴驷受了剑伤,护卫们急忙去找随行的军医来包扎伤口。有些护卫这时方显出英勇,冲着远去的渡船大骂不已。嬴驷抬眼看看苏秦等人已经到了河中心,气得只骂那些护卫道:“你们这些饭桶,现在破口大骂有什么用,快都给我住嘴。”

    嬴驷心中从此对苏秦痛恨不已,真想将他捉拿来,亲手杀死他。可是他再转念一想:“以苏秦目前的能耐,自己还是小心行事的好,一旦被他逮到自己报复的把柄,他返回咸阳来找自己算账,即便自己幸运地躲过他的刺杀,也难保不再受重伤。此事仍需从长计议。”

    嬴驷估摸再派人找来渡船,追击苏秦等人,根本来不及了,别说是追击,就是找了渡船,苏秦等人也已渡过了黄河,而河东岸已经是魏国的地盘。

    以自己上千人的精兵尚且没有奈何得了苏秦等人,等他们到了魏国境内,即便再增加人手,又焉能将对方拿住?

    嬴驷无奈之下,忍着肋部的剧痛,下令撤兵回咸阳城。他此时心中又怨恨起自己的妹妹嬴怡,心说:“瞧你结交的都是些什么人呢,一个个的都是秦国的大敌,你竟然帮助这些人逃亡,还不要脸地跟着人家一起走。你就是再沉溺于与苏秦的男欢女爱,也总不至于胳膊肘向外拐到这般地步吧。”

    他冷哼一声,心里骂:“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一定要禀明母后重重责罚你,即便母后心慈手软,不忍处罚你,我也要将你发配到远远的地方,这辈子再也不想见到你!”

    嬴驷因为恨极了苏秦,所以连带着恨上了苏秦的情人妹妹嬴怡。他就从来不想想自己的过失,嬴怡不过一直是他的一张牌而已,即便有亲情,可是关键时候,他牺牲起妹妹来,却好不吝惜。

    嬴驷自己处在高位,整天杀伐决断,整天面对着众臣子的阿谀奉承,他之于普通人的感情,自然是感受太少太少。

    苏秦等人顺利地到达了黄河东岸,踏上岸边时,众人的紧张情绪才得以缓解。他们回望黄河西岸的渡口,隐约看到秦国军队也准备撤离。众人刚从虎口中脱险,脸上露出了难得的轻松神情。

    可是,接下来他们又面临着一个问题,那就是如何安置魏卬的遗体。苏秦很谨慎地提出建议:“魏卬将军是魏国宗室公子,是不是将他的遗体悄悄地葬在宗室的墓园中呢?”

    苏秦提建议时,眼睛望着魏佳,他等着魏佳拿主意,因为那毕竟是她的父亲,最后的决定还是要由她来下。

    魏佳想起父亲的命运遭际,眼泪再次涌出了眼眶,她想要强行忍住,可是泪水还是不争气地流个不停。魏佳含泪说道:

    “做个宗室子弟又有什么好的,到头来还不是落得个身败名裂,空梦一场。父亲不仅没享受到宗室的照顾,反而因此而受尽煎熬。我想要葬就葬在曲沃城下吧。那里是他与儿女十多年后相聚的地方,那是他平生最快乐的时刻,就让他在曾经快乐的地方安歇吧。”

    众人一听,都觉得魏佳说得很有道理。大家因为魏佳话语的情真意切,又不自觉陪着魏佳落下眼泪来。

    苏秦等人将那辆破烂的马车上的木板拆下来,搭成了一副简易的木架子,将魏卬遗体放在里面,众人轮流抬着木架子,一路向着曲沃城奔去。

    第二天上午,他们终于来到了曲沃城的西门外,大家选好了一块上风上水的荒地,然后众人分头去买葬品,苏秦买来一副上好的棺木,魏佳精心地将父亲的遗体整理好,于是当天就下了葬。

    魏佳姐弟跪倒在父亲的坟头,痛哭流涕,久久不愿离去,苏秦等人相劝良久,他们姐弟二人才依依不舍地告别父亲的葬身之地。

    苏秦等人已然了结了遗留之事,下一步他们又将去向何方呢?
正文 第一百三十六章 重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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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带领众人当天就在曲沃城中休整。苏秦一进入曲沃城,就发现解除了围困的曲沃城,比之于昔日更为繁华,那条东西方向的街道两旁,商品琳琅满目,街上行人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刚刚经历与秦军的殊死大战,从九死一生的战场上归来,乍见和平安宁的景象,真是恍若隔世。

    魏佳姐弟曾在曲沃城中长期居住着,他们对城中的客栈很是熟悉,魏佳推荐大家住在城南一家名叫“鸿仪”的客栈之中。

    苏秦到了鸿仪客栈,才想起来,它正是上次接乐舞班时的那间客栈,物是人非,他已经从一个初出茅庐的新手,变成了历经磨砺的熟手。只是在成熟的过程中,人的内心要经过怎样的煎熬!

    苏秦此时可谓身心俱疲,但他带着大家回归到东方,自然要负起责任来,所以至始至终压制着心头的失落。

    众人向客栈订了三间客房,男宾和女宾分开住,暂且安顿了下来。苏秦让店小二准备了饭菜,送到房间里,大家就边吃边商议下一步的行程。

    张仪建议一行人尽快去齐国一趟,因为就连他自己也出来半年多了,更何况苏秦,至今还未覆命于鬼谷师父,他老人家一定等得万分心焦。

    想到鬼谷师父急切的企盼,苏秦泪涌眼眶,他连连点头赞同,可是,他转而又考虑到魏佳姐弟的情况:他们应该在一个安静的环境中休息静养,慢慢平复再次失去亲人的伤痛。

    苏秦讲明了系念所在,魏佳见苏秦为自己操心,心儿被温柔地触动一下,仿佛在冰冷之中见到温暖的火苗。

    她也是一个坚强的女子,早年历经各种磨难,都没有被摧垮,因此,她殊不愿在此刻成为大家行动的绊脚石。魏佳说道:“请苏先生不必顾虑我们姐弟,我俩会挺过去的,你们尽管安排自己的行程吧,我们一路追随着你们,不会给大家添麻烦的。

    魏佳越是这样说,苏秦就越是不忍心再让她跟随自己颠沛流离,他紧握着双手,左右为难,苦思冥想。

    苏代看出了哥哥的心思,他也有特殊情况:带着高妍刚离开秦国,不愿让高妍刚离险境,就匆匆踏上奔波之旅。

    苏代灵机一动,想出了一个办法。他轻轻咳了一下,清清嗓子,不慌不忙说:“既然奔波与休息不能兼顾,我倒是觉得我们可以分成两路行动。一路由哥哥和张兄去见师父,报一个平安;另一路随我赴洛阳,在那里安顿下来。我在洛阳城里正好有生意要打理,离开得也够久的了,回去后也有些好处。”

    苏秦看着自己的堂弟,深深颔首,赞赏他的办法,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神色。

    张仪马上竖起了大拇指,说道:“苏小弟年纪轻轻,总是能在关键时候想出些妙招来,让张师兄我自叹不如。你们苏家在洛阳的生意很大,这四、五个人跟随你前去,生活根本不成问题,真是两全其美之策。”

    宁钧也认为苏代所言入情入理,所以附和着张仪,夸赞苏代几句。苏代见众人都对自己的办法赞赏有加,他反而有点不好意思,脸红了起来。高妍妩媚的脸上挂着盈盈笑意,充满柔情蜜意地看着自己的小情郎,深深为他而自豪。

    苏代心头却小有遗憾,说道:“我也很牵挂鬼谷先生,到时如果哥哥和张兄见到他,一定要告诉他老人家,说苏代十分想念于他,让他好好保重身体。我有机会了,就去齐国探望他。”

    苏代说着,眼眶就红了,他可不想在众人面前流泪,于是转过头去,望向了窗外。张仪安慰苏代道:“苏小弟放心,我们一定把你的话带到。他老人家的情况等我们从齐国回来,定向你详细描述。”

    苏秦伸手摸了摸弟弟的胳膊,以示安慰。苏代也努力平静下来,他转回了头,向众人勉强挤出一笑,说道:“我们大家还等什么,赶快吃饭吧。”

    众人见苏代情绪好转,也都开开心心地用起饭来。吃过饭后,天色已经擦黑,苏秦又提议一起到曲沃城中走一走,众人欣然同意。

    苏秦等人沿着曲沃的主街一路闲逛,他们刚刚经历过精心动魄的逃难,而今也算尘埃落定,心情自然松快了很多。

    魏佳姐弟回到了老地方,略表地主之谊,就给大家介绍起曲沃的特产和风物,大家都专注地听着他们的讲解。

    苏秦观察着魏佳姐弟的神情,发现他俩开口说话,心绪会好很多,心想就该让他们分神,这样才能引导他们从巨大的悲恸中渐渐缓解过来。因此,他一路上故意装出对各种物产十分好奇的模样,逗魏佳姐弟多多说话。

    高妍和苏代手拉着手,一路上肩并肩走着,高妍小鸟依人,幸福写在脸上,她内心对于秦国和父母的思念,被曲沃的见闻和情郎的爱意冲淡了很多。

    张仪在苏代小情侣面前总是摆出一副大媒人的姿态,不住地打趣着他俩,搞得小情侣脸红了好几回。

    一行人说说笑笑,一直逛到店铺纷纷打烊才折返客栈。到了客栈,店家刚刚准备关门,他看到苏秦等年轻人活力四射的状态,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还是你们年轻人精力充沛,都这个点儿了才回来。”

    店家的嘟囔声音很小,苏秦注意到他在说话,但并没听清他说什么。苏秦看着店家,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就问店家道:“我向你打听一件事情吧,请问守卫这曲沃城的仍然是陈需将军吗?”

    店家回看了苏秦一眼,一脸错愕,答说:“唉,你说的都是哪年的事情了!陈需现在是我们魏国的国相,他当年在曲沃大胜秦军后,不久就高升了。”

    苏秦“哦”了一声,口中应道:“谢谢你啦,看来我的消息真是过时太久喽!”

    他心中想到:“陈需当年在曲沃的战功竟然能让他荣升国相,可见魏国打赢一场与秦国的战争是多么地不容易。”

    他为陈需感到高兴,也暗自思忖:“如果将来要合纵击秦,仅仅依靠两、三个诸侯的力量远远不够,必须要东方诸侯全部联合起来才可办到的啊!”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七章 且惊且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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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等人在魏国的曲沃踏踏实实地睡了一觉,第二天,众人都很晚才起床,尤其是年龄小一些的魏祥,起得最晚,还得魏佳去叫他,才揉着惺忪睡眼,起床穿衣。

    众人一起用过早饭后,苏秦和张仪就与大家分别。他们从秦国带出来的钱财在战场上遗落很多,归置清点一下,发现只剩五十多金,苏秦只取了一些零头带在身上,剩余的全部由苏代拿着,让他在洛阳买一处小院子,安排魏佳姐弟和宁钧住下。

    到了离别时分,难免仍有些不舍,苏秦和张仪沿着官道,朝着东方去,一路都不回头看,直到走得很远了,转头时,已望不见送别的苏代等人。

    二人一路上起早贪黑,或步行,或雇用便宜的短途马车,经过三天多的奔波,终于来到了齐国的都城临淄。

    进城的那天正好是个下午,苏秦进入临淄,往街道两旁一瞧,却见临淄比之于曲沃,不知更要繁华多少倍。大街上人潮涌动,摩肩接踵,在人群中走两、三里路,身上都微微地发汗,而此时竟然已是初冬的季节,寒潮已经笼罩了北方大地。

    苏秦和张仪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挤来挤去,几次都差点失去了对方的踪迹,两人走了五、六里路,在大街旁的一家店铺旁边歇脚。相互看看对方头上的汗水,差点笑了出来。

    张仪先前随鬼谷师父先入临淄,对临淄城中的喧闹见惯不怪,他看见苏秦面对人群吃惊的样子,就给他解释道:“这条大街是临淄城的集市所在,我们从这里穿过去,近便一些,但是今天正逢冬月十五的大集,所以人格外多了一些吧。”

    苏秦点了点头,说道:“怪不得呢,这把人给挤得,差点变成了饵饼。不过,我看着临淄城的繁盛就能想象到齐国的富庶,当今天下能与秦国抗衡的诸侯,齐国算是头一个。”

    张仪也颔颐称是。两人歇息了片刻,又钻到人海中,向孙膑的府邸走去。

    大约在下午落日西斜的时候,二人终于来到了孙膑府,这个府邸位于临淄城的东南角,隐藏在密密麻麻的一片民居里。府邸门前的街道也并不宽敞。

    苏秦观察了一下孙膑府周围的形势,心中暗想:“看来孙膑师兄当年在云梦山孤化阁所言非虚,他果然是隐居在临淄城中的一个很不起眼的地方。”

    像孙膑那样的尊贵身份,却甘愿隐居起来,不与世俗有太多的交道,他可真是一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奇人物。从苏秦此刻的内心来讲,他对孙膑的这种清静生活更多的是仰慕。

    苏秦游历秦国一番,增长了见识,得到了很多宝贵的人生经验,但是也消磨掉了不少人生志气。

    他先前见到史昌在终南山中的隐居之所,已是称羡不已,今日在看到孙膑掩藏很深的府邸,明白:隐居不必是在深山,就是在人潮汹涌的城市中,照样有清修之所,看来关键还是人的心态,而不在于地点。

    张仪上前去叫门,府门从里面吱呀一声打开,苏秦看到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瘦小的老者,从穿着上看,像是孙膑府上的管家。老者探出了身子,询问二人的来意。

    张仪认得老者正是孙府的老管家孙福,就叫道:“孙管家,请您向孙膑先生通禀一声,就说是他的师弟苏秦和张仪求见。”

    孙管家定定地看着二人,不一会儿,眼睛里竟然流出了一行眼泪。苏秦和张仪这才注意到老者的袖子上挂着一块孝布。

    孙管家抹了抹泪水,说道:“我家先生已于三个月前撒手人寰,你们再也见不到他喽。”说着,长叹了一声。

    张仪发现孙管家已经不大认识自己,眼睛定定地瞅着人,仔细地辨认。于是就改问孙管家道:“老管家,您知道有一位清瘦的老人家,看起来有八十多岁,孙膑先生称呼他为师父的人,他还住在这里吗?”

    张仪暗示出鬼谷子,孙管家就想起了张仪的身份,他用力地点了点头,说道:“你们所说之人,是孙先生的师父鬼谷子吧,他仍然在府上居住,说是要等什么人来。”

    苏秦和张仪一听,又惊又喜,所惊者是孙膑师兄的死讯,所喜者是师父鬼谷先生仍在孙府。

    张仪刚才还藏着掖着,不敢明向孙管家直问鬼谷子的大号,没想到孙管家说出了鬼谷子的名号,心内释然。

    他见孙管家不是外人,所以就挑明了说道:“我叫张仪,以前在府上见过您的;另外这位是我的师兄苏秦。我俩一起来找鬼谷师父,他等的人正是我们呀!”

    孙管家听后,“噢”了一声,请苏秦和张仪进了孙府,之后,他将府门再次吱呀一声紧紧关上。孙管家在前面带路,二人紧随在后,一路朝孙府里面走去。

    来到了孙府东南方向,苏秦看见一个清雅的小院子,不大,只有三间房,但是屋宇簇新,干净整洁。苏秦想:“孙膑师兄果然花了很多心思在鬼谷师父身上的,看这个院子,分明是专门为鬼谷师父新建的一处院落。”

    院子门掩着,但并未落锁,孙管家推门进去,苏秦和张仪随他跨入院子里。苏秦看见一个十三、四岁的小童子正在拿着笤帚清扫院子。小童子看到孙管家,亲切地和他打了一个招呼,又看到苏秦和张仪,这二人却从来没有见过,他显然有些纳闷,一双大眼睛骨碌骨碌转着,一看就是一个聪明伶俐的孩子。

    孙管家问道:“小青儿,你家先生在不在屋子里呀?”

    那个名叫小青儿的童子回答说:“他老人家正在内室读书,要不要我去叫他一声?”

    苏秦和张仪忙阻止小青儿道:“不用啦,不用啦,我们等他读完书后再去见他。”

    小青儿也不以为然,就继续扫他的地,孙管家向苏秦和张仪告辞,出了院门。

    就在此时,正屋的门却从里面打开了,苏秦看到一位老人鹤发童颜,胸前几缕白须飘飘洒洒,那人不是师父还能是谁!
正文 第一百三十八章 高人远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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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和张仪连忙紧走几步,到了屋门前,也不顾院子里的土尘,跪倒在地,行叩见之礼。口称着:“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鬼谷先生一边下了台阶,一边说道:“我听到院子里的动静,还以为只是孙管家来访,不料却是你们二人归来啦。快快起来吧。”

    鬼谷先生说着就分别去扶起二人。张仪倒还镇静,可能也是因为他与师父分别不是很久。至于苏秦,则是与师父离别太久,他激动得泪流满面。鬼谷先生心疼地替苏秦擦了擦眼泪,说道:“好不容易见面,要高高兴兴才好,何必哭哭啼啼的。”

    鬼谷先生发现苏代没有出现,于是就问道:“怎么不见代儿一起前来,难不成他已遭遇不测。”

    苏秦从师父的话里听出他对苏代的关切,连忙说道:“苏代他很好,人正在洛阳城中,本来他也要一起前来,临时遇到了棘手的事情,不能前来,他让我们给你带好啦。详情容我稍后向师父禀报。”

    鬼谷先生这时才放下心来,他念叨了一句:“人平安就好,人平安就好,千万别出什么事。”

    苏秦明白师父特别惦念苏代,是因为当年苏代冒险装扮成师父的模样诱敌,师父牵挂至今。他暗中想到:“后面向师父禀报时,多讲讲苏代的好话,让师父更放心一些。”

    鬼谷先生左右手各携着一个徒弟,和他们进到了屋中。他临进屋时,还特意嘱咐小青儿去找孙管家,准备三个人的酒菜。

    苏秦见屋里并不十分宽敞,但布置很是净雅,厅堂之上草席铺地,三张几案围成了一个“几”字,正中间的几案上整齐地码放着五、六册竹简。

    鬼谷先生坐在了正面的几案后,苏秦和张仪分别侍坐在北、南两侧。

    鬼谷先生待徒弟们坐定后,就开口说道:“总算等到你们归来,师父我也就放心了。你们的孙膑师兄三个月前病逝,临终前特意安排师父我到南山中一个更清雅的地方去静修。我还是要等到你们的准信儿后,才能安心前去呀。”

    苏秦深深拜伏在地,流着泪回道:“徒儿不孝,不能及时来见师父,让您老人家为我担心,万死难恕。”

    鬼谷先生摆了摆手,说道:“秦儿何必这么客气,师父也知道你的为难之处。你能平安归来比什么都好,就不必再愧疚于心了。”

    苏秦从内心深处感谢鬼谷师父的宽容大度,也感激他的栽培之恩,仍是躬身叩拜,良久方罢。

    鬼谷先生又问起了苏秦和张仪各自的经历,苏秦于是将自己的所见所闻和点滴体会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师父。

    鬼谷先生认真地听着,偶尔也插几句话,点评一下,却句句都中肯綮。苏秦觉得师父就像一个武功异常深厚的武学大师,对低好几个层级的习武者稍加点拨,就能令他的武艺突飞猛进。

    苏秦这两年多来遇到了太多的困惑,今日经鬼谷师父的点化,顿时觉得豁然开朗。

    张仪在一旁听着师父与苏师兄的对话,尽管他还没有那么复杂的经历,但是那些事情仿佛他自己也亲身经历了一般,这对于张仪来说,也算是人生十分生动的一次教诲。

    师徒三人推心置腹,无所不谈,连孙府的佣人送来了饭菜,在几案上摆好,他们都没有多加留意。最终还是鬼谷先生更超脱一些,他突然停住了话头,说道:“你看,我们别只顾着说话,连饭都忘记吃。来来来,咱们边吃饭边叙话。”

    苏秦和张仪到这时才注意到酒菜已备好,他俩于是连忙端起酒杯,给鬼谷先生敬酒祝寿,鬼谷先生乐呵呵地接受了。

    就这样,三个人又在边吃酒和饭,边说话中,其乐融融地度过了两个多的时辰。

    鬼谷先生看徒弟们都说得差不多了,就说起了自己的事情。他说道:“我这次与你们见面后,过两天就要到山中去清修,再也不出山了。咱们师徒这次相见,也算是一次送别吧。”

    苏秦和张仪闻听这个消息,几乎同时惊得停住了匕箸,苏秦着急地说道:“我们以后还要去拜见师父您呀。您何出此言?”

    鬼谷先生笑了笑,对他俩说道:“师父这次已经下定决心,再不管那尘世间的俗务,好好过闲云野鹤的日子,与自然为伍,静心修行。你们也不必去送我,省得你们知道我的住处,还惦记要来看我。”

    苏秦和张仪听后,想着以后竟然都见不到师父的面,失声恸哭了起来。他们在八十多岁的鬼谷先生面前,还像两个小孩子,所以哭起来也没有拘束。

    这哭声一直传得很远,都惊动了另一间屋子里的小青儿,他好奇地出了房间,扒在鬼谷先生的门缝,往里面看。

    发觉苏、张两个大人竟然像儿童一样哭哭啼啼,很为他们丢脸。心想:“连我都不这么哭了呢。两个大人还这样。”

    小青儿有所不知的是,苏秦和张仪听出了鬼谷先生远遁世外,与他俩永诀的意思,他俩能不万分悲伤吗?

    鬼谷先生见两个徒弟如此悲伤,心中也是不忍,但他主意已定,岂会再反悔。他劝解二人道:“你俩也别太伤痛难过,人生生离死别也是常事,即便不是这次,将来你们总有一天也要与我分别。这次你孙膑师兄先我而去,更让我看开了尘世间的一切。师父我归化心意已决,你们就别让师父为难啦。”

    苏秦和张仪当然能明白鬼谷师父的心思,但所难过的是不能再与师父相见,相伴身边,聆听他的教诲。

    他们听到师父所讲的“别让师父为难”的话,明白继续哭下去,只能增加师父的痛苦,因此,也就慢慢止住了悲声。

    苏秦在两年多的游历中,见了很多惨不忍睹的场景,包括活埋几千名义渠俘虏,血腥的曲沃战场等等,他也经过两次刻骨铭心的爱,又都已失败而告终。苏秦的内心也曾经动过隐居的心,今天看到师父要远遁,苏秦的心里再次泛起了退出的心思。
正文 第一百三十九章 以槐为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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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心念一动,忍不住就向鬼谷师父说道:“弟子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师父能否考虑一下。既然师父已经决定隐遁山林,我也不反对,弟子也正有此心,师父能否带着我一起走,咱们师徒远离尘俗,我又能不离师父身边,岂不是更美妙。”

    鬼谷先生听罢,知道苏秦的心仍然被所经历的事情困扰着,他决心再点拨一下苏秦。

    “富者赠人以金,智者赠人以言。”鬼谷子想用自己毕生的修为,化解徒弟内心的纠结,最后在扶他们一程。

    他指着院子里的两颗槐树,问苏秦和张仪道:“你们刚才都看到了院子里那两棵槐树了,为师现在问你们,你们看它们有什么不同呢?”

    张仪特意伸长了脖子,往院子里看了看,夜色下槐树的树影朦朦胧胧的,张仪想着两棵树木,一时想不起来它们有什么实质的区别。

    他于是就说道:“弟子实在看不出它们的不同之处,如果从最明显的区别看,一棵老一些,更根深叶茂,一棵尚且小一些,还要多一些日子才能长大。”

    张仪自己说出了表面的明显不同,又觉得有些肤浅,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苏秦也认为张师弟所说的太过浅显,然而,其中的深意,他又琢磨不出,因而紧皱眉头思考着。

    鬼谷先生了解张仪比苏秦更直截了当的性格,他手抚胡须,笑了笑,说道:“仪儿不必害羞,你所讲其实正是两棵槐树最大的区别,也是为师问题的关键所在。世人往往把问题想得过深,心思过于缜密,反而会看不到最显著的往往也是最本质的东西。”

    苏秦没料到张师弟所讲的话语竟然得到师父的首肯,很是诧异,但想想鬼谷先生的话语,却含着很深刻的道理:“可不是这样的嘛!有时自己殚精竭虑地想问题,却最后发觉往往想法过多,反而不如直接些更好。”

    鬼谷先生接着说道:“那棵老槐树不知经历了多少风霜雨雪,经历了多少电闪雷鸣,但它一直坚忍地活着,每到春天来临,又是一树槐花,满院飘香。它在尽力完成着它自己的生命历程,过程虽然可能漫长,又很磨难,但只要生命常在,它就会绽放花簇。”

    “那棵小槐树也有自己的生命之路要完成,它现在还小,所经历的风雨自然不及老树,但它终归也会像老槐树那样,长成参天大树。在这个过程中,它所经历的东西,自然也会和先前的老树有很大的不同。”

    “表面看起来一致,其实内容并不一致。设想如果将来小树经历过一场地震的洗礼,而老树却没有呢,那我们还能说它们是完全一样的树吗。显然不能!”

    “注定要经历的风雨,岂能躲避或替代,惟有默默地去承受,去迎接风雨后的阳光。”

    苏秦和张仪认真地听着,用心地去领悟。苏秦明白师父是以槐树为喻,想要给徒弟留下珍贵的留言。那正是他毕生的体悟,此生能得到他的面对面的指教,何幸如之!

    “你们都有你们自己的人生,切莫因为世途艰险而畏首畏尾,不管你们如何困惑,终归要老去,但是你们的人生又岂能与为师一样?”

    鬼谷先生说了一大通话,嗓子有些干涩,所以就自己举起酒杯,饮了一口。他教诲徒弟,点到为止,让他们慢慢领悟一番,观察一下他们的反应再说。

    苏秦和张仪却陷入到沉思之中,觉得师父的话还不是自己目前的境界所能够完全领悟的,但是师父的用心是显而易见的,那就是要他们勇敢顽强地向前冲,去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而不是因为遇到一些困难,就要看破红尘。

    鬼谷看出他们仍未即刻深入体察到其中的深意,就留下三句话说:“你们今后可能要有各自的人生选择,但是切记:‘道同一,非同道;谋所定,因势成;知可止,适而止。’”

    鬼谷先生接着交代说:“你们的孙膑师兄留给我一些遗物,为师不偏不倚,交给你们谁都不合适。我把它放在了临淄城内的一处石室里。你们谁能见到它,都是缘分。如果让别人首先发现,也算是人家的福气,就随它去吧。”

    苏秦和张仪流着泪水,不住地点头答应。师徒三人聊了很久,苏秦担心师父的身体吃不消,就建议早点睡觉。鬼谷先生也觉得两个徒儿旅途劳顿,三个人于是在前半夜的亥时收拾残羹冷炙,各自去睡觉。

    此后的两天里,鬼谷先生又有意考查一下徒儿的学识,并及时指点一下。越是临近分手的时候,师徒越是不舍。苏秦和张仪都觉得两天的时间像白驹过隙一般飞逝而去。

    第三天早晨,鬼谷先生早早起床,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然后让小青儿叫来了孙管家。孙管家已为鬼谷先生准备好了马车,正好前来询问鬼谷先生动身的时间。

    苏秦和张仪其实起得更早,他们知道师父今天要走,所以生怕睡过了头,耽误了送别师父,他们看到师父已经起身,哪里还敢再睡。急忙穿好衣服来到院子里。

    苏秦和张仪看到鬼谷先生准备得妥妥当当,真到了分别的时刻,难以抑制内心的悲伤,再次落下泪来。

    鬼谷先生慈爱地拍了拍他俩的肩膀,劝说道:“再好的宴席也有散场的时候,你们就不必悲啼,还是振作精神,去做自己的事吧。我也没什么可以送你们的。该教你们的都教过啦,你们能干成什么样的事业,都是你们自己的造化。”

    鬼谷先生说完,就和小青儿两人坐上了马车,苏秦和张仪仍然不舍,跟在马车的后面。鬼谷先生一再摆手让你们回去,二人就是难以割舍。

    鬼谷先生干脆放下了车帘,吩咐车夫快快赶车走。苏秦和张仪一路追随着马车来到孙府门外的大街上,他们含泪目送着鬼谷先生的马车绝尘而去。
正文 第一百四十章 各归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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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和张仪告别了师父鬼谷先生,怀着无限惆怅踏上了归家的路途。

    两人从齐国起身,一路相随到了魏国的新都城大梁,在大梁,二人停留了一天,察看了大梁的周遭形势,也体验了当地的风土人情。

    苏秦已然看出:魏国的新都城大梁,尽管处于富庶的中原腹心地带,但是距离楚国、齐国、赵国、韩国等诸侯太近,特别容易腹背受敌。

    定都于大梁,魏国得到了安享繁华的条件,但是失去了争霸诸侯的地利。

    张仪的老家在魏国的旧都安邑,他见到魏国的新都,难免缅怀定都于安邑时的魏国,那时它怀有雄图大略,称霸诸侯,那是何等的威风!

    今天的魏国空剩一夕晚景,在貌似的繁华中等待着其他超级强国的宰制。

    苏秦和张仪在同一师门下,相处多年,彼此十分了解,关系也很是融洽,后来又共同患难,不舍不弃,二人之间的同门之谊自是非同一般。这种关系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超过了兄弟之情。

    苏秦与张仪一心要联合东方的诸侯合力击秦,力阻秦国的继续东扩。苏秦回想自己在秦国的遭遇,对于秦君嬴驷有十足的戒心,深知如果嬴驷得志,他的冷血将给东方各国带来的灾祸。

    张仪则是因为自己本身就是魏国人,他看到魏国屡遭秦国欺辱,连几百年的国都安邑都被迫放弃,所以从感情上当下并不接受秦国。

    在大梁的一家简易的客栈里,两人话别。张仪要北渡黄河,经上党地区回到安邑。苏秦则要沿着黄河一路往西,经过荥阳,回到自己的家乡洛阳。

    因为同门情深,分手自是执手相看泪眼,难以割舍。他二人眼下都有家务要处理,不得不就此别过。张仪要给年迈的老娘尽一尽孝道,也要慰劳一下辛勤持家的妻子姚玥;苏秦要安顿一下自己的两个孩子,处理与前妻范菡之间的遗留问题。

    苏秦和张仪此时不能一同游历诸侯,谋取功名富贵,于是就相约一年之后再次出山,先得势者,提携照顾后来者,苟富贵,勿相忘。二人割破了手指,将血滴到了酒碗里,歃血为誓。

    苏秦体谅张仪家境不好,于是又将剩余的钱财绝大部分都交给了张仪,自己只留下购买食物的零散钱币。张仪一再推辞,苏秦将装着财物的包袱放在他手中,自己背起行囊,潇洒利落地径自前行而去。张仪望着苏秦的背影,感动得泪盈眼眶。

    由于将钱财都分给了师弟张仪,从大梁到洛阳四百里路程,苏秦只能步行赶路,中途在农家借宿一晚,第二天早早地上路,到午时已赶回到了家乡洛阳。

    进到城中,他左右看看,发现一切并没有太大的变化。洛阳城人们又管它叫洛邑,是西周开国功臣周公姬旦营建的,那时称为东都洛邑。

    周公营建洛邑,一方面是为了让天下诸侯进贡朝廷距离大致相等,因为当时的都城镐京远在西陲,东部诸侯来往不便;另一方面是为了驻兵震慑东部诸侯。西周刚刚建国就发生了周武王弟弟管叔和蔡叔联合商纣王的儿子武庚的叛乱,周公在中原的腹心建造规模宏大的洛邑城,驻扎重兵于此,令东方诸侯不敢轻举妄动。

    可叹的是,到周幽王时,烽火戏诸侯,失信于东方诸侯,犬戎攻破镐京,无人来救,周幽王死于乱兵。为了躲避犬戎的扰袭,所以继任的周平王将国都迁到了东部的洛邑,将周朝祖宗的基业弃置不顾。

    秦国平定了深入镐京的义渠等胡族,周平王就约定只要是秦国从胡族那里夺来的土地,悉数归于它所有,极大地鼓舞了秦人的志气,周平王将锦绣山河拱手让给了秦人。

    秦国盘踞在形势险要,易守难攻的关中平原,俨然又形成了当年西周凌驾于天下诸侯之态势。

    洛阳虽然古旧,但当年毕竟是周公所精心营建,乃天子之都,规模十分宏大,宫室、集市和居住区划分得井然有序。它仍然是天下的腹心,战略要冲,繁华富庶之地。

    得益于交通的便利,南北和东西货物周转于此,洛阳商业的繁荣首屈一指,苏秦家里连续十几辈都是以生意为务,小孩子从记事起就在店铺中学习生意经,无一例外。

    惟独苏秦一个人,在从小做了将近二十年生意后,突然十分厌烦买进卖出,推掉所有的买卖,自己跑出去游历天下去了。

    他二十多岁离开洛阳,这是第二次回来,距离上一次已经又过去了三年。苏秦看到洛阳城中人头攒动,人人争先恐后,忙忙碌碌,这种情形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他也有将近二十年如同街市上的那些人一样奔波忙乱,陌生的是,他已浸淫在游历天下的日子里太久,再也回不去以往的生活。

    苏秦路过洛阳城的集市区,发现在集市区的大门处围拢着好几百人,将大门围得水泄不通,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出不来。苏秦知道那个大门早晨鸡叫打开,晚上上更时关闭,平时只要不是特殊情况,是不会轻易堵上的。

    人们聚集在那里,好不喧腾。绝大多数的人踮着脚在看热闹,有一些人则是因为生意要进出,被阻拦在外,着急上火,大喊大叫地让人群闪避一下。

    可是围观者却只顾观瞧,哪里还有心思理会他们。

    苏秦也原本就计划先到集市区自家的店铺看看,然后再穿过集市到位于附近的苏家府邸。可是,就连他一个两手空空的人也被拦挡在人群之外。

    苏秦有些气恼,又有些好奇,心想:“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竟然有如此多的人集中在这里?”他决定去观瞧一下,顺便穿过此门进入集市。

    那些观看热闹的人都伸长脖子里面瞧,苏秦闪转腾挪,施展大穴手法,挤撞开身边的人,硬是给他冲了进去。他所经之人发觉苏秦身形很快,自己腰部发麻,想要说些什么时,见苏秦已经过去了很远,也只得作罢。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一章 假天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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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来到人群的内圈,看见有一辆牛车停在集市的大门正中,一位农家装束的人正拼命地哭号,撕心裂肺地,很是骇人。他的身旁站着一个穿着十分奢华的中年男子,还有一个衣服上画着云纹、头戴方形冠冕的术士。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苏秦侧耳听了一会儿,才知道事情的原委:那个农夫赶了牛车一早来到集市中卖菜,结果他的牛被术士装扮的名叫栾丰的人看上,说是一头神牛,鼓动那个穿着奢华的名叫许皋的男子,生生要买走。

    农夫说自己还要牛来驾车,坚决不卖,许皋已经将一头牛的价格涨到了五十金,足够农一家吃喝一辈子的了,农夫说死说活仍是不同意。

    栾丰干脆将牛车牵走,农夫紧追不舍,到了集市大门处,形成了僵局。栾丰说农夫的牛的肚子里有天书,农夫不信,栾丰于是鼓动许皋雇来了一个屠夫,当场划开了牛肚子,果然发现了一幅画着神奇符号的帛书。

    许皋见到天书,当场拜倒,他给农夫出价到八十金,愿意买走神牛,好生安葬。农夫见自家的牛已经死了,哭得死去活来,当场要求许皋出价一百金。

    这已经是一头平常牛的一千多倍,许皋很难接受,于是就僵持在了那里。

    苏秦冷眼看着农夫,发现他一边哭,一边偷偷观察着栾丰的眼色,知道其中一定有蹊跷。他也根本不相信所谓的“神牛”说法。

    可怜的是那个名叫许皋的冤大头,苏秦听说他就是洛阳的首富,继承了百万金的家产,整日里游手好闲,吃喝玩乐,妻妾成群,人数之多,天下闻名。

    苏秦再一看他的样子,胖胖乎乎的,一副万事不挂心上的态度,亲眼观看到这一幕,苏秦才发觉原来他是一个十分迷信的糊涂蛋。

    此事极有可能就是栾丰与农夫的合谋,要从许皋那里骗取更多的钱财。

    苏秦心说:“八十金还不满足,可真够贪婪的。一头牛就要这个价钱,要是一匹马岂不是更是天价。如此狼狈为奸地谋财,他许皋纵使有更多的钱财,也很快败光。”

    尽管苏秦不太喜欢许皋,但是对他还是有少许的同情。而且见到这么多的人在这里围观,也扰乱了大家的生意,这么拖下去,谁都得不到好处。苏秦想了一下,计上心来。

    他觉得应该首先从那头牛的身上下手,考验一下农夫。苏秦装作十分同情农夫的样子,走到他的身前——此时他正瘫坐在地上,悲痛欲绝地哭泣着呢。

    苏秦关切地问:“这位仁兄,你的牛一定养了很久了吧,看你这样子,和它还有很深的感情呢。”

    农夫见有人同情自己,受到感动,连忙顺势说道:“可不是吗,我养它十多年了,朝夕相处,怎能舍得将它杀了。可是,那个富人却不由分说要买走,还说是什么‘神牛’,既然是神牛,你就得赔我一百金,一文都不能少。”

    许皋正在焦头烂额之际,看到一个瘦高的英俊男子出来打抱不平,觉得他真是多事,冷眼看着苏秦,心想:“你算是哪路来的,管这摊闲事!”

    苏秦瞧都不瞧许皋,继续安慰农夫说:“是啊,老兄的牛说不定还会下很多牛崽,母牛是神牛,牛崽岂不也是神牛嘛。”

    苏秦的话提醒了农夫,他接着又喊道:“可不是嘛,我这头牛所生的小牛个个结实得很,一看就和普通的牛不一样,现在它已经死了,哪还能再下什么牛崽!”

    农夫手指着许皋,又说道:“都怪你,你无故杀掉了我的牛,害得我失去了宝贵的神牛和神牛崽,你一定要赔我一百二十金,如果你再不答应,咱们就去见官。”

    许皋听到苏秦还提示农夫变本加厉地要价,气不打一处来,他厉声问苏秦道:“你是什么人,为何在此多事。我和他之间的事情,你为什么无端插手!”

    苏秦见许皋气急败坏的样子,心里失笑,心想:“你个冤大头,蠢到把自己卖了,都倒贴人家钱,还在我面前吆东喝西的。”

    他平静地回答许皋:“我叫苏秦,就是洛阳本城人氏,我今天是来解救你的,可是你却有眼无珠。真是愚蠢到家,不可救药。”

    那农夫本以为苏秦要替自己向许皋伸张己方之理的,没想到他竟然说是解救许皋,如坠入云雾之中。

    栾丰也和农夫一样,被苏秦的话惊得目瞪口呆,想到:“这是个什么人,怎么如此神出鬼没的。”他看着苏秦,内心紧张起来。

    苏秦骂完了许皋,径直走到那头已经死了好久的牛的身旁,将牛的两条后腿分开,露出了牛的胯间。

    他指着牛的胯间,向围观的人群高声说道:“那位老兄说这头牛是他从小养大,还说给他下了牛崽,可是大家仔细看看,这头牛分明是头雄牛,哪会下什么牛崽!他分明是装神弄鬼,欺骗这位许皋老兄,无非是想多要些钱财。”

    众人只顾看热闹,注意力都在那幅帛书上,谁也没有想过要看看牛的公母,今天苏秦揭破了农夫的谎言,大家才纷纷醒悟过来,人们纷纷指着农夫,大骂他是个骗子。

    农夫的心情由欣喜一下子跌落到冰凉,心说:“完了,完了,一切都泄露啦。”他看看栾丰,栾丰眼睛瞧往它处,对他连理都不理,唯恐人们看出他与农夫的关系。

    农夫一时也没有了主意,又哭天抹泪地高喊道:“是雄牛有怎样,反正是我的牛,你宰杀了就要赔给我钱。不能无故就拿走别人的财物。”

    许皋到这时才恍然大悟,又愧又恨,愧的是自己险些当了一个世上最少有的冤大头,落下了被人耻笑的骂名,恨的是农夫狡猾,竟敢公然欺骗讹诈。许皋从怀里掏出一串钱,扔在农夫面前,骂道:“快点拿着钱滚蛋,要不我揪你去见官,看怎么收拾你这个无耻的骗子。”
正文 第一百四十二章 真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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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农夫装扮的人骗局被识破,又见许皋扔出一串钱,看着也抵上了自己早晨买牛的钱,没有亏本。所以赶紧捡起了钱,站起了身。

    临行前,他恨恨地指着苏秦,骂道:“今天遇到了你这个奸险小人,害得大爷我到手的大钱挣不到。”

    他嘲讽苏秦道:“你不就是那个闻名洛阳城的懦夫苏秦吗?老婆回娘家一去无回,招惹相好的住了一屋子,连孩子都不管。你自己浪荡成性,有家不回,十足一个不务正业的败家子。”

    农夫一边向外走,一边连连骂着,口中不歇。这时人群中开始议论纷纷,很多洛阳人都知道苏秦的家事,他也算是远近闻名的“败家子”了。

    一些了解详情的人大声向那些不知情的人讲着苏秦的浪荡事,人们哈哈大笑着,场面十分戏谑喧闹。

    这些人原本见到苏秦今天所作所为,对苏秦颇为佩服,但听到流言蜚语,又纷纷对苏秦露出不屑的神色。

    苏秦听到农夫的骂语,气得脸色铁青,想要追上他理论一番,又恐惹出更大的笑话,只能暂且忍住。

    苏秦正要离开时,许皋一把将他的手拉住,他向着人群说道:“你们瞎议论什么呢!不过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道听途说而已。女人算什么,我许皋家里有成百上千个呢,你们谁有本事让老子高兴,就送你们一个去。赶快散了吧。别他娘的胡说八道。”

    众人听到许皋的话语,给他逗乐了,谁不知道他的那些离奇事,大家摇了摇头,接二连三地走开了。

    许皋又热情地拉着苏秦的手,说道:“苏兄真是一个聪明之人,今日多亏你解困,要不我这人可丢大发了。你怎么知道那是个假天书的呢?”

    苏秦笑了,说道:“那块帛书一看就是早晨刚从牛嘴里塞进去的,牛肚子连树木都能消化掉,岂能十多年化不掉一块丝帛。不过是常识而已啦。”

    许皋盛情相邀道:“如果苏兄不嫌弃,请你到我府上,咱俩饮上几杯,好好聊聊,你也教教我,如何变得聪明一些。”

    苏秦见许皋胖乎乎的脸上满是诚恳神情,他觉得又可笑又同情。可是,今天他还要回家去,哪里顾得上与许皋去饮酒。

    苏秦婉言谢绝了他的好意,说道:“许兄的盛情,我苏秦心领了,我今天还有要事在身,恕不能相陪,改日再说吧。”

    许皋有些失望,但他仍不甘心,一个劲儿亲热地拉着苏秦的手,说道:“那改日我亲自到府上登门拜访,面谢苏兄。”

    苏秦见许皋热情如火,感觉他头脑发昏,想早点摆脱他的纠缠,于是含含混混地应了一声。但是,苏秦殊不愿招惹许皋,生怕他登门拜访,让家父生气,所以也故意不告诉自家的地址。

    许皋又向苏秦介绍栾丰,他说那是他请来的世外高人,预知天下任何事情。苏秦瞥了一眼栾丰,发现栾丰瞪着一双贼溜溜的小眼睛,也警惕地看着自己。

    苏秦根本没兴趣结识栾丰这样的人,认为他不过是以巫术骗人的混混儿而已。所以再次婉言拒绝,他匆匆告别许皋,往集市中去了。

    苏秦往前走了大约一百多丈,就到了自家的一个货行,两丈多宽的门脸,二层楼高,在集市中也算显眼。他看了一眼招牌“苏氏货行”,再看看门楣和窗棂,都还是老样子,不过增添了陈旧之色。

    苏秦走到货行里,看到正面柜台后,魏祥正在那里与一个来推销皮货的商人讨价还价,他没有看到苏秦,正在专心地工作。

    苏秦观察了一会儿,看到魏祥十分认真的样子,觉得这个孩子还真是一个做生意的材料。他们分手不过一个月,竟然学会了很多讨价还价的技巧。

    苏秦凑到柜台上,笑呵呵地望着魏祥。魏祥抬头看了一眼,发现是来人是苏秦,惊奇地“哎呀”了一声。他赶快打发那个商人,说道:“今天我们谈不拢,明天你再过来谈吧,我这里又来人啦。”

    那个人瞅了瞅苏秦,见他一副书生装扮,哪里像是个生意人,他认为是魏祥故意杀价,气哼哼地收拾起自己的皮货,转身走了。

    苏秦说道:“看来我来得真是不巧,把你们好端端的一个皮货生意给毁了。”

    魏祥赶紧说道:“哪里,哪里,本来我们也是很难谈拢的,那人要价太高。货倒是好,五张熟牛皮,都是新鲜货,可是要价一张牛皮一金,我们以这个价格收下来,不好卖出去,风险太大。”

    苏秦见魏祥说得头头是道,分析得有理有据,就说道:“魏祥,你是不是特别喜欢做生意呀,我怎么看你很快就学会了其中的门道儿了呢?”

    魏祥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不好意思地回道:“我距离学会还差得很远呢,做生意水深得很,有很多的技巧,像你这种从小做生意的人才能懂,我是半路出家,要想完全学会,还要多多费心琢磨才是。”

    苏秦笑道:“做生意其实并不难,只要有兴趣就行,我是打心里没有一点兴趣干这些事,所以就像嚼着黄莲那般辛苦,像你这样觉得它有趣,做下去就终究会有所收获的。”

    魏祥被苏秦夸奖,心里也感到一些满足,他回道:“我试试吧,你以后可得多指点我。”

    苏秦看到魏祥还很谦虚,对他更加有信心,他想:“如果魏卬在天有灵,看到儿子魏祥能自食其力,一定也会高兴。”

    他不由得慨叹:“人生命运无常,像魏祥这样的贵族子弟,如果不是遭遇到接连而来的打击,从小吃过苦,怎会看上这锱铢计较的买进卖出的职业。”

    魏祥想起来苏代等人还在楼上,就向苏秦说道:“苏先生你在这里等一会儿,我到二楼去叫一下苏代哥,他正和宁钧将军两人清点货物呢。”

    苏秦点了点头。魏祥就登上楼梯,去叫苏代和宁钧。不一会儿,楼梯上传来了急促的咚咚的下楼声,苏代和宁钧、魏祥三人从楼上下来了。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三章 相见难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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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代等人看到苏秦归来,特别高兴,纷纷上来嘘寒问暖。苏代又问起了苏秦到齐国后的见闻,苏秦将鬼谷子远遁世外的事告诉了他。

    苏代想到此生再也见不到鬼谷先生,回忆起从前伴读于云梦山的点滴,当场就难过得掉下了泪珠。他将头扭向一侧,暗暗地流泪,深悔自己到最后也没见到鬼谷先生一面。

    苏秦发觉了苏代的难过神情,他拍了拍苏代的肩膀,告诉他说,日后有时间会详细地把鬼谷先生离别前的交代告诉苏代,让苏代别再难过了。

    苏秦也问起了苏代生意的情况,苏代简要地说明了一下:原来,货行的生意因为长时间没人照顾和打理,流失了大量的老客户,现在不过是勉强维持而已。

    苏代说:“将来随着店铺营业时间的持续,那些老客户不断回来,可能会再度好起来吧。”

    苏秦听了,作为一个曾经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人,深知其中的困难。做生意讲究一个人气,人气旺盛,怎么做怎么赚钱,人气低落时,再努力也可能是白费。苏家在集市门口的这家货行,虽然占着一个很好的位置,但看来一时扭转局面依然是有难处。

    苏秦想想这家货行从前人声鼎沸的情景,在看看今天冷冷清清的面貌,心里有些难过。他知道自己当年的离开,以及去年苏代扔下生意到秦国寻找哥哥,都严重地影响到了货行的买卖。

    苏秦怅然若失,可是要让他再干回老本行,整天价买进卖出的,却也极不符合自己的意愿。对于生意,他是打内心的最深处感到厌倦,如果有辙,他决不会再干回来。

    苏代见此刻货行的生意冷清,就要关门,带着哥哥一起回家。魏祥自己却想留下来,他说:“虽然冷清,可说不定就会有大生意上门,如果耽误了,岂不是一个大损失。”

    苏秦、苏代和宁钧相视而乐,他们都觉得魏祥痴迷于生意经,是个经商的绝顶好人才。苏秦说道:“热爱就是最好的师傅,看魏祥这尽心尽力的模样,将来一定会成为洛阳的大商人。”

    苏代和宁钧一听,都笑出了声。他们就随魏祥去打点货行生意,三个人一路向集市外走去。

    在路上,苏代告诉苏秦,他们已经用三十金在集市外不到一里的闾里买了一处小院子,魏佳和高妍都住在那里。

    这段时间,苏代隔三差五地去苏家府邸接了苏秦的女儿苏玉和儿子苏瑞出来,到这里来玩耍,两个孩子都特别喜欢魏佳和高妍,他们很能玩在一起。

    苏代说,哥哥不一定今日就能在住处见到自己的孩儿,苏秦心情难免激动起来,十分期盼,不由得加快了脚步,苏打和宁钧都需要紧走几步,才能跟上苏秦的节奏。

    三个人走了一刻多钟,就来到了苏代的住处,苏秦见它正位于一条小巷子的尽头,单门独院,十分僻静。

    苏代拥有了自己独立的生意和住所,苏秦很为他高兴。在曲沃作别苏代时,苏秦特地将五十金交给他,一方面是为了让魏佳等人有个落脚的地方,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能让苏代从苏家大院搬出来。

    因为他毕竟是叔叔家的孩子,呆在苏家大院里有很多不便,总归要搬出来另立门户。

    苏秦迈步到小院里,发现院子不是很大,大概有六丈见方,有三间面南背北的正房,东西两侧各有两间厢房,一共是七间房屋,院子里种着两颗大树,一棵槐树,一棵枣树,年代很长,冠大枝茂。院子里收拾得十分干净,整齐利落。

    有了这么一处院子,再加上剩余的钱财,苏代等人在这里住个三、五年不成问题。苏秦一颗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对自己堂弟苏代的办事能力甚是佩服。

    “如果是让自己去办,说不定也不是如此有条有理,妥妥当当。”苏秦心中欣慰,对苏代刮目相看。

    院子里此刻并没有人,但是很快,就从正房里出来了魏佳、高妍和苏秦的一双儿女。他们正在房间里说话,听到院门有响动,于是就推门出来观瞧。

    苏秦看到了魏佳和高妍,冲着她俩点了点头,笑了一笑,然后目不转睛地盯着苏玉和苏瑞。他看到分别几年后,苏玉都快长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了,连儿子苏瑞也已经要到自己的肩膀那么高了。

    苏玉和苏瑞身材都偏瘦,和自己一样,苏玉鹅蛋儿脸,梳着一双环髻,一抿嘴就露出两个漂亮的酒窝,苏瑞清瘦的脸型,五官棱角分明,与自己有很多相似之处。

    苏秦激动地看着她姐弟两人,期待着他们扑到自己的怀里。可是姐俩看着苏秦,显得有些陌生和拘谨。

    父亲和儿女相见,并没有出现苏秦期许的那激动人心的场景,反而显出了几分尴尬。

    苏秦所不知的是,他离开儿女正是他们成长的十分关键的时期,他们对于父亲有模糊的印象,但生活中却总是没有父亲的身影,渐渐地也就淡忘了父亲的存在。

    苏秦心里又是失望,又是难过,失望的是孩子们看来并没有他想象得那样眼巴巴地望着他归来,难过是自己没有尽到当父亲的职责,让孩子在成长的重要时期失去了父亲的荫护。

    苏代发现了气氛不对劲儿,他赶忙前去解围,他对苏玉和苏瑞说道:“玉儿、瑞儿,你们的父亲回来了,快点与他相认呀。”

    苏玉和苏瑞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叫出声来。苏秦主动上前去,一把拉住了苏玉和苏瑞的手,说道:“迟些时候再叫也不晚,玉儿、瑞儿,来,来,让为父好好看看你们。你们都长大了,连我都快认不出你们来啦。”

    苏玉和苏瑞一会儿不自在地低头,一会儿又抬头看看苏秦,不知如何是好。

    苏秦见他们无所适从,他理解孩子们一时还适应不了有个父亲身份的人在身边。苏秦决定更主动接近他们,他将孩子们的手攥得紧紧的,仿佛生怕孩子们从身边溜走了。
正文 第一百四十四章 凶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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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佳看着苏秦与儿女都十分陌生,也为苏秦难过,她招呼苏玉和苏瑞到自己的身旁,两个孩子都怯生生地挣脱苏秦的手,一起去到她的旁边,他们拉住了魏佳的手,显得甚是熟悉和亲热。

    苏秦暗想:“才刚一个多月,魏佳与自己两个孩子相处得竟然比自己这个父亲还要熟络,看来她可真有一套。”

    苏秦没想到的是,魏佳对苏秦的两个孩子特别好,她感觉这两个孩子与自己和弟弟的命运有些相似,也是从小爹娘不在身边。

    所不同的是,苏玉和苏瑞还有其他家人在,而自己与弟弟却近前没有一个亲人,还要刻意隐瞒身份,比他们还要更加艰辛一些。同病相怜,魏佳细心地照顾起苏玉与苏瑞,孩子们感受到她的真心,自然也与她亲近。

    一众人依次进入了中间那间稍大一些的正屋,苏代将这间屋子设成了厅堂,在厅堂上铺上了一尺高的地板,地板上铺着蒲草编织的细草席,一些几案放在厅堂的西北角。

    苏代见今天人比较多,于是将闲置的几案全部摆了出来,有八个之多,大家纷纷找到一个几案跪坐了下来。

    魏佳和高妍两个女人到厨房里,端来了一大壶梅浆,它是一种用梅子和米汤熬制而成的浆水,给每人倒了一耳杯。苏秦饮了一口,觉得酸甜怡口,舒爽无比,赞不绝口。

    高妍说道:“都是魏佳姐姐的手艺好,熬制这种梅浆,她最拿手了,我不过是边上帮忙烧烧火而已。”

    魏佳羞怯地笑了一下,谦虚说道:“哪里哪里,是我和高妍一起出的主意,我以前听人家说过,不过是照猫画虎去做,没想到还真成功了。”

    宁钧大大地喝了一口梅浆,看着魏佳,眼神中明显带着歆慕,故意高声赞美道:“天下的美味,不过此杯浆水。比那大鱼大肉味道都好。”

    宁钧的话显然是要讨好魏佳,魏佳岂能听不出来?但她看都没看宁钧一眼,脸色沉静,继续给众人续着梅浆。

    高妍听出宁钧的话语的弦外之音,又瞧着魏佳不理不睬,为宁钧找台阶说道:“宁将军快人快语,但是夸人也要讲究方式方法的嘛,明明是清雅芬芳的浆水,何必比作那胡吃海塞的鱼肉呀。”

    宁钧没听出高妍的插话之意,还以为自己的比喻是真不合适,他挠了挠头,想着:“自己是一个军人,从没有细想过这些,不过是怎么想就怎么说罢了,难道得罪了魏佳姑娘。”他不好意思地看着魏佳,可魏佳却依然不动神色。

    宁钧的言行,苏秦都看在眼里,他发觉宁钧好像对魏佳有了一点儿爱慕,然而魏佳却不冷不热的样子,也不知她心里是怎么想的。这两人在一起,倒也是绝妙的一对儿。

    苏秦又问起了苏代和高妍的婚事,这次苏秦的儿女兴奋起来,他们毕竟是小孩子,喜欢热闹,一五一十地说开了。原来就在十几天前,苏父已经给他们二人举行了婚礼,场面十分浩大,街坊邻居,亲戚朋友来了不下五百人。

    苏玉和苏瑞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当时的盛大场景,在他们看来,那是他们迄今为止经过的最令人兴奋的事件。因此他们至今还津津乐道。

    苏代和高妍毕竟仍处于新婚期间,说起婚礼来,还很害羞,两个人同坐在一个几案后,低着头,拉着手,任凭苏玉和苏瑞添油加醋地叙述着。

    苏秦乐呵呵地听着苏玉和苏瑞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他有些小小的遗憾:自己未能参加疼爱的堂弟的婚礼,但更多的是高兴:他们俩经过了爱情的波折,最终还是有情人终成眷属。

    苏秦也感激自己的父亲,他知道苏父是一个嘴硬心软的人,对堂弟苏代又视同己出,所以才在第一时间就给他俩举办了盛大的婚礼。婚礼之后,苏代和高妍就名正言顺地一起生活,组成一个单独门户。

    苏秦想念起自己的老父,他提出要回苏家大院去看父亲,众人也都劝他尽快前去。于是,饮过梅浆后不久,苏秦就携着自己的一双儿女,在堂弟苏代的陪伴下,一起向苏家大院走去。

    一路上,苏玉和苏瑞与苏秦明显熟悉了起来,两人不仅让苏秦拉着他们的手,有时他们还好奇地问苏秦的游历生活和所见所闻。

    苏秦自然是有问必答,言语间温柔有加,透出了浓浓的父爱。

    苏家大院位于洛阳城的西南部,门前是一条通衢大道,院子的围墙足有一丈多高,显得很是气派。

    苏代见府门并没有关上,就直接推开进去,两个孩子紧接着快步跟了上去,苏秦最后一个跨入了自己曾经那么熟悉的大院子里。

    苏家大院是一个两进的院落,每一进都有六间正房,十几间厢房,都是二层建筑。第一进院子现在是哥哥苏喜和嫂嫂居住,第二进院子由苏父居住。

    苏秦未离家时,住在第二进的偏西的三间正房里。苏秦走后,妻子也紧接着回了娘家,人去楼空。苏秦的儿女都和爷爷住在一起。

    苏秦的哥哥苏喜不在家中,苏嫂正在屋中闲坐,她瞥见苏代和两个孩子进了大院,坐着没动窝,再一看又一个人影进到大院里,定睛看时,发现是自己的小叔子苏秦。只见他风尘仆仆,衣衫不整,心里难免生出厌恶之情。

    苏嫂是小家碧玉出身,料理家务,甚至帮忙打点苏家的生意,都是一把好手。苏喜比苏秦大五岁,苏嫂进苏家门时,苏秦还是个少年,那时苏秦与嫂嫂的关系还不错。

    自从苏秦结婚以来,两家就因为生意上和家庭里的鸡毛蒜皮的小事,不时发生争执和冲突。苏秦和自己哥哥苏喜还比较忍让,但是苏秦的原配妻子范菡和苏嫂之间变成了水火不容,

    苏秦毅然离家游历天下后,范菡因为心中有气更是指桑骂槐,整天介一副不满表情,一家人都忍气吞声,惟有苏嫂偏不忍让,两人经常爆发骂战。最后,范菡也干脆回了娘家,再也不回来,将一双儿女扔给了苏父。

    苏父有时难免要苏嫂帮孩子做些买衣做饭之类的事情,苏嫂因为与苏秦一家的不睦,十分不愿,经常给冷脸看。苏父无奈之下,只好亲自照料孩子,直至苏代远归,才由苏代接手。
正文 第一百四十五章 老父之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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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嫂见苏秦回来,一副穷酸文士的模样,打心眼里瞧不上他。她见苏代带着孩子进院,本来并不想出屋搭话,后来看见苏秦,她反而赶紧起身,推门出了屋。

    苏秦正要穿过第一进院落的游廊到第二进院子里去,苏嫂此时已站在自家门口,突然发话道:“我倒是什么贵人登门了啊,原来是季子回来啦,也没见你骑着高头大马,衣锦还乡,是不是在外面混得不怎样,噢?”

    苏秦听到苏嫂话里有刺,他不愿与她一般见识,抱拳拱手行了一礼,说道:“苏秦见过嫂夫人。这厢有礼了。”

    苏嫂见苏秦灰头土脸的,自己那么挤兑他,他也无动于衷,不由得更加得意,又说道:“人家都说你苏季子在外面呼风唤雨,名声大得很,怎么也没见你风风光光地回家,倒是这么悄无声息地回来了。是不是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情,回家躲清静来啦。”

    苏秦头也不抬地往后院走,不想在游廊上与苏嫂发生言语上的争斗。

    苏代听不下去了,说道:“苏秦哥哥活得怎么样,也轮不到你一个做嫂嫂的说三道四,管好你自己的事情吧。其他事说给你听,你也不懂的。”

    苏代的话里含着的意思是:苏嫂没有见识,孤陋寡闻。苏嫂哪有听不懂的道理,她瞪大了双眼,气哼哼地骂苏代道:“你是一个堂弟,管人家亲兄弟间的事,手是不是伸得太长了?”

    苏秦拉了苏代一把,示意他别再与苏嫂废话。苏代也气愤地瞪了苏嫂一眼,然后跟随苏秦走入二进院落。

    前院的对话声音忒大,也惊动了后院的苏父,他出了房门,站在院子听着,突然就看见儿子苏秦出现在面前。苏父一时错愕,呆站在那里。苏父日思夜想盼望苏秦早点归来,可是当亲眼看到苏秦时,反而不相信自己的所见了。

    苏秦见到父亲,连忙跪在地上磕头,给父亲行参拜之礼。苏父想要上前扶起儿子,可是想想儿子的所作所为,又气不打一处来,站在那里,仰望着天空,不发一言。

    苏玉和苏瑞见了爷爷,亲切地叫了一声:“祖父!”苏父慈爱地看了他们一眼,可是对于跪在地上的苏秦仍然不理不睬。苏秦自己觉得愧对父亲,也不敢随便站起来,大家一时就僵持在了那里。

    苏代见状,忙上前来打圆场,他说道:“大父,您整天盼着苏秦哥回家,可是等他回家了,您却对他爱答不理的,这是何苦呢。”

    苏父恨恨地说道:“我就没他这么一个不争气的儿子,浪荡成性,放着好端端的家业不打理,非要出去流浪,弄得家破人亡,孩子还得别人给他养着。可怜我这把老骨头,还要操心隔代的事,他却像没事儿人一样。”

    苏秦心内惭愧自己亏欠父亲太多,索性就任由他骂,也不还言,就跪在那里赔罪。

    苏代又劝解苏父道:“常言道:‘人各有志’,苏秦哥哥喜欢游说诸侯,成就一番事业,自有他的道理,您却要他做生意,这事是勉强不来的。他现在跪在那里,一直给您赔罪,您就原谅他吧。”

    苏父听了苏代的劝解,这才看了一眼跪在院子硬地上的苏秦,到底他还是心疼儿子的。说道:“你傻乎乎地跪在那里干什么,还不赶快起来。”

    苏秦知道父亲的气消了一些,于是就站起身来。他仔细地看了看父亲,发觉他头上的白发增添了很多,比以前苍老多了。苏秦心里十分难过,深深地为自己不能在父亲面前尽孝而自责。他的母亲去世以后,苏父一直再也未娶,为了苏秦的两个孩子,苏父操碎了心。

    苏秦小心翼翼地上前搀扶父亲进屋,苏父倒也没有再拒绝。苏父对于苏秦的气恨,暂时被搁在了一边。

    进到屋子里,大家坐了下来。苏秦关心地询问父亲的身体情况,苏父轻描淡写地说了一番。他是一个硬气的老人,不愿在孩子面前多提自己的身体不适,以免孩子们牵挂。

    苏父也问起了苏秦这些年所做的事情,苏秦尽量捡一些好听的话来说,他同样也不想让父亲为自己操心。

    苏代在一旁也不停地插话,向苏父夸赞苏秦的智谋和口才,告诉苏父哥哥的“光荣”事迹,苏父听了,难得地点了点头。

    苏父后来又问道:“你这次回家是不是就此干回到老本行,踏踏实实做生意了呢?”

    苏秦看着父亲,有些为难,不知如何回答。他觉得如果自己照实说,父亲一定会勃然大怒,再惹他生一肚子气,可是如果欺骗父亲,说自己呆在家里就此成为一个生意人,那也并非他的意愿。

    苏秦思忖了一会儿,说道:“我这次回来,主要是花点时间照顾一下孩子,其他事情以后再说吧。”

    苏父并没有得到肯定的答复,心中不快,但孩子刚回来,他也不便再追问。他想起了苏秦与儿媳范菡的遗留问题,说道:“你这次回来,是不是去孩子们的母亲那里看一看,要是能把她接回来,就还是一家人在一起过吧。”

    苏秦在集市上,已经从那个农夫的嘴里,听说了妻子范菡在娘家的所作所为,知道这件事根本不可能,但他为了让父亲高兴,就含混地说道:“我再去探望一下再说吧,您就别操这个心了,孩子们现在都已经长大了,他们自己的人生就要开始了。我们就不要再勉强孩子们的母亲了。”

    苏秦话里含着劝解苏父的意味,他表明家庭要不要复合,不是自己能说了算的,还是要尊重孩子母亲的意愿。

    苏父却没怎么明白他话的深意,老人家继续说道:“还是一家人在一起过日子的好,能劝回来还是尽量劝一下吧。”

    苏秦点头答应了苏父。苏玉和苏瑞这时和祖父、父亲、叔叔呆在一起,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家常话,觉得十分幸福。苏秦也一边说话,一边不时看看自己儿女。他也享受着这久违了的亲情。

    然而,苏秦一直纠结于父亲的期望,他与范菡复合还有可能吗?他心里很没底。
正文 第一百四十六章 人囧于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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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就到了黄昏时分,太阳已经落山,已过了苏家的晚饭时间。苏父奇怪:平时这个点儿一家人都吃过饭了,今天怎么还不见动静呢?

    苏父让苏代到前面去问一问苏嫂:为什么还没有端上晚饭来。因为平素都是苏嫂在指挥佣人布置一日三餐的。

    不一会儿,苏代就回来了,他说:“嫂嫂说,苏喜哥和那两个侄子还都没有从商铺返回,等他们回来了,再布置晚饭不迟。”

    苏父一听,特别生气,说道:“平素他们也是很晚才回来的,都是留了饭菜给他们的,今天倒等起人来了,真是混账。这不明摆着置气吗。”

    苏秦何尝不明白这是苏嫂有意刁难,但为了平息事端,让老父亲少生闲气,他故意往好了说:“大概是嫂嫂觉得我和哥哥很久没有见面,想让大家在一起吃个饭吧。”

    苏父一听,连连点头,说道:“这倒也是,你们哥俩也五年没见面了,正好今晚就在我这里一起吃饭吧,还可以唠唠家常。”

    苏父于是让苏代叫来了苏府的庞管家,让他在后院的厅堂上点上亮堂堂的灯烛,现在就去准备丰盛的饭菜和可口的美酒,等苏喜回家后,让前院的人一起到后院来用餐。

    大约又过了半个时辰,庞管家前来禀报,说酒菜已经预备好了,大老爷苏喜和两位小公子也已经回到家中,所有的人都通知到了,请老太爷移步厅堂用餐。

    苏父笑眯眯地起身,招呼大家一起动身,移步到了厅堂上。今晚是苏家罕遇的团圆日子,苏父当然从内心里欢喜。

    大家来到了厅堂,论辈分坐下,等着苏喜和苏秦的两个侄子到来。过了没多久,苏喜就到来了,苏秦见他一身绫罗绸缎,很是光鲜,人也明显发福了,精神特别好。再看看两个侄子都已长成了青年,都是一表人才。苏秦也打心眼里为哥哥高兴。

    苏秦与苏喜行了见面礼,兄弟俩各自上前一步,手拉着手,对望了几眼,眼眶都有些红润。两个侄子也恭恭敬敬地给叔叔行了见面礼,苏秦高兴地端详了他们一番,夸赞他们很有出息。

    苏嫂却是姗姗来迟,苏父问苏喜他媳妇儿哪里去了,苏喜有些生气,说道:“一家人吃个饭,她还要精心打扮,真是麻烦。”

    苏秦和哥哥苏喜说起了各自经历的事情,大家还是感到格外亲切,兄弟二人毕竟是骨肉相连,从小又是在一起长大,感情自然非同一般。

    过了一会儿,苏嫂终于现身。苏秦见她一身珠光宝气,身上穿着细丝绸做的深衣,衣带上挂着十来个宝石坠饰,头上插着金钗,钗头上坠下来一颗夜明珠,闪闪夺目。苏秦心知:苏嫂这是夸耀自己的富贵来了,他心里不屑,但脸上仍然挂着笑意。

    苏嫂精心装扮了一番,想要众人惊叹一下她的富贵,可是苏父、苏秦、苏代等人都视若不见,丈夫苏喜更是觉得她多事。苏嫂不觉怒在心头,坐在那里不发一言,闷头喝酒吃菜。

    苏秦向哥哥诉说了自己多年以来的经历,苏喜见弟弟专心于纵横之术,乐此不疲,他自己对此一点也不懂,但是他还是觉得苏秦所做的事情风险太大,不如回家做家传的生意来得踏实。

    苏喜明白人各有志的道理,对于弟弟苏秦的选择无可厚非,只要弟弟自己觉得满意,活得滋润,做哥哥的欢喜还来不及呢,何必横加干涉。因此,苏喜并未劝诫弟弟回头来做生意。

    苏嫂见自己的丈夫不住地点头,好像对于苏秦的经历还有些艳羡,不觉心头怒气更盛。她终于按捺不住了,大声插话道:

    “我听季子把自己夸得想朵花似的,可是为何见你如此寒酸地回家来,连见自己的父亲都没有半点礼品,更何况我们这些差一层亲情的人了。”

    苏嫂的话尖酸刻薄,句句像刀子一样戳在了苏秦的心窝上。

    苏秦何尝不想给自己的父亲和儿女,以及其他亲切朋友带丰厚的礼物,可是几年的游历中,他心思根本就不在钱财上,从没怎么想过要多多挣钱,有了机会也不争取,即便挣了些钱也随便地赠与了他人,所以竟然最后落了个两手空空地到家。

    苏秦从进家门的那一刻起,他就隐约感觉自己这样空手回家有些不妥,现在苏嫂将这件事摆在台面上来说,怎不叫苏秦格外地困窘,他羞得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去。

    苏喜见自己的媳妇儿很不给弟弟面子,话语明显带刺,非常恼怒,呵斥她道:“你一个当嫂嫂的人,说这些无聊的事情,是何居心,你给我快快住嘴。”

    苏嫂却一点都不害怕丈夫,反而更变本加厉,她继续高声说道:“我们洛阳的人家,孩子从小送去学习生意,虽然不能像季子这样内在空虚无物,表面却风风光光。”

    “然而,我们从那买进卖出的生意中也能抽个十之一二的利润,家道殷实,衣食住行的各种物品应有尽有。所以依我看哪,所谓纵横之术,莫非只是唬人的玩意儿!”

    苏秦一听,心头像被生生插入一把尖刀,剧烈疼痛,但他对于苏嫂的话,也缺乏反驳的证据。可不是嘛,他自己天天逞口舌之功,最终却穷酸到极点地归来,这不就是别人现成的话柄吗。

    苏父听后,手指着苏嫂,气得胳膊直哆嗦。他尽管也怨恨儿子苏秦的不务正业,可是却见不得自己儿媳妇如此公开贬损苏秦。

    苏代看苏秦的脸色苍白,知道他被气得五内俱焚。他实在忍不住了,反损道:“麻雀再自以为美,不过是窝里抖落一下而已;鸿鹄高飞,才是志在蓝天。你恨不得将家里所有的宝物都穿在身上,不过也是在这院子里风光一下而已。有些人一旦跨出了洛阳城,不也是被人呼来喝去的小人。”

    苏代的话也针锋相对,把苏嫂给贬损得够受,就连坐在一旁的苏喜也觉得自己不能坐视不管,高高挂起了。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七章 贪嘴利痛失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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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喜生气妻子如此不给自己面子,自己已经让她住嘴,可是她反而更得寸进尺,苏代的话又苏喜觉得自己颜面扫地,他向妻子近乎声嘶力竭地大喊一声:“你,你怎会如此无礼!”

    苏喜说着,就要站起身来,上前揪住苏嫂理论。苏嫂被苏代刺激,也是怒不可遏,见苏喜胳膊肘往外拐,也气得欲起身揪斗苏喜。两人抡胳膊,抹袖子,准备就地大打出手。

    关键时刻,苏喜的两个儿子一个上前抱住了父亲,一个抱住了母亲,硬是将两个人分开。苏喜再也无脸面继续呆下去了,他下地要穿木屐离去。

    苏父使劲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都站着别动,等我把话说完再走。”

    苏父伤心地说:“我只有你们两个亲生儿子,我早想将家产一分为二,你们一人一半,一分不多,也一分不少。现在既然如此不对付,大家再勉强合在一起有什么意思。吵吵闹闹的,不仅让外人笑话,就连你们的堂兄弟苏代、苏寿、苏厉也为你们丢脸。”

    苏父顿了顿,下了决心,断然说道:“现有的那两间正街上的货行,你俩一人一间,东城的归苏喜,西城的归苏秦。我自己一辈子攒下来的钱,足够我养老的,这院子也是我的,你们以后生意成功失败,全凭各自的造化吧。”

    苏父分开家产,就意味着苏喜要将自己现在经营的货行让一间给苏秦,他家的损失不可谓不惨重。

    苏嫂一听,开始后悔自己冲动,惹怒了苏父,让他想出了分家这一招。苏嫂一时万分气恼悔恨,经过一番抡胳膊、抹袖子的折腾,她发钗松垮,发髻散乱,她大哭着,连木屐都没穿就跑出去了。

    苏嫂跑出去后,苏喜却停留在原地未动。他一时愣在那里,思前想后,十分难过。让他把其中任何一间店铺让出来,都比直接在他身上剜块肉更让他难受。因为,那货行都是他兢兢业业,苦心经营出来的,现在生意臻臻日上,正是财源广进的时候。

    然而那毕竟是老父亲的产业,父亲要如此分配,那是他应有的权力。苏喜不由得长叹一声,又一屁股坐在了地板上。

    苏秦见哥哥那样为难,心知他难以面对失去一间货行的打击。他想劝解一下哥哥,就说道:“我对生意确实没什么兴趣,那间货行给我,我也经营不好,还是交给哥哥打理为好。”

    苏喜听到弟弟的话语,如获至宝,连忙应和道:“我早知道季子不想为生意操心,可是哥哥就是一个生意人的命相。既然父亲把西城的那间货行分给季子,我也无话可说。不如西城的货行仍然由我来替弟弟照料,每年给弟弟十分之一的利润,岂不是两全其美。”

    苏秦看出哥哥是真心实意地想要替自己做生意,也觉得无可厚非,说道:“如此甚好,你有你的乐趣,我也有我的自由。真是万全之策。”

    苏秦本来还可以将西城货行完全赠给哥哥,但是苏嫂今天的话深深刺激了他,他也不能不再考虑家产的重要性。

    苏父见两个儿子之间已达成了协议,自己懒得再管他们,就说道:“你们兄弟两人怎么商量是你们自己的事,我反正是已经明确划分了家产。以后再也不要在自家人面前说那些谁有钱、谁没钱的庸俗刻薄言语。”

    苏喜知道父亲仍然是怪罪自己的妻子伤了一家人的心,很是惭愧,他说道:“我这就回去告诫那个恶妇,她以后再敢这么尖酸刻薄,我就休了她。”

    苏父看了看苏喜,将信将疑,他深知苏喜是个怕老婆的男人,所以不满地补充了一句:“我看你这么多年,就刚才说的那句话像个爷们。可是毕竟是几十年的夫妻,你一会儿说的时候也别太冲,你们过好了,才是我最大的愿望。”

    苏喜带着两个儿子,给苏父再次行了一礼,然后,连饭都没吃完,就匆匆离去。

    苏父看着满几案的饭菜,心想:“好心安排一场家人的团聚宴席,又闹了个不欢而散。”他心中郁郁寡欢,但是还是装出热情,招呼着剩下的人,包括苏代和苏秦一家三口,又吃菜和饮酒,闲聊了好久。

    用过晚餐后,苏代起身告辞,要回去自己的住处,苏秦将他送出到府门外。出了大门,苏代就抱怨哥哥的沉默和忍让。

    苏秦说道:“我不沉默又能如何,总不至于在老父亲的面前吵个不可开交吧。况且,我也确实没给家里带来任何有用之物,说什么都苍白无力。我今天才知道人在世上还真不能没有财产和权势,那是男人的立身之本。”

    苏代见哥哥仍处于深度的自责之中,一时还难以劝解过来,所以就没再进一步苛求他,两人于是就此别过。

    苏秦送别苏代回到后院时,苏父已经指挥佣人铺设好了苏秦与一双儿女住宿的房间。苏秦一家三口仍在西屋的二楼居住,苏秦让女儿住到里面一间里,自己和儿子住在了外间。

    他特别珍惜与儿女相聚的时刻,晚间一直再主动与他们说话,了解他们的所思所想和志向兴趣。

    两个孩子这时与父亲已经完全没有了陌生感,他们叽叽喳喳地不停地说着各自的想法,不觉都快到三更时分。苏秦心疼孩子,叮嘱他们尽快睡觉吧,两个孩子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苏秦自己却睡不着,他思前想后地琢磨了很多事情,包括今后的人生规划、家庭关系和事业发展等等。他一时还看不清将来明确的道路,想着想着,头都昏昏沉沉起来。苏秦于是干脆停下了思索,他只想一件事,那就是明日要去探望一下发妻范菡,给老父亲和孩子们一个交代。

    苏秦尽管睡得晚,但是第二天早晨还是一如往常地在辰时醒来,他揉了揉太阳穴,让自己清醒一下,就起床下地。苏秦看了一眼孩子们,发觉他们仍然沉醉在甜甜的梦乡中,苏秦不忍心叫醒他们,于是就自己一个人蹑手蹑脚地下了楼,准备早点出发去找妻子。
正文 第一百四十九章 无可留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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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恋

    苏秦本来是要好好与范菡商议一下两人遗留的问题,没想到竟然又争吵起来,又回到了过去的生活常态,不禁心头烦恶。

    苏秦想想自己当年毅然决然地离家,与夫妻关系的极端不睦可不是有着直接的关系,两人的争吵常常让他感到无比地烦躁和失意。

    范菡见苏秦仍然是原来的针锋相对,心中也感到难受,就说道:“我今天可不想和你争吵,你一去这么多年,现在才来找我,不知所为何事?”

    苏秦说道:“我是来了结一下我们之间的事情的,你是和我回苏家,还是彻底不再回去,今天咱们就把话挑明了,说透了。”

    范菡的姐姐抢先挖苦苏秦道:“你想要就要,想不要就不要了,看把你给狂得。她回娘家居住了这么多年,你今天说要她跟你回去就回去啦,你把我们范家当成什么了,我们也是洛阳城响当当的门户,凭什么受你的指使。”

    苏秦看出范菡的姐姐是故意插话,大概是担心妹妹受苏秦的鼓动,再犯糊涂,和苏秦一起回苏家吧,所以她先把话说绝,让妹妹三思。

    范菡也受姐姐的提醒,赶紧接着说道:“我凭什么跟你回去,你又能给我什么好,还不是无休止的争吵和冷落的空房。”

    苏秦想想范菡所说的话,觉得她在一定程度上是对的,但是苏秦考虑到两个孩子,还想要做些努力,他说道:“我苏家不能给你什么好处,但也不至于让你挨饿受冻,况且还有两个孩子,一直在家里等着你,你总不至于连他们也不管了吧。”

    范菡的姐姐再次抢先回驳苏秦,说道:“你苏家纵使有万贯家产,也不是我们范家能看上眼的,那有什么用。看你这一身装束就知道你这些年在外面混得不怎么样,还口口声声要求我妹妹跟你回去,做梦去吧你!”

    范菡姐姐一副赤裸裸的嫌贫爱富的嘴脸,毫不掩饰,着实令苏秦作呕。他干脆不再理睬于她,眼睛瞧着范菡,等着她来拿主意。范菡可能是惦记着留在苏府的两个孩子,一时竟无语了。

    范父见到范菡不说话,心里很是焦急,他冲着范菡的姐姐直使眼色,让她上楼去抱孩子。范菡的姐姐起初不明白,范父又做了一个抱孩子的手势,范菡的姐姐才恍然大悟。

    她到了楼上,怀中抱着一个三岁大的孩子走下楼来。到了西厢房门口,范菡的姐姐将孩子递给范菡,她指着孩子向苏秦说道:“你别以为我们范家就吊死在你们苏家一棵树上了。实话告诉你吧。我妹妹早已另嫁他人了,孩子也都三岁了呢。”

    苏秦看看那个孩子,果然眉眼之间与范菡有几分相像,这事太出乎苏秦的意料了。苏秦指着孩子,生气地向范菡说道:“你回娘家居住,和男人来往不说,竟然还生出了孩子,怪不得你都不疼玉儿和瑞儿了,原来另有了其他子嗣。”

    苏秦痛心地说:“看看这个孩子的年纪,就知道你原本就没停止与其他男人来往,还说什么独守空房,都是些骗人的鬼话。”

    范菡也未曾想到姐姐竟然那么直接,把孩子都给抱下楼来。毕竟是自己还未结束与苏秦的关系,就与情人生下了孩子,作为一个女子,她还是有点害臊。

    范菡的姐姐却不管羞臊不羞臊的,她狠狠地说道:“我们今天放你进府,就是要告诉你事实的真相的,也好把你和我妹妹之间的婚姻做一个彻底了断。你要是个男子汉大丈夫,就拿出点骨气,今日就在范家把休书写下了,范家和苏家从此一刀两断,再无瓜葛。”

    苏秦当初来时,还想着挽回婚姻的可能性,听罢这些话,心知自己与范菡再也没有可能。这已经不是两个人的问题,而是牵扯到两家的关系,甚至牵连到范菡的情夫,以及眼前这个孩子的父亲等等。

    回想起刚到洛阳时,在集市门口那个农夫嘲弄自己的话语,他才确信原配妻子范菡是个耐不住寂寞的女子,那个农夫语显恶毒,但也基本属实。

    苏秦本人的故事在洛阳,甚至是其他国家那些知情人那里,已成了一个大笑话,在世人看来,这真是做一个男人莫大的耻辱。然而,苏秦是何人,他是愈挫愈奋勇,在世外高人鬼谷子的教导下,早已看开了尘世的虚名。

    苏秦有些难堪,然而想到了两个孩子,他要做最后的努力。他看着范菡,想要从她嘴里听到最后的回答,所以,他又以征询的口气问道:“事已至此,我苏秦对这场婚姻还有什么不舍?不过是想亲自听听范菡的想法而已。”

    范菡嗫喏着,想说点什么,但欲言又止,她姐姐紧张地看着她,眼神中满是劝诱和期待,不由得从旁边拉了拉她的衣袖,最终范菡还是冲姐姐点了点头。

    她转过脸来,向苏秦说道:“我俩夫妻恩义已尽,你还是再寻她人吧。”

    范菡的姐姐十分得意,说道:“你看我妹妹都同意一刀两断了,你一个大男人还犹豫什么,赶快写休书便是了。”

    苏秦此际已对自己与范菡之间婚姻已万念俱灰,他说道:“世人写休书了结婚姻,好像都是男人有诸多的不是,女人就能置身事外。我今日就要破一破这个规矩。你们要我写可以,我要写一个‘明诰’,以免那百年之后,人人都以为我苏秦无情无义。”

    范菡的姐姐嗤地一声冷笑了出来,说道:“明诰就明诰呗,还百年之后,你以为到那时谁还能记得你个穷酸书生。”

    她说着就从厢房里取出了一方白素丝帕和笔墨,示意苏秦来取。苏秦知道范家更急着想要结束这场婚姻,故意仰头看天,不搭理她们。范菡的姐姐无奈之下,扭着杨柳细腰,身体一步三摇地来到了苏秦面前。

    苏秦取过了丝帕和笔墨,说道:“我还以为有两方丝帕,原来只有一方,是给你家还是给我家啊。”他说罢,依然仰头看天,不理不睬。
正文 第一百五十章 决绝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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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菡的姐姐鼻子里轻蔑地哼了一声,吩咐范菡再去厢房取一方丝帕送来。范菡把孩子暂交由姐姐抱着,自己转身回到厢房,不一会儿就取了另一方丝帕送到苏秦的面前。

    苏秦看到范菡,念及夫妻旧情,鼻子有些发酸,然而事情到了这般田地,还能再有什么可留恋的。

    苏秦把两方丝帕放在自己带来的丝绸上,躬着身子,很快地写好了文书,文书中写明了两个人都甘愿结束婚姻关系,从此再无瓜葛。苏秦自己首先在丝帕上画了押,又交给范菡也画了,然后他将其中的一方交给了范菡,自己怀揣了另一方丝帕。

    苏秦不再多看范菡姐妹一眼,抬手示意苏府的佣人与自己离开范府。佣人不知是否该将礼品带走,特意指了指地上的丝绸。苏秦向他摆手,示意留下。佣人于是搬下了丝绸,将空挑子担着,跟随苏秦而来。

    苏秦原以为范家人会拒绝礼品,可是从始到终,范父、范菡的姐姐,以及范菡都没看到丝绸一般。苏秦暗笑:“真是极品吝啬,只进不出的,滴水不漏。”

    范父岂是真没看到地上的礼品,那可是上好的丝绸,真令人眼馋。他也想过让苏秦带走,可是又怕自己一让,苏秦真的将礼品带走,所以直到苏秦离开,他都没吭半句。

    苏秦出了范府,在回家的路上,心头难免愁肠百结,可是同时又有一丝解脱感。他想到自己终于可以给父亲和儿女一个说法,再也不必去想与范菡的前场婚姻,所以又觉得身上卸下了一些压力,变得轻松了许多。

    在回去的路上,苏秦因为少了很多对不确定因素的思虑,所以步伐更坚定、更迅捷,不到半个时辰,就已经来在了苏家府门口。佣人紧追慢赶,竟然落在了苏秦的身后。

    苏秦径自推开府门,走到前院中,却听到了院子里传来了几个人争吵的声音。

    苏秦紧走几步,过了门廊,就看到院子中间站着苏父、苏嫂和自己的一双儿女,他们在西边,东边也有两个人,其中有一个人二十多岁,身体矮壮,粗眉环眼,脸阔耳大,另外那人一看就是脚夫装束,躲在矮壮之人的身后。

    苏秦刚到院子里,苏父就指着他骂道:“你看你都结交一些什么样的人,这个名叫吴景的人非要把这些礼品放下,怎么说他都不带走,这是什么道理!”

    苏秦往地上一看,吓了一大跳,只见院子放着两大摞厚重的礼品,有绸缎,有牛羊肉,有玉坠的腰带,还有杂七杂八的一大堆货物,可谓衣食住行用品,一应俱全。

    苏秦听了苏父突如其来的训斥,自已也不明就里,一时如坠云里雾里。

    名叫吴景的矮壮汉子听见苏父的话语,知道是礼品的正主回来了,连忙迎了上来,说道:“苏先生,我可把你给盼回来了,我奉我家主人许皋先生之命,前来给先生送些礼物。”

    吴景指着苏父道:“可是你的老父亲却说什么都不收,让我抬回去。你看我这都抬来了,又给抬回去,完不成任务,恐怕我家主人又要责打我。这叫我怎么办?”

    苏秦听吴景说是许皋让他送来的,明白这是许皋答谢自己的礼品,苏秦自己也不想收下,就向吴景说道:“既然我们不想收礼,你就原样抬回去算了,如实禀报你家主人便是了。”

    他宽解吴景说:“你家主人也会谅解你的,你毕竟只是一个办事的,责任在收礼的人,与你有什么关系。”

    吴景瞪大环眼,眉毛一竖,嚷嚷道:“我要是原样抬回去,我家主人定然要痛打我一顿,他给别人送出去的礼,还没有抬回去过呢。那样岂不是太不给他面子,我家主人可是好脸面的人。”

    他唯恐苏秦不知道他家主人的底细,就又说道:“我家主人就是那个号称洛阳城的首富许皋,最有钱的那个。连妻妾之多,恐怕也是天下无人能比的。”

    吴景急切地想说明他家主人的财富和地位,边说还边比划着,他那副着急的神情,让大家忍俊不禁,苏玉和苏瑞都嗤笑了起来。

    苏秦是洛阳人氏,哪能不知许皋其人其事,吴景的解释纯属多余。

    苏秦劝吴景道:“那我这里还有一个主意。”他指了指礼品,说:“你把礼品拿回去,收归自己所有,然后就禀报你家主人说礼品已经送给我啦。我绝不追究和出卖你。这样岂不是两全其美。”

    苏嫂在一旁早已对那份厚礼艳羡不已,听说苏秦竟然傻里傻气地将礼品送给前来办事的吴景,心里很是着急,插话道:“季子这是什么道理,收与不收都是你与许皋之间的事,怎么非把人家办事的人牵扯进来。”

    吴景感激地看了一眼苏嫂,认为她可真是一个明事理的人,不像苏父和苏秦,一对不讲理的犟人。

    他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坚决反对苏秦的主张,说道:“我吴景可绝干不出那种偷鸡摸狗、不忠不信的事情来。这礼品是谁的就该谁得到,一毫也不能少。”

    苏秦听吴景的话,觉得他可真是一个憨直的人,凡事都不带拐弯抹角的。

    苏父见事情僵持住了,站在一旁生闷气,不再说话。苏秦也犯了难,他如果收下礼品吧,不仅父亲不高兴,而且自己也要适当地回礼,他可不愿多花心思在应酬上。

    然而,看看吴景那个架势,一副不把礼品送给苏秦,决不罢休的态度,苏秦回绝起来真是有难度,吴景的忠实却也增加了自己的麻烦。

    他思前想后,左右看看,实在为难。他决定暂且收下礼品,也好让吴景回去覆命,又避免了一群人尴尬地在苏府僵持不下。

    “大不过自己将来到许皋的府上拜访一下他,硬着头皮去给许皋回个礼吧。”苏秦想到这里,就向吴景说道:“我也就不为难你啦,礼品我收下啦,你给你家主人回个话,我改日有空亲自登门道谢。”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一章 父子隔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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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景见苏秦终于答应将礼品收下,开心地咧嘴大笑了起来。苏秦按照当地的风俗,从礼品中拿出了一束肉干交给吴景,作为对具体办事人的酬谢。

    吴景坚决拒绝,一点也不含糊,一副不折不扣执行主人命令的态度。

    苏秦笑了,只得作罢,连声向吴景道了谢,心想:“遇到这么认真的人,谁也别想拗过他,真不能以常礼度之。”

    吴景完成了送礼任务,招呼着挑担子的脚夫,告辞苏秦,出了苏府。苏父特别不愿意苏秦结交许皋这样的人,此人尽管很富有,但也是闻名洛阳乃至天下的“最大败家子”,胡天胡帝的,没有正形。

    他一个劲儿地担忧:“自己这个儿子已经够浪荡的了,再结交那么一个不着调的朋友,还不定变得多坏呢。”

    苏嫂昨日见苏秦空手进府,狠狠地奚落了他两次,没成想小叔子今天就收到了一份大礼,这份礼品粗略估摸一下,也值五十多金,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苏嫂暗自后悔自己昨日太急切地贬低和讥讽小叔子,心说:“今后与季子交往还是要小心,看来他也不是那没来头的人,所交之人大富大贵,平常人根本够不着啊。”

    苏秦让随着自己回家的那个佣人将礼品搬到后院中,东西太多,一个人拿不了,苏秦和一双儿女各搬运了几件。苏父根本不搭理她们,他自己一个人,气哼哼地甩着拐杖,铁青着脸走向后院。

    礼品运到了屋子里,孩子们对那些东西十分好奇,纷纷挑拣着,把玩着,苏秦看到苏玉和苏瑞很高兴,也就任由他们翻腾,不加丝毫阻拦。

    孩子们翻检出一个楠木做的老人用的拐杖,苏秦想到拐杖正好可以送给父亲做礼物,于是就让孩子们特地把它挑拣出来,要送给苏父。

    苏玉说道:“我和弟弟现在就把拐杖送给爷爷吧?”

    苏秦看她急不可耐的样子,失笑她仍未完全脱了孩子的稚气。苏秦也想尽快向父亲禀明今天到范府见前妻范菡的情形,他就让孩子们拿着拐杖,和自己一起到爷爷的屋子里,把拐杖送给苏父。

    苏父自己一个人呆在屋子里,他仍然有些气恼,正闷闷不乐地想着心思。苏玉和苏瑞活蹦乱跳地到了屋子里,脱了木屐,跳到席子上,把那根楠木拐杖交给了爷爷。苏父就是再生气,也不忍驳孩子们的面子,就笑呵呵地收下了拐杖。

    苏父自然而然地问起了苏秦上午拜访范家的收获,苏秦一五一十地把情况叙述了一遍。两个孩子见父亲讲起母亲的事情,尽管听得有些别扭,可还是十分注意地听着。

    苏父在中间一度打断苏秦的话头,向他使了使眼色,让他注意孩子们的感受,其实苏秦自己又何尝不知孩子们听到父母闹翻,心里会很不痛快,但他也深知:两个孩子已长大,他们能理解一些人情世故,对于他们而言,早点知道事情的原委可能更有利。

    苏父见儿子心中有数,也就没在多干涉。苏秦讲完后,苏秦气得用那件楠木拐杖狠狠地敲打着面前的几案,说道:“他们范家太无耻了,嫁出去的女儿又迎回到家里,还教唆女儿胡搞,又与夫家断绝来往,成何体统,他们一家子就没安好心。”

    苏父大骂范家人,他也不想想范菡岂不也是范家的一员,她还是孩子们的母亲呢,他大骂孩子们的母亲,孩子们听到是什么感想?

    苏秦知道其中的不妥之处,他特地留意两个孩子的反应,见他们都无动于衷,看来是与母亲也分别日子实在太久,没什么感觉和印象了。苏秦这才放下心来。

    两个孩子见爷爷使劲儿摔打那支贵重的楠木拐杖,十分痛惜,苏瑞不由得叫起来,喊道:“别拿拐杖敲打几案了,当心把拐杖给打断了。”

    苏瑞的声音还未完全脱去童声,所以显得有些尖利。苏父这时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冲着孩子们瞪了瞪眼睛,然而也不再冲动地用拐杖敲打几案。

    苏父足足骂了范家半个多时辰,方才解了气,他停下话头来,咳嗽了几声。苏秦见父亲的嗓子不是很舒服,就劝解他道:“您老人家就别和他们一般见识了,我们过好自己的生活,任由他们去吧。从此,我们苏家不必再与他们范家有任何瓜葛,也省心了。”

    苏父看着苏秦,突然又将话锋一转,说道:“人家姓范的就是瞧不上你的浪荡劲儿,把个好好的日子越过越坏,你能不能争口气,活出个人样儿来,让他们范家瞧瞧。”

    苏秦惭愧地低着头,任由老夫数落。苏父越骂越气,想起苏秦结交许皋,更是气不打一处,厉声道:“可是,你看看你回到洛阳,首先结交的都是些什么人。那个许皋人送外号‘浑天霸’,出了名的不上进,整个一个败家子,你和他混在一起,能有什么好。”

    苏秦见父亲误会了自己,于是赶快解释自己与许皋结识的过程,还特意说明自己当时就已经回绝了许皋的邀请,今天许皋送来礼物,自己确实不知情,也属无奈。

    苏父仍然不依不饶,对那个许皋骂个不停,又随即想起苏秦过往的种种不是,就接着再责骂苏秦。苏秦尽管拿出了极大的耐性,但还是有些无名火涌起心间。

    尤其不能令他接受的是,父亲对自己的指责是当着自己的两个孩子的面,这让苏秦很下不来台,他很看重自己在孩子们心中的形象。他认为孩子们已经失去了母亲,再也不能把父亲的形象毁掉,那样他们岂不是最亲近的人没有一个是好人了!

    苏秦终于忍不住了,他一脸严肃地向苏父说道:“父亲大人在上,孩儿发现长呆在这里,徒然惹您老人家生气,也激起哥哥嫂嫂只见的矛盾。我想了很久,决定还是即刻搬出去住,以免再生事端。孩儿这就着手搬家,我会常回家来探望您的。”
正文 第一百五十二章 谁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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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五十三章 初访首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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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访首富

    吃过了午饭。苏秦就让众人一起,合伙把许皋拿来的那些礼品搬到店铺里去,让魏祥登记造册,转卖了出去,变成钱财供大家过日子用。

    苏代说道:“这个许皋可正是大方,一次送人的东西够小康人家过十几年的。他家的钱财难不成像那江河一般,用不完的啊。”

    苏秦笑着回道:“你管他呢,既然他要酬谢咱们,咱们又退不回去,就暂且留用了吧。我明日去他府上拜访一下,算是回礼,这事也就过去了。”

    苏秦决心陪着儿女过一年时间,他觉得自己总得教他们点东西,于是,他就把两个孩子找来,交代他们每天上午不许外出,到自己的书房里,自己手把手教他们识文断字,阅读书简。

    第二天早上,用过了早饭,苏秦就把两个孩子找来,在书房里先考察他们一番。他发现,两个孩子本来被苏父送到洛阳的私学里掌握了一些知识,但是由于没人督促,底子很薄,所以就更坚定了系统教授孩子们文化知识的心思。

    到了下午,苏秦闲了下来,他又想到了到许皋府上拜访的事情。他有些着急,因为害怕晚去了,许皋如果再派人到苏家大院去找自己,岂不是又要让老父亲不痛快一番。

    正好宁钧此时也闲在院子里,他是个打惯了仗的人,对那些生意上的事情很不在行,也很不喜欢,所以很不情愿到店铺去照料买卖。

    苏秦于是就邀请宁钧与自己一起到许皋的府第,宁钧一听,喜出望外,很爽快地答应下来。

    苏秦本来身上没什么财物,想想买什么贵重的东西许皋也未必喜欢,于是他就翻箱倒柜地找出了自己整理过的一幅书写在丝帛上的乐谱,那是当年教授乐舞班时留下的东西。

    苏秦用货行常备的一个锦绣的小盒子将乐谱装起来,揣在了身上。

    苏秦和宁钧来到了大街上,苏秦想了想,去许府那种阔人家,自己也不能太寒酸了,于是决定雇辆马车前往。

    如此也有好处,就是不用再多询问路人许府位置所在,因为那些做拉人、贩货的马车夫几乎无人不知许皋府第所在。

    到了许皋的府第前,苏秦也不禁慨叹许府规模的宏大,只见红漆的围墙足有一里路那么长,一丈多高,墙头上铺着瓦片。府门有三开,中间一开最大每扇门板有一丈多宽,两侧的另外两开,门板也有八尺多宽。

    苏秦心想:“怪不得洛阳人都夸许皋家里富有,仅从这府第的外围气势,就足以与当今天子相颉亢。”

    “这么大的府第,在百年前可是绝不容许普通百姓建造的,当今时代礼崩乐坏,谁还管得了那么多礼节,都是竞相夸豪显富。”

    宁钧也感受到了许皋府第的豪奢,但他是一个多次把性命系在袍带上征战的将官,对这些富豪们的奢华气势一点都不惧。两人跳下了马车,宁钧首先就走上前去,使劲儿拍打着许皋家的府门。

    许皋家的门房在府第里听到门外传来了不客气的巨大响动,有些恼火,打开了府门,正要发作时,却看到一个威风凛凛的汉子和一个精干英俊的书生站在门外,两人腰下都配着长剑,眉宇间英气逼人。

    见到这么二位不同寻常的访客,门房压住了本要发作的怒火,平静地问道:“不知二位到许府有何贵干?”

    苏秦说道:“请你向你家主人通禀一声,说是洛阳人氏苏秦前来回礼。”

    门房向府第里面招了招手,顷刻间从里面又有七、八个家丁出来,苏秦见状,心想:“许皋家的排场是与传言相符,每时每刻值班的家丁也有三、四十位。”

    家丁们以为门口有人寻衅,纷纷涌出来观看,瞧见苏秦和宁钧的气势,都心头一懔,知道这二位不是好惹的人。

    苏、宁二位都是经过大的战阵的人,出生入死的场合经过不少,比之平日里看家护院的家丁,那神情自然要凛然得多。

    门房向家丁们说明苏秦的来意,家丁们商量了一下,就派出其中的二位,前去通禀主人。正在这时,从门里又出来一个人,苏秦一看,粗眉环眼,矮壮身材,正是吴景其人。

    吴景偶尔路过大门处,发现大门开着,家丁们在那里围观,心想有热闹可瞧,于是就寻摸出来,不料却见到了苏秦。吴景大声对许府的门房说道:“那个人我认识,洛阳人氏苏秦,昨天主人刚派我给他送了厚礼,快请他进来吧。”

    门房听罢吴景的介绍,不再多疑,不敢怠慢,于是就将苏秦和宁钧请到了府第里面。苏秦站在门阶上往许府里望了一眼,发觉许府内亭台楼阁,重重叠叠地,幽深而壮丽。比之于咸阳宫,规模虽然小了一号,但布置之精心,设计之精巧,又胜一筹。

    门房将苏秦和宁钧让到了府第里,就请他们在内门处等候报信儿的家丁回来。大约过了一刻多钟,苏秦见一个胖乎乎的身影走上前来,定睛一看,原来正是当日在集市门口所见的许皋其人。

    许皋身材偏胖,走路有些吃力,一摇三晃地来到苏秦和宁钧面前。苏秦向许皋抱拳拱手行了一礼,说道:“昨日承蒙许兄送我厚礼,实在是不敢当,今日特到府上拜谢。”

    说着,苏秦又指着身边的宁钧介绍道:“我的这位朋友宁钧先生正好有空,所以一同前来了。”

    宁钧不卑不亢地拱手见过了许皋。许皋见过苏秦,但是第一次见到宁钧,觉得宁钧眉宇间英气逼人,身体和神色里散发出一股坚韧的男子汉气概,心里也暗赞苏秦的这位朋友是个硬汉。

    许皋也拱了拱手,给苏秦和宁钧行了礼,他其实是一个随便惯了的人,一般都不与人见礼的。

    许皋前天在集市门口,也是因为看苏秦是个不拘一格的人,所以心存感谢并连带着敬佩,才安排人送去厚礼。
正文 第一百五十四章 先天卦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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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房看到许皋,就讨好地说道:“我家许老爷亲自出来迎接客人,我可是头一回见到,可见给你苏先生的面子有多大喽,还不快谢谢我家许老爷。”

    苏秦白了门房一眼,心想:“你家许老爷架子大,也用不着你在这里吹捧,我偏不言谢,你们又能奈我何。”

    许皋看出门房的话惹得苏秦不高兴,气得喝斥门房道:“你这是废什么话,苏秦先生是贵客,当然我要亲自出来迎接,快去看你的门吧。”

    门房拍马屁不成想拍在马蹄子上,自讨没趣,灰溜溜地转身往府门方向去了。许皋拉着苏秦的手,带着他们往府中而来。

    一路上苏秦留意了一下周遭,发现许皋的府第布局如同迷宫一般,一会儿回廊,一会儿又是甬道,还有石子铺就的林荫小道,等等。如果不是对府第很熟悉的人,估计很快就会迷失方向。

    然而,苏秦也是一个聪明的人,他观察周围的建筑的走向,已经大致判断出,府第中的建筑都是按照八卦中的各个卦的方位排列的。

    如果自己的猜测没错,则许家的府第可分为乾、坤、震、巽、兑、坎、离、艮八个部分,苏秦发现,府第的坤象在南,则猜想乾象在北,与之相对,艮为东南,则兑在西北。

    苏秦想到:“许皋府中的八卦方位异于街巷人家一般的做法,其中定是蕴含着玄机。究竟是什么,他只是走马观花地看了看其中的正南的坤位与东南的艮位,尚不得而知。”

    宁钧跟着许皋和苏秦一直往前走,头都给转晕了,不住地揉揉太阳穴,让自己保持清醒,可是哪里能辨得清方向。

    许皋其实一边带着苏秦等人往前走,一边暗中观察着苏秦等人的反应,当他发现苏秦气定神闲的样子,不禁有些吃惊,心想:“他又没来过这里,怎会转不晕呢?”

    许皋有所不知的是,越是复杂的构造,越有规律可循,否则就真的成了迷宫了。苏秦不过是按照八卦的原理来进行推断而已,所以显得很有信心。

    许皋带着苏秦等人足足走了有一刻多钟,才来到了一间临水而建的三层楼阁处。苏秦看了一眼楼阁的外貌,就惊叹它的雄伟,它方圆足有二十丈,每一层可以坐上百十来人。楼阁上雕梁画栋,每一处都设置得十分精巧,既美观有所寓意,这真是极天下能工巧匠的智慧。

    许皋介绍说,这座楼阁名叫听风阁,是府内最大的建筑,平时根本不使用,今日既然苏秦来到,就在这里摆一次宴席,让苏秦观看一下周遭的美景。

    实际上,许皋预先并没有安排在听风阁宴请苏秦,他是在路上看到苏秦匆忙之下,就看出许府布局的奥秘,惊觉苏秦是一个懂得卦理的高士,许皋特别喜欢结识高人,所以有意深交于苏秦。

    苏秦对这个内情却一无所知,还以为许皋听说自己来了,特意在这里摆设宴席。苏秦来回礼的时候,根本就没想在许府吃饭,现在看到许皋如此盛情,也不好意思一口回绝。苏秦看了一眼宁钧,宁钧一副淡定的神情,随便苏秦来安排。

    因为距离吃晚饭还有一些时间,苏秦就提出在听风阁门前的湖边走一走,看看风景,他让许皋先回去休息一下,自己不用他作陪。

    苏秦见许皋身体胖,走了一会儿就有汗水流出来,不愿难为他继续作陪。

    可是许皋却甘愿继续陪着苏秦走走,他的心思是继续听听苏秦的言论,判断一下他的能为。苏秦见他十分殷勤,也就没有拒绝。

    许府中有湖名叫明鉴湖,位于许府的中心地带,它十分阔大,与洛水相连,由洛水不断补给源头活水,所以湖水十分清澈。

    湖边有一条碎石铺就的小径,小径两旁,垂柳匝地,当时已是初冬时节,外面树木基本凋零殆尽,但是许府中种植的松柏却青青如盖。

    苏秦久不见绿色成荫,今日在许府中看到满目绿色,自然生出了很多的闲情逸致,他也特别愿意到处走走。

    苏秦路过湖北岸和西岸,他往这两个方位看了一眼,发现那里的的建筑,果然与自己进来的时观察到的东南方位的艮和正南方位的坤果然是相对而设的,他心里更有数了。

    苏秦不过是由于好奇心强而多观察了几眼周遭情况而已,许皋在一旁看到苏秦留意建筑的方位,有心要探探苏秦的底细。

    他说道:“苏兄是个高人,你到我府第来,转了这么久,有没有发现什么奥秘呢?”

    苏秦知道许皋十分迷信,比之于一般的祭拜供奉鬼神的人更相信奇门异术,他有意戏弄一下许皋,说道:“我可不敢称什么高人,但是也能了解一些你府第的秘密。你府第之中一定地下深藏着暗道吧。”

    许皋一听,惊愕在当地,身体动也不动一下,目不眨睛地看着苏秦,喟叹一声,说道:“苏秦真乃高人,你一眼就能看到我家的地下啊。”

    苏秦有些失笑,心想:“这有什么难的,你许家有这么多的钱财,平时放在哪里?总不能堆放在仓库里吧,可不是要修筑地下暗室储藏起来嘛。”

    苏秦看着许皋的吃惊相,继续说道:“我不仅知道你家有地下暗道,而且知道这些暗道的布局,一定是中心有一个大的内室,周边各有一条暗道通往东、南、西、北、东南、西南、东北、西北吧,一共有八条。”

    苏秦所讲的正是源于太极和八卦的原理,既然有暗道,那一定就是从八个方向向中心聚集,中心是太极的方位。

    只不过许府之中八卦排列的方位是按照先天图而来,与河图、洛书有内在关联,而非平常人们习知的后天八卦方位。所以即便是读过《易》的人,也难明白许府建筑的玄妙。因此,许皋一直从未听到有人说起过自家建筑的独特布局,更多的是访客们对宏伟与秀丽结合的庭院的赞美之辞。

    苏秦跟随鬼谷子多年,自然对这些鲜有人知的深奥知识有所领悟。
正文 第一百五十五章 美女如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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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十分了解先天八卦之中,相对两卦相反又相通的原理,当他看到许府中按照这个原理排列的建筑,就猜想到府第在设计时就有巧妙的布局在其中,自己不过是指出最重要的排列原则而已。

    可是,这些话在许皋听来,却十分地震惊,他哪里懂什么八卦的原理,只是经常往返于暗道与地下内室之间,察看和搬运财物而已。

    许府地下暗道的玄机被苏秦点破,许皋被吓得在那里发呆发傻,过了许久,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说道:“苏先生真乃神人,怪不得前天你一下子就看穿了农夫的把戏,原来你有通天的本领,都怪我许皋有眼无珠,直到今天才得以和先生说上几句话,怠慢了先生,万乞恕罪。”

    苏秦见自己的话把许皋给吓住了,想要和他解释一番,但是考虑到以许皋的接受水平,讲了也没太大的用处,他是糊里糊涂地拿着祖上辛苦和智慧创下的基业胡乱折腾,所以,苏秦并没有多说什么,上前搀扶许皋起来。

    可是许皋却是个胖子,苏秦拉他起来,他跪在那里毫无起身的意思。苏秦一下子还真拉不动他。

    从许皋的心理讲,他觉得自己一定要表示出诚意赔罪的样子,他尽管胡乱花钱,可也懂得钱财的重要。今日苏秦看一眼就能知道他家地下的秘密,如果他要处心积虑地取走这些钱财,那还不是易如反掌。所以,许皋诚心来抬举苏秦,也有要保护自己和自家的财物的私愿。

    宁钧见苏秦三言两语就说出了许家的秘密,对苏秦也不由得佩服得五体投地。但他也知道这不是什么神啊鬼啊,或者通天天眼的玄秘之事,大概是苏秦以他的聪明才智猜出了许家的秘密藏宝之地。

    宁钧看到许皋跪地不起,也认为此人真是一个迷信的糊涂人,他上前一步,和苏秦合力把许皋拉了起来。

    许皋再随苏秦一路往前走,却显得更加毕恭毕敬的,搞得苏秦都不太好意思,他向许皋说道:“许兄不必客气,我其实也就是一般人,与大家没什么不同,我刚才是从你家建筑的八卦排列方位料到你家地下的秘密而已。”

    苏秦笑着宽慰许皋道:“你放心吧,我和宁钧是绝不会再与其他人说起的。我们以自己的人格做出保证。”

    许皋还没有醒悟,他反而认为苏秦是故意谦虚。他想:“凡事本领越高强的神人,越是藏而不露,谦虚谨慎,苏秦不也正是这样的人吗。”所以,许皋摇了摇头,说道:“苏先生太过虚心了,我们可就不能怠慢了先生。”

    苏秦发觉自从说出了许家暗道的秘密,许皋就改口称呼自己为“先生”,不再是“苏兄”,尽管苏秦自己仍称呼许皋为“许兄”,希望能将他拉回到现实,但是许皋却执意要信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苏秦摇了摇头,喟叹一声,心说:“世上执迷不悟的人太多,岂能一一纠正过来?什么时候他们能明白,大概还是要靠自己醒悟才行!”

    三个人沿着明鉴湖转了一圈回来,已经接近黄昏时分,许皋将苏秦和宁钧请到了听风阁的三楼。

    苏秦见三楼有一个阔大的厅堂,上面铺着细毛编织的毯子,苏秦目测了一下,坐一百五十人在这里聚餐,仍然绰绰有余。大厅堂的周围还分布着八间小型的厅堂,每个也可供十来个人聚餐。

    许皋又陪着苏秦和宁钧坐了一刻多钟,然后,他就下楼去布置晚宴。临行前,他让苏秦和宁钧在听风阁三楼的房间里歇息一下,等待佣人们将酒菜送来,宴席摆好,再入座饮酒叙谈。

    许皋正下着楼梯时,又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回头向苏秦说道:“不知苏先生是否还记得前天那个和我在一起的栾丰先生,我听说你来拜访,下午特意让人去请他,让他也来陪一陪先生。”

    他又补上一句:“可巧我家里现在还住着另外一位高人,今晚也来赴宴,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苏秦当然记得那位名叫的栾丰的术士,那天的把戏就是出自他的手笔,可笑的是许皋仍然对此人深信不疑,当成高人敬供着。

    苏秦来到许府作客,当然要听从主人的安排,他点了点头,并没有反对。

    许皋走后,苏秦向宁钧详细地说明了前天在集市门口上演的闹剧,当宁钧听到农夫灰头土脸地离开时,哈哈大笑了起来。

    他又说道:“既然今天那个装神弄鬼的栾丰也来赴宴,苏先生何不当众揭穿他的把戏。也好让那个糊涂虫许皋醒悟一些。”

    苏秦说道:“揭穿把戏容易,让局中人醒悟却难,前天的事都那样明白了,可许皋仍然不醒悟,可见他中毒之深,恐怕我们一时很难将他点醒过来。”

    听风阁靠近明鉴湖的那一面是宽大的窗户,苏秦走过去,轻推开窗户,整个洛阳城的西部就尽收眼底。此时正是夕阳西下,余晖洒满了城池,鳞次栉比的屋宇发出炫目的光华,好一个繁荣富庶的地方。苏秦沉浸在美景之中,良久都不愿离开。

    就在苏秦和宁钧欣赏窗外景色之时,三、四十个婀娜多姿的女子先后抬着几案,端着饭菜,源源不断地送到听风阁来,不一会儿就布上了二、三十道菜,那些女子都画着彩妆,个个身板端正,个头适中,长得各有特色,又都是一等一的美女。

    苏秦看了一眼厅堂中忙碌的女人,没有太大的兴趣,又继续欣赏美景。宁钧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美女聚在一起,只为了五、六个人的小小宴席,来往奔忙。

    这些美女绰约多姿,又千娇百媚、仪态万方,看得宁钧都呆住了。她们却仿佛已习惯了被人注视似的,并没有在意宁钧的垂涎欲滴的神情。

    宁钧从十六岁起在军中服役,戎马倥偬,攻城掠地,挣下大笔的快钱,等到班师回朝后,就乱找女人,有时一找就是六、七个,已经在军中传为“多欲快手”。
正文 第一百五十六章 花魁女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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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钧所交往过的的女人到如今数也数不清了,但是今天见到许皋家服务晚餐的众多美女,仍被震惊得呆在那里。

    其实,宁钧也不是不想成家,他曾经也想娶个妻子过安定地生活,但他每年都要去打仗,生死未卜,担心耽误了人家的青春。再加上他一直在魏卬的身边,忠心听命于主将,也觉得成家不方便,故而将近三十岁的他仍是单身一人。

    今天处在了美女堆里,宁钧才发觉自己真是没见过世面,原来世间还有如此极度的奢靡的生活。他想:“那个肥胖的许皋,看着就是个虚弱之人,却招来这么多的美女放在家里,真是浪费。”

    苏秦看到天色已晚,外面渐渐地黑了下来,于是将窗户紧闭,转过身来,这时厅堂上已经点起了百盏灯烛,将整个厅堂照得如同白昼。厅堂中间有设计成白鹤形状的九个炭火炉,将厅堂烤得温暖如春。

    苏秦再留意一下宁钧,只见他坐在席上,望着穿梭的侍女,眼神发直。苏秦明白以宁钧的年纪,正是欲望最强烈的时候,他注目于漂亮女人再正常不过。

    苏秦自己也正处在这个年龄段里,对于美丽的尤物尤其着迷,所以他十分理解宁钧的感受,只不过苏秦在女人身上连吃了几次败仗,暂时提不起兴趣而已。

    苏秦没有打扰宁钧,而是自己一个人去参观围绕着大厅的那些小厅堂。苏秦发现它们也竟然是各具特色,绝不重复。苏秦心想:“这真是穷极心思地用来享受。”苏秦自己何尝不是大开眼界,他不由得叹服设计听风阁之人的匠心独运。

    苏秦还未参观完,就看见许皋从楼下走了上来,他胖胖的身材将楼梯跺得咚咚直响,动静颇大,所以引起了苏秦的注意。

    苏秦再一细看,发现跟随许皋一起上楼的还有一群丰姿冶丽、珠围翠绕的女子,细数一下,苏秦发现共有十六人之多。她们个个丰韵娉婷、姿态妖冶,身穿不同色彩的锦绣罗衣,耳缀着琼琚,头戴着金翠首饰,身上珠光宝气,璀璨夺目。

    许皋将十六个女子派到两间小厅堂里歇息,然后,就冲着苏秦走了过来。到了身前,许皋说道:“我今晚特意带了府上的十六个“花魁女宠”来给我们助兴,苏兄酒宴之时正好也可以欣赏一下她们美妙的舞姿。

    许皋说起了舞蹈,苏秦才想起了自己要送给许皋的礼品,他从怀里掏出了那方丝帛,说道:“我想送你件礼物,可是实在觉得送什么都很难合许兄的心意,你家里已经应有尽有,比我们买的东西还不知要好多少倍。所以,就将从前整理的乐谱送给许兄,请你笑纳。“

    许皋对乐谱一点都不识,他接过了苏秦的礼物,见丝帛上所书的文字甚是工整,知道是苏秦精心制作的,所以很感动,尽管不知礼物轻重,还是大赞了苏秦一回。

    末了,他又说道:“看这乐谱就知道苏先生是精于乐舞之道的高手,待会儿乐舞开始,你正好帮我指导指导。”

    厅堂上的酒菜已经备好,这时从楼梯上又上来一位矮瘦的中年人,许皋见到来人,热情地迎了上去,显得极为恭敬。

    他拉着来人的手,给苏秦介绍道:“这位是久居府上的李乞先生,李先生精于炼丹,所炼丹药功效神奇无比,我深受其益。他也是得道仙人,已经修成仙身,水火不侵。”

    然后,他又给名叫李乞的术士介绍了苏秦,李乞神情很是傲慢,也不拱手行礼,只是冲着苏秦摆摆手。

    苏秦也厌恶这些招摇撞骗的无耻之徒,索性连手都不摆一下。李乞见苏秦比他还要傲慢,很不服气地瞪了苏秦几眼。

    许皋将苏秦等人安排在各自的几席上坐下,他因为想要和苏秦多说些话,所以特地将自己的几席靠近了苏秦一些。

    那些服务的侍女们摆好酒席,她们也不撤去,而是站在厅堂的周围,等着主人的吩咐继续服饰客人。

    因为要等着栾丰前来,酒席一直没有开始,可是,左等右等也不见栾丰踪影,因此,许皋决定不再多等,他举起酒杯,给众人敬酒,宴席就算是正式开始。

    两旁的侍女见众人的酒杯已空,就按部就班地走上四个人来,取了几案上的四个空杯,到厅堂中心的酒樽里筛满一杯,又送回到各自原来的位置。

    宁钧见那么娇媚美丽的女子细心地为自己服务,还真有些不自在,他盯着眼前的美女看着,心儿突突乱跳。再看看苏秦,却一副视若无睹的表情,宁钧想:“苏秦这个风流多情之人今天反而看起来无动于衷,真是奇怪。”

    苏秦也并非是毫无触动,只不过是更冷静一些,他看那么多女子环绕在身侧,她们人人脸上都露出盈盈笑意,可是那张笑脸背后,说不定有多少人间的心酸。

    正值妙龄而卖身于富贵人家,舍弃父母亲人,在家乡说不定还有情郎在苦苦等候,她们为了生计,出卖色相,其中滋味定是许皋等大富大贵之人难以想到的。

    苏秦想起了关于许皋妻妾众多的传说,就开许皋的玩笑说:“人家都传言许兄家里有上千的妻妾,从前还以为是瞎说,今晚看你这阵势,可见所传非虚啊。许兄驾御这么多的女人,身体一定是特别棒啦。”

    许皋撇了撇嘴唇,说道:“都是街巷之人胡言乱语,添油加醋。我哪里能消受得了那么多女人,就是有钱娶个上千妻妾,可是也没那个身体去享受。都是那些人见我府上美女众多,以讹传讹,就有了上千妻妾的说法。”

    苏秦听了许皋的澄清,才恍然大悟,心想:“我说一个男人也不可能有那样的精力,去与上千的妻妾同住,况且男女之间总会有感情存在,又有哪个人能拿出那么的感情去爱上千的女人。”

    他继而又深思:“如果没有感情存在,仅仅是肉欲,那与到城中的‘女闾’去找女人有什么分别,发泄完了就走,又何必养在府里。要知道女闾在洛阳多得是。”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七章 斗老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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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仍然好奇,就继续追问道:“敢问许兄,那府上到底有多少妻妾?我们是否可以得知一二?”

    这个问题可难住了许皋,他挠了挠头,想了半天,说道:“具体有多少,我也说不清,大概有三、四百人吧。只要是人家找上门来,给我牵线作媒,我能看上眼的,就留在府中。”

    他豁达地说:“不过,府上女人众多,但绝大多数是侍女,挣一份薪酬,愿意出府的,我也不拦着。但凡能成为嫔妾的,都不仅得有出众容貌,还要有特殊才能的人。”

    说起自己妻妾的美貌和才能,许皋不由得有些自诩,他其实也并非是纯粹的糊涂蛋,也知道养太多没用的女人在府上,是个极大的浪费。

    可是,许皋再转念一想,又不觉得悲伤起来,他向苏秦说道:“我虽然妻妾众多,无奈却没有一个子嗣,已经有了三个孩子,竟然都是姑娘,你说气人不气。我不停地找嫔妾,还不是想要得几个儿子!”

    苏秦“噢”了一声,明白了许皋为什么几近疯狂地纳妾的缘由,原来他是渴盼生个儿子。

    苏秦劝解许皋道:“我有一言,许兄权且一听:你即便再想要儿子,也不会靠妻妾数量的众多就能实现。世上有很多女人,第一胎生的是女儿,第二胎又是儿子,这也是稀松平常的事情,我苏秦就是如此啊。”

    许皋琢磨了一下苏秦的话,觉得有些道理,然后,要让他不再纳妾,他也不答应,反正他有的是钱财,多收纳小妾并非难事。他想:“当今乱世之中,穷苦困顿、流离失所的女人多的是,自己将她们收拢到府上,也算是做了善事。”

    许皋听了苏秦的相劝,摇晃着厚实的大脑袋琢磨了一下,自认为想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他说道:“苏先生的话有些道理,我虚心接受。不过,以后我要一方面多找那些有生男孩相的嫔妾睡觉,另一方面再收纳些新的小妾,双管齐下,岂不是胜算更大!”

    许皋话一出口,顿时觉得自己能想出这么个办法,真是“天才”,他得意地举酒邀请大家共进一杯,哈哈笑个不停。

    苏秦听到许皋的话,给他气得七窍生烟,心说:“我本意是劝你收敛一些的,没想到你反而是不改本色,反而又增添了新的鬼混的点子。真是不可理喻。”

    苏秦喝下了许皋所提议的一杯酒,放下酒杯,话带讥讽地说道:“依据许兄的主意,那许兄岂不是又要增加很多负担,只是身体不知能不能支撑得下去。”

    许皋听不出苏秦话里的讥刺,反而觉得苏秦是在关心自己,他神秘地冲着苏秦笑了笑,说道:“我有办法,苏先生不必为我担心。”

    他指了指李乞,又补充道:“李先生有灵丹妙药,服用后龙精虎猛,很是威武。”

    苏秦吃了一惊,才知道李乞原来给许皋服用些邪门丹药,那些东西都是临急而用的,长期服用,岂不是违背了人的自然本性,戕害人的体格和精气。

    苏秦心想:“怪不得许皋走起路来,一步三喘,看来与服用李乞所谓的龙精虎猛的丹药有很大关系。”

    苏秦瞅了一眼斜对过坐着的李乞,发现他正色眯眯地逡巡着小厅堂里的花魁女宠,那两间厅堂的门并没有关严,里面花枝招展的女子正在来来回回打闹。

    许皋继续神秘地说道:“苏先生神机妙算,你猜猜李乞先生有多大年纪了,说出来吓人一跳,他竟然有五百年的寿数了,到现在还身强体壮,一晚上睡五、六个女人不在话下。”

    苏秦看着李乞那个矮瘦的身材,蜡黄的脸色,怎么着也不像是五百年的寿数,倒像是从小就多灾多病,到现在仍然是病病殃殃。心说:“他的一套大话,竟然将许皋骗的团团转,说什么是什么,真是可悲可笑。”

    苏秦有心当场就揭穿李乞的骗术,于是他举起酒杯,假意殷勤地冲着李乞说道:“我听说李乞先生有五百年的寿数,早已修炼成仙人啦。真是有眼不识泰山,来、来,我敬先生一杯酒。”

    李乞斜眼瞧着苏秦,脸上一副不屑神情,大模大样地举起酒杯,饮了一小口,看得出来,他对于苏秦和宁钧还是有戒心的。

    苏秦接着有假意恭维道:“我苏秦是个孤陋寡闻之人,对修仙一道一无所知,今日得见高人,真是三生有幸,不知先生修炼的是哪门仙道,可否让我这浅陋之人开开眼呢?”

    李乞冷冷地回答道:“我的仙道那些凡夫俗子哪里能懂得,今日提示你一下,能不能开窍全在于你自己,对于那些愚顽之人,我从不多加理会。他们本来就不具备仙缘。”

    许皋听了李乞的话,生怕自己被排除在仙缘之外,插话道:“李乞先生大道真是高深莫测,我也只能得知一二,已经受益无穷。我正想单独为你建一座仙人馆舍,将你长留在府中,随时请教仙道。”

    李乞摸了摸颌下稀疏的几缕黄色胡子,回答许皋道:“我本是要到处云游之人,奈何见你在凡世中受苦受难,心中难忍,所以就停留在了府上。唉,既然咱俩那么有缘,我就再暂且住上一段时间吧。”

    苏秦见许皋和李乞一个头脑不清,一个又是大言不惭,觉得十分好笑。他也装出无限向往的样子,向李乞求教道:“未知李先生有如此高深的道行,所修之道定是奇妙无比的了。”

    李乞得意地说道:“我的仙道是身神兼修,身体服用丹药调理,熟知阴阳采战,练成水火不侵、金刚不坏之身,任意东西南北,流布天地万物。”

    苏秦听到“金刚不坏”、“任意东西南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李乞听到苏秦的笑声,神色大变,一副怒不可遏的表情,说道:“我看你并非诚心修仙之人,而是存心与老夫作对,你今日要与老夫拼个高下吗?老夫愿意奉陪,只是你死到临头了,也不知自己怎么死的,可悲可悲!”
正文 第一百五十八 破宝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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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皋原来以为苏秦也是虚心向李乞请教修仙之道的,没成想竟然吵起来了,他赶快息事宁人,说道:“两位先生都是世外高人,何必因为一点小小误会大打出手,不值当的。”

    李乞却好像吃了鸡血似的亢奋不已,他一定要展示一下自己的才能,让在场的所有的人服气,这时,十六个花魁女宠听见外面的争吵,也从小厅堂里出来,笑盈盈地站在那里看热闹。李乞见到花魁们围观,更是来了劲儿,非要表演一番。

    李乞从自己的胯下解下了一柄宝剑,他拔出了宝剑,照着面前的几案砍去,只听见哗啦一声,几案的一个角就被他砍了下来。那些花魁们见李乞动武,大多惊得花容失色,不过也有几个很是镇定,一副见惯不怪的样子。

    李乞砍下几案的一个角后,站起身来,到了许皋的面前,他高声说道:“今天有些不开眼的庸人,胆敢在许府里挑战我们仙道,来,许皋,你用我这把剑随便砍我的身上,让他们看看我们修仙人的身体有多坚固。”

    许皋之前已经见过李乞的神奇的表演,但是,今天看他的用剑削去几案一角的气势,以及坚定的神情,还是有些犯嘀咕,他嗫嚅道:“我们之前都见过的,今天要不就算了吧。这柄宝剑如此锋利,一旦真的砍坏了先生的仙体,我哪能承担得起。”

    李乞却依然自信,他催促许皋道:“让你砍你就砍吧,啰嗦什么,我都不怕你怕什么,砍坏了自有我负责,与你无关,也算是我李乞修仙不够道行,怨不得别人。”

    许皋无奈,于是站起了身,接过了李乞递过来的宝剑,他闭着眼睛,使劲地向李乞的胳膊砍了一下。厅堂里围观的女子,被这个以锋利宝剑砍人的动作吓着了,纷纷发出了尖叫声。

    在尖叫声中,李乞纹丝未动,他的衣服都裂开了口子,但身体安然无恙。围观的人拍掌叫好,李乞得意地冲着她们扬了扬手。

    接着,他又以严厉的眼神逼视着苏秦和宁钧,说道:“你们还要再检验一下老夫的其他仙术吗?我一念咒语,恐怕你们就得满地打滚,我一个得道仙人,今天就放你们一马,不和你们一般计较了。”

    宁钧知道李乞的行为中一定暗藏着秘密,但他又不得而知其中蹊跷。李乞向他们示威,宁钧按捺不住,跃跃欲试地要起身与他较量一番。苏秦连忙向他摆手,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苏秦装出了一副很是吃惊和赞赏的神情,一边拍着手,一边站起来,稳步走到李乞面前,说道:“李先生的仙道真是神奇,我们可算长了回见识。”

    李乞得意洋洋地四处望了一下惊诧万分的美女们,也十分受用美人的钦佩目光。他又转眼看了看苏秦,摇头晃脑地自以为得计。

    苏秦比李乞快要高出一头,李乞看他还需仰视,然而,此刻李乞的眼神却是充满对苏秦的蔑视和不屑。

    苏秦之所以靠近李乞,他是要近距离地看看李乞衣服开裂处的情形,他趁着李乞耀武扬威地向美女们示意时,已经看清了李乞的秘密。

    他看到从衣服的开裂处露出了一层颇为厚实密致的白色编织物,苏秦听人说过有一种黄颜色的“金蚕”,吐出来的丝比一般的蚕丝更结实,更要柔韧百倍。

    如果再加上一流的巧工纺织,便可以制成一种特殊的宝衣,这种衣服柔韧性极强,脱下时只有丝帕大小,但如果穿在身上,一般的武器在普通的力道下,或砍或刺都不能割裂它。

    苏秦猜测李乞身上所穿的可能正是那种金蚕丝织成的宝衣,他心中有了盘算。于是就乐呵呵地说道:“李乞先生的金刚不坏之身,真是令人羡煞。不过,我仍然有些不信,想用我自己的剑试试,不知你敢不敢一试。”

    苏秦说着,从腰间唰地一下子,拔出了自己的青霜宝剑。李乞刚才还在兴奋和得意之中,猛见到寒光闪烁的青霜宝剑,吓得魂飞魄散,他一连后退了两步,强稳住心神,磕磕巴巴地说道:“还要试、试什么,老夫已经给大家看过了,不想再试、试了。”

    李乞发觉自己的声音发抖,他狠劲清了清嗓子,再次大话连篇,吓唬苏秦:“你们这些凡夫俗子怎知我们仙人的功力,老夫可不想再与你交往,都减损我的仙气。你快归坐,要不老夫发出功夫来,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许皋和围观的女人被李乞的表演震慑,听到他恐吓的话语,都替苏秦捏一把汗,心想:你快回去吧,偏要和仙人叫什么劲呢。

    苏秦哈哈大笑了起来,说道:“我倒要看看你这个仙人的道行究竟有多深!”说着,他挺剑一刺,直奔刚才被砍的那只胳膊而去。

    李乞也练过几天功夫,他见苏秦挺剑刺来,不敢硬挡,身形向后闪避。可是他的那点功夫哪能及得上身经多次大战的苏秦,只见苏秦半空中再加力进击,青霜宝剑一击便中李乞的胳膊,深入了半寸之多。

    苏秦忙收住了青霜剑的刺势,他如果使尽全力,李乞的那条胳膊就彻底被击断,废掉了。苏秦与他萍水相逢,往日无冤无仇,今天是看不惯他大言不惭、招摇撞骗的行为,故意要给他点教训,却也不至于重伤李乞。

    李乞胳膊受伤,他连忙用一只手去捂伤口,可是鲜血仍然从伤口喷涌出来,不一会儿就将袍袖染得鲜红。

    苏秦此时脸色变得凛然,大骂李乞道:“给你三分颜色,你倒要开一处染坊了。今天不给你一点教训,你大概还真以为自己修炼成仙啦。什么仙道,都是些骗人的鬼话。”

    李乞反应很快,做一个骗子倒是聪明得紧,只见他眼睛一骨碌,立马改为低三下四口气,说道:“老夫真是有眼无珠,见到功力更高的仙人,竟然没有看出来。苏先生真是道行深厚的高人,老夫领教了,今天在你的剑下受伤,老夫也长了见识。”

    他说着,自己赶快转身回到座位上,不敢与苏秦对视。
正文 第一百五十九章 炫宝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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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皋还以为苏秦会吃亏,没想到苏秦一剑刺伤了号称拥有金刚不坏之身的李乞,他听苏秦的骂语,也开始怀疑李乞的行为,可是,那个李乞的一番巧语,竟然又打消了他的疑虑,他此时认为:李乞和苏秦都是得道神人,只不过苏秦的功力更胜一筹。

    许皋见到两位“高人”同时光临他的府第,又比武较量,相互切磋,心里更加高兴,大声说道:“大家都是得道之人,何必在这些小事上较真,来来,我们继续欢饮一番吧。”

    苏秦发现自己已然揭破了李乞的骗术,可是许皋竟然还是被李乞的花言巧语蒙蔽,真是蠢笨如猪,顽犟似驴。

    苏秦心说:“遇到这种沉溺迷信之人,太无奈了,居然怎么都点不醒他。”

    听到许皋的劝解,苏秦也只能再次归坐。许皋又提议大家为刚才精彩万分的较量干上一杯酒,大家又都举起了酒杯。

    苏秦这时看到:李乞匆匆干掉杯中酒,急忙起身要去出恭,有几个花魁女宠和侍女紧随他的身后出去了。

    就在这个时候,苏秦瞥见有一个人从楼梯上快步走了上来,他还未仔细辨认来人是谁,听见身边的许皋高叫一声:“哎呀,栾丰先生,终于把你给盼来啦。”

    苏秦听到许皋的叫声,定睛瞧了瞧来人,果然正是前天在集市门口所见的术士栾丰。宁钧也听苏秦说起此人的奸诈,他特别留意了一下栾丰,只见他身材偏胖,圆脸,笑眯眯的,是个极为普通的商人模样,猛一见此人,还对他真不会起什么戒心。

    栾丰的身后跟着吴景,他快步走向许皋,向他覆命道:“栾丰先生已经请到,他随行的小童儿我也安排在一楼吃晚饭。我在楼下听命去了,许老爷有事尽管吩咐。”

    许皋向吴景摆了摆手,表示已经知道,吴景随即转身离开。许皋站起了身,向栾丰走去,恭敬地向他抱拳施礼。栾丰也十分随意地拱了拱手,就算是回了礼,然后就大喇喇地在那个空着的几案前坐下。

    苏秦一看栾丰这架势,看出他对于许府是再熟悉不过,而且在许皋面前还很吃香。栾丰坐下后,才扫了一眼苏秦。这一看,令他大吃一惊,他认出正是在集市门口帮助许皋解困的那个书生。

    栾丰这个后悔哟,他觉得自己这一趟本不该来,他不明白今天是安排的哪一出,心中忐忑不安,但人既然已经来了,再走也来不及了。他勉强稳住情绪,笑眯眯地望着大家,装作完全不认识苏秦的样子。

    苏秦见栾丰脸色有变,知道他已经有所警觉,后来又看到他装出素未谋面的态度,心里觉得好笑,他也没搭理栾丰。

    李乞不一会儿也出恭归来,他见到栾丰,冲他拱手施礼,栾丰不住地点头致意,看起来两个人很熟悉。李乞说道:“我这出去方便一下的功夫,栾兄就刚好到来啦,你说巧不巧。”

    栾丰应答道:“是啊,真巧了。不过今日再次得见李兄,也是我们的荣幸。”

    苏秦听着两人的寒暄,猜想他们之间可能有默契,相互不揭底,伙同在一起发冤大头许皋的财。

    许皋向栾丰说道:“我们等了栾先生很久,一直未见你的踪影,以为你不会来了,所以就开始了宴席,请栾先生海涵。不知栾先生有什么重要事情,我等十分好奇。”

    栾丰自己端起了几案上的一杯酒,饮了下去,抹了抹嘴角,应答道:“城北的大富豪张家非要我去看一件地上挖出来的宝瓶,我刚去,还没开始辨识宝瓶,你派来的吴景就找到我了。我这紧赶慢赶地前来,最后还是到晚了。见谅见谅!”

    许皋一听说是宝物,兴趣陡增,不由得往栾丰那里凑了凑身子,问道:“那张家挖出了什么宝瓶,不知栾先生是否方便告诉在下?”

    栾丰面前的酒杯侍女早已及时给他续满酒,他又端起了酒杯,干了一杯,然后故作神秘地说道:“哎哟,那个宝瓶才是一个真正的宝物,瓶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的云雷纹,瓶口还有符咒,一看就是黄帝当年云游天下用过的器具。”

    他歆羡地说:“使用那个宝瓶的人,延年益寿,长命百岁,定是个顶有福气的人!”

    许皋脸上流露出十分仰慕的神色,说道:“这样的宝物竟然给张家挖去了,我许皋却无缘享受,真是遗憾。”

    苏秦观察着栾丰,暗骂他真是个贪得无厌的人,栾丰一口气干掉五、六杯酒,大概就是因为晚到,误了几杯酒,一定要补上才了却贪心。

    他这样一个贪婪的人,引诱洛阳城中那些迷信的大户买一些神神怪怪的物品,可算是找到了一个发财的好办法。

    苏秦在宴席上听了栾丰和许皋的对话,更能确定前天集市上演出的那场戏,就是栾丰一手策划的。他被自己搅和了生意,对自己也难免会有仇恨,苏秦提醒自己小心眼前这个笑眯眯的家伙。

    许皋十分不甘心,自言自语道:“照栾先生这么说,这个宝瓶比一个月前你从邙山中挖出的那口宝鼎更好喽,那个宝鼎我收入府中,可惜的是这等珍贵的宝瓶却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得到?”

    栾丰贪婪地再次将面前的美酒饮干,清了清嗓子,说道:“我仔细察看了那个黄帝的宝瓶,从符咒上看,是黄帝经常使用的器具,应该不是只有一个,或许将来在这洛阳城中又能挖到,也说不准的。”

    许皋听到宝瓶不止一个,很是兴奋,说道:“既然宝瓶在我们洛阳城出现,说不定就是黄帝当年路过洛阳时留下的。”

    他恳求说:“栾丰先生能观到地脉,如果还有另外的宝瓶,你一定有办法找到它,即便不是宝瓶,就是其他宝物,也是世所罕见的奇物,到时一定先拿给我来开开眼。”

    许皋说着,举起了酒杯,向栾丰敬酒,栾丰正想再喝一杯,他毫不客气地举杯一饮而尽,放下酒杯后,说道:“那是自然,以你我的交情,如果我得到宝物一定是先拿给你的,放心吧。”
正文 第一百六十章 热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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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坐在那里一直无动于衷,听着两人的谈话,他从中已经判断出栾丰骗取许皋钱财的手段,就是搞些神神秘秘的杂物,以天启神物为名,高价卖给许皋。

    许皋被那些物品上神怪的符箓唬住了,然后栾丰就可以随意出价。

    苏秦想:“那些奇怪的玩意儿一定是栾丰一手炮制出来的,既然他到处招摇撞骗,一定在随身的包袱里携带着它们,哪天有机会将栾丰包袱夺过来,抖落一番,说不定还能发现更古怪的物品。”

    苏秦想到这里,不禁笑出了声。

    栾丰见苏秦笑了起来,心头有些不快,觉得苏秦有意要嘲讽自己,他斜眼看着苏秦,心里也对苏秦有所戒备。

    许皋拍了拍手,说道:“我们也别尽顾着说话了,栾先生已经到场,咱们也开始欣赏一下歌舞表演了。”

    许皋起身到了坐着他的花魁女宠的小厅堂,去安排歌舞表演。苏秦等人听到许皋在小厅堂里与他的花魁女宠们大声地一边打情骂俏,一边商量着演出的曲目。

    不一会儿,他就带着花魁女宠们从小厅堂里出来,他一手搂着一个艳丽媚人的女宠的腰身,一手拉着另一位花色俱佳的佳人的手,走到了厅堂中央,在开始表演前还与女宠们搂抱、香腮地亲热一回。

    苏秦看许皋如此行为,知道他实在是个轻薄之人,他对于许府的歌舞不再有什么期待。如此轻浮的开场,想必也表演不出有品味的乐舞。

    果然,歌舞一开始,众女宠们就争先恐后地表演出各种姿态妖冶、飘摆游移的动作,她们随着音乐舞动着,但是缺乏协调性,显得有些杂乱。

    苏秦一看就知道,这些女宠都不是从小就经过严格训练的舞女,而是长大以后,为了取悦男宾,临时学习的舞蹈动作,狂放有余,而意味全无。

    苏秦看了一眼许皋,发觉他咧着大嘴,与舞蹈着的女宠们挤眉弄眼的,仍在不住地调情。苏秦心头有些烦恶,于是,他有意打断许皋的嬉笑言行,苏秦问许皋道:“许兄的这些女宠的舞蹈都是什么人教的,她们在府上没有师傅吗?”

    许皋正热闹着呢,被苏秦打断,他急匆匆地应付道:“她们都是别人送到府上来的,栾先生和李先生就送来了三、四位呢,我哪里知道她们和谁学的舞,不过,她们一个个千娇百媚的,煞是好看。”

    苏秦再看看栾丰和李乞,发觉他们也入迷忘我,眼中露出挑逗的神色。苏秦实在看不下去,干脆就看看别的东西,不去注意场上的乐舞表演,以免让自己烦恼。

    宁钧与苏秦相反,对那些花魁女宠的歌舞倒是很能欣赏得进去,他看那些舞者跳着跳着,一个个衣带渐宽,露出了白嫩的脖项和半拉酥胸,扭腰拧胯,姿态撩人,更是觉得过瘾。

    许皋看得高兴,招手让女宠们贴近男人们的身边来跳,十六朵花魁于是纷纷涌向了在座的男宾,她们伏低身段,在男宾面前搔首弄姿,露出了香艳的胸部。

    苏秦尽管饮了酒,但是却不喜欢如此露骨的表演,他低下头装作吃菜,一直不理睬面前的艳舞女宠,那个女宠却仍然不知疲倦地展现着各种媚态。

    苏秦偷眼看看许皋,见他已经按捺不住,起身与身边的六个花魁女宠舞做一团。许皋不时伸手在女宠们的臀部摸几下,又伸手到女宠们的胸部乱摸,那些女宠也不躲避,一任许皋胡来,她们自己则笑做一团。

    宁钧看到苏秦低头不语,不动声色,觉得他今天的状态不是很好,他自己则觉得无所谓,反正许皋都把女宠送上门来让男宾揩油,自己又何乐而不为。他也不拘一格,大胆地与围着他的三、四个女宠眉来眼去起来。

    栾丰和李乞早已起身与女宠们跳起了贴面舞,那些女宠们好像与他们相熟得很,不住地用纤纤手指做出勾引的手势,他俩则迫不及待地贴了上去。

    苏秦觉得这哪里是什么乐舞,简直就是一群被欲望填满身体的男男女女在发泄剩余精力,他实在看不下去,就起身到窗边,躲开了面前艳舞的女宠。

    那几个围着苏秦的女宠见他不感兴趣,就去找许皋等其他男人鬼混,许皋可是来者不拒,多多益善,更是上下其手,将七、八个女宠的胴体摸了个够。

    苏秦觉得第一个曲目真是漫长,他在窗户那里向外张望,等待着歌舞的结束。之后,他才又回到了座位上。苏秦有心就此告辞,但是看到宁钧对许皋安排的歌舞很感兴趣,不忍心打断宁钧的兴致。

    宁钧自从魏卬死后,难得这么开心过,苏秦也想让他放下心中的包袱,多到外面活动活动,寻找开心,这也是他今天特意让宁钧陪同到许府的原因之一。

    现在看到宁钧很是兴奋,苏秦也不相劝于他,任由他与花魁们调笑戏谑。

    第一曲结束,苏秦回到座位上后,许皋奇怪地看着苏秦,说道:“苏先生不是很喜欢歌舞的吗?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乐一乐。难道是身体不舒服吗?”

    苏秦勉强挤出了一丝笑意,说道:“是的,今天突然肚子有点疼痛,没有心思起来共舞,还请许兄海涵,你玩你的,我自己照顾自己,别搅了你的雅兴。”

    许皋“哦”了一声,说道:“那苏先生歇息一会儿,我们再玩乐一会儿。今天难得我将府上的花魁女宠全部召集来,不痛痛快快地玩闹一晚真是可惜。”

    说着,他将那些花魁女宠统统地叫了过来,让她们去陪在座的男宾。

    女宠们分散去陪男宾,苏秦等人身边各坐了两位女宠,许皋一人身前坐了七、八位,围着他,纷纷给他敬酒,将他乐得嘴都合不拢。

    许皋特别兴奋,高喊道:“各位花魁好好服侍在座的男人,如果让我们高兴,我重赏你们每人十金。”

    女宠们激动地拍起手掌,纷纷举杯给男宾们敬酒。苏秦借口肚子疼,举杯抿了一小口,又将酒杯放下,其他男宾则豪气干云,一饮而尽。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一章 催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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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闲来无事,就琢磨起这些花魁女宠的身份,她们看样子像是许皋养在府上的舞女,可是却不练习舞蹈,而是专门训练如何以肉体和媚态取悦于男人。

    这可真是闻所未闻,看来这好端端的养乐舞妓的流行风习,到了淫靡混乱的许皋府上,却都变了味儿。

    苏秦询问身边的两位女宠,得知她们一个名叫杨花,一个名叫柳花,她俩的年纪稍小,看起来比其他女宠羞涩一些。大概她俩也是发现苏秦比较正经,容易服侍,所以才专找他来陪侍的吧。

    许皋越玩越高兴,不停地让女宠们给男宾敬酒,苏秦仍然只是啜饮一下,意思而已。杨花、柳花见苏秦不饮,她们也乐得每次只饮小半杯。

    厅堂上服侍众人的侍女不停穿梭着给大家满酒,众人不知不觉就饮了十几杯。苏秦发现后来所倒的酒,颜色明显发黄,而且闻起来有草药的味道,感觉很是奇怪。

    杨花见苏秦对酒的味道有疑问,就贴近苏秦的耳朵,悄悄地告诉他说:“这些酒里放进了李乞先生炼的特殊丹药,饮下之后,人更容易欲望大增,兴奋异常。

    苏秦心头一惊,思忖道:“这难道不正是坊间所说的催情药吗,许皋真是胡作非为,为了极度享乐,不惜拿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助兴。”

    苏秦心说:“幸好自己今天稳重和矜持,否则不是随着酒力的发作要乱了方寸。”

    他想去劝宁钧少饮几杯,可是再看看宁钧,他早已对身边的两位女宠动手动脚的,又是伸手去摸女宠的胸部,又是探入女宠的大腿部,完全沉浸在原始欲望之中。那些女宠不仅不生气,反而配合着宁钧的动作,眼神更加风骚露骨。

    许皋在几席上将身边的女宠们挑逗玩乐了好一阵子,又站起身来,抬手示意司掌音乐的侍女奏起乐来,他带着众女宠到厅堂中央,接着跳起舞来,宁钧等人身边的女宠也将服侍的男宾搀扶起来,他们一起走到厅堂中,一群人乱舞着。

    杨花和柳花也邀请苏秦一起去舞,苏秦仍然借口肚子不适,加以拒绝,两位女宠也不好再说什么,她们手拉手一起与众人玩乐去了。

    苏秦趁此机会,单独一人起身往窗户边去了,他离得远远的,不愿让人打扰自己。

    苏秦再看那厅堂中跳着舞的男男女女,简直乱了套,男宾们一个个地像下山饿虎,手忙脚乱地对着身边的女宠的胴体乱摸乱动,连私处都不放过。而那些女宠们也毫不羞涩,不仅主动配合男宾的动作,还不停亲吻男宾,柔软的腰身紧贴着男人的身体,恨不得与男人融为一体。

    苏秦知道:今晚男女之间的肆意放荡,与酒里的春药不无关系,在酒力和春药的催动下,那些男人女人都变成了贪欲为乐的发情者,哪里还有什么矜持可言。

    苏秦特意注意了一下宁钧,发现他是男宾中最受欢迎的一个。宁钧身材魁梧结实,身体孔武有力,当然会特别吸引心神处于狂放之中的女宠们。苏秦轻笑了一声,想到:“宁钧这回可算彻彻底底地体会到美女投怀送抱的滋味了,难得他尽兴一回,自己就算是很难接受,也只好忍耐一次吧。”

    许皋到后来就根本不跳舞了,他满场乱窜,寻到一个女宠就放肆地把她拥在怀里,又搂又抱,又亲又摸,将人家弄得衣衫凌乱,云髻歪斜。他满足了欲念后,又接着去寻找下一个目标。

    苏秦看着那个场景,想起了老人们曾讲起的商纣王酒池肉林的故事,这种放纵恣肆与之相比,也就差男男女女脱光衣服公然行乐那一步了。苏秦想到那种情景,连他一个熟谙男女之道的大男人,也不觉脸红起来。

    他暗下决心:如果再真到商纣故事里的放荡程度,自己无论如何得起身告辞了,哪怕今晚就先将宁钧留在许府也在所不惜。

    幸好淫乐放纵的舞蹈也有结束的时候,大概是许皋自己觉得有些劳累,身体吃不消了,他向乐队摆手,音乐声停了下来,大家都纷纷归了座位。苏秦也转回到自己的几案前。

    杨花和柳花这回到了许皋的身边,苏秦身边又来了其他的两位女宠,她俩都在刚才的乱舞中零乱了头发,散开了衣裳,陪在苏秦这个大男人身边,也懒得整理。

    苏秦问了问她们的名字,一个叫琼花,一个叫菊花,苏秦想:“琼花和菊花都是多高洁的花儿,用在她俩的身上显得很是别扭。唉,可惜了两个花的名字。”

    琼花和菊花不住地把身子往苏秦身上贴靠,苏秦想躲都来不及,后来干脆就不怎么躲了,心说:“只要我不动手脚,你们胡乱磨蹭一番,我不做回应,也就应该罢手了吧。”

    苏秦主动找话来说,分散她们的注意力,他问道:“刚才的杨花和柳花,好好地陪着我的,怎么跑到许皋身边去了。”

    琼花鼻子哼了一声,说道:“还不是想向许老爷多讨些封赏。许老爷高兴起来,随口给个数,足够一个小户人家几年的花销。她们能不贴过去吗?”

    苏秦又装作有些纳闷,问道:“哎呀,那你们陪着我,岂不是耽误你们向许皋先生讨赏了不成,要不你们也赶快去陪许皋先生吧。”

    菊花又抢着答道:“你也不看看许老爷身边哪还有我们的位置,都挤得满满的了。况且,我们刚才陪许老爷已得了赏,得赏太多了,别人嫉妒,姐妹们都没法做了。还是留给那些没得赏的人吧。”

    苏秦听了琼花和菊花的答语,才知道花魁女宠原来也有一些外人很难猜到的秘密,他再看看栾丰和李乞,发现他们的身边总是围着固定的女宠,就又问道:“那栾先生和李先生身边的几位女宠,岂不是今晚得不到许府的特别赏赐了呢?”

    琼花和菊花被苏秦问得有些不耐烦,她俩都不想回答了,可是苏秦定定地瞅着她们,一副追问不舍的神态。
正文 第一百六十二章 癫狂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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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苏秦穷追不舍的逼问下,最后还是琼花开口回答道:“那几个女宠本来就是栾先生和李先生带到府上,卖给许府的,老熟人了,陪着他们,说不定还有更多的赏赐呢。”

    苏秦点了点头,心说:“这些人都在有意无意地从许皋那里多多捞钱,可许皋却毫不在乎,挥金如土,纵淫府第之中,非要到败光了家产为止。俗语有云:富不过三代,看来真是该有的劫数。”

    琼花和菊花见从苏秦这里得不到赏赐,苏秦又爱答不理的,有些泄气,她们自己端起酒杯,痛饮了起来。苏秦不加干涉,也不动声色,任由她们纵饮。

    后来琼花和菊花终于熬不过苏秦,自己跑到许皋那里凑热闹,苏秦孤零零的,一个人坐在那里,也不是个滋味。他又装作要出恭的样子,随即走到楼下去了。

    苏秦临下楼前,观察了一下楼梯口的漏更,发觉已经是夜半的亥时,他边下楼,心里边想着该回家的时候了。

    苏秦到了二楼,发现吴景和另外一个童子装束的人睡在那里,他俩都躺在地板上,睡得正香,苏秦看看那个童子,猜测他应该就是吴景向许皋提及的栾丰的跟班吧。

    他们可能是等不到宴席散场,故而先睡过去了。

    苏秦到二楼看了看,发现这里有十几间的居室,个个室门紧闭,吴景和那个童子就睡在居所的通道处,以他们的身份,大概不敢随便打开居室的门入睡其中的。

    苏秦想要跨过二人,到二楼另一侧看看,可是就在跨过去的时候,发现脚踩在一个硬物上,硌得生疼,他急忙把脚往前伸,不小心又带动了一个包袱,哗啦一声,从包袱里滚落了一个瓶子。

    苏秦跨过去后,捡起瓶子一看,是个青铜制成的扁平型的器物,一尺高,半尺宽,约三寸厚。苏秦借着微弱的光亮,隐约看到瓶身上刻着云雷纹。

    他想起了栾丰向许皋所吹的宝瓶,心想:“他们所说的不正是手中之物吗?看来栾丰炮制了不止一件,他还说有福之人才能得到,原来只是他随身携带的平常物品。”

    苏秦看着那个瓶子,想起许皋那副深信不疑的样子,以及他为不能得到宝瓶痛惜不已的神情,觉得十分好笑。

    苏秦又想:“这件东西自己用得着,哪天把它拿出来,也好揭穿栾丰的骗局,看那许皋到底醒不醒悟。”

    苏秦于是将瓶子藏到了怀中,带着它又在二楼逛了逛后,再下到一楼去。

    出到听风阁外,苏秦伸了伸懒腰,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才觉得胸中烦闷一扫而光。他又信步走向了明鉴湖,在小径上漫步了很久,想着自己的心事。

    估摸着过了一个时辰,苏秦觉得听风阁上的宴会也该结束了,他就回去找宁钧,想要与他告别宴会,一同回家去。

    苏秦不急不躁地缓步上楼,到了二楼,看见吴景和童子仍然呼呼大睡。吴景四仰八叉地躺着,呼噜震天响,睡姿很是不雅,苏秦不由得微微一笑。心想:“他可真是个放得下的人,随便找个地方就能深深睡去。”

    上了三楼,苏秦发现厅堂上的男宾和花魁女宠都已不在大厅,那些服侍宴席的侍女们都困得东倒西歪,一个个迷迷糊糊的。

    苏秦想:“难怪她们犯困,此时已经过了深夜子时,哪个正常的人能不犯困?”

    苏秦奇怪刚才在大厅里的人都到了哪里?他因为要找宁钧,就四处寻摸人影,这一路看下来,真令他心惊肉跳的。

    原来那些人都转到了三层的各个角落,他看到栾丰和陪着他的那两个女宠正在大厅西北拐角的阴暗处,栾丰掀起了衣襟,那两个女宠背依着他,哼哼唧唧地叫唤着。

    苏秦赶紧扭头而去,接着又发现正北的一间小厅堂里传来了一个男子粗重的喘息声,苏秦知道里面也在干着那种事情,他不便多听,又转身到他处,可是转了半天也没发现宁钧的踪影,苏秦料想他也一定是沉溺于女色之中去了。

    苏秦不好意思一个个地推开那些小厅堂的门去找,深怕撞破人家的好事,所以,他只能是坐在自己原来的几案后,安静地等待。

    可笑的是,他刚一坐下,有个侍女发现他回来了,竟然又过来给他筛酒,苏秦连忙摆手示意自己不要。

    苏秦坐在那里很是无聊,就倚着几案,眯缝着眼睛,小睡片刻,他刚迷糊了一小会儿,就听见一间屋子的门啪的一声打开,很急促,很响亮。紧接着又传来女子撕心裂肺的惊叫声。

    苏秦猛吃一惊,连忙顺着声响凝神观瞧,看见从自己刚才路过的那个正北的小厅堂里奔跑出了惊慌失措的两个女宠,她们披头散发,衣裳随意披在身上,露出了光洁的、白生生的大腿和酥胸。

    那两个女宠见只有苏秦一个男人在大厅中,就语无伦次地冲着苏秦喊道:“快来看看吧,不好了,出人命了。”

    这时,南边一个厅堂的门被打开,跑出了光着上身的宁钧,身后是三个赤身裸体的女宠,她们有的仅是抹胸遮着上部,有的乱披着亵衣,一看就是刚从鱼水之欢中惊散。

    苏秦发现了宁钧,心中闪念:“你原来还在这里啊,害得我到处找。幸好你没事!”

    看着北面厅堂本来的女宠,苏秦问道:“究竟发生什么事了,为何如此慌张?不着急,慢慢说。”

    那两个女宠惊魂未定,其中一个用颤抖的声音,急切地告诉苏秦道:“我俩刚才在那里与李乞先生行房事,他本来还好好的,精力看起来也旺盛,变着法儿,做个没完没了的,可是突然就不行了,一头撞在地上。我们摸了摸他的鼻子,已经没气了。”

    苏秦回忆起刚才路过北面时,听到的男人粗重的喘息,可不正由李乞发出的吗?怪不得当时喘息声那样响,可能当时他已是勉力支撑。苏秦心说:“真是求欢不要命!”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三章 假仙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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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稳住了那两个女宠,转头看看宁钧和陪着他的三个女宠,发现他们听到刚才的谈话,都楞在了那里。苏秦本想叫上宁钧一起去察看一下,可是看他那失魂落魄的模样,想想还是让他继续醒悟一会儿吧。

    苏秦自己带着报信儿的两个女宠向北面小厅堂走过去,还未走到,就见东边一间稍靠近楼梯的厅堂的门也打开了,许皋用袍子围着下半身,挺着大肚子从哪里晃了出来,房门都不关。

    苏秦留意了一下那里,发现一群陪侍的女宠还光着身子,她们或坐或躺,留在房间里。

    许皋使劲揉了揉眼睛,又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一副刚从睡梦中醒来的样子。苏秦看看许皋,有些失笑,心说:“原来他一直在睡觉啊,看来他的身体也经不住这么狂纵的折腾,大概早已昏睡过去,无力驾驭那么多的女宠。”

    许皋好奇地问苏秦道:“外面究竟发生什么事情,怎么这般吵闹,我还正在梦中呢,生生给吵醒了。”

    苏秦见许皋还是满不在乎的神情,就语气严肃地说道:“今晚闹出人命来了。”他指了指那两个女宠,接着说道:“刚才李乞正和她俩寻欢作乐,突然间就死在当场。”

    许皋听了,摇了摇头,说道:“李乞是得道的仙人,有大把的灵丹妙药,怎么会突然毙命?不可能,不可能。”

    许皋仍然执迷不悟,苏秦有些生气,就回道:“什么狗屁仙人,不过是糊弄你玩儿,骗人钱财而已,也只有你才信那些鬼话。”

    许皋被苏秦当头给了一棒,瞪大双眼,瞧着苏秦,一时缓不过神来。苏秦又说道:“在你这里出了人命,咱们一起过去瞧瞧,也好相互有个佐证。”

    说着,他就拉着许皋一起去察看李乞的状况。两人到了房间里,看到李乞身体完全赤裸着,直挺挺的横在地上。苏秦过去试探是否还有呼吸,发现鼻息全无。再摸摸脖子,身体已然凉了。

    苏秦招手让许皋过去瞧看一下,许皋哪里有胆过去,他接连摇着头,又急切地摆着手,流露出十分害怕的神色。

    苏秦瞅了他一眼,暗骂道:“瞧你那点出息,家里出了这样的大事,却丝毫没有丁点儿主张。”

    苏秦责备许皋道:“你瞧你们几个玩得多狂乱。你也是,能把自家的女宠随意让他人淫乐,真不知你心里怎么想的。”

    因为府上出了人命,许皋实在是不知如何是好,苏秦批评他,他也洗耳恭听着,回道:“俗语云: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我也是觉得众人一起更好玩一些,谁知李乞竟然是个假仙人,吹牛说自己能日御百女,原来却是个稀松软蛋,仅两女就让他送了命。”

    在空前的恐惧面前,许皋才从对李乞仙术的迷信中清醒过来。苏秦听罢他的话,觉得许皋有进步,不似先前那般顽固,油盐不进的,毫无办法。

    苏秦又问道:“你觉得是报官处理呢,还是府上自己解决了事?”

    许皋将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说道:“我也不知怎么办才好。府上以前也死过人,但我都没有亲眼看见,都是吴管家直接处理了。今天是第一回遇到这种情况,我一时哪能想到好办法。苏先生见多识广,全凭你来拿主意吧。”

    苏秦听到“吴管家”的名字,很陌生,就问道:“那个吴管家是谁,跟你什么关系?”苏秦问清“吴管家”的身份,也是想看看是否可以叫他来处理此事。

    许皋忙回答道:“就是给你送去礼品的吴景的父亲,他是府上的老管家,先父临终嘱托他照顾我,人很好,但啰嗦得很。他若是知道这件事,不定念叨几辈子呢,难保不嚷嚷得满城风雨。”

    苏秦又沉吟了一会儿,他决定还是暂且不惊动吴管家。他建议道:“李乞毙命于这里,是他乱服丹药,房事无度造成的,这两位女宠是亲身经历的人,她们最清楚,我们都是亲眼看到的人,也可以做个证人。”

    苏秦安慰许皋说:“他这是咎由自取,谁也没强迫他,要怪只能怪他自己。”

    那两个女宠一个名叫枣花,一个名叫杏花,她们都是李乞带到许府来的,一直担心人们将责任推到自己身上。当听苏秦说李乞是咎由自取时,感激涕零,不住地点头称是,许皋也与她俩一起,连连颔首表示赞同。

    苏秦见主要当事者都没有异议,就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书写一个证明文书吧,四个人一起画个押,然后叫家丁把李乞抬出府去,给他买副棺材,明天就埋到城外去。”

    他又说:“即便官府听到风声,追究起来,我们有文书在,也可以证明大家的清白。”

    许皋听罢苏秦的主意,觉得他办理得清清楚楚,有条有理,很是妥当。那么复杂的事情,怎么让苏秦办理起来,轻松地处置掉了呢。

    许皋打心里更加敬佩苏秦,他伸出大拇指,夸赞道:“苏先生真是高人,随意就化解掉了难题。你真令许皋佩服。”

    苏秦回道:“我哪里是什么高人,不过是循着事理,自然想到这个办法罢了。”他缓解厅上的紧张气氛,手指着地上的李乞尸体,开许皋的玩笑道:“你要找的高人正在这里吧。”

    许皋不屑地冲着李乞的尸身哼了一声,骂道:“我原来还真信他的那套所谓的仙道,可是看起来他比我还虚弱。今后遇到这种人,上去就一顿暴打,看他们还说不说那些骗人的鬼话。”

    许皋今夜受到了惊吓,对炼丹和修仙有了警惕的心理,苏秦也真为他高兴,心想:“李乞当场死于纵淫过度,对于许皋说不定正是一件好事呢。”

    宁钧此时已经穿戴整齐,站在许皋身后,他插话道:“李乞的死与苏先生无关,你又何必在文书上画押呢。有他们几个不久够了吗?”宁钧一边说,一边分别指了指枣花、杏花和许皋。
正文 第一百六十四章 点醒梦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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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皋听到宁钧的插话,很是紧张,深怕苏秦听从宁钧的劝说,不管此事,他回头狠狠地瞪了一眼宁钧。宁钧本来就没把许皋放眼里,不为所动。

    苏秦想了一下,觉得宁钧的话也不无道理,可是枣花、杏花和许皋都是许府的人,如果没有外人佐证,一旦官府追究,他们有口难辨。

    苏秦决定还是自己也参与画押为好,与人方便,自己也算是做了一件善事吧。他说道:“此事无须再多议,就按我刚才说的办吧。”

    枣花和杏花也像许皋一样,紧张地望着苏秦,发现他没有改变主意,放心了下来,以感激的眼神望着苏秦。

    许皋一听苏秦坚持原来的主张,心中大喜,赶紧吩咐大厅里的侍女们有的去找笔墨和丝帛,有的去叫家丁,大家忙乱了起来。

    苏秦指挥着众人,有条不紊地处理好了李乞的后事,这时已经又过了一个时辰,苏秦听到外面已经想起了叫更声。

    事情办理完毕,苏秦才想起:“一直未见到栾丰其人,莫非他也毙命于此地?”他连忙告诉许皋,许皋听了以后,也顿时又紧张起来。

    苏秦与许皋到先前栾丰与两个女宠嘿咻的地方,发觉那里根本没有人影。

    “栾丰卖到府上做女宠的那两位是谁?”苏秦问许皋。

    许皋慌张地答道:“我给她们取名李花和槐花,她们晚间好像一直在陪侍栾丰来着。”

    苏秦一听,才明白这十六个花魁女宠的名字都是许皋给取得,人家原名并非如此,怪不得听着有些俗气。

    他让许皋将李花和槐花两名女宠叫来,女宠们今夜受到了惊吓,所以到了苏秦近前,不明白所为何事,身体都吓得发抖。

    苏秦问她俩栾丰的下落,名叫李花的女宠说道:“我们也说不清楚,当时我们听到大厅里的动静,他就停下了动作,我俩也整理好衣服过来瞧个究竟,后来就发现栾丰已不见了。”

    苏秦担心栾丰的小命不保,所以就问道:“你们完事时,感觉他有没有什么异常呢?”

    李花和槐花对望了一眼,回忆了一下,回道:“他当时还好着呢,还先于我们整理好衣服。”

    苏秦知晓栾丰应无性命之忧,可能他是胆小怕事,先行开溜了。他于是就对许皋说道:“栾丰一定担心受牵连,先溜走了。你让人去找找和他一起来的那个童子,如果他也不见了,那应该就没错。”

    许皋派人去找了一通,整个听风阁根本没发现与栾丰随行的小童子。许皋放了心,心说:“总算没有再死人。”

    但是,他也不由得骂栾丰道:“他原来是一个如此胆小的鼠辈,还说什么长了天眼,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今晚的事他就没算到,真是大吹牛皮。”

    苏秦笑道:“我要是再给你看一样东西,管保你惊得目瞪口呆。”

    许皋忙问:“是什么东西,我虽然没见过多少好东西,也不至于吃惊到那种程度吧?”

    苏秦见许皋不信,就从怀中掏出了刚才无意从二楼得到的那个青铜水瓶,递给了许皋,说道:“栾丰向你所夸耀的正是这个所谓的‘宝瓶‘吧,他还说有福之人才能得到,却是他随身携带的假宝物。”

    许皋细细察看了青铜瓶,发觉此物与栾丰描述的一模一样,瓶身有云雷纹,瓶口有古怪的刻符。他不由得紧紧攥着它,一副不舍的样子,说道:“苏先生是从哪里得到它的,它可是个神物。”

    苏秦见许皋又沉迷到了所谓的“神物”传说里,不禁又生气又好笑。

    他一本正经地向许皋说道:“许兄太相信这些无谓的神奇故事了,它哪里是黄帝的用品,不过是栾丰炮制出来骗钱的玩意儿。我是从那个小童子所携带的包袱里发现的。同样的东西,栾丰应该还有很多的。”

    许皋将信将疑地看着苏秦,嘟囔道:“果真如此吗,我看这个东西很古老,很神秘,不像是假的呀。”

    苏秦见许皋仍然不完全相信,于是就帮他分析,“当初栾丰说这个宝物是从城北张家挖到的,城里唯独有一件,那他如何在转瞬之间又变出了一只。可见他是骗完了张家,又来骗你。”

    他提醒许皋说:“他先吊起了你的胃口,让你深信宝瓶的说法,然后突然有一天告诉你发现了另外一只宝瓶,那时你还不是如获至宝,花大价钱来购买?”

    许皋直到苏秦将一切都讲透彻了,才终于明白了过来。拍了怕自己的脑门,庆幸地说道:“幸亏我还没上当时,栾丰的阴谋被苏先生识破,避免我再次上当,许皋真是感激不尽。”

    苏秦接着说道:“以我看来,前天在集市门口的闹剧,也是栾丰和那个农夫合起来演的,目的就在于让你高价买那头所谓的‘神牛’。”

    许皋咬着嘴唇,琢磨了一会儿,好像明白了过来,说道:“哎呀,怪不得栾丰急着把牛宰了,取出那幅所谓的‘天书’,原来是想让我无法反悔,脱不了身呀。”

    他冲着苏秦躬身言谢:“那日也有赖先生相救,才息事宁人。我许皋看来真是与苏先生有缘,苏先生不仅是高人,也是我许皋的贵人啊。”

    许皋说着,就拜伏在当地,就像下午在明鉴湖边一样。苏秦想:“许皋愚蠢,但礼节倒是殷勤得很,不过他这样总是拜伏在地,自己真是受不了。”

    苏秦忙上去搀扶他起来,又因许皋的体量大,根本扶不起来,于是,苏秦又示意宁钧一起过来,两人合力才将许皋生生给拉了起来。

    苏秦见事情都已处理完毕,就向许皋告辞,要和宁钧一起回家去。许皋说什么都不让他们走,愣是留他俩当夜在听风阁的二楼歇息。苏秦见拗不过许皋,就勉强答应了下来。

    经过了一夜的折腾,许皋哪里还有力气再寻欢作乐,况且天已交二更,再过两个时辰,天色就该大亮了。许皋安排苏秦和宁钧在二楼休息,自己带着那些花魁女宠们回到自己的住处歇息去了。
正文 第一百六十五章 《太公阴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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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苏秦早早起床,他生怕耽搁久了,又被许皋缠上。他掏出了昨夜预留的一方丝帛和笔墨,写下了给许皋的留言。

    苏秦告诉许皋:自己已经搬离了苏家大院,他日后不要到那里去找自己。如果有缘,终将再见,不必强求。

    他紧接着就去叫宁钧起床。宁钧纵欲半夜,睡得正香甜。可是苏秦也顾不得那么多,使劲儿地摇醒了宁钧,拉着他一起回家。

    两人经过许府的大门时,苏秦特地将那方留言的丝帛放在门房那里,请他转交给许皋。然后,他推了推宁钧,示意他赶紧地与自己离去。

    在回去的路上,宁钧依然十分困倦的样子,苏秦故意和他说话,防止他迷迷糊糊地绊一跤。苏秦问他:“宁将军昨夜过得怎么样,高兴不高兴呀?”

    宁钧揉着眼睛,打着哈欠回答说:“高兴谈不上,就是十分痛快,难得彻底放开一回,纵情声色,毫无顾忌。”

    宁钧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完全没有羞耻感。我的那副德性一定让苏先生见笑了。”

    苏秦说道:“我哪里敢笑话宁将军,我看你从秦国出来,一直不开心,所以有意在听风阁等你纵情完了,然后一起回家。然而,那些女宠们与城中女闾里的女子能有什么分别,萍水相逢,一夜后皆忘。”

    苏秦本意是劝宁钧看开昨夜的行为,事情一过就罢了,不必挂心。哪里料到宁钧却上了心,他辩解道:“那些花魁女宠比那些女闾女子还是要好不知多少倍,姿色风情,样样俱佳。就是有些可怜,放在许皋那个无能之人的府上,实在浪费。”

    苏秦发觉宁钧仍有一丝留恋,不过想想也算是正常,毕竟他是一个正当年的精壮男人,那样狂放的过程,可能于他还真是难以忘怀的享乐。

    苏秦和宁钧回到自己的住处时,已是上午的辰时,阳光洒满了小院。魏佳和高妍在厨房忙着准备早饭,苏代和魏祥在厢房核对店铺的账目。他们听见院子里有响动,纷纷出来观瞧。

    苏代见苏秦和宁钧平安归来,悬着的一颗心才放下,但不由得抱怨道:“你们二人这一去许府,一个下午再加一个晚上,可把大伙儿担心坏了,生怕你们出事。如果再不回来,我们就要去许府找你们去了。”

    苏秦满脸愧疚道:“都怪那个许皋太缠人,非要安排晚宴,硬是留着我们不让回来。我们预先没料到场面如此,所以也没来得及安排人禀告大家一声。让你们担忧,是我和宁将军的错。“

    宁钧向众人也抱拳拱手,口称“抱歉、抱歉”。苏代也没有再说什么,就转身又和魏祥进屋干活去了。

    苏秦回到了西厢房,发现儿子苏瑞仍在熟睡,他想让苏瑞再多睡一会儿,就蹑手蹑脚地退了出来,转身到了书房。

    苏秦从书房的窗户向外看去,见小院中一片宁静怡人的景象,心想:“平常人家的日子自有舒坦之处,也不是许皋那样的富贵之家想有就能有的。想来任何人的生活都要经营,概莫能外,经营得好就舒服,经营不好就不好,与钱财多少无关。”

    苏秦下决心少理许皋的家事,还是安心教自己的孩子读书为上。

    苏秦稍坐了片刻,魏佳就来喊他去用早饭,苏秦应答了一声,去叫苏瑞起了床。然后,他再到苏玉的卧室,在窗外叫了一声:“玉儿,起床啦。”

    屋里女儿苏玉大声回道:“我早起来啦,您进来吧。”

    苏秦取得女儿同意,迈入她和魏佳的房间,见苏玉正收拾床榻上的被褥,屋子里十分整洁干净。苏秦微笑着看着女儿的一举一动,从内心感到幸福和满足。

    他等女儿收拾好被褥后,两人又一起去等苏瑞。苏瑞此时也已经洗漱好了,于是,苏秦与一儿一女三个人一起,到正屋的厅堂吃早饭。

    厅堂中人已基本到齐,独缺宁钧,魏祥要去叫他吃早饭,苏秦明白宁钧缺觉,阻止了魏祥,他让魏佳给宁钧留几块饵饼即可。

    大家入座后,一边吃早饭,一边聊着天,其乐融融,充满了温馨祥和的气氛,苏秦自己也陶醉其中。他觉得这样的生活才是真正的高人的生活,能这样过一天,也胜过那放纵狂欢地过一年。

    苏秦想:“这可能正是鬼谷师父所说的顺应自然之道吧,人的身体本来就来源自然,与它相适应,才是生活的至高境界。”他想着这些道理,觉得自己的悟道又有所增进。

    吃过早饭后,苏秦就叫苏玉和苏瑞到书房里,教他俩认字和读书,两个孩子起初有些心不在焉,苏秦生气地批评他们。他俩这才收了心,沉浸在读书学习中。

    大约将近午时,魏佳就来提醒苏秦和孩子们该收拾文房用具,准备用午餐。孩子们终于盼到了休息时间,心里高兴,但不敢表现出来,一边收拾书卷,一边抿着嘴乐。

    苏秦哪能看不出他们的心思,不过是不想挑明了说罢了,他心中其实也在暗笑孩子们的天真。

    下午时间,魏佳带着姐弟两人到集市中的苏代的店铺去帮忙,宁钧也闲不住,与他们一同去了。

    苏秦一个人呆在家里,闲得发慌,他想起了魏卬交给自己的那部《太公阴符》,虽说那是兵书,可自己也正好可以细细读一读,研习一下魏卬的用兵技巧,算是对故人的怀念,也可以增长见识。

    起先苏秦有很多地方看不懂,但他拿出坚忍的毅力,坚持不懈地读下去,再回忆着当年魏卬用兵时的阵法和指挥,慢慢地也能读进去了。

    将近傍晚时分,魏佳和高妍先带着两个孩子从店铺归来,为大家准备晚饭。

    魏佳看苏秦一个人在书房里,就进去问候一声。苏秦见魏佳进来,忙站起身,做出手势请她坐下,魏佳却摆了摆手,仍然站在那里未动。

    魏佳发现苏秦正坐在书案前苦读,就问道:“苏先生一直在书房里读书啊,怎么也不出去走走?”
正文 第一百六十六章 悬梁苦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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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未料魏佳会问自己所读之书,定了定神,不加隐瞒地回道:“我看这部《太公阴符》很是有趣,就想读懂读透它。说来它与你也有联系,因为它正是姑娘的先父魏卬将军赠予我的。”

    魏佳听说是先父魏卬的藏书,兴趣顿生,她说道:“那可否让我来瞧它一瞧?”

    苏秦回道:“那有什么不可,姑娘尽管看就是了,说不定你还能指点一下苏秦呢。”他说着就将《太公阴符》递给了魏佳。

    魏佳接了过去,看了几眼,眉头就微微皱了起来。说道:“这本书太深奥了,而且讲的是兵家的大事,我可看不太懂,更何谈指点先生。”

    她就又把帛书还给了苏秦。接着又好奇地问道:“苏先生一向温文尔雅,突然间怎么对兵法感起兴趣来了?”

    苏秦笑了笑,说道:“兴趣谈不上,只是魏卬将军将它赠给我,一定有所用意,我多加研习才好。”

    魏佳深知苏秦与自己的父亲之间有着很深的友谊,她说道:“小女子虽然不懂军机大事和排兵布阵,但是如果苏先生能领悟什么,可否告诉我一下,也好让我更深入了解父亲的一生。”

    苏秦点了点头,说道:“那是自然,只要姑娘想知道,苏秦一定知无不言。”

    魏佳又关心地嘱咐苏秦道:“先生也不要太辛苦了,该休息的时候就休息一下吧。”然后,就转身出去准备晚饭去了。

    苏秦看着魏佳袅袅而去,打心里觉得魏佳是个好姑娘。去年魏卬还曾提出将魏佳许配给自己,但苏秦又怎敢答应,他其实最担忧的是自己不确定的前途会让魏佳受到连累,耽误了魏佳的一生。

    苏秦想:“不管魏佳跟着什么样的男人,只要对方老实本分,就能过上一个和谐美满的生活。唯独跟着自己给她带不来安定与祥和。”苏秦只能从内心祝愿魏佳能找到一个如意郎君。

    当天众人吃罢晚饭,又闲聊了一会儿,大家就各自去干自己的事情了。苏秦回到书房,仍然拿来《太公阴符》认真研读。

    他慢慢地从书中看出一些门道:《太公阴符》里从作战的基本原则、战前准备、排兵布阵、协同作战等各个方面,都体现出了一个因势利导的根本思想,这与鬼谷先生教授给徒弟的观念是相一致的。

    所谓因势利导,关键就在于能在符合当时的实际形势而做出正确的判断和相应的安排,但这确实是相当困难的。

    人皆有一个强大的自我,总是要以“我”的意志来左右现实,因此,即便是冷静分析形势也难以做到,更何谈进而做出合适的选择。

    苏秦一字一句认真地读着《太公阴符》,也认真地思考着,他发觉其实这部托名姜太公子牙先生所作的兵书,是一部千古以来兵家智慧的结晶,很多不知名的人将他们的才智添加到这部书中,才形成了这部精深的兵书。

    苏秦读着读着,不知不觉就到了深夜,他仍然有一大半没有读完,苏秦有些着急,想坚持着多读几篇。可是,越到后来,身体越困乏,眼皮老打架,有几次都不由自主地眯瞪了起来。

    苏秦觉得自己必须坚持才能终有收获,他仍然不愿即刻昏昏沉沉睡去。可是又能有什么办法让自己精神起来呢?

    他想了想,有了一个主意,于是就翻开自己的包袱,找到了一根捆绑包袱的布带,布带的一端系在书房的房梁上,又将自己的顶冠摘了下来,露出了长长的头发,他把布带的另一端系在自己的头发上。

    这样,苏秦只要一打瞌睡而头往下斜的时候,布带立刻勒紧了头发,头皮被拽得生疼,睡意顷刻间全无。

    如此一来,苏秦终于找到了一个克制睡意的好办法,可是饶是如此,仍然时不时地再次困顿,头皮一次次地被布带拽得发麻。

    此时,魏佳姑娘发现苏秦的书房里仍有灯烛闪亮,她关心地去瞧看苏秦。她站在书房的窗口,往里面一看,发现苏秦的头发用布带吊在房梁上,大吃一惊,她以为苏秦一时想不开,于是赶忙推门而入。

    苏秦也没料到半夜会有人来,惊愕地看着魏佳。魏佳劝苏秦道:“苏先生有什么难处,竟至于想出如此折磨自己的办法?”

    苏秦见自己的行为吓着了魏佳,赶快呵呵笑了几声,回道:“不打紧的,我是用这个办法防止自己睡着,耽误了研读《太公阴符》。姑娘莫怕,我哪里有什么想不开的地方。”

    魏佳明白了苏秦的用意,她仍然有些担惊受怕,说道:“先生这个办法固然可以防止自己睡去了,可是你这阵势实在是有些吓人。如果半夜有人来访,还真以为你想不开寻短见呢。”

    苏秦自己倒是没想到这一层,不觉也有些不好意思,他于是就解下了头发,用手将头发梳理了几下,将它们归拢平整。

    魏佳说道:“先生如此刻苦,一定从《太公阴符》得到很多收获了吧。”

    苏秦谦虚地回道:“也不敢说有太大的收获,只是略有心得,越读越觉得自己从前的很多做法欠周全,缺乏明确的方向,技巧也不足,今后如果再游历诸侯国之间,绝不会再像先前那样鲁莽。”

    魏佳发觉苏秦还真有一些进益,他读了《太公阴符》,能反思过去的做法,两者一对照,发现从前的不足,这不就是明显的进步吗。

    因此,魏佳鼓励苏秦道:“先生过谦了,以我听来,你从这部兵书中已经领悟了很多深邃的道理,境界有了大的提升,说不定哪天就思想上脱胎换骨,上了一个大的台阶呢。”

    苏秦听了魏佳的鼓励的话语,打心里觉得魏佳是自己的红颜知己,对她不由刮目相看。

    苏秦说道:“感谢魏佳姑娘的首肯。我也是从这部书中一点一点地看出来,一个人要想有大的成就,必须有自己独特的思想和领悟,切忌人云亦云,跟风盲动,像没头苍蝇一样乱飞乱撞。”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七章 锥刺自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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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佳也能明白这个道理,她点了点头,眼睛凝望着苏秦,想继续听一听他的想法。

    苏秦见魏佳很专注地听着自己的言语,于是兴趣大增,继续说道:“世人所忧虑的往往是自己跟不上趟,被甩在身后,所以要强烈地表示出自己的随潮流而动,强调出自己的存在;其实细想想,恰恰是完全没有了自己,成为可怜的附庸或奴隶。”

    “自己恰在投入到自己坚持的道路和事业之中,百折而不挠。就像我一样,如果放弃了曾经的理想,真如父亲期望的那样,成为一个商人,那才是真正没有了自己。”

    “前人的智慧凝聚在少而精的书简之中,反复认真研读,加上自己的勤思细悟,自然会形成自己的独门绝技或绝学,生存之道在其中,富贵之道亦在其中。”

    魏佳尽管细心地听着,但一时还是被苏秦说的话弄得有些头大,她眨着大眼睛,流露出少许迷茫和不解。

    苏秦看在眼里,给她进一步说明道:“你看咱们院子里有两株大树,一株为枣树,另一株为槐树,它们都有自己的天性和禀赋,都在天地间成长,各有生命周期和生存之道。如果枣树按照槐树的方式生长,或者槐树按照枣树的方式生存,那它们岂不是都会失掉自我的独特秉性而死得很惨?”

    魏佳听到以大树为例的说明,方才明白了苏秦的意思,她说道:“先生的意见,是人都要随时问问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是什么呗,别像洛阳城里的一些无聊之人,整天人云亦云,跟风随流,虽然也能自得其乐,但是生命却苍白无力。”

    苏秦拍了拍巴掌,赞道:“魏姑娘说得几乎比我都透彻,真是蕙质兰心,苏秦很是佩服。”

    “我其实倒也不是反对沉溺闲聊胡侃和自得其乐,那也是他们的一种生活方式,能那样过一生也很不错。毕竟人都有自己的道路,怎样选择都在各自的造化和领悟。”

    “就如同这《太公阴符》一书,到了你父亲手里它是兵书,可是到了我的手里,它就变成了哲理著作,皆因我们不同的禀赋和选择。”

    魏佳听得入迷,还想再听下去,可是,苏秦自己只是才读起《太公阴符》,尽管还有其他的一些体会,又觉得很不成熟和不透彻,一时还不愿说出。

    所以,他就说道:“我的领悟目前就只有这些,今后如果能再参详出精要,定会及时与魏姑娘切磋。”

    魏佳这时才收住了心,不再追问。魏佳对苏秦的想法当然有些兴趣,实则更喜欢看苏秦说话的样子,陶醉在与苏秦对话的氛围之中。对于这一点,苏秦就没有那么清楚地看到了。

    苏秦屡次强调个性和抉择,那魏佳自己的选择会是什么呢,苏秦没有想到去询问她一下,其实魏佳心中早已有了打算。

    两人兴致勃勃地交谈,不觉就过了一个多时辰,魏佳起身告辞。苏秦想了一想,就向魏佳求道:“魏姑娘有没有做针黹的锥子呢,可否借我用一下?”

    魏佳不知道苏秦用锥子干什么,楞了一下,说道:“我当然有啦,姑娘家都要用它来缝衣编织,几乎人人都有那个东西的。可是,先生一个男人家的,要它来干什么?”

    苏秦笑了一笑,说道:“我反正是有点用处,你暂且借我一用,如果你哪天做针织活儿,我把它还给你就是了。”

    魏佳答应了苏秦,她于是就到自己屋里取了针锥,送来了苏秦的房间,带着一脸疑问告辞出来。

    苏秦把锥子放在书案上,继续看书。又过了大约半个时辰,睡意再次袭来,苏秦于是鼓足勇气,用锥子在大腿上刺了一下,身体顿时一激灵,赶走了睡意。

    可是毕竟是锥子尖头刺入了肌肤,有一两滴鲜血慢慢渗出,苏秦觉得腿部异样,掀开衣衫细看,发现血已渗入衣服中。

    苏秦原本想着头悬梁的姿势有些吓人,不可继续使用,所以又想出了锥刺大腿的办法。看来这个方法也有危险,他不由得提起了小心,再次赶走睡意时,用锥子的尾部击打一下大腿,也能使身心一懔。

    苏秦就这样一边教子女念书,一边闭门苦读,乐在其中。时间慢慢地就从身边溜走了,寒来暑往,不觉已经过去了十个多月,又是一年深秋时节。

    魏卬所赠那本《太公阴符》,苏秦都读了不下百遍,其中的文字都能倒背如流,他也将自己的感想随时记录下来,渐渐地也汇集成了一部新著,苏秦把它命名为《揣摩》。

    在新著中他特别强调一个人从自己的人生中学习和思考,以及如何分析和辨识形势,因势利导,顺势而为,这就要求能从对方的立场上反复推求。

    经过这一番陶冶和锻炼,他觉得自己有了突破性的进步,已经能从封闭的个人小圈子里走出来,游走于此在与彼在、我与无我之间,随时调整策略,因应变化,从而立于重摧不垮的状态之中。

    两个孩子已经能熟背《诗》、《易》、《书》等典籍,各自都有了自己的主张和想法,尽管还稍显稚嫩,但是也伸展开飞翔的羽翼,开始了人生的旅程。

    一天下午,苏秦正在书房里整理书简,突然从小院的门口传来了激烈的吵闹声,苏秦停下了手中的活儿,走出去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到了大门处,发现魏佳和高妍,正在与一个人争执,苏秦再定睛一看那个人,原来正是许皋府上的吴景,只见他使劲地撞开魏佳和高妍,要往里闯,魏佳和高妍则伸手拉住了吴景的衣袖,拖着他,不许他进入院子里。

    苏秦从大门口出来,吴景看到了他,立时停了下来,向苏秦说道:“苏先生,你果然住在这里啊,你叫我们找你找得好苦。”

    他又扭过脸去,冲着魏佳和高妍说道:“你们这两位姑娘还说苏先生不住在这里,这不分明是在撒谎吗?你看他人不是从里面出来了吗?”
正文 第一百六十八章 寻上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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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对吴景说道:“你莫怪她俩那么说,是我让她们别泄露我的行踪的。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所为何事呀?”

    苏秦问起吴景如何找到这里,吴景楞了一会儿,开口说道:“说来话长,我们都找你快一年了吧。都去过两趟贵府,每次都被你的老父亲打了出来。我们也都快访遍洛阳城的每一个角落,就是不见你的踪影。”

    他说着说着,很是委屈,眼泪都快流下来了。

    苏秦被吴景搞得摸不着头脑,问道:“你们找我干什么,有什么必要如此苦苦寻觅呢?”

    吴景看着苏秦,仍然是憋屈的表情,他说道:“是我家主人一定要我们找到先生,我们已经因为打听不到你的消息挨过了很多顿板条痛打,如果还是找不着,我家主人还不知道怎么责罚于我们呢。”

    吴景说到伤心处,竟然真的掉下了眼泪,魏佳和高妍看他一个大男人家的,落下眼泪,都觉得做作,苏秦知道许皋的任意胡来,对吴景很是同情。

    吴景伸手抹了抹眼泪,瞄了一眼身边的魏佳和高妍,有些不好意思,为了改变自己在两个女人眼中的印象,他生生挤出了一丝笑,可是这个笑太过勉强,很是难看,惹得魏佳和高妍都笑了起来。

    吴景又说道:“我家主人认定苏先生是当世一等一的高人,他正在与你深入结交一下,你却不见了人影,很是失望,所以才急切地想找到先生的下落。”

    吴景紧张地说:“我们原本以为过了几个月,他就淡了下来,没想到到现在仍在惦记着这件事。这不,今天一早他就派出了六个人,又在洛阳城里寻摸,打探消息。”

    苏秦没想到许皋如此念念不忘自己,他心想:“我即便是猜到你家暗道的部分秘密,不也告诉你绝不泄露出来了吗,怎么仍然纠缠不休?难道他竟然深信自己是比李乞功力更强的高人,仍然沉浸在迷信之中吗?”

    苏秦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问吴景道:“那你怎么今天居然就找到了这里呢?”

    吴景这时笑眯眯地看着苏秦,说道:“这就是我的机灵之处了,你家在东城不是开着货行呢吗,我今天突然想起,何不到那里打探一下消息。就到货行门口守着,你猜我遇到谁了?”

    吴景反问苏秦,神色有些得意。苏秦摇了摇头,示意自己猜不到。吴景笑意更浓,说道:“我遇到了上次在贵府见过的嫂夫人,我赶快上去和她攀谈,才又了解到你和堂弟苏代关系很好,苏代在城中集市经营着另一家货行,我于是就又到了那里。”

    吴景说到这里,再次转头看看魏佳和高妍,面带狡黠神情,说道:“然后,我就等在那里,寻找机会。看到这两位姑娘从店铺出来归家,就跟着她们看看,最后就到了这里。”

    魏佳和高妍一听,气得直冲吴景瞪眼。高妍心说:“我这舒服日子过惯了,放松了警惕,空有一身功夫,竟发现不了这么一个笨手笨脚之人的跟踪。”

    魏佳生气地向吴景喊道:“你胆敢跟踪我们,一个大男人跟着我们两个小女子,你羞也不羞。”

    吴景被魏佳责备,自己也觉得脸上无光,他着急地辩解道:“什么跟踪,你们走你们的,我吴景走我自己的,干你们什么事,我这可不叫跟踪,我这是走路。”

    他说着,又做出了走路的姿势,好像他很无辜似的。

    高妍上前两步,指着吴景的鼻子说道:“那你为什么又要硬闯我家院子,你不是走路吗,放着好好的路不走,赖在这里是何道理。”

    吴景被两个女人的几句抢白说得哑口无言,羞臊得满脸通红。苏秦知道吴景是个有嘴无心的憨直之人,可是他却关键时候也有些小机灵,有时还真能奏效,这么硬是让他发现了自己的住处。

    苏秦不想太为难吴景,于是就替他打圆场,说道:“吴景也没有闯进院子,是我自己出来的,罢了罢了。”

    苏秦于是邀请吴景到屋子里坐坐,吴景却摇着头,说道:“既然已经知道苏先生的下落,我还急着去禀报我家主人呢,就不进去坐了。”

    他说完就转身往巷子外面跑,苏秦叫了他几声,他也没有回头。

    苏秦又回想起上次他到苏家大院送礼品,那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神态,觉得吴景真是个单纯的人,不过他也确实够忠于职守的,平常人的弯弯绕,他竟一概不会。

    吴景走了以后,苏秦等人回到院子里,大门再次紧紧关上,不过,苏秦明白:许皋知道了自己的住处,难免又要前来拜访,这清闲安静的日子就被打断了。

    苏秦回到书房里,想着怎么样再应付一下许皋,继续保持自己平静安稳的日子,他想着是否再另搬一个地方居住,可是转念一想:“如果那样,留在这个院子里的人岂不是要受到很多骚扰?这显然也不是个妥当的办法。”

    苏秦一时想不出主意,也就将这个念头搁置在一边,继续整理自己的书简,他心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看形势的发展再灵活应对吧。”

    过了一个时辰,苏秦听到院门外有人在敲门,他心头一惊,想到:“该不是许皋这么快就来了吧,自己总得想个办法呀。”

    苏秦于是就出了书房,他去正屋的厅堂找到了正在聊家常的魏佳和高妍,告诉她们,如果院子里有人进来,她们安坐屋子里不要出来,自己可能要出去一趟。

    安顿好魏佳和高妍后,苏秦又回到书房,快速地归置了一下房间,又将身上的衣衫整了一下,扎紧衣带,配好了宝剑,然后,从容地前去开门。

    苏秦打开大门一看,果然是许皋带着吴景和另外两个随从站在那里。许皋一见苏秦,连忙抱拳拱手,大声说道:“这将近一年都没见到苏先生,想死我许皋了。”
正文 第一百六十九章 引人入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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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拱手还了一礼,客气道:“我也想念许兄,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来到了这里。快快请进吧。”

    许皋进到院子里,四处瞧了瞧,说道:“苏先生所居之处原来这么简陋,倒是隐蔽和清静,也是高人喜欢的隐居之所。”

    苏秦未做分说,直接将他请入到书房中,许皋身材偏胖,苏秦书房门窄一些,他进去的时候都不由得侧了侧身。

    进到书房,许皋又感慨苏秦的书房破旧,书简很多,总之,他觉得和他的生活简直就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许皋稍坐了片刻,就说道:“我紧急来到这里,一方面是拜会先生,另一方面也是想请先生今晚到府上一趟,我晚间有重要的客人要宴请,想请先生帮我参详一下。”

    苏秦推辞道:“我哪里能帮你参详得了,我自己都看不清自己的事情,没有能力去参酌贵府的大事,还是不要去了吧。”

    许皋见苏秦极力推辞,急得快要蹦起来了,他拉着苏秦的手,说道:“苏先生你就别再谦虚啦,上次若非你帮我处理李乞的后事,又揭破栾丰的阴谋,我不定惹上多大的麻烦了呢。先生一定要帮帮我,我这里给你行礼啦。”

    他说着,又拱手要拜。

    苏秦一把抓住许皋的手,防止他跪拜在地,上次在许府他就两次跪拜,害得自己和宁钧两人才合力将他拉起,现在宁钧不在身边,自己一个人可搀扶不起他来。

    苏秦见许皋执意要自己去帮忙,知道以他的个性,如果不达到这个目标,不会轻易离去,苏秦也就答应了下来,他想尽快料理清楚这件事,以免干扰魏佳等人的平静生活。

    许皋见苏秦终于答应,十分高兴,他这才起身与苏秦一起离开书房。苏秦又携带了一些随身物品,出了书房门,向正屋的厅堂望了一眼,又做了一个挥手的手势,他希望魏佳和高妍能看见自己的动作,也算是和她俩再次打个招呼。

    苏秦和许皋等人出了院子,顺着小巷子向外走去,在巷口,苏秦发现一辆特别高大的马车停在那里,前面挽着六匹骏马,后面主辕和副辕各套着一匹更加健壮的良马。许皋说道:“苏先生快请上车,我们一同到我府第去。”

    许皋做了一个请苏秦登车的手势,苏秦也没客气,顺着垂下的步梯登上了马车。他心想:“看来许皋的马车是因为太过宽大,进不了小巷,所以才停在这里吧。看他这豪华奢侈的阵势,比那洛阳城里的周天子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进到马车里,苏秦发现车厢实在是宽敞得很,摆着四对几案,足以坐下十个人。车厢内壁镶金错银,锦绣环绕,色彩辉耀,极尽奢华之能事。

    两人坐下来后,许皋拍了拍车厢前门,车夫将马车徐徐赶动起来,坐在车里,乘者十分平稳,只有轻微的颠簸感,比之于一般的马车,这种颠簸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苏秦问许皋道:“不知许兄今晚设宴要招待什么人,好像特别隆重的样子。”

    许皋回答说:“是一位刚到洛阳城不久的高人,名叫文庆,人称之为“天师”,据说能随便地穿梭于过去、现在和未来,世人想向他问什么问题,要什么东西,都能满足,屡试不爽。洛阳城里的周天子和达官贵人都是他的门徒。”

    苏秦“哦”了一声,心说:“你许皋迷信的亏还没有吃够啊,怎么还相信这一套,什么穿梭古今,如果真能那样,历史上所有的一切还不都由他随意安排,那岂不是连黄帝、尧舜、大禹都不必有了。这等鬼话,简直就是十足的意淫,可世间偏偏有那愚蠢万分的甘为奴仆者,甚至包括天子和巨富,富贵无以复加,仍然要沉溺其中。可见人的生活质量与地位和钱财没有必然关系,而是与智慧紧密相关。”

    苏秦想到这里,但没有立即点破,他沉吟不语。许皋就接着说道:“我也是费了很多钱财,才把他邀请到的,陪同他的还有王宫中正得势的中书令吕通。”

    苏秦听人说过吕通,人们传言他和周天子姬扁关系暧昧。由于受到天子的宠幸,他简直就是天子的代言人,只要是疏通了他的关系,想从周天子那里得到什么就能得到什么。

    “可是许皋又想从吕通和那个名叫文庆的术士那里得到什么呢,为什么大费周折,非要请这两个人来府上呢。”苏秦不解,于是又问许皋道:“你请他们来有什么所求之事呢?我又能帮你做些什么?”

    许皋有些难为情,回道:“我这不是总也得不到一个子嗣吗,我想…。”

    他有些犹豫,但是又下了下决心,说道:“我想让天师带着我去见祖父和父亲,祭拜他们一番,求他们保佑我顺利得子。他们向我索要一万金,而且还说只能带我穿梭一回,生不生子的也不能保证。”

    苏秦暗骂文庆和吕通贪得无厌,也暗笑许皋的愚昧无知。但又一想:“那两个骗子可不是正要利用许皋的求子心理,鼓弄玄虚一番,带着他意淫一番,将他的万金轻松装入口袋里吗?”

    苏秦劝许皋道:“生不生子和人的身体状况有着密切的关系,你若想要生子,自己就得调理体魄,如能龙精虎猛,自然得子就不再话下。这等虚无缥缈的荒唐事,何必信以为真。”

    许皋被苏秦说得满脸通红,因为他自己确实总感觉在男女行房事时有心无力,可是他仍然不死心,想要祖宗保佑自己一举而得子。

    许皋忐忑地说道:“苏先生的话是有些道理,可是传说中龙入女怀、猛虎入梦皆能得子,我许皋说不定也会有相似的机缘。不过,他们要的价钱太高,我也不愿白白没得子就给他们拿走万金,所以有劳先生参详一下。”

    苏秦所阅书甚多,又有鬼谷师父的教诲,知道很多神奇出生的故事是为了神化人物而传说开来的。即便从一般常识上判断,没有男女之间的房事,哪里能怀孕而生子?
正文 第一百七十章 将计就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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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微微蹙眉,想了想,深觉许皋陷入迷信太深,他不如顺着他的思路,告诫他一番,说不定还能有些意外收获。苏秦装出懂行的样子,一本正经说道:“我倒是知道一些生子的诀窍,不知你想不想听?”

    许皋听到苏秦有诀窍让人生子,顿时心内狂喜,欠起了身子,一把拉住了苏秦的手,急切地说道:“我怎会不想听,先生有何妙法,快请告诉我吧。”

    苏秦一本正经地说道:“你若想要得到子嗣,应该斋戒七日,每日少吃膏粱珍鲜,多在府中花园里走走。然后选择你最喜欢的妻妾陪伴在身边。每半个月就如此斋戒一回,就可在两年内得子啦。”

    许皋将信将疑,说道:“人家斋戒的时候都不近女色,苏先生反而劝我将妻妾带在身边,是让我只看不碰的吧。那样多别扭啊。”

    苏秦心里发笑,知道许皋还真以为这是神秘的诀窍,他就是那么一个人,你越是将事情渲染的离奇,他越深信不疑。

    于是,苏秦又以肯定的口气说道:“别人的斋戒是不近女色,我说的生子斋戒却是与之相反,但行房事无妨。别人都不知道生子斋戒如此,所以才很难得子。”

    许皋点起头来,仿佛领悟到了生子斋戒的奥秘,苏秦又暗笑了几回。其实哪里有什么生子斋戒,不过是苏秦想出来让许皋尽可能生子的办法。因为不能保证他一定就能得子,所以苏秦还故意将时间拉长,说是两年之内不断去斋戒才有效果。

    许皋在得到“天师”施法之前,已经先意外听到了一个求子诀窍,高兴万分,路上乐得都合不拢嘴。

    马车到了许府,一路驱驰,直接就停在了听风阁下。苏秦出了车,就看到明鉴湖边的垂柳不停地飘落黄叶,小径上撒满落叶,澄黄灿烂,映衬着明鉴湖清澈透亮的湖水,一派爽心悦目的好风光。

    他见距离晚宴开始还有一段时间,就向许皋提出,自己要一个人在湖边走走,许皋正好也要到王宫去接天师文庆和中书吕通,所以就答应了苏秦的要求。

    苏秦于是就在湖边漫步起来,他信马由缰,走到哪里算哪里,累了就休息一下,见有景物很雅致,就到近前观看一番。如此闲适的心情,苏秦很久都没再享受到,好像只在几年前云梦山随师父学习时才有过。

    在明鉴湖的南岸,苏秦发现一处特别精巧的小院子,青灰色的生漆涂壁,素雅大方。苏秦很感兴趣,于是走到了院子门口,他发现院门并没有上锁,于是就推门进去,欣赏起雕刻在廊柱和屋檐上的各种花草的精美图案。

    他看了一会儿,正在入迷中,突然听到有人冲着自己喊了一声:“你是谁,为何擅入此地。”

    苏秦猛然一惊,回头看时,只见一个中等身材的老人站在院子里,冲着自己直瞪眼睛。苏秦连忙向他赔罪道:“我名叫苏秦,是许皋请来府上做客的,因无事在湖边散步,见这里建筑精美,才进来欣赏一下。万乞恕罪。”

    老人一听苏秦的名字,态度立刻和缓了下来,还露出了一丝笑意,说道:“原来是苏秦先生,我是许府的吴管家,吴景的父亲。我早听小儿说起你去年戳穿那伙骗子的故事,今日得见先生,老夫要当面道谢。”

    老人说着,抱拳躬身施礼。苏秦连忙还礼,自谦道:“岂敢承老先生之大礼,我也听许皋说起过吴管家,您是打理许府大大小小事情的一把好手,许家多亏您才兴盛至今。”

    吴管家却长叹了一声,说道:“老夫受先主人的托付,鞠躬尽瘁料理许家产业,可是我总有故去的那一天,那之后,就不知道小主人将这份家产几时折腾干净了。”

    苏秦听出了吴管家的伤感和无奈,就好心劝解了他几句。吴管家见苏秦是个明事理的人,是许皋朋友中难得的一位有正形的,于是就将苏秦延请到屋里,两人叙谈起来。

    吴管家给苏秦讲了许家很多过去的事情,从他那里,苏秦才知道,原来许家是从许皋祖父那一代才发家致富的,之前也是穷人,许皋祖父是洛阳城里顶尖的生意高手,又不辞劳苦,积累下了大笔的家产。

    到了许皋父亲这一代,继续苦心经营,最后竟成了洛阳城的首富。

    可惜,许皋的父亲老来得子,从小将许皋宠幸坏了,吃喝玩乐,变着法儿享受,许家的产业被花掉了不少,幸亏有吴管家等老家臣维系,才勉强维持到了今天的地步。

    吴管家说着说着,眼里竟然老泪盈眶。苏秦又连忙劝解一番。吴管家说道:“许皋爱胡闹,但人倒是不坏,心地也算良善,但愿他能收敛着点玩乐的欲念,花些心思在经营产业上,即便将来消耗家产,也够几辈子人吃穿用度的了。”

    苏秦被吴管家的忠心深深感动,心想:“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吴景尽管有些憨头憨脑,但忠诚方面,却与其父如出一辙。”

    苏秦又想到晚间的宴会:如果自己对所谓文庆天师的骗局不加以揭破,许皋一下子就要扔出去一万金,那可是相当可观的一笔财富,几乎可以轻松买下洛阳城二十间地段很好的商铺。

    苏秦有意再帮许皋一次,他对吴管家说:“不知您老今晚有没有空余时间,我想请您出面干一件事情,也是为了让你家小主人避免损失一万金。”

    吴管家听到损失万金,惊愕得嘴都大张着,他赶紧说道:“老夫当然有空了,只是不知是什么事情?”

    苏秦回道:“具体什么事,我现在还不方便告诉您,您晚饭后在这里等候就是了,时机一到,我亲自来这里接您。”

    吴管家从儿子那里知道苏秦所作所为后,对他就有了好感,今日深谈一回,更增添了信任,他说道:“那老夫就谨遵苏先生教诲,在这里等着便是,没有苏先生的指令,老夫绝不离开。”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一章 把持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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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冲着吴管家颔首,也称赞了他的忠心。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苏秦起身告辞,吴管家一直送到小院子的外面,看着苏秦走远才折返回去。

    苏秦见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于是就径直朝听风阁走去,果然到了听风阁外时,吴景已经等候在那里。

    他看到苏秦回来,迎了上来,对苏秦说道:“总算等到苏先生归来了,我家主人已经和两位客人在三楼等候多时,苏先生快请上楼吧。”

    苏秦看到吴景,想到:“将来何不让他去找吴管家呢,一来他熟悉道路,二来自己可以留在现场稳住文庆和吕通。苏秦于是嘱咐吴景,让他守候在二楼,过一会儿有事找他去办,吴景点头答应。

    苏秦在三楼出现时,发现宴会已经开始,许皋正在那里与两位客人推杯换盏,大厅两侧依然是清一色的美女在服侍,两间小厅堂里,那些花魁女宠正在那里嬉戏玩闹。

    苏秦心想:“这都快过去一年了,许皋仍然是那一套老调调,一点儿都没变。

    许皋起身迎接苏秦,苏秦看到了一个空着的几案,知道那是留给自己的坐席,径直走了过去,向许皋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客气。

    许皋给苏秦介绍了两位客人,苏秦向他们抱拳拱手,那两位都简傲地意思一下,脸上显出不屑之色。

    苏秦见那个文庆身材瘦小,脸部干枯无肉,像是一年都没吃上饭似的。那个吕通身材适中,五官倒是很端正,但脸色苍白,一双杏仁眼,露出少许奸险之色。

    苏秦见两人都很傲慢,他也不以为然,不动声色地坐在那里,静观他们的表演。

    许皋不停地向文庆和吕通劝酒,那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端起杯,很是不在意的模样。而且两个人有时也无视许皋的存在,自顾着交谈,不把许皋放在眼里。许皋很是尴尬,但是因为是上赶着巴结人家到家里来施法,所以也只能忍耐。

    为了打稍显沉闷的气氛,许皋招呼花魁女宠出来,开始了歌舞表演。十六个花魁女宠依然是跳着跳着,就坦胸露背,姿态撩人,苏秦冷眼看着两位客人,发觉吕通倒还能把持得住,那个天使文庆简直看呆了,他的口水都在滴答滴答地往下流,当女宠们到他身边热舞时,文庆的眼睛直往女宠的衣服里寻摸,恨不得整个人都钻进去。

    大概也是看到文庆的眼神太过露骨,吕通在一旁大声咳嗽了起来,文庆起初根本没有注意到吕通的咳嗽,吕通一气之下,狠狠地连咳了七、八声,文庆这才注意到吕通的动静,他赶快收敛了一些。

    一曲歌舞结束之后,女宠们分成了四组,纷纷围拢到客人左右,劝宾客饮酒。苏秦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仍然不随便饮酒,他再次以身体不适屡次加以拒绝。那个文庆显然最是把持不住的人,他大口地与女宠们对饮,侍女们不停地给他筛满酒杯,他则不停地喝着。

    吕通看着文庆的行为,很为他担心,但他自己的身边也陪着四个花魁女宠,一人一杯地与他调笑饮酒,又用柔软的身体在吕通的身上蹭来蹭去,吕通也架不住如此香艳的劝酒方式,喝了很多杯后,再也顾上去去管文庆。

    纵饮了一番之后,许皋又带着花魁女宠们热舞,文庆和吕通看着许皋的双手游走在女宠们的腰身、臀部、胸部,甚至是私处,又是亲吻又是相抚,极尽放荡之态,他俩哪里还能按捺得住,纷纷站起身来,加入了热舞的女宠之中。

    那些女宠为了取悦于客人,不断地挑逗他们,他们更是心花怒放,完全沉浸在淫乐放纵之中。

    一通艳舞后,众人再次归坐,大家又是纵酒狂欢,文庆和吕通已经完全陷入了狂放状态,将杯中之酒就当作凉水一般咕嘟咕嘟地饮个没完,后来他的舌头都不直了,说话都不太利索。

    许皋三番五次邀请大家热舞,文庆和吕通又一次加入人群狂欢。这时,从来不参与的苏秦也站起了身,走到了艳舞的众人中,有几个花魁女宠迎了上来,将身子贴着苏秦,露着几近赤裸的胸部,眼神挑逗地望着苏秦。

    苏秦也装一下样子,向女宠们努努嘴唇,作势要亲吻,然而到了实质的相吻,他又赶快避开。苏秦脚步移动,慢慢地靠近了许皋,他冲着许皋面前的女宠做出邀请的手势,那个女宠要扑倒苏秦怀里,苏秦却将她拉住,放到一边,趁机到了许皋的面前。

    苏秦向许皋说道:“你不是邀请天师施法吗,回去后赶快开始吧。”然后,他就又移动到别处去舞,后来又渐渐淡出了人群,回到了自己的坐席上。

    许皋听见了苏秦的嘱咐,在歌舞结束后,他就邀请文庆道:“许皋素闻天师法力高强,能带领人穿梭到过去,今日特意邀请你来到府上,正想让天师施法,帮助我回到过去,见一见我的祖父和父亲,我愿以重金酬谢天师。”

    文庆正想着如何与身边的美女调情呢,突然听到许皋的要求,才又想起今晚前来许府的目的。他转头看看吕通,想征询吕通的意见,可是吕通自己也有些迷糊,未置可否。

    文庆硬着头皮答应下来,他起身到自己携带的包袱那里,取出了施法用的道具,有木制的黑漆宝剑,画着龙凤的红黄彩衣,还有小铜鼎、小铜壶等等。

    吕通刚才有些迷糊,见到文庆去取施法的道具,才醒悟过来,他示意文庆将道具放回去,可文庆背对着吕通,根本没看见。

    他二人之间的小伎俩,全部落入了苏秦的眼帘,苏秦心想:“看你二人今晚如何能演得好,定叫你们原形毕露。”

    文庆让许皋指挥侍女拖过了一个几案,将铜鼎等安放在几案上,然后,他穿起彩衣,手执木剑,绕着铜鼎快步疾行起来,还在铜鼎前手舞足蹈一番,口中还一直念念有词。
正文 第一百七十二章 出丑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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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皋和女宠们看着文庆的怪异动作,听到他神秘的咒语,不禁都严肃起来,紧张地观看他下一步的言行。

    苏秦看了,心中暗笑:“这套把戏,还不如桂霜人祭神时那套动作有味道呢,大概也是从某个边地的民族看来的,然而人家那是虔诚的,文庆纯属乱奔乱跳,完全没有章法可循。”

    文庆乱动作了一会儿,然后,他突然之间停了下来,在那里一动不动,认真观看的许皋和女宠们更是紧张起来,不知随即会有什么样的事情发生。

    文庆猛然又身体抖动,睁大了眼睛,向着许皋开口说道:“皋儿,为父想你好苦啊。”

    许皋一听,正是当年父亲的声调,吓得魂飞魄散,他连忙拜伏在地,说道:“父亲大人在上,儿子有礼了。”

    文庆又说道:“你个不孝的子孙,到,到现在竟然仍生不出子嗣来,你,你想让我们许家绝后啊。”

    许皋毕恭毕敬地答道:“儿子岂敢,我日思夜想的正是要一个儿子,继承我们许家的血脉,可是总也实现不了,所以才请来了天师,求他让我见您一面,请求祖先赐福,好让我生出子嗣来。”

    文庆说道:“原来如此啊,难,难得你还想到请求祖先赐福,那你就快随为父去见一下你的祖,祖父吧。”

    许皋想着文庆果然有办法,竟然能让自己见到死去的父亲,只是,听今天父亲的语气倒是相似,但怎么有些说话不利索?”他还真没想过,其实那是因为文庆饮了很多酒,舌头捋不直了的缘故。

    接着文庆有开始以许皋祖父的口气说话,那个调调也像极了许皋的祖父,许皋到此时,已经对文庆的穿梭之术深信不疑了,真的以为自己回到了过去。

    苏秦见闹剧紧锣密鼓地上演,他赶快走到二楼,找到了吴景,让他速速去找自己父亲前来,不得有误。

    苏秦吩咐吴景去找吴管家,自己在三楼的楼梯口等着他们的到来,他一边注视着楼上的表演,一边又看看楼下的动静,心里有些起急。

    不到一刻钟时间,吴管家就气喘吁吁地赶来了,看得出他路上是小跑来着,大概也是心急少主人被骗了钱财。

    苏秦再看了一下三楼的表演,此时文庆一人分饰两个角色,一会儿是许皋的父亲,一会儿又是许皋的祖父,忙得不可开交,而许皋竟然真得以为自己穿梭到了过去,恭恭敬敬地聆听着文庆以他祖父和父亲口吻的训斥。

    苏秦简单地交代吴管家,让他随自己出去,考校文庆一番,让他露出马脚。吴管家早听苏秦说起那个骗子,早想收拾此人,此时压住火气,随苏秦走上前去。

    苏秦到了文庆近前,故意大声说道:“许老爷子,你看我给你带谁来了。”吴管家紧走几步,到了文庆面前,逼视着文庆。文庆心中吃惊,愣愣地看着突如其来的吴管家。

    吴管家说道:“老主人,你不认识我啦,我从小在府上长大,与你相熟了五十多年,你怎么连我都不认识了呢?”

    文庆嗫嚅着、尴尬着,站在那里不知该怎么办,他又转头去找吕通,而吕通也没料到事情竟然起来这么大的变化,也无计可施,他低头不语,任由文庆去处理。

    吴管家看着眼前瘦小的文庆,心中骂道:“你个死骗子,看你洋相出到几时。”他故意又带着诱导的味道问道:“哎呀,老主人,记不记得那年许皋出生,可把你高兴坏了,特意建了这听风阁庆祝。”

    文庆一听,觉得这话里面本身不就有答案嘛,于是顺杆子说道:“噢,我想起来了,是啊,那时我多高兴啊,可惜这个不孝子现在也没有个子嗣,真叫我担忧啊,”

    许皋一听,气坏了,心说:“这听风阁我出生前十年就已经建成了,哪里是为我出生特意建的呀,这不胡说八道吗。”

    吴管家又向文庆说道:“想想当年你和夫人多恩爱啊,中年又得了一个儿子,真是有福之人。唉,可惜老天没长眼,竟让夫人先你而去了。”

    吴管家说着,还装出一副伤心的表情来。文庆听后,看看吴管家逼真的表演,心说:“这不也有机可趁吗?这个老糊涂,究竟是谁呀,以为真的许父归来,要来与我见面,害得我紧张一通,原来是有惊无险。”

    文庆也装出了无限伤心的神情,说道:“是啊,真是可惜,好景不长,她竟然撒手人寰,弃我父子而去,留下我好生孤单。”

    许皋听到这里,再也按捺不住,他上前一把揪住了文庆的胸口,大骂道:“你这个大骗子、滥骗子,什么得子建听风阁,什么夫人早逝,没一样是对的,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许皋说着,冲上去照着文庆的脸就是一拳,文庆哪里料到许皋会发作起来,他还以为一切都大大地顺利呢。他紧躲快躲,脸上还是被许皋重打一拳,立刻眼冒金星。

    文庆这时再也装不出来了,他恢复了自己本来的声调,大喊道:“你为什么打我,为什么打我,不是好好的吗,怎么突然要打人。”

    许皋骂道:“你连吴管家都不认识,说起家事来,句句皆错,你不是骗子是什么,是骗子就该揍,我还嫌打得不痛快呢。”他说着,又举起了拳头照着文庆一顿狠揍,打得他鬼哭狼嚎的。

    那些花魁女宠和一群侍女起初也被突然的变故惊呆了,但后来就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忍不住吃吃地笑了起来。

    苏秦见许皋终于醒悟过来,很为他高兴,他忽然想起了吕通,看看刚才吕通所在的坐席,已经空无一人。观察一下其他地方,也没发现他的踪影,苏秦连忙要下楼去找。

    吴景在楼梯口,见苏秦下楼,就问他要干什么去。苏秦说是去找吕通,吴景摇了摇头,说道:“刚才小主人跳起来揍人时,他就赶快跑掉了,现在可能已经走远。”

    苏秦深悔自己仍然虑事未周,结果还是跑掉了一个。如果将吕通一同留住,羞辱一番,那才解气。

    许皋把文庆一顿暴打,文庆才说出了事情的真相。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三章 谜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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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文庆本来只是会模仿人说话的小混混,吕通出使齐国时,发现了他的这门绝技,于是就把他带回到洛阳城,给他置办了行头,伪装成“天师”,骗那些洛阳城中达官贵人和富贵人家的钱财。

    由于此时正流行这种所谓的穿梭之术,所以,几乎每次都能成功,赚了个盆满钵满。

    他每次行骗前,都要把所骗之人的家底儿了解一番,尤其是打听人家故去的先人的说话语气,文庆有模仿的特技,所以,他一旦施法开口,都把所骗之人唬住,他自己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大肆索要钱财。

    这次来许家行骗,他本来也是做足了功课的,他们知道许家是洛阳首富,可以骗取一万金以上,所以为了逼真,连许皋祖父说话的方式都打听清楚了,就是要让许皋深深陷入局中。

    可是却没料到苏秦以真人考校文庆,吴管家又故意诱导他说错家事,彻底露出了马脚。

    许皋明白了事情的真相,长叹一声,深深悔恨道:“我真是糊涂,竟然相信这帮骗子那么多年,罪该万死,从此后,我再也不信这一套鬼把戏,好好地做我的生意吧。”

    吴管家上前拉住了许皋的手,说道:“这样才好,这样才好啊。只要你能回头,许家的生意就有希望了。”

    许皋转身抱着吴管家,悔恨加上感动,一时痛哭流涕。文庆见许皋放开了他的胸口,赶紧想溜走,苏秦将胯下的青霜剑一抽,横在了文庆的脖子上,文庆吓得魂飞胆丧,一动不动地呆在那里。

    许皋转过头来,看着苏秦,问道:“苏先生,你说我们该如何处置这个可恶的骗子?”

    苏秦说道:“这等骗子是很可恨,但罪不至死,然而不惩罚他一下又难保以后不去行骗,不知又有多少人栽在他们的手中。”

    文庆听苏秦的话里的意思是要饶自己一命,心头放松了一些。苏秦又向他说道:“你说你有绝技,究竟你的舌头和我们常人有什么不同,我倒要看看。来,伸出舌头来,给大家瞧瞧吧。”

    文庆以为苏秦真的是出于好奇想看个究竟,就好不犹豫地伸出了自己的舌头。哪知苏秦看舌头是假,他抬起青霜剑一撩,将文庆的舌头削了一小块下来。文庆感觉舌头一凉,过了一小会儿才感觉到疼痛,捂着嘴直叫唤。

    苏秦骂道:“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再骗人,我这算是轻的,恐怕下次你的小命也保不住了。还不快滚!”

    文庆捂着嘴,赶紧一溜烟儿地下楼逃掉了。苏秦将青霜剑又收回到剑鞘内,长长叹息一声,他是感慨这乱世之中,人们太过迷信,各种骗术横行,真是令人防不胜防。

    许皋感激地看着苏秦,说道:“我知道苏先生一定能帮我搞定今晚的事情,事实果然如此,苏先生真是我的贵人,若非先生,我许皋仍然被那些人一骗再骗,至今仍然执迷不悟。”

    许皋说着,当着众人的面又拜伏在地,连声称谢,吴管家和儿子吴景也随即跪倒在地,拜谢苏秦,他俩一方面是感谢苏秦让他们的小主人醒悟,另一方面也是主家跪倒,他们也要随着行礼。

    苏秦看着拜伏在地的许皋,心知自己一人搀扶不起他来,所以也干脆不去扶他,只是口中说道:“许兄快快免礼,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情,何必如此多礼,赶紧起来吧。”

    这一回,许皋自己主动站起了身,然后他说道:“我承蒙苏先生厚爱,不仅指点迷津,还屡次搭救于我,心中深深感念先生恩德。我许皋愚钝,不知如何报答先生一二,只要先生有所要求,请告诉我许皋,我定会全力以赴、竭尽所能去做。”

    苏秦哈哈一笑,说道:“我哪里是图许兄报答才帮你,只是机缘凑巧罢了。你如果想要报答我,莫不如明天就开始实行那生子的斋戒之法,也好早生贵子。”

    许皋说道:“这个倒也不难,我一定明日就行生子的斋戒。先生放心。”

    苏秦继续说道:“你府上养了那么多妻妾,料你也忙不过来,不如将那些你不是很喜欢的小妾,给些钱财,打发走算了。妻妾多了,也容易惹出事端,你说是吧?”

    许皋深深地点了点头,说道:“是啊,众人皆以为妻妾多有艳福,其实哪里知道其中的烦恼。苏先生所言极是,我明天就着手去办,府上今后只留百余妻妾即可,剩下的都给足生活费,送到府外去。”

    苏秦心想:“留下百余妻妾也仍然显得太多啊。”但是因为是许皋的家事,人家已经听了自己的一分劝,就不便继续再没完没了地要求他。苏秦也就不说什么了。

    吴管家在一旁听到许皋要遣散大部分的妻妾,十分高兴。可是听了所谓的“生子斋戒”,又有些纳闷,就问道:“什么生子斋戒,我怎么没听说过呀。”

    许皋正要开口告诉吴管家,苏秦忙伸手到嘴唇,示意他要保密,许皋将话生生地收住了。苏秦笑道:“这等妙法,还是不外传的为好,吴管家您就别再追问啦。”

    吴管家将信将疑,见苏秦和许皋二人谁都不讲,他也不便再追问下去。他见事情已了结,就转身告辞,带着儿子回自己的小院去了。

    苏秦也要告辞回家,许皋却坚决不让,他一定要苏秦留在许府,盘桓几天,自己也好向苏秦时时求教一下。苏秦推辞再三,许皋坚持再三,两人一直僵持不下。

    苏秦实在拗不过许皋,他又担心自己回去了,许皋再次登门请求入府,惊扰了小院里人们平静的生活。所以最后还是无奈地表示同意,留了下来。

    许皋要给苏秦安排到更奢华的地方住宿,苏秦坚决推辞,他说道:“这听风阁就很好,气息畅通,风景又美,是个十分宜人的居所。”

    许皋说道:“既然先生这么喜欢这里,那就听从先生的意见。”

    他说着,又表情神秘地向苏秦低语道:“我这些花魁女宠,本来也并非妻妾,不知先生有没有看上眼的,你随便享用。我知道先生寡居多年,正好可以出一出火,调理一下身体。”
正文 第一百七十四章 有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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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听了许皋的送来花魁女宠“出火”的话,他言语倒没什么大错,可是言语粗鄙,苏秦都不觉得脸红了起来。

    苏秦正经地说道:“男女之事我自有分寸,就不劳许兄挂念了。那些花魁女宠还是许兄带走吧。”

    许皋却依然不甘心,说道:“如果苏先生觉得这些花魁女宠都看不上眼,我改日再给你寻几个更好的女子来。人生苦短,何必如此克制,长久以往,就会阴阳失调,身体说不定也受影响。”

    苏秦心说:“你哪来的这套道理,振振有词,好像很懂的样子,你自己还急于生子,求神拜鬼地折腾呢,反倒担心起我来了。”

    苏秦心里这么想,但也懒得与许皋辩解,就摆了摆手,哈哈一笑,示意许皋还是别多事了。

    当夜,苏秦就宿于听风阁二楼的临近明鉴湖的房间,推开窗户,看见月光如洗,投影于明净的湖水中,水光天色融为一体,不禁神清气爽。

    苏秦看着外面的风景,心中感慨人生的短促,好景瞬时就远逝。时光荏苒,而自己却依旧一事无成,不禁又有些伤感。

    他和张仪师弟约定一年之后各自复出,现在眼看只剩两个多月的时间,到时自己又该首先到哪里?这仍然是个未定之数,目前还看不太清楚。

    苏秦思前想后,就感觉困意皆无。他披衣出门,想到湖边走走。打开房门,刚刚出去,就看到二楼有五个房间依次打开了门,苏秦纳闷:“什么人还住在这里?”

    他继续往前走时,从那些房间里出来了七、八个穿着贴身亵衣的妙龄女子,原来都是刚才的那些花魁女宠,苏秦也叫不上名字来。苏秦吓了一跳,就问最近一个房间里的女宠:“你们怎么会住在这里呢?”

    那个女宠款款动了动腰身,脉脉含情看着苏秦,说道:“我们是听命于许主家的安排,专门来服侍先生的,不知先生你要到哪里去呀?”

    苏秦笑了笑,心说:“这许皋真是不了解自己,一个劲儿地把自己往男女房事上想,殊不知自己此时所想却是人生的事业。”

    苏秦向女宠说道:“我睡不着觉,要到湖边走走,你们赶快睡觉吧,我没有什么需要的。”

    他说着就向外径直走去,那些花魁女宠却不听苏秦的劝告,她们见苏秦往外走,一个个地也披上了衣衫,随着苏秦一同往明鉴湖边而来。苏秦苦笑了一声,心想:“许皋这是怎么向这些女子吩咐的,搞得她们如影随形地跟着自己。”

    苏秦踏着落叶,沿着湖边的小径往前走去,身边那些女宠们也随着他一起漫步向前。

    苏秦发觉自己总是沉默不语也不是个好办法,于是就找些话题和她们闲聊几句。他本来还要想想心事的,却因为闲聊而顾不上再多想。

    从闲聊中,苏秦才知道许皋留下了十六花魁中他认为特出的八个人,每人答应给他们十金,让她们随时随地服侍苏秦。因此,这些花魁女宠才如此殷勤献宠。

    苏秦心想:“钱财真是个好东西,总能买到各种想要的东西或服务,但是钱财毕竟也有局限,买不来真情和幸福,这些花魁女宠陪着自己,又有几人心甘情愿,如此还有什么兴味。”

    苏秦还得知花魁女宠到了二十岁就要出府,或者有人转为许府的小妾。因为她们前途未卜,所以也就更是想多攒一些钱财,将来也好富富裕裕地过下半辈子。

    越了解内情,苏秦越对于她们加深了理解和同情。

    苏秦携着八个花魁女宠在湖边散步一圈,那些女宠们慢慢地也就不再和苏秦生分,她们彼此开着玩笑,嬉戏打闹,苏秦也不以为忤。

    这样,边走边聊,边走边闹,不知不觉又回到了听风阁。苏秦向女宠们摆了摆手,以示作别,自己回到房间歇息。那些女宠们见苏秦没有兴致与她们勾连,也就乐得清闲,回到各自住处睡觉去了。

    苏秦在许府又停留了两日,许皋每天都过来探望一番,聊聊闲话。后来,苏秦实在住不安了,就郑重地向许皋说明自己还有重任,要回去抓紧时间教育子女和整理书简,以便他日再游历天下,图谋一番事业。

    许皋虽然理解不了苏秦所说之事的重要性,但既然苏秦已经如此直截了当,他也不能强留苏秦,许皋就亲自将苏秦送回到所居的小院。

    苏秦回去后,又过上了以往的清静生活,心里十分满意。不知不觉就又过了两个月左右。有一天上午,苏秦正在检查孩子们的功课,小院里又来了许府上的人,那人正是吴景。

    苏秦问他何事,他不说明,只是强调他家主人吩咐,务必请苏秦前去一趟,见面便知何事。苏秦带着一肚子的疑问,跟随吴景来到了许府。

    门房派人前去通禀许皋,不一会儿,许皋就健步来到府门口迎接,苏秦一看许皋的气色,明显比先前好得多,很为他高兴。

    两人来到了听风阁,他们到三楼厅堂中坐下,侍女们就上来布置酒菜。苏秦见许皋没再安排他府上的花魁女宠来附庸风雅,很是满意。

    许皋敬了苏秦一杯酒后,带着满脸的神秘让苏秦猜猜他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告知。苏秦摇了摇头,表示猜不出来。

    许皋不无得意地说道:“我府上有三个妻妾先后怀孕了,我就不信这回生不出个儿子来。苏先生的生子斋戒真的很好,没想到如此灵验。这次三个里面如果没有儿子,我就不信下次还没有。”

    许皋说着,哈哈大笑了起来。苏秦心想:“什么生子斋戒,不过是让你节制饮食,养精蓄锐而已。”但他也不点破,故意给许皋留个悬念。

    许皋接着又说道:“苏先生志在四方,我许皋实在帮不上什么忙,送你几个女人吧,你又看不上眼。我思前想后,决定把吴景派给你,让他带着三千金追随在你身边,给你当个贴身的随从,安排生活起居,他尽管有些愚笨,但是忠心耿耿,办事一点也不打折扣。”

    苏秦问道:“那他自己愿意吗。我看还是不要强求于人吧。”
正文 第一百七十五章 意外获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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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皋语气肯定地回答道:“只要我交代他的,吴景就一定听我的,苏先生放心,我深受先生大恩大德,实在过意不去,你就听我一回吧,也让许皋能安心一些。”

    苏秦听了许皋所言,知道他确实是发自真心,如果自己再拒绝,显得不近人情,苏秦于是就答应了许皋。他们又约定十天以后,许皋派吴景赶着马车去接苏秦,然后他们一起上路。

    苏秦与许皋饮酒闲聊了一个多时辰,他起身告辞,许皋知他有事要忙,也未多挽留,他让吴景驾着马车送苏秦回家。

    苏秦的马车刚到巷子口,就发觉一个老人正步履蹒跚地往巷子深处走,因为巷子较窄,马车被老人阻挡,过不去了,只能跟在老人的身后慢慢向前。

    苏秦发现马车的速度慢下来了,有些奇怪,掀开车帘向外观瞧,看到那个老人,他大吃一惊。那个老人正是自己的父亲。

    苏秦急忙命吴景将马车停了下来,自己一步就跳下马车,赶到苏父的面前,搀扶着他,心疼地说道:“您怎么来也不预先告诉我们一声,我们也好去接您一趟啊。瞧把您给累得。”

    苏父赶了半天的路,确实身体有些吃不消,他看着苏秦,喘匀了气息。说道:“你们这一去就是几个月,我总也见不到你们,想孙子,也想儿子,老早就计划来看看你们,可是这身体不做主,总也不敢随便出来走动。”

    苏秦一听,心里愧疚万分,自从上次负气从家里搬出来住后,他一共也才回去苏家大院三、四趟,主要是逢年过节时探望一下父亲,每次停留的时间又特别短。自从上次端午节回去一次以后,直到现在还再没回去过。

    苏秦连忙给父亲赔罪,请他原谅自己和一双儿女没有尽孝,让老人牵挂,甚是不该。

    苏父说道:“别往心里去了,你们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我能明白这个道理,岂能拉你们的后腿。我这次来还有一件特别重要的事情。”

    苏秦很是惊奇,他“哦”了一声,连忙问苏父道:“不知是什么事情如此紧要,让您老人家亲自出来跑一趟?”

    苏父神色顿时变得很恭敬和虔诚,说道:“当今周天子上午派人到我家来,宣你入王宫觐见。也不知天子有什么急事?”

    苏父喘了口气,继续说:“我说你住在他处,宣旨的使者命我火速找到你,让你即刻进宫。我这才拼着这把老骨头出来,给你报信儿。”

    苏秦听父亲说周天子竟然要自己觐见,感到很是奇怪,自己与他没有什么交道,他见自己所为何事,难道是自己在外面的一点虚名让他发生了兴趣,想听听自己对于天下大势的分析吗?

    苏秦想到这里,心中有些得意,觉得自己的努力总算有了小小的收获。心想:“如果能说服周天子采取联合东部诸侯的策略,对于周室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也能确保周室几十年的平安。”

    苏秦于是就把父亲送到自己的住处,让他看看两个孙儿,与亲人们团聚一下。然后,苏秦就急着从住处出来,他对送自己归来的吴景吩咐道:“我要去王宫一趟,你就送我一趟吧。”

    吴景出来时,许皋已经向他简单宣布了要他追随和服务于苏秦的指令,所以他也依从主人的嘱咐,听命于苏秦。两人于是乘着马车向周王宫进发。

    周王宫因为营建时代久远,显得有些窄小和破旧,周天子有心扩建,但王室生存都难,哪里有浮财用于王宫的营建。所以,周天子的宫殿比之于秦国国君的咸阳宫,规模仅是人家的二分之一。

    苏秦来到了王宫前,想了一想,决定走王宫的后门,因为宫殿的前门一般都是举行朝会和典礼才使用,平日里的觐见走后门较为合适。

    吴景把马车赶到了王宫的北面,隔着护城河,他将马车停了下来,剩下的几十丈道路都有王宫侍卫把守,需要苏秦步行前去通关。

    苏秦因为对能否当日见到周天子没有把握,所以,他就嘱咐吴景在外面等候一下自己,有可能他很快就会从王宫中出来,到时还要麻烦吴景再把自己送回到家。

    苏秦将吴景留在护城河外等候,自己下车一个人朝着王宫的后门走去。他刚要上护城河的吊桥,就被王宫侍卫给拦了下来。苏秦手头又没有王宫的通行令牌,也没有王宫里的人带领,所以就只能依靠三寸不烂之舌一个劲儿地解释。

    侍卫起初根本不理睬苏秦,他们冷漠地站在那里,听着苏秦的话语,没有什么反应。吴景见苏秦在那里费尽口舌都没人搭理,他想起了主人许皋常说的一句话:“有钱能使鬼推磨”。吴景想这件事也简单,不就送给侍卫一点好处就行了吗!

    吴景见苏秦尴尬地站在吊桥外,他于是拿出了一串钱,将马车栓在护城河边的垂柳树上,冲着吊桥走了过去。吴景将钱递给了苏秦,并向他使了个眼色。苏秦立刻明白了,他接过钱串子,用袍袖挡着,将它放到了侍卫的手中。

    侍卫这回总算明白了苏秦的心意,他们让苏秦通过吊桥,在北门外等候,然后一个侍卫从侧门进到宫里,去向上面通风报信。

    过了足足有半个时辰,从宫里出来一个宦官,他头戴方形冠,手执一篇竹令牌,对苏秦喊道:“天子宣苏秦进宫见驾,苏秦即刻随我前往。”

    苏秦见那个宦官眼睛始终往上瞧,头抬得老高,对自己都没正眼看一下,觉得王宫的宦官也太过傲慢,太过装腔作势。

    苏秦心里觉得他们好笑,表面上他却不动声色,随着那个趾高气扬的宦官进入了王宫。吴景看着苏秦进了宫,这才放心地回到马车上,继续在那里等候。

    苏秦看到入宫之后,看到有一条一丈多宽的廊道笔直地通往南面,廊道两侧是御花园,一些百年的老树根深叶茂,树枝婆娑。几处菊花开得仍然很艳丽,御花园虽然不是很阔大,但也十分精巧。
正文 第一百七十六章 直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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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七十七章 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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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觉得奇怪,怀着小心他到床榻前,慢慢地掀开了床幔的一角,想察看个究竟。

    他刚一掀动床幔,突然从里面坐起一个年轻女人来,她披头散发,浑身赤裸,双手抱着胸前丰满的双乳,身上连亵衣都不穿,她望着苏秦,嘴里发出而来尖利而惊恐的叫声。

    苏秦突遇剧烈变化,被吓得愣在了当地,根本反应不过来。

    就在他发愣的时候,从屋外冲进了十多个宫廷侍卫,他们口中喊着:“有淫贼闯入内室奸淫宫女了,快快将他拿下。”

    随着叫喊声,他们三下五除二就将苏秦给绑了起来,推出了内室。

    床榻上的女子也胡乱地穿了外衣,随着众人跑了出来,她衣衫凌乱,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事情的发生太过仓促,再加上那一刻惊见裸女,她肉身上纤毫毕现的,满目“春色”,苏秦心惊肉跳的,所以至始至终,他竟然没意识到要反抗,听凭侍卫们捉拿了自己。

    苏秦入宫时,因王宫内不得携带尺寸兵刃,将身上的兵器全部留下。他即便反抗,也难逃那么多侍卫的贴身肉搏。

    苏秦茫然失措地站在院落中,看着周围人的动静,到现在仍不明白事情究竟是因为什么到了这般地步。

    这时,从东侧的寝室中走出了三个人,他们哈哈大笑,满面幸灾乐祸的表情。苏秦定睛一看,发现是吕通和公孙延、陈稹他们一伙人。

    吕通指着苏秦骂道:“当日在许皋家里,瞧把你给狂的,好像上天派下来专门解救迷途者的圣人。你也没料到会有今天吧。”

    吕通说着,冲着苏秦就是一个嘴巴,下手很重,打得苏秦嘴角流出鲜血。

    公孙延也上前几步,狂笑了几声后,他得意地说道:“你根本料不到在这里见到我公孙延吧。实话告诉你,我正是秦国的使臣,和天子密谋下一步的合作计划。”

    公孙衍圆瞪双眼,叫骂说:“我叫你不知死活地乱讲,还劝周天子断绝与秦国的关系,你知道我们之间有什么秘密吗?你个无知小儿,屡次坏我大事,现在你的死期到了。”

    如果不是在周天子的地盘,以公孙延对苏秦的过节,恐怕他早已对苏秦动手了,但这毕竟不是秦国,他还是要尊重周王室,得由周天子亲自下令处置苏秦。

    陈稹倒是没有谩骂苏秦,也没到苏秦近前羞辱于他,只是撇了撇嘴,对苏秦流露出不屑的神色,嘟囔了一句:“唉,这等无耻小人,竟然淫乱公室,真是罪有应得。”

    苏秦听罢他们的辱骂,才彻底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他自己把事情想得太简单、太乐观了,一心以为是周天子求教于他。殊不知这根本就是一个圈套,周天子不过是眼前这些仇敌的道具。

    什么宣他入宫帮助周天子分析天下大势,什么为周王室出谋献策,原来都是无稽之谈,周天子压根儿就没想听他说,什么听取合纵连横之策,不过是听信于吕通、公孙延等人,把他宣入宫中作弄和陷害于他!

    可笑那个周天子姬扁,此时还要撇清此事与自己的关联,干脆躲避到一旁,任由吕通等人给苏秦捏造了一个淫乱公室的罪名将他捉拿住。

    苏秦现在已经落入到仇人手中,成了任人宰割的鱼肉,他长叹一声,深深悔恨自己的幼稚和天真。

    他在当初发现周天子神色异样时,就应该果断停下话语,或者讲一些周天子喜欢听的言辞,那样即便吕通等人已有预谋,事情也不可能完全按照他们的料想发展。

    可叹的是自己不仅入宫前无限信任周天子,犯下了头脑简单的大错;入得宫来,看到形势的发展不利于自己,也没有警醒起来;仍然先入为主地认为周天子求教于己,这也完全违背了顺势而为的根本原则。

    苏秦回想着自己的一步步犯错,内心极度地懊悔,暗骂自己真是愚蠢,空自寒窗苦读,遇到了真实的情况,竟一点都没用到所习得的东西。

    今日落到了三个仇人之手,恐怕是凶多吉少,很难再有翻身的机会了。

    公孙延向吕通建议道:“我们干脆将他推出去,就地杀掉他算了,以免留下祸患。”

    吕通斜着眼看了看公孙延,发觉他比自己还痛恨苏秦,比自己还着急处死苏秦,心里不由得有些抵触。

    他心说:“你以为这是在你秦国啊,你想让谁死就让谁死,我偏不听你的,你又能怎样?”

    想到这里,吕通冷冷地回答公孙延道:“我们周朝有自己的王法,怎么能不经定罪,随便就处死人呢。”

    吕通故意抵触公孙延,说道:“我看不如先把他打入天牢,过两天由周朝的司寇给他定个死罪,然后处死不迟。”

    公孙延见吕通不听自己的建议,很是着急,他唯恐夜长梦多。

    所以他加重语气说道:“我国君上与苏秦有深仇大恨,他当年劫持我国君上,又剑伤君上,我国君上巴不得立刻处死他,恐怕你们也要考虑一下我们秦国的意见吧。”

    吕通本来就不满公孙延的做派,此时又听他以秦君嬴驷来压人,心想:“你秦国纵使再强大,不也离我们还有千里之遥呢,竟然到洛阳周王室来指手画脚。”

    他打定主意,想到:“我不给你一点颜色瞧瞧,你还以为我们都是俯首听命的奴才呢!”

    吕通重重地哼了一声,语气严肃地说道:“秦君再有深仇大恨要报,他也得遵守周朝的法令吧,毕竟他仍是周朝的臣子。你们公然到周王室的宫中强报你秦国的私仇,还把周天子放在眼里吗!”

    吕通本就是一个自命聪明之人,此刻他揭穿公孙延老底,说道:“你口口声声说是秦君要报仇,我看是你公报私仇的成分更多一些吧。即便是那秦君,来到洛阳城也遵守周朝的规章制度,何况你一个秦国的使臣。”

    吕通说完回绝公孙延的气话,鼻子里再次重重地哼了一声,然后冷眼地看着公孙延的反应。
正文 第一百七十八章 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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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孙延气急败坏,但又无计可施,他用手指着吕通,想骂他几句,但又忍了下来,心想:“我暂且忍你一下吧,别搞得关系僵了,连苏秦下狱的事都不干了,那可得不偿失。”

    陈稹见公孙延与吕通起了争执,意欲劝解一番,但想了一想,又识趣地作罢了。

    他从第一眼对苏秦就没什么好印象,三年前在曲沃城,初见苏秦,觉得他巧舌如簧,愣是让哥哥陈需连自己这个堂弟的意见都不听。

    打那时起陈稹就不满苏秦,也连带着对兄长陈需产生了怨气。后来陈需做了魏国的国相,却迟迟没有重用陈稹,他一气之下就转投了楚国,做了一个官秩上品的大夫。

    去年陈稹出使秦国,遇上了公孙延后,气味相投,两个人就成了好朋友,所以,这次公孙延出使周王室,陈稹也跟来长长见识。

    现在,苏秦落入了好友公孙延之手,看来有性命之忧,陈稹打心里幸灾乐祸,他乐得苏秦有此下场。

    不过,他和苏秦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因此没必要火上浇油。见帮着谁都不合适,陈稹干脆就冷眼旁观,一言不发。

    吕通瞧着公孙延,发觉他被自己驳斥得无话可回,心中得意洋洋:“你公孙延还不得听我的,在洛阳,还是我吕通说话算数,哪里能轮得上你公孙延了?”

    吕通眼珠一转,又有了一个新的主意,他想:“你公孙延着急处死苏秦,我何必当你的工具,实现你的愿望。此人和洛阳首富许皋的关系颇为密切,上次破坏了我的发财大计,这回正可以利用苏秦挽回损失。”

    他晃着脑袋,心生一个恶计:“如果以苏秦淫乱公室之罪要挟许皋,让他拿钱赎人,不给千金以上,就绝不放人。那许皋真的不给赎金,自己再杀掉苏秦,给公孙延一个人情也不晚。”

    吕通觉得新主意很是绝妙,不杀苏秦也能得利,杀掉苏秦也能得利,搞他个待价而沽,获取最大利益,真是聪明绝顶!他想到这里,不禁乐呵了起来。

    公孙延看着吕通呵呵直笑,而自己又想杀掉苏秦而不得其门,心头怒火中烧,他狠狠地瞪了苏秦一眼,骂道:“让你小儿再暂留性命几天,我公孙延一定会取你的小命。”

    吕通下令侍卫将苏秦押解到司寇府的天牢中,等候周天子下令处置。侍卫们推搡着苏秦,从王宫的后门走到宫外,一路奔司寇府而去。

    此时,天色已经到了黄昏,吴景仍在王宫外的护城河边等候苏秦,等了很久,都不见苏秦踪影,吴景也变得焦躁不安起来。

    他真想一走了之。可是主人有指令,让他跟随苏秦。吴景是一个忠实之人,对于主人的指令很严格地执行,所以,他带着焦虑,一直苦等。

    后来终于看见了王宫后门有了动静,可是定睛一看,不由大惊失色:

    只见苏秦被五花大绑地捆着,被侍卫们押解出来。吴景还以为苏秦会得到周天子的赏赐,再不济也是无功而返,哪里料到他竟是如此凄惨的遭遇。

    吴景心想:“主人让我做苏秦的随从,我可不能随便就把他给丢下,我还是悄悄跟着那些侍卫,看看他们究竟要到什么地方去?”

    吴景跟踪着侍卫们,见他们将苏秦押到了司寇府,明白:苏秦是被打入大牢之中。

    吴景急忙调转马头,赶着车向苏秦的住处狂奔了过去,他要第一时间向苏秦的家人报告消息。

    到了苏秦的住处,吴景跳下马车,紧跑着冲进了院子里。这时苏代等人都已经回到了家中,苏父也还未离去。

    吴景将自己所见的情景,磕磕巴巴地告诉了苏秦的家人。苏父一听,如同五雷轰定,哎哟哟地叫唤一声,顿时觉得天旋地转,倒在了小院中。

    苏代等人扶起苏父,掐他的人中穴,手忙脚乱地将苏父救了过来。

    苏父睁开眼睛,第一反应就是紧抓住苏代的手,着急地问道:“代儿,你们快想想办法,救救你哥哥秦儿,他即便是再浪荡无忌,也罪不至死呀。”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了一回,苏代最后分析道:“我哥哥进王宫是本着一颗忠心而去,周天子纵使再不爱听他的谏言,也不至于将他下狱,因为哥哥毕竟只是一介草民,不值得周天子动这么大的怒。”

    他顿了顿,凝重地说:“我觉得,事情演变到如此局面,一定是有人从中陷害,可能是哥哥得罪过王宫里的什么重要人物,被人家诱骗到宫中,定了个罪名抓了起来。”

    苏代分析到这里,他就转头问吴景道:“你这段时间在我兄长的身边,劳烦你想一想,他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吴景挠了挠头,想了半天,回道:“苏先生极少与外人交往,所交际的人不过就是我家主人。我家主人感激他还来不及呢,又怎会陷害于他?我还真一时想不起来。”

    苏代听吴景说到许皋,气就不打一处来,心说:“还不是你家主人许皋三番五次地叨扰我兄长,才让他放着安静的日子不过,惹出了是非。你现在倒好,急于为主人辩解起来!”

    苏代冷冷地再次问吴景道:“那你再想想你家主人许皋最近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说不定我兄长也受了牵连。”

    吴景手抚下巴,思忖了良久,慢条斯理地说道:“我家主人所交结的人太多,仇人应该也有不少吧。要说最近的大事,可能就属揭破假天师文庆那次了。”

    吴景实话实说:“文庆是王宫里的中书吕通介绍来的,后来他们的骗局被揭穿后,吕通偷偷跑掉了。”

    苏代一听,气得大骂道:“我兄长就是因为帮助你家主人许皋,才得罪了宫里当宠的中书吕通,所以被诱骗到宫里陷害。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啊!”

    吴景反应可没有苏代那么快,能迅速摸清事情的门道,他其实仍是糊里糊涂的,他瞪着环眼,向苏代抱怨道:“有话你好好说嘛,怎么无端骂人呢。”

    苏代看着吴景,不想再多和吴景废话,他于是让吴景赶快驾车,带着自己去见许皋。吴景干这些活儿倒很利索,他连忙到院子外整理车驾。苏父和宁钧也要随同苏代一起前往,苏代点头答应。

    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苏代等人连晚饭都没来得及吃,就匆匆忙忙地赶到了许府。

    许府门房见到苏代等人,让他们在府门口等一下,自己好去通禀主人。苏代一把就推开了门房,让吴景带路,直奔许皋常常用晚饭的地方。

    吴景领着苏代等人来到了许府西南方位,那里有一处高墙耸立的大院落,苏代心急如焚,不容通禀,直冲进院子。

    他奔着正房的中间那个大屋子过去,推开门一看,见许皋正手搂着一个女人,把酒言欢,那个女子坐在许皋的怀里,手里举着一杯酒,喂到许皋的嘴边。

    许皋则抚摸着女人的怀里,一男一女一边调笑,一边吃着饭呢。
正文 第一百七十九章 出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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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皋正在寻欢作乐,没想到有人闯进来,他正要发作时,吴景也奔了进来,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大声说道:“小主人,大事不好,苏秦先生被周天子给抓起来,投到司寇府的大牢里去了。”

    许皋一把推开了怀里的女子,站起身来,说道:“好端端的,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

    苏代见许皋一副胖胖的脸上茫然的表情,再听说他风流放荡地与女人乱搞的故事,今日又亲眼看到他与女人连吃饭都搅合一处。

    他对许皋很是厌恶,但为了救兄长,还是压住了不快,简单地向许皋讲明了事情的经过。他问许皋道:“你和吕通其人有过交往,可知他最喜欢的东西是什么呢?”

    许皋毫不犹豫地说道:“那就是钱财呗,他原想一次从我这里骗取一万金,是个贪得无厌的人。”

    苏代点了点头,心里踏实了一些,他说道:“他既然贪财,我兄长的性命可保无忧。不过,我和此人毫无交道,还是你出面来和他谈,看看他索要多少钱财才肯放人出来。”

    许皋何尝不想解救苏秦出来,他连忙道:“这个好办,我这就多带些钱过去,买通他放人。”

    苏父在一旁,有些生气地说道:“钱财我苏家有,我儿子出事了,我家自会出钱救人,就不劳你再颇费了,你做个中间人就行了。”

    许皋本想出把力,但看到苏父毅然决然的神态,给话头给吓回去了。他不再多说什么,马上命人驾起马车,一群人首先来到苏府取了一千金,然后由许皋带路到了吕通的府第。

    吕通府上的门房认识许皋的马车,笑嘻嘻地打招呼,忙往里面通禀许皋来访。

    吕通刚吃过晚饭,正在书房小憩,听到通禀,心说:“来得可真够快的,看来许皋是急于救人,自己正好可以敲诈一笔。”他吩咐家丁将来人带到书房来。

    许皋和苏代等人到了吕通的书房,吕通一看,吃了一惊,他没料到会有这么多人前来。正想发作骂人时,苏代将胯下佩剑拔出,一下子就架到了吕通的脖子上,宁钧也几乎是同一时间拔剑指向吕通。

    吕通的如意算盘落空,他还想敲诈一笔,看看苏代和宁钧等人凶神恶煞的神情,哪里还敢多要钱财。

    苏代语气凛然地说道:“我知道兄长苏秦上次坏了你的骗钱计划,你怀恨在心,但也不该出此歹毒招数害他,你想要钱财可以和我们苏家商量着来,如果是暗算于我们,我一定要你好看。”

    说着苏代将宝剑一横一挺,吕通脖子上感到了宝剑的冰凉的刃口,他那点胆量哪里再敢犟嘴,于是一个劲儿地服软。

    苏代说道:“我苏家现给你送来一千金,算是对你的补偿,你立刻给我放人,不得有片刻耽搁,不然我定夺你狗命。”

    宁钧也十分气愤,大骂着吕通,吕通再一看宁钧魁梧健壮的身形,更是胆寒。他不住地说道:“如此甚好,我这就带你们去救人。”

    苏代和宁钧收起了宝剑,一左一右夹着吕通,上了许皋的马车,直奔司寇府。

    由于吕通是周天子眼下红得发紫的宠臣,司寇府的官吏没有一个敢阻拦他,况且苏秦也是他下令投入到大牢的,那些官吏也乐得由他再带走,省去很多麻烦。

    苏秦从大牢里出来,坐上了马车,长出了一口气。他心里对于周天子、秦君嬴驷、公孙延、吕通等人仇恨万分,下决心不报复他们绝不罢休。

    苏代已将吕通和一千金一起丢在了司寇府,之所以扔给他一千金,也是考虑到事后两不相干。也亏得如此,要不苏秦刚一出来时就见到吕通,还不立刻将他掐死。

    苏秦向苏代说明了在周王宫见到公孙延的情形,兄弟二人分析,公孙延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苏秦为了避免给洛阳的亲人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决定当夜就离开洛阳城。

    当夜,苏秦回到住处,简单地收拾行李,告别了老父亲和儿女,以及一众朋友,坐着吴景驾的马车,离开了居住一年有余的隐居小院。

    宁钧因为实在不喜欢做生意,所以一定要跟随苏秦远行,苏秦点头答应了他的同行出走的请求。

    许皋又非要将苏秦等人拉回到许府不可,他给苏秦的马车上装入了三千金,又委派吴景追随苏秦身边。然后,许皋把苏秦等人一直送出了洛阳城外,才与苏秦依依惜别。

    苏秦与许皋告别后,考虑到吕通有可能变卦,急命吴景连夜赶路,马车在茫茫夜色中奔向了远方。

    苏秦、宁钧、吴景乘着马车离洛阳越来越远,走出去大概有三十多里,吴景停下了马车,回头问车厢里的苏秦,这辆马车究竟要去往什么地方。

    苏秦其实也正在考虑这个问题,他也有些犹豫:魏国、齐国、赵国、楚国等都是备选之国,但第一步选择哪个国家事关重大,不可不慎重一些。

    苏秦想:“魏、齐、楚都是大国,权臣和宗室势力十分强大,自己去这三个国家想要说动国君合纵,只怕并非易事,人生苦短,等待有一天自己终于得势,已然垂垂老矣。”

    他更倾向于赵国:“赵国有些因循守旧,但听说赵侯赵语有志于变革,该国潜力也很大,它北面和西面均有大量的发展空间,如果能投合赵语的心思,说不定可以一举而成名。”

    吴景等苏秦拿出一个确定的目标,可是苏秦却一直思前想后,吴景都有些不耐烦了,就催促道:“这深更半夜的,我们停在半路不动,也不像回事啊,还请苏先生快快定夺。”

    苏秦听出吴景的怨气,其实他知道吴景被许皋派到自己身边,其实有些不大情愿,所以显得很是不耐烦,苏秦也未理会他。

    宁钧可不给吴景留面子,他忿忿不平地告诫吴景道:“你别再烦人了,没看见苏先生正在考虑呢,催什么催!”

    吴景被宁钧训斥,心中不服,他也冲宁钧喊道:“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吗?你可是自己临时决定跟着我们来的。”

    宁钧听罢吴景的嘲讽,很是气愤,他从军多年,脾气刚烈,举起拳头就要揍吴景。
正文 第一百八十章 歌舞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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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见宁钧火气按捺不住,连忙伸手制止,他说道:“我们三人一起去游说诸侯,是一条船上的共渡之人,齐心合力才能有所收获,现在还没开始呢,你们就内部争吵起来,今后还如何合作。”

    吴景和宁钧二人见苏秦也是满脸怒色,就不再继续吵下去了。

    苏秦这时已经拿定了主意,他告诉二人道:“我们一起到赵国去吧,那里正是我们开辟功业的一片广阔天地。”

    吴景和宁钧见苏秦充满自信,想着他一定有什么特别的良策,不由得被苏秦的乐观情绪感染,变得振奋起来。

    其实,苏秦虽然语气坚定,显得信心十足,那是做给跟随自己的吴景和宁钧看的,他心里并没底。然而,即便再没底,作为小群体的主心骨,却容不得优柔寡断。

    吴景、宁钧和苏秦三人轮流当车夫,赶着马车一路向北,直奔黄河的孟津渡口而去,在孟津他们稍事休息,第二天一早就渡过了黄河。

    接着他们又取道上党,直奔赵国的都城邯郸,在第三天上午,终于抵达了那里。

    苏秦此番出游,与以往大不相同,他得到了许皋的厚赠,花费用度不用再捉襟见肘。

    到达邯郸后,苏秦就找了一间名叫“归鸿”的上等客栈安顿下来,因为要疏通赵国的政要,与达官贵人们交往,所以他也不能显得太过寒酸。

    苏秦又给自己和宁钧、吴景都置办了几身好衣服。人配衣服,马配鞍鞯,不一样的装扮即刻显出了他们的不一般的身份。

    苏秦在归鸿客栈休整了两天,他觉得大家已经歇得差不多了,所以就在一个晚饭后将宁钧和吴景叫到了自己的房间。

    苏秦问他俩道:“我们在赵国发展,首先得结交赵国的达官贵要,如此才能顺便地见到赵侯,说服他听从合纵的主张。现在你们不妨说一说,怎样才能与赵国的上层权贵结交上呢?”

    吴景搔了搔头发,率先说道:“要不我们到那些权贵的府门口等着,见他们出来就拦住车舆,向他们自荐一下,不就能认识他们了吗?”

    苏秦笑了笑,说道:“那样倒是可以结识他们,可是人家把我们当成了穷要饭的人,怎会重视我们,更何况向赵侯引荐我们。此法不妥。”

    宁钧心里暗笑吴景的办法太土气,显得很没见识。他给苏秦出主意道:“我们不妨观察一下赵国的权贵经常出入那些场合,我们也加入到其中,慢慢地也就结交上了。”

    苏秦点了点头,他也觉得宁钧的提议较为合理。苏秦又想到了赵国的特殊情况:在歌舞业极为繁荣的赵国,很多交际活动是在歌舞表演的场所进行的。

    他到邯郸后特意观察过,城中颇为流行到歌舞园饮酒闲聊、观赏歌舞,就在他所居住的归鸿客栈旁边就有一处规模很大的歌舞园。

    每天下午和晚间都有歌舞演出,经常有相当高档的马车停在演出园子门口。

    苏秦把自己的观察所得向宁钧和吴景说明了一下,吴景当时就觉得在歌舞园里结识权贵显得太不庄重了,而且每天出入其中,要花费很多的钱财,这一点吴景想想也很心疼。

    宁钧却不以为然,他说道:“入乡随俗的道理想必苏先生是知道的,我们来到了赵国的地界,就得按照人家的风俗来。”

    宁钧颇为豁达,建议:“赵国权贵喜欢在歌舞场所交际,我们当然也得想方设法掺入其中。先生可能还是按照洛阳的风俗来看待赵国的生活,这是不足取的。”

    苏秦原本也想过通过歌舞园这个场所来打入赵国上层社会,但是他顾虑的是身边的人认为自己花天酒地、游手好闲,现在发觉宁钧也与自己的想法一致,所以就踏实了很多。

    宁钧又劝说苏秦道:“苏先生可能还顾及到自己的名声吧。恕我直言,苏先生在不务正业和风流多情两个方面,早已名声在外,现在你就是想挽回名声,不也晚了吗?”

    宁钧管不了苏秦怎么想,直言:“依我看,苏先生即便再洁身自好,也改变不了别人对你先入为主的看法。反而不如放开手脚,认为怎么合理就怎么去做得了。”

    苏秦看着宁钧,头一次发现宁钧对自己的了解十分深入,苏秦又想起了当初在许皋府上自己坚持不与花魁女宠苟合的事情,宁钧当晚却很能放得开。

    苏秦心想:“可能那次以后,宁钧就对自己有了拘谨的看法吧,只不过今天才说出来。”

    苏秦再想想父亲、兄嫂、朋友对自己的评判,甚至连那周天子也对自己有成见。

    真如宁钧所言啊,纵使想要清白,却仍然是百口莫辩。因此,自己所为,万不可再以能否自证无邪为依归,而是因势利导、顺势而为。

    苏秦想明白了,也就放下了,他于是就开始筹划下一步的行动。

    第二天早晨起床,苏秦就来到了客栈的前厅,他看到客栈掌柜程庄晃动着矮胖的身躯,四处乱转,指挥店小二收拾房间,预备客人的早饭。

    苏秦于是向程庄打听起隔壁歌舞园的情况。

    他一问之下才知道,那个歌舞园名叫“桃花园”,正是本间客栈主人所开,在邯郸城也是很有名气的。

    桃花园中有五十多人的歌舞伎,既能表演大型的乐舞,也能满足小规模宴请的即兴演出。

    客人出入其中,都要有特制的令牌,分为木令牌、铜令牌和玉令牌,购买一支木令牌就要五金,铜令牌十金,玉令牌二十金。

    苏秦问明了不同令牌的用处后,他当即请求程掌柜给替自己购买了三支玉令牌,程掌柜爽快地答应下来,因为有人连买三支玉令牌,本身也有中饱私囊的余地,他又何乐而不为呢?

    苏秦当即到自己的房间取出了六十金,拿给了程掌柜,程掌柜连声说道:“先生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一定尽快拿给你。”

    果然,当天中午程掌柜就派店小二送来了一个锦缎做的小包袱,苏秦打开包袱一看,里面有三支青玉做的令牌,令牌上都用篆书刻写着“桃花园”三个字。

    苏秦于是叫来了宁钧和吴景,将令牌分发给他俩。吴景得知每一支令牌要二十金,惊愕得将环眼瞪得老大,心疼地说:“这些钱足够咱们三人在邯郸城住上一年的,就用来买这么个石头做的玩意儿。”

    苏秦说道:“你就是不懂得其中奥秘,也得附庸风雅。这支小小的玉令牌可以坐到最好的包房里,点最好的乐舞,我们如果请客,有了它才不至于显得寒酸。”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一章 疑似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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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天晚上,苏秦就带领着宁钧和吴景,手持玉令牌到“桃花园”中试探一回。

    那间园子果然气势非凡,苏秦进到里面才发现,它方圆进深有二百丈,宽约六十多丈,园子里湖光山色,风景怡人。二十多处大大小小的院落分布其间,错落有致。

    园子里的小二见苏秦手持玉令牌,马上变得十分殷勤,接连介绍了几处高档的房间,苏秦最后选择了坐落在湖边的一处小院。

    他和宁钧等三人刚坐下,小二又过来问他们要点什么样的酒菜,选什么样的歌舞。

    苏秦询问了一番,得知酒菜还是要另付钱,而歌舞则随客人的意思,给多给少并没有定数,因为购买玉令牌时,歌舞的费用是包括在里面的。

    苏秦等人已经吃过了晚饭,所以就点了三样清淡的小菜和一樽赵国邯郸的名酒“邯郸醪”,歌舞则点了《风雨》、《击鼓》和《桃夭》等五个曲目。

    小儿一一记下后,就退出去准备去了。

    不一会儿,桃花园中的侍女就端来了酒菜,菜都很素淡,宁钧和吴景都没什么兴趣,倒是苏秦津津有味地吃着,品尝其中淡而回味悠长的滋味。

    邯郸醪是一种带着米渣的老酒,入口甘甜,清香四溢,饮在嘴里,必须再加以咬嚼,即所谓“吃酒”。

    宁钧和吴景对邯郸醪赞不绝口,两人不待苏秦劝说,自己端起耳杯,不住地吃下。

    起初他们还能把邯郸醪当成饭吃,一点都不觉得异样,但是十来杯下去,两人头脑发昏,只能勉强支撑着不倒下睡去。

    苏秦看着两人的姿态,不禁暗笑,他本人与师父隐居在云梦山的时候,师父总是指挥他和师弟们酿造这种醪酒,也经常吃上几杯,知道其中先淡后浓的滋味。

    苏秦本来想告诉他俩一下,可还没等他开口,这两人就已经中招。

    苏秦正在细品慢尝地享受着桃花园中精美酒菜的时候,从屋外进来了一队歌舞伎,两个少男和六个少女由一个中年妇女带领着,走到房间的正中央站下。

    那个中年妇女自称是桃花园的歌舞领队,名叫姬桃,她很殷勤地过来陪苏秦说话。

    姬桃满脸堆笑,向苏秦道:“我听说三位公子个个都拿着玉令牌,一看就是大富大贵的有福之人,你们到了桃花园来,我们真是荣幸得很。”

    姬桃自夸:“今天,我带来的可是我们园子里一等一的舞女,公子们尽管随意玩儿。”

    姬桃的话透着轻佻,宁钧已有醉意,无遮拦地说道:“随意玩儿啊,那我想和她们睡睡,她们能答应我吗?”

    姬桃却不以为忤,笑着说道:“公子能相中我们的舞女,可见她们还是很有魅力的啊,我们也很荣幸,只是以你们这尊贵身负,何苦与我们沦落风尘的女子为伴。”

    苏秦在一旁听着,觉得姬桃很不简单,既婉拒了客人的猥亵,又不得罪客人,这还真是需要一定的说话技巧。

    宁钧还想再说什么,苏秦连忙打断他的话头,告诉姬桃,马上开始歌舞表演吧,不要再耽搁时间了。

    姬桃却还要留下与苏秦等人陪吃一杯酒再走,她从自己的袖口拿出一只精巧的漆木耳杯来,筛满了酒,到苏秦的几案前跪坐下,与苏秦干杯。

    苏秦这时近距离看着姬桃,突然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她,仿佛在一个很远的地方,时间也仿佛很长,反正绝不是在赵国的邯郸城。

    姬桃却一点也没有表现出认识苏秦的神情,她见苏秦盯着自己看,就笑说道:“公子盯着我这个半老徐娘看有什么意思,等会儿歌舞开始了,盯着那些小姑娘们使劲儿看吧,一定让你大饱眼福。”

    姬桃说话的语气也让苏秦觉得似曾相识,但是就是想不起来。苏秦试探问道:“我看你好像也是很有阅历的人,大概走过不少地方吧。”

    姬桃抿着嘴,一时没有回答苏秦的问话,她在犹豫该如何说。

    苏秦说她阅历多,确实是她引以为傲的方面,可是当着陌生人的面承认这一点,却未免有些唐突。

    苏秦从姬桃的表情中就看出她尽管不说出来,但是的确游历多是实情,苏秦心里有了底,也没有继续追问,他开始有意无意地想着过去可能接触到姬桃的地点。

    姬桃给大家敬完了酒后,就转身退出,歌舞伎开始了表演,她们先表演了武舞《击鼓》等,宁钧看着武舞,很是兴奋,又连喝了几杯,吴景却是对任何舞蹈都不感兴趣,干脆倒头睡着了。

    后来,当表演到文舞《桃夭》等的时候,宁钧也开始失去兴趣,他头歪向一边,昏昏欲睡,但仍勉强支撑,最后还是倒下睡着了。

    歌舞伎们看到三个人中有两个人睡觉,只留下了苏秦一人,以为自己的演出有问题,很是忐忑,她们不安地一边表演,一边不停望着苏秦。

    苏秦发现她们的不安,于是在曲目休息的时候告诉歌舞伎道:“两位朋友都喝多了,你们不必管他们,尽管表演就是了。”

    歌舞伎中一个年龄稍长一些的舞女见苏秦还很通情达理,也想讨好苏秦,让他在姬桃面前美言几句,不至于令歌舞伎们因为客人不喜欢自己的歌舞而受罚。

    因此,她就来到了苏秦的几案旁,陪着苏秦吃酒说话,让另外的那些歌舞伎们继续表演。

    她介绍说自己名叫陈丹,来桃花园已有五载。苏秦看陈丹明眸皓齿、风姿动人,本来就产生了好感,再听说她来到桃花园年数以久,正合自己的心意。

    他正想找个桃花园中的有年资的人问问姬桃的来历呢。所以,苏秦就显得十分热情地与陈丹说起话来。

    苏秦先向陈丹请教了一些邯郸城的风物掌故,陈丹自小在邯郸城长大,说起这些事情来头头是道,又插入了一些有趣的小故事,听得苏秦呵呵发笑。

    两人聊得热乎,不一会儿就饮了十来杯酒,苏秦因为心里藏着事情,所以吃酒时故意只用半杯。

    反而是陈丹可能因说话投机而忘记了节制,多吃几杯酒后,绯红上脸,映着雪白的肌肤,更显妩媚。
正文 第一百八十二章 假意情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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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又接着向陈丹问了一些桃花园的事情,陈丹也把自己所了解的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苏秦。

    苏秦听后才知道,原来桃花园的主家是赵国极有后台的一个贵族,据说还是个女人,桃花园能在邯郸城长盛不衰,与此很有关系。

    两人聊着天中间,歌舞伎们已经又表演了三个曲目,苏秦见她们很是疲惫,就让她们停了下来,赏赐她们一大贯钱,让她们均分,打发她们回去休息。

    陈丹偷眼觑见苏秦出手极为阔绰,心想:“要是自己一人独得那么多钱,岂不是更美?”

    因此陈丹更有心结交于苏秦,等到那些歌舞伎散场之后,陈丹仍然留了下来。

    她将腰身贴着苏秦的身体,酥胸半露,将苏秦的胳膊轻轻拽过去,环绕着自己的香肩,一只手落在了自己的胸脯上。

    苏秦并没有吃醉酒,观察着陈丹的举止,明白了她的心意,为了让她吐露更多的实情,所以就附庸风雅起来,说道:“有劳陈姑娘还留下来陪我,苏秦很是感动,我定当厚谢于你。”

    陈丹伸出纤手,捂住了苏秦的嘴,娇嗔道:“人家可不是为了酬谢才留下来的,我见公子多情,又聊得来,所以才多陪你一会儿。”

    苏秦使劲儿地搂抱了陈丹一下,表现得更为激动,让陈丹进一步放弃戒心。陈丹也显现出入迷的神态,剪水双瞳迷迷蒙蒙的,秋波暗送。

    苏秦见两人渐渐入港,就装作不经意地问道:“我见那个姬桃在你们这里很有权势,她和主家是什么关系,她在这里一定很多年了吧。”

    提起姬桃,陈丹显得有些厌恶之色,鼻子轻哼了一声,说道:“她才来这里多久,还不到两年呢,可是却仗着和主家的亲密关系,吆东喝西的,那么老的人了还到处卖弄风情,也不知羞耻。”

    苏秦听了陈丹的话,心惊肉跳的,心想:“陈丹敢这么大胆地指骂在桃花园中权倾一时的姬桃,看来对自己真是没有了戒备。也多亏如此,自己才能了解更多的背景。”

    苏秦又说道:“也不知道姬桃与主家究竟是什么亲密关系,让她如此地蛮横。”

    “我听说她和主家一起患过难,所以深得主家的信任。桃花园的主家神出鬼没的,我们也从未见过,大概只有姬桃等少数的人见过吧。”陈丹回答道。

    苏秦又继续询问了一些桃花园中的布置等方面的情况,得知在园子的西南有一间颇为神秘的院子,总有些位高权重的赵国大臣出入其中,但是每次都叫极少的几个舞女进去作陪。

    陈丹去过多次,也只是在厅堂上停留过,其他的房间门户紧掩,从不知道里面情形。

    苏秦听罢,不由得对这个地方上了心,觉得很多的秘密可能就隐藏在那里,有机会自己一定要去探个究竟。

    陈丹见苏秦老聊些自己不愿意多提的话题,觉得很没意思,所以她有意改变局面,更专注于两人的私情。

    于是就将身体依靠在苏秦怀里,不经意松开衣带,把他的手引到自己的酥胸里和腰身处,令苏秦摸着情动,然后她动情地与苏秦拥抱,又不时与苏秦亲吻。

    苏秦凝视着陈丹盈盈眼眸,拿不准她的情意究竟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他已经在男女之情方面有过多次深刻的教训,再不愿全身心地投入,所以就肉戏肉做,与陈丹缠绵起来。

    苏秦心里还是惦记着姬桃的底细,想要一探究竟,因此过了一会儿,他扶起了陈丹,说道:“夜色已深,我打扰姑娘太久了,耽误你的事情,很是不该,姑娘请便吧,我们改日再叙。”

    陈丹本以为苏秦**大动,她已经眼睛不住盯着房间一侧的内室,犹豫着今晚是否陪苏秦在这里歇息,没想到苏秦自己竟克制住了**,先提出让自己去休息。

    作为客人的苏秦首先提出休止,陈丹不得不应允,又难免有些遗憾和依恋不舍。

    然而苏秦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陈丹就没有再呆下去的理由和勇气,所以她还是整理了一下衣服,起身告辞。

    苏秦特意将一大串钱放到了陈丹的衣怀里,陈丹也当作不知情,心照不宣,未加以拒绝。

    等到出了房间,陈丹拿出了那串钱,发觉很是丰厚,心里十分高兴,也对苏秦很是感谢。

    她又特意回到房间里,向苏秦轻声说道:“小女子一直在园子里,只要公子来这里,一定别忘记告诉我一声。”苏秦点了点头,答应了陈丹。陈丹这才走掉了。

    苏秦看了一眼熟睡中的宁钧和吴景,心里笑话他们:“你们这是来桃花园观赏歌舞呢,还是睡觉呢。真可惜了那两面玉令牌了。”

    又等了一会儿,苏秦决定一个人先到那个神秘的院子里看看,他于是将屋子里的灯烛吹灭,从房间里出来,往桃花园的西南方向摸去。

    转过了一个假山,沿着一条小径往前走二、三十丈,苏秦在西南方向的最角落处发现了一个隐蔽的院落。苏秦心想:“这一定就是陈丹所说的神秘院落了吧。”

    已经到了深夜亥时,院落里的正屋仍然灯火通明。苏秦躲在院子外的一棵大树后,注视着院门口的动静。

    过了大约有一刻钟,苏秦看到小径上走来了一个人,从衣服和举止上看,像极了姬桃。

    那人打开了院门,闪身进去的刹那间,苏秦借着正屋里照射出来的光亮辨认了一下,可不正是姬桃。

    苏秦不觉兴趣大增,对姬桃的怀疑更深一层,他觉得姬桃身上一定隐藏着什么秘密,他隐隐觉得这个秘密可能还与自己有关。

    苏秦又观察了片刻,发现院子周围再无响动,他于是绕到了院子的侧后,站在院墙下,凝神运气,向上一跃,就登上了院墙,他身体伏在那里,向院子里细察。

    苏秦看到院子里有三处很大的花圃,其中一处花圃很靠近正屋。

    苏秦于是瞅准了时机,跃下了院墙,伏低身子,蹑手蹑脚地来到了花圃的侧面,借着花圃隐藏起身形,然后眼睛偷偷往正屋里看,同时侧耳听着里面的人说话。

    苏秦首先听见姬桃在与屋子里的男人们说笑,她给大家敬酒,说些恭维的话语。

    屋子里传来了一个男人粗声大气的话语:“别看姬桃年届四十,却依然风骚得很哪!来,来,你坐到我这里来,如果你让我亲亲你的小嘴,我就干了这杯酒。”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三章 兄弟对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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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听见姬桃笑哈哈地回道:“那有什么不可,不就是亲个嘴吗,又没有什么损失的。”

    苏秦猜测姬桃在取悦于调笑她的男子,那个男人身形高大,但苏秦只能看到姬桃和他模糊的身影,正屋的窗户上大概是贴着浅黄色的绢纱,实在看不清里面的动静。

    姬桃和那个男人喝了一杯酒后,又起身走到另外一个人身前,此人身材偏胖,他向姬桃说道:“你刚和哥哥亲了嘴,到我这里也要补上一个吧,要不岂不是厚彼薄此了吗?”

    说着胖男人也吃吃地笑了几声。

    苏秦从这个男人的声音判断,他要比刚才的高大男人年轻许多,也显得稍稍规矩一些。

    姬桃这时又换坐到偏胖男人的身边,两人的脸触碰了一下,迅速分开,大概是轻轻接吻。苏秦又看到他们举杯喝下了一杯酒。

    那个粗豪的男人再次发声道:“姬桃刚才已经给你们姐妹演示过了,现在你们也要像她那样敬酒,我们才干。你俩谁先来呢?”

    苏秦看到一个体态轻盈的女子举着一杯酒,站起身来走到粗豪男子的身边,说道:“只要奉阳君喜欢,那有什么不可,小女子陪你们兄弟什么事没做过,还在乎一个香吻。”

    奉阳君狂笑几声,显得很是受用,于是那个女子又来了一遍刚才姬桃的举动。

    她先是与奉阳君,接着又去与那个偏胖的男子轮次亲吻、饮酒,并说道:“宣阳君,该你啦。”那个偏胖的男子也不客气地如法炮制。

    苏秦听到奉阳君三个字,心中很是惊诧,他知道奉阳君赵成是赵国国君赵语的弟弟,封为国相,深受重用。宣阳君是赵语最小的弟弟,名叫赵运。

    苏秦没想到他们竟然在这个隐蔽的场所寻欢作乐。不过,想想也难怪,一定是他们的身份特殊,不敢过分张扬吧,所以才找到这个秘密场所肆意取乐吧。

    接下来,另外一个仪态万方的女子起身给奉阳君敬酒,她开口说道:“小女子与两位公子还分什么彼此,别说是亲吻饮酒,即便是其它花样,我也一定奉陪。”

    苏秦听了那个女子的话音,不觉惊呆在那里!

    苏秦听见屋中人的声音听起来极像是孟婷的,难道是自己听错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又听到那个粗豪的男子说道:“还是妹妹来得温婉动人,好,好,只要你来敬酒,我一定一饮而尽。”

    那个女子的声音再度响起:“哎哟,那我可要与奉阳君连饮三杯啦,不知你敢不敢。”

    奉阳君又放肆地笑了起来,高声说道:“那我可要奉陪到底,今晚要让你领教一下老夫的手段。”

    苏秦再次听到那个女子的话语时,确定她就是孟婷。他心想:“孟婷几时回到了赵国?她在那次义渠王子冒顿的婚礼上分别之后,就再也没了踪影,原来却又回到了家乡。”

    苏秦终于又想起了在哪里见过姬桃:原来正是在当年的曲沃城中。

    那次公孙延攻城,陈需前去迎战,自己在曲沃城中躲避慌乱奔跑的人流,曾经躲在一家布店的门口,记得当时布店的老板娘正是一个半老徐娘,她曾与自己攀谈几句。

    后来苏秦带着孟婷离开曲沃城时,孟婷还假意要到布店去买锦缎,可见那时孟婷正是告诉姬桃自己的行踪,说不定还商定好了下一步的行动计划呢。

    再到后来,苏秦在出使义渠之前,孟婷又加急给自己赶做了一身衣服。

    至此,苏秦方才彻底明白了其中的蹊跷:姬桃一直就跟随孟婷行动,她是负责将孟婷所得的消息传递回赵国的关键一环。

    苏秦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孟婷为了赵国费尽心机,不惜出卖色相,到底是为什么?难道她有特殊的身份不成。

    苏秦边想边往屋里瞧,他发现奉阳君已与孟婷干掉了三杯酒,此后,奉阳君已经按捺不住冲动,将孟婷搂在怀里,热烈地亲吻起来。

    他双手更是不停地在孟婷的身上游走,两个人当场就紧拥着,激烈地行动起来。

    旁边偏胖的人宣阳君见哥哥奉阳君已经得手,自顾欢娱,他也不闲着,就拉过了另外一个女子,同时与她毫无顾忌地亲热起来。

    姬桃在跪坐在那里,看着一对兄弟和一对姐妹搞在一起,表现得很是兴奋,不住地插科打诨,说些下流和挑逗的话语。

    苏秦在花圃那里看到屋里刹那间就春色无边,这种**的场面将他这个过来人都给震惊在那里,毕竟是姐妹俩和兄弟俩,他们可真能放得开。

    不过,苏秦再想想:“这些贵族们的生活本身就是常人很难想到的,他们哪里还有什么忌讳?”

    “《诗·小雅·宾之初筵》中不有云:‘宾既醉止,载号载呶,……侧弁之俄,屡舞傞傞’,又说:‘彼醉不臧,不醉反耻。”

    今日看来,《诗》中所述的贵族群体醉酒后乱舞乱摸,衣衫不整还是留了情面的,真实的场面更为混乱。

    苏秦见到自己曾经钟爱的女人被奉阳君辣手摧花,心里毕竟不是滋味。

    他隐约又听到孟婷向奉阳君说:“你不是早就答应我们,要向君上提议立赵雍为太子吗,怎么到现在都没动静,我们姐妹俩可是什么都给你啦,你可别当那薄幸之人,辜负了我们。”

    奉阳君正在兴头上,他听到孟婷的问话,起初没有回答,无奈孟婷继续追问了几句。

    奉阳君显得有些不耐烦,说道:“你们这两个姐妹虽然是公子雍的姨母,也不至于如此一心为他吧,连色相都牺牲了。你们不必心急,我们自有分寸。”

    奉阳君说完,身体又向孟婷压了下去,想要继续,然而,他刚才的好兴致仿佛被孟婷的提示打断,提不起劲儿来。

    他很快将孟婷放开了。那边宣阳君见到哥哥停手,他也不好意思继续下去,向怀里的伙伴说道:“孟娣姑娘,我也不行了,咱俩也算了吧。”

    孟娣不情愿地埋怨道:“人家正好雅兴,你们兄弟俩却接连收手,真是始乱终弃,一对儿无情之人。”

    宣阳君哈哈笑了起来,拍了拍孟娣的臀部,离开了她,坐到了另外一边去了。
正文 第一百八十四章 直奔主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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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奉阳君不能继续欢乐,可能是有些悻悻然,所以就不愿久留,很快起身告辞。

    姬桃打圆场,说道:“刚才还不是好好的吗,这么一会儿就要走了,不如我们再给两位公子安排几个歌舞伎过来,陪你们**一下吧。”

    奉阳君却坚决要走,很快就带着宣阳君从屋子里出来。

    苏秦在夜色的掩护下偷看了几眼,发觉他年近五旬,身材高大,长相威猛,霸气外露;而那个宣阳君看着三十出头的年纪,比之于哥哥,显得文弱许多。

    两人出门后,见给他们送行的姬桃转身回屋,宣阳君低声问奉阳君道:“二哥你不是说要大哥将来把君位传给为弟我的吗?什么时候答应孟氏姐弟立大哥的儿子为太子,那我怎么办?”

    奉阳君不满地回答道:“亏你都是三十多岁的人了,竟然没看出来我是假装答应她们的,要不你怎么会享受到那对极品姐妹的舞姿和迷死人身段。”

    他凑近宣阳君说:“况且我这也是稳军之计,让她们怀抱希望,不会即刻行动起来,等到她们醒悟过来时,为时已晚矣。”

    宣阳君听到这里,竖起了大拇指,夸赞道:“还是二哥聪明绝顶,父亲生前就认为你最精明,果然好计谋!

    宣阳君幸灾乐祸:“公子赵雍的两个姨母千方百计想要为他出力,连身体都奉送给了别人,可是仍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宣阳君说着,又吃吃地笑了起来。奉阳君伸手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不要声张。宣阳君吐了吐舌头,停住了笑声,二人不一会儿就走出了院子。

    苏秦因担心暴露行藏,也不敢随意去跟踪。只能是听着两人继续说笑,但说些什么他已听不清了。

    苏秦综合了一下刚才所得到的消息,也就明白了赵侯赵语的一对兄弟和小姨之间的争斗的关键所在。

    他们都想要拥立自己选定的人继承君位,孟氏姐妹想扶立赵侯的儿子甥男赵雍为君储,而奉阳君赵成则想让赵侯将君位传给小弟赵语,他们之间暗中在叫着劲呢。

    苏秦也想明白当年孟婷为赵国远赴秦国的缘由了:

    她是为了姐夫和姐姐的江山社稷而远行的,当年给她从苏秦这里打听到了秦国可能撤兵曲沃的绝密消息,让赵国及时撤兵免于陷入与魏国的战争。

    而她到义渠打探消息无疑也是赵国开疆拓土需要和联合北地民族制约秦国战略的应有步骤。

    看来各国之间还真是互派密探,争取第一时间掌握消息,苏秦明白过其中的味儿来时,不禁毛骨悚然。

    他在秦国曾遭遇庞会之叛,在洛阳突见公孙延现身,这难道还不值得警醒吗?

    苏秦想:“轻信和疏忽无疑是让自己此前多次行动失败的根源所在,以后一定要加倍小心,不能再犯类似的错误。”

    奉阳君兄弟走后,屋子里的人又停留了一会儿,姬桃问那姐妹俩还有什么事情吩咐,那两人都摇头,姬桃于是也起身告辞了。

    等到姬桃关上了院门,离开之后,苏秦看见孟娣出来扫视了一下院子,苏秦连忙将身体伏得更低,深深隐藏起来。

    孟娣见四下无人,回到屋子里又与妹妹孟婷议事。苏秦听到孟娣在抱怨妹妹操之过急,惊走了奉阳君赵成。

    孟婷则不敢苟同,她说道:“我们再不相逼,他们还以为我们都是傻子,白白陪他们玩乐。”

    孟婷着急道:“况且姐夫的身体每况愈下,我们再也等不起了。现在不立赵雍为太子,恐怕一旦姐夫撒手人寰,以奉阳君的势力,我们毫无能力对抗他。”

    孟娣想了一下,也点了点头,说道:“赵成这个人可真是个老狐狸,狡猾得很,表面答应我们,暗中却心怀鬼胎。看来我们必须要找个其他办法来对付他了。”

    孟婷听后,沉思不语,孟娣看来也一时想不到什么更好的主意,两个人陷入到长久的沉默之中。

    苏秦在隐身在花圃后,一边观察着屋子里的动静,一边也在琢磨着其中的端绪,想找到可以把握的机会。

    他想到:“如果自己能帮助孟娣姐妹解决遇到的难题,那么不正可以通过这姐妹俩接近赵侯,打入到赵国的上层?”

    苏秦思索了片刻,计上心头,他决定出去会一会孟氏姐妹,尽管他与孟婷有过节,但相信此时她也需要有人给她出主意、解决困难,这种情形下,也由不得她计较过去。

    话又说回来,自己又何负于她,反而是她孟婷屡次对不起自己。

    苏秦悄悄地从花圃后出来,尽量隐蔽地走到屋门口,他定了定神,表现出气定神闲的状态,去轻轻地敲了敲门。

    里面的人猛吃了一惊,短暂的惊愕后,孟娣怯怯地询问了一声:“你是谁呀?半夜来到这里有什么事情啊?”

    苏秦压低了嗓子说道:“我有重要的事情和二位商量,请你们开门,进屋再细说。”

    由于苏秦故意改变了原来说话的方式,他的声音显得低沉,孟婷竟然也没听出来是苏秦。

    孟娣有些不相信,继续问道:“你究竟有何事,深夜来访岂不是太冒昧了,明天再说不行吗?”

    苏秦见孟氏姐妹仍然不开门,知道自己必须拿出一些她们很感兴趣的东西,于是就说道:“我说的事关系到公子雍能否被立为储君,很是紧迫,还是今夜谈的比较好。”

    孟氏姐妹听后,面面相觑,她们都奇怪,这么秘密的事情,竟然有其他人知晓,难道这世间真有神机妙算的人?她俩哪里知道苏秦今晚埋伏了很久,已经是尽知内情。

    孟娣用眼神征求孟婷的意见,孟婷点头同意她前去开门,但是暗中孟婷也将手摸向了发簪,如果事情紧急,尽管身边没有武器,发簪也可以当作有力的兵刃使用。因她使惯手的兵器正是短剑”徐夫人剑“。

    孟娣怀着特别的小心,离开门口远远的,用手扒拉开了门栓,向外面说道:“那你就进来吧。”

    苏秦大大方方地推开了门,出现在姐妹俩的面前。孟娣没见过苏秦,她看到一个身材挺拔、风度翩翩的男子站在身前,眉眼间英气逼人。
正文 第一百八十五章 言中痛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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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为了抬高身价,特意在邯郸定制的锦绣衣袍,他头戴着缀玉的冠,整个人显得风流倜傥、器宇不凡。

    孟娣初见苏秦就被他的气势吸引住了,她愣愣地看着苏秦,心说:“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英武男子,可真是魅力十足。”

    苏秦也留意了一下孟娣,见她与孟婷有几分相似,只是年龄显得稍大两、三岁,眉目更是风韵多情,体态更妖冶艳丽。

    苏秦又望向孟婷,见她已与从前迥然不同,身穿着色彩较为鲜艳的绫罗绸缎制作的衣裙,发髻高高盘起,插着坠玉的金钗,一副雍容富贵的富家女子的装束。

    孟婷看见苏秦,也吃惊地瞪圆了双眼,很久都反应不过来,三个人在那个时刻,竟然都发愣,没有人说话。

    最后还是苏秦更主动一些,他掩上了房门,抱拳拱手行礼,说道:“见过孟氏二姐妹,我这厢有礼了。”

    孟婷再见到苏秦,真是百感交集,不知是怨恨,还是愧疚,亦或仅是诧异,总之,她还是反应不过来。

    孟娣回头看看孟婷,发觉她神态异样,从眼神中就看出妹妹分明认识进来的人,她向妹妹眨了眨眼睛,提醒她开口说话。

    孟婷这才暂时平息了一下内心的波动,对姐姐说道:“这位就是苏秦苏公子。”然后,她又面对着苏秦,轻声说道:“你怎么到了这里?”

    孟娣听罢妹妹的介绍,又仔细端详了苏秦一番,她觉得眼前所见与妹妹描述的可不太一样。

    孟婷说起当年的经历,把苏秦描绘成一个老谋深算又风流成性的浪荡子,可是今天亲眼所见,却是一个玉树临风的美男子,哪里能看出老气的样态。

    苏秦大大咧咧地走到了席位上坐下,他说道:“你们姐妹遇到了难题了吧。赵国现在到了君储选立的关键时候,我苏秦是特意来帮你们的。千万不要对我有什么疑虑。”

    孟氏姐妹听到苏秦的话语,觉得苏秦可真是不简单,竟然能了解如此绝密的内情。孟娣惊奇地说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些情况的,难不成你能未卜先知?”

    苏秦笑了一笑,不做过多的说明,因为他总不能说自己是偷听来的吧,那样岂不是太有损尊严!苏秦只好任由孟氏姐妹去猜测了。

    孟娣见苏秦笑而不答,显得很是神秘,不禁对苏秦有几分佩服和忌惮。

    她恭维苏秦道:“我早听我妹妹说过苏公子事迹啦,她一直夸你是一个多谋善断又温柔多情的男人,我一直想要结识你一下呢,没想到今天竟有缘相见。”

    孟娣将妹妹旧日所述换了一套说辞,竟然就变成了夸赞苏秦的话语,她不由也为自己的机灵而自得一番。

    苏秦冲着孟婷微微一笑,冲着她说道:“承蒙孟婷姑娘赞扬,苏秦可真是三生有幸。我与姑娘一别已是两年,不知孟婷姑娘一切都好吗?”

    孟婷不冷不淡地回答说:“我当日能从苏公子剑下逃生,足见本人的运气之好,所以,有了好运气,日子能过得不好吗。让苏公子记挂小女子,实在是荣幸得很。”

    苏秦听出孟婷话里含着讥讽,对自己当年在义渠搅局破坏她和冒顿王子的计划仍然心怀芥蒂。

    苏秦本想不提过去的事情,可是既然孟婷仍然不依不饶,他也决心反击回去,让孟婷对自己真的有所忌惮,而非过去交往时做了一个被动的傻瓜。

    苏秦回击孟婷道:“孟婷姑娘剑法精准,我如果不是力拼,恐怕也早就命丧剑下了。姑娘隐藏得那么深,若非我能推算出未知的一二小事,就定是姑娘箸下的一盘小菜了。”

    他冷嘲热讽地说:“多亏我苏秦的小小本领,总算先姑娘下一步棋,才取得了些许成就。”

    苏秦哪里能预知未来,他不过是借着孟氏姐妹被他突如其来的话语唬住的势头,想要在孟婷面前挽回当年拜倒在石榴裙下时难堪。

    孟婷忽闪着大眼睛,不解地看着苏秦,将信将疑,但是从她内心来讲,看到今日的苏秦,他还是觉得他简直大变了一个模样,比从前更成熟和有力,也更具风度。

    孟娣对于苏秦的异能可是深信不疑,因为从前听妹妹讲过苏秦如何预先设计好了偷袭义渠的计划,将义渠国彻底剿灭,所以才导致妹妹几近完美的计划泡了汤。

    她那时就隐隐觉得此人是个异于常人的聪明人,今天又见苏秦预知了她们的计划,所以就更加信服。

    孟娣着急地说道:“苏公子乃当世俊杰,你一定有办法帮我们解困,如果事情能够成功,小女子将万分感激你的恩德,定当厚报公子。”

    苏秦见此情况,就顺水推舟地说道:“二位的甥男赵雍如果想要顺利继承王位,必须赶在赵侯生前立为太子,否则,以奉阳君在赵国的势力,随意拥立新君不费吹灰之力。”

    这些情况孟娣姐妹当然也了解,苏秦也是从她们刚才的谈话中听来的,现学现卖。因此,孟氏姐妹对于这段话没有多大的反应。

    苏秦接着说道:“以你们姐妹三人现在的努力程度,恐怕一旦将来奉阳君拥立的新君登基,会因怀恨而很快对你们下手,那时,要想自保都变得十分困难了。”

    “所以,这场争斗对于你们来说,是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其中的利害想必你们也是清楚的。”

    苏秦说的“孟氏三姐妹”,实质上是将赵侯的嫔妃,孟娣的姐姐孟娟也包括在内的,苏秦的意思很明白,一旦失败,她也会受到相应的惩罚。

    孟娣姐妹不是没想过失败后的结局,但毕竟她们是局内人,只是想着成功后的辉煌,对失败的结果没有深想,今晚苏秦不客气地指出,着实令人心惊。

    孟娣和孟婷几乎同时想苏秦问计,孟娣说:“那公子你说该怎么办。”

    孟婷说:“敢问苏公子有何良策?”两人的话一起说出来之后,才发现彼此有些冲突,二人相视一下,又都收了口。
正文 第一百八十六章 双拥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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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将孟氏姐妹的惊慌看在眼里,心说:“你孟婷刚才还不是拿捏着,对我爱答不理,甚至暗中讥刺吗,现在想起和我求教了吧。”

    苏秦这时反而摆起谱来,沉吟了良久。

    孟氏姐妹以为苏秦正在紧张地思考,也不敢打断他,焦急地望着苏秦,想听他说出良策。

    苏秦摆够了谱,才又开口说道:“鉴于奉阳君的权势,所以一定事先把事情做到板上钉钉,无可非议,到时他才不敢逆赵国的人心而轻举妄动。”

    苏秦的话又是孟娣姐妹能想得到的,她们刚才也曾经议论到这层意思。所以,二姐妹反应又很平淡。

    苏秦再次峰回路转,说道:“可是,想把事情做到无可更改,奉阳君岂会轻易放手让你们去做,他一定横加阻拦,此事难度将非常巨大。”

    孟氏姐妹再次被吊起胃口,认真起来,苏秦不紧不慢地说:“不过,我们如果仔细想想,奉阳君的权势再大,毕竟赵国仍有人可以压制住他。你们认为呢?”

    苏秦讲得头头是道,希望大增,孟氏姐妹听得入迷,生怕漏过了一个字。

    当苏秦问她们的看法时,她们尚且沉浸在苏秦的逻辑之中,二人一时根本反应不过来,所以都摆了摆手。

    孟娣急切地说道:“我们正想听苏公子的良策呢,我们如果有好办法,也不必今晚在此受那赵氏两兄弟的调戏。苏公子但讲无妨,我们洗耳恭听。”

    苏秦又短暂地沉思起来,人显得很是深邃难测。他看着孟氏姐妹,发觉她们二人已经对自己恭敬有加,不复再有丝毫怀疑。

    苏秦见此情状,才又继续开言道:“放眼当今赵国,能压制住奉阳君的当然是赵侯,也就是你们的姐夫。你们放着能压制奉阳君的人不去争取,反而与奉阳君勾勾搭搭,是努力方向上的大错误。”

    苏秦毫不留情说:“卖弄色相,不仅无济于事,也浪费掉了大把的机会,最终能不陷于失败的境地!”

    苏秦的话语到最后加重了语气,显出了威严,也含着训斥孟氏姐妹的意味。孟氏姐妹听苏秦说她们犯了方向上的大错,略略一想,也觉得有道理。

    苏秦此时加重训斥语气,她们反而更加不敢质疑苏秦。

    这也正是苏秦想要的效果,苏秦心说:“以孟氏姐妹的娇蛮,完全可能随意改变已定的计划,不把她们镇住,恐怕将来误了自己的大事。”

    苏秦让孟氏姐妹争取姐夫赵语的支持,实际上她们不是没努力过,孟婷当年为了赵国舍身弃家,又遭遇生死考验,还不都是为了能为孟氏外戚长脸,以便取得更大的权力,得到更多的重用。

    然而,赵语却可以给她们赏赐,但在储君的废立上,根本不容许孟氏置喙。

    孟娣嗫嚅道:“我们也劝说过姐夫,可是他不仅没听,还斥责了我们。现在争取他的支持,会不会适得其反呢?”

    苏秦听罢孟娣的话,感到赵侯也不是那么容易说动的,看来这件事还真是有难度。

    然而,开弓没有回头箭,苏秦既然话说出去了,即便冒险,他也要走下去。

    因此,他压制住了内心的些许忧虑,更拿出信心百倍的神态。

    苏秦说道:“一样的话从两个人嘴里说出来,效果是完全不同的。大街上有两个人争吵,高明的人劝架,几句话就能让他们化敌为友,平息事端,蠢笨的人劝架,一言就可令事态升级,让他们由争吵变为动手打架。”

    苏秦又一次拽出了一大套言辞,听起来道理十足,好像与储君的废立有点关系,但显然又隔得有段距离。

    孟氏姐妹此时已经折服于苏秦的智慧、气势和谈吐,所以很仔细地听着,唯恐苏秦言之不尽。

    苏秦打定主意让孟氏姐妹信服于己,所以,在言谈中很注意技巧,与早些年相比,显得更加成熟。

    苏秦心想:“孟氏姐妹的事业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然而自己目前难道不也是这样吗?俗语云:时不我待,他一旦失败,也会浪费时机,前途未卜。”

    孟氏姐妹越是想知道答案,苏秦就越是慎着,他知道孟氏姐妹比自己更着急。因此,苏秦说完了前面的话,又低头沉默起来。

    孟娣见苏秦总是欲言又止,思前想后的,以为他对自己仍是不很放心,所以,她就拿出了一贯的手段,使出美人诱惑之计。

    只见她秋波微转,含情脉脉地望着苏秦,往苏秦身边靠近着,后来干脆紧贴着苏秦,纤细柔嫩的手,有意无意地轻触苏秦的跪坐着的大腿根部。

    孟娣还向孟婷使了个眼色,孟婷也是此道中的高手,当年就在苏秦身上屡试诱惑之计,次次都能成功,后来她结交冒都,又勾连奉阳君等,都是使尽娇媚手段。

    今晚有求于苏秦,孟婷当然也不例外,她起初因为见到故人还有少许难为情,但随着谈话的深入,早已将它丢在一边。

    孟婷也靠近了苏秦的身体右侧,与姐姐一样,放软身段,倚在苏秦的肩膀上。两位姐妹同时讨好一个男人,一点都不羞涩,大概是早已习惯。

    刚才公然同屋与奉阳君兄弟交接一处,彼此都能望见对方的动作和姿态,也毫无顾忌,就是明证。

    人家姐妹俩都能放得开,苏秦又有何不可!

    苏秦见她俩有意深入结交自己,明白她们的心思,孟氏姐妹岂是随便对一个男人好的,她们如此,足见自己今晚的言谈技巧施展成功,也对自己的下一步计划更增强了信心。

    苏秦想到:“孟氏姐妹这样的人,对于结交的男人有了亲密关系才会更放心,自己如果放不开,恐怕只会增加她们的疑心。”

    想到这层因素,苏秦干脆也就伸开双臂,将孟氏姐妹一左一右,拥在怀里,又轻柔地抚摸着她们的双颊和身体。

    果然,姐妹二人相视一下,更加放心地与苏秦交接,有意无意地通过身体语言交流起感受来了。

    苏秦装作被她们美色所诱惑,语气恳切地说道:“当世能说动赵侯的人,恐怕也不超过两个。”

    孟娣停下了手,显出嗔怨的语气,问道:“是哪两个人啊,请苏公子告诉我们吧,人家都快急死了。”

    苏秦说道:“我师父鬼谷先生有经天纬地之才,有他老人家在,当然此事不在话下,可是他老人家早已闭门不出,远遁世外。”

    “第二个人嘛,非我苏秦莫属,如果我愿意去见赵侯,管保他很快就能做出立储的决定。”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七章 自信使人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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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说出这番话来时,眼神甚是坚定,显得信心满满,好像对于他来说,这并非什么难事。孟氏姐妹也被苏秦强烈的自信感染,对他更是满怀期望。

    孟婷不由得夸赞起苏秦来了,她说道:“当年我是领教过苏公子的本事的,你孤身入曲沃,游说陈需,把陈需将军说得对你言听计从。”

    她有意夸大苏秦能力,说:“我当时还真的有些纳闷,还以为你给陈需将军吃了**药了呢。”

    孟娣听妹妹说起苏秦在曲沃的事迹,当然也更加佩服苏秦,恨不得苏秦立刻帮助孟氏去游说姐夫赵语。

    孟娣忽然想起苏秦的特殊才能,说道:“苏公子是不是从鬼谷先生那里得到什么秘传了?你怎么能做到未卜先知了呢。”

    苏秦乐呵呵地看着孟氏姐妹,没有回答她们。如若是当年在曲沃时的苏秦,恐怕此刻早已志得意满,心魂飘到九霄云外去了。

    但是,此前经历的那么多的挫折和困难,锻炼得他面对赞美,能够冷静待之。

    苏秦表面上却还是要显出几丝得意,他又说道:“说服赵侯其实并不难,关键是没人能得其枢机,要是我自然会不同。可是,我也要有些准备才好,不能即刻去见赵侯。”

    孟娣姐妹看苏秦有些不愿去见赵侯的意思,二人都心急起来,她们巴不得苏秦明天就去觐见。

    孟娣就说道:“我们孟氏能得到苏公子的眷顾真是三生有幸,有苏公子在,我们才有主心骨,拥立赵雍为太子之事才能成功,公子可不能不管我们呀。”

    孟娣说着,轻拉着苏秦的胳膊,语带撒娇的意味。孟婷也显露出崇拜的模样,不住地热望着苏秦。

    苏秦此时反而更清醒,他知道如果自己立刻钻到了孟氏姐妹的温柔乡中,显得很不深沉,也显得自己仍不够份量。

    所以,苏秦忍住与孟氏姐妹继续缠绵、交接的欲念,斩钉截铁地说道:“我是真的需要再考虑一下,确保一举成功,希望你们能够体谅。我们今晚先议到这里,容我回去再思之。”

    他说着就站起身来,毫不犹豫地向外走去。孟婷在身后说道:“苏公子暂且留步,你这深更半夜的要到哪里去呀。对了,我都忘了问你一句,你怎么跑到邯郸城了呢。”

    苏秦停下了脚步,回头说道:“我这是要回隔壁的归鸿客栈睡觉。”

    “至于我来邯郸城的目的,其实很简单,一是看看我们苏家的生意在这里有没有发展的可能性,另外也观察一下赵国的政局,如果有可能,苏秦也愿意在合适的诸侯国施展一下身手。”

    孟婷早就知道苏秦的家世,对他的理由深信不疑。二姐孟娣又说道:“苏公子竟然就住在归鸿客栈呀,你可知那也是我们孟氏的产业。如若公子不嫌弃,今晚就住在这里也是一样的。”

    苏秦听明白了,原来陈丹所说的神秘东家正是孟氏家族,她们既是归鸿客栈的东家,也是桃花园的东家,两份产业是连为一体的。

    苏秦也听出了孟娣话语中的暧昧求欢的意味,如果自己想要留下来,还可以和她们姐妹们来点儿更亲密的接触。

    苏秦心想:“我还是暂时少惹麻烦为好。”他于是就说道:“孟姑娘抬爱了,我何尝不愿留下来,呵呵。只是还有两个朋友一起过来,他们大概等我都等着急了,我还得去看看他们。”

    孟娣还是有些不舍,说道:“那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苏公子,向苏公子求教一番呢。苏公子可得赏我们一个面子啊。”

    苏秦想了一下,回答道:“那就明日中午吧,我再来此处商议,可能到那时,我心中已有了胜算。”

    苏秦说着,就抬腿向外迈出门去。孟婷和孟娣追了出来,一直把他送到院门外。

    孟婷临别时又拉住了苏秦的手,暗暗捏了他一下,苏秦看了一眼孟婷,发现她很动情的样子。

    苏秦心一软,还真想再与她叙叙话,但是随即又想起了当年的事情,心肠再次硬起来,他暗骂自己怎么不改幼稚多情的老毛病。

    苏秦回到包房时,宁钧已经醒来,吴景还在睡觉。宁钧揉着睡眼,问苏秦道:“苏先生到哪里去了,怎么走了这么久?”

    苏秦说道:“刚才出去方便,看到了故人孟婷,原来她正是这里的神秘东家,我和她攀谈了一会儿,所以回来晚了。”

    宁钧笑道:“那个孟婷骗你骗得还不够啊,我看先生就是个多情种,见到中意的女人就走不动道了。哪像我们,只是与她们趁兴而欢,很少往心里去的。彼此都不亏欠,各得其乐,岂不是更好?”

    苏秦也朗朗笑了几声,但是却不愿在多说什么,他俩于是就叫醒了吴景,三个人出了桃花园,回到了客栈之中。

    此时,天已交更,苏秦倒头便睡,大概是有所收获,心中有底,他很快就进入而来梦乡。

    第二天时届中午,苏秦到宁钧和吴景的房间里,告诉他俩自己要出去一趟,让他们自己去吃午饭。

    宁钧想问问苏秦去干什么,但是看苏秦颇为保密,也就没多问,宁钧想:“还不是放不下孟婷姑娘,唉,真是百折不回。”他摇了摇头,又长叹一声。

    苏秦明白宁钧往男女私情方面想,也不愿多做解释,等待时机成熟时再告诉他们也不晚。他于是就向桃花园里走来。

    园中的歌舞下午才开始,所以中午时分,几乎看不到人影,苏秦一路观赏了着风景,慢慢向西南方向的隐秘院落走去。

    他刚转过了假山,正要拐上小径时,突然,从小径两侧的树后,扑出了两个年轻人来。

    他们中间一个英武健壮,一个稍显文弱,两个人问苏秦道:“来人可是苏秦?”

    苏秦与他们素不相识,不明白他们为何挡在自己的身前,可是想了半天也想不通,难道是自己与孟氏姐妹的议事泄露了出去?

    可是孟氏姐妹即便出卖他苏秦,也没必要出卖她们自己呀。
正文 第一百八十八章 初生牛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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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试探

    苏秦见两个年轻人都有些气度,不似坏人,于是就点了点头,说道:“在下正是苏秦,不知你们如何称呼,所为何事,为何阻我前行?”

    两个年轻人也不回答苏秦的问话,拔出腰下的佩剑,朝着苏秦就刺击过来。苏秦连忙侧身闪避。他俩见一击不中,就再次攻击上来。

    苏秦见两人的剑法很是一般,那个英武的年轻人还有些心得,另外一个稍显文弱的年轻人,尽管年齿较长一些,但武功就更差。

    苏秦成竹在胸,有意逗他们玩玩,连剑都不拔出,空手格斗起来。

    几个回合下来,他瞅中一个时机,将青霜剑连剑带鞘一起背在身后,正好挡开了文弱青年的劈砍。

    然后再顺势向右一转,避开了英武青年的一刺,伸掌击中了英武青年的胸口,将他生生地击出一丈多远,跌落在草丛里。

    这时,苏秦回过身来,刷地一声,将带着鞘的青霜剑点刺在文弱青年的肋下,他弃剑捂住肋下,又被苏秦一脚踹飞出去。

    苏秦将两个青年拳打脚踢给收拾了,然后,站在小径上看着他俩。

    这时那两人都爬了起来,那个英武青年抱拳躬身向苏秦深施一礼,说道:“我叫赵雍,他叫肥义,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得罪苏先生,在此给你赔罪了。”

    那个名叫肥义的文弱青年也随着赵雍给苏秦躬身行礼,苏秦听到他们的名字,很是吃惊,赵雍不就是孟氏姐妹的甥男吗?

    苏秦问道:“我与你们素昧平生,你们怎么在这里袭击于我。”

    “我听姨母说起苏先生,知道你的剑法精纯,本来想要讨教一番的,可是你连剑都未出鞘,就将我们打倒,实在是服气了。”赵雍不好意思地答道。

    苏秦惊异地“哦”了一声,想到:“定是年轻人想要挑战高手,才搞出了这么一出闹剧。实在好笑,你们如果真要在战场上仍然能有这般勇气,那才是真正的英武男儿。”

    苏秦再仔细端详了一下赵雍,发现他英姿焕发,看起来确实是个有为的青年。

    苏秦心说:“这样的人成为赵国新君,可真是国人的幸事,比那个宣阳君赵运不知要强多少倍。怪不得孟氏家族竭力拥戴赵雍,看来他还真的值得为他搏一把。”

    苏秦明白两人的用意后,立刻笑容满面,说道:“年轻人勇气可嘉,我哪里会责怪你们,以后有时间,我一定再与你们切磋切磋。”

    赵雍见苏秦没有怪罪自己,也很开心,于是就在前面带路,领着苏秦向小院走去。

    孟氏姐妹已经在院门口守候,见到赵雍,孟婷怨道:“我让你到前面去接人,你怎么搞得浑身灰土,好像在土里打滚了似的。”

    赵雍也不掩饰,笑着说道:“我和肥义可不就是在土里滚了一回吗?我们想要试探一下苏先生的功夫,就在半路袭击了他,可是他没费吹灰之力就打倒了我们。”

    赵雍佩服地说:“苏先生始终连剑都未出鞘,他还使了一招背身举剑格挡的招式,特别带劲儿,我以后也要使这一招,干脆给它起名叫‘苏秦背剑’吧。”

    赵雍一席话把孟氏姐妹听得哭笑不得,让他去接人,他倒跟人打起来了,可见仍带着小孩子的稚气,然而又被人家给揍了,却也不以为然,真是没羞没臊的。

    孟婷看着苏秦,向苏秦赔礼道:“小孩子顽皮,得罪苏公子了,万望苏公子见谅。”

    苏秦豁达大度地回道:“哪里哪里,如果早知道是令甥,我也就不会造次了,幸好人没伤着。”

    孟婷心里感激苏秦,他是手下留情了,若是真当成战场上的拼杀,哪里会有人的毫发未损,恐怕不死也必是重伤。

    年轻人未经过战场,整天渴望上战场建功立业,哪里体会得到战场的残酷。非得亲身经历几回,才能明白其中的滋味。

    孟娣也取笑了赵雍几句,她原本对于苏秦的武艺没有切身感觉,今天甥男找雍吃了一亏,试探出了苏秦的功力,孟娣也就更是对苏秦敬佩有加。

    孟娣又接话道:“苏公子受惊了,快到屋里用些酒菜,给你压压惊吧。”

    孟娣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就在前面带路,苏秦和孟婷等人一起跟随她进了小院正屋的厅堂中。

    苏秦见酒菜已经摆好,每个几案上摆着四、五样小菜,十分雅致。

    众人皆落了座,孟氏姐妹和赵雍等人轮流给苏秦敬酒,苏秦起初都一一干杯,后来也就少喝半杯,意思一下,他还有正事要和大家商量。

    孟娣喝了几杯酒后,脸上泛起红晕,她按捺不住,问苏秦道:“苏公子昨夜说是要回去思索一下,不知你想得如何?”

    孟婷、赵雍等人也都想了解一下苏秦的新思路,所以停杯不饮,侧耳倾听起来。

    苏秦环顾众人一圈,说道:“打蛇要击七寸之位,说服对方要切中要害。我看赵侯在传君位于子和传位于弟之间徘徊不定,也是有内在原因的,我们一定要找出这个原因,对症下药,才能一举成功。”

    众人都点头称是,肥义说道:“我国君上太过孝顺,他所顾虑的可能是先国君,也就是其父成侯的意愿。当年成侯最喜欢小儿子宣阳君赵运,犹豫再三还是没有破坏老规矩,废长立幼,而是将君位传给了当今君上。”

    苏秦听后,低头思忖了一会儿,说道:“贵国君上的孝心天地可鉴,但是他如果将君位传给弟弟赵运,不也正破坏了祖宗的规矩了吗?可见仍是不足取的。”

    孟婷说道:“可不是这样嘛,然而我们鼓动大夫周昭进谏,向姐夫说明这个道理,他依然不松口,还说各国兄弟相传事例很多,让周昭莫管赵氏的家事。”

    赵雍听到众人的议论,心中再添忧虑,他自己也觉得孟氏家族虽然急切地想要扶植自己继承君位,但操作起来难度太大。

    赵雍又补充说道:“大家为我努力,我粉身难报诸位恩情,但是此事实难成功。”

    他摆出了其中的难处:“大家想想,即便是父亲愿意将君位传给儿子,我上面还有三个哥哥,君上又未立王后,从长幼有序的角度看,我继承君位的希望仍然渺茫。”

    苏秦听到这里,还真觉得此事棘手。
正文 第一百八十九章 得计环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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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头一次了解到这个情况,他琢磨了一下,发觉此事确实不像自己昨夜想得那般轻松。

    这里面有个致命的矛盾之处:如果劝说赵语按祖宗的规矩来,那么他传位于子,顺序的继承人是赵雍的哥哥;如果不劝说赵语遵循规则,那么他就可以传位于弟弟赵运。

    按规矩来不是,不按规矩来也不是,这事不就进入到死胡同了吗?

    苏秦想到这里,确实一时也失去了原本满怀的信心,他低着头,尽可能掩饰住内心的焦虑。

    孟氏姐妹听罢赵雍一席话,更是显得有些垂头丧气的,但孟氏家族在赵国也颇有势力,怎能甘心将君位拱手让给别人。

    因此过了一会儿,孟娣抬手举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说道:“赵雍,你自己可要有信心,不能懈气,否则,怎能对得起你母亲和孟氏家族的努力!”

    赵雍抬头望着两位姨母,说道:“我当然是有决心的,大不过是拼上了一条命,能争取一回,为什么不全力以赴。”

    “况且孟氏家族为了付出了那么多努力,两位姨母为帮助母亲树立威信,操劳奔波,至今未嫁人,牺牲真的很大。”

    苏秦听了赵雍的言语,觉得孺子可教,看来赵雍并非等闲之辈,他要远比同龄人更有胆识和魄力。

    赵雍接着说道:“我想继承君位,绝非只为我自己,我要革除旧弊,振兴赵国,也要开疆拓土,建立一个像秦国那样强大的国家。”

    他显得锐气十足:“我听孟婷姨母讲那游历秦国和义渠的经历,常常恨不得自己也跟随着一起去,那才能增长见识,学以致用,报效国家。”

    孟氏姐妹听了赵雍慷慨激昂的言论,都为有这样一个有为的甥男感到自豪和骄傲,她们为了孟氏家族在赵国的利益,也为了自己的祖国赵国,纵使冒了极大的风险,也要强推赵雍即位。

    肥义也听得热血沸腾,他语气慷慨地说道:“我肥义也愿意至死追随公子,报效国家,万死不辞!”

    苏秦暗中不由得佩服赵雍的气势,短短时间,就又鼓起了众人的勇气,坚定了大家的信心,经历了这么一回由低潮向**的递进,原本在众人眼里难以逾越的障碍,此时也变得至少不足为惧。

    苏秦不由得再次涌起初见赵雍的感觉:“此子如果继承君位,赵国将来的发展前途无量。”

    众人意气激昂了一会儿,回过头来时,发觉仍然面临着实际的困难,孟氏姐妹和赵雍、肥义一筹莫展,他们不觉都把目光对准了苏秦。

    苏秦刚才在他们情绪激扬之时,并没有随之而激动,他仍然在冷静地想着对策,他想:“那个逻辑上的难题看来是个死胡同,不管如何来解,都不利于孟氏姐妹和赵雍。”

    苏秦仍然不动声色地坐在那里,既不说好,也不说坏,决定继续深入观察一下形势再说,实在不成,放弃走这条路,暂且离开赵国,另寻出路也未尝不可。

    孟氏姐妹和赵雍见苏秦面无表情,不卑不亢,都猜测不到苏秦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但是众人对此毫无办法,他们的希望目前也就只能寄托在苏秦的身上。

    苏秦酒足饭饱,于是向孟氏姐妹等人辞行,大家都向他求计策,他谦虚地说自己仍在考虑之中。

    孟氏姐妹急了,担心放跑了苏秦,他一去无回,岂不是连最后的希望都失去了。

    所以,孟氏姐妹这次可不像昨夜,千方百计地阻拦苏秦,再加上赵雍和肥义在旁边帮腔,愣是把苏秦给勉强留住。

    苏秦说道:“既然诸位盛情难却,我就暂且在这里休养几日,好好想一想将来的行动。我还有两个朋友住在客栈,你们派人去通禀一声,让他们在那里等我一下,这里的事情结束后,我自会回去找他俩。”

    孟娣答道:“那很好办,我们这就派人前去。归鸿客栈本来就是我们孟家的产业,你朋友的住宿等费用,也包在我们孟氏身上。”

    她给苏秦宽心,说道:“苏公子你就放下所有的杂务,专心想想我们的行动吧。”

    苏秦听到“我们的行动”一词,心里暗笑:“什么时候我和你们上一条船了。”他知道自己此时退出孟氏阵营的可能性越来越小,看来自己也要放手一搏了。

    苏秦被强留下来,安置在隐秘小院东侧的寝室中歇息。

    他中午躺着休息了一会儿,下午出了房门,看看左右都没有人,于是决定到园子里走走,散散心,也仔细考虑一下破解难题的办法。

    苏秦在园子里走走停停,漫无目的地闲逛。已经是下午的申时,桃花园开门营业,所以园子里的人渐渐地多了起来。

    苏秦正在逛着,迎面遇到了姬桃领着一队歌舞伎过来,她们正要去给客人进行乐舞表演。

    苏秦看到陈丹正在其中,她向苏秦点了点头,苏秦也抬手和她打招呼。

    姬桃以为苏秦又来园子里玩乐,所以热情地和他打招呼,询问他在哪个房间,要不要自己帮忙去安排乐舞表演等等。

    苏秦有些尴尬,不知如何回答,所以就使劲摇头,姬桃说什么他都不回答。

    姬桃好奇地盯着苏秦看了好几眼,这才去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苏秦目送她们远去,心想:“自己这是何苦呢,放着良辰美景不好好享受,摊上了这么一件棘手的事情。若非有任务在身,自己此刻不正可以欣赏一下陈丹等歌舞伎的上佳表演么。”

    苏秦摇了摇头,苦笑了几声,又开始在园子里闲逛。

    说来也怪,就在苏秦刚才的思路被姬桃等人打断,他头脑暂时放下了苦思之事之后,苏秦心中又有新的思路冒了出来。

    苏秦想到:“解决目前的难题,不能总在那个思路定势中打转,因为那分明就是一个死胡同,是一团解不开的乱麻。解决之道,恰恰在于跳出那个思路,从另外一个角度看问题。”

    苏秦猛然想到了这一层,霎时觉得眼前豁然开朗,原本百思不得其解的难题,也变得轻松就能够解开了。他心中狂喜,怀着激动的心情又在园子里散步了好一会儿。

    当苏秦结束散步,转回到隐秘小院的时候,他再次警醒自己:“千万不能因激动或被惑而轻易泄露了自己的计划,那样就让孟氏家族轻易得到了主动权,他们达到目的后,完全可以一脚踢开自己,哪里还会帮着自己说服赵侯投入合纵的阵营。

    苏秦回到了自己的住处,推开院子门,猛然看到孟婷站在那里,一脸严肃。苏秦没料到她会出现,也没料到她的霜冷脸色,一时纳闷,诧异地看着孟婷。
正文 第一百九十章 冷热变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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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婷见苏秦归来,把院门紧紧关上,然后对苏秦埋怨道:“你这是到哪里去了,怎么也不告诉我们一声。”

    苏秦听孟婷埋怨自己,心中自然也很不快,就回道:“我下午起床,见你们都不在院子里,就到桃花园内随便走走。

    “我连这么点儿自由都没有了吗?”苏秦也不客气,比之于当年的温情脉脉,现在他对于孟婷可不再一厢情愿。

    孟婷瞪着苏秦,说道:“不是我们不给你自由。可是你知道吗?这园子里人多嘴杂,你暴露了身份,如果传到奉阳君的耳朵里,岂不是要坏了大事。”

    “幸亏姬桃及时向我禀报,否则,我都要出去找你去了。”

    苏秦听后,方才明白了孟婷所担心之处:孟氏姐妹原来很重视这次的行动,想做到完全地隐秘进行。

    所以,如果自己总在园子里乱逛,可能会让人认出来,令人起疑。

    苏秦也暗中惊叹孟婷等人消息的灵通:自己刚一现身,就被姬桃报告给了孟婷,真不愧是联手做过密探的一对儿!

    苏秦心里知道自己犯了疏忽大意的错误,但是要让他坦然承认,面子上过不去,所以就死撑着。

    “我在这里实在憋闷,偶尔出去走走也属正常,想必不会有太大的隐患,我们也不必太过警惕了。”苏秦冷着脸回道。

    孟婷却继续不依不饶:“即便偶尔走走也恐怕会招来麻烦,况且苏公子在园子里有了新的相好,她们更是愿意到处传话,一旦苏公子有个风吹草动的,难保不会满城风雨。”

    苏秦再次被孟婷的话震得发呆,他瞅着孟婷,心里想:“自己与陈丹姑娘只是暗中打了一个招呼,却没料到会被发现,还报告给了孟婷。这孟氏的消息传递真是快得惊人。”

    苏秦此时终于无话可说,摇了摇头,装出一副大大咧咧的表情,向正屋的厅上走去。

    推门进去一看,姐姐孟娣已经坐在席上,她特意画了新妆,显得丰姿娉婷,秀色可餐。

    妹妹孟婷也跟随苏秦进到屋里,苏秦注意了一下,其实她也打扮了一番,只不过苏秦刚才只顾看她的冷脸,未加留意而已。

    孟娣热情的邀请苏秦入席,又亲自为苏秦斟酒布菜,一看就是扮着热脸的角色。她们姐妹两人一冷一热,配合得倒很默契。

    三个人于是开始一起用起了晚餐,酒过三巡,孟娣试探地问道:“苏公子思索了一个下午,不知是否有了主张,可否告诉我们姐妹一下呢?”

    苏秦心里一再告诫自己:要沉住气。他缓缓地说道:“已经有了一些眉目,但是欠缺深思熟虑,所以还是容我再细想一下吧。”

    孟氏姐妹听苏秦说已有眉目,心中大喜,可是苏秦要继续深思,不愿即刻说出来,二人也不便着急追问,按捺住心中的急切情绪,与苏秦攀谈叙话起来。

    又饮了两杯酒后,姐姐孟娣说道:“我听孟婷说苏公子是一流的舞蹈高手,正好我们孟氏也是乐舞世家,每个姐妹都能跳上几曲,不如我先来为苏公子舞上一回吧。”

    孟娣邀请苏秦:“如果苏公子能吟咏唱和,尽可以浅吟低唱,为我相和着节奏。”

    孟娣说着就站起了身,顾自走到厅堂中央,边唱边跳起来。

    她的乐舞一点儿都不逊色于妹妹孟婷,清雅不及孟婷,但风情却胜出一筹。

    苏秦欣赏到孟娣的乐舞,渐渐沉浸其中,他也唱起了歌辞,与孟娣相和起来。

    孟娣见苏秦兴致很浓,于是就作势邀请苏秦起身共舞,苏秦见千娇百媚的秀色在前,也珍惜这良辰美景,欣然接受,即刻与孟娣共舞起来。

    妹妹孟婷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人的乐舞,但心里却隐隐地有些酸意,然而再一想孟氏的大计,连忙又告诫自己一定要抛弃儿女私情。

    苏秦与孟娣共舞完毕,两人都兴奋地回到了坐席上,孟娣没想到苏秦一个业余的乐舞人,那么精通于乐舞,对他大加赞赏,两人欢快地干了一杯。

    苏秦歇息了一会儿,又让孟婷为自己表演一下当年深深打动自己的《月出》曲,孟婷为尽主人之宜,毫不推辞。

    只见她长袖飘舞,身姿曼妙,歌音柔美,真是将《月出》的诗意展现得淋漓尽致。

    苏秦看得认真,不觉又痴迷入境。他也不由自主地起身与孟婷共舞,两人身姿配合,动作协调。

    在那一刹那间,苏秦竟觉得时光仿佛倒流回去,二人又好像站在当年曲沃陈府的舞台上。

    姐姐孟娣看着二人的舞蹈,也深深被打动,她觉得自己也算是开了眼界。

    因为,从舞技上来说,二人之间的配合仍有瑕疵,但从切身的感觉上,显然远胜于一般的舞者,所以更能达到《月出》一曲原有的情境。

    两人舞罢,由于太投入而都感觉有些劳累,苏秦见孟婷娇喘微微,他扶着孟婷,走回到坐席上。

    孟娣举起杯来,说道:“你们二人配合天衣无缝,堪称绝配,令人动容。来,我敬你们一杯。”

    苏秦和孟婷也随着孟娣举起了酒杯,一饮而尽。苏秦这杯酒是真心实意喝下去的,能够多年后重温当年的一片诚挚无邪的深情,岂不也算是一种幸运?

    接下来,孟娣姐妹俩又与苏秦跳了几曲,三个人边舞边饮酒,不觉都有些多了。

    到了深夜,姐姐孟娣最先支撑不住了,她倒头睡着了,苏秦就又与孟婷单独共舞和饮酒,到最后,连他们也熬不住了,就躺倒在坐席上,沉沉地睡去了。

    第二天苏秦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他坐起来揉揉眼睛,向四周看看,发现孟氏姐妹都已不在身边。

    他想起了昨夜与她们一起饮酒作乐,但是究竟自己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却忘得一干二净。

    苏秦心中惶急,发觉自己不由得又犯了多情忘我的老毛病,深恐因为酒后而遗情,与孟氏姐妹狎昵深入,镇不住她们,坏了原来的计划。
正文 第191章 精心预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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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赶忙摸了摸身上的衣服,发现它们依然紧贴身上,心想:昨夜大概未与孟氏姐妹发生深入关系吧。 这时,他心里才踏实了一些。

    孟氏姐妹秀色可餐,但正是紧要关头,不是贪恋儿女私情的时候。他下定决心:不犯当年在魏国曲沃、秦国咸阳的错误,那时,对方正是绝色佳人孟婷,现在有加上了一个风情万种的姐姐孟娣。

    他在穿衣之时,已拿定交往分寸。正在他起身准备回到自己的房间时,无意间眼光扫过了几案,才看到几案上摆着两样小菜、一碗米粥和两块饵饼。

    苏秦知道这是给自己准备的早饭,孟氏姐妹还算是服侍周到,他不客气地享用了起来。

    因为不能随便在园子里走动,早饭后,苏秦于是就在院子里散了一会儿步,接着又回到屋子里看看书简;等到中午时分,妹妹孟婷来到了小院,两人一起吃午饭,边吃边聊,不觉时间就过去了;晚饭时分,姐姐孟娣又过来陪他吃饭,两人说笑一回。

    苏秦仿佛没事的闲人一般,可孟氏姐妹却着急万分,不由得心生猜疑。

    如此一连过了五天,每次孟氏姐妹问苏秦准备得如何,苏秦都搪塞说还要再考虑。

    终于,孟氏姐妹也忍耐不住,她们渐渐地也就不来小院陪苏秦吃喝,只是派人送来了早、午、晚饭。

    苏秦心里暗笑,知道孟氏姐妹因有求而热切,目前为止,相交大约还是逢场作戏的成分多一些。

    苏秦感觉到等待的时机差不多到了,于是在第五天晚上,当送来两个侍女送来饭菜的时候,苏秦一下子把饭菜打翻在地,佯装很生气的样子。

    他喝斥道:“我吃不下去这顿饭,去,叫孟娣和孟婷来,我有话要对她们说。”

    苏秦发怒的样子吓坏了送饭来的人,她们头也不敢抬,急匆匆地跑出去报信儿。过了大约一刻钟,孟氏姐妹先后脚赶了过来。

    苏秦表情显露出怒火中烧之态,他大声训斥孟氏姐妹为善不终,薄情寡义,又作势要离开桃花园,回去过自己安逸的生活。

    孟氏姐妹被苏秦的气势给吓坏了,她们深恐苏秦临阵又开溜,说好的计划又生出变数,所以一个劲儿地解释说是由于太忙,所以怠慢了苏秦,请他谅解。

    苏秦说道:“我原是要深思熟虑,唯恐计划有不周全的地方,没料到你们竟然对我有所猜疑,这岂是待士之道。”

    他吊二姐妹胃口:“我今天刚考虑成熟如何说服赵侯,正要晚饭时与你们商议,可是你们却都成了缩头乌龟,人影都不见。”

    孟氏姐妹闻听苏秦有了好计,深怕他反悔,二人再次给苏秦赔罪,毕恭毕敬的,不敢有丝毫顶嘴。

    苏秦又说道:“这件事关系到你们孟氏的荣华富贵和安危存亡,没想到你们这么不上心,如此怠慢于真心想帮助你们的人,怎能不令人心寒。”

    “我待要直接走掉,又念及与你们相识一场的情义,否则,谁还管这摊困难之极的事。”

    孟氏姐妹屡次听苏秦说有意脱身,惶恐万分,接二连三地不停说着恭维奉承的好听话。

    苏秦见她们二人被自己训斥得俯首帖耳,这才情绪缓和下来。他的本意正是要让孟氏姐妹谨遵自己的命令,生恐她们多生枝节误事,也想让她们将来能为自己的合纵之计尽心出力。

    苏秦说道:“我今天已经想好了对策,你们不必多问,只管按照我的要求去做就是了。我说什么就做什么,不得有半点折扣。”

    孟氏姐妹连连点头,静候着苏秦的吩咐。

    苏秦又说道:“我要你们将赵侯请到这桃花园中,招待他一番,让他心情欢畅起来。再把我引荐给他,隆重介绍于我,引起他的重视。”

    他不客气地说:“然后,你们就全部退下,任务就交给我来完成。”

    孟氏姐妹相互交换了一下眼色,面露为难之情。

    因为要将赵侯请到桃花园已经十分困难,因为姐夫本来就不是个贪恋风花雪月的人。再加上还要让他开心,更有难度。

    还有就是赵侯与苏秦单独交谈,谁能保证两人谈得就那么投机?

    这些疑问都出现在孟氏姐妹的意念之中,她们还真想问问苏秦为什么这样安排,但苏秦余怒未消,如果继续追问,表明自己仍然怀疑于他,岂不是又要得罪苏秦。

    孟氏姐妹思前想后,最后两个人暗中递了一个眼色,孟婷开口说道:“苏公子既然已经有了胜算,我们孟氏全力按照你的吩咐安排就是了,请苏公子放心。”

    苏秦冷冷地看着孟氏姐妹,丝毫没有犹豫,说道:“那就请你们尽快安排,今日就开始筹备,一旦有消息立刻通禀于我,不得有误。”

    苏秦的话语就像是军队的命令般简单明了,孟氏姐妹还真有些不适应,觉得苏秦怎么和从前大变了一个人似的。

    她们有所不知的是,其实这正是苏秦汲取以往游说的教训,精心策划的行动的一部分,不如此难以产生震撼的效应。事情一旦拖下去,就像牛马陷入泥淖一般,挣扎也往往无济于事。

    苏秦说完后,向孟氏姐妹摆了摆手,示意她们退下,在她们临出门前,苏秦又特意强调一遍:“此事一定要慎之又慎,千万不能出任何差错。”

    孟氏姐妹答应了下来,她们出了屋子,心里还有余悸。

    想想苏秦的怒气、他的训斥,以及事情的紧要性,不由得打起十二分的小心,认认真真地想着如何执行苏秦的吩咐。

    从前受制于孟婷,今日苏秦希望主动权在手。他第二天又在桃花园等了一天,晚上孟婷就过来告诉一个好消息:后天正是大姐孟娟的生日,孟氏抓住了这个契机,终于有所突破。

    孟娟使出千般的温存,向丈夫赵侯赵语提议到娘家过一回生日。在自己爱妃的央求下,赵侯决定,破例陪她一起到孟氏家族的桃花园欣赏歌舞。

    接下来的任务就交给苏秦了。他闻听赵侯两天后就来桃花园,感到天赐良机就在眼前,不能一举成功,怎能甘心?
正文 第192章 顶级游说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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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快速想明白了游说赵侯的步骤后,问起孟婷后天晚宴的所在。

    孟婷告诉苏秦,桃花园的中心位置有一个大型的厅堂,将来的宴会就安排在那里。

    苏秦于是就让孟婷精心地布置好房间,将赵侯随行的人安排到他处,只留下孟氏家族的亲信在场,并预留下给自己的坐席。

    苏秦唯恐言之不尽,有所闪失,又将细处与孟婷核对了一遍,这才内心稍稍安稳下来。

    到了赵侯前来桃花园出巡的哪一天,桃花园从下午起,就谢客不纳,园内处处张灯结彩,悬挂彩带,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

    傍晚时分,赵侯携着爱妃孟娟,乘坐着君侯的辇车来到了园中。

    孟氏家族的老人们在门口迎接,赵侯下了辇车,一众人跪拜在地,赵侯与大家寒暄了几句,然后就在孟氏姐妹的引导下,前往观赏歌舞的地方。

    他一路上见到桃花园中张灯结彩、红红火火,心情大为畅快。

    赵侯入屋就坐后,侍女们端上了酒菜,歌舞伎们排列好队形,晚宴和歌舞表演就正式开始了。

    孟氏姐妹给赵侯安排的大多是武舞,锣鼓齐鸣,节奏明快,十分热闹,赵侯看着歌舞场面,显得很是兴奋,一连饮了好多杯酒。

    赵侯无意间看到了自己身边有一个空着的席位,很是好奇,就问孟氏姐妹,这是为什么人预备的?

    孟婷答道:“一位神秘嘉宾,当代绝世才俊,他正在往这里赶来,你一会儿便知。”

    赵侯听了,“咦”了一声,不由得有些期待,想到:“来人是谁,怎么这么大的派头,连国君的宴会都迟到?”

    赵侯记挂在了心上,一边观赏着歌舞,一边等着见到来人。

    直到歌舞进行了五个曲目时,苏秦才出现在房间的门口。

    孟氏姐妹看到苏秦出现,连忙起身前去迎接,显得十分地看重苏秦。

    苏秦就在她俩的引导下,来到了自己的坐席。他稳稳当当地坐好后,才向身边的赵侯抱拳拱手,行了一礼。

    孟氏姐妹又赶紧向赵侯介绍苏秦,孟婷说道:“这位是鬼谷先生的弟子苏秦先生,与我相识多年,才气无双,文韬武略无所不精。”

    她语带幸运之气地说:“这回他到了邯郸,正好与我遇上,我就想着给你引荐一下,说不定还能有益于赵国。”

    赵侯也早听说过苏秦的名字,人们对他的评价毁誉参半,赵侯当然也希望多多延揽人才,可是从没有想到过相邀此人到赵国为宾。

    今日,苏秦与他恰巧相遇在同一宴会上,当然,他还是要表现出对人才的尊重的。所以,赵侯向苏秦点了点头,算是礼让一下。

    此时,第六场歌舞进行到**的时候,男男女女的舞伎在台上来回穿梭和跳跃,很是好看。赵侯感慨道:“真是笙歌一堂,盛况非凡呀!”

    苏秦看了一眼赵侯,不冷不热地朗声来了一句:“以我看来,如果君侯不尽快做立储决断,这载歌载舞、升平景象,不过也是昙花一现、好景不长。”

    赵侯听苏秦开口说话,原以为是附和自己的话赞美现场的表演,不料听到的却是十分刺耳的话语。

    他愣愣地看着苏秦,甚至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赵侯想要求证一下,所以就问道:“苏先生远道而来,一定是有所赐教于寡人。为何你看到这热闹景象,却说是好景不长呢?”

    苏秦回答道:“我来在这邯郸城,听人说君侯至今仍未立储,而觊觎君位者甚众,所以为你担忧。”

    “君侯不见那齐桓公因为在立储上不断犹豫和反悔,一旦晏驾,五子夺位,轮流争坐君位,他最后竟然落得无人收尸,蛆虫遍身,齐国也一蹶不振。”

    “一代霸主尚且如此,其他人更是可想而知。”

    赵侯赵语不听则已,一听就被骇得呆坐在那里。这时,刚好一曲歌舞完毕,苏秦连忙向孟氏姐妹使眼色,孟氏姐妹就将厅堂上的人慢慢劝了出去。

    厅堂中只留下赵侯和苏秦两个人,赵侯又问道:“如此说来,苏先生认为寡人应该尽快立储,以免死后纷争,扰乱了赵国的秩序?”

    苏秦郑重地点了点头,说道:“正是如此,不仅要立储,而且要快立,越早就越突然,越让那些有野心的人绝望而放弃争夺的计划。”

    他斩钉截铁说:“此所谓出其不意而制胜之策!”

    赵侯想了想,恍然大悟,明白了尽快立储的重要性,此际,他自己的身体越来越感到虚弱,说不定哪天就会晏驾而去,可不是要抓紧时间嘛!

    赵侯开始对苏秦刮目相看,也打心里感激苏秦,提醒自己立储这个重要的国策。

    赵侯说道:“谢谢苏先生赐教寡人,寡人明白了立储的紧迫和重要。可是寡人对此还没有考虑好,一时难以决断啊。”

    苏秦了解赵侯犹豫什么,但是他要引导赵侯自己说出来。

    因此他就问道:“我不知君侯感到困难之处是什么,也许我还能提点小小的建议,当然听与不听,全凭君侯自己决断。”

    赵侯也正想听听苏秦的意见,他就直言道:

    “先父在世时,特别喜欢寡人的弟弟宣阳君赵运,屡次动了将君位传给他的念头,可是最后还是为了江山社稷,将君位传与寡人。”

    赵侯无奈说:“先父临终之际,使劲儿握着我的手,眼睛盯着宣阳君,仍然心有挂念。寡人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起来,每次都泪流满面。”

    他感慨道:“我又何爱乎君位,将君位传给宣阳君才能心安哪。”

    苏秦听到赵侯终于将心事和盘托出,知道事情的转机也就来了。

    他说道:“我听说赵国出产一种名贵匕首,名叫徐夫人剑,不过天下还有与之相比毫不逊色的一把匕首,甚至名气更大,不知你是否听说过?”

    赵侯听苏秦未直接回答自己的疑问,而是说起了宝剑的事情,有些诧异。

    他想了一下苏秦的问题,试探着回答说:“如果寡人没有猜错的话,先生所指的应该是吴国的鱼肠剑吧。那可是鼎鼎大名的宝物。”

    苏秦点了点头,说道:“君侯博闻多识,令人佩服。不过,这鱼肠剑后藏着一个凄惨的故事,想必君侯也应该是听说过的。”
正文 第193章 前事之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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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向赵侯提起的鱼肠剑故事,当时已尽人皆知,赵侯赵语何尝不知这段曲折往事:

    当年吴王寿梦喜欢小儿子季札,临终嘱咐大儿子诸樊:君位兄弟相传,一定要到季札为止。

    可是传到了三弟余昧那里,却传不下去了。余昧死后,他的儿子吴王僚即了位。

    此举引起了诸樊儿子阖闾的不满,最后阖闾引来刺客专诸,藏刃于鱼腹,一举击杀吴王僚,酿成惨剧。

    鱼肠剑的名号也是由此而来。

    赵侯是个明白人,知道苏秦以鱼肠剑的故事作事例,正想说明现在赵国的情形,这个故事妇孺皆能议,只是今天苏秦嘴里说出来,其中触目惊心的情景,更令人惊骇。

    赵侯像是请教苏秦,又像是说给自己听,言道:“苏先生的意思:寡人如果传位于小弟,极有可能再次酿成惨剧,结果对谁都不利?”

    苏秦十分肯定地回答:“不是可能,而是必定发生!”

    “因为既然宣阳君可以继位,可继位的人选太多了,君侯的儿子和其他兄弟哪个不摩拳擦掌,那时宣阳君还有安稳日子过吗?”

    “这正所谓‘欲利之反而害之’,万望君侯三思。”

    赵侯此时哪里还敢再三思,他已经打定主意,君位绝不兄弟相传。毕竟,没有一个君王愿意死后为害兄弟和子孙的。

    赵侯又接着倾吐其他方面的顾虑,他说道:“寡人有五个儿子,可是至今未立太子,他们之中选择一个人也难决断。”

    他为难地说:“如果依据年长顺序,当然是大儿子继位为好,可是当今乱世,赵国非得有一个能力极强的君主才行,否则,难免风雨飘摇。”

    苏秦知道下一步任务,说服赵侯立赵雍为储君,又摆在了面前。

    他一步一步来,慢慢地渗透,说服赵侯传位给赵雍。苏秦建议道:“既然君侯未立太子,是不利因素,也是有利因素。”

    赵侯闻听有利因素,变害为利,岂不是大好事一桩,不禁竖起了耳朵来听。

    苏秦接着说:“不利之处在于难以避免钩心斗角,有利之处在于您还有机会选择更合适的人选。”

    他侃侃而谈:“选择储君,当然年龄是一个重要的因素,可是君侯刚才所提到的特殊情况,也不能不考虑,因此,我倒觉得,不妨换个角度考虑一下,如果君侯以他们的个人能力作为标准,又当如何?”

    赵侯所思所想何尝不是如此,他听到苏秦说出的依据个人能力选择储君,眼前为之一亮。

    但赵侯也是有顾虑的,他说道:“苏先生所言的确有道理,也符合赵国的实际需要,然而,如果废长立幼,岂不是又要乱了规矩,惹出大的祸乱吗?”

    苏秦见最棘手的难题摆在面前,不由得长吸了一口气,缓缓地、然而又语气坚定地说道:

    “废长立幼,确实是传位之大忌,可是,既然君侯都未立太子,何来废长一说,君侯所做,不过是立储君而已。”

    他一点一滴地渗透说:“我所知道的,即便在赵国,也是有以能力为标准选择储君的先例的啊。”

    “先君赵简子遭遇晋国世家智氏所迫,领土难保,多亏他选择了最为贤明而身份最低的赵襄子继位,才转败为胜。”

    “赵襄子一举击败智伯,瓜分智氏领地,又北拓代地,才有了今天的赵国。今日的赵国时局与当初何等相似,难道君侯还要过多犹豫吗?”

    赵侯一字不落地听罢了苏秦的一席话语,感到豁然开朗。

    他激动对一拍大腿,说道:“寡人谨受教诲!寡人现在才算是完全明白了,立储之事不再犹豫。”

    “寡人的五个儿子中,三子赵雍最贤明,又有魄力,储君非他莫属,寡人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就这么决定了!”

    苏秦听到赵侯的话里,连说了两次“不犹豫了”,知道他主意已拿定,赵雍继位几乎成了板上钉钉的事情,这时,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苏秦帮助赵侯确定了储君人选,赵侯当然是感激万分,他当即就决定厚赏苏秦。

    他说道:“苏先生一席话,令寡人茅塞顿开,寡人受益匪浅。寡人暂且赏赐你百金,其他封赏容日后再补上。

    赵侯说完后,就向屋子外面喝令道:“来人。”

    王室侍卫和宦官听到了喝令声,忙着进到屋子里听命。孟氏姐妹不知事情进展如何,也跟着进屋察看情况。

    当她们听说要赏赐苏秦五百金,知道事情进展顺利,姐妹们望着苏秦,用眼神问询苏秦成功与否。

    苏秦也目光坚定地对看着她们,用力点了点头,孟氏姐妹心中大喜过望。

    她们之前对此哪里有十足的胜算?不过是在苏秦的引导和促逼之下,带着疑惑一步步地走来的。

    今日竟然见到成功的曙光,哪能不激动和欢喜。

    苏秦见孟氏的事情有了结果,又连忙说起了自己的合纵大计。

    他劝说赵侯道:“君侯是当世难得的有为之君,意欲在强盛国家上做些大事。”

    “依我看来,赵国若想得到安定的发展,就一定要与东方的诸侯联合起来,共同对付野心勃勃的秦国,这是赵国长治久安的根本大计,请君侯认真考虑一下合纵的策略。”

    赵侯尽管又认真地继续倾听苏秦的话语,但此时他的心思全在何时封立储君,以及如何告知赵国臣民等迫在眉睫的事情上,哪里还能分心去关心苏秦的合纵之策。

    赵侯虚与应付地说道:“苏先生所言合纵之策,确实有些道理,且容我日后仔细想想。想清楚了,我自会与你商议。”

    苏秦发觉赵侯竟然有些心不在焉,他想:“今天已经取得了初步的成功,目前已经让赵侯信任了自己,向成功迈进了一大步,合纵的事情日后再慢慢渗透吧。”

    “相信有了赵侯对自己的良好印象,说服赵国采纳合纵策略,应该是水到渠成。”

    苏秦想到这里,就停口不言合纵之策,转而与赵侯聊了一些历史掌故等其他方面的事情。
正文 第194章 为他人做嫁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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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侯由于心里着急,赶着回到宫中布置立储的事情,所以很快就下令起驾回宫。

    孟氏姐妹与家人一起,将赵侯送出到门外一里多远。

    两姐妹快速赶回到桃花园中,此时,看到苏秦已经不在刚才欣赏歌舞的厅堂中。

    二人又急急忙忙往苏秦的住处寻来,果然在那里找着了苏秦。苏秦此时正斜倚在床榻上,闭目养神。

    孟氏姐妹急切地想知道事情的过程,但是又怀着不安,于是,在门外试探着轻轻地问:“苏公子可否来厅堂一叙?”

    苏秦应了一声,倒并无拒绝之意,他随即来到了厅上。

    不等孟氏姐妹发问,苏秦就简明扼要地介绍了说服赵语的过程,孟氏姐妹仔仔细细听罢,不由自主地拍起手来,神情很是激动。

    她们孟氏家族的梦想终于要实现了,这可是天大的喜事。两姐妹情绪难平,又是欢呼雀跃起来,又是击掌相庆。

    欢笑了好大功夫,她们再看看苏秦,只见他好像无精打采的样子。

    苏秦一方面是给累的,因为说服赵侯是一个高度紧张的过程,其强度之大不亚于在战场上厮杀一番;另一方面,苏秦自己的合纵之策反而给耽误了,他难免有些失望。

    孟婷问苏秦道:“苏先生看起来状态不是太好,一定是刚才的事情令你劳累了吧。”

    苏秦点了点头,答道:“此事看似轻松,可实际上却太伤神,如若不是按照我的步骤一步步推进,恐怕很难有今天的效果。”

    他向孟氏姐妹祝贺:“现在你们也可以放松一下了,此事大局已定,你们就静等着好消息吧。”

    孟氏姐妹其实还有很多的疑问:比如为何要将赵侯请到桃花园,为何要中途才引荐苏秦,等等,但她们担心苏秦再次发脾气,所以,强压住了疑惑。

    两个人都以倾慕的眼光看着苏秦,打心里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

    苏秦已然向姐妹俩说明了事情的经过,转身告辞,回到自己的房间休息。孟氏姐妹也不敢再惊扰他,所以苏秦踏踏实实地睡到了天光大亮。

    第二天,苏秦已不必再像从前那样隐居起来,随性在园子里漫步,他将桃花园的风景完整地欣赏了一遍,对此地爱不释怀,真想就此买下来,成为桃花园的新主人。

    然而孟氏家族是邯郸城的豪族,岂是轻易出让的。一直逛到午饭时分,苏秦正在小径上徘徊着,此时见到孟婷从远处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苏秦以为事情有了变故,望着从远处前来的孟婷,心中难免有些紧张。

    谁知孟婷到了近前,笑逐颜开地说道:“苏公子,立储的事情已经定下来了,姐夫上午颁布了诏令,三日后,在宫里举行封立赵雍为太子的大典!”

    苏秦尽管早知此事铁板钉钉,但听说正式下诏的消息,还是特别高兴。

    他对孟婷说:“我昨夜就确定赵侯不会再犹豫,反而会急不可耐地推进,果然如此。”

    孟婷兴奋异常,言道:“我很好奇,苏先生给我姐夫说了些什么话,竟然将他顽固的想法给改变了,而且还确定三子赵雍为储君,真是太神奇了!”

    苏秦微微一笑,答道:“这就是我的秘密了,你要想知道,就去问你的姐夫去吧。”

    孟婷见苏秦保密,就拉着苏秦的胳膊撒娇,一定要让他告诉自己。苏秦却颇为神秘地只是笑,不言语。

    到了晚饭的时候,孟娣也赶来了,她也和孟婷一样兴高采烈,三个人一边饮酒,一边畅谈,欢天喜地地过了一夜。

    赵侯宣布封立赵雍为太子,可气坏了奉阳君赵成,原本的拥立弟弟为储君的计划全部泡了汤,事情几乎在一夜之间完全变了样。

    正如苏秦所说的,突然颁布的诏令打碎了很多宗室子弟的幻梦,彻底消除了他们的觊觎君位之心。

    奉阳君打探赵侯前几日的行踪,得知他到过桃花园,知道仍是孟氏家族背后搞鬼。

    故而,奉阳君就带着气头,来到桃花园,要见孟氏姐妹。孟氏姐妹这时已经是太子的姨母,对奉阳君也毫不客气,她们连面都不见,装作不在园中。

    奉阳君没见到孟氏姐妹,就在园子里要了一个房间,以欣赏歌舞为名,向歌舞伎和侍女等人打听前日里赵侯光顾桃花园时的情景。

    他一问之下,立刻就明白发挥关键作用的人物正是洛阳人氏苏秦。

    奉阳君当然也知道很多苏秦的底细,包括他在洛阳城的名声、他的合纵主张等。

    奉阳君心想:“你坏我的好事,我也让你在赵国立不了足。”

    于是,奉阳君就向赵侯上了一道长长的奏章,历数苏秦的种种“劣迹”,以及他的主张的荒谬。

    赵侯本想再召见苏秦,可是看到这道奏章,只得作罢。因为他刚刚打破了身为国相的弟弟赵成的如意算盘,不能再接着重用他最讨厌的人啊。

    苏秦在客栈里左等右等都不见赵侯的召见,心急如焚,他就让孟氏姐妹想办法打听内情。

    消息很快就传来,苏秦当时就愣住了,这个变化出乎他的意料。因为他没料到赵侯竟然对合纵之策兴趣索然,也没想到会激起奉阳君如此强烈的报复心。

    苏秦后来仍然不死心,又让孟氏姐妹亲自到宫中见赵侯,问起他对合纵之策的真实想法。

    孟氏姐妹回来后,告诉苏秦简单明了的一句话:“有奉阳君在,此事难办!”

    苏秦听后,明白留在赵国难有出路,只能着手谋划到其他诸侯国发展。

    他想到:“连赵国都容不下自己,那齐、魏、楚等传统强国就更不必去想,立刻受到重视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离赵国最近的更偏远的一些的国家就是燕国了,何不再到那里试试?”

    苏秦告诉宁钧和吴景:“三人即日启程,离开邯郸,奔向燕国的蓟都。”

    吴景一听,头摇得想拨浪鼓一般,说道:“我们这不是越走越远了吗,成功的希望越来越渺茫,这可不是个好去处。”

    吴景半个多月来一直在归鸿客栈闲呆着,宁钧还有点雅兴,到桃花园中欣赏一下歌舞,或者去邯郸城的热闹之处逛逛。

    吴景一方面对歌舞实在提不起兴趣,另一方面也心疼钱财,所以过得很没滋味。现在让他到一个离老家洛阳几千里之外的陌生地方,心里当然老大不愿意。
正文 第195章 小钱难倒好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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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见吴景对远赴燕国有意见,劝说他:“看似边缘的地方,却可能有更多的机会。 ”

    他苦口婆心道:“别人不去那里,我们去。如果成功了,有了基础,我们再转回到中心地区,一个一个台阶迈向预期的目标。”

    苏秦给大家吃定心丸,讲起往事:“你们别担心,我曾经游历过那里,还见过燕国的国君。那里其实一点都不偏僻,甚至比中原地区的小国更繁荣。”

    吴景仍然瞪着一双环眼,眼神中满是疑惑。

    宁钧本来就与吴景不和,他不耐烦地对吴景说:“你到现在还三心二意的,好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既然你觉得出来是受罪,谁又稀罕你跟着。”

    吴景气得眼睛瞪得更大,说道:“你以为我愿意跟着你们啊,要不是我家主人强迫,我宁可在洛阳城里穷死,也不愿随你们,追求什么根本就没影儿的合纵功业!”

    苏秦见两个人又争吵了起来,就向宁钧使眼色,示意他别再说下去,宁钧转身去收拾行李去了。

    吴景则气呼呼地坐在那里想心事。苏秦又催促他去整理携带的物品,吴景这才慢吞吞地去了。

    苏秦等三人收拾好东西后,已经是日过正午,三人用过午饭,即刻动身前往燕国。

    到了晚间,三人到达了易水河畔。渡过河去,又前行了大约十里多路,他们找到路边的一家临时客栈,住宿在那里。

    用晚饭的时候,吴景和宁钧再次发生了口角。吴景总是唠唠叨叨地抱怨个没完,宁钧忍不住大骂起来,说他鼠目寸光、呆头呆脑、毫无见识等等。

    吴景嘴笨,跟不上宁钧的速度,所以在口角中吃了大亏,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苏秦见吴景总是没完没了地发牢骚,对他也非常不满,所以宁钧痛斥吴景,他也懒得再插手,任由事态发展。最后,宁钧骂够了,才停歇了下来。

    第二天,苏秦还未起床,宁钧就在外面使劲儿地敲门,苏秦连忙起身去开门,宁钧慌乱地冲到了房间里。

    苏秦见他衣服都没穿好,坦胸露腹,很是狼狈。

    宁钧着急地对苏秦说:“苏先生不好了,吴景不见了,八成是偷偷溜走了。”

    苏秦听后,不敢完全相信,他说道:“没准儿他提早起床去喂马或归置马车去了吧,他怎么会随随便便就跑掉呢?”

    宁钧却十分肯定:“我昨天就看那小子不对劲儿,他那么不情愿追随你到燕国,怎么会积极地去喂马?一定是乘机开溜了。”

    苏秦连忙穿好衣服,和宁钧一起到停放马车的场地去看。到了那里,两人都傻眼了:哪里还有马车的影子。

    他们又到客栈外面,向四周张望了一番,附近也没有吴景和马车的踪迹。

    宁钧一拍大腿,后悔说:“都怪我没看管好这小子,昨天已经怀疑他要离开,但是仍然让他顺利跑掉。”

    苏秦劝他:“离开就离开吧,让他跟着我们,他受罪,我们也受罪,不跟也好。”

    苏秦忽然想到了吴景负责他俩的后勤,钱财都由他来保管,他离开了,东西是否还在?

    二人又急忙跑回到客栈里,搜寻吴景负责保管的钱财,哪里还在客栈里!大概都被吴景给卷跑了,包括赵语所赏赐的百金。宁钧气得大骂吴景缺德。

    吴景携带着钱财溜走了,苏秦和宁钧两人搜遍了衣服,找出了二十多文铜钱,都不够支付客栈的房钱和饭费。

    两人都傻了眼,真是几文钱难倒英雄汉,他们纵使再有高强的本领和宏图大志,可是就是应付不了眼下这小小的困局。

    苏秦和宁钧两个人就到客栈的账房处,找到了掌柜先生,与他协商,请他网开一面,减免房费,容二人日后再补上房费和饭钱。

    掌柜先生见他俩的穿着也不像是付不起房费的人,担心二人使诈,就对二人的请求置若罔闻,轻易不松口。

    苏秦和宁钧就这样被困在了客栈的账房处,他俩的行李都收拾停当,随身带在身边,只要掌柜的松口,两人就尽快离开。

    然而,掌柜的就是不答应减免。苏秦和宁钧也不愿意强行开溜,那岂是正人君子所为。

    苏秦无奈,只能重新打开包袱,拿出了一件锦绣袍子,递给掌柜先生,请他给估个价钱,冲抵所欠客栈费用。

    掌柜先生盯着他们观察,发现包袱里还有其他的值钱东西,于是起了贪心,说道:“区区一件袍服恐怕还是不够,还得再添加一些才行。”

    宁钧大为光火,厉声骂道:“连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件锦绣袍服少说也得五金,足以付你十天的房费和饭费,你未免也太贪婪了吧。”

    掌柜先生将手一摆,说道:“那你们就拿钱来付费用吧,我也没有其它办法。”

    他说着,转过脸去,假装整理账目去了。

    苏秦和宁钧明白,这家客栈本来就是建在路边,供赶路之人临时歇脚的,周边再也没有其它店铺,他俩即便去卖随身物品,也找不到合适的地方。

    苏秦长叹一声,弯腰拾起了自己的包袱,解开绳带,准备再掏一件东西出来抵债。

    然而,他们也不知那掌柜狮子开大口,要多少东西才满足。

    宁钧意欲发作使横,手已经摸到了剑柄,苏秦用眼神制止了他。因为他俩毕竟不是强盗或流氓,住店付钱,天经地义。

    如果这一次拔剑相向,难保今后不再次耍横赖账,那他们岂不是连最后的原则都失掉了。

    习武目的是强身自卫,绝不能用在道义之外。

    因此,苏秦尽可能地隐忍着掌柜先生的不尊,还是要和平了结眼前的麻烦。宁钧则气得直跺脚,但又无计可施。

    苏秦和宁钧的窘境被同在账房的一个车夫看在眼里,他本来也是要结算费用,离开客栈,可是苏秦两人与掌柜先生僵持不下,一时解决不了问题,所以他就等候在他们旁边。

    车夫见掌柜先生贪得无厌,也十分生气和不平。
正文 第196章 失而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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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车夫已经上了年纪,风尘仆仆的,但古道心肠。

    他开口说道:“这两位先生,你们也不必在拿什么东西出来啦,我这里有些富裕的钱,尽管不多,也刚好够你们结算房费和饭费的。”

    说着,老车夫就掏出了一串钱,大约有一百多文,递给了苏秦。苏秦见那个车夫五十来岁,精瘦的身材,脸上皱纹很多,一看就是饱经风霜,吃苦劳累几十年。

    苏秦觉得他挣钱也很不容易,心里有些不忍接过,但眼下的困局又非得这一百多文钱才能化解。

    因此,苏秦硬着头皮,接过了车夫的赠予,谢道:“老先生真是厚德之人,不知如何称呼。大恩日后一定报答!”

    “我也没图你们报答,只是救人之急罢了,不值一提。”老车夫颇为侠义。

    苏秦哪能随随便便地白拿人家的钱财,他于是又追问车夫,了解到他名叫陆里,燕国蓟都人氏。

    苏秦一一记在心间,想着日后有机会就去报恩。

    苏秦和宁钧接受了陆里赠予的百文钱,结算了客栈的花费,两人就沿着马路向蓟都走去。

    这回他们都成了穷光蛋,连吃饭的钱都不知道在哪里,更何谈雇用马车,只好用双腿丈量道路了。

    两人走了半个时辰,就满头大汗,只好在路边歇一歇再走。

    这时从他们的后面,走过了一辆马车,马车很是破旧,车上支着架子,上面搭着油布的顶棚,但四面都敞着,拉着货物,不紧不慢向前走着。

    苏秦和宁钧留意了一下,也没多想,仍然站在路边调整呼吸。

    马车过去后,走了不到二十丈,又停了下来,车夫跳下了马车,向后走来。

    苏秦和宁钧定睛一看,此人原来正是刚才施舍百文钱解困的陆里老车夫。他走到二人的近前,问他俩道:“你们这是要去哪里呢?”

    苏秦和宁钧忙告诉老人自己要去蓟都,陆里听后,就说道:“那我们正好一路,不如你们就搭我的车走吧,尽管慢一些,可是总比你们这样徒步行走着要好一些。”

    苏秦和宁钧一听,大喜过望,他们当然也想要搭车,只是哪有车夫愿意随便带两个不相干的一同前行。

    苏秦和宁钧对陆里千恩万谢,陆里摆了摆手,让他们不必多礼。

    就这样,苏秦和宁钧总算是绝处逢生,暂时摆脱了困境。

    他们一路上陆里攀谈,才知道陆里是从易水河畔的厓山运送一批石枕到蓟都的宫室的。

    厓山之中盛产质量上乘的细石,用来做砚台和石枕,都是深受燕国人欢迎的物品,连燕侯的宫室之中,也大量使用这两种物品。

    陆里还特意给苏秦和宁钧讲了一件奇事:“燕侯从厓山得来一块品质一流的青石,请最好的工匠做成了一方石砚,视若珍宝,起名叫‘崇思砚’,藏在宫中隐秘之所。”

    “但竟然被一伙儿盗贼给窃走了。燕侯为复得崇思砚,悬赏百金,可惜的是至今仍无下落。”

    苏秦和宁钧坐在一堆石枕上,屁股给硌得生疼,幸好有陆里在一旁讲着燕国的奇闻轶事,时间也不知不觉地过去了。

    到了中午,陆里停下了马车,三人就在路边吃些干粮,陆里所带的食物,仅仅只是小米和栗子粉混合而做的陈干的饵饼。

    陆里吃得津津有味,还不住地夸说家乡的板栗味道鲜美,混杂在小米中味道更独特。

    苏秦和宁钧可没有陆里吃得那么香,他俩附和着陆里的话头,快速嚼着饵饼,苏秦心想:“能填饱肚子就行了,别管什么味道不味道的了。”

    苏秦和宁钧正在吃着干粮,忽然看到后面有一辆马车一路奔跑过来,霎时从他们的眼前过去了。

    尽管时间很短,但是两人还是认出了那辆马车,正是吴景赶走的自己的马车。两人几乎同时“啊呀”一声。

    两人对视一眼,苏秦喊道:“快追,绝不能让他跑了。”

    陆里不明就里,愣愣地看着苏秦和宁钧,苏秦简短地向陆里交代了一句:“陆老先生,刚才那辆正是我们的马车,我们要追下去。到蓟都后,我们去宫中找你。”

    苏秦一边向陆里交代,一边已奔跑出去两丈有余,宁钧跑得更远,都出去了三十多丈。

    两人发力狂奔,决心不追上自己的马车誓不罢休。

    可不是嘛,明明是自己的东西,被他人窃取,还搞得自己那么狼狈,谁能咽下这口气去。

    两人沿着马路向前足足跑出了十多里,不见自己马车的踪影,难免有些失望,但是为了要回自己的东西,哪敢歇息,仍然狂奔不止。

    终于,又追出去五里多路,他们发现马车停在了路边的一片草地上休息,马儿在吃着青草,五、六个壮汉在马车周围的草地上半躺半坐地休息闲聊,有的人还吃着东西。

    苏秦和宁钧赶了过去,从马路上几步就跃到那伙人的近前。

    那些壮汉共有六人,个个短衣紧身打扮,面露凶色。他们看到苏秦和宁钧,也没一丝惊慌,仍坐在那里,冷冷地看着前来的人。

    苏秦问道:“这辆马车是你们从哪里得来的,赶马车的人哪里去了?”

    那些壮汉面面相觑,一时无人愿意搭理苏秦和宁钧,过了一会儿,其中一个膀大腰圆的大汉,看着就是他们的头领。

    他不屑一顾地回道:“你们管得着吗,快滚开,否则别怪尔公不客气了。”

    苏秦说道:“我们在客气地问你们话,奈何以‘尔公骂我们?那辆马车是我们的,被背叛的随从偷偷赶走了。”

    头领狂笑了几声,说道:“骂你怎么啦,尔公愿意骂你是给你面子,你说是你的马车,你叫它,它答应吗?如若再不快滚,别怪尔公不客气啦。”

    宁钧按捺不住怒火,骂道:“不客气又能怎样,凭你们也敢在我面前放狂,老实说,这辆马车哪里来的?”

    那个头领又大笑几声,说道:“哪儿来的,实话告诉你,是我们抢来的。你们还想要回去,能活着离开就不错了。”
正文 第197章 探虎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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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头领边骂着,边抽出身上的弯刀,猛地向宁钧劈砍过去,宁钧手早已握住剑柄,防备他们动粗。

    见他弯刀劈来,宁钧拔出宝剑向上一挡,弯刀被隔开后,他顺势又刺向头领的胸口,头领连忙躲闪,衣襟却被宁钧剑身刺着,哗啦地裂开大口子。

    其他的五个汉子见此情景,个个张牙舞爪,手持弯刀,迅速起身,两个给头领助阵,另外三个人扑向苏秦。

    苏秦不容他们摆开架势,青霜宝剑出鞘,取进击剑势,一连使出天舞剑中攻势的“狂风”、“万花”、“流星”三个招式。

    苏秦面前的三个汉子都是凭一股子蛮力好勇斗狠之人,哪里领教过变化多端的剑舞招数,还没等回过神来,就倒地两个,一个肋骨被击断,一个锁骨断裂,他们躺在地上捂着伤口呻吟。

    还有一个虽没中剑,但被吓呆了,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再次进攻,苏秦又刺出一剑,那人变砍为挡,弯刀撞在青霜剑上,被击断成两截。

    苏秦的剑势仍向前,一剑正中那人的腰部,他也疼痛得满地打滚。

    迅速解决掉了面前的三个汉子,苏秦再看宁钧与其他三人的格斗,只见他也击倒了其中一人,那个头目还在负隅顽抗。

    苏秦不想拖延时间,于是就挺剑刺向那个头目,那个头目举刀来挡,苏秦不待刀刃接触,改平刺为横削;待那个头目又变招来格挡时,苏秦已经回复到先前的平刺。

    苏秦这一剑之中藏着的三种变化,令那个头目眼花缭乱,昏头转向。在他发懵之际,青霜剑已经刺中他的右胸,顿时血流如注,倒地不起。

    宁钧也顺利地解决了剩余的一个汉子,和苏秦汇合在一处。

    宁钧看着躺满一片草地的强盗,厉声喝道:“这辆马车究竟从哪里抢来的,说还是不说?”

    几个强盗望着他们的头目,不敢开口,宁钧生气刚才那个头目的无礼,一步跨过去,宝剑直刺他的咽喉。

    谁知,那个头目最是个软蛋,竟立刻爬倒在地,不住地磕头,乞求饶命。

    苏秦于是就向他盘问情况,那个头目将自己所知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苏秦和宁钧:

    他们这伙人事盘踞在易水畔的厓山山寨之中的强盗,专门拦路抢劫,偶尔也会打家劫舍,或者入室偷盗。

    今天凌晨,吴景偷偷溜了出来,赶着马车取道南路往洛阳方向奔去。没想到,马车进入厓山山口,就被探听消息的山寨喽啰发现。

    因此,强盗们在人称“盗辛”的大头领的带领下,迅速下山在中途伏击,他们也没想到马车上竟然只有一个不会一点武功的笨蛋。

    吴景看见强盗,早已吓得屁滚尿流的,瘫软在地。强盗们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一辆做工考究的大马车,又从马车中搜出两千多金,个个眉开眼笑,欣喜若狂。

    盗辛有一个情妇住在前路的易城中,他得到了这辆马车,想要以此来讨好自己的情妇,故而让这六个强盗赶着马车给情妇送去。

    谁知,六个强盗运气实在太差,遇到了马车的本主。

    宁钧看着强盗们,苏秦去检查马车内的物品,发现里面的钱财大都被搬走,只留下整整一百金,这些钱财大概也是盗辛要送给自己情妇的。

    苏秦把马车内的情形告诉了宁钧,宁钧说道:“我们很不容易夺回了马车,这一百金已经足够我们在燕国花上一阵子,不如我们就此上路去蓟都吧。”

    苏秦琢磨了片刻,说道:“尽管吴景很对不起我们,可他毕竟是许皋派来跟随我的人,如果就此撒手不管,将来回到洛阳,如何向许皋交代。”

    “况且,我们尚有两千多金在强盗那里,怎能甘心让那些强盗白白地霸占了去!”

    宁钧见苏秦已经打定主意回去厓山解救吴景,也没多说什么,他点了点头,关键时刻,看得出他还是一个有胸怀的磊落壮士。

    苏秦便捆绑了那个头目,将他押在车上,给两人带路。宁钧负责赶马车,苏秦看管着小头目,直奔厓山而来。

    马车进入厓山山口,苏秦就让小头目将头面露出了车帘外。在山头的上望风的两个喽啰很快发现了他们。

    看到之前劫夺的马车又返回,小头目的半个身子还伸出,很是好奇,于是从山头上跑了下来,要与那个小头目问询情况。

    他们哪里能料到马车是反被原主人夺了回去,一边往下跑着,一边还大声喊话,与那个小头目打招呼。

    苏秦将那个小头目身体拉了回来。宁钧将马车停下,待望风的两个喽啰走到近前,宁钧突然拔剑刺向他们,可怜那两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被刺倒在地。

    苏秦和宁钧将两个喽啰拉到了一块大山石后面,将他们击得晕倒在地,宁钧仍然有些不放心,又将他俩捆绑在了一起,防止二人走脱,向山寨里通风报信。

    之后,马车继续向山寨进发,他们饶过了三个山脚,又趟过了一条小溪,来到了一处绝壁下。

    小头目指着绝壁之上,说道:“看,山寨就在上面。”

    苏秦和宁钧从山下往上望去,哪里能看到什么山寨,连个围墙的影子都看不到。

    苏秦厉声问小头目:“果真是建在绝壁的上面吗?你若是骗我们,我立即将你一剑力斩于这绝壁之下。”

    那个小头目使劲地点着头,说道:“真是在上面,你们从绝壁的右侧的一条小路上去,就能看到山寨了。”

    苏秦和宁钧将信将疑,他们把马车停在了绝壁之下的一块巨石的后面,拴住了马儿的缰绳,又把那个小头目结结实实地捆了两圈,扔在马车上。

    然后,两人扎紧腰带,收束了袍襟,一起沿着绝壁右侧的那条小路向山上攀去。

    小路比较狭窄,仅容三四个人通过,而且比较陡峭。他们向上攀了大约三十多丈,宁钧突然听到尖锐的呼啸声,他大喊:“快躲起来,有暗箭。”
正文 第198章 险处求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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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宁钧的喊声,苏秦也察觉到了异样,两人连忙贴着小路旁的石壁站立。 在他们的身前,羽箭象雨点一般飞过。

    苏秦心想:“好险啊,宁钧不愧是在战场上厮杀多年的将官,对暗箭的声音异常敏感。所以才及时躲了过去,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羽箭射了有一刻多钟,终于停了下来。苏秦弯腰捡起了一块石头,抛在小路上,只见又是一阵羽箭射了下来。

    他又抬头望上面望了一下,发现除了小路的坑坑洼洼外,根本看不见人影。

    苏秦思忖其中的奥秘,慢慢地他想明白了:这里可能是山寨的第一道防线,前面应该是有一处弯道,山寨的人隐蔽在弯道的后面。

    藏在暗处的守卫者,看见有人上来后,就出来放了一阵子箭,现在又躲了回去。

    苏秦用手势向宁钧比划了一下,宁钧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也知道了其中的蹊跷。

    苏秦于是就捡拾了五、六块石头,过一小会儿就扔出去一个,他发现只要有响动,前面弯道处就会闪出一些身影,向下放箭。

    终于,上面的人也发现上当受骗,他们站在弯道处,向下面观察动静,见路上空无一人,他们也很觉奇怪:“刚才的人影到哪里去了?”

    宁钧看见有人出现在弯道处,就作手势示意要和苏秦一起往上冲,苏秦摆手不同意。

    两人又在下面静静地等待了一刻钟。弯道处的那一队喽啰见下面没有什么人影,也就再次隐蔽了起来。

    这时,苏秦又将十几块石头连续快速扔了出去,弯道处的喽啰们听到路上的大响动,哪里还能呆得住,纷纷又都跳出来,有的忍不住又往下面放了一箭。

    然而,路上竟然又是空无一人。那一队喽啰被这响动折腾得够呛,他们悻悻然地回到弯道处,再次隐蔽了起来。

    苏秦这时才与宁钧现身出来,又一次沿着小路向上攀登,他们尽量减少响动。

    那些守在弯道的喽啰也听到了路上有了轻微响动,他们懒洋洋地出来一看究竟。这时,苏秦已经将史昌相赠的钧通弩拿在手中,他看见喽啰们现身,就按动机关射出短弩,只听扑哧、扑哧几声,那些喽啰纷纷中弩倒地。

    还有四、五个要举弓射击他俩时,可为时已晚,苏、宁二人已经到了他们的近前,手起剑落,将那些人刺倒在地。

    苏秦和宁钧顺利到达了弯道处,向四周一望,他俩都十分惊异。

    原来,那个山寨就在弯道的左侧三十多丈处,是一个大石围成的方圆七、八十丈的高台,台上建了十几间石头屋子,高低错落,正中间是一间特别高大的房屋,那里应该就是山寨的中心。

    令苏秦他们后背发凉的不是山寨的规模,而是它易守难攻的程度。

    从弯道处到石头围墙之间,仅有一条宽约一丈的道路,道路一端是苏秦他们所在的弯道,另一端连接着山寨的大门,道路下面就是千仞的深谷。

    苏秦心想:“山寨的大门和两侧的围墙后,一定隐藏着更多的弓箭手,如果他们向道路射箭,恐怕连鸟儿也难飞过这条路,更何况是大活人。”

    苏秦和宁钧站在弯道处,望着山寨,苦苦思索着突进的办法。

    宁钧看着地上散落的弓箭,计上心来,他与苏秦商量,两个人分工配合,苏秦贴着道路的里侧的岩壁向前走,负责挡开来箭,宁钧手挽强弓,乘机向山寨里面露出身位的喽啰们射箭。

    如此则攻守皆备,既杀伤了对方,也减缓了对方攻击的强度。

    两人计议已定,就一起向前奔跑了出去,跑了五、六丈远,果然不出所料,山寨的大门和围墙后现身出三十多个喽啰,向苏秦和宁钧疯狂地射箭。

    苏秦和宁钧赶快贴住岩壁,苏秦拨打羽箭,宁钧在他身后开弓射箭,压制对方的攻势。两人缓慢地向山寨靠近。

    宁钧究竟是精通战阵,到底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了的,弓箭在喽啰们的手中和在他手中的功用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只见宁钧快速地拉弓射箭,几乎一箭一个人,很快就射杀了十多个喽啰。直将山寨里的人射得不敢冒头,只敢瞬间现身,射出箭后又赶快躲藏起来。

    这样一来,则山寨里的攻击强度和准确度大大下降,苏秦和宁钧尽管速度不快,但也渐渐地靠近了山寨的大门。

    两人在只剩一丈多远的时候,突然向大门快速跃去,躲在大门之下。

    山寨的大门用很厚的木板制成,苏秦和宁钧使劲向里推,大门纹丝不动。

    这时,大门两侧的围墙处,还不断有喽啰闪身射箭,搞得苏秦和宁钧十分被动。苏秦眼珠一转,想起了自己的青霜宝剑,他举剑沿着门缝从上到下一劈,只听哗啦一声,门里的铁栓被青霜剑削断。

    两人此时再使劲猛推大门,终于将门打开。进去山寨后,发现门后是一片大广场。

    围墙后面的喽啰,以及原本布置在里面防卫的人,手中或持长矛,或舞弯刀,团团将苏秦和宁钧围住。

    苏秦和宁钧此时再也不给对手留余地,奋力搏杀,苏秦的青霜剑瞬间都被血光遮住了原本青幽幽的寒光。

    苏秦一边打斗,一边叫喊道:“我们来此要一个人,你们只要放人,我们就饶了你们,否则,休怪我们下狠手。”

    人群中一个壮汉,三十多岁的年纪,手持一柄大砍刀,很是凶猛,他喊道:“你们休要张狂,还没有人能活着走出我这山寨,明年的今天就是你俩的忌日。”

    “弟兄们,打起精神来,一举擒杀这两个小儿。”

    苏秦猜到此人可能正是盗辛,就再向他喊道:“今天早上你们抢劫了我们的马车,绑走了车夫。如果你们答应放人,归还劫走的钱财,那咱们就此收兵,各走各路。”

    盗辛哈哈大笑了起来,回道:“凡是进了我盗辛嘴里的东西,还没有吐出去的呢。凭你俩也想要回人和钱!只怕是你们也要留下小命。”

    苏秦见谈不拢,干脆也就大开杀戒,他将天舞剑法悉数使出,剑锋凌厉异常,所沾者非毙命即伤残。直杀得那些喽啰倒地的倒地,后退的后退,乱成一团。

    苏秦和宁钧顺着喽啰们后退的方向追击,苏秦看他们直往中心的大殿退,无一人向广场两侧躲避,显然是有预谋的后撤。心想:“其中定有阴谋。”
正文 第199章 因祸得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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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念及此种怪异,冲着宁钧大喊道:“宁将军小心,前面有机关。 ”

    苏秦自己停下了追击的脚步,但是宁钧还是警觉得晚了,他比苏秦多出去半丈远。

    宁钧觉得脚下一空,身边轰隆一声,人竟落入到一个陷阱之中。他刚一下落,就连忙提气,不敢直坠下去,果然陷阱的底部,布满了一片有倒刺的大铁钉。

    宁钧在下坠的过程中向陷阱的侧壁贴去,又以手中剑使劲插入壁中,宝剑没入半尺,他借着横向的力道,减缓了下坠的速度。

    但是仍然不足以将身体挂住,所以双脚还是贴着侧壁落在了陷阱的底部。

    有些喽啰看到宁钧落入陷阱,纷纷又重整弓箭,又搭绳网,准备向宁钧射箭和下套。

    苏秦见状,也顾不得盗辛还在向他攻击,他一个箭步窜过去,又是剑刺,又是掌劈,生生将七、八个喽啰赶下了陷阱之中。

    只听一声声的惨呼声传上来,仍在陷阱边上的喽啰那里还敢呆在那里,连滚带爬地远远逃离开去。

    苏秦正在着力解决陷阱边上的围攻者,没想到盗辛趁他不备,一刀砍在了他的胳膊上,苏秦连忙躲闪,但是胳膊仍然是血流如注。

    苏秦胳膊剧痛,心中暗叫不好,自己不能再有片刻迟疑,越早解决战斗越好。

    他向着盗辛一连出了三剑,每个招式都不离盗辛的咽喉和脑袋。盗辛也躲得够快,尽管脚步踉跄,还是闪避开攻击。

    盗辛能做到山寨大王,功夫也不是白给的,尤其是力道,招招带风,声势骇人。

    然而,他没有料到的是,苏秦左手的机弩才是真正的杀招,他已然受伤,知道光靠拼利刃,难以将对手片刻拿下。而宁钧此时仍在陷阱中,命途未卜。

    苏秦不留余地,他扣动机关,三支短弩瞬间飞出,就在盗辛余力已尽,无法在躲的时刻,三支短弩中一支中胸,一支中眼,一支贴着耳际飞过。

    盗辛又是捂眼,又是按胸,奈何要害处中了两弩箭,不一会儿就僵死在地上。

    其他的喽啰们见强悍无比的大头领都立时毙命,吓得魂飞魄散,纷纷逃跑,作鸟兽状散去。苏秦这时顾不上包扎伤口,忍痛又来到陷阱边观察宁钧的动向。

    只见宁钧已将落入陷阱的喽啰的尸体摞起来,又在陷阱四壁上用剑挖出了几个错落分布的窟窿眼儿,他踩着那些尸体,踏着窟窿眼儿,向上飞跃。

    最后一瞬,他猛将宝剑一拄,直插陷阱之壁,借力跃上了地面,苏秦本拟拉他一把,但胳膊受伤,动作变慢,刹那间,宁钧自己就已经跳跃而出。

    宁钧一看苏秦的胳膊,也大吃一惊,只见胳膊上的伤口有一寸多深,再往下一层,就砍到了骨头。盗辛此击,实在是势大力沉。

    宁钧忙从自己的衣服上撕下了几条布带,一层一层紧紧地给苏秦裹扎好伤口。

    两人四下瞧瞧,发现山寨中早已人去寨空,七、八十个喽啰,顷刻间散得一干二净。

    他们向寨中心的大殿走去,只见那座殿比周边高出了近一丈,石头垒砌的墙壁,木质的穹顶,显得很有气势。

    苏秦和宁钧怀着小心望殿里摸去,生怕再碰触机关,可是他们一直将殿中的各个角落搜索了一遍,没有再遇到机关,然而也发现吴景的踪影。

    苏秦着急了,大声喊着吴景的名字,听听没什么动静,宁钧也喊了几声,仍然不见回应,两个于是出了大殿。

    二人正要去搜那些石头堆砌的小屋时,苏秦听到了大殿外面的西南侧脚,有一个极小的洞穴,那里好像有悉悉索索的声音。

    苏秦忙过去仔细察看,才发现洞穴里好像弯曲着一个人,再低头一看,可不正是吴景嘛。

    他的嘴里塞着一块破布,双手双脚都被捆上,身体被弯曲起来,生生被塞到洞穴之中。苏秦和宁钧小心地将他从洞里拉出来。

    吴景被曲在洞里腰身和腿直角重叠,出来后一时根本直不起腰来,他躺在地上,过了一个时辰才能站起身,然而腰部仍然不能完全直起来。

    就在吴景舒缓身体的功夫,苏秦和宁钧两个人已经在大殿东南的一间大的石屋中发现了藏着的两千多金,还有一方石砚、一百多件上等的宝珠、黄金、玉器等等,足有半个车厢那么多。

    苏秦还发现了两个小小瓶子,一个上面写着“逍遥散”三个字,另一个上面写着“解药”,打开一看,其中各有十二粒小药丸。

    苏秦把两个小瓶子递给宁钧看,宁钧仔细端详了一下,他几乎和苏秦同时说出一句话:“越人逍遥散”。

    原来,当时的东越国的夷族人在当地的蓝海蛇中提取了一种剧毒的药物,制成的药丸使服用的人浑身麻痹,一天之内就会抽搐而死。

    越人逍遥散入酒入水即化,无色无味,取人性命于无形之中,令人闻之胆寒,所以恶名昭著。

    苏秦没料到在盗辛所藏的宝物中还有这样的毒物,但仔细想想,也属正常,这一伙人本来就是暗算于人,这等毒药丸可不是他们最需要的“宝物”嘛。

    苏秦把它也放到了一堆缴获的物品中,一起带走。

    苏秦和宁钧把那些宝物都搬了出来,放在广场上,吴景一见,眼睛都直了,腰身也能挺起来一些了,他连忙前去观瞧。

    不料,宁钧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条马鞭,冲着吴景狠狠抽打起来,苏秦怎么劝都劝不住。

    宁钧一边打,一边骂道:“要不是你,我们怎么会遇到那么多麻烦。”

    “要不是你,我们怎么会冒死来到这个鬼地方,差点把命都送了。”

    “我把你个无情无义的东西,今天我就在这里打死你算了!”

    苏秦越劝,宁钧打得越凶,将吴景抽得鬼哭狼嚎,抱头乱窜,满身鲜血。吴景一个劲儿地求饶,喊道:“我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你们就饶了我吧。我以后绝对听你们的。”
正文 第200章 小人物办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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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钧可不管吴景求不求饶,足足抽打了一个时辰方才罢手。 苏秦见劝阻不了宁钧,干脆任由他去了。

    想想吴景实在可气,不仅自己溜走,还将财物席卷一空,分明是让苏秦和宁钧落难,自己回洛阳享受。不狠狠教训难解心头之恨。

    吴景被抽打得遍体鳞伤,到最后哪里还动弹得了,躺在那里直哆嗦。

    苏秦自己一个人到了山下,找到了马车,他把那个小头目从车上搬下来,解开了他腿上的绳索。

    苏秦正告他:暂且饶他不死,赶快回家,从此做个好人,休再干这打家劫舍的缺德生意。那个小头目看都不敢多看,低头往山谷外跑去,直侥幸捡回一条性命。

    苏秦牵着马儿,控制着马车的方向和角度,小心翼翼地将马车赶到了山寨中,这时,宁钧打完了吴景,正在广场上喘着气,他这一通打人,把自己也给累得够呛。

    苏秦和宁钧把两千多金和那些宝物悉数搬上了马车,又将吴景抬到了车上,然后,一起下了山,直奔蓟都而去。

    当天夜里,他们再也不敢在那路边的小客栈歇息,而是一口气赶到了真定城,在城里找了一间最大的客栈住下。

    夜里吃过了饭,苏秦和宁钧将钱财和宝物整理了一下,两人粗分了一下,宁钧为报苏秦救命之恩,只取了三件金饰,剩下全部塞到了苏秦的包袱里。

    苏秦相让,宁钧不肯,苏秦胳膊有伤,再加之宁钧态度坚决,他究竟还是没犟过宁钧,将盗辛的价值连城的宝物们都收拾了起来。

    两人再也不敢让吴景来管钱财,于是苏秦只好亲自操心劳累地管理起那些钱财来了。

    苏秦拿出了那个青色的砚台,仔细察看,他注意到砚台两侧雕刻着两条蟠龙,栩栩如生,活灵活现的。苏秦觉得这绝非一般人使用的物品。

    尤其是砚台的底部,好像是变体的“崇思”二字。当时尽管各国文字有所差异,但基本的形态仍十分相似。

    苏秦指给宁钧看这方石砚,说道:“你看这砚台的精巧做工,以及这蟠龙造型,还有这文字,好像真是陆里所讲的那方‘崇思砚’。”

    宁钧也拿过去细心端详一遍,肯定地说:“我也认为就是燕侯所失的‘崇思砚’,陆里不是说燕侯悬赏百金要它吗?我们交给燕侯,还可以得到一些赏赐呢。”

    苏秦所想的却不是赏赐,他说道:“我们现在有这么多的钱财,再多一百金也没用,不如趁机向燕侯要个一官半职的,也好在燕国扎下根来。”

    宁钧想了想,说道:“正是如此,还是苏先生想得周到。那我们就向燕侯要官当当吧。”

    苏秦和宁钧又商量了一下,决定明日一到蓟都,就去燕国宫室里打听陆里的下落,一是为了还钱给他,二是正可以通过陆里,将“崇思砚”献给燕侯。

    宁钧有点担心陆里的身份是不是够格,能不能传话到燕侯那里。苏秦劝他道:“反正是现成的一条路,就试试呗。”

    苏秦等人第二天中午时分刚过,就到了燕国的蓟都。宁钧见蓟都果然如苏秦先前所言,繁华一定不输中原的中等城镇,心里很是高兴。

    吴景遍体都是伤,腰也没好利索,一路忍着疼痛,一声都不敢吭,生怕宁钧再次抽打于他。吴景也看到了蓟都的繁华,心想:“这个地方看起来还不错,与想象的大不一样。”

    苏秦等人找了蓟都最高档的“万福客栈”的住下,他们原来的盘缠本来就有富裕,现在又从盗辛的山寨搜来了大量的宝物,那些宝物随便拿出去一件,就足以换来万福客栈半年的房费和餐费。

    所以,苏秦和宁钧都大方了起来,吴景尽管不习惯他们的大手大脚,但已有先前的教训,从此不敢再多言一句。

    苏秦在万福客栈安顿下来,就让店小二去找附近的好医者来,给他和吴景都瞧瞧伤病。苏秦给店小二一串钱,店小二立刻变得殷勤万分,不一会儿就将医者请了来。

    医者给苏秦和吴景用了上等的好药,苏秦就留在客栈养伤,决定第三天再往宫室去,打听一下陆里的消息。

    第三天上午,苏秦和宁钧驾车来到了燕侯的宫室,他们走到宫室外的岗哨那里,向侍卫打听是否知道陆里这么个人,侍卫根本就不搭理他们,还要赶他们走。

    苏秦悄悄拿出两大串钱,递给了两个侍卫。两个侍卫的态度顿时就不一样了,他们向苏秦问询陆里是干什么的,当听说是给宫室送货的车夫时,不禁有面露难色。

    苏秦知道他们是确实不知,但是也有办法呀,苏秦又拿出两串钱,放在侍卫的手里,说道:“你们不知道,可以帮我们打听一下呀。”

    那两个侍卫见苏秦还预备着两大串钱,很是眼馋,他们一商量,决定冒险去挣这笔钱。于是一个侍卫留守,另一个侍卫就急忙向宫里跑去。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打探消息的侍卫回来了,告诉苏秦道:“是有这么一个人,家住在宫室以北的仁德里,他不定时地望宫里送货,现在不在宫内。”

    苏秦这时才把手里的那两串钱递给了侍卫,又向他们询问了一下去仁德里的路,然后就和宁钧驾车向仁德里去了。

    按照侍卫所指的方位和道路,他们很快就找到了陆里居住的地方。他们敲陆里的家门,陆里开门出来,见到苏秦和宁钧,不由得大吃了一惊。

    苏秦和宁钧把车里的一个包袱搬到陆里的家里,陆里不知里面是什么,也不方便问,就先和他俩叙起了话。

    宁钧说道:“我们此番前来,想向陆先生问问,如果我们找到了‘崇思砚’,通过你可不可以呈递给燕侯。当然,如果不行,我们就再找其他门路。”

    宁钧的话一出口,苏秦就觉得有些不妥,果然,陆里非常生气,他觉得宁钧未免把自己看得太低了。
正文 第201章 第二百零一 关系通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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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里心中不爽,语带讥讽地说:“小民当然不是什么达官贵人,没有他们威风,可是自认这么点小事还不在话下。 如果你们真想要我帮忙,我就全力以赴,如果信不过我,那就请即刻出我家门。再也休入此门。”

    宁钧连忙辩解道:“陆老先生误会我了,我的意思是不想给您老人家添不必要的麻烦,哪里敢质疑您的能力。”

    苏秦也在旁边帮宁钧解释了几句,陆里这才消了气。

    陆里又道:“我经常出入宫中,认识那宫中的好些个宦官,他们也经常托我捎些东西进宫或出宫,彼此也成了好朋友。”

    他信誓旦旦:“我明天就进宫去,找到当值的宦官,让他给你们传话,一旦有消息,就去通知你们。”

    苏秦和宁钧听后,觉得陆里还真不是一般的人,有时候小小的平凡人物,恰有那通天的门道。因此,两人又说了一通感谢的话,并详细地将自己的住处告诉了陆里。

    陆里神态得意,感慨着:“你们哪!是和所谓的大人物打惯交道了,看不起升斗小民,其实,若论交往,还是升斗小民更实在。有时也可以办成大人物们根本办不了的事情。”

    苏秦和宁钧连连点头称是,耐心接受陆里的批评,毕竟是他们失言在前,难怪陆里老爷子多心。

    两人又坐了半个时辰,叙说些家长里短的话语后,起身告辞。苏秦和宁钧乘着马车走出了二、三十丈,后面陆里追了出来,手里提着他俩留下的包袱。

    苏秦回头向陆里喊道:“那是还给您的钱,您就收下吧。”

    陆里嘴里再说些推辞的话,可是苏秦和宁钧的马车早已远去了。回到家后,陆里打开包袱,发现里面竟然有五十金,那可是远超自己当初赠与苏秦和宁钧的钱财。

    他想要还给两人,可是人家早已绝尘而去。陆里无奈,只能收下了。陆里在苏秦和宁钧落难时,以百文相赠,现在多得了五百倍,心中很是不忍。他也决心尽力帮助苏秦疏通关系,顺利见到当今燕国君主燕侯姬升。

    事情终于有了眉目,三日后,苏秦、宁钧、吴景三人正在万福客栈的大厅里吃午饭时,陆里赶着他的那辆老旧的送货马车来看望他们。

    苏秦和宁钧闻听店小二禀报陆里来访,放下手中的匕箸,立刻出门迎接。

    陆里尽管身上穿着布褐衣衫,但是气宇轩昂地走到万福客栈的大厅中来,在苏秦等人的坐席处,大大咧咧地坐了下来。

    苏秦觉得陆里真是个神奇的人物,久居于市井之中,不显山不露水,但从为人气度、品格、才能,均有过人之处。真可谓市井中的奇人一个。

    果然,陆里坐定后,缓缓地说道:“二位前日所托之事,已经有了眉目。”

    他缓了缓神,语气轻松地说:“我已疏通了当值宦官,今日下午燕侯有空,他们安排你俩今天就去见燕侯。”

    “只是,你们的那方‘崇思砚’,老夫还没见过,可否借来开开眼?”

    苏秦犹豫了一下,答说:“此处人多嘈杂,是否请您到我们房间里去看呢?”

    陆里摇了摇头,说道:“尽管拿来无妨,我料得这大堂之上,纵使杂人再多,也无人真识得那方‘崇思砚’,他们见都没见过,哪里又能产生觊觎之心。”

    苏秦一听,觉得很有道理,不禁更佩服陆里,他正要动身去取,宁钧已先他一步起身去拿。

    不一会儿,宁钧拿着包裹“崇思砚”的包袱前来,陆里接过包袱,掏出砚台一见,眼里就放出光芒。

    他又拿在手里,反复端详了几回,惊叹道:“正是燕侯丢失的宝砚,可是你们是怎么得来的呢?”

    苏秦于是就简要地给陆里介绍了得到宝砚的过程,苏秦有意隐瞒了除砚台之外的其他宝物,话里话外有所保留。

    然而,陆里也压根儿就没问起其他所得之物。聪明的人心中有数,不必挂在嘴上。

    陆里鉴定砚台为真货,立刻赶着他的破马车,带领着苏秦和宁钧的马车,一起上路,直奔燕侯的宫室而来。

    路上,宁钧神情异样,几次欲言又止。苏秦知道他有心事,就追问他有什么话要说。

    宁钧这才开口说道:“我这个人不会说话,昨天差点得罪了陆里,所以今天还是苏先生来和燕侯谈吧,我绝对听先生的。”

    他吞吞吐吐说:“况且,若非苏先生几次相救,我宁钧恐怕早已葬身在秦国或者是山寨的陷阱中。今后,咱们的行动都由你来指挥,我一定执行便是了。”

    苏秦原以为宁钧要说做什么官职的事,毕竟他也是宝物的得主之一,可是没想到宁钧所言确实完全相反的意思,苏秦不禁感到万分。

    他回道:“宁将军何必如此,有事我俩商量着来吧。”

    宁钧再次坚决地说道:“苏先生千万不要推辞,三军之中必须有主帅,做事需要有主心骨,否则,万事皆休。”

    他看来是铁了心要听命于苏秦,说道:“我以前听魏卬将军的,现在听从你的,你就当作我们是在战场,你是主将,我是副将。我们现在要凭借口舌求功业,你是行家,我是门外汉,所以你就不必过谦了。”

    苏秦认真地想了想宁钧的话,觉得很有道理,故而,他也就不再过分客气。

    苏秦言道:“难得宁将军有这等高明的见识,我竭尽所能去做,有不对的地方你也要直截了当地指出来,咱们共同进退。”

    宁钧答道:“正是,正是,我们一起齐心协力,定会成功。”

    苏秦和宁钧说着话的功夫,马车已经来到了燕侯宫室的门外,就在上次他俩疏通侍卫的地方,陆里的马车停了下来,不一会儿,他就已经说通了侍卫,招呼苏秦的马车随他而来。

    两辆马车前后脚地长驱直入燕侯的宫中,很是威风。

    宁钧见此情景,悄悄地对苏秦说道:“陆里确实有两下子,真是人不可貌相。”苏秦也点了点头。
正文 第202章 暂借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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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的马车到了宫内,随着陆里的马车停在了一个小广场上,然后,三个人下了车,陆里前面带路,苏秦和宁钧随着他直奔一个偏殿而去。

    到了偏殿的门外,陆里摆手示意苏秦和宁钧停下脚步,在一旁稍候,自己则走上前去,与一个当值的宦官耳语了几句。

    那个宦官心领神会,向前一步带路,陆里向苏秦和宁钧招手,苏、宁二人就赶紧追随上去,一起来到了偏殿的门口。

    那个宦官进到偏殿里,请示了燕侯,带着苏秦和宁钧走进了殿里。

    苏秦见燕侯姬升二十来岁,人有些苍白虚弱,他正在一个几案后阅读着书简。

    宦官示意苏秦和宁钧跪倒行礼,苏秦一边施礼,一边说道:“小民苏秦拜见燕国君上,君上万寿无疆。”

    苏秦知晓按照周礼,燕侯还不能享受“万寿无疆”的祝辞,但是此时天下大乱,各路诸侯都哪里还把周礼放在眼里。

    所以为了稳妥起见,他抬举燕侯,他还是把这套稍显过分的说辞用在了燕侯身上。

    果然,燕侯抬起眼睛来,看着苏秦和宁钧,心里显然是十分受用。但他说话的习惯比较拖沓,懒洋洋地说道:“你们免礼吧。寡人听说你俩追回了崇思砚,不知是真是假?”

    苏秦答道:“此事千真万确,我们已经将砚台带来,呈给君上过目。”说着,他把砚台递给了宦官,由宦官接过,转呈给了燕侯姬升。

    燕侯姬升接过砚台,把玩欣赏了一回,面露喜色,说道:“果真是寡人丢失的崇思砚,它怎么到了你们的手上?”

    苏秦说道:“小民路过厓山,遇到山寨大王盗辛抢劫,于是将他们扫平,在盗辛的住处,无意发现了宝砚。到蓟都来,听说君上十分珍爱此砚,所以就给您呈送了进来。”

    燕侯听了,稍显惊讶神色,问道:“你们是什么人,看来身手很是了得,那个盗辛官家捉拿几次,都给他逃掉,竟然让你们给荡平了,真是难得。”

    其实,燕侯姬升所说的并非实情,燕国官家去捉盗辛,都给盗辛打退了回来。

    盗辛利用山寨易守难攻的地形,逍遥法外,公然与官家对抗,燕国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因此,燕侯才对苏秦和宁钧扫平盗辛之事感到吃惊。可是尽管吃惊,但从燕侯那个不温不火的性格中显现出来的,只是十分平淡的一丝诧异而已。

    苏秦连忙向燕侯介绍了自己和宁钧的身份,燕侯听说过苏秦的名字,所以,他又淡淡地说了一句:“你就是那个鬼谷子的弟子苏秦啊,你们好像是钻研什么合纵连横之术的吧。”

    苏秦一听燕侯主动提起合纵之术,感觉到这是一个好的机会,于是就微微清了一下嗓子,清晰地说道:

    “我确实随鬼谷先生钻研过纵横之策,近年来我又专门探究合纵之策。我认为,燕国是一个依山带水的大国,处于七个强国的犄角之地,进可攻退可守,大有可为,完全可以称霸天下。”

    “如果君侯能与东方其他强国合纵抗秦,那强大的秦国也不在话下。……”

    苏秦正在说着自己的合纵之策,没想到到燕侯姬升却不是很感兴趣,他插话打断了苏秦的话语,说道:

    “你所说的合纵之策确实是个好东西,可是燕国毕竟偏远了一些,没有争霸的先天条件;即便是为了抗秦,但是那秦国与我们相距五千余里,还隔着魏、赵等国,我们也犯不着管闲事。”

    苏秦一听,立刻明白了燕侯的兴趣不在称霸和抗秦上,依照苏秦苦读所形成的“揣摩思想“,他还想再试探一下燕侯的志向和兴趣所在,然而,燕侯却又开口说起了赏赐的事情。

    燕侯说道:“寡人曾经出过布告,有人为寡人夺回崇思砚,寡人赏赐百金。你们尽管是他国之人,但是寡人也一样对待。”

    苏秦赶忙推辞道:“君上千万不要挂念那布告所宣之言,我们确实是真心诚意地将崇思宝砚呈还给君上的,不想要那百金赏赐。”

    燕侯“哦”了一声,有些许感动,说道:“也多亏了你们两个人,寡人才又拿回了崇思砚,你们俩不是本国人,更是殊为难得。既然你们不要百金赏赐,那寡人又该怎样感谢你们呢?”

    苏秦刚才向燕侯进言合纵策略,而燕侯不感兴趣,他只言崇思砚的事,苏秦仍不死心,他决定还是按照原来的计划行事,先在燕国稳定下来,再寻找机会。

    因此,苏秦就诚恳地说道:“我自从进入到燕国国境以来,一路听百姓都说君上是千古一见的明君,我等很是敬佩和感动。我们想要在这样的国家谋得一官半职,也好学点本领。”

    苏秦的话里明显带着夸大其辞的成分,这燕侯姬升哪里是个明君,他如果是个明君,那盗辛还能盘踞厓山,为非作歹吗?

    可是,苏秦已经经历了太多的失败了,几乎前些年就是与失败如影随形、不离不弃的。为了避免再次的失败,苏秦只能往好了说,以图打动燕侯。

    燕侯果然听后微微点头,他轻轻“嗯”了一声,说道:“你们想留在燕国,寡人正求之不得,燕国也正在用人之际。”

    他沉吟片刻,给了苏秦和宁钧封赏:“就凭你们两人就能剿灭盗辛一伙强盗,足见功夫出众,不如就留在宫中吧。寡人封苏秦为中宫大夫,封宁钧为御林都尉,你们就带领五百御前侍卫,负责宫室的警戒和防盗吧。”

    苏秦和宁钧叩首谢封,燕侯随手就写了一道封官诏令,命值守宦官交给国相,让他根据诏令安排苏秦和宁钧的官事和俸禄。

    苏秦和宁钧告别了燕侯姬升,随着宦官到了偏殿外,宦官让他们明天到国相府那里报到,认领差事、衣服和俸禄等。

    苏秦和宁钧回到了宫中的小广场上,见陆里还等在那里,苏秦将两人觐见燕侯的情形叙说了一遍,陆里也很为他俩高兴。
正文 第203章 有人找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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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和宁钧因为感激陆里,一定要在当晚宴请陆里,陆里先是推辞,但耐不过苏秦和宁钧央求再三,所以也就答应下来。

    蓟都中也有高档的宴会馆舍,风俗与中原各国无异,都是逢宴必有乐舞,歌舞伎多数来自邻近的赵国。燕地之人更无拘束,饮酒一定透彻方休,动兴时拔剑而舞。

    苏秦和宁钧请陆里到蓟都最负盛名的“天香园”饮酒,陆里以燕地的豪爽之风对待朋友,将苏、宁二人给饮得酩酊大醉。

    他们席间更是无话不谈,第二天,苏秦想了想前夜的话语,竟然记起来的只是片段而已。

    他依稀记得一件趣事,讲得是燕侯姬升的父亲,谥号为燕文公的前国君,老得都快动不了,还娶了位秦国公主作正妃,结果纵欲过度,不到半年就死掉了。

    陆里当时大笑着说:“这不和拔剑自杀一个道理吗,老而纵欲,无所收敛,结局如此悲惨!”

    苏秦醒来后,回想起了陆里当时的表情和那个故事,不由得又微微笑了几下。

    他揉了揉太阳穴,缓解了一下发紧的头皮,去找宁钧。两个人收拾妥当后,就按照昨天当值宦官的嘱咐,到了国相理事之所,在那里办理了相应的手续。

    之后,他俩就在燕国做起了官来了。

    苏秦与宁钧官阶相同,但是分工有所区别,苏秦一方面要安排宫室的警戒,另一方面还要整理每天的警戒记录,向宫中的中书令报告,由中书令根据记录情况的轻重缓急向燕侯呈递报告。

    宁钧的职责偏外勤,他具体将任务分解到人,而且每天还要亲自带队巡逻。

    吴景伤好了以后,苏秦担心他闷得发慌,生出事儿来,于是就将他编排到侍卫之中,跟随大家在宫中巡逻。他们三人平静地过了两个多月。

    苏秦有时也能在宫中看到燕侯,燕侯对他还是有些印象,笑眯眯地询问他几声,苏秦想要继续提出自己的主张,燕侯哪有时间倾听,因此,苏秦竟一直都没得到张口的机会。

    他也在宫中留意过燕文公的遗孀,就是当今的燕国太后,可惜只是见她在自己的銮驾之中。

    由于陆里讲得故事有趣,苏秦也存心多观察一下,但是,每次见到辇驾,辇驾都包得严严实实的,根本看不到太后的真容。

    苏秦有时也会想到:“那个太后其实也够可怜的,嫁给了一个老头,年纪轻轻就守了活寡,不知会有多么寂寞和无奈。”

    有一天,苏秦穿过后宫的花园,前往中书令办公之处呈交警戒记录,迎面撞上了太后的辇驾,苏秦不敢大意,连忙跪在路边,静等辇驾通过。

    他始终也不敢正面抬头,担心触犯了宫内的规矩,如果太后责罚下来,他不仅官职不保,而且还要身陷牢狱。

    太后的辇驾通过之后,苏秦站起身来,正要继续前行,他发现辇驾也在不远处又停了下来,苏秦望了一眼辇驾,发现太后并没有出来,只是辇驾停在那里。

    苏秦也没多想,就前去见中书令唐齐去了。

    唐齐是个自宫入宫的宦官,他很得燕侯的赏识,在宫中整日里耀武扬威的,对苏秦等在宫中服务的官员和杂务人员,从来都是很不客气。

    苏秦为了自己的合纵大计,对他忍气吞声,逆来顺受,慢慢地也就习惯了。他一般都是把文书一呈交,就能有多快就跑多快地离开那里,从来不过多停留哪怕是片刻,以免受不住唐齐的呼来喝去。

    过了大约三天,一个上午,苏秦正在宫室的东北角自己的办公房间里整理杂务,突然一位小宦官跑来找他,告诉苏秦道:“中书令唐齐先生让你速速过去一趟,有要事安排。”

    苏秦放下手中的活计,跟随着小宦官急急忙忙地向唐齐处赶了过去。

    到了那里,唐齐正坐在自己的坐席上养神,他漫不经心地看着苏秦,说道:“苏秦,你除了每天呈交警戒的记录文书,还要亲自巡逻警戒吧。”

    苏秦陪了个笑脸,回答道:“按照规定是这样的,有时因为文书往来的事务多,也就耽搁了巡逻任务,好在手下人体谅,他们也就给补上了。”

    唐齐“噢”了一声,说道:“最近宫里很不太平,东宫、西宫都传出了丢东西的事情。太后的寝宫昨夜丢失了一对金钗,不知是何人所为。”

    他语气带着喝令,说道:“看来我们是要加强警戒。我看你还是自己去巡逻一下吧,以免再发生类似的事情。”

    苏秦恭恭敬敬地回答道:“我们一定加强警戒,避免再发生失窃之事,请唐中书放心。”他说罢,看唐齐一时没接话茬儿,就赶紧告辞出门,生怕唐齐接着摆谱说事儿。

    苏秦回到办公地,想了一想,就命人叫来了宁钧,他把唐齐的吩咐简要地向宁钧说明了一下。

    宁钧一听,说道:“这种丢失东西的小事,宫里哪天不发生?都是些家贼,不定是哪个嫔妃或宫女见别人的首饰好,顺手就拿了。我们这些侍卫都是负责外勤的,哪能每天跟随着嫔妃和宫女。”

    “况且,我们也不能随便跟着,那还不是找死吗?”

    苏秦听了,也觉得宁钧所言很有道理,本来就是那么一回事,侍卫跟着宫女跑,别说是闹出点私情来,即便没什么私情,也触犯了宫里的律令,还不是要斩首示众。

    苏秦又想到:“既然唐齐都交代了加强太后寝宫的警戒,那侍卫们也不能不管。”于是,苏秦就与宁钧商量如何布置太后宫的警戒事宜。

    宁钧说道:“那我今晚就多派两个侍卫到太后宫的周边,让他们勤盯着点,起码要防止外人到太后宫偷鸡摸狗。”

    苏秦点了点头,认为这件事儿就算了了,所以又开始忙活其他方面的杂务。

    第二天上午,刚过早饭时间,那位小宦官急匆匆地来找苏秦,让他放下一切,速到中书令唐齐那里一趟。
正文 第204章 看不见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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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听后,觉得事情不太妙,他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 怀着忐忑不安去见唐齐。

    苏秦一进唐齐的屋子,只见唐齐立刻跳了起来,厉声说道:“我昨天明明吩咐过你,要你亲自去太后宫去巡逻,你却偷懒,只派了两个侍卫过去,结果太后宫昨夜又丢失了一对儿价值连城的玉坠儿。”

    他越骂越起劲:“你是干甚么吃喝的,身为中宫大夫,连个巡逻执勤都做不到,我看你这个中宫大夫是不想干了!”

    苏秦听后,心里一激灵,心说:“这是哪位侍卫把自己没去巡逻的实情告诉了唐齐,真是内贼难防。”

    苏秦连忙赔礼道:“我也是一时公务缠身,实在是分身乏术,所以才忘记了去太后宫巡逻。”

    唐齐瞪起了细细的眯缝眼,大声呵斥道:“你怎么没忘记了吃饭和睡觉?巡逻是你的职责,你竟如此怠慢公职,我这就禀明君上,看看君上如何责罚于你!”

    苏秦听唐齐要禀报燕侯,不想把事情闹大,所以就抱着息事宁人的态度,赔着笑脸说道:“唐中书何必如此动怒,我今夜一定亲自去巡逻,保证不再发生类似的事情,还请唐中书息怒。”

    唐齐定定地看着苏秦,眼珠骨溜溜乱转。苏秦瞥见他不怀好意的表情,觉得他一定是在琢磨什么坏主意,心想:“此人真可谓一肚子坏水,真不是个东西!”

    唐齐说道:“你一再怠慢公务,不责罚你一下,你也涨不了记性。今夜你要亲自去巡逻,一整夜不许休息,不许替班,也不许换班。你听见了吗?”

    苏秦心里生气,暗骂唐齐是个坏东西,可是嘴上还是不能拗着来,因此,苏秦答道:“我一定听从唐中书的吩咐,今夜死守在太后宫。”

    唐齐又盯着苏秦,苏秦见他停下了话头,抱拳拱手,草草地说了句:“既然中书没有他事,我先告辞。”

    他边说边往外走,不小心被门框绊了一下,差点摔倒,可是苏秦仍然稳住身形,急忙跑掉了。

    苏秦回去后,再次派人找来了宁钧,向他说明了情况,宁钧有些气愤,大骂唐齐无聊。

    苏秦说道:“看来,我今夜真是要去巡逻一下,我倒要值守一夜,就不信还能有人进去偷东西,看看明日唐齐怎么说。”

    宁钧担心地看着苏秦,说道:“现在可是数九寒冬,屋外非常寒冷,再加上燕国地处北方,夜里寒气逼人,先生能受得了吗?”

    苏秦长叹一声,说道:“受不了也得受啊,谁让咱当这份差呢。你不必担心我,我能吃得消。”

    宁钧望着苏秦,眼神里满是怜悯,无奈地摇了摇头。

    当天夜里,苏秦还亲自到太后宫去巡逻了一整夜。宁钧说得很对,燕国隆冬的夜晚,实在是冷得人受不了,苏秦在太后宫外站都站不了。

    因为一站下来,身体就发冷,所以,他一晚上就在太后宫外围小跑着,靠活动身体取暖。

    到了后半夜实在想睡的时候,苏秦就站了下来,身体一受寒,就激灵一下子,暂时消除了睡意,于是继续小跑一阵子。

    就这样,苏秦一直熬到了天明,他整夜都没有合眼,也没见到有人进出太后宫。

    等到天色大亮之后,苏秦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拖着又僵又硬、又酸又痛的双腿,回到宫室东北角的办公场所,和衣躺在坐席上,一觉就睡了过去。

    苏秦刚睡了一个多时辰,直过了早饭的时间,苏秦还在熟睡之中,这时就从外面进来了小宦官,他摇醒了苏秦。

    他向苏秦喊道:“快快醒来,快快起来,唐中书命你火速前去,说是有十分紧要的事情告诉你。”

    苏秦心里有一万个不愿意,但是,他的理智提醒他还是去见一下唐齐为好。所以,苏秦连打着喷嚏,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跟随着那个宦官前去唐齐的屋子。

    苏秦刚进屋就感觉到气氛不对,他看到唐齐都没安坐在座位上,而是站在那里。

    他看到苏秦进屋,就跳着脚骂道:“让你亲自去巡逻一整夜,你自己也答应得好好的,为什么中途就溜走了。”

    苏秦心中委屈,就辩解道:“我是整整巡逻了一夜啊,我的双腿现在还生疼,就是因为昨夜寒冷,在宫外小跑了一夜所致。直到天亮我才离开太后宫的。”

    唐齐用手指着苏秦,继续骂道:“你还敢狡辩,天明时我去了太后宫,哪里有你的人影,太后宫中的宫女们也没见到你的踪迹,你分明是溜走了。”

    唐齐手指着苏秦,大骂道:“我告诉你,太后宫昨夜又丢失了一顶凤冠,那可是先君赐给太后的宝物。丢失了凤冠,就是你的失职。”

    苏秦这时怎么也不相信:这顶凤冠的丢失与自己有什么牵连。

    他实话实说道:“我们这些宫中的侍卫,只是担任警戒的任务,宫中嫔妃和宫女众多,只有她们才能出入各个宫殿。如果是丢失凤冠,嫌疑最大的就是内贼,那可是防不胜防的。我们也无能为力。”

    唐齐听罢,顿时火冒三丈,骂道:“你们侍卫当然要防止盗窃,这可是在律令上写得明明白白的条文,你连这个都不敢认吗?”

    “现在由于你的开溜,让太后宫损失了重大的宝物,你仍然不思悔改,反而花言巧语地推卸责任,你是何居心,你的眼里还有燕侯,还有太后吗?”

    苏秦本来是想提醒一下唐齐,让他注意一下宫里的嫔妃和宫女,别老盯着侍卫们不放,没想到反而激起了唐齐如此大的怒气。

    苏秦有些不解,觉得唐齐是在故意找茬儿。所以,苏秦也满脸不忿,不言不语。

    唐齐又冷冷地说道:“好啊,好啊,我是管不了你苏秦了,但是总有人能管得了你,我这就去报告君上去,你等着啊。”

    唐齐说着,就从坐席上走下来,他本来也一直站着,所以顺势就快步走下了坐席,他到门口结袜穿鞋,就要出去。

    苏秦这时尽管也生着气呢,可是仍然不想把事情弄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他再次给唐齐说好听话,想要他停下来再商量商量。
正文 第205章 极端苦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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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在唐齐临要出门的时候,心气软了下来,他担心唐齐把太后宫发生的盗窃之事和自己的失职之处添油加醋地告诉燕侯姬升,那自己还能在燕国呆得下去吗?

    苏秦今天刚与唐齐争辩之时,还显得理直气壮,有意要逞强一时;然而,事到临头,他又不得不再费思量。

    真是现实的窘迫难倒了英雄好汉,在别人的屋檐下,纵使百般才艺在手,也不得不低头。而学会低头忍耐,是他经历了数次挫折后最大的进步。

    苏秦又想起了自己屡遭失败的处境,现在好不容易在燕国谋得一官半职,还想着有朝一日说动燕侯,实施自己的合纵之策呢。

    如果就这样灰溜溜地离开燕国,再次无功而退,流离到它处,即便此时自己并不缺少钱财,可是,从此天下人将如何看待自己:一个彻头彻尾不受欢迎的失败者!

    苏秦想到了这些,暗自叹了一口气,就不得不低头,所以,唐齐结袜穿鞋之际,苏秦又向他说起了好话。

    苏秦说道:“君上那么忙,唐中书也日理万机的,何必为宫中的失窃小事而增添烦恼呢?我来处理就好了,就不必再多事了吧。”

    唐齐头也不抬,仍然认真地整理着自己的鞋袜,袜带的细绳在他的手中被理得很清楚,一根一根地打结,捆绑好,他专注地结袜,不理睬苏秦的软话,摆出一副决意要立刻去见燕侯的架势。

    苏秦见自己的言语仍不能劝阻唐齐,于是,他一咬牙,也蹲下了身子,亲自为唐齐解开一条条的袜带。而那些袜带是唐齐刚刚才捆绑好的。

    为别人解袜带可是一个最服软的姿态,试想除非自己的至亲晚辈,谁能做出这种举动,而今天苏秦下定决心留住唐齐。因此,他忍住了几乎要夺眶而出的委屈的泪水,认真而细心地为唐齐解袜。

    苏秦一边解袜,一边说道:“太后宫丢失的物品,我一定设法找回,唐中书就再多给我一些时间,容我好好计议一番。”

    他发誓道:“我以后就是三天三夜不睡觉,也要看守好太后宫,绝不容许一只苍蝇飞到那里。”

    唐齐对苏秦的举动感到满意,又听到了他的誓言,这时才抬起头。

    他说道:“这可是你说的,三天三夜不睡觉,值守太后宫,不知你这回能否做到,如果做不到,我这就去见燕侯。”

    苏秦见事态有所缓和,再次咬碎牙齿往肚里吞,拍胸脯保证道:“大丈夫说话,句句顶真,决不食言。”

    唐齐“哼”了一声,彻底停止了准备出门的动作,他回到了自己的坐席上,稳稳地坐了下来。

    他缓了缓,倨傲地说道:“既然你这么有决心,态度又恳切,那我就最后在给你一次机会。如果这次再出现什么闪失,可别怪我不留情面。”

    苏秦忍着内心的极度不满,强堆出笑脸,拍着胸膛答应道:“没有任何问题,我这就去布置去。”

    苏秦说着,向唐齐抱拳告辞。唐齐想再吩咐苏秦几句,苏秦哪里敢停留,一溜烟儿就走掉了。唐齐这个瘟神,他还是躲得越远越好。

    可问题是,现在好像他怎么躲都躲不开,此人看来是和自己飙上了劲。

    苏秦回到自己的办公房间,看见宁钧刚好也在那里。宁钧发觉苏秦满脸疲惫,又神情沮丧,就询问苏秦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苏秦将自己从昨夜巡逻到今天早晨见唐齐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宁钧,话里话外的,透出了极度为难的语气。

    宁钧一听,肺都气炸了,骂道:“他们太欺负人了,还让不让人活了。我看这官当得没有一点意思,既挣不了多少钱财,还要受很多约束,忍气吞声的,现在又摊上了这档子滥事儿。干脆咱们挂冠而去吧。”

    苏秦咬着牙,摇了摇头,答道:“宁将军知道我是不图名声,也不为钱财,一心就想要推行合纵之策,师父教我安身立命之本,我却毫无所用;秦君嬴驷逼死魏卬将军,我却不能动他毫毛;洛阳奸贼陷我于牢狱,我无能力报仇。”

    他恨恨地言道:“这都是我感到极为羞耻的地方。大丈夫生于世,做不了一件痛快淋漓的大事,真令人不齿。”

    说道这里时,苏秦眼泪已然是潸然而下,把宁钧都给吓了一跳。

    宁钧劝解道:“苏先生不必想那么多了,世上得过且过,庸庸碌碌度过一生的人比比皆是,我看他们都很自得和快乐。先生何苦为那些不开心的事情伤神?”

    苏秦再次摇头,发狠地说道:“我非不愿做一个平庸的人,只是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已经选择了这条路,就只能一直走下去。世人皆误解我苏秦,然而,我苏秦倒要让人们看看,我到底能做成什么样的大事。”

    “所谓嬉笑怒骂,任人评说,我只愿做最想干成的功业。可是,我却一再受阻,一再无功,徒增别人笑柄,岂不痛哉!”

    宁钧听明白了苏秦的心迹,他是要不顾世人的冷嘲热讽,决意实施自己的合纵策略,九死而不悔。

    因而,苏秦竟然对那个娘娘腔的唐齐忍让备至。

    宁钧长叹一声,不再相劝苏秦,正所谓人各有志,在所自选,怎能相强?

    宁钧于是就和苏秦商量,布置了吴景和另外两个机灵的侍卫,在接下来的三天中,贴身跟随苏秦,为苏秦分忧。

    苏秦昨夜睡得很少,本来想白天补个觉,但是既然向唐齐保证了亲自巡逻值守三天三夜,他也就只好不折不扣地执行了。

    宁钧连忙前去叫人,帮助苏秦值守。苏秦等来了吴景等人,简要地向大家交代了今后三天的任务:紧密看守着太后的寝宫,哪怕连只老鼠路过,都要当做大事来看待。一丝一毫的蛛丝马迹都不放过。

    吴景和众侍卫看着苏秦,听到这个任务时,很是不解。大家听苏秦说话的语气,又觉好笑,强忍住,打起精神来,与他分忧。

    布置妥当后,苏秦带着吴景等侍卫直奔太后宫,开始了极端难熬的苦差。
正文 第206章 泪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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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后宫是燕都宫室中的第三大建筑,仅次于正殿和燕侯的寝宫,它孤兀地耸立在宫室的正后方,周围连个可供歇脚的屋子都没有。

    寝宫仅有一个廊道通往后花园,但廊道上没有遮挡,西北风呼呼地吹来,将人刺激得紧缩脖子,恨不得在地上打个洞钻进去。

    宫室的各个屋子里,冬天的时候都生上了炭火,温暖如春,独独这屋外却与温暖绝缘,屋里屋外,一热一冷,冰火相对,简直就是两重天地。

    苏秦在太后宫的四周不停地走动,不敢松懈,他见跟随自己的侍卫很是辛苦,于是让他们换班休息。

    他自己却打起精神,困了就斜靠在廊柱上打个小盹儿,还不敢让别人看见,担心又有人向中书令唐齐告密。

    吴景等人发现苏秦这次是下了血本,简直拼了命了,他们也努力帮他缓解寒冻和疲劳,不停地送来暖炉、热水和厚衣等装备。

    有赖于吴景等人的大力支持,苏秦才坚持了下来。

    苏秦整天呆在太后宫周围,才注意到,太后宫的宫女们都围着黑纱,遮住了半边脸庞。苏秦起初以为是先君刚丧,这些宫女和太后都为先君服丧。

    可是到了第三天的白天,他发现往来的宫女中,有一些却是不那么严谨的,她们露出脸庞,还彼此嬉笑打闹。

    苏秦觉得有些奇怪,按照常理,这些嬉笑的宫女一定会受到严惩,哪敢如此放肆。可是为什么她们如此大胆呢?太后对她们网开一面,独独对另外一些宫女却严格要求。

    这是何故,里面难道隐藏着什么秘密吗?

    带着强烈的探询的心理,苏秦有意无意地接近一下那些蒙着黑纱的宫女,可是说来也真是怪哉:那些宫女见到苏秦,像是碰见了老虎,急匆匆地扭头便走,远远地躲开。

    苏秦不由得更加诧异,他也决心一探究竟。

    这天下午,苏秦在太后宫的右侧墙角处候着,观察着宫门口的动静,他是想等那些蒙着黑纱的宫女出来,自己装作不经意地迎面撞上,吹开她们头上的黑纱,看看到底捣什么鬼。

    反正装作自己是无意撞上的,不小心掀开了她们神秘的面纱,即便太后等人追查下来,他自有辩解的理由,谁也无法深究他的过错。

    说来也巧,苏秦刚在墙角站了没有一刻钟,就看到一个蒙着黑纱的宫女袅袅娜娜地出了宫门,向右边墙角走过来。

    苏秦紧张地站在那里,等着她经过。

    那个宫女根本没料到墙角处竟然有人埋伏在那里,她自顾往前走,有时还动动黑纱,细察一下前面的道路,生怕踩在路上的坑洼不平之处,摔倒在地。

    就在她转过墙角的时候,苏秦突然从侧面走出来,他假装脚底一滑,扑向宫女的身上,在苏秦的身体要接触她的刹那,他憋足了劲儿,长吹出一口气。

    黑纱很薄很轻,被苏秦一吹,一瞬间彻底掀开了起来,苏秦定睛一看,顿时愣在了当地,他叫了一声:“原来是你,华婉,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个宫女被苏秦撞了一下,已很惊愕,又被吹起黑纱,看到了真面目,更是惊恐,再被苏秦叫出姓名,已是彻底乱了分寸。

    她慌乱地辩解道:“你,你说什么呀,谁,谁是华婉,我可不是她。”

    宫女说完,急着又要往前走,苏秦伸出手臂将她拦下,说道:“华婉,你跟随我那么久,我怎么会不认得你,尽管你也长大成人,容貌有少许变化,但大模样还是没改。你为什么不敢承认呢?”

    苏秦几乎可以完全断定眼前的宫女就是自己从曲沃带出来的乐舞班的华婉,可是她为什么不承认自己的身份,自己当年待她们不薄,现在也无意加害,她有什么必要拒绝呢?

    他猛然间,心中想到了一个人,一个自己曾经是那么熟悉的女人,他有点琢磨到其中的缘由了。

    华婉听罢苏秦的追问,身体停顿了片刻,站在那里,好像有些犹豫,因为她脸庞又被落下的黑纱遮挡,苏秦也看不到她的表情。

    但就是这简单的停顿和犹豫,苏秦就看出她的内心已经产生了剧烈的波动。他更加坚定地认为自己的眼睛没有看错。

    那个一时不知如何回答苏秦,想要走又被苏秦拦下,两人僵持了片刻。

    苏秦说道:“如果我猜得不错,你所追随的太后,应该就是秦国的嬴怡公主吧。她嫁给了燕文公,所以就将你们乐舞班的姑娘一起带到了燕国!”

    华婉原本还欲摆脱苏秦继续前行,当她听到苏秦的这番话,惊呆在原地。

    苏秦看华婉认真地听着,就彻底断定了自己的猜测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苏秦接着说道:“我现在才明白了唐齐为什么总跟我过不去,原来他是受嬴怡的指使,故意为难我、折磨我的。唉,早知如此,我又何必抗拒,就是让我为她巡逻一年半载,不睡不眠,我也是心甘情愿的。毕竟当年是我把她丢在了秦国。”

    华婉静静地听着,脸上的黑纱上已经渗出了泪水,一条一条地从纱面上流了下来。

    苏秦紧接着说道:“就是你们乐舞班的几个少女和少男,我也对你们不住,当初将你们从曲沃带出来,中途转赠于他人。”

    他轻叹着气,说道:“我当年离开秦国时,也根本顾不得你们,连你们最后到哪里去了都不知道。我于心何安哪,每次想起来,都觉得愧疚万分。”

    华婉依然静静地听着,可是面前的黑纱已经彻底地被眼泪打湿,几乎贴在了脸庞上。她都轻声地啜泣了起来。

    苏秦说着说着,也已是泪流满面,他克制住悲伤,安慰华婉道:“别哭了,能再次相见,实在太难得了。见你们都已长大成人,活得好好的,我很高兴。”

    他心如刀绞,说道:“你去办事去吧,一会儿回宫后,请转告嬴怡公主,说我苏秦愿意为她巡逻,直到她感到满意为止。”
正文 第207章 相聚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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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说完后,转身就要离开,华婉克制不住冲动,掀开了黑纱。

    她急忙向苏秦说道:“苏先生你别难过,我们知道你的难处,一直没有怪你。当年若非你把我们带出来,又教我们识文断字,学习乐舞的深义,我们岂能有今天。我们都很感激你的。”

    苏秦停下了脚步,眼睛里泪水更是汹涌,他不敢回头,怕让华婉见到自己悲伤的表情。停顿片刻,他还是继续向前走,离开了华婉。

    华婉呆在那里流了一会儿泪,也收拾心情,去办事去了。

    苏秦彻头彻尾地明白了事情的前后缘由,他带着赎罪的心理,更是兢兢业业地值守,不敢有丝毫懈怠。

    到了这天的深夜,苏秦正靠在廊柱上坚持着不倒下身体,一个侍卫突然匆匆忙忙地跑来了,说道:“苏大夫,唐齐到了您的屋子里,请您赶快回去议事呢。”

    苏秦困倦和疲乏到了极点,身体软绵绵的,听说唐齐紧急相见,于是跟着侍卫向自己的办公之所走去,侍卫看他都站不稳了,所以就搀扶着他一起往前走。

    他们来到了苏秦的屋子里,苏秦懵懵懂懂地看到唐齐正坐在那里,苏秦嘟囔说:“噢,是唐中书,你怎么来啦。”

    唐齐这回态度大转变,变得很是客气,他站起身来,拉住苏秦的手,将他扶着,坐了下来。

    唐齐说道:“你的任务完成了,太后很满意,命我们将你召回,从此再也不用去值守啦。”

    苏秦却仍不放弃,说道:“哦,任务结束啦。可是,太后还没有亲自降旨呢,我还要再去值守才好,……”

    苏秦说着,又站起身来,摇摇晃晃地往屋外走,他刚要跨过门限,脚下一软,彻底倒在了地上,昏睡过去,人事不醒。

    苏秦醒来时,已是两天后的一个上午,他好像是做了一个悠长而又艰苦的梦,在梦中,他仿佛看见了很多自己的亲人、朋友和亲人,他们都在和他招手,亲热地打着招呼。

    苏秦想要拉住他们的手,可是怎么着也够不着,心里很是着急。

    他又恍恍惚惚地看到了嬴怡,她哭得成了一个雷人,孤独地坐在马车上,向着咸阳城去了。

    苏秦跑啊跑地想要追上马车,可是不管他怎么跑,那辆马车依然在前面奔驰着,苏秦困乏到了极点,他还坚持跑着,可是转眼之间,马车又不见了。

    苏秦大喊了一声,惊厥了一下,兀自坐了起来。

    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身边正坐着一个人,苏秦揉了揉眼睛,立即就看见了泪眼婆娑的嬴怡,他以为自己还在梦中,不敢相信自己的眼中所见。

    苏秦猛地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疼得他自己叫唤了一声。

    苏秦这时才明白过来,自己是在现实之中,他所见的嬴怡是真的。苏秦一把拉住了嬴怡的手,说道:“我可算再见到你啦,我还以为你这辈子再也不愿见到我了呢。”

    嬴怡轻轻地将手收了回去,眼里还挂着泪,说道:“我本来再也不想见你的,可是你为什么不让你去巡逻了,自己非还要去呢。你这不是不要命了吗?”

    苏秦再次拉住嬴怡的手,仿佛生怕她松手就一去不返了似的。口中说道:“我原本要是知道你在太后宫,为了你,我连命都舍得,哪里还怕巡逻值守。我这就去太后宫,再为你去巡逻去。”

    苏秦说着,又要起身。嬴怡这回牵着了他的手,娇嗔地说道:“你这是何苦呢,我这般折磨于你,你还要为我值守。实话告诉你吧,那些唐齐训斥你的话,都是我教给他的。”

    苏秦挠了挠头发,说道:“怪不得呢,我也纳闷唐齐哪能那么了解我的心思,每次都拿捏得恰到好处,逼我既不能翻脸,又不能松懈。”

    他刮搔了嬴怡的小脸一下,半开玩笑地说道:“原来都是你这个机灵鬼在后面捣鬼。不过,当我遇到华婉,知道你在太后宫,就是心甘情愿地值守啦。”

    嬴怡闻听苏秦的心意,心儿早软了下来。

    她感动地攥紧了苏秦的手,说道:“华婉回去后,告诉我你说的那些话,当时我的怨恨就消除了不少,后来,我看你那么拼命,就原谅你了。”

    她幽幽地感慨道:“能有你的这份真心,我经历的那些苦痛也是值得的!”

    苏秦凝望着嬴怡依然挂着泪水的脸庞,真切诚挚地说:“我对你哪有半点虚情假意,当年我追了你的马车很远,但是实在是追不上,刚才在梦里还梦到追着你的马车跑呢。”

    他想起了当时的场景,对庞会仍余怒未消,气愤地说:“都怪那个叛徒庞会,若不是他捣乱,我们现在岂不是在洛阳家中,过着那琴瑟和鸣、优哉游哉的生活。”

    嬴怡抿着嘴,认真地听着,不住地点头,末了,说道:“我那时也看到你跟着马车跑了,我都想跳车出去,可是那个庞会死拽着我不放。后来,他把我交给了嬴驷,我就被软禁了起来,哪里还有半点自由。”

    苏秦一字不落地听着,想象着当年嬴怡的遭遇,不禁为她难过悲伤起来。

    他也注意到嬴怡提到自己哥哥的时候,不称呼他为兄,而是直呼其名。可见嬴怡也是有些怨恨自己哥哥秦君嬴驷的。

    苏秦又向嬴怡问道:“那后来你怎么又到了燕国的呢,你兄长嬴驷没有太难为你吧?”

    嬴怡轻哼了一下,说道:“他简直恨死我了,责怪我帮助你们逃走,胳膊肘往外拐,他怎会轻饶于我。”

    嬴怡悲伤地回忆过去,说道:“他先是软禁了我半年多,后来母后求情,他才将我放出来。又借口与燕国和亲,把我远嫁到了这遥远的燕国,对方竟然还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苏秦用自己的双手,紧紧地握住了嬴怡的纤手,愧疚地说道:“你可真是吃了不少苦。也怪你那个心肠狠毒的兄长,世上那位女子遇到这么一位兄长,也要吃大亏。”
正文 第208章 太后有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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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嬴怡和苏秦聊了半天的话,此时心情已经由怨恨、伤心转为了激动、欢喜。

    她安慰苏秦道:“不过,我带来了你训练的那个乐舞班,苦闷无聊时,与她们一起饮酒和舞蹈一番,也就忘记了忧伤。”

    嬴怡忽闪着眼睛,望着苏秦的脸,心中又生爱恋,她接着又关心地问起了苏秦后来的遭遇。

    苏秦于是详细地向嬴怡叙说了一番,当然,对于像在赵国又遇到孟婷等不便提起的事情,他还是没有说出来,他不是刻意隐瞒,而是不愿让嬴怡多想,让她产生根本没必要的怨气。

    苏秦又捡了一些在洛阳城中与术士相斗的故事讲给嬴怡听,嬴怡听到李乞自称神仙,反而风流送命等情节时,呵呵地笑个不停。

    苏秦看着嬴怡的笑脸,见她又恢复了些许当年的快乐和率性,心内一阵欣慰。他从当年与嬴怡分别之后,对她一直怀有深深的内疚。

    苏秦又好奇地问起了嬴怡怎么能将唐齐指使得团团转,嬴怡自得起来,说道:“我从小在宫中长大,最知道如何让他们这些在宫中当差的人听话了。”

    她透露机密,得意地说:“你只要掌握了他们的一些见不得人的秘事,威逼于他,有时再给点好处,他们就老老实实地听话。哪敢有只言片语的反抗。”

    苏秦又问道:“那你究竟掌握了什么秘事,让唐齐俯首帖耳。想想前两天他折磨我的时候,可真是不折不扣,丝毫不含糊。”

    嬴怡娇嗔满面,抽出手来,轻打了苏秦胸膛一拳,说道:“你还惦记着我折磨你的事啊,我看你就是一个记仇的小心眼儿。我偏不告诉你。”

    苏秦连忙解释道:“我可不是记仇,我只是好奇而已,你误会我啦。我确实自愿受罚,你若不信,我就再去给你值守。”

    嬴怡捂住了苏秦的嘴,说道:“快别在说那值守的事儿了,都羞死人了。”

    苏秦见嬴怡不愿多透露,知道她有自己的主意,并不是对男人言听计从的小女子,他忍住了话头,没再多问。转而,他找另外的话题又聊了起来。

    苏秦和嬴怡两个人就这样久别重逢,在燕国宫室的一个角落里,在他们自己的小天地里,倾诉着彼此的思念,畅叙着情意绵绵的言语,不知不觉都过去了一个白天。

    华婉、任娇、朱琼和向倩四位曾经乐舞班的少女,现在又成了嬴怡的贴身宫女,在苏秦与嬴怡相叙期间,她们轮流在外面值守。

    到了中午,四位少女又来向嬴怡询问午饭等事宜,嬴怡问苏秦如何安排,苏秦就建议大家一起聚餐,正好可以聊聊分别之后的生活。

    苏秦看到华婉、任娇、朱琼和向倩都出落成了风情万种的女子,个个都齿白唇红、风流旖旎,很为她们高兴。

    苏秦又问起了刘平、向榕两位少男的下落。嬴怡告诉苏秦,他俩被安排在一个燕国富人的私家园林中做歌舞伎,兼做乐舞班的总管。

    苏秦听了以后,很感兴趣,就详细询问了私家园林的具体情况,才得知在燕国有一些巨富或权贵人家往往修建规模很大的园林,一方面怡情养性,另一方面也延揽门客,渐渐地形成了一种养士之风。

    苏秦想起了赵国的孟氏姐妹的“桃花园”,那里不也正具有私园的样子吗?只不过桃花园中尚且营业赚钱,所以人来人往,很是吵杂,而看起来这种私园却是淡化钱财方面的收入,更重视集中人才,积蓄力量。

    苏秦心想:“在这乱世之中,流离失所之人越来越多,而且有才能的谋士和剑客更多地浪迹于各国各地,各国都越来越重视招揽他们,力图在政治和军事斗争中有所作为。这不也正是自己的一个很好的机会嘛!”

    苏秦于是就向嬴怡透露了自己的购买一处私园的想法,嬴怡一听,很赞同苏秦的主意,但是,这可是需要巨大家资和赫赫名气。

    她小心地向苏秦提出了这两个方面的要求,提醒苏秦注意自己的财富能不能达到养私园的程度。

    苏秦呵呵地笑了,说道:“钱财方面就不用担心了,我自有办法,至于名声,我尽管没得到世人的好评,但是坏名声倒是有一些,不知这起不起作用?”

    嬴怡也被苏秦的自嘲给逗乐了,因为苏秦确实是有名声,不过都是说他如何浪荡逛游、高谈阔论、风流成性的,这些名声谁知道能不能让那些士人感兴趣呢。

    嬴怡又问起苏秦从哪里得来那么多的钱财,苏秦笑而不语,只是一个劲儿地说:“你就别管了,反正足够花个十年八载的。”

    苏秦还说:“等到我购买好私园之后,你是不是也方便经常到我的园中去做做客什么的呢?”

    嬴怡肯定地说道:“那有什么不可,我到你那里就说是为了燕国的国家大计,况且,我如果去,也不用大张旗鼓地到处去告诉别人去了你的园子里啊。”

    嬴怡想了一想,又说道:“我刚来燕国不久,但是已经看出当今的燕侯姬升,是个比较缺少主意和硬气的国君,什么事情都听个别臣下的,搞得自己像一个傀儡一般。”

    苏秦笑了笑,说道:“他那么弱势,不正可以让你这个精明干练的太后得到了施展才能的机会了吗?”

    苏秦只不过是开嬴怡的玩笑而已,嬴怡听罢却怔怔地出神,苏秦注视着嬴怡的神色,发现她还真把自己的话当了真。

    看来嬴怡也不是甘心当一个吃闲饭的太后,而是有心介入燕国的政治的。只不过现在她刚到燕国还没一年,时机不成熟而已。

    苏秦了解过去嬴怡在秦宫里的威势,她有参政的想法一点都不令苏秦感到奇怪,反而苏秦觉得,嬴怡对燕国政治感兴趣,正好可以与自己联合起来,做一些大事。

    然而,苏秦再转念一想:“如果自己过分地参与燕国的政治,难保将来不陷入到是非和纷争的漩涡之中,那时再想脱身就很困难了。”
正文 第209章 爱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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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正琢磨着:是否要随嬴怡这位燕国太后卷入到燕国的宫廷内斗,嬴怡发觉他凝神默想,关心地询问:“你在想什么呢?看着闷闷不乐的。 ”

    苏秦哪能把自己真实的想法和盘托出,他笑而不答,“没想什么,走神而已”。

    他岔开话题,突然提出了另外一件事,向嬴怡说道:“刘平和向榕两个孩子我带过很长时间,对他们比较了解,与其帮他人做事,不如就到我园子来帮衬我吧。省得我再到处找人,还不一定能找到信得过的合适人选。”

    嬴怡求之不得,她对于两位少年也是宠爱有加,听到苏秦的请求,可谓正中己意。

    她笑盈盈地答说:“那当然再好不过,既能帮你打点生意,我们去的时候也能看到他俩,岂不是两全其美?”

    嬴怡说着,不加掩饰地高兴地拍起了巴掌。

    苏秦笑着打趣她道:“看把你给高兴的,难不成他俩成了你的男宠了?”

    嬴怡听后,伸出拳头打了苏秦胸口一下,说道:“看你说得多难听,我养男宠干什么?不许你胡说。”

    苏秦听嬴怡的话,好像她并没有完全否认,心里不免有些酸意,不过,他转念一想:“嬴怡做这个无聊的太后实在没趣味,能有个熟人相伴,也是好事。”

    他压抑着泛起的丝丝醋意,努力往开了想:“自己应该为她高兴才是。况且自己将来还要到其他国家游说,哪能呆在燕国与嬴怡长相厮守。”

    想到这里,苏秦也就释然了,他觉得:自己毕竟是真心喜爱嬴怡的,尽管初时并不爱理睬她,但后来却越来越喜欢。“喜欢一个女人就希望她能快乐”,难道不是这个道理吗?

    能够为自己所独有,当然最好不过,但嬴怡这样的女人有自己的身份、地位、生活和主意,怎能彻底带在自己的身旁?

    两人一直呆到了傍晚,苏秦劝嬴怡回宫吃晚饭,嬴怡不愿就此离开苏秦,苏秦相劝道:“你长久地留在一个中宫大夫的居所,宫里的人看到了,哪个能不起疑心,还是先回去为好。”

    他想着嬴怡与自己还未肌肤相亲,欢欢亲亲,痛快淋漓地宣泄一回。有些遗憾,但此际身体仍还弱,加之在人多嘴杂的公室之中,对方又是万人瞩目的太后,容不得胡来。

    嬴怡说话之间,白嫩的素手渐渐地在苏秦亵衣内游走,令人浮想联翩,尤其是回味当年在咸阳魏卬府上的临别爱恋。

    嬴怡看起来是有意要热接缠绵,但苏秦内心犹豫,终于还是打定主意:

    “我们既然已经相见,今后在一起的时间就长着呢,不必因小失大,你说对吗?”

    嬴怡听后,冷静了一下,觉得很有道理,因此,她尽管感情上依依不舍,还是在苏秦的极力劝说下,带着万般心恋,起身告别,转回了太后宫。

    买私家园林的事宜早不宜迟。苏秦不顾身体仍然虚弱,招呼着宁钧,两人一起当晚就去找陆里,邀他共进晚餐。

    在晚宴的席间,苏秦委托陆里在蓟都给自己找一家私人园林,自己只要能看中,愿意出高价购买。

    陆里拍着胸脯说道:“你找我算是找对人了,我可是蓟都得老居民了,以我对蓟都的熟悉,不出三天,准能给你买到。”

    苏秦笑着夸赞道:“你的本领我们是领教过的,我不信你还能信谁?”

    果然,陆里第二天下午就来找苏秦,他联系到了一个私园的卖主,他家刚刚建成的园林,可是生意亏损,无法继续维系园林的开销,急于卖出偿债。

    苏秦听后,大喜过望,连忙带着吴景,相随陆里去实地察看。那间园林在蓟都的东南方位,距离燕侯的宫室稍远一些,可能往来要费一些功夫,但是园林面积很大,足有三百多亩,而且假山湖泊,亭台楼阁,应有尽有。

    苏秦一看就喜欢上了这间园林,那主人见苏秦诚心要买,就出价一千金。

    苏秦听陆里说主人急需脱手填补生意亏空,知道园林的价格仍有商量的余地,但是又不愿过多的杀价造成原主人的心理不痛快,给将来的居住和生活留下隐患。

    后来,苏秦以九百金的价格完成了交易,主人心里觉得苏秦还算是厚道,没有趁火打劫。

    交易顺利,主人脸上浮现轻松之色,说道:“我这里的一切都留给你,包括各种用具,你再给我加价五十金吧。”

    苏秦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因为他算了这笔帐,最后这笔买卖更划算。他如果全部重新购买用具,绝不止需要五十金。

    陆里做中人,等到全部交易一步步完成后,主人将大门的钥匙正式交给了苏秦。

    苏秦、宁钧和吴景从马车上搬下了一千金,其中九百五十金付给园林的原主人,五十金付给陆里做佣金。

    陆里坚决推辞,苏秦再三要给。两人相持不下,吴景劝陆里道:“陆先生你是个忠实人,可是也不能坏了生意的规矩,在我们洛阳,即便是最好的朋友,也是要收佣金的,否则不吉利。”

    苏秦赶忙就顺着吴景的话头,以洛阳风俗为名,把佣金付给了陆里。陆里说道:“那佣金我就收下,但是你这个朋友的忙以后还是该帮就帮,不付钱也干。你这园子很大,一两个人根本照看不过来,我有空也常来帮你一下吧。”

    苏秦喜出望外,说道:“有你陆先生在园子里,我就是睡觉也安稳许多。苏秦求之不得,那以后就免不了叨扰你啦。”

    苏秦买下了中意的私园,欣喜若狂,当夜,他就将自己的物品搬到了园林中,又接来了宁钧,他与宁钧、吴景三人在园子里足足欣赏到半夜。

    苏秦要吴景辞去宫里侍卫的差事,专门来搭理园子,吴景也痛快地答应。自从上次苏秦救了他,又吃了宁钧的一顿狠揍,一软一硬,两下折服,吴景也就听话多了。况且他本来就不喜欢宫中的繁琐规矩。

    苏秦给自己的园林起名叫做“紫曦园”,取其朝气蓬勃的涵义,他嘱咐吴景第二天就去做一块牌匾,挂在园门上。

    这个地方是自己在燕国的落脚点,当下不正算是为嬴怡搭建了一个爱巢嘛!
正文 第210章 紫曦风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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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因要照顾才刚购得的紫曦园,故而特意嘱咐宁钧第二天到宫里当差时,多替自己担待着些,他要在园子里呆两天,置办一些大家需要的、还未备齐的东西,另外还要雇佣一些杂役和侍女。

    宁钧满口应下,让苏秦放心地忙紫曦园的事,宫里如果有特别紧急的,非他去办的事,再回来找他。有燕国太后嬴怡的关系在,宫中暂且还真没人奈何得了苏秦。

    苏秦的苦日子好像就要到头,一个崭新的未来展现在眼前。

    苏秦当晚就在园子里休息,他兴奋得难以入睡,猛然间,又想起了自己和宁钧从盗辛那里所得的宝物,当初只是粗粗地预估了一下,大部分的宝石、珠玉、黄金饰品等一股脑地塞到了一个大包袱里,没来得及打理。

    苏秦想起来要认真清点和察看一遍,趁着晚间睡不着,于是就找出了那个包袱,细细梳理了一遍。他从前并未在意,这晚详细盘点,才发现那些宝物不仅众,而且又个个不同寻常。

    仅是那鹌鹑蛋一般大小的珠子,就有二十二颗,还有三颗更大的,仅比鸡蛋小一号。

    上等的玉佩、玉带钩和玉链子等等有上百件之多,其他玉坠儿等小物件,苏秦都懒得去数了。

    黄金首饰也数量极多,各种物件几乎齐备。还有一些物品,苏秦都没见过,不知是什么物品,他端详了一会儿,又将它们放回,等着以后再琢磨。

    苏秦捡出了一颗大的宝珠,又拿出了三件玉饰品,随手又抓了些金饰物,放在自己的床头小匣子里,准备送给嬴怡。其他的东西又放到屋角墙壁里的一间暗室里。

    这间暗室也是苏秦住进来以后才发现的,主人原来也未来得及告知他。苏秦当时就想,可能这间园子里还有很多自己不了解的地方,所以,这也是他特意多呆两天的原因之一。

    第二天,苏秦和吴景又去找陆里,求陆里帮忙雇佣一些佣人,找到人后就打发他们到紫曦园中去,吴景负责谈薪酬,给他们安排活儿。

    这些事情吴景原来在许皋府上时就做过,现在是轻车熟路,一点都不含糊。

    苏秦又亲自驾着马车到蓟都的集市中采买了起居饮食、游赏、待客等方面的各种用品,直到下午才基本齐备,于是又雇了三辆马车拉回到了紫曦园。

    他之所以亲自去干这个活儿,就是担心吴景和宁钧都不懂行,又不感兴趣,搞得很美丽的紫曦园,变成了一个特别世俗的地方。

    这也是苏秦第一次拥有的心爱的园子,他当然十分上心的。

    苏秦在紫曦园整整忙活了两天,将一个紫曦园打点成精致、风雅、美妙的园林。那些雇佣的人开始在园子里打扫卫生,做饭洗衣,听差守卫等等,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入了正轨。宁钧中途回来,看到园子里的各种布置和忙碌景象,不由得惊叹起来。

    苏秦直到第三天才到宫里当值,自从嬴怡放过他之后,那个唐齐再也不来折腾他。苏秦到他那里呈递值守记录,他还一个劲儿地和苏秦套近乎,好像两人之间根本没发生过不痛快的事情,反而一直是要好的朋友。

    苏秦看着唐齐的主动示好,真不敢相信他竟是曾经在自己面前威风不可一世的中书令。

    唐齐与苏秦套近乎,苏秦当然不会反对,因为他毕竟是燕侯身边的红人,自己还有用得着他的地方。

    苏秦呈递完值守记录后,回到自己的办公之屋,一个上午没有事情可做,他也乐得逍遥快活。到了下午,苏秦就再也没有这种消闲的时光了,嬴怡派华婉来叫他到太后宫有事商议。苏秦连忙随华婉前去见嬴怡。

    他进去太后宫,见嬴怡脸色很不悦,正坐在那里生闷气,苏秦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发生了什么。

    嬴怡见到苏秦,将身边的宫女支走,然后,她就脸色一沉,对苏秦说:“你到哪里去了,人家刚见到你,可是这两天你又连个人影儿都不见了。”

    苏秦连忙向嬴怡解释了自己这两天来的所作所为,嬴怡一听,大吃一惊,她没想到苏秦说到做到,短时间内就有了这么大的动作。

    苏秦把紫曦园夸得如何如何精美,如何如何雅致,把嬴怡听得十分眼馋,她于是提出当天就要去看一看。苏秦担心地问道:“你下午出宫,方便不方便?”

    嬴怡可不管那一套,她口气坚决地说道:“我管他方便不方便,难道还有人敢阻拦我不成?”

    苏秦于是就想出了一个主意:他要嬴怡乘坐自己的马车出宫,他当车夫,手持太后的令牌,相信无人敢阻拦和盘问。

    嬴怡一听,喜上眉梢,说道:“如此甚好,很是妥当周全,那我们就别慎着了,赶快收拾一下动身吧,我可是急着去看一下紫曦园呢。”

    苏秦找来自己的马车,嬴怡和华婉等四个贴身的宫女蒙着黑纱上了车,一路出宫室的北门,奔苏秦的紫曦园而来。

    进入到紫曦园,嬴怡一见园子里的风景,登时就被吸引住了,她熟悉君侯家的园林,有的规模宏大,场面壮观,但比之于私家园林,却缺乏一番风韵,显得有些粗糙。

    而且,紫曦园有山有水,亭台楼阁,小径通幽,一切显得随行而又静谧。

    嬴怡感慨万分,说道:“这可是我自入燕国以来,第一次到宫外活动,真是通爽极了。”她下车后就迫不及待地顺着园中的小路,四处走走看看,不断惊呼连连。

    苏秦见嬴怡心情舒畅、乐乐陶陶,他自己也喜形于色,觉得这个紫曦园真是买得很值的,即便只是让嬴怡得到休闲去处,苏秦也愿意为此而付出钱财和辛劳。他仍然存有对这位秦国公主的补偿心理。

    苏秦一路挽着嬴怡的手,他们也不怕华婉等人看到,因为她们已知苏秦与嬴怡曾有的恋情,苏、嬴二人想隐瞒也隐瞒不了,当然也就不必再隐瞒。
正文 第211章 淋漓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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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和嬴怡一直在紫曦园中游览到晚饭时分,才回到了房间,苏秦吩咐侍女摆上了酒菜,就和嬴怡在房间里尽情地饮酒畅谈,中间,他们生了舞蹈的雅兴,就将华婉等人叫来,一起又舞又唱,怡然自乐了一回。

    到了深夜,苏秦问嬴怡是否该回宫休息,嬴怡当然不愿意,说道:“我这个时候回宫,如果遇到了路上的巡夜之人,反而会暴露行藏,不如今晚就在次歇息,明日回宫不迟。”

    苏秦想了一下,认为嬴怡所言确是实情,深夜从蓟都东南到北边的宫室,要走过十几条街巷,保不齐会遇到什么情况。

    人们如果发现燕国太后半夜在宫外活动,说不定就会闲话传出。因此,苏秦也就索性乐得与嬴怡多心醉神迷一会儿。

    到了深夜子时,苏秦见华婉等宫女困倦乏力,将她们安排到了客房去休息。他回到自己房间里,见嬴怡仍然神采奕奕。苏秦笑着对嬴怡说道:“我想送你一些东西,你猜猜是什么?”

    嬴怡胡乱猜测,说道:“一定是一柄短剑,你们男人都喜欢舞刀弄剑的。”苏秦神秘地摇了摇头。

    嬴怡又想了一下,说道:“那就是一册书简,你不是特别喜欢读书吗,所以就只想着送人书简。苏秦又摇头,说道:“还是不对,你再猜。”

    嬴怡可不愿再猜下去,她娇娇媚媚地说道:“人家可不愿再猜,是什么你就痛快地拿出来吧,让人家等得心焦得很。”

    苏秦这时才到床头小匣子里取出了那颗宝珠和玉佩,以及一把金饰品,一股脑儿地把它们全部递给了嬴怡。

    嬴怡哪里能想到苏秦会送给她这么些宝贵的物品,尤其是那颗宝珠,在光线下闪烁着圆润的紫色光泽,十分引人注目。

    嬴怡尽管见过很多宝物,但是这么大的宝珠还是没见到过几回,她隐约在自己母后的暗室里见过与之大小相似的珠子,但是母后将之深藏着,连子女们都不让随便乱摸乱动。

    嬴怡见到宝物,如同大多数的女子一样,激动得欢欣若狂,她一会儿摸摸宝珠,一会儿又端详一下玉佩,再比划一下金饰,每一件都爱不释手。

    苏秦见嬴怡悦目怡心、喜不自胜的样子,他也感到特别地满足,毕竟这是他给自己心爱女人的第一份大礼,能见到对方开开心心,他又岂能不心情欢畅。

    苏秦开玩笑说道:“我听说你的太后宫丢失了一个凤冠,不知道这些宝物能不能值过那个凤冠?“

    嬴怡也笑呵呵地瞅了一眼苏秦,说道:“哪里有什么凤冠,我是胡乱说来,吓唬唐齐和你的,没想到你们还真相信,被搞得紧张兮兮的。”

    苏秦原本也是将信将疑,此时嬴怡说明,他才彻底明白自己上当受骗,他于是又与嬴怡打趣了几句。

    嬴怡把玩了一会儿宝物,问苏秦道:“你原来是个穷书生,怎么突然间有这么多的钱财,又是购买私家园林,又是送给我绝世珍宝。”

    苏秦觉得可以告诉嬴怡一部分情况,于是,他就将自己在厓山与盗辛的遭遇的经历,简要地说给了嬴怡。当嬴怡听说他胳膊受伤时,心疼地要他挽起了袍袖,只见那里虽然已好了,但仍留下一道血红的伤疤。

    嬴怡抚摸着苏秦的伤疤,说道:“以后你再遇到相同的情况可千万不要再去冒险,什么东西都没有命值钱。”

    苏秦听后,察觉到了嬴怡真心为自己担忧,他感动地抱紧了嬴怡。嬴怡也很温柔地躺在苏秦的怀里,十分珍惜与苏秦的相守相伴。

    嬴怡又说道:“我嫁来燕国时,嬴驷狠心都不送什么嫁妆,让我在宫里很没面子。燕国宫室里的例钱也很是有限。

    她欣喜地言道:“我还正愁身边没有几个拿得出手的值钱东西,让那些嫔妃和宫女们笑话呢,这下全有了。”

    苏秦听嬴怡的话,才了解到后宫里女人之间也有攀比,看嬴怡所述状况,比民间的攀比之风更盛。他为自己的女人不平,慷慨说道:“赶明儿我再送你一些吧,把那些不服气的嫔妃们给羡慕得眼珠都掉出来。”

    嬴怡却说道:“不急,咱们就先拿这几样出去,也足以让她们目瞪口呆,改日等她们再要猖狂时,再拿几样出来,让她们心服口服。”

    苏秦点了点头,心想:“后宫的嫔妃们遇到嬴怡这样一位精明又好胜的太后,哪个敢不服气,一旦有人不服气,还不得让她给算计得服气了才了事。”

    两人聊着聊着,夜以越来越深,但二人仍然很有兴头,其间彼此早已是把持不住,一边聊,一边饮,一边取欢,春风无度。

    他们本来都是贪欢之人,本性又少拘束。苏秦感念嬴怡的恩情,嬴怡深谢苏秦的大方赠与,彼此都毫无保留。说得兴起就取欢,深情过后再吃几杯酒,接着继续私聊。

    在冬日的北方燕国,在窗外仍然是寒气逼人的季节,他们厮守在炉火映照下温暖如春的内室中,在衾被之下,在几席之上,留下了深情蜜意。

    二人仿佛又回到过去的状态之中,不可自拔。只是分离日久,前日在宫中又不能放肆,今日在自己的爱巢中,哪还有什么顾忌。

    嬴怡一晚上投怀送抱、云娇雨怯,苏秦英气勃发、舍我其谁,二人心醉神迷、如胶似漆。

    在余兴才歇的时际,嬴怡紧紧依偎着心爱的男人,她温柔地抚摸着苏秦的胸膛,说自己又一次体会到了人生痛彻的快乐。

    而她自己愿意与苏秦一同远赴天涯,过一个与世无争的生活。

    苏秦说道:“我的大志还未实现,等我完成了自己追求的目标,我就与你归隐山林,再也不理世事。“

    嬴怡盯着苏秦道:“这可是你说的,可千万不能反悔,如若反悔,我绝不放过你。”

    苏秦指天发誓,说道:“我苏秦今日就立此誓言,他日如反悔,天打雷劈。”
正文 第212章 命运的转折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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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誓言将来带着嬴怡共赴二人天地。 嬴怡见苏秦的话发自真心,也很感动。她幽幽地问道:“你到燕国来,就甘心当一个中宫大夫吗,这样能达到你的目标吗?

    苏秦叹气道:“我岂能甘心如此,不过,燕侯好像对我的合纵之策毫无兴趣,我几次提起,他都不耐烦地拒绝了我。”

    嬴怡就让苏秦把他进谏燕侯姬升的情形复述了一番,嬴怡听了以后,摇了摇头,说道:“看来你对燕国的内情还不是很了解,你向燕侯所讲的那些,都与他的切身利益没有太大的关联。”

    苏秦“哦”了一声,兴趣陡增,直了直身子,认真倾听精明的嬴怡继续分析。

    嬴怡又说:“燕侯这个人目光没有那么远大,也没有什么野心,他最关心的是眼下的事情,所以才不会管你的合纵不合纵呢。”

    苏秦听了嬴怡的分析,觉得很透彻,他不住地颔首,他也渐渐地琢磨明白自己的言语为什么打动不了燕侯了。

    他认识到:自己的话显然不对燕侯的胃口,而要想说动燕侯,还是要从能震动到他的地方入手。钓鱼要知道鱼儿想吃什么饵料,这是再显然不过的事实。

    苏秦点着头,问嬴怡道:“燕侯没有心思去管诸侯之间的争霸,但他总是要处理与周边国家的关系的吧,那他就需要在开战或和谈之间做出选择。”

    他补充道:“燕侯总不能老是当缩头乌龟。即便他愿意缩起了头,可是邻国仍然是要逼迫他做出选择。”

    嬴怡望了苏秦一眼,心想自己的情郎究竟还是个聪明绝顶的才子。

    她又提示苏秦,说道:“燕侯最在乎的就是与赵国和齐国的关系,这两个国家随时可以跨越边界,入侵到燕国来,所以他总是胆战心惊地观察着这两个国家的动向。”

    嬴怡的话启发了苏秦,他渐渐地形成了自己的思路。苏秦想出了说服燕侯的绝妙入手之处。

    他接着嬴怡的话茬,说道:“那我就从他时刻关注的与邻国的关系说起,他不是惧怕赵国和齐国吗?如果我说合纵能带来这两个国家与燕国的和平,那他总该动心了吧。”

    而嬴怡仍然是流连地摸着苏秦的脸庞,听了苏秦的主意,觉得他找对了路子。

    嬴怡轻轻在他的脸上拽了一下,赞同说:“你这回才算是说到点子上了,照这个思路来,燕侯姬升一定被你给诱惑住了。”

    “可是,你终究还是要感谢我的提醒吧。”嬴怡也毫不掩饰不无得意之态。

    而苏秦显然激动起来。他紧紧地拥抱着嬴怡香肌玉体的**,亲吻了嬴怡多次,说道:“你可真是我的贵人,几次都是你来救我,我可要好好服务你一番。”他说着就搂着嬴怡,将她压在身下,再次亲热起来。

    苏秦和嬴怡你侬我侬地过了一夜,第二天很晚才起床,等到嬴怡吃过早饭,收拾妥当后,已接近了午时。苏秦又赶着马车将她送回到宫中,因为苏秦中宫大夫的身份,再加上太后的令牌,一路顺利同行,毫无关碍。

    苏秦在宫里当差,和宦官们日渐熟识,他决定打通宦官,再次试一下说服燕侯姬升。

    这天上午,苏秦见燕侯下了朝后,习惯性地又独自到御书房里打发时间。燕侯身边的宦官都收到了苏秦的见面礼,为他疏通和安排。那日当值的宦官见状,连忙给苏秦送信儿。

    苏秦听闻出了机会,于是赶来了御书房外等候。当值宦官示意他少做停留,容他再观察一会儿。

    没多久,那宦官瞅准了燕侯无聊地乱翻书简的时机,进去禀报:“中宫大夫苏秦已在门外等候多时,说是有要事求见。”

    燕侯本来闲呆着,懒懒地翻了翻眼皮,心说:“且让他进来,看看有什么新鲜事。”他于是吩咐当值宦官:宣苏秦即刻觐见。

    苏秦进到殿中,长跪在地上,施礼毕,说道:“微臣深受君恩,常思粉身以报。”

    燕侯点了点头,受用他的衷心。苏秦观察到燕侯的满意表情,直言起来:“微臣愿为君侯分忧。我听说君上一直有隐忧,担心那虎狼之心的赵国和齐国入犯边境,不知是否真有其事。”

    苏秦提出问语,知道燕侯可能会不置可否,所以他不待燕侯回答,紧接着就说道:“如果此事属实,则臣有万全之策,能解君上百年之忧。”

    燕侯听着苏秦一口气说了一连串紧锣密鼓的话语,因为事关他自己国家的切身利益,所以渐渐产生了兴趣。

    他不由得询问了一句:“你有什么样的良策,能化解两个邻国对我燕国的敌视,消弭兵戈?”

    苏秦见自己的言论终于引起了燕侯的关注,喜上心头,但表面上仍不动声色,接着说道:“微臣游历各国,结识了赵国和齐国的权臣和显要,与他们建立了深厚的友谊,如果君上能给微臣一个恰当的身份,微臣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沟通燕、齐两个国家,共同商谈和平大计。”

    燕侯看了苏秦一眼,判断着苏秦的话语的真实性,他知道苏秦在各国的名声,要说他与那些国家的权臣都成了好朋友,那显然是言过其实。

    但是苏秦毕竟是结识他国一些有地位的人的,这一点就大大强过了燕国的本土人士。如果自己给他一个名分,付出的不过是一个虚名,但有可能得到的却是燕国盼望已久的和平,这件事情还是很合算的。

    燕侯想到这里,心里开始松动,对苏秦的话比先前明显重视了,他又问道:“你去赵国、齐国商谈和平,总要有一个明确的思路,不知你是如何考虑的。”

    苏秦听出燕侯有意给自己一个名号,心想自己又向成功迈进了一步。

    他趁热打铁,继续打动燕侯:“微臣一贯主张合纵之策,天下人皆知,微臣就仍以合纵为名,拉拢这两个国家,如果他们加入了合纵,岂不是就不会再对燕国兵戎相向了嘛。”
正文 第213章 一日身价倍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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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侯听了,眼睛一亮,他之前听苏秦所说的合纵之策,不过是要联手抗秦,与自己关系不大,今日再次详听,发觉合纵还真有对燕国有利的一面。

    所以,燕侯就对苏秦说道:“如此看来,你是已有胜算的了。寡人国家虽小,但何吝惜一个名号,不知你想要一个什么名号?”

    苏秦知道二人之间的谈话进入了实质问题,燕侯在这个骨节眼儿处,可能会有退缩。但既然等待到这样的好机会,拼一次又如何!

    苏秦心一横,胆气一壮,就勇敢地说出了自己的要求,他说:“微臣希望君上能封我为丞相,不过,我这个丞相不理朝廷实务,而是专门与他国和谈,也就是相当于一个外相。”

    苏秦开口就要丞相,确实使燕侯心惊,这个职位可是仅次于国君的重位。燕侯还在琢磨、犹豫的时候,苏秦赶紧补充说明道:“微臣当然知道丞相位高权重,但臣所要的不是实权,而是名号。”

    他打消燕侯的顾虑说:“微臣之所以要这个极高的名号,也是为了能够引起邻国的重视,否则,如果燕国派出的不过是一个大夫,赵、齐两国如何能派出丞相级别的人来和谈。”

    他做出痛心疾首,功亏一篑的惋惜,加重语气说道:“那样,结果只会无功而返。望君上三思。”

    燕侯听后,觉得苏秦说的句句在理,丞相的封号不过是一个空的名称,如果真的按照苏秦所言,又不会影响到燕国的大政。

    然而,如若苏秦所说的能实现,真的就换来了与赵国、齐国的和平,那可算是得了一个大大的实惠。权衡之下,燕侯觉得这笔买卖还算是挺合算的。

    燕侯放下了手中的书简,双手紧握着,难得地显出下决心的神态。他拿定了主意说:

    “既然你能到赵国、齐国为寡人争取和平之局,寡人又何必在乎一个丞相的封号,我这就派人刻一个印章,赐给你就是了。不知你还想要寡人如何资助于你?”

    苏秦这时表现出诚惶诚恐的样子,深深跪拜,再行重礼,说道:“微臣不需要君上的过多资助,只要一辆与丞相身份匹配的马车即可。微臣之所以愿意冒险远赴他国,不过是见君上为国忧思难抑,决心为君上分忧。”

    燕侯见苏秦的表情,又听了他的话语,心里有些感动,不住地点头,表示对苏秦赤诚忠心的赞赏。

    苏秦接着又说道:“微臣还有最后一个请求,微臣希望君上能在大殿上举行册封典礼,以昭告天下人您的决定,这样微臣就可以更理直气壮地与邻国谈判。微臣之所以有此请求,实在也是为燕国着想,而且这是微臣最后的愿望,再无他求。”

    燕侯一听,觉得你苏秦还真是蹬鼻子上脸,没完没了啊。可是,他转念一想:自己已经连印章都答应刻给他了,又何必再在一个仪式上与他计较?于是,燕侯也点头同意。他吩咐身边的宦官,立刻前往中书令唐齐之屋,将自己的决定告诉他,让他记录下来,着手办理。

    苏秦这才怀着欢欣鼓舞、惊喜若狂的心情告辞燕侯出殿。当他回到自己办公之所的以后,就再也压抑不住春风得意的内心,想想之前自己所经历的挫折,再想想今天扬眉吐气的时刻,他激动得一掌击打在面前的几案之上,愣是将一个木头做的几案一击而裂。他的手掌也顿时红肿了起来。

    第二天上午,燕侯就在宫内的正殿举行了盛大的拜相仪式,众大臣听说燕侯要拜相,都以为是燕侯要任用燕国极有声望的人出任丞相,没想到仪式开始,却是苏秦从朝臣中站出,接过了燕侯手中的相印,众人皆瞪目结舌。

    一场拜相典礼之后,随着消息的逐步向外传播,苏秦顿时在燕国和其他诸侯国声名鹊起,人们都在传言着他的神奇之处,说他是在一夜之间,靠三寸不烂之舌,说动了一国之君,白衣而取丞相,真乃当今天下第一舌辩之士。

    燕侯自己没有怎么关心苏秦的传闻,他压根儿就不去那么想,可是苏秦自己却是有意为之,他完全可以不声不响地拿过燕侯赐他的相印,到邻国去游说,但是那种局面离他的设想很远,远非他想要得到的效果。

    如今燕侯登殿拜相,局面竟然有了峰回路转、沧海桑田的变化,从此,苏秦不在是那个饱受人歧视、冷眼的人,而成了一个令人不得不侧目的人。

    苏秦拜相的当日,他回到紫曦园时,宁钧、陆里、吴景等好朋友,以及紫曦园中的佣人,等等,都在门口等候迎接。

    苏秦乘坐着燕侯赐给他的丞相的马车,风风光光地穿过蓟都的街道,稳稳地停在了紫曦园门口,苏秦下了车,众人纷纷上前行礼,苏秦不觉眉开眼笑、心花怒放,他给众人还礼后,与大家进到了园子里。

    苏秦下令众人在园中纵情欢饮,大家于是就摆酒设宴,觥筹交错,狂欢一日。到了傍晚时分,苏秦又让宁钧去宫室中悄悄去迎接嬴怡过来,宁钧点头答应。

    宁钧到太后宫求见嬴怡,此时她也正等候着苏秦的消息,上午登殿拜相时,嬴怡不便出席,但是心里牵挂,所以就派出宫女们探听详情,随时向自己报告仪式的进展过程。

    等到仪式顺利结束,嬴怡不禁拍起手来,她拍了两下,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吓得吐了吐舌头。

    嬴怡这时看了看自己的身边,还好只有从秦国带来的心腹侍女。嬴怡看着华婉等人,突然想起了苏秦和她交代过的要刘平和向榕两个人到紫曦园帮忙的事。

    她想:“事不宜迟,苏秦那里正是需要人的时候,抓紧时间办理为好。”

    嬴怡派出任娇、朱琼两个宫女,让她们手持太后宫令牌,即刻出宫去找刘平和向榕,让他俩以太后有命为由,马上辞掉旧东家的职位,进宫来见太后。
正文 第214章 恍若一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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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娇和朱琼听命而去,不到两个时辰,就将刘平和向榕带到了太后宫。 这两位原来的少年已经长成了标致俊俏的小生。他们一见嬴怡,跪倒在地上,长长地磕着头,口称想念太后,眼中泪水流个不停。

    嬴怡也因很长时间没见到他们而泪盈双目,她亲自上前去,搀扶了他俩起身。

    刘平和向榕向嬴怡述说了他们在外面的情形,他们都是寄人篱下,难免处处受制,东家又因为他们是外国人,而对他们颐指气使,根本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两人都说:“小臣日夜思念太后,希望有朝一日能重见太后,服侍太后。”

    嬴怡为他们的衷心感动,也为他俩的遭遇而难过。过了一刻钟,嬴怡想到:现在他们终于解脱出来了,可以跟着苏秦来干了。因此,她就收住了伤感,变得高兴起来。

    嬴怡告诉他们好消息:“你们这回就不必再回去受罪了,我给你们找到了新的东家。你们猜猜,新的东家是谁?”

    刘平和向榕已经从任娇和朱琼的嘴里听说:原本教过他们的先生苏秦来到燕国,并登殿受封为丞相,他们猜到太后很可能要他俩去苏秦府上干活。

    他俩为了太后欢心,还是装出毫不知情的样子,乱猜了几个人。

    嬴怡一个劲儿地摇头,连连加以否认。末了,她不无兴奋地说道:“就是从前带着你们乐舞班的苏秦先生,他现在可是发达了,摇身一变成了燕国的丞相,又买下了阔大的私家园林。”

    嬴怡转而以正式的口气说:“他那里正需要人手,你们就去他那里去干活儿吧。”

    刘平和向榕听了以后,果然正是意料之中的事,但是仍然十分高兴,他们了解苏秦的为人,知道苏秦不轻易为难手下。这一回,又能与旧日的乐舞班的朋友们相聚一起,岂能不令他们开心得很!

    两人闻听嬴怡的宣告,都惊喜地瞪着眼睛,直了直身子,又使劲地长磕起头来,对太后恩情深谢不已,欢欣之情溢于言表。

    此时,在太后宫中,嬴怡和过去乐舞班的六个舞伎又凑在了一起,因为相熟,她也不再端着太后的架子,与大家叽叽喳喳地谈天说地,好不快活。不觉已到了傍晚。

    嬴怡吩咐任娇,让她前去命令宦官准备辇车,她本人要将刘平和向榕亲自送到紫曦园。

    可巧,这时外面有个宫女禀报:宁钧都尉求见。

    嬴怡当下更欢喜,有宁钧这个禁中都尉在,连后宫的辇驾也可免了,干脆就命他去准备,如此则更方便和隐蔽。

    想到这里,嬴怡忙命宫女将宁钧带进来。宁钧进门先拜见太后,行礼之后,抬头一看,见乐舞班的人都在太后宫,很是激动。

    因为这些当年的少男少女,都是他和苏秦从曲沃城里带出来的,后来又负责他们的后勤和保卫,与他们自然十分相熟。宁钧见他们都长成了青年,个个精神焕发,高兴得直叫好。

    宁钧向嬴怡禀明了来意:苏秦邀请嬴怡前去做客。嬴怡正盼望着尽快到紫曦园与苏秦分享喜悦呢,所以就让华婉和向倩她们赶紧收拾随身用品,尽快出发。

    宁钧带着刘平和向榕,退出到太后宫外等候,不到半个时辰,嬴怡等人就蒙着黑纱出来了。宁钧牵来马车,请她们登上了马车,坐在车厢里,然后严严实实地拉上了车帘,于是就奔着紫曦园而来。

    这时,紫曦园中,苏秦正在房间里焦急地踱步,等候着嬴怡等人的到来。他听见门外有动静时,连忙出屋去看,只见蒙着黑纱的四个婀娜多姿的女子,依次从马车上下来。

    跟在她们后面的是刘平和向榕,这可真是出乎苏秦的意料。他没想到这两个昔日的教过的少年会这么快就到来。

    刘平和向榕见到苏秦,跪倒在院子里,行参拜大礼,苏秦急忙去把他俩扶起,口中念叨着:“快起来,不要多礼,能见到你们我实在是高兴极了。”

    嬴怡最后从马车上出来,华婉和朱琼她们在车下扶着她稳稳地下来。

    苏秦此时也不行宫中礼节,而是直接上前拉住了她的手,嬴怡也不推辞,两人相挽着手,带着大家到了苏秦的房间里。

    苏秦请宁钧前去吩咐吴景在紫曦园最大的“春日堂”中摆下酒宴,他和一众人,在自己房间里先聊了一会儿。

    不久之后,紫曦园中的一个侍女前来报告:晚餐准备妥当。苏秦就带着大家到了春日堂。

    春日堂的名字也是苏秦想出来的,取其生机盎然之意。嬴怡发现,整个厅堂十分宽阔,装饰得甚是精心,显得美轮美奂、赏心悦目,她也不由得特别喜欢这里的一切。

    苏秦吩咐站在身边的吴景,让他通知紫曦园的杂役、侍女等佣人们,不必再到春日堂服务。他们这些过去的熟人,单独地欢聚一晚,不希望有外人打扰。

    布置妥当后,苏秦于是就紧关上了房门,与大家分宾主落座。向倩、任娇等宫女起身给大家筛满了酒,于是苏秦、宁钧、嬴怡和原来乐舞班的六人就在一起欢饮起来。

    苏秦看到在座的人中,原来从曲沃城里出来的乐舞班成员几乎全部到齐,只是缺少了孟婷,但又增加了嬴怡。

    这些人竟然能在遥远的燕国又聚在一起,真是人生最难得的幸事。苏秦不禁眉欢眼笑、鼓舞欢欣,他彻底放松了自己,难得一次将自己完全投入到了欢乐的气氛之中。

    遇到了人生得意的事,苏秦也就不控制酒量,随性和大家共饮起来。嬴怡也笑逐颜开、欢喜若狂,她不停地提议众人一起共饮,笑着与大家谈着各种趣事,根本不顾自己当今燕国太后、曾经秦国公主的形象。

    宁钧尽管不像其他人那样喜形于色,但内心仍然是欢喜异常的,他痛快地饮酒,别人给他敬酒时,他是来者不拒,每次都是一饮而尽。偶尔他也高声说笑几句,也深深地陶醉在良辰美景之中。
正文 第215章 狂乐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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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婉等过去乐舞班的舞伎,今天也是很久后第一次聚集在一起,她们之间耳鬓厮磨,从少男少女变成了青年男女,相处多年,友情弥深。

    她们见苏秦和嬴怡彻底放开,根本不管束她们如何折腾,所以这六个人也就放肆地相互打趣、玩闹起来。

    众人相互敬酒、说笑了一阵子,苏秦就起了舞兴,他邀请嬴怡共舞当年在咸阳临行一晚所跳的《蒹葭》曲。二人载歌载舞,男子翩然飘逸,矫若游龙;女子长袖婆娑、清雅轻盈。

    再加之苏秦与嬴怡本来就是两情相悦,此时更加陶醉忘我。他们的投入舞蹈把众人都给看得痴迷发呆了。

    就连从来对乐舞提不起兴趣的宁钧也沉迷其中,他与苏秦相交多年,但是看到苏秦完全投入地放手一舞,仍然是难得的一次,宁钧竟然不觉停下了身体的动作,手握着酒杯,目光一动不动地观赏着两人的舞姿。

    二人舞罢,在结束之际,做了一个定型的姿式,一上一下,相互挽着对方,彼此深情对望,那一瞬间,所有人的心都被他们的浓情打动了。

    华婉、宁钧等人在那片刻都没有意识到《蒹葭》一曲已经结束,他们一丝一毫反应都没有,直到苏秦和嬴怡回到了各自坐席,众人才猛烈鼓掌,欢声雷动。

    接着,苏秦又让华婉等人去表演,她们也欣然同意,这些人都是专门的舞伎,看到别人表演歌舞,自然也是心里痒痒,很愿意自己也去参与一下。

    苏秦欣赏着过去乐舞班舞伎的舞蹈,把自己最想观赏的乐舞曲目通通点了一遍,包括《静女》、《击鼓》等等。

    因为这些乐舞都是华婉她们日常排练过上百遍的,所以跳起来很是熟练,苏秦喜不自胜地观看舞蹈,从华婉等人舞蹈的身姿、动作和表情中也看到了孟婷的影子。

    这些乐舞大都是孟婷教给她们的,所以难免打上了孟婷的痕迹。

    苏秦又让宁钧上场表演,宁钧起初坚决推辞,那些乐舞班的女孩子们都一个接一个相劝于他。宁钧架不住大家轮流劝说,也就起身勉强跳了一曲武舞《出车》。

    任娇等人一起上前为他伴舞,又不断配合和引导着宁钧的动作,故而宁钧一个不喜乐舞之人,竟也跳完了一个完整的曲目。

    众人见宁钧第一次跳了完整的一曲,都拍掌鼓励他,宁钧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我给大家献丑了,狂魔乱舞,让你们玩笑一下而已。”

    他话虽这么说,但是心里还是满意自己的超常发挥的。

    众人又歌又舞,尽兴而欢,每个人都很快乐。后来,乐舞班的舞伎们又争相上台搭配着表演,大家众说纷纭,评点着舞姿、身形和歌音,热闹非凡。

    宁钧成功地跳了一曲,苏秦后来又请他再跳一曲,宁钧这回没有十分地坚持拒绝,他又上前跳了一曲《北山》,乐舞班的女孩子们照例上去伴舞,宁钧又在她们的帮助下,顺利地将《北山》跳了下来。

    此后,宁钧就一发不可收拾,当晚趁着酒兴,狂爱上了乐舞。他只要有机会就主动到场地上跳舞,整个场地几乎成了他一个人的舞台。

    苏秦和嬴怡看着宁钧的异常举动、笨拙舞姿和一丝不苟的劲头,不由得开怀大笑起来。

    大家沉浸在痛快淋漓的欢笑之中,时间飞逝而去,不觉都到了三更,这时,苏秦看到嬴怡已有倦意,就停杯不饮,众人也发觉时间已很晚,于是带着意犹未尽的心情,收住了狂欢之态。

    宁钧带着刘平、向榕等人到客房休息,苏秦和嬴怡回到他们的寝房。二人由于心情十分畅快,所以又春风一度,酒助情兴,癫狂寻欢,无所不试。

    他俩缠绵了好大功夫,直至耗尽了身体里的剩余精力,男人气喘吁吁,闷哼不止,女子娇呼连连,放声应和。直到天交四更,他们才沉沉地睡去。

    第二天,苏秦和嬴怡又是很晚才醒来,苏秦看了看更漏,发现已经是正午时分,他和嬴怡洗脸和漱口之后,正好赶上了午饭时间。侍女们将午饭端来,苏秦就和嬴怡在房间里用起了午餐。

    苏秦想到:是否提醒嬴怡回宫,但是又觉得嬴怡应该自有分寸,他也十分珍惜与嬴怡在一起的相伴相随、琴瑟和鸣的日子,所以就忍住了没说。

    用罢午饭,两人又一起到紫曦园中漫步,嬴怡为了防止别人看到她的面容,特意在发髻上挽上了淡淡的素纱,显得朦朦胧胧的,煞是漂亮,看起来像是装饰,实际上也起到了部分遮挡的作用。

    两人在园子里走走停停,一会儿观赏一下假山石,一会儿又看看湖中美景,有着说不完的话语。

    后来,两人有些累了,就找了一块平整的山石,坐在那里歇息。嬴怡主动说起自己的行程安排,她说道:“我想在这园子里多留两日,好好看看这里,享受一下自由自在的生活,你会烦我吗?”

    苏秦使劲儿地摇头,答道:“我求之不得呢,怎会烦你,快别胡说了。我只是担心你如何向宫里交代。”

    嬴怡说道:“这倒不是难事,我今天下午就打发朱琼和向倩回去宫里,把太后宫的事情打理一下,装出我在宫中的样子。料也不会有什么大事。”

    她打消苏秦的疑虑,说道:“燕侯姬升比我小不了几岁,本来就是年轻人,不怎么管太后的事。我们彼此又十分生疏,他哪里会关心我的行踪。至于那些宦官和宫女,就容易糊弄多了。

    苏秦点头赞同,说道:“我知道你向来就是很有主意的女子,所以,今天我也没有劝你回宫。面对此人此景,若是终身都能如此,就是那神仙也不换给他。”

    嬴怡也愿意长相厮守,她想起了苏秦的誓言,就再次提醒他道:“你可是答应过我的,等你的目标达到,就一起退隐山林,我可是等着那一天的到来呢。”
正文 第216章 为大业而进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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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当然也没有忘记誓言,可是,目前他已接受燕侯的丞相的委任,难免过一段时间就动身前去邻国,所以看来两人又要再次分离。

    苏秦说道:“我现在是身不由已,尽管心里十分不愿意离你而去,可是又有职责去它国游说,你心中会对我有怨恨吗?”

    嬴怡看着苏秦,点了点头,说道:“若说我是不怨恨,连你都不相信。但是好男儿志在四方,你没有达成你人生目标,纵使与我长相厮守在一起,内心也总是有很多遗憾的,不能彻底地忘怀。

    她轻叹一口气,说道:“那又是何苦呢,莫不如顺水推舟,随遇而安,等到水到渠成的那一天,你也就回心转意了。”

    苏秦听罢嬴怡的话,心想:“嬴怡可真是个聪慧的女人,有的人聪明但没有深层的颖慧,所以容易钻到死角里,嬴怡不是那样的人,她知道如何对男人有收有放,如此方能令男女关系更加稳固和谐。”

    苏秦想起自己离开蓟都之后,嬴怡的生活安排,从心里有些担忧。

    他想要将爱巢留给情人,说道:“我走了以后,你也可以常来这紫曦园转转,顺便也帮着我盯着些,以免荒废了。”

    又说:“我再给你留下五百金,你也打理一下宫里的生活,顺便看看紫曦园的用度,把它们全部花完再说。”

    嬴怡抬起了头,看了看苏秦,肯定地说道:“我会常来这里的,打我心里是把它看成是我们的家。至于钱财,不必留给我,你路上还有花销用度呢。”

    提起钱财,这时他可一点都不缺了,苏秦说道:“我手头已有足够的钱财,一时根本花不完。”

    他心生豪气,又说:“况且,我游说诸侯,功名利禄都不在话下,否则,还那么孜孜以求地干什么,莫不如与你厮守呢。你就放心吧,我们会有用不完的家产的。”

    嬴怡听自己的情郎豪气干云,当然心花怒放。

    她鼓励苏秦道:“我当初就知道你不是一般的男儿,所以那年违抗嬴驷的旨意,偷偷随你私奔,到今天我仍然看好你的前程,我还等着你风风光光的那一天呢。”

    苏秦听了情人的激励话语,深受鼓舞,他不由自主地紧拥着嬴怡的身子,两人由不得再次亲吻在一起。良久之后,两人才又从山石上起身,沿着紫曦园的小路,继续漫步前行。

    苏秦有意无意地说起了刘平和向榕,他谢谢嬴怡将他俩带到紫曦园中帮忙,省了自己不少心。他也劝嬴怡再把乐舞班重新组合起来,烦闷时欣赏一下乐舞,也未尝不是一个开心解颐的好办法。嬴怡点头答应。

    两人边走边聊,话语投机,深情相与,共同闲逛了一个时辰后,才一起回到了房间。

    嬴怡叫来朱琼和向倩,让她俩即刻回宫布置一下。吩咐二位侍女:如果有人问起太后,就说自己要静养两天,闲杂人等一律不许进到宫内;如遇特别紧急的大事,到紫曦园来向自己报告。

    朱琼和向倩领命而去,先行回宫打点太后宫内事务去了。

    苏秦趁着这个时间的空闲,就到前面的一个小厅堂中,召来了吴景和刘平、向榕三人,他给他们分别安排了一下各自的活计。

    他仍让吴景负责紫曦园日常的开支用度和人员管理,让刘平帮助吴景打理日常事务,又让向榕组织一个小型的乐舞班,并且负责紫曦园的待客和迎来送往。

    苏秦又分别给他们指定了一些协理办事的人员,分配了他们在紫曦园中的房间,还嘱咐了其他一些自己能想起的杂务,这才放下心来。

    处理妥当紫曦园中的事务,已是掌灯时分,他回到了自己房间,看到嬴怡已经在那里等他一起吃晚饭,二人入坐之后,谈笑风生,很是怡然自得。

    他们如此欢欣喜悦地过了两日,嬴怡才难舍难分地道别。在紫曦园中的三日,宁静而温馨,不管是对于苏秦,还是对于嬴怡,都算得上是一生中颇为惬意的难忘好时光。

    真心相爱过的人终有回报之时,往昔被迫分离的情侣,在遥远的燕国,甜美地相聚一起。

    然而,花无常开日,美好的时光又总是那么短暂。

    不久,苏秦就又要踏上行程,开始艰难的推行合纵策略之旅。

    苏秦因为只是个记名的外相,不必天天上朝议事,燕国朝廷内部纷争不少,况且他又是一夜登顶,一定会引起部分燕国朝臣的不满。

    想到自身的处境,苏秦也自觉地主动避开与燕国群臣的交际,以免引起他们的嫉妒和猜疑。

    燕侯则因与苏秦有言在先,苏秦不干涉燕国的内务,所以懒得管他上不上朝的。

    苏秦其实并不在乎自己能在燕国得到多少权力和赏赐。他首先要的正是名分。这个记名的丞相,在一般的庸人那里,也许只是个多余的闲差,但到了有能力的人手中,那就是飞黄腾达的起点。

    苏秦人生中迎来了转折,就不再放过绝好的时机,他又在燕国呆了半个月,考虑下一步行动。终于他做出了决定:返回到赵国游说,在赵国他有熟识的人,有朋友,也有敌人,但有熟人才能出机会。

    而在齐国却所识者甚少,当年结识了齐国宗室子弟田铭,也不知他现在如何。权衡再三,他首选赵国而非齐国作为下一站的目标。

    苏秦告诉了宁钧自己的决定,宁钧提出要和苏秦一同前往赵国,苏秦劝他道:“你好不容易才安定下来,现在再去过漂泊的生活,是不是有些不妥?”

    宁钧摇了摇头,坚定地答道:“我当这个差很是烦闷,整天守着些无精打采的宫里人,我自己也快变得和他们一样无聊了,莫不如随先生再赴赵国,过一段尽管艰险但激情昂扬的日子。”

    苏秦想:宁钧是为了让自己不必多虑,所以才说出了这些话语的吧?他其实已是三十多岁的人,到了向往安定生活的年岁。

    苏秦看到宁钧为朋友,决心舍弃业已在燕国过上的安稳生活,再次随自己过颠沛的日子,万分感激宁钧的信任,打心里认定宁钧是生死与共的好朋友。
正文 第217章 好运连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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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定好出发的日子。 此时,又是一个寒冬将尽,春风欲来的时节。遥想三年多前,他也是在万物复苏的喜悦萌动之中,与魏卬一起,为秦国而奔走于西北边陲。

    今天,苏秦也身在边陲之地,不过地点换成了东北的燕国。这一回,他的目标不再是别人预设的,他要坚定地迈向自己的人生旅途:合纵的道路,一个困难重重,但又充满希望的征程。

    苏秦提前一天去与燕侯告别。燕侯不冷不热地嘱咐了他几句,要他多保重,有消息就尽快向自己报告。

    苏秦态度恭敬,一一领命,整个过程持续不到半个时辰。

    作别了燕侯后,他随后来到了嬴怡的太后宫,当他告诉嬴怡这个消息时,嬴怡想要克制汹涌泛起的别离伤悲,可是依然是泪盈双眼。

    苏秦内心也隐隐作痛,他随即将请嬴怡一起到了南城的紫曦园中,互诉衷肠,同度良宵。因为即将离别,而又不知何日才能归来,他们都十分珍惜转瞬即逝的好时光,在临别前一晚,二人始终紧紧相拥,又狂热地相欢,直到彼此身心俱疲为止。

    第二天,苏秦和宁钧乘坐着燕侯赐给苏秦的马车,在紫曦园门口挥手与嬴怡等人告别,他们一路向西,出了蓟都,再一次奔赴赵国。

    苏秦和宁钧这次再入赵国,因为手持燕国的使者节杖、文书,属于正式的出使。所以他们进到了赵国国境之内后,绝不绕道而行,而是有意到有士卒把守的关口去,让他们验明身份,向赵国的后方传递着燕国使臣入境的消息。

    苏秦和宁钧走了一天半,就来到了赵国的邯郸,他俩又回去上次住宿过的归鸿客栈,先安顿了下来,看看赵国并没有派人前来迎接,他们只好自己主动一些。

    二人收拾完行李,天色已晚,当天不便再活动。因此,准备第二天到赵侯的邯郸宫去觐见。

    当夜,宁钧问苏秦是否到隔壁的桃花园坐坐?苏秦想了一下,觉得还是办正事要紧,先不去也罢。

    他们上次在归鸿客栈住宿了很长时间,宁钧和那里的店小二很熟悉,晚饭后,他闲来无事,就到客栈的前堂与小儿攀谈了一会儿。

    回来后,宁钧告诉了苏秦一个惊人的消息:半个多月前,那个与他们为敌的奉阳君赵成竟然一命呜呼了。

    苏秦听到这个消息,大喜过望,一时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俩又到了归鸿客栈的前堂,找了客栈的账房问询,得知这个消息的确属实,而且赵侯赵语正在物色新的丞相,听说宣阳君赵运最有希望。

    苏秦和宁钧不由得击掌相庆,游说赵国最大的障碍奉阳君竟被老天夺去了性命,他们的运气实在是很好。喜事连连,一路皆顺,简直令他们不敢相信好运气来得这么快。

    不过,苏秦又想到了那个宣阳君,他是赵侯和奉阳君的共同的小弟弟,而且与去世的奉阳君相比,狡猾蛮横如出一辙。如果他当上了赵国的丞相,可又是一个难缠的敌手。

    第二天一大早,苏秦和宁钧收拾妥当,坐着燕国丞相的高大马车到了邯郸宫。苏秦向宫廷侍卫说明了自己的身份,并亮出了使臣的节信。

    侍卫于是就向宫里层层通禀进去,过了大约半个时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年宦官从宫里出来,向苏秦宣谕道:“赵国君侯有旨,宣燕国使臣苏秦觐见。”

    苏秦于是带着宁钧随着宦官步入了宫门,经过了两重殿门,进到了赵侯接见他们的紫阳殿。

    苏秦让宁钧在殿外等候自己,他跨进了紫阳殿,见赵侯正端坐在坐席上,于是跪地行礼,礼毕之后,便呈交上了燕国的文书。

    赵侯并没有立即阅看,而是语带亲切口气向苏秦说道:“前日苏先生辞别赵国,寡人都一无所知,得知你离开后,很是不安,没想到今日竟然身佩燕丞相印,出使我国。”

    赵侯很好奇问:“你是如何到了燕国呀,可否说给寡人听听。”

    苏秦听了赵侯的问话,听出其中略有遗憾的意思,但也有不少客套的谦辞,他的身份此时已是燕国的丞相。即便只是记名不管实际事务,但对于外国人而言,也应表现得货真价实的模样。

    苏秦拿出使臣的气度,郑重地回答道:“微臣才疏学浅,难当大用,在赵国时与奉阳君有些龃龉,所以就到了燕国,燕国君侯闻听微臣的一点薄名,委以丞相重任,实在是诚惶诚恐。”

    苏秦向赵侯直接挑明了自己离开赵国的原因,那就是与奉阳君合不来,这是实情,这么说也正好替赵侯开脱了不任贤选能的责任。

    苏秦反应奇快,语言天分极为突出,临时竟能脱口而出这一番言语,真是恰到好处,令赵侯感到十分舒服。

    苏秦不等赵侯再问,赶紧表明来意,主动引导着话题的发展,他又说道:“微臣今日再来赵国,也并非只为燕国利益,而是想让燕赵两国通好,消除误会,两不相犯,都能从和平环境中获利。”

    赵侯听到苏秦为赵国利益考量,说得也很有道理,不由得颔首同意。

    他回道:“原来苏丞相有此心意,寡人心领了,寡人何尝不愿两国休兵,百姓安居乐业。”

    苏秦揣摩着赵侯的心理,明白他眼下并不想赵、燕两国发生争端,战祸再起。苏秦猜想:赵侯有意专注于国内的变革和发展,之前,当苏秦在赵国时,也了解到赵侯这个心愿。

    所以,苏秦就顺着赵侯所关心的国内话题,继续说道:

    “微臣早知君侯您志向远大,先前奉阳君把持朝政,你与百姓之间有些隔阂,今日奉阳君已经驾鹤西去,正是君侯放手一展宏图的时候。因此,微臣更祝愿赵国获得安定的环境,积蓄强大的实力。”

    “微臣此番前来,也正是适逢其时啊。”苏秦特意强调自己有意为赵侯分忧。
正文 第218章 游说动君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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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侯果然被苏秦的话语说得欢欣鼓舞,他又想起了苏秦的真实身份,就问道:“苏丞相在燕国参与燕国国内的政务吗?你是不是专门为了对外联络交往而设的丞相?”

    苏秦听到赵侯问起这件事情,心惊了一回,知道:赵侯实际上是关注和了解过自己的真实情况的,原来,赵侯对他的印象很好!

    赵侯现在如此发问,显然是动了延揽自己的心思。 想到这里,苏秦又是欢喜,又是紧张,因为回答的好坏直接关系到赵侯能否重用自己。

    苏秦略一思忖,就开口言道:“微臣为燕国服务,只是施展才能的第一步而已,微臣有更大的志向,愿意在像赵国这样的大国里一展身手,建功立业。”

    “鸿鹄高飞,需要万里风举,微臣尚且不是那高飞的鸿鹄,因此在燕国只是专事于对外交往而已。”

    苏秦的话里透露出了很强烈的信息,就是希望能借助一个更大的舞台,施展自己的抱负,而赵国正是这样的舞台之一。他没有明确说出来要在赵国为臣的事。

    但是这一番话足以使赵侯刮目相看。

    赵侯站起身来,走到苏秦的跟前,将他搀扶起来,说道:“我们赵国虽小,但寡人也有鸿图大志,与苏丞相人生志向相合,……”

    赵侯正在与苏秦相谈甚得,话题转入实质阶段的时候,突然门外传来了剧烈的咳嗽声,随着那一长串的咳声,宣阳君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赵侯刚刚要对苏秦说出的心里话,就被突然而现身的宣阳君打断了。

    苏秦心里十分不快,心想:“这宣阳君看来是故意捣乱,他不知在殿外偷听多久了,专门在紧要关头现身捣乱。”

    他暗暗慨叹一声:“赵侯雄心万丈,但受制于旧贵族的势力。而他看来还真是有些软弱,尤其是对自己的兄弟,毫无君臣法度,宣阳君赵运哪里把他当成国君?要不岂敢如此随意!”

    苏秦在桃花园躲在暗处见过宣阳君,而宣阳君则是第一次见到苏秦,苏秦向宣阳君抱拳拱手,而宣阳君一副高傲的神态,一点礼节性的表示都没有。

    他向苏秦说道:“原来是闻名天下的浪荡子苏秦啊,不知你何时到了燕国,竟然也混了个丞相当当。”

    苏秦见宣阳君那副神气活现的嘴脸,又傲慢无礼,心里十分不满,就反唇相讥道:“我这个丞相是凭着自己的真本事得来的,可不是靠着兄弟关系讨要来的,宣阳君如果不服,尽可以凭关系去讨要一个来当当啊。”

    宣扬君被苏秦的话语给噎得说不出整话来,他说道:“你,你怎么是这样的一个人,……”

    苏秦不待他把话说完,接着又讽刺道:“是啊,我就是这样一个人,没有多大本事,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不敢那么骄傲,见人像是别人欠了自己几百金似的。”

    宣阳君哪里是苏秦的对手,他都被气得说不出话来了,用手指着苏秦,唉呀呀地乱叫几声。

    苏秦看着他,笑眯眯的,心想:“我现在好歹也是燕国的丞相,你如此无礼,活该受讥讽,看你能奈我何?”

    赵侯见两人戗起来了,就打圆场,说道:“你们两个伶牙俐齿的聪明人,初次见面就斗起嘴来,这成什么体统。还是各让一步,都别再说下去了。”

    苏秦心想:“就你这弟弟还伶牙俐齿呢,整个一个大傻包,只有你自己还把他当成个宝。这种人任命为赵国的丞相,赵国还能有个好!”

    赵侯与苏秦的谈话因为宣阳君在,也无法进行下去。赵侯就打算再搁置几天再找苏秦单独谈话。

    所以,他就吩咐宣阳君道:“正好小弟你来了,我正想着:让谁给燕国的苏丞相在官舍里安排一下住宿呢,那就偏劳你吧。”

    宣阳君悻悻然地领命而去,苏秦也告别了赵侯出来。到了殿外,等候在那里的宁钧见苏秦脸上犹有怒色,还以为他与赵侯的谈话并不顺利,也不便多问。

    宣阳君在殿前等着苏秦,苏秦走过来的时候,他就对苏秦说道:“我兄长让我给你们安排官舍的住宿,你们这就随我来吧。”

    苏秦刚和宣阳君发生龃龉,本来以为他会拖延赵侯的指令,迟迟不去安排官舍。没想到宣阳君竟还有一点大局观念,积极主动提出为自己安排。

    苏秦本来已有住处,但既然赵侯有命,自己也不好辜负了他的一片心意。因此,苏秦与宁钧就随着宣阳君出了宫门,很快,就走到了紧靠着邯郸宫的赵国特设官舍。

    苏秦见官舍也是一个不大的院落,正屋和厢房加起来有二十多间房屋。宣阳君一进到官舍中,官舍的负责官吏,一个矮个的中年男子,迎了出来,恭敬地向宣阳君行礼。

    宣阳君简单地向官舍吏布置了一下,就让官舍吏领着苏秦和宁钧参观官舍,并挑拣一间满意的住房。

    苏秦客随主便,听从对方的安排,随着那个官舍吏一起参观去了。宣阳君则自己留了下来,在官舍里乱逛了一回。

    苏秦和宁钧挑选好了房间,就要告辞,宣阳君在官舍的门口等着他们,说道:“你们远道而来,还是留下来吃午饭,休息一下再去办事也不晚。”

    他说着,又向那个官舍吏使了个眼色,那个官舍吏也会意,一起劝苏秦和宁钧留下来用午饭。

    苏秦一看天色尚早,就坚决推辞掉了。他和宁钧招呼来了停在宫外的马车,一起回到了客栈。苏秦本不想住过去,所以就磨磨蹭蹭的,直到傍晚才和宁钧一起到了官舍。

    他们的马车一进官舍,官舍吏就迎接了出来,他亲自搀扶苏秦从马车上下来,将苏秦带到了挑选好的房间。苏秦进去一看,只见坐席前的几案上已经摆下了酒菜,屋子也收拾得十分整洁。

    苏秦回过头来向官舍吏说了声感谢的话,那个官舍吏连忙说那是他应该做的,请苏秦不必客气。
正文 第219章 下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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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国官办宾舍的官吏盯着苏秦,态度谦恭,说道:“我们为尊贵的燕国使臣准备了些酒菜,不知是否合您的胃口,请贵客慢用。 ”

    那人说罢,不紧不慢地告辞。苏秦在房间里检查了一番,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之处,他就放心地坐了下来。

    他见官舍给他们准备的是闻名的“邯郸醪”,就端起来闻了闻香味,正要喝下去的时候,他感觉到窗户处有个脑袋探出来一下。

    苏秦再定睛仔细观瞧,发现根本没有什么东西在那里,但是苏秦还是不放心起来。他不由得对酒菜产生了怀疑。

    苏秦悄悄地把自己的包袱拿过来,从中抽出了一件薄薄的绣巾放在袍袖中。他然后再次举杯,这回他故意用袍袖挡在面前,将杯中酒倒在亵衣上。

    然后,他咂了咂嘴,大声说道:“好酒,真不愧是著名的邯郸醪,真的好喝。”

    没过多久,他又举起一杯酒装作一饮而尽,其实也是倒在亵衣上了。

    连饮两杯之后,苏秦装作肚子剧痛,然后伸腿蹬脚,倒在坐席上。他一动不动地等了大约一刻多钟,门上响起了敲门声,苏秦没有理会,他继续躺在那里。

    门外的人敲了几次,发现屋里没有应答,于是就推门进来了,苏秦看到那是一个蒙着脸的精壮的黑衣人,手里持着一柄锋利的匕首,那人向着苏秦扑了过来。

    苏秦连忙闪避开了,黑衣人见苏秦竟然活了,还躲开了自己的一击,楞了一下后,紧接着又向苏秦刺出一剑。

    苏秦这时已到了床榻的下角,再无可躲的余地,他的青霜剑又在逼仄的空间内无法拔出。这时,他情急之下,将袖口的机弩滑到手中,扣动机关,冲着黑衣人的脑袋就是一弩。

    那个黑衣人哪里料到苏秦除了身上的剑外,还有这么灵巧的暗弩,仓惶之下把脑袋向外一侧,面门堪堪躲过了短弩,但右耳朵却被短弩击中,生生给削掉了一大块。

    苏秦此时就趁着黑衣人停顿片刻之际,站起了身子,他拔出青霜剑,直刺黑衣人的胸口。

    黑衣人用手中的匕首格挡青霜剑,苏秦原以为匕首会断为两截,可是,那匕首竟然只是弹开了去,仍然完好无损,苏秦此时已经明白,黑衣人所用的正是赵国的国宝徐夫人短剑,这种剑十分坚韧锋利,在当时的兵刃中是出了名的近身格斗利器。

    那个黑衣人也被苏秦的青霜剑下了一跳,大概也是没有料到青霜剑的坚韧和威力,他见自己短时间根本无法取胜,右耳伤口鲜血直流,不再恋战,转身就逃开去,身形迅速而灵活。

    苏秦追赶不及,于是就再次扣动机弩,那人的左胳膊再中一弩,但是奔逃的速度却不减,霎时已没有的踪影。

    隔壁的宁钧听见了打斗的声音,举着宝剑出来察看,他也看到了黑衣人的影子,那人跃上了官舍的围墙,迅捷地消失在夜幕里。

    宁钧再看了看追出房门的苏秦,发现他一切正常,放下心来。苏秦招呼宁钧到了自己的房间,把刚才发生的一切告诉了宁钧,宁钧也去检查了一下那些邯郸醪,也觉得其中定有蹊跷。

    他们二人找来了一个男人用来固定冠冕的的银簪子,往酒里一探,那个银簪子浸入到酒里的部分慢慢变成了黑色。

    他们这回可以明确地断定酒里有毒,幸亏苏秦警觉,他从中午就觉得宣阳君盛情留客不像他的一贯作风,后来又觉察到窗外人影,所以没有喝下去,否则中了毒,再加上蒙面黑衣人的偷袭,哪里还有命在。

    宁钧特别气愤,说道:“那个管理官舍的官吏一定就是同谋,否则,这么大的响动他为什么还装作若无其事,客舍提供的酒菜,为何无端就被下了毒。”

    宁钧说着就手执宝剑,要找官舍吏去算账。苏秦连忙把他拦了下来。

    苏秦分析道:“那个官舍吏之所以这么大胆,敢于在燕国使臣的酒菜里下毒,背后一定有人给他撑腰,那个背后的靠山说不定就是宣阳君赵运。我们现在去找他,他来个一问三不知,我们也奈何不了他,我们现在毕竟在他的地盘上。”

    宁钧着急地说道:“那我们也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受他们迫害,整天提心吊胆呀。”

    苏秦思忖了一下,说道:“我们惹不起,还躲不起吗,明天就以不适应这里的条件搬走,他们怎么挽留都不答应,谅他们也不能把我们强留在这里。”

    苏秦接着又说:“至于今晚的事情,我们还不能闹大,搞得沸沸扬扬,转移了目标和方向,很不利于我们的行动。”

    宁钧听了苏秦的分析,也点头赞同,但心里仍然有气。两人正在商议着今晚的事情时,官舍的院子里又有了动静,不一会儿,又有人来到了他们的门外。

    苏秦和宁钧不由得又紧张起来,苏秦手按剑柄,大声喝问道:“来人是谁?”

    门外的人禀报说:“是我,孟婷,我听说你到了邯郸城,所以夤夜来访,不知是否打扰你了。”

    苏秦和宁钧相互看了一眼,苏秦点了点头,示意宁钧不必紧张,来人听声音正是孟婷。苏秦平复了一下一度紧张起来的情绪,镇定地说道:“原来是孟婷姑娘来访,欢迎之至,何谈打扰,我这就给你开门。”

    苏秦说着,就前去打开房门,他看见孟婷穿着一身素雅的紧身衣服,正俏生生地站在房门外。

    孟婷见苏秦和宁钧在一起,也有些惊讶,说道:“原来苏先生,噢,不,是苏丞相,你有客人在呀,看来我还是打扰你了。”

    苏秦将孟婷让到了房间里,宁钧冲孟婷点了点头,算是见过礼,孟婷微微屈身,还了一礼。

    宁钧原本与孟婷没有深交,但也是熟人,今天见孟婷的神色,觉得她与自己有些生分,心里不是很高兴,况且他对于孟婷的印象也不好,因此上气氛难免有些尴尬。
正文 第220章 玉人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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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钧一直对苏秦与孟婷这种心机很深的女子交往有看法,也不止一次劝说过苏秦,但总也不见苏秦悔改,今天他见苏秦又与孟婷勾连在一起,心头愤愤然。

    看见孟婷突然现身,而苏秦好似仍然要与她钩挂,宁钧于是起身告辞,心说:“你苏秦哪天要是吃大亏,一定就是吃在这些女人身上。”

    苏秦望着愤愤不平的宁钧,心头很不自在,他出言挽留宁钧,然而,宁钧头也不回,径自走了。宁钧走后,孟婷在房间的坐席上坐了下来,眼睛望着苏秦,流露出款款深情。

    苏秦也看着孟婷,问她怎么知道自己来到了赵国,竟然一下子就找到了自己。

    孟婷抿了抿耳际的散发,幽幽地回道:“你苏秦的大名现在已经天下尽人皆知,以雄辩之才,一夜之间取丞相封号,逆转了命运。”

    她语气艳羡说:“别说你已到了邯郸,见过了赵侯,就是你刚入赵国之境时,就有人传出了你到赵国的消息。”

    苏秦听到孟婷的称赞,有些得意,他想:“看来自己进入赵国国境,故意到关口处现一下身,还是有些作用的,否则,赵侯和孟婷他们怎能知道自己已经来到家门口。”

    孟婷所言自己命运的逆转,当然是不折不扣的事实。苏秦笑而不语,不置可否。

    孟婷接着又说道:“我早知你到了赵国,可是就是不知道住在何处,直到今天下午,才听朝中官吏说你已在官舍中下榻。所以,就冒昧来访了。”

    苏秦听孟婷的话,发觉她竟一直关注着自己的行程,心中暗自猜度:她是不是有什么急事找自己。

    苏秦就试探地问道:“你现在一切还好吧,桃花园的生意定是更加红火了吧?”

    孟婷听了苏秦的问话,一时默然,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她才说道:“我人倒是都挺好的,但是生意很不好。”

    孟婷面容显现出窘态,叹了一口气说:“桃花园现在已经维系不下去了,收入远远少于支出,欠下了很多的债,只好想着易于他人之手。”

    苏秦奇怪地说道:“桃花园原来不是好好的吗,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孟婷苦笑了一下,回说:“原来也不是没有问题,桃花园本来就在亏钱。我们家族为了结交朝中官员,从府中拿钱来维持,现在府中已经再也掏不起钱,恐怕不得已要转卖给别人了。”

    苏秦听后,点了点头,觉得孟婷所言正是实情,他自己经营紫曦园,深知这种场所花费甚巨,不仅是人工和排场,就是那山水和花草的维护就是一笔极大的开销。

    比之于吃喝更多。桃花园毕竟只是半营业状态,收入大约是远远不抵开销的。

    孟婷见苏秦没有答话,他自己在那里顾自思虑,于是换了话题。

    她说道:“我来找苏丞相,倒不是为了说那桃花园的事,而是想问问你在赵国的打算,你也知道,赵国丞相的位置现在空缺着呢,多少人盯着这个职位呢。”

    苏秦望了一眼孟婷,看出来她很着急,可是自己又不摸她的底细,多年交往的经验,他对于孟婷,以及她的姐姐孟娣等孟氏家族的人,不得不防着一手。

    苏秦不紧不慢地说道:“今天上午我去见赵侯的时候,他也说起过这件事,好像他还在犹豫之中。”

    孟婷又接着说道:“他哪里还在犹豫,他心中已有了确定的人选,那人就是宣阳君赵运。我们孟氏家族好不容易盼着奉阳君离世,消除了赵雍继位的大敌,没想到又是宣阳君要做丞相。”

    说起宣阳君觊觎丞相职位,而孟氏束手无策,孟婷眼眶都湿润了,叹道:“宣阳君本来就不甘心失去储君之位,如果他来做,姐夫一旦驾崩,还不近水楼台先得月,强抢君位?”

    苏秦听了孟婷的分析,心惊不已,立刻明白了孟婷和孟氏家族其他成员所担忧的事情。

    但是苏秦仍然不动声色,他深知和孟氏家族的人打交道的困难。苏秦又问道:“既然赵侯态度已定,那该怎么办,好像事情已经很难再有改观了。”

    孟婷见苏秦不温不火,好像并不愿意多关心赵国的内政,她更为急切地说道:“我们原也是一筹莫展,但是听说你来到了赵国,就又看到了希望。”

    孟婷此时又拿出了占苏秦便宜的招数,就是屡试不爽的讨好和献宠,极尽女子的柔弱之态和媚人之情。

    她仿佛是再请求苏秦:“你现在是燕国的丞相,本来就是有地位的人,再加上你一贯的合纵之策,正可以再兼赵国丞相,不也正合你的心意了吗?”

    男人听到女子的恳求,尤其又还是一个与自己相交一场、鱼水情长的绝世美女,都会为之而心疼。苏秦当然也难抑制对孟婷的同情。

    他也是到这时才恍然大悟孟娣此行拜访的目的,彻底知晓孟氏家族的企图:她们是想利用自己的合纵之策,说动赵侯,以合纵之名来夺取丞相之位,让宣阳君空欢喜一场。

    即便丞相落入到其他非孟氏家族中意的大臣手中,也不会妨碍赵雍的继承君位。反正就是要阻止宣阳君赵运即位为丞相。

    苏秦顿时觉得这是一个机会,他本来也是有身兼赵国丞相的想法的,要不今天上午见赵侯的时候也就不会故意表现出对赵国的忠心了。

    现在有了孟氏家族的请求和支持,他的希望更是大增。

    但是,苏秦可不想表现出自己原本有意于丞相的企图,他要让孟氏家族的人觉得是自己是在帮他们的忙,而且随时有可能抽身而去。

    如此一来,孟氏家族的人才会死心塌地地为自己所用。

    苏秦难以忘记当初,自己在赵国时帮了孟氏家族那么大的忙,可是到了该他们帮自己推销合纵之策的时候,孟氏家族看似也在帮忙,暗地里却根本不使劲儿,自己最后落得个无奈离去。

    这一回,苏秦不会再心慈手软。

    自从孟婷进屋以来,苏秦一直话语很少,大多是孟婷在焦急地说着话。现在,苏秦难得地主动了一回,他毕竟已经是燕国丞相,有身份和靠山,故而可以更从容地周旋于赵侯、孟氏和宣阳君之间。

    苏秦打定了主意,表面上拿出很谦虚和不挂心的姿态,他向孟婷说道:“承蒙孟姑娘抬爱,认为我苏秦有机会身兼赵国丞相,可是我毕竟是一个外人,深恐辜负了姑娘的厚望,还是不要参与也罢。”

    孟婷听到苏秦的谦辞,以为他真的是没有信心,就鼓励苏秦道:“苏丞相所居何处,都能鹤立鸡群,出类拔萃。上次若非你的指点和帮助,赵雍哪能一举登上太子之位。你不胜任赵国丞相,哪里还能找出比你能力更强的人来担任。”

    孟婷迫切地要说服苏秦同意以合纵之名争取丞相之位,心急之情溢于言表。

    苏秦看在眼里,觉得孟氏家族实在是被逼到了死角,否则,以孟婷的一贯爱答不理的样子,不会这般急吼吼地相求于自己。

    苏秦明确地感觉到孟氏家族面临的困难,一方面是钱财的匮乏,用于扶植赵雍的党羽和势力,已经花费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另一方面是内部斗争的愈演愈烈,偏偏就在这时,原本与赵雍争斗最为激烈的宣阳君赵运成了丞相的热门人选,而孟氏家族已经没有足够的力量来继续拉拢人心。

    苏秦此时就成了孟氏家族的一根救命稻草,也是他们的一丝希望,如果说动了苏秦加入到争斗之中,他们正可以利用第三种力量来对抗宣阳君,结果当然是孟氏家族坐收渔翁之利。

    苏秦可以断定:这也是孟婷听说苏秦到了赵国,第一时间来拜访的原因吧。

    他觉察到了孟氏家族的用心,首先就可以排除了他们下毒和派刺客来谋害自己的可能性,因为孟氏家族保护自己还来不及呢,怎会对自己下毒手。

    排除了孟氏家族,那可能性最大的无疑就是宣阳君一伙人。苏秦心里不由得暗骂宣阳君的无耻和歹毒,看来此人与其哥哥奉阳君相比,更不择手段。

    苏秦觉得自己住在官舍之中,一定是充满凶险,他想着自己明天要搬到何处?边想边看着孟婷,突然灵机一动。他有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苏秦避而不谈是否愿意争夺赵国丞相,而是首先向孟婷提出了购买桃花园的事情。

    他叹息一声,说道:“唉,我离开赵国没多久,就发生了这么多意想不到的事情。想想当初住在桃花园里的日子,何等的舒服惬意,真是遗憾啊,这座园子竟然要易手于他人。”

    孟婷看苏秦留恋桃花园,认为他是真心喜欢那里,因为苏秦本身就是一个浪漫得近乎冒傻气的人。

    但孟婷想了一下自己家族当下的现实处境,明白卖掉桃花园是必然的选择,因此,她安慰苏秦道:“即便我们孟氏卖掉了园子,苏丞相仍然可以常去那里逍遥,你不是还有桃花园的玉令牌吗?”
正文 第221章 划算的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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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婷安慰苏秦,话里的意思是:尽管桃花园易主,但你的玉令牌仍然可以使用,随时可以去消遣。

    苏秦却叹气道:“再去那里时,已经物是人非,还有什么意思。想想真是遗憾。”

    孟婷听罢苏秦的话,感慨苏秦的多情,又对挽救桃花园无能为力,想想孟氏家族目前的处境。她也不自觉地叹了一口气。

    苏秦仿佛陷入了悲哀之中,过了一会儿,他以下定决心的口气对孟婷说道:“既然孟氏要卖掉桃花园,不妨我接手过来,一方面也解了你家的困顿,另一方面我也能继续在园中优哉游哉,岂不是一件快事。”

    孟婷惊愕地瞪大了双眼,问苏秦道:“苏丞相有那么大的财力购买桃花园吗?而且你买下来还要维系它的运转,所花费甚巨,这也是你不能不考虑的呀。”

    苏秦双手紧握,说道:“只要是孟氏家族出价合适,我倒是愿意尝试一下,反正卖给别人也是卖,卖给我也是一样的。”

    他一副咬牙硬撑的神情,“我虽然不是很富裕,维系桃花园的钱还是能挣来的。”

    孟婷“哦”了一声,说道:“你一定是从燕国国君那里得到很多的封赏吧,看你现在与以往是大不相同了。”

    孟婷脸上流露出又惊又羡的表情。苏秦笑了笑,说道:“封赏倒是有一些,不过未必如你想象的那么多。不知孟氏家族的桃花园出价多少?”

    孟婷此时也有些为难,她担心自己报出桃花园的价格让苏秦因购买不起而窘迫,所以犹豫了一下。

    后来,她也是下定决心,苏秦已然询价,她避不开的,说道:“我们孟氏的桃花园原本要以六百金卖出,不过,如果苏丞相有意,我们也可以再减免一些的。”

    苏秦“噢”了一下,微微点了点头,说道:“价格倒是十分公道,那我也就不含糊了,就以六百金成交吧。明日我就把钱送过去,我本人也搬过去住。”

    他拍了拍几席,又道:“这里号称是官办的旅舍,但疏于管理。我住在这官舍之中实在是感觉冷冰冰的,很不舒服。”

    孟婷没料到苏秦竟然一口应了下来,没有任何还价言语,觉得他真是与从前不可同日而语。她心头萦绕着少许疑惑。

    可是,自己已然报出的价格,现在反悔,岂不是真小人一个,况且此时的孟氏家族还有求于苏秦呢。

    孟婷想了一下,也痛快地说:“那样也好,省得再生枝节,我今晚就回去告诉姐姐,明日我们就在桃花园恭候你了。”

    苏秦与孟氏家族的这笔买卖十分划算,他很高兴能以公道的价格买下了心仪已久的桃花园,花费与蓟都的紫曦园比,省了一大笔。

    但是他强压住欣喜的心情,说道:“如此甚好,我也明日上午就会到园中,与你们孟氏办好交易的手续。”

    孟婷点头应允,苏秦与她定好了第二天在桃花园见面后,他也不愿再多言,以免节外生枝。况且他们毕竟是在官舍之中,更深入的事情也不便在此细谈。孟婷劝说苏秦无果,悻悻然告辞而去。

    苏秦第二天大早晨就将从燕国带来的马车夫叫起来,让他帮着自己和宁钧把行李搬运到马车上,马车夫一看苏秦又要换个地方住,大惑不解,心想:“你这每天换个地方,折腾着玩啊。”

    苏秦看出了马车夫的疑惑,也不详细告诉他去哪里,而是直接要他将马车赶出官舍,马车夫是受雇于人,见苏秦不说,也不敢多问。

    苏秦的马车就要出官舍的大门时,从官舍的门房跑出来了那个官舍吏,他见苏秦要搬走,连忙上前拉住了马的缰绳,极力挽留苏秦。

    苏秦看着他的那副假装出来的殷勤,气就不打一处来,昨天刺客来袭,他分明脱不了干系,现在却像没事儿人一样,还在做作地表演。

    苏秦心知官吏舍是害怕放走自己,遭到宣阳君赵运的责罚。然而,现在毕竟不是闹翻的时候,苏秦压住了心头涌起的憎恶之情,不冷不热地说:“我要搬走,你莫多事了。”

    官舍吏说:“都怪我们照顾不周,让您失望了,我们一定用心服务,请苏丞相留下吧。”

    苏秦冷眼看着他,不快地说:“请你让开,否则莫怪我们不客气了。”宁钧因为十分厌恶官舍吏的嘴脸,他也不废话,噌楞一声,将腰下宝剑拔出了半截。

    官舍吏见状,脸色吓得发白,心想:“如果自己强行阻拦,这二位非和我拼命不可。我还是别吃眼前亏为好,赶快去报告宣阳君去吧。”

    官舍吏想到这里,不情愿地放开缰绳,马车于是冲出了赵国的官舍。

    为了保密,苏秦在刚到邯郸城的时候,就将自己随身携带的两个包袱存放在一家名为“龙虎质舍”的地方。他们从官舍中出来后,首先去了那里取出了两个大包袱,苏秦仔细察看了一下包袱,发现自己的封印未被动过,这才付钱并取物。

    然后,苏秦再命马车夫将车赶到原来住过的归鸿客栈,苏秦就在车里,分出了六百金,单独打成了一个包裹,准备付给孟氏家族。

    宁钧见苏秦的举止,觉得他神秘兮兮的。

    于是,他就试探着问苏秦的打算,当听到苏秦要买下桃花园的时候,宁钧很是惊讶,他说道:“我们在赵国还不定呆多长时间,说不定几天后就办完了事情,你为此而买下桃花园,岂不很亏?”

    苏秦笑了一笑,说道:“宁将军放心,我这次来赵国也许就一时还真不离开了,说不定要呆五年、十年的,所以买下桃花园也是为将来打算的。”

    宁钧吃惊得嘴巴都合不上,愣愣地看着苏秦,心说:“你看着不像是生病的样子,怎么说起胡话来了?”

    苏秦对宁钧的表情有些忍不住发笑,但也不能解释太多,因为这件事很难说清楚,前途仍然在未可预料之中,现在就说出细节有些为时过早。
正文 第222章 深入交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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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夫将车停在了归鸿客栈的门口,苏秦下了车,并没有进入客栈。 他在归鸿客栈的门口稍作停留,转而只身前去隔壁的桃花园。

    他是留了一手,免得惊动桃花园中的闲杂人等,引起不必要的风声。

    苏秦在桃花园的大门口,整了整衣冠和袍袖,显出风风光光的样子,然后去叫了门。

    桃花园的门房探出头来,见来人像是个达官贵人,或者是阔家富少,然而,现在还不到桃花园歌舞表演开始的时间,不知此人敲门用意何在?

    门房板着脸,认真地询问苏秦有什么事情,苏秦不与他多言,只是让他去找桃花园的管家姬桃。

    苏秦猜测:作为桃花园杂役的门人,可能只知姬桃,并不知背后的东家是孟氏家族。因此他才先与姬桃联系,通过姬桃,向行踪隐秘的孟婷传信儿。

    门房见苏秦器宇不凡,身上又很光鲜,犹豫片刻,心想:我还是别找麻烦,去通禀一声得了。谁知此人是什么来头?

    他转身去叫姬桃,没过多久,姬桃就带着一脸狐疑,来到了大门口。

    苏秦见到姬桃,略一抱拳,立即向她说明来意,让她带自己去见孟婷。可是姬桃假笑着,寒暄一礼,言语中还装出一副不知苏秦所说何事的模样。

    苏秦一把将她拉到一边,一本正经地说道:“今天上午之后,我将是这里的新主人,你若不听,我第一个解雇了你。”

    姬桃被苏秦的气势唬住了,瞪着眼睛察看苏秦的表情,发现他一点都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这才有点心慌。

    她对桃花园入不敷出的状况也是了解一些的,现在看到苏秦如此坚定,心想:“苏秦这次的举止和言谈确实很认真,难道他真的接手了桃花园不成,我还是别给自己惹上麻烦为妙。”

    姬桃脸上表情转换得很快,立刻转变为特别诚恳讨好的语气,说道:“既然公子执意要见孟婷姑娘,我这就去禀告一声,请您在这里稍候片刻。”

    苏秦却不容她有多想的余地,他向着归鸿客栈门口的宁钧招手,让他带着马车即刻过来这边。

    马车到了桃花园的大门处,然后,苏秦就让姬桃带路,乘着车,直奔桃花园西南的隐秘院落而来。

    到了目的地,他再次不劳别人插手,又自己亲自去叫门,过了好一会儿,孟婷从院子里出来开门,突然见到苏秦,没想到他来得那么快。

    而苏秦一见孟婷仍然脸上留有睡意,知道她还未做好准备。

    苏秦想要的正是这样的效果,他要干净利索地完成了与孟氏家族的桃花园交易,以免夜长梦多,本来与她们说好的事情,谨防对方突然之间又变卦。这也是苏秦在屡次与孟氏姐妹打交道过程中,在吃亏多次后,才有的心得。

    孟婷当然也知道苏秦的来意,但她还是多问了一句:“苏丞相这么早就来到桃花园,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呢?”

    苏秦见孟婷还在拿捏着,就直截了当挑明了说:“昨夜孟姑娘与我说好的事情,想必姑娘不至于一夜就忘得一干二净了吧。苏秦就是为了完成桃花园的交易而来的。”

    孟婷被苏秦逼到了死角,她不好说自己忘记了,可是,她又完全没料到苏秦来得这么快。她还没有与自己的姐姐好好地商量一番。

    苏秦见孟婷僵在那里,同样不给她太多的喘息之机,他马上命车夫和宁钧将装有六百金的包袱搬到了屋子里。

    这时,住在西屋的孟娣听到了响动,披着衣服出来观瞧,她看到苏秦,上来与苏秦寒暄两句,再问起苏秦此番前来的目的,苏秦发现孟婷虽然昨夜应承将消息当天就告诉孟娣,实质上她并没有去做。

    苏秦只得把自己与孟婷昨夜的交易,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孟娣。

    孟娣特别不快地看了一眼孟婷,怪她没有及时与自己沟通商议,但是她眼珠一转,再一想:“六百金也是一个不错的价格,完全可以接受,于孟氏并没有亏欠。况且人家已经将钱都搬到了屋里,此时再反悔,岂不产生太大的嫌隙和纠纷?”

    孟娣干脆做了顺水人情,打圆场道:“原来是卖给苏丞相啊,可算是找到了懂行的买家,我们还犹豫什么,那就这样成交吧。”

    苏秦也装作客气地说道:“我再怎么懂行,也不及你们孟氏姐妹的,今后这桃花园的事情,还免不了请教你们的,你们可继续住在园中,我只是做个新东家而已,一切最好仍依原来的样子。”

    孟娣听苏秦要保留桃花园的原样,而且自己姐妹也不必搬走,十分高兴,心想:“我们正要利用苏秦阻拦宣阳君当丞相,现在苏秦接管桃花园,自然与我们建立了紧密的联系,不正入了我们孟氏的棋局了吗?”

    想到这里,孟娣变得更加热情和主动,她去将桃花园的土地契约翻找出来,当场就给了苏秦,苏秦也让人把六百金搬到了孟氏姐妹的房间。

    苏秦接管了桃花园后,当天上午,他就让姬桃召集了桃花园中的杂役、侍女、歌舞伎人的主要领班,亲自给他们说明了情况,并且当场承诺给每人一千文钱,作为新东家的礼物。众桃花园的领班欢声雷动。

    苏秦紧接着又宣布了桃花园管理上的一些规矩和章程,苏秦原本就做过近二十年的生意,对这些经营上的事情非常熟悉,所以他宣布完规矩和章程后,众人一听其中的门道,都对苏秦刮目相看,觉得他是一个行家里手。

    苏秦又让宁钧暂且代理一下桃花园的日常管理,宁钧尽管觉得自己是个门外汉,但想到苏秦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所以出于朋友义气,也就没有推辞。

    苏秦仍让姬桃负责歌舞伎人和迎来送往的接待。孟氏姐妹原以为苏秦会让她们再参与一些桃花园的事务,没想到苏秦只是保留了她们在桃花园中的居住权利,根本未提二人在园中所负责的事情。

    她俩发觉苏秦其实太过精明,购买桃花园显然是有备而来,干净利索,没留一丁点孟氏姐妹反悔的余地。看来:想要利用此人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

    孟氏姐妹私下聊了几句,都感觉到在这个回合的交易中,让苏秦占据了主动,尽管孟氏家族得到了救急的六百金,但苏秦掌控了桃花园,也掌控了整个局面,岂能仍由孟氏姐妹摆布?

    孟氏姐妹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她们一贯的方式,那就是以女色来诱惑苏秦,让他上钩。这种手段她们曾经在很多赵国权贵的身上都使过,所得远大于所失。

    二人为了增加美人计的效果,决定一起出动,确保苏秦上钩。

    她们于是在傍晚的时分来到了苏秦所居住的东屋,苏秦此时正在整理一下自己的随身物品,孟氏姐妹邀请苏秦当晚到她们所居住的西屋共进晚餐。

    苏秦爽快地答应下来,而且提出不如就在正屋中间的厅堂一起饮酒,那里更宽敞,更舒适。

    两姐妹知道苏秦是要趁酒兴共舞什么的,认为这是他的特殊喜好,正是有机可趁,故而他们听了以后,心中大喜,觉得苏秦主动钻进了她们的美人计里。

    其实,她们有所不知的是,她们一提出邀请苏秦共进晚餐,苏秦就看出了她们的心思,他也正要接近孟氏姐妹,利用她们来推动事情的进展。

    当晚,苏秦与孟氏姐妹就在一起饮酒和共舞,一杯接一杯,一曲乐舞接着一曲乐舞,很是尽兴。由于他们都有意打动对方,所以,极力地相互配合,气氛也很是融洽,尽管各有盘算。

    苏秦饮了很多酒,装出了十足的醉态,言语更加无拘无束,尽情与二姐妹调笑,什么微闻香泽、但愿结欢之类的话语层出不穷。

    孟氏姐妹不仅没有表现出反感,还以更暧昧的话语挑逗苏秦,像愿结兰心、恣君怜取之类的言辞也是随口而出。

    苏秦于是更加大胆,与她们一会儿搂搂抱抱,一会儿又交吻弄舌。孟氏姐妹因为有着共同的目标,所以对于苏秦的亲热也不以为然,两人一起出动去使美人计,已然轻车熟路,并且配合默契,根本不以姐妹共侍为不妥。

    她们任由苏秦轻薄,还不时主动配合。尤其是孟娣,比妹妹更放得开,主动以各种方式激发苏秦的**。

    苏秦此时又从怀里拿出了准备好的两件玉器和几副黄金饰品,分别赠与了孟娣和孟婷,这可是出乎孟氏姐妹的意料,因为这些东西都是难得的稀罕物,她们手头正紧,有此收获,犹如雪中送炭。

    孟氏姐妹原本就是喜欢装扮和财富的女子,因为现实处境的困窘,突然见到精美的宝玉和金饰,哪能不被打动。

    姐妹俩接过馈赠,欣喜若狂,一连说了几句感谢的话语。此时当然也是源于内心的真实情愫,并非完全的虚与应付。
正文 第223章 悬赏求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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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出手如此阔绰,孟氏姐妹更是认为苏秦得到了燕国的大批赏赐,远非昔日可比。 因而也就更坚定地要拉拢苏秦,让他与孟氏家族建立紧密的关系。

    孟氏姐妹于是就更使出了各种妖妖娆娆、风花雪月的情思,卖乖弄俏,主动地去贴近苏秦,与他共饮交杯之酒。

    又一展甜美的歌喉,一显婀娜的舞姿,满屋春色撩人。此情此景,寻常无情趣的男子都难自持,更何况随性不羁的苏秦。

    孟氏姐妹都是闻名邯郸,乃至整个赵国的绝妙佳人,多少人一睹芳容都不易,今日都来尽心尽力地服侍苏秦。苏秦差点忘记了自己与孟氏姐妹交往的初衷,他需要时时从她们身体上转移视线,以提醒自己不要忘我投入。

    孟氏姐妹却好像是豁出去了,自己宽衣解带,也抚摸、亲吻着苏秦身体的各处,苏秦哪里还能控制得住**,他不由得尽力以男人的雄健和风流配合着她们,三人及时行乐了起来。试过了想象中的风月,遍尝男女间的各种滋味。

    苏秦早已见过孟氏姐妹与奉阳君兄弟的阵仗,也知姐妹的用意和习惯,加之,现在自己权势和财运皆与往日不同,因此也不在意与孟氏姐妹的深入交际。反正是多半源于共同的利益,少许惺惺相惜的倾慕而已。

    他索性不去多想,也不多言,不去承诺什么,仅是放松体躯,尽力盘桓则已,痛快效乐一场。

    激情几度后,孟娣伏在苏秦的身上,以完全无意脱口而出的口气说道:“苏丞相如此雄壮而有为的男人,不做我们赵国的丞相,可真是屈了才,令小女子都为你感到惋惜。”

    苏秦听到孟娣的话,知道她们要进入正题,所以打起了精神,与她们周旋。

    苏秦回道:“我并非是担心自己的能力不足以担当赵国丞相,也非完全无意于这么重要的职位,只是顾虑其中暗藏凶险。昨夜我已经遇到了来历不明的刺客,幸亏我当时警觉,否则,早已命丧黄泉矣。“

    孟婷躺在苏秦的身侧,惊讶地问道:“竟会有这等事?是在我昨夜去官舍拜访你之后吗?”

    苏秦摇了摇头,答道:“在你之前已经发生,他们在酒菜里下毒,又亲自现身来刺杀,安排不可谓不周密,看来是处心积虑所为。这也是我提出购买桃花园的原因,到这里才能安全一些。”

    孟婷又说道:“那你为什么当时没有提起呢,我还可以帮帮你呀。当夜咱俩就离开官舍,你就不必再提心吊胆的了。”

    苏秦抚摩着孟婷的脸,轻轻说道:“瞧把你给急得,生怕有人陷害你的情人啊!你想想,既然有人敢在官家的客舍行刺,背后就一定有人支持,那时一定是隔墙有耳,我怎会笨到打草惊蛇。”

    姐姐孟娣又问道:“那苏郎有没有看到那个人的长相,说出来我们也正好帮你分析分析对方的身份。”

    苏秦答道:“那个人看着很精壮,身材中等,不过他蒙着脸的下半部分,没看清长相,只是隐约觉得他有一些神秘的邪气。”

    他一边回忆,一边说着当时情景:“那刺客使一柄极为坚韧锋利的短剑,从型制上看,应该正是你们赵国的徐夫人剑的样式。他被我的箭削去了一大块右边耳朵,又伤着了胳膊,见不能取胜,就迅疾逃走了。”

    孟婷一听,当时就脱口而出:“此人一定是源出于赵国‘流庐剑门’,这个门派的人专事于隐秘活动,素日身份与平常人无异,执行特殊任务时,就会变成极为凌厉的杀手。但是,由于苏秦没看清长相,具体是何人还真是不得而知。”

    苏秦说道:“我们虽然不能断定究竟是何人,但如果是‘流庐剑门’的门里人所为,那就一定会留下踪迹,不知你们有没有认识流庐剑的门中人,打听一下右耳有伤的人的下落。”

    孟氏姐妹觉得这个办法倒也不失为一个顺藤摸瓜的好计,都深表赞同。

    孟婷又想到了桃花园中的歌舞伎人,她说道:“我们干嘛守着现成的渠道不利用呢,咱们有那么多的歌舞伎,她们整天与社会上的人打交道,说不定就会有人认识流庐剑的门人,然后我们再顺藤摸瓜,不就能找到那个刺客了吗?”

    苏秦一听,高兴得跳了起来,直夸孟婷聪明伶俐,不由得亲了她一口。姐姐孟娣在旁边看着他俩亲昵,做出很不乐意的神态,也要与苏秦亲热一下才罢休,苏秦拗不过,也给她补了一个香吻。

    第二天上午,苏秦就将桃花园的歌舞伎领班都叫了来,让她们向园中的歌舞伎散步信息:园主人征集流庐剑门人的消息,如果有谁能将流庐剑的门人带来见他,赏赐十金作为酬劳。

    重赏之下果然很有成果,下午就有一个歌舞伎人报上消息,说她可以带着流庐剑的门人来见苏秦。

    苏秦急忙让人去叫那个歌舞伎来问话。等到那人一到屋子,苏秦一看那个歌舞伎,原来正是为自己表演过乐舞的聪明伶俐伎人陈丹。

    陈丹发觉自已原来招待过的客人苏秦居然成了桃花园的主人,惊诧不已,但立即就心中有了想法:这不也正是自己得到升迁的一个机会吗?

    苏秦询问陈丹消息来历,才知:原来她接到悬赏的消息后,心念一动,产生了一个绝好的得到赏金的路子。

    她立即就与自己相熟的客人们联系,通过这些三教九流的客人去打探,偌大的邯郸恐怕掘地三尺也会挖出这么一个人来?

    果然,在那些客人的帮忙下,她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一个在市场中做屠狗买卖的流庐剑门人。

    苏秦听罢陈丹不无得意的详细绍述,更觉得她精明能干,异于普通的舞伎,不禁当面夸赞了她一番,立刻赏给了她十金。那陈丹得到了苏秦的赏识,心情大悦,更是加紧联系,期待着进一步的讯息。
正文 第224章 还以其人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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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丹的客人找到的流庐剑门人名叫牛三,长得膀大腰圆,有一股子蛮力,但脸上有一些坑洼的麻点,尊容很是不令人待见。

    一日,他拐弯抹角地被人邀请到桃花园消遣。进得园来,看着身边美女如云,个个娇艳欲滴,心魂一下子就被勾住了。

    陈丹顺势带着牛三来见苏秦。苏秦放下身段,他和颜悦色地问牛三:“愿不愿意在桃花园里尽情免费享受一番呢?”

    牛三想起这里的笙歌乐舞和粉红佳人,不禁魂醉神迷、心驰神往,他本来认为自己只有眼馋的份儿,哪有那么多钱财来这里逍遥快活,最多是开开眼界,到了外面,向朋友们吹嘘一番而已。

    现在园主人给他一个得偿所愿的机会,听着就令人心动,他当时就喜形于色,脸上露出艳羡神情。

    苏秦发觉此人色心高涨,正可以利用,于是就给他布置了一个任务:打听一下门中人右耳朵最近少了一块的人。

    苏秦高调地引诱他:如果他能打听到消息,并将这个人想方设法请到桃花园里来寻欢作乐,苏秦就不仅免费让牛三尽情地在桃花园狂欢三次,并且额外再赏给他五金。

    牛三不知苏秦是何用意,但是任务如此简单,赏金如此丰厚,他当场就拍着胸脯说:“包在我身上了,保证完成指令。”

    苏秦拉着他的手,亲自将他送到门外,令牛三更觉苏秦对自己的器重和赏识。苏秦送牛三出门,原本计划叫姬桃过来,当天就在园中招待一下牛三,以更勾住他的心。

    他出门就见陈丹正好在门外,她是不放心苏秦与牛三会面的结局,因此站在那里等信儿。苏秦望了一眼陈丹,灵机一动,索性不去叫姬桃,而是干脆利索地再给陈丹一串钱,让陈丹带着牛三欢乐一回。

    陈丹见苏秦又给自己赏钱,并再次让自己担当起下一个任务,显示出了苏秦对她的另眼相看,高兴地领命而去。

    又过了两天,黄昏时分,苏秦正在院落外里小径处散步,突然看到陈丹快步向他走过来。苏秦停下了脚步,有意等着陈丹赶上来。

    陈丹到了苏秦身前,微微屈身施礼,然后就颇为神秘地向苏秦说道:“先生所要找的耳朵受伤人有消息了,上次那个屠狗的人让我来禀报于你。”

    苏秦顿时精神一振,他压住了急迫的心情,向陈丹询问了具体的经过,陈丹就将自己知道的和猜想到的情况,都一股脑儿地告诉了苏秦。

    原来,前两天陈丹听从苏秦的授意,很热情地招待了牛三,使出媚惑手段,诱惑牛三。那牛三本是市井中一个卖狗肉的屠户,哪里亲身接触过姿容妖娆、身段招摇的一流舞伎。

    美人在怀,不由得牛三不上钩,他从此就恋上了娇媚动人的陈丹。因为不能忘怀陈丹,他第二天下午又来找她,却不料陈丹没搭理他,因为他根本就没带来新的消息。

    牛三为了能再亲陈丹的芳泽,从此干脆放下生意,出去四处打听同门中右耳朵最近缺了一块的人。皇天不负有心人,还真给他打探到了消息:同门的平辈大师兄白雍近些天来右耳朵包着块布,据说是被人暗算了,所以受了伤。

    牛三一听,心中想:“这不正是桃花园主人要找的人吗?右耳朵受伤,还是流庐剑同门,定是白雍无疑。

    牛三于是就千方百计地接近大师兄,在他面前大大吹嘘自己如何在邯郸城最风流快活的桃花园有一个死心塌地跟着自己的相好,又将桃花园中的**场景大大渲染了一番。

    末了,他盛情邀请白雍一起去享受一番,他说:“我那个相好与我关系非同一般,她出钱来请客,就请大师兄赏个脸,也是我尊敬大师兄之礼吧。”

    白雍也听说过桃花园,知道那是邯郸城极为奢侈的享乐之所,他再一听牛三的描述,更是眼热心跳,因此,牛三提出邀请时,白雍想着自己可以免费到那里去玩乐,当时就禁不住诱惑答应了下来。

    牛三于是将白雍带到了桃花园中,点名要陈丹来接待他们。陈丹见牛三领着新的流庐剑的门人前来,猜测此人可能是苏秦所要寻找的人,因此,她莺声燕语、情意绵绵地稳住了牛三,又找来六个歌舞伎前来作陪,自己则赶快跑来向苏秦报告消息。

    苏秦不由得对陈丹刮目相看,此女办事稳妥利落,将来是可培养出来取代姬桃的人选。苏秦想到这里,又夸奖了陈丹几句,并允诺事情办完后,提升她的职位,增加她的薪酬。

    陈丹当然是高兴得眉开眼笑,苏秦又让她赶快回去招待客人,使出浑身解数让他俩乐此不疲,等着自己进一步的布置。

    陈丹领命而去,苏秦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他找出了从燕国盗辛山寨中发现的“越人逍遥散”,挑选出一颗药丸,用绢布包好,然后带着药丸前去白雍所在的房间。

    前天他遭人下毒陷害,今日以其人之道,反施其身,也算是扯平了。

    苏秦到了那里,从房间的窗户悄悄地向里面张望,他一眼就认出了白雍,正是当日的刺客。他的身材和举止,与那个人毫无二致。苏秦不由得心中涌起了无边的怒气。

    苏秦去找到了一个端菜送酒的杂役,交代他趁着送酒菜,把房间里的陈丹叫出来,杂役于是故意装作前去送酒,偷偷地对着陈丹耳语一句,陈丹冲着牛三和白雍赔了一个笑脸,说自己要去方便一下。

    牛三和白雍相视一笑,牛三开陈丹的玩笑:“陈姑娘不妨就在这里的盥洗间里方便,我们都不嫌弃的。”

    陈丹作势生气去撕牛三的嘴,牛三哈哈大笑着躲了开来。陈丹于是就袅袅婷婷地走了出来。

    苏秦躲在屋外的墙角,见陈丹出来,向她招手示意过去,陈丹也知道苏秦所做的事情不想让别人看到,于是并未着慌,而是轻摇漫步,稳稳地走到苏秦的近前。

    苏秦简单地向陈丹说明:屋中的那个精壮的人曾经刺杀过自己,幸亏发现及时才得以躲避过去。陈丹听后,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苏秦说道:“我今天要把他收拾一顿,你帮我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这颗药丸放到他的酒里,劝他喝下去,我还有重赏给你。”

    苏秦说着,就将药丸从绢布包里取出,递给陈丹。陈丹看着苏秦,一时不敢接过去,眼神中有些担忧。

    苏秦安慰她道:“你不要害怕,我会一直守在这里,如果被他发现,我第一时间就会去救你。”

    陈丹见苏秦为自己做后盾,信心大增,再加之还有重赏,所以就胆气上升,她点了点头,接过了药丸,藏在了袖中,然后毅然转身再次进到了房间里。

    陈丹回到房间里时,冲着白雍递送秋波,陪着浅浅的笑意,把白雍给看呆了。陈丹又顺势坐到了白雍的身边,说着软话,给他款款敬酒,白雍当时就举杯一饮而尽。

    陈丹见白雍饮尽了杯中的酒,于是就起身亲自去给他筛酒,在用勺从樽里舀酒的一刹那,将袖口里的药丸顺到了酒杯里,然后再将酒慢慢地倒进去。

    只见药丸在酒里很快地融化,陈丹又恐化得不干净,所以就特意再舀一勺,又作势更小心地将酒缓慢倒在杯中,此时她看到药丸已经彻底地消失在酒里,这才又缓缓地站起身,温柔地将酒送到白雍的几案上。

    牛三见此情景,心中有醋意,就大声喊道:“陈姑娘太偏心了,一见我大师兄就忘记了老情人,太不厚道了。”

    陈丹楚楚可怜地说道:“你这是什么话,凡来给我捧场的,我都不能怠慢,又何曾忘记你了,我给你也筛一杯便是。”

    她说着又起身给牛三筛了一杯酒,然后,陈丹坐到两人中间,说道:“我可是不偏不倚,好,好,我这回与你们两位共饮一杯如何?”

    白雍对牛三刚才的吃醋很不高兴,骂道:“就你多事,惹陈姑娘生气。来,我们共同饮下杯中酒,看你牛三这回还有什么话说。”

    白雍说着就端起了酒杯,痛痛快快地喝干了杯中酒,还特意将酒杯见底,向牛三和陈丹示意,牛三和陈丹也随即饮下了自己的酒。

    陈丹自从在白雍的酒里放入药丸,其实心一直再扑通扑通地乱跳,多亏她当歌舞伎已经很多年,阅人无数,所以还能在关键时候撑住。不过,她的眼睛实际上一直在有意无意地瞄着白雍的那杯酒,直至他完全喝了下去,陈丹的心才放下。

    白雍喝下了酒后,陈丹稍稍等了一下,就又站起身,说道:“哎呀,不好了,我这是怎么啦,总想去方便,你们二位千万多担待些。”

    她说着,又缓步走出房间去,其实她的目的就是要给苏秦通风报信。

    屋子里的牛三又说道:“我让你在屋中方便,你还不听,跑来跑去的。我好想看看陈妹妹的白嫩的屁股蛋儿,……”他说着又放肆地笑了起来。
正文 第225章 真相大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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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丹到了屋外,把刚才放“越人逍遥散”入酒杯的情形向苏秦描绘一番,一边说,还一边捂着胸口喘气。

    苏秦满面笑容,向她伸出了大拇指。嘱咐她等一刻钟后再进屋,然后就说是有人找牛三,将他支走,自己要进去将白雍带走。如果牛三归来后问起白雍的下落,就说:白雍不胜酒力,已经先走了。

    为了延缓陈丹紧张情绪,苏秦又与她闲聊了几句,说了些关心陈丹的话语,感觉时间差不多时,才示意她再次进屋。

    陈丹进屋,看到牛三已经等得很不耐烦,他正找来了另外一个年龄不大的歌舞伎,与她调笑,那个歌舞伎看着牛三满脸麻点,感到害怕,一直低着头,不敢看他的脸。

    此时,服了“越人逍遥散”的白雍却脸色苍白,在那里一言不发,看来药力已经开始上涌。

    牛三见小歌舞伎不理睬自己,正觉得无趣,这时看到陈丹走了进来,就说道:“美人,你这方便一下可去得够久,等得我们都心烦死了。”

    陈丹娇嗔道:“我正要回来时,遇到了一个人,说是要找集市上的屠户,细细问了一下,才知道正好是找你的,所以耽误了片刻。说到底,还不都因为你才给耽误的。”

    牛三听说有人找自己,就急忙问道:“是哪个找我,他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陈丹回道:“那你自己出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吗?”她一直都没有坐下,见牛三起身往外走,出门去看究竟,她也跟了出去。

    两人出去一看,哪里有人影。牛三就问陈丹在哪个地方见到来人,陈丹就指着几十丈以外的地方。牛三又急忙向那个方向走去。

    两个人一起相随走得很远。陈丹为了给苏秦更充裕的时间,就不停地指挥着牛三,乱转了好几处。

    这边苏秦待牛三已经走远,就迅速到了房间里,将已经开始麻痹的白雍拖起来就走,房间里的歌舞伎们不明情况,眼睁睁地看着苏秦拖人,苏秦故意大声说了一句:“他喝得太多了,要先回去休息一下。你们也就此散了吧。”

    苏秦将白雍架着,向隐秘的小院走去,房间里的歌舞伎们也纷纷离开,霎时,已是人去房空。

    牛三寻了半天,也没见到个任何来人的踪迹,悻悻然回到了房间,边走边骂:“什么人,真是糊里糊涂的,找我,却不多等片刻。”

    到了屋里,牛三看到白雍和歌舞伎也不知去向,就奇怪地说:“今天可真是遇到鬼了,人都这么快就消息得一干二净。”

    陈丹挽住了牛三的胳膊,娇滴滴地说道:“大概是喝多了,自己回去休息了吧。刚才我就看他不对劲。大师兄不见就不见了呗,咱俩正好一对儿多饮几杯。”

    牛三被陈丹的言语迷得神魂颠倒,忙伸出胳膊揽住了陈丹的腰身,坐了下来,两人开始一边饮酒,一边打情骂俏。他转瞬就将白雍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苏秦将白雍架回到了小院中的厅堂,将人扔在地上,他看白雍已经酸软无力地躺在那里,根本逃不掉了,于是就出门去叫来了宁钧,又到隔壁房间将已经入睡的孟氏姐妹叫醒。

    四个人在厅堂之中围住了白雍,苏秦让孟婷去找来一盆冰冷的水,泼在了白雍的脸上,白雍被冷水一激,人清醒了一些。他定睛一看,认出了苏秦,吓得身体一哆嗦。

    白雍再一看周围的环境,完全是个陌生的地方,恍恍惚惚,就像是在梦中。他努力回忆着先前发生的事情,只记得自己来到桃花园里风流快活,正在享乐之中,就不知去了哪里。

    苏秦呵斥道:“你个无耻的小人白雍,你还认得我吗?老实交代是谁指使你行刺于我。”

    白雍眼珠转了转,摇了摇头,咬紧牙关不愿透露一丝情况。苏秦又厉声说道:“你已经中了我的越人逍遥散,如果不用解药,不出一日就要抽搐而死,你不信试着动一动身体。”

    白雍他动了动手脚,发现全身麻痹,隐隐作痛。他也惯于使毒,当然听说过越人逍遥散,深知中了这种毒药的症状,他再对比一下自己身体的反应,知道苏秦所言并非虚言恫吓。

    中了越人逍遥散之毒,越到后来就越难受,尤其是浑身抽搐的时刻,身体如抽筋扒皮,痛苦万分。白雍明白自己所中之毒时,吓得脸色苍白,浑身不由自主地哆嗦起来。

    苏秦手里拿着另外一颗药丸,说道:“如果你老老实实地把行刺我的来龙去脉讲清楚了,我自会给你解药。如果不尽快说出来,到了浑身抽搐的阶段,想说,可就没有机会了。”

    白雍此时再也撑不住了,心理防线彻底坍塌。他急忙将自己行刺的由来告诉了苏秦、宁钧和孟氏姐妹四人,他唯恐不详尽,唯恐不能令苏秦满意。

    原来,指使白雍的人正是宣阳君赵运,他担心苏秦与他争夺相位,所以就在把苏秦带到官舍的时候,想到了下毒和行刺双管齐下的狠毒招数。

    流庐剑门下的大师兄白雍素来都是个贪财不要命的角色,奉阳君在世时豢养着白雍,做一些行刺和威吓的勾当,两人交往十分紧密,自然也认识宣阳君。

    宣阳君定下了行刺苏秦的决心后,就找到了白雍,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白雍,允诺给他二十金作为酬谢。

    白雍于是就随宣阳君潜入了官舍,宣阳君支开了官舍吏和其他杂役,白雍就轻轻松松地在布置给苏秦的酒菜里布下了一种名叫“五毒玄”的毒物。

    这种毒物由蝎毒、蛇毒等五种动物的毒素混合制成,一旦入口,就立刻七窍流血而亡。

    下过了毒后,宣阳君又命官舍吏在苏秦房间的隔壁腾出了一间屋子,将白雍安排在里面,等着苏秦住到官舍里,服用了酒菜中毒后,再进去补上几剑,确保行动的成功。

    宣阳君和白雍的行动,至始至终都被官舍吏看在眼里,他慑于宣阳君的权势,不仅不敢阻止,反而主动配合他俩的行动。
正文 第226章 清除绊脚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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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相终于浮出水面,宣阳君固然可恨,可是白雍贪财狠毒,罔顾江湖规矩,也同样令人不齿。 宁钧怒不可遏,冲过去照着白雍就是一脚,将他飞踹到一边。

    孟氏姐妹听罢,又是惊恐,又是生气,瞪着眼睛恨恨地盯着白雍。她们也没料到宣阳君已经丧心病狂到如此地步,公然要在官舍中毒杀堂堂燕国的使臣。

    此时,苏秦反而出奇地冷静,他急忙做出手势,让宁钧平息一下怒气。又冲着孟氏姐妹笑了一笑,安抚她们的紧张情绪。

    苏秦向孟氏姐妹说道:“事已至此,我们只有尽快禀明赵侯,才能讨回公道。”他让孟婷去找一方丝帛,将行刺的过程简要写了下来,又让白雍在上面画押签认。

    宁钧把丝帛拿到白雍面前,白雍用眼睛看着丝帛,为难地说道:“我这就签押,可是没有印泥,怎么签押呢。”

    宁钧骂道:“你还想要印泥,我这就给你找来。”他说着噌楞楞拔出宝剑,一下子就挑开了白雍的右手中指,又补充说道:“这下子印泥好了,你就签吧。”白雍毫无反抗之力,哆哆嗦嗦地用发麻的右手,伸出滴着血的中指在丝帛上签了押。

    苏秦见事情已经妥当,于是就将白雍结结实实地捆绑起来,关在了厢房里,给他服下了解药。苏秦与孟氏姐妹商定好,明日一大早,不等赵侯起床上朝,就由姐妹二人带着苏秦,到后宫找赵侯鸣冤喊屈。

    当夜,苏秦和宁钧轮流睡觉,看守着白雍,生怕他逃跑了,让计划落空。第二天天空刚一放亮,苏秦就去叫醒了孟氏姐妹。

    他们四个人押着白雍,乘着苏秦的丞相马车直奔邯郸宫的后门而来。

    到了护城河上的关卡处,那里当值的侍卫还兀自倚着方戟丢盹儿,孟娣喊了一声:“唉,你们醒醒!“把两个侍卫吓得一哆嗦。

    孟婷厉声喝道:“你们这些侍卫,瞧睡意朦胧的,怎么值守宫室的。”

    孟娣又接着说:“快快前去打开宫门,我们有急事要禀报君上。”

    这姐妹二人一唱一和把两个侍卫给弄得又惊又怕,孟氏姐妹是邯郸宫的常客,人又是邯郸城出了名的美貌如花的贵人,侍卫们哪个没少偷瞧过很多眼的。

    他们见孟氏姐妹理直气壮,神情十分急迫,再加上这二人与赵侯的特殊关系,所以两个侍卫也没敢阻拦,连忙跑到宫门处,叫里面的侍卫开门。

    里面的侍卫大概也正犯着困呢,门外的侍卫高喊了好一会儿,里面的人才把门打开。

    有孟氏姐妹带路,他们的马车笔直地驱驰进去。孟氏姐妹又将里面的侍卫训斥一通,然后他们才到赵侯经常下榻的养清宫而来。

    到了养清宫的前面,一众人下了马车,孟氏姐妹前去宫门口,找到了当值的宦官,让他往里面传话,要紧急求见赵侯。宦官看到她俩急吼吼的模样,也不敢怠慢,于是转身入宫去禀报赵侯。

    赵侯此时已经起床,正在由服侍的宦官梳发。他听说孟氏姐妹紧急求见,很是惊诧,心想:“什么事这么急,不等上朝就来求见?”

    他心中疑惑,但也没有慌张,而是让宦官仍然梳理头发,盘起了发髻,戴好了冠冕,然后才出来到养清宫的大殿里,让宦官宣孟氏姐妹等人进殿。

    孟氏姐妹和苏秦三人首先进去,匆匆给赵侯跪拜行礼后,苏秦立刻口称“请君侯为微臣伸冤,微臣在赵国遭人刺杀,差点命丧黄泉。”

    赵侯一听,眉毛倒竖,吃惊地问道:“什么人这么大胆,敢行刺燕国的使臣。”

    苏秦回道:“微臣已经和孟娣、孟婷将刺客拿住,将他押到了养清宫外,您一问便知。”孟氏姐妹也连忙附和着苏秦,请赵侯详察事情的端倪。

    赵侯命身前的宦官找侍卫来,将刺客押进大殿之中。白雍被押进到大殿里,也不敢直视赵侯,跪在地上簌簌发抖。经过一夜的煎熬,他早已意志全无,萎顿不堪。

    苏秦将白雍签押的丝帛给赵侯呈上,赵侯略看了一遍,就怒气冲冲起来。他厉声质问白雍事情的经过,白雍又将行刺的前后来由复述了一遍。

    末了,他大声喊冤道:“小民之所以胆大妄为,皆因受宣阳君所逼,迫于无奈,万乞恕罪。君上如若不信,可以找来官舍吏对质,小民所言句句是真。”

    赵侯听到自己的弟弟如此恣意妄动,不顾赵国的招贤纳士的体面,也不管赵国如何向邻国交代,草菅人命,无视法纪,登时火冒三丈。为了慎重起见,他还特意又命侍卫火速去将官舍吏押来养清宫问话。

    那个官舍吏还在睡梦中,就被赵侯派去的侍卫拿住,押解着前往宫中,他在路上已经猜到:定是自己暗中协助宣阳君所做的事情被赵侯洞知,心里忐忑不安。

    到了养清宫,见到跪在地上发抖的白雍,又看到苏秦站在一旁,心想:“完了,事情已经彻底败露。”

    赵侯阴沉着脸,问道:“你是否参与了行刺燕国使臣的行动,如实招来。”

    官舍吏此时惟求能免一死,哪里还敢隐瞒,于是将事儿全部推到了宣阳君的身上,把自己描述成了一个被逼无奈的可怜虫。

    赵侯再经过审讯官舍吏,已经完全明了了弟弟宣阳君的可耻行径,不由得气得七窍生烟。他暗骂宣阳君丧心病狂,不可理喻。

    赵侯亲自走下了御台,到了苏秦的身边,拉住了苏秦的手,说道:“寡人对自己的弟弟管教不严,差点让你命丧于我赵国,实在是对不起你和燕国国君,请苏丞相原谅。”

    苏秦连忙又跪倒在地,说道:“微臣性命事小,只是深恐破坏了两国关系,导致两国交兵,难免又造成生灵涂炭的悲哀局面,也让其他诸侯有了可趁之机,那可对赵国大大不利。”

    苏秦的话里既含着为赵国担忧的拳拳之心,又暗中有些威胁的意味,因为如果他把行刺燕国使臣的消息传回到燕国,赵国难逃被其他诸侯耻笑和谴责的情形。

    赵侯为了息事宁人,又安慰苏秦道:“我知道苏丞相对赵国有感情,不会轻易将这件丑事宣扬出来,寡人将严惩肇事者,将他绳之以法,以解苏丞相之恨。”

    苏秦说道:“微臣知道以君侯之贤明,一定能明析事理,秉公而断,对此深信不疑。微臣也愿意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平息事端,造福于两国百姓。”

    赵侯看着苏秦,口中赞许地嗯嗯了几声,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立刻就下诏,将宣阳君抓起来,关入囚禁宗室子弟的肃宁园中,革去所有的官职和功名,如没有自己的诏令,绝不许踏出园内半步。

    他又命人将白雍和官舍吏都抓起来,投入到司寇衙门去,由司刑的官员依例定罪。

    赵侯因为心头怒火中烧,干脆连宣阳君赵运的面都不见,就地处罚了他。当然他也是当场做给了苏秦来看,想要堵上苏秦的嘴。

    苏秦对此岂能不知,他见已经搬到了争夺赵国丞相的最大绊脚石,心里自然是十分高兴。

    孟氏姐妹也对此结果也甚是满意,她们担忧的宣阳君利用丞相地位,在赵侯死后争夺君位的情形被彻底地消除于无形,她们当然是欢欣若狂。

    苏秦和孟氏姐妹见过了赵侯之后,就辞别出来,赵侯当时还有意继续与苏秦攀谈一会儿,探听苏秦对于丞相人选的想法,他刚一开口,苏秦立刻就以自己不便打扰赵侯上朝为由,向赵侯提出告辞。

    苏秦其实也急切地想向赵侯表白自己当赵国丞相的意愿,因为赵国丞相的位置是个实职,不像自己燕国丞相的身份,是个虚职的名号。当上了赵国的实职丞相,就等于打开了游说其他东方诸侯的大门,前路顿时光明起来。

    苏秦之所以不愿再与赵侯详谈,正是要避开孟氏姐妹,他拿不准孟氏姐妹此时的态度:宣阳君已经搬到,谁知道她们会不会又生出了扶植自己人当丞相的野心。

    所以,苏秦准备找个合适的时机,单独求见赵侯,争取赵侯的首肯,一举拿下丞相的职位。现在,实在不是说服赵侯的合适时机。

    苏秦带着孟氏姐妹和宁钧乘坐着马车驶出了邯郸宫,此时太阳已上三竿。马车一出宫门,孟氏姐妹顿时按捺不住欣喜的心情,她俩眉开眼笑,与苏秦连连击掌,庆祝除掉了可恶的宣阳君。

    宁钧在一旁冷静地看着苏秦与孟氏姐妹的举止和神情,他第一次感觉到,其实苏秦也未必是个他先前想的那种痴情的呆子,他对于自己与孟氏姐妹的交往还是有分寸的,不然也不会将事情安排得如此妥当。

    可是,他们之间的男女之情,掺杂着那么多的利益考量,彼此还能投合在一起,如胶似漆,肉麻亲热。这一点可真是不易办到。

    想到这里,宁钧不由得嘻嘻一笑。苏秦和孟氏姐妹正在兴奋和激动之中,以为宁钧也是高兴得发笑,哪里还管他是不是耻笑于自己。
正文 第227章 入府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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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掉了阴险歹毒的宣阳君,清除了外甥赵雍即位最大的威胁,孟氏家族几十年的心愿得意满足,可算是天大的喜讯。 孟氏姐妹急于向自己的家人报告好消息,所以就请求苏秦先将她俩送到宫外仅二里路的孟氏府第。苏秦爽快地答应下来。

    苏秦的马车到了孟府,孟氏姐妹盛情邀请苏秦和宁钧到府中去做客,苏秦起初推辞,又见她们十分热情,有向家人炫耀之意,无奈之下同意随她们进到孟府去坐坐。

    孟氏府第在邯郸城东,门外是通衢大道,很是宽广,门庭高大阔气,苏秦看到孟府的这个气势,感觉确实是唬人,令人顿时觉得这是钟鸣鼎食的大富大贵人家。

    但苏秦知道孟氏入不敷出的底细,不易察觉地笑了笑,笑它是空有其表。此前,从孟氏姐妹的言谈中,他预估到了孟府严重缺钱的窘迫现状。

    “如今的孟氏,已非昔日可比,要数风流人物,还要看我辈新人。”苏秦忖度着,心头涌起自信。

    尽管孟氏家族可能会东山再起,但那也要到他们的甥男赵雍即位才有希望。当前,孟氏家族因与太子的牵连,反而不敢轻举妄动,生财门道十分有限。

    苏秦和宁钧随孟氏姐妹来到了孟府,跨步进入到府中的正堂,孟氏姐妹安排他俩落座后,就差人去叫自己的父母,过了不到一刻钟,孟父和孟母就来到了堂上。

    苏秦和宁钧连忙抱拳躬身施晚辈见面礼,孟父和孟母也还因苏秦乃燕国丞相,还了躬身之礼,然后,他们分宾主坐下叙话。

    孟父和孟母问起了苏秦的近况,也聊起了苏秦与孟婷过去的一些往事,这些事定是孟婷完成任务,回到赵国后,报与父母的。包括当年苏秦在魏卬府章管理乐舞班,又游历秦国,等等。

    后来又聊到苏秦在桃花园中苦思扶立赵雍为太子。苏秦发现其实他俩对自己并不完全陌生,心知对方一定从孟氏姐妹的嘴里闻听了大量自己的讯息。

    苏秦难免有些尴尬,像是身上的衣服被人一件件剥去,露出了本来的面目,别人在暗处了解自己,我自己却对对方所知甚少。苏秦有一句一句地应付着孟父和孟母,窘态毕露。

    多亏孟氏姐妹在父母面前的急于表功,她俩一人一句,叽叽喳喳地将她们如何击垮宣阳君的过程向父母叙说了一番,孟父和孟母听了以后,不住地点头微笑,也不时地插几句问话。

    苏秦在一旁留意观察孟父和孟母的样子,发觉他们家里明显是女强男弱的形势。孟父年近六旬,须眉皆白,看着就一团和气;而孟母精瘦身材,脸上五官匀称,勾描化妆,涂脂抹粉,不服老态。她看着年轻时就是个花容月貌的美人,现在已然年老后,但脸上依然透着一股干练的英气。

    苏秦早已听说孟父一生都慑于妻威,不敢纳妾,只生了三个如花似玉的女儿,大女儿送入宫中做妃子,二女儿和小女儿目高于顶,哪个男子都看不上,所以就成了家里的难嫁之女。

    然而,孟氏未出阁的两姐妹的精明和美貌,仍然是令相识的人啧啧称奇,又有多少男人想要一亲芳泽。孟母和她带出来的一等一的女儿,竟然通过赵国太子的废立,将来左右赵国的政局。不可谓影响不够深远。

    苏秦今日见到了孟娣和孟婷的父母,再想想她们姐妹三人的表现,觉得这正是强势的孟母一手教育的结果。任何男人与她家的人打交道,可真不是一件易事。

    苏秦在旁边听着孟氏家人之间的谈话,发觉他们只顾着将自己的功劳和成绩表白和渲染,很少提到别人的帮助,苏秦难免有些失望,对孟氏家里的家风有所不屑。

    宁钧更是火冒三丈,心想:“听你们家人谈话,好像拥立太子、搬到宣阳君都成了你家人手到擒来的家事,人家苏秦从前到后,从策划到实施,都是主心骨,现在反而成了你家的陪衬。”

    宁钧当时就气得头扭向一旁,瞧都不瞧她家人一眼。

    苏秦也坐不住了,他看了看宁钧,发觉他与自己的感受差不多,两人一对眼风,相互点了一下头。苏秦于是就向孟父和孟母提出了告辞。

    孟家人还极力地挽留苏秦和宁钧,请他俩务必在孟府用过了晚饭再走,苏秦坚决推辞,宁钧干脆起身向外走去,丝毫都不犹豫。孟家人见他二人主意很坚决,也没有继续地强留。

    苏秦和宁钧上了马车之后,苏秦即刻命车夫将马车赶往邯郸宫,宁钧感到很奇怪,就问苏秦要干什么去?

    苏秦说道:“我们得即刻面见赵侯,向他表明心迹,否则为时晚矣。”

    宁钧感到很是奇怪,说道:“你不是早上刚从那里出来,那时还未见你着急,怎么这会儿就心急火燎了起来。”

    苏秦说道:“我这是被孟氏一家子给吓得,别人那么多的努力,在他们看来,都不足道也,只有他家人的那些床笫之功才是成功的关键。”

    宁钧听苏秦说起“床笫之功”,不由得大笑起来,深表赞同:“孟氏姐妹的身体就是那床榻,任人安睡,就靠这些功夫,也令多少男人甘心拜倒在石榴裙下。……”

    宁钧本来也想提提苏秦与孟氏姐妹的关系,但话到嘴边,还是咽回去了,他担心苏秦吃不消。

    苏秦其实并不会在意宁钧是否将自己与孟氏姐妹相提并论,他本身也并未完全信任孟氏姐妹,尤其是这次再赴赵国,苏秦已经对孟氏家族的作风有了深入的了解,怎会再吃亏上当。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放开手脚,与孟氏姐妹深入交际,同眠共欢,前一次在赵国他还拿捏着,是因为那时他仍然不能彻底忘怀与孟婷曾有过的沉迷爱情的美好时光。

    他看得清楚了,也就真正想开了。现在,他与孟氏姐妹的交道必须要一直打下去,彼此若即若离的,外热内冷。
正文 第228章 实至名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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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氏姐妹两人能为自己所用,则极大有助于合纵大业,如若不为自己所用,因为二人身份特殊和才能的特出,将会成为在赵国最大的敌患。

    只是这么做,一个人需要付出很多的思虑与担忧,对本来在静心中才健旺的生命精气也是一种损耗。可是,为了能实现自己的心愿,现在根本顾不得那么多。

    将来的事,只能留给将来再说。

    苏秦接着又说:“看那孟氏一府人的共同表现,我觉得如果我们不抓紧时间,她们一定会推出自己的人选,她们是不会因感恩于我而甘心让我当赵国丞相的。”

    宁钧点了点头,说道:“这一点你说得很正确,看得很通透,孟氏的家风不会因片刻的感恩心而改变。”

    苏秦也颔首同意,“因此,我才着急去见赵侯,抢在孟氏之前向赵侯表明心迹,即便赵侯一时不同意,也总胜过孟氏捷足先登后,我们才姗姗来迟地表态。”

    苏秦和宁钧坐着马车来到了邯郸宫的前门,这回他们走的是正常的觐见步骤,苏秦呈交了燕国的使臣文书和凭证,在宫门外等候赵侯的召见。

    过了午时,宫里传来了消息,一名宦官出到宫门外来,宣读了赵侯召见苏秦的旨意,苏秦于是带着宁钧再次步入了邯郸宫。

    在那个宦官的带领下,他们来到了赵侯喜欢常呆的养清宫外。赵侯在吃午饭时听到了苏秦求见的禀报,匆匆忙忙地用膳完毕,即刻让人宣见苏秦。

    而苏秦和宁钧因为着急,此时都还未吃午饭,两人饥肠辘辘,但是也顾不上填饱肚子,觉得抓紧时间办正事要紧。

    宦官带着苏秦进入养清宫,宁钧仍是在殿门外等候。苏秦一人进去后,规规矩矩地行过了觐见之礼,赵侯将他让坐到半丈外的客席上。

    赵侯问道:“苏丞相早晨刚见过寡人,中午又求见,一定是又有十分紧要的事情吧。”

    苏秦朗声答道:“微臣这么频繁求见君上,实在是有些失礼,但微臣思前想后,觉得有些话如骨鲠在喉,不吐不行,而且也着实为赵国前途忧虑。”

    赵侯哦了一声,问道:“是那些东西让苏丞相如此忧虑,请尽情告诉寡人。”

    苏秦为了接着吊起赵侯的胃口,又说道:“微臣真心认为以赵国的天时、地理、人和,本不该偏安于北地,而是应有争雄天下的宏图之志。”

    他首先肯定赵侯已做的努力:“赵国历代有为的君主已经打下了良好的基础,到君侯时又励精图治,国力臻臻日上,正可谓鸿鹄高飞,鹏程万里。然而赵国却仍然被视为弱国,其实只因一个关键问题没解决好。”

    赵侯打心里也觉得自己的国家并不弱,但是因为种种原因,却屡被诸侯冷眼待之,为此常常郁闷不已。

    今日听苏秦说只因赵国存在一个关键弱点,他饶有兴趣地问道:“不知苏丞相所指是那个问题,寡人洗耳恭听。”

    苏秦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认为问题出在了赵国的对外的总体国策上,赵国长久地偏向于洁身自好,看似力求平安,实则是不思进取。殊不知,国内的和平需要有对外政策的保障,否则,就会越来越被动,穷于应付。”

    苏秦的话一说出来,马上就打动了赵侯的心,他手抚下巴的胡须,思考着,不自觉地连连点着头。他无意识地向苏秦靠近了两尺,稍显急切地问道:“那苏丞相认为寡人该如何做才能改变这种被动的局面呢。”

    苏秦留在原地,坚定地望着靠近过来的赵侯,说道:“微臣认为赵国应该彻底变被动为主动,去当出头鸟和领导者,让诸侯跟着我们的步伐来行动,服务于赵国的长久大计。”

    赵侯被苏秦的话激起了胸中的豪情,在苏秦话语的激励下,他一时觉得自己就应该是诸侯的领导者,为了达到这个宏伟目标,即便让他作出重大的牺牲,也是值得的。

    赵侯又不由自主地往前靠近了两尺,问道:“以先生之见,寡人以什么样的策略和步骤才能成为诸侯的领袖,令诸侯宾服于赵国?”

    苏秦见赵侯已经被自己说动,因而更要坚定他的决心,他条理清晰地阐述着早已成熟于胸的合纵之策,说道:

    “想要令诸侯宾从,非得有根本的战略目标,以东方诸侯立场看,合纵对秦,无疑就是最有号召力的策略,试想还能再有比这更有吸引力的东西吗?根本不会有。东方诸侯都或多或少受到秦国的威胁,所以大家才能在合纵的战略上统一起来。”

    赵侯听得入迷,不觉又靠近了一尺,几乎与苏秦面对着面了。

    苏秦接着说道:“现在关键是谁来首先发出合纵的号召,谁越早提出,谁就越是主动。赵国的长治久安正在这敢为天下先的勇气之中,而非苟安以避祸。”

    苏秦拍胸脯发誓:“微臣敢保证,如果君侯任命微臣为赵国丞相,微臣将为赵国奔走游说,届时君侯可以呆在赵国就能享受到燕、齐、楚、魏、韩等诸侯送来的当地物产,而赵国可以以外交成功充分保障国内的发展。”

    赵侯听到自己可以坐收东方诸侯送来的红利,不禁心花怒放、扬眉吐气、眉开眼笑,他不自觉地一把拉住了苏秦的手,说道:

    “苏丞相一席话点醒了我这个梦中人。我孜孜以求的正是你这样的人才,赵国丞相正好空缺,寡人就封你为一个名副其实的丞相,厚赐你足够的财物,你还有什么请求,尽管说给寡人听,只要你对我赵国忠心,我自然不会亏待于你。”

    苏秦此时长长地拜伏在席上,说道:“我愿意为赵国服务,忠诚报效君侯,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赵侯搀扶起了苏秦,说道:“你我二人真是英雄相惜,所见所思恰恰相同。真是相见恨晚!”

    苏秦也深深地点头认交,但是心里却也不由得浮出一个想法:“我以前又不是没见过你,也不是没有向你说过类似的话,是你自己充耳不闻。”

    赵侯之所以前后有别,前几个月犹豫不定,而今日下定了决心,矢志不渝地支持苏秦,其实是根源于赵国前后的处境不同,那时与此时的主要任务有所区别。

    况且奉阳君意外死亡,宣阳君作孽自取刑罚,正可谓天时与人和,都到了恰到好处之际。这也是苏秦为什么一日两见赵侯的原因。

    赵侯正欲寻找一个有才干的人当丞相,君臣同心振兴赵国。苏秦就在此时,自荐前来,而且初见就相谈甚欢。

    赵侯心情大悦,所以就与苏秦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地又纵论了两个时辰,可怜苏秦连午饭都没有吃,饿得前肚皮贴着后肚皮,勉力支撑着自己,尽量抖擞精神与赵侯高谈阔论。

    后来,赵侯自己也有些说得累了,他发觉苏秦也显得很是疲惫,才主动停下了谈话。

    苏秦起身告辞时,赵侯对他说,今天天色已晚,不便再宣告任命,明日一早就把任命苏秦为丞相的诏告送到他的手中,择吉日举行拜相大典。

    苏秦又再次拜谢了赵侯,然后,辞别出殿。出来后就看见宁钧在殿门外已经困顿不堪,正焦急地盯着殿门口看。苏秦快步走过去,宁钧急问苏秦进展如何,苏秦冲着他使劲点了点头,然后两人就相随着走出了邯郸宫。

    苏秦和宁钧都饿坏了,他们都等不及回到桃花园吃午饭,就在邯郸宫外最近的一家小酒馆,要了简单的两样小菜,四块饵饼,让老板娘温了二斤“邯郸醪”,就地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等到填报了肚子,苏秦就把自己与赵侯谈话的过程简要地向宁钧说明了一遍,宁钧听到赵侯不仅要任命他做丞相,还要赏赐给他大笔钱财去游说诸侯时,很为苏秦高兴,频频举杯向苏秦表示庆贺,两人举杯快意尽饮。

    二人在小酒馆各饮了一斤酒,正好是微醺状态,坐着马车回到桃花园。诸事已妥当,不过是静候任命诏书的到达,苏秦心下踏实,更深深地感到了困意,就径直到自己的屋子里睡起觉来。

    他这一觉睡到了入夜时分,这时他被门外传来的特别嘈杂的声音吵醒,苏秦披衣出门去看究竟,刚到院门外,就发现整个桃花园被一队队手持火把的士卒给看管了起来。

    苏秦见此情景,惊诧莫名。

    他忙沿着小径向前走去,到了园子中心的一块空地上,看见一位全副甲胄的中年将官正与宁钧对峙着,那个将官大声呵斥道:“我不管你是谁,所有桃花园中的人必须全部集中在这里。所有的客人即刻散去,不得停留。”

    将官身边的士卒们也随着吆喝起来,四处驱赶桃花园中的人到广场集合,遇到来欣赏歌舞的客人,则盘查一下,如果他们客人的身份属实,就将他们驱离桃花园。
正文 第229章 暗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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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看到空地上已经集中了大约五十多人,其中多数是晚间为客人表演乐舞的歌舞伎人,他们身上还穿着戏装,脸上傅着粉,可是衣冠却很散乱,十分狼狈。

    宁钧威武不屈,他上前与那位将官理论,抗声道:“我们桃花园是正当经营,许多年都没出问题,今天怎么就突然来人盘查,这不是要毁掉我们的生意吗?”

    那个将官厉声让宁钧退后,不然别怪他不客气。宁钧盯着那位将官,心中不服,但是因为替朋友打理生意,自己不好随便发作,以免砸了朋友的场子,所以强忍下来。

    宁钧吓唬那位将官道:“你知道这里是谁的生意吗?竟敢随便就进来盘查。”

    那位将官指着宁钧,冷冷地说道:“什么人的生意,不就是一个燕国丞相吗?在我们这里可真不算什么大人物。该盘查照样盘查。”

    苏秦一听那人的话语,登时吃惊不已,心说:“自己买下桃花园的事情所知之人不多,不过是孟氏姐妹、姬桃和桃花园中的领班等人,怎么会这么快就传到了官府那里。看这个阵势分明是有人暗算自己。

    宁钧听了那位将官的言语,不禁勃然大怒,他说道:“外国人怎么了,难道不能在你们赵国做生意吗?你这是摆明了要欺负外国人。”

    那位将官倒也毫不含糊道:“我就欺负你们外国人怎么啦,本人就是要这么做,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本人行不改名、坐不改姓,邯郸城巡城都尉许荣就是我。”

    那个名叫许荣的将官说着,噌棱棱拔出了腰下的佩剑,直指宁钧,威逼宁钧就范。宁钧岂是好惹的人,他也手握剑柄,就要拔剑。

    就在此时,苏秦一个箭步穿了出去,他按住了宁钧拔剑的手,说道:“宁将军暂且息怒,我来和他谈谈吧。”

    许荣见一个英气逼人、精干敏捷的男子迅速站了出来,挡在了他和宁钧之间,知道此人可能正是桃花园中的重要人物。他仍然不撤剑,问苏秦道:“你是何人,报上姓名来。”

    苏秦稳住了心神,缓缓地说道:“我也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洛阳人氏苏秦是也。”

    许荣撇着嘴,傲慢地说道:“总算找到本主啦。我们接到举报,说你这里窝藏赵国的嫌犯,所以就要仔细搜查一遍,你这里不许营业,直到我们搜查有了结果后再说。”

    宁钧听后,怒不可遏,骂道:“你们这是强盗行径,分明是要陷害我们。”他本来在苏秦身后,推开苏秦就要上前理论,苏秦强将宁钧拉住。

    许荣斜着眼睛看着宁钧,将手中剑一挥,有几十个士卒就涌向了苏秦和宁钧。

    苏秦连忙打圆场道:“我们这里从没有故意私藏嫌犯,如果各位军爷要搜查,我们也愿意配合,只是,你们搜查你们的,不必把桃花园中的人都集中在这里,还是让他们也各自回屋休息吧。”

    许荣冷笑了一声道:“想得还挺美的,要回屋休息去,我们还没有去休息呢,你们就想休息。都给我老老实实地呆在原地别动。”

    许荣说着,耀武扬威地举着宝剑,在空地四周巡看了一遍,发现有人出了空地,就举剑将人逼退到空地上。

    苏秦在这个空当里,拉着宁钧的手,说道:“我怀疑是有极深背景的人故意陷害我们,所以许荣才有恃无恐,咱们必须暂且忍耐,等到明天赵侯宣布任命我的诏告到了再说。”

    宁钧听了苏秦的劝告,发觉他已有应对之策,心才踏实了下来,想想自己刚才的火气,确实也太大了,强犟下去,对桃花园中的人极为不利。不如忍耐一番。

    宁钧知晓了苏秦的打算后,心情有所好转,干脆就席地而坐,在空地上闭目养神起来。苏秦也招呼桃花园中的人坐下,就地休息一下。

    许荣见对方服了软,呵呵一乐,他反而再起恶意,大声地喝令道:“我也不难为大家,我知道你们中很多人都是无辜的,这事儿与你们一点关系都没有。如果有谁愿意当场脱离桃花园,我就放过你们。”

    许荣的话一出口,当场就站起了一个人,正是姬桃,她说道:“我可不愿在这个外国人这里再卖命了,如此下去,咱们哪里还有生意做。不如就此散伙。”

    姬桃说着就站起了身,带头走到了许荣面前,求他放自己走。许荣盘问了姬桃两句,就爽快地放了人。这以后,人群中陆续有人站出来宣布脱离桃花园。到了后半夜,走的人更多,空地上留下不到二十人。

    苏秦转头看了看,发现陈丹还在原地未动,很感激地冲她点了点头,陈丹也冲着苏秦一笑。

    陈丹不仅自己没走,还劝说身边的人留下,一再鼓励大伙:“坚持一下,苏先生会想办法的,桃花园不会垮。”

    许荣到了后半夜,也熬不住了,就自己找了间舒服的屋子干脆住下了,他还特意叫了一个年轻的歌舞伎去陪自己,那个歌舞伎很不情愿,但是慑于许荣的淫威,只得依从于他。

    苏秦等人又冷又困,好不容易熬到了天明。

    苏秦见大伙都无精打采的,就趁着许荣不在,站起身来,鼓励大伙儿说:“大家都莫怕,能留下的都是看得起我苏秦的人,今天上午我苏秦会给大家一个说法,绝不食言。”

    众人听了苏秦的话,精神都为之一振,觉得自己的坚守还是值得的,陈丹带头鼓起掌来。

    空地上留下来看场子的士卒见苏秦在慷慨激昂地陈辞,于是上前阻挠,苏秦也不反抗,说完后,随即坐下了。一副你要我干嘛我就干嘛的模样。

    许荣直到日上三竿的时候才起床,慢吞吞地洗脸漱口,又吩咐手下准备早饭,吃完后才来到了空地处。

    他看到空地上只留下二十多个人,不禁噗嗤一乐,说道:“竟还有那不开眼的,吃了称砣,铁了心要跟着外国人的。好啊,我倒要看看你们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正文 第230章 转败为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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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许荣冷嘲热讽的时候,从桃花园外来了一队御前侍卫,八十多人,他们都身穿锦袍,龙精虎猛地走进桃花园中来,侍卫身后跟着一辆高大的马车。

    侍卫们看到桃花园中央空地上的情景,不由得停了下来,想看个究竟。马车中一个宦官打扮的人伸出头来,他正要催促侍卫前行,但当他看到空地上的人群时,不由得也是一愣。

    苏秦望着侍卫们和那辆马车,已经猜到了他们是奉命前来宣布诏告的人。苏秦再看到从马车探身出来的人,认出他正是赵侯身边的贴身宦官冯中书。

    苏秦于是也不管身边看守的将官和士卒,快步走上前去,抱拳拱手施礼:“参见冯中书”。

    冯中书见苏秦的狼狈的样子,给他吓了一跳,说道:“谁这么大胆,敢对苏丞相下手,把你折腾成这样。”

    许荣见到御前侍卫,已是底虚,也不敢上前盘问或搭话,他又见苏秦与马车里的一位宦官在那里见礼,更是心内惊慌起来。

    这时,冯中书已经从马车上下来,他到了空地上,说道:“苏秦听旨。”苏秦就跪倒在地,说道:“苏秦在此。”

    冯中书抬眼看了一下苏秦,就地宣读赵侯的诏告:“奉赵侯之命,封苏秦为赵国丞相,即日起到丞相府视事。钦此。”

    苏秦口称:“遵命,谢恩!”,站起身来,接过了诏告。然后又去送冯中书登上马车,看着他离开桃花园。

    看管桃花园的士卒见到宫中侍卫的阵仗,都被唬在那里,再听到苏秦当场被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更是惊得目瞪口呆。因此,刚才还是待罪之人的苏秦,此时去送冯中书,这帮人哪个敢去阻拦?

    许荣亲眼目睹了苏秦受封丞相的过程,更是給吓傻了,站在那里呆若木鸡。苏秦送别冯中书回转身来,许荣反应了过来,他立刻呵斥士卒,让他们赶快撤离。

    一些脑瓜反应慢半拍的士卒们还没看明白,傻愣愣地站在那里。许荣于是上前踢那些呆住了士卒,让他们赶快离开空地。

    空地上的宁钧等人此时已经欢呼起来,现在终于到了他们扬眉吐气的时候。

    许荣偷偷想要溜掉,苏秦两步便跨过去拦在他的面前,不许他离开。

    许荣陪着笑,躬身赔礼,说道:“小人真是该死,不识苏丞相尊驾,万望苏丞相恕罪。”

    苏秦见他还存有侥幸心理,以为能蒙混过去,他噌楞楞地拔出了腰下的青霜剑,一下子就架到了许荣的脖子上,骂道:“你个无耻小人,现在想靠说几句软话就开溜,你未免想得太美了。”

    说着,苏秦青霜剑向下一削,就生生将许荣的肩膀上连衣服带着肉皮的一大块给削了下来。

    许荣疼痛难忍,手捂住肩膀,牙根打颤。他近前的几个随从看自己的长官吃了亏,作势要上前助拳,宁钧在旁边断喝一声:“新任赵国丞相苏秦在此,你们谁敢乱来。”

    那些士卒都是亲历了整个诏告过程的,谁人不明白苏秦此刻的尊贵身份,现而今,宁钧威风凛凛地站在苏秦身边,他们更不敢轻举妄动。

    苏秦观察到:许荣虽然害怕,但仍然是站在那里,已经给了他一剑,他还是有些轻狂。许荣满心以为苏秦是个软弱的文人,不能心狠手辣,所以隐隐地有开溜的念头。

    苏秦见状,干脆就再把青霜剑往他的脖子里一抹,立刻抹出了一道血印。如果再深入半寸,哪里还有命在。而作为丞相,杀掉了他许荣,即便有过,也是丢官而已,可是他许荣却是小命没了。

    许荣这下才害怕极了,他吓得双腿簌簌发抖,腿弯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苏秦将青霜宝剑架在他的脖子上,骂道:“我把你个狗仗人势的东西,以为我苏秦就是任人宰割的外国人,就想在我头上动土,未免太张狂了。”

    许荣吓得双腿簌簌发抖,头也不敢抬,老实地听着苏秦的斥责。苏秦随即历数了他非礼歌舞伎、假公济私的行径,给他着着实实地定了大罪。

    末了,苏秦说道:“你这个恶贯满盈的东西,我要是不惩罚于你,恐怕你以后还不知要祸害、欺负多少人。”

    苏秦于是让人找来了绳索,将许荣捆绑起来,要拿到丞相官邸再行处置。他又命那些随许荣前来桃花园闹事的士卒自行散去。言道:“你们受人指使,身不由己,暂且饶过你们。”

    那些人看到苏秦饶过了自己,而首领眼见又失了势,哪个还敢忤逆。他们口中忙说些好听的谀辞,什么“大人有大量”、“恩典有加”等等,忙不迭地四散奔逃。

    经过了一夜折腾,桃花园中满目苍夷,花草树木被践踏了得东倒西歪,满地都是吃喝剩余的秽物,关键还是杂役和舞伎,被许荣吓跑了一大半。还有从前来此消遣的宾客,更不知什么时候才敢再来这里作客。

    苏秦忍着怒火,安排善后,他将宁钧和陈丹单独找来,让他俩尽快去召集一些新的人手,重张起桃花园的生意。苏秦特意交代他俩:将昨夜留守在桃花园中的人一一委以重任,以他们为骨干重建桃花园。

    苏秦吩咐好了之后,想了想:“这次折磨对于桃花园来说也不全是坏事,经过这一回,那些孟氏家族的原有人马全部散尽,正好可以建立一个全部是自己亲信的桃花园。许荣无意中给桃花园筛选了一遍,去掉了沉渣,留下了精粹。”

    苏秦处理好桃花园中的事务后,就押着许荣,直奔丞相的官邸。那处官邸是个大型的院落,正好位于邯郸宫的东墙外。

    苏秦的马车进到丞相官邸后,立刻向官邸中的一百多个各级官吏和两百多个武士人员宣告了赵侯的任命,并将赵侯的诏告递给高层相府官吏验看。

    那些排在前面的官吏见过诏告后,立即跪倒在地,参拜新任丞相,后排的人见前排已经跪下,也顾不得细看诏告,干脆随即跪倒。

    苏秦向大家宣布了劝诫之辞,他明白第一通指令必须简洁明了,方才能令人印象深刻。于是简要宣谕三条指令:各级官吏勤勉办事,忠于国家,听命于上级;丞相府中不许勾心斗角、无风起浪;如果有谁胆敢违抗,严惩不贷。

    那些官吏和武士们听了苏秦的宣令,打心里觉得苏秦并不是完全不懂政务,从他的言辞中看,倒像是个精于政事的老吏。

    他们有所不知的是,苏秦其实是将管理生意的一套,运用到了政事上,只不过是依照《书经》中的文辞,将那一套方法在表达时修饰了一遍,竟然很有新意又显得贴切。

    苏秦自己在宣布时也更深刻地感受到:“天下的各种事务基本情理相通,只是随运用领域不同而有所修饰或增损。

    苏秦用了一个时辰与官邸中的人员见面,并发布了劝诫辞令。之后,他就到了官邸的正中央的丞相堂里。

    只见丞相堂进深三丈有余,宽约七丈。正中央摆放着丞相的几席,两侧分布着二十余个客席。在大堂的两边各有两间相连的寝室,看来是供丞相临时休憩使用的。

    苏秦径直走到丞相几席处坐定,看了看几案上的文书和令牌等物件儿。熟悉了一下环境。然后,他高声叫了一下门口的警卫。

    警卫人员闻声进到堂上,跪在地上问询问苏秦有何吩咐。

    苏秦让他找到官邸中的相府都尉,让他前来听命。警卫人员领命后,即刻去找人。不一会儿,来了一位三十来岁的英武将官,他通禀姓名,求见丞相。

    苏秦威严地坐在堂中,听到门外来人宣称自己姓周名绍,声音洪亮,干脆有力,第一印象不错。他于是命警卫将他带了进来。

    周绍进了堂,当然也是首先跪拜行礼,因为丞相是一国政务上仅次于国君尊贵之人,所以众官吏见到丞相,也都要行跪拜之礼。

    苏秦口中说道:“周都尉免礼平身,请入坐。”他貌似威严,但说话语气透着对手下的些许客气。

    周绍偷瞄了苏秦几眼,见他年纪与自己仿佛,气量不凡,说话口气平和,顿时心里觉得新任的丞相比较亲和,他也就不多与苏秦客套,坐到了客席之上。

    苏秦说道:“我昨夜正好遇到了一个私闯民宅,故意捣乱,又糟蹋民女的将官,已经将他拿下,并押到了丞相府的门房。”

    他先给许荣定了罪名,然后吩咐周绍道:“你去将此人带到我这里来,我们一起审问一下,依例定他的罪,也审查一下他是否有同党。”

    周绍听苏秦说他捉住了将官,抬头看看苏秦,心想:“新任的丞相看似文气,竟能亲自拿住一位武官,很是不易。”他心中仍有些疑惑,领命而去。

    相府门房并不远,周绍带领着相府十名警卫,不到一刻钟,就赶到那里,见到许荣本人时,发现许荣还真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将官。
正文 第231章 忍罚粉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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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绍看到巡城都尉许荣本人被擒,这才相信了苏秦的能力。 看来苏秦还真是深藏不露,若没有一定的武艺,许荣怎会服服帖帖的。

    周绍呼喝着,一路将许荣带到了丞相大堂。进到堂中后,命令他跪倒在丞相的几席前。

    苏秦瞧见许荣如今的狼狈样,想起昨天他的颐指气使,气就不打一处来。

    他眼睛一瞪,厉声问许荣道:“我料你本人就是吃了熊心豹胆,也不敢随便闯入桃花园中捣乱,背后一定有人指使。”

    苏秦给他指了一条生路:“你老实招来,或许还可以从轻发落你。”

    许荣用眼角偷偷瞄了一眼苏秦,见他怒气冲冲,心中害怕,但仍不愿多说,他嗫嚅着,欲言又止。

    周绍见许荣不配合丞相的审问,冲着许荣声若洪钟地大喝一声:“丞相在问你话,你快快如实招供,否则,定有你好看。”

    周绍的声音很响亮,吓得许荣一哆嗦,脸上一片惊恐神色,他赶忙回道:“我一定实话实说,还请丞相饶恕。”

    苏秦坚决地说道:“如果你将所知道的情况从实道来,丝毫不隐瞒,我自会网开一面;可是,如果你仍然抗拒或隐瞒,恐怕你都活着出不了这丞相府。”

    周绍在一旁也吓唬道:“你以为这里是随便进出的啊,不拿出点诚意,休想脱身。”

    许荣咬着嘴唇,思虑了片刻,终于下了决心。

    他如实禀明:“昨日孟娣和孟婷姐妹两人找到了我,告诉我桃花园已经易手,如今的主人换成了燕国丞相,问我敢不敢去走一趟。”

    他语带悔恨之意,又说:“小人一听燕国丞相,心里就生气,觉得这么一个人有什么可害怕的,他能管着我赵国的将官不成?”

    许荣吞吞吐吐地小声说道:“我于是就带兵前去搅场。小人也是一时鬼迷心窍。万望丞相开恩哪!”

    苏秦一听,勃然大怒,心说:“你们孟氏真够狠毒的,桃花园明明卖给我,又不甘心,指使人来捣乱。难道还想要回去吗?”

    他一怒之下,立即拿出了一只令牌,命周绍立即带领一百名武士人员,到孟府捉拿孟氏姐妹孟娣和孟婷,不得有误。

    周绍迟疑了片刻,心想:“那孟氏姐妹可不是一般人,是当今君侯的外亲,怎能随便就去捉拿呢。”因此,他未敢接话。

    苏秦看周绍犹豫着,未接令牌,很是生气,冲着周绍喊道:“周都尉,你没有听到本相的号令吗?”

    “听到了,听到了。”周绍连忙应答。

    “那你为什么不接令牌,难道要我亲自送过去吗?”苏秦脸上一脸肃杀之气。

    “不敢,不敢,我这就去孟府拿人。”周绍上前接过令牌,心说:“我还是执行命令吧,免得吃眼前亏。”

    周绍走后,苏秦又盘问了许荣一些细节,才知道许荣一直就与孟府有着密切的来往,他本人能做到都尉,也赖傍上了孟氏家族的缘故,因而对于孟氏姐妹才俯首帖耳、言听计从。

    孟氏姐妹找到他的时候,为了给他鼓劲,还特意强调孟母对于桃花园交易很不满意,所以任由许荣抄检桃花园,孟家一概不管。

    苏秦通过这些细节,慢慢地就能还原昨天他们离开孟府后,发生的一些事情:大概是孟氏姐妹向孟母报告了桃花园交易的消息,惹得孟母不高兴,她于是就与孟氏姐妹商量出了抄检桃花园的毒计。

    她们故意鼓动亲信,巡城都尉许荣,让他到桃花园捣乱。如此一来,苏秦不仅会分心,不能全身心投入到丞相的争夺之中,而且桃花园生意也没法再做,苏秦说不定还会灰溜溜地离开赵国。

    苏秦猜想着孟氏家族的心思和盘算,怒火如喷涌的火山,哪里还能按捺得住。

    他立刻又让人将官邸中的行刑人员找来,让他们在大堂外候命。许荣看见这个阵势,早已吓得魂不附体,身体一个劲儿地颤抖。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苏秦听到门外一片喧哗,姐姐孟娣厉声尖叫,妹妹孟婷也骂道:“你们这帮不要命的货色,早晚我要将你们碎尸万段。”

    武士们推搡着孟氏姐妹进入大堂,孟氏姐妹看见苏秦端端正正地坐在大堂正中的席位上,脸上难免仍是露出少许惊慌。

    尽管她们已经听周绍说新任丞相苏秦要捉拿她们,但亲眼所见,仍然有些惊心。她们骄傲惯了,脸上马上换上了不服的神色,直直地站在那里,根本就没准备下跪行礼。

    苏秦面沉似水,尽量压住心头的怒气,他喝道:“你们姐妹见到本相,还不快快跪下。”

    孟氏姐妹昂着头,不理睬苏秦。

    苏秦将几案上的令牌抽出一支,扔给了周绍,命令道:“赵国有法令,见到丞相无礼者,责罚二十大板,将她二人拖到堂外,行刑去吧。”

    周绍看着孟氏姐妹花枝招展、娇嫩欲滴的模样,还真下不去手,正在发呆时,苏秦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周绍这才狠下心来,命武士将孟氏姐妹拖出去。

    门外噼里啪啦的,有节奏的打板子的声音响起。孟氏姐妹每人被打二十大板,痛得撕心裂肺地叫唤,她们娇生惯养的,哪里受到过这种刑罚,简直是令她们痛不欲生。

    行刑完毕,武士们将瘫软的孟氏姐妹拖回到大堂。苏秦问道:“你们姐妹明白拜见丞相的法令了吗?如若不明白,咱们就再来一回。”

    扑通、扑通地接连两声,孟氏姐妹终于跪倒在地。刚才那通刑罚,还真杀去了些她们的傲气。

    “你们二人可知所犯何罪,还是老实自己说出来,以免再遭刑罚。”苏秦冷冷地审问孟氏姐妹。

    孟氏姐妹脸上还是不服之色,高声说道:“我们根本不知所犯那条法令,是有人硬要栽赃于我们。”

    苏秦看着在大堂角落里发抖的许荣,说道:“你过来,当着孟氏姐妹的面,把你刚才所说的话再讲一遍给她们听听。”
正文 第232章 青年才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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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荣被拖了过来,他看看横眉冷对的孟氏姐妹,心里发憷,一时又不敢说话了。

    苏秦的口气冷如霜雪。问许荣道:“你刚才所讲的事情,这么快就忘了吗,要不要我让人把你拖出去想一想。”

    许荣明白如果自己不说,苏秦会继续责罚。他心想:“反正我刚才都讲过了,现在再讲一遍又有何妨。”故而,他心一横,把孟氏姐妹指使他抄检桃花园的事情完完整整地叙说了一遍。

    孟氏姐妹在一旁一边听着,一边不住地手指着许荣,骂他是栽赃陷害,是个吃里爬外的小人。

    等到许荣讲完,苏秦郑重其事地问孟氏姐妹道:“你们昨天去见过许荣,到底是也不是。”

    孟氏姐妹琢磨了一小会儿,知道她们去见许荣时,当着许荣手下士卒的面,否认不了,所以就点头承认。

    苏秦又问道:“那许荣所讲的,你们鼓动他的话,到底是不是属实。”

    “我们是说过一些话,但都丝毫没有鼓动他的意思,是他理解错了。”孟婷高声分辩。

    “是事实就赖不掉。你们姐妹闲来无事,特意去找巡城都尉,告诉他桃花园易手,又强调新主人是外国人,难道不正是居心叵测吗!”苏秦加重语气斥责她们。

    孟娣扬着脸,说道:“话是我们说的,如何理解在他本人,这与我们有什么关系。我告诉他盗墓能得很多钱财,如果他去盗墓了,难不成我也要坐牢吗?”

    苏秦哼了一声,冷冷说:“事有主使,话有深意,尽人皆知。我看你姐妹是习惯让别人听话,忘了这个基本的道理了。我倒要让你们记住一下这个教训。”

    苏秦说着,右手又拿起一个令牌,扔给了周绍,命道:“再给我痛打五十大板,让她们再长一长记性。”

    一听说苏秦还要责打,孟氏姐妹吓得花容失色,她们那敢再以身试刑,二人都不想再吃眼前亏。

    姐姐孟娣高声说道:“且慢,我们姐妹知错了,求苏丞相饶了我们这次,我们回去好好反省一下吧。”

    苏秦听罢孟氏姐妹的服软话语,心中仍是怒气未消,示意周绍继续执行刚才的命令。周绍咬了咬牙,挥手让武士们将孟氏姐妹拖了出去。

    这时,门外忽然又传来了武士们的呼喝之声,但是落板子的声音并未再度响起。

    这时,只见一个年轻人在门外被武士们阻拦,可是他仍然不顾一切地往大堂上闯来。

    武士们的刀剑都招呼在他的身上,将他的衣袍和肌肤割破,他仍然不管不顾地向前冲。他进来时,身上已是血迹斑斑。

    苏秦定睛看了看,那个跌跌撞撞闯进来的人,原来是太子赵雍的亲信肥义。他不快地挥手,示意追击的武士们住手。

    肥义进到大堂后,立刻跪倒在地,大声说道:“下官肥义拜见丞相,请丞相开恩,饶恕了孟氏姐妹。”

    他特意又强调说:“这也是当今太子的意思。”

    “她们二人心怀叵测,暗中指使许荣强闯民宅,扰乱生意,滥用私刑,****民女,作恶多端。难道我还不能惩罚于她们吗?”苏秦语气明显很不高兴。

    “她们二人纵使有千般错,可是毕竟事情发生在丞相的私园里,此事由丞相亲自审问,未免给人以口实。还请丞相三思。”肥义不亢不卑地继续说道。

    “不管是哪国的法令,都没有禁止官吏审问闯入自家强盗的,你的这一条理由很不合适。”苏秦举出了法令的条例,来堵上肥义的嘴。

    可是肥义显然也不是能轻易说服的,他继续劝道:“法令没有禁止,可是人情有所不妥。身为一国丞相,又刚刚履新,自然要比寻常官吏对自己更严格一些,方可垂范于人。”

    肥义的话入情入理,可不是嘛,法例虽未禁止,但人情却不能不顾。不由得苏秦不认真想想。

    他思忖着肥义所言,觉得确实有理,他当然不能降低标准到执行法令的那一层,而是应有更高的标准,因为作为丞相,是国人的典范,理当有更高的道德要求。

    苏秦脑袋转得很快,况且刚才大打孟氏姐妹二十大板,此时怒气已缓解不少,所以心里犯了嘀咕,一时无语。

    肥义见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于是就再补充说道:“为苏丞相考量,我肥义也觉得您还是慎重一些为好,孟氏毕竟是太子的姨母,而且您又刚刚到任,不宜大开杀戒。”

    肥义口才非一般人可比,他警醒苏秦道:“君子所虑长远,方能立于不败之地。”

    苏秦听了肥义的警示,不禁深思起来,他明白肥义所言,皆是实情,刚才是自己一怒之下,根本不去考虑更多的枝节。

    从赵侯的角度来说,孟氏与他也有很深的渊源,如果自己坚持下去,很可能最终会两败俱伤。

    苏秦有些后悔刚才的冲动,命人去捉拿孟氏姐妹,激化了自己与孟氏的矛盾,然而,大丈夫所为,既做了就不必太纠结。

    苏秦心想:“现在是想着如何补救一下的时候,结果如何,观察一下形势再说。”

    苏秦琢磨了一下,计上心间。他向肥义说道:“你既然不主张本相审理此案,那就由你就来直接审理吧。”

    肥义推辞,说道:“我本来不是丞相府的官吏,此事移交到我所在的官衙,恐怕要费很多周折。还是别由我来审理的好。”

    苏秦却坚持要由肥义来审,他想到:肥义是太子的朋友,由他来审理,太子说不出什么不妥来。

    而且,苏秦从肥义刚才的言辞中,也看出他是一个极有条理,又很冷静的年轻人,觉得他是一个难得的人才。通过这个案子,也正好考校这个年轻人一下。

    苏秦因此又命道:“既然此案移交起来困难,那还有一个办法,就是你调入到我这丞相府,这倒是容易很多。事情不也就顺理成章了吗?”

    肥义根本没料到苏秦会出这个招数,他听了以后,吃惊之余,也佩服苏秦的胸量:他能不计前嫌,任用自己,显出了远非常人可比的大度。

    肥义有心推辞,又恐完不成太子赵雍交给自己的任务,带不回孟氏姐妹,所以,他当机立断,向苏秦说道:“既然丞相如此看重和信任肥义,肥义岂能辜负丞相。我听从您的安排就是了。”

    苏秦点了点头,他决心将肥义留下来,实地检验一下他的办事能力,如果真是堪当大用,就发挥他的做事高效有序的才能,为自己分担一些政务的压力。

    苏秦计议已定,就命人将孟氏姐妹带回到了大堂。孟氏姐妹经过了这一番惊吓,早已丧胆失魂、心惊胆战。

    苏秦向她们说道:“我姑且念在太子和朋友们的面子上,放过你们,此案已经交予了丞相府的令史,中大夫肥义审理,如何发落你们,由他做主吧。”

    孟氏姐妹一听,心中窃喜,终于摆脱了来自苏秦的惩处。她们原要是知道苏秦会成为赵国的丞相,岂敢那么放肆地鼓动许荣抄检桃花园。

    苏秦的丞相来得太快,完全出乎她们的意外,她们原还准备给他捣乱生事,阻止他成为赵国丞相,而是扶植与孟氏关系密切的上大夫赵希为相。

    到最后,还是苏秦棋高一着,捷足先登,当机立断地迅速去见赵侯,荣取赵国丞相之位。孟氏姐妹想想其中的惊心动魄的较量,发觉苏秦才是真正可怕的对手。然而,此人的临机应变能力,以及最一流的辩才,在此次赵国丞相之争中,展露无遗。也不得不令孟氏姐妹又怕又服。

    孟氏听说要将自己交给肥义来审讯,知道以肥义和太子赵雍的发小和死党关系,不会为难自己,此事就算了结。令她们不解的是:肥义何时竟成了丞相府的令史?

    肥义自己其实也感到吃惊,他也第一次听到苏秦要将自己任命为丞相府的令史,这个职位负责上传下达丞相府的文书,是个中枢和关键职位。

    肥义惊诧之余,继而又有些感动,深谢苏秦的大度和信任。

    苏秦于是伏在几案上,快速书写了一份调令,盖上了丞相的印章,交给了肥义,命他迅即办理调任手续,明日就来丞相府报道,并着手审理孟氏姐妹的案件。

    肥义跪地叩首拜谢,辞别而去。

    苏秦又下令将许荣和孟氏姐妹关入到丞相府的偏房,等候发落。他看到孟氏姐妹被押解出去时,眼神很是幽怨与悒郁,心中稍稍有点不忍心了,毕竟是与自己有过肌肤之亲的娇滴滴的美人。

    但再想想孟氏家族忘恩负义、无情冷酷的做法,想想孟氏姐妹反复无常、机关算尽的为人,苏秦硬着心肠坚持了下来。

    基本了结了自己与孟氏家族的恩怨之后,苏秦并未急着离开。他即刻开始正式地处理公务,第一天办公,他首先需要熟悉情况,但也该适时条缕清晰地发布指令,毕竟赵国的政事也是不容随意耽搁的。
正文 第233章 当梦想照亮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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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端在丞相府的大堂上,翻阅了几案上的待阅文书,分清事务的轻重缓急,然后再做处置。

    如果是该紧急办理的事务,就立刻找来相关官吏听取了他们的意见,责成他们尽快办理;有些不太紧急的政务,就暂且压下来,等待自己了解内情后,酌情处置。

    当天下午,苏秦分批约见了丞相府中的各个层级的官吏,了解各个方面的情况,听取大家的不同意见。他一直忙活到黄昏时分,才停下了一天的劳碌。

    苏秦命人准备马车,仍到桃花园用晚餐和歇息。他到了园里,发现宁钧和陈丹已经招来了二十多个新人手,大家打扫卫生,整理环境,一直忙活到夜里。

    苏秦见此情景,心想:“桃花园要想恢复到先前的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的热闹景象,怎么着也得一、两个月”

    他有些庆幸自己还算是有招数,阻止了进一步的破坏。而且好在并不指着桃花园盈利,身边尚有大笔余款补贴园子的消耗,否则,许荣和孟氏姐妹的这个毒招,还真是让自己吃不消。

    当夜,苏秦与宁钧在桃花园里小酌了一回,宁钧听说许荣背后的主使是孟氏姐妹,也大为光火,痛骂孟家的人反复无常,以利益为苟合,一家子都是小人。宁钧建议苏秦今后少和她们联系,也好远离男女交际所带来的是非。

    苏秦当然明白宁钧所指的是什么,不就是自己与孟氏姐妹说不清、道不明的交际关系嘛!这层关系到底掺杂了多少的身体需要,多少的情意成分,恐怕连他自己也不清楚。

    但是苏秦从感觉上,认定不能就此完全疏离了孟氏,她们家族可是赵国的君亲国戚,如果真的处处作对,显然是不明智的。

    他想了想,说道:“你说的有道理,但与我的做法不同,试想:如果任由孟氏姐妹这种人在我们背后折腾,我们该多被动。”

    苏秦直起了腰身,长长地叹息一声,又说道:“你以为我愿意和她们这些人打交道呀,其实不然。我接近她们,也是要第一时间掌握情况,以免被人暗算。与这些人打交道,仅靠躲避是没有用的。”

    宁钧摇了摇头,不敢赞同,他仍然坚持自己的想法,认为苏秦应该及早摆脱孟氏家族的纠缠,避免惹祸上身。然而,对于苏秦这样一个总理赵国事务的丞相来说,怎么可能避免与孟氏家族等赵国权贵打交道。

    第二天,苏秦又早早醒来,洗漱后就匆匆赶往相府,他到了相府,发现肥义比他还到得早,正在那里等着向他报道。

    苏秦以赞许的眼光望着肥义,年青人不惟才华,更重要的是勤恳,久经磨练,才堪当大任。

    苏秦想让肥义留在身边,马上安排他在相府大堂西侧的厢房中办公,有事随时禀报丞相。

    肥义听到苏秦的命令,即刻前往令史所在之屋,第一件事情就是审理昨日遗留下的孟氏姐妹怂恿许荣破坏私人财物一案。

    苏秦也很快就接到了宫里传来的赵侯的口谕,宣他即刻入宫议事。

    苏秦马上起身进宫,见到了赵侯,他问起苏秦对政事的观感,苏秦将自己当丞相以来所做的事情简要汇报一下,赵侯认真地听着,不住地点头赞许。

    赵侯更觉得自己没有看错人,深为自己的英明决策而庆幸。

    赵侯告诉苏秦,他要在明天举行拜相仪式,让苏秦做些准备,苏秦再次拜谢,两人又商量了一下仪式的内容和过程。之后,苏秦辞别赵侯,回到了相府。

    他在大堂之上刚刚坐稳,肥义就前来汇报,说他已经审结了孟氏姐妹一案。苏秦饶有兴致地让他详细讲一下审理的过程和结果,肥义就有条不紊地做了说明。

    原来,肥义首先向孟氏姐妹讲明了赵国法令,禁止主使他人闹事和破坏私人财物,她们的行为已经触犯了法令,不容否认。

    接着他又向她们申明:尽管犯法,但是处罚的轻重,可以因情节轻重和当事人的态度而有所增减。她们如果诚心认错,当然可以从轻发落。

    孟氏姐妹听到肥义的分析和讲理后,低头认了错,肥义于是罚她们各交三十金罚金,她们也当场接受,并签押文书认罚。

    孟氏姐妹已经从相府中放出,答应尽快将罚金交与受到严重损失的本主苏秦。至于许荣,因为多了****民女一条罪状,所以处罚他入狱三年。

    苏秦听了肥义的陈述,深以为然,更觉得自己昨天借势调动肥义入相府为吏,真是一个英明的决定。

    苏秦奉诏为相两天后,赵侯赵语在邯郸宫的正殿为他举行了盛大的拜相典礼。

    一千名宫廷侍卫,手执长戟、长矛和盾牌,分列两排,沿着入宫的台阶分三个层次肃立,兵刃锃亮,闪耀着日光,铠甲鲜明,透出威武和庄严。

    苏秦由两位执礼大臣引导着,身穿宽襟大带的深衣,从邯郸宫门开始,一步一顿地步入宫中,跨过了层层台阶,缓缓向着正殿走去。

    苏秦所过之处,宫廷侍卫挺起胸膛,行注目礼,眼神中充满着崇敬。

    苏秦觉得:这个过程真是漫长,仿佛自己用一生才走到这里。当梦想的一切成为现实,而此时,他放下了内心的负担,尽情沉浸在喜悦和激动之中,充分地享受着这一过程。

    苏秦步入邯郸宫正殿后,郑重其事地向已经等候在那里的赵侯跪拜行礼。赵侯也躬身致礼,算是完成了君臣见面礼节。

    然后,赵侯起身,向着供奉在正殿之中的霍太山山神和汾水水神敬香烛,口中念着颂词,这两位神祗是赵国的保护神,赵侯要向他们正式祝告将任命赵国新的丞相。

    按说,他完全可以省掉这个环节,但赵侯这次特意搞得庄严肃穆,为的正是要引起众人的瞩目,令朝廷上下均集中到既定的国策上。他要依靠苏秦的合纵之策,开创赵国新的国家运势。
正文 第234章 得饶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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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侯祭祀神祗礼毕,他从身边宦官的手中取过了丞相之印,走到苏秦的身前,将大印递给苏秦。 苏秦也挺直了身体,双手平伸出去,态度恭谨地从赵侯手中承接了相印。

    可是,就在此时,大殿中站立在右侧观礼的队列中出来一个三十五、六岁的赵国宗室公子,他姓赵名希,只听他朗声说道:

    “臣等以为君侯庄严肃穆,所拜之相定是赵国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臣,不料丞相人选原来是浪荡无稽的苏秦,我们真感到羞耻。还请君侯三思。”

    赵希突然站出来,发表了一通反对之辞,弄得赵侯在众大臣面前下不来台。今日正值拜相大典,赵侯觉得自己如果当场发作,未免有失体统,也破坏了隆重场面和原本愉悦气氛。

    他压住了心头的一腔怒气,就当作没有听到赵希的言辞一般,将相印稳稳地交给了苏秦。

    苏秦当时也惊愕不已,他发觉赵希早不说晚不说的,正巧在交付相印的时候来这么一番,看来,他正是利用大典上赵侯不便发怒的时机,故意激起赵国群臣对自己的不满,也正可以给拜相典礼添个堵、抹块黑。

    苏秦刚才一腔志得意满的欣喜,在听到赵希的反对之声后,顿时减弱了很多,他预感到在这个职位上今后会面对很多困难。

    赵希进谏之后,发现赵侯和苏秦都没有搭理他,他没有达到预想的大闹典礼的效果,他思忖着是否要把事情闹大。

    后来再一想,自己闹又能闹到哪里去,赵侯已然是下定了决心,除非是冬日打雷,夏日飞雪,否则,谁又能阻止得了他。赵希又悄无声息地回到了班列之中,但此时,正殿中的群臣已是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赵侯见场面开始有些混乱,不愿在这种场合再生事端,于是即刻宣布拜相大典结束,责成苏秦行赵国丞相事,协理赵国大小政务。

    苏秦拜谢,朗声应答道:“臣愿鞠躬尽瘁、夙夜在公,兢兢业业服务于赵国!”

    赵侯见典礼的各项程序都已完成,就挥手示意群臣散朝,他自己也转身从正殿后面的大门,快步走了。

    苏秦站起身来,在群臣指指戳戳的挑刺中、在一片纷纷扰扰的非议声中,离开了邯郸宫的正殿,回到了自己的办公之地。

    苏秦回去后,就坐在大堂之上,想着刚才的情景,苦思化解赵国群臣敌对之意的办法,他想了很久,还没有形成明确的思路,就暂且将此事搁置下来,先开始处理政务。

    就这样一连忙活了五天,苏秦一直对拜相当日发生的不愉快,耿耿于怀。他在做事之余,老想着如何应对赵希等人。

    可是,每当他想到那些人冥顽不化的态度,以及强烈的反对情绪,顿时觉得此事很棘手。

    这天下午,肥义抱着一堆文书,来请苏秦过目,苏秦让他将文书放在了几案上,顺便询问了他最近忙些什么,肥义就将自己的差事报告了一下。

    苏秦看着肥义,总觉得自己有一件事情要问他,但是一时想不起来,所以,就与肥义随便聊着,名义上让他汇报政务,其实是在努力地思考着要问的事。

    苏秦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汇报,看着肥义眉飞色舞、颇有兴致的神态,苏秦忽然想起了自己要问的事,那件事可不正与肥义有关吗?

    苏秦等到肥义汇报告一段落,苏秦突然问他:“前几****判罚孟氏姐妹各交来三十金的罚金,此事好像没有了下文,不知她们是不是想要赖掉?”

    肥义哪里会料到苏秦竟又问起了这件事,他显出一副无辜的样子,说道:“我当时是要她们各交三十金罚金,她们仍然没有给你吗?”

    “没有,我一文钱都没有收到。你是不是要催促她们一下,毕竟你是主审官。”苏秦一脸严肃地说道。

    肥义面红耳赤,又羞又急地说道:“她们也太不像话了,已经依照法令做出的判罚,她们竟然置若罔闻,真当法令是儿戏吗?苏丞相放心,我今天就去孟府交涉去。”

    “那就宜早不宜迟,以免她们贵人多忘事,将法令真当可有可无的玩笑话了。”苏秦冷冰冰地吩咐道,一副不容通融的模样。

    肥义此时可再也没有了刚才的激情洋溢,他面色凝重地辞别了苏秦。

    苏秦也并非在乎区区六十金,他是不满孟氏姐妹的态度,明明是受了罚,还没事儿人一样,连一声都不吭。

    苏秦想起了孟氏,就不由得将他们看作是那些反对自己的代表,所以才咬住了孟氏姐妹的罚金不放过。他也正希望通过孟氏做点文章,瓦解赵国朝廷内反对的力量。

    第二天清早,苏秦从住宿的桃花园乘坐马车来到了相府,刚到大堂门口,就发现肥义已经在那里等候自己,苏秦让他随自己一起进入大堂。

    肥义站在堂前,待苏秦坐下,恭恭敬敬地给苏秦施了一礼,满脸愧疚地说道:“下官昨夜已经向孟氏姐妹索要罚金,但是,……”

    肥义欲言又止,一副很窘迫的神态。

    “你怎么不说了呀,没关系的,尽管说出来听听,我不会轻易责怪你的。”苏秦盯着肥义,鼓励他说下去。

    肥义鼓足了勇气,继续说道:“那孟氏姐妹说她们也不想赖掉罚金,毕竟是法令所归约的。可是,她们又说现在不行,要等等才行。”

    苏秦“哦”了一声,阅看了一下几案上的文书,说道:“这不就是想要赖账吗?现在不行,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那孟氏姐妹不是不想交,而是交不起,说来苏丞相一定不相信,孟氏家族如今债台高筑,此时还真是捉襟见肘。”肥义一脸为难之色。

    苏秦将阅看的文书摆在一旁,问道:“那孟氏家族遇到什么样的事情,从前那么大的排场,如今却落到了如此窘境。”

    “还不是他们大讲排场给闹得。打肿脸充胖子,做什么事都要奢侈豪华,结果耗掉了大量的钱财,此前他们还靠借债维系着,如今从哪里都借不到钱了,大伙儿皆知孟氏破产是迟早的事情。”肥义有条有理地分析道。

    “可是,他们有宫里的孟妃,又有赵侯,随便张一口不就能要来大笔的钱财来吗?”苏秦仍然是有些不相信。

    肥义从苏秦的话里听出了他的疑惑,着急地回道:“他家大概没少向孟妃和赵侯开口要钱吧,以至于赵侯和孟妃已经明确表态,再也不给孟氏一文钱,要他们自己解决。”

    苏秦听了肥义的一席话,心想:“孟氏大概是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卖桃花园所得的六百金可能也被用来还借债了。现在竟连六十金都拿不出来,这在见过孟氏从前奢华生活场景的人看来,简直是不可想象的事。”

    苏秦沉吟起来,犹豫着该不该继续讨要罚金。

    肥义见他默然不语,不知苏秦怎么想的,他鼓起了勇气,向苏秦进言道:“下官闻听丞相在拜相典礼上遇到了群臣的奚落和反对,不知对也不对?”

    苏秦听肥义提起自己最不想提的恶心事,心中不快,一时未知可否。

    “如果情况属实,下官倒觉得丞相正可以利用孟氏的困境,做一番文章,扭转整个局面。”肥义勇敢地继续说道,他觉得自己所言在理,所以不在意苏秦会否生气。

    听到这里,苏秦的兴趣马上提了起来,因为肥义正点到了他冥思苦想而不得其法的难处。

    “你是怎么想的,为什么孟氏的困境反而会成为我的机会?”苏秦不动声色地问道。

    “我知道丞相可能怨恨孟氏家族,但是如果你能克制怨恨,给孟氏一些好处,帮他们一把,那他们岂不是对你俯首帖耳、言听计从?”

    肥义不亏是赵国本土人,他深知孟氏的弱点。苏秦点了点头,示意肥义继续说下去。

    “孟氏家族在赵国根深叶茂,交往甚广,如果他们能服从和听命于你,你不就可以借势而上,令赵国权贵从风而服,从此在赵国站稳脚跟了吗?”肥义侃侃而谈。

    苏秦听后,心中欣喜万分,深深地赞同肥义的观点,但是他是丞相,又是债主,当然不愿表现得感激涕零的样态。

    “我听肥令史的分析,觉得有些道理,那我就暂且试一试吧。”苏秦淡淡地说道。

    肥义见苏秦能压抑住心中对孟氏的不满,听从自己的主张,当然也十分高兴,他自然明白苏秦是个有肚量的人,所以刚才才将自己的建议全盘说出,现在看来,正起到了作用。

    肥义所言也正解了他本人的困境,他在审理孟氏姐妹的案子中,暗中帮助了好友太子赵雍的姨家,对苏秦不起。现在苏秦也得到了补偿,肥义也了了亏欠,真可谓一举两得。

    苏秦心里何尝不知肥义的盘算,但与己与人都有利,他又何乐而不为呢。因此,苏秦点了头,没紧着追查孟氏姐妹拖欠罚金的事。
正文 第235章 必须打的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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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天下午,苏秦处理完相府的政事,昏头涨脑地回到了桃花园,他还没有进园,宁钧就在大门口迎了上来,苏秦连忙掀开了马车的车帘,与宁钧打招呼。

    宁钧伸手捂住了嘴唇的半边,凑近苏秦的耳朵,悄声而神秘地说道:“孟氏姐妹来桃花园找你,下午就来了,到现在也没走。”他说着,脸上还露出了不屑之色。

    “是吗?我正好要会会她们,没想到她们竟送上门来了。”苏秦答道。

    “你可再也不能上当了,她们骗你、害你还不够多吗?”宁钧显然有些为苏秦着急。

    “她们骗我,最后反而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想必吃一堑长一智,再也不敢起歪心了吧。”苏秦努力说服宁钧。

    然后,宁钧却使劲地摇头,坚决不赞同苏秦对孟氏姐妹的暧昧态度。

    “宁将军放心,我不会吃亏的。我还有大事要通过她们去办。”苏秦拍了拍宁钧的肩膀,又示意马车夫继续赶车进园。

    他临了还再次说服宁钧道:“与恶人打交道也是一门学问,用得好能办大事。”

    宁钧目送苏秦前去自己居住的院落,愣在原地好一会儿,后来又摇了摇头,表示无可奈何。去处理桃花园的杂事去了。

    苏秦的马车到了桃花园西南角的隐蔽小院的门口,车刚停下,苏秦从车上缓步下来,他猛抬头,一眼就看到了孟氏姐妹,他本已知晓二人前来,但装作是才刚发现她俩,一副很吃惊的表情。

    孟氏姐妹见到苏秦,脸上略有尴尬之色,但很快一闪而过。苏秦见她们打扮得齐齐整整,姿态袅袅婷婷,神情楚楚可怜。

    “小女子这厢有礼啦,苏丞相万福。”孟氏姐妹像排演过似得,深深屈身行礼,齐声说道。

    “免礼吧,有什么话到屋里去说。”苏秦不冷不热地回道,顺便推开了院门,走进了院子里,孟氏姐妹随即跟了进来。

    苏秦首先到了院落正中的厅堂上,他大摇大摆地坐下了,孟氏姐妹也跟随进来,却显得有些拘谨,站在堂下。

    苏秦见此情景,心想:“这可真是物是人非,想当初,这里是你们姐妹的天下,站在堂下的是我苏秦,如今倒过来了。”

    “你们这是咎由自取。”苏秦心里难免仍留恨意。他故意过了片刻,才懒懒地请孟氏姐妹入坐客席。

    看着孟娣和孟婷落座,苏秦怨道:“我自认待你们不薄,也帮你们孟氏办了不少大事,可不知为何,你们竟然要加害于我。真是百思不得其解。”他明显地语带讥讽。

    “小女子愚昧无知,只因与家母谈起桃花园的交易,觉得吃了亏,所以心中不忿,才想出了愚蠢的主意。请丞相一定念在我们相交一场,原谅我们。”

    妹妹孟婷抢先给苏秦道歉,她毕竟与苏秦有过很深入的交往,自认与苏秦还是比较贴近的。

    姐姐孟娣也接着妹妹的话头,为自己的行为道了歉。她低着头,道歉时眼睛都不敢看着苏秦,好像生怕再次激怒苏秦。

    苏秦停住了话头,再那里沉默了很久,之后,才长叹一声,说道:“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啊,我已经给了你们孟氏足够的购园款,可你们仍是不知足,大概是觉得敲诈我苏秦有些少了吧。殊不知,世上的多数祸端都源自贪心。”

    孟氏姐妹听着苏秦的数落,低低地垂下头去,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你们的错误还在于一直小瞧了我苏秦的能力和眼光,以为我是那任人宰割的羔羊。不给你们一点教训,你们还真不往心里去。”苏秦占据着主动,所以将心中的闷气尽情地向着孟氏姐妹撒去。

    “丞相高见卓识,能力超凡,确实令小女子折服。我们再也不敢造次,以后对您心悦诚服、唯命是从,请丞相一定要相信我们的诚意。”姐姐孟娣表白道。

    苏秦听了孟娣的话,觉得她的表现还行,他又看了看妹妹孟婷,他眼神中流露出的意思是:你姐姐服软了,那你呢?

    孟婷聪明得很,岂能不知苏秦眼神的含意,她也赶紧表明自己的心迹,说道:“小女子与苏丞相相交日久,每次都对您的判断和行动佩服得五体投地,今后我是言听计从,甘心俯首听命于您。”

    苏秦见孟氏姐妹纷纷表了态,服了软,这才颜色稍缓,他不温不火地问了一句:“你们姐妹们今天前来,一定是有什么事儿吧?”

    孟氏姐妹相视了一眼,显得十分羞愧难当,最后还是妹妹孟婷开口小声说道:“我们此番前来,是求丞相开恩,容我们缓交一下罚金。”

    “这又是为何呢?”苏秦语气显得不高兴,冷冷地问道。

    “这,这,我真是说不出口,不过丞相放心,我们绝不是不交,而是延后再交。”妹妹孟婷继续小声说道,声音只比那蚊子飞过大一些。

    苏秦支起耳朵,作意倾听了一下,说道:“我没听清你说什么,是说不方便现在交吗?那可难办了。”

    姐姐孟娣耐不住了,提高了嗓门,说道:“我还是直说了吧,我们现在没钱,交不起罚金,所以想求丞相宽限几日。”

    “哦,我明白了。”苏秦点了一下头,又问道:“那你们觉得我应该再宽限你们多长时间呢?”

    孟氏姐妹又互相看着对方,拿不定主意,两人比划了一下手势,苏秦看在眼里,知道她们是在商量宽限的时间。他也不多插嘴,静候姐妹俩的决定。

    “那就请丞相宽限一年吧。我们到时一定还上!”孟娣咬着牙说道。

    苏秦听罢,勃然大怒,生气地斥责道:“你们真好意思开口,要我宽限那么长时间,到那时我究竟是不是赵国丞相还不一定呢,你们又可以赖掉了。我看你们还是没有诚意。”

    孟氏姐妹一看苏秦发怒,吓得身体发颤,她俩领教过苏秦怒气冲天时的严厉,那日就因为一个礼节不周,就被打了二十大板,至今身体仍然余痛未消。
正文 第236章 以身偿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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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岂是紧缺这六十金!他意欲通过这件事,让孟氏姐妹的心性收敛着些,她们是从来都想着以自己的优越感,让男人拜倒在石榴裙下,为己所用的。

    苏秦自己也吃了大亏,经历了很多的挫折,才算是看清了这孟氏的家风。然而,也正如肥义所建言:在赵国执政,没有孟氏家族的支持,难上加难。

    况且,这二位都是太子的姨母,将来国君的至亲,实在是回避不了的。苏秦决心在此关键的时刻,彻底折服了孟氏。

    时乎!时乎!错过了,就不再来。天予不取,反受其殃!

    苏秦冷着脸要钱,岂肯轻易通融。

    孟娣连忙拜伏在地,说道:“丞相息怒,都怪我们考虑不周,惹您生气。我们听丞相的吩咐,您说多长时间就多长时间吧。”

    “我最多再给你们三天的时间,如若不交,就告你们藐视赵国法令,那咱们再次公堂见。”苏秦不客气地说道。

    孟氏姐妹这次可犯了难,她们在三天之内,哪里去凑齐这六十金罚金,这笔钱如果搁在以前,对于孟氏家族,根本不算回事儿。

    然而,时至今日,已与从前境况大大不同。六十金对她们当下而言,真算是很大的负担了。

    此时,孟父孟母还在为几天内一家人的生计而犯难呢。家里该变卖的都已经变卖,只剩下孟府未卖,即便卖掉孟府,也不是三天之内就能成交的。

    孟氏姐妹静静地呆在那里,一筹莫展,过了一会儿,妹妹孟婷低声地啜泣起来,伤心地流下了很多眼泪,姐姐孟娣也忍不住抽泣,后来,她们姐妹二人干脆就抱头痛哭起来。

    苏秦看着哭成一团的孟氏姐妹,心里隐隐觉着不忍,但是想起她们的恩将仇报、落井下石、借势欺人的行径,不由得又狠下心来,任由她们在那里哭着。

    孟氏姐妹一生都没遇到过如此的窘迫,她们习惯了锦衣玉食的享受,即便遇到困难,也总觉得凭借自己的聪明劲儿,利用他人,踩着别人,很快就能化解难题。

    这次她们鼓动许荣搅乱桃花园,原也是想让苏秦经营不下去,再乖乖地把园子交回给孟氏家族,她们白赚六百金。哪料到偷鸡不成蚀把米,让自己陷入了绝境。

    苏秦听着孟氏姐妹的哭泣,心里十分烦躁,真想赶她们走,可是再想想肥义的建议,还是忍耐了下来。

    孟氏姐妹足足哭了有一个时辰,她们看到苏秦毫无反应,自己也觉得哭下去不是个办法。所以主动地渐渐收住了哭声。

    停止痛哭流涕之后,孟氏姐妹又沉默了片刻,姐姐孟娣咬了咬嘴唇,下定了决心,她向苏秦说道:“人人都说我们孟氏姐妹如花似玉、风情万种,都想和我们相交一场。不知丞相有没有意愿和我们姐妹亲热亲热。”

    苏秦听了孟娣的话,有些发愣,他没想到孟氏姐妹竟然提出这样的话题,心想:“这是要干什么,要卖肉还钱吗?”

    苏秦一时反应不过来,所以佯装没有听明白,问道:“你,你说的是什么意思,我好像不太懂得。”

    孟娣已经说出了色诱的话语,就索性放开了,她说道:“我们姐妹与丞相也曾春风一度,欢爱一场,不知丞相是否喜欢我们的身子,如果丞相中意,我们愿意把身子交给你,任君恣意怜取,我们尽心服侍丞相。”

    苏秦这时已经打定了主意,他尽管知道和孟氏姐妹继续交往下去,自己还要付出很多的小心,但是以孟氏姐妹的脾性和为人,非与她们相交深入,随时近身提防她们,才能令她们完全听从号令。

    想要防止潜在的对手可能造成的伤害,让对手呆在近前,也不失为一招妙棋。

    况且,让她们三日内交上罚金,她们无能为力,苏秦总要有个由头减免,否则,还不是撕破脸,公然为敌,两败俱伤!

    苏秦心动了,让她们以身相许,也正合情合理。苏秦本人也是对女人缺乏抵御力的男人,哪有传说中鲁国人柳下惠坐怀不乱的定力。

    苏秦想来想去,仍然拿不定主意。因为与孟氏姐妹肉身相搏、赤身相见,毕竟还是有风险的。只怪她两人机心太多,很难让男人放心。

    妹妹孟婷看出了苏秦的犹豫,心眼儿也活动了起来,觉得姐姐的办法是解决当前她们困境的一线曙光。

    孟婷从曲沃城认识苏秦以来,一直认定他是个情种,所以也认为姐姐的提议是应付苏秦的最合适方式。

    孟婷想到这里,也附和姐姐的话语,说道:“小女子与丞相殢雨尤云非止一度,丞相雄风常令我心动不已,如蒙丞相不弃,我定会听命于丞相,承欢接爱,鸾俦凤侣,相谐作伴,在所不辞。”

    孟婷说着,就主动地向苏秦身边靠过去,将苏秦的手拉住,贴在了自己的粉嫩的脸蛋儿上,又伸手到苏秦的衣袍里,积极认真地抚摸起苏秦的身体来了。孟娣见妹妹已经有了实际行动,也不甘落后,她们二人一齐向苏秦发动了女色攻势。

    苏秦将孟婷的手攥住,从衣袍中拉出来,正色说道:“我见你们姐妹国色天姿、冰肌玉骨,也是极喜欢的,可是又怎敢再度以身试险。你们将如何保证不再与我为敌?”

    孟氏姐妹听了苏秦的话,认为自己的女色引诱最终还是收到了成效,喜出望外。她俩纷纷赌咒发誓,绝不再负苏秦。

    苏秦仍然摇头不信。孟氏姐妹见口说无凭,就剪下了自己的青丝,递给了苏秦,让苏秦保存,如果将来再负心于他,就拿出青丝,当面质问。

    苏秦也觉得自己已经在孟氏姐妹面前摆够了谱,所以就顺势而下,任由孟氏姐妹摆出千娇百媚的姿态,屈意承欢于自己。苏秦并不认为她俩从此后就真的会完全听命于自己,只是顺势而为,想要通过深交于孟氏姐妹,在赵国立稳脚跟。

    这一夜孟氏姐妹放下所有的身段,对苏秦温柔备至,她二人也都是习惯于此中之道的,果然没有丝毫的忸怩作态。这一点,倒是与苏秦预想的一样,他与普通的男人一样,三妻四妾都不辞,更何计较乎与两女同寝。

    而且,男女本是自由的交往,春秋末年礼崩乐坏,时人更是不拘于此等小节,苏秦因而也没有觉得异样,有美人在怀,且欢乐今朝吧。

    他因为前面的恩怨,对她们却很不客气,一点都没想起要怜香惜玉。这也算是一点对自己从前遭遇的补偿吧。尤其是在妹妹孟婷那里,他投入多少深情,为此还吐过血的。忘掉一个人不容易,由爱转恨不非难事。

    苏秦施展男人之风,尽情挥洒激情,一时间完全投入到了放纵不羁的状态中去。谁料,那孟氏姐妹不仅不反感,而且还表现出十分享受的神态。她姐妹二人也都是风月场里的惯客,对此中的门道清楚得很,今天要打动苏秦,不由得不拿出十二分的手段来。

    这几位男女彼此可能到最后仍然是各怀心事的,但又将心事掩盖在了一派汹涌澎湃的激动之中,仿佛此刻天地间惟独剩下了他们的热烈情怀。

    苏秦后来,也不管她们是真是假,肆意释放男人的雄风。三人极力盘桓到后半夜才暂且休息。

    欢爱之后,苏秦也没有提起减免罚金的事情,孟氏姐妹被苏秦的男性魅力迷倒,沉浸在欢悦之中,一时也没顾得说起。

    况且她们巴不得苏秦忘记了呢,又怎会主动提出?

    而对于苏秦,他的目标是拿下赵希等赵国宗室在朝为官的权臣们,与孟氏姐妹的交际也是与预想一致的。

    他索性也想着:走一步看一步吧,只要小心防备,料她们二人经过这番苦头,今后也会有所收敛。

    第二天,苏秦因为前夜缠绵实在是体力消耗甚巨,一反当上丞相以来的习惯,破例起得很晚,他刚刚起身,妹妹孟婷就赶紧过来为他穿衣,她到底是与苏秦交往多年的,显得情分更浓一些。

    苏秦瞥见孟婷花朵般娇嫩艳丽而有丰韵的**,再次控制不住冲动,又紧紧地将她压在身下,孟婷很是顺从,密切配合着苏秦的动作。

    苏秦霎时觉得十分满足,因为自从他认识孟婷,与她相交以来,这是孟婷第一次全心全意地服从于自己,他不禁更是升腾起了男人的豪迈,孟婷仍是欢享不已。

    后来,苏秦因要到相府处理公务,所以不得不从温柔乡中离身而去。

    他在孟氏姐妹的服侍下穿好衣服后,思忖片刻,忍不住回转身来,对着他俩说道:“罚金的事缓缓再说吧,你们如果愿意,仍可以住到这个院子里来,只是千万不要声张,今后不许再多事。”

    苏秦说出这些话后,再次觉得自己其实是耐不住女色的,尽管他已经吃过很多亏,上过多次当,可是仍控制不住地风杂多情。

    孟氏姐妹演了这么出美人计,再次将苏秦拿下,不也正看出他的风流不改的人性弱点了吗?
正文 第237章 亘古大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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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辞别孟氏姐妹,想着心事,不知不觉马车到了相府,此时,太阳已升起很高。 他到大堂时,正好看到了忙碌着的肥义。

    他边走边与周绍商议事情,两人看到苏秦,都站在原地,躬身给苏秦施礼。苏秦摆手示意免礼。

    肥义向苏秦说道:“我俩一早就找过丞相,想要向您汇报一件紧要的事情。”

    苏秦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自己来晚了。他掩饰了一下难为情的神色,让肥义和周绍随自己到大堂再说。

    苏秦进到大堂,未等坐在席上,就问道:“究竟是什么事情,令你们如此急迫?”

    “我们一早收到了来自魏国的密报,魏王闻听赵国内部发生相位的争夺,矛盾重重,所以召集武将朝会,意欲不利于赵国。”周绍语气急促地汇报道。

    “下官看到周都尉拿来的这个密报,不敢怠慢,所以就紧急带着周绍来禀告丞相了。”肥义也补充了一句。

    他向苏秦递过了一方丝帛,上面密密麻麻地写了二十多个字,苏秦一看,眉头紧皱起来。俗语说:一国之隙,敌国之机。果真如此。

    值此乱世,各国都对周边邻国虎视眈眈,千方百计地寻找机会,根本马虎不得。

    苏秦思忖了片刻,立即命肥义和周绍带着密报,随自己去觐见赵侯。他连坐席都未坐暖,转身就带着肥义和周绍去了邯郸宫。

    赵侯听到苏丞相紧急求见,有要事汇报的禀告,急忙推开了手头的事务,命身边的宦官去将苏秦等人带到了养清宫。

    苏秦先口头向赵侯汇报了魏国的动向,又呈递上了密报,赵侯看后,大惊失色。他稳了稳心神,问苏秦道:“苏丞相你认为我们该怎么办?”

    苏秦在来的路上已经想好了对策,他建议说:“微臣知道当年魏国大将庞涓围困邯郸,我的师兄齐**师孙膑使出围魏救赵之计,大败魏国于马陵。”

    他建议道:“当今之计,我们不妨仍走这个路子。不等魏国来攻,我主动出使齐国,魏国见赵、齐结好,一定害怕重蹈覆辙,不敢轻举妄动。”

    “苏丞相妙计,魏国是一朝被蛇咬,三年怕井绳,相信赵、齐通好,他们必然有所忌惮。”赵侯听了苏秦的建议,方才踏实下来。

    “事不宜迟,微臣三天后就动身前往齐国,望君上恩准。”苏秦向赵侯请求道。

    赵侯正求之不得,哪能不应允,他说道:“那就偏劳苏丞相。你这次出使不妨多去几个国家,为赵国多约定些诸侯,彻底消弭兵戈。”

    “这也正是微臣所愿。微臣已经有所准备,我在外的时候,赵国相府的政事,暂由肥义协调,随时向君上请示,相信不会出现大的纰漏。”苏秦说道。

    赵侯对肥义也比较了解,再加上自己可以总揽大小的政事,暂时兼理丞相的政务,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所以,赵侯点了点头,对苏秦的安排表示满意。

    他又说道:“寡人曾经说过要资助你丰厚的钱财,用来结交诸侯,令他们宾服于我赵国。这次出使齐国,寡人就首先兑现这个承诺。”

    “苏秦定不负使命,请君侯放心。”苏秦见赵侯诚心诚意,心中很是感动。

    赵侯手抚胡须,思忖了片刻,又说道:“寡人就给你豪华车辆百乘,,黄金千镒,白璧百双,上好锦绣千匹。用来疏通各国君臣,约定盟誓。这次你出使齐国需要携带多少,任由你来调配。”

    苏秦听到赵侯所资助的财物,其丰厚程度也出乎他的意料。这些财物的价值简直是做人臣的想都不敢想的。可见赵侯赵语资助苏秦的决心。苏秦等待了几十年,到今日方才算是真正的拨开云头见日出。

    有了如此富厚的赏赐,何愁各路诸侯不被打动,。如果哪路诸侯犹豫不定,先贿赂其权臣、宠臣,料也可以拿下。

    苏秦感恩怀德,情真意切地说道:“微臣不才,愿为赵国奔走驱驰,定将诸侯邀请到赵国,以君上为盟主,缔结誓约。”苏秦说着,又深施一礼,拜谢赵侯。

    赵侯就当场让贴身宦官冯中书将刚才所赏赐的物品记录下来,书写两份,盖上自己的玺印,一份即刻发给掌管赵国财物的官衙,另一份交由苏秦保存。

    而冯中书竟然也愣住了,惊得眼珠瞪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赵侯“嗯”了一声,他才反应过来,连忙口称:“臣遵旨。”

    苏秦在赵侯身边等待片刻,与他叙话期间,冯中书将文书准备好,苏秦接过其中的一份,辞别了赵侯。

    他又带着肥义和周绍回到了相府,苏秦特别把肥义留在丞相大堂,向他简要地说明了自己下一步的动向,命他即日起熟悉相府的大小事务,自己走后,随时注意与赵侯沟通政务,向他汇报和请示。

    苏秦接着又召见了相府的其他重要官吏,向他们明确各自职责,布置了任务,这才结束了一天的差事。晚上回到桃花园,已是掌灯时分。

    苏秦刚到桃花园后,宁钧又来给他报告了桃花园的经营情况。他满脸愧疚地说:“受上次事件的影响,生意仍然不是很好。”

    不过,宁钧一边说着,一边望着苏秦,神秘地一笑,说道:“不过,这些都不是什么问题吧。我又听说苏先生得到了赵侯丰厚无比的赏赐,现在是财大气粗,这点小花销何足论哉!”

    苏秦听罢宁钧的话,心头有点讶异,想到:“消息传得可真快!”

    他故作轻松地说道:“你们都知道赵侯赏赐我财物的事情啦。”

    “苏先生所得到的赏赐甚巨,恐怕是千古以来未有的数目。消息自然是不胫而走,恐怕就在今日已不限于邯郸城之内了。”

    宁钧有点羡慕,但打心里还是为苏秦自豪和骄傲。

    苏秦心想:“不知是在哪个环节传出了消息,是宫内的宦官?还是掌管财物的官衙?”他不得而知。

    但转念思忖:此事也没什么不合理的,毕竟这是赵国历史上空前的封赏,听起来的确令人乍舌。自然消息就传得很快。
正文 第238章 美人受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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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向好朋友宁钧淡然一笑,说道:“赏赐是显得多了一些,但是我也不能胡来,桃花园的生意还是能自足盈亏最好。 ”

    他转而又让宁钧派人备车马,命桃花园中的管家前去孟府,请孟氏姐妹到桃花园议事。

    宁钧撇了撇嘴,打趣道:“你昨晚还不够累的啊,对付两个人可不是一件易事,况且是两位风骚到极点的女人。”

    “你以为我和你一样啊,仅只为一时快活。就像你在许皋府上的那一夜。我是有十分重要的事情通过她们姐妹来办。”

    苏秦也拿宁钧的经历来说笑,两个人不由得都有点难为情之色。

    “什么事情竟要通床第来解决,这可真是奇怪得很。”宁钧不解地询问道。

    苏秦一本正经地回答道:“我现在遭遇赵国本土群臣的敌对,肥义建议我笼络孟氏姐妹,由她们出面帮我疏通关系,所以我不得已而一亲两姐妹芳泽。”

    宁钧听罢,稍稍明白了苏秦的心思,但也不肯全信。他继续问道:“那你究竟是怎么想的,已有成型的计划了吗?”

    苏秦点了点头,答道:“目前带头反对我的人是赵国的宗室上大夫赵希,他与孟氏家族的关系密切,我让孟氏姐妹联络赵希,请他欢宴一番,把话说开,方才能化解矛盾。”

    “噢,原来如此,这还真是一步好棋。不过,你能忍住对赵希的怨恨,与他和解吗?我听说他也是出了名的犟头。”宁钧提醒苏秦道。

    “正因他难缠,又是出头鸟,所以我才选择他作为主攻的目标。试想,赵国群臣看到我竟然与最反对我的赵希达成谅解,其他人还会有什么话说?这也是最快的捷径。”

    苏秦向宁钧合盘托出了自己的计划,希望能得到宁钧的谅解和支持。

    宁钧听了以后,刚才的怀疑还真消解不少,由怒转喜,说道:“如此甚好,我这就亲自去请孟氏姐妹,你好好与她们周旋一番吧。”他说着就起身去备车马。

    苏秦又吩咐桃花园中的佣人,准备好了精致又丰盛的酒席,在厅堂上等待着孟氏姐妹。大约过了半个时辰,苏秦正在席位上闭目养神,门外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裙摆曳地的行走声。

    随即,苏秦听到了孟氏姐妹的自报家门,并声言求见丞相的禀报。苏秦坐直了身体,朗声请她们进屋。

    孟氏姐妹款款婷婷地进到屋里,苏秦见她们都身穿盛装,傅粉施朱,步步生莲、柳夭桃艳。二人见到苏秦,连忙深深屈身施礼,苏秦摆了摆手让她们免礼。

    苏秦邀请孟氏姐妹入席。二人事先没想到苏秦会安排下宴席,以为还是像昨天一样,苏秦要直接享用她们的身子。

    发现苏秦的殷勤,她们心里还是有些小小的感动。毕竟特意为她们摆下宴席,显出了对她们的一点尊重。而二人是欠下苏秦罚金的,本未指望苏秦会善待她们。

    孟氏姐妹入坐后,苏秦就问她们这一天过得如何?二人粗略地说了说各自的行踪,苏秦实际上也是与她们寒暄一句,孟氏姐妹也未当真回答。

    苏秦见她们显得有点惧怕自己的身份和威势,就故意显出一丝风流轻薄,向二人招了招手,让她们靠近自己坐,孟氏姐妹听话地挨近了苏秦。

    苏秦双手轻搂住她们的腰身,说了几句情意绵绵的话语,又举杯相邀,与她们共饮起来。

    孟氏姐妹这时也展露出万种风情,朱唇轻启,笑语盈盈。不一会儿,厅堂之上其乐融融起来。

    姐姐孟娣艳羡地对苏秦说道:“我听说丞相今日得到了赵侯的厚赏,足以买下半个城池,你可真有通天的本领。”

    “噢,你们也听说了,那是赵侯抬爱,我苏秦哪里值得上这份赏赐。”苏秦谦虚起来。

    “丞相的事迹在邯郸尽人皆知,只怕是也已声名远播到国外去了呢。”妹妹孟婷也由衷地赞叹道。

    姐姐孟娣又幽幽地说道:“丞相所得财物,哪怕是出零头的零头,也足够我们孟氏家族偿还债务的了,岂能不羡煞我们。”

    苏秦轻轻嗯了一声,心想:“我纵使有更多的财物,也不给你们孟家还债,你家是个无底洞,连赵侯都填补不上这个窟窿。我岂敢轻易入套。”

    面对着孟氏姐妹的极力夸赞,苏秦不仅没有表现出得意,过了一会儿,他反而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丞相有什么心事,为何还在叹气?”妹妹孟婷关心地问道。

    “我纵使有那万贯家财,也能说动各国诸侯,无奈赵国国内却有人极力反对我,而且此人与你们孟氏关系密切,怎不叫我为难?”苏秦看似十分地惆怅。

    “此人是谁?丞相不妨告诉我们一下,不知我们姐妹能否为你分忧。”孟婷继续问道,看得出她还真有点上了心。

    “他就是上大夫赵希,当日典礼时,他就在朝堂之上公然反对。我不知他所怨从何而来,真想请他到桃花园里来,细细与他攀谈一番,也好化解他的恨意。”苏秦说道。

    二姐妹一听,愣了片刻,想着心事。她们何尝不知当日发生在拜相典礼上的插曲,而且那件事情她们孟氏家族也是有份的。

    二姐妹所惊奇的是:苏秦竟然提出了邀请他最大的敌人赵希。这与一般人的思维定势显然是背道而驰的,所以,二姐妹才会一时反应不过来。

    苏秦不给孟氏姐妹太多的思索时间,接着又说道:“我知道你们孟氏家族与赵希大夫过从甚密,交道很深,因此,邀请赵希的事还要偏劳你俩。成功则有赏,失败则有罚。”

    孟氏姐妹听到有赏时,高兴一下;但又听到处罚时,难免心里犯怵。看来,这件事她们是愿意办也得办,不愿意办也得办,几乎没有商量的余地。

    两人已然受制于人,因此也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苏秦进而再次嘱咐道:“你们去邀请他时,一定要强调是我们联合起来请他,你们孟氏家族的面子他是不能不给的。”

    “那我们就依照丞相的指示,去试一试吧。”孟娣说道。

    “不是去试,而是一定要成功,我不管你们使出什么样的手段和方法,明天晚上我就在桃花园的最大厅堂,等候你俩把赵希带过来。”苏秦斩钉截铁地说道,话里明显带有命令的口气。

    “哎哟,丞相可真是逼人太紧,这么短的时间就要我们完成这样的任务,可真是难为我们。”姐姐孟娣依然叫苦不迭。

    苏秦从怀里掏出了两件黄金制作的钗子,放到了桌子上,那两件钗子金灿灿的,闪着炫目的光泽,个头也很大。孟氏姐妹正是最缺钱的时候,看到了这两件金钗,眼睛眨了眨,不由自主地盯着看。

    孟婷估量那两件金钗,觉得此物即便以其尺寸,也是罕见的物件,她还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金钗,此物一件就足以供奉平常之家一年的生活费用。如果孟府有这么两件金钗,换来的钱财也够用一阵子的。

    孟婷心动不已,她看了姐姐一眼,发现她更是垂涎欲滴,恨不得将金钗立即拿在手中,赏玩一回。

    苏秦将她们的表情都看在了眼里,他知道此时不必再与孟氏姐妹客套,直截了当就好。

    他向二人说道:“这两件金钗就是赏金,如果办成了,就立刻把它们拿走,如果办不成,我不仅不给赏金,还要催逼你们还债。到时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孟氏姐妹明明白白地知道苏秦用的是恩威并施的手段,但形势比人强,容不得她们再有其他选择。

    “既然丞相如此看重我们姐妹,我们还有什么犹豫的,尽最大可能办成这件事就是了。”妹妹孟婷首先表态。

    “我们可不敢怠慢,丞相多厉害呀,我们姐妹哪里还敢再有不从,一切照你的吩咐去做就是了。”

    姐姐孟娣也紧紧偎依着苏秦,带着狐媚的眼色,望着苏秦,向他做了保证。

    苏秦此时方才呵呵地笑了起来,他又接着与孟氏姐妹饮酒作乐起来,当晚又是一派春潮泛滥。

    孟氏姐妹与苏秦相交几回,有争斗,也有联合,有怨恨,也有欢爱,此时,她们从内心和身体都不敢也不愿再与苏秦做对,反而全身心地投入到与苏秦的交结之中,她们充分地享受着放开一切的快乐。

    然而苏秦却是难以再回到原来的真情意,甚至不敢也不愿再多付出半点真情,生怕再次栽了跟头。三个人的关系很是奇特,然后一切又都是随着事态发展,一步步地走到了这般田地。

    苏秦第二天仍然去相府办理公务,黄昏时才回到桃花园,他到了居住的地方,发现孟婷一个人正在那里焦急地等着。

    苏秦看着孟婷略显焦躁的表情,猜想邀请赵希的事并不会一帆风顺,不由得也心头紧张起来。

    这拉拢孟氏姐妹,以得到赵国权贵的谅解,难道行不通?苏秦脸色微微有变。
正文 第239章 化敌为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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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连忙问了一下孟婷具体情况,才知道,孟氏姐妹上午一起到赵希的府上,邀请他赴孟氏姐妹和苏秦共同准备的晚宴。

    赵希初时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坚辞了,说死说话都不去。

    当时,孟氏姐妹可真被赵希的倔强给惹怒了。姐姐孟娣与赵希关系非同一般,她话里话外的连损带刺,揭出了赵希的一些隐秘的过往糗事,赵希羞得满脸通红,而心头自然有所忌惮。

    孟娣继而又放缓语调,透出女性特有的温柔和娇媚,央求了几句,赵希这才勉强答应了下来。

    孟娣为了确保赵希到场,下午,自己亲自跟随马车去接赵希去了,妹妹孟婷一个人留在桃花园等着苏秦回来。

    苏秦闻听孟婷述说前后经过,了解事情峰回路转的进展,他看出孟氏姐妹是下了血本的,赵希最终还是难逃这对赵国绝世佳人的联合攻势。

    苏秦满意地拉着孟婷的手,两个人一起来到了约定的地点,是桃花园中最奢华的“春梦厅”,在那里等着孟婷将赵希带来。

    在等待的闲暇功夫,苏秦就问孟婷道:“你们姐妹以前与赵希也有过深入的交往吧,要不他怎么会那么买你们的帐,先是联合对付我,后来又翻转脸色,赴我的晚宴。”

    “你可真坏,你把人家想成什么人了,人家不和你说了。”孟婷娇嗔着,伸出纤手,握成拳头,打了苏秦的胳膊一下。

    不过,苏秦却是很正经的,他说道:“我尽管有点嫉妒,但也是明事理的人,不会要求你们姐妹只结交我一个人。所以,如果今晚有必要,你们也可以继续与赵希打情骂俏什么的,我绝不阻拦。”

    孟婷见苏秦是认真的,也实话实说道:“我姐姐孟娣之前确实与赵希有过交往,赵希也曾痴缠于她。所以,我还正想要找个机会告诉你今晚的安排:赵希由姐姐来陪着,我来陪你,帮衬着你们化解恩怨,言归于好。”

    “有你们两位聪明伶俐又口舌机敏的美女在旁,不怕今晚的宴会不成功。”苏秦说道,他紧搂了孟婷腰身一下,送上了一个香吻。

    两人正在聊须之际,陈丹带着孟娣和赵希来到了宴会现场。苏秦望见赵希,站起身,向前紧走了两步,抱拳拱手向赵希行了个士人之礼,他并没有因自己是丞相的尊位而摆谱。

    根据赵国的礼节,赵希见到丞相,要先给丞相施礼,他看到苏秦已经抢先行礼,很是出乎意料,他原以为自己来见苏秦,苏秦一定会让自己难堪,所以起初才坚决拒绝孟氏姐妹的。

    现在他发现现实情况与自己预料的恰恰相反,仓促之下,愣在了那里。

    孟娣此时正站在赵希的身边,她发觉赵希失礼,伸出纤手,轻轻地捅了一下赵希的胳膊,赵希这才反应过来,他也连忙抱拳还礼。

    苏秦盛情相邀道:“赵大夫光临寒舍,蓬荜生辉。快请入座,我们今晚痛饮和畅叙一番,不醉不休。”

    苏秦说着,做出了邀请的手势。赵希也在孟娣的轻拽之下,坐到了苏秦的对面席上。孟氏姐妹分别陪在两人身边。

    苏秦首先举杯,给大家敬酒,祝大家长寿和安康,他今晚要彻底地放下丞相的架子,与赵希宴饮一通,打开他的心结。其他三人都随苏秦举起杯来,一饮而尽。

    继苏秦之后,孟婷和孟娣也依次举杯,给大家敬酒,行宴会开场礼节。赵希看到苏秦和孟氏姐妹个个都遵守礼节,他也不好意思再慎着,最后也举杯敬酒,送上长寿的祝福。

    第一轮次的酒礼过后,苏秦郑重其事地向赵希说道:“我这次请赵大夫前来,可是真心实意求教于你的,毕竟你在赵国为官多年,对赵国的情况了解得比我多,我要向你多学习,也恳请赵大夫不吝赐教。”

    苏秦的这番话说得很诚恳,赵希此时终于抬起头来,眼光直视着苏秦,说道:“难得苏先生有此求教之心,我当着众大臣的面,在拜相典礼上提出异议,你难道真的不怨恨我吗?”

    苏秦听出赵希仍有怨恨,心里也有疑问,不然他不会避开称呼自己为“丞相”,仍然称自己为“先生”。

    一般人听到这样的称呼,可能早已怒不可遏,但是苏秦却有另外的考虑,他必须要在出使前搞定赵希为首的敌对势力,否则,遗患无穷。

    外交与内务从来都是相辅相成,二者相互配合,则政通国安,二者相互掣肘,则诸事皆废。苏秦深知这个道理,所以才甘愿屈尊于赵希,最后还不是为了合纵大业吗?

    想到这里,苏秦哈哈一笑,说道:“我苏秦尽管没有山容海纳之量,却也非那争斗小节的凡夫俗子,自认这点涵养还是有的。赵大夫放心,我苏秦绝不会计较你当日的表现。相反,我还要感谢你呢,让我保持了一颗清醒的心。”

    赵希听罢苏秦所言,再细察他的表情,发现他还真的是豪气冲天,此时,赵希的心情开始有些被苏秦感染,变得稍稍积极乐观了一些。

    “来来,你们别只顾着说话,连酒都停下了。为了和解,为了赵国,我们一起干一杯吧。”姐姐孟娣眼睛凝视着赵希,提议道。

    她的这个理由很是充分,因为在座的,要不是赵国的宗室贵族,要不是赵国的当下重臣,谁敢说自己不为赵国利益服务,所以,大家也顺水推舟,又饮尽一杯。

    之后,孟婷又主动提出要为大家献上一曲乐舞,众人拍掌欢迎。孟婷袅袅娜娜地走到厅堂中央,一边清吟,一边为大家表演了一曲《静女》。

    苏秦本来就热衷于歌舞,所以沉迷地观赏着,赵希也知道孟氏姐妹中孟婷更有乐舞天分,今晚能一睹她的舞姿,也暗自欣喜。

    孟婷一曲舞罢,众人都举杯相庆。就这样在酒力的促使下,在乐舞的陶醉里,苏秦与赵希渐渐地消除了陌生和隔阂,两人畅谈到了一起。
正文 第240章 内外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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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希向苏秦表达了他对赵国时局的看法,他认为赵国的当务之急是变革以图强。

    他不无痛心地说:“各路诸侯中,凡事变革进行得早,进行得比较彻底的国家,最终都成为了一时的霸主。而赵国一直庸庸碌碌,无所作为。”

    苏秦认真倾听,做出虚心求教的姿态,当然像他这样一个本来就是从底层奋斗上来的人,不会有赵希那种世袭贵族的天然倨傲。

    赵希把话说开后,对苏秦怨恨顿减,此人当前毕竟是赵国的丞相,群臣的领军人物。想起前日与苏秦的过节,他心里不安,因此,趁着酒意微醺,请苏秦谅解他在拜相大典上的冲动之举。

    赵希表白心迹道:“我的举动是发自内心,担忧赵国卷入到与秦国的无休止战斗中,影响了国内的变革。所以才带头站出来反对。”

    苏秦听罢赵希的慷慨陈辞,心想:既然都是为赵国政局着想,就有化解之门。看来赵希也并非是宣阳君赵运那样的只为自己的狭隘旧贵族。

    苏秦耐着性子,以酒为媒,尽情地宣扬起自己的主张来。

    他再三向赵希解释,说自己也是主张对内要彻底变革的。但是为了平稳有序的政策更替,所以要内外兼顾,以外交保障内部的顺利变革。

    这些话其实苏秦早已与赵侯深谈过,赵侯也是因此才重用苏秦的。但对于这个策略,赵国群臣却仍没机会深入了解和思索。

    苏秦为了让赵希也能明瞭自己的心迹,所以又不厌其烦地向他阐述了一遍。

    赵希听明白了,通过他说服那些旧贵族,岂不是事半功倍!苏秦的这条借美人请赵希,真可谓用心良苦。

    果然,当赵希听到苏秦并不反对自己的主张,而是另有更全面考量时,心怀释然,脸色变得自然和放松多了。

    他也深觉自己在丞相就职典礼大典上不管三七二十一,胡乱放言,的确有点孟浪。赵希主动举起杯来,与苏秦干杯祝寿。他此时方才打心里认可了苏秦这个丞相。

    苏秦与赵希经过这一晚的共饮和深谈,两人不仅消除了彼此的成见,而且也颇有点惺惺相惜的味道。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一直高谈阔论着。

    孟氏姐妹本来担心两人谈不拢,还准备着以温柔渲染气氛,必要时介入进去劝和,可是她们准备的说辞,一晚上都没用到,苏秦和赵希谈得高兴时,竟然都忘记了她们两人的存在。

    孟氏姐妹却也不甘心就此无所事事,她们还是尽可能地插入了乐舞,又含情劝酒,宴请就在热闹而有趣的氛围中一直持续到后半夜。

    赵希喝得有些醉态,苏秦劝他就在桃花园中暂歇一晚,他怎么都不肯,一定要回到自己的府上。

    苏秦无奈就命人收拾车驾,送赵希回府,孟娣因担心赵希遇到邯郸巡夜的守城士卒,那时都醉了,怎么能说得清行踪!所以她又起身随行,亲自护送赵希回府。

    苏秦送赵希出了桃花园,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赵国国内的局面暂时稳定下来,他才能放下心来,开始下一步出使齐国的行动。

    苏秦在宴请赵希后的第三天,就动身前往齐国。他于前一天去邯郸宫向赵侯辞行,赵侯意外地问起他要带什么人出使。苏秦说道:“臣将带都尉周绍和相府的六十多位武士前往。”

    赵侯翻着手中的文书,装作不经意间说道:“噢,寡人明白了。寡人向你推荐两个人选吧。”

    “那敢情好啊,臣求之不得。不知他们是何人?”苏秦问道。

    “孟娣和孟婷,她俩与你本来就有交情,又有武功,还精于乐舞,应该是合适人选。”赵侯淡淡地说道,好像他是无意中想起来的。

    苏秦听到赵侯推荐孟氏姐妹,有点吃惊,但很快他就明白了赵侯的心思:

    他还是不放心自己,毕竟是外国人、外姓人,所以要两位外戚孟娣和孟婷随行。名义上是帮助,实则带着监督的意味。

    苏秦难免心中有些不得劲,心想:“自己还是将赵侯想得太真诚了。他尽管赏赐自己颇为丰厚,暗中仍有猜疑。”

    “不过,跟着就跟着吧,倒要看看她姐妹二人有什么能耐与自己相争。”

    苏秦出发的前一夜,孟氏姐妹来到了桃花园,她们大概早得到了赵侯的指令,所以东西准备得停停当当,足足够装两辆马车。

    苏秦本来想要带着三十辆马车,现在由于她俩的加入,所以凭空又增添两辆。

    宁钧还以为是苏秦自己要带着孟氏姐妹随行,所以生着闷气,他偷偷地向苏秦抱怨,提示他不要惹麻烦上身。

    当苏秦告诉他那是赵侯的决定时,宁钧惊愕地瞪着眼睛,感到不可理解,苏秦又向他多说了几句赵侯的隐曲,他才反应过来。

    孟氏姐妹看起来像是根本没接受过赵侯指派似的,十分兴奋,期待着这趟出使,仿佛是得到了一次机会,要进行长途的旅行。

    苏秦也不点破,仍然嘻嘻哈哈地同她们开着玩笑,亲亲热热地耳鬓厮磨。

    苏秦思索再三,决定临行前派宁钧先行赴燕国一趟,向燕侯姬升递交自己的亲笔书信,告诉燕侯已经说合了燕赵的关系,正往齐国而去,将去说合燕、齐关系。

    苏秦还让宁钧顺便将吴景带到齐国,在临淄与自己回合。他考虑到车队庞大,所以让吴景来帮忙照应。

    出发那一天,苏秦的车队出了邯郸城的东门后,他就向车队下了第一条指令,让大家不要隐藏行踪,遇到有人打听,尽管告诉他们车队的领头人是赵国丞相苏秦,目的地是齐国都城邯郸。

    苏秦此举的用意在于将自己出使齐国的消息传递到魏王的耳朵里,令魏王以为赵、齐将结交,从而打消进攻赵国的念头。

    果不其然,当他们不慌不忙地行进到赵国、齐国的边境时,赵侯派快马送来密报,说魏王已然再次召集心腹武将议事,取消进击赵国的计划。

    赵侯在密报中又嘱咐他继续出使行动,并且自己看准时机再游说其他诸侯,遇到情况便宜行事。
正文 第241章 齐卿家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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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的车队跨过了赵国边境,刚进入到齐国,就遇到了齐国派来的迎接他的大臣,他们等候在齐国国境内的第一处驿站里,看到了逶迤而来赵国使团车队,远远地就迎了出来。

    走在使团车队最前面的周绍得到消息,立刻赶到苏秦的马车旁,他立在马上,大声向苏秦报告:“丞相,齐国派大臣迎接,未知如何处置,还请丞相示下。”

    苏秦在车中安坐,听到周绍禀报,掀开车帘。心说:“看来自己大张旗鼓,不仅震慑了魏国,也惊动了齐国。”

    他随即从马车上下来,没多久,齐国的大臣也已赶到了车前。苏秦定睛一看,原来前来之人,正是当年随孙膑一起到云梦山作客的田铭。

    两人相见,很是亲切,抱拳施礼之后,就热情地问起了彼此的情况。田铭现在受封为齐国的中大夫,掌管齐国的礼宾事务。

    田铭大声向苏秦报告道:“我奉齐王之命,特意在齐国边境迎接赵国使臣苏丞相秦,请苏丞相与我一同前往我国都城临淄。”

    苏秦听到田铭的话语里称呼当今的齐国国君为王,明白了齐国内部也已经将称呼国君为“侯”改换为“王”。

    大约就在苏秦出云梦山的前两年,齐侯田辟疆与魏侯姬嗣在徐州相会,相互承认对方为王,随即更换纪年。看来,齐国上下已经完全采用了新的称呼。

    “自己也要小心这一点,否则还真会惹得田辟疆不高兴,凭空增添了障碍。”苏秦留了个心眼儿。

    齐王田辟疆特派礼宾大夫来国境处迎迓,也显示出了他对赵国使团的重视,赵国毕竟是一方大国,而且与齐国关系一直不错,使团正使又是当今赵国丞相,位高权重,这也是齐王以国宾之礼对待苏秦的重要原因。

    田铭看到苏秦今日如此威风八面,唏嘘不已,赞叹有加。尽管当年田铭关键时候扔下苏秦兄弟落跑,以至于苏秦到现在仍然保留一丝警觉,但他是齐国的大夫,与自己存在着公务交道,苏秦也不愿再提当年的糗事。

    田铭自己好像已经忘记曾有那么一出,他在路上与苏秦热热闹闹地谈天说地,仿佛两人是分别多年的知己,苏秦一时还真有些不很适应,但也礼节性地殷勤附和田铭。

    田铭的礼宾车队在前面带路,一路上队伍毫无阻拦,行进速度颇快,当天的夜间就到达了临淄城。

    田铭热情地邀请苏秦到他自己的府上歇息,苏秦推辞再三,田铭还是将他劝到了田府。

    苏秦的马车到田府的门口,发现一位五十多岁的老人,面容矍铄,气宇不凡,正在门口迎接。

    苏秦下车后,老人迎了上来,田铭赶紧过来给苏秦介绍道:“这是家父,齐国的正卿。”

    苏秦闻听,惊愕不已,他知道齐国当今的正卿,也就是相当于赵国丞相的人,名叫田同,没想到是田铭的父亲。齐国未设丞相,仍沿用前朝体制,正卿算是百官之首。

    “怪不得田铭有时无意间显得傲气十足,原来有如此的背景。”苏秦马上意识到,田铭身上那股子不把他人放在眼里的傲劲儿的由来。

    “承蒙田正卿在此等候,苏秦不知,望您见谅。”苏秦听到介绍,连忙抱拳拱手施礼,身体向前躬了躬,以示对年长的尊敬。

    田同也拱手还礼,他接着上前挽住了苏秦的手,说道:“苏丞相何必客气,你能来到老夫府上,是老夫的荣幸。来,来,快到府中歇息。”

    苏秦见田同身材不高,脸型长圆,脸色显得有些苍白,但他为人却很热情,一直拉着苏秦的手,不停说些“贵客远道而来”、“辛苦了”等客气的话语。

    苏秦对这位齐国的正卿第一印象很好,觉得他作为齐国这样一个大国的正卿,热情而庄重,非常得体,而且为人也很平易近人,使初次接触的人都有一种亲切感。

    田同挽着苏秦的手,来到了田府的正堂之上,苏秦见这个大堂宽有七、八丈,进深约五丈,显得很是宽大,但是堂内的陈设却十分简朴。

    地上铺着细草编的席子,上面也没有像一般富贵人家那样席上再铺皮毛或锦绣做成的软席,席上的几案也是纯色的木制品,像是平民家中常用之物。

    田同在主人的席位上坐下来,将苏秦让到了离自己很近的客席上,田铭在田同的对面,离他俩还有一定的距离,带着明显的陪同服侍的意味。

    苏秦让田铭靠近一些,田铭坚决不答应。苏秦看他现在的恭敬的神情,与当年自己所见的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明显不同。

    苏秦暗暗称奇,觉得他经过多年的历练,成熟稳重了很多。

    田同拍了拍巴掌,从堂外进来了一位管家打扮的人,田同吩咐他上菜上酒,那人领命而去,不一会儿酒菜就已上齐,四个小菜,外加两小碗米饭,还有一些清亮的醇酒。

    田同举杯给苏秦敬酒,行主人待客之礼,宴会就算开始,苏秦品尝了酒菜,觉得味道鲜美,十分爽口,他很是喜欢。

    他从田家的装饰和所用的酒菜,看到田同的节俭,觉得他身为齐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正卿,能简朴到这种地步,很不容易,他不由得暗赞田同的人品。

    苏秦也随即以客人的礼节给田同回敬了一杯酒,一饮而尽后,再接着让宴席上服务的侍女筛了一杯酒,他举起杯来,以朋友之礼向田铭敬酒。

    田铭正要一同举杯,田同说道:“苏先生是赵国的丞相,虽比老夫生年小一些,但却与老夫是平辈的,田铭作为我的公子,还是要晚一个辈分的。”

    田铭听了父亲的话语,连忙放下了酒杯,起身跪伏在几案的侧面,向苏秦行了一礼,之后才举起杯来喝酒。

    这明显是以晚辈的身份来对待苏秦,一时把个苏秦给窘迫得不知如何是好,因为他从与田铭开始认识时,两人就是朋友,今天却突然有了长辈和晚辈之别,很难一下子就适应这种转变。
正文 第242章 后院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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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同对儿子田铭非常严格要求,甚至有些做作。 然而,田铭看不出有丝毫不适应的表情,苏秦觉得他对父亲言听计从、奉命唯谨,与他在外面的表现大为不同,简直判若两人。

    苏秦心里讶异了一下,但并未多想,觉着可能是田同从严教子所致。他马上恢复了镇定自若的一国之相气度,接着与田同一边饮酒,一边聊起了两国的一些政务上的事情。

    由于两人的职位相当,遇到的事务有雷同之处,有共同的话题,所以聊得很尽兴。

    当苏秦提起了赵、齐、燕等东方诸侯合纵以抗秦时,田同却有意避而不谈,苏秦很想听听田同的高见,因而,又追问了几次。

    后来田同大概是认为自己终究是避不开这个话题吧,他说:“这个决定要由齐王来定夺。”人家都放话不管,苏秦也不便再揪着这个话题不放,但他隐隐感觉到此趟齐国游说之路的不易。

    三个人一起饮酒到深夜,酒席间一直是苏秦和田同在侃侃而谈,田铭始终保持沉默,绝不随便插话。

    这一点也让苏秦费解,他当年见到的田铭可不是这个样子,那时不该他说话的时候,他还插话,惹得孙膑对他还有些不满。

    后来,田同停住了酒杯,他说道:“苏丞相远道而来,路途劳顿,还是早些休息一下,我明日到临淄宫去见齐王,约定一下你和齐王会面的时间吧。”

    苏秦一听,心里不由得感动,觉得田同真是热情待客的好人,而且安排有度,政事清晰,井井有条。齐国有这样的正卿,齐王想必省去了不少的琐碎杂务。

    有田同去与齐王田辟彊协商见面的事宜,就省了自己明日亲自去临淄宫前递交文书的烦琐手续,岂不是也很为自己省了力气?

    苏秦带着感谢的心情辞别田同,田同一直陪着他,到了安排住宿的地方。苏秦见所住的地方是一处临近湖泊的宽敞院落,推开院门,就一眼看见清澈的湖水,院子前面林木葱茏,已近春天,树木吐芽,生机盎然。

    苏秦正在观赏着四周的风景,田同说道:“不知老夫为苏丞相安排的住处如何,这里名叫“鸣鹂馆”,原是老夫清修的地方,闻听苏丞相要来,老夫就让与你了。”

    苏秦听后,挺过意不去。说道:“我这里人马杂沓,近半百的随行人员,叨扰田卿已是很不失礼,现在你又如此看重于我,将自己的住处腾出来,这可让我如何受得起?”

    “苏丞相何出此言,老夫不过是代表齐国招待你,聊表心意罢了,请苏丞相切莫往心里去。”田同笑呵呵的,劝解苏秦安心住下。

    苏秦握住了田同的手,诚心实意地又说了一些感激的话语。两人在院子门口分别。

    苏秦走到院子里,发现“鸣鹂馆”有三间正屋,其中东屋的灯烛还亮着,他于是前去察看,走到门口,听见孟娣和孟婷的两个人在说话。

    苏秦心说:“田同真是心细如发,连自己车队中的女宾都有特别的安排,这等心思缜密的程度,真令人自愧不如。”

    苏秦听着孟氏姐妹俩在屋里边说边笑,很是有趣的样子,但他不愿偷听女人间的隐秘谈话,于是就在屋外咳嗽了一声。屋里的姐妹俩听到屋外有人,妹妹孟婷斗胆问了一声:“是谁在外面。”

    “是我,刚刚回来,听到屋里有人,就过来看看。”苏秦连忙答道。

    “那就别在屋外站着了,快进来吧,我们还没有睡呢。”孟婷发出了邀请。苏秦犹豫了一下,还是推门进去了。

    他看到孟氏姐妹还未卸妆,两人对面坐着,正起劲儿地聊天呢。

    “你们遇到了什么稀奇事,瞧把你们给乐得。”苏秦问道,他顺便坐了下来。

    姐姐孟娣嘴快,她抢先回道:“就在你和田同飨宴之时,我俩也被请到了田府的后院,就是湖对面的那处院落里,安排我们和田府的女眷们在一起用晚餐,你猜我们在那里瞧见什么了?“

    苏秦想了想,猜测道:“一定是遇到熟人了吧,在这里遇到熟人可真不容易,是哪位啊?”

    “什么呀,我们在齐国哪有什么熟人,我们是瞧到别的事情了。”孟娣赶紧否定了苏秦的猜测。

    苏秦为难地说道:“哪我可真猜不到了,你俩就直接告诉我吧。”

    孟娣故作神秘地说道:“我俩看到的事情可是关系到别人的生家性命,可不能随便乱说。尤其是不能告诉田家的主人,也就是那个齐国的正卿田同。”

    苏秦惊奇地瞪大眼睛,有点不敢相信,说道:“你们刚到田府,不过是半个晚上而已,能发现什么事情,莫不是唬我玩儿呢?”

    妹妹孟婷见苏秦不相信,也肯定地说道:“我们所见的情景确实是真的,可真没有唬你。我俩都看到了,错不了的。”

    孟娣接着妹妹的话头,继续说道:“我们看见田府的两个小妾和别人偷情,就在用晚餐的那么点功夫,可见他们是多么急不可耐的。”

    “什么,什么?竟有这等事,你们是怎么瞧见的?”苏秦感到不可思议,招待田府的两位女客人之际,竟然有小妾敢偷情,这不是说破大天都没人相信的事嘛。

    孟婷说道:“是我先看见的,我出来小解,看到在屋角有两个人紧紧拥抱,做男女之间苟且之事,后来在院子的外面看到另外一对儿。”

    她说起来羞色上腮,煞是好看,道:“我也觉得奇怪,这种事情怎么都要我给赶上了,后来我告诉了姐姐,她也出去偷看了一下,原来我并没有看走眼,是千真万确的事情。”

    “两位小妾都出去幽会,那谁来陪你们呢?”苏秦仍然有怀疑。

    “那田同据说正妻早逝,但后来娶了众多的小妾,听说有六、七十个,今晚陪着我们的就有十多位,我俩到现在还认不全呢。出去两个,根本看不出冷清。”孟婷答道。
正文 第243章 小妾偷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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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娣和孟婷一人一句,把田府后院的秘密说出,苏秦觉得怎么与自己观感截然相反呢?

    “噢,原来是这样。 ”苏秦感慨了一声,心想:“看来这田同与许皋一样,有相同的爱好,娶了众多妻妾放家里,然而,看着田同又不像那精力十分充沛的人,他如何能应付得来呢?”

    “你就别再怀疑了,我们姐妹两人都看到了,那还能有假。田同有那么多妻妾倒并不奇怪,可是这田府中小妾公然明目张胆地偷情,我还真是头回见着。”孟娣说道,啧啧称奇。

    苏秦想着这件事,心想田同那么精明的人,不至于连小妾偷情的小事都不了解吧。

    “大概是他心软,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苏秦猜度如此。

    “你若不信,那咱们明天假装到湖那边去散步,观瞧观瞧,我相信一定还能发现点新鲜事。”妹妹孟婷补充姐姐的话,盛邀苏秦去瞧热闹。

    苏秦笑了一笑,不置可否。他又问起赵国其他随从人员的行踪,孟氏姐妹告诉苏秦已经安顿在田府的南侧的外院里歇息。

    苏秦瞧着孟氏姐妹,第一次觉得这两人跟着自己,还有意想不到的好处,能为使团添了很多有趣的意兴。

    若不是田同特意招待赵侯两位外戚小妹,怎能发现田府中的这个秘密?而且孟氏姐妹也可以帮助自己协调和管理一下随行人员,这些都是苏秦事前没有想到的。

    他也拿孟氏姐妹打趣,说道:“那你们俩与我现在屡行周公之礼,我们是偷情呢,还是你俩已是我苏秦的小妻了呢,你们倒是给我评说一下啊。”

    “你,你真是没有正性。谁是你的小妻啦,我们可是没有明确要嫁给你的。”妹妹孟婷首先急了,她娇声埋怨苏秦道,跳起来要给苏秦一拳,却被苏秦拉住,两人于是就滚做了一团。

    苏秦挑开她的纽扣儿,一亲芳泽,孟婷经不过他的逗弄,也主动回应起来,她对苏秦的习性已是了然于胸,所以几下就激起了苏秦的雄风,两人毫不避讳地行起了房帏之事。

    因为孟氏家族的利益,在扶立赵雍为王之前,一定要笼络当朝丞相苏秦,令他支持赵雍。而且孟氏姐妹也在经济上有求于他,再加之苏秦本身也是雄姿英发的男人,与他的盘桓过程是她们姐妹所从未经历过的。

    种种因素叠加,孟氏姐妹暂且与苏秦共同进退,谁也不再深究对方是否用情专一。苏秦对于孟氏姐妹这对赵国旷世佳丽,更是越交往越发觉她们的与众不同。女人能做到情与利的判然分明,几近于“女圣”。

    苏秦与孟氏姐妹缠绵半宿,并未纵情贪欢。当晚又回到了正中的屋子,那是田同安排给他的房间。

    院子中的西屋仍然空着,苏秦想着宁钧,打算等他从燕国赶来,正好住在那里。至于吴景,安排他与车队的人住在一起,正好也可以帮自己照看一下那里。

    苏秦第二天首先去察看了一下赵国随行的车队,看到大家都没出什么纰漏,他才放下心来,嘱咐了周绍一些注意细节,他就往田同的书房去了。

    他问了问田府的杜管家,了解到田同一早去了临淄宫参加朝会。苏秦转身再去寻田铭,却发现他也不在府上,大概随父亲上朝去了。

    苏秦感到有些无聊,他回到住处后,静坐调息了一会儿。近几个月以来,苏秦遇到的事情很多,简直是刺促不休,他感觉内心有些浮躁,所以暗下决定,一有时间就静坐调息,培养静气,增强精气。

    这些也都是他在云梦山时师父鬼谷子所传授,原是每日必修的功课。

    苏秦静坐了约一个多时辰,已到了午饭时间,他正在一个人吃着饭,却见孟氏姐妹从屋外进来,她俩也未去参加与田府女眷的宴饮,而是让田府的人将饭菜送到住处。

    苏秦问起缘由,妹妹孟婷答道:“你一边吃饭,一边观看别人偷情,试试是什么滋味吧。还能吃得下去?”

    苏秦和孟娣都被孟婷的话给逗乐了,苏秦笑得都喷出饭来了。不一会儿,田府的杜管家带着两个佣人,用食盒装着饭菜来到了院子里,孟氏姐妹干脆就让佣人把饭菜送到苏秦的房间里,三个人一起吃起来。

    “她俩对我是越来越不客气了,还当我是赵国丞相吗?况且还欠着我的钱!”苏秦看着孟氏姐妹不拘谨、不客气的样子,心里稍有一些异样。

    可是,转念一想,她们与自己的任务根本不同,自己是急着要缔结合纵盟约,她们是监督自己,二者完全不同,所以心态自然有差异。

    吃过了饭,孟氏姐妹就与苏秦就地歇息了片刻,闲聊打趣。不一会,她俩就提醒苏秦昨夜说好的事情:一起去湖泊对岸转转,看看那里的“旖旎风光”。

    苏秦颇觉难为情,“那与偷窥别人有什么两样。”他说道。

    “你就当是散步不就行了吗,我们看见也装作不见,心中有数就是了,不过是图一乐而已,何必那么严肃。”孟婷语带教训口吻,向苏秦说道。

    苏秦被孟婷给说得脸腾地红了,好像如果自己不随她俩去散步,就是内心阴暗似的,所以,苏秦最终还是点了头,应承了下来。

    三个人沿着湖边向对岸走去,孟氏姐妹十分期待能在那里发现好玩的事情,一路窃窃私语,苏秦注意观察周边的环境,与她俩有一句没一句地插话聊天。

    在湖泊的南岸,距离苏秦所在的西岸大约半里的地方,有一片独立的院落,茂林修竹、琪花瑶草,环境清幽,苏秦见到此处诗情画意的景象,不由得被吸引,时时驻足流连。

    孟氏姐妹对此却并无太大的兴趣,孟娣催促苏秦快走,说道:“此处并非好玩的地方,还是快往前去吧。”

    苏秦并没有听她的劝说,而是自顾欣赏风光,渐渐地他落在后面。

    他看见有个田府的佣人正在那里扫除路上的积尘,于是上前询问了一下此处是什么人在居住。那个佣人停住手中的笤帚,告诉苏秦这里是田府三十多位公子和小姐们居住的场所。

    苏秦点了点头,谢过了佣人,心说:“怪不得布置得如此清雅,原来是田府孩子们生活和读书的地方。”

    听佣人所言,田同竟有三十多个子女,数量如此庞大,苏秦绝没想到。苏秦觉得以田同文弱的体质,本来生不出这么多的孩子的,可是面对眼前层层叠叠的房舍,苏秦又不由得不信。

    他暗想:“人不可貌相,田同与常人可能还真是不同。”

    苏秦见孟氏姐妹离自己已有半里之遥,他索性也不去追赶她们,而是走走停停,兀自随性观赏遣兴。

    他正往南岸的竹林中观瞧,看到竹林之中还有一条与湖岸平行的道路,他惊讶地发现那里有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女往前方快速走着,她头上梳着环状发髻,身上穿着淡黄色的短袄和翠绿的裙子,明眸皓齿,花容月貌,秀丽可人。

    苏秦看到少女正急匆匆地埋头前行,好像有什么特别紧急的事情,他不由地留意起来。又往前走了大约二十多步,苏秦赫然发觉更令人惊诧的情景,他看见有一位三十来多岁的绝色佳人,正躲躲藏藏地尾随着前面的少女。

    只见她一会儿藏到竹林里,一会儿又躲进了大树背后,她可能只顾着跟随那个少女,没有注意到苏秦竟在湖边留神看着她的踪影。

    苏秦见此情形,很是诧异,但是自己是田府的客人,没理由管人家的家事,所以也仅仅是多看了几眼而已。

    苏秦继续往前走,发现孟氏姐妹离自己更远了,只看到了她俩的模糊的背影。苏秦见田同的府第规模如此庞大,远超出自己的想象。

    昨夜他看到田同生活颇为节俭,可今天在看看眼前宽阔的湖面,以及湖边错落有致的几十处院落,才感觉到田同可能并非是没钱享受饮食,而是将钱财大多用在了府第的营建上。这也大概是他的一份偏好吧。

    苏秦又走了大约两刻钟,就到了湖泊的东岸,那里隔湖正对着自己暂居的鸣鹂馆。

    他见东岸有近二十处的院落,整齐地排成了四行,院落之间相距大约两、三丈,显得十分紧凑。

    苏秦东瞧西看,注意力都在周围的景致上,猛不防背后被人戳了一下,他吃惊地回头,正要喊一声,却见孟婷不知什么时候已然到了自己的身后,她一下子捂上了苏秦的嘴。

    而孟娣则躲在湖岸的一株大树后,她将手指放在嘴唇上,示意他别说话。苏秦一声没喊出来,看见二人的举动,心知她们二人躲藏起来等着自己。

    她俩躲躲藏藏,又制止自己出声,难道是有什么新的发现?苏秦很是奇怪。

    孟婷附耳悄声说道:“我们果然看到了好玩儿的事,你别出声,随我来。”
正文 第244章 纵客以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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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见孟婷如此神秘,不由得也很好奇,他于是就随孟婷蹑手蹑脚地走到了房舍边上的一处假山前。

    苏秦见那处假山的周围有十几株垂柳,遮蔽了与周围的空间,显得十分隐秘。孟娣正躲在那里,一动不动地向假山处观瞧。

    孟娣看到孟婷将苏秦带了过来,于是就招手示意他俩过去躲起来,苏秦和孟婷学着孟娣躲在树后,三人于是一起观察起假山那边的动静。

    孟婷悄悄地告诉苏秦:她和姐姐正在东岸散步时,发现了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和田府的小妾一起偷偷往这处假山而来,那个小妾正是昨夜在暗处幽会情郎的其中一位,所以她俩就在暗中跟来。

    两人稍一商量,姐姐孟娣留下注意动静,妹妹孟婷去找苏秦,要他一起看看热闹。

    苏秦醒过闷儿来,好奇心起,也随孟氏姐妹偷窥起来。他隐隐地看见了假山处露出了一幅粉红的衣裙,但是瞧不见人脸。

    然而是男女相吻、相抚,他们发出的激动的喘息声声声入耳。看来两人都是**正盛,所以如胶投漆,竟忘记了细察周围有无偷窥者。

    他人偷情,观看者初看时热闹,看得久了难免厌烦。苏秦窥了片刻,觉得索然无味,想要转身离去时,却听见了那个小妾开口说话了。

    她说道:“我实在觉得这里憋闷得很,咱俩远走高飞吧,这个鬼地方再也呆不下去。”

    “可是我们的孩子年仅三岁,被那田同拿去抚养,我们怎能弃他而去?”男子也开口说道,听得出他十分为难。

    “当初师父交给我们任务,让你当田府的门客,我当田同的小妾,本以为可以天天在一起,何等快乐,但是却没想到田府竟拿走了孩子,将我二人羁留在了这里。”那个女子悔恨地说道。

    “师父原来只说田同根本没有男人的雄根,我们还以为就此相安无事,待教会了田琳师妹的武艺后,就离开这里。谁知他自己生不了孩子,却抢别人的孩子。”男子愤愤不平地附和着。

    苏秦听了以后,猛地吃了一惊,他才知道田同为什么养这么多小妾,也不禁止小妾与外人偷情的原因了:

    他是想多要些子嗣,培植自己在齐国的势力的。这种手段和方式在各国各地屡见不鲜,但是苏秦却没有想到温文尔雅的田同也是如此。

    孟氏姐妹听了以后,也没什么惊奇的反应,大概也是司空见惯,不以为奇了吧,赵国这样做的富户和权贵也有不少。

    苏秦想起了田氏的曾祖田常曾经以这套做法,生了上百个孩子,其中竟有七十多个男孩,田常利用手中权势,将他们分配到齐国各处做地方官,牢牢地把握住了姜姓齐国的政权,为最终的田氏代姜奠定了基础。

    田同今日所为乃是祖上做法的延续,他又想起了齐国的宗室公子靖郭君田婴,据说他也有八十多个孩子,有四十个以上的男孩。难保他不正是采取了田常的方式。

    苏秦暗笑:“这种多要子嗣的方法,在田氏家族竟也能形成传统!”

    那个女子又提议道:“要不我们偷偷地潜入到南岸的院子里,把咱们的孩子抱走吧。我们三人一起溜走。”

    “可是南岸那片院子守备森严,我们根本不能随便进去,即便进去抱走孩子,也难保不被他们发现,再说还要逃出田府。”男子显然是感到困难重重。“万一孩子哭声惊动了府上的家丁,不就暴露了吗?”

    “可是,我们总不能一直等在这里,就这么耗下去。看着孩子管田同叫父亲,你心里好受得了啊。”那个女子焦躁起来。

    男子一时无语,女子低声地啜泣起来,假山那边的气氛变得很不对劲儿。

    过了一会儿,那个女子说道:“我不管你想什么办法,我们一定要带着孩子离开这里,你如果想不出来,我就跟你一刀两断,自己悄悄离开这里。你去眼睁睁地看着你的孩子管别人叫父亲好了。”

    那个女子口气毅然决然,根本不容那个男子再分辩和劝说。那个男子急得直用拳头捶击假山,可以想象到他此刻沮丧的情绪。

    苏秦也为他们感到为难,他们目前面临着两难的选择:如果不带着自己的孩子离开田府,倒是比较容易,但又舍不得;如果带着孩子走,一旦泄露,被田府捉拿住,一家三口都有可能一同遭遇不测。

    正在焦灼之际,一个身影从假山侧面的竹林里闪现了出来。

    苏秦一看,原来正是那个身穿鹅黄衫的少女,苏秦不知她何时也到了这里,猜想她应该是从竹林中一点一点靠近假山的,以至于人们都没有发现她的行踪。

    鹅黄衫的少女冲着两人冷笑着,说道:“我知道你们就是一对奸夫****,枉我们田家将你们都养在府上,原来你们却在一起乱搞,竟然还生了孩子。”

    少女听着像田家的子女,她叹道“可怜我父还以为那个孩子是自己的骨肉,白白替你们养了三年。”

    听到这里,苏秦心里明白过来:少女原来是田同的女儿,怪不得她要为父亲打抱不平。

    少女的现身让那对男女大吃一惊,他们惊呆在当地。

    听罢了少女的一番斥责话语。那个男子分辩说道:“田琳师妹莫急,有些事情你不懂,我们可不是奸夫****,我们原来就是情侣。只不过是为了教你和哥哥田铭的武艺才潜入到田府的,你应该感恩才对呀。”

    “感恩,感什么恩!你们虽然教我们武艺,但我们田府也给你们食宿和俸禄了呀,要不你们怎么能踏踏实实地在这里住了五年。”

    “我早觉察到你俩之间有私情,果然如此,真是不知羞耻,一个门客,一个小妾,私通生子,败坏田府的门风。”少女越骂越生气。

    假山后的女子听到少女的第二轮骂语,终于忍不住,从假山后面挺身出来。偷窥的苏秦和孟氏姐妹这回才算看清了这个小妾的模样。
正文 第245章 东土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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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看到那个小妾是个二十五、六岁的女人,袅袅娉娉、面若桃花,很有姿色的美娇娘。 只听她反唇相讥道:

    “你们田府还有什么好门风,真是笑掉人的大牙,你的那些兄弟姐妹中,有几个是你父亲生的,田府的小妾哪个不偷人?”

    她嗤之以鼻道:“你父亲都不管,你倒瞎操起心来了。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况且我俩辛辛苦苦教你武艺,你不仅不领情,反倒怨恨起我们来了!”

    她越说越气:“你为什么不去找其他那些与门客偷情的小妾去,只怕是被人家臭骂一通吧。”

    那个小妾伶牙俐齿的,一大串话说得快速而尖利,把那个少女给数落得面红耳赤,窘迫地说不出话来。

    小妾继续说道:“田琳我告诉你,你这吃里爬外的做法我也真看不上,从此咱们一刀两断,再也没有瓜葛,我们的事情你少管。”

    那个男子见她们之间彻底翻了脸,有些看不过,站出来说道:“我们毕竟都是东土墨家的弟子,彼此怎么能没有关系,你俩还是每人少说两句吧。”

    他又转头劝说那个小妾道:“栗芳,咱们的事再缓缓吧,从长计议的好。现在田府正值多事之秋,将来说不定有更好的机会呢。”

    那个名叫栗芳的小妾却不买账,不满地怨道:“申章,我告诉你,我看你就是缩头乌龟,别人打到门上了,你还想息事宁人。

    田琳见栗芳如此强势,也压不住火气,她大骂道:“栗芳你给我听着,我刚才还念在你陪我习武的份儿上,留你三分薄面,你如果太放肆,我绝对轻饶不了你。”

    她说着,衣袖微微动了一下,好像要使出什么暗招。

    栗芳却也不是轻易低头的人,她也回道:你要怎地,动手吧,谁怕谁啊,你的那点武艺,我还不清楚啊。”她说着摆出了一副戒备的状态。

    申章见两人都要动起手来了,很着急,挡在了她俩中间,苏秦这时才看到他本人的模样,是一位透着精干之气的三十岁左右的男子,个子中等,身材精壮,一看就是习武之人。

    申章说道:“师父先前嘱咐我们要齐心一致,现在你们两个在这里耀武扬威、各不相让,如果让师父知道,不定有多么生气呢。”

    田琳不屑一顾,继续道:“师父知道你俩的奸情吗?我相信,她如果知晓,还不定怎么责罚你们呢。”

    田琳的话音未落,此时从竹林后面又闪出一个人来,苏秦定睛一看,正是那个尾随田琳的中年女子。

    她接着田琳的话说道:“我怎么不知道他们两人的恋情,我是因为他俩恋人关系才故意安排他们一起到田府的。”

    中年女子一现身,申章、栗芳和田琳都很紧张,他们不由得都跪在地上给她行礼,并口称“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苏秦和孟氏姐妹见此情景,都惊诧得目瞪口呆,他们想看田府小妾偷情的好戏,没想到竟遇到了这么紧张刺激的场景。三人大气都不敢出,紧张地注视着事态的发展。

    田琳听见师父的话,惊愕地瞪着一双眼睛,巴巴地看着师父,她大概也没料到师父竟然是申章和栗芳的幕后指挥人。

    田琳满腹狐疑地说:“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难道你们就不怕我父亲知道这一切吗?”

    她的师父,那个中年女子很不在意的样子,说道:“他知道又如何,我逍遥子还惧怕他不成。谅他也不敢对我怎样,所以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她冷哼了一声:“况且,你父亲那么多小妾都偷人,你的那些兄弟姐妹几乎没一个是正路来的,你一个个地管,管得过来吗?”

    苏秦听到那位师父的话,才知道她竟然就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东土墨家钜子,人们原来都以为既然能成为钜子就一定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不料东土墨家首领却是一个女子,真是出人意料得很。苏秦不禁大呼神奇。

    田琳听了逍遥子的话,脸上一副甚是委屈的表情,她说道:“别人都那么说,我倒不是很难过,可是如果师父也这么说,你叫弟子怎能接受。我真想一死了之。”

    逍遥子见田琳一时竟有想不开的念头,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语气缓和了许多,说道:“事实就是事实,不容你不承认,你即便再反对,它也还是真的。你想过没有?如果连你也是非他亲生的女儿,那又当如何?”

    “不,绝不可能,我和哥哥田铭是我父亲正妻所生,我们是田家的正宗传人,可不是野路子来的。”田琳说话的声音提高了很多,强力辩解道。

    逍遥子见她情绪激动,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她把话又转回到申章和栗芳的身上。

    逍遥子叹息说:“你的师兄和师姐两人本该有自己的生活,为了教你武艺才隐瞒真实身份到了田府,代替我具体指教你功夫。这些你也是知道的,你又何苦为难他们呢!”

    田琳这时抬起头来,看了看申章和栗芳,刚才自己不顾师兄和师姐的情面,一个劲儿地为难他们,此时她有些不好意思,看得出她的怒气有所缓解。

    田琳她说道:“我,我是看他们计划偷跑,还要把孩子带走,一时为我父亲打抱不平,所以才阻拦他们,如果他们不带走孩子,以他俩的身手,田府还不是来去自由。”

    逍遥子温和地看着田琳,语重心长地再次劝解她道:“你的师兄和师姐也该回到长岩岛咱们墨家的地盘去,过自己的生活了。”

    她仿佛对田琳的话语里格外带着柔情,耐心说服:“那本来就是人家的孩子,为什么不能带走,难道都要留在田府,成为你父亲将来的工具吗?你也该为师兄和师姐想一想呀。”

    田琳在师父的劝说下,显得不再那么激动和发犟,她一会儿看看师父,一会儿又看看同跪在身边的师兄和师姐,挤出一丝笑容,流露出和好的意愿。

    逍遥子看出了田琳的意思,于是顺水推舟地说道:“你去给师兄和师姐赔个礼,再谢谢他们的教导,至于孩子的事,你不要再管。踏踏实实做你的大小姐岂不是很好?”

    逍遥子告诫田琳:“以后田府的事情你千万别插手,切记切记!”

    田琳深深地点了点头,逍遥子就示意三位徒弟全部站起身来。

    她此时再加了一句:“躲在那里的朋友,该现一现身了吧。”说着,袖口一抖,一道寒光冲着苏秦和孟氏姐妹而来。

    苏秦等三人哪里料到自己的行踪被人家发觉,他们还正为师徒四人和解而高兴呢,却没料到逍遥子快速地掷出了暗器。

    苏秦发觉暗器很迅猛,心说:“不妙,快躲。”

    他随手将孟氏姐妹向左方推了出去,自己也顺势避开。然而,暗器的速度十分惊人,饶是苏秦这样的武艺精纯的练家子,还是没有完全躲过去。

    苏秦的右肩膀处被暗器割开了一个口子,鲜血直流。苏秦疼得惊叫一声,赶快伸手捂住了肩膀的伤口。

    苏秦躲避暗器后,等自己勉强压住了惊魂,抬头再往假山处观瞧时,发现那里已经是空无一人。刚才的师徒四人:逍遥子、田琳、申章和栗芳,竟齐齐地不见了踪影,她们来去的快捷,令苏秦惊叹不已。

    苏秦去找寻了一番伤到他的暗器,然而那件暗器可能掷到草丛里,或者湖水里,找了好久也没发现是什么。苏秦无奈之下,只得作罢。

    孟氏姐妹被苏秦猛推了一把,狠摔倒地上,身体摔得不轻,站起来扶着腰身,直喊疼痛。

    可是她们还是从心里感谢苏秦,因为如果不是他反应够快,而且先考虑到她们姐妹的安全,她俩之中还不定哪位就被暗器击中了呢。

    两姐妹一人一句骂了那个逍遥子很多难听的话,然后才觉得解了些气。她俩看苏秦已经受伤,忙给他撕下衣襟止血,之后,三人也不愿再看什么热闹,于是就回自己的住处了。

    到了晚间,田同办完回府,就派人来请苏秦到前院的大堂叙话。苏秦连忙跟着来人去见田同。

    进去大堂,苏秦看到田同已经坐在主人的几案后,堂中的布置一如昨夜,田铭还是恭敬地坐在对面的陪席之上。

    苏秦坐稳之后,田同就问起了他一天的经历,苏秦也不好将自己的所见告诉田同,于是就说自己在屋子里静坐,还顺着湖边散了散步。

    他大大地夸赞田府的园林风光,田同笑眯眯地听着,客气了几句。

    田同父子与苏秦三人随即就开始一起用晚饭,苏秦主动问起了田同是否安排好了与齐王的见面。田同告诉苏秦,齐王答应明天上午就见苏秦。

    “但是,情况也不容乐观。”田同有些忧虑地说道。

    “那又是为何,难道齐王不愿见到赵国的使臣吗?”苏秦见田同的忧色,心里开始着急起来。
正文 第246章 千古好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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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的失望被田同看在眼里,他向苏秦解释道:“想必苏丞相也是听说过的,我们现在这位齐王是个极喜欢稀奇古怪玩艺儿的人,他听说你从赵国来,还特意问我拟带了什么奇怪的物件没有。 ”

    他不无遗憾言道:“我向他介绍了你的合纵之策,他反而倒像是没什么兴趣似的。”

    苏秦听了之后,感觉到真是莫名其妙,他听说过,当今齐王是个喜欢出奇的人,但没料到竟然如此怪异。

    苏秦心中暗暗仔细盘点了一下自己随身携带的东西,除了黄金、玉器等贵重物件外,还真没有什么稀罕的宝贝,他不禁发起愁来。

    苏秦闷头喝了一口酒,苦思打动齐王田辟疆的其他办法。他问道:“我这手头还真没有特别的东西,不知齐王除了奇异的物件,还有没有其他嗜好?”

    田同沉思片刻,答道:“我也想不好,反正是新奇的事物他都感兴趣。就是那王后,人家都是娶国色天香的佳人,惟有他偏偏娶了一个四十多岁奇丑无比的钟离春为后。”

    田同笑说道:“其人之丑,想必苏丞相都想象不到。哈哈。。”

    田同大概是想起了钟离春的样貌,说着说着,竟然笑了起来。连一旁陪侍的田铭也是扑哧一乐,他忙用手捂住嘴,以免把嘴里的饭喷出来。

    苏秦见此情景,还真摸不着头脑,因他未见过钟离春,实在是想象不到其人的容貌。

    “噢,这也真是怪了,他娶一个那么丑的女子为后,难道是为了放在后宫吓唬人的吗?都四十多岁了,也难生养子嗣出来了。”苏秦有些嘲谑、有些诧异地闲聊道。

    “呵呵,我看也是取其怪异,大出风头的意味更多些。不过齐王还是向国人解释说:王后貌丑但才高,而且人丑就麻烦少,得到了不少国人的理解和附和。”

    田同有些不满地说道:“依我看,根本没必要如此渲染,好像惟有如此,才能显出他的贤明。”

    苏秦知道田同是齐威王的弟弟、当今齐王的叔叔,所以也不避讳批评齐王田辟疆。若非这层关系,平常人如此批评自己的国君,可是显得很冒犯和无礼的。

    但即便如此,苏秦还是从田同的言语中发现他对于田辟疆的做法有不同看法。

    苏秦之前听别人说起田辟疆是当时数一数二的精明有为的国君,常常表现出异于常人的聪明才智。但今天从田同的话语里看,“世人的传言可能有点言过其实?”苏秦留起了心眼儿。

    与田同定好了第二天去见齐王田辟疆的具体行程后,苏秦就辞别田同父子回去休息,田同今晚没有再一直送他到住处,经过了两天的交往,二人之间因熟悉而少了很多的客套。

    苏秦回到自己居住的院落时,看到孟氏姐妹仍然没有休息,她俩的屋里仍旧亮着灯光。苏秦带着满腹的愁绪,到她们的房间里找她们聊聊。

    孟氏姐妹见到了苏秦,又兴奋地说起了当晚的见闻。她俩仍然到湖对岸的后院与田府的女眷一起用餐,但是并未见到栗芳,她俩还特意到四处瞧了瞧,也没发现人影。

    她俩很是好奇,问苏秦道:“你猜,栗芳和申章是不是今天就带着自己的孩子离开了呢?”

    苏秦笑着回道:“我又不是神仙,能从天上看到人间发生的一切。我和你们一样糊涂,一样好奇!”

    妹妹孟婷拉住了苏秦的手,说道:“人家也是希望他俩能比翼双飞,带着自己的孩子去过幸福生活嘛,这又什么不好,你要是哪天有了这个心思,可一定要找我们姐妹呀。”

    “我也想着娶你们两位美貌如仙的娇娘,可是世上哪有男人配得上你俩的聪明才智和柔美姿容。我可不敢奢望。”苏秦笑着打趣道。

    “什么不敢,就是不愿让我们姐妹缠着你罢了,还说什么配上配不上的便宜话。”孟娣撇了撇嘴回道。

    苏秦所言也是实话,他确实觉得孟氏姐妹虽美,但是可以交往而不愿娶回家累心。他想起了齐王田辟疆娶丑妇钟离春的事情,就说给孟氏姐妹一听,姐妹俩也惊奇地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

    苏秦又说起了齐王怪异的爱好,孟娣和孟婷在那里笑乐,但苏秦却高兴不起来,他不由得再次忧心,坐在那里闷闷不乐。

    孟氏姐妹见苏秦聊得好好的,突然又陷入了愁思之中,忙问他所为何事。苏秦于是一五一十地将田同的话语告诉了她俩。

    孟氏姐妹一起帮着苏秦想办法,她俩提出:“要不多给他一些稀罕的玉器制品,或许他会喜欢。”

    苏秦摇了摇头,说道:“以齐国之富,齐王不可能得不到这些东西,或许别人早已送过他更珍稀的玉器了。”

    孟氏姐妹听了以后,再想:送黄金和车辆等等。又都觉得更不稀奇,她俩也陷入到同样的愁绪之中。

    苏秦想到自己身上初黄金、珠玉之外,更为奇异的宝物,青霜剑当然是最珍贵的,史昌送的机弩也可以算一个,但这些东西都是朋友所赠,而且是自己非常看重的贴身宝贝,犯不着为了讨好田辟疆而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然而,如果不以奇物折服田辟疆,又哪能有机会让他亲近和信赖自己。齐国是东方诸侯中最强大的国家,合纵联盟中缺少了齐国,势力将大大减弱,难以让秦国折腰。

    苏秦想到这里,不免长吁短叹起来。孟氏姐妹见苏秦如此,也为他感到难过。

    后来,还是孟婷想到了一个新主意,她说道:“我想那齐王既然喜欢奇物,也一定喜欢奇事,我们虽没有拿得出手的异物,但何不制造点奇事,也一定能引起他的兴趣。”

    苏秦点头赞同,说道:“那齐王能娶丑妇为后,当然也是喜欢弄出点出人意料的事。如果我们能给他制造个奇事,当然是再好不过。可是,我们该怎么做才能有出奇的效果呢?”
正文 第247章 投其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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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氏姐妹听到齐王田辟疆的怪癖,不很理解竟有如此怪人,同时也深深为苏秦鸣不平。

    “我看,不如明天去见齐王时,拔剑当场刺杀他,吓唬吓唬他,这下他就该觉得我们与众不同了吧。”姐姐孟娣实在想不出办法,突然恶狠狠地说道。

    苏秦一听,连忙摆手,说道:“这可使不得,那齐王如果真的以为我们是存心刺杀,恼羞成怒,还不是要找赵国算账,这么做的风险太大了。断然不可取。”

    “呵呵,我是开玩笑的,瞧把你给吓得,你还竟然当真了呀。”孟娣笑了起来。

    孟婷咬了咬嘴唇,有些不肯定地说道:“要不,我们就试试以奇特的歌舞来打动齐王?我和姐姐小时候倒是学过一些,当时是为了好玩儿,让父母和亲戚朋友们看着吓一跳,不知现在能不能派上用场。”

    苏秦听后,大喜过望,说道:“哎呀,那可太好了。齐王就带着浓重的个小孩子的脾性,你们如果能把小孩子时的怪舞表演一番,说不定还真能让他觉得耳目一新、乐不可支。”

    “我们小时候可喜欢跳怪舞了,几乎每天都要跳一段,当作是学习舞蹈之余的休整。只是,十多年过去了,那些动作咱两还能再做得出来吗?”

    孟娣听到妹妹的话,也来了兴致,但也有点担心。

    孟婷肯定地回道:“我们跳了那么多年,那些动作早已烂熟,即便有些舞姿跳不出来了,也可以用服装等其他方面的新奇花样代替一下。”

    苏秦再次深深点头,对孟婷很是佩服,多亏她想出了这个点子,要不自己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齐王田辟疆的怪癖。

    苏秦又好奇地问道:“你们二人所表演的舞蹈究竟如何,要不今晚就给我展示一下吧。让我也开开眼界。”

    孟婷却坚决不肯,说道:“明日去见那个田辟疆,你提出要他观赏赵国的‘天女舞’,看他的反应如何?如果他要是上钩,你就将他请到田府里来,我俩给他表演就是了,到时一定让他当场惊呆。”

    苏秦回道:“那我明日去见田辟疆的时候,可是底气十足了,我在他面前大大滴鼓吹你俩的神奇舞技,管保他恨不得立刻前来观赏。”

    凡有功于合纵大业者就该受赏,苏秦念及此处,他特地又从自己的屋子里取出了黄金五两,送到了孟氏姐妹那里。

    孟氏姐妹未料苏秦的答谢来得如此之快,二人没有准备,先推辞一番,她们说:“自己也是赵国使团的成员,这是应该做的。”

    苏秦答道:“赵侯给我丰厚的赏赐,本来就是资助游说诸侯的,你俩既然是赵国派出的使者,那么以你们这次的功劳,配得上我分予你们的赏金。”

    苏秦硬是将黄金给姐妹俩留下,他深知,任何人的付出都要及时得到适当的汇报,如此才是长久之计,否则,哪有人会积极为使团出力?

    而且,赏罚分明,也是管理任何一个团体的基本法则。

    苏秦次日上午随田同一起,早早地去见齐王田辟疆,他因为跟着田同一起走,所以直入到临淄宫里,并未遭遇阻拦和盘问。

    他心里想到:“这也是朝中有人的便捷之处吧,相比自己初到邯郸宫时的繁琐通报,可省事得多。”

    苏秦从入临淄宫就留意观瞧周边的环境,他看到临淄宫的规模十分宏大,仅比秦国的咸阳宫稍小一些,但入宫之后,看到宫内的各个大殿,以及陛阶、道路等等,格外精致,都是雕梁画栋、金碧辉煌,比那咸阳宫的古朴风貌,更显出了齐国的富有和奢华。

    田同将苏秦带到了齐王居住的寿宁宫前,他让苏秦在殿门前稍候,他去帮忙通禀。不一会儿,田同就回来,告诉苏秦:“齐王已经在宫殿内等着苏秦,即刻随我觐见。”

    苏秦进入寿宁宫,望见齐王正端坐在殿上,其人四十多岁,身材略矮,身体微胖,眼睛明亮,眉宇间流露出喜兴之色,好像随时准备发现什么新鲜事。

    苏秦粗略地观察了一下齐王,疾走两步,然后拜伏于地上给齐王行礼,并口颂齐王福寿无疆。

    齐王并没有在意苏秦的礼节,他直接明了地说道:“是赵国使臣苏丞相吧,我听说过你,好像当年孙膑军师谈起过鬼谷子和他的两个弟子苏秦和张仪,没想到今天见到了其中的一位。”

    田辟疆随即又做出了请坐的手势,将田同和苏秦让到了殿中的客席上就坐。

    他又新奇地问道:“苏丞相远道而来,是有什么好事要告诉寡人吗?寡人知道你是个奇人,一定不会令寡人失望的。”

    田辟疆快人快语,很少客套,一时还真让苏秦难以适应。

    他试探着回道:“我哪敢称为‘奇人’,不过是世人浪传一些虚名而已。要说好事,我倒是有一个奇策想让告诉大王。”

    “什么奇策,不会就是你一贯主张的合纵之策吧,寡人听人说起过。合纵之策虽然高明,但现在却不是合适的时候,因为秦国远没有苏丞相想象得那么强大吧?”

    田辟疆很率直地否定掉了苏秦的大计,让苏秦很不舒服。

    他想:“你田辟疆也太妄自尊大和傲慢了。齐国是很强大,又远离秦国,但也不能因此而固步自封、鼠目寸光。兵焚之祸,说不定哪天就燃烧到了齐国的边境,那时你岂能自脱。”

    苏秦想起了当年在云梦山中,孙膑谈到的齐国普遍的弱点:保守与短视。今日与田辟疆虽是初见,但苏秦很明显地感受到了这一点。

    他在紧张地忖度着自己所能采取的策略:既然不能直接以合纵之策的道理说动田辟疆,莫不如先绕开这个话题,从他感兴趣的东西入手。

    苏秦于是说道:“微臣此番前来,主要目的当然是要齐国与赵国缔结盟约,友好地相处。但是微臣也有个人的私念,我听说大王是一个喜欢奇人、奇事、奇物的博学之人,天下人都认为您是一代明君,所以能从大王身上学到些见识,也是我一直以来的愿望。”

    田辟疆听了苏秦的话,高兴得哈哈大笑起来,说道:“苏丞相果然是个妙人,一下子就猜到了寡人的心思!”

    他不无自负地说:“我可不愿一切都按部就班,那样多无聊和庸俗。苏丞相既然不是俗人,那一定有让寡人开开眼界的东西啦。”

    苏秦答道:“微臣从赵国来的时候,就听说了大王的多闻博识,特意准备了赵国最奇特的歌舞,准备献给大王。不知大王能否赏光前去观赏?”

    齐王一听,顿时提起了兴趣,说道:“赵国乐舞闻名天下,寡人宫中的乐舞伎人很多就来自赵国。寡人一直盼望着能亲自到赵国欣赏一下地道的乐舞,可是被国事所累,没有机会啊。”

    “微臣为大王所准备的可是赵国少见的奇舞,专门呈现给大王来欣赏。”苏秦进一步诱惑道。

    “哦,那我可一定要去看呀。今天就去如何?不知苏丞相安排在哪里演出。”田辟疆很急切地问。

    苏秦看了一眼田同,发现他正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自己,用心听着齐王与自己的谈话。苏秦想借田府的大堂一用,所以就说道:“微臣带领的使团,现暂居于田卿的府上,不知就借田卿的场地一用如何?”

    田同听苏秦说要借场地表演乐舞,事出突然,他还在心里衡量着借与不借的利弊。

    田辟疆可耐不住性子,他直率地对田同说道:“叔父就借给赵国使团吧,表演乐舞不过是一个晚上、一间大堂而已。叔父大度之人,怎会那般小气。”

    “既然大王要臣应承下来,臣怎敢推辞,我听大王的吩咐便是。”田同回答道。

    他在自己的侄子田辟疆面前,坚守君臣礼节,尽管齐王管他叫叔父,可是他仍然不能怠慢无礼。

    苏秦听见田同的话语,心里暗自佩服田同的严谨,仿佛事事都要谋定而后动。

    而苏秦见事情果然照着自己预想的方向发展,就顺水推舟,干脆顺着齐王田辟疆心意,约定当晚在田府的大堂为齐王表演赵国乐舞。齐王不禁拍手称快。

    苏秦初见齐王,行过觐见之礼,很快就辞别了田辟疆,他自己一个人先行回到田府,田同仍留在朝中与齐王议事。而苏秦正好也想着快点赶回驻地,与孟氏姐妹商量商量,安排一下表演的细节。

    苏秦回到自己居住的院子,看到孟氏姐妹正在那里长袖飘飘地排演着舞蹈。苏秦驻足观看起来,却被孟婷给支了出去。

    她说:“有你在这里,我们的舞蹈预先就被你瞧见了,哪还有神秘感,我们要晚上表演时再给你一个惊喜。所以你得回避一下。”

    苏秦讪笑着,想赖着不走,他说道:“我只是跟前看看而已,又不乱说话,不评论的,有什么打紧?”

    妹妹孟婷毫不客气地说:“有你在,我们觉得碍手碍脚,放不开。”

    苏秦看到孟氏姐妹不见他离开,就停在那里不排演,无奈之下,只能苦笑着离开了。
正文 第248章 越思越后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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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孟氏姐妹竭力反对苏秦旁观,他也只能暂避。 “只好晚上再看喽。”他解嘲道。同时对当晚孟氏二姐妹的精彩表演充满了期待。

    出了院子,很是无聊,就顺着湖边散起了步来。上次是沿着湖岸大路走,这回他决定沿着与湖岸小路平行的那条、隐藏在片片竹林后的小径。

    那条小径十分幽僻,又狭窄,只能供两、三个人并排而行,苏秦走在路上,都感觉到有些阴森森的。有一身武艺的他,也隐隐觉得瘆人。

    他努力稳住心神,漫步前行,心里一个劲儿告诉自己没什么可怕的。走到田府公子和小姐们居住的南岸附近,路过那几处院落时,正要欣赏一下竹林掩映屋舍的清幽景色,猛然间听到了在一片茂密的竹林后,传出了两个人的谈话声。

    一听之下,发觉是一个男子和一个少女在对话,再仔细辨识,发觉那个男子的声音像极了田铭,而那个女子则更像是田琳。

    苏秦听到两个人发生争吵,他们的声音越来越大。田铭隐隐在说着一件很紧要的任务,要田琳无论如何答应下来,而田琳说她不愿意参与田府的政事。

    田铭软了,说道:“田府上下,就我们两人是亲生的兄妹,你不帮我,谁来帮我?”他的口气已近乎恳求。

    “我也想帮你,可是你让我去做的,未免有些下三滥,我可从来没有做过那种事情。你让我如何下得了手。”田琳带着十分为难的语气。

    但听到兄长以亲情为由的哀求,少女的心难免有所松动。

    “我们也没让你真的要杀人,不过是意思一下”田铭把事情往轻松了说,安慰田琳道:“只要你严格按照我的安排去做,就不会有问题,等到别人发觉时,你早已逃得无影无踪了。”

    “你说的倒是轻松,但是为什么你自己不去做呢。非要安排到我的身上。如果让师父知道了,不定责怪我呢。你反而置身事外,师父也怪罪不到你头上。”田琳的话里仍然对哥哥的行动计划有所质疑。

    “我要是能去,早就去做了。我是齐国的大臣,一旦出现闪失,我哪里还有命在,而且连父亲和咱们全家人都得受到牵连。风险太大。”

    田铭苦口婆心地解释道:“如果你去了,一旦有闪失,我们还可以辩解说,是为男女恩怨情仇,父亲和我也能帮着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田铭说完这段话后,竹林那边陷入了沉寂之中,苏秦再侧耳细听,发现不了什么新动静,他猜想:田琳大概是在考虑着哥哥的计划。

    苏秦十分好奇他们所谋划的究竟是什么事,听起来,他们像是计划偷偷摸摸地惊吓一个人,究竟对方谁?从两人的对话里一时听不出来。

    苏秦心说:“一定是田府在齐国的某个仇人吧。”他觉得自己管不着那么远的事,于是决定继续前行。

    苏秦走着走着,忽然又想起了刚才的一个蹊跷之处,他想起了田氏兄妹提到的共同的师父,“那个人会不会是东土墨家的首领逍遥子呢?”

    苏秦想到了田铭当年在云梦山中,施展飞刀,逼退高胜的情景,看来他果然是向逍遥子学过暗器功夫,否则,哪里会有那般飞刀技艺?

    苏秦再记起了昨日在湖西岸的假山石处,逍遥子掷向自己的暗器,当时没有找到器物,苏秦能猜到:“大概也是飞刀一类的东西。”

    “田铭和田琳兄妹,作为齐国的贵族,竟然拜东土墨家的钜子为师,真是咄咄怪事,其中一定有很深的隐情吧。”苏秦不由自主地臆想了起来。

    苏秦沿着湖岸,又走到了昨日遭袭击的假山处,他再次扒开草丛和灌木,想要看看逍遥子的暗器究竟是什么物件,可是寻了半个时辰,还是一无所获。

    逍遥子袭击自己的那一瞬间,只见刀光一闪,惊鸿掠影,出手之隐蔽,方位之精准,远非田铭与田琳可比。

    苏秦听鬼谷师父谈起过,功夫的至高境界在于以气驭功,气道与器道合一,杀伤人于电光石火的转瞬之间。这是一个精益求精的无止境过程。

    “逍遥子难道真的到了以元气运使飞刀的精进境界?”苏秦想想都觉得后怕,如果逍遥子有意击杀自己,“她大概连苏秦闪避的机会都不会给?”

    苏秦越思之,越想知道逍遥子所使的暗器究竟是什么,他更是仔仔细细地找寻一番,然而,最终一无所获。带着失望的情绪,苏秦离开那里。

    走着走着,他突然又惦记起赵国随行使团的安全,何不趁此机会到那里视察一下,看看有没有紧要的事情。

    苏秦从田府的侧门出了田府的内院,穿过了住着田府门客的附属院落,前往使团下榻的最外层一处院子。

    他见一路上都有田府的门卫和家丁警卫和巡逻,发觉田府的守卫很是严密。那些门卫和家丁见苏秦从内院出来,头戴着丞相特制冕冠,是最高级别的官员象征,也不敢多盘问于他。

    苏秦特意留意了一下所经之处的环境,他在田府门客所居住的院子的墙角,发现了一个很大的窟窿,看来一定是那些偷情的门客所为,方便他们钻进钻出的。

    他一个过路人都能看出其中的奥秘,可见如果不是田同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那些门客岂能轻松地进到小妾们居住的地方。

    他到了使团驻扎的外院,一眼就看到周绍正指挥着赵国武士们清扫马厩,给马匹添加饲料,还有几个武士在收拾着马车。

    周绍看到苏秦,忙迎了上来。苏秦问起这两天的情况,周绍就将使团的内务向苏秦汇报一番,苏秦发现周绍安排得井井有条,于是让周绍遇到小事就自己处理一下,不必等着向自己请示。

    周绍这时想了一件事,他说道:“半个时辰之前有两个人刚才来这里找过你,我告诉他们你在田府的内院,他们到正门去了,估计是要进去找你。”
正文 第249章 神秘的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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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赶快问两人的相貌和衣着等,周绍就给苏秦描述了一番,苏秦一听周绍的话语,猜到那两个人正是宁钧和吴景。

    他着急得一拍巴掌,说道:“我得去正门看看,这里就交给你了。”他说着就匆匆朝正门方向赶过去。

    苏秦担心田府的门房不认识宁钧和吴景,将他们阻拦在门外。果然,他到了正门,就看见宁钧和吴景在大门口和门房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门房正在嚷嚷:“我已经帮你们进去找过苏丞相,可是他不在住处,我怎么能知道你俩的身份是真是假?”

    宁钧没有答话,吴景冲着门房争论道:“你不放心我们,就让我们进去一下,派个人跟着我们就是了,何必总是把我们挡在门外,这像什么话!”

    苏秦赶紧走上前去,高声咳了一下,门房看见了苏秦,手指着苏秦对吴景说道:“你别和我吵了,那不正是苏丞相嘛。”

    宁钧和吴景转过身来,发现了苏秦。吴景很久没见苏秦,急着跑了过来,给苏秦躬身行礼并问候,苏秦也拱手回礼,又冲着宁钧摇了摇手,向他打了声招呼。

    苏秦示意二人随自己走,门口不便多言。他们就一起到了赵国使团下榻的田府外院。

    苏秦叫来了周绍,把宁钧和吴景给他介绍了一下,说二人是从洛阳相随而来的朋友,并当场交代了吴景新的任务:协助周绍负责管理赵国使团的日常事务。

    周绍一方面与大家寒暄,另一方面也难免有心思:难道苏丞相是不完全放心自己,要安排自己的心腹来参与使团的事务?

    然而,他作为相府的都尉,又是使团的护卫长,当然要听从最高长官苏丞相的指令。况且,自己身边多一个帮手,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因此,周绍也表现得很是热情,立刻就去给吴景安排食宿。

    苏秦心知自己此刻回去住处,会打扰孟氏姐妹的排演,所以就和宁钧、吴景临时在使团的驻地用午餐。

    他边吃饭,边问起二人燕国的情况。宁钧先将自己的所见所闻述说了一遍,他告诉苏秦,燕侯接到苏秦的书信后,很是高兴,特意让自己转告苏秦,有什么需要燕国出面做的事情,尽管向燕侯提出来。

    宁钧有意无意地提起:燕侯向他征求意见,说起秦魏在安邑城发生战事,魏国战事吃紧,所以派人到燕国求救兵,燕侯问自己应否相助魏国。

    苏秦闻听,“哦”了一声,魏国和秦国利益冲突重,恩怨深,交战是常事,不过再过两月就是开播庄稼的阳春,两国此时开战,一定是有复杂的缘由。

    苏秦问宁钧:“那你是如何向燕侯建议的呢?”

    宁钧摇了摇头,答道:“我哪里管得了燕国的内务,我推说不明情由,不便提供意见。”

    “我本来就是一个将军,指挥作战还行,但是让我帮助燕国做决策,我是既没那个能力,也没那个心思。”宁钧摊开双手,无奈一笑。

    苏秦说:“宁将军谦虚了,你当然也是有见解的,是不愿说出罢了。”

    宁钧再次谦虚,他说:“我以为燕侯会征求你的意见,可是从始到终也未和我提出。”

    苏秦略一思忖,答说:“那就是不愿出兵救魏国,如果真有意相帮,也就该大张旗鼓地讨论一番了。”

    苏秦心想:“魏国此时放着齐、赵两个大国不求,跑到相对偏远小弱的燕国求救,可见多年以来的以邻为壑做法得罪了周边大国,此时报应就来了!”

    他未做多想,转而问起吴景管理的紫曦园的情况,吴景告诉苏秦:自从他走后,嬴怡成了紫曦园的常客,过两、三天就去园中小住。

    吴景侧身,悄悄地凑到苏秦的耳朵旁,说道:“我看那燕国太后和刘平、向榕那两个男伎人的关系不正常,背地里勾搭成奸,还以为我不知道,哼,我只是不说出而已。”

    苏秦听到嬴怡与其他男人暧昧,心头当然很不快,但再一想:嬴怡正值当年,自己又不在身旁,加之她从小的贵族生活习气,发生男女隐曲之事很正常,也是身体的需要,何必强求她死等着自己呢。

    苏秦与宁钧、吴景聊着天,午饭就吃得比较慢,一直持续了大约一个时辰,他看看天色已经是下午酉时,太阳已经西斜,这才带着宁钧从原路返回了内院。

    苏秦到了住处后,孟氏姐妹果然已经结束了排演,她俩的人也不知到哪里去了。

    苏秦故此自行先安排宁钧在鸣鹂馆的西屋住下。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孟氏姐妹从外面回来,苏秦见她们的手上拿着两个大包袱,很是奇怪。

    他推门出去,走在院子里,询问她们姐妹俩到哪里去了,姐姐孟娣告诉苏秦:她们逛街买东西了。

    苏秦心说:“这都什么时候后,女人还不耽误逛街,真是要命。”

    苏秦再问道:“你们逛街都买了什么,如此神秘,能否告诉我呢?”

    两姐妹将手中的包袱一扬,故做神秘地撇了撇嘴,轻哼了一声,就是不说出来。苏秦被这对精明的姐妹搞得一头雾水。

    日落时分,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苏秦正在院子里徘徊时,从外面来了田府的另一个管家,姓孙,他大约年近六旬的样子,留着长长的白胡子,苏秦总觉得此人有些眼熟,但想不起来究竟是谁?在哪里见过?

    孙管家禀告苏秦,说:“齐王已到田府,田同大人已经将他迎接到大堂之上,特派小人来请苏丞相前往。”

    苏秦连忙答应,他让孙管家先回去报告齐王和田同一声,说自己马上带着赵国的舞者赶到。他随即去找孟氏姐妹和宁钧,四个人带好了表演需要的装备,一起前往田府大堂而来。

    苏秦等人到了大堂的门口,见田同已经在那里等候迎接,众人连忙见礼,并随他进去,参拜齐王田辟疆。

    田辟疆心急得很,见到苏秦等人,连忙摆手示意免礼。苏秦见大堂上已经按照尊卑次序摆下了七、八个席位,酒菜已经布得齐齐整整,他们于是在田同的安排下,一一坐到了自己的席位上。

    苏秦接着又将宁钧和孟氏姐妹向齐王做了介绍,齐王一见两位国色天香、朱唇皓齿、仙姿佚貌的赵国女子,眼睛都直了,一动不动地盯着孟氏姐妹,看得两人都不好意思起来。

    苏秦想起了齐王的奇丑无比的王后钟离春,原以为齐王是一个不爱美人的君王,不料他见到美女更是垂涎三尺,不顾自己的身份。

    一方面娶个丑妇在家,另一方面又见色起心,这齐王还真是一个怪人。

    酒礼行过三巡之后,苏秦向齐王建议道:“赵国深深感谢大王的款待,特意派礼宾大夫在边境迎迓,又安排了舒服的食宿。赵国无以为报君王厚意,特准备了本国的乐舞,请大王赐命献上。”

    田辟疆早已等不及了,好不容易见酒礼已毕,所以听到苏秦的报请后,立即就回道:“寡人早闻赵国乐舞技艺精湛、舞姿出众,未曾想到在我齐国也能欣赏到赵国的奇技。”

    他催促道:“寡人感念赵侯和使臣的一片心意,愿一睹为快。”

    苏秦于是一击掌,此时,宁钧和孟氏姐妹起身,在大堂的西北角拉起了布幔,孟氏姐妹在那里很快就穿好了第一场乐舞的服装,袅袅娜娜地走到了大堂中央。

    她们二人摆好了姿势,随着口中唱词响起,开始了第一场的乐舞。二人所表演的曲目为《桃夭》,此舞表现春天的万物萌动,男女含情相会,投桃报李的动人情景,尽管大家对这段乐舞很是熟悉,但这乐舞由孟氏姐妹表演出来更添妩媚之态,令人心旌动荡。

    齐王看得有些动容,但他还是克制住了自己,觉得这段舞蹈并无新奇之处,不值得为此而击节叫好。田同见孟氏姐妹所舞的《桃夭》,也觉得高于寻常舞者,但他是个言行慎重的人,也没有什么反应。

    倒是在陪坐席位上的田铭,作为一个年轻人,看到如此风情有韵的青春之舞,情不自禁地击了一下掌,但他随即发现齐王和自己的父亲田同都没有反应,又赶忙将外露的情绪收敛了起来。

    孟氏姐妹第一曲舞蹈结束后,又换了一身装束出来,这回她俩身穿束腰窄裙,素雅清淡,衣袖长而飘逸,丰姿绰约,款款而行。

    到了舞台之上,她俩请苏秦以两块木板击节,开始了一段节奏较为明快的折腰舞。只见她们在节拍声中,翩翩起舞,身体做出各种匪夷所思的动作,像折扇般后倾到地,又举足过肩,她俩的身子像是风中杨柳,旖旎从风,又像动荡的枝条,飘扬招展。

    齐王见过柔媚的舞姿,但从未看到如此软玉温香、窈窕娇柔、精奇立异的舞技,登时惊呆在那里,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孟氏姐妹的动作,生怕错过了一个新奇的细节。
正文 第250章 折腰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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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瞥了一眼齐王,看到他目瞪口呆的样子,不禁深深佩服孟婷和孟娣的出众舞蹈才华。

    这两位姐妹人长得绝美,从小孟家又广请赵国名师指点,练就一身绝世的舞艺,是当世的顶尖舞者,齐王田辟疆有缘能欣赏到她们的舞蹈,真是大饱眼福。

    折腰舞结束后,齐王意犹未尽,他楞了一会儿,说道:“赵国乐舞堪称一绝,寡人真是大开眼界。”

    他不无遗憾:“可惜有舞无乐毕竟还是不过瘾,寡人宫内有千人的乐队,可惜不在身边,不知叔父府上有没有精通音乐的人?何不召开给孟氏姐妹助兴。”

    田同听齐王问起,就回答道:“臣府上虽没有乐队,但有几位精于音乐的门客,我这就派人将他们召来。”

    他说着就吩咐在大堂内服侍的孙管家,让他去叫精于音乐的门客过来。

    齐王就在等候乐人到来的空当里,频频向孟氏姐妹举杯,对她们大加赞赏,他浑然不顾身边尚有苏秦、田同等人,只顾着与孟氏姐妹搭讪。

    苏秦见此情状,心中暗笑他纵情声色,可是又喜欢做表面文章,将自己装点成一个鄙视**的贤君,怪则怪矣,可毕竟不是圣君。

    大约一刻钟后,乐人到来,他们被安排在大堂的东南角奏乐。孟氏姐妹又起身去与乐人协商好演奏的乐曲,然后去换了一套新的服装上来,这回她们穿着华彩衣裙,长及曳地,身披碧水薄烟纱,莲步轻移,到了大堂中央。

    孟氏姐妹的一亮相,就将众人的目光紧紧地吸引住了,大家都不由自主地全神贯注注视着她们的一举一动。孟婷举手示意乐人奏起宫调的乐曲,随着缓缓展开的音乐旋律,二人在舞台上盘旋飞转,衣袂飘飘,宛若仙人降临。

    紧接着音乐的节奏渐快,只见孟氏姐妹以相互的身体为依柱和支撑,另外一人飞快地旋转跳跃起来,衣袖飘逸飞舞,宛如翩翩彩蝶,飞舞在春色满园的天地之间。

    苏秦与孟氏姐妹结识多年,也未见过她们有如此轻盈灵动的舞蹈动作,真是将人的身体幻化为舞蝶或飞鸟,极尽飞翔的恣意和自由。

    这时音乐声更促急起来,孟氏姐妹姿态再变,孟娣在台上做舞蹈动作的轴心,或立或仰,以手或足做支柱,孟婷则踏着节奏飞舞在手足之间。她欢快地周旋着、游动着、流转着,翩若惊鸿,婀娜多姿。

    孟婷衣袖之间忽然又飘洒出朵朵细碎的绢花,随着她身体掀起的气浪而漫天飞舞,霎时众人恍若置身于仙境之中。

    音乐声急促中戛然而止,孟娣侧身做花环状,孟婷以足踏孟娣之膝,凌空做飞蝶形态,以一个优雅奇幻的造型结束了舞蹈。

    齐王和苏秦等观众都如醉如痴地沉浸在舞蹈中,久久都回味着舞蹈的姿态,一时难以从中觉醒过来。

    齐王田辟疆呆坐了半饷,方才击掌而叹道:“妙,妙绝,真是奇妙绝顶!”他又问孟氏姐妹:“不知二位仙子所跳的舞蹈名称是什么,为何寡人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孟氏姐妹相觑一眼,孟婷临机应变地答道:“此舞名叫‘天女舞’,小女子二人绝少给他人舞出,故而世人皆无从知晓。”

    其实刚才的舞蹈是她们姐妹从小就为家人好奇而排演过无数次的,只不过是没有给它一个明确的名称而已,今日齐王问起,所以就临时想出了一个“天女”的名称。

    苏秦也与众人一样,深深地被刚才的舞蹈震撼,尤其是舞蹈在高难度动作配合着精妙的构思,飘洒出漫天的飞花,给整个的乐舞渲染上一片极其浪漫的色彩。

    他到现在才明白孟氏姐妹为何百忙之中还要出去逛街,大概也是为了采购晚上表演时的各种道具。此一番舞蹈下来,不仅打动了齐王田辟疆,也令苏秦折服,对她们姐妹的认识更深了一层。

    孟氏姐妹跳完天女舞后,回到了自己的坐席,齐王主动举起杯来,说道:“赵侯曾与寡人以兄弟相称,赵侯之姨妹,即是寡人的姨妹,我这厢有礼,敬两位姨妹一杯。”

    “小女子叩谢大王。”孟氏姐妹离席拜伏,然后归坐,端起几案上的酒一饮而尽。她们面带红潮,双瞳剪水,花容月貌,勾魂摄魄。齐王一见,魂飞天外,眼睛从此就离不开孟氏姐妹。

    田同看见齐王的失魂落魄的神态和直勾勾地瞅着孟氏姐妹的眼神,也真为他蒙羞,他大声咳嗽了好几下,想要提醒齐王注意形象,但齐王哪里还能分心出来。

    孟氏姐妹久经风月,哪能不察觉齐王的心意,她俩于是梨花带雨,眉目含情起来,把个齐王勾引得恨不得立刻将美人抱在怀中,温香软玉地缠绵起来。

    如果不是因为孟氏姐妹贵为赵国使者,他真想或买或抢,占有二人。

    可惜孟氏姐妹是客人,不属于齐国的臣民,齐王强占不得,只能是尽力盘桓一番,以抒发心间的爱慕。

    齐王于是不顾周边的他人,站起身来,走到孟氏姐妹身前,立刻相邀姐妹二人共舞,孟氏姐妹也不推辞,相随齐王走到堂中央,与他面对面地舞蹈起来。

    乐人们见齐王跳起舞来,忙拿起手中的歌管笙箫,奏起有节奏的音乐配合舞蹈动作。

    苏秦见孟氏姐妹二人与齐王共舞,人手并不相配,更何况他觉得此时也正是与齐王相呼应的好时机,所以也起身离席,走到场地上,加入了舞蹈的队列中。

    苏秦一边跳着舞,一边观察了一下堂上其他人的反应,他发现田同对他们的行为很是不屑,低头饮着闷酒,偶尔抬起头来看一眼,眼神中显出不满。

    苏秦心想:“田同是个拘礼之人,显出这番表情,也是情有可原的。”

    田铭则更多的是艳羡,如果他不是惧于父亲的盛威,可能也按捺不住,一起加入了舞蹈之中。

    宁钧则是一副无所谓的神态,他正好乐得清闲自在,有一眼没一眼地看着舞台上的人,神态很是放松。
正文 第251章 暗夜之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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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氏姐妹展开身段,极力配合着齐王的舞蹈动作,齐王顿时也觉得自己是个善舞的高手,他眉开眼笑,手舞足蹈,忙得不亦乐乎。

    他见苏秦也不落俗套,与他一般放浪形骸,很高兴地与苏秦相视而笑。

    此后的两个时辰里,田府的大堂就成了齐王独占的舞台,他停顿片刻,就再次起身邀舞,直到情兴阑珊。

    他很是尽兴,所以最后又对苏秦和孟氏姐妹说道:“明日晚间,寡人特被一场宴会,邀请赵国使团赴宴,聊表寡人心意。”

    苏秦听后,大喜过望,深知已经大大拉近了自己与齐王田辟疆之间的距离,说服他的机会大增。他连忙离席拜谢。齐王整理了一下衣服,吩咐宫内随行的宦官备好辇驾,回宫去了。

    苏秦等人也送了齐王一程,然后转回到田府大堂。苏秦和宁钧,和孟氏姐妹一起告别田同父子,回到了自己的住处。苏秦当晚到孟氏姐妹的房间,再次赠与她们金玉,表示感激之情。

    因为姐妹二人十分辛劳,他也不便再多打扰,于是转身离去。

    苏秦当晚十分激动,他想着自己只要能顺利地拿下齐王,就彻底扫平了游说东方诸侯的道路。

    届时已经有赵、齐、燕三国达成合纵的协议,其他诸侯即便不考虑抗秦的因素,也会惧于三国的联合力量而加入到合纵的行列中。这怎能不令苏秦激动万分。

    苏秦睡不着觉,在床榻上翻来覆去,有些头痛,后来,他想起了最近的静坐之法。于是就起身到几席上坐定,缓缓地调整者呼吸,慢慢地也觉得心绪平复了下来。

    如此过了约有一个时辰,苏秦感觉到困意袭来,正准备起身到床榻上,抓紧时间再睡一会儿。不料此时耳听到一声尖锐的呼啸声冲着自己而来。

    苏秦惊觉不妙,他连忙侧身向右,可是仍然没有躲过来袭的物件,那个东西擦过了自己肩胛骨上方,令他剧痛难忍。

    苏秦大喊一声:“是什么人如此歹毒,使此下三滥的手段!”

    他一边高声叫着,惊吓来人,使他不敢再下手。同时,他一个箭步向房门前冲去,准备与来人相拼。

    房间外,来袭者是挑开了窗户的薄纱,向里面施放冷箭,他听见苏秦的大喊声,吓得胆战心惊,仓皇之间不知该如何逃跑,苏秦追到门口时,来袭者才从窗户处奔离到东院墙。

    宁钧给苏秦的喊叫声惊醒,也披着衣服冲到了门外,他和苏秦见那人跃上院墙,就要逃跑,苏秦肩胛骨受伤,血流不止,他就让宁钧追上去看看。宁钧于是也跃上院墙,紧追来袭者而去。

    孟氏姐妹也被苏秦喊叫声惊醒,出来观看动静,苏秦连忙向她们解释道:“刚才有一个人施放暗器,袭击于我,不过已经被我吓跑了,你们不必惊慌。”

    妹妹孟婷见苏秦鲜血直流,赶紧去找来了包扎伤口的专门的布带子和草药,给苏秦紧紧地裹住了伤口。

    姐姐孟娣也在一旁帮着忙,她无意中看到正屋的窗前有一个明晃晃的东西,在月光下很是醒目,于是就上前捡起来,她一端详之后,惊叫了一声。

    孟娣将所捡到的物品交给苏秦,苏秦仔细查验,发觉此物是一块手掌大小的玉佩,纯度很高,透着绿油油的的光彩。而且玉佩上刻着一个很显眼的篆书的“成”字,苏秦一时解不开其中的奥义。

    孟娣猜测道:“一定是刚才那个刺客掉落的,不然怎么会在他袭击的位置发现了玉佩呢?”

    苏秦点了点头,感觉事情有些蹊跷,但这么大的玉佩,不可能白天时无人发觉,排除了有人无意丢下的选项,不就只剩了刺客仓惶间掉下一种可能。

    苏秦又回到了自己的屋里,点亮了灯烛,他和孟氏姐妹在屋子里寻找割伤苏秦的暗器。孟婷在后墙的墙壁上发现了它,原来是一支尖利短箭,来袭力道很足,短箭竟割破苏秦肩膀,钉到了墙壁之上。

    苏秦又认真地反复看看短箭,发现也没有什么特别稀奇之处,它与自己所见过的箭稍有区别,就是箭柄为坚韧的竹杆,箭尖略大半寸,这种箭如果在战场上使用,威力应该更大一些。

    三个人你看看玉佩,我看看短箭,各自说着自己的猜测,孟娣觉得刺客可能是齐国不满赵、齐结盟的大臣所为,孟婷也附和姐姐的意见。

    苏秦也觉得孟娣分析得有些道理,但是一时不敢肯定。

    她们边聊边等着宁钧回来,可是左等右等,就是不见宁钧的踪影。苏秦让孟氏姐妹先去休息,她俩说:“经过这番惊魂,不敢离开苏秦。”苏秦无奈,就将她俩留在自己的房间里。

    第二天早晨,苏秦自己先起床,穿好衣服,匆匆洗漱,就奔着田同的居所而来。他到了田同住处,发现田同已经穿着朝服正要出门。苏秦急忙赶过去,将田同堵在门口。

    田同显得很是惊讶,问道:“苏丞相这么早就来找我,莫非遇到什么紧急的事情了?”

    苏秦一愣,心想:“难道是自己神色慌张,被田同看了出来,要不他何以一下子就知道自己遇到了紧急的事情?”

    苏秦于是就拿出了短箭和玉佩,将昨夜自己住处发生的刺客偷袭事件讲了一遍,他问田同道:“田卿在齐国位高权重、见多识广,你能不能从这两件物品上判断一下,是谁要来偷袭于我呢?”

    田同面色凝重,说道:“这支短箭倒是没有什么稀奇的,它就是我们齐**队中常见的箭枝之一。可这块玉佩,可不一般,它上面所刻的‘成’字,莫非就是表明它的来源?”

    “什么个来源?齐国之中有以‘成’字做标号的人吗?”苏秦急切地问道。

    “有倒是有,可我又不敢乱说。我的弟弟,当今掌管齐国兵马的大将军田成,就是以‘成’字为标号的。”田同颇有些为难地说道。

    苏秦一听田成的名字,立时吃了一惊,他知道此人是齐**中难得的勇将,在田辟疆的父亲齐威王时代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他是齐国奢靡享乐的风习中,少有的强硬派。

    可是自己与他没有过任何交道,他为什么要加害自己呢?

    苏秦于是就向田同提出了自己的疑问。田同更加显得无法明确回答,他小心翼翼地说道:“田成一贯反对齐国与周边邻国结盟,莫非他听闻赵国使臣来齐国求和,所以心怀不满?”

    苏秦一听,觉得田同所说的理由很充分,他不由得更加佩服田同的公正,那田成是他的弟弟,他都能不偏袒,非得有很大的勇气才行。

    田同又说道:“我现在也不敢断定这块玉佩正是出自田成,要不你将短箭和玉佩交给我,我再帮你里里外外地探听和调查一番,有了结果我即刻告诉你。”

    田同又长叹一声,说道:“如果真是田成所为,我一定不偏不倚,不会轻饶于他,给苏丞相一个交代。”

    苏秦把短箭和玉佩恭恭敬敬地递给了田同,感激地说道:“那苏秦就仰仗田卿之威,帮我查个水落石出,万分感谢天卿厚意,你真是令人赞佩的真君子!”

    田同却摆了摆手,谦虚地说道:“哪里,哪里,我只是尽自己的职责而已。苏丞相莫要记挂于心。”

    田同说着,就移步向前,与苏秦告别,上朝去了。苏秦望着田同的背影,很是折服于他的气度。

    到了下午日落时分,齐王果然如昨夜所承诺,派宫中的宦官来请苏秦和孟氏姐妹入宫付宴,并观赏他的乐队表演。苏秦与孟氏姐妹连忙收拾衣冠,坐上赵国使团的丞相座驾,随宦官入宫而去。

    苏秦不放心宁钧的动向,见他一直没有回来,担心晚间宁钧归来,看不到自己的身影,于是特意向留守的周绍和吴景嘱咐了一番,让他们留心宁钧的踪影。

    苏秦此番再入临淄宫,与前次随田同前来大大不同,他是齐王邀请的贵客,所以还未至宫门,就受到了宫廷中出来的一队军容整齐的侍卫的迎接和护送,苏秦的马车直驰入宫中的广场,然后才下车,步行前往临淄宫的正殿。

    正殿建制庞大,台基高砌,石柱耸立,殿高三丈有余,巍峨参差。高墙崔嵬,飞宇承霓,飞檐飘动有致。

    台基上燃起香烛,大理石铺就的三层陛阶上两列着盔明甲亮的武士,朱漆的殿门敞开。

    苏秦沿着台阶,身旁伴着孟氏姐妹两个美人,一步步地登上了正殿,在门口等候的宦官带领下,进入到了大殿之中。

    苏秦见临淄宫的大殿足有三十余丈宽,进深约有二十余丈,如果排列有序一些,足以容纳三、四千人。殿中几十根廊柱排列有方,殿内装饰得金碧辉煌,光彩炫目,甚是骇人。

    正殿正中靠后一些,摆放着王者的金銮御台,也有两丈宽,上面摆设了两个席位。
正文 第252章 滥竽充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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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王尚未前来正殿面见群臣,苏秦就在殿中等候,他和孟氏姐妹站在这殿中,惊叹此殿的宏大和装饰。

    此时,尽管大殿内已有三十多位大臣站列在那里,他们一点都不觉得人多,反而都觉得自己十分渺小。

    苏秦听田同说过这座正殿是齐王田辟疆所重建的,看来这大殿的宏大与奢华,也与他喜好排场和奇物的性格十分契合。

    苏秦趁着等候的功夫,就走到他对面站着的田同那里,凑近他的耳朵,悄悄地问道:“不知田卿的弟弟田成将军今晚到不到这里?”

    田同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稍作了停顿,等了片刻之后,才装作是无意之间抬起手指,手指所指的正是一位戴着鶡冠的将军,只见他的冠很坚实,两根长长的鶡羽高高地扬起,显得十分威武。

    苏秦知道田同所指的正是齐国的大将军田成,他也是当今齐王田辟疆的叔父,手握齐国重兵,是国内功名显赫的重臣。苏秦扫了他一眼,见他人倒并不是五大三粗,而是结实孔武,面色白净,三绺长髯飘散着,显得器宇不凡。

    田成看到苏秦,并没有任何吃惊、痛恨或愤怒的神色,仿佛压根就不知道有苏秦这个人存在一般。

    苏秦不禁暗暗称奇:他派人刺杀自己,却也装得完全若无其事,实在是能撑得住气。

    大家等候过了大约一刻钟,突然宫外鼓乐齐鸣,声浪喧天,他和孟氏姐妹都吃了一惊。就在此时,齐王田辟疆从正殿的后门进入殿中。他绕过金銮御台的后侧,来到了苏秦和等候在殿中的众位大臣面前。

    苏秦与众大臣连忙跪倒,苏秦随大臣们一起山呼万寿无疆。田辟疆轻轻地挥了挥手,大臣们立刻停下了呼喝,殿上鸦雀无声。苏秦见此情景,觉得好像是预先排演过似的,整齐划一,令人印象深刻。

    田辟疆走上了金銮御台,端坐在王者的席位上,苏秦和孟氏姐妹被安排在御台右侧的尊席上就坐,群臣分列两旁,他们各自归席。

    此时田辟疆右手挥动了一下,群臣一起举杯为他祝福和颂扬恩德,田辟疆呵呵笑着,与大臣们举杯共饮。

    苏秦也不敢怠慢,他等群臣们酒过一巡后,躬身施礼,代表赵国使团,为齐王田辟疆祝寿,孟氏姐妹也举杯相敬。齐王笑意更浓,再次一饮而尽。

    齐国群臣见苏秦带着两位女使者前来,本来已经很诧异,觉得赵国使团有些无礼,现在看到齐王不仅不加责怪,而且好像还与两位女使者眉来眼去的,更觉得有失体统。

    然而,当今齐王之怪,国人尽知,从他那里冒出什么样的怪事都有可能。大家想到这一层,也就不以为然了。

    紧接着齐王也举起杯来,表示对赵国使臣的欢迎,并申明今晚宴会特意为他们而设,他举杯祝福赵侯长寿,祝愿两个永结同好,与苏秦和孟氏姐妹干一杯酒。群臣见齐王如此,也附和着举杯同饮。

    酒过三巡之后,齐王一击掌,宦官宣令宫中乐人入献乐曲。此时,从殿门外络绎不绝而又竟然有序地走进了很多乐人,他们手执着竽、瑟、琴、笙、箫、鼓、钹等各种各样的乐器,苏秦等人看了足有一刻钟,这些人才全部进入大殿。

    苏秦粗略地估算一下,足有一千五百余人,就连那吹竽之人已达三百人之多,密密麻麻地坐了一地。如此庞大的乐队,真是匪夷所思、闻所未闻。

    苏秦此时十分惊讶,田辟疆看到苏秦吃惊的神色,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大概他是觉得终于将赵国使臣给骇住了吧。

    乐人们进到殿中后,分门别类、分列排行地坐在群臣后面的殿内空地上,在鼓手三声有节奏的鼓声之后,乐队就突然一起奏出了第一首曲目,正是迎宾的《鹿鸣之什》:“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然而这个声音实在来得太高强度,太轰鸣了,震得人耳鼓发鸣。

    苏秦和孟氏姐妹都给惊得身体哆嗦了几下,田辟疆望着他们哈哈大笑起来。苏秦看到了田辟疆的表情,心知他是故意要惊动赵国使臣,以显示他大国的声威。

    他再看看殿内的群臣,他们竟然都没有什么过多的反应,苏秦心里直笑:“看来他们是久经强音惊扰的,竟已习惯了如此规模的大型乐队在耳边演奏。”

    苏秦明了田辟疆的心思,也就顺着他的意思来做出震惊又佩服的表情,齐王十分兴奋。

    他在乐队演奏的间隙,问苏秦道:“苏丞相观看寡人的宫廷乐队演奏,有何感想呢?”

    苏秦受强音所感染,不自觉地将声音提高了八度,朗声答道:“臣所见的乐队是世上最大,规模超绝,空前绝后;闻所奏之乐,真乃上达天庭,下及黄泉,旷世绝响。”

    齐王听后,发出了声音很大的哈哈笑声,说道:“寡人听过很多人评价乐队,没有人能及得上苏丞相的评价中肯。苏丞相真是寡人的知音。”

    群臣在下面听着两人的言语交谈,大多数人觉得他俩沆瀣一气、臭味相投。当然也有人明白苏秦是故意要拉近与齐王的关系,所以才这么说的。

    就这样,苏秦在齐王超大型的乐队的轰鸣乐声中,消磨了两个时辰,在此期间,他们与齐国的众大臣一起,忍受着齐王田辟疆的怪癖折磨。

    苏秦心想:“这超千人的巨大乐队之中,一定会有那本来没什么本事的充数之人吧。”

    齐王田辟疆养着这么庞大规模的乐队,又疏于勤加督促监察,难免失之于粗疏,恐沦为后人的笑柄。

    然而,苏秦也知道不能当着齐王田辟疆的面挑明。凡属于喜排场之人,没有不反感劝谏的。因此,苏秦尽管捡好听的说,齐王听得直乐,纵声大笑。

    终于等到了齐王兴致消减,苏秦终于忍耐不住,主动提出结束宴会。盛赞道:“今日听齐王所奏之乐,如闻天籁之乐,其它音乐不愿再多听了。”
正文 第253章 上巳游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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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名为“观止”,实则,苏秦是受不了强音对耳鼓的震颤。 然而,苏秦刚才的虚饰赞美之辞,着实令齐王对苏秦产生了很好的印象。

    齐国的群臣对苏秦侧目相看,有的人觉得他随机应变,本领高;然而也有那直来直去的人,像大将军田成,就认为他曲意逢迎。

    可是,对于苏秦而言,他早吃过了遇事不知取舍进退的苦头,早年的挫折使他深深明白:目标是存在着的,但达到的道路不可拘于一径。

    齐王在赵国使臣面前极度夸耀,高兴了一晚,余兴未了,又兴致勃勃地相约苏秦,第二天去临淄城内的稷下学宫去访问一下。

    苏秦赶紧谢恩,他听说过稷下学宫,那是齐王网络天下读书人所创办的专门纵论天道和世道的场所,其中不乏闻名于世的学问人。到那里访问的过程,也正是说服齐王的好机会。

    宴会结束,苏秦带着孟氏姐妹乘坐马车一起回去,车刚离开临淄宫,他们就说笑起刚才的乐队演奏,孟娣说道:“规模大确实是一绝,可是那么强的声音,可真是令人难受。可怜我们还要装作十分欣赏的样子,当时可真愁死人了。”

    孟婷和苏秦都被孟娣的话语给逗得大笑了起来。孟婷回应道:“我们从小学乐舞的时候,师傅们就说,乐舞是天地间一团和气而生出来的,所以要和情遣兴,以和美和舒适为准绳,哪里知道还有这般专门刺激人耳朵的音乐。这不成了折磨人了吗?”

    苏秦也应和了一句:“大概音乐的趣味因人而异吧,可是大家都喜欢的东西,齐王田辟疆就偏不感兴趣,非要搞得与众不同。”

    三人说说笑笑地回到了田府,苏秦特意到周绍和吴景那里,打听宁钧有没有回来,见他俩直摇头,又急忙回到住处察看,也不见宁钧身影。他不由得为宁钧担起心来。

    苏秦回到自己的屋里,明明知道已到了睡觉时间,可是偏偏睡意全无,他仍在忧心宁钧的去向,他在齐国人生地不熟的,如果出了什么差错或闪失,很可能凶多吉少。

    他正在屋里焦急地走来走去的时候,院子里来了访客,苏秦听到动静,就到窗口向外观看,发现来人正向自己的房间走来,等走到近前,他看到那人正是田铭。

    苏秦连忙迎了过去,他因为早上将短箭和玉佩交给了田同,所以也在等着田同的回话。田铭到了苏秦的门口,刚刚敲了一下门,苏秦立即将门打开,请田铭到屋里说话。

    田铭进屋后,先给苏秦施了一礼,苏秦也忙回敬了一礼。他接着就问起苏秦在田府的饮食起居是否习惯等等问题。苏秦一一回答,说自己感到十分满意,深谢田铭和他的父亲的款待,以后有机会一定报答他们。

    田铭问起这些话题,而只字未提田同探听玉佩和短箭主人的进展情况,苏秦觉得他好像并不知情,所以也就没有提起这方面的事情。他心想:“田铭大概是作为齐国的礼宾大夫,来问候自己一番,尽他礼宾的职责来了。”

    因而,苏秦也就和田铭寒暄客套一番,等着他尽到职责后,就告辞离去。可是田铭却一直没话找话,一时没有要走的意思,苏秦也感觉有些奇怪。

    田铭又问起孟氏姐妹的感受,苏秦说道:“她们姐妹俩人就在隔壁,要不我们去她们的屋里坐坐吧。”

    “不用,不用。我只是问问情况,如果她们没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我今晚就不去打扰了,毕竟她们是女人,我们这时去很不妥。”田铭推辞道。

    苏秦哦了一声,没有继续搭话。又过了片刻,田铭无意之间又问道:“我听说苏丞相还有一位贴身的亲随,名叫宁钧的先生住在这里,不知他的情况如何?他晚来了些日子,我们一直未亲自问候他一声。”

    苏秦听田铭说起宁钧,特别诧异,心说:“宁钧与你们何干?他不过是随我而来的朋友,甚至连赵国的使者都算不上,你们怎么倒关心起他来了?”

    苏秦惊诧之下,不知如何回答为好,所以就含混地说道:“噢,你说的是宁钧啊,他也好,很好的。”

    田铭咬了一下嘴唇,说道:“大家都好,那就不错,我见他屋里没灯烛,又不见他与丞相一起行动,还以为他出什么事了呢?”

    苏秦听田铭话里话外的,好像很关心宁钧动向,他不知道田铭是否了解宁钧的行踪,于是也试探地问道:“宁钧先生这几日有任务在身,人出去了,不知田大夫是否见到过他本人?”

    田铭连连摇头,说道:“我只是随便问问,随便问问,呵呵,大家都好就行,我这就告辞了。”他说着就起身离开了苏秦的住处。

    苏秦奇怪田铭来去很突然,看似关心赵国的使臣,实则另有所指,苏秦想了再想,也没摸着头脑,于是就去睡觉,可是一个晚上都没有睡踏实了,他总感觉身边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天色大亮时,苏秦才慢慢地起床,他有意拖延一会儿,让自己缓一缓心神。

    正在苏秦慢腾腾地洗漱之时,院子里来了田府的孙管家,他敲了敲苏秦的房门,说道:“苏丞相,今日是上巳节,临淄宫里来人,请你随大王一起到淄水赏春,与稷下学宫的大夫们见面。”

    苏秦再屋里听到了孙管家的禀报,这才想起昨夜齐王田辟疆与自己的约定,他本以为齐王会选择一个清闲之日前往学宫访察,没料到他竟然选择上巳节,与稷下学人一起游春。

    苏秦答应了一声,告诉孙管家自己随后就会到田府门口,请宫里来人稍候片刻。

    苏秦紧抹了一把脸,也顾不得吃早饭,就急忙去叫孟氏姐妹。她俩早已起床,并且用过了早饭,正在房内闲聊,她们听苏秦说随驾齐王出行,都表示太过拘束,不愿前往。

    苏秦神秘地说道:“你们可别后悔啊,你们知道今天是什么节日吗?”

    两姐妹想了想,首先是孟娣想到了,拍着手说道:“今天是上巳节,民间人称‘三月三’的,正是城中人到郊外游玩的好节气,你怎么不早说,真该打。”

    孟婷也想了起来,笑着批评苏秦故弄玄虚,她俩闻听上巳节游春,哪里有不去的道理,这可是一年之中的大节日。

    苏秦也笑着说道:“我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就来叫你们一起前去,你俩不领情,反而要怪罪我,还有没有天理。”

    孟氏姐妹闻听苏秦尚未用早饭,就从包袱中拿出一个小巧的竹笥,递给了苏秦,说道:“这可是我们肚子饿时,临时用来吃的甜饵饼,就先给你充饥吧。”

    苏秦接过了竹笥,闻到它还带着女子的香粉气,打开一看,里面真有五、六块小圆饵饼,于是就谢过了孟氏姐妹,香甜地吃了起来。

    孟氏姐妹很快就收拾好了随身的小包袱,挎在胳膊上,随着苏秦一起去往田府的大门。他们来到那里,见宫里的宦官们已经坐在马车上,着急地等候着苏秦等人。

    苏秦又让他们再多等一会儿,他自己则到了使团的住处,一方面让吴景准备马车,另一方面又嘱咐留守周绍,命他细心注意宁钧有没有回来。他越来越担心宁钧的安全。

    准备妥帖后,苏秦才坐着吴景赶的马车,到田府大门接上了孟氏姐妹,随宦官们一起往临淄宫而去。

    宦官们等了好一会儿,当然不高兴,但苏秦也没心情看他们的脸色,他随着宦官们的马车,一路直奔临淄宫而来。

    苏秦到了那里,齐王还未准备好,毕竟是君上出行,车舆銮驾,以及侍卫随从一大队人马,都得准备得妥妥当当的。苏秦于是就在宫门外等候起来。

    足足过去了半个时辰,宫门打开,齐王的辇驾才从宫里出来,他路过苏秦的马车时,看到苏秦和孟氏姐妹在车下等着,于是就伸出了半个身子来,冲苏秦等人挥了挥手,又示意他们随后跟来。

    苏秦等人于是又重新上了马车,随在齐王队列的最后,一路出城,前行两里路,来到了淄水畔。

    此时已经是日上三竿,淄水两岸聚集了大量的人群,根本数不过来,他们三三两两,或坐或卧,或行或立,都在欣赏着美丽的春天景色。

    齐王的侍卫们开路,人们见到齐王的辇驾,纷纷让路,等他们到了河边时,周围百步之内已经没有了闲杂人等。

    齐王下了辇驾,信步来到了淄水畔,看着柳色青青,河水清澈丰盈,两岸人声鼎沸,不由得感慨道:“好一派大好春光!”

    苏秦等人跟随在齐王身边,也跟着他一起赞赏起春天的美丽。这时,从城里又赶来了十几辆马车,前面也有王宫的侍卫开路,直奔齐王所在而来。

    到了河边,马车上的人纷纷下车,苏秦见他们都是峨冠博带,书卷气十足,知道是齐王叫来的稷下学宫的学人。
正文 第254章 私奔不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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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稷下学宫的文人墨客见到淄水河畔盎然春意,心潮澎湃,不由得吟咏歌诗,赞美着明媚宜人、万物萌动、欣欣向荣的春天美景。

    齐王听到身后的动静,回过头来,看到了赶来的学人们,他们见到齐王,也不跪地拜服,只是深深躬身施礼。

    苏秦见此情景,想到:这可能是齐国从威王以来的规矩,为了表示对学人的尊敬,免去见君王之礼,以示不敢让他们称臣之意。

    齐王又给学人们介绍了一下站在身边的苏秦,学人们见苏秦外貌不凡,英气逼人,当时有些人就拱手行礼,而另外一些人大概听到过苏秦的名声,则不屑一顾。

    苏秦却并不介意他们是否礼数周到,而是谦虚地一一见礼。

    苏秦见学人中有一位故意背过脸去,好像不情愿与他相见,他很是好奇,于是前行了两步,高声问候道:“赵国使臣苏秦这厢有礼,敢问先生高姓大名,请先生不吝赐教。”

    那人见苏秦追着问候,只好回过头来,苏秦一见,大吃一惊,那人正是与他颇有交道的陈稹,他回身来,拱了拱手,草草回礼。而苏秦由于十分惊诧,当时愣在了那里。

    齐王望见两人之间好像有些误会,就走了过来,笑眯眯地向苏秦说道:“陈稹先生是邹衍上大夫的朋友,前段时间打楚国而来。他也是口才出众的辩士,只是主张与苏丞相相异,他好像更倾向于连横的吧。”

    齐王知道两人主张相左,为他们说和道:“你们都是寡人的宾客,今日游春赏玩,尽情欢乐,就不必再计较前嫌啦。”

    他兴致很浓,于是带着大家到河边各处随便走走,他们一路聊着些关于春天的话题,一路欣赏着美景。

    苏秦一边走,一边想着陈稹前来齐国的目的,以他和公孙延的关系,大概不会是偶然来齐国访友那么简单。

    “是不是秦国已经警惕起东方诸侯的合纵,所以派人前来齐国捣乱了呢?”苏秦担忧起来。

    当太阳升到半空之中时,河岸上的人开始跳到了水中,在那里洁身祓禊,有的男人干脆**了身体,展示着健壮结实的肌肉,那些文弱的则是双脚踏入河岸的浅滩处,在那里蘸水洗濯。

    妇女们也纷纷脱去了鞋袜,走进了河流之中,大家开始还老老实实地沐浴着,后来少女们就开始在水中打闹,撩水互溅,不多时身上就湿透了,显露出女性优美的身体曲线,着实令人眼馋。

    此刻,早有那自视英俊多才的男子,看上了水中的姑娘,于是就找各种借口,凑近了心仪的女子,向她唱起了情歌,表达爱慕之情。

    一时间淄水两岸,歌声、吟咏声不断,笑声喧天。

    齐王也来了兴头,带领大家脱去了鞋袜,卷起了衣襟,踏入了淄水,大家都在那里洗濯起身上来。

    齐王更是兴发如狂,他竟然脱下了上身的衣物,将衣襟和袍袖裹在腰间,在水中嬉戏起来,急得跟随的宦官连声叫唤他要当心。

    苏秦见齐王如此放得开,他自己也来了豪情,于是**了上身,学那些平常男子一般,在水中祓禊,孟氏姐妹也随他一同下水,但是不敢往里面走太远,站在浅浅的岸边随便捧水洗脸而已。

    齐王回头一看,发现孟氏姐妹那么羞怯,他可是不依不饶,使劲撩水向她俩泼洒,将姐妹二人的衣服很快打湿,露出了玲珑窈窕的**,十分诱人,将个齐王都看得直流口水。

    孟氏姐妹也不甘心只让齐王戏弄,她们也向齐王泼溅水流,齐王身上的衣服顿时也湿了。

    宦官们见齐王衣服湿了,使劲地向孟氏姐妹喊叫,让她俩停手。

    苏秦也突然想起了姜姓齐国时一个故事:齐桓公喜欢的一个妃子,名叫蔡姬的,和他在湖泊里划船,两人相互逗乐。

    蔡姬使劲地摇晃船只,桓公害怕,让她停下,蔡姬一时兴起,就是不停手,结果桓公恼羞成怒,回宫后就把蔡姬给休了,送回到蔡国。

    这本来也是一时玩兴大发所致,本不至于闹到休妻的地步,也是齐桓公脸面过不去,心中有火气,冲动之下做出的决定。

    蔡国闻听蔡姬诉说原委,也很生气,觉得这只是男女之间的小玩笑,何至于把人给休了。蔡侯一怒之下,干脆就把女儿又转嫁给了楚王。

    齐桓公休掉蔡姬这个心爱的女人,悔意顿生,想过一段时间再把人接回齐国,可是却听到蔡姬改嫁的消息。齐桓公极为震怒,于是领兵攻下蔡国,并向楚国兴师问罪,差点与楚国兵戎相见。多亏楚国大臣屈完与齐国大臣管仲的调停,才达成了和平协议。

    一个男女之间的小玩笑,竟招致大规模的战争,可见伴君如伴虎,一点都大意不得啊。

    苏秦想到这里,急忙向前两步,干脆夹杂在孟氏姐妹与齐王之间,趁着靠近孟氏姐妹身边的时机,直冲她们使眼色,让她们见好就收,赶紧上岸,孟氏姐妹这才罢手。

    已经全身湿透的齐王田辟疆却仍然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苏秦看看他冠冕不整,衣衫零落,觉得他可真是一个性情中人,虽然爱好奇特,又有些好大喜功,但为人却是不遮不掩,有很多可爱之处。

    稷下学人则大多是比较矜持,只有极少数到河里痛痛快快地洗濯一番,大多数只是站在水边,意思意思而已。

    齐王、苏秦和孟氏姐妹等人闹腾了一回,身上衣衫皆湿透,齐王在宦官们的劝说下,回到辇驾上换上了整洁干净的新衣,孟氏姐妹也在自己的包袱重预备了更换衣物。

    惟有苏秦却由于走得太匆忙,忘记多带衣物,他干脆就脱掉了外面的深衣,又将身上的中衣脱下来拧干水分,穿回到身上。

    他放眼向两岸望去,如同他这般打扮的已不再少数,更有那豪情十足的人,干脆只在下体系上一块犊鼻袴,遮住胯下之物,雄赳赳地在河边漫步。

    有那些少男少女已经情投意合,纷纷钻到了岸边的林地里,去做那野合的隐曲之事。
正文 第255章 天地宴辩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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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注意到稷下一帮子学人之中,只有一位身材稍矮一些的中年男子,他看着就是个豪爽之人。 与自己一样,那人脱下了外衣,穿着中衣而行,一副大大咧咧、满不在乎的神态。

    他与苏秦对视一眼,两人发出了会心的一笑。

    中午时分,齐王在淄水岸边的一块台地上摆下了宴席,众人席地而坐,沐浴着温煦的春风,欣赏着美景,心神怡然畅快。

    齐王提出了一个酒令,他命令道:“今日寡人与诸位大夫坐在这天地之间,享受着无边的春色,真是人生的至乐。

    从寡人开始,每人吟咏一句有关春天的歌诗,说一说自己的主张,如果说得有理,众人共饮一杯,如果所说得不到众人的认可,他就自罚三杯。”

    大家一听,纷纷击节叫好,欣然同意。

    于是齐王首先吟咏了一句,他说道:“‘天地同春,草木勃发。’君王是上天派来济渡苍生的使者,与天地并行,与万民同乐,方为人间正道。”

    大家听了齐王起头行令,都叫起好来。苏秦也觉得田辟疆有些才华,这番心迹的表白,尽管有些自诩和骄傲的神气,但比起那嬴驷来,还是展现了更大的胸怀。

    苏秦于是心甘情愿地与大家一起畅快地饮下杯中酒。

    第二人轮到了儒生公孙丑,他说道:“‘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天下苍生盼望仁政,脱离战祸,如干旱的土地盼望春雨,仁政不施,而徒事对外扩张,欲壑难填,真为世间万恶之源。”

    众人听了以后,都不觉悲悯起来,想想当世的战乱,人人心惊。然而,诸侯们都千方百计地扩张势力,如何能行仁政?只怕是尚未完全施行,而兵临城下,国灭人亡。

    因此,仁政听起来很美,但与当世难合,不过是一句空话而已。但是因为公孙丑说得很动情,大家也觉得有理,于是每人再干一杯。

    第三人轮到了尹文子,他说道:“‘万木争春,莺啼燕喃。’世间本无事,庸人自扰之。人人本来都能糊口养生,能够得到自己和他人生存条件而心满意足,可是现实却与之相反,因此,要不遗余力地劝阻攻伐、停止暴力;调谐天下,抑制个人的情感和欲念。”

    尹文子的话语也激起了人们的共鸣,他指出了去除**,以平息争端的路径。众人又举杯相贺,共饮了一杯。

    苏秦觉得他的理想也未免不切实际,流于空想,人的**岂是靠说服教导所能劝止了的。要怪只怪造物弄人,将人这样一个混杂着私欲与道德的复杂体降生于世间。

    第四人轮到了慎到,他说道:“‘气象万千,而春风一面。’随物趋进,一视同仁,不谋求智巧,随顺自然与物一同变化。齐同划一,去除自我,无贤无圣。”

    慎到混同一切,去智黜巧,也有道理。大家也为慎到的主张而深思一番,众人共饮一杯。

    可是苏秦觉得,慎到的话语听出来是很迷人,但活人自有其不同之处,怎能整齐划一,所以不过是‘死人’的道理而已。

    第五人轮到了邹衍,他说道:“‘阴阳交替,乍暖还寒。’万物都在阴阳消长之中,金、木、水、火、土的五种德性相生相克,王朝更迭莫不与之相应,报应不爽。推演天地,莫过于此,一切皆有定数。”

    众人也为邹衍的高谈阔论而击掌,尤其是齐王田辟疆,更是对邹衍青睐有加,带头举杯相贺,苏秦等人也举杯襄助。

    但苏秦觉得邹衍的想法未免太过宏大迂怪、荒诞不经,如此施行起来,既然一切都是命定,人人岂不都可以不务正业,专搞歪门邪道,反正要怪就怪上天好了。这真是让弱小者俯首听命而不知抗争。

    之后,稷下学人们又一个个地献上了自己的歌诗和主张,苏秦听得有些乏味,就随大流地附和几句,一边饮酒,一边欣赏起春色来。

    而孟氏姐妹早受不了学人们的言论,自己到淄水河岸漫步去了。

    齐王见苏秦有些魂不守舍,就点名让苏秦行酒令,献上他的歌诗和主张。

    苏秦想了一下,说道:“‘春风送暖,万象更新。’天下之势,在于我辈。纵才施智,顺合应变。从而**通达,四时顺畅,化育万物,和美天下,蕃息无止,泽施百姓。”

    苏秦说完之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也是他渐渐形成的个人的主张,在齐王的这个“天地宴”上无意中总结成形。就是要顺势而为,抓住关键,以合纵对抗连横,稳定当世时局,休止干戈,从而造福天下苍生。

    稷下学人听到齐王点名苏秦行酒令时,都竖起耳朵倾听,因为此刻他已经是身携燕、赵两国相印,名满天下的策士。但听罢苏秦的高论,自有那不服之人。

    邹衍就不以为然,他因为深得齐王田辟疆的宠幸,所以傲气十足,冷冷地说道:“我闻听苏秦先生一直以合纵之策游说诸侯,想要改变天下的格局,为此辛劳奔走,置个人安危于不顾,不知此事是否当真?”

    苏秦点了点头,高声答道:“苏秦不才,愿以所学参与天下事,积极进取以造福于苍生。”

    邹衍不屑地哈哈大笑起来,他说道:“苏先生欲以个人意愿改变天地之间的定数,不正是螳臂当车乎,我恐怕见不到你的成功之日。”

    苏秦坚定地说道:“天地之间人为最贵,人之贵者,在于人有意志,知道自己怎么做才能无愧于人间正道,无愧于自己的内心。所以选择自己的道路,坚定走下去才为贤者。万不能见那困难在前,就以定数而推脱。”

    邹衍仍然摇着头,坚持他的看法。大家都在交头接耳地议论,邹衍身边的陈稹坐不住了,他抱拳拱手,说道:“我倒要向苏丞相讨教几句,不知你是否愿意一听?”

    苏秦也拱手向陈稹示意,表示谨闻言教。

    陈稹于是就说道:“世间万物皆有秩序,国家都是如此,大小有别,强弱分明。像齐国、秦国、楚国这样的大国就该连横以制天下,何必与那些弱国勾连合纵,岂不是有**份,也根本无益于事。”

    陈稹的话很有诱惑力,学人中有些人都点头附和,邹衍更是叫出了一声:“好,说得好!”

    这番话对于好大喜功、矜强自傲的齐王田辟疆而言更是可心。

    苏秦发觉自己被逼到墙角,如果不驳倒陈稹的言论,今日的论辩,就是自己事业落入败局的开端。

    苏秦以镇静的目光扫视稷下学人一圈,表现出无畏的气势,然后,他开言说道:

    “俗语云:泰山不让土壤,故能成其大;河海不择细流,故能就其深,这点道理陈稹先生想必是明白的。国家虽强,择时不当就可能一败涂地,奈何只听那阿谀之辞而沾沾自喜。”

    苏秦这段话分明就是提醒齐王田辟疆,不要骄傲自满,妄自尊大,只听奉承巴结的好听话。他说完后,望了望田辟疆,发觉他脸腾地红了起来。

    苏秦本来就想刺激一下田辟疆,只是沉溺于歌功颂德的言辞中,很难让他惊醒过来,也改变不了齐国因循守旧、固步自封的毛病。

    苏秦继续说道:“以陈稹先生的道理推论,国家强者就能独占,那么齐国、楚国和秦国之中也总有强弱之分,以明眼人看,秦国已经远远强于齐国和楚国,那么齐国和楚国是否也该臣服于秦国,任由秦国主宰天下呢?”

    此番话令齐王田辟疆怎能服气,齐国为什么要听命于秦呢!“简直就是妄想。”齐王不服气地撇了撇嘴,轻哼了一声。

    苏秦继续说明形势的严峻,道:“如果真到了连横势成,天下宾服于秦,我们还能在这淄水之滨游玩赏春、纵论天下吗?恐怕到了那一天,你我皆为臣虏,被钳制了口舌,哪里还有心神自由。”

    苏秦的话语深深地震撼了齐王田辟疆,将他从自我幻想的美梦惊醒,促他深思起来。学人之中很多人也思索起其中的道理。气氛霎时仿佛凝固了。

    稷下学人之中挺身而出了一位,打断了众人的思考,他开口说道:“哎呀,大好春光,何必说这些没趣的高论。来,来,我来行酒令吧。”

    苏秦一看,正是与自己一样,不拘小节,脱衣而行的人,他刚一开口,齐王也乐了起来,说道:“淳于期要行令了,好,好。让我们听听他说些什么样的疯话。”

    淳于期冲着齐王笑了笑,说道:“‘二八年华,春心荡漾。’人人皆有**,有谁能真正将它去除,有**而强行压制,身体失调,精神错乱。”

    他欣欣然,接着道:“顺应身心需要,适当加以宣泄和调谐,得以全生而延寿。就像这今日的酒宴,趁着春色撩人,开怀畅饮起来,浑身通泰,才是与天地同春。”
正文 第256章 酒量究竟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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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王听了淳于期毫不掩饰的纵情之说,哈哈大笑起来,打趣道:“那你说说你若是放开了酒量,究竟能喝多少酒呢?”

    淳于期摇头晃脑,以手覆额,思忖了一番,他思考的样态又让人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

    他突然睁开了眼睛,大声叫了一声:“有啦,我想明白了。”他抬头望着齐王说道:

    “人的酒量无所谓绝对的标准,如果是在礼遇国宾的酒席宴间,面对繁琐的礼节和应酬,不过一斗酒就醉倒,不能再饮;”

    “如果是遇到久别的知己,叙说起当年的往事,又谈论起别后的见闻,那时就是饮它个五、六斗酒,也不觉得太多;”

    “如果像是今日的景象:春风和畅,山峦如黛,柳绿花红,心旌摇荡,我与淄水两岸平民一般,男女杂坐,无拘无束,六博、投壶应有尽有,美人轻解罗衫,投怀送抱,我即便是喝干了所有的酒,也不觉得醉了。”

    齐王一听,拍着自己的大腿,笑得前仰后合,淳于期的话语真是将人内心中的**表达得淋漓尽致。苏秦也不禁大笑起来,使劲地拍着巴掌,稷下学人们知道他素来就是个诙谐之人,也被他的话语逗得扑哧直乐。

    酒席间的笑声,都惊动了远在水滨的孟氏姐妹,她俩也不停地向这边张望。苏秦心说:“要是你们听到了,还不羞得满脸飞红。幸亏你们早早离开了,没听到这纯粹是男人间的言语。”

    淳于期的诙谐再次活跃了宴会的气氛,大家都争先恐后地讲起了笑话和趣事,一场盛宴一直持续了两个时辰方才散去。

    在回城的路上,齐王田辟疆特意让苏秦坐上自己的辇驾一起走。苏秦于是就让吴景赶着马车,载着孟氏姐妹跟随在齐王的辇驾后面,他与齐王在辇驾中叙话。

    田辟疆望着苏秦,感慨地说道:“寡人听了今日宴会间大家的言论,深知大多数学人的主张对世人有启发、有益处,但都流于空泛,不能切入实际。你的合纵之策,听出来倒是齐国需要考虑的一个选择,不知你能否再详细地给寡人讲讲其中的道理?”

    苏秦直了直腰身,端坐在那里,一本正经地说道:“臣很敬佩大王的眼光,能看出合纵之策是齐国的一个明智的选择,那臣也就直言不讳了。”

    “臣曾经亲自游历过秦国,也参加过秦国与他国的战争,深知当今秦国之强已远超东方诸侯,我们不能遮住眼睛,假装看不见这已然发生的一切。那样就会陷入到盲目自闭之中,坐视时机的丧失。”

    苏秦侃侃而谈,他实话实说,想以此来打破齐王田辟疆的幻想。

    齐王听到苏秦的话,心中很不好受,但是作为一国之君,他十分了解近十多年来各**事斗争的实力对比,强大的魏国在秦国面前一败再败,足以使人惊心。

    齐王尽管感觉芒刺在背,但是仍然急切地望着苏秦,想要听他继续说下去。苏秦见自己的言论刺激到了齐王的内心,则一鼓作气,继续说道:

    “齐国固然是当世数得着的大国、强国,也远离秦国,不需要立即面对秦国的兵锋。但是古人云:唇亡齿寒,肌销蚀骨。如果齐国坐视秦国不断兼并临近国家的土地而不加以干预,总有一天,秦兵会逼近临淄城下,那时欲自救,岂不是太迟了!”

    田辟疆听到兵临临淄城下,觉得这话很刺耳,他认为苏秦言过其实,但是齐国也不能任由秦国凌虐邻国而无动于衷,那样也有损于齐国的大国国格和尊严。

    他笑了一下,说道:“苏丞相不妨说说齐国该如何做,才是正确的选择。”

    苏秦建议道:“齐国是东方诸侯的主心骨,如果合纵策略得不到齐国的支持,那么很难引起秦国的惧意,其效果也就大打折扣。”

    “以臣所见,齐国完全可以从名义上支持合纵,不费吹灰之力,又抑制了秦国的扩张,正所谓坐收其利。齐国何乐而不为。”

    齐王听到苏秦的建议,高兴得眉开眼笑,他说道:“苏丞相所言正合寡人的心意,寡人何尝不愿与东方诸侯结盟,支撑起合纵大计。寡人有意考验你一番,现在已经完全信任于你。你要寡人封赏你一个什么职位,以便于约定诸侯?”

    苏秦也心情大好,他莞尔一笑,答道:“臣本非齐国人,也不会实际参与齐国的内政,所以要一个名义上的国相称号足矣。”

    田辟疆想了想,做出了决定,他说道:“那我就封你做齐国的‘客卿’吧,齐国正卿相当于他国的丞相,‘客’则表明是不完全臣属于齐国。不知苏丞相对此有何意见?”

    苏秦喜形于色,他连忙拜谢齐王田辟疆的封赏。

    齐王乃性情中人,他与苏秦达成了一致,甚是欢天喜地,于是就拉着苏秦的手,亲热地聊起了他感兴趣的稀奇古怪的事情。

    苏秦当然也投其所好,将自己见过的义渠和桂霜人的风俗讲说了一些,田辟疆瞪大眼睛,满脸惊奇之色。

    到了临淄宫前,他仍然意犹未足,说道:“以后有时间,苏卿一定再给寡人讲讲,真是一段奇事,寡人若非君王之身,真想到那遥远的地方去历险一番。”

    苏秦乘坐着齐王田辟疆的车,到了临淄宫前,他与田辟疆告别。苏秦下了车后,齐王的辇驾继续向前,直驰入宫中。

    苏秦向四周张望了一番,想要看看吴景赶着自己的马车到了哪里,可是突然看到了田同现身于临淄宫前。

    他正从自己的座驾上下来,整理着身上的朝服。看样子就是要入宫去见齐王,否则也不会特意整饬衣着。

    苏秦见到田同,想起了打听遇刺之事,就赶忙走过去和他说话,因为自从上次苏秦把短箭和玉佩交给田同,一直还没听到他的回话,更别说见到他本人呢。

    今天好不容易遇上了,他想要趁此机会前去问问。
正文 第257章 乱起萧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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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同整理好朝服后,抬起头来,正要往临淄宫里去,猛然见苏秦向自己走来,他显得有些慌张和局促。

    不过,也只是一闪而过的表情,很快他又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平静和沉稳。

    苏秦抱拳拱手施礼,急切地问道:“田卿忙于齐国政务,我很久没有见到你了。前日交予田卿的物品,不知是否探听清楚它们的来历。”

    “噢,你是问那支短箭和那块玉佩吧,这就有消息了,我现在急着进宫面见齐王,就与此事有关,苏丞相暂且再忍耐一时,待事情水落石出,我自会将详情告诉你的。”

    苏秦听田同所言,仍不明白事情究竟进展到什么地步,他很想再问下去,但也发觉田同是不便多说,所以故意模糊话题。

    苏秦对田同还是比较信任的,也就没有追问下去。田同向苏秦挥手告别,急匆匆地进宫去了。

    苏秦带着心中的些许疑惑,找了自己的马车,他上了车,见孟氏姐妹已经坐在车上打盹儿,大概她们游玩一天,也十分劳累了,所以在车上暂歇了起来。

    苏秦上车后,也不打扰姐妹俩休息,低声地命吴景赶车回去田府。

    苏秦首先又来到了赵国使团的驻地,他询问了周绍是否见到宁钧,周绍又是摇头,苏秦心里一凉,觉得宁钧大概是凶多吉少了。

    他闷闷不乐地带着孟氏姐妹回到内院,院子里空无一人,苏秦再到西屋去看看,屋内也空空如也。

    孟氏姐妹经过一番休憩,已经恢复了精神,她俩见苏秦很是忧心,就关心地问候他担心什么事情,苏秦连声叹息,说道:“已经连续几天不见宁钧,叫我如何能不挂肚牵心、寝食难安。”

    孟氏姐妹听到苏秦所忧之事,想想自己也实在是帮不上忙,不由得也替苏秦发愁起来。

    到了晚间,田府的孙管家来请苏秦等人前去用晚饭,苏秦没有心思去前厅应酬,所以就吩咐孙管家将饭菜送到住处来,他和孟氏姐妹就在那里用餐。

    可是,等到田府的傭人将饭菜送来,苏秦眼看着满几案的食物,没有一点胃口,勉强地动了动筷子。

    孟氏姐妹陪着苏秦,随便吃了一点。她俩一边吃,一边找些话题来安慰苏秦,打发着沉闷的时光。

    孟氏姐妹问起了苏秦中午酒席宴间的情形,苏秦给她俩描述了一番。孟氏姐妹起初不敢兴趣,后来听到淳于期的那番高论,也给逗得呵呵直乐。

    她俩看苏秦仍是无精打采的,觉得他真是遇到了大忧心事,以往遇到这种话题,苏秦早就压抑不住男人的冲动,搂着她俩的身子求欢,可是今天却毫无兴趣。

    后来,孙管家派人来收拾了剩饭剩菜,苏秦又和孟氏姐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个时辰,孟氏姐妹见苏秦愁闷不解,她俩呆着也不会让他好受,所以准备起身告辞去睡觉。

    就在此时,田府中好像喧哗声四起,三人都听到了突如其来的响动,惊得竖起了耳朵。苏秦感觉有人正快步跑过了他们居住的院子,过了片刻,又有一队人马举着火把,跑了过去。他这时才意识到,田府出了大事。

    孟氏姐妹发现田府中的奔忙慌乱情形,也显得惊慌起来。苏秦连忙安慰二人,让她俩就在自己的床榻上躺着,不要乱跑。他熄灭了灯烛,出门去看个究竟。

    苏秦出了院门,正撞上了匆匆跑来的孙管家,他着急地对苏秦说道:“我家主人有命,请苏丞相呆在住处,千万别出来乱跑。”

    苏秦点了点头,问道:“出什么大事了,怎么府上如此杂乱?”

    “主人的弟弟大将军田成打到门上来了,主人正率领家丁和门客在府门口抵抗,他担心苏丞相有闪失,所以让我来报信。”孙管家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又急吼吼地转身回禀田同去了。

    苏秦站在院门口犹豫了起来,他想着遵守田同的嘱咐,回到屋中暂避。可是,再一想,这么大的事情,如果自己不去察看一番,到时田成攻入府内,自己和孟氏姐妹岂不是被瓮中捉鳖,逮个正着,那时可只剩下被动挨打了。

    苏秦急忙又回到屋子里,把孟氏姐妹带了出来,给她俩在湖边的山石后找了个躲避的地方,叮嘱她俩千万别现身或乱跑,自己去去就来。

    苏秦然后就直奔田府的大门而来,他到了府门附近,混迹在杂乱的人群中,摸上了田府的门楼。田府之中人马杂沓,纷乱奔跑,门客有好几百人,竟无人注意他是谁。

    田府的门楼很是宽敞,平日里就有人在上面巡逻,此时上面站满了田府的家丁和门客,田同和田铭父子手持宝剑,裹夹在人群之中。

    苏秦在门楼的避光角落里紧贴着墙壁隐藏起来,他望向了门外,所见情景把他吓了一跳。

    只见田成全身披盔贯甲,身后跟随着三百多士卒,人人手执利刃和火把,火把将把周围环境照得如同白昼,利刃明亮闪光,显得杀气腾腾。

    府门下的田成大骂田同道:“你别像个缩头乌龟,躲在别人的身后,你给我站出来说话。”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你要还是我的弟弟,就立刻撤去兵马,咱们好言好语地说话。”田同站在门客中间,就是不挺身而出。

    “你这个阴险的小人,我才不和你废话呢。你今晚向齐王报告我刺杀赵国使者,可有此事?表面一团和气,背后下刀子,这是你的一贯作风。”田成怒斥道。

    苏秦听了田成的话,才明白田同傍晚急匆匆地进宫面见齐王的原因了,他大概就是向齐王汇报自己遭刺杀的事儿,可是,当时自己与田同交谈,他却含混应付,并没有说明。

    他也惊奇于田成的消息灵通,傍晚发生的事情,当夜他就知道了内情,所以带着人马来田同府上兴师问罪,看来田同惹上大麻烦了。

    田成骂完话后,手臂向前一挥,他身后的兵马就向前行进,眼看就逼近了大门。此时在门楼上的田同显然是有所忌惮,他大声向田成呼喝道:

    “田成,你难道疯了吗?未经齐王批准,擅自调动兵马,围攻当今齐国正卿的府邸,你这可是犯下了造反之罪,你最好想清楚了,不要头脑发昏。”

    田成嘎嘎地狂笑了几声,解气地说道:“没想到你这阴毒之人也害怕了吧。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底细啊,你养了那么多的门客和家丁,意欲何为难道我不清楚吗?”

    田成显然气不过,着急怒骂:“说我造反,恐怕真要造反的绝不是我田成。我今天就要冲到你的府中,把你那些见不到人的东西翻检出来,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苏秦闻听田成的骂语,心说:“这兄弟反目,也是势同水火啊,不能相容。”

    田成说着,再次举手向前,士卒们踏着坚实的步伐,接近了大门,前排的士卒向两侧包围,从阵中闪出十多个工兵,他们手拿铁械和滚木,用铁械插入门缝,后面以滚木撞击,田府的大门顿时被撞得摇晃不停,门楼上的人也受到震动,心惊肉跳的。

    田同此时脸色煞白,又气又急,他连忙命令门楼和两侧墙体上埋伏的弓箭手向下放箭,刹那之间羽箭如同急雨飞向了田成的兵马。

    田成阵中闪出持盾牌的卫兵,他们遮挡在军阵前面。

    刚才撞门的工兵急忙闪避到阵中,田成自己也躲了进去,他怒火中烧,喝令手下的弓箭手列阵放箭,阵中马上就闪出一排士卒手持弓箭对准了田府的城楼,田成将手一挥,密集的剑雨又向田同的人马反击去。

    田同毕竟不是武将,对于排兵布阵不很在行,他在门楼上根本未列出持盾挡箭的阵容,田成的正规军队射出的羽箭飞上门楼,田同手下的家丁和门客纷纷找寻隐蔽的地方躲藏,很多人闪避不及,都摔下了门楼,惨叫声、呼喝声顿时响成了一片。

    田同的身前原来护卫的人被箭射中了几个,其他人紧急护送田同逃下了门楼。苏秦所在的墙角躲进了两个家丁,他们见到苏秦,其中一个骂道:“你小子倒是机灵,早早就寻好了一个避身之处。”

    苏秦知道他们误以为自己是田府的门客,也不搭话,静静地躲在墙角继续观察大门外的动静。

    田成的弓箭手足足放了有一刻钟的羽箭,田府门楼和墙体上的家丁和门客都纷纷躲避了起来,阒无一人。田成这时才向下按了按手臂,弓箭手停止了放箭。田成再次命令工兵们前去破门。

    苏秦见此情景,心想:“如果田同指挥自己的人,趁此机会再次施放冷箭,相信田成仍然是无可奈何,还得撤回工兵。”

    然而,田同早已被搀下了门楼,站在田府门后的空地上,听着咚咚咚咚的滚木撞击大门的巨响声,一筹莫展。

    苏秦心说:“就这么撞下去,只怕是不到半个时辰,就会大门洞开,田成领兵杀进了田府。”他也着急,但是不便出面干预。
正文 第258章 兄弟反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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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门在铁械和滚木相结合的撞击下,很快就松动了,出现了一个一尺宽的裂缝,而且逐步仍在扩大。 看来田成率兵进去只是片刻之间的事情了。

    苏秦再看看田同,他身体簌簌发抖,一副十分害怕的表情。苏秦想:“田同毕竟是个文臣,平日里温文尔雅,遇到武阵就心慌了吧。”

    想到田同的处境危险,出于感恩之心,苏秦都想着是否要出手相助。此时,他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了一阵军鼓声,咚隆隆地响了一阵,声音之大,仿佛临淄城都要给震得抖动起来。

    田成和他手下的士卒都被突然而至的军鼓声给镇住了,大家愣在当地,紧张地冲着军鼓声想起的方向张望。

    刚才撞击大门的工兵堪堪只差最后几下,就能撞击开田府的大门,然而,听到如此震天动地的军鼓声,谁的心都颤几回,他们竟也不由自主停了下来,向那边望去。

    顷刻之间,一匹快马从鼓声响起的地方冲了过来,苏秦一看,马上坐着的正是田同的公子田铭。田铭在离田成尚有二十余丈的地方站住,他大声对田成喊道:“你们还不快快停下围攻,齐王亲率王宫卫队驾到。

    田成闻听齐王驾到,大惊失色,一时愣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苏秦听到田铭的喊话,才知是齐王田辟疆亲率宫廷卫队赶到,“怪不得军鼓声那么炸耳,原来是喜欢大场面的田辟疆驾到。”

    在田铭的后面,王宫卫队的先头部队大约二百多名士兵,已经跑步来到了田府门前,没过多久,又有大批的士兵杀到,足有千人之多。

    齐王的辇驾最后来到了现场,王宫卫队让开一条通道,辇驾直奔到二十丈左右的地方才停下。齐王田辟疆从辇驾中出来,八位带剑的贴身侍卫围在他的身前和身后。

    齐王向围攻田府的士卒们喊话:“你们好大胆子,还不快将手中的兵器放下!”

    那些士卒瞧瞧田成,田成没有反应,他们犹豫未决。齐王下令:“给我将所有的叛军统统包围起来!”

    王宫卫队分为四队,从四面向田成带领的士卒们包抄过去,将他们团团围困在中央。田成这时才醒悟过来,他赶紧下马,向齐王的辇车跑过来。在离辇驾一丈远的地方就跪倒在地。

    田成大声说道:“恳请大王原谅臣的冒失,臣并非叛乱,只是气不过田同的做法,所以才来找他论理。”

    齐王怒气冲冲,指着田成的手直发抖,大发雷霆道:“你这哪里是找人论理,分明就是兴兵作乱,寡人看在你是叔父的面子上,平时对你十分容忍,不料你却如此肆意妄为。”

    田成以头抢地,连磕了三下,痛心疾首地说道:“臣追随先王,为齐国南征北战,何惧乎生死,可是今日实在是被那田同欺负急了,才出此下策。臣怀疑他府中暗藏阴谋,所以就先下手搜查。臣决计不敢作乱。”

    “你到现在还不承认所犯的罪行,仍然为自己狡辩。”齐王依然火冒三丈,“你擅自动用军队,攻打正卿的府邸,又是放箭,又是攻门,这难道还不是作战吗?”

    齐王说着说着,更是怒不可遏,他喝令王宫卫队的总管,令他带人将田成拿下,关入大牢,等候凌迟处死。

    那田成也不反抗,被五、六个侍卫七手八脚地捆绑起来,他大呼着“冤枉”,由不得又痛苦起来,老泪纵横。

    齐王田辟疆干脆将脸扭了过去,不再看那田成。等到侍卫们将田成推远了,田辟疆才转过头来,他下令道:“将参与叛乱的军官和士卒全部给我抓起来,按所犯罪行处罚,最低也要痛打一百军棍。”

    王宫卫队缩紧了包围圈,并且大声喝令参与叛乱的人放下兵器,那些叛军见自家的主将都被抓了起来,他们哪里还敢再反抗,纷纷将手中的兵刃丢在地上。

    王宫卫队的众侍卫们扑了上去,将叛军一个个地擒拿下来,三下两下地绑缚住了,然后带着他们离开了现场。

    就在叛军被拿下的过程中,田府已经破烂的大门吱呀呀地推开了,田同带着十来个家丁从田府中出来了。他奔向了齐王田辟疆的辇驾,长长地跪伏在地,嚎啕大哭起来。

    齐王见田同特别委屈,就安慰他道:“叔父请起,切莫再忧心了。田铭刚给寡人报信,寡人就集合王宫卫队的精锐,快速赶来。叛军已被全部歼灭,你就安下心来吧。”

    苏秦听到齐王的言辞,方才明白是田铭悄悄去给齐王报信,所以才有了齐王率王宫卫队平叛这一出。

    看来田同的多子多福的策略真是见效啊,真是“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确实言之有理。

    苏秦见田府的危机已经过去,他又惦记着孟氏姐妹的安全,所以就下了门楼,往孟氏姐妹藏身的山石处走去,此时路上仍有田府的家丁们往来奔忙,但显然已不似刚才那般慌张。

    到了孟氏姐妹藏身之处,苏秦发现她们两人早已不在原处,他顿时着急起来,又回到住处去看,也看不见两姐妹的身影。先前已经不见了宁钧,现在又失踪了孟氏姐妹,苏秦着实内心不安。

    他想想这田府出了这么多的怪事,确非久留之地,得尽快找个其他地方,脱离田府,也好让赵国使团安定下来。

    苏秦一边想着,一边等着孟氏姐妹,他有心出去寻找,但又恐她们姐妹突然归来,徘徊良久,空自嗟叹。

    一直等到了下半夜,苏秦发现院门闪进了两个人影,不一会儿,那两个人向东屋摸去,苏秦才敢断定就是孟氏姐妹回来了。他推开房门,孟氏姐妹突然见到苏秦,吃了一惊。

    苏秦向孟氏姐妹招手,让她们到了自己的屋里。他低声向二人问道:“你俩为何不在山石那里等候,这么晚才回来?”

    “我们见田府里十分混乱,一直呆在山石那里也不是个办法,所以干脆就混在人群里,到处看看。”孟婷解释了一句。
正文 第259章 难以置信之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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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姐孟娣显得很是兴奋,又插话道:“你猜我们看见什么了?”

    苏秦摇了摇头,又摊开双手,表示自己根本无从知晓。

    孟娣颇为神秘地说道:“我们发现田府的南岸那边,正在向外面运送兵器,刀、剑、矛、戟和成捆的羽箭。田同的子女都在那里帮忙向外搬运,后来不知为何都停了下来,接着又往回了搬。”

    苏秦一听,十分惊奇,顿时瞪大了眼睛,说道:“竟有这等事,田府中果真藏有那么多的兵器?”

    “怎么没有那么多,我俩还数了数,估摸了一下,足以供给两千以上士卒使用。我们也奇怪,田同作为一个文臣,放那么多的兵器在家里干什么?”

    苏秦沉思了一会儿,根据孟氏姐妹的陈述,那些田同子女原来搬出了武器,一定是预备明刀明枪地向田成宣战的。

    至于后来为什么又往回搬,那就是得到前面传回来的信儿,得知齐王已经亲自干预了此事,不必再动刀动枪的了。

    苏秦想到这里,大概还原了事情的真相,但是他仍是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所以一会儿点头,一会儿又摇头,搞得孟氏姐妹一头雾水。

    苏秦向孟氏姐妹悄声说道:“此事确实蹊跷,我一时还真想不明白。不过,你们千万别告诉他人,我们还要装作根本不知情一样,不能让田府的人发觉我们了解内情。”

    孟氏姐妹点头答应,然而她俩心头的疑团仍然未解,带着疑惑到东屋去歇息去了。

    孟氏姐妹离开后,苏秦并没有即刻上床休息,他坐在房间里,苦思冥想其中的缘由。苏秦短时间内也想不通这些兵器的用途,他心里猜测和推理着:

    按说即便是朝中的武将,也绝不允许在家中私藏百人以上的兵器,否则,会以谋反的罪名论处。现在田同家里竟有千人以上士卒使用的兵器,很显然是违背法令的。

    如果孟氏姐妹所言属实,那么田同私藏这么多兵器的目的是什么?难道是为了自卫吗?这种可能性并不大,因为除非齐王治他的罪,其他大臣有谁,会以成千的军队进攻田府?

    去除了自卫,那么田同是要贩卖武器,或者纯属个人爱好吗?这显然也说不通,田同想要钱也大可不必发这个十分冒险的财。

    如果是个人爱好,那仅有几十样兵器就够了,更不可能成批地私藏起来。

    怪不得田成要强硬地闯进田府搜查,如果齐王没有及时干预,让田成攻入了田府,那还真会抄检出私藏的兵器,到时田同也难脱干系,长了千张嘴也说不清啊。

    苏秦想了好久也没有彻底想透彻,这时天也交二更,他于是就和衣躺下,强迫自己卧床休息起来。

    自从来到齐国之后,他由于遇到的事情稀奇古怪的,心里一直装着事,所以竟至于有小许的失眠。这难道与自己住进田同府上有关系吗?

    田铭从齐国边境就开始接待自己,之后又在他们子父的安排下选择田府作为下榻之地,然后,再由田同推荐去见齐王田辟疆。

    这一切难道只是偶然才如此的吗?苏秦心绪起伏难平,有所警觉,有所惶惑,感觉有一双看不见的大手在安排着一切。这只手的最终指向又是何方?

    第二天天色麻麻亮,苏秦还未起床,田府的孙管家就受田同的委派,前来问候。孙管家整天操心劳累,但人却一丝不苟,衣服总是穿戴整齐,仿佛身体永不知疲倦似的。

    见苏秦还未起床,孙管家就在门外谦恭地等候,直到苏秦穿好衣服,他才通禀后进屋。

    他向苏秦简单说明了昨夜发生的事情,省略掉了田府家丁和门客参与作战的过程,只说是田成率兵来围攻,后来被齐王率领王宫卫队给平息了下去。

    苏秦装作对昨晚的事情一无所知,惊讶地瞪着眼睛,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孙管家见苏秦吃惊的表情,微微诧异,说道:“既然苏丞相人平安无恙,我就赶着回去给主家报信去。”

    孙管家说罢,转身告辞,他的背影消瘦,略微佝偻,转身的刹那,苏秦突然想起了三年多前在孙膑府上见到鬼谷师父时的那个孙管家,同样的姓氏,相似的身材,难不成他们之间竟然有些联系?

    可是苏秦与孙膑府上的孙管家只是一面之缘,并没有打交道,再加之已过去多年,如何能记得起来?他马上又觉得自己是无意间的联想而已。

    联想太多,这可不也正是自己的性格的一面。苏秦自嘲地笑了笑。

    苏秦昨夜已经下决心要脱离田氏父子的安排,试着自己主动行动起来,尽管田氏父子殷勤备至,又怎么看着都像是好人,田府又很安逸,但如果想摆脱看不见手的操控,必须首先迈出田府。

    因为计划要搬离田府,所以当天上午苏秦就带着孟氏姐妹一起上街,到临淄城里转悠了好大一圈,他们是有目的地寻找一个合适的宅院或客栈,暂时安顿赵国使团。

    三个人在临淄城的东门一带,发现了一家名叫“鸿禧”的大型客栈,独立的院落,环境幽雅舒适。苏秦一眼就相中了它,更喜好客栈的相对封闭,正好适合整个的赵国使团入住。

    苏秦与客栈东家商谈,很快就做成了生意,出价五金的价格,包下客栈半个月。店家闻听苏秦出价比平常人高出一成,连忙喜滋滋地答应下来。

    寻好了地方后,苏秦与孟氏姐妹又在外面用过了午饭,这才转回到田府来。他们刚走到田府所在的街道的一个拐角,突然从对面跑过来一个人,一把拉住了苏秦。

    苏秦吃惊地回头看,赫然发现来人正是自己的师弟张仪,他也欣喜若狂地紧紧抓住了张仪的手,说道:“张师弟你怎么在这里,这可太意外了。好久不见,很是想念你啊。”

    “我也十分想念苏师兄。”张仪说道,他抬头看了看孟氏姐妹,苏秦连忙给他介绍了一下。妹妹孟婷在秦国的魏卬府上见过张仪,只是并无一点交道,她冲着张仪点了点头。

    姐姐孟娣从未见过张仪,只是听妹妹提起过有这么一个人而已,今日见到张仪本人,她细看了几眼,发现张仪身穿布衣,头戴方冠,看起来比较朴素,身材结实,眼睛很亮,炯炯有神。

    张仪也冲着孟氏姐妹抱拳拱手,可是,他停下了刚才的话头,不再继续往下讲话。

    苏秦察觉到张仪可能顾及到孟氏姐妹在身旁,有话不便讲说,于是打发孟氏姐妹先行回府去了。

    孟氏姐妹走后,苏秦问张仪道:“你几时来到了齐国?近来一切都好?”

    “我到齐国已经半年有余,寄住在田成的府上做门客,一直寻找机会游说齐王田辟疆。”张仪答道。

    苏秦“噢”了一声,他想到了田成昨夜被擒,幸亏张仪不在田成所带领的队伍中,否则,也会受到牵连。

    张仪接着说道:“我听到苏师兄的一点消息,说你已经游说燕国和赵国成功,身兼两国国相,我这里却一事无成。”他说着,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苏秦劝解张仪道:“没关系,我们凭口舌游说诸侯本来就是一件困难的事情,而且每个人的机缘也很不相同,所以所得的结果自然不一样,我不过是运气稍好一些罢了。”

    张仪频频点头,看得出来,他也不甘心久居人下。

    稍等片刻,张仪说道:“我是昨天才听说苏师兄出使到了齐国,住在田同的府上。所以直到今天才来探望。让田府的门房通禀一声,他们告诉我说你出去了,所以就在此处等候。”

    苏秦点头微笑着,明白了张仪为何突然会出现在街角,他说道:“昨夜田府发生了大事,我也不便在此处常住,所以才出去找寻新的居所,没想到遇到了张师弟。”

    他为张仪担忧,说:“田成被擒一事,想必张师弟你也知道了吧,那田成府上可非久留之地。”

    张仪却颇为神秘地笑了笑。说道:“有劳苏师兄操心了。我甚好,安全没问题。反而我知道苏师兄住在田同府上后,很为你担心。”

    他如释重负道:“现在你决定搬离田府,我就放心了。”

    苏秦被张仪的话给吓了一跳,急忙问道:“张师弟为何有这个看法,难道住在田同府上有什么十分不妥之处?”

    “苏师兄有所不知,我在田成那里做门客,了解一些田同与田成兄弟二人冲突的内情。田成一直怀疑其兄田同阴谋篡位,所以处处戒备于他。田同也觉得田成碍手碍脚,屡次在齐王面前诋毁田成。二人势同水火。”张仪凑近苏秦耳朵,低声地说道。

    苏秦低头沉思片刻,好像也明白过来一些想不通的地方,怪不得田同府上有那么多的兵器,看来他也是有野心的,并非从外貌上看起来那般恭谨有礼、信守职责、门户清严。
正文 第260章 快刀斩乱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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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想来,那田同纵容宾客与小妾私通的目的也是显而易见的,小妾们生出了那么多的子嗣,不也正是为将来的扩大权势做准备的吗?

    尽管推理上是严丝合缝,可是,让苏秦此时就相信田同阴谋篡位,他还是觉得有些唐突。 他已经位极人臣,难道还不够显贵的?

    张仪很为苏秦的处境担忧,眉头紧皱,心事重重。苏秦看他一副忧虑的样子,不觉紧张起来,也在考虑是否当机立断,搬离田同府上。

    张仪心想:“看来要想让自己的这位师兄彻底下定决心,还是得找出更明显的证据。”

    就在此时,田府的孙管家出外办事,赶回府上,正巧路过了苏秦和张仪所在的街角。苏秦见孙管家急匆匆地走路,连头都没有抬,出于礼貌,他问了声:“孙管家好,你这是要回田府吧。”

    孙管家抬头看到了苏秦,显然是出乎意料,他愣了愣神,又忙挤出一丝笑容,回道:“是啊,是啊。小的给苏丞相问好啦!”

    他说着,躬身行礼,苏秦也抱拳相回一礼,然后,孙管家显然不愿多留,又急急忙忙地走掉了。连苏秦身边的张仪都没顾得打听和问候。

    苏秦奇怪孙管家今日的表现与平日里谦恭周到,判若两人。他正眼望着孙管家的背影时。张仪伸手捅了捅苏秦的腰眼。

    苏秦回过头来,看张仪表情更加古怪,他摇手示意苏秦凑过耳朵来,然后向他说道:“苏师兄还记得孙膑师兄府上的那个孙福管家吗?”

    苏秦想了想,点了点头。张仪继续道:“那你觉得刚才过去的那个人,与孙福是不是有点相像呢。”

    苏秦此时才恍然大悟,怪不得他一直觉得田府的孙管家眼熟,他名叫孙严,自己昨夜已经联想到他与孙福关系,当时不敢相信,竟然反觉是自己多心之故。

    现在经过师弟张仪提示,他才完全确认了此事:自己并没有多心,孙严与孙福确实相像。只不过是孙福没留胡子,而孙严却是白髯飘飘之故。

    “他是田府的管家孙严,张师弟觉得他有什么不对劲?”苏秦试探问道,想听听张仪的分析。

    张仪顿了顿首,说道:“当年鬼谷师父就说过孙福不简单,藏有秘密。而且师父留给我们的东西在哪里,难道与那个孙福没有关系吗?”

    苏秦再听到张仪之言,当然想起了鬼谷师父远遁世外之前的交代,那个留在临淄城的孙膑师兄的遗物,至今仍是一个谜。

    “但是孙严与孙福必定不是一人,如果是,那他就会认出张师弟你的。”苏秦分析道。

    张仪也觉得有道理,但毕竟如此相像的二人并不多见,因此,他又说:“这其中一定有机缘,望苏师兄思之。”

    苏秦苦思冥想,怀着一肚子的疑团,但思绪像抽不出头的乱麻。然而,此刻惟一可以做的就是立即从田府搬家,快刀斩乱麻,以免赵国使团陷入危局之中。

    做出了决定,苏秦告诉张仪:“如果张师弟方便,那就请与我一同到田府一趟,帮助我即刻从田府抽身而出吧。”

    张仪本来就认为苏秦该这么做,欣然同意。二人就一同进入田府的鸣鹂馆。

    当苏秦告诉孟氏姐妹自己的决定时,她们二人惊奇得半截木头般愣在当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但看看苏秦,神情紧急,说话干脆利索,哪里有半点开玩笑的样子。她们也怀着疑问收拾起了东西。

    苏秦在张仪的帮忙下,很快就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他们又等了一会儿孟氏姐妹,然后带着他们的家当,前往赵国使团所在的田府外院。

    这四个人大包小包地拿着东西,沿路当然引起了田府佣人奇怪的目光,苏秦已管不了那么多。

    他心想:“趁着田同和田铭父子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来个速战速决,否则,遭到他们的阻拦,恐怕搬起家来就没那么轻易了。”

    苏秦到了赵国使团所在的外院,向周绍、吴景,以及赵国使团的随行人员宣布决定后,果然不出所料。大家都炸开了锅,谁也没料到苏秦会有此举。

    但是,丞相有命,又无人敢提出质疑。大家于是纷纷着手收拾使团的物品,一个外院里人们进进出出,忙得不亦乐乎。

    苏秦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想到了宁钧,现在最为担心的就是他,自从那日去追刺客,就一去无踪。

    他回来后怎么办?苏秦苦苦思索一个稳妥之策,后来,他想到:“既然自己已经搬离,那就不必隐瞒什么。”

    他随即到田府的门房那里,留了个口信儿。向门卫们言道:“我另寻住处,如果有人问起赵国使臣苏秦的下落,劳烦你们告诉我在临淄城里的鸿禧客栈。”

    田府门口经常值班的门卫就有六人,他们也不明就里,但知道苏秦是尊贵的客人,随口答应下来。

    苏秦心说:“即便你们带不到口信,但将我的新住处宣扬出去,相信宁钧也会容易打听到的。”

    赵国使团经过足足一个多时辰,才将随行的马车和各类物品收拾妥当。此时,已经是天色近黄昏。苏秦下令给周绍,命他骑马先行,大家立刻动身。

    苏秦坐到自己的马车里,屁股还未坐稳,周绍就在车外高声禀告:“丞相,我们动不了身,前面有人阻拦。”

    苏秦没想到做得已经够快,但仍然惊动了田府的人,心情很是不快。他带着些许恼怒跳下了马车,这时,来人也赶到了他的身边。

    苏秦定睛一看,原来正是那个孙严管家。孙管家满脸带着笑,语带歉意说:“我孙严招待不周,令苏丞相带着赵国使团离开,罪无可恕!”

    苏秦连连摆手,说道:“哪里哪里,我叨扰田府太久,过意不去,所以才决定搬家。孙管家过谦了。”

    孙严却说:“小的心里很是不安,能否请苏丞相缓一步再搬,怎么也要等到我家主人回家,相见最后一面才好。”
正文 第261章 为佳人卸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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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发觉孙严的态度貌似谦恭,实则流露出了倔强和不从,他的话语给人感觉很刺耳。 苏秦甚至感到:如果自己不按照孙严的请求去做,说不定会遇到什么不可预料的危险。

    这种感受令苏秦很不舒服,他沉下脸来,对孙严说道:“我搬家的心意已决,而且已定行程,田同父子那里,改日自会登门道歉和说明。”

    他说着,向周绍挥了挥手,示意继续前行,转身回到马车上。孙严站在马车旁,眼睛骨溜溜地转了几圈,在想着对策。

    他伸手牵住了苏秦马车的缰绳,再次劝说:“苏丞相仓促离开,着实令小人惶恐。现在已到散朝之时,我家主人应该很快就回府,恳请苏丞相考虑一下刚才的建议。”

    苏秦此时压不住火气了,心想:“你孙严作为田府的一个下人,竟敢对我赵国丞相如此死缠烂打,还知不知道轻重!”

    苏秦一掀车帘,就要出去训斥孙严,此时张仪在他身后一把将苏秦拉住。小声说:“苏师兄且息怒,让我来打圆场。”

    张仪说着,自己从苏秦身边挤过去,跳下车来。他哈哈大笑了几声。向孙严说:“唉,天色已晚,我们再不走,就来不及收拾住处了。”

    他紧走五步,赶到孙严身边,抢过了缰绳,此时他仍然笑意盈盈,说道:“老人家的苦心,我们心领了,你就不必远送了。”

    张仪陪着笑脸,亲自拉着缰绳,赶起了马车。俗语云:不打笑脸人。张仪一直笑容可掬,但在一路笑声中却启动了辕马。

    他这一招,既圆了场,避免苏秦与孙严管家直接冲突,又达到了尽快离开田府的目的,苏秦在车内看着张仪的精彩“演出”,心里很是佩服。

    那个孙严管家一时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又下不了决心以武力强迫苏秦等人留下,所以悻悻然地目睹着一切发生。

    领头的周绍发现苏秦的马车已动,会过意来,急忙催动战马,迅捷起步,赵国使团的车队一路直奔临淄城东的鸿禧客栈而来。

    鸿禧客栈的店家也未想到苏秦会来得这么快,匆忙之下,店里的客人还没有来得及清场,但赵国使团浩浩荡荡的一队人,总得要安排妥当才行。

    因此,把个店家急得满头大汗,叫来了所有的客栈杂役,每个人都领了任务,急急忙忙地行动了起来,打扫房间的、清理马厩的、带客人入住的,忙了个手脚不停。

    苏秦和孟氏姐妹被安排在鸿禧客栈后院的一处单独的小小院子,门口有一处两丈高的假山,正好遮住了院门,院子比较隐蔽清幽。

    苏秦想要留下张仪,向他说道:“我看这个院子中还有空房,莫不如师弟搬来一起住,田成已然获罪,他的府上不太安全。”

    张仪却摇了摇头,回道:“我还是暂且和你分开住吧。况且,我一直有一件事没有告诉师兄,那就是拙荆姚玥与我一同出来,她人还在田成府上。”

    “是吗?”苏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原来张仪此番出山游说,还带着自己的妻子,看来他们夫妻伉俪,感情甚笃。

    苏秦不禁有些羡慕,一生能有一个相爱的女儿陪伴身边,实在是人生的大幸福。而自己却没有这个福气。此刻在身边倒是有孟氏姐妹,可是那两个人精一样的女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离开。

    “那时,她们会对自己有所留恋吗?”苏秦想着这个问题,嘴角苦笑着,内心矛盾交织。

    张仪看苏秦竟然愣起了神,不知他在想什么,咳嗽了两声,苏秦听到咳嗽声,才从沉思中惊醒。

    他定了定神,将思虑抛开。说道:“既然张师弟信心满满,那我也就不再强求,但你可要多加小心,遇到危急时刻,一定带着弟妹迅速到鸿禧客栈找我。”

    张仪点头答应,于是起身告辞,苏秦将他送到了鸿禧客栈门外。张仪扬长而去,苏秦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感觉自己的这个师弟此时显得有点高深莫测。

    “到底他还掌握着什么样的秘密没有告诉自己呢?”苏秦冒出了这个念头,但他绞尽脑汁也猜不到。

    送别张仪后,苏秦回到住处,简单地将随身物品归置了一下。大约过了一个时辰之后,他猛然听到院子里有动静。他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抬头向门口望去。

    这时就听到门外传来了田铭的问候声:“叨扰苏丞相大驾,不知是否方便入屋一叙。”

    “终于找上门来了。”苏秦听到田铭的声音,想他一定是因为自己突然搬离田府的事情而来。

    苏秦正在席上安坐,一边赶紧穿上卧室临时使用的方便木屐,一边搭话道:“田公子快快请进。”

    他说着,走到门口,打开房门,亲自延请田铭入屋。待田铭进来,苏秦邀请他入席而坐。

    他又急忙向田铭赔礼道:“我临时决定搬家,未能亲自向田公子和令尊大人辞行,实在是唐突得很,恳请原谅。”

    田铭在席上坐好后,回话说:“家父和我回到府上,孙管家即刻将此事禀告,我们都担心是田府招待欠妥,令苏丞相不适,实在是汗颜无地。”

    苏秦又道:“田公子过谦了,我在田府一直承蒙你们照顾,感激还来不及,哪里敢有怨言。实在是觉得不便继续打扰,又恐你们盛情相留,所以才出此下策,临时搬家。”

    田铭顿了顿神,眼睛直视着苏秦,轻叹一声,说道:“唉,这事也怪不得苏丞相,不管是哪个人,经过了那夜刀枪剑戟的惊扰,也是不愿继续留在危险之地的。”

    田铭的话明显就是指昨夜田成率兵攻打田府,惊扰了苏秦,才导致苏秦紧急搬离田府。

    “这倒是一个好的理由,就以此为借口,岂不是田氏父子也没得话说。”苏秦干脆不置可否,沉吟不语。

    田铭等着等苏秦的搭话,可是见苏秦没有反应,他一时也无话,二人沉默了一小会儿。

    之后,田铭才又开口道:“家父对于昨夜发生的事情也很惶恐,希望能向苏丞相赔罪,因此相邀苏丞相明日晚间到田府小酌,当面致歉。”

    苏秦闻听后,“哦”了一声,觉得田同的邀请来得很快,只隔一天,就要举行晚宴酬宾,未免仓促了些。

    田铭见苏秦犹豫不决,特意又强调说:“明日齐王也会到府上赴宴,今日家父恳请君王一番,齐王亲口答应了的。”

    田铭举齐王出来说,当然是要打动苏秦,坚定他的心意。连齐王都去赴宴,你苏秦不是要与齐王拉关系吗?这个机会还不抓住?

    因此田铭瞧着苏秦,信心十足地等着苏秦的肯定回答。

    苏秦果然心动,他答道:“既然齐王也去,我就不便推辞不去。接受赔罪谈不上,只当是老朋友再见见面吧。烦请田公子告诉令尊,明日我一定到府上。”

    田铭成功地邀请到了苏秦,转而又嘘寒问暖起来,说道:“不知苏丞相能否在这小客栈住得惯,如果不便,田府的大门随时向你敞开,欢迎再搬了回去住。”

    苏秦也虚与应付着,答说:“我苏秦也不是那挑剔的人,这间客栈虽小,但干净整洁,又清静怡人,挺舒服的。赵国使团暂且就住在这里吧。”

    田铭又说,田府那夜发生的武力冲突也实属偶然,苏秦不必再为安全担忧。苏秦笑着,又寒暄了几句。

    田铭见苏秦不愿掏心地交流,觉得反正此行目的达到,也不再多废话,口称不打扰苏秦休息,起身穿鞋,要告辞而去。

    苏秦出于礼貌,也前去相送田铭,两人一起出了院门,在跨出门口的那一刹那,苏秦隐隐感觉身边的气氛不对劲,像是黑暗之中有人在隐蔽处窥视着他们。

    因为要送客,苏秦来不及细思,与田铭搭着话,一起到了鸿禧客栈外。田铭再向苏秦拱了拱手,转身登上自己的马车。

    苏秦然后就一个人往客栈里走,他心神不定,总觉着有什么事情发生,所以也有意无意地格外留心起了客栈里的角角落落。

    然而,整间客栈都正常得很,实在发现不了值得警觉的异动。他走回到小院子里时,又刻意到孟氏姐妹二人的房间去探探动静。

    孟娣此刻在卸妆,孟婷在收拾床榻,苏秦问了声:“不知你们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

    姐妹二人与苏秦在这次出使过程中,朝夕相处,彼此都很熟悉了,不再那么见外。

    孟娣开玩笑说:“实在想不出你能帮什么忙,要不给我拔掉金钗,梳理头发吧。”

    苏秦知道她是在打趣自己,他说:“那我真是乐意得很。”说着,还真的作势凑上前去,给孟娣拔她发髻上那支闪亮的凤鸟金钗。

    孟娣呵呵笑着,连忙一躲,口中说道:“和你开玩笑,你还当真了呢。”

    妹妹孟婷也被逗乐,笑说:“这要传出去,你堂堂一国丞相,为一名女子卸妆梳头,那还不笑话死人了!”
正文 第262章 飞刀留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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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一本正经地回道:“这有什么好羞臊的。 那男女关起房门,同赴床榻,相携而眠,体肤相亲,他们那一刻所做的那些事,所说的那些话语,不知要比梳头难言千倍。可是谁又不是乐此不疲呢。”

    苏秦说的头头是道,所言之事,毕竟是男女间可做但不可多说的隐曲处,孟娣和孟婷姐妹二人不由得羞红上腮,苏秦看着她们二位佳人娇羞的模样,被深深吸引,不禁有些迷呆。

    他在孟氏姐妹的房间里厮混了一阵,也没察觉有什么异样,之后,再转回到自己的房间。可是刚一进门,就发现屋子里不对劲。

    苏秦离开房间时,几案上并无一物,此刻,却明晃晃地插着一把尖刀,刀尖上还插着一块丝帛,一看就是有人故意留下来的。

    苏秦见状,心口狂跳,紧张得手心都是汗。“有人竟然在自己离开房间的一会儿工夫,进到了房间里,而他自己丝毫没有察觉。”

    如果他先前就看到了这柄尖刀,哪里还有心思与孟氏姐妹调笑,只怕是陷入了毛骨悚然的境地。

    因为,他送田铭出客栈,不过是转瞬之间而已,此后,他到孟氏姐妹房间,同住一个院子,周边如果有人出现,以他的经过千锤百炼的功夫和耳力,不至于一无所觉。

    如果是有人潜入自己的房间,那么极有可能就是在自己送田铭的那个时段里。来人神不知鬼不觉地,转眼间就完成了这一系列举动,其人的轻身功力和身形之快,简直就是骇人!

    苏秦想了想,决定还是察看个究竟。他到了几案旁,正要伸手去取尖刀,又想到:此物会不会被下了毒呢?

    稳妥起见,他还是舒展开袍襟,隔着袍襟伸手取过了尖刀,同时警觉地向四周观望,担心有刺客注视着自己,突然袭击。

    可是,一切都没有发生,周围十分平静正常。他端详了一下那柄刀,觉得眼熟,再仔细辨认,大吃了一惊。

    他发觉那柄刀竟然与自己见过的田铭所使的暗器极为相似,都是柳叶形,中间有菱形突起,大概是为了增加飞刀出手的稳定和力道,中心特制成颇为实厚,刀边缘又极薄,格外锋利。

    由于苏秦见到田铭的飞刀是在几年前的云梦山时,当时也没有十分在意,现在所过去的时间又长,记不得田铭飞刀的准确形制。只能模糊认得两柄飞刀的相似之处。

    “难道这柄飞刀竟是田铭暗中留下的吗?”苏秦想到。

    不过,他很快就自己摇头否认:一则田铭一直在眼皮底下,哪有机会做这么明显的举动,而自己丝毫不知;二则他也没有这么做的必要,有什么话直接说出来就得了,何苦以飞刀留信?

    苏秦决定打开丝帛看看。他仍是隔着袍襟,小心翼翼地在几案上翻开了那方丝帛。赫然看到丝帛上写着六个大字:明日速见齐王。

    “去见齐王干什么?”苏秦心想:“明日晚间不就能在田同府上晚宴见到他了吗?难不成有更为紧急的事情,非要在晚宴前见到齐王?”

    他想到的可能只能是这样。否则,夤夜来访,飞刀留信,实属多此一举。

    苏秦盘算了一番,如果此刻去见齐王,说不定齐王已经睡下,颇多不便,而且究竟是个什么情况,自己还不能断定。

    “如若齐王问起深夜入宫之意,总不能说来问安吧,那显得多么可笑。”

    思前想后,苏秦最后打定主意:明日一早就去临淄宫,今天先安歇一晚再说。他有心去告诉一下孟氏姐妹发生的一切,但最终还是觉得徒增她们的不安,所以就暗自将发生的事压在心底。

    第二天早晨,苏秦提前动身,叫来了马车,直奔临淄宫而来。到了前门,还未到上朝时间,宫前的广场上阒寂一片。

    看守宫门的侍卫还在打着哈欠,见到苏秦的马车,有那机灵的人警觉起来,挺了挺手中的长戟,将马车截了下来。

    苏秦掀起车帘,递上了赵国丞相的符节,让侍卫向宫里传话,禀报齐王田辟疆:赵国使臣苏秦紧急求见。

    苏秦特地赶到上朝之前来临淄宫,目的正是要避开齐国的朝会,与齐王早见一面,也有利于安排一天的行程。一旦有要事,也便于早作准备。“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千古不易之道。

    鬼谷师父为了锻炼他们的意志,在云梦山中时,没少突然叫他们凌晨起床,到树林里练功。长久下来,苏秦和张仪都养成了随时爬起就办事的习惯,一生受益。

    现在关键是齐王能不能这么早就起床,苏秦怀着忐忑的心理在宫门外等候。又不时地向宫前的广场张望,看看有没有早朝的齐国大臣来到。

    这也正是他担心的地方:殊不愿被他人发觉与齐王的会面,传得满城风雨。

    幸好,宫里传出来的宣召口谕非常快,不到一刻钟,都令苏秦感到吃惊:难道那个喜欢享受的齐王田辟疆,竟也是个早起的“鸟儿”。

    传令的宦官领着苏秦入宫,直奔齐王下榻的寿宁宫而来。齐王果然刚刚起床,但他是一个不修边幅的君主,在君主里面算得上是十分随便的。

    宦官和苏秦刚走到寿宁宫门前,不待通报,齐王就在里面嚷嚷道:“苏丞相,噢,不,应该是苏卿家,快快进来吧。”

    齐王的称呼有些怪,先是“丞相”,马上又改口“卿家”,苏秦认真想了想其中的含意,不禁喜上眉梢。原来,齐王已经把自己当成了齐国的一员臣民,齐人称丞相可不正是“正卿”。

    而齐王允诺苏秦的是“客卿”,现在他还真兑现了自己的承诺。

    “齐王田辟疆有种种短处,但他之好,正在于不拘小节,直奔目标,很好打交道。”苏秦心里如此感觉。

    他随即跨进了宫内,跪地行拜见礼,齐王却起身来扶起苏秦。苏秦抬头一看,忍俊不禁。原来,那齐王竟然是披着大袍,腰带都未系,敞着怀,露出里面的中衣和亵衣。
正文 第263章 巨大的谜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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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古以来,君王如此装束见大臣,简直是闻所未闻,可算是让苏秦给赶上了。 偷眼瞧见齐王的装束,不由有点发窘。

    齐王却笑呵呵地拉着他的手,张开双腿,自由地像簸箕一样,“箕坐”在席上。苏秦一时未敢放肆,正襟危坐,直着身子跪着。

    齐王说道:“苏卿家何必拘礼,我原以为你也与寡人一样,是个喜好随便的人,没想到你还多起礼来。”

    苏秦脸腾地红了。不过,他想:“既然齐王喜欢随性,自己又何必一本正经。”他随即转变了态度,脸上挂起了笑意,干脆也学齐王一般箕坐。

    齐王这时更显得可乐,笑着问道:“苏卿家清晨来见,一定有紧要的事情吧?”

    苏秦一时无语,他原以为齐王会有事情与自己商量,根据飞刀留信的内容看,至少齐王应该是知情人吧。可是,齐王竟问起自己有何事,岂非咄咄怪事。

    幸亏苏秦是个机灵人,头脑反应快。他立即接话道:“前日大王与臣议定要推行合纵之策,臣特意来向大王求教,不知大王有无进一步的计划?”

    齐王听了苏秦的话,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笑意不减,他直率地说道:“合纵之策寡人既然已经接受苏卿家建议,自会择日拜你为卿,命你继续联络它国。”

    说到这里,齐王顿了顿,笑容敛住,稍显正经地说道:“不过,苏卿家今日前来,恐怕并非是为此事而来的吧。”

    苏秦一听,脸上有些挂不住,心想:“别看齐王行为举止随便,大大咧咧的,其实还是个精明人,并非糊涂蛋。”

    “大王果然明察秋毫,令微臣佩服。”苏秦恭维齐王一句。

    既然齐王不容易瞒骗,苏秦干脆也就实话实说:“我听说大王今晚要去田同府上赴宴,恰巧他也请到了我,微臣恐不知深浅,进退失据,故而前来讨教于大王。”

    齐王“噢”了一声,明显是没料到苏秦也会前去,他略微沉吟一下,说道:“既然你也被邀赴宴,那就去吧。不过,千万别告诉别人与寡人相见在前。”

    苏秦等了半天,等来了齐王这么一句回话,一头雾水,摸不着边际,心想:“为什么不告诉他人,难道里面真有什么蹊跷?”

    他试探着再问道:“那大王觉得今晚之宴,微臣有什么注意的礼节吗?臣深恐举止失当,令大王蒙羞。”

    齐王动了动嘴唇,欲言又止,大概是因为心里徘徊瞻顾,此时他脸上的笑意全无,末了,方说道:“唉,寡人岂能指教得了你这样的聪明人。”

    “这样吧,今日晚宴之上,你留意寡人的举止,追随寡人的举止,总不会有所谓的‘失当’之说了。”齐王挤出了这么句话,一副十分为难的神情。

    苏秦看出来齐王不愿多谈今日晚宴的之事,知道继续请教下去,也不会有更多的暗示,心中一片茫然,脸上难免显出失望。

    他急冲冲地而来,与齐王见面,原以为会有惊心动魄的大事与齐王商讨,结果不过是几句不着边际的话语。

    想想:继续呆下去也不会有什么进展。而且齐王还要赶着上朝去,他也不能耽误齐王的早朝时间。

    他站起来,抱拳躬身向齐王敬礼,说道:“微臣不便久坐,深恐叨扰大王,这就告辞。”

    齐王这时又恢复了笑意,说道:“苏卿家清早来朝见寡人,寡人与你谈谈,很是愉快,不必惴恐不安。”

    苏秦回道:“微臣深谢大王宽宥,盼望与大王今晚田府再见。”

    齐王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拘礼,然后,叫来寿宁宫外值守的宦官,吩咐他道:“你替寡人去送送苏卿家,从本宫的后门出去,沿路要小心一些。”

    宦官领命,与苏秦一同从寿宁宫而出。苏秦走在路上,细细琢磨齐王田辟疆的话语,总感觉有点深意在其中。

    “为什么特意强调要从临淄宫的后门而出呢?是不是与自己的想法一致:避免让更多的人知情两人此次的会面?”

    齐王的话貌似在无意间说出,但是又仿佛是刻意强调,苏秦一时想不出头绪,茫茫然地离开了临淄宫。

    在回鸿禧客栈的路上,苏秦心里不踏实,想找个人商量一下。这时他想到了师弟张仪,正巧弟媳也来到了临淄城,出于礼节,也该去探望一下。

    于是,他命令车夫打听道路,驾车奔着大将军田成的府邸而来。

    田成的府邸位于临淄城的南部,正在连接城南与城北的大街上,在临淄城也是赫赫有名,特别好找,苏秦的马车绕了一个弯,奔南城的田成府而来。

    还未到田成的府门口,就在接近田成府邸的百余步,苏秦就看到在南北大街上布满了手持刀枪剑戟的兵士。他们看到苏秦的马车,立刻将车拦下。

    苏秦从车厢内探出头来,将手中的符节出示给兵士看,说道:“我是赵国的使臣,当今赵国丞相苏秦,我要到田成府上找一个人,请予以放行。”

    拦下马车的兵士是个高个的魁梧健壮之人,他耸了耸肩,轻笑了一声,回道:“我们奉大王之命把守这里,别说是进入田成府邸,就是路过此处都不予通行。”

    苏秦一听,不由得更担心张仪的安全,更加急迫地要见到他们夫妻二人。他带着央告的语气说道:“那能否请你们进府通禀一声,把人叫出来就行。我这里必有重谢!”

    那个兵士冷着脸,回道:“你不必多言,没有大王的特别令牌,任何人都不能随便进出。”

    他说罢,将头扭向一边,摆出一副绝不答应的姿态。苏秦瞧见他的决然劲头,心中惶急,但又不能硬闯,踌躇莫展。

    他见不到张仪本人,又不能进去找人,干着急。车夫瞪着眼睛看苏秦,等着他的下一步指令,苏秦想不出好办法,于是挥手命车夫将马车赶到路边停下。

    他就留在南北大街上,耐心等待一会儿,冀望于玩意张仪能从田成府邸中出来,与他打个招呼,探知一下他的安危。

    然后,过去了一个时辰,别说是张仪,整个田成府竟然没有一个人哪怕是露出个头来。苏秦想:这么干等下去也不是办法。只得命车夫赶车回到了鸿禧客栈。

    自从他回来后,就魂不守舍,绞尽脑汁地想着晚宴的事。一时思索齐王言语中含意,一时又惦记起张仪夫妇的下落,再加上前几天失踪的宁钧。

    这一切都沉重地压在他的心头,令他感到喘息都不顺畅。午饭他也吃不下,孟氏姐妹见他愁眉紧锁,有意开句玩笑,尤其是妹妹孟婷,更是没话找话地与苏秦聊天,可是苏秦竟然聊着聊着,忘了自己刚说过的话,很令孟婷气馁。

    苏秦想不明白原委,但是心里还是有十分警觉的。无论如何,今晚的田同府宴,一定不是寻常宴请宾朋那般轻松。他即便出于自保,也要有所准备。

    他想了又想,决定晚宴时带着周绍一同前去,而且要带着随身的武器,以备不测。至于孟氏姐妹,她们毕竟是女子,尽管也有身手,但恐怕遇到更大的恐怖场景,受到惊吓,还是不便前往。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越是临近黄昏时分,苏秦心绪越是难以平复,他干脆盘腿在屋内打坐,闭目静思,忘掉身边的一切,进入虚空的境地。

    这也是保持心灵澄净无一物的法门,是临大事之前最好的养精蓄锐方法。渐渐地,他感到了灵台无一桎的空灵。

    今晚谁料会发生什么?惟一能把握的大概就是眼下的片刻宁静。只有自己充分准备好了,才能有足够的心力应付可能来临的危机。

    苏秦调匀呼吸,渐忘身外事,也许过了有半个时辰,他忽听院子里传来脚步声,而且不是一个人。在坐忘之时,他的耳力也达到了极限,忘记了心头的烦扰,所以对于周边事物的异动更加敏感。

    但他仍然没去细思,而是保持静心之地。可是,那脚步声渐渐接近了自己屋门。此刻,门外的来人突然高声言道:“苏师兄是否在屋内,张仪来访啦。”

    苏秦听到张仪的声音,心头一醒,连忙停下了打坐,一边起身前迎师弟,一边搭腔道:“我在屋里,张师弟快请进来。”

    屋门一开,苏秦看到张仪在前,就在他的身后,是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妇人,她的身体丰满匀称,脸上薄施粉黛,眉目清秀,荆钗布裙,朴素而不失干练。

    苏秦看到她,就已经料到此人正是张仪的妻子,自己的弟妹姚玥。果然,张仪立即给姚玥介绍道:“这就是我的师兄,姓苏,名讳一个秦字。”

    姚玥双手搭在右侧腰间,略屈一下身,施了一礼,脸上略带出羞涩,说道:“见过苏师兄,小女子这厢有礼啦。”

    苏秦也忙又抱拳又点头,回道:“初次见到弟妹,十分高兴,真乃幸事。”
正文 第264章 忐忑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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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将张氏夫妇让到坐席之上,他向张仪说道:“我今天还特意到田成府邸探望于你,可是那里戒备森严,可急死我了。 ”

    张仪诧异地睁大一双眼睛,显然是没想到苏秦身涉险地,心里十分感动。他回道:“有劳师兄挂念了。我和拙荆都安好着呢。”

    苏秦奇怪地问道:“我看那田成府邸把守严密,你们是怎么能随便进出的呢?”

    张仪脸上浮现愧疚神色,回道:“这就怪我没有详告师兄,有罪有罪。那田成在南城有专门的附院,安顿一些得意门客,我原本也不在田府。”

    苏秦听到这里,才明白过来,说道:“怪不得呢,我看那田成府把守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门客岂能随便出入的。”

    张仪刚才赔过罪,略一思忖,又接着说道:“不过,我此番前来还是要惊扰师兄的。我也不想在田成处多住,今日特地带着姚玥前来投奔师兄。”

    苏秦听张仪说来投奔自己,错愕不已,昨天他留师弟在鸿禧客栈,苦口婆心的,遭他婉言谢绝,今天却领着媳妇儿主动来投奔,他的主意转变得够快的。

    然而,苏秦毕竟还是高兴的,他担心师弟和弟妹的安危,让他们随着自己的使团行动,安全系数毕竟还是要大一些。

    因此,他连忙答应下来:“师弟有如此安排,为兄欢喜还来不及,何谈惊扰。”

    张仪听苏秦十分痛快地答应,也是欣喜万分。苏秦于是就叫来吴景,命他带领着使团的杂役们,将张仪一家子的行李取来,正好小院子的西侧还有一间空房,张仪夫妇就暂且被安置在那里。

    在众人忙活的时候,苏秦又带着张仪夫妇去见了见孟氏姐妹。三个女人初次见面就颇能聊在一起。尤其是姚玥,一副大姐的样子,很会说话,直夸孟氏姐妹出落得像仙女,迅速就打成了一片。

    女子们在一起神聊,苏秦和张仪反倒插不上嘴,两人又回到苏秦的房间里。苏秦向张仪提出:“张师弟可知今晚田同府上设宴一事,也邀请了为兄。”

    张仪“噢”了一声,未加评论。苏秦看着他的脸,觉得他有些怪异:“师弟怎么不回答呢,究竟你是知情还是不知情呀?”

    苏秦忍住没问,顿了顿,请求张仪道:“如若张师弟方便,随我一起赴田府的晚宴如何?为兄恐怕此次前去,遇到棘手的局面。”

    “是吗?”张仪应了一声,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既然苏师兄有意,张仪一定得答应下来。我们共同进退就是了。”

    苏秦等到了张仪肯定的回答,心头如释重负。有了师弟在身边,不仅能帮自己出主意,而且遇到险恶的处境,两人合起来的力量毕竟要大很多。

    天色近黄昏,西天晚霞飞红的时候,苏秦带着张仪和周绍,同乘一辆马车向田同的府邸而来。

    离得远远的,苏秦就看到田府的门口挂起了红红的灯笼,入了府,又见府里到处张灯结彩,人来人往的,好不热闹。尤其是最南端的高大的厅堂,屋瓦都好像清扫过,显得干净透亮。

    “田府上下也太重视此次晚宴了吧,搞得比过年都热闹。”苏秦觉得田府的排场有点过头,但是,随即又想开:“大概是因为当今的齐王要到府上来缘故吧。如此重视方能显得对齐王的尊重?”

    苏秦的马车在田府门口就被孙严迎接着,直驱田府大堂。在那里,闻讯而出的田同父子已在堂外迎候。

    苏秦刚下马车,田同就快步走到他身前,抱拳施礼,口中说道:“苏丞相大驾光临,田同未能远迎,还请苏丞相海涵。”

    苏秦也连忙还礼,回道:“苏秦不敢当。田卿盛情邀约参加豪宴,令我觉得三生有幸。”

    两人寒暄罢,手携手,步入大堂之中。张仪随在苏秦身边,田同并未多加注意,还以为是一般的随行人员。

    而在张仪看来:苏师兄与田同的话语里,透着那么股虚伪劲儿。然而,却是官场的一般状况,从来都是如此。如果连这都不会,那趁早就别沾染这个圈子,这一点也是张仪慢慢才能琢磨明白的。

    苏秦一跨入堂中,顿时被豪奢的气氛所震惊。田同在大堂之上布置了十个宽大的位席,几案粉饰一新,上面摆着丰盛的瓜果。

    几席是细丝密织的锦缎面料,几案是精工细作的漆器,光彩照人。正西位为最尊席位,大概是留给齐王的。几案宽大,比其他的宽出有三尺有余。

    正北位是次尊席位,与齐王相对,几案也是特制的,朱红色的漆料涂抹,炫亮醒目。那应该就是今日宴会主人田同的位置。

    正南是客人之席,苏秦又自知之明,他径直走向了正南的席位,却被田同拉住,让他坐正北之席,苏秦哪里肯去,他一再推辞。

    田同也不过是遵照着官场的表面相谦让之礼节,其实他也知道,席次是约定俗成的,岂能随便更改,那不成了笑话了吗!

    苏秦最终还是坐在了正南之席,面向着北方。张仪和周绍也识相地坐在了正东之席,面向西方,那里正是所谓的“侍坐”之席。田同与他们不熟,甚至都不知是什么来历,所以也没有多管。

    苏秦坐稳后,侍女们端上了清水,洗了洗手,又接过了预制的汤水,轻啜一口,然后放在面前几案之上。这才接着与田同叙起话来。

    因为本场宴会的主宾——齐王田辟疆还未到,因此宴会仍不是开始的时候。苏秦问田同道:“不知今日宴会除了大王与本人外,还有些什么人?”

    田同堆出了笑容,半开玩笑回道:“我先不说,待会儿客人来了,苏丞相不就自然明白?”

    他的一句玩笑话,可是在苏秦听来,心里却不由得更紧张起来。因为他之前得到过飞刀留信,又去见过齐王,本来就对这场晚宴的安全心中没底儿。现在听田同又在故弄玄虚,他怎么能不提心吊胆?
正文 第265章 宴会如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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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心里忐忑,但是脸上却要装出若无其事,他仔细地观察田同父子,发觉他们二人也是极力地做出轻松愉快之色,然而眼神中却不自觉地露出一丝的紧张。

    双方的话语此时就如同那白水一般,其实根本无味道,但是还很多,一直就那么泛滥着,掩盖个人真实的念头。

    时间仿佛已经凝固,虽然短短不到半个时辰,但对于苏秦来说,却比平常一天时间都漫长,只因心底暗藏着不安。

    直到天色已接近全暗之时,田府的门卫才快跑着冲到了大堂口,他气喘吁吁地禀报:“大王已近府门。”

    田同与苏秦停下了交谈,他和田铭急急忙忙地起身前往大门处迎接。苏秦稍一犹豫:自己是否也应随田同一起前去呢?

    就在这个犹豫的工夫,田同父子已不见了踪影,“他们可真够迅捷的,简直是动若脱兔!”苏秦想到。

    已然追不上田同父子,他干脆就决定在大堂外等候。“不同田氏父子前去也好,让齐王田辟疆看到自己与田同父子在一起,说不定他还要生疑。”

    等了不到一刻钟,齐王的辇驾就在田同父子的引领下,来到了田府大堂之外。苏秦见齐王的辇驾后,跟随着大批大批的宫廷侍卫,黑压压地一大片,接踵而至。

    他们紧随着齐王的辇驾,待齐王辇驾停下来之后,侍卫们开始在田府的道路两旁列队,竟然一直排到了田府的大门之外。

    这些侍卫们个个龙精虎猛,精神昂扬,腰下佩着剑,手中执着长戟。他们足有千人之多。

    这简直如临大敌的阵势,真令苏秦感到惊叹不已。他想到了齐王田辟疆喜欢大搞排场的怪癖。心想:“吃个饭吗?至于得嘛。带这么多的人来,好像要打仗似的。”

    苏秦心中有诧异,人却没停下,他紧走几步,径直到齐王的辇驾旁去接驾。

    只见齐王乐呵呵地从车上下来,紧随在他身后的,还有一个女子,四十来岁的样子。肤色黝黑,却偏偏要抹着厚厚的铅粉,因此就泛出不自然的灰白色。

    她单眼皮下一对小眼睛,鼻子很大,微微上翻,嘴唇厚实,还涂抹着红彤彤的的唇膏。

    这个女人的长相有些怪异,又不会打扮,在精心装扮、争显风骚的齐国女子面前,这种女人着实令人侧目,不仅因为她的长相,也因怪模怪样的化妆。

    不用说,这个女子就是齐王田辟疆的王后钟离春了,苏秦几乎一眼就可以断定是她。之前听到过关于钟离春的种种传说,今日见到她的这副面容,可不是觉得怪怪的。

    如果说是极度丑陋,倒谈不上,但总之令人感觉异样,初见时就印象深刻。

    “以齐王田辟疆的好奇性格,讨这么一个古怪女人做王后,一点都不难理解。人们传言,钟离春绝顶聪明,能言善辩,今天倒要看看这个女人究竟特别在哪里。”苏秦闪过了这个念头。

    齐王依旧是那副满不在乎的神色,晃晃荡荡地下了车。他看见苏秦,眼睛一亮,见苏秦在向自己躬身行礼,随意地摆了摆手,命他免礼。

    他随即指着苏秦,大大咧咧地向身边的钟离春介绍道:“此人就是那个洛阳人士苏秦。”

    苏秦见齐王给王后介绍自己,赶忙又向王后见礼。钟离春却眯缝着不大的眼睛,瞅着苏秦,显出瞧不上的表情,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连个摆手的动作也未做。

    苏秦心想:“我以前又没有做过什么对不住王后的事,为何如此轻蔑对我呢。”那钟离春王后只鼻哼了一下,也没回礼,令他心中老大不痛快。

    张仪也是随着出来见驾的,他站在苏秦身后,也察觉到王后对于苏秦的反感,他隐隐感觉到:一定是苏师兄的那些坏名声令王后产生了不好的印象,要不也不至于如此不客气吧。

    他能够想到这层缘由,但也不便去告诉苏秦,而且,苏师兄与王后也打不了几回交道,没什么打紧的。

    张仪刚才随着苏秦向齐王田辟疆和王后钟离春行见驾之礼时,齐王明显是注意到张仪了。他冲着张仪使了一个眼神,动作十分隐蔽,张仪分明是感觉到了,但旁人却难以察觉。苏秦就还蒙在鼓里。

    齐王率领一众人走进了田府的大堂,在他们的身后,又有大批的侍卫相随入堂。他们又在大堂的东、南、西、北四面,列起了整齐的队列。

    侍卫们彼此一句话都不说,但是井井有条地完成了站队、执戟等一系列动作。苏秦望着侍卫们,心里不安:“这难道是戒备着什么吗?是防止突然遭到袭击?田同府上有军械库,难不成齐王已经知情,所以才不敢托大,摆出全副武装,严阵以待。”

    但田同却视若无睹,脸不变色,他镇定自若、不慌不忙地带路,将齐王领到西席就坐,齐王也一点儿不客气,直截了当地和夫人钟离春坐了下来。

    齐王身边常常带着的四个大内侍卫,也随即肃立在他们的身后,眼睛警惕地望着四周,随时防备着可能发生的意外。

    田同领齐王入席后,并未即刻归坐自己几席,而是大声吩咐大堂中等待命令的侍女们,命她们马上开始布酒菜。此时,只见大堂中服侍的二十多位婢女,穿梭来往不停,山珍海味一道道地有条不紊地摆到了参加宴会的宾客的面前几案上。

    田同又命堂中恭立着的孙管家:“去将窖存十年的‘宜城醪酒’搬出来,倒入大堂的铜尊。”

    孙管家转而命门口的几个小厮言道:“你们快快随我去打酒。”

    就在这时,一直顾着和王后交头接耳的齐王田辟疆突然高声插话道:“叔父盛情招待寡人,寡人真是过意不去,这水陆珍馐已令叔父破费,那酒嘛,就由寡人来出吧。”

    田同急忙回道:“大王来到田同府上,是田府最大的荣幸,蓬荜生辉。哪有破费一说。”他还想让孙管家去取酒呢。

    然而,齐王一边说,一边已向身边的人挥手,他身后的侍卫立刻出动,到了堂外,向随行的宦官们传达齐王的指令。

    苏秦稍一留意,发现齐王还真的是有备而来,宦官们从随驾的马车上搬出了六坛酒,陆续走到大堂上来,不由分说地将酒倒入堂上的大铜尊之内。

    田同愣在那里,神色很不自然,对齐王此举,他没有丝毫的预料,因此,显得很被动,一时间茫然无措。

    可是,田辟疆是王,田同虽然辈份是他的叔叔,在这样严肃的宴会上,当然还是要遵守礼制,齐王的命令如此,他也不能当面忤逆对抗。

    齐王要喝自己带来的酒不说,他还随即又命令贴身的宦官说:“你们去把寡人的那把九转紫金壶取来。寡人饮酒时用惯了的。”

    宦官又到堂外取来了一把造型奇特的酒壶,只见这把壶发出淡紫色,铮亮铮亮的,光泽照人,一尘不染,明净可鉴人。壶盖上雕着一只仙鹤,单足站立,昂首向天,栩栩如生。

    苏秦看到这把壶,不由想到了齐王田辟疆的喜好奇特之物的性格,这东西正是很好的例子,只有他穷尽心思地搜索,才能找到这样的器物。

    它的精巧和秀美,令人一见就爱不释手。怎会舍得放下?怪不得齐王田辟疆连参加田同府上的晚宴时,都要亲自用它来喝酒。

    宦官小心翼翼地拿着紫金壶,到了铜尊前,用铜勺给壶内装满了酒。恭恭敬敬地端到了齐王面前的几案上。

    接着,他又从袖口里取出了两只同样是散发着紫金色泽的耳杯,修长的杯身,像极了一条游动的鲤鱼。宦官将耳杯放到了齐王和王后的面前。然后,才毕恭毕敬地倒退着走,一路退了下去。

    苏秦心想:“齐王喝酒的讲究还真不少,看这宦官取壶、盛酒的系列动作,显然是经过长久的训练的,一切都那么自然。”

    田同本来就准备好了美酒和酒具,到现在反而没有了用处,他眼睁睁地望着齐王我行我素举止。”

    齐王也不向田同瞅一眼,他自顾自地和钟离春品头评足,时不时发出啧啧的称奇之声,由于他们挨得近,说话声音很小,嘴贴着耳,近乎是耳语,旁人还真听不清在讲什么。

    只是觉得齐王与王后谈得投机,好像彼此有说不完的话语。已经是夫妻,枕边还未说尽话,连出席宴会都要搞得腻腻歪歪的。

    苏秦看到齐王的行为,觉得有些不理解,但因为自己是客人,何必多言。他干脆静静地坐在那里,不时抬头望望田同,留意他的反应。

    田同也没有显露出恼怒的样子,他干笑了几声,对着身边坐着的儿子田铭说道:“铭儿,你去给客人把酒满上。”

    田铭听到父亲之命,急忙操起了自己桌上的铜壶,站起身,到齐王的几席前,恭敬跪坐稳当后,抬手要给齐王和王后倒酒。
正文 第266章 未料的来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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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王突然停下了与王后的耳语。 他说道:“我饮酒时,只要王后在场,都是由她亲自给我倒酒,不必劳烦他人的。”

    王后钟离春连连点头,也咧开了厚嘴唇,做出笑容来,一把取过了自己几案上的紫金壶,给齐王把酒杯倒满了。

    田铭跪坐在那里好不尴尬,不知如何是好。他转头望了一眼父亲田同,用眼神询问父亲的意见。

    那田同的应变能力强,他先是干咳了一声,接着就替田铭打圆场道:“铭儿,既然大王饮酒有自己的规矩,咱们就要按照大王的规矩来吧。”

    田同向苏秦处努了努嘴,让田铭转而去给苏秦等人倒酒。苏秦细心地观察着眼前的一切,他刚开始还真以为是齐王的特殊爱好。

    当看到齐王连酒都要夫人亲自倒时,他开始也琢磨出一点不对劲了,他猛然想起了清早去见齐王时,齐王要他“追随”自己的举止。难道这句话真是有深意的吗?

    苏秦何等地聪明,他立刻想到:“齐王让我追随他的举止,我又何必自作主张!”

    他马上换在脸上一副谦虚、恭敬的神态,取了自己几案上的壶,站起身来。口中说道:“田铭怎么说也是齐国的上大夫,我怎敢劳他亲自倒酒,我自己来就好了。”

    他说着,操起几案上的酒壶,赶快走到铜尊前,给自己的酒壶加满了酒。他还不放心张仪和周绍,提着壶去给他俩倒酒。

    苏秦乃是赵国的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身份尊贵。张仪和周绍怎好意思让苏秦给自己倒酒。他俩见苏秦走过来,不等苏秦靠近自己的几席,纷纷站起了身,一把操起几案上的酒壶,径直到铜尊处打酒去了。

    田府的侍女和小厮们瞧见从齐王、田同、苏秦、张仪等人的行为,心中骇怪不已。他们都十分紧张地望着田同,个个有心前去为贵客做操壶倒酒的服务,但今晚宾客的动作都够麻利的,他们竟然没来得及插上手。

    不过,这些佣人倒落得了个轻松自在,省了很多的力气。

    就在苏秦等人忙活着自己给自己打酒、倒酒的工夫,门外传来一阵特别嘈杂的人声,苏秦还未坐在自己位上,他的视线却由不得被门外传来的声音吸引住,竟至于忘了入席。

    齐王也被惊动,抬起头来,他和王后都神情严峻地望着门口。

    此时惟有田同泰然沉着,他起身出去,一探究竟。

    很快,田同就归来了,但是不是一个人,在他的身后,紧随着另外两人,一高一矮。

    苏秦定睛一看,高者原来是个认识人,乃楚国的说客陈稹,矮者也是熟人,就是那个曾和自己在天地宴上对着干的邹衍,好为木、火、土、金、水“五德周始论”,虚辞高论,语气吓人。

    邹衍和陈稹进到堂中后,先向齐王行参加之礼。邹衍本身深受齐王的宠爱,又总是一副傲慢神态,因此他并未跪拜,而是站在那里,向齐王略躬身而已。

    齐王见到邹衍和陈稹二人,开始是惊诧,接着又笑了起来。说道:“原来今天的宾客中,还有你们二位,很好,很好!”

    齐王本来就喜欢热闹,加之邹衍高论又是他爱听的,因此,尽管田同事前并未通禀于他,他也不以为意,反而表现出欢迎之态。

    苏秦心想:“原来田同故弄玄虚,向自己隐瞒的神秘宾客,是邹衍和陈稹啊。这二人尽管是自己的对头,但是并非致命敌手。”

    他到这时,心态反而踏实了不少,以他们二人的身手和口才,不过是搅乱了参加宴会的雅兴而已,倒不至于系于安危。

    邹衍当然也发现齐王从惊诧到欣喜的神情变化,他以不满的口气回了一句:“臣进来时,本来田府的管家领路,应该是入乡随俗的,可是大王的侍卫一路阻拦,好生无趣。”

    这话听着刺耳,一般人怎敢如此对王者如此说话,可是偏偏这个邹衍,摸准了齐王的脾气,尽管信口开河,齐王反倒听着可乐。

    果不其然,齐王田辟疆不仅没生邹衍的气,竟然自嘲起来:“寡人一出动,总有人管着,不自由,哪似你邹大夫,散漫随意,闲云野鹤般自在。”

    邹衍听了齐王的自嘲,更加得意。他瞥了一眼苏秦,竟然也不打个招呼。苏秦眼睛盯着他看,等着邹衍先行礼。心想:“我毕竟是一国的丞相,奈何屈服于你。”

    后来,苏秦直到坐下,也没看到邹衍向自己施礼,他干脆移开了视线,对邹衍不理不睬。

    而邹衍被田同安排着,恰恰就坐在苏秦的身旁,位南面北,紧挨着苏秦,苏秦一时还真感觉芒刺在背,很不舒服。

    幸亏,这些年练就了韧劲,不愉快心思也能压在心头,仍然去做该做的事。

    齐王田辟疆本来就了解苏秦与邹衍在淄水旁天地宴上的争论,今天再次看到两人之间互不搭理。

    他好热闹,为避免冷场,赶紧挺身而出,与陈稹寒暄了几句不相干的问候,大概就是问起陈稹这些天的行程,等等。

    田同作为主人,理当维持场面,他归坐到自己的席位后,马上张罗着大家互相介绍一番。张仪和周绍、邹衍和陈稹与大家大都是初次见面,彼此不免随着田同介绍的节奏,相互点头致意,端详一下对方。

    紧接着,田同请齐王首先开宴,齐王笑意十足地端起了几案上的酒杯,建议大家共饮一杯。宴会上的宾客们皆附议,共同口称“幸甚”,喝起酒来。

    苏秦心中警觉,因此特别留意一些细节之处,他奇怪地发现,就在大家举杯之际,钟离春王后并没有举杯,她从袖口抽出了两双银箸,有意无意地在几案上的各种食物里扎了扎。

    苏秦意识到:“王后是在试探田府提供的食物是否有毒。否则她使用银箸干嘛?”

    他此时已可以断定,今日的宴会果真并非好宴。那齐王尽管对自己说得含含糊糊的,但事前是知情的,他又是安排成群的侍卫们警备田府,又是让王后倒酒和试菜,分明是做足了准备的。
正文 第267章 步步出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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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察觉了齐王的戒备心理,才对他的丑妇王后钟离春生出些佩服。

    她能和自己的丈夫一唱一和,共演出一场“好戏”,可见也并非是寻常女子。此女子貌丑,但内在还是特别精明的。可谓是陋其外而慧其内了。

    然后,他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儿,担心:“今晚会有大事发生吗?”

    齐王先提议一杯酒,紧接着主人田同也举杯邀请大家共饮一杯。堂中的侍女迈着轻盈细碎的步子,行云流风般到了宾客的几席前,为客人们满酒。

    而齐王后钟离春依然是防备心理十足,不容外人插手几案上的酒菜。她挥手让侍女离去,眼神中透出了严厉。

    苏秦见此情景,心想:“齐王夫妇显然是有备而来的,他们的第一招,就是安排上千的兵马,团团围住田府和晚宴的大堂,令田同放弃以群兵围攻的念头。”

    苏秦先前已经了解到了田府内私藏军械,故而,联系起两件事,自然看明白齐王调集重兵前来的缘由。

    只是在此大堂之中,能知晓这一层的,也就田同父子、齐王夫妇、苏秦和张仪师兄弟而已。那个目高于顶的邹衍,以及远道而来的陈稹,分明就是陪太子读书的看客。

    “田同邀请他们的目的何在?难道只是见证事情的过程吗?”苏秦在猜测着田同的用意。可是,目前他还是看不清的。

    齐王准备的第二招,在这里也派上了用场,那就是严防田同下毒,美酒、饭菜和用具都检查足够才享用,这二人一出双簧唱得真是好极了。

    看来田同以此手段来对付齐王田辟疆,恐怕是没有机会的了。

    “这叔侄二人的关系紧张到这种程度,但又不彻底撕破脸,勾心斗角的。不就是为了一个君位吗?明明想要得到,却又前方百计地掩盖着。”苏秦心知肚明。

    他一边吃着饭,一边怀着一肚子疑团凝神想着,好似也看出了一丝端倪:田同与齐王之间并非是表面上的叔侄亲睦,田同貌似谦恭,其实可能深藏着杀机。

    从齐王田辟疆今日的连出两招狠招,他也处处提防着潜在的危险,齐王按照常理,当然也是觉察到了田同的阴谋。

    “那他还为什么来田府赴宴呢?”苏秦起初不明白,但是转而再深入去想,尤其是看到齐王夫妇貌似轻松愉快的表现,猛然间灵光一现。

    然而,这层领悟也着实令他感到了惊悚:“恐怕当今齐王田辟疆,有意在今晚要与叔叔田同摊牌。既然你有心篡逆,我干脆给你来个顺水推舟,就在你以为时机成熟,万无一失之时,一举击溃对手。”

    那个嘻嘻哈哈的齐王田辟疆竟然有如此高妙的安排,看来他也是个聪明人。“叔侄二人各怀鬼胎,但又都不能明目张胆地直接干掉对方,皆因要给国人一个交代,站在正义的一方。”

    那个斯斯文文的田同可老谋深算得很,导演这一出豪奢晚宴,是要杀人于无形之中。从目前的形势看,田同连续出招都没能奏效,难道他就心甘情愿地罢休不成?

    当邹衍和陈稹也来到宴会现场之时,苏秦渐渐看出田同邀请嘉宾时的精心之处:邹衍、陈稹和自己都是合适的见证人。

    自己是赵国的丞相,现在出使到齐国;陈稹是来自楚国的宾客。他们都是外国人,对齐国的内政了解不是很清楚,正好可以糊里糊涂地做个见证人。

    而那个邹衍,别看是齐国人,口中滔滔不绝,谈天说地,可是骨子里是个草包,他怎能看明白田同的心思。邀请他赴宴,大概也是看他中了他的“迂阔”而已。田同打心底里也是瞧不上他的。

    苏秦竭尽心力苦思冥想,搞明白今日宴会的某种前因后果之后,不由得心颤不已,背上冰凉,浑身冷汗一阵一阵地流。

    因为今日宴会注定将成为一场田同与田辟疆之间实力、智谋与心机的大比拼、大角逐。两人都以为自己是稳操胜券,然而,究竟鹿死谁手,还真说不定。

    以苏秦对田同的了解,他阴骘沉深,所虑甚远,不会如此简单地对付得了的。他还真为齐王田辟疆捏了把汗:“以他的大大咧咧的性格,斗得过叔父田同吗?”苏秦忧心忡忡。

    田同给大家提了杯酒之后,苏秦等人也接续地邀约同场的人共饮,宴会场面渐渐地就显得轻松了起来。

    邹衍和陈稹两人更是不明就里,当他们看到宴会上丰盛的酒菜,又有成群结队的美女在身边服侍,顾虑全无,还真沉浸在太平享受的盛宴气氛之中。

    田同表现出心花怒放的样子,他拍了拍手,那个孙严管家疾趋到他的身边,俯首听命。

    他故意大声吩咐孙管家道:“咱们田府最近也附庸风雅,买来了六位舞蹈神乎其技的赵国舞女,今日宴会正好给我们助助兴。”

    田同说话那么大声,分明不是简直地说给孙管家一个人的,他也是说给现场的宾客们听的。

    田同见自己的话语引起了苏秦的注意,引得他的目光紧盯着自己,于是就戏谑着说道:“我这也是向赵国苏丞相学的。那日孟氏姐妹出神入化的舞蹈真令人着迷,身边有个乐舞班相伴,实乃人生快事。”

    苏秦一听,脸色泛起飞红,他带着一对姐妹佳人到齐国出使,大概已传遍了齐国的大街小巷了吧。

    “好嘛!自己本来已经是风流成性名声遍天下,到如今只怕是风传得更盛。”不过他随即想开了。这种名声的压力已不是面对一天两天的,长久以来,一直如影随形。既然摆不脱,那就坦然面对吧。

    因此,苏秦并没有接田同的话头,沉默以对。心想:“你爱怎么说怎么说去,反正我看你田同并没有那份闲趣和雅兴,八成是个借口而已。”

    孙管家领命而去,片刻之后便归来了,在他的身后,进来六位婀娜多姿的妙龄女子,个个千娇百媚、如花似玉的,盛装而来。

    这些舞女刚刚进到大堂上来,齐王后钟离春看到她们,立刻变了主意,她说道:“宴会相叙,何必搞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罢了吧。”

    她说着,向孙管家和舞女们摆手示意离去。

    孙管家和舞女们都望向了他们的主人——齐国正卿田同,等待田同做出决定。

    苏秦发觉田同并没有听从钟离春之意,他彬彬有礼地回道:“宴会不可以无乐舞助兴,从来是有乐舞就不拒,连那宾客都是参舞之人。今天是我们田府请客,还是欣赏一下吧。”

    田同所言确实是实情,有乐舞为什么不欣赏呢?说不过去呀!可是,齐王后钟离春依然是不耐烦地摆手,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神情。

    场面此时有些尴尬和僵持,这时,她右侧坐着的丈夫——齐王田辟疆却忍不住了,他本身喜闹不喜静,再加之这些舞女都是灼若鲜花、姿容娇艳的佳人。

    田辟疆是个直率之人,想到什么往往难加遮掩,尤其是不好压抑自己的本性之欲。

    他插话说道:“既来之,则安之;今日叔父是主人,寡人虽然是王,但客随主便的基本礼节还是要遵守的。叔父你看着办吧。”

    田辟疆的这番插话让田同大喜过望,他连忙顺竿子往上爬,借着齐王的话安排起乐舞来了。

    齐王的话惹恼了身边的王后,她很不满地以责备埋怨的眼神瞅着田辟疆,然而,那田辟疆却能做到视若无睹。

    “他是定力十足?还是天生厚颜?”苏秦观察着齐王夫妇,发现此二人各具特色,都是人间极品。

    六位舞伎中只有一位是主舞之人,其余五位都是辅助。苏秦是此中的行家里手,他一眼就看出了这些舞伎各自的分工。

    他发现那个主舞的女子大约二十岁上下,体态窈窕,风姿绰约,瓜子脸,细眉毛,五官端正,秀气美丽。有一双令人心醉的眼睛,嫩白的肤色,隆起的胸脯,优美的曲线,浓施脂粉之后,更加艳丽照人。

    舞伎们款款地走近齐王夫妇,齐王田辟疆眼睛盯着主舞的舞伎,眼神直直的,被勾得魂飞魄散。他的丑王后实在忍耐不住,狠狠地在田辟疆的大腿上掐了一把,他这才有所收敛,目光不再那么**裸的。

    舞者入场,应该有一个集体亮相的群舞,苏秦等待着,要品评一番每位舞者的技艺,所以饶有兴趣地看着她们的布场和站位。

    然而,这些舞伎的第一场表演,令苏秦十分不解,因为她们首先来的是单人独舞。那五位助舞之人,站成一个半圆,手中各持笙、瑟、竽、鼓、箫,奏起了开场乐。

    在悠扬动人的乐曲声中,主舞的舞伎施展开曼妙的身姿,轻盈时如春燕点水,欢快时如急,显得婀娜多姿、优美舒展。

    参加宴会的人尽管都懂些乐舞,但对于乐舞的程式不是十分敏感,他们都被舞者的迷人舞姿深深吸引住了。
正文 第268章 缘分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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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邹衍此时忘掉了自己时常端着的架子,委身松垮地坐在席上,小而机灵的眼睛,骨碌碌闪着直逼人的火辣,他被舞者的娇美摄去了心神。

    那齐王田辟疆就更痴迷,他根本不顾夫人在侧,眼睛动也不动地直盯着舞者,仿佛燃烧着不可遏制的火焰。

    苏秦觉得舞者尽管技艺的难度很高,但有失之于柔美优雅,不是特别欣赏她。

    他留意一下堂中的宾客们,发觉此时,其实最为紧张的人是王后钟离春,她警惕地观察着舞者的动作,尤其是当她靠近时,更是紧张地坐直了身子,仿佛是随时迎战的女兵。

    舞者的表演十分精彩,自然是将堂上的气氛带得更加轻松惬意,苏秦瞥了一眼身边的邹衍,发现此人已然随意地盘着腿坐在那里,忘记了应该保持的礼节:与王者同宴,怎么也该是跪坐于席上的。

    陈稹则显然就是看客的心理,在舞者结束了一曲之后,他连忙鼓掌喝彩。苏秦听到他的喝彩声,才感觉自己也与齐王后钟离春一般,内心还是紧张的,以至于忘记了给舞者鼓鼓掌。

    他随即反应过来,也与众人一同,象征性地鼓励了一下。

    齐王投入地欣赏过了舞蹈,心劲儿给烘热烈了,微微发福的脸上直流汗,高声叫道:“好舞技,真是令人沉醉不已。今日有此舞蹈看,实属难得。”

    田同见宾客们无不满意,心情大好,举起几案上的酒来,邀大家共饮,以祝首演成功。大家都应和着田同,一饮而尽。

    独独那钟离春,仍是不买账,竟然连酒杯都未端起,冷着脸坐在那里,目光发狠地看着自己的丈夫,心里埋怨他不争气。

    齐王田辟疆对舞者印象深刻,因此关心起领舞者的来历,向田同问道:“领舞之人技艺非凡,敢请教叔父此人姓名,你是从哪里找来这么好的舞者?”

    田同得意地抚了抚下巴,眼睛里笑意荡漾,回道:“这个舞者来自赵国的邯郸,名叫卫灵。说起来,她竟然是与苏丞相有些缘分的。”

    齐王点了点头,说道:“怪不得舞跳得好,原来是来自歌舞之乡的赵国。”

    可是苏秦听了,惊讶得“啊”了一声出来,他对这个卫灵可是没有丝毫的印象。她怎么就与自己能扯上关系了呢?

    苏秦急忙询问:“怪我眼拙,这个卫灵,我怎么都想不起来,不知田卿所谓缘分从何说来。”

    田同脸上挂着一丝微笑,说道:“我听说苏丞相在邯郸有一间园林叫桃花园的,不知是也不是?”

    苏秦心想是这样的呀,他茫然地点了点头,回道:“田卿所言非虚,我确实有间叫桃花园在那里。”

    田同继续说道:“我还听说,苏丞相在桃花园中养了大批的歌舞伎,在园子里做表演,宾客不断,天天都是门庭若市。”

    苏秦心中怪异:“这田同不显山,不露水的,对自己原来了解得这么透彻。唉,如此看来,人家是在暗处,自己是在明处,让田同看得一清二楚。而自己却对田同就没有看得那么透彻了。”

    苏秦若有所思,他想解释一下桃花园由于孟氏姐妹撺掇巡城都尉捣乱,如今的生意并不是很景气。

    想想又觉得根本没那个必要,解释给在场的人听,等讲明白前因后果,恐怕宴会也到了结束的时候。

    苏秦干脆也就直接认可了,他略微点着头,说道:“田卿所言也是实情,不过是结交朋友而买下的,并不是外界传言那般生意鼎盛。”

    齐王田辟疆竖着耳朵,听他们二人的对话,当知道苏秦有这么一个好地方时,羡慕不已,他插话说:“苏卿家原来藏着这么个秘密没有告诉寡人,寡人听到这园林的名字就很歆慕,真想去园内玩……。”

    他的话说到半路,身旁的王后钟离春听不下去了,心说:“你一个王者,竟也贪恋那歌舞欢场,而且还公开说要去玩。成何体统!”

    王后气急,于是又伸手在田辟疆的大腿上扭了一下,这次下手很重,疼得齐王龇牙咧嘴的。

    齐王气急败坏地扭头看着钟离春,伸手指着她,说道:“你,你,你要干什么!”

    可是钟离春反而不理睬他了,自顾地瞧着屋顶,那意思就是:我为什么掐你,你当然明白,何必多次一问。

    齐王最后还是拿夫人没辙,瞪了她几眼,又回过头来,继续听苏秦聊天。

    其实在场的人都将他们夫妇二人的举止看在眼里,人人都觉得可乐,但由于面对的毕竟是王者,大家都以手捂嘴,噗嗤乐着,不敢大声笑出来。

    田同得到了苏秦肯定的回答后,接着说道:“这卫灵就来自苏丞相的桃花园,莫非苏丞相贵人多忘事,竟然记不起园中曾有此人。”

    从田同的语气中,苏秦听出,他竟不相信苏秦不认识卫灵。众人听了田同的话,也怀疑苏秦是在装作不认识。

    苏秦盯着田同看了几眼,再瞧瞧四下的宾客们,感觉自己真是有口难辨,本来就是不知卫灵,反而让大家起疑。

    他心想:“难道桃花园中本来就有卫灵此人,是在那次巡城都尉徐荣捣乱时离开的?经过那番折腾,人员离去了一大半,还真说不定确有其事呢。”

    苏秦难以自白,也只能是不置可否,心说:“你们爱怎么认为就怎么认为吧,反正来自于我的桃花园又当如何?”

    就在田同与苏秦聊天的过程中,刚才的舞伎们都换好了另外一身服装,再次走到了堂中央。随着其中一位舞者有节律的击掌声,一阵欢快的鼓点开始密集地响起。

    六位舞伎这回来了个集体亮相,只见她们手拉着手,时而围成一个圆形,时而幻化做飞动的彩蝶,来了个极为节奏奔放、色彩浓烈、绚丽多姿的群舞。

    苏秦看到她们的翩翩群舞,心想:“这本来是应该在第一场的,怎么排在了第二场,顺序给倒了过来。”
正文 第269章 下手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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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起初对演出的次序也没以为然,还觉得田府的舞伎们是未经高人指点之故,所以才颠倒了次序吧。

    反正是田同府上的乐舞班子,和自己也没什么相干,即便是那个名叫卫灵的领舞者,也不过是昨日黄花,既然离开了桃花园,入了田同府上,就不便再出面指教。

    不过他还是很留意着卫灵的表现,目的是努力地回忆一下,想想是不是自己真的见过,由于事务繁杂,给忘了此人的存在。

    只见名叫卫灵的舞者第二场的演出时,换了一身贴身的装束,腰身在镶嵌着玉石的衣带的衬裹下,盈盈一握,更显得丰满的胸脯**起伏,颈项雪痕一抹,隐约可见胸口的曲线。

    下身的裙摆宽大,扫地而过,随着动作摇摆,掀起阵阵旋风。水袖很长,在舞者的手中幻化出千姿百态的花样,宛如彩带飘舞,令人目眩神迷。她的双眼秋波荡漾,朦胧迷离,引起观者的无限遐想。

    鼓声急促,舞者的身体动作摆度越来越大,彼此穿插着,如同流蝶戏花丛。尤其是卫灵,她的身体曲线玲珑,每一个摆动都让齐王田辟疆等一众人心往神驰。

    可是,在苏秦这个舞蹈的行家看来,卫灵等舞伎的跳舞却有种说不出的怪异,看起来好像是精心排练的舞蹈动作,可是又有那么些不协调之处。

    “对了,应该是缺乏舞动时的连贯,两个动作之间衔接、过渡僵硬。”苏秦渐渐地看出了舞者的欠缺之处。

    如果给孟氏姐妹两位超一流的舞者观看,卫灵的舞姿自然是破绽百出的。然而,这些不足在齐王等人看来,却是难以觉察的。

    “这大概就是行家里手与普通观舞者的区别之处吧。”苏秦瞧见齐王和邹衍等人垂涎欲滴的神态,心中哂笑。

    这样的舞蹈倒像是临时生搬硬套的动作,哪里是成年累月训练的结果!

    然而,卫灵能在短时间内达到以假乱真,勾魂夺魄的境地,也特别地不容易。苏秦暗赞:“她的身材出众,肢体的柔韧度好,有了这个基础,才能短时间就排练到这个地步。”

    苏秦又是挑刺,又是暗赞的,品赏一番。然而,有个疑团渐渐地又从心中生出:“如果卫灵是一个以跳舞为生的舞伎,她怎么会不明白舞蹈动作连贯的重要?难道她是临时才从事这一行当的?”

    想到这里,苏秦自己把自己给吓了一大跳:“卫灵只是匆匆练舞的,并非从小就以舞养身!”

    他心里“咯噔”一下,身体一激灵地坐直。“卫灵不是舞者,那她是什么人?”苏秦紧张了起来,他随即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了一个念头:

    “这个卫灵原本是一个习武之人,从小经过的是武艺的训练!”

    以如此念头再细看卫灵的动作,苏秦恍然大悟:习武之人本身就是要练习身体和四肢的力量和技巧,功夫套路加以美化,当然可以当作舞蹈来欣赏。”

    田同将一个习武的女子包装成一个舞伎,他们意欲何为?其目的显然不是仅仅为了观赏。苏秦感觉到一种神秘而难以言喻的恐惧,当他明白其中蹊跷时,更是给吓得毛骨悚然。

    “如果所猜没错,卫灵的目标应该就是齐王田辟疆。她以舞蹈迷惑众人,想干的事恰是出其不意的致命一击!”

    苏秦紧张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他随即明白了田同为什么要生拉硬拽,将自己与卫灵扯上关系。非要说卫灵是来自自己的桃花园。

    想到现在,苏秦更坚信:自己根本就没见过卫灵,田同所谓的“缘分”,是事前有意安排的陷害。

    他心中怒火喷涌,心说:“好你个田同,真是个老狐狸,不,更像头豺狼!”

    苏秦原来还以为田同邀请自己赴宴,不过是利用外国使臣的身份,见证他毒杀齐王的无辜。现在想来,自己还是把田同想得太善良了。

    田同真实的用意是要嫁祸于他人。试想:如果真的是卫灵击杀了齐王田辟疆,人家田同已经有言在先,卫灵来自苏秦之所,那他苏秦能逃脱干系吗?

    况且有邹衍和陈稹这两个素来不睦的敌手在场,自己即便长了一千张嘴也说不清啊。

    怪不得自己刚入齐国,田同父子就殷勤地将自己让到了田府来住。大概是他们发觉这是一个可资利用的好机会吧。

    抑或是田同与弟弟田成的冲突已经到了势同水火,蓄势待发的状态,而赵国使臣入齐,是适逢其时。

    无论如何,当苏秦琢磨到这前后蛛丝马迹的联系时,还是气得肺都要炸了,怒火像闪电撕碎乌云般,满溢心间。

    你如此毒辣无耻,就休怪我苏秦不仁不义。你不是要击杀齐王田辟疆吗?我偏偏让你的计划泡汤。

    苏秦素来是以痴迷舞蹈的浪荡风流著称的,今日,他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干脆从几席上起身,口称:“好舞技,我也来凑个热闹”。人即刻加入到了舞者的队列之中,

    苏秦素来是善舞的,合着鼓点的节奏,他的舞夜跳得像模像样。田同在一旁瞧见苏秦裹入了舞者之中,气得脸色铁青。他心中紧急地思忖着应对之策。

    苏秦明知卫灵的目标是齐王田辟疆,因此,他就有意无意地插在卫灵与田辟疆之间,破坏对方的下手机会。卫灵起初还能装得镇定自若,后来屡次看到苏秦的阻挡,渐渐地柳眉倒竖。

    苏秦看到卫灵起急,更加确信自己的推断为真,故而更不给卫灵下手的机会。宴会现场的大堂之上,一时场面显得有些混乱。

    齐王看到苏秦加入了舞者之列,他也心头痒痒难耐,他有心也要去凑一份热闹,可是刚要站起身时,这回他的夫人钟离春可不客气了,直接伸手按住他的肩头,将他又压在了席上。齐王悻悻然地坐下,满脸不高兴。

    那边邹衍可是忍耐不住,他一方面是见到美人在前,想去凑一份热闹;另一方面,出于对苏秦的敌意,心想:“凭什么你就到舞者中间胡搞,我偏偏也要搅你的雅兴。”

    因此上,邹衍确非善舞之人,但竟然也晃晃悠悠地站起了身,摇摇摆摆地加入到了舞场之中,他的加入彻底打乱了舞者的节律,人人都躲着他,可他却愣是往人多的地方凑。

    苏秦见此情景,知道邹衍是存心捣乱,但苏秦并没有不快,他反而抿着嘴,笑意从嘴角透了出来。

    他要的不正是这样的效果吗?邹衍一参与,卫灵下手的机会更少,因为在手忙脚乱中出手,能有多大胜算呢。当场刺杀,要的是出其不意,迅捷稳准,此时出手,这些都得不到保重。

    那个卫灵给气得七窍生烟,她不耐烦地瞅了苏秦和邹衍好几眼,就恨不得上去给他俩几耳光了,但邹衍怎知卫灵心头之苦,他浑不吝地专挑卫灵身边挤去。

    齐王田辟疆的左、右两侧和身后,尚且还有四大宫廷侍卫,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兵,个个身怀绝技,在如此慌乱的情境里下手,只怕是人未击倒,自己就先被四大侍卫撂倒。

    田同大概也是看到了出手的时机已失,他又害怕卫灵死忠,仍然按照预定的计划执行,因此,老成持重的田同,此刻也坐不住了。

    “老夫也来热闹一回!”他高声叫了一声,兴奋地起身前往舞场。这一次连田同都打破惯例,破天荒地起身跳舞,不仅苏秦吃了一惊,连他的儿子田铭也呆坐在那里,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茫然不解。

    随着田同入舞,陈稹等人也客随主便,纷纷离席来跳舞。厅堂之中热气腾腾,成了一个大型的舞场。

    齐王田辟疆看见主人和宾客几乎全部下场,这可是难得一遇的大热闹,他乃一个没事儿找事儿的好闹之人,怎会甘心安坐席上。齐王几次跃跃欲试,几次被丑王后钟离春给强行拉住。

    苏秦瞥见齐王急得抓耳挠腮的模样,心中暗笑,这可真是令他难耐的心痒。“幸亏你田辟疆还有个强硬的夫人,要不是如此,你还真不知什么是危险。”

    试想,如果齐王田辟疆不服夫人的管教,自己亲身贴近舞者,那还不是天上掉下了馅饼,给了卫灵一个绝好的良机。正好可以在神不知鬼不觉中干掉齐王。

    苏秦瞧出此时潜在的危险,心中默默祈祷钟离春态度坚决一些,一定要拉住齐王不撒手。

    那个钟离春人虽不美,但心机远胜齐王田辟疆,还好她有更大的手劲儿,齐王田辟疆几次欲挣脱夫人的控制,竟然都没能成功,气得他鼻息呼哧呼哧的,直喘粗气。

    苏秦留意田同的细微举止,发觉他显然也是要靠近卫灵,然后又是使眼色,又是耳语的。之后,卫灵的一张冷脸,渐渐松弛了下来,末了,她恢复了正常,带出笑颜。

    苏秦猜度:可能田同加入舞蹈的用意,正是要靠近卫灵,告诉她暂缓下手。否则,田同何必坏了自己的名节,一辈子都没在宴会上跳过舞,今天竟然打破了这个规矩。
正文 第270章 齐王后之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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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心里不安,就感觉时间变慢,好不容易盼到了第二场舞蹈结束。 他回到自己的席位上,长长地出了口气。

    这一场舞蹈折腾下来,大家都有点累了,卫灵等舞者更是疲惫不堪,苏秦看见她走路都腿发软,拖着疲倦的双脚,一步一步地离开了大堂。

    苏秦瞧着卫灵离去,心说:“这一时半会儿的,她们是缓不过来了,田同的第三招也离失败不远了。”

    卫灵等人走后,大堂之内的热闹劲儿顿减,经过了刚才的群舞,宾客们的心劲儿都给调动起来了,但随着舞者的离开,又冷了场。

    齐王非常不乐意,他还等着继续看热闹呢,所以撇着嘴,兴味索然地坐在那里。以前他是个好说话的人,此刻却闷声不语。邹衍也若有所失,怅惘地喝着闷酒。

    田同哪里能看不到齐王和邹衍等人的表情,他略一思忖,再次计上心来。

    田同就开口问宾客:“诸位才刚参舞一回,连老夫都动了兴头,如此欢欣,老夫觉得意犹未尽。不知如何?”

    齐王当然愿意气氛活跃一些,他搭腔说:“那个舞者卫灵真是一等一的奇才,寡人还想再观看一曲呢。”

    苏秦白了齐王一眼,心说:“你还未看出舞者暗藏杀机啊,既然防备着第一招和第二招,怎么这第三招美人计,你就屡次犯浑上当了呢。”

    不过,他转念再想:“那个卫灵也的确有惑人的手段,把女性的火辣身材和眉眼挑逗集于一身,又以招展的舞姿展示出来,令人难以防备。”

    面对着这样一个女人,寻常人怎么会将她和冷血杀手联系起来呢?然后,不知深浅的齐王如果仍然这么糊里糊涂的,一会儿送了命,也未可知。

    苏秦在那里思忖,并未给田同明确的答复。他身旁坐着的邹衍却忍耐不住,他刚才在舞场上的一通乱舞,在别人看来,纯属肢体活动,但对于他来说,却自视甚高,甚至觉得自己俨然是舞林高手。

    因此,邹衍大声附和齐王道:“我可是还没看够,再能来个几曲方能尽兴。请田大人再安排一下吧。”

    齐王后钟离春殊不愿再观看乐舞,她巴不得宴会尽快结束呢,还看什么乐舞?况且,丈夫田辟疆在美女面前的那副花痴样,也着实令她反感。

    她拧着眉头,高声大气地说道:“几个小妖精扭来扭曲的,有什么看头。你们这些男人,不过就是喜欢看人家长相而已,还谈什么观赏乐舞!趁早罢了。”

    苏秦听了钟离春的话,要是搁在平时,也许就笑了出来,因为谁能听不出钟离春话里话外的醋意。然而,此时,他倒觉得这个丑女人有可爱的一面。

    苏秦附和钟离春说:“我看那些舞伎跳过两场后,累得气喘吁吁,莫不如今晚就算了吧。下次宴会时,再观赏不迟。”

    苏秦不愿说是自己不想再观看,而是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出反对意见,听起来也入情入理。

    钟离春原本以为这个风流浪荡的苏秦,一定是站在丈夫那一面的,没料到他竟然是主张罢歌舞的,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她冲着苏秦点了点头,心想:“这个人今天是怎么了,竟然不贪恋红颜了吗?”她又是疑惑,又是感激。

    宴会现场形成了两派意见,齐王和邹衍想要接着观乐舞,而齐王后与苏秦主张停掉乐舞。场面显得有些尴尬。

    田同眼睛扫过了对面坐着的陈稹,又看了看侧面坐着的张仪和周绍,眼神中含着问询之意,好像是说:“你们的意见如何?何不发表一下意见?”

    陈稹、张仪和周绍都沉默以对,陈稹侧目假装没看见田同眼神,张仪和周绍低头喝酒。他们之中,陈稹大概是瞧出今日宴会的一些异常状况,他作为局外人,不想搅入其中。而张仪和周绍则是觉得自己是陪坐之人,何必发表意见呢?

    田同其实心里也七上八下,他也拿不准是否继续进行乐舞表演,听那苏秦之意,是反对接着表演的。天知道他和邹衍会不会再来添乱,搅和了预设的局。

    他的脑海飞快地想着完全之策,思忖片刻,打定了主意。

    田同哈哈大笑了起来,说道:“苏丞相害怕老夫家里的舞伎过分劳累,那倒不必,老夫再多赏赐他们一些钱财,让他们坚持一下便是了,还是让他们再为宾客表演一场吧。”

    田同的话只是回答了苏秦的疑虑,令钟离春特别恼火,她近乎大骂地来了一句:“你们几个臭男人倒是快活了,让那些个女子拖着疲惫的身子取悦你们。”

    她重重地“哼”了一声,满腔的怨气写在脸上,异常鲜明。

    田同呵呵地陪着笑,作为叔父的他被侄媳妇挖苦,想必心中也不是个滋味。但他竟能压住了羞惭,向宾客们说道:“既然列位意欲一观,老夫这就为你们去安排一下。”

    他说着,从坐席上起身,向堂外走去,下手坐着的儿子田铭看见老父亲要去忙活,那里能坐得住,他也忙起来,随着父亲一同前去。

    苏秦看着这对父子的举止,猜测他们的用意,他觉得奇怪:“安排一场乐舞,按说有孙管家去不就可以了吗?何必兴师动众地父子同去?”

    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田同可能也要在第三场乐舞之中加入些变化,有特殊的设计,不可不警觉起来。

    就在田同父子出去不久,苏秦起身活动了一下身子,自言自语道:“我也要去方便一下,坐久了,身体还真够累的。”

    他是借方便之名,实则要出去观察一下,“即便发现不了什么蛛丝马迹,也比呆在这里被动等着强得多。”

    苏秦一边舒展着胳膊腿,一边向堂外走去,他向门口的侍女打听方便之所,侍女指着大堂右侧的小房子,说道:“那里便是。”

    苏秦于是就向小房子走去,他向四处观瞧,发觉在大堂外的游廊下,临时用布幔围成了一个舞者的休息之所,里面传出了人们交谈的声音。
正文 第271章 搅场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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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苏秦路过临时帐篷的时候,他故意慢慢走,用心侧耳听。 然而他首先听到的并不是田同的声音,而是田铭压低了嗓子,与卫灵在争辩着。

    他听到卫灵在高声抗辩道:“今晚的事有人阻拦,实施起来难度太大,我看还是改日再图吧。”

    田铭小声说,语气温柔和缓,道:“灵儿,你就委屈一回,我们都准备了那么长的时间,就这么放弃太可惜了。”

    苏秦听到两人对话,琢磨其中的含意,隐然觉着自己的猜测是对的,那就是,他们还真的是有行刺的计划。可是,双方又都没明确说出是行刺,苏秦又不敢断定。

    卫灵闻听田铭的劝说,没有即刻给出回答,双方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苏秦已然是将脚步放得最慢,最后几近于停顿,但还是等不到卫灵的进一步回答。

    他扭头向身后看看,发觉大堂外无遮无挡的,那些齐王带来的宫廷卫士,都肃立在大堂四周。大堂门口还有田府的杂役和侍女等候在那里,为晚宴服务。

    苏秦感到有无数双的眼睛在盯着自己,他实在不好意思公然偷听别人的谈话,一时如同芒刺在背,所以又挪动脚步向前走。

    他走出了两三步,隐隐地又听到了田同的声音,他总是那么不紧不慢的语调,说道:“我们变化一下吧,卫灵还要跳舞……。”

    田同的话语声音越来越小,苏秦竖起耳朵也听不到,随着自己离得越来越远,更是声息皆若游丝,根本分不清他们在谈些什么。

    苏秦带着遗憾到了厕所,匆匆忙忙地方便之后,又赶紧出来,再次路过那片步幔围起来的帐篷,随着他不断靠近,苏秦更寄希望于里面人的说话仍然继续,自己也好多听一耳朵。然而,他还没到布幔,田同父子已经从那里走出。

    他们出来后,先向周围瞧看一番,发现了苏秦在大堂外,田同眼中闪现出一丝慌乱。他随即又做出轻松自如的表情,向苏秦打了个招呼:“敢情苏丞相也出来散心了。”

    苏秦连忙撇清道:“我临时去趟便所,不意遇到田卿,想必已安排好了下场乐舞了吧。”

    田同点了点头,刻意等了苏秦几步,待苏秦跟上来之后,两人并肩走进大堂。

    苏秦见堂内齐王正和邹衍聊得起劲儿,邹衍吐沫横飞地给齐王讲着天地运行的大道理,他讲起这些空话来,头头是道,神情露出不可抑制的兴奋。旁人往往被他的眉飞色舞的劲头就给唬住了,对他的话也就渐渐听了进去。

    今日齐王得闲,再次听邹衍的谈天说地,他原本就喜爱邹衍高论,现在又有了酒意,两人的谈话更是融洽,齐王用神地听着,痴迷发呆。

    苏秦和田同父子各自归坐,齐王仍然沉浸在邹衍的高论里,头都没抬一下,只是用眼角扫了苏秦一下而已。

    苏秦心想:“这个齐王可真够好奇的,不管是奇事、奇物,还是奇论,只要是沾着点不同寻常的怪异,他都喜欢。真算是千古最好奇的人!”

    田同坐下后,起初还不好意思打断齐王和邹衍之间的对话,但是等了很久,两人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也显得不耐烦起来。恰巧这时,卫灵为首的乐舞班来到了大堂之上。

    田同就借着这个理由,咳嗽了两声,然后叫道:“大王!”

    田辟疆听到了叔父田同的叫声,慢慢回过头来,瞪着一双迷茫的眼睛,不知田同为何叫他。

    田同就禀告道:“大王,府上的乐舞班子已经准备好了第三场乐舞,是否马上就开始表演呢。”

    齐王田辟疆这才撩起了眼皮,看了看堂中,他的目光立刻就被舞者们吸引住了。尤其是卫灵的打扮。她穿着一身博带宽袖的大舞衣,上面刺绣着艳丽的牡丹花,花枝招展,衬托着她的高高的云鬓,脸上傅着薄薄的脂粉,光滑白嫩诱人,嘴唇涂抹得鲜红的胭脂。

    她的舞衣开口极低,隐约可见白皙高耸的雪峰,把个齐王看得哈喇子都快掉到饭菜里了。齐王后钟离春使劲地拉了拉他的衣袖,他才“哦”了一声,缓过神来。

    他眼睛又望了望叔父田同,想着他刚才向自己说什么来着,想了半天才想起来,是问自己是不是马上开始乐舞表演。他于是赶紧回道:“那就快开始吧,寡人都等不及了。”

    苏秦闻听齐王的回答,差点笑出声来,他可真够猴急的。他连忙用手捂住了自己嘴唇。苏秦的这个动作也吸引了齐王的注意力。

    齐王想起了刚才苏秦冲到台上表演,挡住了自己观赏佳人的舞姿,这件事令自己十分不爽。齐王沉下脸来,向着苏秦和邹衍说道:

    “刚才二位爱卿冲动之下,到台上跳舞,你们倒是痛快了,可是舞蹈就没法看了,这次不兴这样了。”

    他可不是开玩笑说的,而是一本正经,脸上表情十分严肃。

    苏秦一听,气得七窍生烟,心说:“我到台上是为了保护你,你却冤枉起好人来了。”他一气之下,干脆将头扭向另一侧,懒得搭理齐王。

    邹衍却不以为然,说道:“我也是被苏秦哄起来的,才到台上献丑,他这回不去,我也决计不去。”

    苏秦听邹衍也把责任推给自己,更是生气,他不便对抗齐王田辟疆,给齐王留个面子,但对于邹衍却不想再容忍下去,苏秦冷冷地回道:

    “我上去自有我的目的,但毕竟以我的舞姿,还是不有碍于观瞻的。只是不知到邹大夫上去干什么,是去散步的么?”

    苏秦言外之意就是,你邹衍才是捣乱的人,也不瞧瞧你那几步舞跳得多么难看,也敢上台卖弄。

    然后,邹衍却颇为自己刚才的舞姿而自得,才刚还自诩了半天,现在却遭到了苏秦无情的嘲弄。他给气得脑门上青筋毕现,用手指着苏秦,着急地说道:“你,你成何体统。”

    苏秦看这个高谈阔论的邹衍给自己损得起急,心里觉得解气,心想:“你不是整天信口开河,显得口如悬河吗?现在怎么也结巴了呢。”

    苏秦损起邹衍来,根本不给他机会,趁着邹衍急得说不出话来,他再补了一句:“你什么,我有名字,有官职,难不成都不值得你邹大夫称呼上一句?显出叫人一声,好像贬低了自己身份,殊不知给旁人落个自大的笑柄。”

    苏秦不留情面起来,语速极快,不给邹衍留下反驳的余地。邹衍急得都剧烈地咳嗽了起来,说不上话来。右手抚着胸口,剧烈地喘气。

    田同见宴会上出现了争吵,气氛显得不大对劲儿了。他连忙来打圆场,高声说道:“既然齐王有令,那咱们现在就开始第三场。”

    他说着,向卫灵等人招了招手,一班舞者来到场地中央,排定位次。苏秦眼观舞者的动静,不理睬身旁气得快喘不上气儿的邹衍。

    他发现这回舞伎们表演的是独舞,如同第一场一般,五位舞者围成半圆,卫灵在他们的身前,仰面朝天,做出了开场的舞姿。

    看到卫灵的定型,苏秦心里踏实了很多,毕竟只是卫灵一个人在台上,如果她有意行刺齐王,由于大家的目光都盯着她一个人。她的出手动作一定在齐王身边四大武卫的眼皮下,恐怕很难成功。

    苏秦此时才明白今天乐舞开场安排独舞,第二场安排群舞的用意。原来,他们是想用第一场独舞来麻痹齐王等人的戒心,第二场舞蹈才是重头好戏。

    这一安排十分巧妙,连有备而来的齐王都放松了警惕,以为只是纯粹的乐舞而已,哪里还会有危险在。

    况且一个弱女子,怎么能抵得住他身边的四大武卫,而且大堂内的墙壁处还列队站着那么多的其他侍卫呢。

    苏秦想到这里,觉得好险,幸亏自己第二场乐舞上去搅场,要不卫灵趁着大家注意力的分散,在靠近齐王时给他猛然一击,后果不堪设想。

    第三场,卫灵又恢复了独舞,再要下手,难度更大,不仅要小心四大武卫,还得时刻提防着有人搅场。

    “他们这是放弃了原定计划了吗?”苏秦暗想,但是他很快就否定了自己的这个念头,因为刚才路过时,田同前半句不是说要变化一下吗,他的意思是仍未放弃的呀。

    苏秦此时感觉卫灵的第三场表演其中暗藏玄机,也许要比前一次更加凶险。

    卫灵第三场跳的是轻缓柔情的慢舞,她伸开了双臂,长长的衣袖舒展开来,像是船上的风帆,在晨风中摇曳;她轻移莲步,长长的下幅裙摆,曳动阵阵涟漪。

    然而,腰身依然是那么窄,丰胸还是那么地挺,配上脸部如痴如醉的迷蒙,宛若从天上飘舞而下的仙子。

    这一次因为宽袖和下摆的遮挡,苏秦看不到卫灵舞蹈的具体动作,单单从服饰和舞蹈的编排上,他觉得第三场乐舞要远胜过了第一、二场。
正文 第272章 真正的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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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场舞应该是卫灵的拿手好戏,更显得专业一些,可是她们竟然将此舞编排到了后面,“难不成是此舞本身并不利于击出杀招?”

    苏秦产生了这样的念头,心中也不太相信此时会有杀招陡现。 他稍稍放宽了心,端起了杯中的酒,饮了一杯。

    卫灵的舞蹈配合着轻舒的乐曲,将人带入到了迷离的梦境之中,仿佛脱离了尘俗的烦扰,与仙子一起缥缥缈缈地游荡在仙境。

    苏秦盯着卫灵的动作,侧对着她的目光,但是依然被她眼神中的余光所摄,在那一刻,特别想要放弃自己的本身意志,随时进入到另外一个世界。好像卫灵用她不大但又黑又亮的剪水双眸在诉说着:

    “来吧,来吧,随着我来,你就能忘记忧愁,享受到精神的极乐。”

    苏秦不仅揉了揉眼睛,感觉到自己的神智有所恢复,但再去观看卫灵之舞时,又有那种魅惑感袭来。他使足力道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此时巨大的疼痛感传来,心头一凛,灵台一点清明归来。

    苏秦这时不敢再去盯着卫灵的眼睛看,他注意了一下齐王夫妇,突然发觉他们二人眼神全部都直了,像是两个木偶人,傻呆呆地望着前方。齐王的嘴角还挂着一粒大米,竟至于忘了吞到嘴巴里。

    那四大武卫也像是中了邪一般,目光呆滞地望着前方,不像是刚才那样生龙活虎。苏秦突然想到了一种特别的功法,人们一般称之为“魅惑术”,就是通过练习,以眼神勾摄他人的魂魄,令他丧失自觉的意识,成为施法者的操纵“偶人”。

    此种功法根据自己的师父见多识广的老寿星鬼谷子说,在东海瀛洲的一些岛上颇为盛行,如果功法强大,可以完全操纵中招者。

    卫灵难道施展的就是瀛洲魅惑之术?苏秦从未此前从未见过有人施展,但依据从鬼谷师父那里得到的知识,已可初步判断卫灵正是要通过魅惑术,将齐王夫妇操控起来,仍由他人宰割。

    尤其是齐王夫妇和四大武卫,他们可是正面对着卫灵的眼神,受惑应该是最深的,苏秦再扭头看看完全背对着卫灵的张仪和周绍,他们两个人像没事儿人一样,依旧喝酒吃菜,偶尔还交谈两句。

    他们二人一点看不出受惑的样子,还不正是因为没有面对卫灵眼神之故。

    苏秦再接着观察对面坐着的田同父子,他们父子也如同自己一样,是侧对着卫灵的。只见这对父子都做出埋头挑拣着饭菜的样子,根本连卫灵一眼都不瞧。

    苏秦此时更坚信自己的判断。“此女会这种惑术,难道她也是从东海瀛洲而来,并非是中原人氏。”

    苏秦警觉地注视着事态的发展,猜度着卫灵意欲何为。随着她舞蹈的深入,苏秦看到整个厅堂之上,凡是能与卫灵的眼神相触的人,包括邹衍、陈稹和那些侍卫们,都明显身体僵硬,毫无生气。

    苏秦心想:“卫灵施展魅惑术,即便是媚倒了齐王,他一旦离开卫灵的视线,终归会慢慢地恢复神智,这又有什么用呢。”

    想必那齐王届时从魅惑之中醒来,大不过是觉得自己做了一场游仙之梦,在卫灵的舞蹈中体会到了仙境的妙趣,他的身体也无大碍的。

    苏秦疑惑:“卫灵的魅惑术的法力究竟能达到什么样的程度,难不成能杀人不成。莫非望人一眼,其人就被目光杀死,真是闻所未闻。”

    相信魅惑法力能到达这种境地的人,无疑不是傻瓜,也是呆瓜,世上偏多那行尸走肉者,整日里云里雾里,白白来到世间一回。

    因为不相信卫灵的魅惑力能有杀人的神奇功力,苏秦将信将疑地观察着。他不停地转换视线,对田同父子、齐王夫妇和卫灵为首的舞者轮流看了个遍,不知将要发生什么。

    那田同父子看似低头拨弄着几案上的酒菜,苏秦发现他们眼睛的余光其实也在注视着齐王夫妇那里的情况。

    苏秦再转过视线来看齐王夫妇,此时他不由得大吃了一惊。齐王夫妇呆若木鸡,而他身后站立着的身材最为壮实魁梧的那名武卫竟然抽出了腰下的佩剑。

    别人皆身体僵硬,偏偏他是个活动着的人,苏秦一眼看到,心头悚然。马上想到:其实魁梧的武卫才是真正受到魅惑术控制的人。

    “原来卫灵所施展的魅惑术的主要对象并非是齐王夫妇,而是他身后的武士!”苏秦脑海中灵光闪现,立刻明白了其中的玄机。他正想着前去阻止之时,那个武卫的动作猛然加快,他将佩剑倏然拔出。

    苏秦大叫一声:“你要干什么!快快停下!”他一方面喊出最大音量,喝止那名魁梧武卫的动作,另一方面也动作起来,紧急地施救。

    此时他可以选择站起身来,拔出腰间的青霜剑削断武卫的佩剑,但青霜剑剑身长,非得站立后才能拔剑,再加之拔剑出鞘,然后才得扑上去格挡。

    在这个倏然即逝的短暂瞬间里,苏秦选择了以怀中的钧通机弩做武器。

    他赴宴前,因为得到了飞刀留信,又听到齐王的神神秘秘话语,知道今晚之宴非同寻常,因此来赴宴前,已带好了能带着的最有效的武器。

    能发挥神奇效力的钧通弩自然是不敢离弃,不仅紧紧贴身带着,而且还随时摸摸它是否方便取用,冀望于关键时发挥作用。

    魁梧武卫的手中剑正举到了最高处,堪堪就要冲着齐王的脖子刺去,这时苏秦的钧通弩三箭连环发出,之所以连发,也正是因为情势紧急,苏秦生怕一箭不中,武卫的佩剑依旧砍了下来。

    钧通弩发出的箭一枝正中魁梧武卫的手腕,一枝击中剑身,溅出一星火花,最后一枝从那个武卫的耳际飞过。

    魁梧武卫手中的佩剑没有了力道,直直地掉落下来,砸在了齐王田辟疆的背上,又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上。
正文 第273章 反遭诬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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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钧通弩连发三箭,苏秦人了纵身窜了出去,他这时才拔出青霜剑,挡在了齐王田辟疆的身后。

    苏秦的动作打断了轻歌曼舞的卫灵,也惊动了在座的所有人。张仪和周绍看到苏秦的举动,他们二人也纷纷站起了身,拔出了佩剑,追随着苏秦,去保护齐王。

    卫灵的舞蹈被迫停了下来,她先是惊愕地站立,眼神中透出极度的慌乱,随即整个人仿佛体力完全透支一般,竟然软绵绵地倒在地上,双眼紧闭起来,好像是晕厥了过去。

    齐王和王后此时方才从幻境中醒来,不过他们的目光仍然呆滞,还没有完全醒悟。

    刚才拔剑的魁梧武卫与齐王夫妇一样,也是懵懵懂懂的,他茫然地望着扑过来的苏秦,竟然不知闪避。

    苏秦急忙使劲推开了齐王身边的四名武卫,担心他们再次下手。与此同时,他冲着舞场的表演者大声喊道:“立即停下演奏,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张仪和周绍听到苏秦喝止演奏的喊声,他俩也帮忙去制止,舞场上的敲鼓、吹笙、弹拨丝竹的人被迫中止了演出。

    田同父子显然是没有料到会被苏秦敲出了破绽,并及时制止了预定的刺杀阴谋。田同的老脸拉得长长的,他瞪着苏秦,愤怒之色写在脸上。田同在紧张地思忖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办?

    “是要干脆与苏秦撕破脸,还是继续忍耐,以等待进一步的时机?”田同犹豫片刻,在这个档口,苏秦和张仪、周绍已经控制了局面,齐王也彻底清醒过来。

    苏秦连忙简要地向齐王禀报刚才发生的一切,末了,他特意向齐王说道:“大王切莫以为刚才只是一场梦幻,而是被那卫灵的魅惑术所控制。”

    齐王得知身后的武卫竟然敢冲着自己举剑,不由得怒火中烧,他起身拔出自己腰下的佩剑,照着那个魁梧武卫砍去。一边还骂道:“好你个颜遂,大胆犯上,冲寡人拔剑,你难道不要命了吗?”

    苏秦此时才了解那个魁梧武卫名叫颜遂,但颜遂尽管冒犯齐王,其实是意识被他人控制所致,与他本人可没有一点干系。

    齐王此时又惊又怕,冲动之下,将怨气首先对准了颜遂。

    那个颜遂比齐王醒悟得还早,刚才苏秦向齐王禀明情况时,他一字不落地听了个仔细,深知自己所犯的过错。此时齐王冲自己砍来一剑,颜遂心内惭愧,竟然丝毫不加躲避,心想:“让我一死以偿还刺杀大王之罪吧。”

    颜遂抱定了必死之心,两眼一闭,甘愿受死,但苏秦作为一个明白人,看不下去,心想:“原罪者正在眼前,奈何杀掉一个无辜者,况且此人还是身边的武卫。”

    他电光石火般转了一下这个念头,手中青霜剑半带本能地举起,照着齐王刺出之剑格挡了过去。

    那青霜剑寒光耀眼,锋利无比,苏秦出手又急,施加了七成的力道,因此挡在齐王的剑上,叮当一声响起,火星一溅,齐王的佩剑被拦腰击断,半截剑身掉在地上。

    齐王哪里料到苏秦会出手,他惊叫一声“啊呀”,缩手撤剑。眼睛盯着苏秦,过了片刻,才说出话来:“苏,苏卿家这是为何?”

    苏秦忙替颜遂求情道:“大王息怒,颜遂也是受害之人,即便冒犯大王,但罪不至死,请大王三思。”

    齐王见杀不了颜遂,将怒火又转向了倒在地上的卫灵,大骂道:“这个妖女实在可恶,竟对寡人施展妖法,真是该死!……”

    他隔着几案,不能一下子跳过去击杀卫灵于当地,恨恨地骂个不停。王后钟离春也与丈夫一起破口大骂,她的性格泼辣,骂起来声音很大,出口的骂词又丰富,像是“妖精”、“狐狸精”、“恶妇人”之类的,都属于骂得轻的话语,更有一些个带着脏字的,“尔母婢也”之类的,将苏秦和周围的人听得心惊肉跳的。

    然而,此时卫灵倒在地上,看来是因为劳累过度而昏厥过去,怎么骂她也听不到,又有何用?

    苏秦心想:“你们还是歇歇吧,赶快唤醒卫灵,拷问详情才是最紧要的。”但是他又不便明说,只能等齐王夫妇骂够了再说。

    田同急忙撇清卫灵与自己的关系,说道:“难道此女果真会那魅惑妖术不成?我看她舞跳得好,还以为只是舞女罢了。”

    他一边为自己撇清,一边还不忘将矛头指向苏秦,接着说道:“此女来自苏丞相府上,竟然苏丞相也不知她的底细。”

    邹衍本来就对苏秦有成见,听了田同的提示,竟然想都没细想,开口埋怨苏秦道:“苏秦,哦,不,苏丞相。”他大概想起了刚才苏秦的挖苦,这次长了记性,叫了句尊称,改口称呼苏秦为“苏丞相”。

    然而,他接下来的怨言和栽赃却依旧,说道:“你是有失察之过的呀。明明来自你的桃花园,却要矢口否认,现在此女行刺大王,你意欲何为?”

    苏秦一听,怒上心头,根本不理睬邹衍,知道他是不盼自己的好。他心里直骂田同:“到如今你田同还在狡辩!我亲耳听到卫灵与你们父子对话,怎么倒成了我和卫灵有关系。”

    他再一想也真够悬,如果自己制止卫灵的魅术慢半拍,只怕是完全撇不清刺杀齐王田辟疆的罪名了。

    苏秦想“现在,是我苏秦自己亲手救下齐王的,总不至于说是我指使的吧。”

    他有心揭露田同父子的阴谋,但此刻,人家已经先下手为强,抢先澄清了与卫灵的干系,如果自己说出来,又有什么证据?

    苏秦心中有气,但是有苦难言,不满地看着田同。

    那田同也深恨苏秦多事,屡次破坏自己的计划,看到苏秦气急的样子,带着挑衅的姿态,冲着他微笑,那意思就是:你苏秦知情又如何?你倒是说出来呀。只怕是奈不了我何吧。

    齐王听到田同的撇清之语,看了看苏秦,再看看田同,一时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他还真是迷糊了。“是苏秦,还是叔父田同?策划了这场刺杀阴谋。”

    他尽管事前得到了提示:这次田府的晚宴可能有风险。但从宴会开始到现在,叔父田同并没有明显的不对劲的地方,又怎能随便怪罪于一国的正卿,他可是在齐国名声极好的。

    如果不是顾虑到这一层,齐王田辟疆怎会以身涉险?这次赴宴预料可能有风险,但是公开解决问题,总比卧榻之下睡只猛虎要有利得多啊!

    况且,自己此番前来赴宴,也是经过了万全的精心准备的,只不过卫灵的这招魅惑术,调动的竟然是身边的武卫颜遂,这个环节可真没想到。

    齐王浑身冷汗直流,但又迷惑不解:“究竟是怎么回事?自己该相信赵国的使臣苏秦,还是叔父田同?”

    齐王后钟离春到底还是比丈夫有主意,她冷冷地说道:“叔父莫要着急,那卫灵不是还没有死吗?现在将她弄醒,问问她不就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了吗?”

    田辟疆闻听夫人的提醒,觉得这个主意好。赶忙命令身边的武卫说:“你们快去把那个妖女弄醒,待寡人来亲自审问审问。”

    他身边的颜遂特别恨卫灵,咬牙启齿地上前要执行齐王的指令。他此刻大概也觉得只有卫灵醒来,问清楚了,才能彻底澄清自己的无罪吧,所以格外地积极。

    然而,此刻,有比他更主动积极的人,那就是田同父子。那田同听齐王发出审问卫灵的命令,急忙扭头冲着儿子田铭使了个眼色。

    田铭看到父亲的提示,立即明白了过来,他匆匆地从几案上拿起了酒壶,冲着卫灵冲了过去,边跑还边说道:“此妖女实在是可恶,待我用这凉酒刺激她一下,将她弄醒。”

    苏秦看着田铭急切的行动,又听他说要用凉酒激醒卫灵,心里感觉怪异。心说:“这个是什么法儿,没听说过,看你怎么个弄法。”

    齐王这时对于田同父子还没有彻底看透,他倒觉得田铭的做法没有什么不妥。

    颜遂已经迈出了脚步,但看到田铭已经上去,三步两步地到了卫灵的身边,他又停了下来。大家一时都紧盯着跃跃欲试的田铭。

    那田铭将一壶酒先是泼洒卫灵一脸,边泼还边说道:“我看你醒来不醒来,哈哈,感到凉意了吧。”

    那卫灵受到壶中凉酒的刺激,身体还真的抽动了一下,看来这个办法还可能真的奏效呢。

    苏秦想:“卫灵应该是使用魅惑功法超过了体力极限,又被打断功法,受到惊吓,才倒地不起。如同练功时气息不畅,走火入魔,不至于有性命之忧。”

    卫灵身体的反应,令苏秦很高兴,等着弄醒了卫灵,发掘行刺的真相。他看了看田同,心说:“卫灵一醒,说出原委,看你如何辩解。”

    田铭也发觉了卫灵身体的抽动,他仍然不放过,又骂道:“我给你来个更刺激的,看你还不醒来。”
正文 第274章 处处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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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铭说着,又泼洒一回酒到卫灵的脸上,伸手撬开了卫灵的嘴唇,生生给她连连灌酒,那卫灵果然被凉酒灌入喉咙,受到了强激,竟又咳嗽了两声。

    田铭见此情景,更是来劲,不停地给她猛灌,一壶酒很快就要见底儿。卫灵起初身体反应剧烈,连连抽搐了五、六次,然而就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卫灵的身体后来突然又没有了动静。

    本来以为卫灵不久就会醒来的苏秦,看着渐渐失去了知觉的卫灵,觉得这真是咄咄怪事。他竭尽脑力地想着其中的缘由,眼睛眨也不敢眨,一瞬都不敢停地望着卫灵,希望能看出个究竟来。

    大约过了一、两刻之后,希望再次闪现,那卫灵忽然睁开了眼睛,尽管身体僵直,但眼光却显出人是清醒的。

    她吃力地动了动嘴唇,想要说出一句话,但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完整的句子。只有微弱的“你,你……”

    说这个字时,卫灵的眼睛紧紧地盯住了田铭不放,苏秦看她的眼神,发觉其中有一种复杂的感情,含着幽怨,又带着几丝愤恨。

    田铭起初还盯着卫灵的眼睛,后来却有意地躲开。他任由卫灵睁着一双眼睛,完全失去了知觉。

    苏秦看着卫灵身子一点点僵硬,无计可施,他脑海中猛然闪过了一个念头:“莫非田铭所灌的酒里有毒!”

    “然而,如果田铭壶中的酒有毒,怎么他自己喝就没事呢。”苏秦心中接着又升起了这个疑问,不过他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的缘故:

    那就是田铭的酒壶中有机关,或许按动酒壶身上的某处地方,壶中机关会转换着,倒出不同的酒来。

    这种壶叫做“九转壶”,当年与顶尖大匠人史昌在终南山,聊天时史昌特意嘱咐过自己的,要他提防着别人用壶给自己倒酒。

    他说:“宁可自己去盛酒,或者看着别人用明勺给自己打酒,也不要轻易让陌生人拿着他的酒壶给自己倒酒。”

    这也是苏秦在宴会开始之前,发觉齐王带着自己的酒壶后,为什么自己非要抢在田铭敬酒前,亲自跑到铜尊前打酒。他其实是想要掀开壶盖,看看里面有没有复杂的构造。

    自己的酒壶没有机关,并不表示田铭的酒壶也同样没有机关。可怜卫灵,很可能就是死在了一壶毒酒之下。

    苏秦观察了卫灵失去知觉的全过程,又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情:“如果卫灵死于中毒,那么她究竟中了什么毒呢?”

    他看着卫灵的身体一点点发僵,突然想到:“莫非她所中之毒,竟然是自己带在身边的‘越人逍遥散’?”

    那种毒药就着酒服下,起初正是身体麻痹,失去了知觉,然后渐渐地发僵发硬。

    “是不是卫灵因体力消耗过巨,再加上田铭所使用的剂量大,所以加速了失去知觉的过程了呢?”苏秦在猜测,又不敢完全肯定。

    可是,身中越人逍遥散之毒,最后还会有个身体因极为强烈的疼痛,剧烈抽搐的过程。如果卫灵现在看似僵硬的身体会有此反应,那她就是中了越人逍遥散无疑。

    苏秦眼巴巴地望着堂中央,想要证实自己的推断,不过,很久没有出现。田铭见卫灵没有了知觉,又开始回头望着她,表情十分反复,又是高兴,又是悲伤的,转换个不停,眼角竟然有隐约的泪光。

    就在苏秦以为卫灵所中之毒不是越人逍遥散的时候,令他又惊又恐的一幕出现了。

    本来身体僵硬的卫灵突然手脚激烈地抽搐出来,她的眼睛圆睁,连脸上的肌肉都发生了抽动,一张俏脸顿时变了形。

    头上的发髻也因身体的大抽搐而散开了,披散开来,又加上扭曲的脸部,简直就是一个吓人的女鬼。

    苏秦都不忍再直视卫灵,那个好奇之人齐王田辟疆起初还没觉什么,后来场景越来越恐怖,连他都躲开了一直注视着卫灵的视线,不敢多看。

    其他人几乎都是如此,都被这可怖的一幕吓到,纷纷躲避着不敢直视。苏秦发现惟有一个年纪稍长一些的舞者,二十五、六岁的样子,圆圆的脸,长着一双漂亮的花眼,她定定了望着卫灵,眼神悲伤而茫然。

    苏秦也十分同情卫灵,但此刻更多的是悲愤。这卫灵最后的谢幕,显然深深刺激了他的神经,不仅是恼怒,而且夹杂着毛骨悚然的惊怖:自己的越人逍遥散,什么时候竟然到了田同父子的手中。

    现在,他终于明白:自己甫入齐国,田铭相迎至边境,又百般殷勤地劝到田府下榻,这一切原来皆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预谋。

    姑且不论以卫灵施法而栽赃于自己。即便是自己的房间和随身物品,他们也都趁着自己不在,搜了底儿掉。

    这对父子卑鄙无耻、恶毒阴险,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如果不是前两天搬离了田府,还不定要发生什么更无法躲避的危机!

    事情到了这般地步,苏秦紧张地想着:“要不要挺身而出,揭开田同父子的老底儿。”

    尽管他也知道:自己仍然缺乏有力的证据,连毒酒他们也可以反咬一口,说成是苏秦的预设。

    然而,田同父子已然坏事做绝,苏秦岂能不闻不问地不加追究,他咬牙切齿,下定决心:“今日我要和你们父子来个鱼死网破!绝不容许你们坏事做尽,表面上仍然能装成老好人的样子”。

    “如此一来,你们父子还不定要害多少人,眼前的这个可怜的卫灵,一个无辜的少女,本来已经决定罢手,不再参与你们的阴谋。然而,你们父子求来求去的,答应了再来一回,竟然是赔上了整个的性命。”

    “如果自己不站出来,恐怕这件事的真相从此就被掩盖,一个花季少女死于非命。而田同父子为了不在齐王面前泄露刺杀计划,丧心病狂地对着忠心为自己卖命的人,心肠之狠,简直千古未闻。”

    苏秦越想越气得紧,他正要开口说话,向田同父子讨个公道,此时,事情陡然又起了变化。
正文 第275章 为知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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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众人不忍直视卫灵最后时刻惨烈情景的时候,舞者之中的一位年长者与众不同,她却一直都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眼神中全是悲哀。

    苏秦刚刚出口一个“田同,……”正要往下说呢,却见那个年长的舞伎冲了出来,她不顾一切地扑在卫灵的身上,将卫灵抱在怀里,平复着她抽搐的身子,又用手轻轻地抚上了卫灵死不瞑目的圆睁双眼。

    一行热泪从年长舞伎的眼中像断线的珠子一般,滴落了下来,滴在了卫灵的脸上。这时,田铭尚未离去,他看着年长舞伎,低沉着声音呵斥道:“葛薇,你要干什么,还不快退下。”

    那个名叫葛薇的舞伎抬起头,看着田铭,满腔悲愤地说道;“我在干什么?哼,不过是给灵姑娘收个尸罢了,不似你田公子,灵姑娘生前你跑前跑后地献殷勤,现在死了,却假装不认识。”

    田铭的脸腾地一下子略过一片红晕,他气急败坏地指着葛薇骂道:“你胡说什么,谁去讨好卫灵啦。你再胡唚,小心我对你不客气。”

    葛薇却丝毫没有畏惧田铭的威胁,她不屑地盯住田铭,继续说道:“小女子既然敢当众给灵姑娘收尸,早将那生死置之度外。还怕你以对待灵姑娘的手段对我不成!”

    她加快语速继续说,好像生怕田铭打断自己的话语,没机会再说出真相,道:“刚才你还在帐篷里一口一个甜心宝贝地叫着灵姑娘,这会儿却不认识了,转变得未免也太快了吧。”

    她眼睛里喷出了怒火,目光灼人,又说:“可怜灵姑娘,生前不仅把身子交给你,整个的心都被你哄住。临死都说不出自己的悔恨,怕是最恨自己认识你这么一个忘恩负义的人吧。”

    苏秦听了葛薇的所言,正与自己偷听到的内容吻合,他立即明白葛薇是实在看不惯田同父子的做法,勇敢地站出来揭露真相,先于自己一步,为卫灵鸣不平。他深恨自己名利心太重,又佩服葛薇作为一个弱女子的勇气。

    田铭被葛薇贬损得面红耳赤,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他大骂葛薇道:“在我田府,哪里有你一个下贱的舞伎说话的份儿,快快住嘴。”

    他说着,右手已经摸到了自己的剑柄处。

    葛薇看出田铭意欲再次行凶,轻轻啐了一口,回骂道:“你一直在利用灵姑娘,别以为其他人看不出来。灵姑娘生前把我当成知己,你的那些鬼计怎能瞒得过我。我今天拼死也要为她讨个公道。”

    葛薇说着,也猛然直了直身子,向着齐王处跪行了两步,伏地磕头,口中言道:“小女子斗胆禀报大王,卫灵行刺背后的主使正是田铭。”

    她与此同时突然摊开手掌,在她的手心里竟然是一块佩玉,上面刻着字,正是一个“田”字和另一个“铭”字。两个字十分显眼,又很匀称工整,显然是精心刻上去的。

    葛薇抓紧时间说道:“这个玉佩就是卫灵生前随身携带之物,是田铭所赠,小女子刚从她的怀中找出来的。恳请大王过目。”

    苏秦紧张地听着葛薇的叙述,当听到她从卫灵身上找到玉佩时,十分佩服葛薇的机灵,此女看来颇有心计,故意装成抚慰卫灵,实则顺带着寻找证据。

    田铭听到这里,却再也听不下去了,他猛地起身,噌楞楞地拔出腰下三尺剑,冲着葛薇的后背就刺了过去。

    齐王认真地听着葛薇的禀报,其实他还正在思索要不要相信葛薇所言呢,突然间,田铭就挺剑刺出。齐王当时心惊,大声喝止田铭道:“你怎么敢在寡人面前动粗。”

    然而,齐王的喝斥是阻止不了田铭的,他铁了心要消灭葛薇这个隐患,因此根本就不听,照旧刺出自己的佩剑。

    能阻止田铭武力的还得是另外的武力手段。这时,苏秦出手了。当他刚才看到田铭气急败坏的样子,就已经料到他会铤而走险,冒着齐王怪罪的危险,当众对葛薇下手,因此上他早已防备着田铭。

    他心中对自己说:“已经有一个无辜的女子死在了田同父子的阴谋之下,决不能让另外一个有着勇敢之心的弱女子受害。”

    当田铭拔出佩剑时,苏秦就蓄势待发,看他丝毫没有停剑的意思,于是一扑而上,青霜剑光芒一长,田铭的佩剑就给从剑柄处削断。

    田铭怎么能料到苏秦竟然也站出来维护葛薇,所以在没有防备苏秦出击的情况下,佩剑都来不及躲一躲青霜剑的锋芒。

    苏秦击断田铭的佩剑,望着惊讶又愤怒的田铭,冷冷地对他说:“田公子何必如此急切地下手,我们听听一个女子说说话又何妨。难不成心中有鬼?”

    田铭也彻底地与苏秦翻了脸,抗声说道:“这是我田某人的家事,何劳你苏秦插手,还请闪开到一边去。”

    苏秦见他终于露出了本来的面目,心说:“你们这些贵族公子就是如此,明明是骨子里自私自傲,偏偏要装出一副谦恭有礼的样子。现在是狐狸的尾巴露出来了吧。”

    他一时脑海中又浮现出当年在云雾山撤退时,田铭率众拼命奔逃,根本不管自己和苏代死活的情景,那日的田铭,与今天的田铭,毫无二致。只是时间和空间转化而已,本性一直未变。

    至于在齐国边境处的迎接,不过是临时乔装出来的伪善而已,遗憾的是他苏秦当时竟然还以为田铭会变好些,真是幼稚心理。

    苏秦反而笑了笑,因为他明白田铭比自己更着急,更惊慌得多,所以,斩钉截铁地回答道:“已然扯上了刺杀齐国大王这么大的事情,难道还能是你田铭的家事?恐怕大王也不答应吧。”

    此番话语是苏秦故意说给齐王田辟疆的,心说:“你也得赶快阻止田铭啊,别没事儿人一样,坐在那里看热闹。否则,让田同父子再将葛薇击杀,真相就很难浮出水面。”

    齐王此时也着急,他并不想田铭击杀葛薇,奈何自己又不会武功,身手不济,如今在人家田府,大王的号令也不怎么灵光。

    听了苏秦的话,齐王沉下了脸,说道:“田大夫何苦不给一个女人说话的机会,……。”

    田辟疆的话听着还是有些软,底气不足,可激坏了身旁的王后钟离春,她比丈夫要强硬得多,主意更坚决。

    钟离春带着十足的霸气道:“你们这不是明欺负人吗?我还非要为葛薇做主,倒要看看你田铭有多厉害。来,葛薇,你到我这里来。”

    葛薇抬头看着钟离春,发现这个齐国的丑王后正向自己招手呢。她带着一丝犹豫,跪行到钟离春的身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然后,她一边抽泣,一边诉说道:“王后一定帮帮小女子,田铭害死了卫灵,下一个就是我了呀。”

    钟离春伸出双臂,将葛薇拉了一把,让她紧贴着了自己的胳膊,答应道:“别哭,别哭,有话慢慢说,我看谁敢欺负你。”

    田铭被葛薇揭出了与卫灵生前相好,大家想到他刚才欺负卫灵的“德性”,又是照着脸喷洒凉酒,又是硬给灌酒,口中还大骂不已。人人都觉得他人品实在低下,是个十足的伪君子,凶狠的真小人。

    而且,齐王和王后哪能轻易放过他,钟离春率先问道:“田大夫与卫灵那么相好,想必她施展魅术,加害齐王的事,你是知情的喽。”

    齐王听到夫人硬气的话语,受到了鼓舞,也加了一句:“密谋行刺寡人,你该当何罪。”

    他说着,就向大堂中的侍卫们挥了挥手,命令道:“来人,将田铭给我拿下!”

    大堂两侧站着的十多个侍卫闻听齐王的号令,一涌而上,向田铭扑了过来。田铭尽管武功也不弱,又有长剑在手,但看到众侍卫扑来,仍然是胆战心惊,尤其是不知道父亲田同的意见,拿不准是否该反抗。

    情急之下,他冲着田同大叫:“父亲,你得为儿做主啊。”

    田同刚才心惊肉跳地看着堂中发生的一幕幕变化,一会儿喜,一会儿忧,如同行走崎岖不平的山路一般。

    他喜见田铭毒杀了卫灵,解除了隐患,刚刚长舒了一口气;但是,紧接着就发生了葛薇控诉田铭参与了刺杀齐王阴谋,转而心忧;后来,田铭去击杀葛薇,马上就要成功,他再度喜上心间;却不料苏秦横加阻拦,心情再次大坏。

    此刻,齐王下令捉拿田铭,他仍在犹豫该如何行动,实在是感觉到时机不成熟,不愿在齐王等人十分警觉的情况下,冒然实施下一步行动。

    田同在犹豫,侍卫们马上就要近身,田铭心如刀绞,他急得向前两步,往齐王身前猛窜。齐王还以为田铭要来舍命一击,可把齐王吓得够呛,他急忙向后面缩身躲避。

    苏秦也以为田铭狗急跳墙,要铤而走险,他急忙跟随田铭而进,口中还高声喊道:“田铭,你要斗胆胡来吗?”
正文 第276章 父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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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王身后和两侧站着的四大武卫都是训练有素的高手,他们瞬间出动,手中的剑齐齐地刺向了田铭,身体也挡在了齐王身前。

    大家都以为田铭要行刺,没料到田铭并没有此意,而是举剑将武卫们的剑挡开,他然后就伸手指着田同,气愤地说道:“刺杀大王,难道不正是你的主意吗?我早知道你不是我的亲身父亲,不会真心喜欢我,今日到了这般地步,果然显出了你的本性。”

    田铭的话有如石破天惊,把众人都给惊骇得说不出话来。所骇者,原来田同亲自策划了这一场场的阴谋,所惊者,那田同与田铭竟然不是亲生的父子关系。这其中一定有更加惊人的秘密。

    在这如箭在弦、一触即发的紧张时刻,田同的一个犹豫不决,竟然引出了田铭的这番指责,父子之间顿时由亲密无间,演化到水火不容。

    田同面对田铭的揭露,显得十分地悲痛。他手捂着心口,痛心疾首地说道:“铭儿,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毕竟是我把你养到了这么大,还扶植你做到了齐国的中大夫。……”

    还未等田同说完,惶恐不安的田铭再次说话,他深知如果自己不说,等到侍卫们完全近身,他的机会也就失去了,毕竟双拳难敌众手,况且还有苏秦这样的高手在侧。

    田铭道:“虽说你养大了我,可是我们这些孩子还不是你利用的工具,是你登上君位的帮手!你还说一旦成功要让我当太子,可是这么紧急之下,你却见死不救。”

    田铭的话一石激起千层浪,这场晚宴的真相此时才彻底浮现。齐王田辟疆急忙向扑向田铭的侍卫们摆手,示意他们暂停动手。

    他嘴上还不误骂道:“好你个田同,我念你是我的长辈,又兢兢业业、勤于国事,所以从来都是尊你、敬你。没想到呀,我真是没想到,你竟要密谋篡逆,好一副蛇蝎心肠。”

    田同遭到了儿子田铭的爆出内幕,心中又气又急,还有少许伤痛。如今侄子田辟疆公开指斥叫骂。重重打击之下,田同再也不能保持一贯的温文尔雅、谦谦君子风度。

    他的脸色煞白,老脸拉得极长,咬牙启齿地说道:“我凭什么要甘心扶你为王,当年你父亲齐威王压我一头,他是我的兄长,我也就忍了。可是为什么还要像孙子一样,伺候你一个晚辈。”

    田同话匣一开,就如同河水决堤,汹涌而出,一发不可停遏。

    他伸手指着侄子田辟疆,骂道:“况且,像你这般的昏君有什么值得我忠心的。自以为是,处处想要显出自己高人一筹;好大喜功,又是哗众取宠娶丑妇,又是奢华无度讲排场。可笑的是你竟不知自己是旁人的一个大笑柄,还兀自得意洋洋。”

    田同的骂语,像一根根的针扎在齐王田辟疆的心窝上,他心痛不已,气得都说不出话来,手指着叔父田同,嘴里笨拙地喊着:“你,你怎么……”

    田辟疆大概是想说“你怎么变了个人似的”。的确,今天露出本相的田同特别骇人,如同大变活人,田同好端端地转眼间已经成了另外一个人。

    而且,他指出田辟疆的短处,都是实情,只是从没有人愿意冒犯君威,当面揭出罢了,现在,捂着的盖子被掀翻在地,只是当事人田辟疆从未受到过这般直面指斥,情何以堪!

    田同的话同样惹翻了王后钟离春,她可是被田同当成了靶子使的,难道娶丑妇就错了吗?这是什么道理。钟离春可不是任由你指责的软蛋。

    因此,她不等齐王说完话,就插话对骂田同:“你个老不要脸的,放纵宾客在后院胡搞,生出那么多野孩子,以为别人都是睁眼瞎吗?今天就遭到报应了吧。自己的养子站出来,公开了你的阴谋,狐狸尾巴再也藏不住了吧。”

    钟离春伶牙俐齿,骂起人来像崩豆似的,接连不停,道:“你阴谋造反,公然谋刺大王,还有理了。我丈夫有什么不好啦,他不好怎么得到齐国人的爱戴?况且,即便大王有错,做大臣的就该谋反吗,你眼里还有没有祖宗留下来的规矩。我把你个老不死的,看你有什么好下场。”

    钟离春的骂人话,显得有点粗野,但处处针对着田同软肋而来,把个田同骂得脸色更加惨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更难以忍受的是,这些话竟出自自己的晚辈侄媳妇之口,叫他这个长辈如何难承受得了。

    田同此时已经是铁了心要血拼到底,他望着田铭,带着强烈挽留之情,说道“铭儿,为父知道你是一时糊涂,听信了坏人的唆使,才与我产生了误会。为父不怪罪你,只要你回到我身边来,你就还是我的好儿子。”

    他以手指着自己的心,发誓道:“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为父向你允诺,等我顺利即位,马上就立你为太子,将来的君位一定传给你。如若不信守诺言,为父甘愿天打雷轰。”

    田同的赌咒发誓还真起了作用,田铭小心地看着他,将信将疑起来。苏秦见他有心再次帮助田同,看在故人的份儿,好心出言提醒道:“田公子莫要再上当,难道你吃亏还不够多吗?”

    田铭却根本连苏秦一眼都不看,对他的话更是充耳不闻,他只是望着田同,踌躇着是不是该向田同处靠近。如果靠过去,那就意味着要拼死和田同在一起,同舟共渡。

    整个大堂之上的众人都被田铭此刻的艰难抉择所吸引,大家都在眼睁睁地看着他何去何从。

    连邹衍、陈稹等完全是局外之人也都能想到:如果田铭选择不从,那么他可能会免于一死,但密谋刺杀君王的活罪难逃;如果他继续选择与田同一伙,那么成功就是一步登天,失败则是车裂之罪。

    不仅侍卫们停下了脚步,连齐王与王后都想不起下达捉拿田同父子的命令,众人都在屏息等待。
正文 第277章 夫与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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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同许下重诺的确诱人,但其中的风险也极大,田铭徘徊不定。 苏秦见自己劝说的话语田铭像是没听见一样,不由得替他着急。然而,在这样紧要的关键时刻,谁又能代替得了田铭做决定?

    田铭眼睛一动不动地望着那个曾经当了近三十年父亲的田同,目光中透着狐疑,但又流露出丝丝眷恋。毕竟他曾经那么渴望与这个“父亲”一起,接过了齐国的江山社稷,这个梦想成年累月地在心中发酵,岂能一日就忘却。

    田铭不自觉地向着田同移动着脚步,步履缓慢而又蹒跚,看得出他内心的挣扎。苏秦的心都要到嗓子眼儿了,很为田铭担忧。如果他再向前,那将是一条不归之路。

    田同发觉田铭在向自己走来,可是却仍有疑虑时,他再次诱惑道:“铭儿,快到为父身边来,咱们共进退,今日之事,胜败犹未可知,你也是知道为父的能力的。”

    田同的诱惑果然生效,田铭明显地加快了脚步,齐王田辟疆心中怒气上升,心想:“好啊,还以为你要与田同划清界限,原来仍然心存侥幸。”

    齐王张口就要下达围捕田同父子的命令,这时,突然从身后传来轰隆一声巨响,粉尘飞溅,腾起了轻轻的尘雾。

    大堂上所有的人都被这声巨响给震呆在那里,惟有田同脸上没有惊疑,反而挂着一丝笑意,显然只有他是有所准备的。

    齐王身后的四大武卫本能地举剑向着巨响传来的地方,齐王和王后则吓得惊恐地向前倾覆着身子,苏秦也惊愕地望着那里。

    巨响的声音源自墙壁,突然之间,破开了一个大洞,从那里冒出三个人来。苏秦定睛一看,不禁喜出望外,原来是逍遥子、宁钧和田琳从那里钻了出来。

    他一直担忧好朋友宁钧的安全,竟至于失眠,今日见他并无大碍地出现在眼前,怎能不欣喜万分。苏秦赶忙向宁钧打招呼道:“宁将军!”

    宁钧冲着他笑了一笑,挥了挥手,回应了他的招呼声,却也没有开口说话。逍遥子等人身上都是灰尘,本来是一位长袍飘飘,丰神俊逸的人,现在却顾不得身上的灰尘。宁钧和田琳也好不到哪里去,显得灰头土脸的。

    巨响传来时,田同本来在笑,可是,当他看到逍遥子等人出现之时,却再也笑不出来了。他错愕不已,高声说道:“怎么会是你?为什么总要与我作对!”

    逍遥子冷冷地哼了一声,回道:“你想不到会是我在空墙里吧。你埋伏下的那些杀手,现在都在里面躺着呢。”

    田同气得双颊抽动,厉声说道:“你待要怎样,为何如此无情?”

    此时,齐王也看清了来人,苏秦以为他突见逍遥子出现身后,会即刻让手下前去捉拿,却不料齐王并没有特别紧张,反而惊奇地叫了一声:“啊呀,是孙瑶婶婶,你不是早已去世了吗?”

    逍遥子白了田辟疆一眼,回答道:“你不知道的事情多着呢?好好当你的大王,少听些阿谀奉承的话比什么都强。”

    苏秦到现在才搞明白:原来逍遥子的本名是孙瑶,齐王唤她为婶婶,难不成她正是田同的原配夫人。

    这个秘密原来对自己这个外国人才是秘密,如果那日是田辟疆等原本就熟悉的孙瑶的人见到逍遥子,会一下子就知道她是谁的。而自己还猜测了那么久。

    逍遥子对齐王极其冷淡,齐王也没有生气,他还沉在自己的纳闷里呢。因为,田同夫人孙瑶十五、六年前就传出了死讯,谁曾想今天又见到了个大活人。这由死到生的转换怎么能不让人骇怪。

    齐王后钟离春并未见过孙瑶本人,但听说过一些关于她的传言,据说是武功极高,人又特别聪明,她还暗地里想过:如果孙瑶在世,与自己相比,到底谁更聪明些呢。没料到,今天竟见到了孙瑶本人。

    她眼睛一瞬都不眨地盯着逍遥子,心里开始有些气馁,先不说逍遥子是否比自己聪明,就是她的长相也不知比自己强多少倍。尽管人到中年,但身材依然纤瘦匀称,脸上不施粉黛,但眉清目秀,唇红齿白,鼻子秀气小巧,一看年轻时就是个大美人。

    田同责怪逍遥子坏他的好事,逍遥子却不买账,她依旧冷着脸,冲着田同说道:“并非我要与你作对,是你作恶多端,多行不义,咎由自取。”

    田同显然不服气,回道:“是吗?我怎么看你丝毫不念旧情,这辈子与我没完没了地闹。”

    逍遥子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与你闹!你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董原师弟是怎么死的,你以为随便骗骗我,我就能相信你了吗?”

    她的话转而更加悲愤,声音透着尖利,骂道:“当年是你巧使手段,诱使董师弟爱上我,生下了田铭和田琳两个孩子,却又蛇蝎心肠地毒死了他。你没有男人的雄风倒也罢了,我也没有强求于你,可是你为什么还要安排这一切!”

    田同当年的糗事被逍遥子揭出,气急败坏,手指着逍遥子,说道:“你难道疯了,我们即便不是夫妻,也有师兄妹之情,你还要不要脸了。”

    逍遥子又重重地哼了一声,回道:“当年我还想要这张人的脸皮,明明知道是你下的毒手,也忍气吞声,装死隐遁,一走了之。可谁会想到,你今天还要继续毒害我的孩子们。”

    逍遥子越骂越骂越气,眼睛里都要喷出火来了,她对田铭喝道:“铭儿,我已经告诉你田同是你杀父的仇人,你为什么还要为他卖命,你怎么这么糊涂啊!”

    田铭本来是奔着父亲去的,从巨响传来时,已经被惊呆在当地,此时,听到逍遥子的话语,更是停在那里,不知如何进退。

    整个大堂之上,田同已经好似被孤立,精心谋划的大计,鬼使神差地被一桩桩破坏,但他却仍然看不出死心丧气的样子。

    他对着停下来的田铭说道:“铭儿,你要相信为父,你想想你这么多年,我待你哪点不像是亲身儿子?今日之事咱们远未到言败的地步。为父自有办法。”

    逍遥子看田同依然在对儿子花言巧语,气得眉毛直立,瞪着眼睛,大声责骂田同道:“你还要害死多少人才罢手,停止你那权欲熏心的大梦!”

    她转而又劝自己的儿子田铭:“铭儿,你不能跟着这个虎狼之心的小人再接着错下去了,悬崖勒马,任由他去做梦,你跟着母亲一起到那长岩岛,我们母子团聚岂不是人间美事?”

    这时,跟随逍遥子一起从空墙中钻出来的田琳也开了言,她也劝说哥哥田铭道:“哥哥,母亲已经把十六年前的事情告诉我了,咱们离开这里,过个安生的普通人的日子,再也不要理睬着勾心斗角的政事了。”

    听罢母亲和妹妹的劝说,田铭却依旧没有彻底死心,丝毫没有回应她们的召唤。苏秦见他进退两难的模样,一方面深深为他惋惜,另一方面却又觉得此中情况并没有那么简单。

    那田同精心安排的一场场的阴谋,都已被化解,包括下毒、以舞行刺,借刀杀人和隐蔽杀手,皆以失败告终,难道他竟然还感受不到自己的孤立无援,做垂死的挣扎?

    此人心机实在是深不可测,这一次次的精心策划和安排,如果没有点运气,自己和齐王早已死无葬身之地,要说算计和安排,谁人能比得过他田同?

    难道田铭此时的内心不仅仅是对当太子的渴望,而且,也是因为他对于齐王田辟疆与田同之争的谁胜谁负没有成算。

    想到这里,苏秦的冷汗又下来了。这个田同,简直就是一个疯狂奔驰的马车,这种顽固前行的劲头,还有不达目标决不罢休的坚忍,实在是超出常人太多,令他苏秦都自叹不如。

    逍遥子大概也看出儿子田铭内心的不安,她深知惟有击垮田同,儿子才会死心。因此向田同说道:“你难道还觉得自己有挽回败局的余地吗?真是可笑,奉劝你别再困兽犹斗,老老实实地束手就擒吧。”

    逍遥子的话倒是提醒了齐王,他想起来发动自己的侍卫们,立即捉拿田同,于是向他们下令道:“众侍卫,听我的令,一起上去捉拿反贼田同。”

    侍卫们观察着大堂上的形势,正在紧张地待命,听到大王的指令,迅速拿起手中的武器,刀、枪、剑、戟等等,向田同扑了过去。

    那田同却不等侍卫们近身,一扬手,竟有六柄柳叶飞刀,直冲齐王田辟疆和王后钟离春飞去,各三柄飞刀,接替而至,个个瞄准了他们的咽喉部位。

    齐王和王后哪会武功,判断力也弱,由于田同的飞刀出手速度如同流星一般,他们两人简直连躲闪的反应都来不及做出。

    苏秦发觉田同袖口抖动时,已然心头一凛,高度戒备,见田同飞刀出手,大吃一惊。
正文 第278章 三绝之钢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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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田同出手飞刀的手法,与逍遥子等人如出一辙,一看就是同门之人。 只不过田同的飞刀力道和速度更为惊人,比之逍遥子只强不弱。

    苏秦发现田同飞刀惊人绝技时,心念一闪:“坏了,以田同的功力,齐王田辟疆不死也伤。田同隐藏得太深太深,这么高深的飞刀功夫,他人竟然都茫然不知。”

    苏秦乃是习武之人,自然面对飞刀来袭有本能的反应,尽管心头闪过惊悚,但手下却丝毫不闲着,他一挺青霜剑,舞动起来,要击落田同的飞刀。

    然而,飞刀的速度实在惊人,苏秦拼着最快的速度,使足了十成的功力,也只击落了其中的四柄,其他两柄鞭长莫及。

    苏秦心头难免有些灰心,闪过一念:“看来今日齐王田辟疆难逃一劫。”

    可是就在他出剑击落田同飞刀之时,本来就在齐王身后的逍遥子出手了。

    逍遥子的功夫本来就与田同类同,田同袖口一动,她当然知道田同要干什么,来不及先发制人的她,情急之下只能采取一个最笨的办法:将齐王和王后一人一脚,迅速地踹开。

    齐王和王后被逍遥子的一脚踹得滚落在一边,身体十分疼痛,但是这救命的一脚又着实令他们感动。齐王此时又急又怒,直起了腰,大骂侍卫们:“一帮没眼力的奴才,白白养活你们了,还不赶快护驾。”

    侍卫们一听,心想:“刚才你不是要我们冲上去捉拿田同吗?怎么又成了护驾。”

    千钧一发之际,谁也来不及细想和仔细询问,齐王身边就近的四、五个侍卫连忙贴在他和王后的身前,将他们护住,其他的侍卫则继续去围攻田同。

    田同的功夫也确实了得,他一出手六柄飞刀,将齐王一方的人马搅得乱成一团的,紧接着,他片刻都未停,右脚在当地使劲一跺,只听咔嚓一声,地上的一块木板竟然被他跺得碎裂开,田同随即弯身从裂口处取出一柄乌青色的钢鞭,竹节形制,长约五尺,粗重结实,鞭身闪着金属特有鲜亮的光泽。

    苏秦一见此鞭,倒吸口凉气,这柄钢鞭是比较少见的一种竹节钢鞭,号为“猛虎”,无坚不摧,据说当年伍子胥就是使用这种钢鞭的高手,此鞭无坚不摧,所向披靡。以前听说过这种兵器,但真正见到,还是首次。

    田同舞动猛虎钢鞭,只一扫而过,就将围上来的七、八个侍卫打得稀里哗啦。手中的武器不是被震掉,就是给生生折弯。苏秦见此情状,心惊不已。看不出田同这么文弱的一个人,竟然用的是这种偏刚猛一路的重鞭。

    苏秦心想:“那伍子胥大概也不是特别健壮的汉子吧,竟然也用钢鞭。如此看来,使用这种重武器,不惟力量,还要巧功,方能将它的力道发挥到极致。”

    他不禁留心起田同钢鞭出手的角度,击出的方位,发现田同使起猛虎重鞭,还确实不是一味地猛戳猛打,而是拿捏得恰到好处,无论是击打对手的兵器,还是身体,都是以鞭身为虚招,而真正的杀招确实钢鞭的尖头,总是发出足以致命的点杀。

    齐王的侍卫都是从千人、万人中精选出来的佼佼者,他们本身有功夫,加之精熟于武功套路,没料到在田同面前竟然成了不堪一击的渣草。就连那贴身的四大武卫,包括最为强壮的颜遂,也很难在田同手下抵挡十招。

    “怪不得田同如此自信,原来他自身就是一个顶级的武功高手,可惜自己竟然没有看出来。”因此,苏秦难免轻视了田同的能力。就凭他的功夫,要想单枪匹马地挑战齐王的侍卫,都是绰绰有余的。

    想到了田同的可怕,苏秦都有点头皮发麻。此人能文能武,能耐的确在一般人之上。他要想早格杀齐王田辟疆,恐怕齐王的性命早不知在哪里了。

    然而,以田同的性格,他必然要考虑到刺杀侄子后的脱身之策和齐国人的风评。所以不到万全之时,他不会轻易行动。这是他的长处,然而,又何尝不是缺点,因为即便是最周密妥当的算计,也有百密一疏的时候。人生岂是能计算出来的!

    苏秦看着颜遂等四大武卫与田同过手五招之后,他们就只剩下招架之功,颜遂的左肩头已被田同的钢鞭击中,耷拉着膀子,献血染红了战袍,仍然右手持剑奋力搏杀,他抱着戴罪立功的心理,哪里还管什么危险。

    如果就这么任由颜遂苦苦支撑下去,不一会儿,四大武卫也全得报销。苏秦见形势危急,于是高叫一声:“田同,你屡次加害于我,今日倒要向你讨个说法。”

    随着话音,苏秦手中的青霜剑光芒一闪,立即加入了战团。那田同正在缠斗之中,却仍有余力回话,道:“要怪就得怪你自己愚蠢,你一个赵国使臣,却偏偏要参与我齐国的政事,不除掉你,我怎甘心。”

    苏秦骂道:“你还狡辩,无耻之极,难道真欺我苏秦软弱可欺吗?”口中一声长啸,突然之间,先发制人,手中长剑化作数十道电芒,向田同腰腿处刺去。

    田同灵活地稍向后移,刚巧到了青霜剑不及的距离,猛虎钢鞭一沉一升,由下而上往苏秦的面门撞过来。

    苏秦冷冷一笑,青霜剑剑象由蛇洞窜出的灵蛇那样,贴着猛虎钢鞭擦身而过,依葫芦画样,挑向他的咽喉。

    苏秦此招就是要借力打力,他早已看出,青霜剑刃口薄,偏于轻灵,而钢鞭厚重有力,如果仍使出平素里的削砍战术,只怕是自己的青霜剑还未削断钢鞭,反而被田同的钢鞭震落了剑身。

    因此,他舞动青霜剑,剑走轻灵,以快打快,每剑必刺田同所必救之处。

    目的就在于以自己灵动之长,抑制田同的重鞭进击,想要在快速搏斗中,消耗田同的体力,毕竟他使的是沉重的钢鞭,要吃力一些,耗费更多。
正文 第279章 狂龙银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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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身若游龙,以青霜剑的轻灵,克制田同重鞭的刚猛,寒光飞旋,人影几乎笼罩在一片光芒之中。

    但田同不愧是经过长期苦练的顶级高手,刚才听逍遥子与他的对答,苏秦也知道此人受过名家指教,单单是一柄常人难以上手的重鞭,在他的手中收放自如,如同舞动一根木棍般轻易。

    田同发觉苏秦的策略,他岂是甘愿受制于苏秦的,只见他鞭势没有丝毫停滞,反而加快了速度,一招接一招,一式接一式,无间无断,务必使苏秦来不及变招,减缓青霜剑的击出速度。

    苏秦深知:自己遇到了出道以来最大的劲敌,田同与自己可谓棋逢对手,功力一点不在自己之下,反而是更加老练精纯。苏秦不断地提醒着自己: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应战,全力以赴。

    青霜剑寒光再长,天舞剑法中的“擎、击、揉、捎、合”的五种剑式,悉数登场,守势与攻势交替变化。脚下生风,步步紧凑,闪展腾挪,暗含八卦的方位。他哪敢怠慢,全心全意地与田同打斗在一起。

    田同对于苏秦的武功也没有直接的了解,其人看起来也像是个书生,不似身藏绝技,然而,今天见苏秦猛然间使起剑来,手中剑如长江大河般连绵不断,一波接着一波地向自己汹涌而来,不禁喊了一声:“好!”

    喊出来之后,他自己也觉得吃惊,因为是下意识的呼喊,也是给自己一个提示:集中全部精力,不能有任何的大意。

    田同或直劈,或平刺,或斜挑,谨守住自己的门户,又不失刚猛凶悍,给苏秦带来很大的压力,他有时甚至感觉呼吸都随之抑制。

    苏秦心中还有另外一层隐忧,那就是田同的飞刀绝技,时刻提防他趁着自己接招之际,以飞刀暗袭,田同的飞刀非同小可,深怕自己仓促间不及躲避。因此,苏秦的青霜剑始终黏着田同的猛虎钢鞭不放,以免对方腾出手来施放飞刀。

    如此下来,苏秦的体力反而消耗得更多一些,两个人堪堪打斗了五十多招,彼此仍然谁都占不到便宜,形成了一个僵持不下的局面。

    苏秦与田同相斗起来,两人招招快如闪电,令人眼花缭乱,那四大武卫都看得呆迷了,想帮助苏秦一下,但哪里能插得进手去。

    这时,在一旁观战的张仪、宁钧、周绍等人都看不下去了,纷纷手握武器,跃跃欲试。到底还是宁钧抢先了一步,他手握一杆精光闪闪的锃亮银枪,一个箭步跨到堂中,挺枪便向田同刺去。

    宁钧的银枪翻舞如飞,冷风嗖嗖,光芒毕露,万花缭乱。他这一路枪法大开大阖,敏疾异常,转动时如枪尖泛花,直刺时若蛟龙出水,攒刺、进击,提、挑、勾、扫,变化万端。

    苏秦原来就知道宁钧戟法神勇,当年在黄河岸边,逆冲秦军箭阵,所向无人能敌。然而,不知什么时候,他竟然又学会了这一路变幻莫测的枪法。他衷心为朋友感到高兴,不由得高声赞叹:“宁将军,好枪法。”

    苏秦尚且不知宁钧枪法的来历,谁知对面的田同却了然于胸,宁钧刚刚施出了三招,他脸色就大变,吃惊地问道:“你的这条狂龙枪是从哪里得来的,你师父在哪儿?”

    宁钧凝神对战,不想多言,回道:“你接枪就是了,管我枪从何来。”

    苏秦却从田同的脸上看到了一丝惊恐,他心想:“他对于宁钧所使的狂龙银枪,到底还是有几分畏惧的。难得他田同还会有内心的恐慌。”

    宁钧加入战团,形势顿时有了新变化。苏秦和宁钧是经过在秦**阵、燕国山寨等很多地方并肩作战的一对朋友,两人之间已经产生了很好的默契。

    现在联合起来,一个以青霜宝剑近身搏斗,一个以狂龙银枪倾力相助,田同起初还能招架三十多招,但渐渐地就落了下风。猛虎钢鞭仿佛变得沉重了很多,再也没有方才的从容。

    如此下来,五十招开外,田同必败无疑,他心中暗暗叫苦,但还在勉力维持。养子田铭此时在堂中傻呆呆地发愣,决计不会上来帮助自己。而大堂上早已被齐王的侍卫占据,自己的宾客远在外围,无人来救。

    田同情急之下,用力向苏秦打出一鞭,直取苏秦的心窝,苏秦忙使青霜剑贴住鞭身,将猛虎钢鞭的力道化解。然而,田同此鞭却不使老,他转而猛地去封挡宁钧斜刺里挑出的狂龙银枪。

    田同一招破两式,不顾自己的防守,门户大开。但也赢得了宝贵的稍息工夫,他跨前一步,出了苏秦和宁钧的包围。大声冲着堂门口喊了一声:“风云再起!”

    随着田同的喊声,从堂门处突然蹿进来五、六个人,为首的正是田府的管家孙严,只见他昂首挺胸,白髯飘飘,精神矍铄,一改往日低眉顺眼的恭敬神态,完全像换了一个人似的,俨然是一个得道的武功高人。

    孙严赶到堂上,大声冲着苏秦和宁钧叫道:“你们两个小儿好生猖狂,且待老夫会会你们。”

    站在齐王身边的逍遥子看到孙严赶到,神情顿时紧张起来,说道:“叔叔何必趟这个浑水,那田同能给你什么好处。”

    孙严望了望逍遥子,不怀好意地笑了笑,说道:“能有什么好处,不过是封个国师当当,享受荣华富贵而已。老夫图的不单是这个。”

    逍遥子急切地问道:“那你还有何求,什么东西值得你们老一辈人亲自动手的?”

    孙严哈哈大笑起来,说道:“老夫要的就是你父亲和你的不痛快,让你们东土墨家灰头土脸,这就足够了。”

    苏秦一听孙严所讲,他也觉得不可思议,这孙严自己初见时就觉得与众不同,果然暗藏玄机,原来竟然是东土墨家掌门逍遥子的叔叔,他竟乔装改扮,悄悄隐藏在田同府内。

    “既然孙严是逍遥子的叔叔,为何不帮助自己的侄女,反而胳膊肘往外拐,帮起了她的对头田同?”苏秦百思不得其解。

    逍遥子长叹一声,带着劝说的口气,说道:“叔叔又何必总不忘当年的过节,如果你实在喜欢做东土墨家的掌门,我现在就把它让给你还不成。”

    孙严不屑一顾,回道:“你现在才装起了好人,懂得礼让老夫。可是,我还不稀罕它了,我当个齐国的国师,带领大军扫平长岩岛,岂不快哉!”

    逍遥子听了叔叔孙严的恶语,气不打一处来,她此时一改刚才的尊敬,冷冷说道:“难道你不觉得正是你的狂劲儿和任性,让长岩岛的墨家子弟反感你吗?还埋怨别人阻挡你当掌门的路,岂不知你是根本不受欢迎。”

    苏秦听了逍遥子和孙严的几句对话,马上就明白了其中的过节:大概是当年东土墨家在选择掌门时,孙严遭到了黜斥,因而怀恨在心,处心积虑地要报复。

    可是,就孙严此刻的无情无义之语,以及狂傲劲头,他还真不适合担当肩负成千上万人的大组织首领。

    然而,当事人可不这么看,那孙严将自己的责任完全怪在了接任掌门的逍遥子身上,竟念念不忘、挖空心思、不折手段地要她难看,此人还是自己的侄女。

    苏秦见到这种情景,深深为逍遥子鸣不平,也觉得孙严所为不值,好意劝说了一句:“孙老前辈何必与晚辈计较,你已到享受天伦之乐之年,身无一职,轻松自在,岂不是很好的享受。”

    谁料孙严听罢苏秦之语,不仅没有感念,反而目光更显狰狞严厉,他狠狠地说道:“你个小辈仗着一柄利剑,一套剑法,就以为了不起了吗?教训起老夫来了。来,来,来,有什么招数照着老夫招呼。”

    他说着,猛地在腰间一摸,手中顿时多了一把柳叶刀。这把刀十分神奇,刚才还弯扣在孙严的腰间,转眼之间,到了手上,舒展开来,就变成了一把又窄、又薄、又长的柳叶状长刀。

    柳叶刀在孙严手上,还微微晃动着,刀尖像吐信的毒蛇,闪耀着白色的亮光。苏秦仿佛还听到刀身在颤动时的些许嗡嗡作响之声。

    苏秦见那孙严狂傲,知他必有过人的绝技,看到他手中瞬间多出来的刀,隐隐感觉到一丝惊怖。他今天机缘凑巧,见识了生平极为难得见到的兵器:猛虎钢鞭、狂龙银枪,现在又多了一件柳叶刀。

    只是今日所见的武器,多数握在对手的手中,给他制造了太多的困难。刚才本来与宁钧一起,占据了上风,现在多了个神秘莫测的孙严,胜算不知要打多少折扣。

    他咬牙坚持,但也不想随便与孙严为敌,所以孙严向苏秦叫阵,苏秦却并没有进击之意。

    然而,孙严却等不及了,他一个箭步上来,手中的柳叶刀直取苏秦的咽喉,使出了必杀的招式,快如闪电一现。
正文 第280章 三绝之柳叶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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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未料到孙严的柳叶刀如此之快,他情急之下,本能地“啊呀”一声,举起青霜剑,照着柳叶刀的刀身削了过去。 苏秦的目的是要斩断柳叶刀,因为柳叶刀刀身窄,不似猛虎钢鞭那么厚实坚固,应该不是锋利无比的青霜剑的对手。

    斩断了柳叶刀,苏秦也就化解了孙严的必杀一刀。

    谁曾想,孙严的柳叶刀使得实在是巧,他的刀身待青霜剑交刃之际,却突然变招,向下弯曲,躲过了青霜剑的剑锋,随即柳叶刀刀尖迅捷地撩起,直扑苏秦的手腕。

    这个变化太出乎苏秦所料,寻常人怎能了解柳叶刀的刀身竟然是可以随意弯曲变形,像是一条灵蛇一般,改变形状,瞅准目标进击。

    苏秦青霜剑刚使一半的力道,马上发现了孙严柳叶刀的变化,剩下一半来不及使出,紧急之下,他只能抖动手腕,匆忙向上提起剑身,生生躲开柳叶刀的刀尖。

    可是,这一躲根本不在招式之内,是临时匆匆而做的变动,终究没有完全躲了过去,他的袖口被柳叶刀豁了个大口子,幸亏手腕险险躲开,否则,所吃的苦头更大,说不定青霜剑就要脱手。

    宁钧见孙严一招之下,就将苏秦逼得手忙脚乱,深知此人是最难对付的对手,他不等孙严接着发招,挺枪便向孙严刺出,正是狂龙枪之中最刚猛有力的“直枪法”。

    孙严见宁钧使出狂龙枪前来助阵,也吃了一惊,柳叶刀转了一个圈,刀身将枪尖缠住,带动着银枪向身侧一摆,宁钧随着银枪的枪势向前,身子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道控制,向孙严俯冲过去。

    宁钧心中暗叫:“不妙,莫落入孙严圈套。”急忙向反位拖枪,回撤银枪,顺势猛扫孙严的肋部。他这一击之下含着两个枪式,一为“拖枪式”,一为“扫枪式”,十分巧妙。

    孙严向后稍一撤身,躲过了银枪的枪势。同时高声问道:“孙凌是你的什么人,你怎么会使狂龙枪。孙凌人在哪里?”

    孙严一句问话中有三个问题,宁钧一个都不想回答,挺枪再刺,却已变为“点枪法”,孙严更加疑虑起来,他不敢再随便托大,柳叶刀招式一紧,或削、或缠、或点刺,挡住了宁钧的枪式。

    苏秦见宁钧步伐被孙严带乱,深知孙严之强大,因此,再次举剑配合宁钧,与孙严斗在一起。

    田同也当然不会想让,手执钢鞭,想要再次加入战团。张仪和周绍看到田同的动作,担心于苏秦不利,各持宝剑,想要截住田同,可是,刚才随着孙严进来的还有五个武功不弱的田府宾客,他们各自举着手中的武器,与张仪和周绍打成了一团。

    逍遥子眼见如果任由田同与孙严一起对付苏秦和宁钧,他们二人恐怕很快就会失败。在此紧张关头,她也顾不得与田同夫妻一场、师兄妹一回的情分,从腰间解下了一柄刀,向着田同扑了过来。

    苏秦在对付孙严之时,其实也在戒备着田同,所虑正是田同也随时参与进攻。他见逍遥子挺身而出,单独面对田同,很是欣慰。稍一留意逍遥子解下的那柄刀,却原来也是柳叶刀,所使的招式,正与孙严相似。

    苏秦心说:“孙严和逍遥子果然是一家子人,兵器和武功套路如出一辙。”

    孙严的柳叶刀法刁钻古怪,令人难以捉摸,刀身、刀尖、刀刃处处都含着杀招,柳叶刀随时弯曲变形,灵活极了,仿佛就是人的手臂的自然延伸,可怕的是,这个“手臂”还是带着刃口的。

    宁钧的狂龙枪一路猛冲,苏秦的青霜剑点点精光闪现,然而竟都被孙严的柳叶刀连缠带挡,全部封禁于一张刀网之外,而孙严还能透过刀网,随时出击,令苏、宁二人防不胜防。

    二十多招过后,苏、宁二人身上的衣服被柳叶刀刺破多处,有的地方已有鲜血渗出。

    苏秦不禁连连倒吸凉气。心中叹道:“这孙严真是世外高人,以前认为自己在大雪山苦练剑法,加之青霜剑的锐利,当世已算是一等一的高手。不料,在孙严面前,不过是小菜一碟。”

    这孙严的武功神秘莫测,心神、体躯、兵器完美地合一,这是一种多么高深的修为。世人皆言:武功修为,永无止境。强中自有强中手,世外高人大有人在。真是所言非虚。

    那边逍遥子与田同紧紧缠斗在一起,难分伯仲,他们二人再熟悉不过,彼此的武功套路,兵器优劣,甚至是脾气秉性,都是不加思索就很熟络。因此,二人之间的过招,就成了一场武艺路数的展示,各自谨守门户,你来我往,耐心地寻找对方的破绽,演变成了一场消耗战。

    田同明白自己与逍遥子的决斗一时半会儿分不出胜负,因此寄望于孙严迅速击败苏秦和宁钧,或许齐王仍然不能即刻逃出。

    尽管在田府的外围他仍有布置,但越拖下去,越对自己一方不利,毕竟齐王田辟疆作为一国之君,可调动的资源要比自己多百倍。

    田同情急之下,冲着孙严高喊:“孙前辈,加把劲儿,收拾掉那两个小儿,我们就稳超胜券了。”

    孙严闻听田同的提示,手上的柳叶刀加紧出招的速度,刀势更猛,宁钧和苏秦凝神化解柳叶刀招式,两人齐齐地陷入了手忙脚乱的境地,形势直转之下。

    孙严哈哈大笑起来,骂道:“小子,你们的功夫在平辈人中尚且说得过去,可是你们不幸的是遇到了老夫,要想出头,下辈子吧。”

    说罢,他竟然突施冷箭,柳叶刀贴着狂龙枪的枪身,如同窜出洞的毒蛇,直奔宁钧的腰眼而来。

    孙严此招变化特别快,出其不意。苏秦忙挺青霜剑,冲着孙严手腕处削去,但是,孙严纵身一跃而起,手腕脱离剑刃所及范围,而柳叶刀尖竟仍不改冲击的力道和方位。宁钧来不及闪避,形势危急。
正文 第281章 兄弟豪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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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严对自己的这一招也是势在必得,他准备一击之下,先放倒了宁钧,转头再收拾苏秦,那就容易多了。 想到这里,心中难免得意。

    就在他以为得手之际,突然之间,一枝短枪破空而来,自上而下,直取孙严的使力右臂,如同一声惊雷从半空中炸开。那短枪凌空而至,声势惊人,孙严忙不迭撤回进击的身位,出击的柳叶刀戛然而止。

    苏秦定睛一看,突袭而来的短枪竟然是一枝木棍削成的三尺稍稍有余的兵器,像极了小孩子玩耍时简单削刻的玩具。

    随着短枪的奔袭,一个老者从大堂的顶梁处飞身而下,苏秦和张仪都“啊”了一声,惊讶地叫了出来。原来此人竟是孙膑师兄府上的管家孙福,几年前鬼谷先生寓居孙府,他们二人前去拜见师父,见过此人。

    当时,他看着不过是一个老态龙钟、反应迟缓的老仆人,怎料今日竟然显露出如此高强的武功修为。

    孙严被孙福逼退一尺有余,站立在当地,望着孙福,恨恨地说道:“好你个孙凌,终于现身了,不再像缩头乌龟一样四处躲藏。”

    苏秦和张仪都听到了孙严的叫骂,心下这才明白,原来所谓的“孙福”,不过是一个化名,此人真实的姓名是孙凌。

    孙凌有些生气,他严肃地回答孙严道:“你不叫我这个哥哥倒也罢了,可是千不该万不该仍然惦念着祸害墨家的兄弟姐妹。”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眼睛盯着孙严道:“如果让你奸计得逞,率兵围攻长岩岛,那叫我们父女如何向墨家弟子交代。”

    苏秦听到这里,才明白孙凌气得正是孙严要围攻长岩岛的阴谋。田同与逍遥子突见孙凌飞身而至,也都吃惊不已,他们也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打斗,望着来人。田同眼中含着惧意,轻轻地叫了一声:“师父!”

    孙凌听到田同叫语,回头白了他一眼,骂道:“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与你师叔一般心胸狭隘,利欲熏心。”

    他骂了一句还不解气,接茬骂:“当年,你的哥哥齐威王求我收你为徒,你哥哥待你不薄,现在你却要篡夺他儿子的王位!我待你又如何?不仅教你武艺,还将女儿嫁给了你,可是你却一心为祸孙家。”

    田同想要辩解,嘴唇动了动,孙凌却不容他插嘴,不停骂:“你祸害了多少无辜的人,连你的师弟董原都不放过。现在又要为害齐国和我墨家。我岂能容你,从此再也别叫我师父,我没有你这样的狼心狗肺的弟子。”

    孙凌骂完了田同,转首又向田铭说道:“你是我的外孙,又是心爱弟子董原的骨肉,我和你母亲早将实情告诉你,也屡次劝说过你,你为什么仍然不知悔改。”

    他痛心疾首,指斥道:“今日就在大堂之上,你又对一个爱你的女人痛下毒手,灌人家毒酒。为什么不学点好的,与你那养父一般无情无义。今天你若乖乖听话,随我回长岩岛,幽禁十年,或许我还能原谅你。”

    孙凌顿了一下,严词以对地告诫:“否则,你和你的养父一般下场,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田铭立在大堂一角,刚才尚在犹豫该如何抉择,现在外祖父猛然来到,被他当众训斥,脸红一阵、白一阵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出去逃走。然而,今日之事,大错已铸成,想一走了之,哪有那么容易。

    孙严被孙凌的凌空一击的气势所慑,气弱了片刻,他听着哥哥孙凌的不断骂语,心中不耐烦。说道:“孙老头,你不过比我早生出半个时辰,却处处摆出个家长的架子,到处教训人。要打便打,长篇大论的有什么用,省点力气吧。”

    孙凌目光陡然现出一道怒色,看得出内心又是煎熬,又是恼怒。他伸手指点着孙严,语气沉痛地说道:“我俩一母所生,前后脚来到人世,可我毕竟长于你,你却从来没当面叫过我一声哥哥。”

    孙凌也是给孙严气到了极点,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发抖,道:“你要接过我的墨家掌门之职,并非是我舍不得给你,而是你自己的品行让墨家子弟们寒心。你却一股脑将责任推给我们父女,是何道理?简直就是滴水不进的顽石!”

    孙严不服气地板着脸,傲慢地望着自己的哥哥孙凌。苏秦发现,他们二人还真是十分第相像,如果孙严刮掉飘飘的白胡子,像孙凌那样留起了短须,外人简直分辨不出他们的长相。

    孙严被哥哥的话贬损得够呛,恨恨地反驳道:“孙凌,你不要仗着自己给齐**师孙膑做了几年的贴身护卫,又被齐威王倚重,就以为别人都怕了你。其他人怎么敬重你我不管,我可是不吃你那一套。”

    孙严说起话来,嘴巴很利落,语速极快,此人武功的悟性,伶牙俐齿,都是极好的。他的言语像崩豆似的,一串串地蹦出来:

    “你一出生就压我一头,占尽了便宜,连东土墨家的掌门都先紧着你。你在齐国受重用我不管你,那是你的选择,我也不稀罕。但是,凭什么你不做,却还要将掌门让给自己的女儿,祖宗的家业,成了你一家子的私产。”

    孙严振振有辞,说起来头头是道,大堂上的人,不少觉得他的话有几分道理,那些侍卫之中有的人目光中还透出了些许不平。

    但苏秦却觉得孙严太自私,又过分计较,人家掌门的更替,当然是上一任有权做出选择,凭什么就一定给你孙严,聪明归聪明,但孙严未免太自以为是。

    果然,孙凌也不客气地回击道:“你怎么从不反省一下自己的过错,如果墨家的子弟拥戴你,我们父女又何必在乎一个掌门之位。况且,当年我传掌门之位时,是经过门中的长老们推举的,你也在场,怎会是我父女私相授受。”

    孙严被驳斥得下不来台,气急难平,又道:“且不说掌门之位,那孙门的三绝技,猛虎钢鞭、狂龙银枪、柳叶刀,凭什么你全部承袭,而我只能承袭一种?你宁可传给外人,也不传我。”

    他说着,手指了指田同,又指了指宁钧,意思是他们都得到了孙凌的真传。孙严自鸣得意地又道:“你以为你全会就能压着我吗?就凭一样柳叶刀,我照样能超过你。”

    苏秦听到这里,方才明白,原来田同的猛虎钢鞭、宁钧的狂龙银枪和逍遥子的柳叶刀,师承原来都在孙凌老前辈那里。只是宁钧当日去追刺客,不知怎么竟然学会了狂龙银枪,这也可真有缘得福。

    孙凌很镇定,但语气却很坚决,道:“我不传你猛虎钢鞭和狂龙银枪,也是祖宗留下的规矩。历代惟有掌门才能全部继承三绝技,以避免门中有人觊觎掌门之位。我又岂能因为你是我的弟弟而坏了规矩。”

    孙严听了孙凌讲的祖宗规矩,不满地大声“哼”了出来。又高声道:“孙老头,别以为你会三门绝技就了不起,我一柄柳叶刀,照样能赢你,不信就来试试。”

    孙凌表情越发严肃,回道:“我知道你在柳叶刀上下足了工夫,技近乎神,但孙门的武艺博大精深,远非你想得那么简单。”

    孙凌抖了抖手中的木头短枪,一本正经地向孙严说道:“今日我就用手中这柄木头枪,来会一会你的柳叶刀,如若赢你不下,任杀任剐,由你处置。如若你败在我手下,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孙严听哥哥说仅以手中的木枪迎战自己浸淫了几十年的柳叶刀,不由得心动,狂笑了两声,说道:“你说话当真?赢你我是轻而易举,等着栽在我手下吧。不过,你要我答应你什么,不妨先说来听听。”

    孙凌盯着弟弟,字字清晰地说道:“如果你今日败在我木枪下,就跟我回长岩岛,在海边隐居十年,绝不踏上大陆半步。你能答应吗?”

    孙严骨碌碌转了转眼珠,说道:“这笔买卖倒也划算。这可是你说的。”他手指着哥哥手中的木枪,说:“你保证只用木枪的,不许再反悔。”

    孙凌坚定地回道:“大丈夫说话算话,吐口唾沫砸个坑,在场的人都可以做证人。”

    孙严明白哥哥的决心,又怕他临时变卦,所以,立刻将柳叶刀竖举于面前,做出开战的姿态。而孙凌则丝毫没动,气定神闲地站在堂中央。

    两大高手对决,彼此还未动手,但堂上人的目光无一不被他们举动吸引住了,眼神一动不动地望着孙凌和孙严兄弟两人。就连刚才还在拼命搏斗的逍遥子和田同等人,以及王宫侍卫和田府的宾客,都成了名副其实的看客。

    然而,孙凌与孙严却仿佛凝滞了一般,长久地凝神望着对方,眼睛眨都不眨,仿佛生怕对方趁着自己一眨眼的工夫,发动雷霆万钧的攻势。可是,他们的身体却一动未动。
正文 第282章 化繁为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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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状况持续了足有一刻钟,大家本来以为有大热闹可瞧,却发现如此地乏味,二人像木塑泥胎般静止。 有的侍卫竟然控制不住地打起了哈欠。

    在苏秦等一流高手看来,孙凌和孙严兄弟二人的静止却是一种可怕的均势,其中的凶险远胜过了明刀明枪的拼斗。因为当招式已然使出,就一定能找到破解的办法,然而,在蓄势待发的阶段,对手却无从了解你的底细。

    这兄弟二人本来就是武功套路相熟,再加之又是双胞胎兄弟,彼此的熟悉大大超过了一般人,兄弟之间甚至都存在着某种神秘的感应。此刻,他们眼光的对视,怕是在暗暗地将想要使用的招数,以及对方可能的防备与反击想了千遍百遍。

    又过了一刻钟,孙凌和孙严兄弟二人仍然是纹丝未动。大堂上不明就里的人都感觉他们是在故弄玄虚,很不耐烦。

    苏秦瞥见那齐王田辟疆更是一副索然无趣的样子,他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捅了捅身边的王后钟离春,好像是要王后帮他出出主意,别这么着干耗下去。

    钟离春尽管也不会武功,但心思比丈夫缜密一些。她动了动身子,躲开了丈夫伸过来的手,与此同时,瞅了他一眼,又冲着孙凌和孙严处努了努嘴,示意他再耐心等待一会儿。

    就在苏秦都以为暂时不会再有什么新动静的时候,他突然瞥见孙严的柳叶刀尖微微颤动,苏秦猜测:“孙严终于忍不住要主动发动攻击了。”

    苏秦所料没错,果然还是孙严率先下手了。只见猛然之间,孙严身躯向前飞跃,直冲哥哥孙凌冲去,手中柳叶刀明晃晃地闪动,如同天女散花般繁复变幻,令人眼花缭乱,根本分不清刀尖的准确位置。

    孙严身形极快,身体和刀身带动着一阵风声突如其来响起,形势陡然紧急起来,令人呼吸都变缓。一旁观战的逍遥子很为父亲孙凌担忧,不自主地“啊”地惊呼了一声。

    她本是精通孙门的武功技艺,深知叔叔孙严此招的凌厉与威力,他的这一击,将柳叶刀的三十二招套路,密集地通过一击而出,招招都含着杀机,招招都可能突然变虚为实,刺击在父亲的身上。

    那时,恐怕父亲非死也要身受重伤,怎能不让她这个当女儿的心惊肉跳。她同时也暗觉叔叔孙严在柳叶刀上所下的心血,柳叶刀刀身偏软,最难驾驭,但也最有苦练和捉摸的余地,可以达到匪夷所思的境界。

    今日孙严的一招击出,令偏爱柳叶刀的逍遥子大开眼界,他的功力不知要比自己强多少。孙严恐怕也算是在孙门几辈人中在柳叶刀上造诣最高的人了,简直达到了神乎其技。

    苏秦当然也明白孙严这一击的威力,柳叶刀那晃动着的刀尖,所形成的变化万端的轨迹,其实正是所击打的方位,刚才他与孙严对阵一回,对此颇有感触。

    柳叶刀之强,正是一种虚虚实实,虚实相应的绝妙配合。连苏秦也为孙凌捏了一把汗,心说:“孙凌老前辈是不是低看了弟弟孙严的实力,如果不是低估和托大,怎么会只用一枝木枪做武器。狂龙枪法再精妙,你的木枪也难抵挡锋利的快刀啊。”

    孙严柳叶刀的击出只发生在短暂的一瞬间,大家都在想着如何化解这风云变幻的攻击,熟悉狂龙枪法宁钧更是喘息都屏住,紧张地张大嘴巴看着,他实在想不出该使用狂龙枪法中的哪一个招式回击,只因对手出招太密太紧。

    孙严已然出招,而孙凌却起初并未乱动,直到柳叶刀迫近身前时,手中的木枪猛然平举,直奔孙严的咽喉而来。

    宁钧认得,此招正是狂龙枪法中的“平枪法”,此招是狂龙枪法的第一式,是入门之初的最寻常的一招,他怎能料到:孙凌竟然是以这招最普通的招式对付孙严繁复万端的合成之刺。

    孙严的柳叶刀本来挥舞出千变万化的姿式,也同样没想到哥哥孙凌竟是使用最为简易的招式回应。然而,这一招“平枪式”的确最有用,直奔咽喉要害,以攻对攻,攻击对手所必救之处。

    孙凌此招一出,孙严原本自信的神色立即起了变化,他的眉头皱了皱,心说:“这死老头,摆明了是要与我硬拼。简直就是比赛谁的动作更快。”

    他深知如果自己对这招“平枪式”不加理会,依着自己本来的打法继续下去,说不定也有胜算,到底谁更快一些,武器更先于对方一步刺中了对方,仍未可知。

    在这关键的一瞬,孙凌很坚定,一招使实,不再变化,直奔目标;然而,孙严心念一闪,稍纵即逝地犹豫了一下:“我何必和这死老头拼快,那我勤学苦练才练就的千变万化柳叶刀岂不是没有了优势。”

    孙严心念一动,柳叶刀攻势顿减,立刻收回柳叶刀,照着孙凌的木枪削去。这一招的变化之后,苏秦等人才感到呼吸不似刚才那么不畅,其实这是因为比武场上的形势已经发生了逆转。

    原先处处占得先机的柳叶刀,此刻逼迫改为防守,气焰由涨到收;而孙凌的木枪则是气势凌人,雷霆万钧地奔着孙严的要害部位,一副舍我其谁的至刚至猛的气概。

    孙严变柳叶刀为削,想要以刀刃的锋利,击断木枪,如此一来,赤手空拳的孙凌哪里还有武器抵挡柳叶刀的进击。

    “千万不能强攻。”苏秦的第一判断就是如此,他也明白一旦木枪被柳叶刀削断,对于同样是绝顶高手的孙严来说,就取得了决定性的优势。恐怕一场比武,就此胜负已定,他们也要赶快想办法对付这个难缠的孙严。

    可是那孙凌却依然不改平枪之势,攻势一点都不减,丝毫没有回撤的意思。他将身形一变,向右侧平移一步,木枪的枪身刚刚脱离了柳叶刀的刀锋,仍然直奔弟弟孙严的咽喉而去。

    孙严的这一刀被哥哥孙凌躲过,而哥哥的木枪仍向前直奔,他的神色显出了一丝慌乱。

    他不由得身形后撤,与此同时,柳叶刀变化招式,试图点刺孙凌的手腕,令哥哥回救,摆脱被动的局面。
正文 第283章 取舍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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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严的柳叶刀改削为刺,刀尖刁钻灵活,奔向了孙凌的腕部,要令孙凌撤枪。 但孙凌仍然不减枪势,依旧是那一招“平枪式”,以简克繁,他依靠脚步的换位,堪堪避开了孙严的刀尖。

    孙严第二招依然不能化解哥哥孙凌的攻势,心神开始变乱,目光中透出烦恶和焦躁,身形继续后退,再寻破解之招。

    苏秦看到这里,猛然之间才明白孙凌出招的高妙之处:以不变应万变,以简易破繁复。对付百般变化、不可穷极的柳叶刀,可不是这最朴简的平枪式才是最有效果的。

    试想孙凌如果跟随着弟弟孙严的节奏去比拼,恐怕在招式多变上,永远跟不上柳叶刀的变化,而且木枪本身的脆弱,又怎能克制柳叶刀的锐利。这也是苏秦等人深深为孙凌担忧之处。

    然而,当孙凌连连化解两招柳叶刀的反击之后,苏秦发现了木枪的优势,那就是笔直地奔向目标,不折不扣,虽说不够锋利,但贵在目标简单易行。如此一来,柳叶刀的繁复变化反而成了一种多余的空耗。

    是孙凌的一招不变的平枪式,让整个比武的节奏完全掌控在他的指掌中。绝顶高手之间的比拼,所差的正在谁能占得主动,这一处细微的优势,主动一方坚持下来,胜利的天平就自然倾向着主动方。

    这番高手过招,让苏秦领悟了武功的更高境界,明白了取势、持势、完势的玄机,这一层体悟,惟有在这种难得一见的场面中才会学到。他不由得叫了一声:“好枪法!”

    苏秦的叫声也无意中帮了孙凌的忙。孙严听到了局外人的叫好声,更加慌乱,他紧急地寻找对策,突然之间,柳叶刀向前猛然一送,脱手而出,此际,柳叶刀已变成了一柄大一号的飞刀,直挺挺地冲向孙凌的心口。

    两人的距离本来就很近,柳叶刀的刀身又长,这一击几乎是无可闪避,看来除非孙凌撤枪回挡,否则,很难化解孙严孤注一掷的一击。

    苏秦感觉孙严是被逼到了死角,因此才采用这两败俱伤的打法,根本目的还是要挽回颓势,消除木枪已经占据的优势。要知道,高手比拼,手中的兵刃脱手,此为大忌。试问,哪位的脸面上会挂得住。

    孙严将柳叶刀做飞刀,怀着一拼到底的念头,大概觉得哥哥孙凌所用的不过也是一枝木枪而已,即便手中没有兵刃,他也占不到多大的便宜。可是化解眼下的危机才是最紧急的。

    孙严此招不可谓不聪明,苏秦看出他的如意算盘,心想:“此人尽管人品有问题,但绝顶聪明,临机变化很迅速。一般人还真难以在这片刻之间,想出这么一个毒辣的计策来挽回败局。”

    孙严的这招变化很难破解,一旦孙凌被迫采取守势来格挡柳叶刀,木枪攻势尽失,弟弟孙严就将获得休整的机会,两人重新回到比武之前的对峙状态。

    孙凌怎能不明白这个玄机,他的应变也足够快,手法令观战的苏秦等人大吃一惊。只见孙凌并没有撤枪回挡,而是紧急地移形换位,侧身闪避,但是柳叶刀岂是能随随便便就能避开的。

    孙严的那一刀到底还是直直地刺入了孙凌的左臂之中。只见孙凌毫不畏惧,一抖手臂,刀身又斜着飞出两丈有余,叮当一声,深深刺入了大堂的墙壁之中。

    而孙凌的木枪竟然依旧不离弟弟孙严的咽喉三寸之处,紧紧地逼住了孙严,孙严如果不退避,木枪的尖头就会直刺咽喉要害,即便是柄木枪,也会轻易令他毙命。

    孙严吓得脸色惨白,不住地慌张后退着,而孙凌则持势不减,直追不舍。

    苏秦见此情景,深深感到两人的比拼,已不再简单地是武功套路的比赛,而更多的是心机和见识。孙凌舍得左臂受伤,生生地换回了已然形成的优势。而孙严以柳叶刀脱手为代价,最终也未能转变根本的颓势。

    对于孙严而言,木枪的压力是致命的;而对于孙凌,柳叶刀刺伤手臂却并非致命,属于取得优势和胜利必须付出的代价。

    取舍之间,其实含着大学问,为人、作战和治国,莫非如此,多少磨练之后,才能有此极高层次的感悟和认识。

    孙严向后闪避,退无可退,很快就被木枪逼迫到了墙角,再无可退,眼看着孙凌手中的木枪只要稍稍加力向前一送,孙严就会立刻当堂送命。

    众人的心都悬在了嗓子眼,观战的齐王田辟疆和王后都圆瞪着双目,紧张得嘴巴大张着,兀自不自知。当堂之上,有的人盼着孙凌果断下手,比如齐王等人;也有人希望孙凌手下留情,比如田同一伙。

    苏秦、逍遥子等人则不忍见兄弟相残到以命相抵的地步,但又不知孙凌做何抉择,因此简直都不愿继续观看下去。

    孙严都被吓得双目闭上,等待最后裁决,然而,就在木枪的枪尖就要刺入孙严喉咙的一瞬,孙凌硬是将木枪的枪势减缓下来,他手一偏,木枪枪尖贴着孙严的脖子,贯入墙壁之中。

    这时,孙凌受伤的左臂,鲜血直流下来,浸染了衣袖,滴答滴答地不断滴在堂上。兄弟相争到如此惨烈的地步,着实令人唏嘘不已。

    孙严眼睛紧闭,面色惨白,心如死灰,他轻轻地说道:“今日之败,是我学艺不精,认杀认剐,由你做主。”

    孙凌也不去理会手臂的伤口,长叹一声,言道:“非你武艺不精,而是你从未试着体悟武艺之外的做人道理。没有舍弃,哪里有取得;没有让步,怎会有更大的前进。武艺与做人道理想通。你什么都想得到,以为凭靠纯粹的武力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大错特错。”

    孙严只是听着,不言不语,眼睛也不睁开,更遑论动手再战。此时,失去了孙严这个帮手,田同败局已定。

    然而,苏秦等人的目光从孙氏兄弟处移开,再往田同刚才所站立的方位看去时,哪里还有他的人影。苏秦连忙赶过去看个究竟,赫然发现在田同的位置,地板微微移动。

    大家纷纷随着苏秦赶了过来,在苏秦的指挥下,众人将地板撬开,才看到原来田同刚才所落座的地方,地板下是一个入口,有一条暗道可供进出大堂。

    苏秦不禁感慨:“田同真是心思缜密到令人发指的地步,竟然还预留了退路。”

    众人分析:可能就在刚才孙氏兄弟比武胜负判然之际,田同发觉形势不妙,就打开了预设的机关,从暗道偷偷溜走了。

    齐王田辟疆见自己的大敌——叔叔田同竟然溜走,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急忙向颜遂等侍卫下令:“赶快下暗道,给我去追。”

    苏秦明白田辟疆担心田同逃跑后,留下后患,但如此不顾一切地钻暗道去追,也十分危险。因为以田同的心机,暗道之中说不定仍有致命的机关。

    然而,齐王哪里还能顾得上考虑侍卫们的性命,语气十分严厉,命令坚决分明,容不得侍卫们犹豫。颜遂听到齐王之命,努力证明自己的衷心,冲到最前面,钻入暗道,其他十几名侍卫也纷纷尾随其后。

    苏秦与齐王等人在大堂上焦急地等待着暗道中传来的消息,苏秦真为这些人的安全担忧。可是没过多久,颜遂就从暗道口跳回了堂上,安然无恙,毫发未损。

    他大声禀报齐王道:“大王,暗道通向田府的东门外,里面空无一物,也不见田同的身影。臣等想要从那端钻出去,可是遇到了田府宾客的截杀。臣恐怕贻误战机,赶紧回来报信儿。”

    齐王闻听,吃惊地瞪着眼睛,还是王后钟离春反应更快一些,她大声道:“那田同一定是逃出去与田府宾客会合,阴谋武力造反。还不快调集将士去围剿,傻楞什么?”

    齐王田辟疆缓过闷儿来,依照夫人的提示,紧急下令给手下人。

    有人受命到宫里调集禁军前来围剿;有人去给叔父田成报信儿,命他率领府兵前来助攻。其余的一同随来的千名兵卒马上赶到田府东门去,即刻投入战斗。

    苏秦在一旁听着齐王的号令,当听到他要另外一个叔父田成前来帮忙的时候,起初还纳闷:“田成不是被他亲自捉拿,投到大牢里去了吗?田成府上也被严加看管,他怎么还会前来帮忙。”

    他略一思忖,马上就明白了缘由:看来齐王田辟疆也是与叔父田成合演了一出戏,前几天夜里发生在田同府门口的一幕,不过是田辟疆与田成所施的苦肉计,目的也在于麻痹田同,让他以为有机可乘。实则是逼他摊牌。

    怪不得齐王田辟疆能表情轻松地赴田同之宴,原来他早有此算计。

    叔侄二人都精于权谋,勾心斗角,可谓得到了田氏的家传。他们的祖先田常等人不正是依赖精密策划,终于除掉了姜姓齐国的权臣国氏、高氏两脉人,最终才赢得了齐国的江山社稷!
正文 第284章 困兽犹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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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国的奢靡风习,以及权谋争斗,都是其它诸侯国所不可望其项背的。 只是贪图享受的习惯、以邻为壑的国策,加之如此惨烈的内斗,却非国家之福,说不定就会葬送一个好端端的大国的锦绣前程。

    苏秦跟随着齐王的一众侍卫前往田同府的东门,路上,他与师弟张仪一起,随口问了他一句:“张师弟是田成大将军的宾客,莫非早知田成攻打田同为虚招?”

    张仪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回道:“正是如此,我也想要早点告诉师兄,奈何与田成将军有约在先,绝不透露消息,故而无法将实情相告,只能相劝师兄尽早脱离田同府上。”

    苏秦至此方才明白师弟张仪行踪之谜,原来他的行动都是预先安排好的,而自己竟还担心着他与弟妹的安全,其实处境更为危险的恰恰是自己。

    尽管心中有些别扭,感觉自己空担忧一场,被人家蒙在鼓里仍不自知。但是,对于师弟前几日特地到田同府门口等候,相劝自己离开,此情还是要领。苏秦忙谢道:“承蒙师弟的好意提醒,为兄感激不尽。”

    张仪笑了笑,言道:“区区小事,何足挂齿,苏师兄是明白人,你不也找好了鸿禧客栈,计划着要搬家了吗?”

    他们师兄弟二人对视一眼,心领神会,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宁钧也连忙赶到苏秦的身边见礼,苏秦高兴地紧紧握定了他的手,急切问道:“宁钧将军,你怎么学会了狂龙枪法,真乃如虎添翼。”

    宁钧简要回道:“也是机缘凑巧,那一日我追刺客出去,那人跃下院墙时扭伤了脚踝,没跑多远,就被我在一条小巷子中截住。你猜原来是谁?”

    “是谁?”苏秦急忙好奇地追问道,他也想知道答案,这个谜团对于他而言,一直未解。委托田同去追查,却说是田成派来的刺客,可是现在水落石出,分明是田同的栽赃。

    宁钧并未即刻说出,苏秦眼巴巴望着宁钧,等着他给出答案。

    宁钧却不好意思起来,脸上露出了一丝羞涩,苏秦更觉得奇怪:以前还没见过宁钧会这样表情,他本是一员武将,怎么会随便脸红?因此苏秦又追了几句:“究竟是何人,恕我愚钝,还请宁钧直接说出来吧。”

    宁钧这时才告诉苏秦:“是田府的大小姐田琳,刚才你也看到了,我们一起从空墙中出来。”

    苏秦“哦”了一声,霎时明白了,宁钧害羞,那是与田琳发生了男女情感上纠葛,否则,何必说起来时那么不自在了呢。他也马上猜到了大致的结果,但是还是想让宁钧证实一下。接着又问道:“那后来呢?”

    宁钧此时更显得不好意思,简短截说:“后来,我看田琳可怜,就为她治伤,不久,她的母亲探访到我们的下落,就赶来一起为她疗伤。”

    宁钧尽管说得含糊,但是苏秦是个聪明人,怎会想不到发生了什么。心想:“原来宁钧失踪,是因为不仅没抓刺客田琳,而且救了她,大概是一时羞于见到自己吧。”

    他也不点破,宁钧救了田琳,赢得了美少女的芳心,又学会了狂龙枪法,这是天大的好事。好朋友的终身大事有了着落,武艺又精进一层,他为之高兴还来不及呢,又怎会怪罪于他。

    既然话说开了,宁钧就干脆为田琳辩解道:“田琳受到了他哥哥田铭的唆使,她自己也后悔去行刺先生,嫁祸于他人,所以才心慌意乱,以至于仓促间受了伤。”

    苏秦看看宁钧,大度地笑了笑,宽慰他说:“我刚才已经从田铭的举止和言谈中猜到了这个结果。况且真相已经大白,我又怎么会小气到怪罪田琳。宁钧将军不必多虑,我只有高兴,没有丝毫其它意思的。”

    宁钧此时方才一颗心落在了肚子里,他急忙去找到田琳,把田琳拉到苏秦的身边。田琳忸怩着,羞得两颊绯红,苏秦打趣道:“你一个少年女侠,风风火火的,怎么倒害起羞来了。不必羞愧。一切都是误会而已。”

    田琳听罢苏秦的话,神色缓解了很多,她紧随在宁钧的身边,大家一起往田府的东门赶去。

    苏秦是局外人,他注意自己身份,没有紧随着齐王和王后率领的齐国士卒,所以当他赶到战场时,战斗已经进行了一段时间。

    田府的宾客大约还有近百人,被困在东门外的街道上,齐王亲自指挥着一队人马,与街道另外一侧的田成大将军率领的府兵,两侧对进,不断缩小着包围圈。

    一阵羽箭向负隅顽抗的田府宾客射去,从那里传来了鬼哭狼嚎的惨叫声。那些宾客看似已经要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可是,当羽箭过后,齐王和田成的部队冲进被包围的人群,展开近身肉搏时,却被田府宾客又给生生击退回来。

    原来,那些宾客大都是身怀武艺之人,只因有一身能耐,才被田同招入府中,好吃好喝招待着,还允许自由出入内院,享受着与田府众多小妾的勾搭敦伦之乐、鱼水之欢。所以,非等闲人等就能混到田同府上为客的。

    这些人都认为今天与田同造齐王田辟疆的反,按照大齐的法令,罪无可赦,所以就拼死抵抗,不肯随意放下武器。

    因此,在田府东门外的街道上,形成了持久的巷战,双方僵持不下,死的人越来越多。由于街道只有两丈多宽,一下子不能投入更大规模的部队,所以,短时间根本解决不了战斗。天色渐渐发亮,仍然不能解决战斗。

    齐王深恐天亮之后,临淄城的老百姓从四面八方涌来看热闹,局面将不可收拾。急得他哇哇乱叫,王后去安慰他几句,他不仅不领情,还直向夫人钟离春吼叫发火,搞得钟离春也火起,两人就当众大吵了起来。

    王后钟离春的嗓门可比齐王大得多,她大喊着:“你一个大男人家的,想不出办法来,拿夫人出气,算什么本事。”
正文 第285章 不战屈兵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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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后钟离春的叫喊声很高,她边喊叫着,边要离开田辟疆回宫。 田辟疆心里一直把丑王后当主心骨的,一看夫人要走,赶紧拉住不放。脸上不仅没有了怨气,反而强赔出了一丝笑意。

    钟离春这才没有执意离开,但她刚才的呼叫声不仅跟前的苏秦等人听到了,连远处的士卒都听在耳里,大家一方面觉得可笑,但也都犯愁:眼下的局面究竟该怎么处理呢?

    齐王田辟疆与王后钟离春当众发生了争吵,将士们听到后,更显得气馁,天色又越来越亮,大家征战了整个晚上,一个个累得快要虚脱过去。

    齐王又发动了新一轮的进攻,士卒们拼死投入战斗,但是没多久就又都撤退了回来。那边田同府上宾客们尽管也都劳累得很,但战斗力依然强悍。

    苏秦瞧见撤退回来的齐王近身侍卫们身上的袍服皆被鲜血染红。他们还拖着一个已然虚脱的人,被拖回来的人,更满脸是泥污,浑身上下又是血,又是汗,湿透了衣袍。

    苏秦仔细一看,原来被拖回来的那人正是颜遂,再一向侍卫们打听,才了解到:颜遂为了偿过,一晚上猛冲猛打,刚才竟给累得晕倒在地。

    幸亏在一起的朋友们齐心协力,才将他救下,从人群中拖了回来。颜遂回来后,渐渐地醒来,但体力已然完全透支,躺在地上一动都不能动,狼狈得令人十分同情。

    齐王一筹莫展,不禁唉声叹气起来,小声地念叨:“这可如何是好。”

    苏秦和张仪等人也早已都哈欠连天,这时,苏秦觉得如果不给齐王出个主意,这场僵局难以破解。其实他心中早有盘算,但因为自己毕竟是赵国使臣,不便插手齐国的内斗,所以几次忍住没有说出来。

    他下决心提出建议后,缓步上前,向齐王言道:“大王莫急,苏秦有一个计策,斗胆献上,请大王斟酌,如果大王不采纳,也没关系的。”

    齐王田辟疆听苏秦说有好的建议,不禁喜上眉梢,赶紧回道:“苏卿家有何良策,但说无妨,寡人正想向你问计呢。”

    苏秦从容言道:“如果强攻不下,大王就不如试试其它办法,武功不成,就以智取。文武之道,兼施并行。”

    齐王田辟疆眼前一亮,觉得苏秦的话有道理,又急忙问道:“苏卿家的意思是?……”

    苏秦说道:“这些人拼死抵抗,不过是觉得投降的结果也一样是死,所以才尽全力搏斗,冀望于天亮后,趁着混乱逃走。”

    齐王点了点头,他也料到这些人等着围观的人多起来,趁乱开溜。他手抚着下巴,问道:“那我们具体该怎么做?”

    苏秦又回道:“我们不如分化瓦解,各个击破。只要大王派人向他们喊话,只追究田同的个别死党的责任。如果只是为了生计入宾田府,大王格外开恩,放他们一条生路。相信他们之中,首先就会有人站出来,大王可以不战而屈人之兵。”

    齐王听完苏秦的分析,一拍巴掌,赞叹道:“真是一个好计策,寡人也早想过这么做,只是因为一时气愤,所以才下令急攻。”

    苏秦一听,心说:“你齐王总是不想让人觉得比你更高明,什么早想到了,分明就是托辞而已。”但苏秦也不点破,而是附和了一句:“大王英明。”

    齐王田辟疆听从了苏秦的主意,派人前去向田府的宾客宣布诏令:“凡入田同府上不足一年的宾客,齐王一律不予追究;入府三年的,视与田同的关系而定责;三年以上者,如果能检举田同的罪行,也给予从轻发落。”

    齐王的号令一下,果然田府的宾客中出现了松动,这些人之中,有人觉得自己可以得到宽恕,所以主动放弃了抵抗;还有那希望戴罪立功的宾客,干脆暗地发动周围的人,将他们认为的该治罪的田同的密友抓了起来。

    不到半个时辰,田同府上的宾客在一阵内讧之后,终于平静了下来,他们主动向齐王处靠了过来。齐王命令他们放下武器,这些人起初还不情愿,但看看自己一方已成散沙,大势已去,也都垂头丧气地任由齐王率领的士卒捆绑起来。

    一场兵戈竟然消泯于无形,不费一兵一卒。齐王喜笑颜开,对苏秦大加夸赞。

    就连那起先讨厌苏秦到极点的王后钟离春,也咧着大嘴直乐,夸苏秦道:“苏丞相足智多谋,真乃人中之杰。”

    得到王后钟离春的认可不容易,苏秦也十分开怀。

    齐王田辟疆与叔父田同的惊险的王位之争,经过整整一个晚上,才最终以齐王捍卫了王位而告终,剪除了羽翼丰满的叔父田同,齐王这才能放心睡个安稳觉了。

    然而,他依旧留下了一个大遗憾,那就是,当盘点田府被捉的宾客时,发现其中根本就没有田同的踪影。

    细审那些宾客,才知晓:田同早在合围形成之前就不见了踪影。而他留下一府的宾客在东门外抵抗,不过是一个缓兵之计。可能恰恰是为了给自己的逃跑做掩护。

    苏秦再次觉得田同不简单,齐王田辟疆更是感到他十分地可怖,太精于算计。

    他想想都后怕,如果这次不是叔父田成和王后钟离春竭力劝他当机立断,斩草除根,恐怕养虎遗患,他日田同羽翼更丰满,安排更周密,只怕是自己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饶是齐王做足了准备工夫,但此行仍是惊险万分,也是天不该绝,或许机缘凑巧,才得以全身而归。

    不过,想那田同已然失去了在齐国经营二十多年的根基,即便仍想翻身,也是难上加难,这一点倒是令齐王十分地安慰,也有几分自得,觉得自己究竟还是胜过叔父田同几筹。

    他本身就是比较自我欣赏的男人,所以很快就想着要庆贺一下自己的这次大胜利。

    结束了那晚田府的刺激之夜,苏秦痛痛快快地休息了三天,那一场明争暗斗,不仅消耗体力,更是费尽心机,真是一场不折不扣的生死大较量。

    有竞争才能有进步和提高。苏秦在休息的三天里,脑海中一直回想着那一晚的各种计谋,他自己也感觉自己在权谋上有很大的进益。

    这一日,苏秦在自己的房间里与孟氏姐妹叙话,那孟氏姐妹自从苏秦归来后,就不住地缠着他讲那个晚上的经历,苏秦每每讲述一遍后,她们都意犹未尽,可见那场大较量的惊心动魄。

    苏秦正说着话呢,就听到院子外面有人进来,直奔自己的屋子而来,他停住了话头,等了等来人。

    来人在屋门口稍作停顿,就向屋里的苏秦禀报道:“敢问苏丞相是否在屋里,齐王近身侍卫颜遂求见。”

    苏秦一听颜遂来找自己,感到有些惊讶,心想:“他怎么会找我呢?”但是他出于礼貌,仍决定见见颜遂,于是答应道:“我在呢,颜将军快请进来吧。”

    他以颜将军称呼,也是带着尊敬之意的谦称,转而小声对孟氏姐妹说:“齐王近身武卫颜遂来了。”

    孟氏姐妹听苏秦说起过颜遂,知道他就是那个受到卫灵的魅惑术控制的男人,不禁十分好奇,想看看颜遂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颜遂听到苏秦的回话,推开门进来,却看到苏秦正和两位美貌如花的女子在一起,不禁觉得自己打扰了苏秦的好事,于是很不好意思,脸上登时有些飞红。

    而孟氏姐妹好奇心浓厚,竟然也不管颜遂怎么想,一个劲儿地瞧着他,把个颜遂更弄得局促不安。

    苏秦发觉颜遂的尴尬,为了避免进一步刺激到他,于是冲着孟氏姐妹摆了摆手,示意二人别露骨地瞧着颜遂。随即又挥手示意,让她们暂且回避一下。

    孟氏姐妹带着笑意,捂着嘴离开了苏秦的房间,她们看到高大健壮的颜遂,想想此人竟被一个女人的眼神控制,觉得简直不可思议,也为他感到难为情。

    颜遂等到孟氏姐妹出了房间,才又向苏秦说道:“我此番前来,有一件是公事,还有一件是私事,想要求教于苏丞相。”

    苏秦“哦”了一声,没料到颜遂竟还有私事找自己,回道:“颜将军但说无妨,只要我苏秦能办到,绝不推辞。”

    颜遂说道:“大王要找你议事,我主动请缨来向苏丞相禀报,这是公事。”

    他又说道:“我之所以主动前来,一是想感谢三天前你挡下一剑的救命之恩,但是自从那日之后,当我出现在齐王面前时,他以狐疑的眼光对我,不是十分信任于我,因此,二是请问丞相,我如何才能摆脱这种局面?”

    苏秦想了想,回道:“不知颜将军是否听说‘伴君如伴虎’的这个说法?”

    颜遂点了点头,苏秦继续出主意道:“君主要的是觉得的安全,而颜将军那日的表现让大王心中生了惊慌,恐怕一时很难消除。”
正文 第286章 让步之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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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遂听得入神,也认为苏秦所言有道理,再次信服地点着头。 苏秦又道:“如果是我,宁可选择暂避风险,不等大王亲自来解决这个问题。如果到那时就十分被动了。”

    颜遂听到“被动”二字,心中有所疑惧,那日齐王刺他一剑,他又岂能随便就忘掉,所以他急切地问苏秦道:“那丞相认为我该怎么办才算是主动避开风险。”

    苏秦盯着颜遂,缓缓地说道:“我劝颜将军干脆主动请缨,说自己愿意回到军中杀敌,这样不仅大王消除了见到你的惊恐,也欣赏你的忠诚,说不定还会对你有所赏赐。”

    颜遂听到这里,一把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说道:“苏丞相的主意真是高妙,令颜遂茅塞顿开。你不仅亲自救我一命,而且还解我当前之困。丞相有大恩于我,颜遂虽肝脑涂地,仍无以为报。”

    他说着,深深拜伏在席上,心悦诚服地感谢苏秦。苏秦连忙将他搀扶起来。

    颜遂以公济私,本来也是来执行公务,向苏秦宣达齐王田辟疆的口谕,请他进宫议事的。得到苏秦指点之后,烦闷一扫,连忙给苏秦带路,两个人于是相随着,直奔临淄宫而来。

    齐王在寿宁宫正等着他呢,苏秦见到了齐王,未等他行毕参拜之礼,齐王就将他扶起,两个人经过了田同府上的生死考验,彼此之间显得亲密得多了。

    齐王仍旧是那副大大咧咧的神态,不拘礼节,随便地箕坐于席上。他开门见山,说道:“我想拜你做我齐国的正卿,你觉得如何?”

    苏秦“啊”了一声出来,这也太出乎他的意料。心想:“不是说好了要拜我做客卿的吗?怎么又变卦,要拜正卿了呢?”

    苏秦事前没有准备,临时略作思忖,觉得不妥,因为自己已经是赵国的参政丞相,再做齐国的正卿,一心二用,不仅没有那个本事,也实在忙不过来。

    况且,这是两个本来就存在着明争暗斗的国家,别贪多了,反而到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因此,苏秦还是决定按照原有的计划来,仍只做赵国的实丞相、齐国的客卿。于是他谦虚道:“苏秦有何德何能,敢做齐国这样大国的正卿,实在不敢当。”

    齐王说道:“苏卿家不必过谦,经过三天前的考验,寡人发现你的才能和见识足以当此大任,如果确实不是因为其它原因,寡人还是想让你来做名正言顺的正卿,寡人也甘愿将国事委托于你。”

    苏秦听出齐王田辟疆不相信自己找的才能不足的理由,看来齐王是真心认为自己能干好正卿一职的。然而,苏秦也深知,齐国的历史悠久,国内宗族势力强大,政事繁杂,不是一个外人能轻易处理好的。

    如果答应了齐王,那么今后仅仅是卷入到齐国的内耗,就会消磨掉自己大半精力,还怎么能够推进合纵大业,况且,赵侯赵语那么器重自己,封为国相不说,还赐予前所未有的封赏,又怎能轻易辜负他的寄望。

    因此,苏秦于赵国、于自己,都觉得不搅合齐国这趟浑水才为上策。

    他因此也就实话实说:“大王如此看重微臣,微臣感激于心,但微臣仍有重要的使命,念念不忘合纵之业,所以还是甘为齐国客卿。正卿之位,还是请齐国德高望重的老臣来做才好。”

    苏秦所言非虚,齐王田辟疆这才点了点头,说道:“苏卿家果然是另有所图,那寡人也就不强求于你。只是你有没有合适人选向寡人推荐呢?”

    齐王诚恳地向苏秦征询意见,但是作为一个局外人,不可轻易卷入一国的政争,尤其是涉及重大决策的时候,起码的慎重还是应该有的,非到君王亲口允诺无害之时,不能露出自己的底牌。

    苏秦此时的脑海里其实泛起的是忘年之交的秦国大将军魏卬的事例,只因耐不过秦君赢驷的恳求,一策既出,而惹来杀身之祸。前事教训,后世之鉴。

    苏秦言道:“知臣莫如君,想必对于齐国的各位大臣,没有谁比你更清楚的。微臣岂敢推荐。”

    齐王眼神中传递出热望,看来他确是遇到了难题,叹息道:“寡人心中当然有几个可考虑的对象,但是不管任命谁,都各有利弊,因此犹豫三日都未定下来。”

    他再次带着恳求的语气,道:“寡人实指望能从苏卿家这里得到意见,但是,你却含糊其辞,不肯赐教于寡人。”他说着,又长叹一口气。

    苏秦观察着齐王的举动,见他一连叹气了两回,确知他是心内辗转,左右为难。然而,自己倒是愿意提点一下齐王,但实在是恐怕以后又给自己带来后患。

    苏秦想了想,觉得如果提出建议,也有必要事前声明和提示齐王,切不可泄露此次谈话的内容,也不能因将来对自己建议的丞相不满,而将责任连带给自己。

    因此,苏秦转而给齐王讲起了魏卬的故事,提醒齐王:大臣出于忠心而出谋划策,君王有责任保护他们,否则,让大臣们寒了心,还会有谁敢再进忠言。

    田辟疆也听说过魏卬的事情,但了解不多,今日听苏秦所言,深深地为魏卬惋惜,也更明白了苏秦的苦心。

    齐王道:“苏卿家所言极是,自古君臣相处,上下级处理关系,都应以此为戒。秦国失去魏卬这样的老将,元气大为受损,得不偿失。你放心,寡人不同于那赢驷,你今日畅所欲言,他日我绝不会怪罪你。”

    苏秦此时才稍稍放心了一些,于是就问齐王道:“我不知大王的目标人选是那几位大臣,还请大王告知。”

    齐王又习惯性地在沉思时手抚着下巴,他的目光犹疑,瞻前顾后,口气举棋不定,说道:“邹衍上大夫向寡人自荐,但夫人却推荐叔父田成,我觉得叔父本是一员武将,政事经验不足,又不善言辞,恐难当正卿之位。”
正文 第287章 为何惧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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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听到这里,才了解了齐王的症结所在,哪里是什么犹豫不定,而是他受到了丑王后钟离春的压力。

    从本性上来说,齐王喜欢的是奇谈怪论、志大才疏的邹衍,此人的话语将齐王的心魄都给迷惑住了,以至于他念念不忘。但是,钟离春却讨厌邹衍,更倾向于木讷寡语的田成,他拗不过王后,因此才发愁。

    苏秦明白过其中的过节时,心中暗笑,齐王与丑王后的争吵,他不止听到过一回,所以能想象到两人因新任正卿人选的争吵场面。

    那钟离春一定又是一副母老虎的架势,将齐王一通臭骂,而齐王虽然有心遵从夫人的意见,但仍然是心有不甘。

    苏秦想清楚了这一层缘由,当然,心中更有定见了。

    他知道齐王田辟疆惧内,依赖夫人拿大主意,胳膊终扭不过大腿,他最终还是得听丑王后钟离春的,自己当然也别没事找事,给他们夫妻之间找不痛快。况且对于邹衍,苏秦本身就不喜欢,也深觉他不是合适的正卿人选。

    所谓顺水推舟,已经有了钟离春支持田成,那么只要自己再劝说一下齐王,让他缓过心里的别扭劲儿就好,其实并不需要苦口婆心地说太多的道理。

    苏秦问齐王道:“大王觉得什么样的人做正卿才是最理想的呢?”

    齐王想了想,回道:“当然是能沟通寡人和臣民,勤于政务,能使朝廷内外皆和美相处的人最好啦。”

    苏秦笑了笑,说道:“这就对啦,如此看来,丞相的人选你自己就已经定下来了,何劳旁人多言。”

    齐王一脸纳闷儿,“什么,我自己就已经定啦。我不是正在问你呢,怎么我已定下了。”齐王百思不得其解。

    苏秦容齐王想了一会儿,见他仍然是一头雾水,这才说道:“任用邹衍上大夫,朝廷内可能倒和谐,因为他与大王谈得来,可是朝廷外呢,他能得到普遍的认可吗?”

    齐王摇了摇头,说道:“邹衍的那一套,寡人十分感兴趣,但寻常人不是特别喜欢。这也是我的苦恼所在。天地大道,五德终始,周流不息,……”

    齐王说起邹衍的那套论调,头头是道,兴趣盎然,但苏秦可不想再从他嘴里转述出来。

    所以他干脆插话说:“大王喜欢邹衍大夫,但却不能改变旁人的看法;大王可能与田成谈不来,但他又能得到齐国百姓的拥护。你认为怎么调整一下,才能达到你认为的朝廷内外和美的理想呢?”

    齐王也非傻子,他听到苏秦的提示,当然明白苏秦所指,就是要他做出适当的牺牲,勿以个人的喜好作为选正卿的依据。

    齐王田辟疆回道:“苏卿家的意思寡人明白了,那就选田成为正卿吧。寡人也尝试一下与这种木讷之人打交道的滋味。”

    苏秦赶快赞道:“大王贤明,自有主张,微臣毋庸多言。”他补上这一句,一方面让齐王感到舒畅,另一方面仍然是要消除自己在齐国正卿人选上的影响,不授人以柄。

    成大事者,往往不必处处显露自己的主张,而能在无形中左右大局,才是极高明的方式。女主政局,尤其如此。

    然而,这层道理不是人人都懂的,这也是苏秦的经历换来的深刻教训。

    齐王选定了正卿,疑虑消除,心情变得大好,他兴奋地说道:“寡人准备办一个特大的仪式,一日同时拜封两卿。”

    苏秦心说:“喜欢搞大的场面,那是你齐王的特殊嗜好。”他又转而想:“一日拜两卿,另外一个是谁呢?”

    苏秦忙向齐王讨教。齐王望着苏秦,微微发笑,很为自己的想法而得意,他神秘地隐藏了半天,才对苏秦说道:“另外一个人就是你呀!寡人不是允诺你做齐国的客卿了嘛。”

    齐王说罢,终于憋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苏秦点了点头,心中暗笑:“你还故弄起玄虚来了。”但嘴上仍然对齐王连声言谢。

    苏秦得到了齐王的拜封,又惦记起了师弟张仪的名号,所以特意向齐王推荐了师弟,大大地赞赏,说张仪的才能不在自己之下,恳请齐王给他一个恰当的封号。

    苏秦的本意是要齐王也同封自己为客卿一样,给张仪也封个客卿当当,这样,张师弟也算是有了一个好开端。

    然而,齐王思忖了很久,问苏秦道:“你师弟是叔父田成府上的宾客吧。”

    苏秦点了点头。齐王面色为难,说道:“既是如此,我封他为客卿,那不就是与田成叔父一般地位了吗?寡人恐让新任的正卿不满,于国事也不利呀。”

    苏秦想了想,也觉得齐王说得有道理,但为了师弟的前程,他还想争取一下,正要开口辩解时,齐王却明确地说道:“寡人自有分寸,苏卿家不必再多言,就封张仪为齐国的中大夫吧,如此也不算怠慢于他了。”

    齐王将苏秦的话给堵死了,苏秦再劝说也无用,如果多言,好像是自己不体恤齐王的心意,不为齐国的利益着想似的。

    苏秦无奈叹口气,接受了现实。他又与齐王议定三日后登坛拜卿,之后,辞别齐王回到下榻的鸿禧客栈。

    刚进客栈,就发现里面多了不少人,场面显得很热闹。

    见苏秦归来,周绍就赶来禀报:“丞相,东土墨家的掌门来访,正在堂上等候。”

    苏秦觉得奇怪:“东土墨家的逍遥子看着十分地冷淡之人,怎么会突然来访了呢?”他边想边往堂上走。到了那里,发现不仅逍遥子在,而且还有他的父亲孙凌也坐在堂上。

    苏秦热情地与东土墨家的众人见了礼,大家都坐定后,逍遥子才说出了此行的目的,原来她是为女儿田琳的婚事而来。他们看上了苏秦的好朋友宁钧,宁钧也有意于田琳,所以想请苏秦做个媒人。

    苏秦感觉是件荣幸的事情,连忙答应下来,因为古来婚配必有媒人,无媒无婚,视为私奔。能当媒人,要不是德高望重,要不是地位极高,这是受到的尊重,因此,他也心存感激。

    宁钧与田琳见苏秦爽快地答应下来,当场便跪拜以谢大媒,苏秦发觉:武将宁钧此刻忸怩如女子,动作机械,满脸通红,但浑身也洋溢着幸福。

    苏秦与孙凌、逍遥子定好了正式婚期,约定在一年之后。他们又闲聊一会儿,问起彼此田府一别后的情况。苏秦这才知道,他们先回了一趟长岩岛,将岛内的事务处理妥当,这才赶来为宁钧和田琳完婚。

    苏秦旁敲侧击地问起了孙严和田铭的下落,逍遥子也以实相告,这二人都被幽禁于长岩岛一处绝壁下,屈居于山洞之内,每日面对大海思过。

    苏秦不住地点头,对孙家父女的正直公正,执法严明,深表赞赏。

    谈过了媒聘之事,苏秦以为与孙凌父女的话题就会结束,谁知在最后,孙凌突然神秘地对苏秦说道:“怎么没见到你的师弟张仪,他不是住在这里吗?”

    苏秦感到奇怪,心说:“难道他还有别的事找张仪师弟吗?”苏秦连忙答道:“张师弟就在鸿禧客栈,与我同住一个小院。前辈是要我去叫他过来吧?”

    孙凌稍一思忖,说道:“有一件特殊的事情,我必须要与你们两个人谈,莫不如找一个只有我们三人的地方。”

    苏秦心想:“只有三个人谈,那自己的房间不是再合适不过了吗?”他连忙向孙凌说明。孙凌也颔首同意。

    苏秦于是就请孙凌随自己到了后院,顺便去叫了张仪师弟一起,进了自己的房间。孙凌看看房间内只剩下他们三人,才小心地栓住了房门,与苏秦和张仪坐了下来。

    张仪先向孙凌施了一礼,孙凌连忙摆手示意不必客套。他等了片刻,从怀中小心地掏出一个包袱来,绸缎做的,类似钱包状的口袋,从里面掏出了一块轻薄的帛书。

    苏秦和张仪细看那块帛书,是淡黄的颜色,稍显陈旧。他们看孙凌那么慎重地取出帛书,心想:这一定是一件很贵重的东西,否则,孙凌前辈何至于如此地庄重。

    孙凌打开了帛书,苏秦和张仪发现帛书上是秀气的篆书,工工整整的。孙凌以左手指着右手拿着的帛书,向苏秦和张仪说道:

    “我的身份想必你们都清楚,当年是齐威王特意安排在孙膑身边保护他的。这幅帛书是你们的师兄孙膑先生留下的。他临离世前将这幅帛书交给了你们的师父鬼谷先生,鬼谷先生本想要传给你们二位,委托我暂为保管,结果莫名其妙地失踪了。”

    苏秦和张仪不约而同地“噢”了一声,他们更加好奇,因为师父隐居前确实交代过他们有一件遗物放在临淄城内,却不料是由孙凌代为保管。

    孙凌见他们二人都不明白怎么回事,就接着说明道:“也是我大意失职,你们师父交给我的遗物,我竟然给丢失掉了。”
正文 第288章 花环效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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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和张仪听到孙膑遗物丢失,由于紧张,手心都是汗。 孙凌至今说起这段往事,也颇难为情,道:“我猜想是被亲近的人拿了去,禀明了你们的师父,他让我别着急,慢慢地寻找,找到后交给你们便是。”

    苏秦也觉得孙凌分析有道理,心下这才明白:“为什么当初鬼谷师父故作神秘,原来是这些物品已然莫名失踪,所以也无法预料是否能传到徒弟手中。”

    他瞪大眼睛,细心地听着孙凌继续往下讲,孙凌慨叹一声,说道:“田同作为齐国的正卿,主持了孙膑先生的葬礼,对孙府十分熟悉。而且他还有一番野心,自是关注孙先生的遗物,所以我当时料定孽徒田同的可能性最大。”

    田同身为孙凌之徒,阴谋篡逆,身败名裂,所以孙凌感到不齿,谈到田同,难免又是气急,又是惭愧。

    苏秦和张仪深知孙凌与田同根本就不是一路人,其实并没有在意什么。孙凌停了停,继续说道:“自打遗物失窃后,我就秘密到田同府上搜查,几乎翻遍了田同府上的角角落落。但是一直没有找到。反倒是田同的密谋篡逆的准备,叫我看得个清清楚楚。”

    苏秦听到这里,顿时明白了孙凌父女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田同府上,还不是因他们早已洞悉了田同的一切缘故。想到这里,苏秦也不由插话道:“原来如此。”

    孙凌见苏秦会过意来,向他点了点头,说道:“是的,很多事情是老夫有意预作安排的,比如给苏先生的飞刀留信。”

    “哎呀,我怎么一直没想到是老前辈有意警示呢。怪苏秦愚钝,多谢老前辈搭救于我。”苏秦连忙向孙凌跪拜致谢。

    孙凌也像刚才对张仪那般,向苏秦摆摆手示意免礼,他又道:“那日宴会上,老夫藏在田府大堂的顶梁之上,本来是要揭穿田同阴谋,搭救齐王的。可是竟有一个意外的收获,那就是在顶梁的末端,发现了一个锦盒。其中正放着孙膑先生的遗物和鬼谷先生的手书一封。”

    苏秦和张仪都为孙凌的这个意外发现而庆幸,心说:“真是上天不负有心人,原物拿回,也算是极有机缘。”

    孙凌看了看苏秦,再看看张仪,抖了抖手中的帛书,郑重地说道:“孙膑先生的遗物就是这部兵法著作,我现在可以给你们。但是鬼谷先生的手书却仍不到时候。鬼谷先生神机妙算,他已料到可能出现的局面,所以预作了安排。老夫现在不能说出来,请你们谅解。”

    苏秦和张仪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答复孙凌,两人用眼神交流了一下,相互点了点头。

    最后由苏秦说出意见:“既然是鬼谷师父的安排,我们又岂能违背他老人家的意思,那封手书由老前辈收着便是,什么时候交给我们,老前辈来决定就好了。”

    孙凌见他们都没有异议,很痛快地将帛书交给了苏秦,至于他提到的鬼谷先生的手书,他从始至终都没给苏、张二人展示。

    苏、张二人都随鬼谷子学艺多年,当然深深赞服他的智慧和判断。然而,究竟是手书的内容是什么,他们也不免十分好奇,从此也在他们的留下了一个巨大的疑团。

    孙凌交代清楚后,一刻也不多停留,他即刻起身与女儿逍遥子会合,一行人离开了鸿禧客栈。苏秦问起了孙凌父女的去处,才知道他们就下榻在孙膑原来居住的府邸。

    宁钧此时有心随孙凌和未来的岳母逍遥子等人走,但又恐苏秦等人笑话他有了未婚妻,就忘记了自己的使命,怠慢了最要好的朋友,所以选择留了下来。

    送走孙凌父女等人后,在折回鸿禧客栈的路上,苏秦将张仪拉在一旁,两人商量该如何处置师兄孙膑的兵法帛书。最后商定先放在苏秦处,由苏秦誊写一份,再将誊写出来的新书交给张仪。

    苏秦想起了自己在齐王面前为张仪讨封的事,就告诉了张仪齐王要封他为齐国中大夫。张仪眼睛一亮,连忙躬身抱拳谢过了苏秦。

    张仪问苏秦:“那苏师兄的愿望实现了吗?齐王如何封赏你呢。”

    苏秦如实以告,并讲明了三日后齐王要正式举行拜封的大礼。苏秦发现张仪此时的眼神突然间又黯淡了下去。

    他心想:“是不是张师弟得知他的封号不及我,所以才不高兴呢?”

    苏秦又解释一番,说道:“我的封号是早定下来的,上巳节齐王主持天地宴的辩论,我驳倒了稷下的学人们,他就答应给我这么一个封号,联合东方诸侯抗秦。”

    张仪低着头,“嗯”了一声,苏秦发觉他的心情不是特别爽快,于是再安慰他道:“名号是虚的,能否真正地联合起诸侯来才是实在的,还有魏、楚、韩等国未定下来,咱们还有的是机会。”

    张仪听到这里,努力地平复着内心的失望和不快,才慢慢抬起头来,挤出一丝笑容,说道:“苏师兄不必劝解,我心中自然明白,我的起步晚了一些,所以才处处落后于你。”

    苏秦与张仪同时出山,离开隐居之所,游历天下,起初在一个起跑线上,大家都是一无所有。

    各自走着走着,到几年后,两个人却有了身份的差异,他们各自想一想,自然稍觉别扭。况且他们所干的同是合纵之业。

    张仪此时已隐隐感觉到自己可能怎么努力都不可能在合纵的道路上,达到与师兄苏秦同样的地位和成就。只因为人生在世,不得不屈从于一种“花环效应”,越是拥有多的花环,越能得到更多的花环,而那些本来就很少的人,往往艰难地挣扎,需要另辟蹊径。

    不管怎么说,苏秦毕竟是师兄,他能有这样的成就,已经兼任了燕、赵、齐三个诸侯国的卿相,也算是鬼谷师父的教导的初步实现。尽管觉得张仪本人的才能没有得到与之相配的认可,但是,从道理上讲,也应该为苏秦师兄庆贺。
正文 第289章 难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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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仪想到共同的目标——合纵大业,竭力转换着心境,对苏秦说道:“恭喜师兄,贺喜师兄,又得到了齐国的客卿之位,声名更是震动天下,从此再也没有人敢瞧不起你,也不敢把合纵之业不当回事。 ”

    看到师弟的情绪有所好转,苏秦的心才踏实了下来。他听闻张仪的祝贺,心中很是欣慰。

    他说道:“的确如师弟所言,燕、赵、齐三个国家加入合纵联盟,其他的魏、楚、韩只怕也是不敢怠慢。其实最紧张的应该是秦国,这三个国家的合纵联盟,令野心勃勃的秦君赢驷不得不掂量一下,收敛那非分的**。”

    张仪点了点头,也赞同苏秦的看法,认为合纵之路走到了燕、赵、齐三国联合的地步,已然产生了震动天下的效应,艰难的第一阶段算是过去了。

    苏秦欣慰之余,也不敢轻易言胜。毕竟目前仅仅是三个国家的认可,距离东方六大国的实质联盟,仍然有很远的路要走。况且,如果一招不慎,让秦国趁虚而入,还有可能出现反复,那时,已经形成的联盟,还会出现松动,甚至瓦解。

    这是一条不归之路,只能咬牙坚持,心中存着希望,沿着既定的道路,依着原本的策划,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齐王封拜国卿的大典果然在三日后如期举行。苏秦一早就被迎入临淄宫,在正殿旁的偏殿内等候,他刚到没多久,齐王的叔父田成也被迎入偏殿内,与苏秦一起穿戴起齐王赐给的朝服,等候正式典礼的开始。

    苏秦与田成不期而遇,苏秦向田成抱拳躬身行礼,田成却翘着长长的胡须,傲慢地看了苏秦几眼,然后,才略微点了点头,算是答礼。

    这是苏秦与田成的第一次正式交道,苏秦心知田成给自己摆起了齐国贵族的谱儿,但是,久经世人挤兑和嘲弄的他,也很好地掩藏起自己的不满。依旧乐呵呵地瞧着田成。

    苏秦心说:“这些旧贵族脾气都是如此。可是自大令人昏聩和心盲。此人在自己的巧妙劝谏下,当上了齐国的正卿,却一无所知,还以为是自己有多大能耐。可笑!”

    与田成这种人打交道其实简单,因为苏秦早已能摸清他的底细。像田同那样的“笑面虎”,那才是最难打交道的。

    当日辰时,典礼正式开始,苏秦与田成在宦官的引导下,并排进入到临淄宫的正殿。他们在正殿中等候了不到一刻钟,齐王就携着王后钟离春来到了正殿。

    苏秦看到齐王与王后一起出席拜封国卿大典,心想:“看来各国的礼节还真是不同,齐国因王后能力超群,所以国家的政事也由着她出头露面。”

    整个典礼进行的很顺利,并没有出现赵国时的那种尴尬场面,那一次由于赵国宗室贵族赵希的当面质疑,很让赵侯赵语和苏秦下不来台。这一次,并没有出现类似的反对意见。

    齐王出动了他的庞大的乐队,上千名乐手,笙、箫、管、笛,钟、鼓、号、角,各种乐器齐奏,演奏出极其嘹亮的乐声,仿佛临淄宫的大地都为之撼动。

    齐王喜好铺排的场面和热闹的气氛,又在正殿前的小广场上举行了宫中侍卫的队列操演,盔明甲亮的卫兵们,精神抖擞地变幻着步伐,按节奏整齐划一地舞动起刀、枪、剑、戟,耀眼炫目,煞是好看。

    这通闹腾,足足持续了有一个时辰,直到观礼的大臣们都乏味得直耷拉着脑袋,惟独齐王田辟疆一直兴致勃勃的。不过,无论如何,典礼还是十分正常地举行完毕。

    然而,就在参加典礼的群臣准备散去,苏秦为仪式十分顺利而感到特别欣慰的时候。突然,从殿外急匆匆地走进了一个中年宦官,他赶到齐王的身前,小声地向他禀报。

    那个宦官步履匆忙,神色紧张,苏秦此前也注意到了他来过几回,但是并没有多想,以为不过是向齐王报告宫内的齐王家事而已。

    可是,苏秦和田成转身要步出殿外之际,听完禀报后的齐王却在他们身后叫了一声:“两位卿家,请留步,咱们还有事要商议。”

    两位卿家可不正是指苏秦和田成嘛,他俩听到齐王的叫声,不约而同地停住了脚步,又转头回来,望向了齐王。

    齐王直冲他们招手,示意二人到他的身边来。苏秦和田成遵命,又折了回来。

    齐王并没有立即开口说话,而是四下瞧了瞧,看到殿内的群臣都散了去,然后,才与王后钟离春、苏秦、田成一起在殿中的几席上坐了下来。齐王和王后坐在金銮御台上,苏秦和田成陪坐在两旁。

    齐王神色略显不悦,说道:“两位卿家,可巧了,今日才刚举行拜封典礼,却遇到一件十分紧急的事情要处理。”

    苏秦一听,不由得紧张起来,心想:“什么事情能急到如此地步,让齐王顾不得休息,马上就举行朝廷绝密的内部会议?别是与自己有关的。”

    田成也感觉事关重大,所以也竖起耳朵听着。齐王接着说道:“刚才我得到报告,原来魏国与秦国在安邑的战事吃紧,所以魏国的丞相陈需亲自前来临淄,向寡人寻求帮助。”

    苏秦楞了一下,他与陈需相交一场,知道此人稳健有为,善于隐忍坚守,非遇特别紧急状况,他怎么会亲自到外国来求援兵呢。

    如此想来,魏、秦之间在安邑的对峙,魏国一定已感到难以独自支撑,故而四处求援。前些天田宁钧从燕国归来,已经将魏国向燕国求兵的事讲述一番。燕国没有兴趣参与魏、秦之争,看来他们又转而寻求其他国家的援助了。

    苏秦也不向齐王提起魏国求援于燕国之事,他想听一听齐王和田成的主张,然后再做决定。

    齐王又说道:“陈需看来是铁了心今天要见寡人,刚才举行拜卿大典的时候就来了,足足等待了两个时辰,一直未离去。所以典礼一结束,宦官就赶紧再来禀报。”

    苏秦了解陈需的个性,其人就是有一个软磨硬泡的好功夫,而且还能长久地保持着谦恭谨慎的态度,让人都觉得不好意思不同情他。正是靠着这个为人处世的劲头儿,当年在曲沃,他生生将苏秦拉拢住,尽心尽力地解了曲沃之围。

    今日陈需在宫门外死缠烂打地等候齐王召见,一股不见就不走的劲儿,苏秦深知他会说到做到,硬是不走的。

    齐王也犯了愁,说道:“我留下你们二位卿家,就是想让你们帮我出个主意,咱们到底要不要出兵助魏。实在不行,暂且赶走宫门外的陈需也好,免得他给寡人添堵。”

    王后钟离春参加了整个的冗长典礼,身疲体乏,也殊不愿多事,她插话道:“他们秦、魏两国相争,与我们齐国何干?门外的那个陈需也确实是讨厌,不顾身份,死缠烂打,成何体统。”

    苏秦发觉齐王与王后都秉承齐国的一贯风习,不愿过多地卷入到其他诸侯国的战争,然而,从长远利益上,魏国一旦被秦国击败,齐国岂不是唇亡齿寒?

    苏秦没有即刻表达自己的意见,田成说话了,道:“王后所言极是,臣征战多年,也深知东方其它的诸侯惯于纠纷,争斗不休,齐国不能跟着他们一起卷入漩涡,耗费国力和军力。”

    苏秦以为田成作为一名武将,本来是乐于征战的,不料他也偏安于一隅,自求多福,实在是出乎意料。

    苏秦暗叹:“想当年齐王田辟疆的父亲齐威王是何等的威风八面,出兵救韩,围魏救赵,与秦合击强魏,一举立定了齐国东方大国的地位。不料到了齐王田辟疆一代,又回到了自保守成的老路上。”

    苏秦在云梦山中也听孙膑师兄讲起过当年齐威王出兵的往事,大概是讲:其实当时也是特别艰难,多亏有他在背后支持齐国大将军田忌,经过三个回合的力辩和强谏,才最终促成齐国武力干预魏国的扩张。

    今日听到齐王、王后和田成正卿的言论,苏秦对于孙膑师兄所言有了切身的体会,不由得轻笑了一声。

    齐王听苏秦轻笑,不明他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好奇地问他:“苏卿家有何见解,为何发笑呢?”

    苏秦略一思忖,认为自己如果当廷表明相左的意见,力主出兵救魏国的安邑,未免太过唐突,何必与他们三人都作对。如果真要说服齐王,也要等待更好的时机。

    因此,苏秦掩饰道:“臣是笑话那陈需,这样死守在宫门外,非得等大王的召见,这不是小孩子才用的伎俩吗?又能有多大的用处。”

    齐王轻轻击了一下掌,说道:“可不是吗?我也犯愁怎么能打发走这个赖皮子。他毕竟是一个大国的丞相,我总不能派人将他强行赶走,如果使横,我齐国今后还怎么向魏国派出使臣。”
正文 第290章 借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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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成与王后听到齐王的怨言,也齐声附和,责怪魏国丞相陈需的缠着不放。

    苏秦进言道:“微臣与那陈需相熟,深知此人的脾性,他总是谦恭有礼,但却极难改变主意。”

    齐王听说苏秦与陈需是熟人,如获至宝,半带请求口气,向苏秦说道:“既然苏卿家与陈需有这层关系,那么你有什么办法劝劝此人,让他安心回魏国去,别总在寡人的临淄宫前滋扰才好。”

    苏秦在与齐王谈话期间,大脑飞速运转,暗中想好了一个相对完整的计划,他于是说道:“微臣愿意为大王分忧,但深恐他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所以,微臣还请大王稍稍给臣一些条件,以便和他好打交道一些。”

    齐王听说苏秦有门儿,心中欣喜,就赶紧说道:“能打发走此人再好不过,寡人落得耳根清净。但不知苏卿家有什么要求,不妨说来给寡人听听。”

    苏秦见时机成熟,就语气颇为为难地说道:“弄走陈需不容易,为今之计,我看非得糊弄应付一下才好。”

    齐王点了点头,很是赞同:“我也觉得随便答应他的一些请求,将他打发走得了,免得将来那魏王魏嗣又埋怨我国齐国见死不救。”

    苏秦心中窃喜,发觉自己的计划有了实现的希望,可他实际上仍然一脸严肃,说道:“微臣力劝于内,使他立足于自己的问题自己解决;大王将就于外,安抚一下陈需,答应借给他三千将卒。两下兼施,想必他会接受下来的。”

    田成一听苏秦请求借给陈需三千将卒,他是行伍出身,自是十分爱惜齐军的兵力,急忙反对:“三千将卒太多了,我看一千就足够,如他陈需还不走,我们一兵一卒都不借。”

    苏秦心想:“三千将卒,放到秦、魏近二十万大军对峙的战场上,还不是杯水车薪、九牛一毛。就连这么点儿,你田成都舍不得啊。”

    他刚要再劝齐王几句,没成想齐王自己也不赞同田成的说法,安慰田成道:“叔父之心,寡人明白,但是既然要借,恐怕借的太少,陈需也没法回去向魏王魏嗣交差。还是借三千兵好了。”

    齐王听从了苏秦的建议,心意已决,田成也无可奈何,但是他刚当上了齐国的正卿,深怕齐王点将,命自己带兵前往安邑,故而田成主动说道:“如若在以往时候,臣还能领兵前去一遭,但是如今已出将为相,这可怎么办。”

    田成说着,眼睛瞟着苏秦,故意用眼睛指示齐王注意苏秦,他的用意很鲜明:你苏秦出的这“馊”主意,你自己来收拾这局面。

    果然齐王看了看田成,再看看苏秦,最后眼神定格在了苏秦的身上。但是齐王并没有那么直截了当地将领兵赴魏的任务派给苏秦,他毕竟还是留些情面的,说道:“那苏卿家你说由谁带领这支部队好呢?”

    苏秦当然明白齐王心中的盘算,其实他也不反对带领三千齐军随陈需到安邑。田成嫌弃这次出兵辛苦,但苏秦有自己的目标,这也正是他朝着目标一步步前进的必要步骤。

    苏秦慷慨激昂地回禀齐王道:“既然田卿有国内的要务,微臣本就是主外的客卿,微臣愿意带兵随陈需前往,不过,微臣想指定一名齐军将领协助我。”

    齐王“哦”了一声,心说:“你在齐国还有相熟的将领吗?我怎么一点都不知情。”他出于好奇,问了一句:“苏卿家但讲无妨,只要是合适人选,寡人定当应允。”

    苏秦于是就提出:“微臣对大王身边的原近身武卫颜遂印象颇深,希望能将他带在身边,也好与微臣相互照应一下。”

    齐王一听“颜遂”这个名字,心中妥妥地无碍。因为确如苏秦所料,自从颜遂被魅惑术所控制,差点刺他一剑之后,他见到这个魁梧健壮的大汉,就不由得犯怵,躲着他走。

    正要想方设法赶走颜遂时,不料前日颜遂竟然主动请求要到军中服务,当时就把齐王给乐开了怀。立即答应,还封他做了临淄城北军中的卫尉。

    这时,苏秦提出让颜遂随同前往,齐王乐得送他一个人情,想都不想就答应了下来。

    齐王着急轰走陈需,就对苏秦道:“劝退陈需之事,有劳苏卿家即刻去办吧。以免那宦官奈不住他,又来禀报,寡人都烦死了。”

    苏秦得到了齐王的承诺,既没与齐国权力最核心的三个人——齐王、王后和正卿闹不痛快,也拥有了下一步入魏国的条件,暗自喜悦。

    然而,当他再想到了陈需那张苦瓜脸的时候,喜悦不禁又打了折扣。

    当下,如何说服陈需,也是一个不小的难题。如果说服不成,陈需还缠着齐王不放,那齐王还不是要怪罪自己吗?

    想到这里,苏秦就不敢再多高兴,他怀着忐忑的心理,辞别了齐王,步出了临淄宫。

    苏秦走到了临淄宫的门口,故意放慢了脚步,等着陈需发觉自己,主动找上门来。他深知陈需此时心急如焚,见到当今齐国的客卿,那还不是相当于盼月亮见到了星星,发现了一点希望。

    苏秦料定陈需会积极前来争取自己的支持的。那样,自己就主动多了。果不其然,苏秦刚出了宫门,陈需就发现了他,远远地冲着他招手,又小跑着要上前打招呼,但是临淄宫的侍卫岂能容他闯宫,立即将陈需给拦下了。

    苏秦也装作刚发现了陈需,喜不自禁,欣悦地向着陈需疾走过去。苏秦到了陈需身前,陈需一把就将苏秦的手拉住了。

    陈需急切地说道:“苏先生别来无恙,你可想死我陈需了。”

    苏秦心想:“当年在曲沃一别,我带走了你府上的顶尖舞者孟婷,你对我意见大了去,以后真不想再见到我了吧?”

    他想归想,面子上却还要作出与陈需一样的热情洋溢的表情,也紧拉着陈需的手,寒暄了很多句。

    陈需感叹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我早看出苏先生与众不同,将来一定会出人头地。果然不出所料啊,我真为先生感到高兴!”
正文 第291章 伤心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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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需见到苏秦,如同暗夜里在雪地行走的人发现了火光。

    他星夜兼程从魏国的大梁赶到了齐国的临淄,天交辰时就急着进了城,不顾满身的风尘,直接来到了齐王的临淄宫前。

    本想着及早见到齐王田辟疆,向他哀求出兵解救魏国的安邑城,但却没料到人家宫里正在举办盛大的拜卿典礼,足足过去了两个时辰,都阻拦着他不让进宫。

    无奈之下,陈需撒泼打滚、陪笑行贿等等,什么招数都使出来了,那侍卫往宫里传信儿,连连传了三回,可是从宫里转回来的答复却都令陈需灰心失望。

    “齐王忙于朝廷事务,没空见魏国使臣。”宦官来来回回的都是这一句话,让陈需如热锅上的蚂蚁,焦躁不安。

    苏秦看到陈需急不可耐的表情,就已知道他遇到的难题大了去,或许此刻,魏国的安邑已经危在旦夕之间。

    陈需越是夸赞苏秦,越让他觉得陈需是在万般无奈之下的言不由衷之辞。然而,人家都说自己没看错人了,他苏秦也总不能不给对方一个面子。

    苏秦口中还谦虚着,与陈需客套:“我哪里是什么俊才,不过是寄情狂放的浪荡之子罢了,倒是你陈丞相老成持重,算计精准,真乃国之重器啊。”

    苏秦语带酸劲儿,其实也是挖苦当年陈需的翻脸不认人,自己替魏国接了曲沃之围,他到后来不认账,说好的带走孟婷和乐舞班,结果他闹了个让人家自由抉择。多亏苏秦预作安排,要不连孟婷他都会生生留下。

    这些陈年旧事,不是苏秦念念不忘,实在是与陈需这种圆滑的人打交道,非得一再强调自己的利益和要求,否则,他会再找些借口,断然否认当时的允诺。

    陈需岂能听不出苏秦话里话外的嘲讽,他也深深后悔当时对苏秦的傲慢和反复。但是,说实话,那时陈需还真没看好苏秦,觉得他不过是聪明一时的不羁青年,率性而为,成不了什么大气候。

    谁能料到苏秦离别曲沃之后,经历了种种的磨难,没有被苦难击垮,反而发愤图强,现在已是身佩燕、赵、齐三国卿相之印的顶级才俊。试问当今天下,谁人能有这样的水准和地位。

    陈需刚来临淄宫前,就听说里面正在为过去的熟人苏秦举办拜卿仪式,他心头不由泛起了忧愁,感到事情的不妙。以自己过去与苏秦不很愉快的交往史,苏秦怎么会在齐王田辟疆面前说出有利于自己的言语。

    因为多了这层因素,故而陈需才更着急,屡次三番地找人往宫里传话,希望尽快得到齐王的召见,面陈魏国求援的恳切之情。

    陈需一直没等到齐王的召见,却猛然见到故人苏秦从临淄宫里出来,他当然要献一番殷勤。心想:“即便你苏秦不给我说好话,我和你套个近乎,你不掺杂着使坏,我也算捞着了。”

    陈需带着这样的心理,脸上带着笑,兴奋热烈地上来与苏秦打招呼。苏秦语带讥讽,陈需装作听不懂,依然嘴上滔滔不绝地赞扬着苏秦。

    反正赞美苏秦又没什么坏处,还有人不喜欢听赞扬的话不成?

    苏秦听陈需又是“人才难得”,又是“远见卓识”等等滚滚而来的赞美之辞,心中尽管很受用,但是也深知陈需是有目的才这么说的。

    苏秦对于陈需,不也同样是有目的交往吗?眼下,如何将他劝离临淄宫,令齐王田辟疆耳根清净一些才是苏秦要达成的首要目标。

    想到这个目标,苏秦就停止了与陈需的寒暄,装作不知陈需此行的请求,问道:“今日陈丞相远道而来,鞍马劳顿,所为何事啊。”

    陈需拉了拉苏秦的衣袖,让苏秦更贴近一些,悄悄地对着苏秦耳语道:“我遇到了当年在曲沃同样的危机,秦军包围了魏国的旧都安邑,已经一月有余,秦国如再不撤军,魏国的安邑恐怕不保啊。”

    苏秦点了点头,“哦”了一声,他心想:“你陈需偷偷摸摸地和我说实情,看来也是觉着向齐国求援丢人吧。”

    苏秦并没有显出一丝一毫的急切,仿佛魏国安邑的存亡,压根儿就不干自己的事儿。

    陈需见苏秦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心里发急,凑近苏秦说道:“魏国丢失安邑,秦国获得了河东的大片地区,恐怕对苏丞相所在的赵国和齐国都不是什么好事吧。所谓唇亡齿寒,苏丞相是知道的。”

    苏秦心说:“这个道理我刚刚和齐王讲过,还用你来告诉我呀。现在我不急,分明是你陈需着急,这点轻重缓急,难道我还看不出来吗?”

    苏秦神情显出了吃惊,回道:“难道魏国的安邑这就要丢掉了吗?连故都都快被秦国占领了,魏国竟然衰败到了这般地步?”

    他的话仍然是带着嘲讽,只因今日他要和陈需好好算一算从前的欠账,让他在接下来与自己打交道的时候,老实一些,别以为我苏秦比你陈需年轻几岁,就不如你算计得好。

    果然陈需听到了苏秦的问话,满脸羞臊的通红,魏国原本也是中原的大国,现在落得个四处求援,又四处碰壁,坐视江山易于秦人之手,他这个做国相的,脸上如何能挂得住。

    然而,陈需毕竟是个老练而成熟的人,他竟然也能在窘迫中,不忘与苏秦的周旋。

    他说道:“魏国处于秦、楚、齐、赵等大国的环伺之中,四战之地,腹背受敌,日子很不好过,这你苏丞相也是知道的。但魏国目前正挡着秦国,替东方的诸侯背黑锅,东方诸侯理当出手相救啊。”

    苏秦当然明白魏国此时求援于齐、燕等国,理由是正当的,但魏国首鼠两端、居心叵测,也是事实。所以他还是要再敲打一下陈需。

    苏秦回说道:“魏国处境是特殊,你陈丞相所言非虚,然而,魏国不安本分,时刻阴谋侵夺周边邻国的土地,恐怕也不是一朝一夕之事了吧。搞到现在,朋友没一个,遇到了紧急时刻,才想起与邻为善,不亦晚乎。”

    苏秦将这些话抛出,当然就是针对魏国趁着赵国不备,谋划出兵击赵的密议。这也正是苏秦此行来到齐国的目的之一。苏秦入齐,魏国才偃旗息鼓,停下了攻打赵国的准备。

    陈需听了苏秦的话,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尴尬不已。魏国遭遇安邑之困,向燕国和齐国求救,不敢向赵国开口,不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陈需被苏秦揭穿了老底儿,觉得有些窝囊,但是他转而又想:“我此番前来,不是要向齐王请求救援的吗?和你扯这些往事干嘛,不如直奔目的而去。”

    陈需顿了一下,收拾了一下心情,认真地对苏秦说:“不知苏丞相有什么妙招没有,能否帮我见一下齐王,我们魏国定当重谢于你。”

    苏秦见陈需转移开了话题,他也觉得讥讽陈需够了,所以不再纠缠于魏国的不光彩往事。他显得忧心忡忡,说道:“陈丞相想要见齐王,那可是要等待一段时间了。齐国刚刚发生了内讧,恐怕自顾都不暇,哪有时间管秦、魏之间的征战。”

    陈需听罢苏秦的话,脸色煞白,急得直跺脚,叹息道:“哎呀,这次可是遇到大难题了。秦、魏交兵于安邑,可是几乎遍求各国,无不碰壁而回。难道老天真要让我魏国放弃河东之地不成!”

    随着陈需的长吁短叹,他的眼眶都湿润了,晶莹的泪珠盈眶而落。令人看到这种情景,不禁十分同情他的遭遇和困难,陪他落泪。

    苏秦想:“陈需也正是靠着这点声泪俱下的手段,才感动得临淄宫的宦官为他一趟趟地去禀报齐王的吧。”

    面对陈需的泪水,苏秦岂能丝毫不触动内心?他不过是要逼迫陈需到死角,然后,提出自己的解决办法,从而令魏国加入到合纵之中后,少些反悔、犹豫和小心眼儿的举动。

    苏秦觉得自己讥刺陈需的火候到了,此刻人家的眼泪都掉下来了,心想:“莫不如趁此台阶下来,与他和好,先将陈需劝离临淄宫前。”

    想到这里,苏秦长叹一声,向陈需说道:“陈丞相与我相交一场,我岂能不念旧情,然而,如今齐国也同样遇到了难题,分身乏术。苏秦有一谋划,不知陈丞相愿不愿意听。”

    陈需听到苏秦已有谋划,哪有不喜欢听得的道理,他连忙收住了悲声,眼巴巴地望着苏秦,说道:“我就知道你苏丞相不会坐视我们不管,你的谋略我是领教过的,陈需愿洗耳恭听。”

    苏秦出主意道:“陈丞相惦念着安邑被围困,苏秦当然十分明白,但是操之过急,往往会适得其反。尤其是不能在条件不成熟的时候犟着来,还是要合情合理、水到渠成才好。”

    陈需认真地听着,不住地点头,此刻,他望着苏秦,如同那冻饿之人,看见了热腾腾的的食物在眼前,当然会一心一意地吃到面前的救命之食。
正文 第292章 二度落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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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眼睛静静地望着陈需,显得信心满怀的样子。 说道:“齐国、燕国向来不愿意干预其它诸侯的事务,你也是知道的。现在你到这两个国家求援,遭到了拒绝,也是常理之中。”

    陈需尽管也知不容易,但有些不服气,说道:“我这次出来,抱定了不求到救兵绝不回去的决心。”

    他又举例:“我听说当年楚国的申包胥,到秦国求援,抱着秦廷的柱子哭了七天七夜,终于感动了秦哀公出兵。我就不能当一回申包胥吗?”

    苏秦目光灼灼地盯住了陈需,心中暗笑,他当然也知道申包胥哭秦廷的故事。当年楚国被伍子胥率领的吴军攻破郢都,楚昭王出奔。楚国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申包胥入秦求救。硬是凭着死缠烂打的坚忍毅力,感动了秦哀公,出兵击吴,挽救了楚国。

    苏秦心想:“人家齐王田辟疆可不是害怕你使出申包胥这一招,所以连宫门都不让你进,你又为之奈何。”

    他因而说道:“可是,你现在连人家齐国的临淄宫都进不去,哪里会有根柱子让你抱着。”

    这句话让陈需起了急,他恨恨地回道:“他们不让我进宫,我就在这里守着,也学那申包胥,七天七夜不吃不喝,看他齐王能否看得过去。即便是死在这里,我也心甘情愿。”

    苏秦连忙劝道:“陈丞相罢了,罢了,你好歹也是一国之相,何必学那申包胥。况且此一时,彼一时。现在各国都鬼精得很,哪里有那么多的道义可讲。我看你如果真学那申包胥,恐怕饿死在临淄宫前,都不会有什么用处。”

    苏秦的话令陈需的眼泪又下来了,这已经是他今日的第二次掉眼泪的,直哭得苏秦也为他感到了心酸。不管怎么说,他也是一国的丞相,年纪一大把,只因国事紧急,被逼到这个份儿上,想来也特别地不易。

    而陈需流泪,也正因苏秦的话刺中了最深的痛处。秦、魏交战,本以为魏国死守到春深,秦国的军队因春耕忙,会撤退回去,军士们放下刀枪,拿起锄头,耕种自家的田地。

    不料此次秦军却一反常态,直至三月堪堪过完,仍未现后撤的丝毫迹象。秦国人或许是汲取了上次在曲沃城不战而撤的教训,安邑死活不肯轻言放弃。

    秦、魏在安邑陷入了比拼耐力与意志的消耗战之中,那秦军尚且有外围的支援,不感觉到辛苦,可是魏兵近三万人被困于安邑城中,缺粮少水,如何能长久地支撑下去!

    是以他陈需才不遗余力地到其它诸侯国搬救兵,不只是燕、齐,就连宿敌楚国、近邻韩国,他也派人暗中前去求兵,然而,这两个国家也都以开春时节,兵力不足为由,婉拒魏国之求。

    不到万不得已,陈需何须亲自到齐国来跑一趟,这是魏国“最大”的希望,也是一根可以看得见的救命稻草,陈需怎肯轻易放弃。

    如今陈需的人已身在临淄宫门之外,实指望见到齐王田辟疆,将准备好的一番声泪俱下的陈辞,倾诉于齐王,感动齐王出兵相救。却不料连人家的宫门都跨不进,故而想学那申包胥的壮烈,也惭愧无门。

    想到了这些衷肠,陈需泪水汹涌而出,口中叹息:“老天啊,为何对我魏国如此不公,怎么就不能给我们一丝一毫的喘息机会!”

    苏秦见陈需老泪纵横,身体微微发颤,看来他的确已到伤心之处。苏秦伸出了双手,扶住了陈需,安慰着说道:“陈丞相莫要着急,我们再想想其它的办法吧。”

    陈需伤心地呜咽,抽抽搭搭地说:“我现在除了求援于齐国,还能有什么办法?该做的事都做了,该走的路都走了,就是毫无结果,这叫我情何以堪。”

    苏秦继续宽慰他说:“办法是人想出来的,陈丞相何必死抓住一根稻草不放,或许我们还有另外的蹊径呢。”

    苏秦说着话,目光坚定地看着陈需。陈需悄悄地溜了一眼苏秦,发觉苏秦是那么地不慌不忙,他忽然想起:刚才苏秦不是说已有谋划了吗?自己怎么把这个茬儿给忘了呢。

    既然苏秦有谋划,自己又何不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详听一番,也许不失为一个绝妙的计策,就像三年多前在曲沃城一样,由于计谋运用得好,竟然未经苦战就破解了曲沃之围。

    想到这里,陈需不仅收住了悲伤,心说:“唉,只因自己对于齐国寄予的希望太大,未料初来乍到,就吃到了闭门羹,所以才惹出了这么多的泪水。苏秦说的对,不定有其它办法可解安邑之围。”

    陈需热切地望着苏秦,目光中充满着殷切的期待,说道:“苏丞相有何妙策,陈需洗耳恭听。”

    他还以为苏秦又能如解曲沃围一般,以兵不血刃的筹划,消除干戈于无形。所以就夸赞道:“以你的聪明才智,一定有办法能让那秦军不战而退,陈需阅人多矣,先生之谋略和口才实在是旷世难匹。”

    陈需连“旷世难匹”这样的谀辞都使出来了,可见他内心的煎熬与急迫,否则,以他的身份、地位和资历,对于一个小字辈,怎会这般卑躬屈膝。

    苏秦听了以后,不以为然地莞尔一笑,说道:“陈丞相过奖了,以我苏秦的这点水平,怎能兵不血刃地令秦军退却,轻而易举地解了安邑之围。此事还需费些周折的。”

    陈需听了苏秦陈述困难,不由自主地“啊呀”了出来,心想:“原来你苏秦也没有把握解开安邑之围哪,这可如何是好。”

    陈需急得如同十只猫爪挠心,不住地搓着双手,眼神惘然失措地望着苏秦。

    然而,苏秦见陈需再度紧张起来,却没有跟着他一起掀起情绪的波澜,他依然平静地说:“安邑之围不同于当年的曲沃,这次他们汲取了半途而废的教训,岂能是靠言语说服和收买贿赂就轻易打发走的。要想解围,还得软硬兼施才可。”
正文 第293章 利益攸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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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心急火燎的陈需,听着苏秦的有条不紊的劝解,心内才稍微平静了一些。 心里忖度:“既然苏秦并未放弃希望,不管他是如何个软硬兼施法,且听听他怎么说。”

    苏秦明白陈需此刻如坐针毡,难免情绪失控,一会儿悲,一会儿喜的,皆因被逼入了死角,无计可施。

    苏秦望着陈需,心想:“要说此人为人处事那滴水不漏的工夫,岂是我苏秦这样压不住性情的人可比的,若是在尚且讲究残留周礼的百年之前,陈需无疑是那种最受欢迎和推崇的有礼有度的好执政者。”

    可是,眼下的却是天下大乱,陷于纷争不休之中,乱世有乱世的合理法则,群雄奋起,人人皆欲出人头地,谁还会在乎那陈旧的礼规。这也正是申包胥的做法,在他的那个时代是可行的,陈需今天照搬过来,必败无疑。

    苏秦不慌不忙,心平气和地对陈需说道:“你着急求救于东方诸侯,在你看来好像是一条现成的路,但是缺乏对形势的详细分析,结果像那没头的苍蝇一样乱撞,处处碰壁。”

    苏秦的话里毫不隐瞒批评陈需的策略失误,陈需此时正巴望着苏秦的好计,不仅耐心地听,还点着头,丝毫不加驳斥。

    苏秦顿了一下,继续直言不讳:“你们恰恰没有想到:最有可能帮助魏国的,却是魏国一直以来当做敌人的赵国吧。”

    苏秦的话石破天惊,陈需吃惊地抬起了头,定定地瞧着苏秦,心说:“你说什么?我没听错吧。怎么可能是赵国呢。”

    苏秦解释:“魏国的安邑被秦国占领,受到威胁最大的国家是哪一个呢?显然就是赵国,秦军折而向北,赵国的故都晋阳恐怕也如安邑一般落入秦人之手。难道陈丞相连这都看不出来吗?”

    苏秦讲得头头是道,不由陈需不服。他一字不落地听过了苏秦的解释,心说:“可不是这么回事儿嘛。晋阳在安邑北部,一马平川,秦军毫无阻碍就能赶到。如若向南攻韩,还有拐弯东流的大河挡着呢。”

    陈需猛地一击掌,说道:“这我怎么没有想到呢。哎呀,简直是愚钝透顶。”

    苏秦想:“是你钻进了思维的死胡同,不能另辟蹊径。”。

    他看陈需豁然开解,自己心情这才轻松了一些,要不都快被陈需的那副苦瓜脸和婆娑泪给弄得都快神经劳累过度了。

    苏秦接着不遮不盖说:“当今诸侯把那利益看得高于一切,各国交往首先重利,哪个国家还讲过去的那一套。所以你求这个国求那个国,只怕是空费口舌。”

    陈需悉心倾听,身体都一动不动。苏秦看他那全神贯注的模样,发觉他此时已被自己的言语折服。苏秦开始着手劝离陈需。

    苏秦说道:“陈丞相在这里等了快一个白天,又累又饿的,尤其是一直站在这里,受了风霜,我苏秦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毕竟我们朋友一场啊。”

    苏秦几句贴心的话语,令陈需感到了温暖,他再想想自己的付出,以及受到的委屈,眼眶再次发红。

    苏秦一看陈需又泛起了欲哭情绪,心想:“求求你,别再洒泪当场了,你让别人受得了吗?”

    苏秦以为陈需是再次想到了魏国的困难,被逼得心急落泪,他连忙全盘说出自己的主意,让陈需安心一些。

    苏秦道:“陈丞相切莫忧虑过度,我苏秦自知不才,但现在也担着赵国的丞相之位,以我的身份,加之赵国的客观形势,赵国对魏国安邑的危难不会袖手旁观的。”

    苏秦摇了摇陈需的膀臂,要他想开,又说:“你姑且随我前往赵国使团的驻地吧,暖和暖和身体,解解困乏,咱们再定个详细的计划。我站这里刚刚半个时辰,两腿就酸累死了。可陈丞相已经站了一个白天了啊。”

    苏秦这番宽心的安慰话一说出,那陈需刚才还只是发红的眼眶里,却汹涌而出滂沱的泪水。陈需又是宽慰,心想魏国的安邑终于看到解围的希望了;又是感怀,自己的一片苦心,终于有人替他说出。

    两相交集,陈需怎能控制住自己的情感,他像个孩子一样,呜哇大哭了起来。边哭边说道:“谢谢苏丞相,有赵国帮忙,我魏国安邑有救了。”

    苏秦难堪地站在那里,四下望了望,发现临淄宫前的侍卫们,都好奇地往自己这边瞅着,连远处的马车夫,都目不转睛地望着他们。

    苏秦感到很是后悔:“早知道我的宽慰话,竟然惹得陈需第三次哭泣,而且比前两次更凶,我何苦此时说出来呢。”

    苏秦此时面对感情宣泄而出的陈需,也无可奈何,眼睛望着天空,等着他哭个够,慢慢恢复平静。

    陈需这第三次落泪不同于前两次,更多的是感动,他此时从心里认可了苏秦这个人,几年前在曲沃,那时苏秦仍然年少,举止有失轻狂,给他安排个舞伎孟婷,他就按捺不住,当夜与孟婷鱼水相欢,是以陈需觉得苏秦性格轻狂,有缺陷。

    现在,苏秦尽管心中对自己有意见,但依然能真心真意地为自己解困,陈需自是感激万分。况且,苏秦如今是赵、燕、齐三国之相,大权在握,呼风唤雨,当年看走了眼,而对方并没有深究,陈需也佩服苏秦的肚量。

    几番言语交锋下来,无计可施的陈需,最终还是要靠苏秦的谋划来行事,他到今天对苏秦当然是心服口服,不敢也不想再有二心。

    而对于苏秦而言,不能说没有故人的情分掺杂在其中,但更多的是考虑到合纵大业中不能缺少了魏国的支持。此番前去解救魏国的安邑之围,如能成功,不仅施恩于魏国,也令陈需与自己一心,就稳住了魏国这个惯于反复的国家。

    苏秦与陈需交谈,忍着身体的酸楚,又不厌其烦地听着陈需的哭泣,良苦用心正在于此。

    苏秦见陈需渐渐止住了眼泪,心想:“赶紧的吧,把你劝说离开此地,以免再惹得旁边的人看笑话。”

    他拉着陈需的手,真心实意地说:“陈丞相随我上车吧,莫要在此久留了。而且,你还可以见到一个长久不见的故人呢。”

    陈需轻轻抹了一把眼泪,好奇地问:“哪位故人?”

    苏秦故作神秘地不直接答复,回道:“你且随我来,到时候你就明白了。”

    陈需“哦”了一声,也想随苏秦前去看看。苏秦邀他同坐一车前往,陈需摆了摆手,婉言谢绝,他还是登上了自己随来的马车。

    苏秦见他的马车上满是尘土,显得凋敝不堪,而且一国的丞相出使,只相随了两辆马车,深深地为陈需叹了口气:“他是因情况紧急,所以根本顾不得讲究啊。”

    苏秦的马车前面带路,陈需的两辆车随之而来,一路奔向了赵国使团下榻的鸿禧客栈。

    一入客栈,苏秦发现宁钧、张仪、吴景和孟氏姐妹等人都在堂上等候,原来大家知道今日齐王登坛拜卿,等在客栈里为苏秦庆贺。

    看到苏秦的马车归来,众人纷纷从堂上下来,到了大堂门口,向苏秦的马车处观望。

    却没料到苏秦带回来另外两辆马车。等待另外马车上的人下来,大家更是惊诧不已。

    陈需在马车上抹了两把脸,揉揉眼睛,恢复了往日的惯常神情,他微笑着下车,准备与客栈中的众人打招呼。

    众人不意此时竟见过魏国的丞相陈需,人群之中最少两人与他认识,孟婷就是当日在陈需府上住过好长一段时间的,宁钧也曾与陈需有一面之缘。孟婷吃惊地“啊”了一声出来。

    陈需猛然间见到人群之中的孟婷,也再次揉了揉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见。苏秦也不多解释,悄声说道:“陈丞相且与众人见过,详情日后再说。”

    陈需点着头,抱拳躬身向着大家施礼,谦恭而温和。宁钧那边也向惊疑的张仪等人悄声介绍说:“此人正是当今魏国丞相陈需,当年与苏秦在曲沃打过交道的。”

    张仪等人听清楚来人身份,但是仍未消除疑问:“他们两人怎么会走到了一起?真是咄咄怪事。”

    苏秦拉着陈需的手,与众人一同到了大堂之上,向陈需一一介绍了起来。

    当介绍到张仪时,陈需不仅抱拳躬身,而且还特意说道:“真是闻名不如见面,久闻鬼谷先生晚年有两个高足,一个已经是老朋友了,另一个不意今日竟然得见。果然仪表堂堂,人才难得。”

    张仪谦虚地答道:“张仪岂敢称人才,我本就是魏国的一介草民,见到魏国的丞相,理应行跪拜大礼的。”

    说着,张仪屈身要拜,却被陈需一把扶住,说道:“不敢当,不敢当。我与你师兄弟兄相称,你也就是我的弟兄,千万别拘于礼节。”

    苏秦在一旁听陈需与张仪之语,心说:“这个陈需可真会与人交往,初见之下,就跟张仪像是相交多年的朋友,遗憾的是缺乏远见卓识的谋略,否则,恐怕能力只会比自己更强。”
正文 第294章 深得佳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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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需见到孟婷,不待孟婷先开口,他主动地高声打了个招呼:“孟姑娘,别来无恙,你仍然随着苏丞相呢。 我听说你从秦国前去义渠,失踪了呢。还难过了很久,这人不是好端端的嘛。真是幸事幸事!”

    孟婷一听陈需的话,感念于怀,心说:“陈需毕竟是过去的东家,还是有情有义。”然而,她当年在陈需府上当舞伎,是怀着刺探军情的目的,这叫她怎么好意思说出口。

    孟婷嘴里念叨着:“陈丞相好,好……”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脸上倏然掠过一片红晕,羞得不好意思直盯着陈需看,目光躲闪迷离。

    陈需感到有点奇怪,转头望了望苏秦,苏秦当然知道孟婷的尴尬所在,他连忙插话道:“孟婷姑娘与我缘分至深,上天都不忍心让我们分开,这不失散了一段时间之后,又再一起了。至于其中的曲折,日后再详说不迟。”

    苏秦竭力为孟婷开脱,他深知如果自己不替孟婷多担待一些,她不好遮掩过去。如果让陈需得知孟婷当年在他府上的目的竟然是刺探情报,那让孟婷一个姑娘家的,怎当羞愧。

    因此,苏秦才又是“上天”,又是“缘分”的,目的正是要堵住陈需的问话,那意思就是,这是我和孟婷之间的私事,陈需你就别在多问。我愿意告诉你时,自然会告诉你的。

    陈需瞧了瞧苏秦,又看了看孟婷,听到苏秦的话语,他也颇有感触地叹道:“你们二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相貌才情,性格气质,都合得来,想那上天也眷顾于你们,才特意安排你们相聚。”

    陈需此番话,有讨巧之嫌,但多半是发自内心,他犹忆苏秦与孟婷第一晚相识时的场景,以及随后两人的相交,整晚抵死缠绵,第二天两个年轻人都日上三竿还不起。可不正是投了缘、对了脾性。

    孟婷听到陈需的话语,更加羞得心跳耳热,心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当年与苏秦在曲沃的轻狂,你陈需还提它干甚!”

    她也不由得偷偷瞄了一眼苏秦,发觉他还是神色正定自若,好像没听懂陈需话语一般,心想:“这个浪荡子倒是一副浑然不惧的样子,还不是因为你,人家才被陈需笑话!”

    不过,孟婷听完苏秦为自己的开脱的话,讲什么“天定姻缘”,心里不禁甜丝丝的。她自己也觉奇怪,自从跟随苏秦出使以来,自己再也没有想着要为赵国而监督苏秦,反倒越来越迷恋于他。

    难道这是日久生情的缘故吗?从前她对于苏秦有看法,大约与众人一样的第一印象,认为苏秦是个不太可靠的风流子,纵然聪明绝顶,才气无双,但终归是不胶结之人,仿佛与自己隔着一层厚厚的墙壁。

    以前与苏秦交往,包括那无尽的贪欢时刻,是一种不错的享受,但是心中尚有丝丝防备,也有其它的考虑,所以只能算是且欢且疑。

    但是,从上次对苏秦不起,这次又随他前来齐国,见他豪取赵国丞相、齐国客卿之位,孟婷的心中渐渐地就对苏秦有了新的认识和看法。她从心底认同了苏秦的所为,觉得他是一个值得自己钟意的男人。

    尽管孟婷也深知苏秦的性情不羁、风流潇洒,容易招来世人的流言蜚语,但深入地了解下来,他性格里的豁达大度、随机应变,以及雄才大略和远见卓识,优点也是显而易见的。正是这些因素深深地吸引住了孟婷。

    在她的心中,苏秦的身影越刻越深,这个英俊潇洒的男人像一颗明亮的星星一样,渐渐映入了她的心室。

    孟氏姐妹这几天呆在客栈里,她们闲来无事,聊天时,姐姐发现孟婷开口闭口的都是苏秦如何,她已看出妹妹对苏秦动了情。既然妹妹动了真情,姐姐孟娣就实在不好意思与妹妹争夺一个人人。

    因此,苏秦这几日来找孟氏姐妹,和她们闲扯无碍,但每当提起风月之事,姐姐孟娣就连忙岔开话题。苏秦觉得奇怪,但他从不强求于女人,任由她们去了。

    孟婷又何尝不知姐姐的用心所在,她更是有意要表明自己会一心跟着苏秦。孟婷想:“自己是不是有些对不住姐姐呢,好像自己独占苏秦这个男人似的。”但她哪里能控制得住心思和言语。

    今天遇到了故人陈需,苏秦又说出那样的贴心话来。在孟婷听来,那就是苏秦的最真实的心声,是他有意的表白。什么“缘分至深”、“上天安排”、“不忍离散”等等,都让孟婷更心许于苏秦这个男人。

    既然苏秦有情于己,自己又对他情愫愈浓,孟婷就不想再像从前那样控制自己的情感,非得为了完成一个任务那样与苏秦交往。

    经过了几年反反复复的聚散离合,当孟婷决心已下时,突然发现自己放松和快乐了很多。

    孟婷羞答答地不抬眼皮儿,心中如有一头小鹿似的怦怦乱跳,她情急之下,伸手捅了捅苏秦的腰,轻声细语地说:“叫你乱说!”

    孟婷的神态忸怩,欲说还休,陈需不禁哈哈一笑。苏秦被孟婷触了身躯,扭头看时,见孟婷眼神迷醉、风貌楚楚,姿态动人,不由得一痴。心说:“到底还是赵国绝美的佳人,害羞时更是俏丽迷人、不可方物。”

    陈需与大家见过礼之后,苏秦即刻吩咐客栈的掌柜,要他准备酒菜,众人就在鸿禧客栈举行了一个小型的庆祝宴会。当晚苏秦和自己的朋友们尽情地欢歌跳舞,大家无不尽兴。

    苏秦发现当晚惟独陈需仍然是闷闷不乐的,别人敬他酒时,他勉强地装笑,内心仍是焦虑不安。苏秦看在眼里,深知魏**情紧急,决心尽快着手解救魏国的安邑。

    第二天,苏秦没有因前一晚的欢乐而误事,他起了个大早。苏秦首先把孟氏姐妹请到了自己的屋里,又派人去叫来了周绍。
正文 第295章 搬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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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氏姐妹和周绍都刚刚睡醒,大家朦胧睡意未去,见苏秦神采奕奕。 孟婷不由嗔怨一句:“你是不是吃了虎血鹿茸,精神这么好,一大早也不让人安睡。你昨晚休息好了吧。”

    苏秦见孟婷俏脸生春,眼神温柔,尽管是嗔怨之言,但说出来却是暗含着关切之意。孟婷近一段时间,颇有心念集中于自己的意思,苏秦与她相交多年,却从来没有见到过她对自己这般情意,当下觉得心头幸福感油然而生。

    苏秦回道:“我当然也想多睡一会儿,可是事情紧急,睡不踏实啊。”他用因思虑过多而有些血丝的眼睛望着孟婷,解释了一句。

    孟婷柔情地看了苏秦一眼,关心地问道:“这不刚刚当上了齐国的客卿,又能有什么事让你操心,再累也要注意身体呀。”

    苏秦无奈地苦笑了一下,环视一圈,说道:“我把你们找来,就是要商量一下,秦、魏在安邑战役胶着,想听听你们的看法。”

    周绍和孟氏姐妹听说苏秦有事商议,凝神细听。苏秦接着道:“安邑之战,魏国败迹已现,秦人兀自苦斗不放弃,恐怕安邑不久之后就要转入秦人之手了。”

    孟婷点了点头,她是个聪颖的女子,又有丰富的阅历,魏、秦两国都亲身体察,见识自然不凡,她插话道:“怪不得陈需来到齐国,他一定是来搬救兵的吧?”

    苏秦夸奖孟婷道:“果然婷儿冰雪聪明,让你给猜到了。陈需求救于齐,齐王在我的劝说下,准备借兵三千给魏国。”

    苏秦感觉孟婷聪慧可爱,就不由自主地称呼她为“婷儿”,就如同当年在曲沃城时一样。孟婷自己倒没什么异样感,大概是因为从前两人就曾这样。但对于孟娣而言,却觉出苏秦与孟婷的亲昵关系。

    孟娣不由地心酸一下,她也欣赏苏秦的才略,喜欢与他谈话和交往,但作为姐姐,她觉得自己该到了撤出二人之间的时候。

    周绍是个武将,他根本不关心苏秦与孟氏姐妹的关系,他只是觉得齐国拿出三千兵马去救魏国,简直如同儿戏。

    因此他嗤嗤一笑,说道:“齐国只借这么一点人马,投入到几十万人的战场,那还不是水滴入河,霎时就消失。难不成齐王真的以为齐军是天兵天将,一个抵挡别国的一百个。”

    苏秦也被周绍的话给逗乐了,他笑着道:“齐王当然不是傻子,他这么做也是应付魏国的,虚晃一枪,卖个人情。”

    苏秦脸色转而又严峻了起来,说道:“可是魏国安邑的安危,其实与我国赵国的关涉极大,你们设想一下,如果安邑落入秦人之手,赵国的晋阳还能保得住吗?”

    周绍一听,立刻明白了苏秦的忧虑,他附和道:“秦国与赵国在安邑之北的离石交战多年,幸亏河水之阻挡,赵国的离石方才能得全。如若安邑被秦攻破,秦国大举北进,赵国天险尽失。”

    苏秦点了点头,说道:“周将军所言非虚,魏国的河东郡,正是我赵国的南部屏障,秦国十年来的进攻重点集中在此地,与魏国争夺不休,就是要打开东进的通道。现在,我们岂能坐视它落入秦人之手!”

    孟氏姐妹也听出了事态的严重性,孟娣收住了心猿意马的乱想,她心里着急,紧接着插问了一句:“那苏丞相你待要如何安排,才能不让秦国顺当地占据了安邑呢?”

    苏秦说道:“我昨夜想了很久,连夜起草了一封给赵侯的书信,劝说他起兵两万,前往安邑支援魏军。今天召集你们前来,就是要议一下,如何将书信交给赵侯?我已决心即刻赴安邑,这次难回赵国搬兵,我实在是分身乏术。”

    孟氏姐妹对视了一下,她们都是赵侯派来跟随苏秦的,负责将一些情况,秘密向赵侯禀报,这时,有如此紧急的军情,苏秦又有此一问,自然是想让她们来转达的。

    明眼人不用多提示,姐姐孟娣主动开口说道:“此事刻不容缓,我想亲自回去邯郸一趟,劝说姐夫派兵救魏,不知苏丞相认为如何?”

    孟娣之意是发觉妹妹孟婷与苏秦情深,自己呆在使团中,处境尴尬,她乃有意避开,以免亲姐妹之间生出嫌隙。而且,当下的任务又很紧,她们姐妹中必须一人回赵国报告。

    既然非得离开一个人,做姐姐的何不主动一些呢?

    苏秦听到孟娣的回话,感激地望着她,他觉得孟氏姐妹在赵国利益上,能深明大义,不拘于一己之利。赵国有这样的姐妹相助,也是国家之幸。

    他感动地答道:“如此甚好。那就有劳孟娣姑娘,不过我还是不放心你的安全。”苏秦转而又看着周绍,说道:“周绍都尉听命。”

    周绍离开坐席,伏地而跪,答道:“末将周绍在此,请丞相赐命。”他所行之礼,正是军中礼节,可见在周绍心中,此刻已与作战时刻没有多少分别。

    苏秦深知形势逼人,自己必须尽快转变状态,他也以军令的口气命道:“你带着一队人马,随孟娣姑娘一起回赴邯郸,保护她的安全,不得有误。”

    周绍口称:“敬领命。”苏秦再嘱咐他们道:“今日我们所议之事,十分绝密,万不可走漏半点风声。否则,如果秦国得到这个情报,不仅前功尽弃不说,连赵国将士的安危也悬于一线。”

    孟氏姐妹和周绍都紧张起来,不自禁地警觉着四周,牢记下了苏秦的话语。

    由于时间紧急,苏秦当即就命周绍整理出五辆马车,带着二十多名赵国随行而来的兵卒,保护着孟娣姑娘,即刻出发返回邯郸。

    苏秦这边刚刚安排好了周绍等人出发,和孟婷一起,回到自己居住的院子里时,却发现陈需已经在那里等候。苏秦心说:“你也真够缠人的,这么早就又寻来了。”

    转而再想:“可不是嘛,此刻陈需如同百爪挠心,正是天底下最着急的人之一。”
正文 第296章 郎心妾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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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需看到苏秦和孟婷,急忙迎了上来,他说道:“苏丞相早,昨夜庆祝你拜封客卿,不便细说,没能洗耳恭听你的计划,不知此刻苏丞相得空了没有。 ”

    陈需说着,看了看孟婷,他发现孟婷与苏秦在一起,心中认定他们二人已经相好如一人,水乳交融地不分彼此。所以也不在孟婷面前遮遮掩掩,直对二人说出自己想说的话。

    苏秦见陈需着急过来,知道他要与自己探讨解救安邑之围的计划,他还正想着是否该让孟婷回避一下,没料到陈需就当面直说。

    已然如此,苏秦又怎能再找理由,心想:“不回避就不回避吧,反正自己也是有利于赵国,当着孟婷的面又何妨?”

    苏秦还以为孟婷恪守她姐夫赵侯赵语的君命,没细琢磨孟婷态度的转变。他想开了,也就不在乎孟婷是否回避。

    苏秦做出邀请的手势,请陈需入了屋,他们安坐之后,苏秦继续刚刚的话题。

    他说道:“陈丞相寝食难安,我自然十分理解。但你这一趟来到齐国,也不能空手而归。如果你再耐心等候两天,怎么也会有点小收获的。”

    陈需闻听在齐国还能有点收获,心里出乎意料地喜悦,仿佛是白捡了一块金锭。他稳了稳心神,控制着说话的语速,尽量显得平静安定,说道:“我不意能有这等喜事,愿闻其详。”

    苏秦理了理衣袖,悠然自得说道:“我今天准备再进临淄宫,面见齐王,把魏国的紧急状况禀报于齐王,为陈丞相美言几句,请求齐王出兵相助。”

    陈需自己见不到齐王,猛听到苏秦愿意先去求情,大喜过望,他激动地望着苏秦,连声言谢不断。

    苏秦谦虚几句,申明自己要即刻入宫去,请陈需静候佳音。陈需心下感激苏秦的雪中送炭,他也急于得到苏秦入宫后带回来的消息,所以当时想出一个好主意。

    他说:“我承蒙苏丞相照顾,休息于这鸿禧客栈之中,昨日又承盛宴相邀。今天正想回请苏丞相,如蒙不弃,今晚我备下薄酒,略表心意,万望苏丞相不要推辞。”

    苏秦也明白陈需的答谢之意,略作客套,也就答应了下来。陈需转而望向孟婷,说道:“孟姑娘也请赏光一同前来,你二人都是我的老朋友,一别之后,已是三年有余。今晚且容我略尽心意。”

    陈需不知道苏秦与孟婷之间后来发生的曲折反复,还以为二人一直毫无罅隙,所以才总是将苏秦与孟婷相提并论。孟婷听到陈需的“老朋友”之说,深深感动。

    她见苏秦已然答应,自己也没什么可推辞的,就爽快地应允。之后,陈需告辞而去。苏秦也准备前去临淄宫。

    孟婷见苏秦衣服上有些灰尘,特意为他整理了衣冠,悉心打理一番,从头到脚,细细理了一遍,如同妻子一般体贴温存。苏秦微闻香泽,感觉孟婷轻柔双手带来的妩媚拂面而过,密布于身体周遭,遍体通泰畅快,苏秦闭着眼睛享受着孟婷的温柔和厚爱,心中涌起了甜蜜的幸福。

    他感觉到孟婷与先前大不相同,以前内心尚有拒意,而现在却一心融入到了自己的生活。

    前后对比起来,苏秦更觉得此刻的孟婷更加贴心、可爱,但是他是吃过了亏的人,尤其是在孟婷的身上,屡次入了她的温柔陷阱,所以苏秦又总是提醒着自己莫中了美人计。

    殊不知,孟婷从此心与他紧贴在了一起,自然是像换了个人一样。尤其是姐姐孟娣已然离开,她和苏秦之间就更是尽情享受两个人的世界,孟婷简直一步都不想再离开钟意的男人。

    如孟婷这样聪明而又艳丽迷人的女子,又有绝佳的舞技,从小尊宠的际遇,心中自然有一股清高之气,很少真正有男人能走进她的心田,故而之前与男人们的相交,应酬的成分居多,连苏秦也不例外。

    身体的搅合代替不了内心的认可,这也是为什么苏秦当年屡次觉得孟婷比自己冷静的缘故。不是因为她能冷静和客观,而是缘于孟婷心中仍存有的丝丝拒绝,尚未放下冷艳孤赏的心理。

    但是现在在她年龄稍长,渴望生命中一个强健有为男人做臂膀的时候,她在仔细地寻觅,这时苏秦最终成为了她心中最认可的那个伴侣。一旦她选定,就愿意为对方去一心一意地做个贴心的女人,她的心间再也没有余地装下其他的男性。

    苏秦从一个男人的角度,很难体察到孟婷内心这么细微的变化,他体会到孟婷变得温柔可人,心热乎乎地贴近自己,享受着但不知这种变化的缘由。

    孟婷为苏秦收拾好衣冠后,苏秦匆匆出了鸿禧客栈,乘着马车奔临淄宫而来。苏秦这次进宫,是要例行向齐王朝请,而且也正可以报告一下自己劝解陈需的情况,他料到齐王正等着这个消息。

    果不其然,苏秦刚进入临淄宫,立刻就有宦官找了来,告诉他:“大王有命,如果苏客卿入宫,即刻入见。”

    苏秦都来不及在宫门内侧的小朝房中歇息片刻,就被召到了齐王所在的寿宁宫。齐王是一个好奇之人,一心想知道苏秦是怎么劝离的陈需,急得抓耳挠腮。

    苏秦一迈进寿宁宫,齐王上前一把拉住了他的手,没等坐稳,齐王就问道:“哎呀,你昨天是怎么劝走那个难缠的魏国丞相的,快给寡人说来听听。”

    苏秦微微一笑,心说:“这齐王田辟疆就是个惟恐每天没有新鲜事儿的人,四十多岁了,但童心不减,遇怪事一点都忍不住猎奇心理。”

    苏秦也不想多钓齐王的胃口,他已然与齐王熟稔,二人之间几乎没有什么遮拦。齐王本性不喜约束,自然也是喜欢苏秦这样的不羁之人。

    苏秦说道:“我向陈需说明齐国国内的政事,无暇顾及秦、魏安邑之战的结果,他就知难而退了。”
正文 第297章 临淄北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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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王觉得这太没有波澜了,他还以为苏秦使了什么怪招了呢。 他“噢”了一声,像是喃喃自语说道:“原来这般轻而易举呀,没想到啊,没想到……”

    苏秦当然隐瞒了一些细节,例如自己答应陈需要向赵国求助,等等,这些细节尽管齐王听到后,也不见得就会反对,但是总归不让他知道为好,那样齐王难免觉得苏秦亲赵国而蔑齐国。

    自从得到赵国的丞相之位后,苏秦周旋于不同的国家之间,穿梭外交,四面调停,深深觉得言语一定要讲分寸:

    同样的话语在不同的国君那里,要有不同的**;同样的事件在不同国君那里透露的信息有多少和程度的不同。

    这是外交联络,结缘诸侯,游说四方最根本的法则,违背这个法则,恐怕自己不仅说服不了诸侯,立马就可能招致杀身之祸。

    合纵之事,所牵涉的面十分广大,事务繁杂,非得久经磨砺的高手,哪里会有从容自在的处境。他人看来的风光无限,对于身处其中的人却处处感到危险与机会俱在。

    然而,当年鬼谷先生对他和张仪耳提面命指导,寄予厚望,不就是要他们火中取栗、成就人生功业的吗?书写一段传奇人生,自要冒常人所不忍受的风险,付出更多的心血。

    看到齐王有些兴味索然,苏秦心中暗笑,不过他也不加以理会,他有更重要的事情与齐王商议。苏秦说道:“为了让陈需离开,我答应适当时候带他来见大王,而且也允诺亲自带领齐国三千人马前去安邑,他这才感到了心安。”

    齐王点了点头,稍稍恢复了些兴趣,答道:“只要他不揪着寡人不放,寡人倒愿意见见这个难缠人,看看他有什么更新鲜的招数。”

    齐王又夸了苏秦一句:“苏卿家也是费了心思的,你一方面告知他齐国没空,是拒绝,另一方面又给他些甜头,答应亲自奔赴曲沃。两种手段结合,那陈需自然无话可说。”

    苏秦深知齐王田辟疆好奇心强,但为人并不傻,刚才所言也有理有据,入情入理。他连忙谢齐王:“微臣为大王分忧是份内之事。”

    齐王手抚下巴的胡须,略一思忖,说道:“那你就明日上午带陈需来见寡人吧。寡人在朝会间歇见见他,也好借口紧接着还有国事,让他没法久呆。”

    苏秦一听,抿着嘴偷着乐,心说:“这齐王怕陈需纠缠到了一定份儿上了,竟然预先想出这么个主意来应付陈需。可是他又耐不住想要见见陈需,心里还纠结上了。”

    齐王说出了见陈需的办法,他不由得为自己的聪明劲儿得意洋洋,再一看苏秦,发觉他欲笑非笑,齐王首先忍不住笑出声来,两人相顾一刻,彼此都忍俊不禁,放声哈哈大笑起来。

    齐王想起了借给魏国兵卒之事,说道:“我昨天已经宣诏给颜遂,让他在临淄城北的驻军之中挑选三千士兵,听候调遣,你随时可以到北军之中去找他。”

    苏秦一听,心想:“齐王可真够积极的,这么快就下达了指令。”不过,他再想到齐王急于打发走陈需,也就不觉得奇怪了。

    苏秦答道:“微臣谢过大王,一会儿辞别大王,立刻去找颜遂,与他商议出兵之事。”

    齐王想了想,脸色转而凝重起来,又说:“尽管这次我国派出的兵卒较少,但也不能放任不管,任由魏国调遣。这些人的安危,也是寡人放心不下的。苏卿家有何妙策确保他们的安全。”

    苏秦听后,认为齐王所虑也属正常,因为这些人毕竟是齐国的百姓,如果死伤在安邑战场,他这个做国君的不仅脸面难看,又怎么向国人交代呢。

    苏秦对此早有考虑,他何尝忍心让这三千兵士有去无回。他回道:“大王放心,微臣和颜遂带着这些人,不会与魏国人一样,与秦**队死磕,以硬碰硬。秦军之狠,微臣十分清楚。”

    为了打消齐王田辟疆的疑虑,苏秦进一步解释道:“我们会以巧智对之,周旋于秦、魏之间。如若情况不妙,就及时撤回齐国,避免损失惨重。”

    齐王听闻苏秦的考虑,脸色稍缓,说道:“苏卿家有如此想法,那寡人就放心不少,我是深恐魏国最终在安邑惨败,白白搭进去了我齐国三千将士。”

    苏秦忽然想到齐王为什么急着给颜遂下诏令,他猜想:齐王一定是预先嘱咐颜遂,要他见机行事,保证齐军安全的。不过,这与自己的想法并无二致,苏秦也就不以为意。

    苏秦与齐王议定了第二天接见陈需时间,以及出兵入魏的细节,之后,他就辞别了齐王,转头奔着临淄城外的北军驻地而去。

    北军的驻地在离城不到二里的高岗之上,用夯土高高筑起了高约三丈的围墙,上面还插着旌旗,旗子上画着虎、狼、狮、豹等图案,迎风招展。整个军营雄踞于临淄城北,俯瞰着整个城池,象征着国王的威严和权势。这是临淄城最大的一处军营,比之于南城外的南军,人数多一倍以上。

    自古北城之门就是专供军队出入的城门,取其北方“玄武”之意。青龙、朱雀、白虎分列东、南、西。北军不仅保卫着临淄城的安全,也是齐国屯兵之地,每当有战事起,北军势必调集精兵,奔赴战场。

    苏秦到了军营门口,出示了齐王田辟疆交予的赤虎之印玺,守营的士兵打开了营门,苏秦的马车缓缓行进了北军营地。

    苏秦特意嘱咐马车夫要保持马车的速度,不疾不徐,因为纪律严明的将军从来都禁止马匹和车辆在大营中驱驰,那样无疑是自乱阵脚的败笔。军队作战,稳健有序是首要法则。

    惟有在敌人偷袭营地时,大营之中才会有骚动,而能否遇乱仍保持军中秩序,全靠平日练兵的工夫下得足不足。如果工夫下得足,那自然就遇乱而不自乱,敌人简直就是无机可乘。
正文 第298章 智者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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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军中不得纵马驱驰,须按辔徐行,以及禁止无令聚集,喧哗闹事,等等,这些驻军营寨的铁则,苏秦不仅听名将魏卬说起过,也从他交给自己的那部《太公兵法》中屡次看到,自然熟稔于心。

    身处在军营之中,因身临其境,苏秦突然想到了孙膑师兄留下的兵法,其中关于排兵布阵,一定也有很多的讲究,需要专门研习一番,说不定在未来的安邑战场上就能用得上。

    他又想起这部兵法是鬼谷师父要他与张仪师弟共同享有。他还要尽快抄写一份,交给师弟张仪。最近因为拜卿仪式,还有陈需求兵,杂务颇多,竟然忘记了这件事。

    不过,苏秦心说:“以我和张仪师弟多年的交情,料他不会多想,以为我会独吞此书吧。”

    苏秦的马车不紧不慢地匀速而行,军中已早有传令兵先他一步,将他来访之事,通禀于卫尉颜遂。不到一刻钟,四匹战马迎了过来,其中一人,身材高大,将军的装束,他顶盔掼甲,头盔上,长长的两根尾羽,迎风飘摇。

    来人到了苏秦所乘坐的马车前,缓停胯下坐骑,人从马上跳了下来。

    苏秦听到外面的动静,掀起车帘,发现来人正是颜遂,他魁梧的身材,配上耀眼的甲胄,更显得威风八面。

    颜遂见苏秦从车中现身,略微躬了躬身子,双手合拳,手中马鞭还未解开,就向苏秦行礼问好。说道:“末将颜遂参加苏卿,刚才正在练兵,未解甲胄,不能跪拜见礼,望苏卿宽宥。”

    苏秦连忙从马车上下来,走近颜遂,同样略微躬身行了一礼,回道:“颜将军免礼,军中自有规矩,甲胄在身时,见国君都不行跪拜之礼。咱们无所谓外面的客套之礼,将军不必多虑。”

    苏秦这些话一出口,颜遂稍稍愣了一下,他心想:“咦,这苏秦看来是懂得一些军事的,竟然知道军中的这些常规。这些常规尽管也不是什么秘密,但是非得在军中呆过,一般人谁会记住这些东西。”

    他哪里知道,苏秦自出道以来,经历过多次大战,其中一些战争,规模庞大,像秦国讨伐义渠之战,参战人数何止十万。他又与顶级的名将过从甚密,所了解的军务只会比颜遂更多,而不是更少。

    苏秦向颜遂接着说道:“我此行来北军,是奉大王之命,有紧急军情与颜将军商议。咱们不妨借一步说话。”

    苏秦说着,伸手一指军中的营帐,意思是要颜遂找个安静的营帐再行议事,免得立在营寨的路上,惹人注目。颜遂当然十分明白,答道:“那请苏卿到末将的军帐中如何。”

    苏秦说:“那就再好不过。”因此,他就让颜遂前面带路,两个人并肩步行到了颜遂所居之帐。

    颜遂在北军中位列卫尉,负责营帐的保卫和安全,属于军中高级官列,因此,营帐也十分宽大。苏秦和颜遂进到大帐之中,两人都将各自的随从留在帐外,苏秦这时从怀中掏出了齐王授予他的赤虎印玺,给颜遂察看。

    那颜遂也从甲胄下的袍服中掏出了半块赤虎印玺,两块印玺相拼对,正好严丝合缝地合在一起,连印玺外面的文字也完全印记也完整相连。

    这时,苏秦与颜遂的目光一对,二人都点了点头。颜遂说道:“苏卿从大王那里来,不知有什么指令吩咐末将?”

    苏秦见颜遂将赤虎印玺对上,证实齐王田辟疆所言非虚,看来齐王已提早一步,将指令下达给了颜遂,只待两块印玺合套,即为君命已达。

    虎符调兵是各国同行的规矩,又因不同的形制和文字图案而异,无论如何,非要有此符印才行。否则,言而无信,岂能随便传令调动军队。

    苏秦回道:“想必大王已诏令于你,挑选三千士兵,随我们入魏。我此行来,正是要与颜将军商量一下细节。”

    颜遂请苏秦坐在了帐中的席上,然后,再回答说:“末将已谨受大王之命,昨日就开始准备,今日已着手练兵。”

    苏秦听闻颜遂的报告,心里非常满意,心想:“自己到底没看走眼,这颜遂是一个忠心耿耿,严于职守的人。”

    他点了点头,夸奖了一句:“颜将军不负使命,能这么快就投入训练,值得赞扬。”

    颜遂受到了夸赞,脸上露出了喜色,他想到了苏秦的提点之恩,又说道:“末将这不过是职责所在罢了。那日受苏卿的指点,使我另开一条生路,颜遂一直未能当面致谢呢。”

    他说着,又躬身要拜伏行礼,但是由于身上的甲胄,实在不能痛快躬身,所以竟要干脆完全伏地跪谢。苏秦急忙扶着他的胳膊,将颜遂搀了起来,说道:“颜将军这是何必呢。我苏秦不过是只言片语的点拨,何劳将军如此大礼。”

    那颜遂却摇了摇头,说道:“智者赠人以言,富者赠人以金。赠金解一时之困,赠言受益终身。我颜遂摆脱困境,有今日的悠哉处境,全仗苏卿不吝赐教,怎敢轻易忘怀。”

    颜遂的话也颇令苏秦感动,此人是一个忠心报恩、存心良善、敢作敢当的真汉子。

    苏秦此行北军的目的,就是要见到颜遂,嘱咐他即刻开始选兵、练兵,没想到颜遂已经先行一步,苏秦十分欣慰。

    他又告诉颜遂:因为魏国在安邑战事吃紧,齐国出兵之日可能就在后天。练兵之时,多训练弓箭射击,以备将来之用。而且告诉兵士不必紧张,齐军会根据战事情况,及时地调整策略,必要时就先行撤回。

    苏秦深知,他派孟娣和周绍回赵国搬兵,存在一定的变数,如果赵侯不允,自己带着的这支齐军,恐怕也只能是虚张声势一番,然后须紧急撤离安邑战场。

    因为齐国只是加入合纵之盟的一个信号,齐军这支小部队更多的是象征,给秦国一个合纵已有小成的提示而已。

    赵国的援军才是苏秦真正期望的,也是能扭转安邑战局的关键军力。
正文 第299章 早扮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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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细细地嘱咐了颜遂,把该安顿的都说了一遍,之后,才离开了北军大营,颜遂送至辕门外,眼望着苏秦的马车远去,才回转军营,按照苏秦的指令,继续操练选定的赴安邑战场的齐军。

    苏秦回转到鸿禧客栈时,已经到了午后的申时,太阳渐渐西斜。他到了房间没多久,孟婷就从侧屋找来。苏秦见她已经收拾得停停当当。上身穿着一件粉色的襦袄,下身配着青色的长裙,头发盘成高髻,脸上薄施粉黛。

    本来就是天生丽质的佳人,再加上精心的装扮,更显得亭亭玉立、体态袅娜、风姿绰约。苏秦知道孟婷要去参加陈需举办的晚宴,但也不至于这么早就穿戴成这样吧。

    苏秦笑着打趣说:“婷儿这是要赴宴呢,还是参加社祀呢,穿得花枝招展的,也不怕人家动了歪心?”

    孟婷急得分辨道:“你这油嘴滑舌浪子,嘴里吐不出好听话,人家是特意来告诉你一个消息的。”

    苏秦惊诧地问道:“是什么消息,好的还是坏的,难道是你姐姐搬兵有信儿了?你快说说。”

    孟婷却又抿着嘴,娇憨不语,苏秦上前拉住了她的手,催促道:“你快说罢,再不说,我就把你化好的妆给你亲去了。”

    孟婷却一点都不害怕,挣脱了苏秦的手,躲在了房门口,说道:“我就不告诉你,看你急也不急。”

    苏秦不知是什么消息会让孟婷遮着掩着,她这么早就收拾停当,不知要干什么?他心下着急,于是就作意挠了挠头,一脸苦相。

    孟婷掩着嘴,噗嗤笑着,俏目含春,就是不透露半点消息。苏秦做出一副放松了样子,说道:“你不说,我也不问了,看你能撑到多久。”

    他开始收拾起自己的衣物,归置一下房间。孟婷见苏秦放弃了问话,整理房间内务,她也就过来好心帮下苏秦的忙。

    谁知苏秦收拾衣物是假,他要抓住孟婷是真。他一把搂住了孟婷,把她紧揽在怀中,不容她再动弹,一边问道:“你到底是说还是不说,不说我就不放开你。”

    孟婷倚在苏秦的怀中,感觉很是结实有力,身子不由得酥软,待要告诉苏秦实情,可是又心有不甘。

    苏秦香软在怀,看着佳人在娇喘微微,吹气如兰,双目俊俏顾盼,他再也按捺不住狂野的心,不由得将吻上了孟婷的香腮。孟婷不意苏秦玩闹着,又生了春心,她开始还害羞地躲闪了几回,后来也灵心哄动,仍由苏秦亲热起来。

    苏秦由于忙了一段时间,再加上孟娣此前一直在两人之间,与孟氏亲热,屡次遭到婉拒,所以很久没有接触女子的,如今孟婷楚楚动人,就在自己的怀里,妾心向郎心,恣意由君取。苏秦索性放开心性,与孟婷盘桓起来。

    孟婷一个月也是被苏秦给强烈地吸引了的,她几番思量,几番挣扎,都放弃了离开苏秦的念头,后来一心要与苏秦进退时,却感到了无比的轻松和幸福,她深觉自己痴迷上了这个又有英雄气,又有几分狂野劲儿的男人。

    苏秦压着她的身子,她早已陶醉在心迷男人的气息里,哪里还舍得再反对,巴不得两人贴得更近一些,更紧一些。

    这二人都动了情,所以就在房间里,不顾房门是否栓住,放肆地亲热起来,一时满室生春,弥漫着情人间动人的浓情蜜意。

    就在二人陶醉不休之时,突然房门竟然被人打开了,这二人早忘记了还会有人进来,连忙松开了彼此。这时,苏秦的衣衫不整,孟婷也是裙襦皆松,本来盘好的发髻也散了去,脸上的胭脂粉也一块深,一块浅。

    来人进屋可真不是时候,他进来后,发现屋里不对劲儿,苏秦和孟婷亲昵正紧,他“啊呀”了一声,赶忙又扭头退了出去。

    他闪身退得快,但是苏秦和孟婷已经看清了来人,正是陈需。

    苏秦整了整衣衫,孟婷也忙着把自己身上的衣裙理了理,又帮苏秦正了冠冕,她娇嗔地说了一句:“都怪你着急。”

    苏秦知她埋怨是假,心存柔情是真,对孟婷有了新的感受,心里灌了蜜似的甜。

    他们二人整理好了后,苏秦就冲着门外喊了一声:“陈丞相,请进屋里来吧。”

    陈需却因撞破了苏秦和孟婷的激情好事而心下惴惴然,听到苏秦喊话,一时想:“进去,还是再等会儿?”也没有应声,犹豫在门外。

    苏秦猜陈需不好意思,自己干脆去开门,说道:“陈丞相莫怪,快进来吧。都是老熟人了,还拿捏什么劲儿。”

    陈需脸色微红,抬头看看苏秦,再偷偷看看孟婷,见他们两个人都恢复了平静,这下才放了心。他进了屋,第一句话就说道:“苏丞相所说的也对,可不是老友了,那我也不在意了。”

    其实陈需心想的是:“这一对儿男女可真够放浪,当年在曲沃是这样,都三年多过去了,还亲热起来不分白天黑夜的,真是够相配。”

    陈需念头一闪,没再花工夫想,他正急于打听苏秦从临淄宫里带回来的消息呢。但又不能直接问,那样显得自己目的性太强。

    陈需转而说起了晚上宴会的事,他说:“我刚才已经来过,见苏丞相仍未回来,就委托孟婷告诉你一声,我希望宴会早点开始。如果苏丞相没有其他事,咱们即刻就走吧。”

    苏秦心里“啊”了一下,想到:“你陈需也太急切了吧,现在可是太阳还没落山呢。”他再看陈需脸上的匆急神情,心知陈需是迫切了解情况才会如此。

    苏秦正好也想要和陈需交流一下进宫所得的信息,商议明天进宫见齐王田辟疆之事。因此,他也不推辞,说道:“既然陈丞相有请,我苏秦岂敢不遵,我稍歇片刻,这就过去。”

    陈需邀请完苏秦,但站着没动,并未离去,他嘴唇动了动,急切想问一下苏秦带来的消息,但还是有些含蓄而不言。
正文 第300章 心性的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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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观察着陈需的表情,暗怪他怎么仍停留着没动。 后来,还是陈需按捺不住,开口问道:“不知苏丞相今日进宫,与齐王谈得如何,那借兵一事?……”

    听到这里,苏秦才缓过闷来,心想:“原来陈需是想问个明白,不愿糊里糊涂地回去啊。可是他这个人一贯比较含蓄,吞吞吐吐地自己竟起了误会。”

    苏秦想想陈需的性格,又是好笑,又是理解,人人皆有自己的个性,陈需就是如此,一贯温文尔雅,有礼有节的,能含蓄就不直截了当。如果自己早想到了这点,也不至于让人家久等。

    苏秦回道:“陈丞相放心,一切顺利,待会儿我会告诉你详情。咱们细细谈。”

    陈需听到苏秦的这句话,心放到了肚子里,踏实了不少,他可不就是惦记着能否如愿从齐国借来兵卒嘛。尽管苏秦当时说可能会很少,但麻雀虽小,也是肉嘛,魏国此时对于援兵是只求多来,细大不捐。

    陈需随即告辞,转而去了鸿禧客栈的大堂,那里是他准备晚宴的地方。苏秦又和孟婷单独剩在屋子里。

    此时,两人的衣衫尚且凌乱着,孟婷给苏秦理了理衣袖,两人相视片刻,都噗嗤笑了起来。尽管陈需是老熟人,当年也见证他们的私情,但是今天竟然又有缘,在临淄城里被他撞破,你说凑巧不凑巧!

    尽管只有两人在屋,却也都没心思再亲热一场,彼此都哪里还好意思呢。苏秦想起孟婷要告诉自己的消息,就问道:“婷儿,你不是要透露一个消息给我吗?现在可以讲了吧?”

    孟婷却忍俊不禁地又笑了起来,笑得苏秦一头雾水。他纳闷地望着孟婷。孟婷笑着说:“我的那个消息现在告诉你没有一点儿意义。”

    “但我还是想知道,那是什么?”苏秦仍然着急地问。

    孟婷忍着笑,说道:“我来就是要告诉你陈需下午已经找过你两回,请你回来后即刻到大堂赴宴。”

    苏秦这才明白过来,说道:“原来是这样啊,这个陈需太着急了,也不看看什么时候,就要开宴。怪不得你这么早就打扮停当,也是被他催急了吧?”

    孟婷点了点头,回道:“可不是嘛。他一个劲儿地提醒我早赴宴会,这不,我一见你回来,就赶紧来找你,不想又被你给困住。”

    苏秦“哎嗨”一声,也捧腹大笑,说道:“陈需竟然都等不到你告诉我,自己又亲自过来一趟。结果搞出了这么尴尬的事。”

    孟婷道:“你还笑,人家本来化好的妆,结果搞得乱了套,还要重化才行。”

    苏秦又拊掌莞尔一笑,说道:“我来帮你化吧,让你化得又快又好。”

    孟婷却不依从,她回到自己屋里去重新收拾一番,苏秦也静静地等候,直到孟婷完全妥当后,他们二人才一起到大堂赴陈需之宴。

    即便是孟婷化妆又耽搁了一会儿,天色仍然尚早,太阳还在西天挂着。

    陈需所请的其他客人仍然未到,包括张仪、宁钧等人。苏秦就与陈需抓紧时间,商议起随后的安排。

    陈需得知齐王应允明天要见自己,很是兴奋,他先谢过了苏秦,心想:“自己终于盼来了机会,可以亲见齐王田辟疆陈情。到时一定得说动了他,让他多支援一下魏国。”

    苏秦看着陈需激动的面孔,心里偷笑,他知道齐王只是礼节性地在朝会期间,简短见陈需一面,到时还不定怎么逗他一回呢。但是他也不说破,说破就等于是出卖了齐王田辟疆。

    于公,齐王是大王,苏秦是客卿,君臣关系摆在那里,他说破就是欺君;于私,他和齐王交情甚笃,几乎近于朋友关系,出卖朋友,良心何在。因此不管于公还是于私,都说破不得。

    陈需听说齐王只借给三千兵卒赴安邑作战,心中难免失望,但是想到明天还有机会,心里又有希望涌现起来。

    然而,苏秦却直接和陈需商议起齐军出发的日期,陈需心说:“我这还要多向齐王借兵呢,你倒好像未卜先知似的,谈起了出发事宜。”

    但是,既然苏秦执意要谈,陈需也就顺着苏秦的意思来。苏秦决定出发的日期就定在后天一早,陈需茫然地点了点头。

    苏秦心中明镜似的,他知道陈需仍心存幻想,或许还想着用那招流泪的招数感动齐王呢。可是,苏秦也深知:“陈需多半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陈需在鸿禧客栈宴请的宾客也无非就是参加苏秦庆祝宴会的那些人,除苏秦和孟婷外,还有张仪夫妇、宁钧等人,以及苏秦所带领的赵国使团中的层级较高的军官。

    陈需离开魏国时,走得匆忙,并未带着很多的财物,因此晚宴的菜肴相对简单,幸好大家都不以为意。

    几个男人在一起谈论着天下大事,以及各国的政事。张仪的夫人姚玥和孟婷两个女人就在另一旁聊着家常闲话。

    男人们边纵论,边饮酒,酒酣耳热之际,难免就拔剑起舞,一尽男儿情怀。陈需见孟婷在席,就邀请她一起入舞,但孟婷却婉言相拒。说道:“小女子身体不适,你们男人自己玩吧。”

    张仪的夫人姚玥素来就不很喜欢乐舞,所以更不愿意参与进去,因此宴会上就成了男人们的剑舞、武舞,趁着酒兴,慷慨高歌一番。

    陈需去邀请孟婷时,苏秦也注意到了,他见陈需没有请得动孟婷,感到很奇怪,再又听说孟婷身体不适,于是就走了过来,关心地询问孟婷:“你哪里有恙?有无大碍呢?”

    孟婷一个劲儿地摇头,眼睛瞟了苏秦一眼,也不说话。倒是姚玥抿嘴乐了,笑着说:“苏师兄多虑了,人家孟婷是不想和你们男人裹乱。”

    苏秦“哦”了一声,这才明白过来,他当然不想强求孟婷,但是她一个善舞者、好舞者,却对宴会的群舞毫无兴趣,从前可不是如此。苏秦心里还是迷惑不解:“难道孟婷真的变了。”
正文 第301章 全然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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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玥劝解了苏秦后,又忽然貌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我听夫君说,苏师兄向齐王为他请了一个中大夫的封,不知是也不是?”

    苏秦点了点头,答道:“是啊。 确实是这样。”他回答之后,立刻想到:“齐王答应了张师弟这个中大夫的官衔,可是一直还没兑现呢。只怪自己被请兵救安邑的紧急事给忙晕了,竟忘记请齐王正式下诏。”

    怪不得人家姚玥今天提了出来,苏秦感到惭愧。同时也佩服张师弟夫妇间的亲密无间,看来两人不仅无话不谈,张仪的所有情况,姚玥都了如指掌,否则,两个师兄弟间的话,怎么会传到姚玥的耳朵里呢。

    而且这对夫妇之间还配合默契,大概张仪师弟不便亲自向师兄来催促请封中大夫之事,倒是由弟妹姚玥旁敲侧击地说出来,免得师兄弟间太多直截了当地言利。

    苏秦想到了这一层,脸色微微发烫,一道红晕略过。心想:“让师弟的夫人提出这件事,真是自己的疏忽大意,也显得自己不把师弟的事放在心上。”

    苏秦当即又想起了孙凌老前辈交给自己的兵法著作,还没有抄写一份交给师弟呢。这件事今晚也要尽快办,否则,再让弟媳姚玥装作不经意间提起,他这个当师兄的,脸往哪里搁。

    而从张仪师弟夫妇间的亲密关系来看,姚玥能对兵法一事不知情吗?苏秦摇了摇头,心不在焉地离开两个女人。

    想到有这两件事要办,苏秦的头就大了,只因忙得一塌糊涂。他哪里还有心思继续饮酒作乐。

    苏秦首先找到了张仪,提出:“不知师弟明日是否安排了事情,如若有暇,和我入宫一趟,我要向齐王当面为你讨下中大夫的封诏。”

    张仪其实心里也一直惦记着这件事情,但的确是不好意思直接向苏秦挑明,既然苏师兄明日就操办此事,张仪何乐而不为,他连点着头,爽快地同意了。

    苏秦也想尽快了结孙膑兵法一事,于是就说道:“至于孙凌老前辈交予我的那部兵法,我今晚回去就抄写,明日一并交给你吧。”

    张仪竟也没有推辞,说道:“那就有劳苏师兄你了,不过,如果苏师兄忙,拿过来给我,我帮着抄写,也是一样的。”

    苏秦不愿给张师弟添麻烦,没有答应,说道:“还是我来吧,既然原来说好是我干的,就不要再变来变去的了。”

    苏秦是一番好意,但是他没有注意到张仪眼神中略过的一丝不快,他的这个表情很轻微,消失得也快,之后立刻好像想开了,就又去饮酒纵论去了。

    苏秦心里有很多事,自然是呆不住,所以马上去找陈需,言明自己晚上有事,要提早离席一会儿。陈需未料苏秦一个贪玩儿的人,宴会未结束就请辞,就挽留了几句,但苏秦去意坚决。

    苏秦辞别陈需,不想打扰众人的雅兴,悄悄地离开了大堂。他刚走出了两、三步,就发现后面跟来了一个人,扭头一看,正是孟婷在身后。苏秦问道:“婷儿为何也出来了。”

    孟婷扬了扬脸,一脸索然无趣的表情,回道:“我呆在那里觉得发闷,还不如与你一同回去呢。”

    苏秦“嗯”了一声,就并肩与孟婷回到了居住的小院子里。孟婷问起苏秦:“你这么早回来干嘛?”

    苏秦如实以告,说自己要为张师弟抄写一部兵法著作。孟婷略一思忖,抬头望着苏秦,关心地说道:“抄写一部兵法不易,怎么也得到大半夜了吧。你吃得消吗?”

    苏秦苦笑一下,回说:“可是又有什么办法,答应人家的事情,总不能一拖再拖吧。”

    孟婷想了想,提议道:“如果你不嫌弃,要不我也帮着你一块来抄写吧。两个人一起抄写,总比一个人要快很多,轻松很多。”

    苏秦一想:“这事也未尝不可。尽管兵法是鬼谷师父专门留给他和张师弟的,但也并未言明其他人不能见。孙凌老前辈不也见过,齐国原正卿田同不也见过吗?又何差一个孟婷呢。”

    他再一想,两个人一起抄,孟婷最多也就能写半部,另外的半部是自己写的。孟婷一个女子,接触到冷冰冰的半部兵法,又能记住多少呢。

    苏秦犹豫了片刻,但很快就下定了决心,回应孟婷的好意,他说道:“那就麻烦婷儿你一起来吧,劳累你半夜,可能很辛苦哟。”

    孟婷却说自己很愿意去做,她让苏秦不要多想,赶快动手才好。就这样,两个人都到了苏秦的屋里。苏秦先找出两方新丝帛,一块给孟婷,一块留给自己。然后,再拿出了书写有孙膑兵法的旧丝帛。

    两人各自坐在几案的一端,中间搁着孙膑兵法,苏秦写上半部,孟婷写下半部,即刻忙活了起来。

    苏秦发现孟婷的字体娟秀,而且写得很快,竟然比自己这个整天舞文弄墨的男子都要迅捷很多,他不禁感慨:“孟婷真是天生灵秀,常人所不能及也。”

    孟婷足足比苏秦快了一刻多钟抄写完毕,她起身活动了一下身子,又坐在那里静静地等着苏秦忙完。苏秦感激孟婷的帮助,偷眼瞧见她脸上微微渗出汗水,心中很过意不去。

    到了半夜子时,苏秦也终于抄完了最后一个字,他把上半部和下半部整理晾干,打算把它们第二天交给张仪。又随手叠放在几案上,然后又将旧的丝帛放回原处。苏秦没有多想,只是无意识地以新帛书给师弟,旧帛书留给自己而已。

    苏秦此时打心里泛起了温馨,发觉自己对孟氏姐妹的怨气早已消除得差不多了,之前孟娣主动承担起回赵国搬兵的任务,而孟婷又帮着自己抄写兵书。

    而且此行能让齐王田辟疆垂青自己,多亏孟氏姐妹的机灵点子,想出了以奇特舞蹈吸引齐王注意的法子。

    苏秦想起此前自己还向这对姐妹追讨罚金之事,深觉此事该彻底地告一段落。他将孟婷留在了房间,向孟婷正式表明了自己态度:从前所有的罚金一笔勾销,从此再不相欠。

    孟婷回道:“你不提,我都想不起来了,亏你还记得那么清楚。”

    苏秦听后,觉得她的话里分明不把自己当成了见外之人,不禁呵呵一笑,说道:“我也不想再提,只是不做声明,担心你不放心而已。其实我也早无讨要之意。”

    孟婷目光幽幽地望着苏秦,说道:“人家此番甘心与你出来,其实还图什么,什么钱财,什么随行密使,不过都是借口而已。”

    这番话发自孟婷的肺腑,苏秦听了,怎会不感动得心绪如滚滚春潮,动荡不息。苏秦揽住了孟婷的小蛮腰,将她紧紧搂在怀里,孟婷将他起伏的前胸蜜蜜贴在苏秦的胸上,手儿颤抖着,目光迷醉朦胧起来。

    两个人下午未进行完的缠绵悱恻,余兴犹存。在这个夜深人静的时候,尽情地释放开来。忘记了彼此脸和唇是那个时分相遇相贴,身子何时相合相投。只觉得彼此的相遇相应,是那么地长久,那么地醉人。

    苏秦紧拥住情人青春美丽的身体,享受情人的柔情蜜意在身材下流淌。孟婷早被苏秦的忘我狂放带动了全部的感觉,全力迎接着所爱之人的宣发,丰满胸脯随着喘息而微微起伏,心儿飘扬在悠远的云端,轻轻地、轻轻地飞舞着。这种舞蹈比之于身体的舞蹈,更加令人痴醉神迷。

    世界此刻仿佛变成了充满着芬芳花香和清脆鸟语的温煦春日,他们二人变成了悠游在春天明净湖水中的五彩金鱼,浑然享受自然的美意,全然忘记凡尘的一切。

    再另外的时刻里,世界又仿佛变成了阳光灿烂的夏日,一切都在灼烧,所有的热情都融化和蒸腾在肢体响应之中,彼此的爱意是那样的密集,数也数不过来,宛若那无计其数的鲜花盛开在六月的广袤原野之上。

    孟婷是第一次完全将自己交给苏秦,与他同享人生最美妙的时刻,她痴迷于那种完全忘我的存在,仿佛一生的心神升腾过遥远的大海边际,直达到浪尖的顶峰,之后才平静地躺在沙滩上,在喘息中消失了所有的涌动。

    如此欢快的时分,一生能有几回逢,她感到了极大的享受,这都是在彻底投入之后,才能收获到的,她自己也在遗憾之前为什么面对喜欢的男人,却放不开自我。可是最美妙的时刻,却只能在不去计较个人得失中才能达到。

    苏秦当然也细微地觉察出孟婷与以往的不同,她的身心仿佛已然融化在纯粹的热情里,那么动人,那么喜乐地与自己相遇相接。这种时刻,苏秦才打心里再也不能提起对于孟婷丝毫的恨意或怨意,他再次把怀中的女人当成了初见时的那个让自己深深入迷的人。

    两个人你浓我蜜地盘桓了足足有一个多的时辰,才从好像是海浪的冲击下退潮海岸,恢复了沙滩的宁静。
正文 第302章 生疑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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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和孟婷并肩躺在床上,久久地连话都没力气说。 或许是两人都不愿破坏这难得的、充满温馨的平静,要看到深邃的海水的最深处,那里藏着生命的秘密。

    过了许久,孟婷才开口说话,她柔声细语地说道:“季子,你一个人住在这间屋里,害不害怕。”

    苏秦听了,觉得孟婷第一次叫自己的小字,感到特别地亲切,只有身边最亲近的人才有这样的称呼,这充分说明孟婷的心里装下了自己,心中欣喜不已,感动不已。

    但孟婷问他是否害怕一个人在屋,感觉有些莫名其妙,心说:“我一个大男人家的,有什么好害怕的呢?”

    他没有多加思考,毫无矫饰地说道:“我怎么会害怕,早年也一个人习惯了的呀,怎么这会儿就怕起来了呢?”

    孟婷见苏秦不明白自己的心思,显得有些着急,说道:“谁只是问你怕不怕呀,你也不想一想自有害怕的人啊。”

    苏秦受到了孟婷的点拨,这才明白了这个身边女人的念想,他立刻觉得刚才自己好傻,苏秦向孟婷道歉说:“婷儿,是我刚才没有听懂你的话,我不害怕,但是你一个年轻女人,独自住着,很是不方便。”

    苏秦怀着忐忑不安的心理,说道:“你就搬过来与我一起居住吧,我们住在一起,彼此就谁都不会有恐惧,还能有个伴儿说说话。”

    他不知自己的这番言语是不是会唐突,但是憋在肚子里不说,也自觉憋屈得不爽,绝非有担当的男儿所为,所以尽管不知是否妥当,还是直说了出来。

    苏秦没有想到的是,其实孟婷等的就是他的这句话,否则,她何必有事没事地提起苏秦是否一个人住着害怕的话茬儿。本来就是给苏秦提个醒的,偏偏他一下子没明白过来。

    现在苏秦已然挑明,孟婷心中又是欢喜,又是嗔怨,欢喜的是可以和喜欢的男人住在一起,照顾他,身体贴得更近,嗔怨的是,为何你苏秦才明白过来,非得我提醒才知,你是个男子,本该主动提出来才是的呀。

    苏秦话刚出口,孟婷就使劲儿点了点头,生怕自己再一忸怩,苏秦又改变了主意。苏秦见孟婷兵没有生气,而且很痛快地答应,高兴得差点蹦起来。

    他一激动,手臂又伸过去,揽住了孟婷的腰身,两个人谁也不推辞,不躲闪,相熟想亲,温存再三,孟婷已然将自己托付给了苏秦,也不拒苏秦来意,还主动去抚慰着苏秦,无处不在地亲切。两人沉浸在彼此心相近、情相恋的甜蜜之中。

    第二天,清早,孟婷就起床,苏秦还在被窝里,等到醒来时,孟婷已经将自己屋子里的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她自己一件件地搬到了苏秦房间里。苏秦见她亲力亲为,说道:“待一会儿,我去叫个人不就好了吗,何苦你一个人忙来忙去。”

    孟婷却丝毫没有贵族小姐的娇气,她从小是被父母当作半个家里的顶梁柱抚养的,所以才会放心让她到战役正酣的曲沃去刺探军情,而孟婷也在独自的生活中,早养成了自己照顾的习惯。

    她见苏秦关心自己,也很感动,但又觉得有些不值,说道:“咱们两个人的事情,何必再劳他人掺杂进来。这些又不是什么大的物品,我几下就搬完了。”

    苏秦也起了床,就在他穿衣服的时候,门外来了鸿禧客栈的店小二,他在门口问道:“孟姑娘,我是不要可以把早饭端进屋里呢。”

    苏秦一听店小二的话语,更加佩服孟婷的勤快,原来她已在自己收拾行李的时候,还不忘叫来了两人的早饭。苏秦感慨:“身边有个贴心的、知冷知热的女子,与光杆一人,待遇真是大不相同。”

    他后悔:“早知如此,何不让孟婷更早地搬了过来,直到现在才有了这个福乐。”但是苏秦忘了,并非是他不想,而是人家孟婷没想通,如果早些提出,孟婷岂会轻易答应。一切都是水到渠成,强求不得。

    孟婷让店小二开门直接将早饭放到几案上,然后,给苏秦理了理衣服,帮他戴好了冠冕,两人就匆匆吃起了早饭。

    苏秦想起了要把昨夜两人抄写的兵法帛书送给师弟张仪,所以饭后让孟婷将那上下半幅帛书找出来。之后,两个人相随这来到张仪的房门外。

    孟婷在门口问:“张嫂子,我们是不是可以进去呢。”

    张仪夫妇起得很早,姚玥热情地打开了房门,一边伸手有请,一边嘴上说着:“快请吧,我们早已起了。”

    张仪此时正坐在几席之上,看着手中的竹简,见苏秦和孟婷紧相随在一起,感到意外,心说:“这两人什么时候这么近乎了,一大早就一起来拜访。”

    他哪里知道这两人已经完全住在了一起,虽未完婚,但是也算男儿与小妻腻在一起,像普通的行游寓居男女,只待一个正式的名份。这种事情普天下皆是,何足怪哉。

    姚玥从孟婷与苏秦的亲昵动作,一下子就感觉到了不一般状态,还是女人敏感一些。她说道:“你们二人好得像一个人似的,让我们这些老夫老妻好生羡慕。”

    姚玥说着话,眼睛却盯了张仪一眼,眨了眨眼睛,她的行为举止和话里话外的,正是要提醒张仪:“你师兄苏秦与这个孟婷关系已近一层,你说话还不注意些。”

    果然,更让张仪吃惊的事情还在后面。

    他看到苏师兄从怀里掏出了两方帛书,给自己递了过来,接到手里一看,原来是孙膑兵法。张仪发现这两方手帕的字体明显不同,上半部是苏师兄的,下半部的字却不知出自何人。

    他看了看帛书,又看了看苏秦和孟婷二人,一头雾水,目光中一片茫然,又有些不解和不忿。

    张仪的这些神色,被孟婷完整地看在眼里,她猜想张仪可能因不同字体而对兵法的真伪有所怀疑。所以就试探着问道:“张先生好书法,你倒是看看这两方帛书分别是谁写的啊。”
正文 第303章 双簧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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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仪稍一犹豫,回答孟婷说:“一方帛书上的字是认得的,来自苏师兄无疑;另一方却很生疏,不过如果我没有猜错,那一定是出自孟姑娘的手笔吧。 ”

    孟婷格格一乐,说道:“正是在下,不过我看张先生好似不很喜欢我的书法呀。要不我们给你换一换,把你师兄的那方旧帛书拿来给你吧?”

    苏秦听着孟婷与张师弟的对话,感觉他们二人之间一定是有什么隐含的意思,但他一个是师弟,一个是小妻,他都十分信任,所以又怎知其中的蹊跷。

    他听到孟婷要给张师弟换一方帛书,心想:“有这个必要吗?两部不是一样的嘛,不过是新旧不同而已。”苏秦满心以为张师弟会大大方方地加以拒绝,但出乎意料的是,他没有那么做。

    张仪听了孟婷的话,欲言又止,心里徘徊瞻顾,举棋不定。孟婷见此情景,心下十分明白了。

    她连忙拉着苏秦,到了两人的房间,让苏秦从自己的行李中找出了旧的那方,交给了张仪,取回了两人连夜所书的新帛书。

    苏秦不解,问道:“这是为何呢?”孟婷轻笑了一下,平静地望着苏秦,说道:“那两方帛书是你我共同写的,你一半,我一半,做一份两人情谊的见证,不也很好吗?”

    苏秦以为孟婷所言是真,心里觉得孟婷真细心,确实那方帛书对于自己很有纪念意义,他爽快地去找张仪将帛书换回。张仪也未加推辞和客套,小心地收好了旧帛书。

    就在苏秦和张仪交换新旧帛书之时,陈需刚好找上门来了,他是急着要去见齐王田辟疆,好哭着要更多的救兵。

    苏秦从张仪的房间出来,一眼看到陈需,同他打了一个招呼,心里暗乐:“这陈需真是太着急了,一大早就要催着自己带他进宫。”

    果然,陈需笑逐颜开,说道:“昨日苏丞相说,今天咱们一起进宫去见齐王,不知你准备得怎么样,咱们即刻动身如何?”

    苏秦心想:“陈需可够直接的,看来是信心满怀。”他略一思忖:“这会儿带他进宫也好,齐王在参加朝会之前见陈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苏秦打定主意,回道:“我答应陈丞相之事,岂敢随便忘记,我们这就走。”

    苏秦干脆连自己的屋子也没有回去,转头又折回了张仪师弟的房间,招他一起入宫。张仪也很快就收拾妥当。

    苏秦向孟婷交代了一声自己的去向,之后,就乘着马车,带着陈需和张仪一起到了临淄宫去见齐王。

    因为苏秦是当今齐国的客卿,他同临淄宫的守卫解释几句,守卫们就将苏秦和陈需的马车放行入宫。

    入宫后,他们将马车停在了宫中的太仆司,然后,苏秦、陈需等三人就步行到寿宁宫而来。到了寝宫前,让当值的宦官通报一声,不一会儿,宦官出来宣诏:“大王宣苏卿及魏国客人即刻觐见。”

    苏秦心想:“齐王已有所准备,否则怎会这么快就宣诏入见。”苏秦更是不慌不忙,他等着看一看齐王与陈需相见的热闹。

    苏秦等人进去时,齐王正在床榻前坐着,一个宫女给他梳着头,他身上已穿好了绣着一条黄灿灿金色大蟒的深衣,那正是朝见群臣时的正式服装。

    陈需一进到宫里,接连向前趋近五步,比小跑着的速度都快,不容苏秦介绍,他伏地长跪,向齐王禀报道:“魏国丞相陈需拜见大王,微臣愿大王福体安康,万寿无疆。”

    齐王心中尽管已有见陈需的准备,但是还以为他会遵循着固定的仪式,由苏秦引荐,首先介绍一下,然后,自己与陈需客套几句。没料到陈需开门见山,自己急切而主动地上来就跪拜,自我绍介起来。

    陈需的这种自荐的行为也令苏秦吃惊不小,他心说:“好你个陈需,还以为你会循规蹈矩,原来不是省油的灯,上来就直截了当,看来我还真低估你的心眼儿了。”

    陈需此番主动也是自己刻意盘算过很多回的,他好不容易进了临淄宫,见到了齐王田辟疆,怎么会轻易放弃机会呢。

    苏秦暗暗对陈需的下一步行动有了警觉,他也真为齐王捏一把汗:“齐王能应付得了这个难缠的陈需吗?”

    苏秦与此同时,也感到一丝后悔:“早知陈需有这些花招,是不是本就不该向齐王引荐他呢。”

    陈需向齐王急趋而进的时候,齐王也被吓了一大跳,他本来稳稳地坐在那里,由着宫女梳头,享受着宫女温柔小巧的纤手划过发际的舒畅感觉。陈需此举让齐王不由得往床榻处扭了扭身体,宫女手中的梳子都掉到了地上。

    齐王斜着眼睛看着陈需,一脸不悦之色,他再瞧了一眼苏秦,那意思是:你看看你给我带个什么难缠人进来,怎么会这样粗鲁无礼。

    齐王田辟疆一时没反应过来,忘记了给陈需回话。苏秦情急之下,连忙岔开话题,他拉着张仪的手,也向前两步,跪地行礼,然后给齐王介绍说:“大王前日要见我的师弟张仪,我把他今日也带到宫里来了。”

    张仪也是个机灵人,他也忙学着陈需的说辞,道:“小民张仪拜见大王,愿大王洪福齐天,玉体万岁安康。”

    苏秦插进来介绍师弟张仪给齐王,就是要让他缓息一下,不必直接面对陈需,因此齐王连忙就回答张仪道:“原来是张仪先生,苏卿家屡次向寡人举荐你,可是寡人一直国事缠身,今日才得见。”

    陈需本来是说完颂词之后,紧接着就要陈禀魏**情,然后再哭诉求援的。安排好的一个步骤,却被苏秦和齐王之间的对答给打断了。

    齐王没有回答他,但陈需岂能甘心,他再次紧急插话道:“微臣从魏国来,魏国在安邑遭受了大难,三万多人被围困城内,解救不下……”

    齐王田辟疆此时已经缓过了一口气,他见陈需如此执着,生怕再让他说得多了,自己下不来台,所以,就打断了陈需的话。回答道:“噢,是魏国的陈需先生呀。寡人不是让苏秦带兵去支援魏国了吗?我国国内也不太平,寡人也爱莫能助。”

    苏秦闻听齐王的回答,赶快附和道:“微臣昨日奉大王之命,前往临淄北军去察看赴安邑兵士的准备情况,大王放心,微臣会把这件事办得妥妥帖帖的。”

    齐王与苏秦一唱一和的,就是要封上陈需的话茬。

    陈需来齐国一遭,堂堂魏国的丞相,连齐王的面都没见上,于齐王田辟疆而言,那样做难免失礼;于苏秦而言,不让陈需见齐王一次,碰个钉子,他怎么会死心塌地信赖自己。

    苏秦无疑也是在为将来的安邑战局的指挥权做准备,陈需失去了最后的指望,他还不得将来全心全意地支持自己。

    如今安邑战局吃紧,魏、齐两国的军队,再加上赵国的援军,必须有统一的指挥。三国的军队有任何一方不听号令,不一心一意,只能是一败涂地。

    现在苏秦是齐国的客卿、赵国的丞相,这两国的军队指挥当然没有问题,可是涉及到魏国,那就说不准。堵死了陈需所有的退路,他自然会领着魏军,牢牢抓住苏秦这根最后的救命稻草。

    因此,齐王与苏秦合演的这出双簧戏,各有所图,由不得陈需按照他的意图来哭诉。

    陈需闻听齐王所言,心想:“你哪里真心支援我魏军了,不过是三千齐军,放在安邑战场能有什么作用?”他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又使出惯用的悲情戏。

    只见陈需眼眶里泪水打转,说道:“大王的好意,苏卿已经转达于我,可是大王有所不知,魏国安邑之围,情况万分危急,非得要齐国这样的大国出动大军相救不可。”

    齐王看陈需眼里有泪,心说:“看来苏秦所言一点都不假,这个人真是能哭、善哭,话都没说几句呢,眼泪就下来了。”

    齐王其人不拘小节惯了,他看到陈需欲悲的表情,反而呵呵笑了起来。觉得这个人也算是自己从前没有见过的“奇人”一个。

    苏秦瞥见了齐王的笑意,心想:“人家魏国的丞相在哭,你齐国的大王却在笑,这算怎么回事啊。传出去了不让天下人诟病吗?”

    他眼见该履行的礼节都差不多了,齐王也见过了陈需,陈需也陈述了魏国的军情,两下谁都能说得过去了。所以,苏秦即刻再次转移话题。

    苏秦说道:“齐军明日就将赴魏国安邑,微臣还有一事相求:微臣的师弟张仪本来就是魏国人,熟悉魏国地形,微臣斗胆请大王赐封于他,与齐军一同前去魏国安邑。”

    齐王听到苏秦再次插话,也明白苏秦是有意为之,他回避陈需的陈情,而是专门回答苏秦的请求,说道:“苏卿家所言有理,寡人也听说张仪是天下的贤者,难得的人才。寡人愿意拜张仪为齐国的中大夫,不知张仪先生意下如何?”

    张仪听罢,再次伏地拜谢,说道:“微臣承蒙大王赐封,深谢大王,愿肝脑涂地,回报于大王恩赏。”
正文 第304章 送别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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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苏秦与齐王对答的时候,宫女已经给齐王梳好了头,齐王抓住了机会,立刻站起身来,他向身旁的宦官吩咐道:“寡人已经准备好了,你快去前殿,宣谕群臣,寡人即刻上朝。 ”

    齐王向宦官下达指令后,转头冲着仍然跪拜在地的陈需说:“寡人马上举行朝会,不能久留陈丞相,你有什么事情,不妨与苏秦商量,由苏秦告诉寡人。”

    陈需眼里噙着泪水,就在要悲声欲起之时,却突然遇到齐王宣谕上朝的事,心知自己没有机会再施展准备好的悲情戏,不由得心内着急,动了动嘴,但是最后啥也没说出来。

    苏秦带头随齐王站起身来,他说道:“微臣谨遵大王之命,一定不辱齐国的国威。”

    张仪看见苏秦起身,他也随之而行动。最后,陈需也只好不甘心地从地上起来。他历经艰难,总算见到齐王了,但是没料到却是个竹篮打水一场空。

    齐王迈步要离开寿宁宫,苏秦等人怎么还能呆着住,他们急忙跟在齐王身后往外走,苏秦看到齐王的嘴角还挂着笑,知道他是得意自己摆脱了难缠人陈需。

    苏秦心说:“好险,差点就让陈需在齐王面前缠着哭诉,那样局面就完全失控。”

    陈需带着无限的惆怅,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的跟在苏秦的身后,他们一起出了临淄宫。苏秦到了宫外,让张仪和陈需先回客栈,他自己又去了北军大营,再次视察了准备出发的齐军,然后在下午时分才回到了鸿禧客栈。

    苏秦找到了陈需,与他商议出发的事件,陈需失去了增兵的希望,心说:“别连这三千人马都保不住了。”他此时对于苏秦是言听计从,苏秦让他往东,他就不敢往西。

    苏秦向陈需说道:“安邑的情况紧急,我计划明日上午就率领齐军出发,不知陈丞相你怎么想的。”

    陈需的头点得像拨浪鼓似的,巴不得即刻就能出发,连声答说:“一切听凭苏丞相做主,陈需言听计从。唯马首是瞻。”

    苏秦心里十分满意,暗笑几声,他深知陈需已经死心踏地,不会再反复其道,更不会与自己对着干,他此时更有信心与秦军在安邑城外大战一场。

    苏秦当天下午在鸿禧客栈又召集赵国使团的人马,向他们宣布要转赴魏国安邑的命令,这些人从魏国丞相陈需出现在鸿禧客栈时,已经听到风言风语:苏丞相要去魏国的安邑。

    因此,当苏秦向大家宣布了自己的决定后,随行的赵国使团成员竟然没有人感到吃惊或者不解,大家心平气和地接受了新的使命,各自分头准备。

    此时最为难的人正是宁钧,因为他与田琳约定了婚期,等候一年后迎娶意中人,此刻离开她远赴安邑战场,难免惦念田琳。思前想后,他当天晚上,又到田琳在临淄的住处——孙膑故居,找着了她,两个人偷偷相会一场,畅叙衷情,然后才依依不舍地离别。

    苏秦带领着齐国三千兵士和赵国使团的随行人员出发赴安邑这一天,正值一个春暖花开的时节,天空中飘着蒙蒙的细雨。像是苍天的泪雨,在向即将远赴杀戮战场的男儿送行。

    已经听到齐军出发消息的临淄城居民,聚集在齐军出发之地。那些儿子在军阵之中的父母,有的默默在流泪,有的却嚎啕大哭,满街的悲声一片。

    齐军从临淄城的北门动身,齐王派出田成给苏秦和齐军送行,他向齐军宣布了大王的命令:以苏秦为齐军的主将,颜遂为副将,军中大事由苏秦和颜遂作主,违令者格杀勿论。

    齐国三千军士高呼万岁,举起手中的刀枪剑戟指向着灰蒙蒙的天空,排成整整齐齐的队列,向城外开拔去。

    苏秦乘坐着马车,看到身边这些精神抖擞的将士,心中暗下决心:一定要尽最大可能,让这些人带着荣耀,全身而归。

    但是战争毕竟是残酷的,尤其是面对战斗力十分强悍的秦军,能否实现这个愿望,确是一个未知的巨大的问号。

    这支部队经过整整三天,终于到达了安邑城外,与魏军相救安邑的大军会合一处。他们所驻扎的地方,是一个名叫临云的小城,距离安邑不足三十华里。临云小城建筑在一处高岗之上,魏军在此加固了工事,居高临下,易守难攻。

    苏秦与陈需等人安顿下来之后,苏秦领着宁钧、张仪和颜遂等将领,围坐在自己的中军大帐之中,他派吴景去请来了陈需,与他商议军情。

    陈需进到苏秦的帐中,苏秦延入座中,首先夸赞了一番魏军所驻扎之地的地形。他说道:“临云城虽小,但建大寨于高岗之上,秦军攻取临云不易,实在是不可多得的战略要地。”

    陈需听苏秦的赞扬之辞,脸上先是露出一片喜不自禁的笑容,但没笑多久,就有一丝悲凉滑过了脸庞,最后竟变成了彻头彻尾的苦笑。

    陈需不无哀伤地说道:“临云小城固然险要,但是现在关键是驻守在安邑城中的三万魏国大军,旷日持久地被围困着,外人进不得,里面出也不得,死战又被挡回。秦军加紧围攻,恐怕沦陷就在十日之内。”

    苏秦听闻陈需的陈述,眉头微皱,感到一丝棘手。他早年随魏卬征战,在秦**队中呆过,知道秦军纪律严明,奖罚分明,再加之军备充足,尤其是战无不胜的弩箭之阵,所向披靡,绝非容易打交道的对手。

    苏秦问陈需道:“魏军在临云城驻扎的部队有多少人?他们怎么不去相救,如果此地的魏军与安邑城中守军里应外合,应该也是能获得营救守军的机会。”

    陈需长叹一声,回道:“我们在临云的驻军也曾达到了三万多人,但这些部队去进攻秦军时,屡次遭遇秦军的反包围,损失惨重,迄今为止,已折损超过万人,无奈只能自保。”
正文 第305章 首战务求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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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听到这里,全然明白了魏军左右为难的处境,如果拼命去救安邑城的守军,那么可能损失更多的魏**力,到时安邑救不下来,魏国的损耗更为庞大。 一战下来,恐怕连守卫疆域的兵力都无法保证。

    可是,如果任由秦国的虎狼之师饿虎扑食一般,猛击安邑的守军,那么安邑城是一定守不住的,整整三万多兵士被秦军吞没,魏国的颜面何存?那么多男儿战死安邑,魏军却眼睁睁看着他们不救,又怎么向魏国的民众交代?

    陈需说着说着,眼眶里再次转出了泪水,他在众将面前流泪,心中自觉不妥,所以赶忙用衣袖擦了擦眼角。

    苏秦瞧见陈需一筹莫展的神情,心想:“此人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办法,勉强支撑到现在的局面,如果不是有这么一位鞠躬尽瘁的丞相,在艰难中协调各方,四处求援,只怕是安邑城中的守军,早已被秦国拿下。”

    苏秦思忖:“魏军此时最需要的其实不是更多的援兵,而是士气,因为援军再多,如果本主魏国不使劲,提不起精气神来,最终也难免一败涂地。”

    苏秦不愿看到的局面是:他国投入越多的部队,也如同一点点地添柴入旺火一般,只能助长秦军更加嚣张的气焰。而自己所率领的合纵一方,则跟随魏军的低迷气势,陷入了被驱赶和蚕食的羔羊境地。

    苏秦在秦军中作过战,对于秦军的这种顽强军力加恫吓战术了解十分透彻,正是依靠着这种特殊的优势,他们才能所向披靡,撕碎了任何一个国家的阻挡部队。

    如果失去了心理上的先机,闻秦军之风而丧胆,东方合纵的军队人数即便占优势,也只是秦军盘中之餐,可怜兮兮地供秦人享用一番而已。

    苏秦明白:自己现在是赵、齐、燕的卿相,再加之魏国的合力,小合纵之势已然成型,合纵盟军作战,首战是最关键的一役,务必全胜,才能提振起魏军的气势。

    陈需详述了当前的魏军的紧急战况,而后苏秦陷入了沉思,张仪、宁钧和颜遂等人望着苏秦,见他眉头一直微皱,深深为他担忧。

    他们一听陈需所言,都觉得安邑战况非比寻常,只怕是败多胜少,最终还是空手而归。

    苏秦心中盘算着各种计谋,想了尽可能多的应急之策,踌躇了很久。

    他最终决定还是避开士气低落的魏军,首战以从齐国带来的兵士为主力,齐军尽管人数少,但是第一次投入安邑战场,心理上没有对秦军的畏惧,反而能减弱劣势。

    苏秦感觉想得差不多了,就开始征询一下众人的意见,此时距离陈需入帐已过了足足半个时辰,可见他内心经历的一番煎熬。

    苏秦终于开口说话,道:“我计划尽快对秦军有所行动,以减缓安邑守军的压力,不知你们怎么想。”

    陈需听到苏秦的主意,心中大喜,他盼星星盼月亮的,可不就是要等着生力军到来,即刻投入安邑战场,以减轻安邑的守城压力吗?现在苏秦主动提出明天作战,他焉有不赞同之理?

    陈需兴奋地拍着巴掌,高声赞叹:“苏丞相眼力高,谋划远,有胆有识,真不愧是当今豪杰。陈需佩服得很。苏丞相尽管放手去战,我马上为你们向我国大王庆功、请封。”

    苏秦再次淡然一笑,他的所思哪在于“庆功”和“请封”?此刻最为紧要的是首战的部署,他不以为意地冲着陈需颔首一下,转头看着张仪和宁钧等人,眼光中透着征询之意。

    宁钧与秦国有着极深的怨仇,是因跟随多年的主将魏卬在秦国无辜冤死,而且他本人又是魏国人,当然渴望为魏国效力。

    因此,宁钧首先请战,说道:“末将不才,愿意领兵三千,明日与秦军首战,不胜秦军,绝不回营。”

    苏秦冲着宁钧点了点头,心想:“首战秦军,最合适的大将,非宁钧莫属。因为他在秦军中服役十多年,对秦军的排兵布阵再熟悉不过。他深知秦军的软肋,在加之又有一身好武艺,因此以一当十,力挫秦军锐气,也有七成的把握。”

    颜遂也是一员虎将,他见宁钧请战,自己也不甘落后,要为首次参战的齐军争光,他也请求道:“首战秦军,末将也愿当先锋,与宁钧将军合力杀敌。”

    苏秦看着颜遂,欣然微笑,颜遂胆气豪壮,正是首战秦军最需要的,也堪大用。有此二人合力,即便不能全胜秦军,也可力保首战锐气不失。

    张仪的祖国是魏国,自然也情愿为魏国出把力,他附和说道:“仪虽不才,但也愿拼杀疆场,救安邑之急。听凭苏师兄的布置。”

    苏秦提出抓紧时间发动对秦军的首次攻击,得到了众将的响应,士气顿时高涨起来,他深知这是战胜秦国的首要条件,心中甚是欣慰。

    然而,只是凭借着自信和高涨的士气,没有详细的准备,显然也是战胜不了不可一世的秦军的。他们已经多年未尝败绩,在东方战场上屡破各国对手,正处于极具战斗气势的时期。

    未经周密预备而作战,乃兵家大忌。不管是《太公兵法》,还是师兄孙膑留下的兵书,都有明确的告诫:绝不打无准备之战。三年前,苏秦与魏卬率领秦军突袭义渠,大获全胜,所依赖的恰恰就是事前精心到毫发不爽的准备工夫。

    因此,苏秦与众将合议之后,随即又约定陈需,当天夜晚悄悄地出临云小城,到两军阵前侦察一番地形,以及秦军的军情。

    太阳落山,月亮爬上东边树梢时,苏秦与陈需二人换上了常见的农人衣服,短衣短褐,以布带束发,手中拿了件普通农人常用的镰刀,潜出了临云城,身后只跟随着四个贴身的随从。

    他们一行六个人,尽量装作如无其事的样子,沿着田垄向前缓行。这些人远远看去,像是刚从田地里劳作归来样子。为了保险起见,苏秦将钧通弩随手藏在了怀里。

    他们到了两军的结合部位,在一处农田里停下来,隐蔽在一堆黄麻的秸秆后面。苏秦远远地望见了秦军大营中的篝火,观察到秦军的营寨也扎在一处高地之上,简单地以土夯成了一个一里见方,一丈见高的小小围城。

    苏秦问身边的陈需道:“不知对面的秦军有多少人?所驻扎的地方有什么蹊跷?”

    陈需回道:“秦军所驻扎的地方原来是一处村庄,秦军来到这里之后,将村子里的百姓都赶到其他地方,征用了村落里的民房做营寨。”

    陈需是个政务官,他说起百姓所遭的殃,语气中带着愤慨。苏秦则认真地听着,表情肃穆,身体一动不动。

    陈需接着又介绍道:“此处营寨驻扎的秦军大约有一万之众,是支援安邑围城的秦军的一支,他们主要任务是监视临云城中的魏**队。”

    苏秦听罢,心说:“原来对方只有一万多人,而临云城中的魏军还有二万之众,从人数上占据绝对的优势,但是却龟缩于临云城中,不敢出动去救安邑。由此可见魏国人对于秦军的畏惧之心。简直到了闻风丧胆的地步。”

    苏秦再仔细察看秦军的营寨,发现他们的寨墙不仅低矮,而且没有荆棘等尖锐的物品做防护,设置的瞭望岗哨也不多,大约只有四处,分布在营寨的四个角落。

    望着秦军的这个布防状态,苏秦暗暗觉得秦军也太过自信了,他们大概根本没想过要在此处久留,所以连营寨壁垒都懒得认真地垒砌,只是草草地夯了土,看起来像个样子即可,实在是敷衍了事。

    而且最令人感到刺痛的是,魏军士气之低迷,已经到了让秦国人鄙夷到不屑一顾的程度。试想:这样的营寨假如换成了魏军,那秦人哪里会给他们留机会,一定是立刻前去偷营,趁着不备,一举端掉对手的老窝。

    然而,秦军就在二、三万魏军的临云城下,个草草地扎了这么一个简易营寨,而且秦军还明目张胆地在寨中活动,简直就不做遮挡,还不是根本就不把魏军的战斗力放在心中。

    那意思很明显:“我们就是如此粗疏,你魏军有胆量就来劫寨。我们等着你来呢。”

    苏秦在心中暗暗叹息:魏军在安邑遭遇到的哪里只是一个城池得失的危局,而是彻头彻尾的大溃败。是国运的气数走向衰落,国人心气已然低落到了极点。

    可叹魏文侯当年是何等的威风,灭中山,西击秦国直至关中腹地的洛水流域,北攻赵,南攻韩,洋洋乎中原大国,巍巍乎天下霸主。

    即便是陈需三年前在曲沃遭受了秦军的长久围困,魏军的士气也没有低落到如此一蹶不振的地步。陈需率领曲沃的守军,苦苦支撑,也硬是让秦军在城下三个月未能有丝毫进展,最后在苏秦的斡旋和秦军主将魏卬的安排之下,一举破解了围困。
正文 第306章 虎狼猛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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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望着秦军营寨,心中思潮浪涌,心头也难免有些愤懑,所愤者,不惟秦军之骄横,而且也针对着魏军的畏葸不前。 如此胆寒于对手,怎么能有翻身的机会。

    他心头更觉得第二天的战斗,一定要将魏军的这种心理考虑进去,考虑得越多越充分,开战后才越有利。

    陈需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苏秦,发觉他面色十分凝重,陈需的心头也七上八下的,没有个准星。心想:“是不是苏秦发觉秦军的强劲势头,心里也犹豫不前了呢。”

    陈需眼巴巴地等着苏秦开口,但苏秦却直直地看着秦军的大营,长久地沉默不语。其实苏秦看似平静的表情下,思绪如同翻滚的开水一般,起伏着,激荡着。他苦思着破解秦军的计策和布置。

    但是,此际,苏秦与陈需躲在一堆秸秆后,临时驻足而望秦营,指望在这样的时刻,想出万全之策,显然是办不到的。苏秦努力压抑住心思,回归到最简单的任务里来:那就是侦察探听秦国的军情。

    苏秦思绪转回来,终于扭过头来,向着身侧的陈需,平静地问道:“驻扎在此处的秦军将领是什么人呢?”

    陈需听到苏秦的问话,才从不安的心理状态下摆脱出来,他惟恐苏秦打退堂鼓,取消原定明日的作战计划呢。

    陈需忙不迭地回道:“此处的秦军主将名叫邢孟,副将名叫共若,这两个人都是秦军中的出名虎狼猛将,杀人不眨眼,邢孟号称“屠夫”,共若号称“人屠”,魏军死在这二人手中的将士,何止上千!”

    苏秦听出陈需在讲起秦军那两位将领邢孟和共若时,语气中又是愤慨,又是畏缩。大概这两人都让魏军吃尽了苦头吧,所以陈需提起他们来,才会有这般神情。

    苏秦“哦”了一声,他了解了秦军的这两位将领的特点,才能有的放矢的采取针对性极强的策略。

    苏秦又问道:“魏军在与这二人交战之时,他们用兵都有些什么样的独特之处呢?”

    陈需本来是个不甚尚武的大臣,他对于两军对垒中的战略战术没有深入的观察和思考,只是被逼无奈,才屡次被委以重任,其实也是依赖于他的高深的协调和运作能力。众将也都比较尊重于他。

    苏秦问起邢孟和共若的用兵特点,陈需一时语结,不知如何回答,啊、嗯地哼了几声。

    苏秦却显得有些心急了,他眼睛紧盯住陈需,透出了不回答就不罢休的神色。他心想:“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你陈需即便不尚武,总是读过书的人,怎么连对手的作战方式都不留意呢。”

    陈需眼见苏秦盯得紧,回避不开苏秦的问题,他心想:“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才能让你苏秦满意,干脆我就有什么说什么吧。”

    想到这里,陈需就试探着分析道:“好像邢孟和共若打起仗来,从不讲太多的战术,也不太注重布阵,所以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苏秦一听,心中更是来气,只因为陈需所言非常地含糊,显得不着边际。

    苏秦一气之下,压不住心头的火气,语气有些急促地追问:“既然如此,那邢孟和共若怎么就能让魏军一败涂地的呢。难懂魏军精心布置的军阵,竟然阻挡不住两个莽夫不成。”

    苏秦的话里已经透出了几丝责备之意,让陈需觉得难堪。他千里之外请来了一个帮忙打仗的人,竟然连对手的底细都没摸清,就让人家上阵杀敌,可不是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吗?

    陈需一急之下,想着要另找个魏军将领来回答苏秦,于是就说道:“对于具体的作战,可能我们魏国临云城驻军的主将申严将军了解更多吧,要不,我们回去后请教一下申严将军?”

    苏秦却不容陈需再多生事,他说道:“我们这次出来观敌瞭哨,应该尽量做到最隐蔽才好,今夜回去临时征询于人,难免泄露行踪。一旦走漏了消息,我们连仅有的获胜希望都失去了。陈丞相岂能再次推脱。”

    苏秦对于陈需的这个话语,已然是明显地责备和批评,陈需听了以后,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真有点挂不住了。

    陈需是个温文尔雅的君子,平日里待人和和气气,最多是情急之下,以泪水和悲伤求得同情和谅解而已,很少受到今日这般言语上的直言责怪。

    如若不是魏国千求万求于苏秦,陈需真不愿意在这里多呆一会儿。可是,毕竟是成千上万魏军的命运托付于人的,陈需心中即便有再多的苦水,也只能自己吞咽。

    陈需想到此处,不由得长叹一声,说道:“苏丞相息怒,只怪我陈需没有细心地观察秦军的排兵布阵之法,才至于今日苏丞相一问,我脑袋中一片空白。”

    苏秦一时气急说出了那些批评的话语,心中也觉得让陈需挂不住,但是此事关系重大,却是决不能忽视的。

    他稍稍地稳定住了情绪,问陈需道:“陈丞相只知道邢孟和共若一贯猛冲猛打,但是有没有听说他们是怎么个猛冲法,总得有个先后顺序吧。”

    苏秦的话有意要启发陈需,让他更深入地想一下的。果不其然,这一招奏了效。

    陈需挠了挠头,说道:“他们二人打起仗来,倒是也有个先后次序的,好像每次都是邢孟迅猛前冲,共若在后面压阵,魏军一旦被追赶成一团,秦军立刻以弩箭射向魏军密集人群,死伤十分惨重。”

    苏秦听到此处,不由得点了点头,稍显安慰,他对陈需说:“这就对了,我也不信他们二人作战能只靠勇猛就能取胜,那与打群架有什么分别,只是靠力气大决胜负而已。两军作战相斗者,不惟勇敢,更多地是斗智。”

    苏秦进而又夸奖了陈需两句,以示慰藉之意,他说道:“陈丞相刚才提供的情况,本来就是邢孟和共若的作战特点,他们是在看似无招无阵之中,隐藏着真正的杀招和杀气。听君刚才一席话,我才能对明日之战有更好的预备。”
正文 第307章 奇阵迎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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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安慰性地夸奖陈需两句,陈需这才感到了一丝心安,但是仍然惭愧自己没有细察秦军的军情,他随即醒悟:这可能是自己的一个非常重大的失误,以至于魏军处处被动,一直处在挨打受怕的境地里。

    反思之后,陈需马上就释然了,他想:“苏秦能考虑到这些细节,说明他对明日的作战有更认真地准备,说不定这是魏军反败为胜的起点呢。”

    苏秦既知邢孟与共若的作战方式,心中就开始苦思明日的破解之道。他招呼陈需回转临云城,在路上一言不发,脑海中紧张地进行着排兵布阵的推演。

    回到自己的中军大帐后,他的思绪仍未停止下来,陈需告别一声离去,苏秦冲着陈需点了点头,但并没有丝毫过脑。陈需离开后,苏秦在大帐中踱着步,一直到下半夜才睡。

    第二天太阳刚刚升起,苏秦就起了床,立即命中军令兵擂鼓聚将,不一会儿,宁钧、颜遂、张仪等人都陆续聚集到了大帐,陈需带着魏军临云城的守将申严,也赶到了帐中。

    苏秦坐在主将的席位上,有条不紊地给诸将领分配任务,一条一项地交代清楚,反复申明,直到诸位将领能复述出自己的使命为止。

    众将分别领到了差命,出了大帐,大家都觉得苏秦的布阵十分怪异,根据他们所担当的位置和使命,根本看不出苏秦所布阵法的诀窍,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奇阵。

    宁钧有心问问苏秦,他看了看魏军的守将申严,发觉他一直沉默不语,心说:“连人家魏军都不说话,自己又何必多言。苏秦怎么分配,自己怎么去执行就是了。”

    诸将各归其军,齐、魏联军开始埋锅造饭,紧急地做起了战前的预备。日上三竿的巳时,临云城城门一开,齐魏联军奔着秦军所在的阵地冲击过去。

    联军的领头部队仍然是申严所率的魏国士卒。申严接近秦军营寨时,开始在寨门口叫阵。苏秦则稳居中军,他和陈需同乘坐着一辆马车,出城后盖严了车帘,隐藏着行踪。

    为了能够欺骗秦军,连他从齐国带来的三千军士也全部都换上了魏国的军服,以备兵出奇招,令秦军猝不及防。

    申严刚刚叫阵三声,秦军营寨之中就有了动静,他们的营中一阵暄腾,看来是准备迎战来犯的魏**队。

    不到半个时辰,秦军的营寨大门打开,浩浩荡荡地冲出了上万的士卒。苏秦从马车的车帘后向秦军阵中观望,发觉领头的秦军将领是一个三十多岁的黑脸大汉,他敦敦实实的,像半截黑塔似的骑在一匹高大的枣红马上。

    苏秦再往黑脸大汉的身后瞧去,发现了另外一个穿着将军盔甲的瘦高汉子,那人肩膀宽,骨架很大,显得很彪悍。

    苏秦问起陈需,秦军阵上两人是谁,陈需指点给苏秦,说道:“黑脸之人正是邢孟,瘦高之人是共若。”

    苏秦略一颔首,心中已有数,他目光沉着,看不出半点紧张。陈需却心中没底,他不由得呼吸急促,心头如有一头小鹿乱撞,扑腾扑腾地乱跳。

    黑脸将军邢孟到了两军阵前,指着魏军将领申严,大骂起来:“好你个申严,整天像缩头乌龟一样躲在临云城中,今天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敢主动前来叫阵。”

    他连说“好,好!”然后得意地一扬头,大声说道:“今日你既然出来受死,我定叫你有去无回。”

    申严望见邢孟领着漫山遍野的秦国士卒,心中其实十分畏惧,但是既然两军对阵,骂功还是必要的,不骂白不骂,所以也不客气地回道:“邢孟休得猖狂,是谁受死还说不定呢。”

    申严心里的没底,不只是对秦军的强悍战斗力感到招架不住,而且也是因为对苏秦的布阵有很深的怀疑。

    苏秦所布置的魏军初战之阵十分怪异,竟然是一字排开,在很宽大的平面上铺展去,根本看不出可以有什么样的妙用。

    秦军将领邢孟见到魏军之阵,也哈哈大笑,他心想:“你们不是找死吗?竟然敢一字排开,待我领兵前去冲击一番,立马将你们打得散成几段,首尾不能相顾。”

    邢孟想着占便宜,再加之认为魏军不堪一击,轻敌冒进,他伸出手臂向前一挥,成千上万的秦军顿时像脱了缰的野马一般,跟随在邢孟之后,向魏军的正中间猛冲过去。

    魏军果然是秦军手下的败将,他们的战斗力已经在此前损耗殆尽,视秦军如同豺狼。见到冲过来的秦军,他们虽也欲做一番抵抗,但与秦军兵车相错,战马相接,斗了不到一刻钟,纷纷后退下来。

    邢孟追着申严,照着他冲杀过来,手中的一根带着尖锐刺勾的狼牙棒挥舞得翻飞,罕遇敌手,直冲得魏军七零八落。

    申严手执一柄宝剑,起初还想避免和邢孟直接交手,但是邢孟紧追不舍,申严实在避不开了,才回头以剑迎敌。申严的宝剑刺向邢孟,邢孟以狼牙棒顺手一挡。

    申严害怕邢孟的狼牙棒之猛力,急忙撤剑躲闪,战马后退几步,然后斜刺里冲着邢孟再次直刺过去。邢孟将狼牙棒转了一圈,照着申严的头顶就是一击,浑然不顾宝剑的来刺。

    邢孟如此不要命的猛冲猛打,将申严吓破了胆,他哪里敢恋战。宝剑半空中撤回,调转马头,向左侧跑去。邢孟看见申严的狼狈相,轻蔑地撇撇嘴冷笑一声,提着狼牙棒追击而下。

    魏军本已七零八落,他们见自家的主将申严畏缩而退,士卒们士气受到影响,也纷纷避开了秦军,如同潮水般向后面的一处高岗涌来。

    在一里之外的苏秦看到魏军的兵败如山倒,一直摇头。他望见秦军已经接近了颜遂所在的阵地,手中令旗向前一指。此时,早已埋伏在高岗后的颜遂率领的齐军,从山脚下直冲出来,一下子就杀到了秦军的面前。

    颜遂手执一柄大铁槊,槊头像一个圆锤,布满突起的尖刺,其上接着有半尺长的短刀,这柄槊镔铁锻造而成,浑然一体,生出隐隐的黑色光泽。颜遂所骑马匹浑身乌黑,无一丝杂毛。黑马黑槊,威风凛凛。

    邢孟带领着秦军直冲向前,追击魏军的掉队人员,杀得正欢。却不料斜刺里冲出了一股生力军。这些人都是魏军的打扮,并没有什么异样之处。但是这些人敢于迎敌而上,却与先前交战的魏军判若天地。

    颜遂迎着邢孟而来,照着正前冲着的邢孟平沙落雁地一刺而至。邢孟眼见魏军来将身材魁梧,八面威风,他心中不由得一凛。端详之下,此将却从未见过,他不知颜遂之勇力,用手中的狼牙棒去格挡颜遂的大铁槊。

    铁槊与狼牙棒在空中叮当一声撞在一起,声音十分清脆响亮,直传出到半里之外。邢孟敢觉双臂一麻,手中的狼牙棒险些被震落在地。颜遂也感觉手中一震。

    两下兵刃相交,邢孟才明白对手不是那么轻易能匹敌的,他心里一颤,冲击的劲道顿时被阻止下来。

    颜遂的勇猛感染了其他魏军战士,不似先前那样方寸大乱,手足无措。人群中有人回转过来,与身后的秦军搏斗。而刚刚冲出来的齐军则如猛虎离山,直驱驰到秦军的腹地。

    秦军遇到劲敌,都停顿下来,近身格斗,两军随即陷入了胶着状态。

    陈需见颜遂率领的身穿魏军服装的齐军,生猛异常,心头不由得大喜,他微微一笑,看了看苏秦。

    陈需本以为苏秦此时也会感到欣慰,但是没料到苏秦却一反常态,眉头紧锁起来,他脸色极度凝重,仿佛更为忧虑起来。

    陈需本来的笑容止住了,他心想:“这是怎么啦,秦军的追击被遏制住了,苏秦本应该高兴才对的。可是为什么偏偏却忧愁起来了呢?”

    秦军与齐、魏联军交战的场地变成了一片燃烧着鲜血的决斗场,迭迭惨叫不间断地传出来,身负重伤的士卒不断倒地。秦军遇到齐、魏的士卒倒地,都扑了上去,割去了他们的双耳,揣到自己随身的皮囊之内。这些都是秦军计算战功的证据。

    苏秦所忧虑的是齐、魏联军与秦军陷入到消耗战中后,每耽误一个时辰,就会有更多的人倒在战场上,这是残酷的战争考验。不管齐、魏联军能否坚持得住,单单是这损伤人员,也令苏秦揪心。

    当初他带着齐军奔赴曲沃战场时,是向齐王田辟疆做过保证的,要保存齐军的兵力,可是此时,在万般无奈之下,这部分齐军也逼迫着提前投入到阵前,以阻止秦军向齐、魏联军的中军部位冲击过来。

    秦军遇到了阻碍,虽然一时不很适应,前冲的势头锐减,但是他们并没有特别地惊慌,他们不愧是训练有素的军队,就地投入新的战斗,齐、魏联军向前冲击的勇猛之气渐渐被挫去。
正文 第308章 威风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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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一个颜遂,他看到自己所带领的两千齐军被秦人缠上,沉陷于残酷的厮杀之中,心里的无名火一下子窜到脸上,手中大铁槊横扫千军,冲着秦军人群最密集的地方勇猛地冲锋。 颜遂所过之处,秦军阵中竟然被杀出一条道路。

    秦军主将邢孟在安邑战场上罕遇敌手,骄狂惯了的,今天上午却在阵中遭遇顽强阻击。邢孟心中起急,他骑着战马在战场上巡视,来来回回地奔突,一边砍杀着齐、魏联军的军士,一边督促着秦兵疯狂战斗。

    颜遂瞅着邢孟的身影,紧催战马,擒贼擒王,直奔邢孟而去。他一夹胯下黑色战马,从侧面挺着大铁槊,向着邢孟不留情地冲刺过去。邢孟瞥见颜遂再次冲来,他已无躲闪的空间,平推狼牙棒,生生硬挡了颜遂的铁槊。

    这一挡之下,邢孟顿觉虎口都要被震裂,颜遂势大力沉的铁槊直令邢孟叫苦不迭。眼前的这位高大威猛的将军,臂力惊人,大槊本应是轻便的木柄,但颜遂的槊却是全身镔铁,看似百斤有余。在常人举着都觉吃力的时候,颜遂却将大铁槊舞动得如风车一般。

    铁槊力沉,将邢孟狼牙棒脆生生地挡开,颜遂却如同挥动木棒一样轻便,改刺为劈,一招泰山压顶,大铁槊又力劈下来。邢孟连忙斜举手中的狼牙棒再次封挡大铁槊的来击。这连续的两招,已令邢孟胆寒,手上的劲道也顿减。

    邢孟自知久战之下,会在颜遂身上吃更大的亏,他急忙高声招呼自己身边的秦兵:“勿要放走了魏国这位将军,快快给我攻上。”

    秦兵以纪律严明著称,主将有令,他们也不敢怠慢,此时一下子就涌上了四、五十个秦国的步兵,手中持着刀叉剑戟等各式兵器,向颜遂围了上来。颜遂手中大铁槊翻飞,一招秋风落叶,接着又是力劈华山,再连着雾里挑灯,一招紧似一招,与秦兵鏖战起来。

    邢孟得到了喘息的机会,他大大吸了两口气,但仍是惊魂未定。邢孟不停地向着自己的后方压阵的共若处张望。

    按照原定战术,共若是等着要以弩箭之雨,密集地格杀魏军有生力量,但却没料到此战中秦军与魏军陷入了胶合状态,分不清敌我。如若此时放箭,无疑不仅杀伤魏军,自己的队伍也跟着遭殃。

    共若的弩箭放不出,急得他团团转,有心放弃弩箭阵地,前去帮助主将邢孟,但又与事前的排兵布阵不合。

    临机做决断,又非副将共若所能承当得起。因此,共若胯下战马恢恢地叫着,但是他人却一直未动,眼巴巴地望着前方阵地上的厮杀。

    邢孟巴望着共若尽快加入战团,急切地等待着后续援军的到来,心中惶急,不断暗骂:“这个共若真是个糊涂蛋,人家魏军已然出动生力军,战事胶着,你还慎着干什么。”

    邢孟大声叫着己方的传令兵,要传令兵向后方的共若传递消息,命他们尽快前来战斗。传令兵急着向后方跑去。

    苏秦此时的心情并不比邢孟轻松,只因他排兵布阵中真正的杀招还未展现。秦军副将共若不动,时机就未来到。而最令人揪心的是,此时在主战场上卷入绞杀的齐、魏联军,他们能否支撑到决胜时机的到来?

    苏秦恨不得自己拿起青霜剑,直接参加到阵前的战斗中去。但是个人的力量毕竟是有限的,他自己卷入到战斗中,谁来负责整个战场,谁来承当齐、魏联军的全局指挥。

    苏秦此时已经完全掀开了马车的车帘,目光炯炯地望着前方的角斗。他看到在颜遂的奋勇之下,齐、魏联军还在苦苦支撑着。但是如果颜遂力气耗尽,稍一松懈,前方的战局就可能急转直下。

    苏秦再望向秦军的后方阵地,此时他忽然注意到秦军的传令兵向副将共若飞奔而去,手中的旗子在不停挥舞着。共若听着传令兵的呼喊,看到传令兵的旗语,他招呼着身边的骑士,带领着三千秦兵,催动战马,开始向前方战场移动过来。

    共若所率领的三千秦兵如果全部投放到主战场上来,无疑齐、魏联军很难再次阻挡住这么多秦人的有生力量。

    邢孟远远看到共若带兵前来,心中大喜过望,他大声地鼓励身边作战的秦人,道:“大家加把劲啊,共若将军率后军来支援我们啦,咱们马上就能破击魏军。”他旁边的秦兵听到主将的吆喝,也不由得心中一振,士气提升。

    对于主战场上的齐、魏联军,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颜遂听到邢孟的呼喝,心中一紧,心想:“秦人如果再次增兵,恐怕我们就吃不消了。”但是颜遂岂是轻易服软的人,他加紧手中大铁槊的招式,打开一条血路。

    他紧催战马,冲着邢孟就追赶过去,口中大叫一声:“我先来取你的狗命。”邢孟却不愿意与颜遂硬拼,他让身边的秦兵前去围堵颜遂,自己则往空隙处跑,他要等待共若的支援到来。

    邢孟此时还在暗自得意:“我何苦与你狠斗,待会儿我军再多三千人马,看你魏军如何招架?不信你一人能敌我秦国大军。到时还不是被我手到擒来。”

    就在共若赶赴主战场,秦军自以为得计的时候,从秦军的后方左侧突然出现了一支魏国的军队,有一千多人,为首的主将正是宁钧将军。

    他所率领的正是身穿魏**服的剩余齐军。宁钧向着留在后方阵地上秦国的弩箭阵地发起了最猛烈的冲击,齐军蜂拥而上,奋勇争先,呼喊声震天。

    留在后方的秦军弩箭部队没料到迅疾地遭到了猛攻,而他们的主将邢孟和副将共若都奔赴前方战场,留下来的最高长官不过是一个弩箭部队的指挥。

    他只负责按照将军的号令放箭,哪里参加过近身的肉搏战,所以一时间脑袋发懵,愣在那里,不知如何应对突如其来的紧急状况。
正文 第309章 银枪震四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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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钧根本不给秦国弩箭手犹豫和思索的余地,他手中的狂龙银枪卷起一阵轻风,快速扑入了秦军的弩箭阵地,手起枪落,横扫一片,如同狂风卷落叶一般席卷了过去。

    瞬即间齐军上千人的部队冲了上来,锋刃所及,秦军的弓箭手来不及抵挡,尤其是宁钧狂龙银枪具有无坚不摧的威力,他以超卓的枪术施展开来,枪下竟然没有一个能走一回合之敌。

    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使人既麻木又兴奋,夹杂着呼呼的风声,响彻了临云城外的天空。宁钧想起了当年大河西岸所受到的秦军弩箭雨阵的无情攻击,自己一生崇拜的大将魏卬给逼死在河水岸边。

    他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只见他紧夹马腹,战马往前直撞,银枪在空中巧妙地转着一个个的圆圈,所遇秦兵都被斩得身首异处,之后,其他人纷纷避开,被他给吓寒了胆。

    苏秦远远看到宁钧所率领的齐军直入秦军的弩箭之阵,听闻到战场上的喊杀声,兵刃相击之声破空而至,这时嘴角才露出了一丝笑意。

    这正是他精心所布之阵的最关键的一个环节,这一阵法,是取自八卦之至刚至猛的“乾”象,宁钧的这一个出击,正是插向秦军最关键部位的最致命的一击。

    秦军向来以无所不摧的弩箭之阵令东方诸侯的部队闻风丧胆,在这次会战中,苏秦首先以申严所率领的魏军为第一道格挡,一字排开,就如同乾卦中的至刚一阳之像。

    待到秦国主将邢孟所率领的秦军追击而至,这至刚的一阳立时就主动分开,在队伍的正中摆出了第一道迎击的阳线。

    苏秦久知魏军的战力已经被削弱,深知这第一道阳线岂能阻挡得了秦军的攻击,所以也不下达撤退命令,任由魏军向后退却,形成了诱敌之势。

    邢孟继续冒进前攻,紧接着在颜遂所埋伏的高岗下遭遇到了第二道“阳线”的顽强阻拦。

    此时秦军已耗力过半,所以很快就陷入了胶着之中。由于两军贴身近战,彼此交相混合,秦军的弩箭雨阵就不能施展。

    而一旦护卫弩箭部队的秦军预备队一出动。苏秦所布置的最为刚劲有力的第三道“阳线”横空而至。那就是有勇有谋的大将宁钧所率的上千齐军,他们勇厉如斯,直接便冲开了秦军的阵地。秦国弩箭手危急间挥起长长的大弓,仓促间以弓边迎向齐军的刀剑。

    长弓岂能及得上刀剑的锋利,齐军的刀剑一伸一吐,直直劈开了秦国弩箭手的长弓,隐约带起风雷之声。秦军士卒一弓扫空,已知不妙,一抽身子,往后急退而去,纷纷避齐军的刀剑。

    不到半个时辰,秦军最为优势的弩箭阵就被宁钧所率部队给彻底冲垮,太阳攀升至中天,照耀着伤兵遍野,血流成河的杀戮战场。

    邢孟和共若很快都发现了自己的后方阵地被魏军偷袭,而且自己最珍惜的弩箭部队被摧毁,他们火冒三丈。邢孟向着跑来的共若喊话:“共将军,快快去救弩箭阵地。”

    他说着,也随着共若向回跑,秦军的步兵紧急往后方攻击前进。然而,颜遂所率的另外两千齐军,以及申严部下尚没有逃跑的几千魏兵岂是能轻易让秦军退回去的。他们调转方向,紧紧尾随着秦军而来。

    等到秦军的主将邢孟和副将共若率领着仅剩的五千秦军回救弩箭阵地时,宁钧已然将囊中之肉、口中之食的弩箭手们冲杀殆尽,他们被击倒的倒地不起,逃跑的恨不得双翼生翅,霎时间,整个弩箭阵地几乎空无一人。

    赶尽杀绝弩箭手之后,宁钧命令自己的部队,立刻重新整队,排成三行、五列的方型阵势。前排士兵手持高大的盾牌,全力防守,后排士兵做预备队。中间的士卒即刻收拾弓弩,预备箭簇。

    宁钧凝神望着越来越接近的回护秦军,手中举起令旗。待到秦军紧贴了过来,进入了弩箭所及的范围,他突然令旗一挥而下,此际,从齐军的阵地中间,突然万箭齐发,羽箭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射向秦军。

    可怜秦军正在往回赶的路上,他们来不及整理队形,做出相应的防卫措施,遍布在原野之上,立时成为羽箭的活靶子。躲无可躲,藏无可藏。秦军队伍里传来了凄惨的疼痛叫声,令听闻者都为之惊骇。

    兵家之大忌为只知攻,而不知防,不能攻守兼备,一旦战况转化,投入进攻的部队就成羊入虎口之势,失去了仅有一点的防护,秦军尽管仍有五千多人,但是变成了不堪一击的群龙无首的散沙。

    邢孟和共若想要赶回来,却被本来秦军最擅长的羽箭之阵阻挡,损失惨重。他们欲往后退,颜遂和申严率领的齐、魏联军又截断归路。不一会儿,五千多人死得死,伤得伤,只剩下不到五百。秦军留在弩箭阵地上的弓箭,反而成了人家齐军取之不竭、用之不尽的箭源。

    可叹不可一世的邢孟与共若,为他们的骄纵轻狂付出了极其惨痛的代价,在一场精心预设的“乾象”阵势下,被逆转了战势,兵败如山倒,吃尽了苦头。

    共若最不甘心,他还未与对手交战,刚要投入前线,后方便遭偷袭,所以急转回身,但却被齐军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用弩箭阵杀了个人仰马翻。

    共若情急之下,自己亲身不顾一切地往回冲,希望能以一己之力,对战局有所改变。

    他拨打开射来的羽箭,直冲到齐军阵前,手持两柄大铁锤,照着齐军前排的士卒猛砸过去,两个齐军举盾牌挡了一下。大铁锤砸到盾上,“当!当”两声,盾牌露出蜘蛛网般的裂痕,然后像破开葫芦一般碎裂洒落地面,可见这两锤的威力之巨。

    举盾牌的齐国兵士,立时被铁锤震得虎口破裂,双臂折断,口吐鲜血而亡。共若狂暴呼喝道:“挡我者死。”他随即要冲到齐军的腹地。

    正在共若狂放欲入之际,宁钧手提狂龙银枪,从齐军阵中杀出,挡在了共若的面前。宁钧毫不客气,也不报姓名,不打招呼,一枪就劈空刺出,直取共若。

    共若本想重施故技,以铁锤扫卸宁钧雷霆万钧的一枪,但宁钧的银枪却巧妙地转了一个圈,角度偏了少许,很难捉摸去向,共若的一扫之下,失去了目标,空施一回。强大的力道拽得他的战马也跟着向左侧倒蹄。

    宁钧长笑一声,策马前冲,乘胜追击,刺出了枪术中的精华的一招。他取“平枪式”,这一枪全无花巧,但却生起一种凌厉惨烈的气势,胜比万千花招,一式便要决死沙场。共若再次举起一对铁锤,横在自己的胸前拦格。

    但是宁钧全身灌注地观察着共若的动作,他每一个轻微的动作,也逃不过精悍勇将宁钧的眼睛。宁钧寻到了共若双锤之间的一个微小的缝隙,双目突然圆睁一下,精光一闪,拧枪从那个间隙中穿透过去。

    共若发现不妙,原来宁钧一招平枪式后藏着更大的杀机,他连忙踹着战马的镫子,欲令战马急速向后撤几步,然而宁钧这一枪气势如虹,纵马向前,枪又追至,破风之声尖啸响鸣。

    电光石火之间,只听共若立时惨叫了一声,持铁锤的手来不及撤锤回护,一枪破入,他惨叫着急急后退。

    再一细看,见共若手中的大铁锤已然被击落到地上。一道血色枪尖在共若的胸口上呈现出来,由前胸入,直通到后胸突出。

    宁钧竟然一枪将共若刺了个透心凉,他再一挑枪身,将共若的尸体直抛出三丈多远,落在了秦军的人群之中。

    宁钧两招之内,击杀了秦军之中号称“人屠”的虎狼猛将共若,如此威风凛凛,又神勇无敌的将军,令秦国的士卒无不惊慑。

    他这一招势若奔雷的平枪式,其威力惊人,力毙强敌,吓破了剩下的秦军的胆,四周的人潮水般退开去,秦将目下只剩下邢孟,他也望风披靡而退。

    此际,秦军中有几个老士卒,他们曾经跟随过魏卬军队作战,发现枪挑“人屠”共若的竟然是当年的魏卬贴身护卫宁钧将军。这些人开始议论:“不得了了,原来是当年勇冠三军的宁钧将军来了,咱们赶快躲一躲吧。”

    随着这些人的议论声,秦军不敢再去救自己的弩箭阵地,也无心恋战,兵败如山倒。邢孟急忙绕开宁钧所率领的齐军,向自己的营寨跑回。

    宁钧和颜遂回合一处,他们纵马疾追,齐、魏联军更是气势如虹,反之秦国的军队军心涣散,已经彻底不堪一击。

    邢孟在驻扎的营寨中尚且留下了千人的部队,他寄望于回到营寨后,稍事喘息,等待向秦军大军求援。然后,当他接近营寨大门之时,却发现营寨之上,早已换成了魏军的旗帜,蓝色的军旗在阳光下招展飘扬。
正文 第310章 乾道刚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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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一支部队从营寨中杀出,全部是魏军的装束,哪里还有一个秦军!

    原来邢孟的营寨防守极为松懈,这个疏忽已被苏秦抓住,他安排张仪率领三千多魏军,前去攻占邢孟的秦军营寨。

    张仪所率的魏军人多势众,大家一窝蜂而上,从四面八方直涌进秦军的营寨。邢孟和共若在狂傲之下,营寨的壁垒矮小,又不做特别防护,魏军稍一使劲就跨越了秦军壁垒。

    面对着四面蜂拥而至的魏军,尽管秦军战斗力强悍,但架不住对方人多,再加之魏军进攻得十分突然,秦军留守部队仓惶之下,哪里还能抵敌得住。因此,不到一个时辰,秦军的营寨就失守,剩余的秦军都被驱离了壁垒。

    等到邢孟再回营寨,此时营寨已经易手于人,他看到魏军从自己的营寨中潮水般涌出,心知这一战全部的希望尽失,急得邢孟“啊呀呀”大叫一声,一口鲜血从嘴里吐了出来,直喷到半丈之外。

    邢孟满脸鲜血,盔歪甲斜,狼狈至极地向着原野之外奔逃而去,顾不得手下的士卒。那些剩余的秦兵见主将都逃跑掉了,更是惊慌失措,撒开脚丫子向四面的荒野之上狼奔豕突,四散逃开。

    苏秦这时乘坐着马车,随着颜遂和宁钧赶来了秦军营寨前,他命令传令兵,以旗语指挥齐、魏联军向四周追击秦军,直过了一个多时辰之后,方才停止。

    午时刚过一刻,战斗已然彻底结束。苏秦率着众将进入了邢孟的秦军大营,此时整个营寨已空无一个秦军的士卒。邢孟的中军大帐矗立在大营的正中。

    苏秦下了马车,与众将跨入了邢孟的大帐,他看到大帐之中还有来不及收拾的军中文书,几案之上尚且有吃剩下的早饭。

    苏秦噗嗤一笑,说道:“邢孟还以为他能一战之后,再回来接着吃他的早饭呢。可笑可笑。”

    陈需指挥魏军的勤务人员,迅速清点战场,等到任务布置完毕后,他最后一位来到了邢孟的大帐之中。苏秦看到陈需,发觉他喜不自胜,嘴都合不拢了。

    陈需笑意盈盈地说道:“苏丞相指挥若定,令人佩服,这一仗我们可翻了身,初步估算,秦军折损人员最少也达一万有余,全部的军械被缴获。我军扬眉吐气。”

    苏秦看着陈需,回道:“清查战胜后的物品,你陈丞相自是拿手,就交给你了。”

    他随即又转头对颜遂说道:“齐军可能也有很大损失,我深感不安,有劳颜将军盘点清楚,咱们按功劳给每个士卒计功,多加奖赏慰藉。”

    之后,苏秦又冲着宁钧和张仪连连点头,向他们致意,以示感谢之情。

    陈需听苏秦对颜遂这么说,明白他是有意要提示自己:别忘了在战场上起到关键作用的三千齐军。陈需赶紧接话道:“齐军个个奋勇争先,我们魏国自是感激。我会安排人员给他们重重的封赏。请苏丞相和颜将军放心。”

    陈需接着又说道:“我国大王如果听闻这次战役的胜况,想必也会格外加恩于诸位。”

    临云城下一战,齐、魏联军大获全胜,众将都笑逐颜开,此时再听到陈需说魏王魏嗣还要格外有赏,大家心里更是畅快。

    陈需脸上的笑意荡漾开去,一瞬间满脸都是笑。陈需边乐边问苏秦道:“苏丞相今日所布之阵颇为奇特,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不知有什么讲究,能否见告一下,也让我们开开眼界。”

    苏秦闻听陈需之问,没有即刻回答,他抱拳冲着众将逐一拱手,说道:“苏秦何德何能,全赖诸将争先,才将那秦军杀得大败。”

    宁钧等人心中也有疑问,见苏秦首先与诸将客套,宁钧就继续陈需的问话,有些急切地说道:“我知道苏先生谦逊,但是这一仗的成功关键还是排兵布阵之奇,苏先生就不必推功了。”

    苏秦转而看着张仪,说道:“不知张师弟怎么看这一仗的布置,我还真想听一听你的评点呢。”

    张仪刚才在陈需问苏秦之时,低着头,琢磨了一会儿,想要猜一猜苏师兄的阵法与鬼谷师父所传授知识之间的关系,但还没有考虑得十分清楚。

    苏秦问起自己的看法,张仪当然不会冒然回答,他说道:“苏师兄所布之阵,看似不经意,但是含着至刚至强的力量,坚决果敢,奇兵屡次突击奏效。”

    张仪眼睛盯着自己的师兄,眼神中含着征询,说道:“如若苏师兄请我评点,还是要得到师兄的一点小小的提示,张仪才好回答。”

    苏秦哈哈一笑,心想:“张师弟本身就是个比自己更谨慎一些的人,尽管心中已有看法,但也不愿直截了当说出。”

    他想到这里,就说道:“我所布置之阵,来源于八卦之象,取其中最阳刚之象,来提振魏军的气势,力挫凶悍的秦军。”

    苏秦说到此处,张仪不住地颔首,他全然明白了苏师兄阵法的奥妙。张仪说道:“听苏师兄之赐教,我已然猜到一二。”

    众人听张仪说已能猜出,不由得好奇地望着张仪,静静地听着张仪的分析。

    张仪不慌不忙地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苏师兄所布之阵,正是八卦之中的第一象,刚健有为的“乾为天”,纯阳纯刚,取其天行健之道,用之于战场之上,层层布防,顽强阻截。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捣秦军最关键的部位。可谓攻守兼备,出奇制胜。”

    苏秦听到师弟的分析,不住地点头微笑,张仪毕竟与他是一个师父教出来的弟子,很快就明白了自己的布阵诀窍,如果给其他人看起来,不加点明,是决计无法看透的。

    张仪瞧见苏秦的表情,知道自己所分析的**不离十,心中更有信心。

    他又说道:“苏师兄的乾象阵法,还加入了一些小的变化。我张仪率轻骑入秦军大营,大概就是其中最突出的一招变化吧。所谓兵无常法,随形势而加以机变,苏师兄深得其中之味。我还要多向师兄学习求教。”

    苏秦听到这里,脸上露出了烂漫的笑容,朗朗一笑,说道:“知我者,张师弟也。我的这些招式,都让你看了个明明白白。”
正文 第311章 好坏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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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已破邢孟带领的秦国精兵,斩杀秦军副将共若,逼逃了邢孟,俘获秦军辎重无数。 这一战的胜利,极大地鼓舞了魏军的士气,他们一个个地笑逐颜开,在阵地上捡拾秦军遗留下来的物品。

    苏秦与众将探讨此战的得失,大家渐渐明白了他所布的乾象之阵的奥妙,再听过了张仪所做的评点,在佩服苏秦和张仪师兄弟之余,更加好奇鬼谷先生的精深奥学。

    作战之道,变化莫测,实难穷其究竟,一代代地自有得道高人,寻常资质的战将岂能轻易得其道髓。宁钧、颜遂和陈需无不对苏秦更加信任,为自己跟随着这样一位熟读兵法,又精于布阵的总指挥而庆幸。

    苏秦带着众将出了邢孟的中军大帐,发现帐外已经聚集着成百上千的齐、魏联军将士,大家都想一睹此战总指挥的风采。见到英姿焕发、风度不凡的苏秦本人。将士们高举起手中的兵刃,齐声高呼:“万岁,胜利!”

    苏秦看将士们士气高昂,心中特别高兴,他冲着将士们同样高呼:“胜利万岁!魏军万岁!齐军万岁!”

    过了片刻,将士们稍显安静下来,苏秦高声演说道:“今日之战全赖三军用命,将士们奋勇争先,才得大胜秦军。秦**队残暴异常,诸位父老深受其害,必须得到制止。否则,天下尽入其囊中,百姓任秦军宰割。”

    苏秦鼓舞将士们,问道:“保家卫国是我辈的责任,是不是?我们不起来作战,难道还要我们的父母和孩子去与秦军作战吗?”

    苏秦的话激起了魏军将士的豪气,大家纷纷响应道:“英勇作战,保家卫国!”

    陈需看着群情激昂的魏**士,也兴奋地鼓着掌,大声高呼着:“保家卫国!”之后,他冲着苏秦竖起了大拇指,心中赞佩苏秦的鼓励士气之举。

    然而,其实苏秦此时的内心却并没有全然的被胜利的喜悦所淹没。他深知,击败了邢孟带领的一万多秦军,仅是一场小胜,只是一个开始。十几万的秦军还在围攻着安邑城,那些秦军一旦全部投入到与援军决战,援军压力倍增。

    目前,苏秦还是不放心赵侯赵语能否答应出兵救援安邑,如若赵国的援军不至,那么安邑的形势仍然是岌岌可危。

    带着既是欣慰,又是忐忑的心理,苏秦与众将回到了临云城。他辞别众将,刚到自己中军大帐,就发现孟婷正在帐中等候着自己,她一脸喜不自禁的笑容,唇似桃花,眉眼含情。看来也为苏秦率军所获的这场胜利而真心高兴。

    苏秦回来后,孟婷迎了上来,为他轻轻地卸甲,抚去他征袍上的灰尘。之后,两人一同坐定,苏秦吩咐警卫准备饭菜,与孟婷一起在帐中歇息片刻。

    苏秦此时的高兴劲儿早已过去,脸上反而是有忧愁泛起,孟婷看在眼里,不知她所忧虑的事情是什么,关心地问道:“不知季子有什么心事,为何获胜之后,反而愁容满面起来呢?”

    苏秦望着孟婷,发觉自己让心爱的女人担惊受怕,心中又是不忍,又是感动,他伸手将孟婷揽入怀中,温柔地抱着她的柔然的身子。

    孟婷忽闪着薄薄的细密长睫毛,躺在苏秦怀中,抬眼望着苏秦,目光中满是关切。苏秦想了想,回道:“婷儿有所不知,我们这次虽然获胜,但于秦军却没有根本的损伤,秦军的主力尚在。胜负犹未可知。”

    孟婷摸着苏秦的手,有些着急地继续问道:“那怎么办才好,我们也总不至于等在临云城,任由秦**队来进攻吧。”

    苏秦点了点头,眼神中含着赞许。他说道:“婷儿果然冰雪聪明,既具女儿柔情,又明政战事理。连我苏秦一个男儿都不由得宾服于你。”

    孟婷得到了意中人的夸赞,心头喜滋滋的,她继续抚摸着苏秦的手,谦虚道:“我尽管知道一些道理,但是要论战场上排兵布阵和指挥若定,还得你这样的顶天立地、敢作敢当的男儿。可惜如果我能帮上你什么忙就好了。”

    苏秦听到孟婷愿意帮自己的忙,他凝视着孟婷的秀气美丽的俏脸,想要说什么,但欲言又止,发出了“嗯”、“啊”的两声。

    孟婷是多么聪明的女人,她一看苏秦的眼神,就知道苏秦可能有事相求于自己。孟婷决然地说道:“季子想说什么就说罢,为何吞吞吐吐的呢。我们二人之间,还有什么事情不能直言的呢?”

    苏秦终于下定了决心,说道:“既然婷儿不弃,我苏秦也就直说了。我现在担心的是赵国的援军迟迟不到,而如若秦军主力转进到临云城下,恐怕战局发生逆转啊。”

    孟婷点了点头,摸了摸苏秦的脸,她已然明白苏秦想要相求自己什么事。她决心为苏秦分忧,说道:“我若没有猜错,季子是想让我也回一趟邯郸,探听赵国援军的动静吧。”

    苏秦听了孟婷的话,感动地紧盯着她的眼睛,目光中流露出几许深情、几许无奈。然后,苏秦长叹一声,说道:“我也知道这么做很不妥,毕竟你是赵侯派来督促我的,这根本就不是你份内的事,也会让你在赵侯面前减失信赖。”

    苏秦说着,满脸通红,羞愧地低下了头。孟婷以手抬了抬苏秦的下颌,两人目光一对,苏秦发觉孟婷神情毅然。

    她盯着苏秦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季子多虑了,我既然跟随你左右,就心甘情愿为你分忧。当前形势如此紧急,我便回一趟邯郸又当如何。毕竟赵国的局势与安邑之战的胜负关系重大,于公于私,我走一趟也值得。”

    苏秦听闻孟婷的话语,心内感到真挚而温馨的情意,他更加紧密地揽住了孟婷,说着:“婷儿真是我的心爱,我哪里能舍得了你。”

    孟婷也一时情动,两人都被情爱的波涛淹没,陷入了长久的爱恋温存之中。

    胜利后的第二日,齐、魏联军在临云城中休整,苏秦命各路将军严加督促兵士的训练,以备更加艰苦的战役,不容他们耽搁在胜利的喜悦之中。

    同时,他也派吴景护送着孟婷,向邯郸方向进发,去催促赵国的援军。苏秦在临云城的东门送别孟婷,目送她离开,长久地不愿归去。直至孟婷所乘坐的马车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才回转大营。

    苏秦刚接近自己的大帐,就看到陈需搓着双手,脸上愁眉苦脸,在中军大帐前团团乱转。他看到苏秦归来,上前拉住了苏秦的手,焦急地说道:“可算等到苏丞相了,咱们快进大帐,我有要事与你协商。”

    苏秦看到陈需的急切表情,心知他所遇到的事情一定不小,否则,刚刚获胜,怎么也得喜庆几天,怎会如此急促地转为忧愁呢。

    苏秦连忙携着陈需,一起进到了中军大帐。陈需进去后,特意将帐中的一个收拾物品的警卫给打发走了,又仔细瞧看了四下,发觉周边无人,这才坐定下来,开口说道:

    “我这里有两个消息,一好一坏,好的消息也惊人,坏的消息也骇人,不知苏丞相要先听哪一个?”

    苏秦尽量压住了自己的情绪,不让它随着陈需的节奏波动,他定了定神,不紧不慢地说道:“有好消息啊,我当然愿意首先听一听它了。”他故意把好消息放在前面听,也是要安慰一下陈需,希望令他平静一些。

    陈需回道:“好的消息就是,我向我国大王为苏丞相请功,我国大王为了嘉奖丞相,特赐苏丞相三千金,以示褒奖。各参战的将领都依功劳大小,分别封赏财物。”

    苏秦轻笑了一声,说道:“那我多谢魏王的厚赏了,区区小胜,不足以当此厚赏啊。”其实苏秦对于这点奖赏并不是十分在意,毕竟当年赵侯赵语的赏赐不知要比这多出多少倍呢。

    陈需见魏王的封赏没有令苏秦心动,就接着说出了另外一个封赏,说道:“我国大王不仅赏三千金,还任命苏丞相为魏国的‘宾相’,与你在燕国的封赐相当。大王特意吩咐,如果苏丞相接受魏国的‘宾相’之封,就把安邑之战的军事指挥权交予苏丞相,全权负责安邑战役。”

    苏秦一听,欣喜地“啊”了一声,差点蹦了起来。他压着激动,躬身向陈需行了一礼,说道:“那我真要多谢魏王的封赐了,有了这道封令,我指挥起部队来更加得心应手。”

    与此同时,苏秦也心中暗怪陈需,心道:“这宾相之封对我来说,比那三千金的赏赐要重得多,你陈需又不是不知道,偏偏放在后面来说。”

    但苏秦再转而想到了陈需的一贯的含蓄作风,心中也就释然了。这个封赐来得太及时了,苏秦正担忧自己不能完全调动安邑城内守军和临云城中的魏**队呢。如果那样,无疑会大大削弱了联军作战的主动性。
正文 第312章 风波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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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需见苏秦得到魏国宾相的赐封,表露出欣喜的神色,他也感到了一些安慰,脸上露出了少许笑容。 但是他的轻松并没有持续多久,想到了他即将要告诉苏秦的坏消息,陈需脸色马上转为凝重。

    苏秦也想起了陈需刚开始提及的坏消息,陈需说,这个消息还十分骇人呢。他于是好奇地问道:“陈丞相好消息已经说完,但不知坏消息是什么?”

    陈需阴沉着脸,说道:“这个坏消息关系到十几万魏军的安全,唉,真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苏秦闻听此言,心中也紧张起来,心想:“是什么消息你就快说吧,怎么还藏着掩着,怕吓着我吗?是祸就躲不过,你总得告诉我呀。”

    苏秦眼瞧着陈需,也没有再继续追问,他深知陈需的脾气,等待陈需自己来和盘托出。

    果然,没过一会儿,陈需见苏秦不再追问了,他反而开了口,不过,开口前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说道:“坏消息也有两个,都来自我们安排在秦国的密探。”

    “一个就是:秦君赢驷得知邢孟所率秦军惨败于临云城下,勃然大怒,他不但没有撤回安邑秦军,反而决定要增兵三万,加紧围攻安邑。”

    苏秦“哦”了一声,这个消息的确令他感到吃惊,看来兵败于临云,秦君赢驷并没有将它看成是一个全局性的损失,而是当作了一个小小失误所致。

    陈需接着说出第二个坏消息,他道:“另一个消息是秦国围攻安邑的部队准备暂停对安邑的密集攻击,转而向临云城的魏军进击,务求解除外围的威胁。”

    这个消息倒是在苏秦的意料之中,他早已想到:秦军一旦失去了邢孟率领的监视魏国援军的部队,等于是门户大开,随时面临着来自外围的攻击。设想如果秦军在围攻安邑之时,突然杀到一支魏国援军,他们里外受敌,岂不是极具危险。

    因此,秦军首先要扫清外围,这是一个必然的选择,也是兵家作战的常识。

    不过,现在增兵的第一个消息和第二个消息叠加起来,却已然是一个不能再坏的消息了。因为秦国一旦增兵,主力部队人数更多,军力更盛,临云城势必危在旦夕。

    且不论赵国的援军未到,即便将来赵国援军到了,赵、魏、齐三国的军力加起来,也未必是秦军的对手。

    听到陈需所说的坏消息,苏秦不禁眉头紧锁起来。“这可如何是好?秦**队可能会尽早赶来,如果再耽搁了事前的布置,结局可能就变得不能再坏。”

    陈需见苏秦皱着眉头,他自己又如何能高兴得起来,他毕竟也是带过兵、打过仗的,当前临云城的形势,陈需心中自然明白。他因为了解,所以才更觉得可怕。

    苏秦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苦苦思考着可能要面对的危急。陈需陪着苏秦沉默,以关切的眼神望着他,等待着苏秦的问询和商议。

    苏秦足足沉默了有一个时辰,期间他一直无目的地看着四周,但其实目光所及之处都没有留意,心中所思却是战局的变化。

    苏秦后来看似焦急之情有所缓解,他问陈需道:“陈丞相可探听到秦军这次增兵,所派来的领兵将领是何人?”

    陈需回道:“据我们的线报说,最有可能的是秦君赢驷的同父异母弟弟樗里疾,此人受封为‘严君’,足智多谋,秦人称之为‘智囊’,可真是个不容易对付的对手。”

    苏秦点了点头,说道:“我在秦国与他打过交道,他虽然是秦国宗室,但待人彬彬有礼,有勇有谋,确实是秦国年轻一辈将领中的佼佼者。此人一来安邑战场,恐怕对魏军是祸非福。”

    陈需赞同苏秦的意见,又说道:“不过,秦国仓促之中还未确定人选,恐怕征召新的兵马,定下领兵之将,还需要些时日的。”

    苏秦摇了摇头,说道:“以我对秦君赢驷的了解,他决然善断,用不了多少时日,就能派出增援安邑的将领和兵马。”

    陈需又透露了另外一个讯息,他道:“我当然也对秦君赢驷略知一二,但据说秦军兵败临云城的消息传到秦军主将公孙延那里后,他请战之心颇为急切,已经派人连夜送书到咸阳,要一雪前耻。”

    这个讯息非常重要,苏秦心中一喜,“嗯”了一声出来。陈需见苏秦留了意,就又接着说道:“公孙延如此着急报仇,我恐怕秦国增兵未到,他本人就率军首先来临云城挑战了。”

    苏秦听罢陈需的补充,心中沉吟了一会儿,他回道:“这倒是一个可以抓住的时机。看来我们能否在秦国增兵未到之前,主动挑衅公孙延,让他首先与我们作战,是惟一的可趁之机了。”

    陈需也明白了苏秦所思,他不便替苏秦做出决定,耐心等着苏秦继续深思。苏秦稍过片刻,脸上显出了坚毅的神色。他说道:“公孙延不来,我们可以引诱他前来,这样战役的主动权就能掌握在我们的手中。”

    但是,苏秦又想到了赵国的援军,此时仍未到位,奢谈这个计划,仍是空想而已。他又转而心急起来,低着头想着心事,没有心情搭理陈需。

    陈需见苏秦再度陷入了沉思,他也不便再多叨扰,所以就起身告辞。临行前,苏秦特意嘱咐陈需,让他再次向魏军传达命令,一定要抓紧操练,务必不能有丝毫的懈怠,因为下一场战斗正在酝酿之中,可能随时一触即发。

    陈需走后,苏秦站起了身,在中军帐中踱步,他在等着孟婷带回来的赵国援军的讯息,同时也在苦思着与公孙延所率领秦军对垒之时的每一个可能的细节。

    不打无准备之仗,越是战前想得细致,准备充分,战役就越有利于己方,这是战争的铁律。苏秦已然在临云一战中尝到了其中的甜头,所以面对着即将到来的更大规模的决战,他更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全身心地投入到战役策略和细节的筹谋之中。
正文 第313章 岂能尽如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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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千般心焦、万般期盼,急等着赵国援军的消息,没想到,第三天就有了消息。 这天上午,他正和宁钧在军营中督促齐、魏联军演练。突然,吴景找来了。

    苏秦站在点将台上,视野开阔,他瞥见一个人急匆匆地向着演兵场跑了过来,那人敦实的身材,跑路的姿式有些笨拙,像是一个熟人。待更近一些时,发现来人竟是吴景。

    苏秦看到吴景,急欲知道他护送孟婷回邯郸搬兵的消息,也顾不上自己的主将身份,把手中的令旗交给了宁钧,快步走下了点将台。

    苏秦迎着吴景疾步走过去,在演兵场的东南角将吴景截住。吴景嘴里喘着粗气,鼻息一呼一呼的,向苏秦禀报道:

    “丞相,大喜讯,赵国的援军已经赶到,就在临云城外三十里处。小人奉命提前来禀报。”

    苏秦竖起耳朵注意地听,狂喜不已,他问吴景道:“你护送的孟婷姑娘呢,她的人在哪里?”

    吴景禀告:“孟婷姑娘此刻也在赵国援军中,跟随他们一起赶回来。她担心丞相着急,所以特命小人快马加鞭赶回来见丞相。”

    苏秦听后,立刻明白了孟婷的心思,她深知自己此刻焦急的心情,所以才不等赵军到达,预先通禀于己。

    想到孟婷的细密的关切心意,苏秦心中一暖,更觉孟婷是知己和贤内助。天下女子万万千,但是能做到英雄男儿的红颜知己和内助的,又有几人。

    苏秦心里认可:“孟婷的聪明和历练,足以使她在才华上丝毫不逊于七尺须眉。”

    此刻,苏秦来不及问起吴景更多的细节,赵国援军已然在城外不远处,他要安排出城迎接,以示自己对于赵军的重视。

    苏秦立刻让吴景去点将台去通知宁钧,让他到中军大帐议事,又命身边常随的传令兵,分头行动,召集陈需、张仪和颜遂、申严等人,一同赶往大帐。

    众将风急火燎地赶到帐中时,苏秦已然穿戴整齐,他头上戴着紫金高冠,身上披挂着深蓝色战甲,外罩着锦黄色的锦袍,端坐在主将的几案后。

    众将入帐后,分坐在大帐的南、北两侧,大家眼睛齐齐地望着苏秦,等待苏秦的将命。

    苏秦扫视众人一眼,干脆利索地说道:“今日仓促召集诸位,是因为我们盼望的赵国援军马上就要抵达临云城。战局也可能再生变化,诸位将军随时就有新的任务。”

    陈需听闻赵国援军要到,高兴地说道:“这盼星星、盼月亮的,终于给等到了援军。恭喜苏丞相,贺喜苏丞相!”

    宁钧也显出坚毅的神色,他表态说:“苏丞相放心,我们随时等待着主将的号令,投入新的战斗。”

    苏秦冲着陈需一笑,又冲着宁钧点了点头,露出嘉许的笑容。颜遂、申严等将也不甘落后,附和着宁钧的话语,纷纷表了求战态度和决心。

    苏秦注意到魏军原临云城的守将申严,此人原本十分害怕秦军,但经过了前日的一场胜仗,现在反而信心爆了棚,请战之心最切。他说道:“末将不才,如果再次与那秦军交锋,末将仍愿做前锋,势杀秦贼。”

    苏秦尽管也向着申严点头嘉许,但心中其实另有想法:“申严所领的临云魏军在一战致胜后,有些低估秦军的战斗实力,岂能仍按照上次的布置来使用魏军。否则,要吃大亏。”

    “但是申严和魏军的士气还是值得夸奖的,不似先前那般畏敌如鼠,可堪一用。”苏秦因此也对申严格外多夸赞一句:“申严将军之心,我十分明白,勇气可嘉!”

    告诉了诸将当前的形势,苏秦即刻传令诸将,带兵队列,出临云城东门,迎接赵国的援军,让赵国的援军看一看齐、魏联军的气势。

    苏秦如此大张旗鼓地迎接赵军,其实也是有深层的考虑:赵军才刚开赴到安邑战场,当然需要一个热烈的场面来提振他们的士气。故而,苏秦才有此安排。

    苏秦刚传下主将号令,话音刚落,他身侧坐着的陈需又连忙补充了一句。他毕竟是魏国的丞相,与苏秦地位本身相当,有权参与意见。

    只不过现在把指挥权全盘交予苏秦。从前日一战后,陈需甘当绿叶,以配苏秦这朵红花之心更坚定。

    陈需强调说:“众位将军一心一意,我们的联军才能无往不胜。如今我魏国大王也已将安邑军事托付苏丞相,万望众将悉心听从苏丞相号令,三军协调一致,如手之使臂。”

    陈需说着,拱手抱拳,向着诸位将军致礼。然而,他的眼睛却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张仪,因他是一个细心和周到的人,他惟恐张仪与苏秦同出师门,但此刻张仪却要听命于苏秦,心中有不快的情绪。

    然而,陈需看到张仪也拱手还礼,神色十分平静,并无半点风浪起于脸颊。

    众将领命,分头准备,苏秦自己也整一整衣冠,出了大帐,乘坐着自己的高大马车,率先来到了临云小城的东门。

    稍等片刻,诸将到齐。苏秦在前,众将紧随其后,出了东门,在城外恭候。

    他们一行人在东门外等候了半个时辰,远远地望见了东门外的官道上有轻尘飞扬起,赵军看来已经到了不足一里之外。苏秦命令车夫驱车向前,又往前多迎接出了一里多路。

    靠近时,苏秦才看到赵国的援军浩浩荡荡的,在官道上绵延有二里多长,他们排着整齐的列队,骑兵在前,步兵随后,有条不紊地行进着。在队伍的前列,行驶着五、六辆兵车,兵车的前面是前驱导引的几十名赵国骑士。

    苏秦见此情景,心中更是安慰:看来赵侯赵语并没有退缩逃避,此番赵国援军奔赴安邑战场的士卒,估摸着也足有三万之众。

    这真是雪中送炭,赵国如果所派出的援军很少,苏秦又以什么军力对抗十万的秦军。即便秦军仍留下部分兵力围困安邑,不出动全部兵力奔袭临云城,但是以齐、魏联军的不足三万军力,仍然无法匹敌。

    如今赵国的这些人马的到来,才能缓解兵力的不足。因此,苏秦望见赵国援军的队列,不由得心头一松,脸上浮现出了一丝笑意。

    他吩咐车夫将马车停下,跳下了车来,站在官道旁、马车边,等候着赵国领兵的将军。与苏秦随行的众将,见主将下车,他们也纷纷靠近过来,下马列队,整齐地肃立。

    还有那临云城中带出来的近三万齐、魏联军的将士,也正立在官道的两侧,身穿战甲,手执兵刃,精神抖擞。他们也得到了消息,知道赵国援军即将到来,欢呼雀跃了一番。

    人多方才能势众,对于合纵国的联军,这是个巨大的利好讯息,对于士气的提振,无疑作用颇大。

    苏秦派出身边的传令兵与赵国援军接洽,不久他就看到赵国援军中的那几辆马车迅速向前方开拔过来。

    马车接近苏秦前方十丈,缓缓停下,从车上下来了六、七个人,他们疾步向苏秦所在地赶了过来。

    苏秦定睛瞧着赵国援军中的领头之人,一见之下,心头不由得一惊。原来带头之人正是赵国宗室贵族赵希,那个曾经在当日封赵国丞相典礼上为难过自己的人。

    后来,两个人在孟氏姐妹的斡旋下,才得和解。不过,赵希对于合纵策略,并没有多大的兴趣,他是主张先内政、后外务的。

    苏秦一见到赵希,心内有些异常的情绪涌现,是一丝不快,夹杂着一丝旷达,总之并不能如同未见赵国援军前那般兴奋。

    苏秦再看看随着赵希前来的人,看到了都尉周绍和孟婷等人,却不见了原本从临淄城派回去求援的孟娣,心想:“孟娣怎么没有一同前来,她可是说服赵侯赵语派出援军的正主儿。”

    容不得苏秦多想,赵希领着赵国的将军们已经来到了身前。赵希身上也披挂上了战甲,他本是一个文臣,能有这身打扮确属不易。他穿着战甲,行动明显不便,但赵希努力地控制着,不显出笨拙和慌张。

    苏秦上前一步,要拉住赵希的手时,却见赵希抱拳躬身,向苏秦行礼,口中说道:“苏丞相在上,请受赵希一拜。甲胄在身,不能行跪拜大礼,恳请丞相宽宥。”

    赵希说出了这番话,苏秦又是一惊,心说:“这赵希平日里文绉绉的,竟然也懂得军队里的规矩,看来是行前做过充足准备的。”

    赵希毕竟还是赵国的一位臣子,他此番举动,让苏秦释然不少,见赵国丞相,应行跪拜大礼,他赵希并没有因故推脱。苏秦觉得赵希应该是能顾全大局的。

    苏秦连忙上前搀扶,并同时回道:“赵大夫何必多礼,军中相见,那些繁琐的礼节尽可去掉。快快免礼。”

    苏秦一手扶住了赵希的胳膊,一手又向着周绍等将领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免去行礼,然后再望向了自己感激的心上人——孟婷姑娘。
正文 第314章 事有曲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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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看见孟婷脸上微微渗出了香汗,面色苍白,显得憔悴困倦。 他冲着孟婷充满柔情蜜意地笑着,反观孟婷却十分地平静,她也随同其他赵国将领一起,向苏秦行参见之礼。

    苏秦冲着孟婷轻轻点了一下头,关切的眼神扫过孟婷的脸,目光相对时,苏秦特意多驻留了一刻,孟婷却以目光示意他多和赵希说一说话。

    苏秦于是就邀请赵希,与自己同乘着丞相的马车,一起回了临云城。赵希起初连声谦让:“岂敢僭越丞相之尊。”但后来拗不过苏秦的强邀,还是被请上了车。

    两人在车上时,苏秦先问起了赵国国内的政事,因为他担当着赵国的实位丞相,尽管将政事托付于肥义,但也时时关心,不敢轻忽。

    赵希答道:“君上好像有意要革新朝政,最近一段时间屡次找宗室子弟和老臣们征询意见,心中酝酿着变革的步骤和措施。”

    苏秦悉心倾听,他也关注赵侯赵语的动向,就问道:“那以赵大夫的观察,你觉得君上的革新能否顺利地推行呢?”

    赵希低着头,思索了一小会儿,他可能在犹豫是否应该以实相告于苏秦,后来才回答道:“我不想隐瞒苏丞相,我个人觉得君上的革新意愿尽管强烈,但又过分受制于赵文、赵造、赵俊等宗室和老臣们的反对意见,恐怕一时难下决断。”

    苏秦听到赵希的看法,也赞同地点了点头,说道:“赵大夫能直率说出见解,我感动于心,我也与你有同样的观感。此次革新关系重大,涉及面广,恐怕任何国君都要犹豫再三的。”

    赵希叹了一口气,说道:“这一朝难以推行,但总得有推行的那一天,否则赵国积重难返,复兴无望。”

    苏秦也深知赵希是个赞同革新赵国朝政的宗室子弟,在权臣和宗室势力当道的赵国是难得的有一定见识的人。

    苏秦安慰赵希,说道:“赵大夫所虑,我岂能不知,但是我们不妨眼光再放长远一些,将来新君即位,或许新人新气象,那时面貌会焕然一新吧。”

    苏秦所说的“新君”,就是指当今赵国的太子赵雍,孟氏姐妹的外甥,孟氏家族的希望。此人年轻有为,性格果断刚毅,见识非同一般,苏秦对他十分看好,故而也提示赵希要注意到这一点。

    赵希果然眼睛一亮,他目露一些宽慰之色。说道:“有苏丞相的一席话,我赵希也就放心了。”

    他打开心扉言道:“说实话,我还担心苏丞相对太子赵雍有看法,不愿支持于他。看来是我多虑了,原来苏丞相早有主见,甚慰,甚慰!”

    苏秦一听,心说:“我怎么会为难太子赵雍呢,当初拥立他为储君,还是我亲自旁敲侧击地向赵侯进谏的呢!”

    不过,苏秦转而想到:“那孟氏家族够守口如瓶的,至今未向旁人提及这段隐情,所以连与孟氏家族关系密切的赵希也不知情。看来孟氏家族为了甥男赵雍,下了好大的工夫。”

    苏秦回答赵希道:“我没有任何理由不拥护太子赵雍的,况且我也寄希望于这个敢作敢当的年轻储君,期望他将来能有一番大作为。”

    苏秦与赵希的谈话之中,颇多试探的意味,他们二人都是赵国的当权派,所以都不仅关注当前的赵国朝政,也关心未来的发展走向。一番试探之后,他们才发现:彼此对于未来赵国朝政的见解竟然是大同小异的。

    赵希十分欣慰,他说道:“如此说来,我这趟辛苦算是没有白费,得到苏丞相的这个承诺,我愿意全力支持丞相在安邑一战。我虽然只是一个文臣,但如果丞相有用得着的地方,赵希绝不推辞。”

    苏秦也回道:“得赵大夫之助,幸甚!幸甚!”与此同时,他心中也升起了疑团:“难道赵希之前是不愿意率领援军来安邑的吗?否则,怎么会有如此说法?”

    他决心晚上与孟婷独处时,再向她仔细了解一下这次赵国派出援军的前后过程。他迟迟未见赵军,苦苦等待终于盼来救兵,心知其中一定有曲折。

    苏秦也劝慰赵希道:“赵大夫过谦了,文臣怎么就不会打仗呢。我原来对此也一窍不通,但是经过了几番历练,其中的道理自然就明白过来。现在也像模像样地指挥千军万马作战。”

    赵希拱手向苏秦回道:“那我就偏劳苏丞相,多多指教于我,令我开窍于军事作战吧。”

    苏秦与赵希攀谈了半个时辰,赵军就全部开进了临云城内。苏秦又一通忙活,和陈需联手,指挥军中后勤杂役,将赵军安置了下来。

    直到晚上,苏秦才回归到大帐之中,此时,孟婷已经安排好了酒菜,等着他的到来。苏秦入帐中,孟婷迎了上来,为他解去了甲衣,二人相携着坐了下来。

    苏秦一边吃饭,一边提起了孟婷回邯郸的情况。苏秦感激地说道:“婷儿真是辛苦,能得到你的帮助,我苏秦真是有福气。”

    孟婷为苏秦倒着酒,回道:“什么福气不福气的,都是小女子应该做的事,有什么辛苦处,何必与我客气。”

    苏秦说道:“我这根本不是客气,是打心里的感谢。快说说你这一路的见闻吧。”

    孟婷回道:“我那日从临云城出发,一路没敢耽搁,一天一夜之间就回到了邯郸城。”

    苏秦拱手谢孟婷,道:“还说你不辛苦,邯郸城离此地足有五百多里,不休息就赶了回去,劳顿奔波的。怪不得我初见你时,发觉你有点打不起精神来。”

    孟婷冲着苏秦笑了笑,有了情郎的这番体贴的话语,她心里无法抑制涌起欢悦的情感,回道:“没想到季子还观察得这么细致,怪不得在东门外,你盯着人家看个没完,人家都不好意思了。”

    孟婷回说起东门外的情景,顿时脸上一片羞红泛起,而那时她却表现得十分镇静。苏秦看她脸儿晕红,柔情似水,都忍不住亲了亲她的香腮。
正文 第315章 情归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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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与孟婷亲密一回,之后,他接着问道:“你到邯郸见到孟娣了吗?她现在如何?怎么没有一同前来?”

    苏秦一连三问,对孟娣的关切之意溢于言表。 孟婷听后,心中难免有些醋意,不过她很快就更多地涌现出悲伤之情,回道:“我姐姐恐怕是再也不能追随季子了。”

    孟婷的回答令苏秦错愕,不解地又问:“那又是为何呢?难道她遭到了什么祸难不成。”

    孟婷摇了摇头,眼神中透着哀婉,手中举着盛着酒的耳杯,若有所思地回道:“她哪里有什么祸难,人还好好的。但现在是身不由己。”

    苏秦侧耳倾听,更是蒙在了鼓里,他不好继续追问,目光注视着孟婷,等着孟婷进一步的讲明。

    孟婷过了一会儿,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说道:“姐姐其实也是为了季子的求援之事,做出了牺牲。不得已嫁作了他人妇。”

    苏秦“哦”了一声,他怎么也想不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心中五味杂陈,问道:“我猜是为了赵国援军的事吧,孟娣嫁给了什么人了呢?”

    孟婷点了点头,回答:“正是如此。我前日回到邯郸,发觉赵侯仍未下定决心要派援军。朝中反对派兵的大臣甚众,尤其是宗室贵胄。姐姐听说安邑前线吃紧,所以当即去见赵希,恳求他入宫去劝赵侯,才促使赵侯下定了决心。”

    听了孟婷的陈述,苏秦心下明白了事情的原委,他喃喃说道:“怪不得赵侯派赵希领兵前来邯郸,原来是他最终向赵侯请命的啊。”

    苏秦又说道:“如果我所猜的没错,那么,你姐姐孟娣答应赵希,嫁给赵希为妇吧。这是赵希提出的入宫进谏的条件。”

    孟婷目光呆呆地看着苏秦的脸,她未加否认,心里既有一丝悲哀,又有一丝释然,心想:“姐姐总算有了一个归宿,尽管她也并非完全甘心情愿。”

    苏秦见孟婷的表情,坚定了自己的猜测,他也心情复杂。既为孟娣惋惜:因为以孟娣的容貌和才情,岂能甘心嫁给一个不懂情趣的赵希;也为孟娣欣慰:她结姻于宗室子弟赵希,也算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孟婷见苏秦长久地不说话,担心他为孟娣的事伤怀,就又转换话题,她举起杯中酒,邀请苏秦共饮,说道:“我们一起为我姐姐的幸福干一杯吧,她能决心下嫁于人,也十分不易。”

    让孟娣做出了牺牲,苏秦心中愧疚不已,他连忙端起了几案上的酒杯,与孟婷碰了一杯,一饮而尽。

    他说道:“你们姐妹有恩于我,我也当报恩于你们。前几天魏王魏嗣赏赐我三千金,我分文不取,全部送给你们。再赠一些黄金、珠宝和玉器,等我回到邯郸后,一并再送入孟府。”

    孟婷客套地推辞道:“季子多礼了,我们孟家岂是为了回报才这么做的。于我本人而言,可是纯为季子之情才这么做的。”

    孟婷有意强调自己对苏秦之情意,一是因自己固然钟情于苏秦,而且也想让苏秦感到宽慰,毕竟姐姐离开了他,还有自己陪在身边的,这一点苏秦又岂能不念。

    苏秦用心听罢,心中感念于孟婷的柔情,他伸手将孟婷揽住,温馨地说道:“我赠送的那些钱财,多半也是为了你。以你我现在的情份,你又何必推辞。我改日就让吴景将三千金送回到邯郸的孟府之中。”

    孟婷依偎着苏秦,静听着苏秦的话语,陶醉在欢喜又温馨的气氛之中。

    苏秦轻轻再说道“我知道孟府入不敷出,已经很久了,这些钱你们随便使用,如若不足处,婷儿尽管与我言明,我会再度相送的。”

    孟婷更加感动,以小脸偎靠着苏秦的脸颊,吹气如兰地回道:“这么多的钱眼下当然足够了,季子不必多虑这些了。我自会有所安排,你让吴景回邯郸前先来找我一下吧。”

    苏秦抚摸着孟婷的柔软腰身,轻轻点头。孟婷情动,也以温柔至极的抚摸回应着苏秦的动作,她使出了柔怀女子所有的行动,为自己的情郎奉献上最温情款款的唇吻,欲令他从紧张或怅然若失之中完全解脱,投入到眼下的温馨之中。

    苏秦体味着孟婷的柔软,身上衣服在她的纤手的层层解套下,渐渐松开,身体的每一寸肌肤感受了聪慧可人的恋人的体贴,连同自己最为隐秘的地方也向孟婷的唇红齿白的美好打开了通道。

    两人还吃得下什么酒,早已沉醉在无边的浩瀚温存之乡,只在这一刻,才能忘却世间的纷扰,尽享生命的美丽,如同鲜花的自然开放,浩淼的大海掀起了永不停歇的波涛,万顷风浪荡涤着明净的心底。

    有了这样身段娉婷,曲线优美动人,风情万种的女子倾心相伴相随,苏秦此刻哪里还顾得上其他的欲念。

    而孟婷也深深为苏秦的才情折服,从当年的曲沃城中偶然相遇,到今日的临云城内蜜意相投,这个男子是她所有欲念的归宿,令她在潮水般涌动的生命节律之中,攀上了欢乐的顶峰。

    只不过当年在曲沃,她尚不能完全打开自己的心扉,而如今却可以将所有的顾念全部抛诸于脑后,进入在恋人带动的不断高升的浪尖。

    孟婷情到深处,喘息连连,娇吁声声,又不由得喃喃说道:“我要一生都在你身边,你答应不答应我呀。”

    苏秦心想:“如此不可方物的天生丽人,情意绵绵地愿追随自己,为什么不答应呢?”不过,他醉心于激烈而火热的热浪之中,含混地回道:“我愿意,高兴,当然答应啊。”

    这一刻他是极为幸福的,就如同自己追求的理想得到了实现一般。二者尽管不同路径,但是对于男人而言,均是生命难以忘怀的愿望和美好。

    苏秦与孟婷紧紧相拥,相伴而眠,一觉睡到了第二天的日上三竿时分。他们先后醒来,看看彼此的体态,不禁失笑起来,由于顾及不到,竟然毫不在意彼此身上遮体几近无物。

    但是,苏秦却在彻底地放松一场之后,感到了近些日子少有的无比神清气爽,他大口地吸了几口气,感到身上又充满了力量。

    这一日,苏秦将孟婷送到特意为她安排的住所,然后立即就开始谋划下一场的军事行动。上午,他到了赵国援军的驻地,找到了周绍,命他点齐了赵军的所有人马,亲自指挥赵军操练了一番。

    下午,苏秦又命传令兵找来陈需和张仪二人,计议军情。二人也都记挂着军务,正想与苏秦谈谈,闻听苏秦有请,忙推开手头事务,直奔中军大帐而来。

    三人坐定后,苏秦首先问张仪道:“张师弟如何看待当前联军与秦军的形势,能透露一点你的想法吗?”

    张仪略一思忖,慢条斯理地说道:“想必苏师兄已有成熟的计划了吧,我又怎敢干扰师兄的思考。”

    陈需见张仪吞吞吐吐,生怕他们二人之间有所保留,就插话道:“我们今日难得三人在一起,各位就敞开了谈,说出自己的意见,即便有瑕疵,又有何妨,谁的主意好就虚心采纳呗。”

    苏秦颔首赞同,目光也注视着张仪,鼓励他继续说下去。张仪于是就说道:“请恕我直言,既然上次苏师兄以八卦中的乾象演绎阵法,这第二仗我料想苏师兄也可能从八卦的卦象入手布阵吧。”

    陈需一听,也觉得张仪所讲的有一定的道理,设想常人可不都是这么个思维模式嘛,都从自己较为成型的路数中来的。

    苏秦悉心饶有兴趣地听着张仪的话语,心头暗暗吃了一惊,所惊者正是张师弟对自己的了解,他可不是正从八卦中的卦象来演绎新的阵法的吗?苏秦一声不吭,但是对张仪还是有了新的认识。

    他以前没有特别留意,原来张师弟的心思十分缜密,思路清晰,也是堪当大用之才。就冲着他对于自己布阵思路的猜度,如果张仪师弟是自己的对手,那岂不是极度难缠的敌手。

    苏秦想到了这里,惊出了一身冷汗,但随即他又暗骂自己多心。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无意识地冒出了这样的念头,苏秦赶快对自己的念头加以抑制。

    他想:“自己与张仪师弟师出同门,志同道合,都有意要以合纵之策,稳定当下时局。张师弟有什么理由成为自己敌手!”

    苏秦稳住了心神,冲着张仪微微点了点头,谈笑自若地说道:“张师弟果然有聪明,既然你已知为兄的思路,那你何妨再谈谈你这个思路的评价呢?”

    张仪受到了苏秦的肯定,心情放松了很多,他望着苏秦,眼神中毫无闪烁犹豫,说道:“既然苏师兄一再想问,我也就直言不讳。我觉得师兄的思路很对,但如果有其它妙计相配合,那成效会更大。”

    陈需聚精会神地听着张仪的言说,得知张仪还有妙计,不由得催促道:“那张大夫何不快说出来,让我也开开眼界。”
正文 第316章 离间妙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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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也兴致勃勃地想接着听下去,默默地注视着张仪,眼神充满期待。 张仪在他们两人的期待之中,悠然不迫地说道:“我打听到秦军这次安邑之战的主将公孙延和副将司马错之间貌合神离,如果我们施行一个离间之计,会不会产生奇效呢?”

    陈需听罢张仪的妙计,不禁一拍面前的几案,赞道:“这个想法很好,能让他们二人之间起了罅隙,势必不能相互配合,对于联军作战大大有利的呀!”

    苏秦也赞许地深深颔首,他又问道:“张师弟之计甚妙,但就是不知怎么个实施法,能让此计达到效果。”

    陈需再听苏秦的问语,也不由得又犯起了愁,心想:“自己的赞语未免出口太快了些。可不是嘛,妙计也得有个实施的办法,否则,还不是空谈。”

    陈需对张仪的计策仍然寄予厚望,他眼巴巴地望着张仪,听着他的下文。张仪顿了一顿,略一扬头,目光中露出了坚毅之色。他说道:“我已想过实施的问题,我这里有两个办法,不妨都说出来,由你们来评点一下。”

    张仪分别看了苏秦和陈需一眼,那意思仿佛是:“你们急什么呀,我既然已经说出了离间计,自然会有好的招数配合。”

    他不紧不慢地说道:“一个办法就是我们派出一名说客,主动找到司马错,在他的面前历数公孙延的跋扈专横,激起他心中的愤慨;另一个办法,就是我们通过潜藏在秦军中的密探,散步谣言,公开抬高司马错,说我们最怕的就是他引兵来战,令公孙延对司马错产生戒备甚至嫌憎之心。”

    陈需洗耳恭听着,他想了一下,说道:“这两个办法都不错,值得一试,不知苏丞相你怎么看?”

    苏秦听了陈需的插话,心说:“你这不是等于没说嘛,两个办法总得选择一个吧。”

    他也沉吟片刻,首先赞扬张仪道:“张师弟虑事十分周全,出了这个好主意,为兄要多谢于你。”

    他接着又针对张仪的实施办法做了评断,说道:“我在秦军中有些年头,十分了解公孙延和司马错的脾性和为人。依我看,以司马错对秦国的忠心,派出说客去找他,可能不仅说服不了他,还会适得其反,令他警觉起来。”

    陈需这会儿没了主意,心说:“那可怎么办?”脸上又浮现出急切之情,他更加用心倾听着苏秦的分析。

    苏秦接着又道:“我们倒是可以再公孙延身上做文章。此人善于表忠心,精于算计,一贯巴结秦国的宠妃芈八子,近来又深得秦君赢驷的喜爱,被任命为安邑之战的主将。但是其心胸比较狭隘,如果我们散步谣言,猛夸副将司马错,他一定会心怀猜忌的。”

    张仪也微微点头,表示对苏秦言语的赞同。陈需更是心中佩服,说道:“苏丞相说的是,公孙延原本是魏国大臣,他的那些伎俩我们都了解。此人是精于为自己盘算,两面三刀。但无容人之量,从他身上下手,再合适不过。”

    苏秦见张仪和陈需都赞同自己的主张,就打定了主意,向陈需说道:“那就有劳陈丞相,据我所知,魏国在秦**队内部经营多年,有不少密使和谍探,那就让他们出面来散步谣言,传得越大越好。”

    苏秦提到魏国在秦军中安插谍探,这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陈需的脸一红,他马上解释道:“我们在秦军中安排有密探,也是不得已的事情,两位也是知道的,魏国宾邻虎狼之秦,征战不休,战事几乎年年都有。我们不使用非常手段,更难抵挡秦军啊。”

    苏秦其实无心提起魏国的密探之事,他是顺嘴说的,见陈需有些挂不住,就连忙劝慰他:“陈丞相不必解释,这些情况在各国都是常事,如今遭逢乱世,各国都求消息灵通,如此安排无可厚非。”

    张仪当然也理解密探一事,否则也不会出离间之计策。他心说:“这有什么奇怪的,那孟婷不也是潜入你陈需府中,探听秦魏曲沃交兵战报的吗?只是你陈需还蒙在鼓里罢了。”

    陈需发觉苏秦和张仪都对安插密探不以为意,心下释然,就说道:“苏丞相放心,我们在秦军中的谍探一定会不辱使命,让那个谣言消息传得像真的一般,一夜之间秦军满营皆知。”

    苏秦听了陈需所作出的保证,心中惊诧,想到:“没料到魏国在秦军中竟然有如此深入的渗透。他们对赵国、齐国、楚国等周边大国,也是如此对待的吧。”

    苏秦十分好奇魏国究竟在周边大国安排了多少眼线,但碍于人情,怎好向陈需提出这个问题。

    他压住了心中的好奇,平静地对陈需说道:“如此有把握,甚好!有了这个离间计,我们又增加了一成的胜算。如果成功,至少能让公孙延将司马错留在安邑周边,不能参与进攻临云城。”

    苏秦心中本来就有一盘完整的棋局,现在添加了一个妙招——离间计,与先前的计划结合起来,更增添了心中的底气。

    他想起了自己叫来陈需和张仪的本意,说道:“我此番叫你们一同前来,其实还有一个更急切的安排,要与你们商议一下。”

    陈需问道:“是什么安排,苏丞相但说无妨,毕竟时间紧迫。”陈需说着,表情略显不痛快。因为,他感觉苏秦和张仪犯了一样的毛病,那就是有点吞吞吐吐,话说得很不利索。

    然而,陈需所不知的是,两个最优秀的谋士在一起,彼此都在乎对方的意见,他们的话语怎么能说得那么直接痛快呢。苏秦和张仪原本并无芥蒂,但真正同在一个阵营之中,都心知对方有对时局的完整看法,为了和睦起见,彼此说话当然要留有余地。

    苏秦听了陈需的催促,看了看张仪,发觉他也等待着下文,就不再犹豫。他说道:“我要偏劳张仪师弟潜入安邑城中,为城中的守将指引,适时出城作战,与临云城的战役配合起来,那样我们方能更加主动。”
正文 第317章 男儿自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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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请张仪潜入被围困的安邑城,实在是存在很大的风险,因此,他才犹犹豫豫,经过了几次反复掂量,在陈需的追问之下,说出了这个不情之请。

    陈需当然明白其中的难处,他不安地望着张仪,不好意思接苏秦的话头,这一定要看当事人的态度,如果张仪加以婉拒,也是属于正常的举动。

    苏秦说出了想法,目光就注视着张仪师弟,他暗暗想:“如果张师弟有任何为难之处,哪怕是表情上显露出来的不情愿,我就立刻收回成命。万一张仪遇到一个三长两短的,自己又如何对得起他,又怎么向弟妹姚玥交代。”

    然而,安邑战场的形势所逼,派入城中指引守军的谋士,又非张仪莫属。因为苏秦的战法和布阵,张仪最熟悉,再加之对于战况发展变化的判断,出击时机的把握,确非一般战将所能精确把握得住。

    如此境况之下,苏秦不信赖张仪,又能信赖何人?所以他的这个请求,也是在万般无奈之下才做出的。可是,毕竟是拿着张师弟的安危做筹码,苏秦话一出口,又觉得有些后悔。

    他急忙又补上了一句:“此事关涉到张师弟的安全,如果张师弟觉得不妥,只当为兄我没说罢,张师弟千万不要感到为难。”

    张仪打从听到苏秦提出的请求后,一直低着头沉吟着,他深思熟虑之后,才缓缓抬起头来,说道:“苏师兄如此信任我张仪,我答应苏师兄的要求便是。想当年苏师兄在曲沃也是孤身入城,调解秦、魏两方。人生该冒点风险的时候,不能全然规避,否则哪里会成就大功业。”

    陈需怀着忐忑的心情,听罢张仪答应下来,才一块石头落了肚。他心想:“这张仪总算看明白了,他出道较晚,成就一直低于师兄苏秦,此时不冒点险,立个大功,恐怕更难有出头之机。”

    苏秦也在静静等着张仪的答复,他早已做好了被张仪拒绝的准备,但是后来却听到了肯定的回答,心中大喜过望。

    苏秦说道:“多谢张师弟的体谅!为兄为了确保你的安全,也想好了一套进入安邑围城的办法,尽最大可能将危险降低。”

    陈需心中感激张仪,急忙附和苏秦道:“张大夫放心,我们魏国在安邑城中的守军也会及时出来接应于你。我一会儿就去安排人给安邑城中的守将段乞报信儿,咱们里应外合,应更能确保你安全入城。

    苏秦见陈需也积极为张仪入安邑城创造有利条件,感激地望着陈需,冲着他颔首以致谢意。

    他接着对张仪说道:“我计划明天夜里亲自率领宁钧将军,趁着夜色佯装偷袭秦军在安邑东门的营寨,引诱驻扎在那里的公孙延出营寨。等秦军仓惶应战时,你便可趁乱通过秦军的哨卡。不知张师弟以为如何?”

    张仪用心听着,轻轻地点了点头,回道:“如此甚好。我到那时抓紧时机,趁着大乱,快马加鞭冲了过去,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的。”

    陈需想了想,接着话头说道:“我再来修正一下苏丞相的计划。我想,是不是由我来亲自护送张大夫为好,因为我比苏丞相更熟悉安邑城的地形,而且我还计划让申严将军与张仪一同随行,两人有个照应,共同入城,这样岂不是更妥当和周密一些?”

    陈需还特意又强调一句:“何况苏丞相还要坐镇中军大帐,指挥全局,临云城的局势复杂,一旦苏丞相离开,遇到紧急情况,群龙无首,又该如何应对呢?”

    苏秦觉得陈需所言更有道理,但是他又不便直接肯定陈需的主意,那样不是显得自己推脱责任,不愿亲自护送师弟一遭了吗?

    苏秦不说话表态,张仪开了口,尽管他心中也有一点异样的感受,因为苏师兄现在是万人瞩目的焦点,三军不能片刻离得开他,而自己却距离师兄这样的地位差得很远很远。

    陈需的前一句话张仪听后倒没觉得什么,但是后一句话,却隐隐触动了他的敏感的自尊心。这种细微的心理变化,旁人很难觉察得到。

    张仪思前想后,还是决定服从当前的大局。他主动提出:“我也认为陈丞相所提的策划更可行,我们就按照陈丞相的谋划来执行吧。”

    苏秦和陈需见张仪答应下来,如释重负,但对于张仪此前的瞻前顾后,两人都看在眼里。尤其是陈需,他感觉张仪今日总是很不痛快,与以往好像大变了一个人似的,这究竟是什么原因呢?他又不得而知。

    三人计议好离间之计和张仪入城的细节,之后便分头去行动,按部就班地做起了准备工作。

    苏秦一如既往地督促赵、魏和齐国三国联军的训练,这个任务迫在眉睫,三军协调一致,不是轻易能够做到的。

    苏秦连续忙于军务,第二天很晚才从营地回到孟婷下榻的客舍,那里也是他忙里偷闲与孟婷相聚的住处。

    苏秦一进入客舍的院子里,就感觉有些不对劲儿,他发现在孟婷所居住的正屋之中好像有人,他听到里面谈话的声音。

    “是谁在孟婷的房间里呢?”苏秦一边想,一边向屋子里走去。

    他推开了房门,猛然看到在屋中的几席上坐着自己的弟妹,也就是张仪的夫人姚玥,她打扮得齐齐整整,但却愁容满面,正端坐在屋子正中,与一旁的孟婷聊着天。

    见苏秦进屋,姚玥要站起身来见礼,苏秦连忙摆手,说道:“弟妹不必多礼,随便些就好。”

    姚玥听闻苏秦之语,果然坐着没动,不再给苏秦行礼。苏秦说着话,主动找了旁边的席位,坐了下来。

    苏秦客套地问道:“弟妹怎么有空来这里了,近来一切可好?”

    苏秦本以为自己只是一句客套话,姚玥会回之以寒暄性的客套之语,然而他所料大错特错。

    姚玥接过了他的话茬儿,说道:“我当然有空了,夫君被派到了最危险的地方,是死是活都不知道。我等着心焦,找孟婷妹子聊聊呗。”

    苏秦一听姚玥的话,脸腾地红了起来,她分明是话里有话,好像是苏秦故意不管张师弟的死活,要他去冒险一般。苏秦嗫喏着,满脸通红地坐在原地,不知如何回答。

    还是孟婷在一旁看得更清楚,局外人反应更快一些。她急忙替苏秦接过话音,微微笑着,说道:“姚姐姐与张仪真是恩爱夫妻,这分别几日,就舍不得啦。你们老夫老妻的,还这么亲密无间,真是羡煞旁人。”

    孟婷所言,既夸赞了张仪夫妇的情深,又暗中提醒姚玥不过是暂时别离,何必纠缠不休的。苏秦听后,偷偷地冲着孟婷竖了竖大拇指,赞她聪明伶俐,反应迅速。

    孟婷的话令姚玥一方面感到喜滋滋的,但也难以消除内心的紧张和埋怨。

    她叹了一口气,说道:“我还以为这回随他出来,能过上个夫妻团聚的安稳日子,哪成想却是整天担惊受怕的。前几日刚刚去打一场仗,还好回来后毫发无损。这不又孤身入安邑。怎叫人不揪心。”

    苏秦听了,也不禁心乱如麻,想着怎么能应付一下姚玥。他原先在齐国初见张师弟带着夫人游说天下时,还羡慕人家伉俪情深,如影随形,幸福之至。如今看来,带着夫人走天下,也有那烦心的时刻,难免有纠缠不休的时刻。

    苏秦此时再回想一下昨天张师弟的犹豫和踌躇,心想:“是怕夫人不放心,他才那般瞻前顾后的吗?八成就是如此吧。”

    孟婷听到姚玥叹息,就靠近了她,拉住她的手,再次安慰道:“姚姐姐放心吧,军中自有妥善的安排,否则也不会突然将张仪送入安邑城的。”

    孟婷也深知好男儿要有志向和作为,岂能固守在女人身旁,做一个低眉顺眼的软弱无为之人。

    她再次劝解道:“张仪也渴望建功立业,能为家人赢得财富和地位,也为姚姐姐争光添彩。你支持她才对呀,千万别拖他的后腿,那会更让他为难。”

    姚玥听罢孟婷的话,眼眶都红了,差点就掉下泪来,回道:“妹妹所说的,我都懂,但是就是压抑不住心中的焦急,这会儿心还扑通扑通地乱跳,生怕他有个三长两短。”

    苏秦何尝不理解姚玥的担心,设想如果是自己孤身入危城,当初在曲沃,单身一人,自然是天不怕地不怕的,置生死于度外。可是,若换成了今天这样,身边有了个贴心的女人孟婷,她能不为心上人牵挂嘛!

    苏秦想到这里,不由得望了望孟婷,感到了一丝幸福,但仍然难免有隐忧:“如果自己换成了张仪,涉险于安邑,孟婷会不会真如姚玥这般忧心呢。”

    他想着这个问题,不禁有些茫然,心中赶快提醒自己:“何必多想,何必这么不信任心爱女人!”

    此时他看到孟婷冲着他直摆手,苏秦纳闷:“孟婷这是什么意思呢?为什么要摆手?”
正文 第318章 虚虚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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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婷摆了一回手,见苏秦不明就里,又偷偷地指了指房门。 苏秦把两种手势结合起来,才明白过来:“孟婷这是要自己离开此地吧。眼不见心不烦,也平添了姚玥的忧虑。”

    苏秦明白了孟婷的示意,就冲着她点了点头,他忙站起身来,冲着弟妹姚玥拱手道:“弟妹且在此歇息片刻,我军中还有很多事要去办,现在先回中军大帐去忙。你放心,如果一有张仪师弟的消息,我立刻来知会于你。”

    孟婷就等着苏秦的这个话茬呢,听苏秦之语后,她紧接着苏秦说道:“季子你去忙吧,这里有我呢。我再和姚姐姐多说一会儿贴心话。”

    苏秦嘴里应着:“好,好。”说着就往门外走,他临走时回头看时,见那姚玥眼里的泪水已如断线的珠子,吧嗒吧嗒地落了下来。他哪里还敢再多留片刻,一溜烟儿地走掉了。

    苏秦回到中军大帐,也因担心张仪师弟入城是否顺利,而心中惴惴不安,他一会儿坐下,一会儿踱步,想要思考一下战局,却难以安下心来。后来,索性就找出魏卬留下的那部《太公兵法》读了起来。

    这本书他读了何止百遍,几乎可以倒背如流,但是每次重读时,都能有新的体会和认识。苏秦暗自感慨:“不同的书就是分量不一。这千古的奇书才值得千百遍地下工夫细细品读。仿佛与得道的智者对话,产生出思想上的共鸣和火花。”

    苏秦在中军大帐中一直等到深夜,接近了子时,才有了动静。当他正阅读着《太公兵法》,有些犯困的时候,突然从帐外传来了一阵急匆匆地的脚步声,苏秦打起了精神,正襟危坐。

    帐外的警卫军士悄悄推开了大帐的门,看见苏秦仍未睡觉,然后才大声报告道:“禀报苏丞相,门外有魏国陈需丞相紧急求见。”

    苏秦不待话音落地,就吩咐道:“我正在等候着他,快快请他入帐。”

    警卫于是就从门外带进了风尘仆仆的陈需。苏秦见他尚未脱去甲衣,脸上还留有土尘,想见他也是刚才前线赶了回来。

    苏秦站起身来,迎向前去,请陈需在客席上坐了,然后就问道:“未知陈丞相此次战况如何?张师弟还安全吧?”

    陈需缓了缓神,长吁了一口气,将身子坐直了,之后,稳稳当当地答道:“苏丞相放心,一切都很顺利,张仪已经平安入了安邑城,现在应该抵达了魏军的驻地了。”

    苏秦此时心境方才豁然开朗,他笑着说道:“有陈丞相护送,果然十分得力,要比我亲自去强百倍。”

    陈需听了苏秦的赞扬,心下也很得意。回道:“我们刚摸到秦军东门大营外,一阵战鼓擂响,可把营寨中的秦军给吓懵了。他们一阵紧急的刁斗声,再加上牛角的嘹亮号声,整个秦营像炸了锅一样。”

    苏秦想见当时的情景,说道:“秦军是被我们在临云城下击溃,军心出现了不稳,所以才如此惶急,深怕我们前去偷袭。这一次袭扰更加惹怒了公孙延。”

    陈需接着道:“可不是嘛,秦军被我们当猴子戏弄了一番。等到秦军整好队列,打开营寨出来迎敌,我们却只是派骑兵上去,草草应接了两下,然后拨马便往回走,秦军追着跑了有二里路,后来就停了下来。”

    苏秦哈哈大笑,说道:“那秦军是害怕前面有埋伏,加之半夜时分,不敢再向前了。那你和宁钧将军又如何应对的呢?”

    陈需也喜形于色,又道:“我们等秦军出营寨半里时,就派二十个精兵追随着张仪和申严,从秦军的营寨旁闯了过去。”

    “此时我们任务完成,更无顾忌。秦军停下不动,我们就又是擂鼓一番,装出要进兵向前的样子,秦军再整军小心翼翼地向前推进,我们却又往后退去。”

    陈需说得绘声绘色,苏秦听得津津有味,说道:“那秦军一定是追着追着,又停下来了吧。以我对公孙延的了解,此人心机很深,不会轻易冒险向前的。”

    陈需笑吟吟地说道:“果然被你猜了个正着,秦军再向前推进了一里,就又停了下来。原地观察动静。我们这回再使劲地擂鼓,秦军就是按兵不动。我们擂着擂着,也觉得十分劳累,所以就悄无声息地撤了回来。”

    陈需越说越觉得好玩儿,又道:“你说可笑不可笑,那公孙延所率领的秦军,竟然在我们走后,仍停留在原地,不知该进还是该退。”

    苏秦放怀大笑起来,他也觉得陈需和宁钧这次任务执行得很漂亮。

    苏秦问起陈需宁钧的去向,陈需回道:“宁将军前去安抚执行任务的一千名军士去了,他可真是个沉着冷静的好将军,难得的将才。”

    苏秦此时才明白:其实这一套诱敌之策,大多出自宁钧的主意和安排。他打心里夸赞宁钧的有勇有谋。

    试想执行这一套虚虚实实的心理战术,非得一个胆量十足,敢以一千军士挑战上万秦兵的大将,而且还需要懂得策略,不能一味地求战和求快。

    苏秦当着陈需的面,当然不能直接赞扬宁钧的智谋,他装作不知详细的内情,也不向陈需挑明了去询问一番。他转而谈起了另一个话题。

    他说道:“经过这一场惊扰,那公孙延空手而返,更是会被秦军中的谣言所激怒。我料想当他听到传言公孙主将畏敌如鼠时,一定会勃然大怒。再加之秦军中大大流传司马错副将的英勇无畏,那公孙延岂能坐得住?”

    陈需应道:“应该如此,我们这次行动可谓一石二鸟,既护送了张仪进城,又惊扰和激怒了公孙延,令他急于向联军求战。”

    苏秦微微一笑,又说道:“岂止是一石二鸟,还有一层更大好处潜藏在其中呢。”

    陈需一听,更加高兴,兴奋地问道:“还有什么好处?请苏丞相说说,我洗耳恭听。”
正文 第319章 恃强凌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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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双手扶定几案,目光中透着沉着,说道:“这一次惊扰和诱敌,让公孙延吃亏上当,他一定汲取教训,下一次遇到同样的状况,就要奋力向前。 然而,我会给他安排个反其道而行之。”

    陈需听罢,一头雾水,心想:“一石二鸟已然不易,却不料你还有其它考虑。这我可不知道了,谁能猜到你苏秦究竟怎么安排的。”

    陈需到如今对苏秦是特别地信任,对他的筹划能力佩服得五体投地,所以也不加多问,只是回应道:“苏丞相所思,我陈需实在猜不透,但是如果将来我能再助一臂之力,请苏丞相直接吩咐便是。”

    苏秦望着陈需,感激陈需的倾力支持,说道:“陈丞相为了魏国的安邑城尽心尽力、鞠躬尽瘁,我很是佩服和感动。你且宽心,我到时会让公孙延再吃更大一亏。”

    苏秦说毕,又邀请陈需一起到孟婷的住处,由他亲自告诉张仪夫人姚玥张仪入城前后过程,好令她更加笃实相信张仪的平安。

    陈需一听,格格地笑了几声,说道:“理解,理解。我们这就去吧。”

    那姚玥亲耳听到与丈夫张仪一同前去安邑的陈需带来的平安讯息,才消散了脸上的愁云,告辞了孟婷,回到自己的住处。一场内室的风波才就此散去,不过,苏秦从此还真对再派给张仪危险任务有了含糊。

    话说公孙延当夜空忙活一场,回到秦军东门营寨后,心中难消恨意,大骂苏秦狡诈。

    邢孟在临云城下吃了败仗后不久,公孙延就通过秦国安插在魏军中的密探得到了情报:指挥临云之战的是自己的老对手苏秦,他从齐国带来了三千援军,参与了战役。

    公孙延当时就气愤难平,牙齿咬得嘎嘎作响。

    他心中暗骂:“苏秦小儿,你好狡诈,率领着齐国援军悄悄来到了安邑,竟然瞒了个密不透风。趁着我军不备,大占便宜。你等着,看我如何收拾你!”

    公孙延仗着自己兵强马壮,在安邑城下驻扎着十来万大军,这次自己又好不容易当上了秦军的主将,自然心中报复苏秦之心更炽。

    他不由得督促着秦国的密探,加紧打探苏秦所带领的联军的情形。当公孙延得知苏秦所带领的军队不过五、六万时,心中就难以按捺住决战的冲动。

    此时,恰恰又听说秦君赢驷为了应对安邑战场的变化,计划让樗里疾率军增援安邑战场。公孙延深知樗里疾是秦国的宗室,因为血缘关系,当然更能得到秦君的信任。

    公孙延难免想到:“樗里疾一旦来到安邑战场,那最高的军事指挥权还不得旁落在他的手里?我在魏国安邑忙活了一个多月,眼看就要获胜,到头来反而成了他人的嫁衣。”

    这口气怎能轻易让公孙延咽得下,因此,公孙延动了心思:“莫不如先行动作,率大军扫荡苏秦率领的联军,赶跑了苏秦,那安邑战场的指挥权还不是稳稳地握在自己的手中。”

    公孙延于是就给秦君赢驷紧急上书一封,向秦君赢驷表达了自己渴望寻机扫灭苏秦的决心。他差人快马加鞭,连夜不停地送谏书给秦君。

    然而,秦君赢驷竟然一时没有决断下来。所以,公孙延至今仍没有等到回复。

    公孙延在未得到秦君赢驷的首肯时,本来还在犹豫,难下决断。但是今晚上了一个大当,火冒三丈,终于按捺不住心中怒火。

    偏偏这时又有秦军在安邑东门的前哨人员来报。说是魏国的二十多位轻装骑士,趁乱冲入了安邑城内。

    公孙延一听,“啊呀呀”一声,大叫了起来:“我又中了苏秦小儿的奸计了,他原来就是要送人入安邑城的。我不消灭你苏秦小儿,难解我心头之恨,不知你还要耍什么样的花招。”

    公孙延此时心中的愤怒已然如同点着了的干柴一般,直往上窜,他瞪着眼睛,望着中军大帐的门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恰巧这时,他的一位名叫宋庆的家臣又来紧急进见,带来了更为不利的消息。

    宋庆通过大帐门口的中军警卫,得到公孙延的同意后,三步并作两步地进到了帐内。

    公孙延抬了抬手,指了一指客席,让宋庆坐下。宋庆也看出公孙延满脸怒色,本来急着要禀报公孙延的坏消息,又生生给咽了回去。

    公孙延望着宋庆,以为他要说什么,没想到此人竟然嗫嚅着欲言又止,公孙延心中来气,阴沉着脸,问道:“宋庆,你不是急着见我吗?一定是有急事吧,怎么进来后突然不说话了。”

    宋庆听到主家催问,心知不说不行,他才吞吞吐吐地应道:“公孙将军且息怒,我所讲的这个消息不是很动听,恐怕将军听了以后更添新怒。我还是以后再报告吧。”

    公孙延瞪起了眼睛,“哼”了一声,道:“我最烦你这副唧唧哝哝的样子,有什么事直说不就是了?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在公孙延的逼问下,宋庆这才勉强壮起了胆子,他轻声细语地说道:“我听说军营中跟风传说大将军懦弱,不敢追击来犯之敌。要是换作司马错将军,可就是另外一番天地。他岂能让对方无礼欺辱。”

    “他们说什么!”

    公孙延怒不可遏,右手一拍面前的几案,使出了很大的力道,将几案上的文书和令牌都震得滚落了一地。

    他大骂道:“我公孙延岂是胆小怕事之人,都是那些秦国本土之人,有排外情绪,整天胡说八道,他们早看我公孙延一个外人担当主将,心中不忿了吧。”

    公孙延将心中的怨言和盘吐出,实在是因为气急到头昏脑涨的程度。宋庆不知如何劝解,只是会顺着主家的心思说话。

    他应和道:“可不是嘛。那些秦人也忒无礼,将军明明是秦国延请来的贤者,连国君都高看将军,可是那些下人却纠缠于本国人或外国人这一点不放。司马错不就是本土人嘛,又有什么才能和将军相比的。”

    公孙延听了宋庆的话,更是气得忿然不能自抑,他说道:“我倒要让那些秦人看一看,我公孙延的能耐到底有多大。我待要亲自率军击溃苏秦那乌合之众,可是又等不来秦君的回复。”

    宋庆本身也不擅长军事,他全靠猜度着公孙延的心思,所以处处顺合着他的话语,才深得公孙延信任,连上前线都带着他这个家臣,俨然就是公孙延的最亲信的心腹谋士。

    公孙延看了一眼宋庆,突然问道:“宋庆,我待要问问你,我想要立刻出兵进击苏秦所据守的临云城,至少将他远远地赶跑,你有什么良策助我。”

    宋庆转了转眼珠,他回道:“将军此时所率领的都是秦国的最精锐的部队,人数又多于苏秦所率的临时捏合起来的三国联军,照理说,我们是稳超胜券的。”

    公孙延点着头,道:“击溃苏秦我倒是有信心的,因为他来救安邑,本来就是以卵击石,不自量力。”

    公孙延赞许地盯看了宋庆一眼,又说:“你分析得对。他那点人马和作战能力,也就是趁我们不备,歼灭莽夫邢孟所率部队,袭扰我们一下而已。真正要在战场上摆开阵势来战,我不信他有天大的能力,将我们的精兵强将吃掉。”

    宋庆见自己的话让主家欣赏,心中也窃喜一下,他又赞公孙延道:“以将军之威,率大军前往临云,他们还不得立时土崩瓦解。”

    公孙延此时更有信心,可是话锋又转,叹了一声,说道:“可惜的是我想个什么办法,能搪塞过秦君,让他不追究我擅自改变作战计划的责任呢。”

    宋庆望着主家,也紧急调动脑筋思索,他想了又想,后来出主意道:“我这里倒是有一个计策,不知是否妥当。”

    公孙延一听,眼睛一亮,急忙问道:“你有什么计策,还不赶快道来,什么妥当不妥当的,先说出来听听。”

    宋庆于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如果将军再修书一封给君上,言明今日的战况,申明苏秦所率联军的猖狂袭扰,不进剿,恐干扰我军军心,让安邑城魏军逃脱。然后,你不待回复,直接进兵。”

    “俗语云: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这个处置权将军还是有的。”

    宋庆不无得意地又补充道:“即便将来秦君追查起来,有这第二封书信为据,想必也是可以应对过去的。”

    公孙延听罢宋庆的主意,双手一拍几案,连声夸赞宋庆的计策高妙。他当即决定:“我明日整训军队,后天一早就发兵袭取临云城。”

    他又特意嘱咐宋庆道:“我的这个决定,你千万不能透露给任何人,否则,我唯你是问。尤其是不能让司马错知道,等他明白过来时,恐怕我早已从临云战场得胜归来了。”

    宋庆连声应诺,说道:“将军放心,我跟随你多年,这点忠心你还看不出来吗?我怎么会随便散布出去消息,坏了将军的大计。”
正文 第320章 战前总动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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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孙延打定主意要突袭临云城,还有意保密消息,千万不让对手苏秦知情。 可是,公孙延没想到的是,他正钻进了苏秦等人设计的诱敌策略中。

    苏秦不待有人告知详情,只是听密报说:公孙延加紧军队作战训练,就全然断定他是要有所行动了。

    苏秦提了警觉,他派出侦察监视的骑兵,日夜不停地监看着公孙延的动向。

    这一天大早,前方骑兵快马加鞭地传回了战报:秦营中清晨集合部队,看似要进行一场大规模军事行动。

    苏秦闻听之后,立刻命令中军的警卫擂鼓聚将,并派出传令兵分头去通知各路军队,让所有的士卒立刻披盔戴甲,等待即将下达的军令。

    军鼓声敲得又密集又有力,响彻了整个的临云城,不管是三军将士,还是普通居民,都明白:要有一场大战马上就要开打了。

    城中顿时人人紧张起来。各位将军紧急行动,不一会儿就聚齐在中军大帐之中。苏秦也破例不正襟危坐,而是肃立在大帐之中,他面色威严,神情庄重。

    苏秦挥了一下手,与众将打了一个招呼,手势坚定有力,他的目光直视众将,毫不犹豫退缩。众将本来就严阵以待,发觉苏秦神情严峻,俨然不可侵犯,更是打起十二分精神,认真倾听苏秦的号令。

    苏秦大声地说道:“今天召集众将,想必不用我多说,大家也知道我们面临的艰巨任务。”

    “我刚才得到线报,公孙延率领秦国的六万大军,已经直扑临云城而来。我们应该怎么办,难道任他秦军欺凌我们吗?”

    宁钧听了苏秦的反问,很不服气,回道:“区区一个公孙延,我从未将他放在眼里。他也忒胆大冒进,竟然甩开围困安邑的大军,不顾兵家之忌,直扑临云。我们定叫他吃尽苦头。”

    随着宁钧的话语,颜遂、周绍等武将也纷纷磨拳擦掌,群情激愤,急欲投入战场,一决高下。

    苏秦听到众将的回答,神色一振,目光陡然一亮,说道:“诸位将军有这等豪气,着实令我苏秦感到高兴,更有信心击垮公孙延。我军虽然只有五万多人,但是如果巧妙安排,定能以少胜多,击溃敌军。”

    “我有十足的信心,你们有没有?”讲到后来,苏秦提高了声调,让自己的话语更充满力量。

    以宁钧为首的众将都激昂地喊出声来:“丞相放心,我们也有信心!”

    苏秦又说道:“我们要打好这一仗,在人数不占优势的情况下,全靠着巧妙的布阵和诸位将军的协调一致。如果我们能拧成一股绳,就会将公孙延的部队截成几段,分割蚕食,叫秦军有去无回。”

    苏秦激昂的话语已经鼓动起众将的决心和士气。他们又听到了苏秦已有成熟的阵法,更是增添了取胜的决心。

    苏秦一番激将后,开始态度坚决地向诸将布置了任务,明确了他们各自的布防阵地、出击的次序和主攻的方向。他特别强调了自己训练的鼓声和旗语的指示涵义。

    他最后又问了一遍:“诸将如果有哪位尚不清楚,现在就请提出来,以免到了战场上贻误战机。”

    众将都在心中默念了一下自己的使命,一个接一个地向苏秦点了头,表示已经完全清楚。

    苏秦于是向众将拱手,说道:“那就请诸将归位,到时你们务必倾听中军响起的鼓声,观看着中军的令旗,然后坚决果断迎战来敌。”

    众将齐声高呼:“诺,谨受丞相之命。”

    众将纷纷走后,帐中还留下了两个人,一个是陈需,另一个是赵希。赵希倒很安静,陈需呆不住了。

    他望着苏秦,说道:“苏丞相刚才那番慷慨激昂的言说,连我陈需都热血沸腾,真想拿起刀枪,到前线杀敌报国。”

    苏秦淡然一笑,心说:“你陈需倒是有这个勇气,但是恐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苏秦没说话,陈需就问道:“苏丞相给我分配的任务是什么,怎么没吩咐我一声?”

    苏秦再次轻轻笑了笑,说道:“陈丞相和赵大夫尽管随我登上马车,我们站在高岗之上,观看三军将士如何杀敌,令秦军大败而归。”

    陈需闻听,喜不自胜,他心中十分好奇,不知苏秦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他不由自主地又追问了一句:“苏丞相今日所用阵法不知是哪一出,能否先透露个讯息,也好让我和赵大夫看个明白。”

    苏秦说道:“我且向你们透露一点,今日所布之阵,仍然取自八卦中的卦象,至于究竟是哪一出,以你们二位的聪明劲儿,到时一看便知。”

    苏秦说着,就两手分别拉着陈需和赵希的手,大家出了大帐,一起登上了战车,在他们的身后,紧随着五辆兵车,每个车上架着两面大鼓,分立着四位军鼓手,再接着是二十个手执一丈多长特制军令旗的骑手,稳坐在雕鞍之上,一起出动。

    联军的各路人马聚集齐了之后,苏秦下令出发,战鼓紧着一阵一长一短的鼓点,令旗兵手中令旗前指,联军就浩浩荡荡地出了临云城。

    各路人马出城之后,就分头行动,各自按照预先布置的阵地方位疾驰了过去。

    苏秦的中军队伍也不例外,他紧随着周绍率领的赵**队,部署在最接近临云城的最后一道防线上。

    苏秦带着中军警卫、司鼓的军鼓手和令旗兵,到达预先选定的临云城外的最高点,马车停了下来,苏秦从马车上下来,他站在高岗的最前沿,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从安邑通往临云的一条曲折蜿蜒的官道。

    顺着这条官道,苏秦进行了精心地布阵,只等着公孙延的军队开进了预先设定的阵型之中。

    联军的各路人马进驻到各自的位置之后,又过了大约一个多时辰,直到接近中午时分,从官道上才看到了秦军的身影。

    这时联军的人马早已等得很不耐烦,宁钧等人都强压住心头的焦急,不断提醒着手下的士卒,要大家保持安静,再耐心地等候。
正文 第321章 横扫千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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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需在马车中也坐不住了,他从车上下来,走到了苏秦的身边,手搭凉棚不停向远方观望,脸上一派焦急,心说:“是不是我们的侦察有误,那公孙延究竟是来,还是不来了呢?”

    陈需特别着急,他转脸看了看苏秦,发觉苏秦一直保持着泰然沉静的表情,眼睛几乎一动不动地望着官道的远处,仿佛要看穿这条道路,连一只鸟飞过都不让它逃脱自己的眼睛。

    陈需觉得苏秦很有谱儿,心中佩服苏秦真能撑得住,但是他其实不知,此时苏秦内心的急切只比他更甚,绝不会比他更弱。

    如果公孙延这次不来进攻,预先布置的一切,包括派兵送张仪入安邑,散步谣言,激怒公孙延冒然来犯,这些工夫都白花了不说,联军的战术意图势必泄露出去,今后再寻找这样有利的战机几乎已是不可能。

    等到秦将樗里疾率领的增兵再抵达安邑城下,以魏、赵和齐三国联军的兵员和战斗力,相比之于秦军,恐怕绝难有取胜的机会。这次抓着公孙延的急躁情绪,引诱他出击,先行削弱秦军最精锐部队的战斗力,然后再与秦国比权量力,才算具备了资格。

    即便此战能够获胜,将来也未必能横扫秦军,对于这一点,苏秦也是有着清醒的判断的。他尽可以豪言壮语鼓舞士气,但秦军的实力岂是能小看和低估!

    苏秦此时真想再派出侦察骑兵沿着官道向前探看,可是,一旦惊扰了公孙延怎么办?公孙延如果仔细一想,说不定就嗅出了其中危险的信号。

    因此,苏秦压制着心头的焦急,偷偷擦着头上的汗水,尽管眼下是春天,天气仍未完全转暖,但他脸上的汗水直流。

    当苏秦终于发现官道上冒起了一股股的黄土尘雾时,他心中的喜悦简直无法来形容,他一激动之下,真想与身边同样急切的陈需拥抱、庆贺一下。

    公孙延果然大摇大摆地沿着官道向前快速推进着他的部队。官道两侧是起伏着的矮小的土丘,是典型的黄土高坡的地形。

    苏秦注视着公孙延部队前进的距离,心情依然十分紧张。他在一处又一处地观察,看到公孙延率军通过了宁钧率领的两万齐、魏部队预设的第一道埋伏线,心里放松了一下。

    过了大约一刻钟,公孙延的先头部队又过了颜遂率领的又一万联军预设的第二道埋伏线,苏秦点了点头,心中比之前更松了一些。

    这时,按照原先谋划的策略,周绍率领的赵**队的一个骑兵小分队,突然从官道左侧的一个土岗后,闪现在公孙延的先头部队前面,他们擂动了几面大鼓,将士们向前冲击,口中大喊着冲杀之声。

    周绍率兵与秦军的先头部队一接触,没等与秦军战了三个回合,他们一阵呼啸声,众将士又在周绍的率领下,向后方退去了。

    这一个虚招也是苏秦预先谋之再三,最后才确定下来的。他在与公孙延进行着心理上的对抗,他料定:公孙延因为前几日夜里扑空一场,心中不服,这次一定不会罢休。

    苏秦在高高的山岗上向官道上仔细观察,发现秦军的先头部队被袭扰后停了下来,有人向公孙延报告前方遇到的紧急情况。

    公孙延自己也听到了类似前天夜里的军鼓声,他心中一阵烦恶,恨得牙根直痒痒。他略一停顿和思考,就恶向胆边生,下令部队加速前进,遇到对手再来袭扰,直追而下,不容他们再次跑掉。

    苏秦看到,此时,秦军果然大大提升了行军的速度。苏秦大喜过望,公孙延果然上当。这时,周绍又趁着秦军的停顿,回头第二次擂鼓上前袭扰一番。

    这第二回的袭扰彻底惹急了秦军,有了主将公孙延的号令,他们奋起直追,同样呼喊着冲击的声音,一个劲儿地向前追了过去。

    苏秦急忙向高岗上隐蔽着的军鼓手和令旗手挥手,口中还大喊着:“你们听我的号令,我喊一声‘风起’,你们的鼓声和旗语立即做出进击的指示,动作要整齐,不得有误。”

    鼓手和旗手大声喊了一声“诺!”苏秦接着运足丹田中真气,嘹亮地高呼一声:“风起。”

    这一声呼喊底气十足,穿透力极强,苏秦仿佛是希望自己的这一声连几里外埋伏着的宁钧等人也能听到似的。

    然而,宁钧等人离得很远,哪里能听到苏秦的喊声,他们是在静等着进击鼓声的敲响,再对照着令旗兵的旗语,如果二者一致,就立即快速发动进击。

    随着苏秦喊声落地。高岗上的十面大鼓突然如同爆雷般响起,鼓点急促,整齐划一,震得整个大地仿佛都在颤抖。

    秦军显然也被鼓声吸引,纷纷惊愕地向着苏秦所在的高岗上瞧看。

    然而,最致命的却不在高岗之上,而是分别从秦军两侧,分三处杀出来的联军部队。这时连周绍也杀了个回马枪,他率领着纷涌而出的赵国的主力部队,从官道正中向秦军正面掩杀过去。

    公孙延率领的秦军,立刻被拦腰截成了三段,首尾不能兼顾。公孙延处在先头的秦军大部队之中,他指挥秦军与赵**队作战,两军五、六万人如同胶水一般裹挟在一起,阵地上羽箭横飞,人人各自为战,打得难解难分。

    苏秦在高岗之上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官道上的战斗,心情也处于极度的紧张之中,他看赵军与秦军胶着的战况,一时难分胜负。然后,再把目光直接转向了宁钧率领的齐、魏联军与秦军的战况,这一处才是苏秦关注的最重点,也是整场战役的胜负手。

    苏秦特别将联军的最精锐部队集中于宁钧之手,命他攻击秦军的队尾处,因为一旦周绍将秦军引诱向前追击,秦军部队势必拉开阵线,队尾之处就成了最大的弱点。

    攻击敌方的弱点,以强势兵力迅速包围、击溃弱处的秦军,然后沿着官道向前,来个由尾巴向首段的横扫,如此则从薄弱环节入手,个个击破。

    秦军尽管人数稍战优势,但是由于前方有三万赵军阻击,一时也分不出胜负,这样齐、魏联军就剪掉了秦军的尾巴,然后再吃掉秦军的中段,最后全部部队投入到围攻公孙延。

    到那时公孙延的原本的一点优势荡然无存,而赵、魏、齐三国联军共同发力,谅他公孙延也无力回天。

    所以,苏秦寄望于宁钧剪除秦军尾巴的速度要奇快,稳、准、狠,一击致命。果然,宁钧不负使命,他先是以羽箭密集射入秦军队伍,然后手提银枪,快速冲进秦军之中,他和自己率领的部队,宛如卷起的一阵阵狂风,霎时间席卷过了尾部的秦军部队。

    而秦军则由于缺乏充分的准备,遭遇突袭,心理恐慌,又遇到羽箭如雨点般地密射,再加之宁钧所率领的相对优势兵力的迅猛。可怜队尾的一万多秦军,还未及拔出兵刃抵抗,在仅仅一刻钟之内,就被杀死杀伤大半。

    宁钧见队尾的秦军已完全丧失了战斗力,也不去追击那些狼狈向回逃跑的秦国士兵,急转马头,向颜遂与秦军中段部队混战的地区杀去。

    这时,苏秦向身后的军鼓手和令旗兵再做出一个新的手势,再一听鼓声的鼓点比先前更密集了一些,两短一长。山下的联军部队听到鼓声,呼喊声更起劲,斗志更盛。

    因为这个鼓点声,就是表示尾段的战斗结束,联军已然取得小胜,将士们听到后,当然心中畅快。

    颜遂率领的一万多齐、魏联军刚才从秦军中间拦腰冲插过去,将一万多秦军堵截在官道的中段,刚开始时,战事陷入了胶着。

    但当宁钧率领的刚刚取胜的两万多联军加入战团之后。中段的战斗胜负立判。

    三万多齐、魏联军对阵惊慌失措的一万多秦军,人数占优不说,刚刚加入战团的军士往往在心理上占据着绝对的优势,而秦军则立即胆寒起来。

    两个因素叠加起来,所以秦军只招架了不到一刻钟,就土崩瓦解了。死的死,伤的伤,剩下腿脚健全的,玩命地向后撤退而去。

    齐、魏联军也不去追击,随着高岗上传来的三短一长的鼓点声,他们迅即又向前横扫了过去,加入了围歼公孙延主力部队的行列。

    公孙延刚刚与周绍率领的赵**队接战之时,心中还不以为意,他大声叫喊着:“扬我军威,荡平敌军!”鼓励秦国将士作战。

    可是当他发现后续部队并没有跟进后,心里开始惶急起来,他命令身边的警卫,向后方赶去,看看那里发生了什么。

    警卫快马加鞭地冲到了中段的时候,尾段的战斗已然结束,而中段的战斗也接近了尾声。警卫心急如焚,连忙调转马头赶了回去,向公孙延报告道:“大将军,我军后续部队被敌军围歼消灭了。”
正文 第322章 决胜鼓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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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什么!”

    公孙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照着警卫一马鞭抽了过去,骂道:“这才刚刚交战,你就胡说八道,乱我军心。 ”

    那个警卫也不敢闪身躲避公孙延大将军的马鞭,马鞭抽在身上,疼得他一哆嗦,牙齿格格打颤。但是,他哪里敢隐瞒实情,继续禀报道:“小人所言属实,大将军不信可以再派人去侦察。”

    公孙延气得吹胡子瞪眼,他恨恨地骂道:“一群酒囊饭袋,还是我亲自去看看吧。”

    公孙延连忙自己骑马向后方赶去,可是他再次来到中段之际,那里的战斗已然结束。宁钧和颜遂率领着齐、魏联军正冲着他赶了过来。

    公孙延望着密密麻麻的齐、魏三万大军,大惊失色,连忙调转马头再往回跑。可是,公孙延的踪迹已然落在了宁钧的眼里。

    宁钧认出了公孙延,转头告诉身边的颜遂:“颜将军,你看,前方那个拨马往回跑的人就是公孙延,我要亲自去取他首级,齐、魏联军的指挥权暂且交予你。”

    颜遂点了点头,两人率军马不停蹄向前赶,然而,宁钧鞭马快跑,一阵狂风一般向着公孙延逃窜的方向追了过去。

    宁钧手执狂龙银枪,闯入了秦军的阵中,立即遭到了秦军的阻拦。宁钧将手中枪舞动得如同风车一般,快如闪电,游似蛟龙,三、五十个秦军军士都挡不住他的去路,他越来越接近公孙延以及他的中军卫队。

    公孙延从后方跑了回来,心下惊觉自己陷入了苏秦设置的先弱后强,逐段围歼,各个击破的阵法之中,这个打法有如秋风扫落叶,将大地上散布的落叶一点点清理。

    公孙延已经感到自己遇到了大麻烦,心中已将苏秦暗骂了无数遍,这时他再琢磨一番,马上明白了高岗上那一阵阵军鼓的用意,那里其实才正是三国联军的总指挥所在。

    公孙延料定苏秦就在右侧的那处高岗之上,他仗着自己还剩有几万的部队,迅速作出了新的调整。

    公孙延也非一般的无智识之人,情急之下,他用手中的马鞭指着苏秦所在的高岗,命令身边的秦国将军冯良,让他率领五千秦军,向那个地方迅猛发动进攻。

    冯良呼喝着身边的秦军将士,不一会儿就聚齐了一队人马,他们呼喝着“进击”之声,要向苏秦所在的高岗处冲锋过去。

    恰在此时,宁钧纵马杀到,只见他不言不响,挺枪便向公孙延刺了过来。

    公孙延身边跟随着三十多个护卫军士,他们见一位白袍将军,威风凛凛,勇不可当,向着自家主将刺击过来。这些军士连忙使剑的举剑,使戟的挺戟,使枪的摇枪,上前格斗阻拦。

    公孙延正在观看冯良聚集军队冲锋,猛然听到身侧的动静,转头看时,赫然发现宁钧将军势不可挡地冲了过来。

    可怜他身边的护卫,哪里是宁钧的对手,宁钧此时枪式繁复变化,如同蛟龙出水、狂风掠过,护卫们连一个招式都未使出,就被他挑、刺、击、打,横尸一片。

    公孙延见状,心中惊诧不已,一是不意见到了故人宁钧将军,二是没想到他的枪法有如天助,出神入化,足见武艺大大精进,今非昔比。

    公孙延挂好马鞭,拔出佩戴的弯刀,以防护卫阻拦不下,宁钧冲过来时,自己毫无防身兵刃。他稍一用神去拔刀,再看周遭时,发觉身边的护卫已死伤大半,公孙延登时胆寒受惊,他也顾不得镇静地指挥秦军,拨马追随冯良的部队往高岗上冲去。

    宁钧发现公孙延躲逃,哪里肯罢休,他不与剩余的护卫纠缠,纵马又向公孙延追去。

    冯良率领的秦军都是十分精锐的骑兵,他们前后相继,仓促间就排出了冲击队形,向着高岗冲过去。

    这个情景可把高岗上的陈需和赵希给吓坏了,他们身边几乎没有军力,只有二十多个贴身的侍卫,还有几十个军鼓手和令旗兵,面对着几千个秦国骑兵的冲击,哪里能抵挡得住。

    陈需脸色煞白,他转头急着对苏秦说道:“苏丞相,你看这可如何是好,咱们还是先躲避一下吧。”

    然而,此时苏秦却泰然自若,他当然知道自己的危险处境。但是,还有最后的一通鼓声未敲响,此时仓惶离去,下面的五、六万联军部队怎么能得到明确的指令。

    如果此时出现了慌乱,战役的胜败仍然存在着变数,大好的局势葬送在这一刻之间。

    苏秦眼睛一瞪,神色毅然,完全挺直起自己的身体来,他拔出了腰下的青霜宝剑,击打着秦军不断先行射向高岗的羽箭,然后,大声向军鼓手和令旗兵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给我击打起决胜鼓声,摇动起秋风扫落叶的旗语。让山下的健儿明确最终的命令。我来亲自为你们护卫。”

    苏秦说着,将手中的青霜剑飞舞起来,身形展开,如同雄鹰掠长空,将一阵阵的羽箭,尽可能地击落在高岗的边缘。

    受到苏秦以身作则的鼓舞,那些侍卫们也不顾危险,站在了最前沿,宁可身体受箭伤,也要将秦军的羽箭挡下。最后,连陈需和赵希也拔出了自己的佩剑,纷纷加入了战斗的行列。

    此时,军鼓手和令旗兵都将吃奶的力气使了出来,一阵阵拖长的鼓音如同惊雷在半空中炸响,沸天震地,穿云裂石一般,震得山岗的土地仿佛在晃动,人的耳朵几乎听不到鼓声外的任何其他声音。

    军旗翻飞,高高飘扬在山岗之上,如同怒放在山巅的春天的花朵,绚烂夺目,气势磅礴。

    这喧响的鼓声和飘动的旗帜,在山下的秦军头顶像炸了个响雷,他们顿时觉得骨头都要给震碎了一般。特别是公孙延,惊讶得如一股凉气从脚心上往上直冲。握着弯刀的手臂也在不由自主地打颤。

    恰在此时,宁钧又挺着狂龙银枪从身后杀到,他一招进枪式,枪尖冲着公孙延侧后方刺来。
正文 第323章 坤阵陷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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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孙延身边的冯良大叫一声:“大将军小心!”同时,他也举起手中的宝剑,冲着宁钧劈刺过来,想要逼迫宁钧撤枪,救下公孙延。

    公孙延听到冯良的提醒,他惊觉之下,猛转过头来,瞥见宁钧的狂龙银枪离自己仅有一尺之遥,顿时一身冷汗流了下来。

    幸亏冯良来救,宁钧虽然也欲取公孙延的性命,但是却不愿自己也挨上了冯良一剑,他急忙撤枪挡住冯良的一击,银枪与宝剑“玎珰”一撞,冯良手臂一麻,宝剑几欲脱手,心想:“这位将军的银枪力道真是惊人。”

    冯良心中骇怪,惧意陡生,担心宁钧顺势挺枪来刺,他自己决计是敌不过的。所幸的是,宁钧的目标根本就不是他,而是公孙延。他见公孙延往前逃窜,于是打马继续直追公孙延。

    公孙延了解宁钧的精湛武艺,加之此人因魏卬之死,恨透了自己,今日看来是要找自己决一死战。公孙延心说:“我这条命还宝贵着呢,奈何与你一介武夫一般见识!”

    他于是就纵马在秦军阵中不择方位地乱跑,为的正是要避开宁钧的追击。可惜的是秦军的一个好端端的进攻阵型,被这前一位逃跑和后一位追击的两位将军给搅和得乱成一团。

    如此这般,五千秦军本来向高岗苏秦处进击,眼看着距离越来越近,结果给搅乱了节奏,大大减缓了前进的速度。

    而就在这个时候,颜遂率领的三万齐、魏联军已杀入了秦军的主战场,赵军的三万人本来面对秦军的四万主力,苦苦支撑,堪堪就要落败,但此时忽然有成倍的增援大军到来,形势立刻发生了逆转。

    山岗上鼓声隆隆,赵、魏、齐三国的联军都士气提振,他们三、两个人去围追砍击一个秦兵,秦兵哪里能抵挡得住,不到半个时辰,秦兵就纷纷四散溃逃。

    开战前,本来是秦军占稍许兵力优势,但真正到了决战时分,却落得个十足的劣势,杰出的兵家大师之用兵,成败都预定在筹谋之中,转换之机便在片刻之内。

    所谓兵败如山倒,颜遂大军一到,就完全压倒了秦军的阵势。

    公孙延看到败局已定,再也不敢率兵向苏秦所在的高岗冲击,他呼喊着冯良,将剩余的五、六千军士归拢一番,急忙向后方逃窜而去。

    可怜有一百来个刚刚冲上山岗的秦**士,他们正等待后面有后续部队跟上时,恰逢公孙延下达了撤退的命令,这些人有的想攻,有的想退,乱成一锅粥。

    此时,苏秦带着身边的二十多个侍卫,上前去一通砍杀,苏秦的青霜剑寒光闪耀,招招致命,哪里有秦兵能抵挡得住,片刻之间,只剩下三十来个人,也都急忙向下跑。

    联军的诸位将领发觉公孙延率领残部撤逃,周绍、颜遂和宁钧三位将军,又率领各自兵马前去追赶,一直追到了安邑城下。

    公孙延还欲逃入自己的大营,再重整旗鼓死守一番。可是当他急匆匆地赶到营寨时,却赫然发现,安邑城的东门打开,城头号炮直响。魏国安邑城的几万守军,浩浩荡荡地杀出城来,领头的将军是申严和段乞两位将军。

    申严和段乞率军直扑公孙延的营寨大门,公孙延此时正欲回营,猛然看到魏将杀到,残兵败将,哪里还敢应战,他连忙下令调转方向,直奔着安邑西门外司马错将军驻守的秦军营寨逃奔而去。

    申严和段乞哈哈大笑了起来,他们向随后而来的张仪问计:“张大夫,我们是否追击过去?”

    张仪端坐在战马上,沉吟片刻,回道:“还是等三国联军到来时再做计议吧。”

    他手中的宝剑一指身旁的公孙延驻守的秦军营寨,命令道:“我们当前的目标是这里,众将务必合力进击,不留任何余地。”

    申严和段乞分别指挥者部队,一个从前门、一个从后面分头攻击秦军营寨。此时,秦军营寨之中尚留有三千多人,他们看到自家的大将军公孙延堪堪到了寨前,又仓惶逃遁而去,都没有了主意。

    魏军汹涌而至,营寨中的秦军根本抵挡不住,不到半个时辰,营寨就告失守,魏军冲了进去,将剩余的秦军驱赶和追拿,只有少量的秦兵跳下了寨墙,分散着躲逃着魏军的捕捉。

    张仪等人攻下了营寨后不久,苏秦和陈需等人就赶到了安邑城下,两军会合一处,军士们无不欢呼雀跃。尤其是魏国的守军,他们被围困了一个多月,日日苦战坚守,度日如年。

    本来已经不抱什么突围的希望,只是凭着仅存的一点毅力在固守,还以为安邑城破不过是旦夕之间。今日突然又盼来了援军,而且一举击破了秦军对安邑的围困,他们能不激动万分。

    当场就有很多的魏国守军热泪盈眶,大声地痛哭起来。那些魏国的援军,纷纷拥抱着他们,安慰着他们的情绪。

    苏秦、张仪、陈需和赵希等人,都弃车而骑马,他们率领着八、九万联军部队,声势浩大地开赴到安邑城中。

    安邑城内的百姓已经得知了秦军的围困被击溃,魏军取得了一个大胜利,他们都放下手中的活计,纷纷涌上了安邑的东门,来迎接得胜的魏军。

    进到东门后,苏秦看到城池的主干道的两侧,挤满了层层叠叠的安邑居民,这些人尽管都是面黄肌瘦的,但欢乐的感情洋溢在脸上。他们纷纷高呼:“魏军万岁,大王万岁!”

    陈需最为激动,他也附和着百姓的呼声,高呼着口号,眼中的欢乐泪水淌满了两颊。苏秦等人也十分兴奋和激动,他们挥手向百姓致意,感受着空前胜利所带来的无限喜悦。

    魏国自从文侯之后,这次安邑战役是难得的一次胜利,尽管秦军仍未完全退了回去,但毕竟是围城已破,主力部队被歼灭,想要重新围城已经力不从心。

    安邑战役的阶段性胜利,也展示出联军作战取胜的可能,对于苏秦的合纵之业,是难能可贵的一个证明,因此,他比一般人更是要高兴百倍。

    在百姓的夹道欢迎下,在众将士的簇拥下,苏秦和陈需等人进驻到了位于城北的魏军中军大营。

    众将都随着苏秦入了大营中的中军大堂,苏秦请大家就坐,然后说道:“今日一战,我军扬眉吐气,众将与我一样,都是欣喜万分。但接下来,我们还要应对安邑西门外驻扎的司马错率领的秦军,想必也是轻松不了的。”

    陈需也接着苏秦的话头说道:“苏丞相所言极是,诸位将军切莫放松警惕。今日之战,诸位的功劳我会登记在册,一一报告大王,为各位讨得封赏。但是,接下来的战斗仍然有赖诸将的努力。”

    宁钧等众将军一听,也纷纷表态,大家都请苏秦放心,他们只高兴这一天,随后就要一如既往地训练和备战。

    苏秦见大家都能从胜利中清醒过来,接着就为诸将分配了新的任务。

    他派魏将申严仍然率一万魏军驻守临云城,作为安邑城的接应;又派周绍率领两万赵军接收秦国在安邑东门外的营寨,作为安邑城的外围呼应。剩余的魏、赵、齐的部队,混合编队,分别驻守在安邑城的四处城门。

    苏秦特许众将士,今日狂欢一夜,但明日巳时日上三竿之际,各位将军前来中军大营,领回各自的兵员簿册,并马上开始新的训练。

    众将人人都喜笑颜开,相互打趣着,表情轻松愉快地离开了中军大堂。陈需、赵希和张仪又稍留了片刻。

    陈需不愿即刻走,他有自己的心愿未了。他十分惊奇于苏秦所布的军阵,他已然猜到一二,急切地要向苏秦求证。

    陈需目送众将离去后,将眼光转向了苏秦,他莞尔一笑,说道:“苏丞相今日的阵法真是精妙无比,公孙延如果早知你这般布置,就是再受惊扰,恐怕也不敢冒然出击。”

    赵希也附和道:“苏丞相军阵奇绝,某平生尚未见这样的打法,却不知这个大阵是从哪里得来,怎么如此厉害,生生叫公孙延所率的无可匹敌的秦军折在这个阵中。”

    苏秦望了望张仪,看他沉默不语,好像并不愿接话头,他打消了再让张仪来评点的念头。

    苏秦转而又对着陈需,心想:“莫不如这一次考校陈需一下。”于是就说道:“陈丞相也非平常之人,想必你心中已对所布之阵有所了解的,不妨说来听听。”

    陈需其实自己早就想说,但是不愿太唐突,现在苏秦来问,他当然不再避讳。陈需盯着苏秦的眼睛,说道:“如果我猜得没错,今日之阵应该是八卦中的坤卦之阵吧。”

    苏秦一听,哈哈大笑起来,坦然地说道:“陈丞相果然聪明绝顶,见多识广,我的这点小计谋,都逃不过你的眼睛。陈丞相所言一点都不差。”

    陈需听到了苏秦的夸赞,心头难免有些得意,他也琅琅大笑起来。
正文 第324章 玄机难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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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希纳闷众人之笑,反正是看不出名堂来,目不转睛地瞅着苏秦,出神地听着苏秦与陈需的对话,想琢磨个究竟,但是却因实战经验太过缺乏而不得其门。

    赵希一时未解,就问陈需道:“陈丞相明见,你怎么就看出是个坤卦之象的呢?可否赐教一二?”

    陈需收住了笑声,说道:“苏丞相事前告诉我他所布之阵与《易》象有关,再加之之前大战中已使用了八卦中的乾卦为阵,所以我这才能看得出来,否则,也决计难以明白。赵大夫不必过赞于我。”

    赵希听到了这层缘由,点了点头,仿佛明白了一点其中的诀窍。苏秦笑意盈盈地望着他们二人,也不插言,他觉得已然依阵而取胜,何必在乎别人怎么讲阵法。他心想:“你们说什么我都不加否认。”

    陈需是个老好人,他耐心地给赵希解释道:“今日阵法中,前后共三段伏击点,都呈现出两侧穿插的态势,似断实联,聚合而困之,恰恰不就像一个坤卦的卦象嘛。坤卦之道在于包容,包而化之,消弭于无形,也正暗含着坤道精神。”

    陈需说完后,转过头来,瞅着苏秦,想看看苏秦的反应,见苏秦微微点头,轻轻发笑,他知道自己所言非虚。

    陈需感慨一句:“《易》之道,其变化万端,运用于无穷,实乃一个深不可测的智慧渊薮。不过,能用之于实战,决胜于疆场,又能有几人。我也熟读《易》书,但却想不到能实际地使用。这两场大战役,让我开了眼界。”

    赵希听罢陈需的解释,似乎掌握一些诀窍,但仍有点纳闷,心说:“那穿插而入,聚合成团之势,当然容易明白,可是为何又要先击尾段,再逐渐推进呢?”

    赵希虽然不明白,但是性格清高,也不愿多问,所以,在自己心中暗自琢磨着。陈需见他不言不语了,也不好再多解释。

    苏秦自己当然更不好意思再多言,那样岂不是有自卖自夸之嫌。此中的变化,又非书册中所能尽述,非得历练与天赋结合后,才可得心应手。

    陈需更关心接下来的战事,他说道:“不知苏丞相对今后的战局怎么看,咱们下一步该怎么办。依我看,今日本可以追击公孙延不放,一举荡平秦军才是。”

    陈需大概是久被魏国时局所困,因此心理急躁,他才有紧追不放,趁胜追击一说。

    苏秦笑而不语,他本人不便说什么,所以望向了一直沉默的张仪,那眼神分明是冀望于张仪出面点明陈需。

    张仪一直在若有所思地听着众人的谈话,他本不愿多言,但是苏师兄有意要他发表观点,他也情面上不好推脱。于是他解释给陈需道:

    “兵书有云:穷寇莫追,正是讲不能一味地咬着对手不放。况且秦国尚有几万大军驻扎在安邑西门外,远未到穷寇的地步。”

    陈需刚才问出话时,已觉得自己所提之问有些失当,但是既然与苏秦相处日久,两人之间已是再熟悉不过,所以也就不去拘于常人之礼。现在听到张仪出面解释,他也用心地倾听。

    张仪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我军虽然获胜,但是军力消耗也很大,到了强弩之末的程度,尽管人数占优,但是遇到秦国的生力军加入,胜负变数仍然十分巨大,这个险恐怕是苏师兄不敢去冒的。”

    张仪说着,又望了苏秦一眼,发觉他双双手扶着几案,不断地点着头。

    而此刻,苏秦听到张仪的分析,不仅佩服他分析得透彻,更觉得张师弟简直就像自己肚里的蛔虫,自己的一招一式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陈需恍然大悟,他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都怪我愚钝,没一下子明白过来。听到张大夫的解释,这才彻底懂了。现而今,我也赞成稳扎稳打,不去冒这个险。”

    他其实此时心里感到的是庆幸:“多亏没有去追公孙延,否则,眼前的大好局势一旦丢失,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然而,安邑之困毕竟仍未解除,秦国的增兵眼见就要开赴到安邑,战局仍然不明朗,因此陈需的心还是悬着未放下。

    他是一个勤快之人,又是善理内政的高手,这时就想着去督查安邑城的内务和防卫,所以,陈需坐不住了,他说道:“今日一场鏖战,诸位都十分辛苦,你们也都早点歇息吧。我再去巡查一番,就此告辞了。”

    陈需说着,就站起身来,拱手作别。苏秦也站了起来,挽留道:“陈丞相何不一同饮上一杯酒,明日再去巡查吧。”

    陈需苦笑一下,摇了摇头,说道:“我就是这个忙碌的命,眼下兵员伤亡人数还未查清,城池的布防还未笃定,我恐那秦军钻个空子,趁我们庆祝胜利时,再来偷袭,那我们到手的成果岂不是要失掉了。”

    苏秦感激地望着陈需,拱手行礼,答谢道:“陈丞相忧国忧民,精神可赞可佩,我等望尘莫及。有你在,我们才能安心休息啊!”

    苏秦所言的确是肺腑之语,他深知军事虽讲究阵法与指挥,但离不开平日的训练和后勤保障,两者缺一不可。有了陈需这样的万事都能井然有序地调理清楚的协理,才能有他放心大胆地作战。

    张仪和赵希见陈需告辞,他们也坐不住了,纷纷起身作别苏秦。

    苏秦又挽留下了张仪,大堂中只剩下他们师兄弟两人时,苏秦向张仪说道:“张师弟这一仗打得十分漂亮,我计划委托陈需上书魏王魏嗣,为你讨一个和我一般的宾相的封赏,希望能够成功。你本来就是魏国人,这个封赏对于你来说,更有意义。”

    张仪听后,喜色形于脸上,他笑着说:“有劳师兄费心,我心内十分感激。”

    苏秦看得出张仪对于自己的这个提议还是比较满意的。苏秦自己打心里也寄望于魏王的加封,这样才能对得起师弟,也不枉同在鬼谷先生门下受教一场。

    苏秦接着问张仪道:“张师弟是不是干脆留下来,刚刚取得胜利,正待庆祝一番,我们师兄弟二人饮酒纵论,彻底放松一下。”

    张仪却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我还有其它不得已的事情要办,请恕我不能久留了。”
正文 第325章 胜势转化实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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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听到张仪有不得已的事而不能共饮几杯,当下感到奇怪:“战役不是刚刚结束了嘛,还会有其它重要事情么?”

    “有什么事情羁绊,师弟可否告知为兄?”苏秦纯属好奇地问道。

    张仪刚才还较为平静自如的脸上腾起了两片红色,他有些难为情,嗫嚅地说道:“我的那位还在临云城,说好战斗一结束就去找她的。这,这也是无奈……”

    苏秦一听,想笑,但是又忍住,担心让张仪更难堪。他心说:“看来带着夫人游历闯荡果然并非易事。夫人有命,张师弟就不敢不遵,耽搁不起。”

    苏秦想了想,宽慰张仪道:“既然弟妹要你回去,你就听她的话,赶紧回去吧。可惜我刚入安邑,离开恐城内生变,无人总揽全局,不能随你一同前去。”

    张仪回道:“苏师兄当然此刻还是留在安邑为好,你在临云城里有什么事情,交代我顺便办了不就得了。”

    苏秦想让张仪照看一下留在那里的孟婷,他不像张仪师弟那般遮羞,毫不隐晦地说道:“那你就帮我问候一下孟婷,如果你接弟妹姚玥来安邑城,顺带着将孟婷也接来吧。”

    张仪听到苏秦不遮不盖的坦率话语,再看了看苏秦,发觉他真是不为男女之情爱而局促和羞于启齿,心想:“我们尽管是师兄弟,在战场上还可以察知对方的用意,可是在对待男女关系上,真真是连个完全不同的人。我何时才能学会一些苏师兄的潇洒?”

    张仪说明事由,告辞出了大堂,苏秦就一个人在堂上继续想着接下来的军事行动。他不知秦国的增援部队什么时候抵达,自己是否应该首先试探着进攻一下安邑西门外的秦军。

    苏秦希望能得到了一个较为合理和妥当的计划,既能逼退秦军,又能保留三国联军的实力。尤其是赵、齐两家,本来就是支援邻国而来,死伤人数太多,无法向赵、齐的国君交差。

    苏秦想到:“其实,这才是我军目前最大的弱点,别看军容浩大,但是真要在战场上生死角力,联军未必是秦军的对手。当前秦军只要固守着,联军就不敢轻举妄动。”

    “然而,秦军也有劣势。”苏秦接着往下想:“他们的最大劣势就是刚吃了败仗,军心浮动,徘徊不定。如果继续进攻安邑,显然是力不能及;如果撤退回到秦国,又害怕名声不好听,而且也惧于联军趁乱追击。”

    苏秦前思后想,对敌我双方的优势和劣势分别一条一条地对应起来,渐渐地就形成了新的方略。他一拍几案,自言自语道:“我怎么没想到将胜势转变为实实在在的好处呢?这才是当前最大的目标啊。”

    第二天上午,苏秦派传令兵去请了陈需,约他商量下一步的行动计划。陈需风风火火地赶了来,他也正着急探听这后续的谋划和策略。

    苏秦首先征求陈需的意见,问道:“不知陈丞相对未来战略有什么看法?”

    陈需茫然地望着苏秦,心想:“你是安邑之战的总指挥,怎么反倒问起我来了呢?”

    陈需摇了摇头,说道:“苏丞相就别谦虚了,有什么妙策直言相告我吧,别藏着掖着了。我来这里,就是要听你怎么说的。”

    苏秦莞尔一笑,心说:“这个陈需现在也学会挖苦我了,越来越和我不客套。”

    苏秦也不以为意,他已熟知陈需为人,心地本质善良,但心眼儿很多,所以对陈需的戒心越来越少。

    他说道:“陈丞相觉得如果我们尽快与秦军在西门外打一场,我们能取胜不能?”

    陈需正希望如此,回道:“能打一场最好,即便我们胜不了,但也决计不会失败吧。”

    苏秦心里来气,心说:“大打一场当然是魏国最愿意看到的,秦军在你们的地盘上,你们如坐针毡。但投入的还有赵国和齐国的军队,你不心疼啊!”

    苏秦故意有此一问,也是抱着试探陈需的意思。陈需不反对大打一场,也在他的意料之外,接下来,苏秦就要让他知难而退,打消他的这个念头。

    苏秦道:“魏国与秦国连年征战不休,魏国能取得几场像样的胜利呢?”

    陈需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想了又想,最后老老实实地回答道:“平心而论,这样的胜利确实不多,但是我们魏国也未必就怕了它秦国。安邑城坚守一个多月,不也正是我军英勇顽强所至吗?”

    苏秦看陈需有点惶急,因为自己点到了他的痛处,苏秦打了个哈哈说:“我也没有否认魏军的勇敢,这一点东方诸侯都是看在眼里的。”

    他转而又委婉地说道:“但是,在战场上真刀真枪的拼杀,到底还是要凭实力。我们围攻秦军四、五万人固守的营寨,毕竟是不同于前两场在运动中的作战。”

    陈需心里对比了一下前后的形势,不由得点了点头。苏秦接着又说道:“围攻秦国营寨,我们最多能与他们死伤人数相当,最好的结果是勉强拿下了营寨,但所损伤的部队何止几万?”

    陈需心里又仔细地核算了一下,他更是深深地点头。

    “可是,城外的秦军就只能任由他们长期驻扎在我魏国的安邑城下不成?”陈需心急,脱口而出所思所想。他急得脸上青筋毕现。

    苏秦瞧着他急得一筹莫展的样子,心里发笑。苏秦正色地说道:“我们不是没有优势,而是看我们能否运用巧妙,如果恰当地掌握优势,就能不战而屈人之兵。”

    陈需一听苏秦的话语,忙问道:“那苏丞相有什么好办法,快请告诉我吧。我都心急如焚了。”

    苏秦此时才说出了自己的安排。他道:“我想让陈丞相修书一封,给秦军的副将司马错,要他将魏、赵、齐三国的和谈意愿和和平条件转述给秦君赢驷。”

    陈需愣了一下,心说:“什么?我们主动提出和谈吗?”他缓了缓心神,接着又追问道:“不知苏丞相提出的条件有哪些?”

    苏秦悠然不迫地回道:“条件比较简单,就是秦国撤兵,并归还侵占的魏国、赵国的土地。不仅归还河东郡全部土地,还要归还原来河西郡的夏阳等城池。”

    陈需一听,喜上眉梢,声音不由得激动,说道:“那敢情好啊,我们魏国的夏阳等地已经易于秦国之手多年,这次能要回来,我们两人可是为魏国立下大功一件,丝毫不亚于刚取得的那两场大胜。”

    苏秦表情平静,他显得不温不火,说道:“现在关键是我们如何在书信中措辞,既要威胁秦君:准备吃掉眼下安邑的秦军,又要讲明魏国和赵国要求固有领土的正当性。所以这封书信由你来写,再好不过。”

    陈需纳闷地问道:“那苏丞相写,有什么不好的,偏偏我写才合适呢?”

    苏秦有些不满地瞪了一眼陈需,心说:“要你写,你就写呗,这么多疑问干什么?”

    他半带开玩笑地对陈需说:“你陈丞相字迹娟秀,那秦君赢驷看了赏心悦目呗。”陈需一听,不明就里,问道:“真的么,我怎么不觉得我的字比你的好看多少呢?”

    苏秦取笑了陈需一回,心里这才出了口气,他脸色转而正经,微笑着说道:“我刚才与陈丞相开个小玩笑的。我之所以不写,是因为那秦君赢驷恨透了我,我来写,他看到后怒火中烧,还不下决心死战。”

    “你陈丞相就不同了,你代表东方诸侯国的臣民,向秦君赢驷提出合理的要求,于情于理都十分顺当。”

    陈需听到苏秦是开玩笑,白了他一眼,心说:“你这个时候开什么玩笑,搞得我当了真!”

    不过,他想想苏秦所说的缘由,也觉得有道理,所以低头稍一思索,立刻就答应下来:“苏丞相放心,我这就去写吧。”

    因为刚才苏秦的玩笑,陈需也觉得自己和苏秦确实到了相亲相近的一定程度。

    所以,他也直截了当地说道:“我们两人整天这‘丞相’来、‘丞相’去地称呼起对方来,十分麻烦,如果你不介意,我以后干脆就叫你季子吧。我年长你几岁,你就叫我陈兄即可。”

    苏秦一听,哈哈大笑起来,回应道:“如此甚好,陈兄提议很好,我欣然接受。”可是,苏秦还是觉得有些别扭,心说:“你叫我直呼字号,我称呼你却得是‘陈兄’,而且还是你自己提出来的,这不是占我便宜呢?”

    但他想想自己刚才开陈需的那个玩笑,让陈需难堪了一阵子,也觉得两人扯平了,谁也别占谁的便宜。

    苏秦想起了为张仪师弟讨封的事情,就向陈需提议道:“我还有一事相求,关于我的师弟张仪,他这次在安邑之战中也立下了大功,能否请陈兄向魏王美言几句,封赐个与我一样的宾相职位,拜托!拜托!”

    陈需听后,思忖了一下,回道:“此事我会上心,有机会就提出来,但是眼下还是写这封退敌书信紧要。”
正文 第326章 文采斐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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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需因急于打开安邑的时局,一心扑在退敌的事上。 他听从了苏秦的建议,答应书写一封信给秦君后,即刻风风火火地辞别苏秦,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动起了手来。

    下午时分,陈需就揣着一份帛书材质的书信,来找苏秦,让苏秦评点一下他起草的书信。

    苏秦接了过来,细细品读,不由得拍案叫绝。陈需是个饱读诗书的人,他的这封信,写得很有气势,而且词从句顺,有礼有节。

    先是历数秦国对魏、赵、韩等国连年征战,带来人民流离失所的伤害,字里行间又表明东方诸侯国百姓对于秦国的残暴绝不低头的态度。

    最后,他特地强调了秦军在安邑城下处境的危险,魏、赵、齐三国联军随时能攻灭秦国的残兵败将。

    如果秦国能答应东方诸侯国提出的条件,那么联军将放秦军一条生路,任由他们安全地撤离安邑,但必须归还此前所占领的各国的固有领土。

    苏秦读罢陈需所写的书信,竖起了大拇指,说道:“陈兄巨笔如椽,我岂能改动只言片语。这将这封书信原封不动地送给司马错即可。要附上一个简短的说明,要他务必将此书信转交给秦君。”

    陈需本来就得意自己的文采,听到了苏秦的赞许,更是飘飘然起来,他喜滋滋地说道:“季子同意,那我就马上派人送去。”

    陈需说着,站起身向外走去,苏秦看到他竟然连鞋履都未脱,苏秦心里好笑:“你这哪里是要我评点,分明是向我炫耀的嘛。根本都不脱鞋子,还不是预备着即来即走的。”

    再想想刚才陈需一口一个“季子”的叫着,苏秦望着陈需的背影苦笑一下,“他还真没把自己当外人了。”

    然而,他打心里还是很高兴的,毕竟陈需现如今与自己基本上是一心的。

    话说那日公孙延吃了大败仗,退入到司马错驻守的安邑西门外秦军营寨。司马错心怨公孙延骄狂自大,又不满于他通过讨好后宫宠妃而赢得国君的青睐,所以只是做做样子,将公孙延迎了进去,随便安置在大营中的一个小帐篷之中。

    公孙延虽为主将,但是此刻却敢怒不敢言,他还指望着司马错能够在秦君面前为他开脱两句,至少不敢惹怒司马错,导致司马错上书秦君直言他的过错。况且,司马错毕竟是秦国本土人氏,众将士也都是秦国人,本来就抱团儿,与司马错争执起来,还不定惹出什么兵变一类的事端。

    公孙延无奈之下,只能接受了司马错的安排,住在偏僻的小帐中,他日思夜想如何上书秦君赢驷为自己开脱罪名。又紧急派家臣宋庆赶回到咸阳,给后宫的芈八子等宠妃筹划礼品,通过中书令李文进献入宫,为自己回咸阳免受处罚铺路。

    秦君赢驷在安邑之战的第二天就接到了公孙延紧急呈递上来的战报,尽管公孙延极尽推脱之辞,但是秦君赢驷岂能被他蒙骗过去,他立刻嗅到了安邑战场的危机,几万大军折损于斯,怎能叫他不心焦。

    此时,秦国派出增援安邑的兵马又已经由樗里疾率领着,离开了咸阳,正在赶赴东方的路上,到底该不该把这支部队也投入到安邑战场?秦君赢驷犹豫不定,他害怕重蹈公孙延的覆辙。

    当晚秦君赢驷几乎都没有睡觉,苦思解困之策。心爱的芈妃三次求见,都被他拒绝,他哪还有其它心思!焦虑得像是贴近一口滚烫的油锅边。

    第二天天色刚亮,秦君赢驷就发布诏令,命令樗里疾率秦国增兵暂时驻守在河水西岸的夏阳城,等候进一步的安排。

    又给驻守安邑的司马错下达了一道命令,让他加紧戒备,务必保持警惕,按兵不动,严防魏、赵、齐三国联军的偷袭。

    赢驷当然明白司马错所率领的秦军处境险恶,但是也不敢即刻撤军,因为一旦后撤,就可能因放弃营寨而被追击,那时极有可能导致全军覆没。在三国联军包围秦军之前,秦君赢驷希望能静观其变。

    如果一旦联军采取围困秦军的策略,那么暂留于夏阳的樗里疾部队紧急驰援,里应外合,再图击破联军。

    秦君赢驷采取了相对保守的防守策略,而不是进攻性的主动寻战,在安邑城下双方就会形成短暂的均势。

    他十分怨恨骄纵大意的公孙延,又补发一道诏令,让公孙延火速离开秦军安邑大营,回咸阳汇报军情。

    秦君赢驷接连发布了几道诏令后,方才神经松弛下来,他以手覆额,揉着自己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这时,殿门外响起了一声轻柔的女子说话声:“臣妾八子给君上请安,不知君上是否方便见臣妾一下,臣妾实在为君上担心。”

    赢驷听到了芈妃的请安声,心想:“她昨晚就求见了三次,都被我拒绝,今晨又早早地来到殿门外,莫非她也是整晚未睡,一直等我不成。”

    想到这里,赢驷心中泛起了一股暖意,在这个兵败受挫的灰心时刻,得到了心爱女人的眷恋,无疑也给他寒冰似的心里带来了些许安慰。

    赢驷也低沉着嗓音,说道:“是八子在那里吧,进来吧。”

    芈八子袅袅婷婷地走进了赢驷所在的大殿,她一头漆黑的乌发挽了一个松散的结儿,堕在脑后,一双水汪汪的眼睛闪着令人心醉的迷蒙之色,面庞秀丽而凄婉,上身的襦袄下一双挺立的双峰展现出优美的曲线。

    芈妃进到殿里,风姿绰约地冲着赢驷屈身行了一礼。赢驷向她招了招手,芈妃像一只乖乖猫一样,靠近了赢驷的身边。

    她发觉赢驷以手覆额,明白他是又犯了头痛病,急忙伸出一双纤手,轻轻地帮着赢驷揉按着太阳穴。

    赢驷舒服地闭上了眼睛,享受着爱妃温柔款款的服侍,此刻他的心完全放松下来,沉浸在无边的温情之中。偶尔也哼出了几声惬意的“嗯、嗯”之音,那是他处在暂时忘我的境地下才有的声息。
正文 第327章 温柔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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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芈妃为赢驷揉着发紧的头部穴位,赢驷享受到了难得的放松时刻,他竟不知不觉地迷困了起来,恍恍惚惚地休息了一个时辰。

    一夜未合眼的他,在爱妃的轻柔的爱抚里,美美地闭目养神。

    芈妃则尽心尽力地服务着夫君,不敢有丝毫怠慢,眼前的这个男人是自己一生的依靠,他是当今第一强国的国君,呼风唤雨的,多少诸侯国君和当世权臣都宾服于面前的这个男人。

    有了赢驷的宠爱和怜惜,芈妃无论是在故国楚国,还是在秦国,甚至是其它诸侯国里,都拥有着人们不敢轻易忽视的权力和影响。她的一个谕令、或一通无意之中的闲聊,都是他人十分留意的话语。

    权力是什么?往往不是风风光光的排场,而是一个人说话的份量。有的人说了再多的话,可丝毫引不起他人的兴趣和注意,有的人却再无谓的言谈,也是他人认真琢磨的对象。

    芈妃此刻温情款款地向赢驷献上熟谙风情女子的柔情蜜意,她的举动也发自自己的内心,是对伴侣的爱恋,也裹挟着对于权力的向往和憧憬。

    男欢女爱之中,谁能条条缕缕地分清其中的几成滋味。

    赢驷在爱妃的服侍下,渐渐地从困倦中摆脱出来,他一时情急意动,难免将芈妃的身子搂在怀中,伸手入得衣裙之内,尽着意兴把玩起来。

    芈妃也知国君此刻的需要,她一直都是精心于此道,所以主动迎合着他的节奏,撩拨着他愈演愈烈的意念。

    赢驷久耽于国事,有段时间未曾一亲佳丽芳泽,昨夜又失望一回,心中难免郁闷,此刻有妙人儿在怀,他索性就不管是否天色大亮,也不在意宦官是否在近旁,恣意拂动着起伏波动的波浪线。

    芈妃则樱唇半开,杏眼朦胧,知趣识体,尽意与君盘桓,难免不高低其身与其首,曲昂于雄壮身手。如胶和漆,如糖伴蜜,魂梦颠倒,心花俱开,其君则心满兴足,爽快不过,一番奋勇长驱之后,浑身通畅美极。

    那近前服侍的宦官则早已在两人情动之际,出了大殿,轻轻地关上了殿门。春风解风物,吹开万点柔靡。此际登仙忘尘,解开万端忧愁。

    赢驷与芈妃相爱恋了半饷,从意兴中复甦过来,才又想起了政务上的烦心处,不禁又叹息一声。

    芈妃岂能不知他所叹为何事,但是她也不敢直言,只能旁敲侧击地安慰,说道:“夫君如此忧闷,臣妾真是为你担心,何不暂且忘怀政事,尽享浮生半日之闲。”

    赢驷说道:“我倒想轻松一下,可是几万大军折损于安邑城下,前方战事危急,又怎能放怀得下。”

    他说着,牙齿咬得格格响,骂道:“那个狂妄自大的公孙延,害寡人不浅,求功冒进,结果被狡诈的苏秦利用,落得个大败而归。寡人恨不得亲手宰了那个苏秦,也顺带给公孙延一刀。”

    芈妃顾盼妩媚的梦幻般的秀眼望着生着闷气的赢驷,她幽幽地说道:“这些将军也真不够省心的,彼此之间貌合神离,尽糊弄君上。前线战事吃紧,内里却扯皮暗斗。什么时候君上能找到一个忠心耿耿、才华出众又成熟稳重的大将军,那就好了。”

    芈妃说起众将之间的不和,秦国又缺乏统领三军的经验丰富的大将军,赢驷感怀万端,不禁又连叹了三、四口气。

    他内心何尝不知秦国当前所限,军力方面蒸蒸日上,但正是短缺一位真正的帅才。司马错和弟弟赢疾其实都有军事才华,但是年纪偏小,军事经验未足,实在不敢将几十万大军交予他们统领。

    无奈之下选择了一个魏国降将公孙延,此人倒也算有勇有谋,而且久经沙场。开始还一切顺利,可是临机失措,导致功亏一篑,损兵折将。

    父亲秦孝公后期和自己执政早年,还有一个魏卬可托付军事,但是如今竟然怎么也寻不出这么一个堪当大任的帅才。此刻想起了魏卬,赢驷心中又是烦闷,又有些忧愁,又是心酸,竟然有一、二滴泪珠在眼眶中打转。

    芈妃见自己的话惹得夫君更烦恶,就不敢多言军事,找了些其它的见闻,说与夫君听,赢驷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不时应和两句,心情也渐渐地宽舒了很多。

    芈妃特意来见夫君,当然是关怀在先,但是,也有私人意愿,她本来就是楚国人,对于秦国本土人的排外情绪极度反感,又接到了公孙延的请托。所以一方面陪陪夫君,顺便也要把该说的话带到。

    刚才几句话语,已经为公孙延开脱了不知多少罪责,成功地将公孙延个人的责任,转化为秦军内部的不和,将赢驷的心思吸引到了另一个角度。

    芈妃心机之灵巧,恐怕极尽女子之所能及。连聪明异禀的嬴怡公主都不是他的对手,吃尽了苦头,含恨归于遥远的燕地。可知她的智谋深细和干练灵活。

    此后几天,赢驷忧心于前方的军事,提心吊胆地等着前线的战报,可是过了四、五天,一切平静如常,魏、赵等国的联军竟然也没有发动新的进攻。

    但他悬着的心却不能完全放下。眼下正值深春时节,正是耕种的紧要时节,七、八大军滞留在前线未归,后方多少农家再苦等着征人的归来。

    就在他心绪难安之时,这一日,突然接到了司马错从前方呈递上来的文书。司马错向秦君汇报了前线的战事,他很有信心坚守,但是军心浮动也是不争的事实,士卒们都盼望着尽快回去开耕种田。

    司马错又附上了一封魏国丞相陈需写给秦君的信函。赢驷急忙展读,他看完后,勃然大怒,一时气急,将那封书信撕扯起来。幸亏是一封帛书,如若是简册,恐怕早已被他撕卷得稀烂。

    他气得坐在席上,呼呼地喘着粗气,眼睛定定着瞪着被抛在一旁的陈需之信。赢驷一是气陈需胆敢以近乎于质问的语气与自己说话,二是恨魏、赵提出的条件过高。

    赢驷想:“要我把好不容易到手的河水之西的地盘再交还你们,想得倒够美的。”

    他想了半天,决定对这封书信置之不理,也不回信去斥责,也不表示愿意协商,干脆来个视而不见。

    又过了五、六天,安邑前方仍没有战报传来,这时赢驷已经听到国中有人抱怨军事行动鲁莽,影响到了农事生产。各地官员上书说:“民人不恤国事,胡言乱语,着实可恨。”

    然而,赢驷从这些上书中,却听出了弦外之音,那就是民间怨言越来越多。他当然心知肚明春天不是用兵的时刻,《易》之《坤》卦辞不有云:“含章,可贞。或从王事,无成有终”?正是明言深春不宜用兵!

    赢驷心中着急,即刻修了一封诏书,差人快马加鞭送到夏阳城的樗里疾手中,让他火速赶回咸阳议事。

    樗里疾接到哥哥的诏令,不敢怠慢,当夜即动身,乘着马车连夜奔驰,天色朦胧发亮之时,抵达了咸阳城,他来不及休息,命令马车夫将车直接赶往了咸阳宫。

    在宫门外,樗里向宫廷侍卫言明了此行的紧迫,侍卫哪敢招惹他,一刻不停地转头向宫内传递樗里疾求见国君的讯息。

    侍卫们其实都认识他,此人居于关中的樗里,是宗室贵胄,因所居之地而名樗里疾,秦人中享有“智囊”的美名。凡是秦人都渴盼一睹真容,宫中值守的侍卫时不时地见他入宫,暗暗都记下了他的容貌,向朋友们炫耀一番。

    此刻,樗里疾又态度严肃地说明自己有万分紧急军情禀报,侍卫们自然更为他行方便之门。

    不到一刻钟,一个中年宦官风急火燎地从宫里奔跑出来,未等到达宫内,即开始喊话:“君上有命,请赢疾公子即刻入见,君上在咸阳宫正殿等候,赢疾公子马车直驱宫内暂息。”

    樗里疾心想:“哥哥看来是十分重视这次会面的,特意将议事的地点安排在正殿之上。”他更加心内急切。

    樗里疾的马车从咸阳宫的马车专用道长驱直入,他的马车在宫中的太仆寺停下后,樗里疾下了车,一刻都不停地急趋往咸阳宫的正殿。

    樗里疾小步快行。由于一路风尘仆仆,再加之心情迫急,头上微微有汗水冒出。

    樗里疾当然明白哥哥召见自己所为何事。不用多想,一定是安邑的军情。当下农事正紧,而大军远征未归,这其中的关窍几乎明眼人尽知,更何况他智囊樗里疾。

    樗里疾在接到国君的诏令时,已开始思考应对之策,他一路上脑瓜几乎与奔跑的马车车轮一样,没有停止过。局势发展的各种可能性,以及秦国应该采取的应对之策,他能想到的都深思熟虑一番。

    赶到咸阳宫正殿的门口时,樗里疾才最后选定了一个较为巧妙和稳妥的计策。
正文 第328章 反间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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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樗里疾进到了殿中,看到哥哥赢驷站在殿中等候。 赢驷见他进来,冲着他招了招手,让他到自己的身边,两人一同坐下。

    赢驷也不打哈哈,拿出兄长的口气,说道:“疾弟一路辛苦,我此番紧急让你回来,想必其中的意图你也能猜到一、二吧。”

    樗里疾听到了哥哥的话语,特别注意到他破例没有称呼自己“寡人”,大概是想要更显得是一家人,说自家人的贴心话吧。

    樗里疾岂能不念兄弟之情,尽管自己是庶出的公子,但是遇到秦国有急事,自己岂能袖手旁观,即便哥哥仍摆出原先的那副严正不苟的模样,他也不会推辞责任而不尽心献策。

    樗里疾心里也急,但是他遇事冷静,内里急切,表情却很平静。樗里疾有板有眼地说道:“如果臣弟没有猜错的话,君兄此次紧急招我回来,所为之事应该也是与安邑军情有关吧。”

    樗里疾话里仍遵循着君臣的名份,不敢因赢驷的抬举而怠慢自傲,其实他也通过魏卬之死等一系列的事情,深知哥哥的外松内严的风格,他为求自保,也不能国君给个梯子自己就上房揭瓦。

    赢驷推心置腹地说道:“现在安邑城外的秦军进退不得,眼下国人都有看法。不知疾弟有何良策,能解开这个危局。”

    樗里疾见哥哥不遮不掩,自己也脆快了当,他直言道:“以臣弟之见,我们应该迅速地作出决断,再继续进攻和撤退之间,我觉得还是撤回来的好,今后我们还有很多的机会再图东进。”

    赢驷脸上泛起了忧色,从几案上拿起了陈需写给自己的那封书信,递给了樗里疾。

    他说道:“我也想尽快撤军,但是不得不考虑回撤人员的安全,特别是部队要渡过河水,如果被魏、赵等国的军队困在河水东岸,那岂不是十分地危险。要知兵法之大忌就是后水而战,士卒面临被赶入河水之险,那还不要四散溃逃?”

    赢驷一刻也不停地接着又说道:“你看看这封魏国丞相陈需的来信,分明他们就是有此意图的。”

    他接着不由自主地“唉”了一声,长叹起来。表情几分沮丧,几分无奈。

    樗里疾接过了哥哥递过来的陈需的书信,他仔细地看了一遍,表情依然是安静如常,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赢驷固然知道自己的这个弟弟的脾气,他临大事往往能冷静,但是,此刻自己已经急成了这样,可他仍然是不动声色。“难道他真的是不关心秦国将士的死活吗?”

    赢驷眼睛紧盯着弟弟樗里疾,心中带些气,想要看看究竟他能稳撑到几时。

    樗里疾将书信又放在了面前的几案上,他没有即刻谈论这封书信,突然又提到了另外一个人。

    他说道:“我听说咱们秦国有一位大臣,与苏秦和苏代兄弟二人,以及张仪等,都很熟悉,不知君兄是否知道此事。”

    赢驷惊讶地“哦”了一声,微皱着眉头,反问道:“有这么一个人吗?我怎么想不起来是谁。”

    樗里疾不紧不慢地说道:“我也是回咸阳的路上才想起来的,此人姓高名胜,是西土墨家的掌门人,他与君兄还不是普通的君臣关系,君兄对此人十分器重,他也忠诚于我秦国。”

    赢驷点了点头,回道:“是啊,高胜原本是一个难得的忠臣,当年我委以重任,期望颇高。但是在苏秦和魏卬逃离秦国时,他的女儿跟随一同逃亡,他本人也疏于防范,我对他好生失望。”

    樗里疾听得出各个赢驷对于那年的事情仍然耿耿于怀。可不是嘛!在河水岸边,他被苏秦逼迫着放走了心腹大患。堂堂大国之君,竟然听从于一介草民,束手无策,其羞惭可想而知。

    樗里疾又想到:“况且哥哥的这种未免专断和睚眦必报的个性,更是让他放怀不下。他没有处罚高胜,已经是念及情面,够宽容他了。”

    樗里疾深知军情已经到了迫不容缓的地步,他也不再遮遮掩掩的,开诚布公地说:“我这次所出的计谋,还是非要高胜此人才能行得通。”

    赢驷还是不情愿,有些不悦地说道:“自打那以后,都懒得再理睬他,更不要说交给他什么任务。”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大概是考虑到当下无计可施,他勉强着问道:“不过,你有什么计策要依靠此人,不妨说出来听听。”

    樗里疾直言不讳道:“臣弟所出的计谋正是那屡试不爽的反间之计。我打听到苏秦的师弟张仪,自从出道以来,总是被师兄苏秦压过一头,落落寡欢。”

    樗里疾信心十足,侃侃而谈:“我们正可以再此人身上花点工夫,即便不能将他收买过来,但是挑拨一下他们的关系,让他们内部生隙,也许我们就能获得可乘之机。”

    赢驷听罢弟弟的分析,才若有所悟,点了点头,说道:“是呀,我还只想着我秦国如何全身而退,竟没有转过弯来,想想怎么从对方身上下手。为兄真是急昏了头了。他们从我们内部下手,我们为什么不以同样的方式对他们呢。”

    赢驷说着说着,心里越来越明朗,都不禁轻轻拍了拍面前的几案。

    樗里疾见两人谈话已渐渐合拍,于是大胆地推荐道:“我们秦国当下正缺乏一个高胜这样的人,既与苏秦相熟,又能接近张仪,通过他,向张仪传达秦国求贤若渴的讯息。”

    樗里疾特意又强调了一句:“如果君兄认为高胜仍忠诚可靠,莫不如尽释前嫌,让他到安邑前线走一遭,总归也不会损失什么的。”

    樗里疾的话里其实也暗含着一层意思:君兄何必以人之小过,而对此人怀恨在心,念念不忘呢。他也是基于自家哥哥有点心胸狭隘而脱口相劝的。

    赢驷听了弟弟的话,他可没觉得有什么异样,此时他的心思已全部集中在安邑前线的军事上,哪里还会细细琢磨弟弟话里的深意。
正文 第329章 绝密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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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君赢驷重重地一拍几案,回道:“哎呀,我怎么没想到这个妙招呢?臣弟果然是聪明人,怪不得国人称你为‘智囊’。 ”

    他因为得了樗里疾的妙计,愁结顿时解开不少,又欣欣然说道:“高胜的忠诚还是可信的,他毕竟是我们秦国土生土长的臣民。”

    “派他到安邑城内走一回,即便不能如愿劝说张仪来我们秦国,打探一下安邑城中魏、赵等国的军情,也是大大有利的呀。”

    樗里疾见自己的建议被哥哥采纳,也心下宽慰,心说:“自己这一趟心急火燎地赶回咸阳,总算没有白跑。”

    他们二人定计拉拢张仪,于是就紧急派人到高胜的府第,召他入宫议事。

    高胜自从几年前魏卬“潜逃”之事,因他的女儿高妍参与其中,脱不了干系,之后遭到了秦君的猜忌,被疏离于朝政。

    他自己也心灰意冷,在家潜心于西土墨家的门派事务,不再热心于国事,原想就这么着度过后半生,渐渐彻底淡出了秦国的政事。

    他自己也等待着有一天,身份不再敏感时,到东方的洛阳去探望一番女儿呢。

    这天他正在府中督促着门下的墨家弟子练习武艺,高府的门房小跑着来找他,禀报道:“宫中的中书令李文来宣读秦君的谕旨。”

    高胜一听,不禁头皮发紧,他往坏处了想:“难道这是国君记起几年前的事情,要与我算算旧账吗?”

    高胜有心逃避,但是又想:“是祸躲不过,我本人倒是无所谓,可是这一大家子人,还有墨家上千的子弟,他们岂不是要连带着遭殃?”

    他心中暗自叹了一口气,情绪低落地吩咐门房,让他带着李文来见。

    李文身上还穿着朝服,一看就是刚刚还在宫中值守。李文急匆匆地走了进来,他看见高胜,口气急促地说道:“君上命你即刻与我进宫一趟,不得拖延。”

    高胜原以为是宣读诏令,没想到却是很稀松平常的一道口头谕令。他回道:“李中书且等候片刻,待我换一身朝服,即刻与你进宫。”

    李文斜着眼瞅了一眼高胜,不耐烦地说道:“君上让你丝毫不能耽搁,你还换什么朝服,这就随我去吧。”

    高胜“哦”了一声,小声嘟囔着:“这么急呀。好,那请李中书前面带路,我这就随你前去。”

    高胜简要地命练习武艺的弟子们自行温习一个时辰,都没来得及跟府中的人交代一声,匆匆地坐着马车,跟随着李文来到了咸阳宫。

    李文前面带着路,他们一路不停歇,直奔咸阳宫的正殿而来。

    高胜在殿中见到赢驷和樗里疾兄弟二人,登时也感到十分惊讶。

    秦君赢驷见到高胜,不等高胜跪地行完参见大礼,他就向高胜一边招手,一边说道:“高大夫不必多礼,来坐近一步说话。”

    高胜抬起头,看到秦君赢驷热情洋溢的脸色,他觉得很是不解:“这是怎么回事?他为何一反常态,这般亲切起来?”

    带着心中的疑惑,高胜小心翼翼地向前两步,跪坐在赢驷的一旁。樗里疾也笑着对高胜说道:“高大夫何必紧张,此番请你来,是有要事相求于你的。”

    樗里替哥哥赢驷把话说得尽可能地软一些,也是担心哥哥赢驷放不下国君的架子,怠慢了高胜,让高胜仍然心存芥蒂,那样对于即将执行的任务十分地不利。

    要知道高胜去执行的是极其秘密的任务,如果不把他的心笼络住,貌合神离的,那样不仅对于任务毫无益处,而且还可能适得其反。

    赢驷听到了弟弟樗里疾的软话,心里也不是个滋味,他何尝不知道此刻拉拢高胜!但是要让他一个大国之君去主动向自己的臣子示好,他还是有些不习惯。

    然而事有所急,情有所迫,现如今安邑的战事容不得赢驷再完全按照自己的心性来行事。他尽管心里别扭,但也并非是一意孤行的蠢人,恰恰相反,他深知该放低身段时必须放低身段。

    他深知:在此诸侯争战不休的时候,哪个国家的国君不是竭尽心思地拉拢人才,哪个国家的国君能任着性子胡来?

    千般委屈,万般不愿,只能压在心底,贵为人君,他也有无奈之时。

    赢驷赶紧接着弟弟樗里疾的话,语气尽量亲切地说道:“寡人这几年忙于国事,一直未与高大夫私下谈谈,心中常常惦念,不想今日才有机会。来,来,高大夫再坐近一些,说话方便些。”

    高胜局促地看了看秦君赢驷,又向前了一步,终于还是不敢再进一步。当年魏卬还曾和他一起从咸阳宫的正门入殿呢,与国君亢礼,平分秋色,但是最终还不是贵极而反,反倒落得个自刎而死的结局。

    高胜从那以后,对秦君赢驷也起了戒心,不敢再如起初时那般推心置腹。因此,赢驷越让他靠近些,他越胆战心惊的。

    这一切被樗里疾看在眼里,心中长叹一声,想到:“杀一名功臣容易,但是寒掉了一片臣子的心!自己的这个哥哥的心胸,让世人看得明明白白,最初是车裂商鞅,再加之逼死魏卬,都是横在臣子心头的难以摆脱的阴影。”

    樗里疾明白高胜所虑,所以就说道:“高大夫对于我们秦国,可谓忠心耿耿,是我等效仿的楷模,其心可鉴,与日月同明。”

    秦君赢驷也附和道:“是啊,寡人也常念及高大夫的忠肝义胆,当年奉命到东方执行任务,恪尽职守,从来都没有二心。这等难得品格,实在是国家之福,寡人之幸啊。”

    樗里疾的话引导着秦君赢驷,目的都是要消除高胜心头的疑虑,让他放心下来。果然,高胜听必他们兄弟二人的一唱一和,脸上的紧张神色缓解了不少。

    他心想:“看来自己的忠心还是得到了国君认可的,就冲着这一点,他大概不会像对待东方人士那样反复无常地对我吧?”

    高胜也开始表露衷肠,他顺着樗里疾弟兄二人的话往下表白道:“君上体恤微臣,微臣很是感动。臣是一个秦人,当然要为君上分忧,忠心为国,都是我秦人的责任,不值一提的。”

    樗里疾见谈话渐渐进入了预定的轨道,就不再抢先插言,他是个聪明绝顶的人,深知给高胜布置任务,还是由作为国君的哥哥来亲自下诏,更突出了国君的权威。

    果然,赢驷自己也不甘再由弟弟来主导谈话,他问道:“高大夫一定听说了我**队在安邑作战的情况吧?”

    高胜此时还不明白国君召见所为何事,他当然听到了安邑战场上的不利消息,所以点了点头,没有说话,静等着国君挑明事由。

    秦君赢驷接着又说道:“不瞒你说,我们在安邑遇到了一些麻烦。都是那个东方人公孙延,他贪功冒进,结果遭到了苏秦所率的联军的埋伏,我军伤亡很大。”

    高胜“嗯”了一声,心说:“公孙延此人的秉性就是那样,恃才傲物,不时头脑发昏。从前在曲沃城下不也是吃了同样的亏嘛!”他再次点了点头。

    赢驷见高胜屏息静气地听着自己的话,显然不再像刚入见时那般生分,所以自己尽量情真意。他再说道:

    “现在,我军进不得,退又有顾虑,局面有些危急。此番请高大夫来,是想让你到安邑一趟,凭着你的人情,接近一下苏秦和张仪等人,为我军探听一下安邑城内的虚实,也好使我军有一个妥当的行动策略。”

    高胜听到这里,才算是明白了秦君赢驷召见自己的目的,原来是带有谍探性质的任务。

    他自知行动有不光明正大之处,但是心里再一想:“秦军在安邑遇到了危难,自己的墨家弟子也有人此刻正在军中,作为一个秦国人,当然有责任解救秦军。”

    高胜想到这里,就回道:“承蒙君上信赖微臣,为了秦国,臣万死不辞,更何况只是到安邑城去走一趟。”

    赢驷拍了拍巴掌,叫道:“好,好。高大夫果然是我秦国的大忠臣,寡人早知没有看错人,关键时刻,还得依靠我秦国本土的贤臣。”

    樗里疾也很欣慰,因为他之前一直担心的正是高胜推辞不去,那样再寻找合适的人殊非易事。

    樗里疾连忙接着夸奖高胜道:“高大夫为人耿直、正派,人缘极好,这趟任务,还真是非你不可。紧要关头,才显出了人才的可贵。”

    高胜原本就是一心为秦国的本分之人,性格又偏亢直,现在被赢驷和樗里疾兄弟二人轮番称赞,心中不由得感动起来。

    他回道:“君上有什么任务交代微臣去完成,就尽管吩咐,微臣肝脑涂地也要做好。”

    秦君赢驷此时不住地点着头,心想:“这个高胜看来还真是值得信赖的秦人。”

    他吩咐道:“你此番前去安邑,寡人还有一件绝密的任务交予你去完成,此事极为隐秘,非得要你这样的忠心为国之人才能去做呢。”
正文 第330章 艰难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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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胜听说是绝密的任务,心内也不由得紧张起来,他心想:“难道还有比刺探军情更棘手的事吗?”

    然而,他重新受到国君的重视和夸赞,心中很是受用,也未想到推辞。 与绝大多数的秦国人一样,忠君为国、建功受爵是每一个人的梦想,高胜也当然不例外。尽管他未必想到了要更多的封赏,但是一种荣誉之心在驱使着自己去完成使命。

    高胜当即便问道:“不知君上给微臣一个什么样的任务,臣愿闻其详。”

    秦君赢驷看了看身旁的弟弟樗里疾,想让弟弟说出来的,但是樗里疾却不知何故,长久地沉吟不语。赢驷于是就自己开口说道:

    “寡人听说苏秦的师弟张仪,在东方六国过得并不如意,处处受制于人,他想要出人头地,但是总没有机会。”

    高胜想了想,点头回道:“微臣尽管不知具体情况,但能想见他的处境,他原本就因为出道较晚,在很多地方落后于他的师兄苏秦。”

    赢驷又说道:“这二人你都认识,当然你更有体察吧。”他说着,用询问的眼神看着高胜,想要听听高胜的见解。

    高胜刚才说出了自己的认识,是基于自己对于苏、张二人的直观感受上的。这二人都和自己有过交道。张仪曾为女儿高妍和苏代的婚事做过大媒,苏秦更是与自己由起初的仇敌,后来变成了朋友。

    高胜心想:“张仪的个性不似苏秦扬厉一些,因此在起初的时候,往往会被苏秦的风头盖了过去。再加之,苏秦在机缘巧合下更早地开始了在诸侯间的游历,成名颇早,尽管开始时名声不甚好听,但总归是容易出头得多。”

    高胜动了动嘴,刚想说出自己与苏、张二人之间的交往详情,但马上又意识到:自己一个秦国人,与苏秦、张仪等东方人士靠得太近,这还不引起国君的猜疑?

    因此,高胜只说出了半句:“臣与这二人倒是……”

    他发觉不妥,停住不说了。秦君赢驷竖起耳朵,凝神细听,却只听到了个开头,没有了下文,他奇怪地看着高胜,心说:“你究竟想说什么?快点继续讲啊。”

    高胜张着嘴,不敢继续往下说,表情十分尴尬。这时,旁观者樗里疾看出名堂来了,他心说:“高胜不敢说,还不是因为害怕自己兄长赢驷多心。”

    他不禁再次叹息一声,更加悲哀于在赢驷手下做臣子的不易,只因他残杀功臣,吓得臣子都噤若寒蝉,惟恐多言有失。

    樗里疾为高胜打圆场,说道:“高大夫不必害怕什么,我们也正是看中了你的特殊身份,才托以重任的。你放心去做,我一定全力保证你的安全。”

    高胜听到了保证之语,他盯着樗里疾看了好几眼,这才心里踏实了一些。但是,他仍然不愿详说他与苏、张二人的交道细节。

    赢驷不明就里,心中还埋怨高胜的不痛快,他并不知是自己的缘故,才使大臣胆战心惊的。他心想:“你怎么不痛快,我可和你耗不起这工夫。”

    他于是便尽快挑明了说:“我想让你去见张仪的时候,转告寡人的心意,诚心邀请他到我们秦国来,寡人对他言听计从,重重封赏,将来不亚于他的师兄苏秦。”

    高胜禁不住“啊”了一声,他没料到国君赢驷的谋划是如此地大胆。要知道苏、张二人同出于鬼谷师门,二人关系一直很好,当年二人同在秦国时,自己是看在眼里的。

    “这行得通吗?”高胜心中有疑惑,他的脸上流露出不相信的神情。

    樗里疾急忙再次打圆场道:“高大夫也不必有太大的压力。我们也知道苏、张二人可能不那么容易挑动关系,你只要能将我秦国的诚意带给张仪,便算完成了使命。”

    樗里疾此时脑瓜紧急地转着,想着更好的处理方式,他马上有了主意,说道:“这样吧,你见到张仪时,也不必多劝说什么。”

    樗里疾转头望着自己兄长赢驷,向他请求道:“臣弟请君兄亲手书写一道书诏,让高胜偷偷带去,见到张仪时,将书诏转交于他,他一定会更加相信我们的诚意。”

    高胜听到樗里疾的这个主意,不住地点着头,这个变通的办法显然好处很多:“能省去了自己的麻烦不说,而且也可以令自己更心安一些。”

    秦君赢驷却有点不乐意,他犹豫思忖了一会儿,但是当考虑到秦军在安邑城下的处境时,他暗暗咬了一下牙,应承了下来。

    樗里疾也为自己紧急之下,想出的这个办法而得意。他的目的正是要从东方诸侯的内部入手,寻找到对方的弱点和罅隙,加以利用。至于以什么样的方式达到,都是秦国必须做的,更何况只是有劳君兄动动手而已。

    樗里疾特意再嘱咐高胜道:“高大夫把信转交给张仪时,不妨再想方设法问问他对于安邑战场和当前局势的看法,说不定会有很多有价值的讯息的。

    高胜点着头,他对于这一点倒是很有把握,心想:“不就是随便聊聊天吗?到时我就装作是向张仪讨教一番即可,想必他也不会不给我这个人情的吧。”

    秦君赢驷、樗里疾和高胜君臣三人商量好了执行反间之计的具体实施计划后,立刻便开始了行动。

    秦君赢驷马上着手书写一封拉拢张仪的书信;高胜回府上与家人告别一下;樗里疾则连家都没有回去一趟,他直接在咸阳宫中休息了一个上午。

    当日下午,樗里疾便和高胜一起,乘着马车赶赴东方的战场。临行前,秦军赢驷不仅将书信交给了他,而且再交给他一道特殊的诏令。

    在这道特别的诏令上,秦君赢驷着意言明:安邑战场的全部指挥权交由弟弟樗里疾,所有的将军、所有的前线人员,悉数受到樗里疾的节制,都要听命于他。如有不从,则临场处置责罚,不必请示国君。
正文 第331章 只谈亲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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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君赢驷将安邑前线的生杀大权交予弟弟樗里疾,这么做,是出于军情的需要,紧急关头,必须有一个临机做决断的人,否则会贻误坏事。

    赢驷因为这次樗里疾所出反间计的高妙,也更增添了对于弟弟的信任,觉得他可以承担起带领秦军全身而退的使命。

    樗里疾与高胜领受了秦君赢驷的诏令,一路直奔着安邑而来。路过河水西岸的夏阳城,樗里疾稍稍作了停留,向驻扎在那里的秦国援军做了简要的交代,然而,当夜就渡过了河水,向着安邑进发。

    第二天的午时,他们终于到达了安邑西门外的秦军大营。樗里疾让营寨的守卫向大营中的司马错传递命令。司马错根本没想到樗里疾会到来,忙出寨相迎接。

    樗里疾进到中军大帐,立即宣读了国君的诏书,然后将诏书递给了司马错。司马错仔细核对一遍,发现诏书的正是秦君赢驷亲笔所书,当即率领众将跪地向新任的主将樗里疾行大礼。

    樗里疾挥手让大家免礼,然后,即刻听取司马错等人对于安邑之战的看法。司马错这十几天每日忧心于军务,原本一张焕发着生机的圆脸,如今已经拉长成了瘦脸。

    他忧心忡忡地说道:“我军现如今是进退两难,日夜盼望着国内来增援我们,众将士归心似箭,一刻都不能耽误了。”

    随着司马错的定调,其他的将军们也都纷纷表示十分地担忧于目前的僵局。樗里疾本来就已料到安邑前线将士们的反应,但是亲自听了一回之后,更深切地感到了局势的危急。

    樗里疾心说:“如此军心不稳,恐怕将来不待赵、魏、齐的联军来进攻,拖得越久,自家人就先乱套了。”

    樗里疾面沉似水,坚定地对众将说道:“我这次来前线,就是要给诸位一个明确的说法的,大家不必惊慌或消沉,千万要再加把劲,各自尽忠职守,谨守住营寨,三日后我必有破解之计。”

    众将士一听,面露喜色。司马错看了看樗里疾,再回头瞧了一眼跟随着自己在安邑煎熬了这么久的将军们,尽管心中对樗里疾的说法有所怀疑,但以大局为重,觉得自己还是要给大家鼓劲而不是泄气。

    因此,他也应和樗里疾主将道:“今日听了赢疾公子的话,我们信心倍增,一定忠君报国,誓死不辞。”

    他末了又补充了一句:“我们时刻等待着嬴疾公子的号令。”

    他后来的这一句明显是因不敢过分相信,而提醒樗里疾的。暗中是在表明:“你可一定不要食言啊,我们都翘首以盼着呢。”

    与司马错心情一样的还有高胜,他也觉得樗里疾的话坚定信心则无问题,但是设限三日,未免太过自信。

    所以,等待诸将散去,中军大帐中只剩下自己和樗里疾时,高胜措辞含蓄地点明道:“嬴疾公子所设的三日之限,是不是短了些呢。”

    樗里疾此时脸上才表露出了急切的神色,他拉住了高胜的手,说道:“我也是迫不得已啊!刚才诸位将军所言,高大夫也是听到了的,他们都是归心似箭的,如果我们再不给出坚定而明确的信号,我深恐一旦军中谣言再起,局面将无法收拾。”

    高胜听到了樗里疾的解释,心下也明白过来他的难处,连连点着头。

    樗里疾盯着高胜的脸,语气中带着央告,热切地说道:“我想向高大夫提出一个不情之请,万望你不要怪罪于我。”

    高胜受不了樗里疾的近乎哀求的话语,他感动地回道:“嬴疾公子千万不要与我客气,你有什么需要我高胜去做的,尽管提出来,我一定万死不辞。”

    樗里疾于是就挑明道:“我想求你今日就到安邑城中,去见苏秦和张仪,在两日内赶回到军中,将你的所知和所得告诉我们。”

    高胜一路颠簸过来,身体本已十分劳累,但是既然已经答应了樗里疾万死不辞,此刻也不能再反悔,他心一横,回道:“公子放心,我就是拼掉了这把老骨头,也要完成任务,带回来有价值的讯息。”

    樗里疾听了高胜所言,感激他忠心耿耿,使劲地握了握他的手,心想:“高胜为人还真不含糊,说一不二,这样的人才能值得信赖。”

    樗里疾又稍稍考虑了一下,他紧紧盯着高胜,恳切地嘱咐道:“高大夫这次进到安邑城中,最重要的就是观察和探听,你判断一下,如果我们秦军撤离,对方有没有乘势追击的可能。当然也包括对方作战的准备情况,以及近期的军事策略。”

    他一边说着,一边竟然又躬身下去,给高胜行了一个大礼,末了又情真意切地道:“秦军的安危,就拜托高大夫你了。我以三军将士之名,在此先行拜谢高大夫。”

    樗里疾的这一通谦逊而有礼的说辞,可把高胜给深深地打动了。他慌忙去扶起樗里疾,口中急得都有些不会完整地言说,道:“公子,你,你,何必如此,岂不是,折煞微臣……”

    高胜当下不敢耽搁,他来不及洗去满身的风尘,就辞别了樗里疾,从秦军营寨的后门出来。悄悄地绕道到了安邑城的南门。

    到了南门下,高胜向安邑城守城的士官言明了自己的身份:他是赵、魏、齐联军主将苏秦的亲戚和密友高胜,又与联军中的张仪等人熟识。他委托守军向苏秦禀报说是自己来访问故友。

    守军听说是主将的故人高胜,不敢怠慢,于是就紧急向城中传递讯息。大约半个时辰之后,苏秦就出现在了安邑城的南门。

    苏秦当日正在军中视察,督促众将士勤加训练。他听到禀报说:“一个名叫高胜的人来访。”那一刻,心中惊诧不已。

    他根本没想到在这个紧要的时刻,高胜竟然出现在了安邑。苏秦隐隐猜到了高胜的来意,他心说:“难不成高胜是代表秦国前来和谈的吗?”

    苏秦与高胜由敌人转变为朋友,后来又结成了亲家,自己的堂弟苏代娶了高胜的女儿高妍,两个人的渊源不可谓不深。但是,苏秦对于高胜有着深入的了解,知道此人在两军对垒之际,来到安邑城,决计不是为背离秦国的利益而来。

    以他对高胜的印象,此人忠诚于秦国,根深蒂固,几乎是不可能改变的。

    苏秦简单地考虑了一下,就决定亲自到南门去迎接故人。他觉得即便是从两人之间亲家的关系,也不能怠慢了高胜。更何况,说不定高胜还会带来一些好的消息。

    苏秦此时也盼望着秦君赢驷尽快答应联军所提出的要求,将赵、魏河西的故土归还回来,如此则大功告成,安邑之战取得了最圆满的结果。

    眼下,赵、魏、齐联军遇到的情况与秦军相似,将士们久耗在战场上,心生厌倦,而且家中都是田园即将荒芜,本来都是农夫的他们,谁不盼着早已结束战斗,归家种田去?

    苏秦一路上猜测着高胜的来意,一直迎到了安邑城的南门口。他站在城楼上,看到下面只有高胜一人前来,并无秦军跟随,放下心来。

    苏秦命令守军打开城门,放下吊桥,自己亲自出城门迎迓。高胜也看到了苏秦的身影出现,他也不待苏秦到近前,主动走了过去。

    两人就在安邑南的城门处相见,彼此握着手。苏秦激动地叫道:“哎呀,高先生,多年未见,想死我啦。”

    高胜的眼里都有泪水打转,他见到苏秦,又想起了一去无归的女儿高妍,岂不是更加心潮起伏。

    高胜使劲地摇晃了一下苏秦的手,说道:“老夫也十分想念你们呀,这一晃都三、四年过去了。”

    苏秦与高胜不待入城,就在城门下,两人已然近乎泪水潸然。彼此又说了很多含着感情的客套话语。随后,才相携着手,进到了安邑城中。

    苏秦与高胜同乘一辆马车,一路驰入了安邑的中军驻地,苏秦正住在那里。

    此时已接近黄昏,苏秦于是安排下了一场大型的酒宴,邀请了张仪、宁钧等高胜认识的故人,以及陈需、颜遂等客人,还有孟婷和张仪夫人等女眷。人员颇众,济济一堂。

    高胜与众人一一相见。大家听说是苏秦的亲家,又是很多人的老朋友,于是就热情地与他打招呼,并没有和他见外。

    晚宴上,人们相互敬酒,相互开着玩笑,酒酣耳热之际,又纷纷起来跳舞取乐。这场宴会也是安邑城被围困以来难得的一次欢宴,缘着高胜来访这个时机,大家都放松了纵情欢乐一场。

    苏秦与高胜前后接触下来,发觉他并没有提到任何军事上的话题,而是说他自己听说苏秦来到了安邑,特意拜访,想打听一下女儿高妍的情况。

    苏秦尽管不敢完全相信高胜的话语,但是又不便胡乱猜疑。他心想:“既然高胜都不明言军事,只谈亲情,自己又何必多心呢?”
正文 第332章 酒后的热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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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胜与宁钧、孟婷等人在秦国时交往不多,只是在出使义渠时,同程而已,但彼此的事情知道不少,因为人都是有意无意地相互传递消息的。

    高胜在秦国时,不喜欢与外人发生太多的交道,所以平日里总是板着个面孔,不苟言笑,但是这次在魏国的安邑城内,却像换了个人似的。不停地为相熟的故人们客套敬酒,态度既热情,又谦恭。

    宁钧对于秦国大臣并没有好感,而高胜此刻的官家身份正是秦国大夫。但是高胜热情似火,他也不好意思冷人家的脸,宁钧尽量让自己想开些:“人都是各为其主嘛,何必强求于人?”

    想到这里,宁钧也就偶尔主动地邀约高胜饮上一杯。其间,二人又谈起了洛阳城中高妍的消息,宁钧也与苏秦在那里居住过一年多的时间,所以也就将自己的所知全盘相告于高胜。

    高胜听说自己的女儿在洛阳与夫君苏代相互亲爱,自立门户,过得很不错,心里喜滋滋的,脸上笑意盈盈。高胜也了解宁钧与秦国的过节,所以刻意不与宁钧谈论半句军务,只是不停地聊着女儿生活方面的事情。

    宁钧起初对于高胜暗中是有疑虑心理的,他感觉到在安邑城中见到秦国的大臣,而此刻城外则是秦军驻扎,有些怪怪的。他本来还想悄悄地提醒苏秦,让他对高胜有所提防的。

    但是高胜这次来到安邑,张口闭口地女儿长短,实在是看不出他有丝毫的刺探军情的意思,所以,宁钧也渐渐地放下心来,把提醒苏秦戒备的事情也渐渐打消。

    孟婷也适时地为高胜举杯祝寿,高胜一一领受。至于陈需、颜遂等人,只是临时拉来陪客人的,出于礼貌,与高胜互相寒暄一杯酒,就不愿再多事。

    陈需对于苏秦,此时已是一百个放心,他总觉得苏秦本人作为主将,应该自有分寸吧。

    陈需当然也猜想过高胜突然出现的目的何在,但是出于对苏秦的尊重,他又不能向苏秦明确提出:“你是不是要防备着你的亲家?”那样岂不是挑明了不相信于苏秦嘛!

    后来,陈需隐约听到高胜与宁钧等人的攀谈,也发觉不过是些儿女情长的话语,陈需也就放弃了警示苏秦的意图。

    张仪与高胜更是熟悉,他们还在高府因张仪保媒,高胜夫妇亲自款待过他呢。

    张仪不待高胜为自己敬酒,主动倒上一杯酒,又拎着自己的酒壶,走到高胜的几案旁,再给高胜倒满了酒,给他敬酒祝福,与高胜共饮。

    高胜瞧见张仪走过来时,他急忙站起身来,躬身行礼一通,又亲热地坐得靠张仪更近一步。两个人拉着手,彼此因都饮了一些酒,热血上涌,越发显得亲密。

    两人叙了几句闲话,一口气痛饮了三杯酒。高胜感谢张仪道:“三年多前在秦国,多亏你为我女儿妍儿与苏代撮合,我听说他们小日子过得很红火,真是要感谢你这个大媒呢。”

    他说着,主动提起自己桌上的酒壶,为张仪倒上了酒,邀请张仪接连又饮一杯。

    张仪笑呵呵地说道:“我这个媒人也是苏代临时拉过去充数的,机缘凑巧而已。高先生却一直念念不忘,这真折煞我张仪了。”

    高胜可是一本正经,他说道:“啊呀,张大夫过谦了,哪有父母为女儿选择了一门好亲事,不常感念媒人的好处的。我这次来到安邑可能要呆上几天才离开,我想去登门致谢,不知张大夫是否赏我这个薄面。”

    张仪连点了两下头,说道:“高大夫到我的住处拜访,那可是我张仪的荣幸,我欢喜还来不及呢,怎么胆敢拒绝?我张仪哪里有那么大的架子呀。”

    高胜脸上因饮酒不少而发烫,脸色红扑扑的,他也有意借着酒劲儿说话,因此晃着脑袋,握紧了张仪的手,强调道:“那咱们可是一言为定,我明天就到府上去拜望,这个要求过不过分呢?”

    张仪此时看高胜摇头晃脑的样子,觉得他是酒意上涌,可能有些失态。但是,人家如此热火,这般地锲而不舍,他张仪又有多大的架子,怎好意思拒绝于故人呢?

    张仪于是就毫不犹豫地回道:“完全没问题,你明晚来我府上吧,我让夫人做几样好菜,我们痛饮一番。”

    高胜一听,哈哈大笑起来,说道:“那敢情好啊,没想到我高胜还有这等福气,能品尝到你夫人的手艺,那我更得去找你了。”

    高胜说着,伸出了掌来,飘飘忽忽地拍了张仪肩膀一把,补充一句:“我可是记在心里了,明日,明日的晚上,准时拜谢张大夫去。”

    苏秦在宴会开始的时候,以欢迎高胜的名义,邀请所有出席宴会的客人共同饮了三杯酒。之后,他原本要首先去找高胜说说话,敬一敬亲家酒的。

    但是,宴会一旦进入到大家各自饮酒叙话的阶段后,高胜就主动与故人们喝起酒来,从此就一发不可收拾。

    他这个亲家,竟然一直没等到高胜的空闲时间,过去亲自为他倒杯酒,两人单独再干一杯。

    苏秦只好与陈需和诸位将领们先互敬起酒来,但是,他一直留意着高胜那边的情况。

    后来,他发现了高胜在与张仪共饮的过程中,好像显现出了一些醉态,他深恐自己的亲家不胜酒力,当场失态,于是就凑了过去,想要照顾一下。

    高胜见苏秦走了过来,他又想要站起身来,与苏秦见礼。苏秦连忙说道:“高大夫千万别再起身行礼,我可担受不起。”

    他说着,紧走两步,坐在了高胜几案的另一侧。高胜大着舌头,说道:“来,来,亲家,人家说长兄如父,你也算是苏代的家长,咱们两人共饮一杯吧。”

    高胜一边说,一边端起了几案上的酒壶,要为苏秦倒酒。苏秦连忙抢先一步于他,接过酒壶,为高胜先来倒酒,又说道:“以苏代的辈分来论,高大夫毕竟是长我一辈,怎好意思让你来倒酒,还是我来吧。”
正文 第333章 借酒交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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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为高胜倒满了酒,两人举杯共饮。 苏秦笑着说道:“高大夫与我张师弟聊什么呢,这么热闹?外人根本插不进嘴来。”

    张仪此时脸也酡红,他因与高胜多饮了几杯,难免让旁人觉得自己贪杯,此时有点不好意思,所以脸上挂着笑意,看着苏秦不说话。

    高胜听到苏秦的问语,起初稍有些愣怔,脸色微微有变,心想:“难道苏秦起了疑心了吗?”他定了定神,随即又憨乎乎地笑了,仍然表现出一副酒意上头之后的不着边际的劲头。

    高胜含混不清地说道:“我这里正感谢女儿的大媒人呢,亲家你就插了进来,我和张大夫还没有喝够呢。”

    苏秦看着高胜,又听着他的不甚讲究的言辞,心说:“高胜今日看来是喝得有些过头了,怎么说话都不很利索了。”

    苏秦此前从未与高胜这么亲近在一起饮酒,并肩作战的时候倒是有过,此人武艺超群,非等闲之辈,可是酒量却没领教过。

    苏秦心想:“他看来不是擅长饮酒之人。早年听魏卬说过:墨家好节俭之风,所以规定弟子们不允许过量饮酒,为的正是不浪费酿酒的粮食。原来是真的!”

    苏秦想要劝劝高胜少饮几杯,但是自己是主人,亲家想要饮酒,他又怎么能劝止,那不显得自己舍不得让亲家多喝几口了吗?

    苏秦脸上陪着笑,想着:以一个什么样的借口早点结束宴会,以免高胜过量地喝下更多的酒去。

    高胜自己却完全不以为意,他斜着眼看苏秦,嘴里说道:“当年苏代想让你向我提亲,可你有任务在身,还是人家张大夫替你提的亲呢。这个人情我不能不领。”

    高胜说着,转头看着张仪,向他求印证道:“你说是也不是?”

    张仪心知是这么回事,但当着苏秦的面,他又不能过分强调,所以也不便回答,就笑着不语。

    苏秦自己也了解其中的细节,这些情况苏代都是和他讲过的。他替张仪回道:“是啊,高大夫,我们都记得呢。没错,当年是这么回事儿。”

    高胜点了点头,说道:“哦,这就对了。我听说高妍与苏代日子过得和美、富足,我这个做父亲的,真是喜在心间。现在说什么也要谢谢张大夫保的这个媒,来,我再敬张大夫一杯吧。”

    张仪自己却实在是挂不住了,他主动推辞道:“高大夫心意我领受了,今日咱们就喝到这里,不是说好了明天还要与你共饮的嘛。何必急在一时呢?”

    高胜愣愣地看着张仪,酒意更涌现在脸上,眼睛都发直。他仿佛记起了自己与张仪刚才的约定似的。说道:“嗯,你好像是要单独请我明晚喝上一杯的,还要夫人亲自做几样菜。好啊,好啊,我等着明晚再去谢你,我俩再痛饮几杯。”

    苏秦听了高胜带着明显酒意的话,觉得他酒后乱说话,但是高胜与张仪的约定还是听得明明白白。

    他想到:“这高胜可真是疼惜女儿的父亲,现如今女儿有了一门称心如意的婚姻,所以就对媒人千恩万谢,以至于非要再单独登门致谢。”

    人言酒后真言,苏秦看着高胜的醉态,也压根儿就没往其它方面想,只是认为不过是高胜作为一个父亲对媒人的致谢之意而已。

    苏秦听到高胜说约定与张仪单独再饮,自己也不好意思主动去干预,他心下还暗自庆幸:“以此为由,自己的这个亲家今日总算能少喝几杯了吧。”

    他于是顺着高胜的话头说道:“你们二位明日再饮一场,也未为晚。好事,好事。那我就不去凑热闹了。”

    高胜双眼怔怔地望着苏秦,一副酒后神经反应慢半拍的样子,不置可否。张仪也不明白苏秦怎么想的,因此,也没有搭话。

    苏秦和张仪一起,稳住了高胜,将他的过量饮酒行为劝止下来。后来,高胜自己也不倒酒多饮,他趁着酒意,干脆还起身为众人起舞了一回。

    尽管舞姿僵硬,但是一个平时连笑脸都很少的人,现在竟然在“醉酒”后起舞,实在令苏秦等人刮目相看。苏秦心想:“这高胜原来也是个性情中人,看来人的表面矜持都是情非得已,其实大家的内心都有狂放的一面。

    宾客们又喝了约半个时辰的酒,大家都觉得差不多尽了兴,所以纷纷起身告辞。苏秦稍稍挽留一下,众人都客套地辞行,苏秦考虑到高胜的要喝多的样子,所以也没有热情留客。

    高胜最后连走路都显得有些晃荡,他在张仪的搀扶下,走到了苏秦为他特意安排的军营之外的住处。苏秦如此安排,也有避嫌之意。

    高胜是秦国大臣,而秦军正在安邑与赵、魏、齐的联军作战,安排他到军营之中住宿,难免有人猜疑军机的泄密。

    高胜所住的房屋,正好离张仪住处只有一墙之隔。这也是苏秦看他们二人熟络,又相约第二天一起饮酒,有意无意间排定的。

    因此,高胜与张仪一路同行,他们又相互闲聊着,不知不觉地到达了住处。苏秦跟着送了过来,等到高胜入屋之后,再嘱咐张仪师弟稍加留意,照顾一下自己的亲家。

    张仪也很痛快地答应了下来。

    苏秦已然安排了亲家一顿盛大的晚宴,尽到了主人的礼节,再加之高胜已交代张仪照看,所以放心地又开始忙活起军务来。他想:“高胜已经从不同人的嘴里听到了女儿高妍平安又幸福的生活,应该放下心来,不日就会转回到秦军中吧。”

    思念女儿是人之常情,高胜这次因机缘凑巧,进城来向亲家打听一下女儿情况,这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苏秦怎么也猜不到他真正的意图原来并不在此,而是自己的师弟张仪。

    他对张仪也从未有过怀疑。从他的角度来看,张仪师弟尽管得不到与自己同样的封赏,但是也不至于生出了二心。

    然而,这一点小的罅隙,却不料落入到“智囊”樗里疾的谋略之中。

    高胜第二天醒来后,先是主动去中军大营去探望苏秦,发觉苏秦已经去城中的驻军那里督促训练,高胜有心要去找一找苏秦,但是又恐让人猜疑自己。

    他干脆也不去见苏秦,就自己一个人在安邑城中转悠一圈,他遇到了做买卖的、脚夫一类的人,就与他们攀谈几句。一番了解下来,他感觉安邑城中人们的生活很平静,并没有要准备着作战的气氛。

    由这些细微之处,高胜想到:“百姓的生活正常,不正是说明安邑城中的军队没有异动吗?否则,总会有风吹草动的。”

    高胜一直闲逛到下午,才回到了住处。他不等天黑,就带着送给张仪的礼物,贴身揣好了秦君赢驷给张仪的那封书信,踅摸到了张仪的住所。

    高胜一进到院子,就闻到了饭菜飘香,还未走到正屋的门口,张仪就从房间里出来,迎了上来。原来,他已经让夫人姚玥提前准备,恭候着高胜的大驾了。

    张仪自从安邑之战以来,一直心有不甘。尽管苏秦委托陈需向魏王魏嗣再次为他讨封,但魏王魏嗣却迟迟没有下文,看来他是不愿同时任命苏秦和张仪两个人均为魏国宾相。

    张仪自己心里何尝不知这件事的困难:试想,魏国原来已经有了陈需丞相,再封一个苏秦为记名的相,紧接着再来一个,一国三相,传出去让他国笑话不说,即便是对本国百姓,也无法说得清、道得明。

    张仪能理解其中的原委,但是内心的失望还是难以掩盖,偶尔的时候,心中会泛起一丝不平,觉得自己很失败,尽管很快就能压住,但是不时地难免再次泛起。

    夫人姚玥也看出了张仪心中隐隐的不快,她心痛丈夫,很为他忧心。她也是尽量地避免谈及张仪在官场上的遭遇,但是人说话时总有走嘴的时刻,她只要一提起张仪将来的前途,就发现他眼神顿时黯淡很多,又有忧愤流露出来。

    夫妻两人现如今的关系,真不像从前在寒门之中,说话敞开心扉,不遮不盖的,做事痛快利索,不过多地考虑后果。那时虽然贫寒,但是人很自在。

    姚玥自己渐渐地也不愿再与张仪过这种颠沛的生活,可是目前还不敢向张仪明着说出来。

    从昨夜归来后,张仪忽然变得兴奋了一些,与往日的萎靡不快判然有别,姚玥很为他高兴,后来张仪才说出了其中的缘由:故人高胜要来拜访。

    张仪让姚玥亲自下厨准备酒菜。姚玥看他开心,很愿意亲手操作一番,所以当日下午开始,姚玥就忙进忙出地动起手来。她本是一个荆钗布裙的勤快人,这些活计对于她而言,不过是小菜一碟。

    张仪与高胜拱手见礼后,两人就相携进了屋。高胜发现几案上已然是酒满菜备,单等客人入席。

    高胜心想:“自己动身时,还担心去的过早,打扰人家,没料到张仪夫妇如此重视,已提前一步预备好了。”
正文 第334章 闻言色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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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胜入席而坐,两人又寒暄了几句,其间姚玥进到屋里来端菜,高胜免不了与她见礼,又不停夸奖起了饭菜的可口。 姚玥听后,喜滋滋地又去准备其它的菜肴。

    高胜与张仪互敬了两杯酒,张仪看他今日不像昨夜那样狂放,举止和表情又恢复了以往的严肃不苟,心说:“这高胜昨日高兴,一时放开胸怀,所以才至于那般带着醉态。今日大概是汲取了昨夜的教训,所以又平静内敛起来了。”

    张仪是主人,他见高胜有些放不开,自己就主动地多敬了高胜几杯酒,两人不知不觉地也喝下去不少。

    高胜在言谈中也有意旁敲侧击地问起了安邑城联军的一些动向,但张仪却很快地岔开了话题,不愿多谈。因为两人的身份毕竟是敏感的,张仪也不是个糊涂人,怎会随便透露出军机。

    高胜发现自己诱导之下,张仪仍然不上钩,心想:“这次与张仪见面的机会来之不易,自己昨夜趁着酒劲儿装疯卖傻,费劲心机才赚来的。此刻苏秦等人都不在左近,千万不能白白浪费掉时机。”

    他决心一不做二不休,须要将自己此行的缘由尽快挑明,他眼珠一转,心中有了盘算。因此,后来,高胜突然之间,脸色变得十分凝重,他停住了杯箸,眼神长久地盯着饭菜。

    张仪发觉高胜的异样表情,心中有些不解,心想:“他这是怎么啦,与昨夜判若两人。”

    张仪连忙举起了自己几案上的酒杯,说道:“高大夫,我再敬你一杯酒吧。我们这次相见,还不定何时才能再聚首共饮呢,机会十分难得啊。”

    高胜却一点儿动酒杯的意思都没有,脸上表情未变,手也一动没动。高胜回道:“只要张大夫愿意,我们怎么就不能再相见了呢?依我看,我们今后聚首的日子还长着呢。”

    张仪“哦”了一声,纳闷不已。他还以为高胜要辞掉秦国的大夫之职,有心来追随苏秦呢。但是他又不敢贸然断定,所以,就敷衍了一句:“是吗?那可再好不过了,与高大夫饮酒相谈,是我的一大乐趣,只愿这种机缘更多啊。”

    高胜又说道:“张大夫师出鬼谷先生,乃天下人杰,我高胜能与你交上朋友,也算是福气。可是,我今天斗胆问一句,你难道不想如你师兄那样,宰执天下,一展宏图吗?”

    张仪怎能料到高胜说着说着,就将话题转向了自己最不愿提起的事情上来了。他先是愣住了,脸上明显带着不悦,过了很久,他才反应过来。

    因为高胜毕竟是故人,他心有不爽,也不便随便发作,所以就回道:“能如同我师兄那样,当然是天下布衣之人皆向往的理想。可是,人生有机缘,不是人人都一下子就能达到那样的辉煌的。”

    高胜此时却平心静气,不动声色,一点儿都看不出开玩笑的样子,他哪壶不开提哪壶,说道:“其他人老夫倒不管他,然而,你张仪可是与你师兄同出一门,学的东西一样,做的事情一样,怎会甘心久居于人下。”

    张仪被高胜给说得忍不住了,他的脸腾地一下子红透了。他悄悄四下望了望,确认自己的夫人姚玥不在现场,如果夫人在,本来她就有怨言,如果再让她听到了高胜这番毫不讲究情面的话,那还不得让张仪羞臊得无地自容。

    张仪简直不敢相信,心想:“今日聚会,本来是要谈友谊、谈往事的,怎么会突然转变到这么一个敏感的话题上来了?高胜这葫芦里到底卖得是什么药?”

    张仪本来举着筷箸要夹菜,但是听到了高胜所言,竟然连筷箸都停下来不动了。他在心中沉吟了良久,这才压住了心间的火气。

    张仪依然做出了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回说道:“我便是不甘心又能如何?毕竟人都是有机缘的,强求不得。今日我们饮酒相聚,这些官场上的话题,不谈也罢。”

    他说着,又举起了酒杯,邀请高胜再饮。可高胜却仍然不做响应。高胜目光坚定,一动不动地瞧着张仪。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张大夫所言极是,人生成功与否,确实与机缘有关,但是眼前就有这样的机缘,只是不知道张大夫愿不愿意去抓住它。”

    张仪举着的酒杯停在半空中,吃惊地张着嘴,望着高胜,他想不到高胜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他隐隐意识到:“高胜这次来安邑,绝非探望故人、谈谈故情那么简单。”

    张仪心惊:“他这究竟是要干什么?”他沉了沉心,问道:“不知高大夫所说的机缘在哪里,我怎么不知道?”

    高胜挺了挺身子,正襟危坐,严肃地说道:“张大夫的机缘就在我们秦国,如果你愿意,我们国君欢迎你到秦国一展宏图,我们秦国愿意给你与师兄相应的地位。”

    张仪一听高胜所言,差点惊得蹦跳起来,他不由自主地四处观瞧,生恐两人之间的谈话,被外人听到,这可是不得了的离叛之语。

    张仪这时才彻底明白了高胜前来安邑城的真正目的,原来他是借着探友之名,行反间之实。怪不得他一再向自己献殷勤,原来是有意要接近自己啊。

    张仪想到了高胜当年远赴云梦山,不辞千里劳苦,为秦君赢驷绑架师父鬼谷先生。他心说:“自己早应该想到的呀,这么一个死忠于秦国的秦人,怎么会突然转变了心性了呢?”

    张仪此际猛然听到始料未及的反间,内心涌起了一股怒火:“秦国把自己太低估了吧。以我张仪的才智,怎么能识不破你们的用心。还不是秦国在安邑战场遇到了困境,才想到了这个反间之计!”

    张仪的脸色阴冷下来,他疾言厉色地回道:“原来高先生此来,并非是叙旧的吧。你们想要从我这里下手,以反间之计,打开安邑的危局,难道我张仪看不出来吗?”

    张仪称呼高胜明显冷淡了,已是“高先生”,而非尊称“高大夫”,他声明了自己全然识破了秦人的诡计。
正文 第335章 艰难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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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胜此行到安邑,早已将自己的人情啊、安危啊,什么的都置之度外。 从他答应了秦君赢驷和公子樗里疾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准备着牺牲自我,以成全秦国安邑的驻军。

    因此,高胜看到张仪怒气冲冲,他自己竟然脸上表情依然平静,他不疾不徐地又说道:“我早知秦国的这点小把戏瞒不过聪明绝顶的张大夫。今日之所以斗胆提出,实在是为你考虑,也因我秦国求贤若渴。”

    高胜平日不爱说话的一个人,今日因任务紧急,竟也滔滔不绝起来,说道:“以张大夫之才华,何必固守于东方,换个环境说不定就能一下子出人头地,令天下人景仰。卫鞅不正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吗?他在魏国久居人下,到了秦国却受到重用,封为‘商君’。……”

    高胜正说话中间,张仪的夫人姚玥从屋外进来了。姚玥是听到屋里两人的谈话突然变得声音低沉,感觉有变,心下纳闷,所以以送菜之名进来看看动静。

    她一进屋,发现屋子里的气氛果然不对。丈夫张仪冷着脸,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而高胜则慷慨激昂的样子,但是,等到自己进屋,他却突然停顿不说话了。

    姚玥笑着说:“你们这是怎么啦,好端端的,怎么像两个木头人了。”

    高胜怀疑地看着姚玥,拿不准自己在张仪夫人面前,继续刚才的话题是否合适。

    此刻,只见张仪站起了身,他接过了夫人手中的菜,把它放到了几案上,又悄声对夫人说道:“我们正在聊一些私密的话,不便为外人听到。你去做你的饭,顺便帮我们留意一下院子里的动静吧。”

    姚玥迷惑不解地看了看张仪,点了点头,一头雾水地走了出去。这时,高胜一颗悬着的心彻底地放了下来。他从张仪的所作所为,看到了张仪内心的挣扎。

    他想到:“如果张仪真的是完全不动心,他大概早去举报自己了,怎么反而让夫人去把风。”高胜心下当即欣慰不少。

    张仪送走了夫人,再次回坐入席,然后,他依旧摆出了冷脸,回应高胜道:“高先生所举的卫鞅的例子,不恰恰是个反面的例证吗?他有大功于秦,却遭到赢驷的迫害,现在有谁还敢到秦国去呢?”

    高胜岂能不知秦君车裂商鞅所带来的恶劣影响,他也担心自己引荐张仪入秦国,却受到商鞅那般待遇。因此,高胜一拍自己的胸脯,说道:“张大夫放心,你如果入秦,我高胜担保你的安全,肝脑涂地,如遇危急时,即便舍出我的家业,也要力保你不会受到商君那样的结局。”

    他大概是觉得以自己担保还不够,又说道:“我此行来安邑,也是受到了秦国公子人送雅号‘智囊’的樗里疾的派遣,他也可保证张大夫的安全,以及今后的前程。”

    高胜说完了这一番豪言壮语后,再紧接着从自己的怀里,小心地掏出了秦君赢驷亲手书写的那封劝诱书信,郑重地递给了张仪。

    他说道:“我们秦国欢迎张大夫之心天地可鉴,我国国君亲笔手书信函一件,让我转交于你。你读后就明白了。”

    高胜刚才提到了樗里疾,张仪就明白了秦国所施的反间计从何处而来。他也早听说樗里疾的声名,今日才发现此人不可小觑,一招反间计,不仅考虑深入,而且时机抓得很准。

    他又听说高胜带来了秦君赢驷的手书,张仪“哦”了一声,更惊诧于秦国策划的精密,看来他们为了劝说自己是下了很大工夫的,不仅精心选择了与安邑联军众将领有交情的故人高胜,还特意由国君亲自操刀落笔。

    张仪明知秦国所施之计,但还是下意识地接过了秦君赢驷的书信,他对自己说道:“且看一看他说些什么话吧。我再做决断不迟。”

    张仪接过书信的那一刻,高胜心中喜气更甚,他也开始佩服起樗里疾的算计。他看出来:连聪明人张仪也明知是计,却又不由自主地跟着秦人的节奏来走。

    高胜心中也长叹一声,很为张仪鸣不平:“这不正说明他是因为久居师兄之下,心中一直压抑着不快吧。否则,怎么会遇到秦国的盛情相邀,就动了心呢。”

    男儿之志当为豪雄,落寞之时几人关注?人人皆羡慕宝马扬蹄,谁念良马跪于曲轭之下!张仪如果能看到施展才华的机会,也不至于受到区区反间之计的左右。

    张仪从秦君赢驷的书信中,读到了他的殷切延揽人才的心意,也读到了他为自己所开出的条件,果然与高胜所言并无二致:如果自己一去,就会即刻受到重用。

    张仪手捧着书信,看似认真在读,后来其实已经是在装样子而已。这封书信在他的内心搅起了千尺波澜,让他的心潮起伏不已。

    张仪深知秦国是当今天下的最强之国,如若在秦国为重臣,便可在一定程度上号令天下,谁人敢不侧耳细听?如若自己能有机会一展身手,不敢说一定会使天下格局一变,但是也足以左右历史。

    如今秦君赢驷又这般盛情相邀、信誓旦旦的,怎能不令胸怀大志的他心襟动荡。

    张仪脑海中迅速地思考着,衡量着其中的利害得失:如果他这一去秦国,显然是与自己的师兄苏秦完全处在了敌对的另一方,也与自己的初衷不合。

    他可从未想过:自己前半生的努力,竟然用在了相反的方面。

    张仪举着秦君赢驷的书信,足足装看了有半个时辰,后来,他才稳稳地放下了书信。

    他闭着眼睛,看得出内心仍然是在徘徊挣扎,片刻之后,才猛然将双眼睁开,转过头来,又将书信交还给了高胜。

    张仪说道:“你们秦国的相邀之意,我知道了。但是,我是一个魏国人,又与苏秦师兄情深意重,怎么能接受秦君的邀请呢?还是罢了吧,我也知高大夫一片诚心,但是恕难从命。”

    他又强调说:“从现在起,就当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我们还是饮酒继续谈些闲话吧。”

    高胜在张仪手捧书信细读之时,眼睛一直盯着张仪看,他在观察着、等待着,巴望张仪最终能答应下来,因此,心绪也一会儿乐观,一会儿悲观的,难以平静。

    等到张仪最终下定了决心,对秦国的邀请加以婉拒的时候,高胜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中灰心失望透顶。然而,张仪的决定是经过长久地思考后做出来的,高胜也知扭转无望,所以才更觉得泄气,好像掉进了冰窟窿里,从头凉到了脚。

    高胜十分不情愿地接过了张仪递过来的书信,心说:“你这叫我如何是好,我怎么能把这封信还给国君呢?那样,国君一怒之下,还不得惩处于我,说不定还要找你张仪的后账呢。”

    高胜心头也紧急地盘算起来,后来,他想到:“干脆我就把这封信留下,不让外人看到,也不和国君禀报详情,正如张仪所说,就当没这回事算了。”

    高胜还想要说些什么,但是一时又不知从何说起。张仪这时端起了几案上的酒杯,相邀道:“高大夫不必纠缠于此事了,我们做不了同朝之臣,但是还是老朋友嘛!来,我们二人共饮一杯吧。”

    高胜木然地举起了桌上的酒杯,然后,把酒杯举到了自己的唇边,一饮而下。可是,他的动作僵硬,连杯中之酒洒了一袍袖都不知不觉。

    张仪见故人如此失望透顶,心中也觉不忍,就劝道:“高大夫此行到安邑,执行的是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想必樗里疾也是有预知的,你能努力到这种程度,也算是对得起国君,对得起国家了。就不要再忧心了吧。”

    高胜茫然地看了张仪一眼,闷闷不乐地说道:“我昨夜装疯卖傻,又是醉酒,又是出丑的,可不完全是为了讨好国君的啊。”

    他忧心忡忡地继续说:“可怜我们秦国在安邑战场损兵折将不说,现如今又有五、六万大军在安邑城外,进退不得。其中不乏我墨家弟子,爷娘苦盼归来,土地荒芜未耕,实在是情势危急啊!”

    张仪目光灼灼地盯住高胜,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强行忍住。两人一时陷入了沉默。

    后来,高胜情绪实在得不到缓解,再次想起了自己的墨家子弟,仍在军中煎熬,眼眶里竟然有泪花泛出。

    张仪此时才下定了决心,他终于开口说道:“高大夫何必如此忧虑呢,依我看,秦军尽管离开安邑便可,为什么会进退两难了呢?”

    高胜听了张仪的话后,瞪大了双眼,脸上才有了一些积极的反应。他急忙回道:“什么!我们可以尽管退去?难道魏、赵、齐的联军会坐视我们不管吗?这怎么可能?如果他们乘势追击,我们几万大军恐怕就会陷入全面被动局面,被悉数全歼也说不定。”

    张仪微微一笑,摇了摇头,字斟句酌地说道:“联军不能趁着大胜公孙延而进击司马错,又怎能在秦军撤退时追击?”
正文 第336章 有得有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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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胜手捋着胡须,想了再想,眼神里满是疑惑,他在琢磨着张仪话里的意思,但是一时间却想不明白:“难道是联军根本就没有制定追击的计划?张仪恰是知情人?如果是那样,自己岂不是得到了一个大情报?”

    高胜不敢断定,所以就试探着问道:“请张大夫恕我愚笨,我怎么没有听明白你的话语,可否再详细指教。 ”

    张仪却笑而不语,他回道:“高大夫不必再多问,你如果把这句话回去告诉樗里疾公子,他自会懂得。反正高大夫不必再像刚才那般忧心就是了。”

    高胜听罢张仪的话,有所领悟,心说:“自己没有能够劝诱到张仪,得到这个讯息也算是不虚此行。”尽管他犹有疑团,不敢全信张仪所言的玄机,但是心下也踏实了不少。

    经过一番喜怒交织的对话后,高胜和张仪都各自明白了自己的底线在哪里,二人于是就不再谈论政事,转而又聊起了家长里短的话语,以及武艺练功等方面的话题。他们都是习武之人,自然是相谈甚欢,到很晚时候才散去。

    第二天早上,高胜刚刚起床,苏秦就来探望他,问起了他昨日的行踪,高胜回道:“我前夜饮酒过多,昨日极度难受,所以在屋子里休息了一整天。昨晚到张仪那里谢了媒人,两人又欢饮一晚。”

    苏秦笑呵呵地看着高胜,说道:“亲家这次来安邑城,酒可是喝了不少,不知还有没有雅兴,今日中午我再略备薄宴,请你一起吃个饭吧。”

    高胜一听,神色顿时起了急,他急忙摆着手,回道:“高胜万不敢再赴宴席,亲家的心意我领了,况且你已经设宴款待,我早已心满意足。我今天上午就要告辞了。”

    苏秦“噢”了一声,心想:“他怎么这般急切就要走了呢?难道已经与诸位老友悉数相见,便急着要回秦国去了吗?”

    不过,高胜急着离去,更令苏秦感到放心,他这么急匆匆地来一趟,除了饮酒,就是睡觉的,也观察不出个名堂来。苏秦心说:“看来高胜确实是抱着访友和打探女儿情形目的而来的。”

    想到这里,苏秦更觉得自己起初疑虑高胜前来的意图,显然不妥,是过度疑心。苏秦于是就在盛情挽留道:“亲家也不必急着回去,我们还有很多别后的见闻没聊过呢,再呆两天岂不是更好?”

    高胜却一再摇头,一脸无奈,回道:“我这也是顺道而来,迟迟不归,恐怕惹来麻烦,亲家就不必再挽留我了。”

    苏秦心中暗暗猜着高胜到安邑前线有什么样的公务,然而,人家高胜都不向他打听联军的任何消息,他又怎好意思去问他秦军的军务。

    两国交兵,各为其主。一方面是国事,另一方面是家事,二者能不掺杂在一起,再好不过。

    就这样,苏秦答应了高胜上午离别,他也没有急着回去中军处理公务,干脆多陪高胜一会儿,就在高胜旅居之处,与他再详谈了自家在洛阳的生意和苏代经营买卖的情况。之所以将这些情况详告高胜,也是为了让他更放心女儿高妍的生活。

    高胜不住地点头,笑逐颜开,女儿找到了自己心爱的男人,两人又有一个独立、相对富足的生活,相守相伴地幸福过日子,他这个做父亲的是最欣慰的人。

    两人又聊了大约一个时辰,此时太阳已上三竿。高胜看看天色不早了,就起身告辞,苏秦于是将他仍从安邑城的南门送了出去,目送他走远。

    高胜起初还装作一直往南行,他走出了大约三、四里地,望了望安邑城的南门城楼,发现苏秦早已离开那里。他这时才折转方向,悄悄地朝着秦军的大营而来。

    高胜进到大营里,即刻去见主将樗里疾,樗里疾没料到高胜会归来得这么快,他连忙出大帐相迎,将高胜恭恭敬敬地请到了帐中。

    高胜去了安邑城一遭,自觉还算有点收获,所以也颇自得,他不疾不徐地在客席上坐定,抬眼看时,樗里疾竟然还恭立在身旁等候。

    他说道:“公子请坐下吧,何必如此多礼?你不坐下,老臣都羞愧难言了。”

    樗里疾这才回到主将的席位上入坐。他本来就年轻,自觉在高胜这样的老臣子面前应该谦恭些,再加之高胜刚刚辛苦一回,他当然更要礼数周悉才好。

    樗里疾急切地问道:“高大夫这一行一定收获很大吧,不知有什么能指教于我的?”

    高胜眼睛盯着樗里疾,脑海里边想,嘴上边说,慢条斯理地道:“老臣是个练武之人,对于军事所知不多,我看到什么就说什么吧。冀望能有助于公子。”

    樗里疾真心实意地说:“高大夫过谦了,我谨受教,请高大夫尽管言来,我洗耳恭听。”

    高胜于是就将自己在安邑城中所看到的城门守卫、军营中动静、老百姓生活等状况,悉数告知了樗里疾,他是言无不尽,惟恐有遗漏,足足讲了半个时辰。

    樗里疾聚精会神地听着,有时点着头,有时又沉思。等到高胜讲完,樗里疾若有所思地说:“根据高大夫观察到的这些情况来看,那安邑城中的军队竟然是安于现状,并没有围攻我军的意图喽。”

    高胜回道:“老臣所看到的就是这些,绝不敢隐瞒公子,也不敢胡说八道。”

    樗里疾发觉自己的话让高胜有所不安,急忙宽慰他道:“高大夫多虑了,我军从你这里已经得到了很好的情报。”

    他顿了一顿,又问道:“我们出发前国君曾委托高大夫转交书信给张仪,不知这件事又进展如何。”

    樗里疾提起了这件事,高胜因没能劝诱到张仪,被人家给退回了书信,所以就显得没那么有底气了。

    他吞吞吐吐地说道:“唉,这件事实在难办,安邑城中是敌人的地方,耳目混杂,很是不方便。书信倒是给张仪了,但是他在匆忙之下也不能马上做出决断。”
正文 第337章 一语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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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胜讲了自己在安邑城中多有不便,以至于任务完成得不理想。 樗里疾失望地“噢”了一声,他是一个谦谦君子,喜怒不形于色。

    他尽量心平气和地宽慰高胜道:“高大夫不必难过,我们也都知道这是一个不可能顺利做成的事情,我的君兄和我本人对此都有预感,所以你只要将书信交给张仪,把话语带到,就算成功。”

    高胜与张仪见面的很多细节,他是不敢直言相告于秦君赢驷和公子樗里疾的,那样会给张仪,甚至给自己带来太多不可预知的麻烦。特别是张仪在深思熟虑之后,当时将书信退还给了秦国,如果这个细节说出去,还不得激起轩然大波!

    因此高胜在与樗里疾谈及劝诱张仪的过程时,话语总是躲躲闪闪的,其中的隐情不可为外人道也。

    高胜的欲言又止的语气,以及脸上不时显露出来尴尬神色,还有捉摸不定的眼色,都被樗里疾看在眼里。

    樗里疾并没有责怪高胜,只是十分地灰心,他想:“自己精心策划的反间之计,难道就这样失败了吗?按照人之常情,张仪这样的人杰,怎么会甘心久居于他人之下的呢?这说不通啊。”

    樗里疾刚才从高胜带回来的对安邑联军的观察情报,能猜到联军真实的意图是保持均势,并不是主动地进攻。

    但是,兵不厌诈,此时他又不得不怀疑:“如果这一切只是一个假象,诱惑我秦军上当呢?那样我军一撤,他们再整军追来,我军因放松警惕,损失恐怕会更严重。”

    这个不堪设想的后果令樗里疾不寒而栗,他岂敢以近五万秦军的安危去冒这个险!可是,假如高胜带回来的情报又属实,秦军却迟迟未动身后撤,岂不也错过了一个难得的良机嘛!

    到底如何抉择,这仍然是一个悬而未决的大问题。樗里疾想来想去的,反而更加迷惑起来,他心神不定地望着几案上的文书,陷入了深深的思虑之中。

    高胜因没有成功地反间到张仪,心中有愧,现在又看到樗里疾的表情,更是惶惑不安。他心说:“嬴疾公子这么信任我,可是我却有负于他的信任,实在不该。但是我也不是没有办法嘛。总不至于像三年前那样,强行绑架别人吧。”

    他低着头,羞于看着樗里疾。樗里疾也一时无语,两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状态之中。

    樗里疾由于思绪难平,不时下意识地“唉”个一、两声出来,高胜闻听到他的声声叹气,更是心如针刺。

    高胜也在想着如何宽慰樗里疾,他忽然想到了自己与张仪闲谈时,张仪劝慰他的那句话,当时自己不懂,张仪说樗里疾公子会懂,高胜心说:“不知这句话能不能也同样宽慰一下樗里疾公子?”

    他努力地回想着张仪的原话,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高胜打心里不觉得这句话有大用,尽管当时张仪很坚定,但高胜一直认定只是一句临时应景的劝慰之语,因此,他才在无可奈何的情境下,想到了它。

    高胜犹犹豫豫地说道:“我去见张仪,两人倒是也聊起了一两句安邑战局的状况。但是只是聊天而已,不知那些话对公子有没有用?”

    樗里疾一听,瞪大了眼睛,他正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获悉了高胜这个重要的讯息,怎么能不感到兴奋呢?

    樗里疾忙将目光紧紧盯住了高胜,说道:“高大夫与张仪果然是有交情,竟然能聊到当前的战局,如蒙高大夫相告于我,不胜感激。”

    高胜腼腆地点了点头,努力回忆着,仍然是带着将信将疑的神情,把自己当时聊天的情况告诉了樗里疾。

    他当然重点重复了张仪认为自己难懂但樗里疾能懂的那句话,好像原话是“既然联军获胜时不能乘胜围歼,又怎么能再撤退时追击”。

    高胜说出了这句话时,语气并不肯定,但是樗里疾听了以后,却目光顿时一亮,双手使劲地拍着面前的几案,他哈哈大笑了起来,深切感叹道:“妙哉,妙哉,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啊!”

    高胜被樗里疾的笑声给吓了一跳,他哪里想到这句话竟然惹出了樗里疾这么大的动静,原来这句话还真的有玄机,怪不得张仪当时说我难懂,但樗里疾公子会懂!

    高胜心里暗骂自己愚蠢:早知这句话这么重要,何不开头便说出来,那样哪至于让樗里疾公子百愁绕心,自己也跟着难过了半天。

    他想到这里,就又开诚布公地向樗里疾说道:“张仪的这句话说的时候,我并不懂得其中的意思,问他,他回答说公子你会懂。”

    樗里疾再听到这里,更是喜形于色,他随手巴拉了一下几案上的文书,说道:“张仪正是一个妙人,不愧是鬼谷子的徒弟,这么有心计。”

    高胜到这时,仍然不明白这句话有什么深意,不能看出张仪的心计,他不解地问道:“老臣愚钝,实在听不出有何特别。斗胆请教公子,这句话为什么如此重要呢?”

    樗里疾莞尔一笑,回道:“高大夫专心习武,不屑于军务,自然对这句话不敏感。张仪这句话暗含的意思是联军自身内部有不协调之处,难以拧成一股绳,所以决计不能冒失地追击秦军。”

    高胜“噢”了一声,当下明白了过来,他心想:“看来确实是人有所专,这句话的深层意思自己愣是没搞清楚。幸亏今天记起来了,转述于樗里疾公子,否则,岂不是犯下了大错。”

    樗里疾感激高胜所带来的至关重要的讯息,他见高胜其实仍然是不能彻底明了,就又解释了几句。

    他说道:“我们此前因为失败了两仗,都过分看重了联军的实力,犯下了畏敌如鼠的错误。其实,如果我们反观联军,就会发现他们也存在着弱点:那就是临时凑成的队伍,缺乏稳定和统一。”

    “这样的队伍在危机来临时,为求自保,自然人人奋勇,个个争先,但是,当危机解除,他们应该鼓起余勇,趁势而扩大战果时,就会遇难而乱,甚至丢失掉先前的胜利果实。”

    高胜听到了樗里疾进一步的详说之后,才真正懂得了其中的玄机,他不住地点着头,叹道:“是啊,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呢。”

    樗里疾回道:“人的见识当然是有差别的,况且张仪身处于联军之中,对于这一点看得更明白。不过,仅凭这一句话,也足以看到他的特出才能。此人真该延揽到我们秦国来,为我们所用。”

    樗里疾的话又转回到了劝诱张仪的初衷,话里话外的,不无遗憾。高胜没劝说张仪来秦,也不好意思接樗里疾的话茬儿。

    樗里疾沉浸在自己的喜悦和激动中,他接着又说道:“好你个苏秦,老谋深算的,明明进攻不了秦军,还派人送来了一封要挟的书信,想要将战场上的稍许优势,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得到土地。我们竟然都被你给唬住了,五万大军在外,进退不得。”

    樗里疾凭着张仪的一句话,已然识破了苏秦的真实意图,他能不心花怒放!可是这句话在高胜听来,却觉得自己仍然有愧,这回他感觉愧对的是亲家苏秦,他心想:“亲家的这个如意算盘看来是落空了。”

    高胜心中有愧,但是很快就劝解自己,想开一些,他也不是没了解到亲家的真正心思,才去安邑劝诱张仪的,自己不过是尽一个秦人应尽的义务而已。

    高胜思索片刻,更觉得俗语所说的有道理:人算不如天算。自己跑了一趟安邑城,该完成的任务没完成,但是无意间带回来的一句话,却使一切豁然开朗。

    樗里疾见高胜的脸上阴晴不定,他还以为高胜仍然纠结于没完成劝诱张仪的任务呢。因此,樗里疾再次宽慰高胜道:“高大夫这次是立下了奇功一件,等我回国之后,一定禀明君上,为你加官进爵。”

    高胜心不在焉地问道:“老臣没劝得张仪归秦,哪敢言功啊。”

    樗里疾却走了过来,坐在了高胜的身边,向他郑重地行了一礼,说道:“高大夫带回来的话语,价值胜过千金。这句话解救了秦军的危困之局,我们即日就可以大摇大摆地回国去了。将士们要是听到了这个消息,还不定有多么开心呢。”

    高胜“咦”了一声,问道:“公子下定决心要带领秦军回国了吗?”

    樗里疾握着高胜的手,很坚定地说道:“可不是嘛,今日我就下令收拾行囊,明日下午就可以动身而去了。”

    高胜听说秦军明天就开始撤退,深感这个决定来得迅速,他都根本来不及反应,就再问道:“公子为何如此急迫,下午动身会不会晚了些,如果魏、赵联军趁着夜色追来?……”

    樗里疾笑容可掬,毫无矫饰地说道:“我军就是要明明白白地走,不遮不掩,让安邑城内的联军看着我们收拾好行囊,大摇大摆地离开。”
正文 第338章 终结心理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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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樗里疾眼望着高胜,见他一头雾水,就又说道:“苏秦所虑,正是我们秦军困兽犹斗,战斗力更加强悍,相比之下,他们的军队则无意愿舍命再战。 试想,这种情况下,两军一接战,还不是我军反倒占据了优势?”

    高胜明白了樗里疾所思,不由得竖起了大拇指,说道:“公子高明,老臣佩服之至,正是如此。可能我们秦军越是公然地撤离,毫不犹豫和隐瞒,他们越是害怕而不敢追击。”

    樗里疾说道:“高大夫所言极是,正与我的想法相同。我即刻就下达撤离的命令吧。”

    高胜此时却又急忙插话,说道:“老臣还有一个请求,请公子务必答应,否则,我难平内心的不安。”

    樗里疾回道:“高大夫有什么请求尽管道来,你立下如此大功,我们理当有求必应的。”

    高胜脸上浮现了惭意,说道:“老臣所求正是与表功有关。我虽然有点微薄的功劳,但是走了这一趟安邑,从老友那里打探情报,说出去不太好听。”

    樗里疾心中暗笑,心想:“这高胜毕竟还是个老实人,受不了谍探之名,我们又何必勉强于他呢。”

    樗里疾连忙答应下来,回道:“高大夫放心,我自有分寸,绝不令你难堪。”

    高胜这才踏实了下来,他实在背负不起背叛亲友的罪名,因此即便是舍弃多少封赏也在所不惜。惟愿知情人不说,人们尽快忘记了他曾经到安邑城走过那么一遭。

    果然,秦军的动作很快,当天下午,军营中就大张旗鼓地收拾刀矛器械,搞得灰雾腾腾的。安邑城西门城楼上的守军看到秦营中的动静,急忙向城里的中军大帐禀报观察到的情形。

    此时,苏秦刚刚视察了南门的守备情况,进入到中军大帐中坐定,他正要翻阅几案上的呈报文书,外面的警卫就大声禀报,说道:“魏国陈丞相求见主将。”

    苏秦在帐中应了一声。陈需急急忙忙地走了进来,他不待坐定,就说道:“季子,秦军有了行动了,他们突然之间收拾起军械,好像军队有异动。”

    苏秦惊讶地抬起了头,说道:“陈丞相别急,坐下慢慢说。”

    陈需走到了客席处,自行入座,然后,再次详说道:“刚才我听到了西门守军传来的讯息,赶到了这里,正巧也遇到了他们要向你禀报,我就干脆自己进来和你吧。秦军有新的动向了。”

    苏秦看了看陈需,回道:“他们有没有报告秦军意欲何为,是撤退,还是要攻城?”

    陈需摇了摇头,说道:“守军根本就猜测不到,所以就赶紧向城里报告的。”

    苏秦听到这里,再也坐不住了,他站起了身,说道:“我们还是亲自到西门看看吧。”

    他说着,做了个请陈需一起去的手势,两个人相随着,快马加鞭地来到了安邑的西门处。

    安邑城里经历了半个多月的平静日子,现如今市井恢复了往日的繁华,老百姓纷纷走出了家门,做生意的做生意,在街头闲逛的闲逛,一派安逸平和的景象。

    苏秦催马快跑,但是也难免被行人偶尔阻挡几下,他又是心急,又是感慨百姓渴望平静生活的心情,只要是战火一停,人们就抑制不住为生计而忙碌。

    苏秦所忧心的是安邑战火重启,那么此刻繁华的市井又将是一片萧条。

    他几乎没有想到秦军会紧急撤离,因为秦军的援军还未到达安邑,怎么会如此大摇大摆地走了呢?他预料秦军兵力较少,不敢贸然离开大营的。现在,双方其实正在进行一场心理上的角力,考验哪一方更坚韧。

    苏秦赶到西门城楼上时,太阳已然西斜,不过仍然光辉满地,他以手遮住部分耀眼的光线,凝神往秦营中观望。他看了很久,就发觉他们正在忙碌地收拾着各种军械器具,好像在进行着一场彻底地整修。

    苏秦觉得单单从秦营中的这个举动,看不出他们的真实意图,既像是要撤离而进行的行前收拾,又像是在进行着战前的整饬。

    苏秦问身边的陈需道:“我看不出个究竟来,不知陈丞相你的判断是什么?”

    陈需也使劲地摇着头,说道:“我可不知道,还是季子你拿主意吧。”

    苏秦沉吟了片刻,即刻就传下了命令,让安邑城东、南、西、北各个城门的守军提早关闭城门,加强戒备,又令西门的守军轮换班次,日夜一刻不停监视着秦营的动静,如果有新的发现,即刻禀报。

    陈需自告奋勇,他是最紧张的人之一,生恐秦军夜里来偷袭,所以说道:“我今夜就在西门值守,季子你先回去吧,有情况我会派人去叫你的。”

    苏秦见陈需积极备战,自己也就省了很大精力,因此听从了陈需的建议,回去中军大帐等候消息。整整一夜,他和衣而卧,只敢迷迷糊糊地小睡一会儿,可是,直到天亮,竟然也没有等到有人前来禀报。

    苏秦见帐外天色发亮,揉了揉眼睛,起来伸了个懒腰,他心里还纳闷:“秦军难道只是打扫一下军营的卫生?怎么又没有新的动向?”

    就在他起床洗漱的工夫,门外有传令兵进来禀报:“秦军已经拔起了帐篷,好像要撤离安邑了。”

    苏秦一听,心惊不已,他最没料到的事情恰恰就发生了,秦军怎会突然之间就撤离了呢。他连洗漱都来不及进行完,急忙快步跑出帐外,牵过一匹未套鞍鞯的马匹,急匆匆地奔向了安邑城的西门。

    他上了城楼,就看见陈需也正在急切地向秦营中观望,苏秦到了他身旁,陈需转过头来,急切地对苏秦说道:“季子快看,秦军好像要撤离了呢。我魏国安邑之围算是彻底解了。”

    可是,苏秦此时却高兴不起来,他深知秦军这是在心理战上占据了上风,他们敢于整整齐齐地撤退,就是表明还是不把联军放在眼里。
正文 第339章 虚张声势之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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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个一场安邑战役,联军取得了两次阵仗的胜利,也消灭了四、五万秦军,但是到最后还是没能奈秦军何。

    要知道这是在魏国的土地上,秦人想来就拉,想走就走,联军却束手无策。苏秦看着城外秦营中忙忙碌碌的士卒,深知合纵之业只是完成了一个小的阶段,今后要走的路还很长。

    苏秦在安邑西门城楼,望着秦营而心中暗自叹息。他明白此刻仍然可以有两个选择,一个是迅速集合所有的联军军队,以八万多兵力的优势,即刻向秦军展开追击;另一个是坐视秦军撤离,联军只做足够的戒备。

    苏秦此刻当然有集结军队的冲动,他也能预料到将来可能出现的有利情况,那就是紧紧尾随着秦军,一直到达河水的东岸,在那里,秦军不可能一下子就将近五万大军悉数渡过河水,那时联军猛击秦军,说不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当然,这么做也是有风险的,因为秦军在河水对岸的夏阳城还有两万的援军,他们岂会坐视东岸的秦军被围困而不管,因此,这些援军一定会渡河接应,那样联军与秦军就很可能形成对峙。

    联军人数稍占优势,如果是一支团结一心、战斗力强悍的部队,即便是秦军夏阳城的援军来救,苏秦也不会有太多的忧虑。而此刻,联军毕竟是三国的士卒联合作战,如果中间有一个国家的军队撑不住,败下阵来,那么后果很可能是全面崩盘。

    刚刚取得了两场胜仗,联军稍稍恢复心理创伤,如果一招不慎,可能是满盘皆输。这才是苏秦最忧虑的结果。

    苏秦仍然不很甘心,他决定试探一下陈需,于是就问陈需道:“陈兄你觉得秦军撤离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陈需诧异地望着苏秦,好像不明白苏秦所问是何意似的,他琢磨了好一会儿,才满腹疑惑地说道:“季子怎么会有如此一问?秦军撤离当然是好事啊,咱们的部队也可以顺顺当当地撤离安邑回家了。”

    陈需的回答着实令苏秦失望,他也预料到陈需会选择相安无事,但是他的回答也未免太没有一点进击的志气了。

    苏秦想到:“陈需的心态正反映出联军中多数士卒的意愿。如此士气,还谈什么乘胜追击,人数占优也恐怕难有好结果。”

    苏秦不禁叹息了一声,陈需更惊讶,瞪着眼睛盯着苏秦,好像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问道:“秦军撤离是好事啊,季子你怎么还叹起气来呢?”

    苏秦回道:“陈兄难道忘记了我们给秦君赢驷的书信了吗?我们提出的条件秦国并没有答应,而是直接撤军了事。难道你就甘心如此吗?”

    陈需笑了一下,说道:“哎嗨,那封信不就是一个吓唬秦君用的幌子嘛,谁还当真认为秦君赢驷会看了一封书信后,就痛痛快快地归还河水西岸的土地呢。不过,现在我们能收复东岸的领土,已经是很不错的了。”

    苏秦脸上挂着一丝苦笑,心说:“闹了半天,你陈需原来是这么点志向啊,原来还以为你真的是决心要把胜势坚持到底的呢。”

    不过,苏秦想归想,不便明说,因为陈需正处在兴奋不已的激动中。陈需所要求的收复河水东岸的魏国领土,那只是举手之间的小事,即便联军不去追击,秦军也不敢在东岸多留片刻,因为他们正惟恐滞留东岸而遭到围困呢。

    然而,苏秦却也不甘心就此罢休,如果任由秦人撤离,联军没有任何反应,岂不太显懦弱胆怯。苏秦想了想,就向陈需说道:“陈兄且替我收住城池,我还要戏弄秦军一番。”

    陈需听后,脸色发青,心说:“你苏秦就消停会儿吧,秦军好不容易撤退了,你还要整出什么事儿来呢?”

    陈需犹犹豫豫地说:“我守城倒没问题,可是季子你要干什么,现在我们是否按兵不动为好?”

    苏秦脸上神色毅然,回道:“陈兄守你的城就行了,我自有安排,联军怎么也得吓唬吓唬他们,别让他们带着对我们的轻蔑就这么高视阔步地走了。”

    陈需还是提心吊胆,嘱咐道:“那季子你小心从事,千万别再出什么差错。”

    苏秦笑而不语,迅速地告辞陈需,回到了中军大帐。他派传令兵叫来了宁钧、颜遂和周绍三位将军,向他们布置了一番,要他们依计行事。三人凝神细听苏秦的谋划,然后领命而去,各自准备去了。

    秦军一早开始撤下营帐,日上三竿时,已经收拾妥当,一切就绪。秦军主将樗里疾下达了撤离的命令,整个的军队便动身西去。樗里疾行进在队伍的中段,司马错将军殿后,队伍浩浩荡荡地向着河水东岸进发。

    樗里疾抬腿上了主将的兵车,在那一时刻,他心情特别愉快,心想:“高胜带回来的消息果然没错,看来安邑城内的联军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哪敢继续进击,他们惟求自保。”

    樗里疾想到这里,不由得露出了自得的神色,认为秦军的威风还是响当当的,足以令东方诸侯胆寒。

    他一路撤离,到河水东岸,已近黄昏时分,路上并没有任何动静,樗里疾更是安心坐在车上,开始期待着队伍顺利渡过河水,在夏阳城与后援部队会合,然后悉数返回国都咸阳。

    樗里疾对于渡河已有安排,他临来安邑时,路过夏阳,已吩咐夏阳援军准备船只,在秦军渡河时,派三千士卒将船只送到东岸,以备大军渡河之需。

    在昨天决定撤离时,他已派传令兵传递将令给夏阳援军,今日他们的船应该已在河水东岸的渡口等候着了。

    可是就在他以为高枕无忧的时候,突然一匹快马从前方飞速赶来,马上是一位灰头土脸的传令兵,他飞骑而至,见到主将的兵车,连忙滚落马鞍。

    那人使出吃奶的力气大声禀报:“报告主将,我军前锋已经抵达河水东岸,但是从夏阳城来的三千援军和渡船全部不见了踪影。”

    樗里疾惊讶得像挨了一闷棍,他急忙掀起了车帘,向着来人大声问道:“是怎么回事儿?那里的接应部队哪儿去了”

    传令兵又禀道:“渡口处明显有打斗的痕迹,地上留下了血迹斑斑,而且渡口也被拆毁,可是就是不见了援军和渡船。”

    樗里疾“啊呀”一声,惊得像是被泼了一瓢冰凉的水,他声音微微发颤,说道:“这是怎么搞得,怎么成了这样。”

    此刻,他更担心的是高胜带回来的情报是假的,而苏秦和张仪合演了一出欲擒故纵之计。他情急之下,干脆弃掉了兵车,从近旁的侍卫那里抢过了一匹战马,跨马扬鞭,直向渡口赶去。

    樗里疾到了渡口,一看地上的狼藉一片,自然明白发生了什么,他心想:“果然是中了苏秦的奸计,好哇,原来你是有备而来的呀。”那一刻,他又惊又惧,牙齿都咬得格格作响。

    事到如此,他只能紧急想办法,尽快将大军渡过河水去,否则,联军近十万大军追击到这里,秦军被河水阻挡,无路可去,说不定真要全部葬身在河水东岸了。

    樗里疾毕竟是个才智超群的谋士,他急中生智,连忙下令已经到达河水东岸的部队,命令他们把军中装着食物和杂物的所有的体积较大木头缶和瓮全部倒空,然后,组织第一批先头部队尽快渡过河水。

    到达西岸的部队再联系援军,派人将能找到的木船、木缶和木瓮全部送到东岸来,接送大部队渡河。

    秦军接到樗里疾的命令之后,立刻展开了行动,他们把军中能找到的大木缶和木瓮全部搬出来,又从东岸的百姓家中搜罗出来一些,紧急地组织了近一千名水性好的士卒,然后让他们乘坐着木缶和木瓮渡河。

    樗里疾自己则焦急地等待着这些先行过河的将士带回来好的消息,此时他再也没有了撤离时的愉悦和自得,提心吊胆地注视着事态的发展。

    那些先行渡河的水性好的士卒果然不负使命,这些人拼尽了全部力气快速行动,为后续的秦军主力部队争取时间。整个过程持续不到一个时辰,这些人就从西岸带回来了近百条各式各样的船只,以及数不清的大木缶和木瓮。

    樗里疾紧急下令部队能渡过多少就尽量渡过多少去,近三万秦军就在河水东岸奔忙着上船,识水性的士卒则被安排以木缶和木瓮渡河。

    就在这时,殿后的司马错将军骑着一匹战马赶了上来,他一脸焦急,见到了站在河岸上的樗里疾,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公子,形势好像不妙,我们殿后的部队看到有东方诸侯的军队冲着我们掩杀了过来。”

    樗里疾自己也十分紧张,他十分担心联军此时大军来袭,那么秦军尽管可以渡河过去大部分人,可是也难免被联军击溃剩余未渡河的部队。
正文 第340章 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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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樗里疾心里着急,但为了稳定军心,还是临危而竭力做出平静之色,不慌不忙地向司马错打听详情,问道:“司马错将军勿急,你们看到对方有多少人,已经交战上了吗?”

    司马错答道:“事发突然,我接到最后面士卒的禀报,就急着赶了过来,向公子报告。 对方究竟有多少人,现在还不知道,但是他们的部队行进时腾起了烟尘,很是浩大惊人。”

    樗里疾心中再次一凉,他岂敢大意,于是急忙下令道:“司马错将军尽快赶回去,让士卒们丢掉辎重,尽快赶到河水东岸。等你们赶到时,我这里第二批部队也该能渡河了。”

    司马错接令辞别,快马加鞭向自己的殿后部队赶去。这时天色已经接近昏暗,光线已然十分微弱,然而,就在这时,樗里疾猛然看到在自己部队的后方,出现了冲天的火光,映照着天空通明。

    接着又是浓烟滚滚而起,遮天蔽空地向上升腾,伴随着浓烟,响起了一阵阵的喊杀之声。樗里疾吓得心肝都打颤,心说:“不好了,秦军的后续部队遇到麻烦了。”

    他派出传令兵去后方察看情况,自己则惶急万分地注视着从河水西岸划过来的空船、木缶和木瓮,那是第一批部队渡过河去,来接应后续部队的渡河装备。

    樗里疾在后方的掩杀声中,在前方的等待之中,经历了人生最为惊心动魄和紧张激烈的时刻,这是他自从参加秦军作战以来,遇到的最难捱的时分,此刻眨几下眼睛,对于他而言,却仿佛是度过一年那么久。

    幸好西岸的渡河装备运回得够快,他又等了大约一刻,就见那些木船、木瓮等临时渡河装备运到,而且就在此时,司马错将军的殿后部队也蜂拥赶到河水东岸。

    樗里疾这才放下心来,他立即下令,全部秦军悉数渡河,东岸部队一个不留,辎重等物资一概不管,只要人能过河即可。

    樗里疾自己则登上了一艘较大的木船,他上船后没多久,就看到自己原先所见的那片火光接近了河水东岸,在火光中,他看到了苏秦,他穿戴整齐,骑在一匹战马之上,举止安详,风度翩翩。

    在苏秦的身旁,有三员虎将紧紧相随,一个手提银枪,英姿飒爽,正是自己认得的宁钧将军,另外两个,一个高大威猛,手执大铁槊,另一个虎背熊腰,一看也是一员猛将。

    跨马站在河岸上的正是苏秦和宁钧、颜遂和周绍三将,他们追击秦军到了东岸,正在那里指点着满地狼藉的场面,说说笑笑的。

    樗里疾再看看自己的秦军,所有人员都已经安全上船,他松了一口气,心头又有得意感觉涌起。樗里疾向着东岸的苏秦高声说道:“苏秦,你来晚了一步,可惜啊,可惜,错过了进击我秦军的最佳机会。”

    那边岸上的苏秦听到了樗里疾的喊声,长笑了一声,回道:“樗里疾,你中了我的虚张声势之计,难道还不明白嘛!”

    樗里疾一听,心下一愣,想到:“咦,难道苏秦的联军并没有打算真的进攻我军吗?这怎么可能,他又是抢走渡河船只,又是率军掩杀过来,难不成只是要吓唬我的吗?”

    樗里疾不信,他也哈哈大笑了起来,说道:“是你不甘心接受现实,给自己找个借口的吧。我怎么觉得你是追击不成,落了一场空呢?”

    苏秦右手向后一挥,这时,从他们的身后涌过来四、五百个士卒,他们押解着一批秦军的战俘,这些人都垂头丧气的,不敢向前望。随后,又有四、五百个士卒抬着秦军丢下的辎重来到了岸边。

    苏秦指着自己的这些战利品,向樗里疾说道:“我算定你已经派人预先准备好了渡船,所以不追击你的撤军,而是专门派轻骑袭击了你的这支后援渡船部队,如若不信,可以问一下这些被俘的秦国士兵啊。”

    樗里疾这时才有点醒悟,他再次觉得高胜转述的张仪的原话可能没有任何欺骗,联军是不可能袭击秦国撤退的大部队的。

    但是樗里疾仍然不能完全信苏秦所言,就说道:“我分明看到了你们的狼烟,足足腾起有几里高,烟雾腾腾的,你却将它们一笔带过,那怎么解释。”

    苏秦琅琅大笑起来,回道:“那是什么狼烟,不过是我们烧掉缴获你们的渡船而已。”

    他说着,又给身边的人以挥了一下手臂,他手下的将士会意,于是将剩余的十几条被拆成了木板的渡船,放火焚烧起来,这时风借火势,越燃越旺,将整个整个河面,以及东岸的大地,照得火光通明。

    苏秦高声说道:“今日在此火烧渡船,以虚张声势之计让你们狼狈逃去,不过是再给秦军一个教训,如果你们再敢踏入河水东岸,欺凌东方诸侯,我们将让你们有去无回。”

    樗里疾此时也开始后悔自己临阵慌张,未及细细考虑联军的真正意图。然而,这次任务紧急,加之他年纪还轻,未能积攒起足够的军事经验,所以也是情理之中的。

    可是,樗里疾岂能轻易服气,他也高声地回喊道:“只要我们愿意,这河水两岸处处都是我们的领地。我们秦军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们不也奈何不了我们吗?

    苏秦听到了樗里疾的强硬回答,心中也不是个滋味,这次尽管在秦军撤离时,“打劫”了一把,让秦人丢失辎重而去,但是也毕竟没能留住秦军的主力部队。

    这场安邑之战,联军胜得侥幸,如果不是公孙延轻敌,可能目前撤离的正是联军部队,如果真是那样,联军能撤得如秦军这么干净吗?恐怕是狼奔豕突、丢盔卸甲地四散奔逃了。

    苏秦不愿再与樗里疾斗嘴,他最后向樗里疾的渡船高喊了一句:“咱们谁也休要狂言,后会有期。”

    他听到渡船上也接着传来了樗里疾的喊声:“后会有期!”苏秦拨转马头,带着诸位将领和士卒,离开了熊熊燃烧的河水东岸。

    一场安邑大战就此结束,尽管没有围歼最后的一部分秦军,但是此战展示出的东方诸侯联合作战的实力也足以令人侧目,为合纵大计的施行拓展了道路。
正文 第341章 运势逆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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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邑之战结束,魏国乘势收复了河水以东的失地,将兵锋再次推回到了河水一线,勉强保住了魏国最后的底线。 而河水西岸的原有领土,魏王魏嗣本也不做太多的奢望。

    魏王魏嗣听闻秦军撤退,满心欢喜,命令魏军转入调整休息,他拿出一万金,对参加安邑之战的魏军和赵、齐援军,按照军功给予封赏,各路将士所得的赏赐虽各有差别,但几乎人人有份,皆大欢喜。

    赵、齐的军队已然完成使命,苏秦于是下令,让他们带着得到的战利品和赏赐,荣耀地各自归国。宁钧、颜遂和周绍三位将军,因为苏秦仍然要游说楚国和韩国,还有任务需要他们,因此暂让他们各自带着三百军士随行。

    苏秦从赵、魏等国得到的赏赐,价值足有四、五万金,已然能买下一座小型的城池,给养随行的上千人,不成任何问题。此时的苏秦已非三年前穷困潦倒时可比,他的地位与财富,天下无人不艳羡,声名更是一日鹊起,传遍四方。

    魏王魏嗣为嘉奖苏秦等人在安邑之战中的功劳,特意在大梁举行了盛大的凯旋仪式,迎接得胜归来的军队。

    大梁的百姓纷纷出来观看,人山人海,热闹非凡。人们指指点点胜利队伍中的英雄们。

    苏秦令万人瞩目,他站在兵车上,手扶横木,向围观的人群挥手致意。人们见到他,无不欢呼,声浪直入云霄。苏秦的声名,经过这次的胜利,以及魏王魏嗣的隆重迎接仪式,更是震动了天下。

    苏秦本人则不做更多地遮掩,他深知如此声名只会更有利于下一步的合纵,天下如果形成了联合抗秦之风,那秦君赢驷自然会胆战心惊,秦军侵略东方诸侯的势头便会得到遏止。

    魏王魏嗣在大梁城的北门亲自迎迓,与苏秦、陈需一起回到了王宫。在那里,欢庆胜利的酒宴早已摆好,只待功臣们入席。

    魏王魏嗣是一个表面上极为谦恭有礼的人,他与苏秦不停地客套着,搞得苏秦都有点头晕,又无奈,心说:“果然是有其君,才有其臣。这魏王的举止,怎么和丞相陈需如此相像,给人感觉就是一个模子里浇出来的一般。两人也可算是气味相投。”

    魏王魏嗣给苏秦的待遇,甚至超过了陈需,他请苏秦坐在了自己左侧的尊位,陈需在右侧,尽管都是贴近魏王的席位,但是左、右还是有细微的差别。

    苏秦本拟推辞不坐,但耐不过魏王的殷勤,勉强入席后,他偷偷瞄了一眼陈需,想看看他是否有所不满,但是左看右看,发觉陈需春风满面、笑容可掬,实在是看不出一点异样。苏秦此时才安心下来。

    苏秦心想:“自己在魏国的相位不过是一个徒有其名的虚位而已,也不会有兼摄魏相的任何企图。尽管已取得了燕、齐、魏等国的相位,但其实最名实相符的还是赵国丞相。”

    他不是没考虑过如何处理兼摄的问题,但思之再三,觉得全部落到实处,显然是不切实际的,只会徒然地消耗精力,搞不好还要受到各国的排挤。有主有次,有实有虚,才能左右逢源,游刃有余。

    合纵之路走到今天,也算小有成就,但是今后的路该如何走,却仍然是个未知数,只能摸索着前进,而这条路的尽头,其实也正蕴涵着天下新格局的端倪。

    苏秦回想着凯旋仪式的种种情景,心中也难免产生自豪之情,又不由得感叹:

    试问,千古以来,几多英雄人物,在刻苦努力之下,改变天下的走势!

    现在,这样一个不可思议的时代,一个改变天下格局的机会出现在了他这样一个寻常商人的平民面前,这在此前的贵族当道的时代,简直是不可想象的。

    时势造英雄,英雄造时势,二者相得益彰,历史就在二者合力下前进。

    苏秦端着酒杯,想着心事,他与魏王魏嗣随意地攀谈着,但心思却屡屡飘然于深远之处。

    魏王魏嗣将苏秦待为上宾,招待惟恐不周,他让苏秦紧靠着自己入座不说,还屡次躬身示好,表达敬意,连劝酒之时,都要先举杯为敬。

    陈需在近旁看着,举着酒杯,望着今日酒宴的场面,也为苏秦所取得的成就而感慨:

    他怎么也没有料到:当年那个秦国的俘虏,一个毛头小伙子,竟然在短短的几年内,成为了与各国国君亢礼的尊显至极的人。

    陈需心说:“真是时代不同了,在这四、五十年间,随着各国变法图强,社会阶层也在经历天翻地覆的变化,原先蛰伏于下层的平民,在这样的时代里,摇身一变,将以往的贵族踩在了脚下。”

    陈需自己出身于一个小官吏家庭,父亲兢兢业业一生,也不过是执掌刀笔的文书小吏,而他蒙父荫,也在年轻时谋得了一个刀笔吏之职,但后来随着国家对人才的重用,自己却做到了丞相的职位,这大概也是父辈们不敢想象的。

    苏秦的横空出世,像一石激起千层浪,在这个时代人们的心中激起了无限遐想和渴望。

    此刻,不只是陈需,魏国在宴会上的大臣们,有着同样看法的人不在少数,他们眼见一个曾经身负恶名,出身于人们瞧不起的商户户籍的人,竟然成为了国君们争相抬举的对象,其人之尊崇地位,已远远超出了人们的预期。

    更为令人感觉不可思议的是,苏秦也非仰国君之鼻息,看他们脸色的循规蹈矩的旧时代的臣子,他是实实在在地享有特殊地位的人。

    当然,在殿下坐着的众大臣中,不乏那些出身于贵族的人,他们斜着眼睛,脸上带着不屑,不知瞅了苏秦多少眼,心中一万个不服气。然而,就在此刻,他们却是心中有不服,但是无人胆敢明说出来,不复再有当年赵国的那一出尴尬场景。

    苏秦饮着酒,思索着下一步的行动,此刻,东方的四个大国已然笃定参与合纵之盟,但仍有楚国、韩国没有来得及说服入盟,有了此前的铺垫,应该是困难程度要低很多,但说不定依然要费一番周折。

    苏秦想到了师弟张仪的拜封宾相之事,于是就趁着魏王高兴,当场再次提了出来。他说道:“臣的师弟张仪,在这次安邑之战里,解救安邑被围的军队,带领他们出城攻击秦军大营,立下了战功。大王可否封他与臣一样的宾相之位呢?”

    魏王正举着杯,要与苏秦共饮,听到了苏秦的请求,傻傻地愣住了,他转头对陈需说道:“陈丞相没有告诉苏相吗?我托他转告于苏相,魏国一国三相,传出去恐为天下笑柄啊。请原谅寡人的苦衷。”

    陈需连忙离席,伏身一拜,向魏王禀道:“臣该死,这件事情因为秦军紧急撤离,军情有变,臣专心于军务,还没来得及告诉苏丞相呢。”

    苏秦仔细听了听魏王与陈需的对话,心下明白了为什么自己提出的请求迟迟没有了下文,原来是有这么一个过节在其中。

    苏秦于是就向魏王请求道:“大王的心事,臣完全能明白,那可不可以将臣的宾相之封让给张仪,请大王转封张仪为宾相吧。”

    魏王魏嗣一听,眉头皱了起来,他说道:“这恐怕不太好吧,你的宾相之封在前面已经进行,现在转而让与张仪,不是要取消你的封赏了吗?”

    陈需明白了魏王所虑,也劝解苏秦道:“季子何必多此一举,我们刚刚得胜,现在凭空夺去了你这样一个功臣的封赏,这叫魏国如何向百姓及三军将士交代呢。不如这回且保留这个局面,咱们下次有机会再说吧。”

    魏王很满意地看了陈需一眼,心想:“你这回还是识大体,察时机的,不愧是寡人器重的丞相。”魏王魏嗣接着补充道:“封为宾相不合适,但是寡人有其他方面的补偿。寡人决定再多给张仪二十金,作为特别的赏赐。”

    他转眼瞧了瞧近前服侍的宦官,那位宦官连忙取下了插在发髻里的刀笔,从腰间摸出一块竹简,恭恭敬敬地将魏王魏嗣刚才的话刻记下来。

    魏王和陈需找出了妥协的办法,不愿苏秦向张仪转让所得的宾相之位,当然是站在魏国的立场上考量的,因为此时苏秦已得到了燕、赵、齐的相位,可调动的资源十分庞大,岂是张仪能比得了的。

    是拉拢和钩挂住苏秦这样一位左右逢源的重臣好,还是培养一位目前还看不到将来成就的寒门谋士好,其中的利弊就是弱智都能明白。魏王和陈需自然是懂得其中的道理的,况且,苏秦辞去了魏国的宾相,那秦军再次来犯,他们该去找谁出头组织联军对抗!

    所以他们才找出各种借口,既不想一国三相,又不想让苏秦脱身。看在苏秦一再请求的情面上,魏王多给二十金的赏,也算是对苏秦的安慰。
正文 第342章 盛名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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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隐约也猜到了魏王的心思,但又不能挑明,况且,自己能够保留魏国的名义之相,对于秦国的威慑更大。 他无奈之下,就不再提起,转而想着另外的机会。

    就在这次宴会上,正值歌舞表演热闹地进行完一曲之后,从殿下的大臣席位上站起来一个瘦高个子的人,他手举着酒杯,冲着魏王躬身行礼。

    然后,此人大声禀告道:“臣,楚国使者景池,敬大王一杯寿酒,祝大王万寿无疆,福运无穷。”

    苏秦看了看景池,觉得他很眼生,应该是此前没有见过的人。而魏王竟然大大咧咧地举了一下杯,并不回礼,显见对楚国使臣的无礼。景池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羞愧难当。

    景池归座后,苏秦就问魏王道:“臣请问大王,这个景池是楚国的什么人,他怎会出现在这个宴会上呢?”

    魏王笑了笑,轻蔑地说道:“怎么会出现在这宴席上?还不是寡人有意邀请他前来得嘛。”

    他撇了撇嘴,又说:“安邑战事紧急,寡人向楚国求救兵,他们军士一个不派,倒派来个景池做使者。说到底,还不是要看魏国的笑话的。”

    苏秦“哦”了一声,心想:“还有这么一回事儿啊!”

    魏王见苏秦凝神细听,就得意地说道:“寡人偏偏请楚国的使者来参加庆功宴会,让他们楚国人看看,没有他楚国的帮助,寡人照样击败了不可一世的秦军。”

    苏秦听到这里,才明白为什么魏王在景池敬酒时,显得那么自负和得意。他心说:“魏王取得安邑之战的胜利,可能要兴奋好一阵子了,这可是他扬眉吐气的时机。然而,安邑之战的胜利,岂是你魏军单独作战所能取得的!”

    苏秦很高兴在酒席宴上发现了楚国的使臣,因为自己正盘算着游说最后一个大国——楚国,他思考着如何抓住这个机会。他继而又想到:“屈、景、昭、完,是楚国的四大贵族姓氏,这个使臣姓景,应该也是楚国的旧贵族,从他的身上,能不能做些文章呢?”

    苏秦暗中留了意,在酒宴进行到后半段时,他主动举杯邀请景池,说道:“我苏秦不意在魏国见到了楚国的使臣,幸甚,不知景大夫能共饮一杯否?”

    苏秦的大名何人不知?景池原本就想趁着酒席宴间结交一下他的,只不过刚才碍于魏王,不好当着魏王的面,率先和苏秦套近乎,那样不是显得不给魏国面子了吗?

    因此,景池听到苏秦主动邀请自己共饮的话语,很是惊讶,又很惶恐,他哪有不答应之理。景池忙离席拜伏行礼,说道:“苏丞相赏脸,我景池荣幸之至,愿与丞相共饮。”礼毕,他回到正席,将几案上的酒一饮而尽。

    过了一会儿,景池再次举杯,给苏秦敬酒,说着祝对方长寿一类的祝福词语,请苏秦同饮,苏秦也欣然应允。两人热络了很多,都有进一步结交之意。

    苏秦是希望借着景池,打入到楚国的官场中去,为觐见楚王,说服楚王加入合纵之盟而开路。

    景池则也有自己的盘算:苏秦威名,四海传扬,手握四国的相印,权重倾国,结交上这样的大人物,无疑能为自己在楚国政坛加很多分,更受到重视。

    魏王殊不愿景池在自己的宴会上与苏秦你来我往地敬酒,套着近乎,但是苏秦执意要与景池热聊,他也不能横加干涉。因为,苏秦不仅是他的宾相,更是其他国家的国相,对于他而言,又是尊贵的客人,怎能肆意阻拦。

    倒是陈需显得更灵活一些,他与苏秦相熟,见魏王不愿景池在宴会上出风头,他于是出面,邀请苏秦频繁举杯同饮,打断了苏秦与景池的联络。

    苏秦也知陈需之意,心下想想:结交楚国使臣还有的是机会,这个宴席并不是合适的场所,且待以后再说吧。他暂且搁下了这个念头,但是心里却留了意。

    宴会结束之后,魏王将苏秦一行人安排在了魏国大梁城东的官舍,苏秦随行人员很多,官舍之内容不下,苏秦于是就在城里另寻了三处旅舍,才最终将一千多人安顿下来。

    第二天上朝,魏王魏嗣听陈需说,苏秦随行人员很多,这些人都暂住在大梁城内,他心中当然有一点不安,因为这些人大多是征战过疆场的军士,存在着一定的隐患。

    但陈需与苏秦关系已非同一般,他竭力劝说魏王,说道:“苏秦如今声名在外,所在哪个国家,哪个国家就被人们所关注,对于魏国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虎狼之秦听到这个讯息,定会忌惮,不敢贸然再对魏国刀兵相见吗?”

    魏王听罢陈需之语,内心才坦然下来,他连连点头,嘱咐陈需道:“那就不妨让他在大梁多住一段时间,但苏秦的动静,还请陈丞相多多注意。”

    陈需跪地拜伏,口称“谨记大王之命,臣一定照办。”

    苏秦本来并没有打算在大梁停留过多的时间,他的计划的下一站是楚国的郢都,还有楚、韩两个未入盟的国家,两国之中,楚国是雄踞南方的大国,其力量无疑要远远超过韩国,那将是游说的重点。

    因此苏秦首先想到的就是楚国,然而,楚国也是一个积重难返的国家,因循守旧,旧贵族把持国政,比较起齐国来,更为严重。五十多年前,名声显赫一时的文武全才大兵家吴起,就在楚国遭到了挫败。

    吴起初为魏将,在魏文侯手下颇为得意,主持了魏国的军政改革,为魏国开疆拓土,立下赫赫战功。

    魏文侯死后,他与新任的国相公叔不睦,又得不到国君魏武侯的信任,在楚悼王的召唤下,弃魏投楚,并在楚国锐意改革,使楚国一举强大到北却三晋,饮马于河水,南平百越,泛舟于洞庭之滨,天下诸侯震恐。

    然而,吴起在楚国的变革也因触动了楚国旧贵族的利益,而被楚国大臣忌恨,因此在楚悼王死后,停灵期间便遭到叛军杀害,一度风行的改革也戛然而止。
正文 第343章 有意相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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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国的守旧传统和奇风异俗苏秦早有耳闻,见到景池之后,他从姓氏上就判断出此人出身于楚国贵族景氏,觉得可以借助于他而敲开楚国的官场之门。 他计议已定,就想着接近景池的办法。

    谁知事有凑巧,景池没过三天,竟然主动前来拜访。这天上午,苏秦正在屋中处理文书,突然闻听景池来访,十分高兴,急忙命门人将景池请到了自己下榻的房间。

    苏秦在屋门口迎接景池,看到他身穿楚国人的服饰,宽袍博带,长长的冠冕。再加上景池本身是个瘦高之人,更显得他很是醒目,像是一个架着宽大袍服的竹竿。

    景池见到苏秦,也像中原人那样行了一个躬身抱拳之礼,苏秦也略一躬身,他笑容可掬地说道:“不意景大夫来访,有失远迎,失礼,失礼。快快请进屋里。”

    景池干瘦的脸上也挤出了笑容,脸上的皱纹很深很密,他也哑着嗓子说道:“在下早有意结交于苏丞相,承蒙苏丞相接见,不胜荣幸之至。”

    苏秦随即将景池让到了屋中,两人分宾主坐下。苏秦问道:“景大夫前来,定是有赐教于苏秦,不知所为何事。”

    景池清了清嗓子,回道:“在下不才之人,岂敢言称赐教,苏丞相周游列国,所到之处皆荣取国相之位,实乃当世之大才,人人仰慕的豪杰。”

    苏秦莞然微笑,说道:“不敢当,不过是世人虚加的一些浮名而已。”

    苏秦深知越是盛名之下,越是该口气谦虚,能消除掉很多的阻力,年少时不懂这个道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皆源于此。随着年纪的增长,这个道理体会越来越深。这点阅历与内心的理想无关,可以单纯地简化为一种交往技巧。

    景池是楚国的贵族,他自然是很在意苏秦这样一个由平民崛起的大人物的言行,相谈不到一刻钟,他发现苏秦礼数周到,和颜悦色,为人谦和,对苏秦不由得产生了好感。

    景池心说:“人们都传说苏秦是个放浪不羁之人,不守礼法,但今日交际一下,却并非人们所传的样子。看来真是人言可畏。”

    景池哪里知道这是已经究竟历练,成名之后苏秦,在几年前他还不是这般模样,那时更率性。景池见苏秦可交往,这时才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他直言道:“我此番来拜访苏丞相,是奉了我国大王的密令,不知苏丞相有没有到楚国游历一下的意愿?如果你能去,我国大王愿意待为上宾。”

    苏秦“嗯”了一声,他没有即刻回答,心想:“原来自己还想着主动去找景池,却没想到景池带来了楚王的邀请之意,人言相见缘于偶遇,果然如此。”

    苏秦想着如何回答景池,他此时的身份是四个国家的国相,太过热切地即刻答应,岂不是显得太不矜持,也让楚国产生了轻视之意。

    况且,此时楚王传来的讯息是请自己到楚国游历,而并非是商谈入盟的事情,立刻应承下来,更显得有求于楚国。楚国自西周以来,就自称为王,四、五百年间雄踞南方,妄自尊大惯了的,自己又岂能轻易屈从于他们鹤立鸡群的优越感。

    苏秦于是含混地回道:“我听说楚国的山川壮美多姿,幅员千里,内心十分地仰慕,当然很愿意到楚国一游的。”

    苏秦的话里话外,也是只字不提楚国加入合纵之盟的事,仿佛只是去楚国游山玩水,赏心悦目一回而已。其实,无论是苏秦,还是景池,他们哪个人不知对方的用意是什么呢?

    所谓的到楚国游历,当然暗含着的就是要说服楚国入盟的意味,只不过苏秦与楚王的代表景池谁都不愿先明言。

    率先明言者,就表示自己的一方要急于达成合纵,而实际上,楚国明明已看到了合纵的优势,苏秦也猜到了楚国正在犹豫之中。

    就在苏秦与景池藏头露尾,绕着圈子说话的工夫,苏秦心里忽然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他心想:“既然楚国尚处在徘徊之中,自己正好可以先派张仪师弟入楚,去主动接触和游说一番。”

    “一来免得自己亮底牌太早,二来也正好给张仪一个机会。张仪一直是后于自己开辟新的国家,所以才至于没争取到一个相位,现在正好现成的一个楚国,等待着他去施展口才。”

    想到这里,苏秦于是主动对景池道:“安邑之战刚刚结束不久,我的随从人员尚处在调整之中,恐怕他们不能即刻动身前往楚国。”

    景池听到苏秦的话语,觉得他是要婉拒楚王的邀约,他很是着急,因为楚王给他送来了密令,分明是要他邀请到当世大红人苏秦入楚的。

    景池不由得皱着眉头,说道:“苏丞相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大战,你的劳累我们是知道的,不过,我们楚国出于一片盛情,还是请苏丞相再考虑考虑。”

    苏秦此时才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意图,他言道:“我能得到楚王的邀请,自是倍感荣幸,但是即刻动身确实太过仓促,我这里倒是有一个稳妥的办法,不知景大夫愿不愿意听听。”

    景池见相邀之事有了转机,连忙问道:“我当然愿闻其详,请苏丞相不吝赐告。”

    苏秦于是说道:“虽然我所带领的大队人马不能即刻动身,但是,我可以先派人代表合纵的盟国前去楚国接洽,熟悉一下楚国的情况,也不失为一个好的办法。”

    景池一听,想了一下,点了点头,回道:“既然苏丞相不便立即动身入楚,那么采取一下刚才你所提出的变通之法,也是有道理的。只是不知苏丞相心中有没有先期入楚的人选。”

    苏秦听到景池答应了自己提出的办法,很是高兴,他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意,说道:“我们所派出之人不会令贵国大王失望。此人正是我的师弟张仪,他也同出鬼谷先生之门,实乃当世难得一见的俊才。”

    苏秦隆重向景池推荐自己的师弟张仪,正是要引起对方的重视,一方面可以证明合纵盟国的诚意,而且也为张仪入楚铺平道路。

    果不其然,景池听到张仪的名字后,如释重负,他觉得以张仪的声名,打一个先锋也说得过去,所以言道:“张仪先生也是名声在外的当时英杰,他能率先入楚,我们也十分欢迎。”

    苏秦见安排张仪师弟率先入楚的事情基本谈妥,心下很是高兴,他又与景池议定了一些细节,两人共同决定三日后,景池回国时,张仪随行同去。

    人生的道路在有的时候特别地顺畅,像苏秦如今的状况,可谓想要什么偏偏就有什么,计划入楚,景池就立马出现在眼前。但是,如果没有此前经过千难万险的历练,度过百转千回的惆怅,又怎么会珍惜来之不易的顺境。

    人生更艰难的是在困境中的坚持,不惟吃苦受穷,体力和精力的超倍付出,更是难以坚守那一份信念不动摇。

    苏秦每当念及当年之苦,对比今日的荣华,颇感慨于成功的不易,更觉悬梁刺股、咬牙坚持时的危殆处境。只要当时稍一放松,他就不过是一个洛阳市井的商人,即便家财万贯、富可敌国,也不比现而今的富贵荣华与天下影响力。

    张仪与苏秦同出云梦山,但鬼使神差的,张仪陪着鬼谷师父到了齐国的临淄,而苏秦却被带到了秦国,开始了传奇的西游证道之旅,尽管以失败告终,但是却磨练了意志,积累了大量的经验,这些都变成了他重新出山后的宝贵精神财富。

    如今,张仪与自己在人生的道路上,差距越来越大,苏秦心知张仪非甘心居于人后,两人在鬼谷先生的座下一同受教和学习,苏秦岂能不知师弟的倔强刚强的性格,尽管外表看起来,他稍显木讷和谦和,但心中照样燃烧着一团不屈的火焰。

    苏秦觉得,这次入楚是天赐张仪师弟的一个良机,如果他能利用得当,不就可以取得楚国令尹级别的职位,然后也算是得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崇地位,实现了人生的梦想。

    况且,将来自己与张仪分工合作,联手抗秦,互为犄角之势,更能发挥合纵联盟最大的威力。放眼当今天下,能够有足够智慧、谋略和才华承担起这个任务的人非张仪师弟莫属。

    苏秦想到了这些,因此是带着十足的诚心诚意推荐张仪入楚。他送走景池之后,下午就去找张仪,告诉他这个消息。

    张仪也与苏秦一起住在魏国的官舍里,他毕竟受封为魏国的大夫,也涉足于魏国的官场。苏秦去找张仪时,发现他并不在屋里。

    苏秦有些诧异,问起了张仪夫人姚玥他的动向,才了解到张仪师弟自从来到大梁之后,与一些同乡颇多来往,因为他是魏国本土人氏,与本乡人同朝为臣,这些交际也在所难免。
正文 第344章 垂泪叹机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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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请姚玥转告张仪自己来访,如果他回到官舍,就请他找自己一趟。 到了黄昏,苏秦刚刚用过了晚饭,张仪就来了。

    师兄弟二人见面,也不拘于礼节,随意地说起了一些最近的动向,苏秦从张仪的话里,听出了他对于魏国的官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问张仪道:“张师弟是否想在魏国有所发展?对于将来你是怎么想的。”

    张仪略一思忖,说道:“我本来就是魏国人,如能在魏国谋得一个实差,当然再好不过。至于将来能走到什么地步,我也说不准。”

    苏秦又说道:“魏国有陈需在,想要谋得实职丞相职位,确实很困难,因为陈需在此地已经是驾轻就熟,根基深厚,倒是他之后,魏国的相位可以争取一下。”

    苏秦有意在打探师弟张仪的心愿,他觉得如果张仪真是愿意呆在魏国不动,甘心做一个大夫,也未尝不可。那么,随景池到楚国探路可以另外安排人选。

    张仪听了苏秦对魏国官场的分析,也点头称是,他说道:“对于苏师兄为我所做的努力,张仪感激于心,我也深知魏国国相之位不易获得。而且目前挤走陈需,也不符合我的心愿。”

    听来张仪留在魏国,仍然是不得已的选择,这时,苏秦下定决心向张仪提出入楚的建议。

    苏秦说道:“现在有一个绝佳的机会,说不定能一下子出人头地,不知张师弟愿不愿意考虑一下。”

    张仪一听,眼睛发亮,回道:“是什么样的机会?愿闻其详。”

    苏秦于是就告诉了他楚国使臣景池来拜见,议定先派出人选进入楚国议事。苏秦特意强调,自己已然告诉对方有意请他前去,并且对方欣然应诺。

    张仪听了苏秦的介绍,心里很是激动,因为这的确是一个难得的良机,当年,苏秦孤身入秦,尽管没有成功取得尊荣地位,但是也是扬名于天下,积累了迈上新台阶的基础。

    现在,他也是孤身入楚,当前风头正盛的苏师兄不去,那么自己露出头角的可能性不是大大增加了吗?

    张仪心动了,他回答道:“承蒙苏师兄推荐,我当然不敢轻辱使命,我先行到楚国一趟完全没有问题。随时听候苏师兄安排。”

    苏秦见张仪痛快地应允下来,很是欣慰,再次觉得张弟胸怀大志,不是苟且之人。他于是就告诉张仪,已与景池商定好的后天出发的讯息。

    张仪一一记在心间,然后两人又聊起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很快张仪就提出告辞。

    苏秦心想:“他一定是要回去和弟妹姚玥汇报去,看他这么急,是担心说服不了姚玥吧。”张仪对于夫人十分在乎,在常人看来很是惧内的。

    苏秦想着想着,就不由自主地嗤嗤发笑,张仪起初莫名其妙,但是稍一猜度,明白苏师兄为何而笑,他不禁脸为之一红,但惧内之人自有其道理,不足为外人道也。

    张仪回到了自己的屋子,果然所做第一件事情,就是向夫人姚玥提出了下一步要入楚的话题。姚玥一听,眉毛都倒竖了起来,她撅着嘴,特别不高兴。

    张仪陪着笑,一直软语相劝,姚玥这才开始开口,她说道:“楚国地处瘴疠之地,潮湿难耐,我们北方人到那里,很难适应,你怎么越来越到不合适的地方呆着去呢。”

    张仪握住夫人的手,说道:“当今天下,男儿都奔走四方,投靠有权势的人,谋得一个门客之位,寄望于大展宏图,我也不能总在一个不得志的地方呆着,那倒是舒服了,可是到哪能有前途。”

    姚玥眼睛里都转着泪花,说道:“老天爷这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处处为难于你。年轻时你要追随鬼谷师父学艺,家中无人照顾,我也安心帮你操持家务,苦等你学艺归来。可是出山之后,却遇到苏师兄得意在前,很难有你的机会了。”

    张仪听到夫人的埋怨,低着头不说话,他的心思夫人姚玥最明白,作为一个寒门人家的子弟,他因不屈服于命运安排,老老实实做个农人,所以才毅然舍家弃子,孤身入深山学艺。

    满以为跟随高人学得本领,出山后必定大展拳脚,但是却仍然没有机会。现在,妻子也跟随在身边,自己却屡屡要她跟随自己奔波劳苦,张仪心中十分不忍。

    然而,这次入楚是难遇之机,如果听从夫人姚玥的意愿,舍弃掉了,等到下一次机会,又要到什么时候。

    男儿有泪不轻流,可是如今夫妻相对,谈起这些不得意的事情时,张仪也随着夫人一起泪盈眼眶。

    夫人姚玥最看不得丈夫的委屈,她见张仪陪着自己落泪,心中特别难过,安慰张仪道:“楚国虽然地偏,但是不也有那么多人生活在那里吗?你别难过了,我陪你去就是了。”

    姚玥到此时,反而答应了下来,她用手抚去了张仪眼角的泪水,然后,温柔地摸了摸张仪的脸庞,平复张仪的情绪。

    张仪其实知道夫人是个软心肠,经不住自己的以情动人,所以,刚才由陪笑转为流泪,也是他一贯的说服夫人之道,屡试不爽。

    然而,姚玥仍然有疑虑,她说道:“我跟随你去楚国可以,但是,你能保证一定在楚国就得到想要的东西吗?”

    张仪听了夫人的提醒,凝神地想了好一会儿,他回道:“我当然也不知道将来可能出现的结果,说不定我们仍然是空手而归,但是,上天给了我机会,我却因害怕失败而不去争取把握,岂不是懦夫行为。”

    姚玥听张仪之语,明白他是下定了入楚的决心,即便是失败也在所不惜的。她轻叹了一声,心中祈祷:“但愿这次能如丈夫所愿吧,他都为此郁郁寡欢很久了。”

    张仪见夫人仍在叹气,又捡宽心的话语来说服夫人,他道:“当今世人,能投靠一个权势之臣做门客,已然是笑逐颜开的,我们这次是楚国国君邀请的对象,比之于那一般人,有利得多,我们又何苦忧虑到这般地步呢。”

    夫人姚玥笑了一下,回道:“嗯,我也觉得如此,那就让我们再试一回吧。”
正文 第345章 入楚观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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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仪夫妇商量了半夜,终于决定接受苏秦的提议,随楚国使臣景池先行入楚试探。 他们对于即将开始的行程充满着期待,尤其是张仪,他觉得楚国是当时的大国,能在那里打开局面,人生也就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人都是对于未来从好处着眼,尽管知道潜在的风险,但是满眼之内,还是希望占据优势。也难怪,人本来就是活在希望和梦想中的物种,生命不止,希望的火光不熄,希望是照亮人生的灯塔。

    张仪心中燃烧的火光,正激励他不满足于做一个农夫,或一个小吏,而是向着更高更远的目标进发,殊不知命运等待他的却是人生更大的挫败。

    苏秦素知师弟张仪的不平凡之志,因此才提议他去楚国闯荡一番。张仪夫妇临行前,苏秦和孟婷在官舍之中,特意举办了一个小型的宴会,为他们饯行。

    姚玥和孟婷已经非常熟悉,二人有很多的共同话题:又是各地衣服的款式如何,又是各国民风的淳朴与否,等等。

    孟婷出身于贵族家庭,此前逛过很多地方,但并没有对家长里短的家务事有太多的了解,从姚玥那里,她才懂得了很多与男人相处的女人的秘密,也发现了女人沉浸在与男人的共筑爱巢中的更多乐趣。

    作为女人,孟婷深知姚玥此行所付出的代价,她随着丈夫奔波,而没有一个稳定的居所,实非一般女人所能承受。

    如果当初孟婷不是单身一人,她也会受不了奔波于魏国曲沃、秦国咸阳和义渠王庭之间的劳苦。

    姚玥说起即将开始的旅程,想到了楚国水土和饮食的差异,不禁嗟叹再三,眼中隐隐再现泪花。孟婷连忙劝解她道:“当今世事纷纭,世人都在奔波之中,男儿志在四方,如果再以苦情劳其心,只怕是因分心而一事无成。”

    孟婷终归还是见识比姚玥更多一些,姚玥本来就是一个老实本分的农家女人,如果不是因为丈夫欲以舌辩之才谋得一个锦绣前程,她也会安心陪着张仪在老家度过充满劳苦,但又不乏温馨的一生。

    可是丈夫有奇志,夫妻二人感情又好,才落得今天这种夫妻相携相随,共闯天涯的状况。在近一年的漂泊中,姚玥与张仪辗转于齐、赵、魏等地,渐渐地也了解了一些时事,她也明白了在这个新世道里,正是平民出头露面的时代。

    姚玥与孟婷凑在一处聊天,苏秦和张仪根本插不上嘴,两人就谈论起男人们感兴趣的志向话题。

    苏秦为了能让张仪旅楚之行更顺利一些,在吃饭的工夫,找出了丝帛和笔墨,为张仪手书一封给楚王熊商的推荐信。张仪收了起来,小心地包好,将信揣在了怀中。

    张仪问起了苏秦他下一步的动向,苏秦说道:“我在赵国是担任着实职丞相,过不了多久,还是要回到赵国去的。”

    张仪听后,不住地点头,说道:“苏师兄的策略我明白,你是要虚实相应,以赵国之相为实,以其他诸侯国之相位为虚,相互之间有了照应,自然能发挥更大的效用。”

    苏秦莞尔一笑,说道:“我的心思正是如此,当然瞒不过你张师弟。将来我在赵国等候着你的好消息。如果你能谋得楚国的一个位高权重的实职,自然也会容易得到齐、魏等国的虚职。”

    张仪何尝不是这么想的,他也知道如果没有一个坚实的落脚点,终归是没有依靠的,这也是他为何急着入楚的缘由。

    他颔着首,示意完全同意苏秦的看法,说道:“我且入楚一试吧,但愿能有一个好的结果。”

    苏秦鼓励他道:“以张师弟的远见卓识和辩论之才,说服楚王熊商易如反掌,况且楚王之意,好像也是倾向于加入合纵之盟的。”

    苏秦想象着张仪终于在楚国立住了足,他们师兄弟都完成了鬼谷师父的期待和心愿,那是何等的美景。

    因此,他欣欣然说道:“等张师弟一旦成功,我们一南一北,组成合纵的稳固阵地,再联合魏国和韩国,组成合纵的坚固阵线,那时,秦国即便再扩军备战,恐怕也难逾越这道阵线。”

    张仪回道:“苏师兄所言极是,鬼谷师父当年向我们描绘的正是这样一种天下格局。一旦这种格局稳定下来,想要有所改变,恐怕又要百年之后了。”

    苏秦与张仪师兄弟二人想着鬼谷师父勾勒的天下图景马上要实现,都很兴奋,说到激动处,二人都不禁击掌相庆。

    宴会后的第二天,张仪夫妇就随着景池的车队,从魏国大梁出发,取道宛、叶之间的楚国方城防线,进入楚国的地界。

    他们在翻过了巍峨高耸的宛城通往楚都郢城的崇山峻岭之后,又换乘楼船,顺着江水漂流而下,直至楚国的国都郢城。

    张仪夫妇沿途看到的风光与北方迥然有异,成片明晃晃的稻田,闪耀在初夏的强烈阳光下。此时南方的气候已很湿热,农田里耕作的农夫,几乎脱光了身上的衣服,只穿一件布带围系在私处和腰间的犊鼻裤,赶着水牛在田间劳作。

    姚玥不适应坐船,整日头晕眼花,不住地呕吐,几乎吃不进去什么食物,还不停地擦着脸上的汗水。

    张仪本人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也是头一次坐船走这么远的路,身体萎靡不振,但忧心于夫人的身体状况,强打起精神来,照料姚玥的起居。

    景池看到张仪夫妇的情形,心中又是同情,又是失笑,他暗觉北方人真是麻烦,又不愿意实际地增加对南方大国楚国的了解,闻楚则色变,殊不知楚国自有其独特之处,有其立足之道。

    张仪夫妇好不容易熬到了郢都,他们下了船后,走起路来又一阵摇摇晃晃的,乘船的不适感很久都去除不掉。

    到郢都时,正逢一个清晨,景池惦记着完成楚王的使命,便直接带着张仪夫妇,奔郢都的王宫而来。

    张仪客随主便,不好多提要求,所以尽管身体疲惫劳累,也答应景池即刻入见楚王熊商。

    张仪在去王宫的路上,看到郢都的大街上,尽管是清晨,已是一派热闹景象。挑着蔬菜进城的农夫,赶着车拉着货物的商人,还有各色脚夫等等,人声鼎沸。

    张仪心说:“人人皆言楚国尽管地处湿热之地,但也是人烟稠密的繁盛大国。今日郢都一见,果然传言不虚。”

    夫人姚玥下了船后,身体好转,精神了很多,也不住地观看着市井的熙熙攘攘的景象。张仪见她缓过了劲儿来,心中才踏实下来。

    景池带着张仪到了王宫时,正巧赶上了楚国的早朝,景池安排姚玥等随行人员在宫外等候,自己带着张仪上朝去见楚王。

    张仪进到王宫,见楚国的建筑都是飞檐高翘,如同舞动的飞鸟,在影壁上画着火红的凤鸟,长长的羽毛,曲折蜿蜒,向上飞笔绘出,飘逸生动。

    宫中的宫女都是细腰窄身,穿着束腰的裙子,但下摆却颇长。贴身的襦袄衬托着傲人的双峰,袖口处反而宽大了很多,走动起来,裙摆和袖口都随之而摇曳,勾勒出动人韵致。

    张仪不禁慨叹,楚国的风俗真的是与中原千差万别,不身临其境,哪里能体会到楚人的风情。

    楚王早朝的朝鼓刚刚敲响,在两只木制的凤鸟之间,架着一面绘有共工怒触不周山的五尺宽的大鼓,敲起来时,满王宫都能听到那震颤的声音。

    他们入宫之后,景池在前面带路,张仪紧随其后,紧趋向前,终于在朝鼓声音结束前,赶到了王宫的大殿前。二人整了整衣冠,随后与鱼贯而入的群臣一起进入到正殿之中。

    张仪一进殿中,就看到楚王此时安坐在御前的金銮台上,他正襟危坐,面沉似水,不怒自威。张仪听任说到过当今楚王是一个很有威严的大王,所以,他也打起了小心,准备着今日在楚国的朝堂之上一展辩才。

    群臣到齐之后,楚王开口说道:“列位大臣,不知今日早朝,有谁有本上奏?”

    此时,从群臣的首席位置站出来一个身材偏矮的微胖之人,他身上穿着绣着金线的绸缎制成的朝服,华贵而精美。一看就是一个大富大贵之人。

    此人当仁不让地站了出来,张仪猜到他一定是地位极为尊崇,否则,他也不会大大咧咧地抢先出列。

    果然,此人一开口说话,张仪就猜到了他的身份。只听他上奏道:“昨日齐国派人送来了齐王田辟疆的贺信,大王寿辰将至,他们特备礼品来贺,不知大王是否要见齐国的使臣。”

    楚王听说齐王派使臣祝贺寿辰,脸上荡漾起了微笑,他很受用齐王对楚国的尊重,下诏道:“寡人当然要见一下,出于礼节也应如此,那么就请令尹安排一下吧。今日下午就带使者到后宫来见。”

    张仪再听到楚王的回话,更可以断定这个富贵之人正是楚国的贵族昭阳,此人能文能武,在国内威望颇高,这些张仪都是了解过的。
正文 第346章 惹翻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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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仪在齐国见过楚国派往齐国的说客陈稹,现在又听闻齐王派使臣到楚国,心想:“这齐、楚两国倒是各取所需,越走越近乎了。 这两个大国联合起来,也是一股令人生畏的力量,想必其他诸侯国都要侧目以对的。”

    张仪悄悄地看了看首先出列的昭阳,发觉他面孔铁板,不苟言笑,寒气逼人,令人生畏。心说:“也难怪昭阳气盛,楚国的传统,执政令尹一般都由王族成员担任,昭、完、屈、景四大王族姓氏的人都有可能出任,但是外姓之人却很难插足。况且昭阳还有战功。”

    先前的楚悼王时期的吴起是个例外,却最后还是被楚国贵族兵变后,射死于楚悼王的尸身之上。

    张仪从昭阳的举止和说话的语气,以及傲然众人之上的气势,当然能看出来他自恃自己的权势和声望,以及因血统亲缘纯正的清高,因而才显得有些跋扈。

    张仪心想:“看来,在楚国要有一番作为,还非得谨慎地处理与令尹昭阳的关系不可,否则,随时很难立足于楚国的政坛。”

    昭阳上奏完毕,楚王熊商的目光又往其他群臣那里扫视,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你们其他人呢,有没有要奏事的呢?”

    只见景池从朝臣中站了出来,他拜伏于地,给楚王行礼,然后开口说道:“臣,上大夫景池有事禀奏大王。”

    楚王熊商一看是景池,在金銮台上不由直了直身子,说道:“原来是景大夫回来了,你带来了什么消息给寡人?”

    景池恭恭敬敬地答道:“秦、魏安邑之战已然结束,臣谨遵大王旨意,邀请到苏秦的师弟张仪先生先行入楚,面见大王。”

    楚王熊商“哦”了一声,脸上现出不悦之色,他说道:“那苏秦呢,他怎么没有一同前来。”

    景池一看楚王不高兴,心中紧张,连忙辩解道:“臣已盛意邀请苏秦,但苏秦说,安邑之战刚刚结束,将士们还未得到充足的休息,他还有很多善后事宜要做,所以就先派张仪来楚国。”

    楚王熊商盯着景池看了一会儿,他压住了心中的不快,对景池说道:“那张仪人呢,他在哪里?”

    景池急忙后退几步,来到殿门口,张仪正站在那里等候着楚王的召见。刚才楚王与景池的对话,他都听在耳里,对于楚王的看重苏秦而不看重自己,感到十分地不平。

    景池来找张仪,张仪急趋几步,一起上前见楚王。他深深地躬身行礼,却并未跪拜,因为张仪觉得自己此时并非楚臣,按照礼节,没必要行跪拜之礼。况且,刚才楚王熊商的一番话,也激起了张仪心中的些许傲气。

    楚王见张仪中等身材,身体壮实,但是脸上却露出了极度劳累的神色,脸色土灰。张仪因乘船不适,再加上夫人身体有恙,一路照顾夫人,未曾合眼,因此精神状态很不好。此刻的张仪十分地普通,单个人站在街上都很难引人注目。

    谁能想到,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人竟然是大名鼎鼎的鬼谷先生的得意弟子,楚王年事已高,他还是能压得住心中的不快,所以也摆了摆手,示意张仪免礼。

    然而张仪不行跪拜之礼,当场惹怒了一个人,他就是楚国的太子芈槐,他还未登王位所以不能袭替“熊”姓,人们仍称之为芈槐,但是,当今楚王熊商身体状况每日愈下,芈槐登上王位是指日可待。

    因此,楚国的大大小小的臣子近些年来,都惟太子芈槐的马首是瞻,对他恭敬有加,甚至快要超过了老王熊商。当然令尹昭阳地位特殊,他一方面是个老臣,又担任着相当于国相的令尹职位,还是大贵族姓氏,芈槐只有对他还敬之三分。

    昭阳也觉得张仪的不行跪拜之礼,显得很倨傲无礼,但是他毕竟是老臣子,见多识广,知道各国间的规矩,不是一国的臣民,除非有求于人,不必跪拜他国之君臣。昭阳撇了撇嘴,没有说话。

    他心想:“这个张仪看起来虽然不起眼,但是乃权倾天下的苏秦委派而来,楚国要想保得平安,还非处理好与苏秦的关系不可。否则,苏秦的合纵之盟,如果将矛头对准了楚国,那楚国还不是引祸上身。”

    然而太子芈槐却情绪颇为激烈地从朝班中站了出来,手指着张仪,恨恨地说道:“听说你是鬼谷子的弟子,难道鬼谷子没有教过你面见国君的礼节吗?为何倨傲不跪?”

    张仪看了看芈槐,此人身穿大红的朝袍,身体也偏矮、偏瘦,衣服的颜色与众大臣截然不同,一看便知非一般的朝臣,然而,张仪并未见过他,听到他言辞激烈地指责自己,当下愣住了。

    随着太子芈槐站出来的,还有另外一个朝臣,此人面色惨白,满脸皱纹,不说话时脸上都堆着笑的样子,但此刻,他却与太子芈槐保持着一致,也努力做到怒色上脸。

    他也指斥道:“张仪先生,你不知道面对的是什么人吗?为何如此无礼。你可知你的对面就是当今天下的霸主——楚国的国君。”

    张仪脸不变色,他回道:“小民张仪不过是魏国一介草民,虽也有幸位列齐、魏两国的朝班,但入楚还是头一遭,我实在不知该遵守哪国的礼节来行事,还请你们示知。至于鬼谷师父教我什么,这岂是外人所能管得了的。”

    张仪的话不卑不亢,说得很得体,首先他也声明自己到过很多国家,见过世面,不知有这么一种礼节存在,而且他也驳斥了所谓鬼谷子教徒不善的说法,言明那是自己的家事,何劳外人置喙。

    太子芈槐和那个跟屁虫听到了张仪的回答,被他严密到一丝余地都不留的话语给噎住了,太子芈槐指着张仪道:“你,你分明是在强词夺理。”

    但究竟是怎么个不合理法,他也道不出来。张仪冷冷地看着芈槐,心中暗自讥笑此人的智商。

    然而他此刻并不知道芈槐的身份,如果他了解此人正是行将即位的太子,就不会如此不留余地。
正文 第347章 直言不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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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仪不认识太子芈槐,还以为他的身份不过是屈、景、昭、完四大家族中的某个家族成员而已,那些人势力再大,也不过是朝臣,是张仪要在楚国施展拳脚必须要面对的对手。

    张仪心想:“何必给他们留情面,今日正好当庭驳斥一下,也好显出自己的才华,让楚王识得真才,让贵族们留个自己不好欺辱的印象。”

    楚王熊商其实也与令尹昭阳的想法相似,他觉得没必要因纠缠细小的礼节而怠慢了张仪,他冲着儿子芈槐摆了摆手,示意他停止与张仪辩论。

    然后,他显得很有耐心,说道:“我们楚国欢迎张仪先生到来,你乃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鬼谷子的高足,早就听闻你的大名,不知有何赐教于寡人。”

    张仪见楚王熊商比较有礼,心中这才消了些气,他也不理睬楚国朝臣的白眼,回道:“草民张仪不敢言赐教。前来拜见大王,想向大王禀明,合纵联盟对于楚国的有利而无害。我只是申明自己的看法而已。”

    楚王听到张仪想要说明合纵联盟的事,这也正是他想要听到的,于是就说道:“那请张仪先生说来,寡人洗耳恭听。”楚王仍然是不急不躁,话语很是客气。

    张仪侃侃而谈:“合纵联盟,在于积聚众人的力量,而对抗超级强权的秦国,其实合纵不是最根本的目的,各国由此获得发展的机会,壮大自己的实力,才是最大的利益。”

    楚王一直以为合纵联盟就是打仗的事,今天听到了张仪的全新解释,不禁兴趣大增,他聚精会神地听着。

    张仪接着说道:“楚国固然是南方大国,谁都不必害怕,然而,以为自己强大,看不到邻国的进步,那就犯了固步自封的错误。当今天下,正务于征战,无论哪一个国家都概莫能外,所以楚国怎么能独善其身呢。”

    张仪的话讲得很有道理,可谓一石激起千层浪。王熊商当政了一辈子,当然明白其中的深意。但是,张仪的话从另一个方面听起来,却显得有些刺耳,因为其中暗含的意思是:楚国有固步自封的毛病,这个毛病得改一改,因为形势发展不允许那样。

    这层意思被当朝的大臣们听到耳朵里,他们当即议论纷纷起来,很多人露出了不忿的神情。

    其中,刚才那个跟着太子芈槐出来斥责张仪的朝臣,觉得眼下正是借着朝臣们的反感,大做文章的机会,所以积极站了出来。

    他说道:“好你个张仪,你大胆胡言,我们楚国怎么固步自封了,是你们中原人高傲自大惯了,看不起我们吧。当初吴起在楚国变乱,为祸甚巨,内乱不止,今天又轮到你在此大放厥词。殊不知你们中原各国,哪个不是我们的手下败将。”

    张仪不温不火,问道:“这位仁兄屡次指斥张仪,未请教你是哪位‘高人’。”

    那人头一扬,眼神中流露出不屑,说道:“在下不才,楚国上大夫屈牧是也。”

    张仪闻听他介绍,也不去主动见礼示好,他看屈牧一再为难自己,决心一下子驳斥倒他,给他个难堪。

    张仪说道:“我不是楚国人,但楚国的历史也是知道一二的,诸位说说,是二百年前楚庄王时期问鼎中原的楚国强大,还是今天的楚国强大呢?我想,各位一定与我的判断一致,还是那时更强大一些吧。”

    当朝的大多数人听了张仪的话,尽管不喜欢张仪其人说话的方式,但是对于他的判断还是认可的,纷纷点头称是。

    张仪一展辩才,继续说道:“然而,这几十年以来,楚国并不是没有过强大的时候,想想五十多年前楚悼王的时代,因引进了吴起,进行了变法,所以也曾强大一世,令天下诸侯闻风丧胆。”

    “楚悼王时代之强的根由,在于引进了他国的人才,为楚所用,从而开创了新的局面。可惜的是楚悼王仙逝后,吴起的改革停顿下来,才造成了更大的混乱,楚国失去了再次问鼎中原的机会。”

    张仪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观点,他大概也是被憋屈和压抑太久,一直没有机会完整而详尽地陈述自己的观点,所以才显得慷慨而耿直,说话之间几乎没加任何客套。

    而且,他觉得:直言更能动人,尤其是对于楚王而言,这些前因后果想必他也是清楚的。因此他才故意唱反调,极力推崇吴起对于楚国的贡献。

    果然,楚王熊商听了张仪的话之后,微微地点头,他并非一个糊涂蛋,对于楚国在当今诸侯间的实力和地位,有着清晰的判断。

    可不是嘛!如果楚国真的强大到如屈牧所言的称霸诸侯,又何至于屡次在秦、楚交界的武关大败而归,又在与秦争夺对巴蜀的控制中渐渐处于了下风。

    楚王对张仪所言的引进外部人才产生了兴趣,他问道:“听张仪先生所言,好像你对于我国使用外国人有看法,可是寡人常恐无人可用,不知你能否推荐几位堪当大用的当代名士。”

    张仪微微抬头,眼睛直视楚王,他下定了决心,要拼搏一次,所以直言不讳地回道:“我张仪虽不才,但自信有些许才能,堪当楚国之用,只是不知大王愿不愿意给我一个机会。”

    张仪的话明显是在推荐他自己,在场朝臣们都没有料到他如此直截了当,所以当场就惊愕地呆住了。

    太子芈槐、大夫屈牧,包括老成持重的令尹昭阳,都觉得张仪大言不惭,有自夸之嫌,尤其是太子芈槐,更是不喜欢张仪,心说:“这种自矜其能、口出狂言之人,留在我楚国,那还不是祸害一个?”

    只有楚王熊商对于张仪的自荐很感兴趣,他放声大笑起来,说道:“好,好,寡人就喜欢你这样的痛快人,欢迎张仪先生留在我楚国,寡人不时要讨教一番。”

    楚王熊商的话令很多人感到不高兴,太子芈槐心说:“父亲今天是怎么了,如此器重一个刚到楚国的外人,难道我们楚国真的就没有可用之才了吗?”他心中特别不服气。

    太子芈槐不了解其中缘由:楚王熊商拉拢张仪,一是觉得他人才难道,堪当大用,他越到晚年,越觉楚国朝政积弊太多,尤其是被贵族把持,难有起色,因此对于张仪所言的引进人才深为赞同。

    二是他也看中了张仪与苏秦的关系,留住张仪,不也正表明楚国有意加入合纵联盟了吗?尽管要不要真的入盟还不一定,但总是一个进退自如的不错选择,何乐而不为?

    张仪听罢楚王的赞许之言,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欣慰,此刻,他才拜伏在地,说道:“臣张仪愿意为楚国效力,竭尽所能,帮助楚国称霸诸侯。臣带来了苏秦的书信,请大王过目。”

    张仪到后来才向楚王出示了苏秦的书信,显然是不愿沾师兄的光,他此时仍处于心高气傲的阶段,自信凭自己的能力,可以闯出一番天地,所以才不屑于首先拿出苏秦给楚王之信,以增加自己的砝码。

    楚王“噢”了一声,挥了挥手,让身边的宦官到朝堂上接过张仪呈递上来的书信,呈递上来。楚王粗略地看了一遍,脸上更是笑意愈浓,因为他更觉得自己留住张仪是一招好棋。

    楚王熊商说道:“我今日还有其它的政事,张仪先生不妨暂且在楚国的上等官舍休息一下,等到寡人处理完了手中的政事,再与先生细谈。”

    张仪听出楚王熊商是有意要更加仔细地倾听自己的治国之策,心中当然是欣喜一片。他连忙躬身再拜,谢过了楚王。

    随后,楚王就命景池带领着张仪,将他安排在了郢都城西的官家上舍之内。张仪夫人姚玥在宫外等候了足足一个多时辰,见丈夫终于从宫里出来,脸上还挂着笑,猜到:“他见楚王一定很顺利,要不他怎会如此开心呢。”

    夫妻两人来到了官家上舍之内,见所安排的住处是一个小院子,里面种植着南方特有的奇花异草,芳香扑鼻,上舍的房屋都是坚硬的楠木建构,通风敞亮,舒适宜人。

    张仪夫妇安顿下来后,张仪向夫人介绍了自己见楚王的简要经过,当姚玥听说楚王有意要详听张仪的建言,并且可能会重用他时,高兴得像个小孩子一样眉开眼笑,她看到了丈夫出人头地的未来,丈夫的喜悦自然也就转化成了她的喜悦。

    张仪夫妇满怀欢喜地在上舍之中住了两天,等待着楚王的召见,谁知,楚王没有传诏来召见张仪,倒是楚国令尹昭阳派人来找张仪了。

    那人是令尹府的臧管家,他奉主人昭阳之命,给张仪送来了请柬,邀请他参加当晚在令尹府举办的晚宴。张仪接过了请柬,丝毫没有犹豫地答应下来。因为他早已算定只有结交这位位高权重的昭阳,才好在楚国站稳脚跟。
正文 第348章 期待的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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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日接到请柬的并不仅只是张仪一人,楚国上大夫以上品级的官吏几乎都受到了昭阳的邀请。 昭阳所办的宴会,不过是楚国官场上的一个传统项目而已,每年入夏之后,王公贵族和朝廷大臣以消暑为名,聚会在一起,聊聊闲天,拉近人际关系。

    臧管家一大早出了昭阳的令尹府,四处去散请柬,所到的第一家便是太子府,因为当朝的君王之下的贵族,无疑他是最尊贵和显要的。

    太子芈槐接过了自己的请柬,又见臧管家抱着一大堆精细的竹木简做成的请柬,就随口问了一句:“不知你们今天所请的人之中,有没有什么新鲜面孔啊?”

    臧管家恭恭敬敬地答道:“也与往年没有什么差别,就是多了一个新从魏国而来的叫做张仪的人罢了。”

    芈槐一听,“哦”地惊奇叫了一声,他的脸色顿时有变化,由晴转阴。臧管家见太子听到张仪的名字,一副很不高兴的样子,吓得呆在一旁,不知如何是好。

    芈槐沉吟了片刻,说道:“你所请的人中有上大夫屈牧吧,待会儿送请柬过去的时候,顺便告诉他一声,说我有请他到太子府来议事。”

    说毕,他摆了摆手,示意臧管家继续忙自己的事去。

    臧管家哪里敢违抗太子的命令,他连忙称是,小步退出了太子的房间,然而,一溜烟儿离去,继续完成剩余的任务。

    芈槐在太子府中自己的书房中闲翻着书简,等候着上大夫屈牧前来。果然半个时辰不到,就看到屈牧满头大汗地跑来了。

    芈槐伸手指了指书房中的客席,示意屈牧坐下说话、屈牧眼望着太子,猜度着太子请自己前来的用意,小心谨慎地坐了下来。

    太子芈槐说道:“屈大夫先擦擦汗,咱们不着急。我请屈大夫来,是商议一下今晚令尹府宴会的事。”

    屈牧以手拂去脸颊上的汗珠,连忙回应道:“不知太子有什么吩咐,臣定当竭心尽力,以助于太子。”

    芈槐脸上现出了一丝犹豫,后来他还是下定决心,说道:“屈大夫可知今日宴会上会出现一个你我都很讨厌的人吗?”

    屈牧摇了摇头。芈槐就接着说道:“那个人就是前几天在朝堂之上,自言其能、大言便便的魏国人张仪。大王不知怎么想的,竟然准备重用这么一个粗俗之人。”

    屈牧听了,他瞪大了眼睛,附和太子道:“这个张仪也太妄自托大了,我听说此人不过是魏国的一个农夫,跟随鬼谷子学艺几年,出来后就自以为是,周游列国,到处逞其口舌。”

    芈槐又说:“是啊,我也听说他的出身了,这种人在我们楚国是根本入不了流的。可是,这次令尹昭阳竟然还请他参加消夏宴会,真是过分抬举他了。”

    屈牧也马上表现出十分气愤的神情,说道:“如此一来,那个张仪更是不知天高地厚,好像我们全楚国的人都哈着他似的。我们该想想办法,怎么才能除掉他才好。”

    芈槐眼睛盯着屈牧,回道:“屈大夫所言甚是,这也是我请你前来太子府的用意。你能想到什么好的办法吗?”

    屈牧眼睛滴溜溜地乱转,他想了又想,在客席之中一会儿直起了身子,好像有了办法,一会儿又低了下去,仿佛又觉得不妥,如此折腾了两、三回,搞得太子芈槐都有些不耐烦了。这时,屈牧才开了言。

    他显得深思熟虑地说道:“臣不才,想到了一个双管齐下的计策,不知是否管用。”

    芈槐一听屈牧有办法整治张仪,高兴得满面生辉,他急忙问道:“是什么办法,还请屈大夫讲出来听听。”

    屈牧说道:“臣要让张仪承担两项罪名,借令尹昭阳之手,将他责罚一通,再禀明大王此人的不良德行,大王想必也不好再重用于他了吧。”

    芈槐听说能给张仪安插两项罪名,急于知道下文,抓耳挠腮地问道:“是哪两项罪名呢?快快讲来。”

    屈牧却鼓弄玄虚,说道:“臣也拿不准,不知是否能起作用。首先我们可以给他安一个盗窃之罪。假装在宴会上遗失了随身的宝物,然后从张仪的坐席上找到,不正可以让他有口难辨吗?”

    芈槐听后,不假思索,赞不绝口,直夸屈牧的这个主意好,他又问道:“那第二项罪名又是什么呢?”

    屈牧眼光闪烁,欲言又止,太子看得出他还有些犹豫,抑或是有意卖弄。芈槐不耐烦了,骂道:“你还藏着掖着干嘛,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屈牧巴结太子太近乎了,因此,太子对于他,脏话都毫不犹豫出口的,这也是难免要承受的代价。然而,他投机于未来太子登基,自己忍得一时的谩骂,却可以一举出人头地,也算是不错的买卖,所以他作为楚国的堂堂上大夫,也能想开太子的口出不逊。

    屈牧仍然不肯大声说出,他凑近了太子的耳际,悄悄地告诉了他自己的计划。太子一听,拍着巴掌大笑起来,笑得嘴巴咧到耳朵根。

    他说道:“亏你能想出这么个恶毒的主意来。不过,用之于张仪身上甚好,谅他也难逃此计。”

    两人计议已定,就开始紧张地准备起来。太子找出了自己随身把玩的玉璧中价值最为昂贵的一块,让屈牧看看是否合适,屈牧点了点头,赞不绝口。然后,太子又派遣屈牧携带着一笔财物,先行到令尹府中买通相关人员,做好准备。

    张仪早上得到了昭阳的请柬,一天都处于兴奋状态中,他在心中将楚国的各位权臣分析了一遍,想着晚上的宴会上,该结交哪些人,躲开哪些人,这一切都在他的盘算之中。

    他可谓是做足了功课,左思右想的,整天处于思虑和兴奋之中。夫人见他魂不守舍的,笑话他说:“你又不是没吃过山珍海味,没饮过那甘醇美酒,至于这么神经兮兮的吗?”
正文 第349章 特立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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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仪知道夫人是在取笑自己,他不以为然,嘻嘻地笑着,说道:“楚国令尹昭阳好意请我赴宴,说明楚国有意用我。 今日宴会上,正好可以交些朋友,让楚国朝臣认可于我,可算是个难得的机会。

    夫人见他笑逐颜开,也打心里为张仪高兴,憧憬着他飞黄腾达的那一天。

    张仪由于盼望着赴楚国大臣们的消夏之宴,所以心里觉得这一天过得比平日漫长很多。中午夫人准备好了饭菜,他也随便地动了动匕箸,没有心思认真吃饭。

    好不容易熬到了太阳接近落山,西天红霞一片时,张仪开始收拾行头,准备去令尹府赴宴。夫人姚玥精心地为他装扮了一番。

    他戴上了宽大四四方方的士人冠冕,穿上了簇新的直裾深衣。此时他还未入宦于楚,加之刚刚入楚,还未及准备一身楚人的服装,所以也就干脆穿戴着中原人的服饰。

    对于穿什么,他也是经过认真地考虑的,胸中自有分寸。

    夫人特意为张仪叫了一辆马车来,虽然花费颇多,但是因为是要到令尹府赴宴,朝臣群集,人来人往,他们也不能显得太寒酸。

    尽管张仪一家子的生活并不富裕,但该花钱的时候,夫人还是舍得的。

    张仪的乘坐着马车来到了位于郢都东城的令尹府时,正赶上了成批的楚国大臣纷纷前来,马车在令尹府的南门外停靠了一片。张仪下车,见此熙熙攘攘的情景,更觉得夫人姚玥有远见。

    设想自己如果寒酸地步行前来,让楚国大臣们瞧见了,还不得小看自己一眼。这毕竟是权贵们的聚会,他要挤入这个圈子,那就得具备必要的资格。

    张仪自行走到了令尹府的南门,向门房递上了自己的请柬,那个门房看了看请柬,喊了一声:“有请张仪先生入府。”

    门房的声音很大,惊动了南门附近的好几位大臣,他们不由地抬头望向张仪站立的地方,张仪自己也吃了一惊,心说:“你让我进去不就是了,何必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来。”

    张仪一心想着入府赴宴,并没有留意门房一边喊着,一边眼睛不住地盯着府门后的影壁处看,好像有什么人在那里等着他的讯息。

    门房慢慢地核对完请柬后,又将它又还给了张仪,张仪再把请柬收在袍袖之中,信步往令尹府中走来。在黄昏橙黄的光线里,他观赏着令尹府中的美景。

    只见刚一入府,前行不到一百步,就是一个宽阔的大湖泊,此时夏荷和睡莲已然钻出了水面,在湖面上层层叠叠地铺成一片绿意盎然的世界,湖水中心是一个堆着高大假山的小岛,小岛以一排带亭子的长廊与岸边相联接着。

    张仪跟随着络绎而来的楚国大臣们走着,他渐渐地就发现今晚的宴会举办地点——小岛上的一座宽阔高大的厅堂。

    除了带着自己来楚国的景池大夫,张仪对于楚国的大臣几乎都不认识,他一个人走着显得有些孤单,所以就留意起景池的踪迹来。他想:“能找到景池,两人靠近了坐在一起,也好有个说话的人,不至于显得太孤独和不合群。”

    张仪随着大臣们走过了亭廊,来到了厅堂上时,才发现景池早已经到了那里,他正坐在东侧的靠中间的席位上,张仪忙上去与他打招呼。景池见到张仪来到,也急忙站起来躬身见礼。

    张仪忙说:“景大夫不必多礼,几日不见,经常惦念起景大夫,不知你别后无恙乎?”

    景池答道:“我还是老样子,好不容易从魏国归来,料理了一些家事,未能及时再去探望张仪先生,请张先生海涵。”

    张仪说着:“谢谢景大夫好意。”他一直有个问题,没有来得及问起景池,今日两人都有空,张仪记起了那个问题。

    于是张仪便试探着问景池:“我一直想请教一下,我刚来楚国,在朝堂之上当面与我作对的那个身穿红衣的男子,究竟是什么人,他也会参加今日的宴会吗?”

    景池瞪着眼睛盯住张仪,一脸不相信,回道:“你连堂堂楚国的太子都不认识啊,难怪,难怪,那日你在朝堂上当面与他争执,我还以为你是据理力争,原来却是不识太子身份所致。按照往年惯例,他也是要参加今日的消夏宴会的。”

    张仪一听景池的说明,心下大惊,这一刻,仓惶间他脸色都吓得变白,心说:“我怎么能知道那人是太子,我初来楚国,他就呵斥于我,我才当即不忿反击的吗?”

    然而,张仪自己知道得罪了太子,今后的日子不会好过,他又听景池说太子也要参加今日的宴会,心想:“今天宴会倒是一个机会,一定抓住时机,向太子赔个礼,请他原谅,看看能不能挽回局面。”

    张仪发着楞,不自主地就要在景池边上的一个席位上坐了下来。这时,令尹府的臧管家见状,他快走了几步过来,冲着张仪说道:“张大人有请对面坐,我们已经为你安排好了尊贵的席位。”

    张仪一听臧管家所言,心想:“昭阳这么重视自己啊,还特意安排一个比景池都要尊崇的席位,真是难得。”他心下欢喜,但又觉对不住景池,冲着景池摊开双手,无奈地笑了笑。

    那意思分明是说:你看看,我本来想和你景大夫一起的,可是身不由己啊。

    景池却不以为意,说道:“张先生请上坐去,咱们有空接着聊吧。”说着,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

    张仪于是随着臧管家来到了位于西侧的席位上,他看了一眼两旁的人,却发现屈牧正在自己的右手坐着,他当下觉得不自然起来,心说:“可够倒霉的,竟然与自己的对头坐在了一处。”

    张仪出于礼貌,冲着屈牧点了点头,又淡然一笑,想要与他和解。那个屈牧本来不看张仪的,但是眼角一瞭,发觉张仪和自己打招呼,他也转过头来,冲着张仪挤出了一丝笑容,但是极为别扭。

    张仪刚入座不久,令尹昭阳就携着太子芈槐来到了厅堂之上,这时,厅堂上的灯烛依次点亮起来,厅堂原本是四壁皆空,但此时却从上面放下了竹片编制的帘子,丝丝凉风透了进来,厅堂内照如白昼,恍惚之间,张仪仿佛置身于另外一个世界。

    他心里感叹道:“看来各地都有自己独特的享受方式,楚国地处湿热的南方,但是却利用湖水做成了一个水面上的新界,在夏日里歆享着沁凉。”

    令尹昭阳和太子芈槐从厅堂的南门进来,到西边的正中间席位去,他们正好路过张仪所坐的席位。

    张仪此时再也不愿错过机会,他撇下清高之气,急忙站起身来,向着昭阳和芈槐躬身行礼,说道:“魏国张仪承蒙令尹大人邀请参加消夏之宴,不胜荣幸,不尽感激于心。”

    他说完了感谢昭阳的话后,紧接着又说道:“张仪有眼无珠,前日朝堂之上冒犯了太子,也请太子原谅我的鲁莽。”

    张仪说起话来,嘴巴也很快,一口气儿就把该向昭阳和芈槐分别表达的意思全部讲完。

    昭阳首先摆了摆手,说道:“张仪先生多礼了,你来到我国就是客人,况且大王吩咐我们要善待于你,参加今日之宴是应该的。”

    太子芈槐却没料到张仪会主动向自己赔罪,他愣愣地看了一眼张仪,从鼻子里发出“哼”的一声,然后微微挥了挥手,算作回礼。接着,跟随昭阳坐上了属于他的西侧正中的东向尊位。

    张仪见太子仍然生着自己的气,也不理睬自己的赔罪,他心中很是忐忑,带着讪讪然神情,坐回了席位,他身边的屈牧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偷偷地撇了撇嘴,然后又摆出了一副冷脸对张仪。

    太子与令尹坐定后,在臧管家的一声“宴会开始”的呼喝中,众位大臣都在自己的席位上安定了下来,刚才还嘈杂一片的交谈声,此刻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昭阳却不急着开口,他威严的眼神扫视过了列位大臣,顿了顿,然后才开口说道:“今日又逢我国大臣们的消夏之宴,看到诸位这么给老夫赏脸,都盛情而来,老夫十分高兴。诸位辛苦操持政务,今天正好放松一下,饮酒为乐,纵情欢嬉。”

    昭阳话音一落,景池等人率先回应道:“感谢令尹大人赐宴!”随随即其他大臣们也都纷纷发出了感谢的话音。

    张仪也不例外,他随着众位大臣高声说了一句:“深谢令尹大人。”他的声音很大,想让昭阳听在耳里。果然有成效,厅堂之上不少的人注意到了张仪,连同着昭阳。

    但是大家普遍觉得怪异。因为张仪此时穿着的是中原人的服装,宽阔的方型冠冕与楚国人的长冠尤其不同,很是显眼。有人当时就议论起来:“今日楚国朝臣相会,怎么多了一个魏国人?怪哉!”
正文 第350章 心存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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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昭阳举起了一杯酒,说道:“老臣在这里先与诸位干一杯,祝咱们楚国永远昌盛,大王洪福齐天!”大臣们都响应昭阳提议,共同举杯为敬。

    昭阳带头一口干了杯中酒,众大臣也不含糊,干下自己的酒。昭阳又说道:“今日之宴,太子殿下也驾到此处,与我等同乐,他还特地带来了太子府的乐舞能手,等会儿为给我们表演,让我们一饱眼福。”

    昭阳说着,再次举起了酒杯,说道:“老臣在此与群臣敬太子殿下一杯酒,祝太子殿下寿与天齐!”

    太子芈槐这时也笑呵呵的,他端起了酒杯,与昭阳共饮。张仪听到昭阳的祝词,心说:“昭阳还是很懂礼节的,祝太子长寿,可不是正希望他能保持身体健康,身体健康了,才能等到老王晏驾,荣登王位的吗?”

    昭阳完成了自己该行的礼节后,邀请太子也来行礼节。只见太子芈槐拿起几案上的酒壶和酒杯,说道:“往年我都是与诸位大臣象征性地干一杯酒,显得不够诚意,今年我来个特别的,我要亲自与你们每人单独干一杯,你们以为如何?”

    这时,朝臣们一片哗然,景池等人议论道:“太子很谦恭啊,想到了与臣民同乐,难得,难得。”多数人马上觉察出太子芈槐有意拉拢人心,因为老王身体不好,太子即位只是朝夕之间的事。

    屈牧更是高声喊道:“太子殿下与我等饮酒,是我等的荣耀,苦盼不来的好事啊!”

    芈槐听到了众位大臣肯定的回答,心中得意得很,他首先与昭阳共饮一杯,然后拿着酒杯和酒壶,从西边挨个席位去敬酒。

    此时,令尹府中的臧管家等人,以及太子贴身的名叫靳尚的随从等人,哪里还能坐得住,他们争先恐后跟随上来,接过了太子手中的酒壶和酒杯,为太子躬身服务。

    太子芈槐很快就敬酒到了张仪的席位,因他同样是被安排在西边的尊席,东向而坐,离太子席位并不远。

    张仪望着太子,心中十分紧张,他一遍又一遍地想着自己该说的话。

    等着终于轮到了自己,张仪连忙躬身行礼,双手举起几案上的酒杯,口中说道:“太子洪福,寿比南山,草民张仪能得太子赐酒,荣幸之至。草民有眼无珠,多有得罪于太子,还请太子以如海心胸宽宥之。”

    张仪的这番话准备得很充分,他说出来尽管语速很快,但是吐字清晰,言语得体。太子起初还是面带不悦,但听完了张仪的话后,他眼神变得柔和了很多。

    芈槐说道:“我国能得到张仪先生的垂青,也是国家之福,希望你能适应楚国生活,呆得快乐自在。”

    张仪听到了芈槐的这番语气和缓的话语,绷着的神经得到了大大的缓解,他心想:“看来,自己与太子的紧张关系还是有得机会和解。”

    他因感念于芈槐的宽宥,所以,将杯中酒一干而尽,一滴不留。芈槐点了点头,象征性地啜饮了一小口杯中之酒。

    张仪见状,觉得太子之举并无不妥,本该礼节性的敬酒,他心说:“如果与每位大臣人人干杯,还不定要喝下去多少杯呢。”

    张仪因感念与太子把话说开了,心下欣慰,所以后来也就放松地与周边的楚国朝臣们相互敬酒,介绍自己给大家,也顺带着说些好听话,连那个屈牧也不例外。

    一时间,张仪沉浸在宴会的气氛中,觉得厅堂之上其乐融融,他心中十分赞同这种消夏之宴的做法,觉得这真是个凝聚人心的好方式。

    既然昭阳已经请大臣们尽情地饮酒,大家也就不客气起来,很快地大多数人进入到酒酣耳热的状态,这时天色本来就热,再加之饮酒过多,朝臣们个个都汗流浃背的。

    昭阳也热得够呛,他带头主动脱掉了外面的袍服,身上随意地穿着一件白色的中衣,宽宽松松地套在身上,显得十分自在。

    他自己脱掉外袍不说,还劝说身边的其他大臣脱掉袍服,很快,一个接一个的,满堂之上,绝大多数的人都跟着做了。

    张仪身体也发热,他是北方人,更受不了南方的湿热,酒劲儿上来时,浑身发烫,汗流满面。看到身边的大臣们脱去外袍,张仪想了想,却没有跟着照做。

    这时,令尹府的臧管家来到张仪面前,劝说道:“张先生不必拘束,我们楚国的消夏之宴是极放松的,你尽可以随便一些。”

    张仪苦笑着望着臧管家,他摇了摇头,说道:“我脱掉外衣感到很不舒服,就不脱也罢。”

    臧管家不依不饶,他站在张仪身侧,一个劲儿地劝说,说是看着他满面汗水,担心招待不周。张仪却仍然不脱。

    后来,臧管家再次劝说道:“张先生这么着过一夜,我们深恐你会中暑。天气溽热,你还饮下大量的酒去,身体上的热散发不出来,难保会得大病。”

    张仪听到臧管家的话,心头也犯嘀咕,担心真的会中暑,而且看样子,如果自己不脱外袍,臧管家还要一个劲儿地劝说下去。

    他在无奈下,慢慢地解开了直裾,将外衣脱了下来。这时,臧管家看到张仪的身上竟然穿着一件麻布做成的灰色中衣,而且上面还有两块补丁。

    臧管家心里暗暗发笑,心想:“原来这位张仪先生外表光鲜,脱下外袍,里面的中衣却露出了本来的寒酸相。也难怪,像他这样的穷书生,能置办得起一身光鲜外衣已属不易,平时用来装点一下门面的,里面却顾不得那么多了。”

    还真给臧管家猜了个正着,张仪确实为脱掉外衣而露出寒酸难为情,因为人家其他大臣们的中衣一般都是绫罗制成的,再不济也是细葛布缝制,惟有自己的中衣是粗麻布。

    而且,肩膀处已经破了两个大洞,夫人姚玥又舍不得扔掉,在上面仔仔细细地打了两个补丁,尽管针脚细密,缝合得很好,但补丁却仍然十分显眼。
正文 第351章 汉子的盲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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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仪被臧管家劝得紧了,加之确实担心不听当地人的劝告,搞坏了身体,因此,才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向大臣们展示了自己的打着补丁的灰麻布中衣。

    然而,张仪也并非那被寒酸衣服所击垮自信的人,他暗暗给自己打气:“我怕什么,大丈夫生于世,坦坦荡荡,更何况贫穷难道是与生俱来,一成不变的吗?将来富贵之时,你们再看我张仪是何等的风光。”

    张仪定了定神,将外衣随手叠了一下,放在自己的身边。然后,又谈笑自若地与身边的其他楚国大臣们饮酒闲叙。大家都喝了很多酒,打开了话匣,说个没完。

    其间,张仪又特意到太子的座席位处,恭敬地向他敬了三杯酒,太子十分豪爽,每次都一饮而尽,随意至极,张仪彻底放下心来。

    宴会进行了半个时辰时,太子拍着巴掌,招呼身边贴身的随从靳尚,命他招来乐舞之人进行表演。靳尚转身出了厅堂,不一会儿就带进来十多个乐舞之人,开始轮次进行表演。

    太子府中的乐舞班的舞技很不一般,这些舞伎们都很年轻,她们个个身材苗条,模样周正,眉眼含情,艳丽迷人。

    这些舞伎身上都穿着紧束腰身的长衣,梳着高高的发髻,衣服外面又罩着粉色或纯白的纱衣,舞动起来,衣袂飘飘的,宛如从仙界云端而来。

    楚地丝竹颇为盛行,在有节奏的鼓声中,笙、瑟、箫、笛等乐器奏出婉转动听的悠长曲调,展示着南国特有的温婉韵味。

    张仪喝了不少酒,大脑正处于兴奋之中,今日宴会又逢“喜事”连连,再观看到精妙的舞蹈演出,此刻,他真是觉得人生酣畅淋漓,感慨大丈夫理当过如此声色俱佳的快乐生活。

    舞伎们的表演进行了三轮之后,厅堂上大臣们的酒更是饮下去了更多,人人都陶醉在这良辰美景之中。

    这时,靳尚站在厅堂中央,他向大家宣布道:“列位大臣,太子为了给大家助兴,特意安排太子府的绝世佳人,为我们表演天仙之舞。”他说着,自己到厅堂门口,亲自迎接一位婀娜多姿的美女进到厅堂之中。

    张仪看到这位女子长得窈窕,细挑身材,风鬟雾鬓,双峰傲人。其人容貌美丽,风姿秀逸,眉目荡漾着诱惑力。身上衣着考究,一件大红底的长裙,外面罩着一层若有若无的薄纱,缥缥缈缈。

    这个女子本来就生得面容姣好,风貌楚楚,经过可以修饰,精施脂粉后,更加艳丽迷人。走过身边时,香风随之扑鼻而来,她的身上无一不散发出女性之美。

    张仪听人说极美的女子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此刻,看到太子府的这位嫔妃时,才正是觉得这种比喻真贴切,在那一刹那间,恍若亲见瑶宫仙子,他的魂灵仿佛飘然出尘。

    张仪与苏秦不同,苏秦尽管也风流多情,但是他接触和了解的女人更多,对于女子有着相对清醒的看法和认识,但是张仪却一直只是面对着自己的妻子姚玥。今日春风得意,又见极为标致而迷人的女子,所以竟然被深深地吸引住了。

    那个嫔妃刚一出现在门口,张仪就听到了身边的楚国大臣们小声议论,道:“原来是太子府的宠妃郑袖,楚国一等一的美人和舞者,咱们今晚可算是有眼福喽。”

    张仪心下记着了郑袖这个名字,他由于酒意上涌,加之被这个女人的娇媚所吸引,所以也无太多的顾忌,随兴地使劲盯着她观看。

    郑袖却也并不在意男人对自己的垂涎三尺,她袅袅娜娜地走着,路过张仪时,发现他眼睛发直,落落大方冲着张仪一笑,露出了两颊甜甜的浅浅酒窝。

    张仪觉得郑袖的眼神中含着春意,好像对自己的一笑之中包藏着深情厚意,甚至是一丝欣赏,张仪不禁也心襟动摇了一下。

    郑袖站立在厅堂之上,两侧的舞者悉数散去,只留她一人在空阔的场地中,她腰身一屈,双手环在身前,那细腰一握,双峰挺立,双臂柔软如春柳,一个定式,已然将众人的目光牢牢地吸住。

    随着鼓点和丝竹之声乍起,郑袖就轻轻地舒展腰身,抖动起长长的衣袖,先来了一个轻歌曼舞,她身上的曳地的衣裙,飘飘的袖带,在场地之中舞动着,像是瑶台仙女,缓缓而降落人间。

    后来舞蹈的节奏越来越快,只见郑袖的衣袂越来越飘飞起来,速度快得令人眼花缭乱,似仙女撒落鲜花于人间,又似天边幻化不定的彩霞,演变出各种美丽的图景。

    张仪等人看得都嘴巴张开,而他们并不觉察自己失态,人们都停下了杯箸,忘记了喝酒和吃菜。太子芈槐见众大臣都被郑袖的绝美舞姿迷醉倒了,心下更为得意,他脸上露出了不易察觉的一丝冷笑。

    郑袖不到一刻钟就跳完了天仙舞,但众大臣却觉得仿佛过去了很长时间,神思飘飘然出尘,然后,很久才又回到了身体里来。张仪看得沉醉,不禁小声叫了声:“好!”

    郑袖此时刚刚舞罢,她屈身谢观众的厚爱,听到了张仪的叫好声,往他这边投过来略带羞涩的一瞥。

    张仪的这一声叫好,尽管声音不大,但是因为厅堂之上此时正值哑无声息,所以还是显得很突兀和清亮,惹得身边的几位大臣不满的瞅了几眼。

    张仪自己也觉得有些失态,他忙拿起了几案上的匕箸,掩饰着,胡乱吃了几口菜肴。然而郑袖那似笑非笑的媚态却留在心间,长久不能拂去。

    郑袖向众人屈身一谢之后,就径自走出了厅堂,靳尚紧随在身后,到外面去服侍郑袖去了。接下来,太子又安排表演了两个曲目,但是对比起郑袖的绝佳舞姿,大家都觉得索然无味。

    张仪自从与郑袖双眸相对以来,真的变得有些魂不守舍,他不知不觉地忽视了周围发生的一切。在他的对面,景池被令尹府的臧管家给叫了出去,他也根本没有注意到。

    就在张仪发愣的时候,臧管家再次来到了他的身边,他叫张仪道:“张仪先生,张仪先生。”

    张仪被叫了两声,才提起神来,他惊讶地盯着面前站着的臧管家,发现他正神情急切地望着自己。张仪想起了臧管家的叫声,“嗯”了一下,表示自己听到了。

    臧管家说道:“张先生,景池上大夫有急事找你,他让我来叫你一声,说他在假山后等着你。”

    张仪奇怪地“啊”了一声,心说:“景池有什么事不能当堂告诉自己吗?干嘛非要到外面的假山那边谈呢?”

    他心中有疑问,就多问了一句:“他有什么事,没有交代你吗?”

    臧管家使劲地摇着头,回道:“景大夫没有告诉小人,但好像他很着急,让我马上请你过去。”

    张仪还以为景池要告诉自己颇为紧要的事,所以匆忙之下,连自己的外衣都没穿,急急忙忙地随着臧管家来到了外面。

    两人没走两步,就来到了假山前,臧管家说道:“景池大夫就在假山后等着你呢,你还不快去。”

    张仪见假山后面黑黢黢的,不知那边究竟是什么情况。但是,再一想:“景池一定是有十分私密的事情要与自己谈吧,所以才选择了这么个极为隐蔽的场所。”

    他没来得及再往深处想,就自己往假山后走去。转过了山脚,来到了后面,他果然发现那里站立着一个人,从个头上与景池差不多,但是由于天特别黑,看不清那人真正的面容。

    张仪还以为那人是景池,就走近了去,快要贴着那个人,悄声说道:“景池大夫有什么要紧事?”

    那人没有说话,但张仪突然闻到了一阵香气,正与刚才郑袖走过自己身边时的香气相似。他眉头一紧,已然怀疑此人并非景池。

    但是这股香气是那么地沁人心脾,张仪并未即刻转身离去,他问了一句:“你不是景池大夫,是刚才舞蹈的郑袖吧。”

    那人忽然转过身来,幽幽地回道:“正是我呀,你是张仪大夫吧。”

    张仪猛然看到,此人正是太子的宠妃郑袖,黑暗中依稀可见她的脸部轮廓,身上散发的香气更加浓烈,一时间张仪都被她特有的香气给迷醉了。

    张仪好奇地问道:“咦,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呢,我们好像是第一次见面的吧。”

    郑袖向着张仪靠近了些,口中吐气如兰,回道:“你张仪的名字天下有点见识的人,尽皆知之,小女子也是仰慕得很。”

    张仪听到了绝佳美人的歆慕之情,男儿胸中的自豪油然而生,他刚要再接着往下说,此时就听到假山的山脚那边传来了臧管家和屈牧的声音,特别地响亮,臧管家说道:“我看到张仪是往这边来了啊。”

    这时,张仪身前的郑袖突然之间惊呼了一声,完全向张仪靠倒了过来,扑在了张仪的怀中,她大叫着:“你快松开我呀!”
正文 第352章 他人屋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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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仪听到臧管家的话音时,已然是惊愕地楞了一下,郑袖又靠在自己怀中,而且发出了极度惊恐的叫声,他更是感到莫名其妙。

    事出突然,张仪根本不知如何是好。那边臧管家和屈牧听到了郑袖的叫声,又一起叫了起来:“哎呀,不好了,有人非礼太子妃啦。”

    张仪连忙高声分辩道:“这是怎么说的,我可没有非礼太子妃。”但是臧管家和屈牧哪里管他分辩,他们一个劲儿地高喊大叫。

    假山离厅堂只有不到一丈之遥,厅堂里的人都听到了臧管家和屈牧的大喊大叫,大家纷纷出来看个究竟。太子芈槐冲在最前面。

    他率先跑到了假山后面,向屈牧问道:“是谁胆敢非礼太子妃呢?”

    屈牧向着张仪一指,说道:“就是那个魏国人张仪,我刚才看他观看太子妃表演的时候,眼睛就色眯眯地盯着太子妃不放,心存歹意,没想到,他竟然将太子妃强行带到假山后来非礼。”

    张仪此时急得浑身燥热,他大声辩解说:“我哪里敢非礼太子妃,我是出来找景池大人,碰巧在假山后遇到太子妃的。”

    芈槐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张仪的领口,骂道:“你还要狡辩,太子妃她刚才在厅堂外歇息一会儿,我让屈牧出去找她一下,没想到你先一步出来,要强行非礼于她,是也不是!”

    张仪急忙说:“我是冤枉的,臧管家他可以作证,我是被他叫出来见景池大夫的。”

    芈槐碍于令尹昭阳和众位大臣都出来围观,不能不给张仪分辩的机会,他叫道:“臧管家在哪里?”

    臧管家这时从人群中抖抖索索地站了出来。芈槐问他道:“张仪说你要他出来见景池,可有此事?”臧管家使劲地摇着头,再三否认。

    芈槐见臧管家害怕得发抖,就不再问他的话,他接着又向人群中说道:“景池在哪里,你是否让张仪出来见你了?”

    景池此时正在人群中,他见张仪被太子芈槐捉住,心知大事不好,太子这是要死磕张仪了。景池不明就里,他也是怀着忐忑,从人群冲小心地出列。

    太子一脸严肃,问他道:“我再问你一遍,你可曾叫张仪出来见你?你当着昭阳大人和列位大臣,实话实说,我绝不为难你。”

    景池话音打着颤,说道:“回禀太子,我没有叫张仪出来见我,臣也是刚刚才知道张仪非礼太子妃的事情。此前,臣出门如厕,刚回到厅堂之中。”

    太子一听景池的回话,他攥着张仪领口的手更加使劲儿,骂道:“你说景池让臧管家叫你出来会面,这两人都说没这回事,那你如何解释得通。总不至于他们两个人当场的质对,你都能赖得掉,难道我楚国就没有王法了吗?”

    太子芈槐骂着张仪,其实也正是给令尹昭阳听,那意思分明是说:现在这件事发生在你的府上,你就看着办吧。

    昭阳根本就不明白事情的前后原委,他还一心以为是张仪有错在先,竟然调戏太子妃,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妄为至极。

    现在太子已然将张仪揭发,而此事又发生在令尹府,因此,他不能不管,况且,人群中的众大臣之中,本来就有很多人不满于张仪的朝堂自荐,因此推波助澜地喊道:“一定要严惩张仪,为太子妃出头。”

    而这时,郑袖自己只是嘤嘤地哭着,一句话都不说。太子芈槐好像也不想多询问她发生了什么,只是揪着张仪不放。

    张仪到此时,酒意早已全无,他将前后的事情考虑了一遍,明白自己遭到了太子和屈牧等人的陷害。张仪心里怒火直冒,如果是他自己一个人,恐怕此时早已按捺不住,挣脱太子的控制,与他们刀兵相见了。

    但是,张仪很快就想到了夫人姚玥,自己一番拼杀之后,说不定可以一走了之,即便被他们抓住,挣脱不了,受到严惩也在所不惜。大丈夫岂能受这等冤枉气!

    可是,现在姚玥一个人呆在楚国的官舍中,正等着自己回去呢。

    张仪想到了姚玥,担心她跟着自己受到牵连,所以,咬紧牙关,暗暗松开了攥得紧紧的拳头。他此时暗恨自己鬼迷心窍,怎么那么轻易地相信太子芈槐会轻松地原谅自己,而且,鬼使神差地接近了郑袖,本来早已发现她并非景池,但是却迈不开步赶紧离去。

    张仪心中悔恨,但神色却一点都不惧,他说道:“你们要强加罪名于我,我怎么能说得清楚,但我没做就是没做,大丈夫清清白白,问心无愧。”

    太子芈槐看到张仪并没有反抗,他更是盛气凌人,揪着张仪的领口,一直将他拉到了厅堂之上。

    这时,屈牧走到张仪的席位上,将张仪的外衣翻了出来,恰巧就从张仪的外袍袖子里,掉出了一块碧绿晶莹的玉璧。

    屈牧装作不知情的样子,高声说道:“哎,这不是太子随身携带的玉璧吗,怎么跑到了张仪的衣服里了。”

    太子芈槐将张仪的领口松开,接过了屈牧递过来的玉璧,他仔细端详了一会儿,说道:“这块玉璧是我随身之物啊。”

    他装作十分奇怪的样子,又说道:“这块玉璧怎么会到了张仪那里了呢?”

    屈牧接着太子芈槐的话头,说道:“怎么到的,还不是张仪趁着给太子敬酒套近乎的时候,从你那里上拿走的嘛。这不很明显嘛,他就是穷得掉渣,连太子的玉璧也敢偷。”

    众大臣跟随进来看热闹,见屈牧又搜出了太子的玉璧,更是议论纷纷,有人就说:“张仪可真够穷的,你看他的衣服都打着补丁呢。”

    还有的人说:“人穷若有志,也属可贵,但是他却偷人家的东西,实在是可恶。”

    太子芈槐这时看着令尹昭阳,眼神中满是不高兴,等待着昭阳做出处罚。

    昭阳听到了大臣们的议论,脸上早就挂不住了,尽管他也知道楚王熊商想要任用张仪,但是,张仪今天的行为实在是令人发指:他不仅偷人,还手贱偷拿人家的财物。

    昭阳一气之下,喝令家中的府吏,道:“来人,给我将张仪捆绑起来。”
正文 第353章 奇耻大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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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仪此时更深深地明白:这一切都是太子和屈牧等人经过精心策划,才一幕一幕表演出来,都是为收拾自己而设的,他就是长了一千张嘴也说不清。

    他惟一能做的就是替自己再辩解几句,所以,口中一直喊着冤枉。但是昭阳此时怒火中烧,哪里给他分辩的机会。

    昭阳气得骂道:“好你个张仪,我国大王待你不薄,你刚到楚国,就将你延为上宾,安置在上舍之中。我也高看你一眼,所以今日才特意邀请你来参加消夏之宴。没想到你竟然胆大妄为到这种地步。”

    张仪望着昭阳,他明白了这事情前后的原委时,反而平静了下来,说道:“昭阳大人听我一言,我这都是被人冤枉的,我既没有盗窃,也没有非礼太子嫔妃,我是清白的。”

    昭阳听了张仪的辩解,未加深思,反而更加恼怒,他接着骂道:“你不仅偷鸡摸狗,还胆敢强行非礼太子妃,真当我楚国没有王法吗!”

    昭阳骂毕,冲着手下下令道:“来,给我将张仪痛打二百皮鞭,好让他领教一下我楚国的法令。”

    楚国的法令里有鞭笞刑法,这时,府吏叫来人,从堂下拿来了一根一丈多长的皮鞭,由粗牛皮条紧紧地扎成,足有小孩手臂那么粗。令尹府中的行刑人员,接过了皮鞭,照着张仪狠狠地抽了过来。

    一鞭之下,张仪的中衣就被抽裂一个大口子,里面的皮肤被抽打得青紫,肿了起来。太子芈槐等没见过行鞭刑的实景,见此情状,不禁心惊肉跳,心说:“这个鞭刑原来如此毒辣!”

    张仪知道今日的刑罚是躲不过去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行刑人员见张仪死撑,下手也极重,五鞭过后,张仪的身上已然是鲜血淋漓。跟前看热闹的人都不忍直视。

    但张仪到最后也是一点响动都没有,他的仇恨像春天种下的种子一样,在心间默默而倔强地发芽,一发而不可收拾。每当他感到疼痛彻骨时,心中的仇恨便生长了一分。

    张仪在心间暗暗发誓:“你们这些奸险小人,总有一天我要让你们付出代价。包括你,那个贵为太子的人,或许有一天你会登上楚国的王位,但是我一定也要让你为今天的所为偿债。”

    行刑人员打到了二百鞭后,张仪身上已经几乎体无完肤,一道道的血印叠加在一起,浑身血肉模糊的。张仪的意识也模糊起来,但是他仍记得自己是怎样被楚国的这帮权贵陷害的,心中仍然有不屈的火光在燃烧。

    昭阳见到张仪被鞭打后的惨状,心里也有些不忍,他想要尽快结束这件事,又问张仪道:“张仪,我且问你,你倒是认不认罪,如果你坦然认罪,我今日可以放你一马。”

    张仪瞪着眼睛,看了看昭阳,又望了望幸灾乐祸的太子芈槐,他回道:“我本无罪,又有何罪可认!”

    昭阳再次被张仪的话语激怒,他心说:“证据确凿,你还是嘴硬,那就别怪我无情。”

    昭阳气恼不过,就吩咐行刑人员道:“看来他还是不服,你给我再掌掴他二十下。”

    行刑人员又取来了一块厚竹板,这块竹板虽厚,但柔韧性极好。他对着张仪的脸又是“啪、啪、啪”地二十下,行刑完毕后,张仪的嘴角绽裂,满脸都是鲜血。这时,从他的头部,一直到脚下,几乎都在流血,整个地变成了一个血人。

    昭阳又问道:“张仪,你认不认罪?”

    张仪想要开口说话,但脸庞红肿,嘴都张不开,说不出话来。他使劲地摇头,但是由于身上几乎没有什么力气,脑袋只是微微地晃动,但是仍然能看得出他是在否认。

    昭阳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心说:“我给你一个机会,你反倒不领情,故意和我作对似的,难道我收拾不了你吗?”

    昭阳转过头来,要对行刑人员再次下达命令。这时,从围观的群臣中站出一个人来,他正是景池。张仪可是景池从魏国带来的,他实在看不下去了,下了半天的决心,才终于忍不住出了声。

    景池上前两步,小声对着昭阳说道:“令尹大人息怒,不可再加刑罚了,再加刑罚,张仪的小命就不保了。张仪是那苏秦所派,他是苏秦的师弟,张仪命丧于我楚国,那苏秦还不得找我们算账。”

    昭阳一听景池的话语,稍一思考,这时才猛然间醒悟了过来,他有些后悔刚才的鲁莽冲动。

    他心想:“是啊,张仪是奉命而来的,虽说不是奉王命,但是那苏秦眼下兼任四国的国相,如果为报张仪之仇而讨伐我楚国,兵戈相交,不论胜负,我昭阳也难逃干系啊。”

    昭阳这才开始松动了下来,他看了太子芈槐一眼,发觉芈槐仍然是一副高高在上神态,抱着一副看你令尹怎么处置的态度。

    昭阳此时想做一个和事老了,他说道:“我念你张仪是个饱学之士,而且有意投靠我楚国,不忍心就此废掉你的前程。今日之事,你也受到了教训,咱们就此打住。今后如若再犯,可别怪我昭阳更加严惩于你。”

    张仪将景池出列,并与昭阳的耳语看在眼里,后来又听到了昭阳就此罢休的话语,明白是景池为自己求了情。但是,要让张仪屈服认罪,他此刻绝对不肯。

    他漠然地扫视了一圈昭阳、太子芈槐、屈牧等等人,眼神中全是不服。他任由令尹府的府吏将自己身上的绳索松开,木然地、缓慢地,然而坚定地慢慢挪着步,离开了令尹府。

    张仪出了令尹府后,扶着街道边上的一堵民宅的墙壁,大大地换了好几口气。他此时几乎已经迈不动步子,但是强行扶着墙壁,一步一挪地向着城西自己的住处走去。

    好几次,他因身体的疼痛差点昏厥了过去,但是他从心里给自己打气,鼓励自己坚持下去。他一直用仇恨感来激励自己。心中无数遍地默念:“你们这些奸人们等着,我张仪此生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实在坚持不住时,他又想到了夫人姚玥,如果自己不能坚持到官舍给她报个信,让她马上离开楚国,说不定她也会遭受楚国人的毒手。

    带着夫人游说天下,本来是要她享受自己所带来的荣华富贵,谁料到今日竟到了这般地步,张仪怎忍心让夫人也遭同样的厄运。每当想到了夫人的安危,他向前的动力就再次激发出来。

    就这样,他一步三晃地向前奋力走着,直到后半夜才接近了楚国的官舍,等到他敲了敲自己和夫人住宿的房门时,夫人姚玥已经坐立不安地在屋里等了将近一夜。

    姚玥开了门,就见到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倒在房间的地上,她吓得尖叫了一声。姚玥将手中的灯烛凑近了来人,仔细地一看,发现此人原来正是自己的丈夫。

    姚玥情急之下,“哇”地一声,嚎啕大哭了起来,边哭边说道:“天哪,这是怎么了,你怎么搞成了这样。不是高高兴兴地区参加宴会的吗?”

    张仪哪里还有力气回答夫人的问话,他的意识已经处于模糊的状态,隐约感觉到夫人姚玥在身边,又仿佛如梦境,是那么地不真实。

    张仪希望能提醒夫人姚玥,让她尽快离开楚国,他自己的安危早已置之度外,他用尽所有的力气,想要说出:“快离开。”

    但是身体里已经接近灯尽油干,力气几乎全无,他拼尽全身的力气,反复说着那几个字。

    姚玥嚎啕哭了一阵子,转而伤心地啜泣,双手使劲为张仪揩去身上的血迹。然而,鲜血仍然点滴不断地从身体的各个部位流了出来。

    张仪的嘴里发出含混的声音,姚玥注意到他要说话,因此凑上耳朵去辨听,但是张仪的声音又微弱,又模糊,实在是难以听得明白。

    张仪不断地重复着那几个字,渐渐地姚玥听清了一个“离”字,她猜到张仪是感到了危险,要离开此地,所以,姚玥大声问道:“你是要我们离开这里吗?”

    张仪无力点头,但意识中却隐约感到夫人听懂了自己的言语,所以就停止不言,这时他稍一放松,身体就彻底垮掉了,头一栽,昏死了过去。

    姚玥看到张仪昏死,更是连吓带疼地尖叫了一声,然而,她毕竟是一个从艰苦的生活中摸爬滚打出来的农家女子,生活的种种考验经历过了太多。

    姚玥此时迅速地冷静了下来,她看到丈夫已然如此,一定要立刻找一个郎中为他治病,否则人就没命了。况且,丈夫拼尽全力回到住处,不就是给自己通风报信,要离开这里吗?

    想到这里,姚玥没有再犹豫,她简单卷了卷行李,挽成了一个包袱,将包袱挂在胸前,然后使劲地扶起了丈夫张仪,并将他转在自己的身后。

    姚玥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将软得像一块麻布的丈夫,抬了起来,背在了自己的身上,然后,跨出了官舍的大门。
正文 第354章 妻情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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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玥背着丈夫来到了郢都的大街上,此时天已交五鼓,夏天的太阳出来得早,东方天边已现出了微明。

    张仪身体壮实,姚玥吃力地咬牙前行,她从辛苦劳作中锻炼出来的坚韧品格在此刻发挥了作用,不到最后关头,她绝不会丢下丈夫不管。

    姚玥心想:“丈夫一定是受到了楚国人的迫害,所以才落得了这般田地,因此必须逃离魔爪。自己离开所下榻的官舍越远越好,对方就更难找到他们。”

    也多亏姚玥这样吃过苦的女人,有足够的韧劲和决心背着丈夫,忍受着常人难以忍耐的艰辛,拼命地向前奔走。她的腰都要断了似的疼痛,她的手臂已然酸软无力,但是她以最大的耐力忍受着,能走多远就走多远。

    后来,她估摸着走出了最少五里多路,才稍稍放了一些心,此时天色已经大亮。姚玥开始踅摸街道两旁的郎中店铺,后来终于在一个名叫久仁里的地方找到了一家郎中铺。这时,店家还没有开门。

    姚玥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她背着丈夫,使劲地敲打了店铺的门板,又高声哀求道:“里面有人吗?快来救救我的丈夫!”

    姚玥又是敲,又是喊的,声音透着凄楚。郎中铺中很快就有了动静,不一会儿,一个五十来岁的瘦小的男子从店铺中出来,他从门板后看了看外面动静,等看清楚了情况时,不禁大吃了一惊。

    那人说道:“哎呀,夫人,你背着的那个人怎么伤到这么严重的地步!”

    姚玥哭着说道:“我们都是魏国人,初来郢都,遇到了仇家追杀,所以才伤成这样。你是这里的郎中吧,求求你快救救我的丈夫吧。”

    那个人点了点头,叹了一声气,回道:“唉,真是不容易啊,听你们的口音就是外地人,流落在郢都。又落得如此惨境!”

    姚玥看出他正是店铺的郎中,所以更是哀声求救。那个郎中也动了恻隐之心,将店铺的门板从里面取了下来,放他们进入到店铺中。

    那个郎中将张仪放置在了店铺的木板架床上,然后,慢慢地挑开了张仪的血糊糊的衣服,然后用清水一点点地擦干净了他的身子,接着,再从自己的一个罐子里,挑出了一层层的粘稠的紫红色的药膏,一点点地糊在张仪的伤口处。

    姚玥在一旁帮着忙,手脚忙个不停,又是清理伤口,又是涂抹药膏,此刻只要丈夫能活过来,她愿意承担更多的劳累。

    到了午饭时分,终于忙完了一切后,那个郎中直了直身子,使劲揉着自己的腰眼,一副用尽力气的样子。

    他说道:“哎呀,可累死我了,我还从未见过这么伤重的病人。多亏你遇到我了,我祖上相传了五代的‘伤灵膏”,专治皮肤外伤,止血生肌,灵验异常,否则,这个病人非得因伤而亡。”

    姚玥扑通一下地跪倒在地,连连磕了三个响头,说道:“郎中大恩大德,你真是我们再造的恩人,小女子请教郎中名讳,今后定当回报,决不食言。”

    那个郎中摆了摆手,说道:“我的名字么,叫做宋婴。我救人可不是图回报,只是看你们实在可怜,才治病救人的。不过,我现在可不敢说一定就能救活你的丈夫,这要看他的身体素质了。”

    姚玥听宋婴郎中说丈夫仍然未脱离生命危险,心中再次惊慌起来,她说道:“小女子与丈夫相依为命,家中还有老人和未成年的孩子,等着盼着我们回归家乡。”

    她不由自主地再次泪流满面,求道:“千万请宋郎中救救我的丈夫,即便此生不能报恩,我们就是到了九泉之下,也要想方设法回报大恩大德。”

    那个宋婴郎中再次叹气,回道:“你的心意我领了,但是你丈夫的伤势实在很重,我哪里敢打保票救活他。”

    他很同情姚玥的遭遇,沉吟片刻,说道:“这样吧,我再给他加一次药,到了夜间,你再将身上的药膏一点点地用清水擦去,然后把我这伤灵膏接着涂抹一层,以猛药救治,看看能不能有奇效。”

    姚玥使劲点着头,答应道:“我一定按照宋郎中的吩咐做。”宋婴于是就取过来自己的那个药罐子,交给了姚玥,又告知了她一些涂抹药物的注意细节。

    他补充说了一句:“我也想帮你的忙,可是我还有其他病人。况且你丈夫全身都是伤口,涂抹一遍十分费力,我这小身板坚持不住啊。”

    姚玥能得到宋婴的救命药已很满足,哪还敢奢求人家再次给丈夫上药?她接连地点着头,说道:“多谢宋郎中,就交给我吧,放心交给我吧。”

    姚玥于是和宋婴一起,将张仪抬起来,架到了店铺里间的另一处架床上,姚玥找来了一个木墩子,坐在丈夫身旁,守候着丈夫。

    宋婴见她辛苦,差人给她送来了一些饵饼和水,姚才想起了自己还没有吃饭,她吃了几口,然后又撬开了张仪的嘴,给他一口一口地喂下了一些水。然而,丈夫却是一直不省人事。

    到了晚间,姚玥听从宋婴的吩咐,一点一点地为丈夫擦着身子,又一处一处地小心敷上了伤灵膏,她的眼里一直含着泪水,像断线的珠子一样,滴落在丈夫的身上。

    此时,张仪的身体发烫,试了试鼻息,仍然有微弱的喘息。姚玥怀着期望,又夹杂着忧心,就伏在丈夫的身边,一直守候着他,夜间朦朦胧胧地睡了一小会儿,又恍惚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和丈夫结发新婚,两人红烛下相对,幸福地凝望。

    过了一会儿,又转而换了一个场景,他们在家乡种满粟米的田间劳作,她看到丈夫一边劳作,一边望着自己快乐地笑着,幸福洋溢在两个人的脸上……

    姚玥模模糊糊地发觉自己的头发好像有点痒,她努力挣扎着睁开了眼睛,忽然看到张仪的胳膊动了动,他吃力地抬着手臂,用手轻轻地触碰着姚玥的发髻。
正文 第355章 舌头尚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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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玥定睛再细看,发现这一切都是真的,丈夫的身体有了反应。 在那一刹那间,姚玥的心都快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了,她高兴地站了起来,眼里流下了激动的泪水。

    这时,张仪平躺在架床上,睁大眼睛,看着夫人姚玥,眼神中透出了无限关切和温柔。张仪醒过来了!

    他望着周围的一切,心里渐渐地大体明白了夫人做的一切,他尽管仍然不能动弹,脸庞也肿得很厚,仍然不能说话,但是他以眼神向夫人传达着自己的感激之情。

    姚玥发觉丈夫醒来,想起他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吃饭,于是就将剩余的饵饼,就着水,一点点喂给张仪,张仪努力地张开嘴,配合着夫人的喂饭,眼眶里不由地湿润了,泪水从他的眼角淌出,一滴一滴地掉落在身下的木板上。

    宋婴前来探望,发觉张仪已经苏醒过来,他也十分欣慰,嘱咐姚玥每天敷药一次,接着再敷三天,应该就无大碍。然后宋婴高兴地哼着谣曲,忙着又去出诊了。

    姚玥于是就一个人守着丈夫,陪他说说话,喂他喝水和吃饭,照料张仪的起居。又过了一天,张仪身上的伤口大多数已经愈合,他脸庞的红肿也散去了一半,已经能够自己强撑着喝水和用饭。

    姚玥见丈夫好转,心中自然是喜不自胜,然而,她也心疼张仪,不免说道:“你这是何苦呢,非要离开家乡,放弃种田度日,专心去游说诸侯。”

    张仪静静地听着,耐心地接受夫人的唠叨,他深深感谢夫人的恩德,如果不是姚玥,自己的这条性命恐怕早已丧在了异国他乡。

    姚玥又怨道:“如果不出来一逞口舌,你哪里至于受到这般摧残,差点把命都搭上了,实在是不值。这次伤好后,我们一起回老家种地去吧,过一个安安分分的老百姓的小日子。”

    张仪发觉夫人姚玥对于自己的前途灰心失望至极,她巴不得两人尽快回归家乡,从此不惹这外部世界的是与非。

    然而,张仪的心中还藏着多年以来的梦想,他学艺多年,不就是为了能够一展身手吗?鬼谷师父向他们灌输的正是一种宰制天下、左右时局的理想,这岂能轻易抛弃得掉?

    而且,张仪此刻内心对于楚国权贵们的仇恨与日俱增,他本来是无辜的,却因自己身份卑微,坦诚而真挚地自荐其才,遭到了他们的设计陷害,这个大仇不报,他怎能甘心去过平常人的生活。

    张仪听到了夫人的抱怨和劝解,想着姚玥的生活愿望和期盼,心中百转千回。但是,张仪到最后还是决定要坚持走下去,直到生命的尽头。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夫人,脸上神色显得十分地坚毅,毫无动摇和犹豫之色。

    张仪此时尽管说话仍然困难,但是已能吐出含混的词来了。他向夫人说道:“你看我的舌头还在不在。”说着,他张开了自己的嘴巴。

    夫人姚玥听了以后,感到奇怪:“怎么,他的舌头竟也受伤了吗?这我怎么没看到。”

    她从张仪张开的嘴唇向里面望了一望,发现丈夫的舌头完好无损,姚玥觉得丈夫莫名其妙的,回了一句:“你的舌头不好好的,在嘴里了嘛!”

    张仪这时才说出了自己想要说的话,斩钉截铁,充满了信心。

    他说道:“有舌头在,足矣,我要用它来游说诸侯,博取功名,左右天下。楚国人不取我的舌头,那么他们就等着我来将所有的仇恨还给他们。”

    姚玥听到张仪的话,心知他仍然不死心于以舌辩和谋略寻求出路,心中不禁叹息:“你怎么还不灰心啊。”

    但是她又被丈夫的坚毅和信心感染,情绪也有所好转。又说道:“你爱怎么做,就怎么做吧。反正你一个七尺男儿,自有主张和人生事业的。”

    张仪在宋婴的郎中铺子中一呆就是五天,,宋婴告诫他千万别急着下床,随意走动会崩裂了身上的伤口,反而影响了恢复的速度。张仪整日躺在架床之上,姚玥尽心尽意地伺候着他的吃喝拉撒。

    张仪心中却一直很焦急,因为自己被困在了郢都,左右一个熟人都没有,长久下去,不是个办法。他苦苦思索着脱困的途径。

    两人入楚时所带的盘缠不多,张仪在魏国所得的赏赐大多数送回到了老家,家中还有老娘和儿女要供养。

    幸亏姚玥是个过日子很仔细的女人,几天前深夜背着张仪逃出官舍之时,还不忘将行李和财物包了起来,挂在脖子上带了出来。

    张仪让姚玥盘点了一下,两人只剩不足五金的钱财。宋婴有大恩与张仪夫妇,即便人家没有开口要钱,但是终归是要表示一下心意的。夫妻两人都是要强之人,他们咬牙拿出了三金的钱,交给了宋婴。

    宋婴当然推辞了一下,说自己不在意他们夫妇给付多少钱,如果他们急用,就先用着,不着急的。但张仪夫妇坚持将三金留下。

    夫妇二人在第六日时,就离开了郎中铺,姚玥头一天就在附近找到了一个便宜的客栈,每日只要五十文钱。张仪慢慢地下了床,告别了宋婴,蹒跚着随姚玥前往住宿的客栈。

    他每动一下身体的手脚等部位,都要忍着剧烈的疼痛和钻心的麻痹感。在床上躺了太久,腿脚已不适应走路,而且身上的伤口刚刚愈合不久,走路时,难免拉动了伤口的皮肉,仍然有清晰的疼痛感传来。

    姚玥见丈夫走路很困难,屡次要上前搀扶,张仪都轻轻将她推开,他心存愧疚:自己已经拖累了夫人这么久,让她与自己在郢都受苦。况且,要重新振作起来,必须以坚韧的意志,走过这个人生最大的难关,这时只有自我坚强,才能重获新生。

    丈夫的心思,姚玥深深懂得,她也很为张仪的这股不轻言低头的勇敢劲而自豪,这样才是一个铮铮男儿。

    两人相随着到了客栈,安顿下来之后,张仪对姚玥说道:“我们的盘缠所剩不多,我恐怕坚持不了十天半月的了。”

    姚玥害怕丈夫忧心,宽慰他道:“你先踏踏实实地养伤,不要记挂着盘缠。我省着点花,够用一阵子,如果实在没办法,我还可以出去当杂佣,洗个衣服什么的,也能赚点钱。”

    张仪目光中满是柔情地望着姚玥日益瘦削的脸,她因为丈夫突遭大难,身体消瘦了很多,脸上满是疲惫之色。

    张仪说道:“我们也不必如此局促,我已经想好了。这件事因苏师兄派我先行入楚而起,现在也还得他来解开这个围困之局。”

    姚玥想到了苏秦的提议和安排,心里满不是个滋味,如果埋怨苏秦吧,好像人家也没有刻意要安排这一出,他本来是有意给丈夫一个机会。

    但是,当初假使苏秦自己来楚国游说,恐怕楚国人不敢如此狠毒地对待他吧?姚玥心情复杂,没有搭话。

    张仪又说道:“你明天就上街去,打听一下景池的府邸在哪里?找一找他,咱们不求他别的,只求他派人向苏师兄传递个讯息,说明我们在楚国受困,完不成游说楚国加入合纵联盟的任务,让苏师兄自己来楚国一趟吧。”

    姚玥不敢相信张仪的办法有效,怀疑地问道:“只是传递这么个讯息,有用吗?苏师兄那么忙,会亲自来楚国吗?”

    张仪坚定地点了点头,劝夫人道:“你就这么说,没有问题的,既然苏师兄能得到我受困的讯息,他一定会猜到我是遭遇了大困难。因为他对我的才能还是了解的,平常的小困难决计不会到委托其他人代传讯息的地步。”

    姚玥带着疑惑,答应了丈夫的嘱托,但她心说:“你的那个苏师兄真的了解你吗?如果真是了解,怎么会将你推到火坑里。”

    姚玥是个性子较急的女子,她马上就要动身到街上去打听景池的府邸。

    临行前,张仪特意又叫住了她,嘱咐道:“如果景池问起我的下落来,你就说我心灰意冷,躲在楚国的乡下养伤,计划伤好后,北上归魏。再问及其它详情,你就装糊涂不说。”

    姚玥点了点头,转身就走出了客栈,她乃是一个普通人家出来的女人,整日里忙于生计,练就了与人打交道的本领,不到一刻钟,她就打听出了景池的府邸,正位于郢都的东城的宣仁里。

    姚玥三转两转地,就来到了景池的府门口。她敲开了府门,门房是个老头,问起她的来意,姚玥首先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和老头闲聊了两句,然后才请门房向里面传个话,说自己是张仪的夫人,特来拜访景池大夫。

    门房见姚玥一脸诚恳,平易近人,所以也就不怕麻烦地替她往里面传话去了。姚玥等了不到半刻钟,从里面就急匆匆地走出来了景池大夫,他脸色焦急,三步并作两步走,紧走几步跨到了府门口。
正文 第356章 千里传讯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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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池见到姚玥,顾不得行礼,直接就问道:“嫂夫人好,你丈夫张仪先生现在哪里啊?可把我们给急死了,到处都找不到他。 ”

    姚玥心里暗骂:“你们找他干什么,还嫌害他害得不够惨吗?难道真要人命怎么的。”

    但是姚玥却陪着笑,她深知不能哭丧着脸,那样还不让对方知道张仪处于困境之中,没有想开所受的刑罚吗?

    姚玥回道:“我丈夫不懂楚国的规矩,得罪了楚国的权臣,他身受了重伤,现在心灰意冷的,正在乡下养伤呢……”

    姚玥把张仪嘱咐的那番话又讲了一遍,景池一听,焦急之情有所放松。说道:“我国大王听说了那日宴会上发生的事情,特别地生气,不仅狠狠地训斥了太子芈槐和令尹昭阳,还各罚他们五百金。”

    景池一边说着,忽然想起,自己还没有请张仪夫人进府呢,于是又说道:“嫂夫人如果方便,请与我到府中一叙,我们详说一番吧。”

    姚玥却警惕地往里面望了望,她心说:“你们楚国人都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你府中还不定藏着什么陷阱呢,我才不上当呢。如今在这街巷之中,人来人往的,你总不至于把我怎么样吧。”

    姚玥摇了摇头,回绝道:“我今天是上街置办点衣物的,顺路来到你府上,张仪让我捎个口信:如果景池大夫真是个好心人,就请你派人往苏秦师兄那里捎个信儿吧。”

    景池一听张仪要往苏秦那里带信儿,心里顿时紧张起来,他想:“张仪要带什么讯息过去?”

    “果然,该来的躲不过的,大王最担心惩治张仪,惹来苏秦的报复,所以才重责太子和令尹两位当事人。这不马上就应验了吗?”

    景池这时脸上谦恭之色更浓,不断地陪着笑,他小心地试探问道:“张仪先生要捎什么口信给苏秦丞相呢?他自己现身出来不就好了,我国大王正要重用和厚赏于他。”

    姚玥心想:“到现在了,还说这些骗人的鬼话,谁信呢!”

    她不动声色,回道:“我丈夫不愿再参与官场的事情,他只是委托景大夫派人告诉苏秦,他的任务没有完成,请苏秦自己来楚国游说吧。”

    景池听了姚玥的言语,才放下心来,他想:“原来如此,不过向苏秦说明一下楚国未入合纵联盟之事。也好,苏秦能亲自前来,楚国正求之不得,原本自己也是要苏秦亲身入楚的嘛。”

    想到这里,景池笑意更浓,说道:“这点小事儿不在话下,请你转告张仪先生,我会安排人送信过去的。”

    他盯着姚玥,态度很诚恳地说道:“你也劝说一下你丈夫,前几天晚宴上的不愉快只是一场误会,希望他能重整精神,不必纠缠于过去。”

    姚玥听了景池的话,气得差点冲着他的脸上一口啐过去,心里暗骂道:“你们楚国令尹差点把张仪给打死,仅留最后一口气,竟然说是误会。你们这些权贵们说得倒是轻巧,哪里管过别人的死活。”

    姚玥以极大的忍耐,使劲地压住了心头的忿恨,她低头平静了一下情绪,才又装出笑脸来,回道:“景大夫能送信儿给苏秦,那我们就放心了,我这就告辞。”

    景池客套地再次挽留姚玥入府细谈,姚玥却转身而去,头也没有再回。

    景池带着十二分的满意,颇为自得地回转府中,即刻就叫来了府中的一个善于跑腿儿的杂役,让他往苏秦那里去送讯息。

    景池的自鸣得意,在于可以向楚王熊商邀功,禀明自己成功劝说张仪与楚国化解仇恨,又派人传信给苏秦入楚商谈合纵联盟。楚王的忧虑消除,自然免不了给自己记上一功。

    景池所派之人动身去找苏秦的时候,苏秦已然回到了赵国的都城邯郸。送信儿的人起先到了魏国大梁,发觉苏秦不在,于是又往邯郸城而来。

    苏秦在邯郸城的相府接到了景池送来的讯息,他听到张仪没有游说成功,已隐居于楚国的乡间,大惊失色。他深知以张仪的口才和见识,不可能连个楚国的一官半职都谋不到。

    当初张师弟话别时,他可是一心要在楚国打开一个新局面的呀!

    苏秦急着问来人详细的情况,可景池派出送信的人是他府上的一个杂役,哪里知道半点详情,一直说自己只是个传递讯息的,原封不动地将信儿带到,其它一概不知。

    苏秦无奈之下,赏了来人三金,让他回去告诉景池,自己可能很快就要到楚国去一遭。来人没想到还有赏赐,高高兴兴地接了过去,转身就走了。

    苏秦陷入了沉思之中,他不相信张仪师弟真的会甘心隐姓埋名于楚国的乡野,放弃鬼谷师父所传授的知识和技艺,以及他一贯的理想。张仪素怀大志,否则,他踏踏实实地在魏国做个小吏便罢了,何苦劳心劳力地跑到了楚国?

    苏秦已经隐隐地猜到张仪在楚国受到了沉重的打击,从他的口里能传出来“任务没有完成”这样的话,对于一个极为要强的人来说,那得需要多么大的勇气。不在万般无奈之下,张仪岂肯服输?

    他前思后想,都感觉这件事来得蹊跷,不太对劲儿。刚才已然托来人回告景池自己可能入楚,经过一番细细思量,他更是坚定了亲自到楚国的决心。

    然而,他刚从魏国大梁归来后不久,赵国还有很多的公务需要处理,朝堂之上的人际关系有待于理顺和巩固,入楚行程不是三日五日就能定得下来的。

    苏秦刚回到赵国时,已入宫去见赵侯赵语,两人深谈了一整天,由早晨一直到半夜,将天下的形势,以及赵国的今后发展,仔仔细细、条缕析刻地梳理和推演了一番。

    苏秦此时的判断与张仪不谋而合,就像张仪向楚王熊商建议的那样:合纵联盟不是根本目的。

    东方诸侯借合纵联盟,遏止住了秦国的蚕食侵占,使得秦国不敢再肆无忌惮地骚扰和打断各国变革计划,诸侯们赢得本国发展的和平空间和总体环境,才是合纵的成败关键。
正文 第357章 装病救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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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深知赵侯赵语是不甘国家积贫积弱的国君,所以也特意突出了赵国的利益,如果赵国主动地承担起合纵联盟的带头之责,无疑将从合纵中得到的好处最大。

    多一个朋友,就多一份力量;东方不亮,西方亮。即便是将来有个别的诸侯国,例如魏国和楚国抛弃了联盟,但赵国能得到近邻燕国和齐国的支持,那也就相当于有了一个稳固的后院。

    赵侯赵语本来就对合纵联盟寄予厚望,又听苏秦刻意强调的赵国之有利形势,当即兴奋得眉飞色舞,说道:“寡人决心支持苏丞相到底,只要寡人在位一天,就绝不会背弃合纵联盟。”

    苏秦此后又与赵侯赵语提出了赵国内政的革新事宜,他欠赵希一个人情,赵希曾在安邑战场上请求他以丞相的身份劝说赵侯赵语尽快推动内政变革,因此,苏秦也当仁不让地向赵侯赵语谏言。

    可是,赵侯赵语是个虑事惟恐不全面的人,虑事周全本是好事,但是如果过于细密,反而偏于优柔寡断,于干大事十分不利。先前在立赵雍为太子的问题上,赵侯赵语也是费尽周折,才接受苏秦提议的。

    现在,当赵侯赵语面临着变革所带来的阵痛和赵国旧贵族的反对声浪时,他再次犹豫徘徊起来,说道:“变革关涉的人很多,事务庞杂,寡人身体不好,惟恐半途而废,那还不如暂且不动的好。容后再议吧。”

    苏秦听到了赵侯赵语的回答,难免心中有些失望,但是他对于赵侯赵语能全力支持合纵,还是心存万分感激,有了这个坚强的支柱,苏秦才有了坚不可摧的后方,他本人在前方拼搏奋斗得才安心和踏实。

    苏秦离开赵国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肥义将相府里的大大小小的事情打理得井井有条,他的治事之才深得苏秦的赏识,苏秦回来后,特意向赵侯赵语提议,将肥义提拔为赵国的爵禄二品的上大夫,品级仅次于丞相。

    肥义本人自然是欣喜万分,而且与他同样高兴的还有太子赵雍,因为他与肥义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肥义掌控了赵国的政事,对于赵雍将来的顺利登基,无疑是十分有利的。

    赵雍和肥义心怀感激地前去桃花园中探望苏秦,赵雍在苏秦的面前,一点都不摆太子的架子,见面就首先躬身行礼,开口闭口地“尊敬的苏丞相”,搞得苏秦很不安,他当然能猜到太子的用意,是在登基之前极力地拉拢自己而已。

    然而,伴君如伴虎,一国之君前恭后倨是常态,有求于臣下,则巧语连连,厚赏不断,之后目标达到,则往往会后悔或羞愧于当初的礼曲于手下,想方设法地找回平衡来。

    非得贤明如尧舜一般的圣君,才有那理想的用人智慧和大海般广阔的胸怀吧。

    苏秦一再告诫自己要清醒一些,不要因赵雍的殷勤而简慢于他。魏卬之死对于苏秦而言,永远是最伤痛的记忆,也是最深刻的教训。

    苏秦也在朝堂之上常遇到赵希,两人曾经在安邑亲密地并肩作战过,但回到赵国后,苏秦却感觉不便于与赵希走得太近,而赵希也刻意保持着与他的距离,不温不火的,寒暄则可以,但是说真情实意的话则不可以。

    苏秦后来想了想,觉得赵希与自己的不冷不热,可能是因自己没能成功地劝说赵侯赵语推动内政变革,有食言之嫌,而且,赵希大概也计较于此前苏秦与孟氏姐妹中孟娣的暧昧关系,耿耿于怀。

    由于这一层关系,连孟婷回到赵国之后,也与姐姐孟娣见面深谈的机会并不是很多,从前姐妹如影相随、亲密无间的关系,已然随着各自身份变化而变得扑朔迷离。

    彼此心有戚戚,但却因惹来麻烦而倾心交流,岂不令人唏嘘感叹。

    孟婷这次回来,已然不避讳赵国人的议论,搬入桃花园中,与苏秦住在一起,父母问起了她的打算,她回道:“难道我这样不是挺好的吗?岂不更有利于将来赵雍的即位?”

    父母想了想,确实如此,也就随她去了。然而,从孟婷的内心深处,她更希望的是与苏秦过一个相伴相随、温馨可心的快乐日子,她根本不在乎别人说什么。

    苏秦自从回到赵国,忙于自己好几摊子事情,哪里有心思想着与孟婷之间的终身大事。

    苏秦整日里奔劳得晕头转向的,堪堪已过了半个多月,他才将国事和家事料理清楚,最后仍有些政务上的琐屑之事,干脆就完全交给了肥义去处理。

    这时,他才开始认真地考虑入楚的事宜。因为有张仪游说楚国的失败在前,苏秦不能不慎重地而仔细地做些准备。

    他最后决定向齐王田辟疆、燕侯姬升和魏王魏嗣公开说明自己的意图,然后请他们各自派出一百名人马,跟随自己赴楚游说,以壮声势。

    而他从赵国则带领了上千名的随从,将赵王赐给自己的车马和仪仗都悉数调动出来,如此,则组成了亘古未有的庞大的四国使团。

    苏秦之所以搞得动静如此之大,也是故意要向楚国展示自己的实力,以慑楚国人的傲慢之气。

    果然,苏秦先期将赵、齐、魏、燕四国的国书派人送到楚国,表明自己率领四国使团前往楚国,之后不久,楚王熊商那里就有了回应。

    楚王熊商派快马送信给苏秦,说楚国的景池大夫在北部边境亲自迎接苏秦带领的四国使团。

    苏秦料定楚王不敢轻易拒绝,因为形势的发展已然朝着合纵的一方倾斜,但他没有想到的是,其实在楚国接到国书时,朝堂之内发生激烈争论,其针锋相对的程度远超苏秦的想象。

    以太子芈槐、大夫陈稹等朝臣为首的保守一派,认为根本没必要搭理四国使团,楚国自有立场,哪个国家都不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何必在苏秦面前直不起腰来!

    以令尹昭阳、大夫景池等朝臣为首的现实一派,则主张顺应现实的形势,接纳四国使团,楚国完全可以名义上加入合纵联盟,不费一兵一卒,求得安定的条件,何乐而不为?

    楚王熊商在接到国书后,接连思考了两天,整夜都未眠,后来,他终于下定决心,倾向于现实派的主张,他觉得自己老了,没有年轻人的心高气傲的生猛劲头,如果加入合纵有利于楚国,那么暂且屈尊迂回一下,也不失为明智之举。

    楚王熊商更为担心的是,如果秦国惧于四国的合纵联盟,不敢对这四个国家动武,单单将矛头对准了孤立的楚国,那么楚国将遭受重大的损失。

    楚王熊商打定了主意,第二天当朝宣布了自己的决定,又任命景池为礼宾大臣,负责接待苏秦的来访。他刚一宣布诏令,就看到太子芈槐皱着眉,撇着嘴,脸上一副不屑的神情。

    楚王熊商问太子道:“槐儿,你对为父的决定有意见吗?还想说什么呢,尽管道来。”

    芈槐正要上前慷慨陈述一番自己的见解,不料朝臣之中立刻就倒下了上大夫屈牧,屈牧哎呀了一身,口吐白沫倒在当朝之上。

    众大臣一见屈牧晕倒在地,连忙上前救治和搀扶,整个朝堂乱成了一锅粥。芈槐心中气恼,刚刚要说的一番反对屈尊于四国使团的话,被这个不识时务的屈牧给打断了。

    楚王熊商忙让人找来了王宫的御医为屈牧诊治,御医又是把脉,又是翻看屈牧的眼皮,再问问屈牧的身体状况和饮食起居。最后,御医诊断屈牧是偶感风寒,早上又食用了生鱼脯等冷食,所以才内外交攻,晕倒在地。

    屈牧被架出了王宫,送回到了自己的府上,楚王见好好的朝会出了这么一件稀奇事,也没有心思继续讨论下来,干脆就宣布散朝。

    太子芈槐与屈牧走得很近,他觉得该表示一下关心,所以下午的时候,就去屈牧府上去探望他。他到了屈牧府门口,门房看到了太子的仪仗,忙不迭儿地向府里传话,不一会儿,屈牧竟然亲自跑出来迎接太子来了。

    太子下了马车,跨进府门时,望着身边陪同着的屈牧,好奇地问了一句:“你的病好得这么快啊?”

    屈牧神秘地笑了笑,并没有即刻回答,他做出了一个请进的手势,让太子先到府中的书房再说。等进入房间,屈牧紧紧关上了房门,然后才回道:“微臣并没有真病,而是装出来的病。”

    太子瞪大了眼睛,一头雾水地看着屈牧,屈牧压低了声音,说道:“微臣也是为太子着想的,才出此下策的。”

    太子“啊”了一声,问道:“屈大夫此话怎讲,你当朝晕倒又是何意呢?”

    屈牧一本正经地劝太子说:“今日朝堂之上大王在试探太子,你没有看出来吗?其实大王已经下了接纳苏秦入楚的诏书,表明早已打定了主意,问询太子的意见,是看你心里究竟抵触到什么程度。”
正文 第358章 四国使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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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芈槐听罢屈牧的分析,一身冷汗顿时流了下来,他此时方才惊醒过来。 他连声道:“果真如此吗?那我可实在太感谢屈大夫你了。”

    屈牧接着说道:“大王本来就有九个公子,诸公子都虎视眈眈地盯着太子之位,你稍有不慎,就可能惹来流言蜚语。好不容易熬到了今天,何苦因意气用事而得罪大王,令太子之位不保。”

    太子芈槐连声应答:“多谢屈大夫提醒,要不是你的机智,临时装死,我今日还不定怎么得罪父王呢。哎呀,真是凶险。”

    屈牧听太子说自己是“装死”,感到这个词很刺耳,但是太子芈槐就是个脑袋里总感觉缺点什么东西的主儿,他也不去计较于他。反正两个人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共同进退,他就是拼死也要维护太子的利益。

    屈牧想了一下,又提醒太子道:“这次苏秦入楚,我知道太子会很不情愿结交于他,但是因为大王的缘故,你也不能故意怠慢于苏秦,那样会惹得大王很不高兴,于你即位很不利。”

    太子芈槐想起了自己的主张不能被采纳,心中有气,顿时又急得红了脸。可是,他毕竟还是在乎太子之位的,所以抓耳挠腮地想了半天,最后还是接受屈牧的建议。

    他说道:“依着我的性子,干脆就像收拾张仪那样,将苏秦也一块儿办了,让他也得到些教训而归。可是大王却处处讨好于他,唉,真是憋屈死人了。”

    屈牧劝解道:“大王自有他的想法,他拉拢苏秦也不是觉得他人怎么好,一定是利用合纵联盟,壮我楚国的声威。我们自然要配合大王的,否则,岂不让苏秦看了我们的笑话。”

    屈牧了解太子芈槐的心性,他一根筋地咬上一件事或一个人,轻易不松牙口的。但苏秦入楚,事关楚国的形象,他料想楚王不会容忍后院起火的行为,所以才谆谆告诫太子芈槐。

    况且,屈牧也想到苏秦与张仪是师兄弟,张仪在楚国受辱,如果苏秦为张仪出头,那么还不得找太子和自己算账。

    然而,太子和自己装出一副笑脸和谦恭的样子,不也正迷惑住了苏秦,让他无从下手了吗?

    屈牧考虑到这一层意思,但不敢对太子明说,担心激起太子的反感情绪,火上浇油,令他更加逆着蛮干。因此,屈牧就抓住了芈槐舍不得太子之位的心理,对他加以劝导。

    屈牧尽管帮着太子做了很多不齿于人的丑事,但是他并不傻,相反,心眼儿很多,才总能见风使舵,左右逢源。他早算好了,以太子芈槐的那点智慧,将来还不是被自己玩弄于股掌之上,因此没有人比屈牧更希望太子芈槐顺利登基的了。

    芈槐因感激屈牧装晕解救自己的举止,特别地又命令自己的随从从太子府取来了一块上好的玉佩,赐给了屈牧,屈牧推辞了一下,收了起来。两人定下了糊弄苏秦的策略,而不是刻意反对于他。

    苏秦在邯郸等到了齐、燕、魏的国书和随从,带着近千人的四国使团,浩浩荡荡地从邯郸的南门出发,前往楚国,这一路上引起了很多人的围观。人们听说是当今天下最有权势的人经过,纷纷出来观看,热闹的场景持续了一路。

    四国使团人数很多,走起来难免就慢,直到第四天,才到达楚国的边境,苏秦入楚并没有走宛城,而是取道于宋、蔡之间,一路沿着旱路而来。

    他在楚界见到景池时,景池站在路口,肃立相迎,对他更为恭敬,因为楚王下令善待苏秦,景池当然不敢怠慢。

    两人寒暄了几句,就分别上了各自的马车,一路逶迤奔着郢都而来。到达郢都的东门外时,正是一个下午未时,苏秦接到了前方开路先锋宁钧的回报,说是楚国的令尹昭阳亲自来到东门迎接。

    苏秦闻听来报,心说:“楚国这是特别重视的合纵联盟的情形嘛,怎么张师弟此前却遭受到了挫折了呢?”

    苏秦怀着疑问,命令马车直驱向前,紧走了半里,前去会见楚国令尹昭阳。在东门口下了车,他见到昭阳,第一眼的印象就是此人是个老狐狸,表面上不动声色,其实内在里隐藏着心机。

    苏秦与这种人打交道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在秦、赵、齐所见的秦君赢驷、赵国奉阳君赵成、齐国的正卿田同等,都不是有同样的特点嘛,这些位高权重的执政者都是官场的老江湖了。

    苏秦也拿出了打哈哈的劲头,与昭阳仿佛一见如故的熟人,二人又是躬身抱拳行礼,又是相互仰慕称颂,表现得很热切。

    昭阳对苏秦非同一般地热情,亲自为他带路,将苏秦迎入到郢都城西的上舍之中下榻。苏秦特别在上舍之中找了一间大屋,作为厅堂使用,将昭阳延请到那里叙话。

    苏秦此时还不知道,就在此前二十多天,他的师弟张仪,携着夫人也在此处下榻。在他住过的房间,房中的血迹都未完全清洗掉。

    昭阳告诉苏秦,楚王熊商晚上要在王宫安排宴会,邀请四国使团的重要成员饮酒为欢,苏秦点头答应。昭阳觉得苏秦等人已安置妥当,就向苏秦告辞,说要准备一下参加晚宴。

    苏秦一直想向昭阳问询张仪的事情,但是没有得到空当,如果再不问,又要再等到不知何时?因此,苏秦也不管合适不合适的,问起了此事。

    他说道:“我的师弟张仪现在何处?怎么不见他的人影儿了呢?他来楚国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苏秦一连三问,语气十分急切,昭阳寻思:“该来的,还是来了,躲不过的。”他此前就做足了功课,想好了如何答复苏秦的,但真的到了现场,仍然显得语结。

    昭阳思忖了一会儿,长叹了一口气,回道:“这叫我怎么说呢?我好意邀请你师弟参加我国楚国朝臣的消夏宴会,结果在宴会上发生了极为不愉快的事情。”

    苏秦看着昭阳欲言又止的表情,听着他的话语,心头一紧,连忙追问道:“啊!到底是怎么不愉快了,愿闻其详。”
正文 第359章 专挑怕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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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昭阳在苏秦的追问之下,于是简要地将一个月前消夏晚宴上发生的事,告诉了苏秦。 当然,他着意强调了他自己的无辜,责罚张仪属于被迫无奈。末了,他还感慨了一下:“没想到张仪师出名门,酒后竟也控制不住自己,做出了那样糊涂之事。”

    昭阳讲完了当晚的事,还暗自觉得自己的确足够好心,他表示已原谅了张仪的行为,纯属于酒后乱性,并不认为他一贯如此。

    然而,苏秦一听,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以他对于张仪的了解,他夫妻琴瑟和鸣,穷但有节,苏秦怎么也不会相信张仪会做出非礼女人和盗窃财物的举动。

    他心里想着到其中是一定有隐情的,但是,此刻张仪又不在近前,无法直接与昭阳对质,所以,他也只能姑且听下昭阳的一面之辞。

    苏秦控制着自己的不快情绪,不急不慌地说道:“如果昭大人有我师弟的下落消息,请一定告诉我一声,我此行前来,也想尽快见到他。”

    昭阳见苏秦丝毫不加批评张仪师弟行为的无礼,一副不置可否的模样,而且还要自己寻找张仪,猜到苏秦对自己的讲述并没有全信,他也很不痛快,心说:“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反正你们现在我楚国境内,强龙难压地头蛇,你们能奈我何。”

    昭阳也不管苏秦是否还有其它疑问,带着些许不爽,站起了身,告辞出门。苏秦也未加挽留。两人刚才还打着哈哈,彼此显得亲密得很,如今因为张仪的事,生了分,心中各自怀有芥蒂。

    苏秦此刻遇到了入楚之后的大难题,他已然猜到师弟在楚国遭受了不公正的待遇,甚至是打压,乃至陷害,但是如果他一心为师弟报仇,势必与楚国的权贵们针锋相对,那样不就将楚国又给推出了合纵联盟之外了吗?

    何去何从,究竟是以兄弟情义为先,还是以合纵大业为重,这是一个不可得兼的难题,二者必选其一。

    苏秦心头不禁忧虑了起来,他坐在房间里,一动不动地想着心事。过了一会儿,孟婷来找他,见他愁眉不展,问他在想什么,苏秦苦笑着,摇了摇头,答道:“一些不解的难题,等我想通了,再说给你听吧,何必让你也为此忧心呢。”

    孟婷冲他撇了撇嘴,说道:“你是不想告诉我吧,我也懒得打听,我过来帮你收拾一下屋子的。”

    苏秦望着孟婷,感觉她越来越贴心,但也不愿她太过操劳,就说道:“我这间屋子做厅堂用,有那些随行的杂役收拾就好了,何劳婷儿动手。”

    孟婷回道:“那些杂役毛手毛脚的,又不懂得你的习惯,还是我来吧。”她说着,就动起手来,苏秦见孟婷亲力而为,自己也不好袖手旁观,两人就一起收拾起来,此时,苏秦和孟婷的心头都洋溢着甜蜜和幸福。

    到了晚间,苏秦携着孟婷,带领着宁钧、颜遂和周绍,以及四国使团中品级在中大夫以上的官员,一行二十多人,分乘着马车,来到楚国的王宫赴宴。

    昭阳先他们一步到了王宫,他与宫中的中书令一起,在王宫南门前迎接。宫里意气昂扬的仪仗队排列出庄严壮观的阵势,从宫外一直延伸到宫内的大殿。

    苏秦就在两排仪仗之中穿行过南宫门,一直进到宫内的最高大的正殿。

    楚国几乎是以最高的礼节来迎接苏秦带领的四国使团,其规模仅仅次于每年春天举行的祭天大典,不可谓不隆重。

    从楚国的礼遇上,苏秦已看出楚王下定决心是要加入合纵联盟的,这是他盼望已久的结局,原以为会费些周折,没想到进行得如此顺利,远超自己的预期。然而美中不足的是,张仪师弟在楚国的遭遇,他想想那也不可能是昭阳所述那么简单。

    楚王熊商端坐在正殿的金銮台上,等候着苏秦入见,苏秦见他一直坐着,不管苏秦怎么行礼,始终都没有站起来的意思,心想:“楚国是南方大国,孤悬于南陲,难免有些妄自尊大,这也合情合理。”

    苏秦也暗中准备了自己的应对之策,看来,今晚的宴会上,可能也要有一番交锋的吧。

    楚王为苏秦安排了相当于楚国令尹之位的座席,与昭阳分坐在楚王的右、左两侧。

    等到苏秦入席,楚王于是就下令开宴,不一会儿,宫中的宦官和宫女就将酒宴布齐,楚王举杯说道:“我楚国之幸,今日迎来了当今天下的红人苏秦先生,寡人且提议共饮一杯,聊表欢迎之意。”

    苏秦和殿内的大臣们都纷纷举起了杯中之酒,随楚王喝了下去。苏秦留意到楚王并没有称呼自己的职位,而是以“先生”指称,好像并不愿意承认中原诸侯的官职似的。

    苏秦想:“大概在楚国人的心目中,惟有近些年将他们揍得稀里哗啦的秦国人才是值得在乎的对象吧。今晚之宴,吓唬楚王的非这个由头不能奏效。”苏秦心里有了谱儿。

    令尹昭阳接着楚王之后,也接续着提议共干一杯。之后,苏秦才以宾客的身份,向楚王敬酒,表达了对楚王和楚国的称颂和祝福。

    楚王见苏秦不卑不亢的,礼节又很周到,再加上苏秦现在非比常人,乃四国之相。楚王到此时,才对他生出了些许好感和敬意。

    楚王、昭阳和苏秦完成礼节之后,楚王下令群臣自便饮酒,大殿之上,开始有了一些松快的气氛。

    楚王也不再正襟危坐,随意地饮着酒,开始与周围的人闲聊。他问苏秦道:“苏先生现在身兼四国的相位,对天下大势一定有独到的见解,能否给寡人讲讲你的看法?”

    苏秦猜度着楚王的心思,首先还是将楚国和楚王猛夸了一通,言说“楚国,乃天下之强国”,又说“大王,乃天下之贤王”,等等,将楚王夸得摇头晃脑,呵呵直乐。

    然而,苏秦话锋一转,就说到了楚国面临的最大威胁,就是西邻的秦国。他说道:“秦与楚不两立,秦强则楚弱,楚强则秦弱。”

    “我为大王考虑,莫不如加入合纵之盟,从而孤立秦国,如果大王不加入合纵,则秦国必然起两军,一军出武关,一军下黔中,则楚国的基业动摇,恐怕连郢都也保不住了。”

    楚王熊商原本还很镇定自若,但是听了苏秦略带渲染的话语之后,脸色顿时变白,手中举着的酒,也又放回了原处。他心想:“我所忧虑的,可不正是如此吗?秦国捡软柿子捏,欺我楚国孤立无援,专挑楚国下手。”

    楚王想到了可能的后果,他刚才还随意放松的身子,一下子就直了起来,楚王忧愤地向苏秦说道:“寡人之国不幸正与秦国接近,秦国久有并吞巴蜀和汉中之心,不可轻信,但是韩、魏害怕秦国,又不肯真心实意帮忙,因此寡人常常忧心悱恻,寝食难安。”

    苏秦适时地插话道:“那大王更应该考虑加入到合纵联盟之中,如果我们东方六路诸侯联合,难道还怕它秦国不成?”

    楚王点了点头,感叹着说道:“寡人外患于秦而不见胜,内与群臣谋而不足以凭峙,现在苏丞相一天下,收诸侯,存危国,寡人深深敬佩,楚国愿意举国家之力,参与合纵大业。”

    苏秦注意到楚王此刻已诚心实意地决意加入合纵,他连称呼苏秦“苏先生”,都改为尊称职位“苏丞相”,而且口气十分地坚定。

    苏秦举起了几案上的酒杯,向楚王说道:“大王所虑深远,决定英明至极,我苏秦佩服,臣借此杯酒,聊表对楚国入盟的欢迎之情。”

    楚王闻听苏秦之语,也高兴地举起了几案上的酒杯,与苏秦共饮为庆。这时,楚国令尹昭阳就坐在楚王的左侧,他本来还想一起举杯助助兴。

    然而楚王已被苏秦的游说深深打动,沉浸在与苏秦的对话之中,竟然压根儿没有想起邀请昭阳一同共饮。

    昭阳心中颇有不快,他看到楚王在转瞬之间,就建立起对苏秦的极度信任,他不由得又是羡慕,又是嫉妒,但是有徒唤奈何,

    当此之际,他只能选择聪明地闭嘴,如果此时插入话语,打断了楚王的兴头,无异于自掘坟墓。楚王当晚兴致特别高,因此酒也多喝了几杯,看得出他的欣喜是发自内心的。

    楚王的心思昭阳等人哪能理解,太子芈槐更是摸不着门道。楚王熊商加入合纵岂是单纯地忧虑于外患,他也是透彻地看到了楚国权贵们的骄横和无知,所以,才以合纵联盟而求得自保一段时期内的国家安全。

    为了能将加入合纵之事落在实处,楚王借着酒意,对苏秦说道:“寡人盼望贤人,如同久渴之人盼望水一般,今日得苏丞相之言,寡人才得解渴。如苏丞相不弃,寡人封你为楚国的记名的令尹之职如何?”
正文 第360章 堵上他人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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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一听,大喜过望,这不正是自己所期盼的嘛,这次入楚本来对封赏不存太大幻想,因为楚国自是甚高,不一定就会给自己令尹的封号。 苏秦哪里料到,原来楚国的令尹封号是来得最容易的。

    他不由得感慨,人生途中不可测的事情本来就很多,往往以为容易的,实干起来却很难;而本以为不可能完成的事,坚持一下,却意外地顺利。然而,无论如何,畏葸不前,永无出路。

    苏秦急忙从几案后出来,拜倒在几案之侧,行“避席伏”之礼,以示对楚王的敬意。言道:“微臣承蒙大王厚爱,诚惶诚恐,臣愿意为大王奔走诸侯,以报大王恩德。”

    楚王哈哈大笑起来,亲自出席,搀扶起苏秦,说道:“爱卿免礼,寡人不日就举行拜封典礼,让你名正言顺、风风光光地得到楚国令尹的封号。”

    楚王与苏秦君臣相谈甚欢,苏秦观察楚王熊商,见他虽然外表看起来有些倨傲,但是细打起交道来,却发觉此人见识广博,行事很有分寸,在这个时代的君主中可以算得上是一个明君。

    随着两人谈话的深入,楚王也记挂起张仪先前入楚之后发生的蹊跷之事。楚王熊商对于自己的儿子芈槐当然是有所了解的,他未必全信令尹昭阳和太子芈槐的奏陈,但是法不责众,又不能因处罚他们太重而完全得罪了楚国的权贵们。

    如果那样做,他的这个君位也恐怕难以保得住。自古君王看似权力集于一身,但又有谁知,君王如不懂得顺势而为,又有几人能得善终,而且暴毙之后,还得不到一个好的谥号,背上了千古骂名。

    楚王为了避免在晚宴上发生意外,已经特意将太子芈槐排除在参加宴会的名单之外,深恐当场苏秦问起了张仪之事,太子芈槐露出了马脚。

    可是,张仪又是一个避不开的话题,始终要面对,楚王熊商想:“莫不如乘着今日酒宴的欢快气氛,把话讲明了,以免此后苏秦见到张仪后再来找后账,那时岂不是更尴尬。”

    楚王于是举起酒杯来,对苏秦说道:“今日寡人真是痛快,但是有一件事情又不得不讲。就是苏丞相的师弟张仪在我国的不幸遭遇。”

    苏秦原本也憋在胸中,一直想问起楚王的,闻听他首先提了出来,不由得凝神来听。

    楚王接着说道:“那日在消夏之宴上,我那不孝的太子芈槐喝了些酒,冲动地指斥张仪勾引太子妃,又指责他偷窃玉璧,其实都是误会而已。”

    楚王说着,又狠狠地瞪了左侧坐着的昭阳一眼,转而又说道:“我的这个令尹昭阳也不深究原委,下令责打张仪。后来张仪就不知所踪,据景池大夫说,他身体已养好了,正住在楚国的乡下。”

    楚王长叹一声,痛心疾首地说:“寡人没能照顾好你的师弟,让他在楚国受委屈了,十分过意不去。如果你能再见到张仪,请一定转达寡人的歉意和诚意,寡人真心希望他留在楚国为官。”

    楚王熊商一番稍显屈尊的话语,将苏秦听得很是感动,他觉得楚王能有如此的胸怀,放下一个王者的尊严,为张仪的事情而赔礼道歉,真是不容易,他打心里就倾向于不去找楚国后账的。

    因此,苏秦说道:“大王不必太过忧怀,我找到师弟张仪后,尽量劝说他想开吧。”

    楚王听到了苏秦的这个回答,显然是十分地欣慰,他连声说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寡人不胜感谢苏丞相的美意,你的如海胸怀也令寡人佩服。”

    楚王这番话在昭阳听来,却十分地刺耳,他气哼哼地盯着自己几案上的酒菜,却不动杯箸。他心说:“大王何必如此低三下四地向苏秦道歉,本来就是那个张仪犯错在前,我们才责打于他;话说回来,即便打了他又如何,总不至于你一个王者去赔礼啊。”

    昭阳哪解得了楚王之心,楚王率先说出了赔礼道歉的话语,正是要堵上苏秦的嘴,要苏秦将来即便知道了实情,也不会联合起张仪来,找楚国的后账。

    那样不仅与苏秦商谈好的合纵联盟可能泡汤,而且楚国好事没成,又惹出了新的仇敌,这是何苦呢!

    楚王先将礼数尽到,放低了姿态,这叫以退为进,以屈为伸。楚王熊商不可谓不高明!

    况且,楚王从昭阳芈槐事后的奏报中,已经怀疑事情的真实原委,他是见过张仪其人的,不怎么相信那样一个看起来耿介的书生,会做出偷鸡摸狗的蠢事。

    他当时就想到:“张仪没必要去做坏事,因为他在楚国的锦绣前程指日可待,怎会因贪小便宜而自毁前途?至于非礼太子妃,如果属实,也不过是酒后的冲动而已,又无实质的奸情。”

    对于楚国的权贵的脾性,楚王了解得很清楚,连他一个王者都不能随便地得罪,更何况张仪这样一个他国之人。

    楚王对自己太子也深深地感到失望,但是自己年事已高,说不定哪天就会驾崩,到了这时再换太子,惟恐身后国内乱起,所以才隐忍下来。

    那日当朝问起太子对于是否反对迎接苏秦入境,其实内心已动了真怒,如若太子当场反对,那就表明他太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了,他极有可能立即下令夺去他的太子之位。然而,屈牧的病搅乱了朝堂,那件事也就不了了之。

    楚王熊商慨叹楚国将来的出路,外有强秦虎视眈眈,内有不争气的旧贵族屡屡掣肘,昏招频出,前路未卜。楚国谁人能知他拉拢苏秦,加入合纵的苦心,实在是为了楚国在内政驰废的状况下,仍能保持一个相对稳定的外部环境。

    苏秦显然是对楚国的内政不很了解,也缺乏兴趣,他要的是楚国对于合纵联盟的外部支持,内里贵族们如何斗争和消耗,都不会左右合纵的大局。

    由此,苏秦对于师弟张仪的遭遇就缺少了亲身的感知,不像张仪那样,对楚国的权贵们深恶痛绝,仇恨满胸,一心一意抱定复仇信念。

    “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正是在这个时期,一个楚国蒙地的管理漆树园子的小吏,说出了这句石破天惊的话语。
正文 第361章 自立方自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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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与楚王熊商会面之后,第五天楚国就举行了拜封苏秦为令尹的仪式,更令苏秦感到高兴的是,这时,韩侯韩固也派来了使臣申止来出席仪式,襄助这一典礼。

    楚王当然知道楚国北部近邻韩国的用意,它们还不是看到东方的五国都加入了合纵联盟,所以也着了急,派人火速联系苏秦,请求他允许韩国入盟。

    楚王心想:“反正韩国入盟,对于合纵联盟的壮大是好事,于我楚国也没有害处,莫不如置若罔闻,只当作不知情。”

    苏秦本人见到申止,也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来意,细问之下,果然是韩侯急切地邀请苏秦到韩国去,商议韩国加入合纵之事。

    但是苏秦因为在楚国还有没办完的事情,因此也就无法即刻回复申止一个确定的入韩日期。申止却不依不饶,绝不泄气,他就在楚国的上舍与苏秦耗着,苦等着苏秦。

    苏秦在急切地等待着张仪的消息,但张仪却如同人间蒸发一样,迟迟没有音讯。苏秦根本没料到,其实,张仪就在暗处躲避着他,因为他还要观察、等待和思考一下。

    姚玥几次催促张仪尽快现身,与苏秦联系,他俩的盘缠早已见底儿了,在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姚玥一直是靠着出去打打零工,帮人家洗洗衣服,清扫一下卫生,赚得个糊口度日的钱。

    张仪其实早在委托景池送信给苏秦之时,已料到苏秦最终会亲自现身楚国。他想:“楚国是南方的大国,自己没完成说服楚国入盟的任务,苏师兄自然也不会放弃。”

    苏秦入楚动静那么大,从他刚入楚国边境时,楚国的街巷之中就已传开了,大家也都愿意观摩一下这个当世的奇人究竟是个什么长相,竟然如此有本事,身佩多国的相印。

    因此,苏秦进入郢都的那日,郢都城中的人们像过节一样热闹,万人空巷去围观苏秦的车队。然而,苏秦并没有像当初率军荣归魏国大梁那样,公然地抛头露面,人们只是看到了他所率领的四国使团的队列。

    饶是这样,其阵势也让郢都的市民唏嘘不已,要知道苏秦之前,不过是一个洛阳的小商人而已,命运逆转之剧烈,千古所未闻。

    有些老人就感慨:“这真是一个神奇的时代,那些古老的规矩和桎梏,越来越被砸得粉碎,而民间崛起的大人物,正如雨后春笋般成长。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此前谁人敢这么想!”

    苏秦躲在马车的车厢里,为了得到更多的清静。但是他岂能想到:在围观四国使团车队的人群中,正站着自己的师弟张仪。

    张仪胸中强烈的自尊,促使他不会遮拦着苏秦的马车,进行一番涕泪滂沱的哭诉,要苏师兄为自己报仇。尤其是经历了这一场大难之后,他更懂得了大丈夫做事,成败皆由自己有无主心骨,拾人牙慧永远成不了大事。

    如若苏师兄考虑到合纵的大业,不积极地为自己报仇,他又何必勉强于人。复仇这件事,非得自己亲自运作不可,而且要稳、准、狠,否则,又将是一场更大的悲剧,连小命都悬,更遑论成功。而一击之下,不能成功,那就是千载之下的笑柄。

    张仪观看着苏秦的车队,心里对自己说:“我虽不能让楚国人这么盛大的迎接我,但也会让楚国人刻骨铭心地恨我,尤其是那些曾经高傲的权贵们,我就是他们江山社稷的掘墓人!”

    张仪在密切注视着事态的发展,他心中仍在等待着苏秦的抉择。如果苏秦能拒绝楚国的诱惑,千方百计地寻找到自己,然后为自己讨个公道,张仪可能仍然会选择与苏师兄同心合力地完成合纵大业。

    但是如果事态的发展向着相反的方向走,张仪就决心重新寻找出路。

    张仪的等待是无疑失望的,他等来的是楚王熊商拜封苏秦为令尹的大典。这个消息传到张仪耳朵里时,张仪并没有感到太多的惊诧,他预料到了这是苏秦水到渠成的选择,是合纵联盟发展的必然结果。

    当姚玥也得知了这个消息,跑回来向张仪绘声绘色地描述时,张仪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微微笑了一下。姚玥急了,说道:“你赶快去找苏秦啊,是他派你来楚国的,你遭受了这么大的灾难,怎么能就此罢休了呢,他们应该还你一个公道。”

    张仪简单地回道:“我自有分寸,你不必多管了。”

    他从此将房门一关,足不出户,自己一个人呆在幽暗的简陋的客栈房间里,默默地沉思冥想。

    姚玥每日辛苦劳作一天,带回来饭菜给他,他也随意地吃上几口,但是话极少,吃过饭后,就一个人躺在床上睡觉。

    姚玥见张仪萎靡不振,心里着急,一个劲儿地劝说他,要他想开一些,再不济夫妻两人回到老家种田去吧,何苦在这个阴雨潮湿的地方呆着。

    张仪眼神定定地看着姚玥,摇了摇头,表示自己绝不会听姚玥的劝说,轻易离开。

    如此过了很多天,姚玥急得火烧火燎,整日愁眉苦脸的。她决心:要是张仪还这么不言不语地坐在屋里,自己就去找苏秦一趟,代替张仪向苏秦求救。

    然而,张仪自己却在第十天的时候,突然又缓过劲儿来了,他一早就起床,对姚玥说:“我今日随你去劳作一下吧,我闲呆的时间够长的了。”

    姚玥一听,立刻喜上眉梢,她终于看到丈夫走出了困惑。姚玥回道:“我去给人家洗衣服,你一个大男人跟着算什么。吃过早饭后你自己出去散散心吧。”

    张仪却不依,非要跟着她去看看,姚玥拗不过他,就答应他随行。夫妻两人吃过早饭,一起到姚玥洗衣服的地方。

    张仪看到在一条流经城区的河道旁,一字排开了四、五十个石凳,一群洗衣妇女,手里拿着石棒槌,在使劲地捶打着从木盆里掏出来的脏衣服。

    姚玥几乎一整天在这条河边洗衣服,举着棒槌不住地起起落落,水花溅湿了自己的衣服,她也完全不管不顾,依旧重复着机械式的劳作。

    张仪鼻子一酸,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差点掉落下来。他自己过去给姚玥帮忙,却被姚玥给拒绝了,她说道:“一群女人家凑在一起干活,你是男人,显得多扎眼,还是我一个人来吧。”

    张仪插不上手,只好转身离去,他向着自己曾住宿过的郢都城西的上舍走去。到了那里,张仪装作是一个不相干的路人一般,与上舍的门房攀谈闲聊起来。

    门房呆着无聊,正好有张仪这么一个闲人谈谈天气啦、收成啦什么的,也很高兴,两个人不到半个时辰就熟悉了。

    张仪混熟了之后才与门房谈起了上舍中住着的人物,他说道:“听说这里住着身兼身佩五国相印的奇人苏秦,不知是也不是?”

    门房瞅了瞅四下无人,神秘地说道:“可不是嘛,苏秦此人太出类拔萃了,当今各国的君主见了他,都要让三分的。但是,这个人看起来也很随和的,没什么架子。”

    门房说起这件事来,脸上满是自豪,仿佛能为这样的神奇人物守门,也是一件十分自豪的事情。

    张仪也使劲地点头,装作很艳羡的样子,然后,他问道:“不知这个大人物苏秦是不是踏踏实实地在楚国做令尹,如果他能在楚国呆着多好,那岂不是没有其他诸侯敢欺负楚国了。”

    门房不屑地看了张仪一眼,心想:“你这个没见识的普通市民,怎么能知道人家这些大人物的想法呀。”

    他扬着眉毛,没好气地说道:“这种大人物忙得很,怎能总呆在我国楚国的,我听说他后天就要动身去韩国去了,这里还住着一位韩国的使臣,正等着他一起走呢。”

    张仪“噢”了一声,仍然做出一无所有的样子,说道:“那可就太可惜了,这么有权力的大人物竟然不能留下来。”

    聊到此时,门房大概觉得张仪很无见识,继续聊天没太大的意思,所以也扭过头去,不再看张仪,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张仪也看出来门房的拒绝之意,他说了一句:“哎呀,今天算是长了见识了。”他说着,就自行转身离去。门房望着张仪的背影,轻轻地撇撇嘴,不屑一顾。

    当晚,姚玥回到客栈后,张仪对她说道:“我们该收拾一下行李,离开这里了。”

    姚玥巴不得尽快动身,她特别地欣喜,说道:“那太好了,总算要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张仪却不动声色地说道:“我今天离开郢都,总有一天还会再回来的。”

    姚玥一听,急了,问道:“你还回来干什么,难道在这里吃的苦、受的罪还不够吗?”

    张仪眼神中露出了愤恨的目光,他一字一顿地说道:“等我再次回来的时候,那些楚国人可能巴不得我这辈子根本就没来过楚国,他们欠我的,终归要加倍偿还。”
正文 第362章 拦路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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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玥听出了张仪复仇的大志,她当然也恨给他们苦头吃的楚国人,但是她对于丈夫所谓的报复,并没有太大的兴趣,也谈不上信心,她此刻的惟一愿望就是尽早离开此地。

    姚玥于是又问张仪道:“我们大概什么时候才离开这里呢?你想好了吧。”

    张仪满是自信地回道:“你明天就不用去上工了,收拾一下行李吧。我们后天一早就动身,从此你不必再担心盘缠什么的了,自有人送给咱们。”

    姚玥望着张仪,感觉他的话不很靠谱儿,心说:“你怎么如此自信呢?”但是既然丈夫笃定的事情,她也不会提出反对。

    张仪夫妇第二天起了一个大早,天色微亮时,就已经收拾好了行李。张仪带着姚玥出了客栈。

    姚玥问张仪怎么走,张仪笑着说:“你就别管那么多,跟着我走就是了,反正咱们从此不用再过这苦日子。”

    姚玥将信将疑地跟着丈夫往前走,后来才发现两人又回到了曾经居住过的楚国在郢都的官家上舍。姚玥瞪着眼睛问张仪道:“你这是要干什么,说好了回家,怎么又到这个鬼地方来了。”

    张仪此时才告诉夫人:“我已经打听到苏秦等人的车队今日启程要赴韩国,我们就在这里等候,一起离开楚国。”

    姚玥这时才明白了丈夫的用意,她埋怨道:“原来你是早有打算,愣是瞒着我不说,搞得我一头雾水。你真坏!”

    不过姚玥听出来丈夫私下称呼起苏师兄来,也不再“师兄长”、“师兄短”的,而是直呼其名,可见丈夫对于苏秦也是有看法的,姚玥自己则更满腹怨气。因此她闻听之后,心里很爽快。

    张仪脸上浮起了一丝苍凉的笑意,说道:“我但愿你从此跟随着我,再也不用忧心前程,为**心。今后你只管跟着我走,咱们去过那好日子去。”

    姚玥望着丈夫自信的脸庞,对他的男儿胸怀心存感动,她索性也放下心来,不再多言,与他一起在上舍门外的街角处等候起来。

    苏秦今天也很早起床,因为从楚国到韩国,要走很远的路程,白天正是赶路的好时机。

    由于行前很多天就开始布置。使团的车队在辰时未到,就一切准备妥当,到了辰时整点,苏秦一声令下,队伍就从上舍中出发了。

    苏秦乘坐的马车刚转过了第一个街角,突然从路边上走出一个人来,他拦在了苏秦的马车前。马车前后的侍卫都紧张地过来,呼喝道:“你是什么人,还不快快避开,不知道这时令尹大人的车队吗?”

    苏秦在楚国受封为令尹,侍卫以为来人是楚国之人,当然就以楚国的官衔吓唬来人。哪曾想来人不仅不躲避,反而更靠近了些,喊了一声:“苏师兄,张仪在此。”

    苏秦在车里听到了外面的动静,起初还以为是一个小磕绊,未加理会。但是,当他听到张仪的喊声时,猛地一惊。

    原来自己一直苦苦寻觅的师弟张仪现身了。苏秦之所以在楚国又多耽搁了半个多月,都是因为四处寻找张仪所致。他从楚王熊商在欢迎宴会上的话里,已听出来楚国对于张仪的做法欠妥。

    因此,他特地在郢都等了等张仪,希望他能出来相见,听一听他的现身说法。可是左等右等都没有影踪,后来他又派出上百号人在郢都的城里城外四处打探,依然没有任何讯息。

    苏秦哪里料到张仪在这段时间里,正孤坐在一个不起眼儿的简陋客栈里,苦苦地想着今后的出路。他想了十天才出关见人。

    而那时苏秦已经下令择日出发赴韩国,停下了寻找张仪的行动。在人群中寻他千百次,杳无音讯,却在不经意间又见张仪出现。

    苏秦很激动,他掀开了马车的车帘,从马车上一下子就跳了下来。苏秦紧紧拉住了张仪的手,说道:“师弟,可算是见到你了,叫为兄好担惊受怕啊!”

    苏秦说着,眼中的泪水都已盈眶。他确是担心张仪的安危,师弟是他派来楚国的,如果他有个三长两短,自己如何能说得清,如何对得起鬼谷师父,以及师兄弟之间多年相伴相随的情谊?

    张仪本人却十分地冷静,他说道:“苏师兄不必忧心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我听说你要离开楚国,特地来找你,咱们一起走吧。”

    张仪经过了十天的闭关,已然对自己的前途和每一步的计划成算于胸,这不过是他照着计划所迈出的第一步而已,一切都在掌控之中,他又何来兴奋和激动。

    张仪向身后的街角招了一招手,从那里又出来一个人,苏秦定睛一看,正是弟妹姚玥,他含泪而笑,说道:“原来弟妹也在这里,太好了,太好了。我们又团聚在一起。”

    姚玥屈身施了一礼,但脸上表情很冷淡,也不说话。她始终认为他安排张仪先行入楚欠妥当,而且入楚之后,不为丈夫报仇,只是结交楚国的权贵,忙于他的合纵大业,兄弟义气差得很远。

    苏秦急忙又到紧随他马车后面的另一辆车前,喊了一声:“婷儿,你出来看看谁来了?”

    那辆马车的车帘掀起来,露出了一张端庄秀丽的俏脸,车中所坐之人正是孟婷。孟婷听到苏秦的叫声,出了车,看到了张仪夫妇,“哎呀”一声,说道:“没想到终于见到你们了,真是苍天有眼。”

    这时,由于车队受阻,前后的随行人员都赶来探看究竟发生了什么,周绍、颜遂等人都围了上来,他们看到了张仪,都觉得意外,纷纷跳下战马,上来问候。

    张仪见人马越围越多,他殊不愿动静太大,就对苏秦说道:“我们还是不要打断了苏师兄的行程吧,咱们一起上路,路上再聊也不迟。”

    有师弟同行,苏秦十分高兴,他于是将让张仪与自己同坐一辆马车走,又把姚玥安排与孟婷同车。

    安顿好之后,张仪再次催促尽快动身,苏秦下达了再次启程的命令,车队又逶迤奔着郢都的东门而去。
正文 第363章 韬光养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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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与张仪二人同乘一车,但是张仪却并没有主动提起自己在楚国的遭遇,而且,当苏秦问起来时,他也含含糊糊的,不愿详细说明。

    苏秦心想:“难道师弟所为是确有其事吗?他竟然酒后去非礼太子嫔妃,又偷偷地拿了人家的玉璧?”

    这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苏秦见张仪不想说,还哪里好意思多问。撂下了这个话题,他们转而说起了合纵联盟的事情,苏秦颇为详细地向张仪叙说了自己说服楚王熊商的过程,眉飞色舞的。

    因为这毕竟是他的得意之作,他抓住了楚王害怕秦国的弱点,略施小计,就让楚王就范了。然而,张仪却是对此仍然没什么兴趣,他简单地“嗯”、“啊”了几句,并无积极的反应。

    苏秦仍然能想得开,他觉得:“张仪是在楚国受到了挫折,所以不关心楚国是否加入合纵联盟吧。”

    苏秦望着张仪,心想:“我该转换个什么样的话题,才能提起师弟的兴趣来呢?”

    就在苏秦苦思冥想的时候,突然马车外传来了周绍禀报的声音,周绍高声说道:“苏丞相,孟婷姑娘让末将前来报告,他要你稍停一下,等一等她。”

    苏秦的思绪被打断,但听说是孟婷有事找他,以为是出了大事,哪能怠慢,急忙吩咐马车夫停下了车。

    苏秦和张仪前后脚地下了车,这时,苏秦往四下一看,却见他们已经出了郢都的东门一里多路了,路的两旁,种植着成片成片的橘子,圆圆的橘子已经挂满了枝头,此时已是夏末,树上的果实已快到采摘的时节。

    苏秦舒了一下腰,他往后面走了几步,去找孟婷。而孟婷此时也正和姚玥一起,从马车上缓缓沿着踏步,迈下了车。

    孟婷脚刚一落地,就急忙奔着苏秦小步赶来,苏秦见她一脸急切之色,不由得也神经紧张。孟婷来到苏秦身旁,抓住了苏秦的胳膊,将他单独拽到了路边。

    苏秦正待张嘴问孟婷何事,却听孟婷首先说道:“你知道吗?张仪夫妇在楚国遭受了非人的待遇,张仪的性命都差点不保,多亏了姚玥救离及时,才得以保全的。”

    苏秦一听,嘴巴大张,“啊”了一声,他回道:“我问起了张仪师弟,但是他却没告诉我呀。”

    孟婷又小声说道:“那他是有难言之隐吧,姚玥将前后的过程都告诉我了。”孟婷于是就将姚玥告诉她的张仪在楚国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讲给了苏秦。

    孟婷还特意说道:“张仪不向你说明这件事,但并不表明他会轻易忘了这件事啊。我觉得楚国人也做得太过份了,所以才要你快拿主意,要不要帮张仪夫妇讨个公道。”

    苏秦听了张仪遇难的前后情形,也是义愤填膺,如果依他本性,巴不得亲自捉住那芈槐和昭阳,痛扁他们一通,为师弟出口恶气。

    然而,此刻,他的身份已然发生了奇妙的变化:他毕竟是人家楚国的“令尹”,尽管这个令尹是名头上的。

    苏秦一时竟然没了主意,左右为难,他有心回头去找楚王讨个说法,但是半个多月前与楚王在宴会上有言在先,自己会劝张仪想开些,现在回去纠问一番,岂不是出尔反尔。而且,楚国已然加入合纵联盟,他作为主事者,岂能因私人仇恨而搅乱了公事。

    苏秦于是向孟婷说道:“照理说,我们当然要为我师弟出头的,可是师弟连实情都不告诉我,他是不是有自己的不同想法?我们还是听听他的主张吧。”

    孟婷也觉得苏秦的话有道理,两个人于是又停下了私谈,一起去找张仪。

    苏秦认真地斟酌着说话的分寸,对张仪说道:“刚才孟婷告诉了我师弟在楚国的不幸遭遇,为兄我也特别气愤。可是,张师弟瞒着我不说,难道你有什么顾虑吗?”

    苏秦到最后仍然没有首先提出报仇雪恨,而是问张仪的想法,这其实也正不出张仪所料。刚才孟婷与苏秦私语之时,姚玥已经把自己向孟婷和盘托出的话,简要地告诉了张仪。

    张仪当时一听,急得小声责怪姚玥道:“你怎么什么话都说,嘴巴太不牢靠了。”

    姚玥受到了张仪的埋怨,心中不服,气哼哼地回道:“我可不像你,吃了大亏,还像没事儿人一样,装着平静。凭什么苏师兄就不能为我们报仇,他不是兼着五国的相位吗?大权在握,还不是几句话的事儿。”

    张仪生气说道:“你懂什么,难道我们说了,仇就能报得了吗?你怎么这么幼稚。”

    姚玥仍然不解,呼呼地喘着气,张仪也索性不理睬姚玥,头扭向了一边。这时苏秦和孟婷赶了过来,张仪夫妇还正在僵持之中。

    姚玥本以为孟婷将实情告诉苏秦,苏秦出于师兄弟多年的生死过命的交情,还不得暴跳如雷,立刻调转马头,回去报仇。

    她哪里料到苏秦到此时,还保持着冷静的态度。姚玥心想:“你不去积极报仇,反而征求张仪的意见,他能有什么意见,还不是处心积虑地要报复楚国那些陷害他的人。”

    姚玥有些急眼了,她立刻替丈夫回答道:“我们当然要报仇,……”

    姚玥的话还没有说完,这时,只见张仪急忙伸手捂住了姚玥的嘴,他说道:“这个妇道人家,嘴巴很碎,乱说一通。我本人已经不想继续呆在楚国了,我们还是上路吧。”

    苏秦见张仪仍然避而不答这个话题,而是紧催着自己继续赶路,望着张仪拖着弟妹离开,他感到有些奇怪。

    姚玥着急要挣脱丈夫的手,继续说下去,但是张仪牢牢地捂住不撒手。他继续向苏秦建议道:“快上车吧,我这个妻子嘴多,难免扰了孟婷姑娘的清静。还是我和她一个马车走吧。”

    张仪说着,就拉着自己的夫人往后面的马车上去。这边苏秦见张仪师弟无所谓报不报仇,他心下也觉得:“这件事这么着过去也不失为明智之举。合纵联盟减少了很多的麻烦和龃龉。”

    苏秦想到:“这大概是张仪师弟忍辱为合纵所做的必要牺牲吧,他想到,张仪真是一个明事理之人。”

    苏秦此时决定:“一定要厚厚地赏赐张师弟,让他在金钱上得到足够的补偿。”

    苏秦见张仪已然和夫人姚玥走到了后面的马车前,他以征询的目光望着孟婷,征求她的意见。孟婷点了点头,同意自己从后面的马车让出来,到前面的车上,与苏秦同乘。

    他们两对伉俪各自归坐后,苏秦吩咐马车夫继续驾车前行,使团的车队就又紧着赶路,奔赴韩国的都城新郑而去。

    韩国随行的大臣申止预先已经派人火速向韩侯韩固送去讯息,报告苏秦的行程,因此,三天之后,当苏秦率领的庞大的使团到达新郑的时候,韩侯韩固亲自在都城的南门外迎候。

    见到苏秦,韩侯亲热地上前拉着他的手,说着“路上劳苦”、“三生有幸”一类的客套话语,显得十分谦恭。韩国地处中原的腹心地带,左右支绌,在东方六路诸侯中较为弱小,因此加入合纵联盟的愿望更为迫切。

    这也缘于合纵发展的自然态势,万事开头总是艰难异常的,中间尚可能有反复,但越到后来就越水到渠成,瓜熟蒂落。

    苏秦见韩侯如此殷勤,明白韩国加入合纵的愿望强烈,如同干旱的春天里,等待雨水浇灌的幼苗。他也不禁唏嘘感叹:合纵联盟到此阶段,已接近大功告成。

    鬼谷师父常以《易》中之理来喻事。曾讲授《乾》卦的卦理,乾之初“潜龙勿用”,事业前途未卜;九二,“见龙在田”,新生力量茁壮成长;接着又是“或跃在渊”,比喻事业有反复;然后,才是“飞龙在天”,到达事业光辉的顶点。

    苏秦从自己走过的道路上的风风雨雨里,体会到了鬼谷先生所授易理的深邃,万事开头难,中间有反复,但是成功却来得是那么地不经意之间。易理之中恰涵着由观察万事万物而来的颠扑不破的天地真意。

    苏秦到达新郑的当晚,韩侯便在宫中举办了特别盛大的欢迎宴会,此后的四、五天里,又接着举办了另外两场大型宴会,以示韩国对于苏秦使团的欢迎之意和加入合纵联盟的坚定决心。

    由于韩侯韩固的盛情挽留,苏秦在韩国一呆就是一个半月。韩侯韩固本来有意邀请苏秦担任韩国的实职丞相,但苏秦思前想后,还是加以婉拒,后来也就做了一个记名的丞相。

    韩侯韩固也不因名头上的丞相而怠慢,特地在宫中举办了前所未有的拜相仪式,隆重封赏苏秦。

    苏秦心怀感激地接过了韩侯的相印,他也深知韩侯的用意,他是在利用合纵联盟大做文章,想要让秦国、楚国等一直对于韩国垂涎三尺的诸侯,看清楚自己与苏秦的亲密关系,认识到韩国背靠着合纵联盟的强大后盾,从而放弃觊觎之心。
正文 第364章 事前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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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所带的使团中有赵、燕、齐、魏、楚国的随行使者,对于这些人,韩侯韩固也都分别给予了封赏,众使团成员在韩国受到了热情地接待,又有赏赐可拿,都很庆幸自己能跟随着苏秦四处游历,巴不得一直能有这样的幸运机会。

    韩侯招待颇周全,但是苏秦却不能在韩国长久地驻守下去,他计划着要以一种合适的方式将合纵联盟的同盟关系正式确立下来,这件事情不可能在韩国这样的实力较弱的诸侯国完成。

    苏秦也想到了此时诸侯们尚且偶尔惦念起的一个人,那就是当今的周天子姬扁,尽管周室已因实力不济,彻底地沦落为微小的存在,但因为封号的关系,周天子却依然是名头上的天下“共主”

    像楚国、魏国和齐国等国,均已自立为王,公然与周王姬扁平起平坐,但是赵国、韩国、燕国仍然是以侯国自居。如若能从名义上取得周天子的支持,那么合纵联盟岂不是更加名正言顺。

    韩国的都城新郑距离洛阳很近,到了家乡附近的人,难免惦念起家人的平安。苏秦自己的一双儿女和其他家人都留在了洛阳周天子的都城,这次离开家门出来游说诸侯,堪堪又近两年时间。

    苏秦此时名满天下,他想:“家人也该听到了自己的消息,这时荣归故里,让老父亲有生之年高兴一下,也未尝不是一件快意人生的好事。”

    想来想去,苏秦还是决定趁此机会,回老家洛阳探望一下。他把这个想法告诉了孟婷,孟婷也十分高兴,因为她对于苏秦的家事也颇感兴趣。

    苏秦见孟婷很兴奋的样子,他忽然又变得有些踌躇起来,面对着孟婷,目光游离闪烁,一看就是心中有事。

    孟婷与他一起生活得时间已经很长,对于苏秦情绪的变化,特别地敏感,她看出了苏秦有话要说,于是就问道:“季子是有事情要告诉我吗?尽管说出来好了。”

    苏秦犹犹豫豫地说道:“有件事情我要提前说明一下,从前与你在曲沃城搭档舞蹈的那个陈佳,本名是魏佳,她是名将魏卬的亲生女儿,不知你是否听说过这件事?”

    孟婷莞尔一笑,说道:“我当是什么难以启齿的紧要之事,原来是说魏佳啊!说出来你也许不信,其实我跟着你去到秦国时,就已经看出来了。”

    苏秦听后,心中暗惊于孟婷的敏锐,他说道:“我知道什么事情都瞒不住你个精灵女子的,怪不得那时你故意与我保持距离。”

    孟婷幽幽地回道:“魏佳本来对你有好感,因为咱们两个人的亲昵,她已经衔恨于我,如果我再不与你淡薄一些,她还能容我在魏府呆下去吗?”

    苏秦这时回想起当年的往事,才明白了孟婷其实那时也并非是完全无情于自己,而是身非得已,才摆出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脸。然而,他那时根本就糊里糊涂,怎会想得通其中的诀窍。

    可怜自己听到孟婷彻底背叛自己的消息时,连连吐血,心冷至极,对亏了史昌相劝,才最终支撑了下去。

    孟婷问苏秦道:“你今天怎么突然和我提起了这么久远的事情来了?”

    苏秦回道:“我其实想告诉你的是,魏佳姐弟从秦国逃出来以后,一直住在洛阳苏家,这次如果你跟随我去洛阳,一定要与他们再次相见的。”

    苏秦所忧虑的是孟婷与魏佳化解不开当年的嫌隙,闹得相见之后彼此很不愉快。

    谁知孟婷却很能想得开,她说道:“我和魏佳毕竟是一起生活过的姐妹,我盼望着能见到她呢,如今我再也不用担着什么军国机密任务,姐妹相处更是轻松愉快。”

    苏秦心有疑虑,但没料到在孟婷这里却毫无问题,他不由得更觉得孟婷深明事理。至于魏佳那里,他将来再耐心解释一番吧。魏佳照看自己的一双儿女,对于她,苏秦心存特别的谢意。

    两人谈及陈年往事,各自都欷歔感慨,时间就像流水,洗刷着人间的恩爱情仇。苏秦向孟婷说起了当年在山洞里口吐鲜血的情形,孟婷听了之后,心里感动莫名,更是感念于他的痴情。

    她说道:“我那时岂不知你对我的真情,可是我竟然鬼迷心窍,一心为军国大事奔忙,忍心弃你于不顾,想想自己当时真傻。对于一个女人,什么事能比得到一个两情相悦的男子更幸福的。”

    “你乃是巾帼里的豪杰,不仅风情万种,我见犹怜的,而且还聪明绝顶,哪里能看得上我这么一个愣头愣脑的小伙子的。”苏秦插了一句。

    孟婷攀肩附耳地温柔说道:“我这辈子欠你一份深情,今后给你补上还不行嘛。只要是你季子要我需要我做的,我一定无怨无悔地去做。”

    苏秦闻着孟婷的香泽,又听着她温存体贴的话语,难免再次情动,说道:“我现在就要你好好补偿于我。”

    说着,苏秦就揽住了孟婷,将她压在了身下,孟婷曲体承情,柔柔地蜜蜜配合着苏秦的举动,两个人之间燃起了无限的热切之望。

    回忆起往昔的岁月,尤其是在曲沃第一夜的初次贪乐,又眷念着在这么长岁月里的种种交往,二人之间情愫甚切,又加之联动日益熟络,爱意浓浓地流淌在动作间,他们都享受着人生极大的欢乐和满足,久久都不忍离舍亲密的互动。

    苏秦这一刻正是极为春风得意的状态之中,他对于自己的人生,满怀着自信和热望,在生命中最欢畅的时分,沉浸在温柔而热情四溢的氛围之中,当然是身心俱健,生机勃发。他的状态深深地感染了身边的爱人。

    孟婷如她自己所言,不再对苏秦有所保留,又怀着补偿他当年付出的情份之心,所以也处处顺意陪配着自己的男人,惟愿让他开怀,留恋于二人的甜蜜世界之中。她的温雅柔顺,她的妩媚多姿,无不令苏秦感到美妙动人。

    二人相恋相亲,不知不觉就在其中化解了彼此的心结,更能将身心完全交予了对方。
正文 第365章 全新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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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向韩侯表明了自己的心愿:要离开新郑,回家乡洛阳一趟。 韩侯闻听苏秦要回乡,特别重视,洛阳正处于韩国的腹心,是海内孤悬的国中之国。昔日风光无限的周朝,如今只剩下残留的城邦。

    因为这一层关系,韩侯不仅为苏秦安排了送信儿、开道等事宜,还赏赐他大批的金玉、衣帛、马车等财物,最后在出发之际,又征发三千甲士,以军阵助苏秦还乡。

    苏秦这次重归洛阳,显然与上次大相径庭,简直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判然若天壤之别。

    前一次,他从秦国失败而回,差点被困死在河水西岸,而且背负着不务正业、风流不羁的败家子的名声,回到洛阳之后,父亲恨铁不成钢,媳妇离弃,大嫂更是冷嘲热讽,连口好饭都不让他吃。

    他本想在洛阳过一段默默无声的生活,但是又偏偏被周天子姬扁宣见,遭到周天子宠臣吕通的陷害,差点死于牢狱之中。

    韩侯显然是了解其中的内情的,为了让苏秦高兴,能使他把韩国的安全放在心上,韩侯特意大讲排场,以彰显苏秦的荣光。之所以又以甲兵相送,也是为了震慑周天子,以武力为凭恃,令他不敢小视于人。

    韩侯派出的相送队伍,加上之前使团中的各路诸侯派出的随行之人,苏秦的队伍有大臣、士兵、侍者数千,浩浩荡荡,场面恢弘,气势惊人。

    这时已是深秋的时节,北方的田野里庄稼的收获已近尾声,闲下来的农人在新郑到洛阳的宽阔的直道两旁三三两两地围观。

    他们看到在苏秦的队伍中,高高地打出了赵、楚、韩、魏、齐、燕六国的旗帜,行伍之中使者和士兵穿着不同国家的特制甲衣,还有各国的马车和其它物品,简直就是一个小型的展览会。

    人们早已传开了苏秦的事迹,此刻他身兼六国相位,完成了旷古未有的壮举,试问一个平民的子弟,谁能有这么大的能力。一般人想都不敢想,更不用说亲眼所见。

    这时,有的人已经夸大苏秦此人有“通天之眼”、“预卜未来”什么的特殊才能。那些有见识的人却不这么想,他们纷纷感叹世道变化,在沧海桑田的巨变之中,在风起云涌的时代里,才有不拘一格的能人。

    不管怎么说,当听到苏秦事迹的时候,天下民众都有一句不离口头的话,那就是“世道彻底变了”。

    在这样的千帆竞发之世,各国力政争权。得士者强,失士者亡,无不竭力延揽人才,所以才能言路广开,说听行通,立竿见影。

    士人则奔走游说,出谋划策,渴望建功立业。今日寒门受苦,无人问津,明天却是一日千里,身处尊位,泽及后世,子孙长荣。

    苏秦坐在马车上,身旁的箧盒中摆放着六国的诸侯先后所封赐的相印,心中当然是欢喜无限,感慨万端。

    他心想:“自己这趟洛阳之行,不知要激励起多少平常人家的子弟,义无反顾地投入到背井离乡、游说诸侯的事业之中。”

    然而,他不到二十岁时,就放弃了家中的买卖,立志游历天下,建功立业。历经近十年,才终于有了今日的成就,这条路看似风光无限,他人又怎知其中的凶险,稍有不慎,就会搭上了性命。更不用说那寄人篱下、仰人鼻息的艰难。

    苏秦也深知,时异则事异,毕竟当今时代才有这样的机会,从谨严而略显沉闷的周朝礼制下,解放出了新的时代风气。正如民间工匠们喜欢塑造的一种青铜水壶造型:一只鹤,单其一足,傲立于花纹繁复的壶身之上。

    这个时代的有志士人宛若那只振翅欲飞的仙鹤,站立在时代的潮头,他们将引领着一个全新时代的到来。

    苏秦到达洛阳郊外时,已经是近黄昏时分,他还盘算着身边庞大的随行人员的住宿问题呢。突然间从前面传来了快报:“周天子亲自来到洛阳的郊外,此时正在南门迎候。”

    苏秦听说后,心下欣慰。他原本对周天子姬扁十分不满,因为当初周天子协助秦国陷害自己于洛阳,实属小人做法。然而,现如今,周天子亲身出来迎接,其礼仪之重,胜过了一国的诸侯。要知道,周天子可是天下的名义上的主宰。

    一个“天下主宰”,迫于形势,竟然屈尊到郊外迎接一个普通的市民,这是多么天翻地覆的变化!搁在百年之前,他对于自己的臣民还不是想杀便杀,想罚便罚,有谁又敢提出不同意见。

    姬扁作为周天子当然也会有他自己的考虑,他要拉拢苏秦,取悦于合纵联盟,以期通过承认合纵之盟而苟安于洛阳,两不侵害。何况周天子当年对苏秦的不公,谁知苏秦会不会变本加厉地报复。

    一旦他执意复仇到底,周天子如何能招架得住,苏秦的后面可是紧随着韩国相送的甲兵和身经百战的虎将,在背后更是藏着六国的百万雄兵,兵锋之下,一个小小的洛阳城,还不是指日踏平的弹丸之地。

    姬扁接到韩侯韩固的通报,他深思熟虑后,坐不住了,还是赶紧命令中大夫吕通调集起了天子的仪仗队伍,带领着周室的群臣,恭恭敬敬地来到了洛阳郊外迎接归乡的苏秦。

    苏秦得知周天子屈尊来迎,对周天子的仇恨顿时消减了很多。他这次还乡,本来就有拷问周天子的意思,如果姬扁不知好歹,置若罔闻,苏秦虽不会屠城灭周,但是也会以合纵之力,赶他下台,另立新天子。

    但是如果周天子姬扁对他礼恭有加,又真心配合苏秦的合纵联盟,他自然也不会再找麻烦,另找一个不知未来的新天子。然而,周天子可以保留,但必须给他一些教训,让他明白平常的市民也不可随便欺辱。

    苏秦因为合纵联盟的需要,对于周天子姬扁可能网开一面,但是对于当初那个设计陷害自己,拳打脚踢不说,又将自己投到监狱之中的宠臣吕通,他并不打算饶恕。此人依仗周天子在洛阳的权势,胡作非为,不惩治不足以树立自己在洛阳百姓中的形象。

    况且,这个人又是自己恨透了的对象,对待这种人都能宽恕,怎能咽下胸中之气。加罪于他,不也正好给周天子一个惩戒,让痛煞周天子的威风?

    苏秦让马车夫放慢了行进的速度,缓缓地向前,故意让周天子在郊外多等候一会儿。

    深秋时节,秋风瑟瑟,黄昏时分已经寒意袭人。周天子姬扁听说苏秦的车队接近了洛阳城,连忙下了辇车,在车外等着,可是又担心刚刚回到车上,苏秦就已驾到,那样不就显得自己不够殷勤了嘛。

    姬扁就在寒风中守着,心中暗叫倒霉,不过,不一会儿车队的前导人员先行来到了洛阳的南门外。只见一队一队的军士开赴过来,在先锋官宁钧的指挥下,紧挨着姬扁的天子仪仗,列阵排开。

    这些士兵盔明甲亮,耀眼威武,排出了有一里开外,还不见队尾。宁钧当年也是苏秦被陷害时的见证人,他指挥随行的队伍排出长长的队列,显示苏秦所带的人马的威势,吓唬一下周天子姬扁。

    姬扁身体感到了凛冽寒风吹拂,心里寒意更深,他心说:“如今苏秦的这个势头可真是不得了,这些全副武装的人马如果攻打我洛阳城,我周天子的那点不成气候的兵卒如何能抵挡得住!”

    姬扁见此情形,更毕恭毕敬地等着,不敢有丝毫懈怠。他哪里会料到一个在他看来并不入流的小小平民,竟也乌鸡变凤凰,摇身一变成为了天下的主宰。

    周朝自从东迁洛阳以来,国力每况愈下,苟延馋喘至今,靠的正是仰人鼻息,看人脸色,背靠大树好乘凉。现在苏秦这棵大树枝繁叶茂,姬扁自然是一心攀附。

    苏秦的马车在前面队列整齐排开之后,才从队列的中间,缓缓地向前而来,他不急不躁、稳如泰山。此刻心急得如同小鹿在怀中乱撞的人是周天子姬扁,他苏秦着急什么。

    姬扁在望眼欲穿的等待之中,终于盼到了苏秦的马车行驶到近前。苏秦从马车上刚一现身,周天子姬扁就紧走几步上前,他一心想要表现得热情亲切。

    苏秦的脚刚踏上了地面,姬扁就出现在了眼前,苏秦望了一眼周遭的情形,他并没有即刻去瞧姬扁。反倒是姬扁耐不住了,他说道:“季子从远方归来我洛阳,是我洛阳城君臣和民众之幸,寡人特地亲自迎接游子归乡。”

    苏秦这时才瞧了过来,他没有即刻说话,出于礼貌,略一躬身。姬扁却上来扶住了苏秦的手臂,说道:“季子一路风尘仆仆,颇为劳累,何必再行大礼,跪拜什么的,免掉就是了。”

    苏秦听到姬扁的话,心中暗自生气,心说:“我要跪拜你了吗?想得你倒美。你那么卑鄙地陷害我,我还没和你算账呢,你倒以为我要仍向你遵行那套君臣之礼!”
正文 第366章 天子郊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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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此时正是局内之人,有些事情没有看明白,倒是近前的宁钧听了以后,想到:“这不过是姬扁的应急之计而已,他贵为天子,但是很少有诸侯给他行那过时的跪拜大礼,他这么说,只是为了挽回颜面。 ”

    姬扁自己说出免礼的话,为自己找了个台阶,维持了名义上的尊贵身份。不过在旁人听来,这些话语迂腐得近乎嘲弄。

    苏秦脸上一点笑意全无,口中也无客套,满是冷峻和威严。姬扁见自己的热脸贴在冷屁股上,他心中当然不高兴,但是面容却仍保持着笑意盈盈的神态。

    苏秦不吃姬扁自摆尊贵的那一套,姬扁就换了一种更平民化的家常话语,他继续热切地说道:“我今晚在宫中设了薄宴,款待于你,希望季子能赏光,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

    苏秦听到这里,才冷冷地“哼”了一声,回道:“你周天子的宫里我可不敢去,那是龙潭虎穴,我这次进去,还能出得来吗?”

    姬扁知道苏秦话里的意思,他仍然对于两年前在宫内所遭受的无辜栽赃陷害,心存不满。姬扁想到此处,心中不由得紧张起来:“苏秦如果揪着不放,谁知道他要以什么样的手段来报复?千万别带领着军队冲进城里去啊,我可是一点防备都没有。”

    事已至此,姬扁索性再度放低了身段,他心说:“我还是哀求一下苏秦吧,这把老骨头反正已没人待见,为了一时的安稳,还有什么舍不得放下的尊严!”

    姬扁于是就躬身给苏秦行了一礼,赔罪道:“我当年有眼不识泰山,听信那小人之言,不仅没听季子的高见,还让你在王宫中受了委屈,实在是该死。”

    他转而又近乎哀求地说道:“季子也是洛阳人,念及同乡的份上,我这把老骨头都快要入黄土了,你就大人不计小人过,宽宥于我吧。”

    从周天子的话里,苏秦已然听不出他的半点自恃尊贵的傲气,他自称为“我”,而不是“寡人”,又处处显得自己只是以一个同乡老人的身份来对待自己。苏秦念及周天子的特殊身份和合纵大业,心里也就打算不再追究于他。

    然而姬扁可以不报复,那个吕通却不能原谅。苏秦看到他也随行在周天子的身边,像个上蹿下跳的跳梁小丑一般,指挥着周天子的仪仗,又小心地不断向苏秦赔笑,脸部的肌肉都抽得僵硬。

    苏秦回周天子道:“你当年的过失有十处,你是否明白?其一就是存心不良,恶毒地陷害自己在洛阳的臣民,手段令人发指;其二是刚愎自用,不听忠言劝告,一意孤行;其三是傲慢自大,目中无人,其实是草包一个,愚蠢透顶;……”

    苏秦一口气列举了下去,他熟读兵书、策书、政书等各种书籍,口中贬罪于人的词汇在今天大大派上了用场,把个姬扁数落得几乎无地自容。

    姬扁心中更为惶急,他惟恐苏秦数落得急了,喝令手下的将士们扫平洛阳城。因此,尽管颜面尽失,脸红一阵白一阵的,但是还是保持着一副洗耳恭听的态度。后来嘴里不住地说软话:“我有罪,我该死。”

    苏秦怪姬扁两年之前太过嚣张,充当了秦国使者公孙延和宠臣吕通的帮凶,千不该万不该对自己这样一个忠心拥护周天子的洛阳市民下手。苏秦正是因为已经决定不再深究下去,所以才狠狠地责骂姬扁一通出气。

    他这一通臭骂,一直骂到了太阳完全落山,天色已然只剩晚霞的余光,大地笼罩上了一层朦胧的夜色。

    苏秦骂姬扁,他身边的宠臣吕通心惊肉跳的,不过,他看到四周渐渐黑了下来,心存侥幸:“这苏秦大概是忘了我吧,这可太好了,我还能继续过我的好日子。”

    吕通未免想得太美妙了,他过份陶醉在自我的良好感觉之中。本来闻听苏秦回乡,他该逃出洛阳城,避开风头才对,可是他一方面舍不得自己在洛阳城的地位,又心里总往好处了想,结果反而神使鬼差地跟随周天子出城迎接来了。

    苏秦早已注意到吕通了,他先责骂周天子,还顾不上与吕通算账。当年吕通在后宫设计陷害自己的一幕一幕,在看到吕通之后,都宛若昨天发生的那样,回放在眼前。正因为这个奸佞小人,自己才以一个近乎逃犯的身份,连夜奔离了洛阳城。

    今日回来,大权在握,风光无限,此仇不报,更待何时?

    苏秦骂完了姬扁之后,连停顿都没有,紧接着就问他道:“你说当初是听信小人之言,那个小人是谁?你今天如不如实说出来,我岂能轻易放过你?”

    姬扁知道今天苏秦是抱着不复仇绝不罢休的态度而来的,心知该来的报应躲不过去。但是,他还是要千方百计地搪塞一下,说道:“唉,都是那个秦国的大臣公孙延的挑唆,才令我误会于你。”

    苏秦一听,气不打一处来,他心想:“都到了这般田地,你姬扁仍然要庇护佞臣吕通啊。”

    他心中有气,于是就恶语相应道:“好你个姬扁,我本来还尊你是洛阳一城之主,名义上还顶着个天子的名号,才原谅你个人的荒唐。没想到你今日还嘴硬到底了。你说,在你王宫之中,难道没有与公孙延沆瀣一气的奸臣吗?”

    苏秦一怒之下,挥手让宁钧等将领过来,宁钧骑在马上,手提狂龙银枪,威风凛凛地逼近了周天子姬扁,吓得周天子一哆嗦,心说:“这是要动武的架势啊,看来我不说实话过不了今天这一关了。”

    他在情急之下,眼色望向了身边的吕通,而吕通早已被苏秦不依不饶的言语吓坏了,浑身哆嗦。

    刚才听到周天子为自己开脱,心中还一喜,可是喜气尚未到顶,却又被苏秦的斥责如同一瓢凉水从头浇到了脚,心中直念:“完了,完了,今日这劫看来是躲不过去了。”
正文 第367章 沧桑一至于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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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苏秦的逼问之下,周天子姬扁扛不住了,他只能是丢车保帅,先解脱了自己的责任再说。 姬扁言道:“在我朝廷之内,当时的确也大臣向我说你的坏话,他就是吕通。”

    姬扁的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几乎是声若蚊蝇,他到底还是有些羞臊,因为关键的时刻,他不得不舍弃掉与自己走得很近的宠臣。

    姬扁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了指身后的吕通。苏秦抓住了姬扁的话头,大骂道:“我道是无缘无故的,怎么会让周天子与我为敌。原来却是吕通这个佞臣从中作祟。”

    苏秦接着大声命令道:“来人,将吕通给我捆绑起来。”苏秦身后的宁钧、颜遂等虎将偕同近卫士卒,一拥而上,将周天子姬扁不客气滴推在一边,三下五除二地将吕通捉拿和捆缚住。

    吕通看到威风凛凛的将士冲着自己涌过来时,双腿已然吓得哆哆嗦嗦,他本来冀望于姬扁能够保护于自己,再不济也能为自己说几句好话的。然而,事态的发展恰恰朝着相反的方向。

    堂堂的周天子,名义上的天下主宰,竟然在实力派的苏秦面前下了软蛋,不仅不敢保护自己的近臣,而且还落井下石,以求洗白自己的罪名。真是咄咄怪事,谁能料到世道的变化是如此之剧。

    吕通看到姬扁都被宁钧等人像草芥一般推开一边,心想:“自己一直依赖的那个大树倒下了,树倒猢狲散,各自奔命吧。”

    吕通情急之下,高喊道:“苏丞相饶命,小臣实在是冤枉啊。”他指着周天子姬扁说道:“姬扁收受了秦国人的贿赂,才设计将你骗入王宫,算计于你。我也是被逼无奈才与他为伍。”

    吕通情急之下,也不再称呼姬扁为天子,而是直呼其名,可见在他心目中原来所谓的“天子”,也是有名无实的糊弄对象。苏秦听了吕通的话,冷笑了一声,心想:“这还用你说,我早看出来了。”

    周天子姬扁担心吕通将自己出卖了,恶狠狠地骂道:“你这个奸佞小人,不停地向寡人进谗言。当年你本来就因为苏丞相揭穿你的骗术,没骗到许皋巨额家产,对他怀恨在心,使劲撺掇寡人对苏丞相下手。”

    苏秦听着周天子与他的过去的宠臣,今日的仇敌吕通对骂,心中暗笑他们真是狗咬狗,一对儿无耻之徒。他也不管这二人如何为自己辩解,向宁钧等人发令道:“将吕通押解起来,听候处置。我们这就进洛阳城里去了。”

    苏秦没有继续追责于姬扁,他这时如释重负,为讨好苏秦,姬扁又相邀道:“我已经在王宫中为你备好了晚宴,如蒙苏丞相不弃,不如今日就到我王宫中一聚吧。”

    苏秦点了点头,他也要给周天子卖个面子,让他觉得自己还是与他在同一个阵线之中,如此则最少能在表面上取得周天子对合纵联盟的支持。

    因此,苏秦说道:“你一再诚挚相邀,我再不答应,很不合适。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与你前去王宫赴宴吧。”

    苏秦于是就将送行的韩**队安排在洛阳城外安营扎寨,以壮声威。然后让周天子在前面亲自带路,自己带着六国使团的两千多号随行人员浩浩荡荡地开进洛阳城中。

    此时已是掌灯时分,洛阳城中的人家按说都应该是院门紧闭,吃点晚餐,然后入寝。可是,苏秦的车队走在洛阳的大街上,却能看到很多人家的府门口三三两两聚集着人群。

    他们在微明的灯火之中,眼望着庞大的使团阵容,窃窃私语着。苏秦从马车的车帘细缝中偶尔看到了车外的情形,感到一种既高兴又慨叹的复杂情怀。

    所高兴的是春风得意地回到了家乡,又能见到日夜牵挂的亲人,自己的老父亲和苏喜、苏代等兄弟们再也不必为自己的前程而忧心,他们会为自己的成就而由衷地欣慰和自豪。富贵还乡,谁人不是激动万分,欣喜万丈!

    他感慨的是今昔之比,犹若天壤之别。自己还是那个胸怀大志,执着奋斗却又舍家弃口的商人的儿子,然而从前她是弃儿,今日却又摇身一变成了洛阳、甚至是天下最令人羡慕的对象。短短两、三年内,身份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苏秦不禁想到:“如果自己一生之中,永远打不开合纵的局面,客死于他乡呢?人们一定会说这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疯子,岂不是千古之下一个大大的笑柄?”

    “如果自己安于现状,老老实实地在洛阳做着皮货的生意,一辈子都不踏足于时事,只做一个为一日三餐而奔走的市井小民呢?不过是浑浑噩噩的一生,在不情愿地从事着十分厌烦的买进卖出的糊口生意而已。”

    人的一生可选择的道路本来就有千万条,但每个人的选择只能有一条,自己选择的这条无疑是最大胆、最冒险、阻力和困难最大的一条。历经了多少挫败和磨难,才走到了今天的这一步!

    冥冥之中,上苍之眼仿佛在观察着每个人的心思、愿望和热情,注视着每个人的努力、呼号和行动,然而,人的一生却也摆不脱命运之手的摆布,有的人成功了,有的人却失败了,更多的人退却了。

    能够站立在潮头的,总是极为个别的幸运儿,尘世中总不缺乏默默无闻的奋斗者,他们的心愿和付出,又有谁能看得到!

    正如此刻的张仪,他与夫人姚玥坐在苏秦之后的另一辆马车之中,默默地望着自己师兄苏秦的成功,感到更多的是造化弄人。

    然而张仪却也不会因为一时的挫败就失去了信心,那无疑是懦夫所为,迎难而上,即便是粉身碎骨都要争取一回,轰轰烈烈地活一回。他无法预知前路是光明还是黑暗,但是却不要失去前行的勇气!

    苏秦和张仪都思绪万千,心情起伏不定。苏秦的车队随着姬扁的前导,来到了洛阳周王宫前。堂堂天子,亲自为一个市民而前导,洛阳城中看到这一幕的人们,都感到无比震惊,但是大家都明白:这正是实力与权势颠覆变化的真实写照。

    周天子姬扁一心要拉拢住苏秦,所以给予他特殊的待遇,两人并排着从洛阳王宫的南面正门直道而行,进入到王宫之中。

    苏秦回想起了自己当年从王宫后门,用钱疏通关系,跟随在一个宦官之后,像贼一样入宫见周天子的情形,更是心潮彭拜,他有意不加推让。既然周天子让自己从正门走,他也决不从侧门入。

    如果魏卬这时能看到这一幕,不知又该做何想,三年前魏卬领兵伐义渠,得胜回到咸阳,也曾被秦君赢驷抬举,从咸阳宫的正门进入宫内,然而,魏卬不久就因功高震主,惨遭迫害。

    苏秦不是没想到魏卬之事,但是,他不在乎重演一回。这些过去高贵的王侯,以为天下尽皆出于己手,任意胡作非为,平民子弟只能仰望着他们,任人宰割,今天自己作为一个平民,就要走在这条象征着至高权力与荣耀的道路上。

    “平民之相,平民之情,平民之志,平民之命,皆与贵族们同。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苏秦满心都是全新的感受,自信满满地从洛阳宫的正门而入。

    而百年之后,一个彻头彻尾地一贫如洗的民间亭长,在奋斗不止和机缘巧合之下,终于在定陶正式登上了皇帝的宝座。“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恰是这百年之中时代的最强音。

    周天子的宴会在正殿上举办,规制很高,在大殿中央,摆着九口象征着天子无上全力的方形大鼎,个个重约千斤。鼎身上刻着青面獠牙的饕餮之纹,既寓意着天子像传说中的好吃饕餮一样,胃口大开,吃嘛嘛香;也露出狰狞之色,令身边服务的臣民们畏惧王权的尊贵不可侵犯。

    苏秦和他的中大夫以上的使团成员,端坐在洛阳王宫的大殿之上,尽情地享用着从九鼎中不断盛出来的脔肉,也随意地饮用着侍者端来的美酒。大家都不去计较什么周朝王宫宴客的礼法,那些只是过去显摆给臣民们艳羡的僵死的条框而已。

    周天子姬扁看着苏秦和他的手下们,都在大殿逍遥快活,当然心中不快,他觉得自己以往的风光不再,颜面扫地,但是惧于这些人的威势,他只能是忍气吞声。

    在过去,姬扁面对着远道而来的强国诸侯,摆不起天子的架势来,如今面对着新的平民,他依旧没有办法重拾祖先的威风。

    诸侯国的国君毕竟全部是旧日分封时的贵族们,很多都是与自己同祖宗姬姓之人,五百年前是一家,而眼前的这些人,却分明是原先在“井田”的四周耕作的“泥腿子”的后人。姬扁不由得心中暗自感叹:“世事变化,转换不定;沧海桑田,一至于斯!”

    然而他只能是无奈地叹息,也希望在剧变之中,尽可能地苟延馋喘。又哪里有任何重振周室威严的办法?
正文 第368章 谁是霸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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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扁想起自己年轻时,怀揣着无限的热望和理想,还雄心勃勃地想要大干一场,可是,在屡次的重重打击之下,早已偃旗息鼓。

    此刻垂垂老矣,一生不仅丝毫未挽回周王室的颓势,而且眼睁睁地看着周室的威风一日弱似一日,快要病入膏肓,不可救药。

    他想起了自己的哥哥周烈王,那个短命的天子,心说:“他倒是好,很早地去世,在位不到七年。两眼一闭,一切皆空,也不用再忧心于周室的持续没落,不必再去管王室能否重整河山。”

    而自己从哥哥去世后,姬扁接过了王位,活得年纪倒是很长,在位堪堪都过了三十年。然而,这个过程有时真如同一场漫长的煎熬,仿佛一个病人,久卧于床榻之上,欲振乏力,欲去还有些许留恋。

    姬扁望着各国随着苏秦而来的使臣们,心说:“他们哪个不知周室今日的地位是纸做的老虎,空剩一个架子而已。”这些人在大殿之上放开手脚,随性吆喝着,彼此敬酒,又起舞作乐,仿佛周天子是透明的存在。

    姬扁思忖着:“以自己年轻时的心性和志气,一定会想方设法地干涉他们,决不允许这些人在我周王室的大殿之上,放纵无礼!”

    然而,眼下的一幕令他想起了遥远的往事,也是有各国的使臣来到了周王宫办事。

    那件事就发生在姬扁刚刚即位之时,极大地震动他的内心,严重地挫伤了姬扁的信心,从此他认识到了自己名为天子,实为傀儡的可悲命运。

    那时姬扁还不到二十岁,哥哥姬喜刚刚过去,追加嗣号为“烈”,称其年号为“周烈王”,姬扁也算是给哥哥姬喜一个不错的盖棺定论的嗣号。

    哥哥姬喜生前与齐国新崛起的霸主齐威王关系不错,齐威王打着“尊王室、讨逆臣”的旗号,征战天下,又给周王室送来大量的财物,供养周室。

    可是姬喜去世之后,齐国人却突然变卦。那些被齐威王征伐怕了燕、宋等国的诸侯,惟恐不敬周室,被齐威王抓住把柄,纷纷派人来参加吊唁,送来牺牲等礼品,可唯独迟迟等不到齐威王的动静。

    姬扁此刻回忆着过往的一幕一幕,不由感慨:“那时的自己是多么地幼稚,又是多么地心高。竟然派出使臣到齐国三送讣告,并责骂于真正的霸主齐威王。”

    他想到了这里,不禁苦笑了一下。结果是可想而知的,那时,他才明白了谁才是天下真正的主人。

    齐威王不仅没听命于姬扁,反而连声痛骂:“周天子你妈是个下贱的奴婢!”齐威王一怒之下,竟将使臣捆绑起来,打了个半死,并让使者原封不动地将骂人话转述回来。

    当使者把这句话带了回来时,姬扁当然气得浑身发抖,他当着来参加葬礼的各路诸侯使臣愤慨地讲述了齐威王的无礼之举。满以为这些使臣们会为天子作主,至少会谴责一下齐威王的行径吧。

    谁知,第二天那些使臣们竟然全部失去了踪影,他连忙派人去找,才发现原来这些使臣们连夜逃走了。最后剩下了鲁国的使臣任亥清晨才走,姬扁急忙亲自追上去,探个究竟。

    鲁国使臣任亥正要出洛阳东门,姬扁派人将他拦下。姬扁上去问道:“列位使臣为何不辞而别,行色匆匆。”

    任亥面露难色,先是拐弯抹角地说自己被鲁国国君召见,要赶着回去复命。姬扁不依不饶,死活不放任亥。任亥被逼急了,才直截了当地说道:“天子自以为周朝与齐国,究竟哪一方更有权势和实力呢?”

    姬扁手抚下巴,想了一下,他极不情愿地承认道:“好像是齐国更有权势一些吧。”

    他话锋一转,又补充了一句:“但我毕竟是天子啊,《诗》不有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他齐国即便再有实力,不过也是一方诸侯而已。”

    任亥冷笑了三声,说道:“请恕臣直言,你这个天子只是一个道具而已,需要的时候拿过来用一用,不需要的时候就坚决扔在一边。”

    任亥连连摇头,又道:“试想,大王得罪了齐国,哪里还有一个人敢与你接近,那还不惹怒了齐国国君,给自己的国家招来祸患!这就是为什么使臣们连夜离去的原因。”

    姬一听着任亥不留情面地揭穿真相的话语,更是气得牙齿咬得格格作响,他怒道:“难道天下竟然毫无名份和礼节可讲了吗?”

    任亥根本不管姬扁怎么说,他顾自离开,完全不把天子放在眼里,他临行又撂下一句更难听的话:“你尽管享受你的名份和礼节去吧,我们可陪你玩不起。”说毕,扬长而去。

    姬扁又怒又惊,在洛阳东门手足无措地站着,不知如何是好。一场轰轰烈烈的葬礼,就这样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要恢复周礼,恢复祖先的无上权威,反而落得个树倒猢狲散,人走茶凉,凄然收场。

    在那一刻,姬扁深深地感到了孤立无助,他苦思冥想,要找出一个能够帮助自己的诸侯,数来数去,竟然没有一个。那是他第一次深刻地意识到周王朝已如昨日黄花、过眼云烟,往昔的美梦一去不复返。

    从那以后,姬扁就再也没敢在任何一个诸侯面前摆起过天子的架势,连最为弱小的鲁国等国也不例外。人家毕竟还是拥有些疆土的,而周天子只能算做是一个城主而已,真实的地位不及一位诸侯国的中大夫。

    姬扁认识到自己的天子名份要想保留下去,必须要周旋于诸侯之间,利用诸侯矛盾而从中渔利。因此他才在秦孝公需要的时候,又是送去象征着最高等级诸侯的黼黻之衣,又是送去天子祭祖用的太牢之具。而秦国也心领神会地派人送来了大批的粮食和钱财。

    姬扁望着苏秦,他心中并非没有打算,正想着如何利用苏秦的地位,为周王室捞取一些好处。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正文 第369章 实权与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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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宴进行到一半,众人都喝下了很多酒,满殿之上正是觥筹交错,乱作一团之时,姬扁趁着热闹劲儿,向苏秦提议道:“苏丞相有没有想过在我的周王朝里做一个高官呢?如果苏丞相有意,我完全可以封你为一方诸侯。 ”

    苏秦听到姬扁的封赏之语,很是吃惊,他此前对这件事毫无准备,饶是足智多谋、心思缜密的他,也感到临时难以决断。一方诸侯封号,这在过去是多么诱人的许诺!

    苏秦的脑海中迅速想起了历史上曾经受到周天子封赏的权臣的命运,就像管仲一类的人,管仲因为为周室平定了内乱,受到周天子的特殊照顾,以诸侯之礼待之,结果管仲未得到任何实质的好处,反而让真正的主君齐桓公起了疑心。

    这显然是一桩得不偿失的买卖,听起来周王室的封号很美,但是落在实处,却毫无价值,反而遭到世人的诟病,说自己心怀叵测。更何况,如今周王室日渐式微,封号有害无益。

    想到这里,苏秦笑了一笑,回道:“谢谢大王的美意,我本是六国的丞相,受人之禄,当为人解忧。我从你这里得到了诸侯封号,那将我的主君置于何地。”

    苏秦的话说得不是很客气,姬扁一听脸就红了,他知道自己惟有的一点能拿出诱惑人的“名号”也不灵光了。但是姬扁仍然不死心,他想:“你不喜欢名号,我就以其它的东西来试试。”

    姬扁很快就恢复了平静的表情,他“嗯”了一声,接着说道:“原来苏丞相如此忠诚,十分可贵,令人敬佩。不过你我都是洛阳人,你为我们洛阳争了光,我也特别感动,一心想要嘉奖于你。”

    苏秦本来与众位随从饮酒为乐,听到姬扁的再次言赏,心说:“这周天子是怎么了,今天显得特别地慷慨大方,难道他有求于我吗?”

    苏秦留了一个心眼儿,他不动声色,回道:“你如是从老乡角度来说,我倒是很感动,我们到底还是有点地域渊源的。不知所嘉奖的东西是什么?”

    姬扁想了一下,狠了狠心,从自己的身上解下了一块玉佩,命身边的宦官将玉佩交给了苏秦。苏秦接过来一看,发现这块玉佩晶莹剔透,儿童手掌般大小,洁白的光泽之中透出了丝丝碧绿的色晕,果然是一块绝世的珍宝。

    姬扁向苏秦介绍道:“这块玉佩是我祖上所传,据先王交代,它是开国功臣周公所佩之宝物,后来赠给了成王,劝谕他要以玉为鉴,时刻注意修身养德。”

    苏秦听罢姬扁的介绍,差点从座席上惊得跳起来,如果姬扁所讲的属实,那这块玉佩的价值可非同一般。

    那周公是何等贤良之人,背着年幼的侄子周成王,南面朝见诸侯,摄理朝政,平定了商朝遗族叛乱,营建洛阳城,周成王年长后,又还政于侄子,功成身退。

    这等人物,是人皆称颂和景仰的大英雄。他所佩戴的宝物,本身就十分珍贵,又含着劝诫成王的故事,那还不是更为稀奇!

    苏秦将玉佩拿在手中,爱不释手。他身边的宁钧等人也听到了姬扁的介绍,大家都不由得伸长了脖子,注视着苏秦手中的玉佩。至尊的宝物,谁人不爱,哪个不想将它据为己有,能自免者实在是少之又少。

    姬扁见自己所舍出来的周公玉佩引起了苏秦的兴趣,尽管心痛不已,但还是咬牙挺住了。姬扁此举也是有所冀望的。

    他长叹了一口气,装出很伤感的样子,说道:“珍贵的玉佩虽然尚在,但是周王室如今已不复有当时的鼎盛。可叹,可叹!”

    姬扁将至为贵重的宝物交给了苏秦,苏秦自然也是被姬扁的诚意所感到,作为同乡之人,苏秦觉得自己理应帮助一下姬扁。

    苏秦就问道:“我听大王不住地叹息,不知你有什么难为之事,我能帮到你的忙吗?”

    苏秦自收到姬扁的玉佩这个人情后,对他的口气有所松动,也尊称了他一声“大王”。

    发觉有门儿,姬扁眼睛一亮,他连忙说道:“我能得到苏丞相的襄助,是上天给予我的福分。如果能得到苏丞相主导的合纵联盟对我周室的支持,我周室才有重振的希望啊。”

    苏秦回道:“不知大王想要我们的合纵联盟如何支持于你?”

    姬扁看着苏秦,顿了一顿,下了下决心,开口说道:“我这天子的称号日益虚化,有名无实,恰巧苏丞相你们的合纵联盟不也正需要一个合纵长吗?如果能得到合纵长的名号,与我这天子名号结合起来,既名正言顺,又强化了合纵联盟。”

    苏秦一听姬扁之语,又是惊诧,又觉可笑。他所惊诧的是,周天子竟然对于合纵长的位置产生了歪心眼儿。这个职位明显是个拥有无上权力的实职,哪里是他周天子的名号所能比拟的。

    姬扁想利用天子的名分,摄取合纵长之职,从此便可以号令东方诸侯,重新享有他天子的荣光和威风。姬扁的心眼儿之多,心机之深,真令苏秦感到诧异,此人看来并非酒囊饭袋的傻瓜。

    苏秦感到可笑的是,周天子也不量一量自己的身价,他凭什么就要担当合纵长的职位,难道就凭花言巧语,以及一块先人传下来的玉佩?这未免也太小看了后起之秀的实力和智慧。

    苏秦脸色一沉,冷冷地回道:“我们不过是想从你这里得到一封不得不下的诏告,言明你对合纵联盟的支持,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如若不下诏,自有东方诸侯们找你的后账,你这天子之位也难保。”

    苏秦的称呼又改回了“你”,连声“大王”都懒得再叫。他发觉姬扁叵测的用心之后,当然不再对他客气。

    他接着又说道:“至于合纵长之职,能号令天下,能指挥千军万马,这个职位至关重要,你就死了这条心吧。我本人还要当呢,恕不能相让。”苏秦挥了挥手,让宦官将几案上的玉佩再拿还给姬扁。

    姬扁发觉苏秦的话音转为恼怒,他给吓坏了,急忙为自己分辩道:“我哪里敢号令天下,不过是想以天子名号加上合纵长的名号,更有利于合纵联盟而已,其心天地可鉴。”

    苏秦冷眼看着姬扁,心想:“你发觉没骗到合纵长一职,反而激怒了我,所以才又转换说辞吧。”

    不过,姬扁的这个说法,倒是提醒了苏秦,他此前一直在考虑以一种什么样的方式将合纵联盟给稳定下来,现在姬扁所说的“合纵长”的职位,未尝不是一个好办法。由自己来担任合纵之长,不正可以名正言顺的号令入盟的合纵国了吗?

    苏秦心说:“姬扁的这个歪心思,反而打开了我的思路,很好,很好!”

    姬扁满怀希望以周公的玉佩打动苏秦,不料却根本起不到作用,差点给自己惹来麻烦,他也泄了气。

    苏秦却有了新的计划。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姬扁,暗自发笑:“你姬扁还是好好地当你的傀儡天子吧,放眼当今天下,新的主宰再也不是你周天子,而是一个名叫‘苏秦’的合纵长。”

    姬扁见自己再施瞒天过海之计,也未骗到苏秦,不由得心虚,想到:“我还是老老实实地,别再惹事了。好好招待一下苏秦,纯以乡亲的身份来打动他,他也不那么反感于我,我也少了很多的麻烦。”

    姬扁主意已定,也就放开了手脚,与苏秦平起平坐地推杯换盏起来,这二、三百号人就在周王宫的大殿之上,完全不顾周朝礼制,随意地狂欢了一夜。如今这周天子的圣殿,也变成了平民与天子共享共乐的普通大房间。

    苏秦很晚才回到自己下榻的王宫西边的官舍之中,他从黄昏时分进入到洛阳城,还未来得及去探望父亲和兄弟,所以第二天,他忍着身体的微微不适感,一早便起床,吩咐手下准备车驾,要回苏家府邸。

    周天子听说苏秦要回府,特意派出了王宫中的仪仗,五百多位手执旌旗和刀戟的侍卫,浩浩荡荡地前行开道,苏秦的马车跟在仪仗的后面,他的身后,还跟着成百上千的六国使团随从人员。

    从王宫到苏家府邸有五里多路,可是由于送行的仪仗和随行之人太多,前导之人已到苏府,而最后面的队伍才刚出发,几乎整整一条路,都列满了苏秦的随行之人。

    洛阳街市之上,聚集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人声鼎沸,好不热闹。苏秦正坐在车上,听到了外面有人喊道:“苏家的季子,车里的人是你吗?快出来让大家瞧一瞧吧。”

    随着稀稀拉拉的喊声,周边的人开始起哄,渐渐地就汇成了一股很大的声浪,响彻了洛阳的街市。

    苏秦在马车里起初还能平静地坐着,随着声浪越来越大,震耳欲聋的,他感觉自己不太好意思了。于是,苏秦将车帘掀起,从马车上出来,站在车头,向街道两旁的父老乡亲们拱手致意。
正文 第370章 惟有奋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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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刚从马车现身出来,人群之中便爆发出了欢呼声,很久才平静下来,喧哗中夹杂着一些上了年纪的老者们很大的聊天之声,他们只有喊着说,周边的人才能听得到。

    一位青色布袍的矍铄老人就向周边的炫耀说道:“哎,哎,你瞧,那个人正是苏家的季子,他小的时候我还抱过他呢。年轻时人们都说他不务正业,谁知道今日竟然光宗耀祖,当上了六国的丞相。可真了不起啊!”

    另外一个矮胖人应和道:“可不是嘛,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知道那棵果树长大会结出硕果呢。今后咱们再认人,可不能只看一时的成败得失。”

    一个二十多岁的黄衣年轻人见老者们夸耀自己与苏秦的关系,不忿地插嘴道:“当年洛阳人提起了人家苏季子,哪个不是摇着头,叹息苏家出了这么一个不肖子,舍家弃业不说,连媳妇都守不住,活脱脱是洛阳人的大笑柄。你们事后才说自己多英明,真是不知害羞!”

    青色布袍的老者感慨深长地说道:“听说人家当年失意而归,头悬梁,锥刺股,发奋读书,你们这些年轻人哪个能有人家苏季子的毅力。依我看哪,人不管做什么,只要有毅力都能成功。关键是大多数的人都半途而废了。”

    矮胖之人也接和道:“是啊,年轻人皆看到苏季子的风光,哪里想过人家为什么成功。”他说着,手指着年轻人,教育道:“你们还是多想想自己的努力够不够吧,别尽艳羡人家的风光,叹息自己没有好运气了。”

    黄衣年轻人见两位老者说着说着,就教训起自己来了,心里很不高兴,他紧走两步,离那两位老者远远的,免得听得耳朵起茧,心烦意乱。

    由于围观者众,苏秦的车队走得特别地慢,他不停地向洛阳父老们拱手行礼,脸上还不住地陪着笑,以示自己谦恭不敢忘本。从王宫到苏府足足走了一个多时辰,等到终于接近苏府之时,苏秦也给累得够呛。

    他到了苏府大门外,眼前的阵势更让他心惊,只见在苏家的大门外,里三层外三层地挤满了黑压压的人群,王宫的卫队和苏秦自己所带的侍卫们,近千名士卒才将人群隔离在三丈之外。而三丈之外的地方,人群熙熙攘攘,比赶集还要喧闹。

    这些人都是前来一睹当今天下最富传奇色彩、最有权势的洛阳同乡的风采,此人命运的大起大落,超乎一般人的想象,简直可以用不可思议来形容了。

    谁能想到,一个遭到人们嫌弃的弃儿,竟然有了翻天覆地的命运转折,摇身一变为周天子亲自为之前导带路的大红人!此间的变化前无古人,堪为旷世之奇。

    人群中还有苏家从前的熟人,他们大声地与侍卫们说道:“你们放我过去吧,我和苏家关系可不一般。”侍卫却不管圈外的人如何央求,就是把守住不让人们随便接近苏府。

    苏秦到了苏府的大门口,他下了马车,冲着外围的乡亲们深深鞠了一躬,说道:“承蒙各位乡亲抬爱,来我苏家探望于我,季子十分感谢!”

    人群之中爆发出了一片赞美之词,又是“器宇轩昂”,又是“威风凛凛”,又是“神采非凡”什么的。苏秦此刻的风采深深地倾倒了洛阳城的同乡。

    苏秦又大声说道:“我这次回家,就是要看望一下父老。我这么多年没有为父老们做什么事儿,心中有愧。这番归来,我也略带了一些财物,凡是与我苏家有亲戚关系的亲人,还有过去的邻居和朋友们,以及所有有恩于我的人,我都会送去礼物的。”

    他说着又猛地挥了挥手,言道:“大家就散了吧,我还要和老父亲团聚,如果有时间,再去探望你们。”

    人群之中再次爆发出赞美之声,那些与苏家沾亲带故的人,以及苏家过去相处不错的生意伙伴们,他们心想:“自己一定有一份礼物可拿。”这些人喜滋滋地连声喊着:“好啊,好啊!够气派豪爽!”

    苏秦向围观的乡亲们做了交代,劝大家散去,然后才跨入了苏府大门,他刚一进府,就发现府里的人依然很稠密,拥挤着一院子的三亲六故和左邻右舍的人。

    苏秦的老父亲就站在府里的影壁前,亲自等候着儿子回家。他的身边站着苏秦的哥哥苏喜和堂弟苏代,还有领着一双儿女的魏佳姑娘,以及弟媳妇儿高妍。

    苏父满鬓斑白,眼里流下激动的泪水,他泪眼婆娑地望着走过来的苏秦,用手掌擦了擦眼眶里的泪水。苏父大概又觉得在这样的时刻不该流泪,赶紧地换上了一副笑脸。

    苏秦发现,两年不见,父亲仿佛又苍老了一些,心中不由得一酸;但是看父亲满脸带着笑容,喜不自胜,心中也有些许宽慰。

    苏秦快走了两步,到了父亲前面,双膝一弯,跪倒在老父面前,哽咽着说道:“父亲大人在上,季子回来晚了,让父亲惦念于我,儿子不肖之至。”

    苏父急忙上前搀扶起了苏秦,口中不住地说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能回家来我就十分高兴了,何必再跪拜行礼。”

    苏秦连磕了三个响头,然后才站起了身。他又与哥哥苏喜和堂弟苏代见过了礼。然后,走向了魏佳,向魏佳深深鞠了一躬,说道:“我不在洛阳,有劳魏姑娘照顾两个孩子,苏秦常感念于怀,大恩定当回报。”

    魏佳也略略地屈身施礼,轻声说道:“我与两个孩子有缘,相处极为融洽,季子不必多谢。”

    苏秦再看看女儿苏玉和儿子苏瑞,发觉他俩人都已长大了很多,尤其是女儿苏玉,年近十五,已然出落成了一个落落大方的少女了。儿子苏瑞也长得快要与自己一般高,他的嘴角已有淡淡的胡须,正是青春年少时,英气勃发。

    面对着至亲之人,还有旁边带着笑脸迎候自己的过去的亲戚和熟人,苏秦想起了自己的过去,以及与亲人们的情谊,不禁潸然泪下。
正文 第371章 话糙理不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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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当场热泪盈眶,老父亲刚才还在抹泪,见儿子也喜极而泣,他不忍心看到儿子的泪水,连忙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极力安慰苏秦:“能再见面真好,咱们都不要悲戚戚的,大家都高兴起来吧。 ”

    苏秦听到了父亲的劝慰,这时才擦了擦眼角的余泪,搀扶着父亲,来到了府中的厅堂之上。苏秦将自己的随行人员向苏家的亲人们逐一做了一番介绍。随行人中有几位与苏家人相熟,像宁钧、吴景等人,他们也纷纷上前与熟人见礼。

    还有一位身份特殊,就是苏秦现在的小妻孟婷,两人住在一起,依据那时的习惯就是记名的妻妾,不必以婚礼娶之,但是也算既成的婚姻。苏秦当然要向自己的家人介绍孟婷。

    苏父听说孟婷一直陪伴着儿子,带着欣赏的目光,瞧着孟婷,点头微笑,说道:“多亏孟姑娘留在季子身边,他的生活起居都依靠着你了。”

    孟婷屈身施礼,落落大方,毫无羞涩与矫情,说道:“小女子有缘与季子相识,自感十分幸运,我和家人承蒙季子多次仗义帮助,特别感激于他,照顾季子是我应尽的微薄心意。”

    苏父见孟婷彬彬有礼,话说得也很有分寸,心下喜欢,笑得合不拢嘴。自从苏秦的原配离弃了儿子,苏父担心苏秦孤男一人,无人陪伴在身边,自是心痛不已,疼儿子,亲孙子,整日忧心忡忡。

    后来,苏父发觉苏秦的两个孩子与魏佳相处得很融洽,老人喜在心间,盼望着苏秦归来,能给魏佳一个交代,最好能娶她过门。老人又担心苏秦一人在外,身边没有一个女人,无人知冷知热,心知魏佳不愿与苏秦颠沛流离,苏父也犯了难。

    如今他又见苏秦身边多了一个容貌端庄、处事得体的孟婷,心下更为高兴。苏父想着苏秦是不是干脆也如洛阳富贵人家一般,将两位女子全部纳聘,不也是两桩喜事相连。

    苏父对这件事上了心,然而,他并不知道其实魏佳和孟婷也是老熟人,二人之间渊源很深,远非他想得那么单纯。魏佳今日本来还很期待,也很激动,但是见到苏秦的身后跟着的那个人——孟婷之后,魏佳的心情转而大大不悦。

    魏佳所厌恶的是孟婷的翻云覆雨、薄情寡义,当年在秦国和义渠,孟婷的所作所为,魏佳都知道得很清楚,后来以为她从此消失,所以也不再想着这个人。她哪里能料到,今日与苏秦同归的女人竟然就是这个过去瞧不上眼的孟婷。

    孟婷见到魏佳,却很是亲热,上前略施一礼,说道:“哎呀,魏佳妹妹,好久不见,可想死我了。”

    魏佳出于礼貌,也略微欠身还礼,她也心惊于孟婷竟然知道了自己的真实姓氏为“魏”,而非“陈”。魏佳心说:“一定是苏秦嚼舌头,把内情全告诉了孟婷。”她想到这里,不由得白了苏秦一眼。

    魏佳并没有孟婷那么亲热,冷冷地说了一句:“你是大忙人,还有军国大事要办,哪里得空见我这等闲人。”

    苏秦见魏佳脸色难看,又发觉她白自己一眼,心想:“我还是别插手其中吧。”他干脆躲着,故意不看两人。

    孟婷听了魏佳的冷语,却面不改色,依然热情地解释:“我哪里还有什么军国大事,不过是从前一时糊涂,为他人卖卖命而已。现在我是一心当个好女人,管好自己份内的事。”

    孟婷的话语虽然是显得热情,但是对于魏佳的刺激也不可小视,因她的话里话外,暗示着自己现在紧紧随着苏秦,甘心当苏秦的女人。而魏佳本人,则由于高傲和冷艳,对于苏秦从来没有过任何的明确示爱,所以心仪于苏秦,但是却仿佛远隔崇山峻岭。

    魏佳心苦,又不愿明说,所以就一直冷着脸,也不多说话。苏秦见她们二人之间言谈并不融洽,又连忙将孟婷拉走,接着向他介绍自己的其他亲戚朋友。

    苏秦在厅堂上与大家见面时,心中总感觉缺了一个什么人,一时又想不起来。他惦记着这件事,不时地回想一下。直到苏秦向长辈和平辈的人见完了礼,正襟危坐在席上,由晚辈们轮流过来行礼时,他才醒悟过来。

    这时,他兄长苏喜的两个儿子,自己的亲侄子们前来跪地拜伏行礼,苏秦此时才猛然想起了缺失之人正是苏嫂。他连忙问两个侄子:“你们的母亲呢?怎么不见她的踪影?”

    两个侄子不停地摇头,说是不知她到哪里去了。这时兄长苏喜插话道:“季子就别管她了,这个女人从前太不识大体,刁难贬损于你,你还见她做什么?”

    苏秦却哈哈笑了起来,回道:“嫂嫂见我不打理生意,一味地追求口舌之功,与洛阳的普通人一般,对我看不惯而已。洛阳的不相干之人我尚且不计较,为何独独计较于嫂子一个人。快带我去见见她吧。”

    苏喜说道:“她一早见从王宫中有大批的侍卫来到府上,说是季子要荣归,被那军阵给吓坏了,躲在里屋不敢出来,深怕季子责罚于她。此刻恐怕还在那里吧。”

    苏秦于是就让兄长带路,自己率领着随从们又往厅堂后面的院落而来,那里正是兄嫂居住的地方。

    苏喜进了屋,见屋子里连个人影都没有,他心下觉得奇怪,心想:“方才不还好端端地在屋里呢?怎么一会儿人就不见了呢。她的那个小胆量,能往哪里去?”

    苏喜连喊了几声夫人,无人应答,他喃喃自语说:“人家季子都不跟你计较,主动前来相见,你倒好,不知躲到什么鬼地方去了。”

    苏喜刚刚说完,这时,苏秦看到屋子里的床榻之下,遮着床底的布幔微微抖动,苏秦立刻明白了苏嫂藏身何处。

    他心说:“这个没见识的女人,见自己穷得叮当响时,她凶神恶煞一般,现在看到自己有权有势,富贵逼人,她又心生畏惧,竟然害怕惩罚,像老鼠一般躲在床下。”

    苏秦发现了苏嫂的藏身之地,于是就应和哥哥的话,说道:“是啊,嫂子毕竟是我的亲人,我何至于不念亲情,惩处于她呢!”

    他说着,再定睛瞧着床下,此时,只见床榻之下的布幔慢慢地掀开,苏嫂从床下钻了出来,她蓬头垢面的,沾了不少床下积年的灰尘。

    苏嫂干脆也不起身,直接跪着往前几步,到了苏秦近前,说道:“季子饶命,当初都怪我有眼无珠,不识你的大志,才说了那么难听的话,还搅和得你不能在家中长住。”

    她谦恭地说道:“大嫂就是一个只会做小生意的粗人,你看在我们叔嫂一场的份上,大人不计小人过,就不要计较了吧。”

    苏秦回头望了望孟婷,孟婷会意,她上前一把拉起了苏嫂。苏秦劝道:“你就放心吧。虽然当时一直忘不掉你的贬损和白眼,可是真到了你求饶于我的时候,我又怎会忍心责罚你。”

    苏嫂再次打躬作揖,满口颂扬道:“还是季子深明大义,你大人大量,如今更是威风凛凛,风度翩翩,富贵如日中天,真乃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苏嫂几乎将她能想到赞美男子的词语全部堆砌出来,不只是她害怕苏秦的惩罚,更是看到苏秦大富大贵情形后,一种由内心生发出来的艳羡。

    苏秦听着苏嫂过分夸张的赞美,心中失笑,他禁不住问了一句:“哎呀,嫂嫂你看,我还是那个苏季子,可是为什么你从前那么看不起我,今日又变得这么看重我了呢?”

    苏嫂说话很直接,道:“还不是你现在大富大贵,可着洛阳做生意的人数数,都没一个能比你有钱又有势的!”

    苏喜听着老婆直截了当的话语,脸上挂不住了,他骂道:“你个臭婆娘,胡咧咧什么呀,快快闭嘴吧。”

    苏嫂却唯独不怕自己的丈夫,她回道:“我说得哪里有错了,你看看季子今日回家,轰动了整个洛阳城,人人都对他赞不绝口的,哪个不是看他如今富可敌国,才另眼相看。原先怎么传来传去的,都是季子浪荡成性,不成气候呀。”

    苏喜气得冲着苏嫂直瞪眼睛,但是他向来在夫人面前软弱,干生气,没奈何。气呼呼地不说话了。孟婷、宁钧和其他随行而来的人,都被苏嫂的话给逗得乐了起来。但是人人细想之下,都觉得苏嫂的话糙理不糙。

    苏秦更是感慨万分,他仰天长叹一声,说道:“唉,世事皆如此,何人能脱得了势利之心。可是我这一切也还是不靠做生意赚来的呀,为什么洛阳人前倨后恭了呢!”

    “人这一辈子真是不易呀,富贵时亲戚都在乎你、畏惧你,人人都愿意亲近你。贫贱时则亲戚也很难把你当回事,更何况是不相干的众人,都是当作笑谈之资而已。”
正文 第372章 分道扬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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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越说越感慨,颇有感悟地言道:“然而,人追求富贵,格局有大有小,燕雀与鸿鹄不可同日而语。 贫穷之人不可欺,富贵之人识见未必就高。假如我当年安于现状,像一般洛阳大富之人,拥有靠近城墙的好地两千亩,就满足得不得了,不思再进取一步,还能身配六国相印还乡吗?”

    苏嫂听着自己小叔子的话,不是很明白,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揣摩出大概的意思,应和道:“小本生意人家哪里能有季子那般的胸怀,咱们家的祖上也不知道是那座坟冒了青烟,出了这么个大人物。”

    苏嫂的话惹得大家又是一通哄笑,众人都觉得她把一些本来明了的事情,又给扯到了不相干的地方去了。

    苏秦与自己的家人和朋友们叙着话,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时分。苏父早已布置了家里的杂佣们,准备了一场大型的宴会,周围的邻居们也来帮忙做饭。二、三百号人就在苏家的厅堂,以及能摆放几案的房间里,三三两两地坐下,苏府当天中午就排下了热热闹闹的酒席。

    苏秦举杯为大家敬酒,众人也纷纷祝贺他高升,祝福他身体健康。苏秦敬酒一轮下来,却发觉少了一、两个很重要的人。他觉得奇怪:“今日荣耀归家,怎么这种缺人的感觉一直挥之不去呢?”

    他瞅了一个空档,悄悄地问身边的孟婷道:“我怎么总是不踏实,好像身体里的某根筋骨酸软无力呢?”

    孟婷关切地望着她,回道:“是不是季子连日操劳,身体吃不消了?”

    苏秦摇了摇头,说道:“那倒不至于,我身体还能撑得住,只是好像觉得少了什么人,或什么东西,心里很不踏实。”

    孟婷“哦”了一声,她四下了望去,突然脸色大变,孟婷急忙说道:“季子可能是人多事杂,忙昏头了,你怎么没注意到张仪夫妇不见了!”

    苏秦闻听孟婷之语,这才从晕头晕脑的状态中清醒过来,他定睛向周围的人群中扫视,力图发现张仪夫妇的蛛丝马迹,可是饶是他一遍又一遍地仔细察看,仍然一无所获。

    苏父见苏秦忽然之间停住了酒,神色慌张,苏父不解,就问道;“季子你怎么了?”

    苏秦此刻心不在焉,随口回答父亲道:“我没什么事儿,只是有点累而已。”

    苏父听说苏秦累了,心疼儿子,就当着众人的面,说道:“季子连日赴宴,劳累过度,我们暂且让他休息一下吧。来,来,我们让季子自便,其余的人今日尽情欢饮一番。”

    众人纷纷插言:“季子,去休息吧,不必陪着我们的。”

    苏秦这时忧心于张仪夫妇的下落,正好想从宴会上脱身,四处寻找一番,听父亲为自己解围,心下既感谢又高兴,他站起身来,向厅堂外走去。

    孟婷关心他,也随同出来。紧接着,他的堂弟苏代也找了个借口,停杯不饮,站起身向苏秦追了过来。

    三个人前后脚出了厅堂,苏秦正要到府门外去找人,苏代在后面喊道:“季兄留步,你是不是要找张仪师兄呢?”

    苏秦听到苏代的喊声,急忙回过头来,说道:“正是如此,不知代弟是不是知道他在哪里?”

    苏代紧走了两步,赶了上来,悄声说道:“我也不知张仪师兄去了哪里。早上人山人海的,大家都围着你,你可能没注意到他。我看见他在府门口,就上去与他见面,还与他聊了很久,叙了叙旧。”

    苏秦后悔得跺着脚,说道:“哎呀,这可真是我的疏忽,我早上起床就昏头昏脑,一路到家,光顾着与熟人打招呼,没留意张仪夫妇,失礼之至!”

    苏代见哥哥懊悔不已,劝慰他说:“季兄不要过分自责,你许久未归家,现在又是名满天下的大红人,自然是人人皆欲与你结交,人在这种环境之下,都难免昏头。”

    苏秦听了苏代之劝,心里稍稍安慰一些,又说道:“幸亏代弟也与张仪师弟相熟,你招待一下他,也算是稍有点补偿,不至于让人家说我们苏家得意时不理睬旧人。”

    苏代咬了咬嘴唇,犹豫了一下,说道:“我发现张仪师兄情绪不高,心事重重的,就捡好听的话说了很多,他也一直苦笑着,不置可否。后来,他交给我一封书信,要我在今晚交给你。”

    苏秦听说张仪有书信给自己,急忙让苏代找出来看看。而张仪交代苏代,要在晚间才将书信交给苏秦,现在还不到时候,现在苏秦催要甚急,苏代也隐藏不住。

    他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了一个扁平的小木盒,交给了苏秦。苏秦接了过去,一看小木盒上还有火漆封口,心说:“这是什么绝密的信件,怎么还封住口,不让人随便看呢?”

    他将火漆挑开,打开木盒,发现里面放着一方素白黑字的帛书,苏秦当场就展读起来,未等读完,脸色就已大变,神态很是惶急。

    苏代和孟婷在一旁静静地观察着苏秦的反应,不一会儿就发现他的神色变化,不由得跟着心惊肉跳起来。

    苏代焦急地问道:“张师兄的信里写了什么,能否见告?为何季兄如此着急?”

    苏秦将帛书合上,叹了一口气,说道:“我预感到张仪师弟会做出不平常的举动,看他从楚国归来,就一直闷闷不乐的,心中一直还有心事。只是一直探听不出来。原来如此啊,怪我疏忽大意,未能细细体察啊。”

    苏代和孟婷一听,更是一头雾水,不知苏秦为何叹息,他俩凝神细听起来。

    苏秦的眼中慢慢地有泪水在打转,他以手擦拭一下,平静了一下情绪,又说道:“张仪师弟在这封信里说,他自感到在东方诸侯这里已无出路,经过深思熟虑,决定到秦国去寻找机会了。”

    苏代一听,惊愕得下巴都快要掉下来了,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张仪会做出这样的抉择。

    如果是其他人投奔秦国,为秦国的连横出力,他都可以理解,甚至是自己的兄长苏秦当初如果投入连横的怀抱,苏代也不会难以置信。唯独张仪这么做,他怎么也想不通。
正文 第373章 阴差阳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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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代不解地问苏秦道:“张仪师兄怎么会突然不辞而别,到秦国去了呢?这事实在是蹊跷极了。 ”

    苏秦苦笑着,看了看苏代,回道:“事出有因,一言难尽哪。我也没想到最终会是一个这样的结果,我这个师弟,原本一心要图谋合纵大业的,反而是走上了相反的道路。”

    苏代不住地摇着头,不愿相信眼前的现实似的。他说道:“张师兄本是魏国人,自然心向祖国,他授业恩师也倾向于以合纵对抗连横,如若不是遇到了巨大的劫难,怎么会毫无反顾地投奔秦国而去了呢?”

    孟婷看出苏代的疑惑,知道他对于张仪在楚国的遭遇仍然一无所知,孟婷于是就把张仪夫人姚玥告诉自己的张仪入楚受辱之事,原封不动地向苏代转述了一遍。

    苏秦一直在默默地听着,又听一遍张仪在楚国的不幸遭遇,泪水不由再次湿润了眼眶,他深深地为张仪师弟惋惜,也陷于自责之中:怪自己只顾着合纵联盟的大局,而一直忽视张仪本人的感受。

    苏代听了孟婷的叙述,完全明白了张仪为何有如此抉择,他叹息道:“以我对张仪师兄的了解,他能有此举动,也在情理之中。他的心中燃烧着对楚国的极度仇恨,这个仇在合纵联盟之下,哪里能复得了,因为楚国本身也是合纵国之一啊。”

    孟婷也点了点头,接话道:“可不是嘛,能报鞭笞之仇的国家,惟有主张连横的秦国,因此他才下决心到秦国去了,此事情有可原。”

    苏秦接着二人的话说道:“张仪师弟虽不喜欢表露心迹,但是他一直怀有大志,不甘居于我的成就之下,在六国我在合纵事业中已经到达了顶峰,他很难在超越过去,因此也要选择另谋出路吧。”

    苏代从苏秦与张仪俱在云梦山学艺于鬼谷先生时,就与他们同吃同住,相熟相知,对苏秦与张仪的品性和主张摸得一清二楚,如今看到苏秦与张仪的命运对比,心中更是万分感慨。

    他心说:“上天像是总与每个人开玩笑一般,苏秦当年阴差阳错地到了秦国,本来有机会再秦国施展连横之策,但是却不受秦君赢驷待见,落得狼狈而归,差点搭上了性命,从此就立志以合纵为依归。”

    “张仪从开始就立志为合纵大业而奋斗,几乎最为坚定而不可动摇,但最终恰恰却是完全地放弃了合纵,反而投入了连横的事业,这二人的心志、理想与他们后来道路的相悖,还不是显得异常吊诡!”

    他暗自嗟叹再三:“上天啊,人生的道路为何总是如此地曲折,令人百转千回,却始终不见成功的希望。”

    然而,苏代也从苏秦与张仪两位兄长那里得到了一个极大的启示:“不管命运之神如何对你不公,如何打击和磨砺于你,一个人丧失掉了奋斗的勇气,那么就永远失去了成功的机会。连尝试都不敢去尝试的人,其实是最无能的!”

    “想要得到什么,你最少要去做一做,至少要咬牙坚持一下,然后才是做最后抉择的时刻。”

    “人面对着命运之神,尽管无法左右它,但是用不能熄灭心中的希望火光,不丧失拼搏的勇气。希望最美,好梦相随,它也是人快乐的基础啊!”

    苏代此刻更看清了自己的人生之路,他原本就耳濡目染地对合纵与连横之术着了迷,然而,中途又因为家事而转而沉浸在苏家的生意经里,在洛阳过着忙忙碌碌的买进卖出之事。

    可是,心中的梦想总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悄悄泛起在心头,从前他都觉得不切实际,很快自己劝自己打消了这个念头,如今,苏代却不那么甘于平庸了,他也要认真地重新考虑一下:如果自己真的不能舍弃游说诸侯而博取功名的梦想,又何不尝试一下呢?

    孟婷见苏代也陷入了沉思之中,再看看苏秦,发觉他也因自责而沉默不语的,两个人一时间都尴尬地站在苏府的大门口,不知下一步该如何去做。

    孟婷悄悄地拉了拉苏秦的衣袖,劝说他道:“季子,咱么别老是站在门口,傻傻地发愣,让来来往往的人看到,一定奇怪不已,尤其是在这个大喜的日子,别让老人家担心。”

    苏秦被孟婷牵动了衣袖,身子微微一震,才抬起了头,听了孟婷的话,他自己也觉得很有道理,心想:“再伤心也挽不回张仪师弟的心,阻止不了他的脚步,何不想想该如何补偿一下吧。”

    苏秦于是就让苏代和孟婷跟随着自己,一起到了苏府的回廊下,三人坐在一处石凳上,苏秦紧急地思忖着补救之策,很快就有了一个主意。

    他对苏代说道:“为兄有件事情要委托你去办一下,不知代弟是否方便?”

    苏代坐下后,就一直望着兄长,他很为苏秦的自责忧心,能为他分忧,当然很是乐意,毕竟从小就是苏秦带着他长大的,兄弟情谊十分深厚。

    苏代斩钉截铁地回道:“只要我能办到,我定不会推辞,季兄请当面告知。”

    苏秦话说了一半,脸上又显得为难,感到一丝难以启齿,他犹犹豫豫地说道:“这件事如果不是非你办不可,为兄也不会劳你的大驾。但是左思右想,还是觉得你来办最合适。”

    苏代很坚决,回道:“愿闻其详!”苏秦定了定神,说出了请托之事:“为兄想让你到秦国走一趟,一是带着弟妹高妍回咸阳看望一下父母,二来还可以照料和帮助一下张仪,他到秦国人生地不熟的,疏通关系需要钱财。”

    苏代和孟婷一听苏秦之语,都出乎意料,他们都想到张仪入秦,无疑会成为合纵联盟的大敌,应该是苏秦处心积虑要铲除的对手,他怎么还会资助于张仪,令张仪在秦国出头?

    苏代和孟婷都不解地瞧着苏秦,孟婷不由自主地“哦”了一声出来,显得惊诧莫名。

    苏秦接着解释道:“你们一定想不通我为什么这么做吧?我也是临时做出决定的。张仪师弟虽然会全力为秦国的连横出力,从而破坏合纵联盟。但是,我对于合纵联盟已有其他考虑,不会与他争夺一时的短长,况且他初到秦国,要完全在秦国立住足,不是那么容易。”

    苏代侧耳倾听,他发觉苏秦已对合纵的下一步发展有所考虑,所以很关心他的主张和想法。

    苏秦再次说道:“况且,凡事有利皆有弊,有弊时也会藏有机会,不可一概而论。秦国努力加强连横,东方诸侯才有紧迫感,促使合纵联盟更加紧密,坏事变成了好事。”

    “我与张仪师弟俱出于鬼谷师父门下,师父对我们都寄予了厚望,如果我不念旧情,一味地把他当作敌手,于心何忍,还有什么面目对师父!”

    “张仪师弟在齐国、魏国不遗余力帮助于我,立下了大功,有功就应该赏赐。这次游说楚国,又是我的安排,才遭遇大难,我也理该补偿啊!”

    苏秦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心头才好受了一些,苏代听明白了他的心迹,为他们二人之间的深厚情谊而感动,也为他们二人的胸怀而叹服。

    人皆各为其主,理解他人,方能把个人恩怨与事业成败适当地分开。

    苏代当场就答应下来,说道:“季兄放心,我正想着带高妍回秦国咸阳走走,她也多年未见父母,十分想念,这一回更坚定了我们去咸阳的决心。”

    孟婷接着苏代的话茬,说道:“高妍的父母也想念自己的女儿呀,我们在魏国的安邑时,你的岳父还特意到城里来访,专门为打听你们二人的消息去的。”

    苏秦也应和着孟婷的话,言道:“确有此事,他在安邑呆了两个晚上,还特意去谢了张仪这个大媒人了呢!”

    苏代听说岳父去拜谢张仪,感到很惊讶,心说:“那时张仪师兄不过是临时拉去凑数的,怎么会令岳父如此重视呢?”

    苏代也是精明之人,他当下就好像明白了点什么:“张仪师兄遽然赴秦,难道是因为有岳父与他结交在前,劝说过他不成?”

    苏秦对于张仪当年为苏代和高妍保媒之事,并不十分清楚,还以为张仪出了很大的力气,因此高胜才去拜谢,他如果当时在场,切身了解过详细的过程,也决计不会相信高胜在安邑去见张仪的母的仅限于所谓的拜谢媒人。

    苏代猜到了其中的某些隐情,但是碍于岳父的辈分和张仪师兄的情分,不便向苏秦明言,他于是就岔开了话题。

    他说道:“我既然要去咸阳一回,莫不如早点动身,如果加紧行进,还能赶得上张仪师兄,也好将财物交给他。”

    苏秦点了点头,说道:“如此甚好,我也忧心张师弟再次为缺钱所困,上次在楚国,他也是因匮乏钱财,多有不便。这次能在他到达秦国前,将五百金交到他手上,他便能从容结交秦国权贵,敲开入主秦国的大门。”
正文 第374章 暗中资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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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和苏代兄弟二人议定,于是用过午饭之后,苏代就收拾一下行装,自己驾着马车,带着夫人高妍前去秦国。 苏秦因有意要回报于张仪,特地命人搬来了价值五百金的财物,让苏代收着,到时交予张仪。

    苏代临行前,苏秦忽然又想到:“如果张仪师弟本着一贯的犟脾气,坚决不收下怎么办?”他赶快又将苏代叫住了,嘱咐他道:“你追上张仪后,先不要向他说明这些钱是我给他的,你先就说是自己做生意攒下来的吧。”

    苏代听哥哥一说,当时就明白他的心思,回道:“季兄放心,我自会有分寸的,保证将财物送到他的手中。”

    苏秦为了答谢弟弟苏代的不辞劳苦,又特意添加了二百金,权作他一行的盘缠,苏代和高妍推辞了一番,见苏秦决意要给,也就收下了。

    自从张仪走后,苏秦的喜悦情绪被打消了不少,他虽然心中依然是愉悦的,但是又时时泛起了隐忧,所忧者不是张仪加入连横阵线所带来的麻烦和困难,而是他能否在秦国立足,还有就是弟弟苏代能不能及时追上了张仪。

    带着这些许的惆怅,苏秦一点一点地完成了归家后必须办的事情,他果然兑现自己的承诺,给了自己的亲戚和朋友人人一份赏赐,尽管也会根据亲疏远近和恩情深浅有所差别,但是几乎是人手一份,希望能皆大欢喜。

    苏秦过去的熟人,洛阳首富许皋,听说苏秦回到了洛阳,第二天就亲自来到苏府拜访,希望能请苏秦到许府一叙。

    许皋见到苏秦,显得十分地兴奋,不住地夸口道:“我说你就是一个‘神人’,别人还总觉得我看人不准,现在可不是应验了嘛。非神人,谁能完成如此宏大的功业。”

    苏秦知道许皋迷信,根本就是无可救药,索性也不加辩解,任由他显摆知人之明。许皋不是一般地热情,再三相邀,苏秦也违拗不过,于是答应三天之后,办完了府中的事情,就到许府去游玩一回。

    苏秦夸道:“你许府之中的明鉴湖和听风轩,都是一流的好景致,我犹忆当年在湖畔散步,在轩中饮酒,那么地惬意,真是令人回味不已。”

    许皋一听,面露难色,挠了挠头,说道:“唉,我知道季子你最喜欢那两处景观,可是这回到我许府,恐怕不能再满足你的这点吟风赏月的愿望喽。”

    苏秦闻听,大吃了一惊,连忙问道:“明鉴湖和听风轩不正在你府上吗?怎会连去都不能去了呢?”

    许皋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他吞吞吐吐地不说话。与许皋同来的吴景,带着不忿说道:“我家主人的府第如今被那个吕通占去了一半,那处湖泊和楼阁,都被吕通用围墙隔断了起来,变成了他的财产了。”

    苏秦“啊”地一声出来,惊道:“竟有这样的事,他是如何占了去的呢?这个吕通,处心积虑陷害别人,真是该死!”

    吴景当初被许皋委派,随从苏秦一起到赵国、燕国等地游历,这次回来洛阳,第一时间回到从小居住的许皋府上,探望亲人,顺便拜见过去的主人许皋。他没想到,许家在他离开的三年里,竟然发生很大的变故,完全出乎吴景的意料。

    苏秦问起许府被强行划成两部分的缘由,许皋因此事有些窝囊,不愿多说,吴景可不管那么多。

    他气愤地回道:“吕通还不是用过去的老花样,拿些不值钱的所谓‘古董’,让我家主人上当,又说那片地方风水不好。许府就这样糊里糊涂地把明鉴湖和听风轩都划给了吕通,连同那里的侍妾和丫鬟、佣仆什么的,统统输给了吕通。”

    吴景将其中的老底揭出,许皋脸上挂不住,他有心喝止吴景,但是吴景自从随从苏秦之后,已是一个自由身份之人,况且又是苏秦的亲近之人,他不便当面发作。

    许皋急得脸红脖子粗,辩解道:“我欠下人家上万金,总得还债吧,吕通出价还算合理,况且我的命中多水而缺土,所以父亲起名为‘皋’。我府中多了一处湖泊,更是增加了很多的水,所以才生不出子嗣来。”

    苏秦看许皋仍然特别迷信,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这也未见得,所谓命相,怎能全信!”

    许皋却一副很认真的样子,回道:“你还别说,我自从卖掉明鉴湖之后,还真得了一子,这还不灵验吗?”

    吴景说道:“我离开这些年,大概就是这么一件喜事了,其它都是不好的消息。许公子今后可得收敛着心性,好好经营许家的产业了。”

    许皋耐不住心中的不快,尽管点了点头,但也不爽地回说道:“这还用你劝,我自己有分寸。”

    吴景也看出许皋不高兴,停住了话头,他转而又想起吕通的行径,气愤地说道:“那个奸险小人吕通,在洛阳欺行霸市,草菅人命,无恶不作,真是死有余辜,凭什么让他将明鉴湖霸了去。”

    他忽然灵机一动,说道:“现在吕通沦为了监下囚,再也无福享用明鉴湖,还不如将那湖泊收回来,苏丞相你住进去得了。”吴景被自己的灵光一闪所激动,脸上得意洋洋。

    许皋也觉得吴景的主意可取,他附和道:“我听说洛阳人要找吕通算账的人都排着队,他自己也欠下了别人很多债务,从前仗着周天子姬扁撑腰,赖着不还。现在失去了依仗,那些债主哪个不想食其肉、侵其骨地报仇!”

    苏秦自己却觉得此事欠妥,回道:“吕通所犯的罪行,自然会由王法制裁,明鉴湖和听风轩也会卖掉,偿还那些债主的债务。但是这处府院由你许皋赎回来,不是正好合璧一处了嘛!”

    许皋听了苏秦的话,明白他是一片好意,但是他也有为难之处,回复苏秦道:“我现在根本没钱将明鉴湖和听风轩赎回,吕通欠那些债主的债务最少也有五千金,那可不是个小数目。”

    他是真心不愿在赎回明鉴湖,又补充道:“况且,我命相与水相克,怎会再把那么大一处湖水置于府中。”他说着,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般。
正文 第375章 偿债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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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景和许皋都建议苏秦将明鉴湖接手过来,苏秦本人并不是没有钱去偿还吕通所欠的债务,而是觉得即便吕通是阶下囚,也不能强买强夺,那与吕通那种强盗加流氓还有什么分别。 故而,尽管吴景和许皋都极力相劝,苏秦仍然没有答应。

    听着吴景和许皋的议论,苏秦倒是想起了如何处理吕通的问题,此人尽管曾经无耻地陷害自己,但是他该判处什么样的刑罚,自有周朝的法令来定罪,自己岂能因为私仇而刻意加重对他的惩处。

    周朝的法令,原来也是刑不上大夫,对于贵族网开一面,但是自从魏国李悝颁布《法典》以来,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的观念在天下已经深入人心,所有的国家几乎都照例颁布了类似的法令。连周天子统治的洛阳也不例外。

    苏秦是从平民中出来的,对于李悝法令的基本原则,当然是举双手拥护的,因为它第一次让普通的百姓直起了腰,让有罪的贵族低下了高贵的头颅。当然,那些徇私舞弊的大有人在,可是,作为一个新兴的权贵,苏秦却决意依照新的法令来对待一切嫌犯。

    否则,自己又与那些旧贵族何异?又如何才能令众人信服,要知道合纵联盟所宣扬和凭峙的正是讲信誉和严律令这两条。

    苏秦对于吴景和许皋的提议笑而不应,他说道:“此事容日后再议吧,我明天先提审吕通,审查明白他的罪状再说。”

    苏秦说到做到,第二天他将吕通从自己的卫队手下提出来,移交给了洛阳令丞南宫造,然后与他一起审理吕通的罪责。

    南宫造品级是周朝的上大夫,署理洛阳民政事务,他本人在朝中深受吕通的排挤,对他恨之入骨,所以手下根本就不留一点余地。

    苏秦还没问完吕通自己陈述的罪状,这时就从洛阳的四面八方自发地赶来了二、三百位找吕通算账的市民,这些人一拥而入南宫造的洛阳令署衙门,冲着吕通直扑了过来。

    苏秦见吕通过去欺压的人群情激奋,一副要将吕通生吞活剥的架势,心说:“一定是南宫造将审理吕通的讯息散步了出去,不然,这些人怎么会知道吕通被押在这里审讯?”

    他急忙命随从的侍卫将人群与吕通隔开,防止吕通被活活地打死在公堂之上。吕通本人给吓得抖抖索索的,在地上缩成了一团。

    这些涌入衙门的人,人多嘴杂地喊着自己的冤情,他们各自职业不同,然而大多数还是商人,这些人都被吕通抢夺过生意,轻者将财物拱手相让,重者被迫害得倾家荡产。

    中间竟然还有卖木炭、卖水等小本生意的穷人,他们也被吕通赖账,或者强夺所卖货物。

    苏秦看着吕通,心头怒火直往上涌,十分不屑吕通的贪婪。他作为一个周朝的大臣,拿着朝廷的爵禄,又聚敛了上万金的财物,何必与一个小本生意的人去计较一点木炭和水费。

    这种贪得无厌之人实在可恶,怪不得当初自己揭穿了他的骗许皋钱财的把戏后,此人处心积虑地陷害自己,原来正是缘于他的贪欲。

    南宫造对着人群说道:“承苏丞相英明,将这个罪大恶极的坏蛋一举拿下,今日吕通押在我的大堂之上,他再也逃不脱了。诸位乡亲父老莫急,你们有冤有仇都一个接一个慢慢道来,由衙门记录下来,咱们与吕通慢慢算账。”

    人们听说要一个接一个地诉冤,有那精明之人赶快往前面站,大家紧急地在衙门口排成了一个队列,一字排开,形成了一条长龙,直到衙门口外二百多丈外。苏秦的侍卫和衙门衙役维护着秩序,将喊冤之人一个个带到堂上问话。

    这些人说起了吕通的罪恶,个个都义愤填膺,罄竹难书。苏秦和南宫造听着,觉得吕通简直是卑鄙下流、贪恋成性。更有甚者,吕通还为了敛财,草菅人命,制造了十多起冤案,将几个无辜的商户定为死罪,将人家的商铺和府第凭空占为己有。

    由于诉冤之人太多,起初南宫造还能细致地盘问几句,后来发现照着这样下去,连续几天都审理不完。后来他干脆让有冤情之人直接与吕通对质,言简意赅,只要是能证实吕通罪责和欠债,就一一记录下来。然后,接着叫入下一个人。

    南宫造已然是尽量简明地处理案情,但是仍然干到了当天深夜,才将吕通的罪责审理清楚,共计贪夺他人财物达一万一千多金,还欠着五条人命。当夜,那些被吕通残害的人聚集在衙门外,久久不愿散去,一定要讨个说法。

    南宫造也犯了难,吕通本人罪该至死,依律当斩,但是他欠下的财物,却难以一时偿还,而聚集在衙门外的众人,深恐自己的债要不回来,都不愿即刻走掉。如此,则形成了僵局。

    苏秦陪着南宫造在洛阳官署里累了一天,他见已经审理清楚,就向南宫造告辞,要带着自己的随从准备离开衙门回府。

    南宫造将苏秦送了出来,到了衙门口,聚集的人群中见苏秦要走,一方面由于感恩于苏秦,另一方面也深怕苏秦走了,无人给自己做主,前面的人带头扑通一下跪倒,口中喊道:“全凭苏丞相做主,我们的冤仇才得以伸张。小民感激苏丞相,你可得继续为我们做主啊!”

    后面的人也学着前面的人,齐刷刷地跪下了一片,嘴里也喊着要苏秦做主的话。南宫造本来焦头烂额的,此时见众人跪在苏秦面前,苏秦不能一走了之,他也因为有苏秦这棵“大树”撑着,心头愁绪消解了不少,嘴角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笑容。

    苏秦这时十分为难,他如果不顾众人的跪求,毅然决然地走掉,心里又很不忍,可是自己留了下来,又难免陷入了又一个难题之中。他犹豫再三,举步要走,但看看黑压压一片的跪求的人群,又停下了脚步。

    南宫造见苏秦尚在犹豫不定之中,决心趁热打铁,说服苏秦把这件事管到底,他躬身向苏秦长施一礼,说道:“苏丞相你就好人做到底,为了洛阳的这些冤屈的百姓,为我们找一个解决的办法吧。”

    苏秦看了看南宫造,再看看面前的人群,心中终于忍不住深深地同情,他上前两步,搀扶起跪着的几个百姓。

    他说道:“大家都起来吧,我苏季子也是洛阳人,怎么忍心看着你们忍饥挨饿地跪在这里。我保证会替你们讨回补偿的。”

    南宫造也附和着说道:“吕通已判决死罪,眼下正值冬季,不日就押赴刑场问斩。让他以命来抵上所欠下的血债。”

    人群之中顿时爆发出了一阵欢呼之声,大家都叫到:“太好了,这个罪魁祸首终于伏法了,洛阳城从此少了一个大祸害!”

    在一阵欢呼之后,人们依然没有要走开的意思,大家都心知肚明:要尽量从死刑犯吕通那里得到应有的补偿,哪怕是少了些,但总不能一文一毫都要不回来。

    而且,人们主要地担心补偿分配不公平,那些喊冤喊得响,追债追得紧的人索要的多,而追得不急迫的人吃了大亏。

    南宫造又将苏秦让到了衙门里,两人坐了下来,南宫造开门见山地向苏秦言明了自己的难处。

    他说道:“这些人聚集在这里,一时很难遣散回去,我衙门中又不是府库,哪里找出钱财来马上补偿给他们。可是,他们得不到补偿,又怎么会甘心回家呢?这可怎么办才好呢?”

    吴景和宁钧等人一直跟随在苏秦的身边,他们也为这件事犯难。宁钧想了想,说道:“那个吕通罪大恶极,他的家产都会抵债,只是如果有谁能答应先替他先垫付一下债务,那些债主才会散去吧。”

    南宫造点了点头,他的眼睛望着苏秦,明显是希望苏秦能帮一下他。苏秦也知南宫造的意思,他苦思冥想着化解难题的办法,并没有即刻出头应承下来。

    吴景又提出了一个难办的问题,他说道:“这衙门外的人有二、三百号呢,谁能一下子凑齐这么多的钱财给他们,即便有那么多的财富,可也不可能说给就给,立马兑现呀!”

    南宫造听了宁钧的话,回道:“这也正是本官的难处,吕通的家产需要变卖后才能折现,可是,这些人却围着衙门不走,我这洛阳官署还怎么处理公务,这成何体统。”

    宁钧、吴景和南宫造等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着,大家都觉得这件事不太好办,一筹莫展。

    南宫造着了急,因为这些人围在洛阳官署之外,第二天仍未散去,可就成了洛阳的一大街景了,定会传为城中的一大奇闻。他的脸往哪里搁,尽管这件事从始到终,南宫造觉得自己做得都没有大错。

    南宫造狠了狠心,向苏秦请求道:“要不烦劳苏丞相帮帮忙,派兵把这些人驱散了吧。”
正文 第376章 分三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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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连连摇头,回道:“他们本来就心急要拿回自己的钱财,现在又遭到武力驱散,还不定怎么反抗呢?我认为还是应该由你出面再劝说一下。 ”

    南宫造见苏秦不愿使用武力手段,他无奈之下,带着五、六个衙役,到人群的前面,高声向他们喊话:“诸位父老乡亲,我们洛阳令署将来会将吕通的财产清点后卖掉,保证公平合理地按照你们各自登记的账目进行补偿。大家暂且散了吧。”

    围着衙门的众人听到南宫造的喊话,但是纹丝未动,没有任何人离去,有人就小声嘟囔着:“你说是公平合理,拿什么做保证呢?”

    南宫造心中有气,厉声说道:“你说什么呢!有我洛阳令做证,难懂你们还不能相信吗?”

    刚才说话的那个人见洛阳令生了气,吓得不敢在多言,然而,人群却依然不肯散开,大家沉默以对。南宫造喊得口舌发干,也无济于事。

    南宫造气呼呼地回到了衙门里,坐下来,从几案上取过一杯水,咕咚咕咚地喝了下去,然后抹了抹嘴角的水珠,说道:“这些刁民,惟恐自己吃了亏,哪个都不肯先让步。”

    他说完后,眼睛紧紧盯着苏秦,发觉苏秦正在沉思,他心中惟一的希望就是苏秦能想出个好办法,所以眼巴巴地凝望。

    苏秦想了很久,心中有了一个主意,说道:“解开这个难题,需要三个步骤,缺一不可。”

    南宫造听苏秦开言提出解决之道,他眼睛顿时发亮,急忙问道:“未知苏丞相所言的三个步骤具体为何,恳请详细示知在下。”

    苏秦侃侃而谈起了他所考虑的三个步骤,说道:“此事首先还需要从吕通身上下手,你得让他签字画押,将自己的财产用来偿抵所欠债务。大家看到了吕通的画押,知道将来确定有补偿钱财可拿,心中自然踏实很多。”

    南宫造回道:“这个好办,那吕通本来欠账该还,已是半死之人,如若不从,棍棒伺候。”

    他说着,顺手就从面前的几案上拿起了一支令签,扔给了手下衙役,命令道:“你们准备文书,到囚室中去找吕通,让他签字画押,清理财产抵债,他若不从,就给我痛打。”

    南宫造从前被吕通欺辱,如今吕通下狱,他还得替吕通料理纠缠不清的后事,搞得自己的洛阳官署鸡飞狗跳的,当然是忿怒不已,因此命令起手下去找吕通算账,毫无客气可言。

    等到衙役们接过令签,转身去找吕通之后,南宫造又转过头来,问苏秦道:“苏丞相所言的第二个步骤是什么呢,还请接着示下。”

    不止是南宫造急着想往下听,连跟随苏秦的吴景和宁钧等人,也期待着下文,因为这么大的一个难题,能够化解开,非得奇巧之计方能奏效,所以人们很期盼接下来的第二步。

    苏秦脸色从容,显得很冷静,说道:“这第二步,就需要有保人出面,向众人做出保证,一定将他们的债务偿清,决不食言。”

    南宫造一听,觉得第二个步骤也未见多么新奇,刚才自己已经向债主们做出了保证,以洛阳令的名义为保,但是众人依然不买账。

    不过,既然苏秦提出了需要保人,何不就请他做保人呢?债主们无疑会更相信苏秦这个红得发紫又富可敌国的堂堂“六国丞相”了。

    南宫造陪出了一副笑脸,说道:“在下有个不情之请,我们能否请苏丞相出面做保证人呢?刚才我向债主们喊话时,你也听到了,他们不十分信任于洛阳令啊。”

    他说出这番话后,自己也觉得有愧,因此急忙再补充一句:“当然,这是我个人的一点想法,如有唐突和不便之处,还请苏丞相谅解,这毕竟不关你的事情。”

    吴景听了南宫造的话语,觉得他的请求有些过分,率直地说道:“你们洛阳官署的烂事,何故牵扯上苏丞相,未免太牵强了吧。”

    南宫造羞得低下了头,苏秦知道他已经尽了力,实在是为难,否则也不会贸然开这个口。他其实在开始提出解决之道时,已料到南宫造会有这个请求,所以也有所准备。

    苏秦出乎吴景等人所料地回道:“这个保人,我可以去做,但是为了更能让债主们放心,不如这样来办吧。”

    他顿了一顿,南宫造等人屏息静气地听着。苏秦以手指着南宫造,接着说:“你的洛阳令署和我本人,咱们一起来充当保证人,如此,则债主们就安心多了。”

    南宫造一听,心中十分佩服苏秦的主意,不由自主地拍起了巴掌,说道:“双管齐下,此计甚妙,想必那些债主们定会安稳下来了。”

    他拍了几下手,又拱手向苏秦作揖致谢,说道:“苏丞相挺身而出,真是我洛阳官署之幸,再次多谢苏丞相指点和帮助。”

    南宫造此时已认为这件事差不多就可以平息了,因此他竟然忘记了问第三个步骤。

    但是苏秦本人还是不踏实,他望着众人,说道:“有了前面的两步,固然可以稳住人心,但未必能让这些人全部散去。”

    南宫造这时才想起了第三个步骤,心想:“自己一时给高兴糊涂了,明明人家苏秦刚开始就讲过要采取三个步骤,偏偏自己给忘了。”

    他赶紧再次直起身来,眼睛直直地望向苏秦,问道:“苏丞相所讲的第三个步骤,不知是什么,请丞相明示。”

    苏秦泰然沉着地说道:“这第三步,就是我们要做出一些示范,先偿还一部分债务。那些债主们见到了实际的还债行动,自然更是放下心来,安然踏实地等着拿到自己的那一份了。”

    南宫造想不太明白,于是又问道:“那苏丞相认为,我们应该拿什么人做示范呢?”

    苏秦这时才说出了他的策略,他言道:“做示范的人也可以有两个部分,首先是那些最贫困的人,他们本来索要的债务数目小,很少的钱财就可以打发走。”

    “接着是一、两个债务最多的人,他们的债务多。大家看到连他们都能还得起,那债务少于他们的人也就不在话下了。”
正文 第377章 为求声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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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宫造听完苏秦所讲的第三个步骤的措施,对他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不由得赞道:“苏丞相果然英明,怪不得你能取六国相位,非天赋异禀、聪颖过人,谋划得当的人,哪里能有你这般成就。 今日之事,谨受教益。”

    苏秦摆了摆手,回道:“苏某不敢当,不过是为门外的乡亲父老着想,聊以解困而已。”

    南宫造却又一口气再赞颂苏秦:“天纵英才、成就非凡,佩服之至!”

    苏秦一再受到南宫造的赞美,感觉上有些不自在,他心想:“南宫造怎么夸起人来没完没了的,他一定是有什么事吧?”

    果不其然,南宫造一通猛夸之后,接着说出了他的请求:“苏丞相好意,我和洛阳乡亲父老都感激不尽,可是,你看这一时半会儿的,也没人能拿得出偿还首笔债务的钱来,这可怎么办才好?”

    苏秦听到这里,心中暗笑,心说:“你南宫造也够鬼精的,明明是想让我垫付首笔债务,偏偏又先说些赞美之辞,将我架起来,不好下台。”

    他明白南宫造的用意,但是也不愿再与他纠缠下去,决心快刀斩乱麻,尽快结束这尴尬的局面,让门外的老百姓们早点回家。

    苏秦于是就让吴景去自己的府上去取一千金的钱财,回来垫付首笔债务。南宫造如释重负,击掌为赞。

    吴景却觉得苏秦还是有点吃亏,因为他不仅做了还债的保证人,还要垫付首笔钱,将来这笔钱能不能如数归还回来,还未可知呢。

    他嘟着嘴,迟迟不愿归去,冲着南宫造说道:“你这么央求我家丞相,可是你替他想过没有,他将来要是吃了大亏,你如何补偿于他?总不至于已经做了好人,帮你解了围,还让我家丞相失财吧。”

    他狠狠了心,口气转硬,补充一句:“你如果那么做,显然是太不讲清理了!”

    南宫造双颊腾地一下子涌上了血,脸色通红,他岂不知苏秦可能面临的财产风险,但是因为形势所迫,才不得已抱着“吃大户”心理,一心想让苏秦这个富甲一方的大户,来冒险接手这笔纠缠不清的财务官司。

    南宫造的做法,也是自古以来,官府之人的一般做法,为了息事宁人,有时难免糊涂一下,急于了事。

    被吴景的话语挤兑了一下,南宫造下不来台了,他憋了很久,说道:“我如此做,是有些对不住苏丞相,我这里就做个主吧。那吕通的最大一处财产,他从许皋府上划出来的包括明鉴湖的园子,就抵押给苏丞相,将来洛阳官署折算出价格来,多退少补。”

    苏秦推辞道:“这恐怕不合适吧,那处园子还是归还给许皋吧。”

    吴景着了急,急忙替苏秦说话,言道:“许公子已经明确表示他不想要,也要不起,如果丞相再不接手,将来转给其他人,你垫付的钱财更是没有保障了。”

    南宫造见此情形,也决意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办,他不管苏秦的客套推辞,当即书写了一份文书,写明了明鉴湖抵付苏秦的过程,最后拿起了几案上的洛阳令符印,端端正正地盖了章,递给了苏秦。

    吴景一直看完了整个过程,这才站起了身,遵照苏秦的吩咐前去取钱。

    苏秦看着吴景的背影,心想:“此人和他的父亲一样,是个管家的材料。只是当年他不辞而别,将自己和宁钧扔在易水河畔的客栈,终究是个阴影。如果能再加以警示,让他老老实实地管着洛阳的家产,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等到吴景紧急地到苏府取来了一千金时,天已交五鼓,门外的债主们也都困得直打盹儿,艰难地支撑在那里。

    衙役们打着明晃晃的火把,突然从衙门里出来,将门外的街道照得通亮,苏秦和南宫造从里面走了出来。苏秦站在南宫造身后,由南宫造依照苏秦的吩咐,严格按照事前决定的三个步骤,分布向吕通的债主们做了说明。

    最后,南宫造特意申明:“苏丞相念及父老乡亲的情份,处处为大家着想,我们应该再次感谢他才对呀。”

    人群中爆发出了一片叫好声,这些人都是因为忧虑自己索要的债务没有着落,所以才久久不散的,现在有了保证人,再加之部分地兑了现,他们才不愿忍着饥寒,站在衙门口外呢。大家谢过了苏秦,纷纷散了开去。

    苏秦见此事已了结,心中也大为畅快,他想:“即便是吕通的财产抵不上自己垫付的钱财,但如果自己能落得家乡人的一个好名声,也是值当的。”

    “对于自己而言,钱财本来就是身外之物,失去的还会挣回来,但一个好的声誉对于自以口舌和谋略为生的人来说,却是再重要不过的。”

    苏秦打道回府后,已经困倦得要命,他一觉就睡到了第二天的中午,他洗漱了之后,就赶上了苏府的午饭。

    苏秦与父亲、孟婷和魏佳,以及一双儿女等众人正在边聊天边吃饭时,从府门外急匆匆地进来了一个人,他在厅堂外禀告道:“吴景前来报告一件事情,不知苏丞相是否方便。”

    苏秦在里面应了一声,让吴景进去说话。苏秦看到吴景一头汗水,心说:“这已是初冬时节,他还汗水淋漓的,什么事这么急呢?”

    吴景进来厅堂后,一刻都没停顿,直接就说道:“小的吴景来向苏丞相禀报,吕通的那处园子,我已经接手下来了,丞相什么时候去看一看呢。”

    苏秦一听,停下了匕箸,心中很是惊诧,他问道:“你什么时候去接收的,这么着急啊。”

    吴景站在堂下,擦了擦脸上的汗水,一本正经地回道:“此事不能不急,好不容易我们才要来这处园子相抵垫付的钱,如果接收晚了,小的恐怕被别人占了去。”

    苏秦“哦”了一声,想想吴景说得也不无道理。孟婷刚才听苏秦简单说了昨夜审讯吕通的事情和垫付部分债务的情况,她见此刻吴景着急火燎的,就与他开玩笑。

    她说道:“你这么急切,是不是从小在那里住惯了,舍不得给别人,如果季子将它接收过来,你正好可以名正言顺地继续住在明鉴湖边了。”

    吴景本来可能正有这层心思,只不过没有明说出来,现在被孟婷点破,尽管属实,但是仍然是脸面上无光,好像自己纯粹是为了一己私利才这么做的,他着急地分辩道:

    “我哪里是为了自己住啊,只不过是不想让我家丞相损失太多的钱财,所以才积极去办的。当然,如果接收过来,我也免不了在里面忙里往外的打理一下。”

    吴景本是一个死心眼儿的人,有时犟起来,主意很难改,像当初在易水畔咬定了苏秦在燕国不能成功,所以不顾大局偷偷要溜。然而,他对于认定的主家和正当事情,还是一丝不苟的。

    魏佳不满孟婷憋促吴景,就替吴景说话,言道:“你的忠心在洛阳也是远近闻名的,不必因为一句两句话就急成那样,这么积极去接手,可不是大好事一桩嘛!”

    苏父听了魏佳的话,也点了点头,不禁说道:“嗯,嗯,是这样的。”

    孟婷本来是开玩笑的一句话,竟然惹得魏佳反击,心中知道她是有意与自己作对,但是她深知魏佳心苦,不愿多计较于她,况且苏父与她相处日久,明显向着魏佳,自己如果再多言,还不是惹得苏父不高兴。

    苏玉和苏瑞听到了这一番对话,不是很明白这些人话中的深意,再看看她们各自脸色有喜有怒,一会儿阴,一会儿晴的,真心是搞不懂。他们干脆只顾埋头吃饭。

    与苏玉和苏瑞做出相同举动的,还有苏秦,他也埋着头,故意不看孟婷与魏佳,她们二位,他谁都不能偏向,如果此时发言,不免得罪谁,自己惹这无端的麻烦干嘛!

    吴景在等着苏秦的回话,他继续说道:“今天上午,我已经让里面的人清理杂物,洒扫扫除,正等着苏丞相去见一下里面的侍女和杂佣等人,不知哪些人该留,哪些人该打发,我也拿不定主意。”

    苏秦这时才抬起头来,他看了看吴景,回道:“我吃过午饭后就去,你要不也在这里随便吃点,咱们一起过去吧。”

    吴景摇了摇头,说道:“我还是先回去再安顿一下,等着你过来吧。”说着,他就躬身施礼后,告退而去。

    苏秦因为要去察看吴景接收明鉴湖的情况,所以加快了吃饭的节奏,不一会儿就放下了匕箸,他向父亲等人辞行,却偷偷地向孟婷使了一个眼色,孟婷明白苏秦是要她找个借口一起去,心中大喜。

    苏秦刚离开厅堂,孟婷就站起了身,也向苏父等人辞行,苏父不知内情,爽快地应了一声。孟婷于是就去追赶苏秦,果然在苏府的大门外,看见苏秦正在马车旁等着她,两人终于合了心意,相随而行。
正文 第378章 老父之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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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佳已然看出孟婷的用意,孟婷辞行时,她可不客气,冷冷地“哼”了一声。 苏父见厅堂之中只剩下了魏佳和孩子们,他想着:“现在倒是一个好时机,不如趁此机会向魏佳说说自己的一桩心事。”

    苏父清了清嗓子,带着恳求口气,向魏佳说道:“魏姑娘,老夫有一个愿望,藏在心里很久很久了,一直没好意思向你开口,今天想和你说道说道。”

    魏佳抬起了头,看着苏父,回道:“老人家你有什么话尽管说吧,你就把我当作是你的女儿,想什么就说什么呗,何必藏那么久。”

    苏秦的女儿苏玉和苏瑞,听祖父有心里话要讲与魏佳,十分好奇,瞪着眼睛,也凝神细听。

    苏父接着说道:“难得你把老夫当作父亲对待,我这一辈子就少个女儿,你愿意认我这个父亲,我是何等地欣慰。我说的这件事,恐怕魏姑娘听了以后会觉得冒犯,如果是那样,你就权当是我老糊涂了,乱说一气。”

    魏佳听出来苏父要讲的事情非同一般,要不他怎么会这么犹犹豫豫,未等明言,先把客套话说下一大堆。她安慰苏父道:“老人家有话请讲,我决计不会怪罪的。”

    苏父这时才放了心,他说道:“我儿苏秦自从前妻离去之后,一直没有婚娶,先前他贫困潦倒,我也不敢替他张罗婚事,现在他已是天下极为富贵之人,老夫斗胆为儿子做主,请求魏姑娘嫁给他,如何?”

    魏佳其实从这些年苏父的言行中已经看出他的心思,起初她觉得苏秦有大事业要操持,哪里能顾得上想婚事,所以认为这件事考虑的时机远远未到,因此未放在心上。今天苏父直接提了出来,魏佳顿时觉得心中害羞,一时难以决定,羞红满面,低下了头。

    苏父见魏佳未知可否,心中惶急,他生怕魏佳绝了自己的老脸,这么好的姑娘不能给儿子当成媳妇。

    苏父心中一急,于是就拱手向魏佳做出恳求举动,又劝说道:“难得魏姑娘与我的两个孙子相处得如此融洽,两个孩子也视你为亲人,你看在他们离不开你的份儿上,认真考虑一下这门婚事吧。”

    魏佳心头像揣着一头小鹿,突突地乱撞乱跳,她可是未嫁过人的女子,面对婚姻一事,难免羞怯。尽管当年生父魏卬曾主张过她与苏秦的婚事,但毕竟是很遥远的事情了,这么一晃就是五、六年,她也由一个少女变成了一个成熟的妇人。但是女人家面对第一次婚姻,感受依然是羞涩的。

    魏佳的双颊桃红陡然抹遍,眉眼儿垂得更低,生怕人家发现了她内心的秘密,苏秦的儿女听明白了爷爷话里的意思,他们巴不得魏佳能满口答应,为她着急,苏玉率先就说道:“这可太好了,我从此可以名正言顺地和魏佳姐,噢,不,应该是改称‘母亲’,在一起了。”

    她说着,上前摇了摇魏佳的手臂,诚心劝说道:“你快答应下来吧,求求你了。”苏瑞也随着姐姐一起恳求。

    魏佳可从未考虑过做两个孩子的母亲,她觉得自己主动去照顾苏秦的孩子,纯属于报恩。没有苏秦当年的搭救,他和弟弟魏祥怎么能见到生父,又怎么能逃离秦国?因此,她也决心照料苏秦的两个孩子,作为回报的方式。

    然而,她与孩子们相处了多年之后,发觉自己已然离不开他俩,生命中好像冥冥注定要当他们的母亲,自己想要摆脱开来,可是怎能接受那样“残酷”的现实。

    魏佳也不是不喜欢苏秦,她前思后想,觉得自己大概是不太满意苏秦的风流不羁性格吧,所以才不冷不热地对他。然而,她此时年纪已越来越大,如果再拖延嫁人,恐怕将来真的延误了婚事。

    魏佳心中七上八下的,翻滚如沸腾了的水,不知该如何回答苏父的代儿提亲,她有意无意中冒出了一句话:“老人家你有此心,但是还要问问季子的意愿吧。”

    魏佳说着这话时,依然是羞得抬不起头,声音细若蚊蝇,但是这句话却被竖起耳朵等待着她的回答的苏父仔细地听在耳里。

    苏父认为这就是魏佳答应了的信号,因为她已然说出要征询儿子的意见,那还不是她本人有嫁给苏秦的意愿!

    苏父听罢,重重地一拍面前的几案,那苏玉和苏瑞都给惊得一个愣怔。只听苏父坚定地说道:“季子怎么会不愿意呢,两个孩子麻烦你照料了这么久,已经是将你视若母亲一般,他若不愿意,良心何在!”

    苏父越说越激动,喘息都不均匀起来,又道:“他,他若有二话,我就当场撞死在他面前。魏姑娘尽管放心,老夫打保票他会愿意。”

    魏佳心知苏父会为了这门婚事对苏秦不依不饶,但是如果是苏秦本人没有这样的意思,又何必强求于人,自己又不是没人疼、没人爱的嫁不出的女子。因此,魏佳急得抬起了头,说道:“老人家何必相逼于他,如若不成,也没关系的。”

    苏父听了魏佳的话语,这时才醒悟过来,心想:“刚才激动之下,忘了人家一个未嫁人姑娘家的感受。”

    他意识到自己的失误,赶忙弥补,说道:“哎呀,刚才我一着急,话里话外没分寸,让魏姑娘受委屈。这门亲事门当户对,你和季子又是知根知底,再合适不过,他怎么会不愿意呢?”

    苏父顿了顿,又不由得再打保票道:“你放心吧,季子那边没有任何问题,我这两天就去找他言明,你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苏父说着,就急忙站起了身,向魏佳告辞离去,好像深怕再停留一会儿,魏佳一旦反悔,这门婚事就出现了反复。此时离去,让苏秦点头答应下来,转告于魏佳,她不是就推辞不了了吗?

    苏父刚起身离去,苏玉和苏瑞就高兴得跳了起来,这可是他们盼望已久的喜事,两个人一口一个“母亲”地叫着魏佳,把个魏佳叫得羞红满面,但是心里却是甜丝丝的。
正文 第379章 心服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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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与孟婷一起乘着马车去找吴景,他们来到了明鉴湖畔,正是午后阳光和煦的时分,一切都显得那么地明亮和温馨,令人心旷心怡。 苏秦直奔听风轩而来,他特别喜欢那处建筑和附近的风景,所以第一时间想去看一看。

    此时虽然已届初冬,但是明鉴湖畔的松柏等树木仍然郁郁葱葱,绿意盎然,湖水清澈,水波荡漾,风光使人陶醉。听风轩依然耸立在明鉴湖的东畔,虽然已隔近三年,听风轩却没有太大的变化,巍峨依旧。

    苏秦与孟婷先在湖边散了一会儿步,孟婷第一次看到这种大型的私家园林景色,很是新奇,她指点着湖畔的各处掩映在葱茏树木中的院落,兴奋不已。湖畔的各处的建筑各具特色,有的高大巍峨,有的小巧秀气,相互匹配,相互映衬,明显是颇具匠心之作。

    吴景正在指挥侍女和佣人们收拾湖畔的几处院落,听说主家苏秦到了,他急忙让众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让他们都到听风轩一层的大堂,等待着主家的训示。

    苏秦和孟婷足足逛了有一个时辰才返回听风轩,苏秦见孟婷这么喜欢明鉴湖和周边的景致,就与她商议,将这处园子命名为明鉴园,孟婷听了以后,直夸苏秦聪明、有才。两个人边逛,边谈,边笑,心中十分地畅快,尽享着人生难得的消闲时光。

    等到二人来在听风轩一层的大堂之内,苏秦发觉在堂上竟然聚集起了上百号的人,他们有的是杂役,有的是侍女,更有甚者,连原先许皋养的十六花魁女宠,竟然也赫然在列。

    这些女宠大多换了一茬,唯剩下了当年的名叫杏花和槐花的两位花魁,她们当年陪苏秦饮过酒,所以见到苏秦,接连向苏秦屈身行礼,那些新换过的新花魁,苏秦也不认得,但这些女宠闻听这是新的主家,都热切地上前见礼。

    孟婷见到这些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眉头不禁一皱,她心说:“这些女子怎么扮装如此艳丽,实在是缺乏些化妆的基本常识。所谓过犹不及,过度的浓妆反而会令观者生出厌烦之心。”

    苏秦见到这些人,心中惊讶:这些花魁怎么还未遣散了去?他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发落于她们,所以就暂且将这件事搁置再说。

    吴景上前报告他整顿园子的过程,苏秦见两人在大堂中当着众人的面说话不方便,就让他与自己和孟婷进到了与大堂相通的另外的小厅堂中说话。

    吴景一五一十地向苏秦禀报,他的意思是,原来的园中人员混杂,不如辞退一些人,只保留一半人员即可。

    苏秦思忖了一下,嘱咐道:“不妨再多留一些,除了那些先前与吕通家族有亲密关系的头目外,其他的侍女和杂役,能留下的都留下。从他们的中间还可以选用一些可靠之人,提拔为新的头目。”

    吴景点了点头,回道:“丞相够宽容,这是开恩于他们,我一定告知这些人丞相的恩情。”

    苏秦又吩咐道:“这里以后就取名为明鉴园,你暂且做一个大管家,把这里的事情管起来,但是诸事最好还是不要擅自做主。”

    吴景回道:“小的岂敢自作主张,今后大小事情还是多请示苏丞相才是。”

    吴景心中其实一直有一件事情要与苏秦说明,他觉得眼下是一个机会,于是就向苏秦说道:“小的跟随丞相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知丞相对于我的表现是否满意?”

    苏秦盯着吴景,从他的闪烁不定的措辞中已明白他想要说出什么,但是他从一开始就是有意在对待吴景上留过一手,他等着吴景自己说出来他的困惑。因此,此时苏秦“嗯”了一声,并没有明确回答。

    吴景抿了抿嘴唇,定了定神,说道:“我不知丞相是否对我有看法,但是小的有一件事情不解,那就是为什么这次丞相回洛阳之后,每个人都有赏赐,惟独没有我的那一份呢?”

    苏秦心中暗笑,心说:“原来你吴景也不是傻子,看出来我对你的区别对待了吧。”

    孟婷却对这件事一无所知,她望着苏秦,眼神中一副询问之意,好像是说:“果真有其事,吴景一直没有得到任何赏赐?这是怎么回事?”

    苏秦闻听吴景将此事明言出来,他不禁冷下了脸,重重地“哼”了一声,说道:“是什么原因,你自己应该清楚吧。还用我明说么?”

    吴景挠了挠头,嗫嚅地说道:“我猜是当年我在易水河畔欲弃丞相而去,使丞相心中反感未除。可是,从那以后我对丞相一直没有二心,兢兢业业地料理后勤杂务,从来不敢懈怠,希望丞相能念及我的这点忠心,原谅小的当初的错误。”

    苏秦狠狠地瞅了吴景一眼,批评他道:“当年我在易水河畔,正是人生最为窘迫的时分,可是你却趁着我落难时意欲弃我而去,岂不令我心寒。你让我怎么才能再彻底信任你!这种落井下石的行为最让人痛恨!”

    吴景没想到苏秦提起当年的旧事,仍然是火冒三丈,他吓得噗通一下跪在地上磕头,心下十分后悔自己请赏的行为举止。心想:“刚才苏丞相已然让自己暂且做明鉴园的大管家了,自己何必再生一事出来,结果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他心中骇急,结巴着说道:“小的、小的该死,那时可不是、不是一时糊涂嘛!况且,当时我也是希望能逼丞相回转洛阳,才出此下策。”

    他磕头如捣蒜,连连指天发誓道:“小的对丞相的忠心其实一直未变,此心天地可鉴!”

    孟婷从两个人的对话中也听出了一些端倪,她不由得也插话道:“这可就要怪你吴景太过愚钝和鲁莽,你有话请讲当面,何苦出那个馊主意,将人往绝境上逼呢?”

    苏秦说起当年之事怒火中烧,骂道:“我念你后来苦苦求情,又主动勤勤恳恳,将功补过,所以才未追责于你。你倒好,现在还敢向我请功,要求赏赐,我恨不得立刻就让你走开,离我远远的。”

    吴景岂料自己憋在心头的一个请求赏赐的愿望,说出来之后,惹得苏秦这么不痛快,还要将自己赶走,他跟随苏秦日久,怎能一走了之。离开苏秦后,他又到哪里去找这大管家的职位去?

    吴景此时心头没有了一点想要封赏的心了,他惟求能得到苏秦的开恩,让自己留在他的身边继续干自己的一摊子事。他索性哀求到底,狠了一狠心,抬手左右开弓,给了自己五、六个大嘴巴。

    吴景一边自己责打自己,一边说道:“小的该死,一直心存侥幸,想要将当年的背叛搪塞过去,还未向丞相正式请过罪。今日我跪在这里,任丞相责罚,只求丞相特别开恩,别将小的驱赶出门。”

    苏秦看着吴景,觉得给他的教训差不多了,脸色有所缓和。孟婷与苏秦亲密相处多时,自然是知道苏秦的心思,她给苏秦找个台阶来下。

    孟婷说道:“吴景当年果然可恶,但是他管起后勤杂务来,倒也尽心尽力,一丝不苟的。季子要不就念在旧人情面,绕过他吧。”

    苏秦本来也是要责骂吴景一通,让他老实一些,别以为自己对他信任,就敢擅自妄为,现在已然让吴景吃了苦头,长了教训,正要找个理由宽恕于他,可好孟婷说出了下台阶的话语。正是想睡觉时,来了个枕头!

    苏秦悄悄向孟婷瞧了一眼,眼神中露出了感激之色。他收敛住怒气,冲着吴景说道:“你的辛劳,我并不是不知道,但是将功补过不也正是你应该做的吗?”

    吴景见苏秦不再坚持将自己扫地出门,这才停下了扇自己嘴巴的手,他刚才下手极重,两颊被抽得通红,连手掌都发麻了。

    他回苏秦道:“小的明白,是我自己不知轻重,无端向丞相请赏,丞相责骂得对。小的犯下了大错,理该补过,况且小的这条命也是丞相从大盗手中救下的,小的也该感恩才对。小的再也不敢有非分之想了。”

    苏秦看出来吴景对洛阳心存留恋,主动帮着自己将明鉴园接收过来,忙里忙外地张罗,不就是图个管家当当,再也不愿离开洛阳,随着自己去四处游历。苏秦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愿望,有人故土难离,有人却喜欢到处走走,不必强求于人的。”

    他觉得:“如果能让吴景心服口服,心存畏惧,不敢胡作非为,将他留在洛阳为自己管理在洛阳的产业,倒也不失是一个好的安排。”

    他再次吓唬吴景,尽捡吴景害怕之处说道:“当年在易水河畔之事,我念你一时糊涂,就暂且原谅于你。今后如若再起歪心思,莫怪我无情。到时不仅将你驱逐出府,连洛阳也让你无法立足。”

    吴景再次磕头,回道:“小的万万不敢,谢丞相宽宥于我,我也再不提那赏赐之事了。”
正文 第380章 新的安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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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顿了顿,才对吴景说道:“你的赏赐我也会给你的,作为对你的辛劳付出的回馈,不过,这要看你的表现,容我日后想好了,就会兑现。 ”

    吴景听说苏秦还要根据自己的表现,日后补上赏赐,却也出乎意料之外,他更是心头一喜,言谢不断。

    苏秦摆了摆手,说道:“此事先这么着过去,容日后再说吧。你还有什么事要禀报于我的吗?”

    吴景直起了身子,想了一下,面露难色,说道:“不知苏丞相对于那些花魁女宠怎么安排?”

    苏秦刚才也看到了那十六位女子,都是十八、九岁上下,她们眼巴巴地等着新主家的发落。苏秦未直接发话,而是问起了这些人的来由。

    吴景回道:“这些花魁女宠的人选不断在换,当年神棍李乞、栾丰带来的女子,事发后就被打发走了,后来许皋又补充了足额的女子进去。”

    “吕通买下这处园子时,因为花魁女宠住在听风轩附近,又总在听风轩表演,许皋自己也不愿再在她们身上花太多的钱,故而,连同明鉴湖和听风轩,一起转卖给了吕通。”

    吴景回报完毕后,他向苏秦建议道:“这些女宠花枝招展的,不是什么好人,莫不如干脆遣散了事。”

    苏秦沉吟了一下,心中不忍,说道:“不如还是听一下她们的想法再说吧?”他转头又征询孟婷的意见:“婷儿,你觉得呢?”

    孟婷发觉苏秦有些犹豫,看出来他一旦遇到让人同情的女子就心软,孟婷本来就尊重苏秦的意见,她很豁达大度地说道:“那还是由季子来做决定吧,我悉听尊便。”

    苏秦于是就让吴景将十六位花魁女宠带了进来,这些人都听说了新主家是身兼六国丞相的苏秦,本来就十分敬慕,再听与苏秦接触过的杏花和槐花两人说起当年勇斗神棍的往事,更觉得此人不可小视,心中仰慕更甚。

    她们进到苏秦所在的小厅堂之后,齐刷刷地跪倒在地,给苏秦施了大礼,口中一齐说道:“苏丞相在上,小女子有礼,祝丞相洪福齐天,寿体安康,合纵大业成功!”

    这些花魁女宠的话语像是事前编排好的一样,说得苏秦心里很舒坦,尤其是她们竟然还懂得祝自己合纵之事成功,很是出乎苏秦的意料。

    吴景和孟婷在一旁却是看得很清楚,他们岂不知这些人乖巧伶俐的,专挑好听的说,就是想让新主家高兴而已。

    苏秦原本在许皋府上作客时,了解过这些女子的身世,他说道:“我知道你们也是在这里谋一口饭吃,有的人身世也很可怜,现在我给你们一个机会,如果有人愿意离开这里,我网开一面,任由她离去,不要半点补偿。”

    这十六位女子面面相觑,各自都看着同伴们的反应,心中琢磨着自己的未来。杏花率先说道:“承蒙丞相开恩,容我们自由选择。可是我本人已在这里生活多年,不想离开,万望丞相收留。”

    剩下的那些花魁女宠大多数人原本就愿意留下来,因为在乱世之中,有一个足够富有的人家肯留下她们,本来就是个不容易觅得的安身立命的稳定场所,况且在这里还能有月俸可领,有时还有赏赐下来。她们还生恐新主家不愿收留呢,怎么会遽然离去。

    有一、两个稍微年轻一些的,心中也犹豫了一下,但是被杏花主动的表态给带动了,很快就打消了念头。随着杏花的表明态度,剩下的十五位花魁也都争先恐后地表示愿意留下来。

    苏秦原本以为这些人中至少有一半会选择离开,没成想却是这么个结果,他也犯了难,如果继续要她们做那些艳俗的表演,他也看不上眼,既然这些人愿意留下,他就得为她们找一个新的出路。

    苏秦仔细考虑了一下,然后向这些人说道:“你们留下来可以,但是原本的所谓的花魁班子就解散了,你们不必去进行那些俗套的表演了。”

    众女子听苏秦在安排她们的出路,自然是十分用心地细细倾听。

    苏秦接着又说道:“这里以后就叫做明鉴园,里面有好多处院落,还有听风轩等建筑,你们就分散到各处做侍女,如果有需要的话,再聚集起来表演。月俸和例钱仍遵照从前的标准,一分不少。今后再也休提什么花魁啦,女宠啦,就当作自己是平常人家的女子吧。”

    这些原来充当花魁的少女们听了苏秦的安排,有的人心里高兴:自己不再当花瓶,有的人则觉得做侍女不好,但这是新主家的安排,无人敢提出异议。拿人家的俸钱,当然要听人家的使唤。

    苏秦将这些女子安置妥当,望了望孟婷,看看她的反应,只见孟婷冲他点了点头,十分赞同苏秦的主张。

    苏秦又冲着这些女子说道:“各处有各处的规矩,你们现在身份不同,自然要遵循侍女的规矩,如果有谁胆敢不遵,这明鉴园中自有处罚的条例。到时别怪我事前没有申明。”

    杏花等人为了在新主家面前有个好印象,也纷纷表明已经记下了主家的训示,会遵照着去做。

    苏秦做了一个大体的安排,剩下的细节处就交给了吴景去打理,他之后又与孟婷一起在明鉴园中四处游玩一回,苏秦也暗中将各处院落的作了安置处理。他还有老父和儿女,以及魏佳、祥,还有堂弟苏代等亲人,都可以搬到明鉴园中居住,一家人在一起其乐融融的,岂不快哉!

    再有就是跟随自己的随从,其中有密友宁钧,亲近的部将颜遂和周绍等人,还有贴身的侍卫近百人,都可以安置在外围的院子里。

    他这么一安排下来,才发觉,自己无意中也得了一处宝地,以他现在的身份和财富,在洛阳城中难免要找寻一处宽大的处所来居住,这明鉴园正是合适的场所。

    想到这里,苏秦觉得自己为此付出一万金,也是值得的,他游历所得赏赐,以及自己从山大王盗辛那里无意得到的宝物,何止价值十万金,所以他也根本在意这笔花费。
正文 第381章 酒后恣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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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和孟婷都特别喜欢明鉴园,当晚,二人并没有回到苏府,派人给父亲送了个信儿过去,他们就在园中歇息。

    听风轩依旧崔嵬而开阔,他们就在三层摆下了宴席。坐在宽敞明亮的显豁的堂中,命人在临窗的位置布下了几席,他们一边欣赏着明鉴湖的风光,一般饮酒为乐。

    酒酣之际,苏秦又叫来了过去的花魁女子,让她们在孟婷的指点下,舞蹈起了“月出”、“蒹葭”等乐舞。那些花魁女此前跳惯了稍带点舞蹈意味的专意撩人的乱舞,这回再跳有板有眼的正式乐舞,难免极不适应。

    她们这些很不讲究的乐舞,令孟婷起急,苏秦笑着对她说:“她们那样跳都很多年了,何必与她们一般见识,还是随她们去好了。”

    孟婷的努力不见成效,也就随花魁女们自己去琢磨着跳去了。苏秦感慨道:“良宵美景,佳人在侧,纵酒为欢,夫复何求!”

    孟婷发觉苏秦此时有陶醉在纸醉金迷的生活之嫌,心中有点担心,想到:“你可知合纵之业尚未完成,你如果贪恋这种侈靡的生活,难免将一番男儿的意志消磨了去。”

    她劝说苏秦道:“这样的生活固然是享受,但是岂能全然不管外面的世界,权将它作为片刻的放松即可,明日还需想想你自己下一步的行动。”

    苏秦此时带着醉意,眼睛斜看着孟婷,明显带着不悦,觉得孟婷打断了他的好心情。苏秦说道:“我奋斗了那么多年,受到很多人的白眼,留下了骂名一片,如今终于出人头地,为什么我不可以高高兴兴地享受一番成功后的欢乐。”

    孟婷听出苏秦对自己忠良直言的反感,她心说:“自己何必惹他不快,他若是想要放纵一回,不如暂且随他,毕竟是奔波劳碌多年,如今好不容易衣锦还乡,放松一下也不为过。”

    孟婷于是也不再劝说苏秦,苏秦打开了率性男儿的胸怀,纵情饮酒舞蹈,活像一个刚刚下了学堂的儿童,无所顾忌地自由欢乐。

    第二天醒来时,苏秦发现自己睡在二层最大的一间卧房里,只见这间屋子足有五丈见方,床榻也有两丈多宽,上面垂下了淡粉色的纱幔,苏秦本人正躺在床榻之上,手脚四仰八叉,舒服自在。

    他摸了摸,发现孟婷已经不在身边,再看了看周围,吓了一大跳,只见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堆的花魁侍女,她们的衣衫不整,有的只穿着亵衣,大多春光外露,雪峰似遮似现,美腿挣脱了衣裙,一直露出到深处,这些人个个都睡得很香。

    苏秦摸了摸自己的身上,发现自己也只剩下了一件亵衣,幸亏身上覆盖着被子,才不至于露出自己的身体。苏秦当时即大窘,他昨夜喝着喝着,竟然忘记了自己是怎么回到二层的卧房之中的。

    回到卧房之后,自己做了什么,他根本想不起来。苏秦心想:“孟婷到哪里去了呢?我还是找找她去吧,顺便问问昨夜后续发生之事。”

    他悄悄地穿着衣服,担心惊醒了那些花魁女,毕竟这些人与自己只是侍女与主人的关系,他在清醒之时,还是能拿捏住分寸的。然而,现在最令他忧心的是:昨夜自己喝多了酒,会不会乘兴而恣意花丛?

    苏秦连外袍的佩带都没系,就咧着怀,手拿着袍带,轻手轻脚走到了卧房之外,他庆幸自己能及时脱身,不必裸见那些花魁侍女。出了卧房之后,他也没看到孟婷的踪影。听风轩的二层有十来间卧房,苏秦心想:“孟婷是不是在其中的一间卧房之内呢?”

    他于是就挨个卧房去搜寻,都设法打开门,往里面瞧看一番,然而,最终还是一无所获,原来孟婷不在其中的任一房间之内。

    苏秦惊怪,寻思着孟婷的去处,他连忙系好了袍带,然后下了楼,在听风轩的一层又寻找了一番,仍然是杳无人影,苏秦不由得心里更急切。他深恐孟婷看不惯自己昨夜的放纵,一时想不开,离他而去。

    苏秦于是就急匆匆地地到了听风轩外,他正要去找个人叫吴景过来,让吴景领着园中的侍女们满园子里找孟婷,可是他隐隐地看到明鉴湖的对岸,好像有个小人影,像是孟婷。那个人伫立在水畔,正在发愣。

    苏秦连人都没叫,就急着朝着湖对岸走去,果然,随着距离越来越近,他发觉那个人正是孟婷,只见她正坐在一块湖石上,手中拿着一块一块的小石子,往湖水中扔,颇有顾影自怜之意。

    苏秦故意隐藏着行踪,想要观察一下孟婷的情形,如果是生气了什么的,自己难免又要解释一番。如果她很一切正常,岂不是证明自己昨晚也没太做过分了吗?

    苏秦蹑手蹑脚地靠近了孟婷,孟婷自顾自己玩耍,很专注,根本没有注意到苏秦。苏秦到了她的身后,一下子就用双手蒙住了孟婷的眼睛。

    孟婷惊厥了一下,身体挣扎了一番,但是苏秦不松手。孟婷索性也就不动弹了,笑着说道:“闻你的身体上的味道,我就能知道你是谁了,还蒙我的眼睛,有什么用?”

    苏秦听到了孟婷的笑声,心中一下子就释然了,看来她并没有生自己的气嘛!他回道:“婷儿就是我的身体上的心肝,当然明了我的一切了。”

    苏秦说着,松了手,转身来到了孟婷的对面。孟婷嗔道:“你的嘴真是甜,会说话。怪不得你游历天下,靠这张口舌如鱼得水呢。”

    苏秦也回道:“我的话再甜,也甜不过你的笑容,你一笑,我就神魂颠倒的了。”

    孟婷带着笑意瞅了他一眼,满面都是情意,显然是对苏秦的表露心迹感到了惬意。

    苏秦问道:“一大早的,你一个人跑出来干什么,把我一个人丢在卧房里,醒来后看不到你,可把我给急坏了。”

    孟婷回道:“你尽说假话,你昨夜和那些花魁侍女睡在一起,不也舒畅开怀,自在逍遥的,哪里管我在哪里?”

    苏秦一听,心下大惊,想到:“原来昨晚竟是那些花魁侍女服侍自己睡觉的吗?那孟婷在哪里入寝的呢?”

    他心中感到了一些愧疚,解释道:“我昨晚想要放松一下,饮酒过多,糊里糊涂的,也没想到照顾你,真是不该。”

    孟婷撇了撇嘴,说道:“你爱怎么做就怎么做,我劝说你也不听,索性就任由你折腾去了,看你闹腾的,像个孩子似的。”

    苏秦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他心下好奇,就问孟婷道:“那你昨夜竟是自己一个人去睡觉的了,不知是在哪里?”

    孟婷此时又笑了,回道:“我怎么舍得把你一个人留给那些花魁女,我还怕她们把你的肉给吃了呢?我一直在你的身边的,早上才一个人起床到湖边逛逛。”

    她说着,又指了指明鉴湖的湖面,说道:“你看湖面上水波荡漾,那里有几只大雁,还有成双成对的鸳鸯五、六对,多么地畅快自在啊,人要是变成了自有的鸟儿,那该多么好啊。”

    苏秦见孟婷有些入迷,就提醒她道:“那些鸟儿都是准备要离开这里到南方去的,它们追逐季风而飞来飞去,却也不似我们想的那么地自在。任何东西都有自己的局限的啊!”

    孟婷抬起了头来,看着苏秦,又点了一下头,说道:“季子说的也是,万物皆有自由,也有不自由,徘徊在二者之间。”她指着苏秦,又道:“你昨晚可是自由得过了头,那个狂狼劲头,简直是肆无忌惮。”

    苏秦听了孟婷的话,不由得又紧张了起来,因为他实在记不得自己昨晚干了什么,有没有什么过头之处,尤其是与其他女人的赤膊相见,身体私密相交接。当年他见过宁钧和许皋等人的狂放之态,还取消一回,自己可别也像他们那样。

    苏秦想直接问一问孟婷自己的所为,但却羞于启齿,他嗫嚅着欲言又止。孟婷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心中发笑,她故意装出没看懂苏秦的意思,不开口问他话。

    苏秦最后还是憋不住了,问孟婷道:“婷儿,你能告诉我昨夜我究竟干了什么吗?我自己记不得昨夜的一点事情了。”

    孟婷扑哧笑了出来,她回道:“活该你忘事,昨夜你就像疯了一回,劝你不要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和事业,你偏不听,还不高兴起来,现在收到报应了吧。”

    苏秦急了,他抱着孟婷,搔她的痒痒,孟婷咯咯直乐,求他放手,苏秦就是不依不饶,说道:“你不告诉我,我就一直搔下去,直到你告诉我为止。”

    孟婷却也没那么容易让苏秦得手,她忍着痒痒,与苏秦玩笑着,两个人全都像个孩子一般打闹了起来。闹得闹得,两个人一时都忘了起初的话由,都沉浸在玩闹的快乐之中。

    他们正在兀自沉浸于二人世界之时,从湖畔的小路上急匆匆地走来了三个人,越来越近,他们竟没有发觉。
正文 第382章 人生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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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匆匆忙忙走过来的三人正是吴景带着两个园子里的两个护卫,他们走得很急,到了近前,看到苏秦与孟婷玩闹在一起,二人很是亲昵,他们不由得当场窘住,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

    苏秦用眼角扫见了吴景等人,也觉得有些尴尬,他连忙停下了打闹,直起了身子,咳嗽了几声,然后站在那里,招手让吴景过来。

    吴景这才慢慢靠近过来,刚才他还急得小跑着,现在却仿佛畏缩不前了,苏秦看到吴景那副表情,心中很是不快,他大声说道:“你有什么事情就干脆点,有什么必要遮遮掩掩的呢?”

    吴景回道:“小的前来报告一个消息,苏家老爷子今日突然来到了明鉴园,气呼呼地说要找你。我见他好像是对你有不满之处,所以特意寻找丞相,想要禀报你注意一下。”

    苏秦哪里能料到自己的父亲会不打招呼就亲自来到明鉴园,听吴景说老爷子还生着气,估计没什么好事,苏秦急忙问吴景道:“老爷子往哪里去了?他有没有和你交代到明鉴园有什么要紧的事?”

    吴景摇了摇头,说道:“他什么话都没有多说,只是一个劲儿地问你在哪里,我也曾试探着问老爷子所为何事,他根本就是闭口不答。”

    苏秦担心父亲在院子中乱转,找寻自己,如果遇到了什么不适合他老人家看的景象,岂不是又惹他不高兴。他心中也暗自思忖:“老爷子好端端地,怎么又生起我的气来了,我哪里做得不对了吗?”

    吴景此时嗫嚅着说道:“我刚才来的时候,看见老爷子正往听风轩方向去了,不知现在是不是已经到了那里?”

    苏秦一听,着急坏了,他不由得训吴景道:“那你不早说!”

    吴景不敢明着顶撞,但心里却想:“刚才你自顾与孟姑娘玩耍,我们深恐扰了你的雅兴,这才不便明言,现在你却又埋怨起我来了。”

    苏秦也不再与吴景废话,他拉起了孟婷,急急地向听风轩走去,他所担心的是自己的父亲看到了听风轩二楼卧房里的花魁女,那种春光乍泄的情景,怎让他一个老人家吃得消。

    更不妙的可能出现:如果他问起了那些花魁女自己的去向,再得知自己昨夜是与一众花魁女同宿一屋,那还不定怎么责怪自己荒唐无度呢。

    孟婷不明就里,跟着苏秦小跑着,她嘴里不住喘息,问道:“季子,你这么着急干嘛,什么事让你如此慌张?”

    苏秦转头说道:“我父到听风轩去了,我担心他撞见了那些花魁女,让他以为我胡天胡帝的,免不了听他半天的唠叨。”

    孟婷听了觉得好玩,故意说道:“让你老父看到正好,也好管管你这放浪不羁的体性。”

    苏秦恨不得停下来,再“收拾”孟婷一番,但是时间哪里允许,他一个劲儿地向听风轩赶去,唯恐那里发生尴尬的一幕。

    还好,苏秦赶到听风轩的时候,正看见父亲在听风轩外转悠,他老人家边走边仰头望着听风轩宏伟的建筑和雕梁画栋的墙壁和飞檐,大概也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建筑,难免被听风轩的整体的壮丽与细部的匠心所吸引。

    苏秦离得两、三丈远,就叫了一声“父亲”,苏父转过头来,猛然看到了儿子,他先是一个惊愕的表情,很快地又变换为一脸的笑容。

    苏秦发觉父亲脸上有笑意,顿时心中宽慰不少,他心道:“这个吴景,谎报‘军情’,愣说自己的父亲生着气,他的脸上还挂着笑呢,怎么一点儿都看不出有气的样子!”

    苏秦所不知的是,苏父当时确实是气呼呼的来到了明鉴园,他当时因为找不到儿子苏秦,当然是气上加气。

    苏父之气,是因为他等着向苏秦提出一件对于他而言很紧要的人生大事,本以为儿子昨天下午前去接收完园子,很快就能回家。他准备着在晚饭时向儿子正式提出来,可偏偏儿子一夜未归。苏父的打算落了空。

    今天上午,苏父见苏秦仍然未归,心里起了急,他于是亲自来明鉴园找苏秦来了。

    他本来是不高兴的,但是在见到儿子的第一眼时,心想:“不知儿子对我给他提出的人生大事是什么态度,我还是心平气和地和他提起吧,别一开始就让他反感而产生了抗拒的心理。”

    苏父这才换出了对儿子的一副笑容,他简单地“嗯”了一声,应答了儿子一下。苏父接着又感慨了一句:“这个亭台可真是雄伟,这在洛阳城中也是独一无二的,三层楼阁,高大而又不失精巧,令人赞叹。”

    苏秦在老父亲面前显得谦虚得很,回道:“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这听风轩也就是在洛阳是独一无二,普天之下,比它更奇丽的建筑应该还有很多。”

    苏父听苏秦自谦之语,很满意,点了点头。为人父者,总是免不了为孩子操心,即便是孩子已然是成年之人。穷困时,担心他消磨了斗志,沦落潦倒而一蹶不振;富贵时,操心他得意忘形,骄傲狂妄。

    苏秦一边回答着老父,一边把他往听风轩里请。苏父进到了听风轩的一层,看看里面的布置和装潢,也不由得再次赞赏一回。

    苏父在一层厅堂停留下来,短时间之内并没有到二层和三层参观的意思,苏秦因为不知道那些花魁女离开了没有,也忐忑着,不敢主动领着老爷子上去参观。他们父子二人就在一层的厅堂坐下来叙话。

    苏父坐定之后,眼睛望了望四周,瞧见四下无人,心里觉得该是向苏秦说明来意之时。他紧盯着儿子,说道:“我今天特意来找你,是想向你提议你的一件人生大事。”

    苏秦听到“人生大事”一词,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再仔细瞧瞧父亲的表情,感到他是一本正经,心下不禁十分好奇:“什么大事值得老父如此急匆匆地找来,并且如此严肃和认真?”
正文 第383章 各说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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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想着父亲所谓的“人生大事”,心里觉得异样,不由得竖起耳朵,凝神来细听。 苏父此时显得神秘兮兮的,他顾盼左右,踌躇片刻,又清了清嗓子,然后才严肃地说道:“我今天要给你说定一门亲事,这可是你的福运,能遇到这样一门合适的姻缘。”

    听到这里,苏秦当然明白过来父亲为何而来,天底下的父母哪有不为孩子的亲事而操心的,他们惟恐自己的孩子落了单,孤独寂寞到终老。

    然而苏秦此刻却并非是单身一人,他的身边已经有了孟婷姑娘,两人同吃同住、双宿双飞地在一起,在身边的人看来已然是丈夫与小妻的关系和名份,只不过尚未以公开的典礼向世人明示而已。

    苏秦以为父亲所谓的“亲事”,就是要撮合自己与孟婷,他心中不由一喜,心说:“老父真够关心自己,大概是觉得孟婷该有个名份,所以才盼望着两人关系确定下来吧。”

    想到这一层,苏秦回答父亲道:“是啊,我遇到了孟婷姑娘,是人生之福,比起第一次长辈给我包办的婚事要好得多。”

    苏父一听苏秦所讲的,与自己满拧,完全是两回事,而且话里话外地对父母还透着些许不满,顿时脸色变得十分难看,阴云密布。

    他的笑意消失得一干二净,冷着脸说道:“你这么说话是什么居心,亏你都三十多岁的人了,自己的孩子也都快要成人,竟然对自己的父母这么不体贴,我和你母亲辛辛苦苦地拉扯大你,为你的婚事操劳,难道还有错了。”

    苏秦也觉得自己的话有失误,误伤了老父亲,他在心里当然对于之前的婚姻有不满之意,尤其是与孟婷相处日久,更觉得如此。今天与老父聊起了这个话题,无意就带出了心中的积怨。

    苏秦并不想让老父亲不高兴,他急忙安慰他老人家说:“咳,那场婚姻已经过去那么久了,我不该再提起来的,况且我的本意也不是要埋怨于你,父亲大人不必生那么大的气。”

    苏父所不爽的却并非只是苏秦抱怨包办婚事,而更关键的是他现在又为儿子的第二场婚事做了主,将来如果苏秦与魏佳不和,那还不得再怨愤自己干预他的婚事。

    苏父连连摇着头,手指着苏秦,连连发着抖,高声说道:“我倒是可以完全不管你的婚事,然而我离世的时候,你还没着没落的,怎么能让我闭得了眼,我是死不瞑目啊!”

    苏秦没想到自己的一番话竟然能把老父气得颤抖起来,他连忙避席、伏地,给老父行大礼,口中赔罪道:“父亲大人莫要生气,只怪儿子不孝,言谈中忤逆于你,你别往心里去,这只是一时言语之失而已。”

    苏父声音越来越大,说道:“没想到你、你如此不理解父母的心,我还以为你现在已经贵为六国的丞相,越发明白事理,可是……”

    苏父一时语结,但是他说话声音很大,同时也惊动了听风轩门外的一个人,那人正是孟婷、刚才她与苏秦一起前来,到了近旁,她不便打扰人家父子之间的私事,所以故意落在了后面。

    苏父与苏秦在屋里说这话,孟婷就在门外等候着苏秦,她听到屋里的谈话声越来越大,不由得心中吃惊,所以也对里面的谈话留了意,想知道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苏秦见老父亲越来气性越大,也感到不解,他心想:“我就是无意中抱怨了一句,何至于生这么大的气,还没完没了的。”

    他直奔主题而去,想要把话题重新拉回到既有的轨道上来,所以就带着劝慰的口气,说道:“从前的事情不提也罢,这次父亲大人为我和孟婷的婚事操心,儿子心中自然是感激不尽。惟有父母才会对孩子的婚事如此上心,恩情难以报答。”

    苏秦的话被门外的孟婷听在耳里,她心中一阵子窃喜,心说:“这苏家父子还真是有心之人,想到了为自己和苏秦尽快确定下婚事。”

    苏秦的话在孟婷听了,觉得顺耳,但没料到被苏父听了,却惹得他更加不高兴,苏父腾地一下子就站了起来,用手中的拐杖重重地敲击着座席。

    他狠狠地说道:“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尽想着自己的美事。人家魏佳姑娘帮你辛辛苦苦地带着孩子,你怎么从没想到给人家一个名份呢?”

    苏秦一听,登时窘在当地,他哪里想到原来父亲所说的婚事竟是自己与魏佳成双结对。他分辩了一句:“我和魏佳姑娘从来都是兄妹情谊,哪里想到要做夫妻的呀,这可真不合适。”

    苏父此时再听苏秦竟然以兄妹情而搪塞,老人家气得将拐杖一举,奔着儿子的后背就要打了下来,但是苏父毕竟还是有点舍不得,临到了后背三、四寸处,又将拐杖收住了。

    但是他嘴里却是一点都不容情,骂道:“我看你就是没有良心,还说什么兄妹之情,都是临时找来的借口而已。这么多年,你有没有问过人家魏佳姑娘的心事?她总不能就这么黑不提白不提的,为你照顾孩子到老,都连个名份都得不到吧。”

    苏秦一想,觉得自己好像还真没有与魏佳认真交流过她的婚姻问题,但是他一直以为魏佳有她的盘算,他认为如魏佳那样的聪明而干练的女子,怎么会在婚姻大事上没有主见呢?

    苏秦支支吾吾地回答说:“我一个大男人家的,怎么好意思问人家少女的心事,况且魏佳年轻貌美、精明练达,又未嫁过人,她自然该是找个尚未婚娶的男人的。”

    苏父发觉:儿子也未必对魏佳就那么地反感,原来他是不便与魏佳谈起这个话题而已。这时,苏父的心情才稍微转好一些。

    他那么地着急生气,主要是看到魏佳的付出,认为不给人家一个交代,实在对不起她,而且魏佳的人品和妇德,确实也是苏父看重的,他要一心给儿子张罗成这门婚事,好让儿子的后半生有个着落。
正文 第384章 不拘常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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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父叹息了一声,说道:“枉你还是六国之相,却在儿女情事上这么迟钝,你不仔细地想想:如果魏佳对你没有情意,她怎么甘心为你带孩子这么多年,如果她不是等着你的一句话,她岂不是早就嫁了他人?”

    苏父的一席话,点拨开了苏秦的心扉,他按照父亲所说的话去想了一下,仿佛觉得确实是有这么一层意思。 他心说:“难道魏佳迟迟未嫁,就是等着自己吗?难道她照料苏玉和苏瑞,也是要做他们继母的意思?”

    苏秦原本以为魏佳不嫁人是因为看不上一般的凡夫俗子,所以才拖延了下来,至于她主动照顾两个孩子,是因为魏佳喜欢与他们相处、相伴,亦或是出于感恩之心。

    苏秦愣愣地坐在那里,心中七上八下,不敢不信,也不敢全信,踌躇徘徊,沉吟不决。

    门外的孟婷满以为苏父所提的婚事是自己与苏秦,没成想听下来,却募然发觉竟是魏佳与苏秦,她心中一凉,眼泪都差点掉了下来。不过,后来孟婷再听到苏父所讲的魏佳的辛劳付出与姑娘家等待苏秦的心思,孟婷觉得十分地真切有理。不由得她不感动,不由得不佩服。

    孟婷与魏佳在一起相处很久,她深知魏佳的脾性,正是那种内心坚韧,待人情长的女子,长相又出众,还通人情事理,谁能娶到这样姑娘还不是三生有幸!

    孟婷一时认为苏秦与魏佳从此喜结连理,而自己则是再难与苏秦成双成对、快乐双栖,不禁又悲从中来,眼泪扑簌扑簌地掉个不停。

    苏父见儿子并不是全然反对,心下释然,他劝说道:“人家魏佳姑娘能嫁给你,不知道是你几辈子才修来的福份,你却还推三阻四的,我看你就别犹豫了,痛痛快快地答应下来,我也好给魏佳姑娘一个回话。”

    苏秦惊道:“难道父亲大人已经和魏佳姑娘提起过这桩婚事?这事有如此急切吗?”

    苏父用拐杖敲了敲几案,回答说道:“可不是急事嘛,可怜天下父母之心,我这是代儿着急,舍下老脸,已经向魏佳姑娘替你求婚了。”

    苏秦未曾料到事情已到了这个地步,他连忙又追问道:“那魏佳姑娘的态度呢?她是不是已同意了呢?”

    苏父点了点头,感喟说:“人家魏佳姑娘待你真心不错,我一提,她就答应了下来,正满门心思地等着举办婚礼呢,现在就看你的态度了。”

    苏父说到这里,又重重地敲了一下几案,语气坚决地说:“你如今还有什么可踌躇的,赶快答应下来吧。如果你不答应,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当场被你给活活气死!”

    苏秦惊愕地瞪大了眼睛,他心想:“这魏佳姑娘看似很冷的模样,怎么就被父亲给说动了呢?难道她真的是在等着自己!”

    苏秦想到这里,心里暗觉有愧:“自己何德何能,值得魏佳这么长久地等待,我和她未必相配,想她也是出于报恩之心吧,为了偿还当年自己搭救她和弟弟魏祥从秦国逃离出来。”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苏秦心说:“看来自己与魏佳姑娘的姻缘已是难以解开的了,如果再不答应下来,不仅对不起魏佳,而且老父亲也会与自己翻脸,决不原谅自己。”

    他心头确有难处:“如此一来,那孟婷怎么办,两人一起生活了那么长的时间,已经到了心心相印,难以离舍的地步。就这样随便把她抛开,自己又有负于孟婷不说,生活还有什么乐趣?”

    苏秦心一横,决心与父亲摊开了说,他言道:“难得魏佳姑娘钟意于我,我当然却之不恭,也感激于心,惟愿与魏佳姑娘长相厮守。可是,我现在身边已有孟婷姑娘,我拿她怎么办,还望父亲大人明示。”

    苏秦话说得委婉,其实意思是很明白的:你要我接受魏佳,你也要接受孟婷。苏父当然听得分明,他到此时,心意已基本满足,老人家脸上浮现了一丝笑意,他说道:“你这个臭小子,想得倒是美,还要两个佳人一起娶不成?”

    他稍一思忖,转而又说:“不过,大丈夫三妻四妾也很平常,你取两个倒也无妨,关键是两个人谁做正室,谁做偏室呢?终归要区分个名份吧。依我看,魏佳姑娘成熟稳重,不如就让她做正室吧。”

    苏秦却使劲地摇头,说道:“魏佳和孟婷原来就是在一起搭伴儿跳舞,彼此相互不服,现在非要区分个高下,结局一定是两个人闹起了别扭,没完没了的,家里还能有个宁日?”

    苏父犯了难,含含糊糊地回道:“那我可是没办法了,谁让你招蜂惹蝶,整日没个正形呢。”

    苏秦也思索了一番,他直起了身,一本正经说道:“那我就两个人一起娶,她们二人平起平坐,都是夫人名份,不分高下。我一人能兼六国相,娶妻为什么不能成对成双的?”

    苏父“啊”了一声,愣了一会儿,他想了想,觉得苏秦说得也有道理:“如今这种礼法崩坏的时代里,什么奇事没有!儿子愿意同娶二人为夫人,他自有他的方式,何必在小节上干涉于他。”

    苏父于是回答道:“这是你自己的事情,我就不管了,你爱怎么做随你,只要你别辜负人家魏佳姑娘就成。”

    苏秦却没那么容易让老父亲脱身,他请求道:“我虽然有此打算,但恐怕魏佳和孟婷不答应,她们二人还得我们分头去说服。孟婷这里我来说,魏佳那里还需父亲大人再动动嘴的。”

    苏父听了,心中又气愤,又觉失笑,就因为自己给儿子定了门亲事,这个“臭小子”还真是赖上了自己,非要自己替他继续操劳不可。

    然而,说服魏佳这件事,看来还一定是自己亲自动嘴不可,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说道:“唉,谁让老人家们都替孩子操心不断呢。生下了也就惹下了。我就舍得这张老脸,继续求求人家魏姑娘吧。”
正文 第385章 故作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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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刚好从听风轩的楼梯上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随着声音越来越近,苏父看到一群花枝招展的女子从二层下到了一层厅堂,她们见到苏秦,笑吟吟地上来施礼,娇滴滴地喊道:“苏丞相好,小女子这厢有礼了。 ”

    这群女子正是花魁侍女,苏秦看她们打扮仍未脱艳丽媚惑之相,神态也仍是勾人卖娇模样,心中十分着急,急忙挥手示意她们赶快离去。

    花魁侍女见苏秦不高兴了,她们也心中骇怪,纷纷收敛起了诱惑表情,敛衽收怀,往门外走去。

    苏父却将这一幕完全看在眼里,他更是心中不悦,说道:“你昨夜是不是与这些女人厮混在一起?难道你连她们也都要一个个地娶进家门不可。”

    苏秦羞臊得腾地一下就红了脸,他急忙回道:“这些女子不过是园中的侍女而已,儿子与她们并无瓜葛。”

    苏父“哼”了一声,提醒苏秦道:“你自己在女人方面吃亏不少,再不注意些,只怕将来的事业全部毁在女人之手。为父之所以为你做主,要你娶进了魏佳,也是看出惟有她才能长久地相伴于你,不离不弃。”

    苏秦自己忘记昨夜与酒后的行为是否失当,与花魁女有无过分亲昵的举动,因此父亲的责怪,他无颜反驳,选择了默默不语。

    苏父继续数落了苏秦几句,这才起身告辞,说道:“我这就去找魏佳,为你说合,今晚你务必回府一趟,如果我说不通,你自己一定争取一下。否则,我绝不饶你。”

    苏父说着,就起身离开了听风轩,他心中急着儿子与魏佳婚事,所以一刻也不愿耽搁,自己一人又颠颠儿地去说服魏佳去了。

    父亲走后,苏秦长舒了一口气,父亲对自己从小就严厉,深恐这个调皮捣蛋的儿子不能自立,爱之深,而责之切,父亲的亲情和用心他岂能不加体察。只是他怎么都无法做到让他老人家完全满意而已,现在这么大的人了,而且贵为六国之相,但是在父亲面前,苏秦依然是心中还有丝丝惧意。

    送走了父亲,他回过头来就去找孟婷姑娘,要向她提出自己的请求,刚才在与父亲交涉之时,他也有意往门外看了很多眼,想要发觉孟婷的踪影,但是她好像消失了一样,无声无息的。

    苏秦仍旧沿着湖岸走,到刚才孟婷所坐的那块湖石处找人,可是,到了近前,前后左右瞧了个遍,哪里有个人影!

    苏秦孤身一人在湖边四处找了一遍,都没有找到孟婷,心里万分着急,他忙去将吴景叫来,吩咐道:“你快点派人在明鉴园各处找寻一下孟婷姑娘,一定要仔细地一处一处搜寻,找到人后,前来听风轩向我报告。”

    吴景听到了苏秦的吩咐,急火火地将明鉴园中的家丁和杂役都叫齐了,分派人员到各处搜寻。苏秦不很放心,自己又沿着明鉴湖走了一圈,冀望于在僻静处发现孟婷留下的蛛丝马迹。

    然而,最终他还是一无所获,无奈之下他只好返回了听风轩,准备在那里静候孟婷的消息。他灰心失望地走进了听风轩的大门,刚一进门,突然从门后闪出一个人来,冲着他啊地大叫了一声。

    苏秦心中大骇,情急之下,手上用劲,猛地向来人击去。掌风已然发动,但到了最末还是紧急收了回来,原来是孟婷躲在那里吓唬自己。

    孟婷来不及闪避苏秦的一掌,脸上也花容失色,幸亏苏秦及时收住了,否则,还不得“辣手摧花”!

    苏秦不由得嗔怪道:“婷儿,你怎么在这里啊,害得我四处找你。都快急死我了!”

    孟婷笑意盈盈,回道:“你真着急吗?我却不信,你就要遂心满意地与仰慕已久意中人喜结姻缘了,还记挂我做什么?”

    苏秦没想到孟婷竟然了解自己与父亲谈话的内容,心下怪异,他说道:“你怎么知道的,难不成在门外一直偷听。”

    孟婷撇了撇嘴,嗔怨道:“人家关心于你,发觉你被父亲责骂,所以才听了一听,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地方嘛,你却不识好人心,怪怨起我来了。”

    苏秦上前轻拥着孟婷,说道:“我也不是怪你偷听,不过是心里奇怪,随便问了一句而已。你既然听到了我和父亲的谈话,你倒是说说你自己的想法吧。”

    孟婷佯装不知内情,问道:“什么想法?你怎么问得这么没头没脑的呢?”

    苏秦紧拥了她一下,说道:“你这是明知故问,你既然已经听了,自然明白我要娶你为妻的心思,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孟婷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说道:“原来是那件事儿啊。”她又换上了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说道:“嗯,我还要考虑考虑。”

    苏秦很温柔地在她的脸上轻轻一吻,温情款款地说道:“你还考虑什么呢,我们都已经是事实的夫妻,别人谁不知晓,你却还不大大方方地承认。就算是我求你了,你就答应嫁给我吧。”

    孟婷心里其实也甜丝丝的,她伸出纤手握了握苏秦的手掌,回道:“既然你这么求我,本姑娘就暂且应允吧,将来如若你有他心,可别怪本姑娘与你一刀两断。”

    苏秦知道孟婷是刀子嘴豆腐心,她哪里会那么随便地与自己说分开就分开的,况且,一旦举行了婚礼,她就是自己的夫人,毕竟还是要受到约束的。

    苏秦笑说道:“你想走,哪有那么容易,你得先取得我的同意才行。我听说有的女子与男友分手,最后在酒楼斗酒一回,酒后相互道别,连泪都不留一滴。我可不和你斗酒而别,我要与你长相厮守。”

    苏秦说着,就伸手一亲意中人的芳泽,孟婷躲闪了两下,也随他亲热,却说道:“你若负我,我就与你斗酒而别,不管是否成婚。”

    苏秦听了孟婷的话,虽然知道她是在开玩笑,但是还是心中骇然,他不知如何向孟婷说明自己要一起娶她和魏佳为夫人的事情。
正文 第386章 各个攻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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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与孟婷温存一会儿,他知道自己该向孟婷说明的,肯定是躲不过去的,因此虽然心里沉吟良久,还是决定当下即向孟婷明言。

    苏秦说道:“你既已知道我父今日的来意,那一定是已经了解我们后来商议的结果了吧?”

    孟婷歪着头,斜倚在苏秦的怀里,故作不知情的样子,闪着明亮的眼睛望着苏秦,说道:“我只依稀听到了几句话,至于你们后来究竟又讲些什么,我一概不知。你不妨告诉我一下呗。”

    苏秦挠了挠头,不好意思起来,说道:“还不是我们两人的婚事,我可是向我父倔强地反复请求,他才同意了的。”

    苏秦特别强调了自己的努力,但孟婷仍是装出不知情的模样,她盯着苏秦,要听听他究竟怎么说出那些话来。

    这件事可把苏秦给难为坏了,毕竟是出乎人们意料的决定,还不知孟婷听到了以后,作何感想、如何选择?苏秦心里没底,因此才屡次地欲言又止。

    孟婷见苏秦还在踌躇不决,就鼓励他道:“有什么事你就直言相告吧,害得人家干等了好久,你却总是闪闪烁烁的。”

    苏秦这时才痛快地把自己的想法挑明,当然他口气中仍带着征询之意,说道:“我也希望能长久地陪伴着婷儿的,所以才想出了一个不得已的办法。”

    他口气急促道:“我想同时娶你和魏佳进门。”

    他说了出来,长长地喘了口气,心中包袱顿时卸下。不过,他仿佛担心孟婷不答应,又急忙又补充了一句:“这可是我一再请求我的老父亲,最终妥协的结果,如若婷儿不答应,我宁可选择干脆从此不婚不娶,孤老终身。”

    孟婷其实早知内情,她已然胸有成算,试探地问道:“难道我不答应与魏佳一起嫁给你,你竟然会谁都不娶不成?你一定是在欺骗我。”

    苏秦急得满头大汗,他把孟婷紧紧抱在胸前,盯着她发誓道:“这就是我真实的心愿,如果不能把你和魏佳一起娶进门,而是非逼得我从你们二者之中选一人,那我宁可独身。此话老天可鉴,否则天打雷轰。”

    孟婷一听苏秦的发狠的话语,她不仅没有像苏秦所预想的那样生气和不快,反而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说道:“谁要你孤身一人了,我可舍不得你那么寂寞,不是还有我一直陪在你身边了嘛!”

    孟婷转而幽幽地说道:“我倒是愿意与魏佳姑娘同嫁给你,可是你想想人家魏佳自诩坚贞不二,她能答应你吗?”

    苏秦听到孟婷同意了自己的提议,很是欣慰,兴奋地抱着孟婷,一阵长吻。他说道:“只要你能答应下来,那么魏佳那里就由我父出面去劝说,如果她不愿意,我又何必强求于人,还是请她自己拿主意好了。”

    孟婷回道:“我恐怕魏佳轻易不会答应的,试想,你这石破天惊之举,也就是如我这般不拘于世俗礼节的女子,肯与你同气相投,他人就不一定能接受的了。”

    苏秦却豪言道:“如果魏佳不答应,那我娶不到她也不可惜,因为这本身就是考验她有没有卓然不同见识之举。为什么世人皆可一夫娶成千上百个小妻、小妾,却不能同时接纳两个女子为正妻。可见世人所重,不过是老祖宗留下的陈规而已,没有什么道理可讲。”

    孟婷开玩笑说:“你自己一次娶两个女子进门,春风得意,志得意满的,美事成双,心中不定多自喜呢,却还找个冲破陈规的借口,给自己十足的理由。”

    苏秦此时并没有玩笑之意,他言道:“我这回可真不是完全为了我自己,试想,如果我喜欢,我这身份和财富,娶上千个女子进门做小妾不也不成问题?何必非要将你和魏佳同时娶进门做正妻?你们两人一个有恩于我,一个贴心于我,我哪个都不想亏待,才出此奇招。”

    他不由得又感慨:“世人皆言我苏秦是浪荡无稽,谁曾想过我能身兼六国相位。”

    “成就不可能功业,有非常之志,非常之举,才能成就非常之业。我既出常规于政事,何不能出常规于婚事。”

    苏秦讲起来滔滔不绝、慷慨激昂的,听得孟婷也入神,她深深地被苏秦打动,感受到他不落俗套的情怀。

    两个人说说笑笑,又热切动情,时间就在不知不觉中飞快地流逝。期间,吴景等人找孟婷不着,前来听风轩禀报主人情况,却见他们二人已经再一起,不由得也吃惊了一番,苏秦也不多解释,他挥手让吴景带着人退下,此刻他满心欢喜和感动,做什么事情都是笑吟吟的。

    苏父则是忐忑不安地去找魏佳商议,他心里直打鼓,不知魏佳听到儿子的提议后,是什么态度。

    他心中生气儿子的无稽,心想:“他怎么能想出这么个不着边际的鬼点子,这让我这个老人家如何向一个从未婚嫁的女子开口说出来!”

    然而,苏父也是被逼无奈,他忧心儿子错失了魏佳这样的好姑娘,终身遗憾。苏父心想:“我总有一天会老死,留下这个鳏夫儿子,这叫我怎么放得下心!况且还有两个孙辈,他们也是在魏佳照料下才感到安稳和幸福,岂能失去了这个凭靠。”

    苏父对于包围着苏秦的女人,仍然不是很放心,觉得这些人都是图苏秦眼下的尊贵地位和富厚钱财,才与他贴得很近,如果有一天苏秦失势,她们还不定又投入了何人的怀抱。

    这世间的女子,还是知根知底,长久相处之后,才能摸准了品行。魏佳让苏父感到了踏实,因此他才不遗余力地促成这对姻缘,连自己的脸面都顾不上讲究。

    苏父回到府中时,魏佳正与两个孩子都留在家里,自从苏秦当年离开洛阳,苏父不放心他的两个孙辈,就一直将魏佳与他们时不时地接到府中来住。魏佳也是在苏府中住惯了的,苏代的那处小院子,本来就局促,她尽量留给苏代夫妇更大的空间。
正文 第387章 勉强磊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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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父急乎乎去往魏佳的住处,来在了门外,他在窗户下先故意咳嗽了两声,好让里面的人有个准备,因为人家魏佳是个姑娘家的,他一个老头子当然不能随便乱闯。

    屋子里本来是有着阵阵笑声的,那正是魏佳与苏玉和苏瑞说笑的声音,他们听到了苏父的咳嗽声,都停了下来,猜到了老爷子可能要过来说事。

    苏父见屋里人被惊动了,这才稳步走到了房门外,他清了清嗓子,大声问道:“魏佳姑娘可在屋里,我有事来找你商议一下。”

    屋里的魏佳回道:“我在屋里呢,快快请进吧。”她说着,从席上起身,前往门口迎迓。随着房门一开,魏佳看到苏父满面笑容地站在门口。

    魏佳屈身施了一礼,邀请苏父入屋。苏玉和苏瑞也过来与祖父行了礼,苏父摸了摸苏瑞的头,嘱咐他俩道:“你们两个人先到外面玩会儿,我有要紧的事情与魏佳商量。”

    两个孙辈带着疑惑的眼神看了看祖父,不情愿地嘟着嘴,结袜、穿鞋出了屋。苏父这才坐了下来,向魏佳说道:“我已经向我儿季子言明了你们俩的婚事,他一口答应下来,一点儿都不含糊的。这臭小子,能娶到你这样的好女子,可算是心满意足了。”

    魏佳猜想苏父此行前来找自己,八成就是为了自己与苏秦的婚姻之事,她听到了苏秦满口应允,心里很欣喜。

    魏佳轻轻地点了点头,算是对苏父言语的回应,但是又抑制不住害羞,脸上飞上了两片绯红。

    苏父接着又说道:“季子其实早就心仪于魏姑娘,他是担心配不上你,所以才迟迟不肯开口,我向他一挑明,他高兴的都快蹦跳了起来。”

    苏父之言,明显是夸大其词,当时的真实情形并非如此,苏秦尽管没有明确反对,但是也是犹豫再三的,然而苏父如此做,也正是让魏佳心情畅快,说不定她一高兴起来,就能答应与孟婷一起进门了呢。

    魏佳轻言轻语地回道:“是吗?那我可没有想到,他一直闷在心里不说,我哪里能猜到他是那般心思的。他可真够能撑住气的!”

    苏父说道:“你们二人,明明心仪于对方,却谁都不肯先开口,要不是我这老人家着急上火地为你们使劲,还不知要拖到什么时候。”

    苏父接着又长长地叹息了一声道:“唉,本来是这么般配的婚姻,却也因你们二人之间的忸怩,生出了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魏佳看着苏父的脸上由晴转阴,口气中露出哀叹,而言语中带出“麻烦”之意,心中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她心想:“不是好端端的吗?怎么会横生枝节出来。”

    魏佳压住了心头的慌乱,稳住了心神,问道:“究竟是什么麻烦呢?”

    苏父说道:“你也知道的,季子这些年孤身一人在外,身边也需要一个女人照顾,难免接触到其他女子,现在他想要再抽身,却也有难处的。”

    魏佳脸色变得难看,她强忍住心头的悲伤,做出一副冷静的表情。她思忖了片刻,才勉强点了点头。

    苏父紧接着又道:“你瞧那孟婷姑娘与季子相随相伴多年,如今你和季子成婚,将她抛在一边不管,如果她一时想不开,寻个短见什么的,我们承担不起啊。”

    苏父此刻也充分展开了自己的口舌,惟愿能说动魏佳,他话不停顿地说:“做人要善始善终,最忌始乱终弃,我想你也不希望季子做个无情无义的小人。季子是希望能够有个圆满的结局,迎娶你们两位同时做夫人,不分高低上下。”

    魏佳一听,饶是她从小生活在底层,见惯了民间的私奔和偷情一类的事情,但是今天遇到的情形却是头一遭,她还没见过一个男人同时迎娶两位夫人的。她一时愣住,没有说话,心中在费神地思量着。

    苏父发觉魏佳不置可否,心想:“只要魏佳不坚决反对,就有办法说服你,我不妨再来个激将之计。”

    苏父说道:“季子起初和我提出这个想法,我也是坚决反对的,然而季子说了,魏佳姑娘是个识大体又不拘成规的奇女子,他说你一定会爽快地答应。我也了解你非那一般女子,岂会计较于什么正室、偏室的,更何况两位同为夫人,不分正偏的。”

    魏佳心知苏父这番话语是要抬举自己,让自己无路可退。但是以她的心机,也深深地明白这件事如果自己不答应下来,恐怕苏秦、苏父和自己最终谁都下不来台。

    魏佳想明白了,自然就不再坚决反对,她回道:“小女子愚笨,全凭老人家做主吧。只要能让苏家和和美美的,我就心满意足。”

    苏父一听魏佳松了口,他高兴得差点跳起来,他手舞足蹈地说道:“哎呀,我早料到魏佳姑娘深明事理,又是那磊落大方的女人,季子娶到你,真是苏家之福。”

    他说着,就冲着魏佳微微鞠了一躬,以示谢意。魏佳急忙说道:“老人家何必客气,我虽谈不上深明事理,但是一颗为大家好的心还是有的,切莫再抬举于我了。”

    苏父笑着说道:“都现在,你也该改口叫我父亲了吧,还什么‘老人家’的,岂不是见外了。”

    魏佳脸上羞红再现,她轻声地叫了一声:“父亲大人在上,请受小女子一拜。”说毕,她盈盈地施了一礼。

    苏父高兴地答应:“哎!哎!”然后,接着又道:“以后都是一家子人了,再见到我,就不必总是行礼,尽管随便自在一些,我一点儿都不会挑理的。”

    魏佳谢道:“父亲大人为了我和季子的事,奔波劳碌、操心费神的,我们当然要深谢才是呀!”

    苏父听到魏佳每次回话都很得体,先前答应与孟婷同嫁,说是为了“大家都好”,现在又对老人的付出体察周到。他更是乐得合不拢嘴,更觉得自己做了一件极为正确的事:那就是促成了儿子与魏佳的婚姻。
正文 第388章 新娘肚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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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父怀着满腔的兴奋和喜悦,向魏佳辞行,他临行前嘱咐魏佳道:“你这段时间收拾一下自己的东西,我这就去安排你们的婚期,婚礼的一切都不需多想,自有我和季子来准备。 ”

    魏佳点着头,也回说道:“如果需要我做什么事,父亲大人尽管吩咐就是了,怎好让你老人家跑来跑去的,你也需多多休息才好。”

    苏父听了魏佳的话,心头更是舒服,他连连答应着,转身出了魏佳的房间。到了门外,他看到苏玉和苏瑞两个人正紧贴在屋门口站着,苏父心说:“这两个孩子,一定是关心自己和魏佳说什么,在门外留意听着呢。”

    他心情大好,拍了拍孙子的肩膀,然后,喜气十足地离开了魏佳的住处。

    晚上苏秦回到了府中,父亲就将自己说服魏佳的过程详细地告诉了他,他还一脸得意,说道:“都说我儿子雄辩之才,你老父亲我也不逊色吧,能说会道的,拿出去也不会丢儿子的脸。”

    他心情愉快,竟然还感慨起来:“可叹啊,老父我现在年纪大了,如果再年轻一些,也去游说那诸侯,会不会也弄个什么丞相的当当。”

    苏秦为了让老父亲高兴,也附和道:“老将出马,一人抵俩,没有你巧说合,哪里能将这么难成的事情圆满解决。”

    苏秦也开老父的玩笑说:“当初你一直怪我不像兄长那样踏踏实实地做生意,惟恐游说诸侯没有前途,饿死他乡。现在你竟然也不服老,动了游说的心思。那你说究竟我的成就与兄长的相比,谁大谁小呢!”

    苏父被儿子的玩笑给窘住了,他作意要举起拐杖打儿子,苏秦笑着往一旁躲开了。父子二人皆大欢喜,他们于是就着手准备起婚礼庆典。

    苏秦决意要在明鉴园中举办婚礼,给两个新夫人一人一处院子居住。明鉴园里收拾停当,怎么也得一段时间,他恐怕双娶夫人之事节外生枝,所以决定五日之后举办婚礼。

    故而,他当夜就返回了明鉴园,向吴景和一帮杂役、侍女们下达了紧急的指令,给他们增加报酬,让他们加紧整饬园中各个地方。

    因为是第二次举办婚礼,苏秦本意是不想声张的,所以他只是邀请了自己的亲近随从,像宁钧、颜遂和周绍等人来参加,苏父又在客人名单中添加上了自己的亲朋好友。如此也就是二百多人参加而已。

    尽管邀请的宾朋不多,但是婚礼的场面还是十分宏大的,婚礼当日,明鉴园中张灯结彩,连听风轩上也挂上了红红的彩带。佣人和侍女们来往穿梭,准备着婚礼的用具,整个明鉴园中热闹非凡。

    新娘因为都非洛阳本地人氏,所以苏父就将她们一起安排在了苏府等待出嫁,婚礼当日,两辆披红挂彩的高大马车停在了苏府门口,苏秦骑着枣红色的高头大马,前来迎接新娘。

    待魏佳和孟婷收拾妥当,戴上了大红盖头,被扶到了迎亲的马车之后,苏秦就在马车前面骑马前导,带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动身前往明鉴园。

    苏秦骑在马上,尽量挺直了胸膛,他向两侧的街道望了望,发觉来往的行人都被这迎亲的阵势吸引,停下了脚步,目不转睛地观看。苏秦心中痛快,他笑哈哈地冲着人们拱手。

    这两侧街道上的行人大多没见过苏秦,心说:“这个新郎喜气十足,高兴得忘乎所以了吧,逢人便喜气洋洋地行礼。”这些人也出于礼貌,摇手略作还礼。

    当然也有那见过苏秦的人,他们不敢相信端坐在马上的人正是苏秦本人,还在愣怔着,过了一会儿,一个胖子商人与身边的高个伙伴交头接耳道:“那个新郎怎么特别像是苏家的季子?”

    伙伴回道:“什么像不像的,我看就是苏家的季子吧。难道他又做新郎了吗?如果再做新郎,可真是喜上加喜,扬眉吐气。”

    胖子商人也再说道:“咳,以苏季子如今的身份和财富,再结连理有什么难的。人穷时连发妻都留不住,富贵时则投还送抱者比比皆是。怪不得富贵皆人所欲也。”

    这一胖一瘦的人半带着猜测,半带着感慨,唏嘘不已。苏秦也听到了他们的只言片语,他也不去多事,任由人们观瞧和议论。

    苏秦将新娘迎到了明鉴园,天色还早,吴景于是安排侍女们把新娘迎入了听风轩下临时搭建的两处并排着的青色厚布围成的“青庐”之中,等待着黄昏时分的到来。

    魏佳一早并没有吃多少饭,等待的过程漫长,肚子饿得咕咕直叫,可也不好意思向身旁的侍女提出请求,让她们去找些吃的过来。

    孟婷也是饥饿难耐,她可顾不得那么多,她大声向侍女说道:“你们去找些点心过来,我们都饿坏了。”

    侍女们听到新娘子喊肚子饿,心中觉得可乐,但是不敢当面笑出,她们答应下来,出了青庐之后,便是一阵狂笑。其中一个绿色裙衫的侍女说道:“今天是大喜的日子,没想到新娘子竟也没能欢喜得忘了吃饭。”

    她的同伴,一个身穿鹅黄色裙衫的接过话头,笑说道:“看来人人都非餐风饮露的神仙,一顿不吃都饿得慌呢。”

    两个侍女去找了一盒点心,放在提笼中,送到了青庐之中,孟婷却吩咐道:“这盒点心你们先给隔壁的魏姑娘送过去吧,然后再给我拿一份过来。”

    孟婷说话的声音很大,魏佳当然听在了耳朵里,她刚才听到孟婷要吃的,自己也嘴馋,跃跃欲试,也想来一份,可是孟婷要食物在先,自己随着她要,岂不是落后人一步。

    心高气傲的她怎肯随便居于孟婷之后,因此上,她竟压住了食欲,强撑着不说。

    没想到孟婷竟然将要来的点心先给自己送过来,她自己甘心再多等一会儿,魏佳心里感动,再一想:“当年毕竟是一同生活的伙伴,现而今又凑巧在一起,如果自己再揪着不放,耿耿于怀的,也显得小家子气,况且夫君苏季子知道之后,也会心里不快。那又是何苦呢!”
正文 第389章 惺惺相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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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佳既然感动于孟婷的先人后己,要把先送到的点心和香甜饵饼等食物送给自己,她也决心努力地大度起来,不再与孟婷一争短长,于是就开口向隔壁“青庐”内的孟婷说道:“感谢孟姐姐将食物给我,还是你先吃点吧,我再多等等也无妨。 ”

    那厢的孟婷闻听到魏佳终于开了口,相让于己,她心中也欣慰了一些。其实孟婷一直不特别介意苏秦再娶魏佳姑娘,她自己早已非那守贞女子,何苦要求苏秦单守着自己一人,况且魏佳又帮苏秦照料家事,也该有个名份。

    如果不趁着苏秦荣归故里的辉耀时刻,给魏佳一个交待,那一旦将来离开洛阳,再去角逐于征场,哪里还能再有合适的时机。故此,孟婷才一心要与魏佳和解。也加之当年两人搭档跳舞,彼此尽管有罅隙,可是自有惺惺相惜之意。

    孟婷更坚定地要侍女将第一份食物送给了魏佳,后来在饥饿中又等来了第二份,她这才香甜地食用起来。

    苏秦将新娘迎娶回来之后,就一直陪着宾朋们叙话,按照婚俗,他在黄昏的婚礼前不能再与新娘见面,可是心中又记挂着孟婷和魏佳的情况,心不在焉地与众人打着哈哈,魂不守舍,总是前言不搭后语的。

    宁钧等人早看出了苏秦的心事,他们在一旁望着苏秦,憋着笑意。宁钧是苏秦的老朋友了,他有条件摆老资格,于是向苏秦打趣道:“苏兄心中惦念新娘吧,要不我帮去探听一下情况,也好让你放心。”

    苏秦竟没听出宁钧的玩笑,赶紧接话道:“那可太好了,有劳宁将军。”

    宁钧却又板着脸,装出严肃的神色,回道:“不过,我是要收跑腿费的。如果你能连饮十杯酒,我就跑一回腿,每跑一回十杯,定量不减。如何?”

    苏秦听到宁钧的回话,才醒悟过来宁钧是打趣于己,饶是他身经各种复杂场合,焦心于两位新娘,也难免露出了“破绽”。他明白过味道来时,羞得脸上腾地一下子红云泛起,他急忙以袖口遮脸,才将窘迫劲儿遮蔽过去。众人却已哄堂大笑起来。

    两位新娘好不容易等到了黄昏时分,她们才在侍女们的簇拥和搀扶下,来到了听风轩的一层大厅,在那里,已经布置好了大红的喜幅,上面挂着辟邪的无色彩带,彩带下的布置着几案,苏父和近亲的老人端坐在那里,等着新人行礼。

    宁钧充当了执礼的中介人,他按照程序,布告着新郎和新娘一步一步地完成了拜天地、祖先、父母和对拜等步骤。在众人的欢呼声中,新郎和新娘被扶入了洞房之中。那是在听风轩二层的两个较大的房间,分别由魏佳和孟婷各占一间。

    苏秦走在前往洞房的路上,立刻意识到面对着一个意想不到的问题,那就是该先入哪位新娘的洞房,他一时想不清楚,没有了确定主意,急得他满头大汗,一会儿看看孟婷,一会儿再看看魏佳,可是她们二人都蒙着红盖头,苏秦怎能观察到她们的态度。

    由于心中起急,又不知该怎么办,所以短短的三十多步路,对于苏秦来说显得特别地漫长,他徘徊不定,犹豫再三。

    就在他心神不定之时,当他们三人路过魏佳的洞房时,苏秦突然感到背后被人狠狠地推了一把,一个踉跄,竟然不由自主地首先撞进了魏佳的洞房。那个推他一把的人竟然就是孟婷,她决意成全魏佳到底。

    苏秦领着魏佳坐在了卧榻边沿上,跟随的侍女们随即将预先准备好的绢花和红枣等物品,散落在二人的身上和卧榻之上,这当然是讨个吉利,祝愿他们美满的婚姻能结出果实。

    侍女们刚刚散完了鲜花和红枣,苏秦就听到了身边坐着的魏佳从红盖头下,对着自己说道:“我这里已经行过礼了,你快去找孟姑娘吧,她正等着你呢。”

    苏秦轻轻地“噢”了一声,他明白了魏佳的意思:她是让自己赶紧去找孟婷,别让孟婷空等一场,错过了该要举行的仪式。

    苏秦听从魏佳的劝告,于是就起身前往孟婷的洞房,到了那里,跟随而来的侍女们重复刚才的动作,再将绢花和红枣向坐在卧榻上的新人抛撒一番。之后,那些侍女们退出了房间,留给苏秦和孟婷二人世界。

    苏秦屁股刚坐稳没一会儿,就听到孟婷从红盖头下说道:“季子,你快点去隔壁找魏佳去吧,给她揭去盖头,将头发盘起,她还等着你呢。”

    苏秦又“噢”了一声,站起身到魏佳的房间,按照孟婷的提示,将魏佳的盖头掀起,露出了粉嫩红润的一张俏脸,他轻轻地象征性地将魏佳散落的几缕青丝盘到发髻中,然后用簪子固定好。

    魏佳俏生生地安静地任由苏秦来动作,一声不吭。可是,等到苏秦做完了结发步骤之后,魏佳开口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季子,不知道你是不是也给孟姑娘结发了呢。”

    苏秦窘迫地回道:“还没呢,是她让我先过来给你结发的。”

    魏佳轻言轻语地嗔道:“她让你先给我结发,你就完全听她的呀。你莫要怠慢了人家孟姐姐,你别陪着我了,还是赶紧着去那边吧。”

    苏秦这时也意识到刚才应该趁着在孟婷身边,给她结过发后,再过来这边的,他已糊里糊涂地昏了头。他又匆匆忙忙地起身再往孟婷房间里去。

    这一通里外里忙活的,让苏秦身上汗水淋漓,他推开了孟婷的房门,看到孟婷正一动不动地坐在卧榻边沿,红盖头还蒙在脸上。

    苏秦愧疚地说道:“哎呀,刚才我应该给你结发,然后再到那边去的,也省了很多的麻烦。”

    孟婷却回道:“你如果先给我结发,难免魏佳姑娘挑理,还是先给她结发的好。我与你在一起那么多年了,彼此早相熟,今天不过是一个虚礼而已,何必为此而让魏佳不高兴。”
正文 第390章 一夜蹉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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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此刻身体困乏,但心里感激孟婷的先人后己,他连说着谢谢,又过来如法炮制地将孟婷的发髻盘起来。

    之后,苏秦一屁股坐在席上,对孟婷说:“你看看我,这一通紧着忙乱,大冬天的汗水都将衣衫打湿了。”

    孟婷捂着嘴,笑得前仰后合,说道:“你道是同娶两位佳人是美事啊,没成想有这么多闲事吧。”

    苏秦摇着头,直叹气,说道:“可不是嘛,这是何苦呢,还不如一个一个来呢。”

    孟婷却又严肃起来,说道:“今晚你就先过去陪陪魏佳姑娘吧,她是第一回与你近身,你多呵护着点她吧。”

    苏秦还想在孟婷这里多呆一会儿,听到孟婷的话,回道:“不急,不急,我过一会儿去吧,先在这里歇歇。”

    孟婷从床沿那里移步过来,轻轻地拉起了苏秦,劝说道:“你不急,人家魏佳可是急了,你把她娶过门,就要尽到做丈夫的责任,今晚还是去找魏佳吧。”

    苏秦带着不情愿,站起了身,他凑上去香一香孟婷的脸颊,孟婷等他亲过了之后,却再次避开了他,以手轻推着苏秦,将他送出了房间。

    苏秦第三次来到了魏佳的房间,魏佳这时已解开了自己的发髻,正在房间里对着铜镜卸妆。苏秦进来后,魏佳感到特别地吃惊,她根本没想到苏秦这么快又回来了,瞪着眼睛看着苏秦。

    苏秦说道:“孟婷的意思是我今晚就在你这里歇着,你觉得如何?”他凑到了魏佳的身边,轻拥着她的身子。

    魏佳刚开始有些挣扎,后来好像意识到了自己的身份是苏秦的夫人,也任由他拥着自己。然后她却柔声说道:“今天是我和孟婷一起的新婚之日,我怎好单单让你陪着我呢。依我看,你还是去陪她好一些,以免显得我小里小气的。”

    苏秦心中窘急,说道:“你们这二人让来让去,我反而成了一个烫手的山芋,谁都不肯接过来。”

    魏佳也笑了起来,说道:“那你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可是,她仿佛是早已打定主意一般,坚定地说道:“我反正是今夜不能留你,你还是先去找孟婷吧。”说着,脸色板了起来。

    苏秦也不好去求着魏佳,他尴尬地苦笑了一声,回道:“那好,那好,我再去看看孟婷姑娘。”

    他说着,又离开了魏佳的房间,他来到了孟婷的房间外,转而一想:“那孟婷如果再如魏佳一样,自己岂不是很没面子。”

    他自己也觉得无趣,所以就在两个人的房间外,故意大声地咳嗽了五、六声,又说道:“我在对面的房间里歇着了啊!”

    他如此大声说话,也是有意要提醒魏佳和孟婷,冀望于她们二人之中,有那个心肠软一点的,心疼新郎新婚之夜独守,光顾于自己的。

    苏秦独自在对面的房间中等候了一夜,最终却没等到自己的两个新娘之中的任何一个,后来干脆连新衣都没有脱,就在卧榻边上躺下,迷迷瞪瞪地眯了半夜。等到醒来之时,天色已经蒙蒙发亮。

    苏秦心里这个生气劲儿,别提有多难受,心想:“自己怎么这么倒霉,好心好意地成全了父亲的心愿,给了魏佳一份交代,又为孟婷争了一个名份,可是到头来,却是自己苦哈哈地一个人在新婚之夜流浪。”

    他起身去找孟婷,推了推她的房门,却发觉孟婷的房间并没有闩上,苏秦心中由气转喜,蹑手蹑脚地推开了房门,进到屋里后,朦朦胧胧之中,发现孟婷正在卧榻上酣睡,好像平常日子一样,没什么新婚之夜的辗转反侧。

    苏秦到了床边,正要与孟婷挤在一个床上,孟婷却扭过脸来,说话了。她睁着朦胧的睡眼,言道:“你是刚从隔壁过来的吗?”

    苏秦摇了摇头,他大倒苦水,把自己被魏佳拒之门外的事儿告诉了孟婷。孟婷听着听着,睡意全无。

    她带着感动的语气说道:“魏佳是个顾全大局的好女人,她是想着让我高兴呢。她越这样,我愿过意不去,人家魏佳毕竟是真正的新婚之夜,你得去陪着她的呀。”

    苏秦一脸为难,回道:“那她如果再婉言拒绝我,我怎么办?难道还用强不成?”

    孟婷拉了拉苏秦的手,说道:“瞧你的那副苦相,我看你原来不是那种抹不开脸的人,怎么今天倒成了一个斯文的柔弱男子了。你不会连彊带哄吗,她毕竟是第一次,放不开的。”

    苏秦见孟婷决意让自己再去陪魏佳,竟然还给自己想办法去赢得魏佳,他心知自己在孟婷这里留不下来,于是就硬着头皮再去找魏佳。

    魏佳的房间门也没有闩,苏秦想了想,立刻明白:其实孟婷和魏佳在前半夜听到自己的喊声后,都没有彻底地摒绝于他,她的心思是想让自己主动做出抉择。想到这里,苏秦信心陡增。

    他在门外轻咳了一声,为的是提醒魏佳自己在门外,然后就一步跨到了房间里。他依稀看到魏佳正和衣半躺在卧榻的衾枕,她大概也如同自己一样,心潮起伏,难以彻底地入眠吧。

    苏秦低低地叫了一声魏佳的名字,魏佳直起了身子,回应道:“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好去陪孟姑娘吗?”

    苏秦这时拿出了男人的气性,说道:“你们二人推三阻四的,搞得我无所适从,真成了个孤家寡人。”

    他向魏佳身边走去,不由分说地在魏佳身边坐了下来,又说道:“我可不听你们的摆布了,我自己做回主,今晚最后的一点儿好时光,就陪着你了。”

    魏佳脸上还有为难之情,但是苏秦却不再犹豫,他受够了折腾之苦。他一夜之中,几次想到那许皋几百号小妻、小妾的,人家不知怎么能应付得来,自己身边就两位真正的贴心女人,就搞得焦头烂额的。

    看来任由魏佳和孟婷她们依着性子来,他苏秦简直要变成一个无人喜见的“多余”之人了,他怎会甘心?
正文 第391章 只羡鸳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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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打定主意陪伴魏佳,就说:“我会温柔地对你的,你别害怕。 ”说着,一只手轻扶魏佳的腰身,另一只手缓缓地解开了她的衣带。魏佳起初还有一点惊慌,但是苏秦尽管动作缓慢,却很坚定不移,魏佳也就渐渐适应过来。

    魏佳是初尝夫君的安抚和爱意,显得不很自在,苏秦就尽量地放慢节奏,有意无意地撩拨,遇到魏佳挣扎之时,他也略显坚强地压服于她,就这样,魏佳终于在苏秦的攻势下,渐渐地失守。

    她也是二十多岁的晚嫁女子,男女之事懂得很多了,当亲身尝试时,自然有些惊奇和不安,然而却也心知其必然如此,所以努力克制着心中的抗拒,应和着苏秦的节律。

    苏秦原本以为与魏佳的亲热会是个特别艰难的过程,因为第一次折服一个女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可是一路下来,却发觉怀中的女子欲拒还迎的姿态,别有滋味,很是**。

    二人先是试探一回,魏佳逐步地消除了怯意和羞涩,等到后来苏秦再探索着与她交接,魏佳已能全心享受于男女之情,苏秦雄风大炽,他也放开手脚来让魏佳满足,魏佳果然口中呢喃,形体呼应,两下都美意充溢于怀。

    魏佳原来表面看似冰清和节制,却也格外地投入于夫妻之事,十分享用夫君的雄健和力量,苏秦更是心下欣欣然。

    他们二人盘桓了大概有一个时辰,方才彻底地耗尽了体力,此刻天色已然大亮,苏秦困意袭来,无限疲倦,他枕着衾枕,呼呼大睡,但是魏佳却心中惦念着新婚第二天还要拜见公婆的习俗,不好再多睡。

    她自己先穿好了衣服,随后咬着牙叫醒了苏秦,给他细心地穿好了衣服,两人下到了一层大厅时,却见孟婷已经坐在了那里。

    孟婷见苏秦与魏佳相随着下来,笑着说:“你们这是身体进了瞌睡虫吗?怎么日上三竿都不起床啊。”

    魏佳羞得满脸绯红,她回道:“孟姐姐你也有睡懒觉的时候,当年在曲沃时,你不也是如此嘛!”

    孟婷明白魏佳是暗示多年以前自己就与苏秦不明不白,看起来魏佳当年就猜到了,只是一直不明说而已,她也难为情,不敢多言。

    魏佳见孟婷被自己给说住了,她得体地到了孟婷身边坐下,打开僵局道:“你长我两岁,我以后就叫你姐姐吧,不知你是不是认我这个妹妹的。咱们不分彼此,一家人其乐融融,岂不是美事一桩!”

    孟婷见魏佳主动示好,她也宁愿少些龃龉,于是更近一层,往魏佳处凑了凑,轻轻拉住了魏佳的手,说道:“我能有你这么一个妹妹,可是我的一大福气,求之不得呢。”

    她们两人聊着聊着,就姐姐妹妹地相称了起来。苏秦听见她们的话语,心头当然欣喜,终于将这两个聪明伶俐的佳人给安顿住了。

    可是,苏秦隐隐地又想起了远在燕国的嬴怡,看来此生难再续前缘。嬴怡是燕国的太后,羁绊太多,怎能再嫁于自己,幸好也自有消遣之道,这些年也没重提旧情。苏秦尽管觉得可叹可惜,却也无可奈何。

    苏秦吩咐大厅内的侍女,让她们送来早饭,三个人略略吃了几口后,就前往苏府拜见苏父,本来苏秦是想让父亲一起住到明鉴园的,但是老父就是不肯,说他自己住惯了老屋子的,换个地方睡不着觉。

    苏秦带着两位新娘,来到苏府之时,苏父早已起床,他在院子里踱步,等着儿子和新媳妇儿。老人家心愿已经满足,自然也不以儿子的迟到为意。苏秦向苏父见过了礼,又给自己母亲的牌位上过了香。

    他先前已经嘱咐宁钧和自己身边亲近的随从,今天从中午开始,要单独宴请他们。当苏秦说明情况后,苏父摆了摆手,说道:“你们随意吧,我老人家正想要清净清净呢。”

    苏秦于是直接又折回到了明鉴园,在听风轩中举行了盛大的宴会,一层的大堂和三层的宴宾厅全部利用起来,足足容纳了五百人之多。为了酬谢这些跟随着自己南征北战的人马,苏秦下令,让他们尽情饮酒、欢歌和舞蹈,由白天一直到深夜。

    这些宾客们听到苏秦的吩咐,心下当然欣喜万分,更是放开了手脚,极尽欢娱,他们相互之间敬酒、聊天,又互邀乐舞,整个听风轩成了一个喧闹的、欢乐的海洋。

    苏秦在宾客间穿梭,与大家举杯为意,点到为止,打遍了一圈招呼。此后,他就开始觉得有些不胜酒力,因为毕竟宾客众多,即便是小小意思一下,也是饮酒不少,酒意上涌。

    后来,苏秦干脆就嘱咐宁钧、颜遂和周绍注意场中的动静,帮自己照看一下,然后又命吴景留心为宾客们服务。他自己则带着两位新夫人和一众侍女离开了听风轩,回到明鉴湖畔的清静院子中休憩。

    他中午躺下,到了晚间,苏秦一觉醒来,发觉已是夜色朦胧,他的身边依偎着魏佳和孟婷两位迷人的新娘。苏秦命身边的侍女们去准备清淡的菜肴,端上了甘醇的美酒。于是就单独与两位新夫人在后院里把酒言欢起来。

    这三个人相识多年,彼此之间有过很多的交道,彼此又共同认识很多的人,经过了那么多的事情,酒席间就开始聊起了闲情和趣事,玩笑一直不断,不停地乐得前仰后合。这时,饮酒反而只是一个形式,他们往往都长时间忘记了举杯,却是你说一句,我插半句的,聊得不亦乐乎。

    聊到了深夜,有些犯困时,苏秦就说道:“我昨夜已陪过了魏佳,今夜该轮到孟婷,你们谁都不许谦让,我可再也不过那守着两位夫人,却独守冷床的日子。”

    魏佳和孟婷看到苏秦的苦相,再听到他十分委屈的话语,乐不可支,直笑得花枝乱颤,然而她们竟也默认了苏秦的安排。这样一来,大家都心下有了一个准谱,胜过那你谦我让的客套和折腾。

    苏秦当夜与孟婷相守,彼此尽管已有长达五、六年的交往,但却没有正式成婚,所以觉得此刻更温馨和甜蜜,相拥相抱之时,已是心醉神迷,你来我往地亲昵之际,更觉无限爱意流动。

    这正是:瑶台孤寂锦衾寒,人间欢会私情深;只羡春江鸳鸯游,绝胜九天舒袖人。
正文 第392章 忠言逆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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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忙着整饬明鉴园,又与两位新夫人一起畅游在明波荡漾的湖畔,流连徜徉,惬意自在。 他所带着的随从们也被安置在了明鉴园的周边。一旦有时间,苏秦就邀请宾朋,摆宴于听风轩,好不欢闹。

    如此这般逍遥快活的日子,当然花销甚巨,然而苏秦游说六国以来,所得到的赏赐何止十万金,足以支撑这奢侈的花费很多年。只是他不免陶醉其中,不免浪费光阴。

    然而,最紧要的并不是花销的多少,而是人沉湎于享乐,贪欢而忘却了大志,消磨了男儿的豪情和雄心。

    人生往往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顺风顺水时不觉时运难得,一朝遇阻却处处受制,翻身万难,很多时落得一个空自嗟叹机缘不再,往昔岁月的风光已成“美好”回忆。

    苏秦兀自不觉察潜在的危机,一天晚上,他正在与两位夫人在听风轩的三楼临窗而把酒言欢,听到了吴景来禀报:“宁钧将军求见。”

    苏秦手里举着酒杯,听闻吴景所报,眉头不禁微微皱了一下,他心想:“这宁钧早不来晚不来的,偏偏在我与新夫人把酒言欢的时候找来,好端端的兴致,也被他搅和了。”

    可是宁钧的面子他不能不给,毕竟是自己的老朋友,又忠心耿耿地辅佐了自己那么多年,没有宁钧,他苏秦也难有今日的风光。

    带着些许不快,苏秦向吴景挥了挥手,说道:“你去把宁钧将军请上来吧。”

    在一旁的孟婷发现了苏秦的不快表情,她劝说道:“宁将军晚间来找你,一定是有紧要的事情,你们二人生死与共的,还是不要让他感到疏远为好。”

    苏秦有些不忿地道:“即便是老熟人、好朋友,也要分场合的,他又不是我的家人,岂可太随便了。”

    魏佳也同意孟婷的看法,她也说道:“你们两个男人有话要说,我和孟姐姐还是回避一下为好。”孟婷也点了点头,于是两人先后起身,到三层的小厅堂中去了。

    苏秦看着满几满案的美味佳肴和芬芳醇酒,挽留两位夫人,说道:“你们这又是何苦呢,我和宁钧也就是几句话而已,你们就留下来吧。”

    两位新夫人却态度很坚决,她们抿着嘴笑了笑,头也不回地顾自走了,独留下悻悻然的苏秦一人坐在酒席前。

    随着楼梯口传来的一阵“咚、咚、咚”的脚步声,宁钧从楼下走了上来。苏秦见他身上穿着铠甲,脚上瞪着战靴,行走起来颇费些气力,心中不禁诧异。

    苏秦站了起来,冲着宁钧笑了一下,问道:“宁将军这一段时间可好,已经有一个月没见,你怎么顶盔掼甲、全副武装的,是干什么去了?”

    宁钧却没有连一个客套的笑脸都没给苏秦,他回道:“我是一个将军,当然是要领兵的,战时冲锋陷阵,平时也要勤加操练。闲事预备忙时用,有备方能无患。”

    苏秦“哦”了一声,心说:“宁钧这是习惯使然,从军多年,戎马一生,闲不下来。”

    他也不忘夸赞宁钧两句,说道:“宁将军虑事周全,勤劳于军机,真乃难得的将才。”他随即右手轻举,做了一个请宁钧入席的姿势,说道:“宁将军如果不嫌弃,就请坐下与我共饮两杯,如何?”

    宁钧依然冷着脸,谢绝道:“我明日还要操练士卒,请恕不能入席饮酒。”他说着,离苏秦远远地坐了下来。

    苏秦惊疑,心想:“宁钧这是怎么了,今日如此地不痛快,难道遇到了什么烦心的事情了吗?”

    苏秦小心地问道:“宁将军好像有心事似的,能否告诉我苏季子,我看能不能帮助将军排解排解。”

    宁钧瞟了苏秦一眼,回道:“要排解我这点心事也不难,而且你最合适。”

    苏秦“哦”了一声,一脸地疑惑,说道:“那请宁将军说出来听听。”

    宁钧就直说道:“我今日来,正是要劝你停下杯中之酒,收起与美人贪欢的念头,把心思重新放到军国大事上来。”

    苏秦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回道:“我回到洛阳不到两个月,刚刚迎娶了两位夫人,正当享受清闲时光,军国大事日后再议也不迟。”

    宁钧板着面孔,说道:“不是我扫你的兴,可是合纵联盟尚且未得到巩固,秦国仍然虎视眈眈,六国结盟之心还没有坚定,现在享乐,未免太早了点。”

    苏秦见宁钧一本正经,他也收起了笑容,回道:“秦国在安邑之战中吃了大亏,短期之内哪里还敢再轻易窥视东方,现在正是太平无事的时候,宁将军多虑了吧?”

    宁钧拂了拂衣袖上的尘土,他的动作很大,练兵时沾满袍服的灰尘都能飘到苏秦的酒菜之中,苏秦眉头不由得一紧。

    宁钧不客气地说道:“眼下当然暂且平静,但是如果你苏季子就这样安享下去,却会招来不必要的事端。”

    苏秦不相信地说:“是吗?”

    宁钧肯定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你的一举一动现在都关乎到天下局势的变化,那秦国无时无刻不再注意着你的举止,看到你的贪欢,他们能不起祸心吗?况且,上行则下效,你安于享乐,那属下还不是也怠于军务,荒废了演练,散漫了军心。”

    苏秦满不在乎,回道:“我并不是彻底忘记了时局,只是与你的看法不同。我认为事态没有宁将军想得那么严重。”

    他见宁钧很在意,也想给宁钧一个面子,又补充道:“如果宁将军有意在现时抓紧训练,我也不反对。你的忧心毕竟是可贵的,我还会给参加操练的人多加赏赐。”

    宁钧拧着眉头,痛心疾首地说道:“季子误会我的意思了,我并非邀功请赏,只是担心时局一旦起了变化,一泻千里,局面变得不可收拾。”

    苏秦摆了摆手,不敢苟同,说道:“我心中自有分寸,等歇够了时辰,我自会重新忙碌起来的。”

    宁钧与苏秦言语不和,他心中有气,然而念及两人之间多年的生死交情,宁钧压住了心中的火气,狠狠地说道:“我可是好意提醒于你了,将来你苏季子后悔之时,莫怪我没尽朋友的责任。”
正文 第393章 双喜临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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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钧见劝说苏秦丝毫不起作用,气呼呼地站了起来,甩了甩袍袖,噔、噔、噔地下楼而去。

    苏秦被宁钧一番逆耳之语给扫尽了兴头,闷闷地坐在几案前发呆,早已没有了继续饮酒了念头。这时,两位夫人听到门外的动静,从小厅堂中出来看个究竟。

    此时,宁钧已经远去,孟婷和魏佳走到了苏秦的身边,向他打听刚才发生的事情,苏秦没好心情,简单地说了两句。

    魏佳对于军务参与极少,她也不知宁钧与苏秦哪个说的更有道理,所以也就不置可否。孟婷可不然,她不住地点着头,赞道:“宁将军真是你的至交好友、俗语说:忠言逆耳利于行,他的话不可不深思。”

    苏秦再次露出毫不在意的神情,说道:“我看时局没他想得那么严重,他不过是闲不住,在军中操练之中更能得到快乐而已。”

    孟婷摇了摇头,又说:“宁钧与你过从甚密,毫无二心,如果不是发自真心,他怎么会无端前来搅和。他有意打断你的雅兴,就是要好让你冷静一下。”

    苏秦摆了摆手,回道:“他的忠心我当然是清楚的,可是这进言的方式,却也显得太多生硬。”

    孟婷还想再劝苏秦,魏佳看到他们两个人观点相左,也有发生争吵的趋势,连忙插话道:“这些军国大事,何必在自家也喋喋不休,家中本是和睦相处、歆享天伦之乐的地方。”

    她说着,又用纤手捅了捅苏秦的胳膊,颇为神秘地说道:“家中现在可能有喜事降临了。季子你猜猜,是什么事情?”

    苏秦看魏佳笑逐颜开、喜气洋洋的样子,知道她并非故意找由头让自己高兴,心中顿时奇怪起来,反问道:“是什么喜事,我怎么一点端倪都没看出来?”

    魏佳说道:“你问问孟姐姐便知道了。”说着,把孟婷往前推了推。苏秦的好奇目光又转向了孟婷。

    孟婷嘴角也荡漾着笑意,说道:“魏佳妹妹故弄玄虚,你说还不一样,却非要让我来说。”魏佳笑着回应:“你是姐姐,还是你先来说说吧。”

    孟婷于是就说道:“我们两人或许要同时向你报喜了,刚才我和魏佳一聊,才知道她也和我一样,最近这些时日茶饭不思,喜欢吃些酸食,大概是都有了身孕吧。”

    苏秦一听,大喜过望,他急忙让身边的侍女去找吴景,向吴景传达自己的命令,去请洛阳城中的名医,前来为两位夫人把脉诊治。侍女闻听到了刚才三个人的谈话,得知夫人可能有喜,急乎乎地下了楼。

    苏秦连忙把两位夫人恭恭敬敬地延请到自己的身边,坐了下来,他说道:“我有何德何能,一并娶了两位夫人,又一并得了两位孩儿,真是诸事顺利,喜上加喜!”

    苏秦高兴得不知手往何处放,他突然之间又想多饮几杯,就命身边的其他侍女去端酒过来,然后,他自斟自饮,真可谓酣畅淋漓、痛快至极。

    吴景得知新夫人可能同时有喜,他也特别重视,急忙麻利地去找洛阳城中的赫赫有名的医者陈钟过来,此人特别擅于妇人和小儿的疾病诊治。吴景亲自去请,不顾半夜三更的,将陈钟连拉带拽地用马车载到了明鉴园。

    陈钟大夫到了听风轩,分别为两位夫人把了脉,说道:“恭喜苏丞相,夫人皆有了身孕,所以才有了身体的反应,目前看起来并无大碍。老夫为她们开些滋补身体的草药即可。”

    苏秦命吴景去取来了五金,一下子全赏给了陈钟,陈钟没想到苏秦出手如此阔绰,喜出望外。苏秦说道:“两位夫人今后的孕期还需陈大夫多多费心。”

    陈钟笑着回道:“区区小事,何足挂齿,我一定尽心尽力。”他本来不情愿半夜里出诊,但是得到了比平常出一次诊多几十倍的赏金,心中的怨气早就烟消云散,只剩下了高兴了。

    苏秦为了表示对陈钟的尊重,亲自将陈钟大夫送出了明鉴园的大门。等他回到听风轩时,孟婷和魏佳已经到了一层的大厅。苏秦见到两位夫人,几步上前,左右手各拉住孟婷和魏佳的一只胳膊,笑得嘴都合不拢。

    此时已是深夜戌时,苏秦却兴奋得不想即刻去睡,他又命侍者在一层大厅中摆下了新的酒席,自己要接着再饮几杯。

    孟婷见苏秦贪杯,忧心忡忡,劝说他道:“我们也知季子你是心中大喜,可是你也要注意身体,不能太过贪欢的。”

    苏秦摇了摇头,说道:“人生得意之时,当然要尽情欢乐,良宵苦短,如果不是夫人身体不便,我还要与你们秉烛夜游呢。”

    他说着,哈哈大笑起来,神情十分地狂放不羁。孟婷紧皱着眉头,不知该说些什么。魏佳见孟婷说的话,苏秦根本就听不进去,伸手拉了拉她的衣袖,示意她别再劝说下去了。

    她附耳轻声向孟婷说道:“季子这会儿正得意着呢,我们还是暂避一下,由着他算了吧。”

    孟婷一脸无奈,只能将劝说苏秦的心思暂收了起来。他和魏佳两人紧接着就向苏秦辞别,各自回到自己的住处歇息去了。

    苏秦不敢强留两位已然有了身孕的夫人,又欣喜若狂,所以就一个人在听风轩饮酒,他自斟自饮了半个时辰,觉得怪没有趣儿的,,就让人将过去的那些花魁侍女找来,让她们在身边歌舞和陪酒。

    那些花魁侍女很久没有一展过去迷惑男人的手法,见苏秦一反常态,对于她们打情骂俏、故作媚态并不反感,而且兴奋地随口就赏赐个两、三金的,当下更搔首弄姿、轻狂卖弄。苏秦放怀狂饮,恣意纵笑,舒心快意。

    他正是事业和婚姻尽顺己意,心怀格外畅欢之时,看什么都顺眼,做什么都高兴。他也不管过去瞧不上眼的花魁女们舞跳得是否好看,也不顾她们讨好于自己是否出于得利的私心,随意地与她们干杯,时不时地起身与花魁女们共舞一曲,狂欢一直到了天色大亮。
正文 第394章 神秘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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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连下来的一个月里,苏秦几乎是日日摆宴,庆贺双喜临门。 他当下正是富贵逼人,自然愿意结交者甚众。门人和宾客当然不在话下,平生在洛阳的相交,以及父辈们的亲朋好友,他请了一个遍。

    明鉴园大门仿佛日日全都敞开着,人群进进出出的,络绎不绝。苏秦所邀请到的人有免费的筵席享用,无不欢喜雀跃,欣然前往。

    很多人抱着凑热闹的心理出席宴会,心说:“不过是向主人说几句好听的话而已,何不去占这个便宜呢。”

    苏秦此时志得意满,耳旁的奉承话听得多了,也就真有点飘飘然,忘乎所以起来,再加之整天饮酒作乐,云里雾里的,哪里还有心思去想合纵联盟后续的步骤。

    偶尔,他也会在清晨起床后,想那么一小会儿,但再一细思:“自己窘迫了半生,难得有几个月的空闲,还想那些烦恼的事情干嘛,况且合纵联盟已然取得了六国的一致赞成,即便秦国不服,暗中捣乱,也不至于来得那么快吧。”

    因此,他就放下心来呼朋唤友地寻求欢快,设法取乐,甚至忘记了自己六国相的职责所在。

    赵侯赵语也听说苏秦久呆在洛阳,连连宴请宾朋长达三个月的事情,他心中很是不满,期间,曾派出使者到洛阳去见苏秦,要他快点回到邯郸,处理赵国的政务。

    苏秦给赵侯上书一封,说他自己安顿好家中的事务后,会尽快赶赴邯郸,但是心中其实并没有下定决心即刻赶赴赵国。赵侯赵语考虑到苏秦此时的特殊身份,不便再行催促,况且有了孟婷这层关系,他也暂且忍耐了下来。

    苏秦的沉湎让秦国感到了机会,秦君赢驷并没有给他喘息之机,他从苏秦一入洛阳,就开始动起了心眼儿,苦思拆解合纵联盟的办法。恰巧在这时,他得到了一个难得的人才,此人就是苏秦的师弟张仪。因此就在这三个月中,时局又起了大的变化。

    张仪入秦也非一帆风顺,他跟随苏秦到了洛阳之后,在苏秦归家时刻,趁着乱劲儿,带着夫人姚玥,悄悄地离开了洛阳。

    张仪的身上并没有富余的钱财,他与夫人姚玥一起,靠着两条腿,一路向西而来。

    在路上打尖休息的时候,因为困窘,他们也不敢住那高档的客栈,只能寻找便宜的地方入住,连吃饭都是随便对付,如此连过了两天。

    夫妇两人都感到劳累得很,好在夫人姚玥吃苦耐劳的,并没有太多的抱怨。张仪尽量将饭菜中仅有的一点儿荤腥匀给了夫人,姚玥心里明白丈夫的心思,推让再三,最后两个人还是一人一半。

    张仪看着自己夫人风尘仆仆地跟着自己受苦,心中十分不忍,悄悄地落下了眼泪。

    因为是只靠着两条腿来徒步行走,速度自然是很慢,张仪见夫人辛苦,也不忍催促她快走,就这样他们连走了两天,才到了韩国的边境城池渑池。

    张仪夫妇黄昏时分进入渑池城,又在四处找寻便宜的客栈。就在他们一边沿着街道走,一边四处寻摸的时候,一个身穿葛布短袍的中年男子拦在了张仪夫妇面前。

    张仪看了看这个拦路之人,发觉自己并不认识他,不由得紧张起来,右手按上了自己的佩剑,高声喝道:“你要干什么,我们萍水相逢,为何挡住我们的去处?”

    中年男子见张仪紧张的模样,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道:“客官不必着慌,我并无恶意。如果我猜得没错,你们一定就是张仪夫妇吧。”

    张仪仍然不放心,回道:“是又怎么样?”

    来人更是高兴得蹦了起来,说道:“那可太好了,我的五金赏钱算是到手啦!”

    张仪一头雾水,心想:“你这没头没脑地说些什么呀?”他“啊”了一声出来。

    中年男子这才说出了由来:“今日有人在渑池城中悬赏,让大家寻找一对粗布长袍、方脸魁梧、并带着夫人的大汉。赏钱正是五金,可把大家伙儿给激动坏了,摩拳擦掌,纷纷要挣这意外之财,没想到最终却被我给得到了,哈哈!”

    张仪眉头拧了起来,心想:“根据来人的描绘,他们所寻找的人可不正是自己!然而自己在渑池、甚至在韩国也并没有一个熟人,怎么凭空会有闲人如此费心地折腾。难道是有人刻意要拿自己寻开心吗?可是自己也没有在韩国得罪过什么人呀?”

    张仪心中疑惑,瞪着眼睛看着中年男子,那个人也瞅着张仪夫妇,见他们的穿着显得寒酸,但张仪却脸上透着英气,看着不是一个庸人。

    他发觉张仪夫妇并不十分信任自己,着急地说道:“你们不妨随我去鸿宾客栈看看,那个悬赏的人正住在那里,鸿宾客栈是我们渑池最大最奢华的住所,他看着就是特别有钱的人,也不像有加害于你们的意思。”

    姚玥被张仪在楚国的遭遇给吓得处处更加小心,她拽了拽丈夫的衣袖,递了一个眼色,意思是:“咱们还是别去了,躲着点为好。”

    然而,张仪却心中激起了一丝豪气,心说:“来人描绘的阔者如此大张旗鼓地寻找自己,一定是怀有特别的目的。自己已然沦落到这般地步,还有什么可惧怕的,纵使你是阎王面前的小鬼,我也要会一会你。”

    张仪冲着中年男子点了一点头,沉稳地说道:“那就请你前头带路,我们随你去见见那个阔人吧。”

    中年男子喜笑颜开,说道:“那就对喽,你们也有好处,我也拿到了赏钱,我们都有利可图。”他说着就乐颠颠儿地在前面带起了路。

    张仪夫妇于是就随着她向鸿宾客栈走去,一路上姚玥心里不踏实,她不住地紧张地向周围张望着,好像深恐从街道两旁窜出些坏人来。张仪仗着自己腰下有剑,身上有从鬼谷师父那里学来的武艺,下定决心去与神秘的阔人相见一下。

    他们最后穿过了三条街道,转过了四个街角,终于来到了一家大型的客栈门前。

    张仪见这家客栈的院门处立着三丈高的两处阙楼,大门有两丈多宽,足以容纳下三辆马车并排出入,单从大门看,就显得十分气派。
正文 第395章 免费午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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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仪随中年男子进入到鸿宾客栈,看到这家客栈飞檐起脊、雕梁画栋,宏伟阔大。 朱红的墙壁、青绿的屋瓦,色彩斑斓。单是从这外表来看,明明白白地就是一处奢侈豪华之所在。

    张仪昂首阔步往里面走,跟在后面的姚玥见这间客栈如此气势,心中可是有些发憷,不知里面藏着什么玄机。她小声地提醒丈夫:“我们还是小心为妙,那些阔人不知安着什么歹毒之心的。”

    张仪出山以来屡遭劫难和困苦,这次从师兄苏秦身边毅然出走,感觉自己现在是一无所有。还有什么可怕的,大不过是再多一份苦难而已,难道自己还被吓破了胆子不成。

    张仪拾阶而上,迈步进入到客栈的前厅,发现在前厅地面朱漆粉刷过,一尘不染,闪着幽幽的光彩。厅堂宽阔,五丈见方,屋内陈设着朱雀、白虎等木雕,陶土的花盆中种植着牡丹、芍药等鲜花,虽然是初冬时节,但是屋里鲜花盛开,缤纷绚丽。

    姚玥更加心揣顾虑,谨慎地往四周偷看。这时从前厅的屏风后面,转出一个穿着宝蓝色锦缎袍服的矮胖之人。此人咳嗽了两声,冲着张仪他们走了过来。

    矮胖之人上下打量着张仪等人,未等走到他们的面前,离远远地就开了口,他语气傲慢地问道:“你们是谁,来我们鸿宾客栈有何贵干?”

    带张仪夫妇前来的中年男子脸上堆起了笑容,急忙回道:“你一定是这里的掌柜吧,我前来寻找一个阔人,他早上在鸿宾客栈的门口悬赏寻人的。”

    矮胖之人点了点头,同时“嗯”了一声。不过,他仍带着狐疑的目光看着张仪等人,说道:“是吗?那你是找到人了?”

    中年男子上前一步,躬身施礼,说道:“在下不才,幸运地在大街上发现了他要找的人,所以就带来了客栈,能否请掌柜的通禀他一声?”

    矮胖掌柜又从中年男子的侧面探出头来,往张仪夫妇处瞧过来。他不住地窥视,十分地仔细,仿佛张仪夫妇身上藏了什么宝物似的。

    张仪看那个矮胖掌柜一脸的不屑一顾神色,发觉他冷眼看人心理,猜到这个掌柜是个势利眼,他大概是见张仪夫妇身穿布袍,有点看不起自己吧。

    张仪却也不动神色,心想:“你爱瞧得起瞧不起的,与我何干,我也不过是受人所诱,才来到你这里的。否则,我多看你几眼都脏我的眼睛。”

    那个掌柜又问中年男子:“你怎么敢肯定所带来的正是客官所要找寻之人呢?”

    中年男子见鸿宾客栈的掌柜不相信自己,急得满头大汗,他分辩道:“你别看我带来的两人不怎么起眼儿,但是从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身材体型各方面看,与豪阔客官所言几乎不差毫厘。”

    矮胖掌柜再次探出了头,往张仪夫妇处瞧看。张仪心说:“这个矮胖掌柜身材低矮,偏偏却喜欢偷偷打量人,被中年男子挡住了视线,现在却侧着身子,也要偷窥来宾几眼。这种势利之人实在讨厌。”

    张仪索性仰着头,不理不睬,一副你爱怎么着就怎么着的神态。

    那个掌柜足足看了有一刻钟,然后歪着脑袋想了想,说道:“客官两个时辰前离开了这里,亲自到大街上寻人去了。他吩咐如果有人找到张仪夫妇,就暂且招待一下。你们是不是还没有吃午饭呢?”

    中年男子连忙点着头,回道:“可不是没吃呢嘛!我忙着去找人,从早上一直到现在,一刻都没得闲,哪有工夫吃午饭。”

    掌柜轻蔑地看了他一眼,说道:“我不是问你,我是问你带来的那两个人。”说着,眼睛再次侧看着张仪夫妇。

    姚玥站在张仪的左侧,轻轻拉了拉丈夫的袖口,小声说道:“我们还是走吧,别在这里招惹是非了。”

    张仪把昂着的头低了低,冷瞧了掌柜一眼,不管夫人劝说,言道:“还没吃呢,你待要如何?”

    鸿宾客栈掌柜冷哼了一声,说道:“既然是尚未用午饭,那就在鸿宾客栈的食厅随便吃点东西吧。反正有人帮你们出钱付饭费的。”

    中年男子拍着胸脯保证道:“这两人绝对靠谱儿,你老人家就放心吧。”

    张仪听了,心想:“掌柜看起来并不老,中年男子却要称呼老人家,分明是在拍马屁,岂不是显得太过!”

    他也并不抗拒在鸿宾客栈饱餐一顿,心说:“我们夫妇好端端地行走在街上,谁让你们多事,非把我们请到这里来的,不吃白不吃。”

    张仪想着,就随着掌柜和中年男子绕过了前厅的屏风,向后院走去。

    鸿宾客栈的食厅就在前厅后面的一间厢房内,张仪进去后,看到这间食厅也特别宽大,足以容纳五、六十人同时用餐。

    掌柜将他们带到了食厅的一个角落里坐下,然后招了招手,将食厅的店小二叫了过来,低低着声音吩咐道:“你问问他们三位吃些什么,让后厨给随便做做。”

    他紧接着又冲着店小二暗暗地使了一个眼色,张仪将掌柜的表情全看在眼里,猜想他大概是要店小二留心,别让自己吃白食吧?或者是不让自己随便点菜?

    张仪心中来了气,心中暗骂:“狗眼看人低,我偏偏要点好的饭菜来吃。”

    掌柜的吩咐完店小二后,就摇晃着矮胖的身躯,离开了食厅。店小二满脸带笑,冲着张仪询问道:“不知客官要吃些什么?”

    张仪也不是没吃过山珍海味的人,他略微想了一下,一下子连说出五道名菜,什么“燕窝”、“鸭掌”什么的。把个店小二给听傻了,愣愣地在那里发呆。

    姚玥也坐不住了,她紧张地直起了身子,凑到张仪的耳朵旁,说道:“还是随便吃点什么吧,点那么贵的菜,吃了下去,如果没人替我们付账怎么办?”

    张仪微微一笑,然后大声告诉姚玥:“夫人放心,稍安勿躁;既来之,则安之。自有人来付着账单的。”
正文 第396章 穷困不气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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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仪点了山珍海味之后,冲着店小二挥了挥手,说道:“还不快去准备,怕我们不给钱怎么的!”

    那个中年男子却乐得能吃上这么好的白食,他坐在自己的席位上,一声不吭。

    店小二这时再也笑不出来,他嗫嚅道:“我不是怕客官不付账,只是……”

    张仪发怒了起来,他猛地一拍几案,骂道:“既然不怕付不起帐,那就快去准备。难道是你们掌柜吩咐你故意慢待我们不成。哪有开店的不招待食客的道理!”

    店小二挠了挠头,哭丧着脸,回道:“那我就去让后厨准备,只是客官你可要付账的啊,咱们先说好……”

    张仪腾地站起了身,更加怒气冲天,他打断了店小二的话头,骂道:“你还在这里磨叽什么,别和你家掌柜一样势利。”

    店小二看张仪的阵势,仿佛不按照他的吩咐去做,他就要动粗施强的意思,心中也瘆的慌,急忙答说:“我这就去。”转身向后厨走去。

    姚玥坐在张仪的身旁,拉着他的袍服,让丈夫坐下,安慰他道:“夫君息怒。咱们今天就破费一回也成,大不了今后再节省些,也省得受这些势利小人的闲气。”

    张仪这才坐了下来,与夫人两手相握,惺惺相惜。他回道:“我还就不信邪了,明明是有人请我们,我们才来,现在却又不见,吃点饭都遭狗眼。我今日偏要那个始作俑者付账,谁让这些人合伙儿欺负咱们穷困一时呢?”

    张仪对于这顿饭的账单已然没有了好的预期,他更相信这是一个闹剧,有人要刻意开这么个玩笑。

    如果在平时熟人开这么个玩笑,也就罢了。可这是自己人生最失意难过的困苦时期,竟然又遭这么个“玩笑”,他岂能不气恼?

    这顿饭足足吃了快有一个半时辰。姚玥提心吊胆地等着寻找他们的人,久久都不见有人前来问询,难免有点担心到最后还要自己掏腰包付账。

    她心想:“我还是吃慢些,等到有人来为好。”她打了这么一个主意,因此上就故意放慢了吃饭的节奏,边吃边等。

    那个带他们前来鸿宾客栈的中年男子却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一上来菜,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吃到第三道时,已经是吃不下去了,他还硬撑着,直到最后吃得连腰都直不起来。张仪在一旁看着他的吃相,不由得都笑得喷了一口饭出来。

    鸿宾客栈的掌柜看来也是等得心焦,他来来回回地到食厅三、四趟,中年男子问起了豪阔客官的行踪,他一个劲儿地摇头。但是看到张仪等人点了一大几案的山珍海味,他气得捶胸顿足,把个店小二当着众人的面骂得狗血喷头。

    张仪听在耳朵里,装作没听见一般,兀自气定神闲地吃着自己的饭。

    张仪他们刚进食厅时,食厅里几乎座无虚席,满满当当的,他们吃到最后,整个食厅只剩下了他们夫妇两个人,连那个中年男子都忍不住站起了身,溜达到前厅里去了。

    张仪顽强地坐在食厅的角落,一点儿都不挪窝,一副泰山倒于面前不改色的模样,鸿宾客栈的掌柜最后一次前来,摆明了是要摊牌。

    他又咳嗽了几声,张仪看出来他是要下逐客令,因为此人有个毛病,说出难听的话前,要装咳嗽,好显得郑重其事,大概也是要引起听者的注意吧。

    他说道:“我不知道你们夫妇是不是张仪夫妇,不过,既然你们点了我们鸿宾客栈的饭菜,也都吃到肚子里了,就该付账才对。”

    张仪撩起了眼皮,看了掌柜的一眼,心说:“你到底还是憋不住了哈,且听听你要如何说。”

    掌柜的又说:“的确是有个客官让我们客栈招待靠谱点儿的来人,可是现在……”

    张仪本来还压着火气,要听完掌柜的话语,可是再听到什么“靠谱不靠谱”的言语时,再也按捺不住,他伸手指着掌柜的鼻尖,破口大骂道:

    “你快给我闭嘴!什么我是不是张仪,难道我本来就是张仪,还要你一个小小的掌柜来质疑不成,你也配!”

    “还什么靠谱不靠谱的,靠又怎样,不靠又怎样?狗眼看人低!我们是有人请才来的,招待不招待也是你们自己决定的,还要强赖在我们身上不成!”

    掌柜的原以为身穿普通衣服的“穷困之人”好像就是活该在他这豪奢的客栈面前气弱似的,所以才口无遮拦地说话,甚至怀疑人家的身份,活像张仪夫妇就算计好了要白吃白喝客栈。

    他哪里料到张仪一点都不气弱,反而是理直气壮,句句都让他难堪不已。掌柜的一时毫无准备还语,被张仪给骂得楞在一旁。他过了一小会儿,还想挽回一点颜面,说道:“我们鸿宾客栈也是蒙在鼓里,吃饭付钱天经地义……”

    张仪接茬再骂:“所谓店大欺客,但是也别太过份,过份了就是不要脸,一点儿信誉都不讲。我就凭你们提出招待我这一条,就完全可以不付账的。”

    姚玥见自己的丈夫和掌柜的吵了起来,听见掌柜的话语十分难听,她的脸也早被气得通红,听到张仪的骂语,也觉得解气,但是她也不愿看到丈夫与掌柜的纠缠不清。

    因此,姚玥此时也解开了身边的包袱,说道:“尽管你们客栈说有人要你们招待,但是我们也是那要脸的人,早已预备了吃食的钱,不是不给你们,是看不惯你们那副嫌贫爱富的嘴脸。”

    她说着,就从包袱里往外掏钱。张仪夫妇与掌柜的吵架的声音很大,惊动了不少客栈中的人,除了十几个服务食客的店小二,也不乏打尖住店的客人,他们都围在门口,撑长了脖子往食厅里看。

    就在这时,从围观的人群中挤进来两个人,他们分开众人,快步窜到食厅之中。来的两个人几乎同时喊出了声:“张师兄!”语气中带着惊喜。

    张仪吃了一惊,他转过了脸来,定睛一看,也喜出望外,回了一声:“原来是苏代和高妍,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正文 第397章 巧治贪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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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掌柜的与此同时也愣怔着双眼,定定地看着苏代夫妇,他片刻之间根本反应不过来。

    苏代和高妍急忙赶到了张仪夫妇的身前,张仪伸出手拉住了苏代,说道:“真是意想不到啊,在这渑池城中竟然见到了你们。”

    苏代笑呵呵地回道:“我们听说你和嫂夫人要去秦国,正巧我和高妍也要去咸阳看望岳父岳母,就一路相寻,追着你们来了。”

    张仪诧异了片刻,他明白过来其中的缘由了,说道:“那么,悬赏五金在渑池城中找寻我和姚玥的人正是你吧。”

    苏代赶忙点点头,回道:“张师兄所料一点都没错,不是我们还能有谁呢!”

    张仪身旁的姚玥在洛阳苏家的府门前,随着丈夫张仪见过苏代,她认得苏代,但是苏代的夫人高妍却是第一次见到,不过听苏代和张仪的来言去语,也明白了高妍的身份。

    姚玥此际也喜不自胜,笑逐颜开地冲着高妍屈身施礼。

    高妍当然也了解姚玥是谁,她见姚玥要行礼,自己赶忙不等姚玥施礼完毕,就屈身回应,脸上也是笑吟吟的。

    这时鸿宾客栈的掌柜可就难堪了,他哪里想到苏代这个阔人和张仪是如此地熟悉和亲密,简直就像亲兄弟一般。早知道这样,他也就不敢那么随便地说话了。他在一旁赔着满脸的谄笑,仿佛看到“亲人”一样高兴。

    苏代和张仪又叙说了几句,张仪想起了自己还没有付饭钱,这时他有意要羞辱掌柜的一番,好让他长长记性,别那么总是嫌贫爱富、狗眼看人。

    张仪故意问苏代道:“你来寻我,是不是要给为兄送盘缠来了?”

    岂料张仪的问话正中苏代此行的主要目的,苏代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心想:“张师兄这是长了多大的本领啊,简直是未卜先知、料事如神!”

    苏代连连点头,他担心张仪知晓自己所赠的盘缠的由来,急忙带着辩解语气回道:“正是这么回事。不过,我带给你的五百金,可是我赠给你的,张师兄一定要收下。”

    张仪听到了苏代果然带了盘缠给自己,也是毫无思想准备,他不由得楞了一下,心说:“我就是随嘴一说,没想到这事还成真的了。”

    那个掌柜的听到苏代一下子就要赠给所寻找的人五百金,还惟恐对方不收下,惊诧万分,莫名其妙地呆在原地,他心里直后悔:“自己要是晚点进来要饭钱该多好,早不早、晚不晚的,偏偏赶在了这么个当口儿。”

    张仪顺水推舟地向苏代说道:“那就请代弟先取来十金,我这里有个用处。”

    苏代一听张仪要现用钱财,连忙向身后招了招手,这时就从他和高妍的后面上来了六个人,这些人是苏代从洛阳带来的杂役,原来他这趟赶赴咸阳,正好也是要贩卖一批皮货到那里的,所以就带了店里的伙计一同前往。

    伙计们上来后,苏代从其中管理钱财的人那里取来了五串大钱,搁在手里都沉甸甸的,好像拿着都十分费劲,然后手把手地交到了张仪的手上。

    张仪将钱接了过来,问鸿宾客栈的掌柜道:“你看我今天吃你的这顿饭值多少钱。”

    掌柜的眼馋地看着张仪手里的钱,堆着一脸笑容,恭恭敬敬地回道:“小人回客官:不超过一贯,小意思而已。”

    张仪听后,他从手中解下了一小串钱,数了数,将钱扔在了几案上,说道:“这是一贯钱,零头不用找了。”

    掌柜的”嗨“地答应了一声,笑着要去收敛几案上的钱。张仪却又拦了他一下,说道:“你今天围着我转了半天,也特别地操心费劳的,我待要赏赐给你三、五金的。”

    张仪说着,果然就将手中的钱又数出了两大串,粗略估摸也足有三金,作势要给掌柜的。

    那个掌柜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张仪手中的钱,心都蹦到嗓子眼儿了,这可是能在渑池买下一处宅子的钱呢,“难道自己今天这么走运,遇到一位钱多人傻的主儿,不仅不怪自己催要饭钱,而且竟还赏赐自己这么多钱。”

    掌柜的喜出望外,他不由得双膝发软,几乎给张仪跪了下去,要千恩万谢于张仪。同时忙不迭伸出手去。

    张仪已然看出他往心里去了,他却突然又将数出来的钱收了回来,大骂道:“可是你这等小人配我赏赐于你吗?你瞧你那副嫌贫爱富的模样,活脱脱一个势利小人。本人的钱就是全部打了水漂儿,也绝不给你这等小人半文钱。”

    掌柜的怎料到张仪有这一出狠招,故意勾起了他的贪欲,却让他空自欢喜一场。他心情过分地转换激烈,仓惶之中扑通一下,竟然真地跪倒在地。只是脸上却满是沮丧。

    他当然也心中不服,但是再看看张仪、苏代等人,个个腰下佩剑,哪个是好惹的。无奈,掌柜的只能自认倒霉,灰溜溜地爬了起来,老老实实地去几案旁收拾饭钱去了。

    苏代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切,也很快就明白了其中的原委。他原本从入住鸿宾客栈之时,看着这个矮胖的掌柜就觉得不是很得劲儿,他的眼睛骨碌碌地转着,总是往人家钱袋子处瞅着,贪婪表情溢于言表。

    现在看到张仪惩治于矮胖掌柜,感觉到张仪一定是受了很大的气,才以这种变戏法的方式嘲弄于他。他也替张仪骂道:“你们这帮子狗眼之人,不好好地做自己该做的事情,整日里盯着人家的钱袋子,简直是不可理喻。”

    他心中下定了决心,又说:“好端端的上门生意你们不做,我也不客气了。”他回头吩咐跟着的伙计:“你们即刻将行李收拾一下,我们这就换一家客栈去住。”

    那个矮胖的掌柜见苏代决定要搬离鸿宾客栈,他们人多,所要的客房多,还有货物的寄存和拉车牲畜的养料,那可是一大笔生意,他哪里能舍得,急忙再次跪倒在地,哀求道:“我再也不敢以貌取人、嫌贫爱富了,求求客官不要搬走了。”

    苏代狠狠地哼了一声,决然道:“我主意已定,这回一定要你长这个记性。”
正文 第398章 再无反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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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代与张仪随即带领着众人离开了渑池城的鸿宾客栈,那个矮胖掌柜有心阻拦,但再看看他们的阵势:人多势众,再加之身上带着武器,目光中透着精芒,一看就是会武艺之人。 这种硬汉,他哪里敢招惹。

    在收拾行李的时候,苏代问起了张仪与客栈矮胖掌柜结怨的经过,更是怒火中烧,他于是决定连差钱都省下不给,干脆大摇大摆地率众离去。

    将张仪夫妇带来鸿宾客栈的那个中年男子则得到了五金的赏赐,他高兴得嘴都合不拢。此人在吃饭之时,看到周遭情形,还以为领取赏金的希望泡了汤,提前溜出了食厅,已经是准备着要偷偷开溜,逃避付饭钱了。

    他万万没想到事情竟然奇迹般地起了变化,那张仪摇身一变,竟然在瞬间就得到了五百金的赠与,一下子变成了一个阔绰富裕之人。

    中年男子连忙笑容可掬地出现在了苏代的面前,也不说话,就那么一直笑着。苏代哪里能记得早晨自己公布悬赏的时候,周围有哪些人呢?因想不起来,他难免愣愣地看着这个冲自己傻笑的人。

    还是张仪很快明白过来中年男子的意思,他自己直接就从手中数出五金来,递给了中年男子,说道:“这是你的赏钱,我们绝不食言。”

    张仪身边的姚玥过紧日子惯了,见丈夫一下子就出手五金赏给别人,急得伸手拧了张仪胳膊一下,提醒他别那么显摆富裕。

    张仪胳膊一痛,扭头看到夫人姚玥皱着眉,知她是心疼出手太多。但张仪岂是言而无信的人,他轻轻摆了摆胳膊,示意姚玥别管自己。

    接着痛快地将赏金给了那个中年男子,此人千恩万谢后一溜小跑着离去了。

    苏代见此情景,缓过了闷儿来。悬赏寻人本是他自己所为,苏代于是急忙让随行的管账伙计取出五金,还给张仪。

    可是,张仪心高气傲,愣是不接。他说道:“今日为兄困窘,但日后自有发达之日,承蒙代弟赠金,为兄暂且收下,他日定当加倍奉还。这区区五金,何足挂齿。”

    两人当众就推让起来,颇费了很长时间,仍无结果。最后还是苏代让了一步,只得暂且收回了那五金。

    张仪和苏代从鸿宾客栈的大门走了出去后,张仪就向苏代建议道:“今日刚过午后,离太阳落山尚有一段时间,咱们不如就莫在这渑池城停留,直接赶路,到下一处城池再歇息不迟。”

    苏代也点头赞同,说道:“张师兄所言极是,我和高妍在渑池停下,也是为了打探张师兄的下落,否则也不至于上午不赶路,留在渑池城中。”

    张仪听闻苏代为了寻找自己而特意停留于渑池,内心十分感动,深谢道:“代弟对于为兄我的情意,令我格外感动,你这番好意,为兄心中记下,如果将来代弟有用得着为兄之处,为兄肝脑涂地,定当报答。”

    苏代急忙摆手,答道:“张师兄不必客气,这也是我们应该做的。”他说到这里,突然想起兄长苏秦的嘱咐,让他千万不要透露暗中相助张仪之事。什么是“应该做的”?深究下去,极有可能就露出了马脚。

    苏代匆忙之间,停住了话语,闭口不再说下去了。果然张仪听到了“应该做的”,也是一个愣怔,他奇怪地瞪着眼睛看苏代,“哦”了一声。

    张仪见苏代无语了,观察他的表情,也没发觉太大的破绽,想了一下,觉得苏代大概是无意之间说出了“应该做的”之语,并无太多的深意。

    他又主动为苏代解释,说道:“这怎么能说是代弟你应该做的呢,为兄尽管为你和高妍保过媒,可是也不值当你以如此厚礼相报。这五百金还是当做为兄暂借于你的。”

    苏代听到张仪以“保媒谢恩”解套“应该做的”,心才不那么扑通扑通地乱跳,心想:“真是玄乎,差点就顺嘴说了出来赠金的来历。如果此时张仪听说这钱是苏秦给的,恐怕以张仪的心性,他一定会拒绝接受的呢!”

    张仪与苏代同乘一辆马车,姚玥和高妍乘坐另外一辆,他们带着赶着货车的杂役们,一行五辆马车,直奔秦国和韩国的交界关口——函谷关方向而去。

    他们当日在函谷关前五十多里处的一个小镇歇息一晚,第二天上午就赶到了函谷关前。

    苏代和张仪这次是第二次入关了。他们在五年多前曾经走过一回的,那次是到秦国的咸阳寻找失散的苏秦。因为有了那次的经历,苏代才认识了高妍,带回了这位娇妻。

    因为对于道路和过关的程序都十分熟悉,再加之苏代本来就是用马车拉着货物的,把守关口的守军几乎没怎么麻烦他们,就放一众人入了关。

    入关之时,张仪偷眼看了看函谷关上的军士,发觉这次在函谷关口看到的士卒人数,比之于五年多前,多出了何止十倍。而且在函谷关的城墙上,荷着长戟,手执刀枪矛剑的士卒,足有三排,每隔一丈远就布置着一处军阵,这些人加起来,足有万把多人。

    再加上那些在关下驻守的士卒,张仪粗略算来,秦国在函谷关的驻军应该也在三万开外。

    这么多的将士驻守在函谷关,如此看来,秦国对于东方诸侯的合纵联盟是十分紧张的,大概是深恐合纵联盟的大军随时可能来犯。

    张仪想到这里,暗暗觉得自己这趟秦国之行是走对了,因为秦国越是紧张,连横之策就越受重视,自己得到重用的机会也越大。

    张仪进入到函谷关前,冲着六国的河山投下了最后的一瞥,心说:“这一别,等我再回来的时候,东方的诸侯都要在我张仪面前低下那高贵的头颅。”

    “我命如此,岂能再有反顾!”他遂转过了头去,向着西方秦国方向毅然地走去,穿过函谷关口,跨入到了秦国的国界之内,于是再也不回头一看。
正文 第399章 远嫁今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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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仪得到了苏代的赠金,身上有了钱,心中就不再那么恓惶。 入函谷关后,他和苏代也不急着赶路,一路逶迤而行,两日之后的下午才到了咸阳城。

    时隔五年之后再到咸阳,张仪看到城中的景象几乎没有变化,街市依然喧闹,这座城池得利于秦国的强盛,没有遭遇战祸的洗礼,呈现出了和平繁荣的景象。

    高妍对于咸阳城是再熟悉不过,她从小就在这里长大,进到咸阳城后,她兴奋地叽叽喳喳地向姚玥介绍所经街道的名称,以及有名的建筑。

    后来,苏代也想起了高妍熟悉咸阳的优势,干脆就让两位家眷的马车在前面带路,由高妍做向导,一路直奔西方墨家巨子高胜的府邸而来。

    到了高府的门口,高妍迫不及待地跳下了马车,她站在了门卫的面前,喜滋滋地冲着人家笑。那个门卫却也是个高府的老人,他起初没料到高府大小姐竟然五年之后重归,后来揉了揉眼睛,定睛再看清楚来人,又是吃惊,又是高兴,不由得“啊呀”一声喊了出来。

    他随即猛地转身往府中跑,一边小跑着,一边高声叫唤:“大小姐回府啦,大小姐回府啦。快快禀报高大夫。”

    高胜在秦国居于上大夫之职位,尽管通习武艺,但是却并不带兵打仗,所以秦君赢驷也是以文臣待之,封他做了一个文官。高府中有很多墨家弟子,大家在公开场合下也都以官职称呼自己的掌门人。

    根据秦国的律令,但凡私自聚众成伙者,皆以脸上刺字,罚为奴役去守城。商鞅之法,绝对是要费私权而扬公权的。西方墨家巨子高胜在权衡利弊之下,选择了与国君合作,才得以半公半私的身份,留存下了西方墨家一门。

    饶他高胜聪明,但是也总是提心吊胆的,总害怕秦君一日彻底废止墨家的门派,故而,他严格要求府中的门人,在公开场合绝对要以“大夫”称呼自己。

    高府的门卫大声喊着“大小姐回府,快禀报高大夫”,顿时惊动了高府之中不少的人,有那腿儿快的人,赶紧着到高府后院的练武场上去找高胜。

    高胜闻听来人的禀报时,本来正在舞着剑,他生生地给停了下来,匆忙之间连手中的宝剑都来不及入鞘,举着剑就冲前院冲了过来。

    高妍是他的掌上明珠,这是她五年前离家随苏代远赴洛阳后的第一次还家,怎能不激动坏了盼女心切的高胜。

    苏代陪着高妍往府里走,猛然间看见高胜举着剑冲着自己就过来了,心下十分骇然,心说:“我没有得罪岳父吧,他怎么杀气腾腾地举剑过来,难道是怪罪当年我拐走了他的宝贝女儿,今日要找我算账不成?”

    苏代看在眼里,急在心上,仓惶之间,往后缩了缩身子,高胜毕竟是他的岳父,他不能也抽出宝剑,上去抵挡,那样岳父和女婿两人当场打了起来,成何体统!

    高妍也看到了父亲,她同样地激动,竟然也没有多想父亲手中之剑。他们父女多年未见,高妍此时的眼中只有父亲日渐苍老的面容,哪里还注意什么手中宝剑。

    高胜赶到了女儿身前,高妍上前一步,父女两人抱头痛哭起来,高妍哭声大,高胜哭声小,但是老泪却哗哗直流。

    这二人哭了足有一刻钟,高胜这才想起来陪同高妍前来的苏代,他用手擦了擦眼泪,冲着苏代点了点头。

    苏代本来准备着第一时间向岳父深深鞠躬行礼,但是没来得及,这时他看到高胜冲自己点头,发觉他并没有恶意,于是就一躬到底,说道:“岳父在上,小婿苏代这厢有礼了。”

    高胜放开了抱着女儿的双手,手中还托着明晃晃的宝剑,向苏代说道:“你就免礼了吧。”

    高妍此时才发现了父亲手中吓人的宝剑剑锋,她贴心地上前,将高胜手中之剑接了过来,帮着父亲,轻轻地将火精宝剑还了剑鞘。

    张仪跟在苏代夫妇的身后,他见人家岳丈和女婿等人已经行礼毕,他才走上前来,冲着高胜抱拳躬身行礼。

    张仪说道:“高大夫别来无恙,可识得故人张仪乎。”

    高胜刚才哭得泪眼模糊的,没看清随着苏代和高妍进到府里的人是谁,等到张仪开了口,定睛再看,才完全辨认出来,他急忙还礼,躬身抱拳,回道:“老夫怎料到是老友张仪兄来访,真是蓬荜生辉!”

    张仪的夫人姚玥在一旁听到了高胜的回话,心说:“高胜这么着称呼张仪,这辈份整个不是乱了套了嘛!苏代称呼张仪为‘张师兄’,他的岳父高胜称‘张兄’,那苏代和高胜不就分不清了辈份了吗?”

    她想到这里,偷偷地抿着嘴笑了一下,但转念一想:“这些男人都喜欢称兄道弟的,其实也没有真计较在乎的,不如随他们去吧。”

    又过了一会儿,高胜夫人也闻讯赶来,她一个老太太,又非习武之人,身手比之于自己的丈夫高胜要慢很多,所以等到高胜夫人赶来,高妍等人已经随着高胜跨入了后院。

    母女二人相见,更是涕泗滂沱、久久相拥着不肯罢手,最后还是高胜几次相劝,高胜夫人才和宝贝女儿高妍松开了紧紧拥抱的双臂。

    这两番哭泣之后,已堪堪接近黄昏,高胜节制住了激动的情绪,他意识到女儿回府,需要安排他们和随行而来的客人住宿,于是就紧急地调配着高府的人员,为苏代夫妇和张仪夫妇等人排定了住宿之所,还有苏代所带来的贩卖的货物,也一并押入到了高府的东南府库中存放。

    等待安顿好了众人的住所后,高胜夫人已经指挥着府中的佣人们,准备好了丰盛的酒宴。高府今夜像是主人连升三级官阶一般,处处张灯结彩,全府都是喜气洋洋的。

    主人和重要宾客的筵席摆在高府的大堂之上,其他各处则安排高府之中的众位墨家弟子们饮酒为欢。

    高胜夫妇足下只有这么一个女儿,本以为远嫁洛阳,此生相见难上加难,不意今日尽能回归到家乡,全家老少岂能不欢欣若狂。
正文 第400章 动机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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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胜在酒席筵间笑容满面,频频举杯,敬酒者几乎一概不拒。 张仪连敬了他三杯,高胜痛快地杯杯见底。

    高胜问起了张仪入秦的来意,说道:“张兄,请恕老夫的直言,咱们也算是相交日久的朋友。当年我盛情邀请你入秦,你都不肯来,今日怎么得空到我们咸阳一游了?”

    张仪苦笑了一下,首先纠正高胜的称呼道:“我和苏代俱事鬼谷师父,论辈份我该是高大夫的小辈,从此你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则称呼你为高老先生,或者是高大夫,幸勿再称呼我为‘兄’,折煞我也。”

    高胜想了一下,也笑着点了点头,回道:“如果张、张大夫你坚持,老夫也就改个称呼,也不费什么力气的。哈哈哈……”

    他一时难改称呼,刚才差点又以“兄”称呼,后来不禁自己也笑了起来。

    姚玥在一旁听到两人的对话,欣慰地笑了,刚才正是他提醒丈夫张仪注意称呼的,现在有了效果,焉能不乐?

    张仪这才表明自己的来意,说道:“那年在安邑,高老先生好意前来相劝我归秦,我当时因有齐、魏的公事,难以脱身,现在我是决意脱离六国,前来秦国一游,也不知有没有机会为秦国效劳。”

    高胜脸上喜色更浓,他说道:“以你张大夫……”

    他说出了“张大夫”,又突然意识到张仪已经不是什么六国的大夫,所以再次急忙改了口。

    他清了清嗓子,言道:“以你张仪的才华,正是我国国君渴盼已久的人才,来我们秦国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不仅我欢迎你,想我国国君也是特别欣喜的。”

    张仪冲着高胜拱手,请求道:“我在秦国的官场只结交了高大夫一位好友,日后还要烦劳高老先生多向秦君推荐我呀。”

    张仪说着,举起了酒杯,避席而伏,敬了高胜一杯,高胜慌忙也离席,拜倒在几案旁回礼。

    两人都觉得对方与自己投缘,故而,高胜也不因张仪有求于己,就摆起了架子。

    苏代见张仪竟然与自己的岳父高胜如此熟络,他心中奇怪,但是并未深入地了解张、高二人曾在安邑的密事,所以一头雾水。

    当天的晚宴因新姑爷第一次上门,高府上下都特别地欣喜,他们都把这次苏代领着高妍回府,当作新婚夫妇回门来看待,众宾朋又是敬酒,又是嘲戏的,不亦乐乎。晚宴持续到了深夜的未时,才极欢而散。

    高胜受了张仪的请托,第二天到咸阳宫上朝时,当朝就向秦君赢驷启奏:“微臣得知鬼谷子的弟子张仪已到咸阳城,他有意要投靠于秦国,不知君上是否容他入宫一见?”

    秦君赢驷听说张仪到了咸阳,特别惊讶,他和高胜的反应是一样的:“此人当初我们极力延揽,但是却遭他的婉拒,现在反而主动投上门儿来了,岂不怪哉!”

    秦君赢驷还没有反应过来呢,只见从朝班中站出一人,大声反对道:“微臣恳请君上明察。那鬼谷子名为苦研合纵连横之术,但从他的实际行为看来,却只有合纵,哪来的连横?他的两个弟子苏秦和张仪,都是铁了心要合纵以破坏我们秦国大业的。”

    高胜不用看,听声音就知道此人正是与自己瓜葛很多的那个公孙延,他原本与自己有过交情的,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高胜却越来越讨厌他,觉得公孙延心眼儿多,心肠狠,又惯于以贿赂后宫为自己开道,殊为正人君子所不齿。

    现在公孙延公然出来反对,高胜心中的气就不打一处来,心说:“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儿,君上还没有和你彻底清算安邑之败的欠账呢,你公孙延仗着宠妃芈八子的庇护,就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高胜狠狠地瞪了公孙延一眼,“哼”了一声,表达了强烈的不满。

    但是公孙延却当作没听见一样,他看都不看高胜,接着向秦君说道:“微臣觉得张仪此番前来,与当初那苏秦到咸阳目的并无二致,名为投秦,实则是要害秦,他极大的可能就是六国派来的卧底,与苏秦内外呼应,居心叵测,君上不可不察。”

    秦君赢驷本来因为安邑之战中张仪的暗示,帮助秦**队摆脱了被围困的命运,而对于张仪心怀感激的,此刻听到了公孙延的话语,不由得眉头一皱,心中狐疑不决起来。

    高胜听到这里,他再也忍耐不住,他朗声辩解道:“君上莫听信别有用心之人的挑拨,错失了一个难得的人才。君上仔细想想那安邑之战的前后过程,哪个是有才华的能人,哪个是无用坏事的草包,不是一眼就能明了的吗?”

    高胜话中之意,正是将安邑之战中公孙延的领军惨败和张仪的暗中相助做了一个对比。公孙延听了高胜的话之后,被戳中了痛处,不由得恼羞成怒,他再也不敢无视高胜的存在。

    公孙延转过脸来,怒冲冲地对着高胜说道:“高大夫,请你说明白,你说谁是草包?堂堂的朝堂之上,你竟敢公开侮辱一位重臣,你心中还有君上吗?”

    高胜撩起眼皮,白了公孙延一眼,不客气地回道:“我又没有指名道姓,谁对号入座谁就是呗。你公孙大夫如果不是心虚,怎么会如此气急败坏!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自己干的事自己清楚。”

    公孙延没想到平日里话语不多的高胜,今天在朝堂之上争辩起来,句句都含着刺芒,令人如坐针毡。他气得指着高胜,手腕发抖,说道:“你,你忒无礼了……”

    高胜见公孙延给气着了,心中畅快,接着又回道:“我不过是你有来言我有去语地说了两句而已,倒是你公孙大夫狗急跳墙地找我吵架吧!”

    公孙延见高胜不吃他的那一套,他又转向秦君赢驷寻求帮助,声音带着哭腔说道:“君上明鉴,微臣一片忠心为秦国,却遭到他人的误解和歪曲。不过,微臣仍然不避斧钺,不畏受罚,尽忠直言:那张仪此来咸阳的用意不纯,君上一定要有防备啊!”
正文 第401章 留下话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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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君赢驷见当朝起了争执,公孙延和高胜两个人相互冷嘲热讽,周围的大臣们在看着笑话,这成何体统,赢驷当下脸色就沉了下来。

    他冷哼了一声,不悦地说道:“你们二位爱卿就都住口吧,是否任用张仪,寡人自有分寸,岂容你们在此吵闹!”

    高胜看到公孙延以可怜相博得国君的同情,有心要揭穿他的诡计,但是听见秦君赢驷的话语,也不敢再多言,气愤地瞪着公孙延。

    然而,公孙延脸上却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之色。他极力劝谏国君不见张仪,尽管没得到明确的答案,但是却起到了阻挠的作用,在秦君赢驷的心中种下了猜疑的种子

    “张仪此番前来秦国,恐怕是要竹篮打水一场空了。”他想到了这里,心中自然得意起来。

    早朝散后,群臣步出朝堂,高胜忿恨未消,他拦住了公孙延,挖苦道:“君上见张仪碍你什么事儿了,你为何千方百计阻拦,谁知你心里又藏着什么坏主意!”

    公孙延轻蔑地望着高胜,一副不把他放在眼里的样子,回道:“你高大夫未免想得太多了,我本是出于为秦国社稷安危着想,才向君上秉公直言。我的忠心,天地可鉴。”

    高胜呸了一声,骂道:“你还表忠心呢,谁不知你公孙大夫的官职是偷鸡摸狗而来的,你是害怕比你才华更高的能人来到秦国,抢了你的风头吧!”

    公孙延被高胜的话戳破了心思,脸一红,不过他很快就又换上了一副讥笑的神情,说道:“随你高大夫怎么想,我反正是为了秦国,不惜粉身碎骨,也要让君上远离张仪等六国诡辩之士。”

    高胜气得反唇相讥道:“亏你还说得出口是为秦国社稷!你不也是六国舌辩之人吗?投靠了我们秦国,巴结后宫保住了爵禄,却反而瞧不起六国之士了。”

    公孙延一不做二不休,死撑到底,回道:“我本是阴晋人士,现在阴晋已经归了我秦国,改名为宁秦,我当然就是秦国人了,哪里还是什么六国之士。”

    高胜见公孙延仍在狡辩,振振有辞的,他也决心继续揭底,说道:“那阴晋还不是因你而易手,可是你却一点羞耻都不知,反以为荣,可笑至极!”

    公孙延也不甘示弱,他反击道:“俗语云:良鸟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侍。我弃暗投明,为秦国献上了阴晋,有大功于秦国,难道还有错?你敢不敢把刚才的话在君上面前讲一讲,看他做如何评判?”

    公孙延说着,就作势要上来拉高胜的袍袖,与他一起返回去见秦君赢驷,高胜当然明白刚才的话语被国君听到,于自己十分不利。他出于对公孙延的极度厌恶,又与他话赶话地说着,所以才讲出了那番讥讽公孙延的话。

    然而对于秦君赢驷而言,当然是变节投靠的六国权臣越多越好,哪里会因他们的个人气节而拒之门外呢!

    高胜想到了这里,急忙甩开了衣袖,说道:“你动不动就要找君上替你出头。你我论理一番,你却总是不吝烦扰君上,你不嫌丢人,我还嫌呢。”

    公孙延抓到了高胜言语之失,觉得自己占了理,不肯善罢甘休,执意要与高胜回头去找秦君赢驷讲理,而高胜不从,两人就在殿外拉拉扯扯地纠缠了起来。

    这时,有十几位还未离去的朝臣站在他们的身边,他们看着热闹,也不来劝阻,乐呵呵地只嫌热闹不够大。

    高胜心中起急,因为公孙延死缠着不放,不由得恼怒起来,他摸了摸腰下,不自觉地想要拔剑,可是朝堂之上有规定,众大臣不许佩剑上殿,他的火精宝剑放在府中未带。他心想:“如果宝剑在身,我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刺你一剑再说。”

    公孙延也注意到高胜的动作,他不依不饶,更是觉得有利于自己,他大声高呼道:“你高胜要干什么,难道还想公然在咸阳宫拔剑与我决斗吗?你等着,我一定要禀明君上,让君上评评理。”

    他大喊着,声音传出了很远,都惹得宫内的一些宦官和宫女们不自主地往这里瞧过来。如此吵闹下去,秦君赢驷也很快就会被惊扰到。

    高胜心下骇然,他当然不能在宫中公然暴打公孙延,又不屑于向公孙延低头,形势发展下去,于他十分不利。高胜真想上去捂住了公孙延的那张惟恐嚷嚷得不够大声的臭嘴,可是堂堂一个上大夫,动手去捂人家的嘴,这让高胜怎么能做得出。

    就在高胜陷入难堪境地,一筹莫展之时,从大殿的转角处走过一个人来,他也是被公孙延的叫喊声给吸引住的,走过来看个究竟。

    来人到了近前,看到公孙延洋洋得意的劲头,再看老实人高胜被窘得面色紫红,不知所措,知道高胜在狡猾的公孙延面前是占不到优势的,他决心帮高胜解困。

    来人于是开口大声言道:“你们难道忘记这里是什么地方了吗?堂堂秦国的咸阳宫,岂是你们撒泼吵闹之地,快都给我闭嘴!”

    高胜听到呵斥声,转头一看,原来说话的是国君的同父异母弟弟樗里疾公子,他心中不由得一喜,心说:“号称‘智囊’的樗里疾公子来了,我可算有救了。”

    高胜当下听从樗里疾的话语,闭口不言。公孙延看到樗里疾,心中也忌惮他,因为此人毕竟是国君的至亲,而且还是朝堂的重臣,他的话公孙延岂能不从?

    但是,公孙延又不肯甘心于就此罢休,他于是抢先一步,一五一十地将刚才自己与高胜的争执告诉了樗里疾,冀望于樗里疾同情于自己,将高胜当场拿下。

    樗里疾本是一个谦谦君子,他尽管也不喜欢公孙延,但心知此人是一个有能量、善狡辩之人,近些年又得宠于哥哥的爱妃芈八子,不便当面得罪他。因此,他忍着心中的不快,耐心地听完了公孙延的诉说。
正文 第402章 聪明的女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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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樗里疾一边听,一边想着如何帮助高胜脱困,等到公孙延诉说得差不多了,他开口评判道:“我原以为你们二人所争论者,乃关系到秦国安危的国家大计,没成想却是言语之中的一些小过节、小误会。 ”

    他不悦地喝道:“你们作为堂堂秦国的高官,心中所思所想,竟然是如何抓住对方言语之失,陷对方于危困,这要是传出去了,岂不是大笑话!你们谁也别说谁不对,就此散去,不然我奏明君上,哪一位都吃不了兜着走。”

    樗里疾话语不疾不徐,但句句都含着威胁,那意思分明就是:如果你们不听从于我,谁也不会善终。

    樗里疾的话听似公允,然而对于高胜却十分有利,他借此可以顺势摆脱公孙延的纠缠,巧妙地脱出了眼前的困局!故而,高胜首先就点头认可,他干脆紧闭上了嘴唇,一言不发。

    公孙延岂能不知其中的深意,他暗怨樗里疾处事不公,但是如果真的如樗里疾所言,他在秦君赢驷面前对双方各打五十大板,公孙延也占不到便宜,他恨恨地咬着嘴唇,不再多说话。

    一场争执就此散去,高胜带着又愧疚、又愤懑的心情回转自己府中。在回府的路上,他仍在苦苦想着怎么帮助一下张仪,人家毕竟在安邑帮过自己的大忙,有功于秦国,哪能让公孙延搅和得连个一官半职都得不到。

    高胜冥思苦想了一路,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他十分地苦恼。来到了高府门外,他也不同门卫打个招呼,闷头往里面走,脚步匆匆的,一时不注意对面的状况,差点与迎面而来的两个人撞个满怀。

    对面的来人也很吃惊地“咦”了一声,他们也没料到前面有人撞来,眼见人影一闪,急忙侧身避让。惊魂未定地站下,再定睛一看,发现是高胜,吃惊不已。

    听到了对面人嘴里的惊诧声音,高胜也猛地停下了脚步,他抬头一看,发现竟是自己的宝贝女儿高妍和女婿苏代,他们二人正手挽手要出门去。

    高妍和苏代急忙给高胜屈身行礼,高胜尴尬地笑了笑,应了一声,问道:“妍儿这是要到哪里去呢?”

    高妍见父亲脸色很不好,心中忧虑着他,小心地回道:“我和苏代闲着无事,想起今天是咸阳城的大集之日,要到集市上去逛一逛的。”

    高胜“哦”了一声,心想:“这二人从前在集市上初见面,又满咸阳城地谈情说话,大概这是要故地重游,重温旧日好时光的。”

    高胜也不点破,想到:“苏代和高妍已是名正言顺的小夫妻一对儿,到哪里不可?”他不愿多管,于是向他们二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自便。而高胜自己则依旧闷头往府里走去。

    高妍将父亲的表情看在眼里,心下为父亲焦急,再也没有心思闲逛。二人未出府门,高妍就对苏代说道:“你看出来了吗,父亲心中一定是有发愁的事情,否则,怎么脸色那么难看,一点儿都不高兴的样子。”

    苏代点了点头,答道:“我当然能看得出来,但是却猜不到所为何事?”

    高妍停下了脚步,望着苏代,说道:“我刚回来,就见父亲如此困恼,心里惴惴难安。我们不如今天就不去集市,回去问问父亲发生了什么事吧,看看我们能帮上什么忙。”

    苏代拉着高妍的手,回道:“妍儿你来拿主意吧,我听你的,集市晚几天去逛也不迟。”

    高妍和苏代于是干脆连集市都不去,转而回头来找父亲,想要为他分忧。

    二人在高胜的书房找到了他,他这时连朝服都没有脱,正坐在几案旁,愣愣地盯着几案上的书册,口中不觉着长吁短叹。

    高妍和苏代二人进到了书房之中,高胜将他们让到了客席坐下,高妍开口问道:“女儿见父亲今日回府,好像心中有忧愁之事,脸色不对劲儿,不知父亲能不能把心事给女儿讲一讲,也好为你分忧。”

    高胜听到女儿的话语,心里涌起了一股暖意,他心说:“这女儿没有白疼,从小如同掌上明珠,呵护备至,长大之后,却也知道父母的冷暖,关心着父母的喜忧。”

    高胜苦笑一下,说道:“也没什么大事,今日朝堂之上,和公孙延吵了一架,后来就在樗里疾公子的劝说下,各自散了。”

    高胜这时还不愿将实情完全说出来,他殊不愿给女儿增添负担,让她与自己一样忧心。

    高妍听了父亲所言,心中稍安,觉得这也不算什么大事,就劝说道:“朝堂辩论和争执是常有的事,散了也就完了,何必再挂怀,回到家中就该彻底忘掉那些不愉快的公务。”

    苏代却没觉得此事轻松,他猜到高胜仍然有更深的缘由未明着讲出,他想到:“如此小争端还不至于让岳父困扰到这般模样,真如他所言,不过是一时气愤难消而已,可此刻他分明是忧色满面,苦恼不已呀。”

    苏代出于关心,试探着问道:“小婿不才,愿听听岳父大人到底为什么与那奸诈的公孙延争吵,也好帮你出出主意。”

    高胜听了苏代的话,抬眼望了一下他,眼前突然一亮,心道:“自己真是笨拙,眼下这么一个聪明绝顶的乘龙快婿,竟然视若不见。这件事正好让苏代来帮忙,说不定能找到更好的办法呢。”

    高胜脸上现出了一丝喜色,说道:“代儿有此心意,为父真的很高兴。这件事其实也与你有点关系,因为正关乎你的好友张仪先生的前程。”

    高胜于是就简要地把自己在咸阳宫里的遭遇,详细地告诉了苏代和高妍。说出来之后,心中于是是释然很多,他看着女婿,等着他想个办法。高妍更是眼巴巴地望着夫君,盼着他尽快开口进言。

    苏代在岳父面前,不敢随便乱说,他沉吟了很久,思之再三,虑之再四,才拿定了一个主意。
正文 第403章 借势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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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代清了清嗓子,为表示自己的郑重其事,他正襟危坐,然后一字一顿地说道:“以小婿之见,这件事公孙延绝不肯善罢甘休,如果还是由岳父来操持,恐怕秦君赢驷已然心生猜疑,断不会轻易接近张仪师兄。 ”

    高妍听了半句,心中一急,催促道:“那究竟怎么办,你快说说啊!”苏代冲着高妍笑了一下,拉了拉她的手,示意她莫急。

    他仍然不急不躁,沉静地说道:“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此事还需从樗里疾那里入手。当年在安邑他是最大的受益人,今日张仪师兄来投秦国,他应该投桃报李,多多帮助才是。”

    高胜听到了苏代的话,高兴地一拍大腿,说道:“这个主意好,还是代儿聪明,老夫怎么就没想到呢,亏我今天还见到樗里疾公子了呢,怎么就想不起来让他去进言呢。”

    高妍也觉得苏代所言很有道理,插话说:“是啊,如果我们早一点找樗里疾公子,让他出面,说不定父亲连今日的闲气也不用受了呢。他公孙延再受宠,也不敢当面得罪堂堂秦国的宗室至亲樗里疾公子。”

    高妍说着,心中为自己的夫君骄傲,她握住了苏代的手,以佩服和温柔的眼光望着苏代的侧脸,心里美极了。尤其是听到父亲亲口夸赞夫君聪明,她更是心花怒放。

    苏代也握了握爱妻高妍的手,又说道:“即便是樗里疾公子愿意帮助,他也不能再在朝堂之上公然讨论此事,一旦再遇到反对的声音,恐怕连樗里疾公子也会陷入难堪的境地。”

    高胜听了苏代的提醒,更觉得苏代不仅聪颖过人,而且虑事周密,他满意地点着头,说道:“这件事看来还真是要秘密进行才好,我今天所犯的错误,就是太急于求成,反而引起了不必要的麻烦。”

    苏代见自己的建议已经引起了岳父的重视,他也就不再多说什么。高妍见父亲眉头不再紧锁,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她轻松地问道:“父亲这回踏实了吧,刚才看到你不开心的样子,可吓死我了。不知你下一步准备怎么做呢?”

    高胜冲着女儿微笑了一下,答道:“我有宝贵女儿和聪明的女婿帮助,当然就不会发愁了。我明天就去找樗里疾公子,请他秘密向国君推荐张仪。”

    事已至此,苏代和高妍才放下心来,他们都点头赞同高胜的计划。不过,他们与高胜这一番交谈,已过了一个多时辰,再到集市估计那里的很多店铺都已关门,二人只得作罢,干脆就留在了家中,又陪着父母闲谈聊天。

    第二天上朝,高胜趁着散朝之际,悄悄地接近了樗里疾,向他耳语道:“我想在今晚到公子府上拜会,不知公子是否得空接见一下微臣?”

    樗里疾好像已经猜到了高胜的用意,他并没有显露出吃惊的神情,点了点头,说道:“高大夫光临寒舍,是我的荣幸,欢迎之至。不如你到我府上用晚膳,我们一起边聊边饮几杯,如何?”

    高胜连忙答道:“那真是再好不过,如果公子不嫌弃,我今晚会带一位神秘的嘉宾前往。”

    樗里疾笑了一笑,未知可否,他带着十分平静的表情,离开了咸阳宫回府。高胜落在了后面,他心中在猜度着樗里疾的意见。

    高胜的本意是要带着张仪,晚上同赴樗里疾公子的邀约,但是见樗里疾公子既没有点头答应,也没有摇头否定,一时不知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心中七上八下的,反而拿不定主意起来。

    高胜吃不准樗里疾心里怎么想,但这次他并没有太忧愁,他心中安定了很多,想到:“自己家中反正有个睿智而且有计谋的女婿,不如回府后再找他商议一下。”

    高胜回到府中,让家仆去找女儿高妍和女婿高胜前来自己书房议事,然而,过了片刻,家仆归来,回禀道:“姑爷和小姐到咸阳集市上闲逛去了,此刻不在府中。”

    高胜这才想了起来,昨天他们本来计划逛集市的,结果因为自己愁眉苦脸,所以临时改变主意,回府陪自己的。今天,他们二人得了空,大概是继续昨天的计划了。

    高胜吩咐家中的仆人,一旦姑爷和小姐回府,立刻通知自己。他随即脱下了朝服,去习武场去练习武艺,指导弟子去了。

    可是,由于心中有事,高胜下午练武之时总是心不在焉,他在苦等着苏代和高妍回府,然而这两人却偏偏没了踪影。直到黄昏时分,仍然没有动静。

    高胜本来平静的心情,越来越变得按捺不住急切,他暗暗怪自己的宝贵女儿:“怎么逛起街来,总是没完没了的,不到最后歇市,绝不罢休的劲头。”

    他已经答应了樗里疾公子去吃晚饭,自己也不宜去得太晚,可他实在是拿不准是否该带着张仪一起随行。“那样是好,还是不好?”高胜一会儿觉得好,一会儿又觉得不妥,着实把他给难受坏了。

    迟迟等不到姑爷和女儿,高胜后来只能自己做了个决定,他索性就决心一个人前往樗里疾的府邸,暂且不带张仪过去。

    高胜换好了一身正式的深衣礼服,吩咐家仆准备好马车,他即刻要登车出发,可是就在马车要出府门的时候,恰巧苏代和高妍手牵着手,从府门口进来,他们见高胜上车,知道他是要去找樗里疾,急忙过去向他行礼,告个别。

    高胜有些生气地缩回了要登车的脚,他把苏代和高妍拉到了一旁,冲着女儿着急地说道:“你们怎么这么晚才回来,逛街逛到集市家家都关了门,可真够有瘾头的啊!”

    高妍本来以为父亲的事情已经搞定,所以才放心地和夫君共同到咸阳城中游玩,没想到回府之后,又见到父亲一副急慌慌的样子,她不由得心中再次忧急。

    高妍急忙问道:“父亲难道又遇到了烦心事了吗,为何如此惶急呢?”

    高胜于是就把自己在散朝时与樗里疾耳语的内容告诉了苏代和高妍,他问女婿道:“代儿,依你之见,我到底是带着张仪一同去呢,还是自己去探听一下虚实?”

    苏代听了岳父的描述,他因为不是当事人,没有深入观察过樗里疾的表情,所以一时还是不知如何下这个判断。可是既然岳父问起,他又不能不尽快帮他做出决断。
正文 第404章 男儿泪不轻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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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代被岳父问到是否要带着张仪一起去见公子樗里疾,苏代其实自己心里也没底。 但是他转而一想:“既然樗里疾没有拒绝,那么他就是心中有一点与张仪见面的意思,或者是那一刻他仍然是犹豫的。如果这样,当然是要争取最好的结果。”

    苏代向岳父建言:“我觉得还是带着张仪师兄一起去为好,然而,出于保密的需要,还是请张师兄改换一下装束,可以扮成你的亲随前往,不可露出一副东方士人的模样。”

    高胜问道:“这是为何?有必要这么保密吗?”

    苏代望着岳父高胜,点了点头,说道:“我猜那樗里疾公子是不愿给旁人落下话柄,说他与六国人士结交,试想一下,以他秦国公子的身份,如果与六国人士走动,难免就要被人怀疑对秦国的国政怀有二心,他的身份敏感,不得不特别慎重的。”

    苏代说到这里,高胜似乎明白了一些樗里疾的心思,他觉得既然樗里疾公子这么小心,自己又何必给他惹麻烦呢,所以高胜就说道:“那我干脆就一个人去见公子吧,如此会更省心一些。”

    苏代却又摇了摇头,答道:“岳父一人前往,固然是轻省,但是未必能促使樗里疾公子尽快行动。当张仪师兄站在他面前时,想必他于情面上更过不去。”

    他态度决然说道:“还是让张师兄随行为好,为了能尽快打开局面,冒点险也是值得的。”

    高胜认真倾听了女婿苏代的前前后后的分析和劝说,他对于樗里疾的微妙心理有了更深的了解,他于是就听从了苏代的建议。他命马车夫在府门口暂且等候,自己急匆匆地返回府中,去找张仪。

    张仪听到了高胜要带他去见樗里疾公子的消息,当然是喜出望外。

    他来到秦国已经有几天时间,心中寄望于高胜向秦君赢驷推荐自己,但是左等右等也不见动静,心中就渐渐着急起来,然而他又不能明确地询问高胜结果。

    因为那样做,不仅不礼貌,也于事无补,反而让高胜轻看了自己。思之再三,张仪只得耐住性子,每日尽量装作轻松闲适,在高府中的小湖边散步,观赏风景。

    夫人姚玥也为丈夫张仪着急,她心知丈夫心气儿高,对于秦国此行抱着极大的希望,能否骤然得志、飞黄腾达,就在此一举。如果连秦国都不能重用张仪,恐怕他此生只有甘于接受平庸寻常、碌碌无为的命运了。

    姚玥见丈夫整天介在湖边溜达,目光茫然,神情落寞,她也想要多陪陪张仪,所以也几次试图跟随着他,和他说说话。然而,张仪却心事重重,惟恐被人打扰,屡次将夫人姚玥劝回,然后一个人独自呆着。姚玥不由得心中犯愁,为丈夫的身体担忧。

    高胜找到张仪时,他正准备与夫人一起吃晚饭,听高胜所言,张仪急忙站起身来,衣服都来不及换,就要与高胜一起动身。

    然而高胜却面露难色,说道:“此番去见樗里疾公子,所行甚密,我这里有个不情之请:希望你能换身装束,扮成我的亲随一同前往,不知你能否接受?”

    “事出无奈,还请张大夫谅解。”高胜不好意思地补上了一句道歉话。

    张仪本来还是兴冲冲的,听到高胜的话,不由得当时愣住,但心中却如开水翻滚,他想到:“自己一个堂堂士人,竟然混到了以一个亲随侍从的身份前去见人,这是何苦来着!”

    夫人姚玥也听到了高胜的话语,她也为丈夫难堪,她不知丈夫能否接受,忧心地望着站在那里的张仪。

    张仪起初发愣,但是很快他就换上了一副笑脸,自嘲道:“我给德高望重的高大夫做一回侍从,乃是我的荣幸,这有何不可。”

    他强作爽快地“哈哈”笑了几声,转头让夫人去找一身最朴素的粗布袍服出来,让自己换上。姚玥见他想开了,心下才释然,她急忙去找衣服。高胜见张仪能接受自己的建议,当然也开心地笑了。

    然而,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就在转头让夫人去找衣服的时候,张仪偷偷地擦了擦眼角,那里已然有一丝泪光。

    高胜带着张仪出发去樗里疾府邸时,天色已经擦黑,他着急让樗里疾苦等,命马车夫以最快的速度赶着车,直奔位于咸阳东城的樗里疾府而去。

    到达樗里疾府中时,樗里疾果然是等得有些不耐烦,饭菜已经热了两遍。多亏他是一个温文谦雅的君子,强压住了心头的不快,如若是其他的贵族公子,只怕是早紧闭上府门,让高胜吃个闭门羹了。

    高胜到了大堂之上,三步并作两步,趋近到樗里疾座前,拜伏在地,口中连连称罪。樗里疾摆了摆手,让他起身、免礼。

    张仪紧随着高胜来到了堂上,樗里疾愣愣地看着这个侍从打扮的人,心中奇怪:“这个人是谁,一个侍从,怎么竟敢直闯到我的厅堂上来了。”

    张仪却不等樗里疾问起,他主动地拜倒在堂上,口中称道:“小民张仪,久闻嬴疾公子的大名,今日得见公子,真是三生有幸。”

    樗里疾听罢张仪的介绍,这才明白过来,他心说:“怪不得高胜说是他今晚要带一个客人来见我,原来正是他极力推荐的张仪先生。只是为何他却是一副侍从打扮?”

    樗里疾是个绝顶聪明的人,他立刻就明白了高胜和张仪的用意,知道他们是要让张仪尽可能秘密前来见自己。当他明白过来之后,心中泛起了一丝暖意:“他们原来也是为我考虑的,这很好。”

    张仪自我介绍后,高胜也在一旁说道:“微臣今日散朝后,说是要带人前来,这个人就是才华超众的张仪先生。他在安邑战场帮我们秦国出国良策的。”他又特地强调了一遍张仪之功。

    樗里疾随后也从座席上站了起来,伸手去搀扶张仪,口中说道:“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张仪先生,请恕我眼拙,未能迎迓,望先生勿怪。”

    樗里疾说着,又冲着厅堂上服务的家仆挥了挥手,那些家仆明白主人是让自己退出堂内,他们立即撤身而出,轻轻地带上了房门。
正文 第405章 无可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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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樗里疾的厅堂之上只剩下了三个人时,他将高胜和张仪让到了客席上坐下,席上的几案上已经布置好了齐备的酒菜,只待宾主把酒言欢。

    樗里疾和张仪难免又是互敬几杯酒,觥筹交错地喝了一阵子。其间,樗里疾简单地问明了张仪的来意。

    樗里疾也提起了当年在安邑的事情,他特地问道:“当年在安邑城下,承蒙张先生赐教,不知先生是有意还是无意?”

    张仪面对着这个问题,感到难以回话,因为如果自己是有意为之,那未免有吃里扒外之嫌,岂不是让樗里疾看轻了自己。然而如果说是无意所为,那自己又怎么能说得上是有功于秦国呢?

    好个张仪,他反应也够快,略一思忖,便答道:“世上好多事情出于有意无意之间,关键还是看听者是否有意。即便当时我说出了那样的话,但是如果没有一个聪颖如公子这般的人,恐怕也是听不进去的。”

    张仪的回答可谓恰到好处,既不明言自己当时的心理状态,又暗中夸赞了樗里疾公子聪慧过人。果然樗里疾听了之后,心下会意,哈哈大笑起来。

    他领教了张仪的机敏,对他心生几许佩服,再加之的确感恩于张仪在安邑时的点拨,所以他接着才说道:“我秦国能得到张仪先生这样的人才前来辅佐,真是国家之幸,希望张仪先生能安心地在咸阳多住些日子,容我们为先生找一个合适的职位。”

    张仪听了樗里疾话里话外的意思,心中起初一喜,但随即又凉了半截。他是心里很急切,可是樗里疾分明却劝他不要着急。

    张仪当然在随即的交谈中仍要表现出不急的样子,他回道:“我张仪不才,能在秦国一展身手,是我所愿也,愿惟公子马首是瞻,随时听从公子的号令。”

    高胜不明就里,此时却是乐开了怀,因为樗里疾公子已经答应为张仪的事情奔走,他怎能不高兴万分。

    高胜好心地提醒樗里疾道:“此时还需办得隐秘一些,最好是由公子单独面见君上,向他推荐才好呀。”

    樗里疾看了高胜一眼,心说:“我既然答应下来,怎么做当然自有分寸,何劳你来吩咐。”樗里疾出于礼貌,略微点了一下头。

    三个人将举荐张仪的事情定了下来后,彼此也都心下安然了很多,他们就敞开了心怀,谈天说地,畅饮到了深夜才散。

    樗里疾说到做到,他在第二天散朝之后,就单独去见了兄长国君赢驷,向赢驷举荐了张仪,极力夸赞了张仪的才能。

    赢驷盯着弟弟樗里疾,仿佛是在探寻他的真实企图:“弟弟嬴疾也来大力举荐张仪,他是真心为秦国江山社稷,还是要结伙营私,扩充自己的势力?”

    樗里疾见哥哥赢驷犹豫,于是建言道:“如张仪这般深谙合纵连横之道的人才,正是秦国所迫切需要的,苏秦在六国已然合纵成势,严重威胁我秦国,望君上能早做决断。”

    “留用此人,以连横之术拆解合纵,我秦国霸业方能重现生机。切莫要令他心灰意冷,离开了秦国。”樗里疾好言再劝道。

    赢驷显然被弟弟樗里疾的言语说动了,赢驷回道:“张仪确实是个人才。”

    他轻抚着短髯,沉吟良久。后来又补充道:“但公孙延所说,寡人也不能不考虑,万一他是六国派来的卧底,专门要误导寡人,为祸秦国呢?须知此人是鬼谷子的弟子,当年我们强行相邀都不愿来秦国的。”

    樗里疾回道:“以臣弟所猜测,张仪虽与苏秦师出同门,但苏秦已然合纵得势,所谓赢者通吃,在六国已没有了张仪施展身手的余地。我观张仪其人,不是甘心居于苏秦之下的心高气傲之人,自然他会前来秦国寻找机会。

    哪知赢驷轻叹了一声,说道:“寡人屡次被那苏秦小儿所困辱,正欲向他讨还那一笔笔的‘欠债’,得用他的师弟张仪,破解掉苏秦的合纵之盟,正乃寡人所日夜所盼。可是,人家是师兄弟关系,有那么轻易就投靠我秦国吗?”

    兄长赢驷疑心如此之重,樗里疾根本没有料到,他深知公孙延的话已然在国君的心中钉下了强烈怀疑的钉子,想要拔出这颗“钉子”,殊非易事。

    樗里疾见自己已经替张仪说了很多的好话,但兄长赢驷仍然心存疑虑,他也只能暂时作罢,另作它图。

    他向赢驷说道:“君兄所虑,臣弟明白。”他顿了一顿,建议道:“那么,不如我再仔细地考察一下张仪,查明他的意图,考验一下他的忠诚程度,然后我们再作决定。”

    赢驷当然明白张仪的能言善辩和出众才智正是秦国眼下最急需的,但他所拿不准的是重用张仪所带来的后果。他心想:“一旦张仪如同苏秦一样,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呢。我秦国岂不是不仅损失了大臣,而且将重要的机密泄露于外,那还得了!”

    他前思后想,打定了主意,回道:“疾弟所言甚是,寡人当然也愿意人尽其才,如果张仪的确死心塌地为我秦国出谋划策、奔走操劳,寡人当然会大用于他。”

    但想到可能的极为不利的有害结果,秦君赢驷竟然又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冷颤。他稳了稳心神,接着向弟弟樗里疾说道:“疾弟且去详察一下张仪,如若此人忠心于我秦国,我们就给他高官厚禄。如果他确有二心,那休怪我们秦国不客气。”

    秦君赢驷说到这里,手一挥,做了一个“咔嚓”一下的手势,那意思分明就是毫不客气地将张仪就地斩杀于咸阳。

    樗里疾看到兄长赢驷此时的眼中泛起了一阵凶光,他也不由得身体微微哆嗦了一下,心想:“看来此番张仪投奔秦国,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成功则前程似锦,荣华富贵唾手可得;失败则不仅回不去六国,而且死无葬身之地。”

    樗里疾可不愿意张仪有后一种结果,张仪不仅有恩于己,而且也是自己喜欢的足智多谋之士,他又怎么忍心张仪最后落得那般惨烈的结局。
正文 第406章 心生一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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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樗里疾辞别了君兄赢驷,在回家的路上就开始思索着如何才能帮助张仪取信于国君,饶是他这样一个号称是“智囊”的足智多谋之士,在短时间内,也想不出一个妥善的办法。 樗里疾一路十分苦恼,皱着眉头回到府中。

    在随后的几天里,樗里疾时时想起这件事,但一直没有想到一个好计谋。其间,在上朝时,樗里疾总能发现高胜以征询的眼光望着自己,他心知高胜是期待着自己向国君举荐张仪一事有所进展,然而,樗里疾自己尚未有突破,又怎么能回答得了高胜。

    他明知高胜着急,但是装作看不出高胜的心思,依然平静地对待高胜。

    过了十多天,高胜终于忍耐不住,他在一次散朝之后,紧跟着樗里疾公子走出了大殿,往前走了几步,等到四下无人时,高胜在樗里疾的身后低低地问道:“公子请留步,可否与高胜借一步说话。”

    樗里疾回过头来,看了一眼高胜,平静地回道:“高大夫有事吗?为何跟随在我的身后?”

    高胜心想:“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嘛,你分明知道我此刻最关心什么吧?”

    但是高胜岂敢将心里话如实讲出,人家毕竟是宗室公子的身份,贵为当今国君的弟弟,高胜在他的面前都是以臣子自居的。

    高胜轻咳了一声,挤出了一丝笑意,说道:“请公子恕微臣冒昧,我也知道不该打扰公子,但是心中却十分记挂。我不知公子答应向君上推荐张仪之事,有没有一个确定的结果。”

    樗里疾被高胜叫住,追问举荐张仪之事,他心中也有烦忧,脸色于是就不大好看,冷冷地回道:“这件事需要从长计议,一时怎么会有结果!”

    樗里疾并不打算将自己与君兄赢驷谈话的详情告诉高胜,尤其是君兄不能任用张仪,就打算将张仪就地处决的情况。他想:“如果让高胜得知这一消息,他还不得跳了起来呀,到时局面将不可收拾。”

    高胜见樗里疾不是很高兴,也不敢再逼问下去,他苦笑了一下,躬了躬身子,表示歉意道:“那就有劳公子费心,继续等待合适时机。我也是因那张仪住在我府上,每天都要面对他,所以心里着急,万望公子海涵。”

    樗里疾看高胜识趣地停口不问,也不与他过分计较。他没话找话地问高胜道:“你家女儿高妍嫁给了洛阳人士苏代,听说她近期回咸阳探望父母,不知她过得怎么样?”

    樗里疾是无意中问到了高胜,并无其它意思,然而高胜却紧张了起来,因为自己女儿所嫁之人是合纵联盟的“执牛耳者”苏秦,苏秦正是苏代的堂兄,他难脱与秦为敌的干系。

    他不由得心惊:“樗里疾公子为什么问起了高妍,难道他与国君议论过这件事,如果被国君盯上了此事,那自己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高胜心中大急,他磕磕巴巴地回答道:“承蒙公子关怀,女儿高妍她很好,与女婿苏代踏踏实实地在洛阳做些小生意,过日子而已,从来不关心政务,他们是纯粹的商人,不问世事,落得清闲自在。”

    樗里疾当然看出了高胜的紧张,他略一思忖,也明白了高胜为何焦虑不安,他是担心自己怀疑他的女婿苏代和女儿高妍。

    其实樗里疾哪里是那么小心眼儿的人,而且高胜与自己交情不错,他巴不得高胜的女儿过得好呢。嫁给个外国人又何妨,不过是屡见不鲜的事情,说大就大,说小就小,他毫无放大之意。

    樗里疾看着高胜急得头上冒汗,心里暗自发笑,他强压住笑意,心平气和地说道:“高妍嫁给苏代,看来是嫁对人了,夫妻二人相伴相随,琴瑟和鸣。”

    高胜不住地点头,回道:“是啊,是啊。我也一再告诫他们,远离秦国与六国的纷争,切不可轻易参与其中。”

    樗里疾也颔首表示赞同。说起了高妍,想到了高妍所嫁的六国人士,樗里疾心中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我何不也依葫芦画瓢,如法炮制呢?张仪不是不能取信于君兄赢驷吗?如果采取联姻的手段,那岂不是一下子就能令君兄放心?”

    “可是,张仪能答应这个条件吗?”樗里疾自己也拿不准这条联姻计是否可行,所以望着高胜,思如潮涌,但却一言不发。

    高胜忐忑不安地望着樗里疾,他还以为樗里疾公子依然是惦念着女儿高妍嫁给六国人士一事,所以又千方百计地为女儿开脱了一番,不住地说着好听的话。

    可是樗里疾对于高胜所言却一句都没有听进去,他兀自想着自己突然间涌出的计策。他忽然停下了脚步,问高胜道:“不知张仪先生婚姻状况如何,他已经有了家室了吧?”

    樗里疾此问,令高胜感到了无比的突兀,他一时根本摸不着头脑,心说:“这正谈着高妍的家庭情况,怎么突然又转到了张仪身上。”

    高胜当然知道张仪的婚姻,他愣怔了一下,如实回答樗里疾道:“张仪已经娶妻生子,而且他的夫人姚玥就跟随着他一起来到了咸阳,看起来夫妻十分恩爱的样子。”

    樗里疾“哦”了一声,心中难免失望起来,刚才因为想出了妙计而生出的喜悦,顿时一扫而空。看来,这条联姻妙计也难以在张仪身上实施。

    “可是,如果连联姻计也难实现,那么到哪里去找更好的办法呢?”樗里疾不由得轻轻摇头,脸上愁云密布起来。

    高胜被樗里疾问起了张仪家庭状况,在仓促之间来不及细想,但是细细观察了一下樗里疾表情前后由“晴”转“阴”的变化,也觉得其中一定有蹊跷。

    然而,樗里疾并未明言自己所想的联姻计,高胜本来就不好深思什么计谋,他哪里能猜得到樗里疾公子的心思。

    带着满腹的狐疑,高胜跟随樗里疾公子缓步来到了咸阳宫之外,他们二人拱手作别,各自登车,打道回府去了。
正文 第407章 御前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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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近一个月的时间里,樗里疾与高胜经常在朝堂上见面,但是由于有了上次的不很爽利的交谈,高胜也不敢再私下问樗里疾。 而樗里疾也并没有主动再和高胜谈起过举荐张仪一事。

    在这期间,秦国朝廷上形成了一个重大的决策:秦国决定趁着冬季发起一场针对六国之中弱小的韩国的战争。战争的起因是韩国加入苏秦所倡导的合纵联盟,秦君赢驷对韩国这样一个过去对秦国俯首帖耳的小国,公然加入反对秦国的阵营之中,充满了激愤和恼怒。

    后来,他又得到了绝密的情报。情报是由秦国安插在洛阳城中的线报传回到咸阳的,情报中说:苏秦吸收韩国加入合纵联盟之后,回归洛阳,滞留不去,正在洛阳城中与新娶的两位夫人日日贪欢,短时间内根本无心顾及合纵之事。

    而且六国之中,楚国、魏国等国对于合纵之盟怀疑日深,连赵国也对苏秦心生不满。

    秦君赢驷得到了消息之后,心中大喜,觉得秦国的机会来了,正巧赶上了冬季来临,正是武力征战之际。他想:“此时不打,更待何时?”

    他于是就秘密召集朝中几位重臣在御前协商军机,其中包括樗里疾、公孙延、司马错等七位久经战阵的大臣。

    在御前会议上,形成了两派意见,樗里疾和另外一位文臣主张秦军再休养一年,观察一下东方的形势发展,不必急于发动对六国的战争。

    樗里疾的理由是六国刚刚形成了合纵联盟,尚未巩固起来,如果此时征战,一旦六国重新联合起来对付秦国,那样反而给了他们真正的一个理由和借口,等于是帮助六国坚定了合纵的决心。

    可怕的是如若六国联合起来对秦,秦国很难有取胜的机会,如此秦国的霸业难免遭受重大的挫折,甚至会酿成不可挽回的损失!

    然而以公孙延和司马错为首的主战派却竭力劝说秦君赢驷下决心惩罚韩国,马上发动新的战争。公孙延和司马错都因安邑吃了败仗,整整快一年之中,人灰溜溜的,总感觉脸上无光,这次国君有意对韩国动武,自然是他们洗刷耻辱的良机。

    更何况苏秦的合纵之盟面临着瓦解的危机,如果乘机击溃韩国,无疑也会以儆效尤,给其它五国一个警告,如此一来,苏秦即便巧舌如簧,恐怕再也难得到各国的响应。

    公孙延煽风点火地鼓动国君动武,樗里疾并不感到奇怪,因为此人是个投机分子,他仗着在宫中有芈八子撑腰,逃过了安邑之败的罪责。这次发动一场新的对韩战争,他自然也心无忌惮,败就败了,他公孙延又有何惧怕?

    然而,连司马错也坚定地主战,樗里疾感到一丝不解:“难道司马错忘记了他在魏国安邑前线与公孙延的不和了吗?他现在一心求战,难不成他心甘情愿做公孙延的副将?”

    争论的最后,主张休养的樗里疾一派渐渐地处于了下风,因为秦君赢驷本来就心中对苏秦和六国合纵怀着深切的仇恨,再加之公孙延和司马错等人描绘的美好前景,他不觉就倾向于发动一场新的战争。

    司马错信誓旦旦地保证:“君上放心,我们秦国调集大军,乘其不意,迅速出兵函谷关,攻占韩国的渑池,等到韩国感到左右无援时,自然会俯首帖耳地听命于秦国,那时六国再想要有所反应,不亦晚乎!”

    公孙延也拍着胸脯,向秦君赢驷言道:“韩国最为可恶,首鼠两端,是该狠狠教训一通。我们秦国大军一出函谷关,不过是三、五日就能打开进军韩国都城新郑的大门。”

    秦君赢驷听了司马错和公孙延的豪言壮语,他更是横下心来。他眯着眼睛,嘴角露出了一丝恨意,说道:“天赐我秦国时机,我们不去抓住它,简直就是暴殄天物。寡人决意要在半个月之内调集大军攻打韩国,主将就由司马错担任。”

    樗里疾依然摇着头,说道:“君上是不是再考虑一下,徐而图之?”

    赢驷挥了挥手,决然道:“寡人心意已决,疾弟不必多言,寡人自有分寸。”

    公孙延没想到自己极力主战,但是主将一职竟然没司马错抢了去,他心中不服,向秦君赢驷道:“微臣不才,愿担当攻韩渑池的主将,司马错将军不妨在家中多歇息一些时日,等待我胜利的好消息。”

    司马错见公孙延与自己抢夺主将职位,心中特别不满,他愤愤地盯着公孙延,说道:“君上已经做了决定,公孙大夫再来抢夺主将之位,你还把君上放在眼里吗?”

    公孙延阴阴地笑了一声,回道:“君上之命是要牢牢记在心里的,放在眼里做什么?你毕竟年轻,还需时日历练,要说对于韩国渑池地形,到底还是我公孙延更熟悉一些。”

    司马错比公孙延年轻二十多岁,他特别忌讳公孙延等年长一些的大臣拿自己的年龄说事儿,贬低自己的能力,因此,司马错听了公孙延的话后,他“腾”地一下从坐席上站了起来。

    司马错手指着公孙延,不留情面地讥刺道:“你年老又有何用,当年安邑之战,你还不是轻敌冒进,才被苏秦钻了空子,遭遇伏击,丢盔卸甲,损兵折将,狼狈而归。”

    公孙延听司马错哪壶不开提哪壶,以当年自己所犯的错误为由头,指责自己,心中大窘,他火气起来了,也猛地站了起来,说道:“我孤军冒进,你司马错坐视不救,你难道就没有罪责了吗?”

    秦君赢驷听到自己的两位大臣当着众人的面,争得面红耳赤,感到脸上无光,他见公孙延和司马错两个人都争执得离席而起,急忙喝止道:“你们都给我坐下,有话好好说,当着寡人的面相互拆台,置寡人于何地!”

    公孙延和司马错二人见秦君赢驷动了怒气,他们才悻悻然地各自归坐,但是心中不平之气依然难消,都气呼呼地喘着粗气。
正文 第408章 石沉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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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君赢驷当然不希望自己信任的两位大臣之间不和,但是这二人之争,也正因为抢着当攻韩主将而起,他们都迫切希望为秦国建功立业,高涨的士气却令秦君赢驷喜在心间。

    赢驷心道:“这正表明军心可用,如果再加以鼓动,声言为了报当年安邑兵败之耻,故而要惩戒加入合纵的韩国,那将士们还不得个个争先,奋勇杀敌?”

    因着这一层考虑,秦君赢驷并没有责罚御前机密会议上争吵的公孙延和司马错,而是轻易地原谅了他们。然而,他最后还是维持原有的决定:以司马错为主将。

    尽管司马错年轻,但毕竟是土生土长的秦国人,况且公孙延有上次兵败安邑的前车之鉴,这次不妨换个主将试试看。这是秦君赢驷真实的想法。

    同时,出于对于公孙延的安抚,他又任命他做右路先锋,率兵攻击渑池右边侧翼的焦阳城,命秦国的勇将纪奋为左路先锋,攻打渑池左边侧翼的上官城,左右两路大军接应中路的攻打渑池的司马错所率主力部队。三路大军互为犄角之势,形成稳固的阵线。

    秦君赢驷如此布置一番,心中很是得意,他看着弟弟樗里疾,那意思很明显带着显摆:“你看我这布阵如何,谅那小小韩国,怎能禁得住我三路大军的并行突进。”

    樗里疾看了一眼君兄赢驷,他心想:“这公孙延和司马错二人自从安邑之战以来,一直不和,现在怎么竟然又安排在一起。他们如果在战场上争执起来,那可如何是好,于秦军总归是个隐患呀!”

    他想要当场开言劝谏,但看到君兄那副洋洋得意的神态,估计他根本听不进去,只能是欲言又止。

    等到众位大臣各自领命前去,樗里疾故意留在了后面,他希望把自己的顾虑向兄长说明。

    赢驷也是一个不呆不傻的君主,他早猜到了弟弟樗里疾要说什么。赢驷笑眯眯地望着弟弟,说道:“疾弟一定想问寡人我为何将公孙延和司马错同时任命攻打韩国吧?”

    樗里疾点了点头,目光中充满着疑虑,然而赢驷却仰面大笑了几声,说道:“诸将争功,士气可嘉,他们二人抢着奋勇杀敌,那弱小之韩如何能招架得住。寡人还惟恐他们退缩不前呢,岂惧二人争前恐后!”

    樗里疾听了君兄的话,才明白了他的用心,他再次点了一下头,示意自己懂了君兄的心思。可是,赢驷却误会弟弟樗里疾表明对自己很佩服,他更是心花怒放,狂笑不已。然而,其实樗里疾心中却种下了一丝隐忧。

    他总觉得这种安排有不对劲儿的地方,究竟是什么,樗里疾片刻之间,不能明晰地想出来,最后,只好带着这丝丝忧虑,辞别了君兄。

    樗里疾尽管反对即将发动的战争,但是他也不能置身事外,赢驷交给他一项任务:为开赴函谷关的秦军将士准备粮草。樗里疾领命而归,旋即投入到紧张的筹备工作中。

    他在忙乱之下,哪里还能顾得上高胜和张仪所托付的事情,因此,一个月过去了,举荐一事给抛置到一旁。

    张仪寓居于高胜的府中,心急如焚地等待着樗里疾的消息,然而,如同石沉大海一般,再无动静,张仪越等心越急,茶饭也难下咽,身体日渐消瘦起来。

    姚玥见丈夫的情况不妙,急得六神无主、一筹莫展。她也觉得总是住在高府,行动起来很不方便,又给人家高胜添麻烦。

    姚玥央求高妍一起到咸阳城中看了看,想要租用一处府邸,暂且安身。她好不容易在城西的一条小街道上看中了一进院子的宅子,正好适合他们夫妻两人居住。姚玥兴冲冲地回来,他把消息告诉了张仪。

    张仪却连连摇头,姚玥问道:“夫君有何顾虑呢?我们长久地住在高府,最终也不是办法,莫不如找个僻静之所,慢慢等机会吧。”

    张仪沉默以对,不说出缘由,姚玥气呼呼地一再追问:“究竟成与不成,你倒是明确说个话呀,总这么含含糊糊的,急死别人了!”

    姚玥说话的声音很大,张仪也被她激怒,他一拍面前的几案,猛地站起了身,往屋子外面走,同样生气地回道:“我这里心烦意乱,你还给我添堵,不愿意随着我,你就回老家去!”

    他说着,就直直地出了房间,“啪”地一声,狠劲地关上了房门。出屋后,张仪自己一个人在湖边漫无目的地走着,他心中满是失意和愤懑,不知出路在哪里,心中忧思更重。

    他逛着逛着,连午饭都没心情回去吃,直到傍晚时分,才想起回去自己在高府的临时客房。

    张仪回到房间,见屋子里还没有点起灯烛,很是昏暗,仔细一看,夫人姚玥和衣躺在卧榻之上。张仪心有愧疚,轻轻地走到卧榻边上,问夫人道:“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吧?”

    姚玥起初没有应声,张仪问过了之后,就在卧榻边坐下来,静静地傻等着夫人回话。过了许久,大概是姚玥也心疼起自己丈夫来了,她转过了身来,向张仪说道:“我身体无碍,只是心中难过,看你郁郁不得志,我心情怎么会好。”

    姚玥转过身之后,张仪才注意到她的眼睛,里面布满了血丝,眼皮肿得很高,一看就是哭了一整天的样子。张仪心酸地伸出手去,抚摸了几下夫人的脸颊,说道:“是我不好,让你受委屈了。可是,如果我们现在搬离了高府,岂不是更不方便催促高大夫尽快举荐于我吗?”

    姚玥这时才明白过丈夫的心思来,她更觉心酸。姚玥伸手攥住了丈夫的手,夫妻二人双手紧握,都为自己上午的争执后悔。

    姚玥幽幽地劝说道:“夫君如若在秦国也不能得志,那我们干脆还是回家乡算了,我们夫妻二人守着孩子们过日子,从此再无牵挂和操劳,岂不也是美事一桩?”
正文 第409章 隐情渐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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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仪却不知该如何回答姚玥,在他心中,打道回乡的念头不是没有涌起过,其实他又何尝不感到失望透顶。 可是,每天早晨醒来,想起了曾经的那些志向,却怎么也难以甘愿就此罢手,隐居于乡野。

    姚玥见张仪仍然是沉默不语,知他仍是心有不甘,长叹了一口气。然后,她强打精神起来,整理了一下钗钿和衣裙,到高府的厨房去准备夫妇二人的晚餐去了。

    姚玥在去往厨房的路上,恰巧遇到了高胜从练武场回书房,她屈身向高胜施了一礼,问声安好。高胜也拱手回礼,之后,他不经意地问了一句:“张先生最近还好吧?”

    姚玥被问起了郁郁寡欢的丈夫的近况,心中酸楚,眼泪差点涌了出来,她回道:“夫君还好,就是心情不快,大概也是迟迟等不到任用的缘由吧。”

    姚玥所说的是实情,但是在高胜听来,却觉得很刺耳,因为不仅张仪着急,高胜此时也是心急火燎的。高胜是一个讲信用、好面子的人,他没能回报于张仪,心中有愧,故而,他的急切一点儿都不亚于张仪。

    高胜听了姚玥的话,脸一红,急忙应了一声:“是吗?那你向张先生转告一声,我高胜定当为他的事尽心尽力,请他再宽心等待几日。”

    高胜说着话,脚步也没多停留,与姚玥挥手告了别。高胜本来在练武场舞了一回剑,出了一身大汗,饥肠辘辘的,但是此时却也心事重重的,连晚饭都没有心思去吃了。

    他又在苦思冥想着如何才能把张仪这件事给推动一下,好尽快有个结果。

    高胜迟迟不去吃晚饭,可急坏了一个人,那就是时时关心着父亲的女儿高妍,她见父亲没到厅堂中来与家人用餐,于是就往父亲的书房赶来。

    高妍来到了高胜的书房,发现父亲面对着一盏灯烛,呆呆地看着跳动的火焰,一个人发着愣。他见到女儿进到房间,抬起了头,面无表情。

    高妍忧心地问道:“父亲有什么心事吗?怎么连晚饭都不去吃了呢?”

    高胜苦笑了一下,回道:“唉,还不是因为举荐张仪先生一事。我也不知道哪一步出了差错,樗里疾公子本来已经答应了下来,但是又不知为何拖延至今,杳无音信?”

    高妍不了解内情,她也感到棘手难办,就在忧心忡忡的时候,她又想起了向丈夫苏代问计。于是就劝父亲道:“你一个人在这里想呀想的,多孤单,不如到厅堂上与我们一起吃晚饭,我们把事情讲给苏代听听,看他有没有什么办法。”

    高胜不好意思地回道:“因为这件事,我已经让他出了两回主意,一次是建议让樗里疾公子出面,再一次是建言我与亲自领着张仪去拜会樗里疾,这次再来烦扰他,我都有点害臊了。”

    女儿高妍却很有信心,劝道:“让他出出主意又有何妨,父亲大人见外了,人家都说女婿是半个儿子,有事让他帮忙也是应该的。”

    高妍说着,就过来拉住了父亲的手,亲昵地要他与自己一起去厅堂。高胜在宝贝女儿面前从来都是言听计从的,看到女儿为自己操心,他也就没有坚持,随着高妍一起去吃晚饭。

    高胜是高府的家长,他没有明确表示不来,大家都不好提前用饭,等到他坐稳后,一家人就开始一边吃,一边叙谈。

    高胜为了说话方便,把女儿和女婿叫到了自己的身边,让他们挨着自己坐,他就尽量以闲聊的口吻把举荐张仪的事情进展告诉了苏代。

    高妍伸出胳膊肘捅了捅苏代,向他使了一个眼色,然后,说道:“这樗里疾公子葫芦里到底是卖得什么药,怎么就没有了动静了呢?”

    高胜也随着女儿的问话,停住了手中的匕箸,把目光投向了苏代,想听一听他的看法。苏代感到自己被周围的人集中注视着,心想:“他们这分明要我来分析一下的,可是,我也只是猜测而已。”

    他在众人的征询目光下,不得不开口说出自己的看法,说道:“我认为举荐张师兄一事,症结仍在‘信任’二字上。”

    苏代索性放下了手中的匕箸,有条有理地分析道:“先前既然公孙延已经向秦君赢驷指出了张师兄的可信问题,如果站在国君的角度看,印象难以一下子就扭转过来。”

    高胜点了点头,十分赞同,他也正觉得难以消除的正是这种对张仪入秦动机的怀疑。

    苏代接着又说道:“以樗里疾公子的为人,如果他答应下来的事,就不会推脱的。看来他不仅去找过了秦君,而且应该是大力举荐过的,但是由于其中的难度,他当然就被迫停了下来。”

    高胜听了苏代的进一步分析,说道:“这件事这么难缠呀,连樗里疾公子也都没有办法了吗?”

    苏代却摇了摇头,简单地说了一句:“樗里疾公子人称‘智囊’,他是不会一筹莫展的,只是想出了办法,但是因为现实的情形,难以实现。”

    高胜不由自主地“啊”了一声,心想:“樗里疾已经有了破局之道,我怎么就没看出来,我可真是一个粗心之人。”他着急地问女婿苏代道:“那代儿你倒是说说,樗里疾公子的办法是什么呀?”

    苏代瞧了瞧四周,他没有一下子就将自己的所思所想说出来,高妍与丈夫同心相连,她发觉苏代四处张望,欲言又止,明白他不便在人多的时候说出。

    因此,高妍替苏代打圆场,向自己的父亲说道:“哎呀,这件事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大家为此都连饭都吃不下了,不如你们两人赶紧吃饭,饭后到书房去谈,免得我们这些不关心朝廷政务的人听了揪心。”

    高胜从苏代的表情和女儿的话语中也发现他们的不便之处,他于是也跟着打哈哈道:“是啊,还是妍儿说得对,这件事咱们就饭后再聊吧。”

    他说着,抬手招呼家人们吃饭,在他的带头下,大家都三下五除二地吃过了晚饭,各自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正文 第410章 无情打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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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饭后,众位家人散了去,高胜却单独把苏代和高妍叫到了自己的书房。

    他把书房的门关上,然后问苏代道:“代儿,你猜到了其中什么缘由,能否向我直言,我都为这件事急得连饭都吃不下啦,要是再不能有实质的进展,我都要被张仪夫人的目光给折杀死了。”

    苏代理了理袍袖,不紧不慢地说道:“其实我也是臆测而已,我觉得樗里疾想出的方法是联姻之计,但是当他听说张仪师兄夫妇感情很好,所以就不忍继续下去。”

    高胜也有所醒悟,但他不敢肯定,问道:“代儿,你何以见得是联姻之计呢?”

    苏代分析道:“要取得秦国的信任,最好莫过于建大功于秦国,可是现在秦国连机会都不给张师兄,可见此路是行不通的。”

    “而眼下更为直接有效的途径,无疑便是结为姻亲,以婚姻试探和拉拢张师兄。秦国惯于使用这样的办法,从几百年前就是这样的,那秦穆公有一女文嬴既嫁给晋怀公姬圉,后来姬圉偷跑回晋国,又将女儿转嫁给了晋文公重耳。联姻不过是秦国最惯常的方式而已。”

    苏代所讲的故事尽管距离此时已有几百年,但这几百年来,秦国确实仍然保持着这样的传统,高胜一经苏代提醒,不住地点头赞成。

    可是,高妍与张仪的夫人姚玥渐渐相熟,她可不愿意张仪以联姻的方式来取得秦国的任用,她着急地说道:“如果那样,姚玥姐姐怎么办,总不至于把她由嫡妻变成庶妻吧?”

    苏代见高妍心中不安,他安慰道:“我不过是猜测而已,况且即便樗里疾公子主张如此,张仪师兄也不会轻易答应。所以这事不是已经搁置下来了吗?”

    高胜当然也不想主动去破坏张仪的既有婚姻,他长叹一声,说道:“唉,看来张仪先生没有在秦国得到重用的命相。谁能想到,他在秦国出个头有这么难啊!”

    此刻,高胜明白这件事的症结不是由于自己举荐张仪不力,而是另有隐情,他的心也就踏实了下来,不似以往那么自责和急切。

    他总算能坦然地面对张仪夫妇了。举荐之事也就又置于一旁,不提了。

    如此这般又过了二十多天,张仪自己却坐不住了,他迟迟不见动静,愈发着急。这一天中午,高胜刚刚从朝中归家,张仪就来找高胜问个究竟。

    高胜热情地招呼张仪落座,张仪坐下后,寒暄了两句,直奔主题,问道:“自从我与高大夫去见过樗里疾后,一直未敢问起举荐一事。然而时间一久,我也不免忧心,所以今日冒昧来见高大夫,是想要问问进展如何,不情之问,还望高大夫见谅。”

    高胜起初还笑着面对张仪,但是听完了张仪的问话,他再也陪不出笑脸,回道:“举荐张先生之事,不是我们不用心,只是其中有些难以启齿的细节,不足为外人道也。”

    张仪“哦”了一声,他发觉高胜欲言又止,心中奇怪。沉吟了片刻,张仪鼓起了勇气,问道:“我一点都不知其中的缘由,万望高大夫不隐晦,我张仪愿闻其详。”

    高胜盯着张仪,嘴唇动了动,想说出来,但是却又觉得不忍心,所以竟然又吞吞吐吐的,没有正面回答张仪。

    张仪观察着高胜的表情变化,感觉到他隐藏着重大的玄机不说。他在长久的等待中,被折磨得寝食难安,殊不愿再被蒙在鼓里。

    因而张仪继续追问道:“我对高大夫一直尊重有加,诚实相待,即便是在军情相迫的安邑时,我对高大夫也问心无愧。近来叨扰府上,也是出于对你的信赖。我也希望高大夫以诚待我,如实相告详情。”

    张仪主动说起了安邑之事,高胜则因欠张仪一个恩情,更觉得不安。在张仪不客气的言语相激之下,高胜也硬起了心肠,决定将事情的原委说出。

    他于是就详细地说明了整个举荐的过程,包括与樗里疾的对话,以及苏代的分析。言之唯恐不尽。

    张仪脸色平静地听完,但是心中却如开了锅的水般翻滚,他得知自己竟然只能靠着联姻才能在秦国立足,内心感到了极度的悲哀。

    “难道我张仪命该一生困辱,郁郁不得志!”张仪的心一紧,感到了十分地疼痛,他脸颊变得苍白,紧咬着嘴唇,不知该说些什么。

    张仪向高胜辞别,他自己都不知道是如何跨出高胜的书房,高胜忧心地问道:“张先生没事儿吧,你也别想太多了,我们再等等消息吧。”

    张仪苦笑着,向高胜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不要紧。他强作镇静地离开了高胜的书房,走了没五丈远时,想起了自己悲催的命运,痛从腹内传来,脚步就难免踉踉跄跄地起来。

    张仪一时不愿回到自己的客房,怕被夫人姚玥看到自己心痛不已的样子,于是就向高府深处的小湖边走去。他后来走进湖边的密林中,在一个极为幽静之处寻到一块大石头,捂着肚子坐了下来,呆呆地望着眼前的一切。

    此时,他的内心也是茫然一片,不知该想些什么,也不知自己该做些什么。他就这么傻愣愣地一个人坐着,坐着,久久不能离去,也打不起精神来。

    此时,已早过了午饭的时间,但是张仪一点都没感到肚饿,他的心仿佛已然死寂了一般,毫无生息,如同一个行走和呆坐的空躯壳而已。

    张仪去找高胜之前,夫人问起过他意欲何往,他告诉姚玥自己要去找高胜。夫人张罗好了午饭,独自在房间里等着张仪,但是足足过去了一个时辰,久久不见丈夫归来,终于也按捺不住急切的心情,她干脆去高胜书房一探究竟。

    姚玥到了高胜那里,看到丈夫并不在那里,她就向高胜问起了丈夫的行踪。高胜一听姚玥的问语,眉头紧皱,心想:“刚才自己向张仪透露的实情,可能对于他的打击太大了,他一定是受不了,躲了起来吧。”
正文 第411章 虚惊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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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胜一听,也不由得着急起来,他回道:“一个时辰前张仪来找过我,我们谈了一会儿话后,他就告别了。 我也不知他到了哪里?”

    姚玥脸色大变,奇怪地询问道:“高大夫和他说起什么事儿了?”

    高胜却不便直接向姚玥说出与张仪谈话的内容,他打着哈哈,言道:“没什么,只是闲聊几句而已。”

    姚玥带着怀疑的目光望着高胜,从他的掩饰之中,觉察到其中必有蹊跷。姚玥说:“那我去找找他。”说着,就调转头去,出了高胜的书房。

    高胜稍一思忖,不放心地跟在姚玥的身后,他向姚玥喊道:“张夫人请稍等,我和你一起去找吧。”

    姚玥放慢了脚步,高胜相随上来,一起在高府中找了起来,众人见他们二人四处乱转,有人就问:“你们在找什么东西呢?”

    姚玥碍于情面,苦笑着不答话。他们找了一个时辰之后,仍无张仪的下落。

    后来,姚玥终于忍不住了,掉下了两行热泪,她问身边的高胜道:“高大夫,你究竟和我丈夫谈了些什么,你就可怜可怜我这个傻女人,告诉我实情吧。”

    姚玥说得可怜兮兮的,尤其是热泪盈眶的,不胜悲痛的样子。高胜心一横,就把自己与张仪所谈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姚玥。

    他安慰姚玥道:“这只是一个猜测而已,你别往心里去。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一定有机会让你丈夫出人头地的。”

    姚玥听罢,脸色同样发白,她腿一软,人都差点倒在地上。高胜想要上去搀扶,但毕竟男女有别,伸出手去,又犹豫了一下,缩了回来。

    高胜此时心中真是后悔:“为什么要说出了依靠联姻以取信于秦君赢驷的计谋呢,不仅让张仪深受打击,就连他的夫人也承受不住。”

    此时,他正巧看到苏代和高妍两人从外面归来,两人手儿相携,有说有笑的。高胜见到他们,如同见到了救星,急忙喊道:“妍儿、代儿,你俩过来一下。”

    苏代和高妍听到了父亲的叫声,抬头看到了高胜和姚玥,见他们的表情都很凝重,苏代和高妍也不敢再笑,他们连忙紧走了几步,赶了过来。

    高胜向高妍努了努嘴,示意她去照顾一下姚玥,然后,高胜拉着苏代,把他拽到一旁,告诉了今天中午发生的事情。苏代心中不快,心想:“这种难于启齿事情,干脆让它烂在肚子里算了,何必讲了出来,这让张仪夫妇如何是好呢?”

    他心里有埋怨,但当着岳父的面,又不敢明说,只能是轻轻摇了摇头。高胜问苏代道:“事已至此,你有什么好方法让张仪夫妇内心好受一些吗?”

    苏代不看岳父,他低着头想了片刻,回道:“岳父大人容禀,请恕我计拙,既然事情已暴露给了张师兄夫妇,我看就没必要再故意遮遮掩掩的,那样更让他们起了疑心。”

    高胜心中不安,急躁地再问道:“那我们就眼睁睁看着张仪夫妇难过,毫无解救之策吗?”

    苏代也无奈地点了一下头,说道:“我们暂且只能使出浑身解数,劝慰他们夫妻一番,让他们想开一些,慢慢地等待时机吧。”

    高妍在另一边也劝慰着姚玥,扶住了她的胳膊,说道:“嫂子想开一些,这世间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儿,有什么事儿咱们一起解决,别太难过了。”

    姚玥眼泪汪汪地看着高妍,听罢她的劝说,一下子就忍不住悲痛,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她边哭边说道:“妹子,我怎么这么命苦,嫁了这么个心比天高的丈夫,老天却偏偏不给他机遇,现在却非得要我离开他,他才能有出路!”

    高妍听到这里,自然明白是姚玥得知了联姻计谋的事情,她扭过头去,看了父亲一眼,眼光中也难免充满着埋怨。

    姚玥伏在高妍的肩头,痛哭了一场,高妍一个劲儿地劝说:“嫂子你想开些,这个联姻计谋我们不去管它了,你踏踏实实地和张师兄过日子,日后会有新的机会的。”

    姚玥哭了很久,心中的悲痛渐渐缓解了一些,但是又开始担心起丈夫张仪来,她从衣袖中掏出了一方丝帕,擦了擦眼中的泪水,然后说道:“妹子说的对,我们还是先去找一找我丈夫吧,也不知道他人在哪里?”

    高妍点着头,于是就和姚玥一起在高府中找起人来,高胜和苏代也分头行动去找人。高胜有心发动高府中自己的弟子们一块儿找人,但是又觉得大张旗鼓的,让张仪夫妇下不来台,想了一下,也就作罢。

    高胜心说:“自己今天已经做错了一件事情,且不可再冒失,错上加错。”他一边找人,一边叹气不止。

    姚玥心急,她也顾不得许多,就开始在高府中一边找人,一边高喊着张仪的名字。这时,正在湖边密林中的张仪,猛然间听到了外面的叫喊声,心中一惊,身体打了一个激灵,才从恍惚之中醒悟过来。

    张仪此时才注意到时间,发觉竟然已堪堪到了傍晚的申时,他从叫喊声中听出了是夫人姚玥在找自己,急忙从山石上站起身来。

    由于呆坐的时间很长,刚一起身,他眼冒金星,双腿发麻,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上。

    张仪打了一个踉跄,使劲稳住了身体,慢慢地迈开了步子,活动开了发麻的腿脚,尽量装作若如其事地走出了密林。

    他循着夫人姚玥的叫喊声,在高府的东南一隅找到了夫人姚玥。姚玥见丈夫终于现身,一时又是激动,又是气愤,她狠狠地望了一眼张仪,然后扑了过来,给了他几拳。口中还埋怨道:“你闷不做声的,死哪里去了,好让人心焦!”

    张仪愧疚地低着头,不言不语。高妍在一旁劝说:“能见到人就好,你们都想开点,何苦自己找不痛快呢?”

    姚玥这时才意识到夫妻的身边还有外人,她也不好更多地怨声载道,就说张仪道:“你还没吃过午饭吧,我们先回房间再说吧。”

    她说着,就在前面走着,回头瞪了一眼张仪,张仪没脾气,跟在夫人的身后,夫妻两人向着自己住宿的客房走去。

    高妍见他们夫妻已经团聚,自己也不便接着跟随人家夫妇,她于是就与姚玥辞行,转而去找父亲和丈夫,向高胜和苏代报告消息去了。

    高胜和苏代正在焦头烂额地四处寻摸着张仪踪迹时,听到了高妍带来的好消息,这才如释重负。高胜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说道:“真是凶险,我还以为张仪就此想不开,有个三长两短的了呢!”

    苏代叹道:“所求甚高,人心里必然要承受更多的痛苦。更何况他在楚国受到鞭笞极惨的酷刑,心里一直惦念着报仇雪恨,自然心中放不下怨念。”

    高胜不住地以衣袖擦汗,无奈地言道:“可是,眼下陷入了僵局,我们也爱莫能助,他可真够不走运的。”

    他转而又怨公孙延,道:“都怪那个奸猾的小人公孙延,要不是他挑唆,国君也不至于那么怀疑张仪,可能他早已受到了重用。”

    苏代见岳父又生起了闲气,就劝说道:“即便没有公孙延从中搅和,可能还有其他人提出不同意见,这种事情只能是见招拆招,哪里能有一帆风顺的。”

    “不平常之人是愈挫愈勇,平凡之人知难而退,各人不同的选择罢了。”苏代想到了自己的身世和遭遇,以及屡次萌发的介入合纵连横斗争的心愿,不禁感慨了起来。

    尽管张仪已经找到,但是高胜和苏代等人却不敢再有丝毫的懈怠,他们相约着盯紧张仪夫妇的动向,以免再出现人间蒸发的事件。他们心下明白:当前正是张仪夫妇最难过去的关口。

    姚玥把张仪带回了住所后,并没有再责怪自己的丈夫,她尽量装作一切都没有发生的样子,平静地招呼丈夫吃饭,然后再将盘、碟等收拾了起来,送去了高府的厨房。

    张仪本来以为姚玥会像从前一样,要不是冲着自己发脾气,要不就是劝说自己回归东方。可是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姚玥竟然平静得像一潭湖水一般。

    张仪以为事情就此了结,他也不再多虑,心里也慢慢地想开了。有一天午饭后,他假作无意地问姚玥道:“你不是前段时间看过一处宅子吗?不知现在还是否出租或售卖,我们不妨去看一下吧。”

    姚玥正在收拾几案上的匕箸和碗碟,她听了张仪的话,不由得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思忖了良久,但却没有抬头。

    姚玥说道:“那处宅子我已经退了,你不要再想着它了,暂且就在高府住着吧。”

    张仪“噢”了一声,他也没有接着追问。姚玥就接着张仪的话头,向他说道:“我来咸阳已近两个月了,你都没有陪我逛逛这座城池,要不接下来的时间,你陪我出去走走吧。”

    张仪觉得自己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正好闲来无事,他于是痛快地答应了姚玥的要求。
正文 第412章 迷醉今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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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妻两人当天下午就走出了高府,到咸阳城中热闹的地方闲逛去了。 姚玥看起来心情很不错,她一反常态,花钱也不是那么地节俭,在集市上为张仪买了各种各样的衣服,有薄有厚,一应俱全。

    张仪也劝她给自己多买几件,姚玥起初不肯,后来在张仪的极力劝说之下,才勉强为自己挑选了三、四身衣服。

    张仪见姚玥开心,又变得大方起来,心中还以为有了苏代五百金的厚赠,所以大手大脚了起来。这些钱本来就一时半会儿花不完,他也就竭力劝说夫人敞开手脚花费。

    张仪失意于仕途,连累了夫人,内心十分愧疚,想让姚玥高兴一些,也丝毫不计较这些钱将来能不能还得上,在他的意念里,仍然觉得自己总有飞黄腾达的那一天。

    如此过了有五天,张仪夫妇几乎每天都出高府闲逛去,高胜见到他们心情舒畅,有时还有说有笑的,一颗心完全放了下来,心想:“他们终于想开了,这可真是一件难得的好事。”

    高胜心中大喜,他于是就临时决定要在家中举办一次宴会,把女儿和女婿、张仪夫妇,以及高府中家眷们都邀请来,大家一起高高兴兴地团聚一场。

    高妍和苏代听到了高胜的安排,也特别地支持,他们就主动请缨,张罗起这场晚宴来了。

    为了以示隆重,高妍还特意在高府的厅堂廊柱披上了彩带,在屋檐下挂上了灯笼。到了宴会那一天,高府的厅堂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的。

    张仪夫妇前来赴宴,看到了眼前喜庆的气氛,也不由得被感染,他们笑呵呵地走到厅堂上,与高胜夫妇和苏代、高妍等人热情地打起了招呼。

    张仪好奇地问高胜道:“高大夫举办如此盛大的宴会,难道今天是什么特别的好日子吗?”

    高胜亲自在门口迎接客人,他乐呵呵地回道:“平常日子难道就不能举办一场宴会了吗?没有什么特殊用意,就是要招待一下女儿、女婿,以及远道而来的贵客张先生和夫人而已。”

    张仪惊奇地回应道:“我们刚来时不是已经举办过类似的宴会了吗?高大夫何必再破费。”

    高胜不以为然地说道:“张先生是我的好友,我招待两回也不算多,不必再过谦了,快快入席吧。”

    张仪夫妇于是被高妍引导着,坐到了面南背北的贵客席位上,张仪也不再过多地客气,敞开怀抱,决意与自己的朋友们无所拘束地欢聚一场。

    细心的高妍为了增加宴会的喜庆氛围,还特意从咸阳城的乐坊请来了一个乐舞班子。宴会的宾客们都到齐了之后,高胜冲着厅堂东南角的乐舞班子一挥手,这些乐舞伎人在清脆的三击板之后,齐奏起欢庆的《鹿鸣曲》来。

    张仪等人合着乐舞伎人的节奏,轻哼着这首脍炙人口的乐曲:“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一曲奏毕,高胜带头举起了酒杯,邀请所有参加宴会的人共饮一杯,大家纷纷响应,都举起杯来,一齐饮了杯中之酒。之后,高胜请大家随自己的意愿,开怀畅饮。

    随着乐舞班子演奏和精彩的舞蹈表演,宴会渐渐地进入到了酒酣人喧的热闹情境之中。张仪难得有这么一个机会,放下心中的包袱,他有意畅开襟怀,放松一晚。

    因此上张仪酒醉迷离之际,自己跑到了舞场的中央,和着伎人们舞动的节奏,也跳起了舞蹈。

    张仪本来是个自制能力极强、不愿随便放开自己的之人,但是近期屡屡不顺,心中煎熬日久,现在反而觉得自己再保持那么谨慎、矜持毫无必要。

    放开了最紧张的那根神经,他才感受到了从内心深处涌起来的爽利和快意,他心中此刻仅存一个念头:“我处处谨小慎微,又得到了什么,命运为何对我如此残酷?我放纵我的行为,又当如何?横竖不过是一个失败而已,自己又不是没有尝过?”

    张仪稍显放浪的举止,大家都看在眼里。苏代有些忧虑,担心张仪从此被失败击垮,变得颓废不堪。高胜却觉得张仪该放下心中沉重的包袱,自由自在地放松一回。

    为了应和张仪,高胜也走到舞场之上,与张仪一起手舞足蹈,浑然不顾老夫人屡屡投来的不满的目光。

    高妍发觉了母亲的不快,但是她也管不了父亲,有些不放心,所以紧张地一会儿看看跳着舞的高胜和张仪,一会儿再看看母亲和张仪夫人姚玥。

    令高妍觉得奇怪的是,那姚玥竟没有表现出不高兴的神情,她自己也多喝了几杯酒,双颊红潮泛起,不住地苦笑着。

    后来,姚玥放下了酒杯,冲着高妍走了过来,拉住了高妍的手,把她请到了厅堂的一角,两个人窃窃私语了好久。

    张仪和高胜等人又喝又跳,忙得不亦乐乎,根本没有注意到高妍和姚玥聊了很长很长的时间。苏代注意到了她们的聊天有些异样,但是出于礼貌,他又不便打断两个女人的谈话。

    当天宴会上最不自在的人大概非苏代莫属了,他是高府的女婿,为避免在岳父家中失态,他当然不能去唱歌跳舞。自己的夫人高妍也被姚玥给拉走闲聊,他只得自己一个人坐着。

    当然不时也会有人来给他敬酒,苏代也礼貌地与敬酒的人干杯,但是难消心中的丝丝寂寞。

    好不容易熬到了宴会的结束,这时已经是深夜酉时,高胜的夫人见丈夫越喝越多,跳舞的兴头越来越大,老夫人极不痛快,所以她代替高胜向宾客们宣布宴会结束。

    苏代闻听岳母的话语,高兴得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心想:“总算等到结束的时刻了!”

    然而,高胜和张仪却显得意犹未尽。姚玥和高妍这时方才结束了叙谈,姚玥上前拉住了张仪的胳膊,劝他道:“你喝得也差不多了,高夫人要休息了,咱们走吧。”
正文 第413章 曲终人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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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仪回头望了高老夫人一眼,看到她表情很僵硬,不苟言笑,心知老夫人不愿宴会没完没了,他于是就识趣地向高胜拱手作别,在姚玥的搀扶下,离开了宴会。

    客人们都纷纷离去,高胜也只能收拾起余兴,随着自己的夫人去内室休息。高夫人可没有那么好的心情去搀扶于他,还是女儿高妍心疼父亲,上前架扶了高胜,将他送了回去。

    一场热热闹闹的晚宴乐舞就此曲终人散。张仪感到十分地疲惫,昏昏沉沉地一直睡到了 第 413 章 中注意力,人越是急切,越容易犯糊涂。

    她这一心慌意乱,可把苏代给急坏了,他几乎是一动不动地盯着高妍,眼巴巴地等着她提供线索。

    高妍想来想去,就是想不出有关姚玥要去哪里的讯息,但她脑海中一直有一个小细节,那就是姚玥翻来覆去地提到她的一个木制的奁盒,记得她说自己的心思都锁在那个奁盒之中。

    高妍起初当然不认为这个奁盒有多么重要,但是她后来又想不起来有价值的线索,所以就向张仪建议道:“我姚玥姐姐说,她有一个宝贝奁盒,从来都是带在身上的,不知那个奁盒在哪里,我们看看能否在其中发现什么端绪?”

    张仪听了之后,也赶紧回道:“是有那么一个奁盒,只是不知它是否在房间里,我们快去找找。”

    苏代于是就扶着张仪往他和姚玥居住的客房而来,张仪是个好强之人,他屡次脱开了苏代的搀扶,强撑着走在前面。高妍也不放心张仪的身体状况,紧随着他们走着。

    张仪回到自己的房间,一进门就发现在屋内坐席之上,正安放着那个奁盒。这个奁盒还是姚玥当年嫁给自己的时候,陪嫁过来的用品。

    奁盒一尺见方,上面彩绘着朱红色的一龙一凤,盘旋缠绕,姿态飘逸动人,整个盒身用清漆刷遍,闪着铮亮的光色。张仪记得夫人姚玥特别喜欢这个奁盒,刚嫁过来时,几乎夜夜睡觉都把它放在身边的。

    奁盒本是女人梳妆用具,张仪一直以为里面装着姚玥的化妆品,他一个大男人家的,怎好意思翻看女人所使用的化妆品,故而,他从未打开看过里面。

    而且,十年夫妻,一直生活在一起,耳鬓厮磨的,他竟然熟悉到忘记了奁盒的存在。

    此刻它静静地放在坐席上,十分显眼,苏代和高妍一眼就看到了它,只是张仪当初虽然找来找去的,竟忽略了它的存在。

    张仪紧走两步,一下子扑向了奁盒,他走近后,才发现奁盒竟然没有锁上,其中的暗扣打开着,向上一掀,就揭开了盒盖。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根精致的银钗钿,钗头上缀着一个珠圆玉润的碧玉,这也正是夫人姚玥的陪嫁品。

    奁盒中并没有化妆品,但是在钗钿之下,却压着一方素白的丝帕,上面有隐隐的墨迹。张仪小心翼翼地把丝帕取了出来,展开研读。

    只见在丝帕上写着歪歪扭扭的两列小字:“余已东归,夫君勿念。汝其登第,吾意还家。”在小字旁边还画着一座宫殿模样的建筑,一个粗略的人像正登上宫殿前的台阶之上。
正文 第414章 因爱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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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仪读罢丝帕上的小字,再仔细看看那副简单的图画,已然明白夫人姚玥是到哪里去了。他哇地一声嚎啕大哭起来,喊道:“姚玥这是弃我而去了,她自己一个人回魏国老家去了。”

    苏代和高妍凑了过来,看了看那方丝帕,当然,他们也即刻明白:姚玥已经独自东归。她是不愿意成为丈夫的绊脚石,给自己的丈夫让开了道路。

    姚玥甘心回归家乡,去独自承担家庭的责任,她甚至不惜让出了堂堂正正的张仪正妻的身份。如此做,很显然就是不想让张仪难堪。

    试想如果张仪与秦国权贵结亲,不给对方女儿一个正妻的身份,人家怎么会轻易把女儿嫁给他。

    可是,如果新娶的妻室为正妻,又把姚玥这个相伴十多年的妻室置于何处。即便是姚玥愿意与新娶妻室同为夫人,可是人家会答应吗?

    高妍心想:“姚玥姐姐一定是在权衡再三之后,做出了离开的选择。她不愿让丈夫张仪陷入长久的不快乐之中,整日里唉声叹气,度日如年。”

    姚玥忽然想起了姚玥昨夜与自己谈话中的一个小细节。高妍当时未多想,所以没有注意到,此时看到丝帕,方始明白过来姚玥话里的意思。

    记得她们当时聊起了一起在咸阳看好的那处宅子,姚玥本来要有是要和张仪一起搬过去的,后来张仪因为在高府等候举荐消息方便,拒绝搬过去,只得作罢。高妍亲历了看房的过程,明白其中的原委。

    聊起了宅子,姚玥当时叹了一口气,向高妍说道:“没想到张仪如今反而要主动搬过去,看来他是仍不死心,要呆在咸阳,继续等待入仕的机会。可是,那要等到哪年哪月去?”

    高妍回想起姚玥说话的情形,好像那时她特别地悲伤,眼睛中转出了泪花。到此刻,高妍才完整地联系起了姚玥离开的前因后果。

    她想到:“姚玥大概是发觉丈夫要在咸阳置办宅子,摆明了就是要长久呆下去的意思。然而,他至始至终都面临着那个绕不过去的坎儿:那就是如何取得秦国信任的问题。不解决这个问题,呆下去又有何益?”

    同为女人,高妍深深明白姚玥的心思:如果真爱一个男人,与其呆在一起,成天看着他沉闷不乐,不如放开手,让他去尽情追逐自己想要的前程。

    姚玥对于张仪,是一种更深沉的爱,那是十多年夫妻沉淀下来的恩情。

    高妍琢磨出其中滋味后,不由得眼眶湿润,流下了感动的泪水。她想:“姚玥姐姐可真够了不起的,换成了自己,如果苏代面临这样的抉择,自己未必能如姚玥姐姐这般甘愿选择离开的。”

    高妍想到这里,她不自觉地握紧了苏代的手,仿佛生怕他也被其他女人抢夺了过去似的。苏代也看出姚玥的用意,只是所知所想没有高妍那么深入细致,作为回应,他紧紧地握了自己所爱女人的手儿。

    张仪哪里料到夫人姚玥会如此毅然地选择了独自东归,他深深地陷入悲伤和自责之中,不住地放声大哭。

    苏代见张仪十分难过,一时缓不过来,他很焦心,陪在张仪身旁,生怕他想不开,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

    后来,他看张仪实在是忍不住伤痛,就想:“要不要劝他去追赶姚玥呢?”

    苏代向窗外望了望,发觉已经是下午时分。他心中暗自计算着:“如果姚玥是天亮时动身东归,那么抓紧时间去追赶,一定会在第三天以后赶上她的。”

    他望着张仪,察看他的意思。但见他只是哭泣,并没有动身去追的意思,也不回答苏代的问语。

    苏代心想:“谁知道张仪夫妇还有哪些不为人知的恩怨纠葛。夫妻之间微妙关系,外人从来都是猜不透的。”

    因为自己的岳母尚且还在病中,苏代就劝说夫人高妍前去照顾自己的岳母,而他则留了下来,陪着张仪度过他一生中最难熬的时分。

    到了晚饭时间,苏代叫高府的佣人端来了饭菜。由于折腾了一天,他竟然连午饭都没顾得上吃,肚子早饿得咕咕直叫唤,不由得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此时,张仪尽管止住了悲声,但是人却显得无精打采,总是痴呆呆地发着愣。苏代劝说他吃晚饭,张仪简单地对付了几口,就放下了匕箸,仍然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苏代把能说的劝解话语,几乎都说了一个遍,他一直陪张仪到了深夜,然后才辞别了他,回到了自己住的小院。

    他刚到住处不久,夫人高妍也从母亲那里回来了。小夫妻两人没想到一天赶上着这么多的变故,不禁唏嘘感慨不已。

    高妍问苏代道:“你看张师兄那里会不会有事,他不会想不开吧?”

    苏代摸了摸高妍的小手,心疼妻子忙忙碌碌一整天,同样也没怎么吃午饭。

    他安慰高妍道:“我觉得应该不会有大事的。因为张师兄如果真的舍不下十年夫妻恩情,他大概早已追随姚玥回老家了。”

    “可见在留恋家庭和奔赴前程之间,他选择了后者,说明张师兄的心中对于他的事业仍然是念念不忘的。一个有事业心的男人,怎么会自寻短见呢!”

    高妍听了苏代的话,觉得很有道理,不住地点头。不过,她觉得张仪也面临着两难的境地。

    高妍接着苏代的话头,说道:“如果张师兄不顾一切地追寻姚玥姐姐而去,岂不是辜负了姚玥姐姐的期望,她选择离开,就是要让张师兄少了羁绊,放心大胆地闯出自己的事业的呀!”

    苏代也对高妍的话不反对,不过难免心中涌起了一丝悲凉,感受到了人生的太多无奈。

    他长长地叹息了一声,说道:“人生总难十全十美,甚至是连家庭和事业都不能兼顾。好在时间就像一把收割的镰刀,当时看似万难之局面,到最后也最终会有结果。”

    高妍听后,会意地望着苏代,她也充满深意地补了一句,道:“时间也像是无情的流水,最终洗刷掉难以忘怀的伤痛,一切都消泯在岁月的风尘中去了。”
正文 第415章 结缘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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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仪独守在高府的客房,面对着空荡荡的偌大房子,心中格外凄凉和彷徨。他整日茶饭不思,身体急剧消瘦了下去。

    起初张仪总是无精打采的,直到半个多月之后,他才缓过一些精神来,人也稍显活跃了一些。苏代夫妇经常过来探望,陪他说说话。

    后来,他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些笑模样,然而那种笑意并不灿烂,而是将内心的苦痛深深掩藏之后,强作出来的欢颜。

    高府的主人高胜也时不时地来看望张仪,劝他重新振作起来,张仪不置可否地笑笑,不以为然。

    高胜心中没了谱儿,他见张仪夫人姚玥已经东归,他现在是孤身一人,完全符合了在秦国结亲的条件。然而,他拿不准张仪的心情,担心自己再提及联姻之计,惹得张仪不痛快。

    高胜于是就再去找女婿和女儿问计。苏代和高妍都认为:姚玥既然让开了张仪身边,张仪即便不能忘怀,但是未必会反对。因为张仪如果反对,那姚玥东归还有什么意义。

    苏代和高妍都鼓励高胜,不妨痛快地向张仪提出在秦结亲之事。有了女婿和女儿的肯定答案,高胜心中有了一点信心,于是就在一个晚上去找张仪,探询他的意思。

    高胜敲开了张仪的屋门,在张仪的相邀之下,坐在客席之上,两人先闲聊了几句。高胜后来就提起了联姻的话茬。

    高胜小心翼翼地问道:“我猜想张先生不甘屈尊于我高府之中,就此闲散度日。不知我的料想对还是不对?”

    高胜问出这句话来,长舒了一口气,因为如果张仪本无意出仕,那自己岂不是话里话外有了赶人走的意思。高胜说完后,忐忑不安地望着张仪。

    还好张仪并没有表现出生气的样子,他脸色不变,回道:“高大夫所料不错。我整日里在这里无所事事,确非本意。”

    高胜心下稍安,于是就接着问道:“那前些时候我们说起的联姻之计,不知张先生怎么看,是否可行呢?”

    高胜这句问语也很直接,人家张仪的妻子已然离去,心中难过的劲儿也许尚未全然退去。如果张仪念念不忘,岂不是在他的伤口上撒盐,更激起了张仪的反感。因此上,高胜也紧张地观察着张仪的反应。

    张仪看了一眼高胜,脸上毫无表情,他拱了拱手,回道:“那就有劳高先生了,我随遇而安,怎么着都可以。”

    高胜听后,彻底地放了心。张仪没有反对,说明他已走出了姚玥出走带来的阴影,将心思重新放在了事业上。

    高胜点着头,说道:“那张先生且在等待几日,我这就向樗里疾公子提出请求,看看他做何安排。”

    张仪躬身拜伏,深谢道:“高大夫对张仪的恩情,张仪铭记在心。你不仅不反感我长久地闲居于府上,还为我的入仕奔走操劳,很令张仪感动。俗语云: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我张仪不才,如果有一日一展鸿途,定当不忘回报于高大夫。”

    高胜急忙摆了摆手,说道:“咳,张先生过虑了。我哪里图得什么回报,咱们相交朋友一场,相互都有帮忙地方,何劳挂心。”

    他们二人已然将话挑明,高胜就紧急地为张仪忙起了联姻于秦国宗室的事情。

    高胜第二天就去樗里疾的府上去提出请求,要他帮忙介绍待嫁的秦国宗室女子。樗里疾听说张仪有意要娶秦国宗室女子,当场惊骇万分。

    他问道:“张仪不是已有原配夫人,而且他们父亲伉俪情深,夫人都随着他到了咸阳城了吗?”

    高胜连忙摇头,表示情况并非如此,他一清二楚地把张仪的近况告诉了樗里疾。当樗里疾明白过其中的原委后,他不禁唏嘘感慨道:“张仪夫人真是天下的奇女子也!”

    樗里疾也愿意成全张仪,他说道:“我一定倾力而为,这样也才能对得起张仪夫人的一番付出。”

    高胜见樗里疾满口答应,心中按捺不住地高兴,他谢过了樗里疾,乐不颠儿地回到了高府,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女婿、女儿,以及张仪本人。

    张仪则因计划要结亲于秦国宗室女子,他本人也不能太寒碜了。于是,他就委托高胜在咸阳城中寻找合适的府第,以便安个新家。

    高胜在咸阳城中长大,相熟之人甚多,再加之西土墨家弟子众多,找一套待售的宅子,自然不在话下。

    他刚一提出找房的事儿,第二天就有了三十多条消息,张仪起初还亲自一一去看一下,后来根本顾不过来,就挑拣靠谱的消息,然后才去看一下。

    不出三日,他就在咸阳的东城找好了一处中等规模的住宅,价值百金。里面亭台楼阁、小桥流水,一应俱全。张仪并不在意钱多钱少,他见宅子还显得比较气派,就爽快地买了下来。

    之后,张仪去雇佣府中需要的佣人、杂役、侍女,又指挥着府中的受雇之人打扫宅院,置办家居物品,等等,忙活了一大通。

    就在他尚未将宅院完全收拾出来之时,樗里疾公子那里也传来了消息:待嫁的秦国宗室女子已经找到了,是秦孝公之弟,景阳君赢桓的女儿嬴汐。

    景阳君嬴桓与秦孝公同父异母,母亲虽为秦献公妃子,但生前不受宠爱,只同房一、两次,便怀孕生子。

    秦献公后宫佳丽甚重,子嗣颇多。公子一般都是凭借着母妃的宠爱程度而得志或失意。

    嬴桓无疑正是失意公子的一种,因为他在秦献公死后,家道迅速地衰落。尽管自己的兄长秦孝公仍然在世,但是却得不到他的丝毫照顾。

    后来又有了商鞅的变革,废除了对于秦国贵族的特殊补助,嬴桓就更变得贫穷。

    嬴桓的女儿嬴汐本来也很美貌,出落得如花似玉,小巧可人。但是,嬴桓不甘心将女儿嫁给普通人家,一心要攀龙附凤,将她嫁入豪门,所以一直未寻找到合适的夫君。

    好端端的一个女儿,竟然待字闺中多年,堪堪到了二十岁尚未嫁人,婚事被耽搁下来。

    论辈份景阳君赢桓还是樗里疾的叔父,但是由于交道很少,樗里疾竟然都不知道有这么一个叔父存在。后来,他派人四处打探宗室待嫁女子,有人向他chayexs..chayexs.推荐嬴汐之时,樗里疾才想起了这么一个叔父的存在。

    嬴桓叔父,他原来只在秦国每年祭祖的时候,打过一个照面,怪不得印象中根本没有此人。

    樗里疾因为欠张仪的人情,决定亲自登门去提亲,充当这门亲事的媒人。这一天,樗里疾再散朝之后,在引荐人的带领下,乘坐高大的马车,前呼后拥地来到了嬴桓的府上。

    樗里疾见嬴桓居住的地方不过是一处十丈见方的小院子,院子里因年久失修,房屋都显得十分破旧。

    嬴桓见当今国君的弟弟,在朝中深受重用,红得发紫的樗里疾公子驾到,当然丝毫不敢怠慢。他连忙迎出了院子,将樗里疾让到了小厅堂中。

    樗里疾也不客套,直截了当地说明了来意。嬴桓听了樗里疾说到张仪是一个东方人士,出身并不高,他心中有些不愿意。

    嬴桓犹豫了,念叨道:“这……这合适吗?”

    樗里疾也不掩饰,劝道:“妹妹嬴汐已经过了嫁人的年纪,不能在挑三拣四的了。况且张仪身上多金,又在东城购买了豪宅,将来一旦入仕秦廷,前途未可限量。这绝对是一门好亲事。”

    嬴桓听说张仪多金,心动了一下,可是,再想想张仪外来人的身份,仍然心有顾虑,迟迟没有给出肯定的答复。

    樗里疾见嬴桓还守着秦国公室的旧礼不放,心想:“此人怎么如此顽固地食古不化,如今世易时移,人人靠自己的本领出头,谁还和你讲过去的旧礼制呢!”

    樗里疾有些不耐烦,不悦地说道:“我劝叔父莫要再犹豫了,错过了这个机会,女儿将来也会埋怨你的。人言:女大不中留,留久了就成冤家。叔父前思后想的,难道要将嬴汐妹子一辈子留在身边不成?”

    嬴桓被樗里疾戳到了痛处,他本来就因为女儿的迟迟不嫁而内疚不已,现在被掀了出来这个短处,不由得唉声叹气起来。如果是一般的亲友和他这么讲话,嬴桓可能早就翻脸了,但人家权势倾野,嬴桓不敢得罪。

    嬴桓又想了一下,觉得樗里疾所言,也并非没有道理,他就是因为留恋过去的贵族身份,不肯屈尊干实事,所以才落得个几近一贫如洗的境地。他心说:“如果张仪真的是个多金之人,自己也能改善一下目前的家境。”

    想到这里。嬴桓终于点了点头,回复樗里疾道:“公子所言极是,我听从公子劝告,全凭你来做主了。”

    嬴桓又叫出了女儿嬴汐与媒人相见,樗里疾一看嬴汐,发觉她还真是模样端庄、楚楚动人,心中更是踏实了下来。

    一门亲事就这样定了下来,经过了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张仪就将嬴汐娶回了家。
正文 第416章 屈尊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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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仪最担心所娶的秦国宗室女子专横跋扈、娇纵傲人,但与嬴汐相处下来,却一点儿都看不出她的张狂劲儿。

    他心中自是一喜,心想:“新夫人嬴汐尽管出身贵族,但却没有好命享受贵族的待遇,也是平常人家的女儿长大,故而没沾染上贵族女子的习气吧。”

    倒是张仪的新岳父嬴桓不好对付,他在成亲的过程中百般刁难,不住地挑刺,指出了很多不合礼制的地方。张仪起初还小心应对,尽量满足嬴桓的要求。

    后来,他发觉只要是自己多给新岳父一些财物,他就变得通融很多,所以他也乐得花费一些财物,摆平新岳父的“高姿态”。

    张仪忙于新婚,一时也顾不得想出仕秦廷的事情。新婚燕尔,人逢喜事精神爽,张仪尽管内心带着丝丝愧疚,但也难免陶醉于新的生活之中。

    嬴汐见张仪一表人才,相貌堂堂,心中十分欢喜。问起他从前的经历,张仪只字不提自己与姚玥的往事。他在咸阳的好友,也不愿意再无事生非地提起姚玥,因此,嬴汐对张仪过往的婚事竟一概不知。

    嬴汐待嫁日久,如今嫁给了这么一个才华过人的有为之人,很是满意自己的生活。嬴汐对待张仪也真心诚意,夫妻鱼水和谐、燕莺成对、琴瑟相调地过起了小日子来。

    新婚后不到十日,一天晚间,张仪和嬴汐用过了晚饭,相偎相依,正在灯下闲聊,彼此不免兴动,要解衣宽带之际,忽然从屋门外传来了管家张通的禀报声:“小人张通斗胆打扰张先生一下。不知你是否入睡?”

    张仪给这声禀报吓了一跳,他急忙整了整衣服,回道:“什么事儿啊,这么晚了还来惊搅于我?”

    张通接着禀告:“事情重大,小人不敢不报。是樗里疾公子带着一位客人来访。”

    张仪一听,不由得“啊”了一声。他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嬴汐,察看她的意思。嬴汐当然明白樗里疾深夜来访必有要事。她柔声说道:“夫君尽管前去吧。”

    张仪于是就穿好衣服出了内室,他打开房门后,问张通道:“樗里疾公子人在哪里?”

    张通禀告说:“他正在府门口等候先生,让小人进来禀报,如果先生入睡,他就打道回府,若如未睡,他请张先生见面商议一些事情。”

    张仪一听,就径自朝着府门处而来,到了那里,果然看到樗里疾正在等候着张通带回来消息。樗里疾见张仪亲自到府门迎接,他也即刻拱手施礼,说道:“夤夜来访张先生,打扰见谅。”

    张仪躬身抱拳回礼,客气地回答:“哪里,哪里,公子来访,张府蓬荜生辉。快请到书房一叙。”

    这时,他注意了一下随着樗里疾而来的人,是一个中等身材的男子,衣领很高,掩住了半个面庞,再加之深夜天暗,看不清长相。

    张仪将樗里疾和另一位客人让到了书房,在灯烛之下,他细端详那个客人,发现他十分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再哪里见过。

    樗里疾见张仪紧盯着来客,心中充满疑惑,于是向张仪介绍说:“随我前来的是当今秦君,也是我的兄长。”

    张仪一听樗里疾的介绍,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他哪里料到秦君赢驷竟然会亲自到自己的府邸来访。张仪当年曾在河水边远远望见过秦君赢驷,如今多年过去,自然对他的印象模糊不清。

    而此前初到咸阳,赢驷连个会见的机会都不给,现而今却屈尊出现在了张府,他怎能不惊诧万分?

    张仪当时就拜倒在地,向赢驷说道:“小民拜见秦国君上,因为不知君上驾临敝处,刚才无礼之处,万望见谅!”

    秦君赢驷和颜悦色,说道:“寡人闻听张先生到了咸阳,十分高兴,能在咸阳见到当今大才,是寡人之幸啊。快快免礼平身!”

    张仪站起了身子,急忙将秦君赢驷和樗里疾公子让到了书房的尊位,自己在末座上陪坐下来。

    樗里疾等到三人都坐稳之后,向张仪说道:“我们深夜惊动先生,实在是有不得已之处,先生莫怪。”

    张仪“嗯”了一声,拱手行礼,说道:“公子不必客气,我猜你一定是有事吩咐我去做吧。我承蒙公子的照顾,愿为公子效劳,万死不辞。”

    张仪自知自己此时尽管住在咸阳,但是并未入仕于秦,所以算不上是秦国的臣民,因此,他对于樗里疾所求之事,以好友的身份对之,并不提为秦效劳。

    张仪话里所内含的意思,樗里疾和赢驷都能听得明白。樗里疾不安地看了一眼兄长赢驷,看他是否生气,发觉赢驷很平静,喜怒未形于色。

    赢驷其实此刻心中懊悔不已,他后悔当初没有听进去高胜和樗里疾的举荐,痛快地让张仪入仕于秦。如今,遇到了紧急的军情,不得已问计于张仪,深夜到人家府上,何其被动!

    赢驷并非不想自己高居于朝堂之上,让人将张仪唤来,高高在上地问话。然而,前方渑池军情吃紧,秦军深陷泥潭,赢驷心急如焚,等不到张仪主动来求着入仕,所以才屈驾便装到了张府。

    张仪其实从樗里疾介绍赢驷身份的时候,他就觉察到了赢驷所面临的大难题,他猜想:“秦君赢驷所遇到的麻烦一定大得不得了,否则,以他的个性,难以随便放低身段到如此地步。”

    张仪打定了主意,以稳重的态度来对之,所以,他回答起樗里疾来,显得客客气气、不紧不慢,神态十分平静。

    可是,樗里疾却平静不了,他着急地说道:“张先生一定听说我秦国出兵攻打渑池的事情吧?”

    张仪点了点头,他确实有所耳闻,但是也是从路人那里听了一耳朵而已。如今他所接触到的人,像高胜、嬴桓、新娘嬴汐,以及苏代夫妇等,都是不关心战况的,故而,张仪所了解的情况十分地有限。

    再加上近来陶醉于新婚甜蜜生活之中,更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关注本不与自己生活有多大关联的秦军的作战状况。

    因此,张仪回答樗里疾说:“小民略有耳闻,但所知实在甚少,未详渑池之战的战况如何?”
正文 第417章 战事瞬息生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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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仪问起了渑池之战的情形,樗里疾不由得皱紧了眉头,他看了一眼君兄赢驷,询问他如何回答张仪。

    赢驷脸上阴沉沉的,不苟言笑,他此刻有心将自己的姿态放得更低一些,但当着自己弟弟的面,又舍不得丢脸面。

    因为,当初御前会议讨论渑池之战时,樗里疾就主张暂且休兵,是主和派。而赢驷自己则听闻苏秦耽于享乐,加之他本人又愤恨韩国的首鼠两端,所以不顾风险地贸然发动了攻韩战争。

    而事实证明,樗里疾的意见是对的,如今渑池一役,秦国遇到的紧急状况,远甚于之前的安邑,危急四伏,大有连函谷关都不保的趋势。

    赢驷闭口不言,摆明了态度要樗里疾告诉张仪,而樗里疾心中对自己的这位君兄很有意见。不仅是他不听劝告,兵出渑池的事,还有在张仪的任用问题上,当初如果他能减少怀疑,果断任用,说不定张仪早对渑池之战提出了不同的看法。

    因为赢驷的固执,樗里疾、高胜等人费了很大的周折,促张仪的原夫人东归,又迎娶了秦国宗室女子,才让君兄赢驷彻底对人家放心。可是此时渑池之战已经到了十分危急关头。

    今晚兄弟二人不顾深夜,一个国君,一个执政大臣,屈尊降贵,亲自前来张仪之处问计,不也很没面子吗?这又是何苦来着!

    想想这两个月中的不愉快情形,樗里疾真想彻底放手不管,任由君兄赢驷去收拾残局。然而,细想一下,又于心不忍。出于亲情,以及对秦国国事的关心,他只得替君兄扛了下来。

    张仪其实已经从秦君赢驷和樗里疾的神色和简单言谈中看出了问题,他沉住了气,静听着樗里疾详细地讲出了秦军的困境。

    原来,一个多月前,在御前会议之后,秦国就紧急调集了十五万大军,按照预定的计划,分三路围攻韩国的渑池地区。

    攻韩之战由司马错做主将,他从中路发动了对韩国渑池城的进攻。与此同时,公孙延率军攻打渑池的右翼焦阳城,纪奋率军进击渑池的左翼上官城。

    三路大军齐头并进,一出函谷关,就如同下山的猛虎,扑向了韩国的渑池地区。

    果然不出所料,战役的初期进展得十分顺利,司马错在五日之内就拿下了渑池城,公孙延在随后攻占了焦阳城,只有纪奋所进攻的上官城,由于城内的韩**民,团结一心,拼死抵挡,竟然坚守了近一个月。

    其间,为了支援纪奋,司马错调集右路和中路的部队,增援左翼的纪奋,在上官城下集结了近八万多的秦国部队,日夜强弓硬弩,射向上官城的城头,上官城中几乎连一片完整的屋瓦都没剩下,但是就是拒不投降。

    上官城地处在渑池的北侧,依山而建,地势十分险要,易守难攻。守军将领名叫李起,他充分利用地形条件,守住了上官城的东、南两处入口。秦军尽管人多,但是面对狭窄的入口,人数虽众,但是却施展不开。

    李起又和军民以水浇过了上官城城墙的外立面,在冬天,城墙外面马上就结上了一层薄冰,十分光滑。秦军的云梯、绞车、抓钩等攻城器具都无从着力,韩国守军一阵箭雨就将攻城的秦军给封挡了回去。

    而且,由于秦军攻城心切,前期将大量的弩箭射到了上官城中,上官城守军最不缺的就是箭和弩,所以秦军竟至于干瞪着眼,一筹莫展。

    上官城久攻不下,秦国的大军就不能越过渑池,向韩国的腹地发动更深入的进攻,因为如同芒刺在背,后方留下一个不易拔出的“钉子”,说不定会演变为一溃千里的败局。

    前方战事陷入胶着,公孙延幸灾乐祸,给秦君赢驷秘密上书,指责主将司马错未能采取雷霆万钧的突然袭击,才导致上官城韩军的负隅顽抗。

    而司马错也从朝廷中的亲近大臣口中,得知了公孙延的秘密上奏一事,他勃然大怒,也上书秦君赢驷,数落公孙延心胸狭窄,不能配合行动,与自己处处掣肘,分明是对秦不忠,怀有二心。

    秦君赢驷接到公孙延的密奏,还未想明白该如何处理,紧接着就又收到了司马错的奏折,他当时就心中特别不快,对他们二人十分不满。

    然而,十几万大军在外,两位将军又都是带兵之人,赢驷顾及战事和二位将领的情绪,只能打碎了牙吞到自己的肚子里,敢怒不敢明言。

    赢驷心中着急,于是叫来弟弟樗里疾,将两份奏折摆在了他的面前,问道:“疾弟,你怎么看,我该如何处置呢?”

    樗里疾把两份奏折认真地看了几遍,他也为秦军发愁,俗语云: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这二人之间偏袒哪一位都不好。

    到这个时候,樗里疾才突然明白自己当初心里的隐忧是什么,御前会议时,他仍不十分清楚,两份奏折同时拿在手中,他恍然大悟。

    樗里疾所忧者,正是公孙延和司马错两位将军的争斗。二人之间的争先恐后,在战况顺利时,固然可以激励士气,攻城略地。

    可是,当战况不顺时,二将之间的冲突却恰恰造成相互掣肘,相互推诿,使战局向着更为不利的方向发展。

    凡是如果只看到其有利的一面,只盯着好的一面,而对于可能出现的不利情况缺乏预见,极有可能会吃大亏,甚至是导致局面不可收拾,一败涂地。

    秦君赢驷所犯的错误正在于此,樗里疾也被他的绝对自信给“传染”,没有想到在战事不顺时可能出现的局面。

    然而,事已至此,樗里疾一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来应对公孙延和司马错之争。

    他思忖了良久,向君兄赢驷建议:“君兄莫不如不予置评,就当没看到他们的密奏,严令他们加紧攻击上官城。”

    秦君赢驷听从了弟弟的谏言,于是就来了冷处理,他对于公孙延和司马错本人并未责骂,也无夸赞,只是下令让他们想方设法,尽快攻破上官城,然后快速向前进击。

    国君的命令下到了渑池前线,司马错却一筹莫展,他召集纪奋等诸将商议,诸将有的要强攻,有的要休息,莫衷一是。

    纪奋已经被上官城的战事熬得焦头烂额,他未料到城中的韩国守军如此难缠。他力排众议,主张将上官城围困起来,围而不攻,待到来年春天坚冰消融,城池就变得容易攻打得多了。

    司马错见攻城秦军十分辛苦,冒着箭雨弩矢成批地牺牲在上官城下,心知急攻之下,秦军损失必然更为惨重。

    他对纪奋的看法深表赞同,纪奋的手下有一个左庶长爵位的都尉,名叫庞赐,提出了一个更为完善的计策,他建言道:“当今之计,我们秦军切记急躁,宜用缓不用急。”

    司马错一听,觉得他的计谋有点意思,就急忙问道:“庞都尉,何谓用缓,愿闻其详。”

    庞赐面色白净,尽管是一位将军,但是却看起来文绉绉的,显得城府颇深。他详细解释道:“所谓的用缓,就是说我们秦国暂且巩固现有的成果,等待着韩**队的变动。如果韩国坐视上官城不管,不派援军来救,我们就将守军困死在城里。”

    “如果韩国派兵来救,我们正好以主力部队迎战韩国的援军。我军反而是以逸待劳,相信定能有大收获。消灭了韩国的大规模援军,岂不也是大功一件?”

    司马错听罢庞赐的分析,心中大喜,他亲自走下帅案,上前一把拉住了庞赐的手,说道:“庞都尉好聪明,真乃足智多谋之士。一席话令我茅塞顿开,今晚我特意为你摆酒,酬谢你的围城打援之计。将来如果我们秦军一战平定韩国,我一定禀明君上,记你的首功。”

    司马错定下了围城打援之计,果然很快就取得了成效。

    韩侯韩固起初听到秦军兵出函谷关,迅速对渑池地区展开进攻时,一时惊慌失措,脸都给吓得煞白,惶惶不可终日。

    韩侯自己也对本国的军力有清醒的判断,他听闻秦国一下子就出动了十五万大军,自知以韩国固有的兵力,去击退秦军难上加难。

    韩侯情急之下,想起了苏秦和他倡导的合纵联盟,这是他手头惟一可以利用的坚固靠山。韩侯当初在苏秦和合纵联盟上花费不菲,他不仅对苏秦的使团犒赏有加,还亲自派兵送苏秦荣归故里,可谓周到细致得无以复加。

    现在韩国遇到了紧急状况,韩侯 第 417 章 十万韩军准备开赴渑池,抵挡住秦军进击的兵锋,另一方面他派出使臣申止和大批随行人员,刻不容缓地进入洛阳城,向苏秦禀报情况,并寻求合纵联盟中其它各国对韩国的支持。

    苏秦在洛阳城的明鉴园中见到申止时,正值孟婷和魏佳两位新夫人身上添喜,他陶醉在沉醉花前月下,整日歌舞升平、吟赏风月之际。
正文 第418章 慵懒的惯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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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申止报告了秦军十几万大军进攻渑池地区的情况后,苏秦第一时间的反应是惊诧莫名,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心想:“秦君赢驷难道是发疯了吗?距离秦军上次安邑城下损兵折将不到一年,赢驷竟然胆敢紧接着再次发动对六国的攻击。”

    “况且,这还是在六国全部同意加入合纵联盟,合纵大势已然成型的时候。赢驷难道就不害怕再次的兵败和挫折吗?”

    苏秦又惊又怒,但是还不是特别急迫,他问申止:“这是不是秦国的一次试探而已?”

    申止却是焦急万分,他躬身拜伏在地,回道:“军情十万火急,望苏丞相莫要犹豫。恳请苏丞相动用合纵联盟的力量,拯救我韩国于水火之中。”

    苏秦思忖了一会儿,他总觉得好日子还没过够,自己刚刚才开始了片刻的幸福生活,仍不愿立即离开两位新夫人身边。所以,苏秦决定:先派自己身边随行的武将和士卒,前往渑池察看虚实。

    与此同时,他派出了五路使者,分别赴赵、魏、楚、齐、燕五国,一方面禀报韩国渑池的军情,另一方面请求五个诸侯,派出兵力,会聚洛阳,由他来调度指挥,根据战事的进展,与秦国展开周旋。

    苏秦把自己的安排告诉了申止。申止听说苏秦本人仍按兵不动,认为苏秦并没有把韩国渑池的安危太当回事儿,心中十分不满。

    但是,韩国现在是有求于苏秦,申止也不好把自己的不快表现出来,他再三恳求苏秦亲赴渑池坐镇,然而苏秦一直摇头,不为所动。申止无奈之下,只能接受了苏秦的处置。

    苏秦第二天就命自己的亲随校卒和旗牌兵们,去召集宁钧、颜遂和周绍,以及另外的几名来自楚国和魏国的将军,让他们到明鉴园的听风轩中议事。

    这些将领在洛阳闲呆了两个来月,大多不免沉浸在花前月下,不思武事和训练。惟有宁钧有所警惕,当他看到苏秦有些懈怠,深恐刚刚有了眉目的合纵大业,毁于旦夕之间。

    宁钧督促自己的五百多名部下勤加操练,这些人大部分是从赵国相随苏秦而来的精壮士卒,是他和苏秦特意从安邑之战的赵军中挑选出来的,以备游说各路诸侯过程中遇到不测状况。

    此时,苏秦手中可用的兵力不是很多,有齐将颜遂率领的齐国派出护送六国使团的三百多名军士,有赵将周绍带领的赵国丞相府的府卒二百多人。

    此外,还有魏国的将领吕寄、楚国的将领景封、韩国的将领季吉、燕国的将领冯度等人,也都各自带着一、二百名诸侯兵,在苏秦的使团中做随从。

    这些兵力加起来刚刚一千五百余人。他们跟随着苏秦,一路受到欢呼迎接,又得到了很多的犒赏和好处,都十分庆幸自己得了这么一趟肥差。

    不过,舒服惯了以后,自然疏忽了战阵操演,身体像是生了锈一般,懒得动弹。苏秦传出了召集令,在听风轩中等候诸将的到来。辰时打发旗牌兵去叫人,直到一个时辰之后,才来了第一人,他正是宁钧。

    宁钧见到了苏秦,问起苏秦聚将所为何事,苏秦就将秦国悍然进攻韩国渑池地区的消息告诉了宁钧。

    宁钧一听,双眉紧蹙,很是忧虑,他说道:“秦君赢驷既然敢于在兵败安邑之后,不到一年就采取了新的军事行动,一定是有所凭恃,恐怕是来者不善!”

    苏秦却还能笑得出来,他面色轻松,说道:“我觉得赢驷很可能是虚张声势而已,他莫非是要敲山震虎,试探性地进攻韩国,从而也消耗东方诸侯的军力。”

    宁钧看出苏秦有轻敌的情绪。心想:“这也难怪,此时的苏季子,正笙歌醉眠、几度**,他才是最不愿开战打仗的人。”

    然而,苏秦不愿打仗,并不意味着秦君赢驷会收起虎狼之心,因此,局势恐怕未必如他预想得那么好。

    苏秦告诉了宁钧他的安排,又他坐镇于洛阳,等候诸侯派兵来洛阳相会,先行派出一员大将,领军前去渑池,给韩侯韩固一个安慰和交代。

    宁钧使劲地摇着头,他劝苏秦道:“渑池战事,还需你亲力亲为,你本是六国合纵的纵长,所以到了前线后,不仅能提振韩**队的士气,而且也给东方诸侯作出了表率,他们才会重视起来。”

    苏秦不同意宁钧的看法,回道:“我料定秦军不过是假造声势,借以吓人。如果我亲赴渑池,东方诸侯重视起来,各派大军前来,此时秦军溜得无影无踪,我们岂不是空耗一场?”

    宁钧回道:“季子难道没听说过吗?凡是有准备则立,无准备则废。有潜在的危险,自然要拿出十分的小心。设想如果东方诸侯见你在洛阳按兵不动,他们还会派兵前来吗?”

    宁钧越发心焦,说道:“一旦渑池战局突变,你那时再征兵于东方诸侯,他们怎会随便把自己的军队填入秦军的虎口之中?”

    宁钧所言句句发自肺腑,但是苏秦在乐观的情绪之下,不去细想,况且他本心又不愿多事,对于潜在的危机估计不足。

    苏秦和宁钧一边谈着话,一边等着诸将前来议事,可是,两个时辰过后,到了午饭的时间,诸将才陆陆续续地来到了明鉴园听风轩。

    苏秦当时就很不愉快,他坐在几案后,盯着诸将,生气地说道:“你们相随我而来,是要勤加训练,以应对随时可能出现的危机。我给诸位的好处不少,但是你们却不思回报,疏于军务,不愧于良心吗!”

    诸将自觉理亏,都低下头去,闷声不言语。苏秦继续怒骂道:“食人之禄,当然要勤人之事。我辰时发出号令聚将,你们却都到午时才姗姗来迟,是何道理。诸位如果上了战场,都是如此误时,哪有不一败涂地的。”

    苏秦越骂越怒,一口气训斥了有半个时辰,颜遂见他怒气不消,本着劝解他的用意,小声地说道:“苏丞相息怒,我们本以为丞相聚将,不过是如同往日一般,举办宴会,一起用午膳的。我们不知真有紧急军务,迟到莫怪。”
正文 第419章 喜中有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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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遂为诸将分辩,他说出了大家的心里话,众人之所以迟到,可不正是因为习惯于苏秦在听风轩大宴宾客,欢聚庆功,歌舞升平。

    苏秦听后,心中又气又笑,心想:“我把你们招待得可真不赖,都养成了你们慵懒懈怠、贪图享乐的毛病。”

    他不由得又追骂了几句,但是并没有责罚于他们。宁钧看不过眼,他觉得苏秦如果再不采取断然措施,以这样的军纪和军容,将士们开赴战场,无疑去送死。

    宁钧脸色凝肃,说道:“诸将都是我的同僚,按说我是不该多说什么的,可是,如果我们长久这样耽于享受,我恐怕大家再上战场,甭说是奋勇杀敌,只有等待敌军杀我们的份儿了。”

    “我斗胆奉劝大家一句,秦军强大威武,军纪严明,我们不可掉以轻心。切莫被几场小胜利冲昏了头脑,以为秦军不堪一击,恐怕那是要吃大亏的。”

    宁钧此番言语同样也是说给苏秦听的,他与诸将的心情和近况是一样的,对即将到来的危机缺乏应有的警惕。

    苏秦听了宁钧所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有些挂不住,但宁钧是他的好朋友,他也不能当场翻脸,所以就打哈哈道:“宁将军在秦军中呆过多年,有丰富的经验,诸将要多听他的劝告。”

    苏秦接着就向诸将讲明了韩国渑池的军情,他激励诸将道:“渑池的秦军不过是假造声势,哪一位将军愿领兵前去为韩国助阵?”

    他说完后,环视诸将,等着诸将像以前那样雀跃出列,争先恐后地抢着建立首功。可是,事情的结果却大出所料。

    诸将在听风轩一层的大厅分成了两列,北侧是齐将颜遂、魏将吕寄等人,南侧是赵国丞相府都尉周绍、楚将景封等人,近十来位将军在堂上,却没有任何一位争先从队列中站出。

    坐在苏秦侧面的宁钧看见诸将要不是面面相觑,要不就是低着头不说话。苏秦尴尬地坐在那里,脸色羞臊得通红。

    宁钧当然明白:这就是养尊处优的必然后果,他早猜到了今天的结局,只是苏秦乃当局者迷而已。

    宁钧看苏秦下不来台,就给他找台阶,说道:“丞相还是派任务吧,诸将仓促之下,不知内情,所以才犹豫不决。”

    苏秦本来就是聪明人,当然一下子就明白宁钧劝告之语的用意,他咳嗽了两声,掩饰了一下自己的不快,然后发出指令:

    “赵将周绍、魏将吕寄听令:我命你们二人带领五百军兵,周绍为主将,吕寄为副将,即刻随韩国的申止大夫前往韩侯韩固的帐下听命,前往渑池接战,不得有误。”

    周绍听到将令后,立即出列,爽快地答道:“末将周绍接令,我定谨遵丞相之命,万死不辞。”

    魏将吕寄却是不很痛快,他向身边的其他人撇了撇嘴,磨蹭了一下,这才站出了队列,然而嘴上仍然有气无力,回道:“末将接令。”

    苏秦看出吕寄的不情愿,但是他想:“你们魏国在安邑之战中占了大便宜,现在也该你们出把力的时候了。”

    因此,他不改自己的命令,仍然坚持让魏国跟随自己的二百多士卒全部出动,加上周绍的部下,在周绍和吕寄的共同率领下,先行赴渑池前线。

    苏秦原来还计划上午与诸将在听风轩议事之后,中午安排大家一起用午饭,再饮几杯酒,顺便为开赴渑池前线的将领送行。但是发生了这么多不愉快的事情,他哪里还能有什么好心情宴请诸将。

    分配完任务后,苏秦把手一挥,说道:“军机已毕,诸将散去,今后一定要勤操练兵马。今日上午发生的一幕,我不想再看到。日后如若再犯,休怪我不客气。”

    诸将没捞到午饭吃,有些人为迟到愧疚,像颜遂、周绍等与苏秦一路走来的将领;有些人则心中有看法,认为苏秦小气,像魏将吕寄、楚将景封等应景而来的诸侯将。

    苏秦向宁钧使了一个眼色,请他暂留一下,宁钧也就坐在席位上没动身。苏秦视他为知己好友,因此,刚才训谕诸将、宣布将令时,其他人都站列听命,惟有宁钧设座招待。

    不过,宁钧也可算得上是真心为他着想的密友,他不仅将自己在齐国的婚事拖延下来,让田琳在临淄再多等一年,而且屡次不顾苏秦的反感,进逆耳忠言,让他保持清醒的头脑。如果不是两个人曾经多次生死与共,苏秦还真对宁钧产生不好的看法。

    等到诸将都出了听风轩,宁钧说道:“我看那个魏将吕寄十分不情愿的样子,季子为何仍然让他前去了呢?”

    苏秦就把自己刚才想到的让魏国出力的事情告诉了宁钧,宁钧却有不同的看法,他说:“季子所想,固然符合均衡的道理,但是如果事有缓急,这些人是根本不起什么作用的。”

    苏秦笑了笑,说道:“正因为如此,我才派他们前去的,我估计渑池前线不会有大的战事,现在已经是晚冬时节,再过一个月春天就来临,秦军很快就会撤回到函谷关内的。”

    宁钧摇着头,面色十分忧虑,他劝说道:“我看还是把周绍叫回来,叮嘱他几句吧,否则,他面对出现的危急状况,都不知道该如何处置了。”

    苏秦看了看宁钧,发觉宁钧特别忧心忡忡,他为了安抚一下宁钧,于是就让负责传令的亲随小校去追赶周绍,把他叫回来议事。

    周绍刚走到明鉴园的门口,就接到了苏秦让他回听风轩的指令,他带着疑惑,转身回了来。

    苏秦吩咐手下的亲随杂役,让他们去准备三个人的午饭,他和宁钧、周绍三个人于是就边吃午饭,边商议军情。

    苏秦嘱咐周绍:“此行到渑池,一定要密切注意前线战事发展的状况,你的主要任务是观察军情,而不是参与作战。”

    周绍躬身抱拳接令。宁钧不放心他这一去的前途,特意叮嘱道:“一旦觉察到情势有可能失控,即刻派人向洛阳传回讯息,切莫拖延误事。”周绍也答应了下来。

    周绍和魏将吕寄当天下午就由韩国申止大夫带着,前往渑池驰援。这时,韩侯已经集结了近十万大军,由韩国太尉许牧率领,到达了渑池外围的崇光城。

    周绍刚与许牧会合,就听到了渑池前线传来好消息:韩国上官城的守将李起,率领城内的军民,击溃了秦国的第十次进攻,秦国已经五日之内再无像样的攻城行动。

    周绍立即派人将这个好消息传回到洛阳城的苏秦府中,苏秦闻讯后,喜形于色。他特意把宁钧叫来,让他展读周绍所书的信函,宁钧虽然有些怀疑,但是也为此感到高兴:毕竟如果渑池如无战事,对东方诸侯是个绝好的消息。

    韩侯韩固也得到了许牧传回到新郑的利好消息,他得知上官城的李起守城有方,特意犒赏百金,再加上等绸缎十匹和稻米一百石。其他立下功劳的上官城将士,都承诺将来按照功劳薄进行封赏。

    因为上官城被包围着,韩侯不能把犒赏的财物送到李起的手中,就差遣官吏将财物送到李起的家里,交到他的父母和妻儿的手中。

    韩侯命许牧设法把犒赏的消息送到上官城中,许牧与心腹将领商量后,想出了一个计策。

    他派出十人的小分队,穿上秦兵的甲衣,扮成秦军的模样,暗暗混到了上官城下。后来,又选择时机与城中守军接上了头,趁着夜色溜进了上官城。

    李起见到了许牧派出的小分队,喜出望外,他当即召集将士,向大家宣布了韩侯的嘉奖之命。众将士高呼:“万岁!君上万岁!”军心受到嘉奖的激励,士气大振。

    然而,到了夜间,李起却秘密地将小分队的领头人叫到了中军大帐的内室。李起这时早已收敛起了欢欣的面容,转而忧形于色。

    他告诉了小分队头领城中的实际情形:他们已经几近于粮草断绝,因为保密,现在守城将士知情者尚少,但由于近几日已经减少了配给,有越来越多的人猜到了内情。

    将来一旦到了粮草彻底用尽的时候,恐怕不等敌人来攻,上官城中的军民都得活活饿死,那时再谈守城,就是一句空话了。

    李起让小分队仍然穿着秦军的征衣,在夜色的掩护下,混出城去,向韩侯韩固和太尉许牧汇报城内的实际情形,请他们务必在一个月内组织兵力前来救援。否则,上官城定不能保。

    小分队的头领受李起的委托,再次循着原来的方法,乔装改扮,带回了上官城前线的消息。

    因为在秦国的营地来回地穿梭,遮人耳目并非易事,因此,等小分队带回消息时,又已过去了十多天的时间。

    当韩侯韩固和太尉许牧接到了小分队带回的消息后,顿时傻了眼,他们对于形势的估计过分乐观。看来秦国对于上官城采取了新的策略:他们是围而不攻,并非是畏难而退。
正文 第420章 责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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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到了这般地步,韩侯硬着头皮命令在崇光城驻扎的许牧,着他算计着上官城粮草能支撑的日子,向渑池的秦军发动攻击,与上官城的守军里应外合,打开前往上官城的通道,给上官城输送给养,以备在渑池与秦军长期对峙。

    韩侯压下了上官城传回的消息,不敢令更多人知情。与此同时,他再次派出了申止,到洛阳城去找苏秦,催促苏秦率领合纵联盟的支援大军,支持韩国与秦国在渑池地区的交战。

    申止来到了洛阳城的明鉴园,求见苏秦。苏秦在听风轩接见了申止,他还以为申止是有好消息带给自己,将申止请到了客席入座,笑呵呵地说道:“申大夫今日前来敝府,不知有什么喜事?”

    申止沉着个脸,没有好气地回道:“我这里并没有什么喜事。但要问问苏丞相,韩侯委托你召集诸侯援军,现在到了多少,驻扎在哪里。我们韩国等着苏丞相来增援,以解渑池之围呢。”

    申止问起了东方诸侯驰援之事,苏秦腾地一下子就面红耳赤,因为距离他发出号令,半个月都过去了,齐、楚、魏、赵、燕五国诸侯连一兵一卒都没有增派过来。不仅不增兵,连个讯息都没有回给苏秦。

    苏秦见诸侯那里没有动静,还以为他们也得到了渑池前线韩军守住了上官城的消息,所以不急着派兵,因此,他也没有再派人催促诸侯派兵。

    到现在,苏秦还是认为秦军很快就会从渑池撤军,因为他们久攻上官城不下,军心动摇,会知难而退的。所以对于申止所问之语,不置可否,没有回答。

    申止看苏秦沉默不语,又接着说道:“秦军团团围住了上官城,摆明了是要将守军困死在那里,韩国日夜盼望苏丞相率合纵大军来救,如久旱的禾苗盼望春雨。”

    苏秦再一听申止的陈情,眉头顿时紧锁起来,他没想到申止此番前来,却传达的是相反的讯息:看来秦军这次军事行动是下了狠心的,不会轻易罢手。

    然而,此刻诸侯兵迟迟不见踪影,苏秦手头兵力十分有限,怎能击退秦国十几万围困渑池地区的大军?

    申止逼问,苏秦尴尬不已,他手头无实力,说话底气自然不足,回道:“也许是韩侯多虑了吧。渑池局势未必如他所想的那般紧迫,如今春日已接近,再坚守不到一个月,秦军会不战自解。”

    申止撇了撇嘴,说道:“苏丞相所言都是猜想,请恕小臣冒犯,斗胆问丞相一句:如果秦军到春天仍然不撤退呢?难道我们去以口舌说服他们撤退不成!”

    申止的话说得很难听,苏秦都觉得很刺耳,自从他在安邑城下击溃公孙延所率秦军以来,所到之处都受到英雄般的欢迎和接待,没有任何人向他再说过这么逆耳的话语。

    听申止话里的意思,分明是怀疑他的才能,仿佛是在质问:诸侯纷争,还是要以实力为凭,没有硬实力支撑,耍嘴皮子有什么用!

    苏秦怒从心中来,他双颊被气得发白,但是自己理亏在先:到处讲合纵的好处是联合诸侯力量抗秦,现如今却在韩国遇到秦军侵略时,联合不起其他诸侯来抗争。

    他前思后想,忍住了胸中的怒气。

    申止见苏秦大窘,他也不愿意更多地加重刺激,因为如果把苏秦逼急了,他当了“甩手掌柜”,置韩国于不顾,韩国也占不到什么便宜。当今之计,还是要适当施加压力,让苏秦赶快想办法才好。

    申止说道:“韩侯之意,是让苏丞相再多费心为韩国着想,还是抓紧催促其它诸侯派兵前来救渑池,众诸侯合力击秦,才是万全之策。”

    苏秦回道:“申止大夫转来的韩侯的谕告,我记住了。有劳你回新郑后转告韩侯,我没理由不尽力支持韩国,如果韩国被秦国侵略,合纵联盟却帮不上什么忙,于我苏秦本人也没好处,合纵联盟也就名存实亡。”

    苏秦说到这里,感觉自己心中也很委屈,接着再道:“其他诸侯大概也是和我一样,未料到渑池战局如此胶着难解吧。我自当想办法与秦国周旋,到时候我亲赴渑池前线,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申止答道:“苏丞相能如此用心,我们韩国之幸也,一旦将来苏丞相能在渑池立功,韩侯仍会加赏于你。万望苏丞相全力以赴!”

    苏秦点了点头,他不再多说话,也不拿眼睛瞧申止,静静地想着自己的心事。申止知道自己刚才出言不逊,令苏秦心中不快,自己坐着也没啥意思,他于是就起身告辞,苏秦也简单客套了两句,未强力加以挽留。

    申止离开之后,苏秦先是一个人想了一个下午。到了晚间,他派亲随小校去将宁钧请到了自己的府中,在听风轩摆下了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宴席,请宁钧吃晚饭,并议论军情。

    苏秦把申止带来的消息给宁钧一讲,宁钧当时就停口不食,面色凝重。

    他说道:“以我对秦军的了解,他们向来都是占不到便宜不会轻易罢手的。现在渑池的战事不会像起初所料的那么轻松。”

    苏秦尽管在申止的刺激下,对渑池之战增添了忧虑,但他仍心存侥幸,他也在努力地猜测着秦君赢驷的心思,说道:“秦军为进攻渑池,将十几万大军投放在渑池地区,耗时近两个月,不说是人员伤亡,就是粮草也消耗甚巨,得不到任何好处,可是为什么还久拖不去呢?”

    苏秦心中实在不解,继续说道:“一年前在安邑城下,秦军眼见形势胶着,千方百计地后撤,如今却反其道而行之,岂不怪哉?”

    宁钧略一思忖,回道:“或许赢驷吸取了安邑之战的教训,看到了合纵联盟外表团结,内里散沙的弱点,所以才好勇斗狠,久战不休吧。”

    苏秦想起赢驷的狠命性格,叹息一声,说道:“赢驷其人真不能以平常人的心理猜度之,明明是一场平局,他却非要分出一个胜负来,不到最后关头绝不罢休,好难对付啊!”
正文 第421章 大将风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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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钧也深知秦君赢驷难以对付,说道:“与这种人打交道,不把他逼到绝境他不会死心。然而,如果赢驷此番在渑池再次兵败,恐怕秦国在一、二十年内再难翻身,这也是好勇斗狠的代价。”

    苏秦与宁钧详细分析了秦君赢驷的用意,以及渑池的战况,两人渐渐地形成某些共同的看法:渑池遭受秦军重兵围困,短时间内秦军不会轻易罢手。

    苏秦长叹一声,说道:“我本来想安安静静地过一年半载的好日子,谁知秦君赢驷如此紧逼不舍,看来我还是得亲赴渑池前线不可。”

    宁钧看了一眼苏秦,心说:“有前因必有后果,当初如果不是你苏季子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又是荣归洛阳故里,又是摆宴日日庆祝,又是大赏故人宾朋,沉醉温柔乡而不思进取,那秦君赢驷也未见得就胆敢即刻采取大规模军事行动的。”

    他心里有埋怨,可是毕竟是念及两人之间的友情,还是愿意尽心尽力地为苏秦出谋划策。宁钧说道:“你半个月前已经派人相约诸侯援军会聚洛阳,如果季子现在就离开洛阳,恐怕又给诸侯留下不守信的口实。”

    宁钧决心不顾个人安危,帮助好友,他又说道:“当今之计,莫不如你暂且仍坐镇洛阳,与各路诸侯会合,我替你前去渑池一遭,协助那里的韩**队对抗秦军。”

    苏秦听了宁钧的话,十分感动,心想:“我们毕竟是一起经历过大风大浪的朋友,关键时刻显出了宁钧的坚贞友谊。目前为止,看来这是最好的选择。”

    出于感动和谢意,苏秦举起了几案上的酒,避席为敬,说道:“有劳宁钧将军,你先赴渑池战场,我在这里等候诸侯援军。我们携手共进,必然能打破秦军阴谋。”

    两人议定了各自的分工后,第二天宁钧就率领着自己精心训练的五百多赵国士卒,又带了楚将景封、韩将季吉、燕将冯度和他们各率领的诸侯兵,将近一千人,集合后马上动身向西而行,奔赴渑池战场。

    苏秦身边只留下了颜遂所率的齐国士卒,以及自己的贴身亲随校卒,共三百多人,作为身边的保卫。

    苏秦迅速地再次向赵、齐、燕、魏、楚五个东方诸侯发出了请求支援韩国作战的信函。

    在第二封函件中,苏秦不似第一封那般和风细雨的。他在函中陈述了渑池之战的危险性,恳请诸侯务必出兵相救,各路诸侯至少要派出三万将士。

    他特意强调:人多势众,秦军方才能知难而退。

    苏秦约定五天后的甲子日,各路诸侯会兵于洛阳城外。他预计:将有几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共同开赴渑池战场。

    宁钧则率领着一千多将士星夜兼程赶往崇光城,去找韩国的许牧会合,可是到了崇光城才知道:韩国的大军两天前已经向渑池方向开拔,向秦军发动进攻,去打通韩国国内与上官城韩国守军的联系。

    宁钧听到这个消息,心中大吃一惊,不由得埋怨:“原来韩固和许牧已经有了作战的计划,而他和苏秦还被蒙在鼓里。”

    根据多年的作战经验判断,宁钧预感到韩军形势不妙。他隐隐觉得秦军放弃对上官城的急攻,很可能就是要等待着韩国的援军,集中力量围攻援军,重点在于打援,而非围城。

    韩侯应该拿出耐心,继续等待一下其它诸侯的增援,届时会聚了远超过秦军的部队,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宁钧想到:“韩侯错误地估计形势,认为上官城的韩军不到三千人,就可以击退八、九万秦兵的进攻,秦军没什么好害怕的,所以才采取这么冒险的军事行动吧。”

    他心中着急万分,在崇光城未做停留,随即率领着自己的部队,前往渑池支援。如果韩军未遭受他所预料的伏击,他就亲临前线观察一下秦、韩两国部队交战的情况也好。

    宁钧刚走出了八十多里,就遇到了从渑池前方溃退下来的韩**队,他们浑身血迹斑斑,战袍和铠甲都四分五裂的,狼狈不堪。看来韩军并没有那么幸运,果然还是难逃被秦军伏击的命运。

    他率军继续往里走,所遇到的韩国溃兵更是如潮水般涌了过来。

    他见此情景,猜想到韩军在渑池外围遭受的打击非常沉重,可能已经被秦国人全线击溃,所以才兵败如山倒。

    好一个宁钧,他是久经沙场的勇将,从千军万马之中杀进杀出的武人,这时他不退反进,率领着手下的将士逆行而上,一路寻找着韩国的主将许牧和中军的位置。

    与宁钧相随的其他诸侯将,像景封、季吉和冯度,看见韩军溃败的惨烈状况,早已被吓得双腿发软,他们见宁钧还是不顾危险地向前冲,纷纷偷奸耍滑,装作被人潮阻挡,故意落在后面。

    只有宁钧在洛阳勤加操练的五百多军士,严格地遵守着将军的号令,纪律严明地紧随宁钧前行。宁钧的手下兵精虎猛,队列整齐,与溃逃而散的韩**队对比十分鲜明。

    宁钧赶到了渑池城与崇光城之间的一处山口,正遇到了韩国的中军部队,他远远地望见了中军的大纛旗,上面尽管已经沾满了泥水,但是隐约可见一个喷火的圆环,中间写着一个斗大的“许”字。

    从纛旗上看,那里正该是韩国主将许牧的行辕所在,宁钧于是带着自己的部下追了过去。

    等到宁钧赶到许牧的近前时,许牧还以为是秦军杀到了韩军的腹地,吓得脸色发白,差点从所骑的战马上掉了下来。

    他本来应该是坐在战车上指挥作战的,但大概是由于溃逃之际,战车行动不便,所以就临时找了一匹战马,骑着马儿向崇光城逃窜。

    宁钧向许牧喊道:“前面是韩国太尉许牧将军吧,我是苏秦丞相派来增援韩军的部队,请借一步说话。”

    许牧听到了宁钧的喊话,才定下了神来,他此时也顾不得自己主将的身份,骑着战马,直奔宁钧而来,到了近前,两人都下了马,相互拱手行礼,互通了姓名和身份。

    许牧见宁钧相貌堂堂、威风凛凛、英气逼人,心中暗赞:“好一员虎将!有了此人的帮助,我韩军说不定能摆脱秦军的追击。”

    许牧简单地向宁钧介绍了战况。原来,起初许牧率领的部队进入到渑池地区时,并未受到秦军的阻拦,但是当他们距离行军的目的地上官城还有七、八十里时,却在一个山谷中遭到了秦军的猛烈攻击。

    几阵箭雨下来,韩**队就折损近三分之一,然后成千上万黑压压的秦军就向他们发起了极为猛烈的冲杀,韩国十来万大军霎时间就被冲得七零八落,阵型早已溃散。

    无奈之下,许牧向韩军下达了撤退的命令,可是他们后撤的方向也已被公孙延所率领的三万多秦军给封住。许牧所率的韩军顾不得阵法,夺路而逃,四下奔溃,漫山遍野地向着崇光城所在的方向逃窜出来。

    如今秦国大军紧追在后,韩**队已丧失了一丝一毫的抵抗能力,只顾着跑路,惟恨父母少生了两只脚,丢盔卸甲,乱不成军。

    宁钧听罢许牧所述,他更是心急如焚,他向许牧说道:“当今之计是要组织起有效的防守,否则,韩国大军逃回了崇光城,恐怕连崇光城都守不住,还得继续向后方转移,那样,韩国的都城新郑也会受到危险。”

    许牧抹了抹脸上的泥水,回道:“宁将军所言极是,可大军已然分散,如何才能集中得起来?我也是没有办法啊。”

    宁钧看许牧满腹苦水,束手无策,心想:“韩国怎么任用这么一位草包将军做太尉,估计又是个靠着溜须拍马才扶摇直上的阿谀奉迎之徒。”

    他厌恶许牧,但是却不能不思解救韩军。宁钧乃沙场惯战之将,什么阵势没见过?胜利的情形下如何乘势而上,失败时如何挽救败局,他当然都是经历过多次的。

    宁钧此时已经有了盘算,以坚定的语气告诉许牧:“许将军如果就这样逃回新郑,想必韩侯也不会轻饶于你。因此,当务之急,是要展开自救,尽量减少损失,保住崇光城不失。”

    许牧见宁钧临阵丝毫不慌乱,威武稳健的大将之风十足,他也受到一些鼓舞,听到宁钧的分析,他深表赞同,头点得向鸡啄米似的欢实。

    宁钧于是就当仁不让,代替许牧主持大局,他吩咐许牧道:“许将军不能再向后退,如果你都刹不住阵脚,那其他的韩军都会跟着你退,连那些想抵挡的志士也被带着向后席卷而去。”

    许牧一脸苦相,说道:“我也不想后退,可是后面的秦军追赶甚急,我们难以抵挡啊!”

    宁钧说道:“秦军善于弩箭之阵,以慑对手的魂魄,如今他们也在追赶之中,自然不能摆出箭阵,而且他们也拼命向前追赶,也无稳固的阵型。”
正文 第422章 临危不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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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钧分析了秦军的弱处,然后向许牧讲出了自己的布置,他指着后方的山谷口说道:“我会率领手下的精锐军士和韩军中的不愿撤退的志士,在山口处摆出临时的抵抗之阵,削减去秦军的攻势。”

    他又回手指了指溃散的韩军,吩咐许牧道:“许将军让人收揽后退的韩军,后退止步者,立斩于阵前。你再派人迅速组织弩箭部队,赶来我们的身后增援。待我的号令,向追击的秦军射击。”

    由于军情紧急,宁钧顾不得和许牧客气,尽管对方贵为韩国的太尉,执掌全韩国的兵马,然而事已至此,容不得再摆弄官场上的一套虚伪举止。

    许牧则确实害怕局势不可收拾,如果连崇光城都不保,韩国都城新郑受到危险,韩侯岂会容他多活一日?关键时刻还是活命要紧!

    世上惟一可以不讲官阶大小、不论资排辈的时候,正是战场上的生死关头,那些整日琢磨人际关系、不干正事的无能之辈原形毕露。许牧此时手足无措,自然只有听命于更有能力、更有坚强意志力的宁钧。

    他急忙应和宁钧道:“一切惟宁将军定夺,韩军全赖宁将军拯救了。”说着,他命手下军士将韩军的一面红色令旗取来,交给了宁钧。这面红色令旗正是韩军中的最高级别的指挥旗帜,长约丈余,上面绣着一个斗大的白色的“令”字,鲜艳夺目。

    宁钧见许牧听进了自己的话,他拱手作别,然后转身上了战马,他将手中令旗向着前方的山口一指,大声命令道:“所有韩军听令,我们不能再后撤,为了韩国,为了父母妻儿,韩军要守住那个山口,绝不能让秦军突破过来。”

    他骑着战马,在韩军中穿梭了四、五圈,大声地喊着自己的命令。然后带着手下的五百多名威武的军士,向着山口方向逆行而去。

    那五百军士也一边向山口处开拔,一边向着周边的韩军传递着宁钧的号令。

    韩军中自然也有很多不怕死的军士,他们正羞愧于不做抵抗,狼狈逃窜,现在看到了令旗逆向而行,再听闻到将令,短时间之内,有成千上万的将士止住了脚步,调转头去,追随令旗而行。

    宁钧率领不后撤的将士们到达了山口,立刻摆下了一个三角阵型,由韩将季吉率领三千军士突出在三角的前点,然后又在后方布置了另外两个支撑点。他自己居于三角阵型的中心,手执令旗,调动指挥部队统一行动的节奏。

    宁钧刚刚布好阵型后不久,就看到赵将周绍率领着部下,且退且战,到了山口。宁钧看到了周绍,手中令旗一摆,季吉的突前部队让开了道路,周绍就赶到了宁钧的马前。

    周绍没想到在败退的路上遇到了宁钧,只见宁钧威风凛凛、英气勃发,丝毫没有慌张和惊恐之色,他知道宁钧是一个当世难得的经验丰富又英勇果敢的大将,心中顿时涌起了暖意,像是寒夜之中的行人喝下了一杯热气腾腾的汤羹。

    宁钧向周绍传达命令道:“周将军无须后退,你且与韩将季吉一起守住阵型的前点,看我的令旗行事。”

    周绍一拱手,底气十足地答道:“末将听命,宁将军放心。“说着,他调转马头,向韩将季吉处跑去,去传达宁钧的指令。

    周绍归来,恰如雪中送炭,使宁钧本不放心的三角阵型的前点也变得稳固很多。

    周绍的身后不远有秦军的五百多人马紧紧追杀,他们撒欢儿地往前赶,突然遇到了周绍和季吉率领的部队的阻挡。

    韩军前锋有三千多人,一下子反包围住了五百多秦兵,一阵砍杀,迅速解决了战斗。

    秦军五百多人死的死,逃的逃,霎时间被消灭得一干二净。逃跑回去的秦兵向后方报告了前面的情况。

    秦军的追击前锋公孙延很快得到了韩军负隅顽抗的消息,他不以为然,认为不过是小小插曲而已。

    公孙延也不等后面的秦军主将司马错率大军赶到,他兴奋地对身边的部队喊道:“秦军英勇的儿郎们,韩国人不知死活,竟敢阻拦我大军前进道路,你们快随我去打散他们,为我们功劳薄添上一笔。”

    他边喊着,示意身边的旗牌兵将自己的令旗高举着,笔直地向前,率先带领着自己手下向山口处赶来。

    周绍和季吉简单地打扫了得胜后的战场,韩军受到这点小胜利的鼓舞,军心稍振,季吉也露出了笑容。

    就在这时,他们的前方狼烟滚滚,在飞扬的尘土中依稀摇摆着一面大旗,旗子上绣着斗大的两个字:“公孙”。

    周绍知道这是公孙延已然杀到,他急忙让身边小校向身后的宁钧传递讯息,然后做好了应战的准备。

    公孙延来到了阵前,望着眼前的周绍和季吉,以及他们身边的三千士卒,哈哈大笑起来,高声喊道:“区区几千韩军,竟敢挡我秦军去路,简直就是螳臂当车。”

    他一边喊着,一边亲手举起了自己的令旗,向前挥动,命令自己的部下道:“将士们听命,咱们不用分梯队进攻,直接围了过去,全歼负隅顽抗的韩军。”

    随着公孙延的号令,上万的秦军向着周绍和季吉冲杀了过来。周绍则命令部队始终保持队形,死命保护住两翼,然后以梯队迎战秦军。

    秦军纷涌而至,韩军节节抵抗,但毕竟人数不占优势,他们且战且向后退却,大约半个时辰之后,秦军的兵锋已经进抵到韩军的最后一道防线。

    周绍望着黑压压的秦军像潮水一般汹涌而至,一浪高过一浪,担心自己的防线守不住,他冲入秦军阵中,不避刀矢,冲击砍杀,身上也被秦军的刀枪伤到了好几处。但是周绍咬牙顶住,坚持在宁钧的令旗指挥下行动。

    周绍本是一位赵将,他都能如此奋勇争先,韩国的将士也深受鼓舞,他们紧随周绍左右,宁死不退。</dd>
正文 第423章 一招制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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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军最后的阵脚堪堪都保不住,这时,周绍猛然看到宁钧骑在战马上,手中挥舞着高高的红色令旗,做出了后撤的旗语。周绍于是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公孙延正苦恼于对手的顽强抵抗,迟迟打不开局面,忽然之间,见到对手向后退去,他心中大喜过望,急忙命道:“儿郎们,韩国人扛不住啦,咱们趁胜追击,不容他们逃掉。”

    他手中的秦军蓝色令旗继续前指,潮水般的秦军又向前攻击前进。

    但是秦军前进不到五百丈,公孙延忽然见到一员大将披盔贯甲、威风八面,他指挥着韩军向着他们反冲锋了过来。

    这位稳健自若的大将正是宁钧,他接连挥动着令旗,上万的韩军从正中和左、右两个侧翼,同时向陷入三角阵中的秦军发动了突然的逆向冲击。

    秦军只想着趁势而进、奋勇追敌,哪里能想到突然之间深陷反冲锋之中,这时他们简直毫无阵法,既无梯队,也无层次。等他们意识到危机四伏时,韩军的刀枪已到了鼻尖。

    事起仓促,有准备者自然要比毫无防备者更占得先机,因此,尽管韩、秦两军人数相当,可是韩军立刻就取得了优势。

    秦兵向来都是训练有素,他们遭遇到了起初的慌张之后,尽快稳住阵脚,有些经验丰富的老兵,大声吆喝着经验欠缺的新兵,要他们不要惊慌,并主动将散乱的秦兵集合成一个个的小组,三、五、十人成群,组成临时的小方阵来迎战韩军。

    韩军取得了初时的胜利,他们冲入秦军之中,如砍瓜切菜一般将秦兵纷纷放倒,杀得痛快淋漓。然而,随着战斗的深入,在秦军后来有组织的抵抗下,双方渐渐又陷入了胶着状态。

    宁钧见韩、秦两军交织如麻,心想:“不好!如此持久接战,韩军定会吃大亏。久拖不决,司马错率领秦军的主力部队赶来,韩军形势不妙。”

    宁钧在秦国的军队中服役十多年,深知秦军严明的纪律和顽强的战斗力。此时如果不能速战速决,韩军终究还是要落得下风。

    好一个英武硬气的宁钧,他把手中的令旗交给了周绍,让他接着指挥韩军。周绍推辞道:“还是由宁将军你来指挥吧,我恐怕承担不起。”

    宁钧回道:“此刻两军进入接战之中,周将军只需注意别让秦军偷袭了我军的中军纛旗,待我将秦军中军纛旗夺来,秦军自然就会溃败。”

    宁钧说着,就坚决地将手中的令旗交给了周绍,然后,他从自己的马背上取下了狂龙银枪,用目观瞧着秦军中军的准确位置所在。

    宁钧发现公孙延所率领的中军正处在战场外围的一处高地上,公孙延的蓝色大纛旗竖立在他的身旁的战车上,公孙延手执着秦军副将的令旗,在那里一边焦急地喊叫着,一边挥舞着手中之旗。

    宁钧一抖缰绳,催动胯下战马,向着公孙延的方向奔驰而去,他一路杀来,见到阻挡的秦兵,手中的银枪挑、刺、戳、点,银枪轻盈翻飞,所过之处,血溅四处。

    秦国的老兵有人从前在秦军的阵营中见过宁钧,也有那些参加过安邑之战的兵卒,他们都见识过宁钧的声势气派和神出鬼没的枪法,有人就大声提醒着周围的秦兵:“不好啦,‘雷公将军’宁钧杀过来啦,大家小心。”

    宁钧在马上听到了喊声,心中瞬间产生疑惑,自己什么时候成了“雷公将军”?

    他岂知自己在安邑之战时,在临云城下,在秦军的万马千军之中,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令秦兵闻风丧胆。此后,他已经在秦军中被传开了一个绰号“雷公将军”。

    那些没见过宁钧的秦兵见一位身上罩着素袍将军,头戴铮亮的头盔,身穿宝蓝色的甲衣,银枪在身前舞出一片四射的光芒,如同一阵旋风般冲击向前。

    他们听闻此将正是在秦军中鼎鼎大名的“雷公将军”宁钧,机灵的兵卒都远远地躲开了他的锋芒。来不及闪避者,则或死或伤地倒在他的银枪之下。

    宁钧向着公孙延的中军冲去,不到一刻钟就离公孙延不到十丈远。公孙延起先注意到宁钧的存在,发现他手执韩军的令旗指挥,所以也特别留意韩军令旗所在。他在临云城下时,被宁钧追着玩命儿地逃跑,至今仍心有余悸。

    公孙延还以为宁钧仍在原地指挥,但没想到此时,韩军的令旗已经换在了周绍的手中,宁钧亲自加入了战团,手持狂龙银枪,照着秦军的中军冲杀过来。

    公孙延见到宁钧的慑人气势,心中不由得一慌,他急忙向自己身边跟随的大将冯良、邢孟等人命令道:“诸将快去迎敌,务必将那个疯子一样的宁钧挡了下来。”

    冯良自从在临云城下救了公孙延一命,回到秦国后,公孙延洗脱罪名,翻身再掌握秦廷的大权,就格外地信任冯良,将他留在身边重用。

    邢孟则是在安邑之战中吃了败仗,害怕秦君赢驷的惩戒,主动投靠公孙延,邢孟作战敢冲敢打,人称之为“军中屠夫”,公孙延也看重他的勇猛,特意加以挽留。公孙延花言巧语地为他洗脱了罪责,邢孟自然对公孙延耳提面命,俯首帖耳,言听计从。

    此番公孙延主动请缨,力主攻韩,欲在渑池战场一雪前耻,自然是将这两位大将带在身边,做自己的心腹将军。

    冯良领教过宁钧的枪法,他在安邑之战时,虽与宁钧交战不到三个回合,但是宁钧狂龙银枪的威势他还是见识到了,不仅威力惊人,而且变幻莫测,枪法十分纯熟灵巧。他由于胆虚,不敢打头阵。

    邢孟在那时虽然也见到过宁钧挺枪冲杀的英姿,但是对于他的厉害没有实际体验。邢孟“军中屠夫”的外号也不是随便得来的,此人刚猛勇狠,生性不拼死一战就不罢手。他满不在乎地拎着势大力沉的狼牙棒,率先打马扬鞭冲了去。

    此时,邢孟在前,冯良在后,两位将军率领着护卫中军的两、三百军士照着宁钧包围过来。

    宁钧望见邢孟举着狼牙棒张牙舞爪、不可一世的样子,他避开了邢孟的锋锐,当邢孟的战马就要贴近自己的战马时,他把手中的缰绳一带,向右侧一闪,避开了邢孟的冲撞。

    两马交错的时候,邢孟手中的狼牙棒一招鹰击长空,向着宁钧恶狠狠地砸了过来。宁钧稍一侧身,躲过了狼牙棒的威势,手中的狂龙银枪一个蛟龙出水,向着邢孟的手腕部位轻巧地一挑。

    邢孟本拟一击之下就将宁钧击倒,因此一下子就使了八成的力道,狼牙棒带起了阵阵风声,呼啸而过。但是手臂伸展过长,露出了破绽,被宁钧觑了个正着,他银枪一挑也正中邢孟的软肋。

    邢孟狼牙棒扑了个空,心中一虚,惊觉宁钧的银枪在面前闪过。他毕竟是个能征惯战的老将,随预知宁钧枪法中藏着机巧,但是宁钧枪法太快,邢孟都瞅不准宁钧枪尖的准确方位。

    邢孟听说过宁钧的外号,明白这个“雷公将军”可不是白给的,他心中大惊,慌乱之中,向侧面带马,同时猛地向右躲闪。

    谁知由于心中害怕,他躲闪的劲力过大,战马也一时没有会意主人的动作,保持着向前冲的余力。他的战马与本人身体一不协调,邢孟就从马上直直地甩了下去,一个骨碌躺在了地上。

    可笑邢孟,本来还想着一击之下将宁钧以雷霆万钧之势摧垮,没想到就只一招,就被宁钧逼得人和马分离,狼狈万分地掼在了地上,摔得四脚朝天,屁股和后背疼痛难忍,大声地“哎呀”了起来。

    跟随他的士卒见他的惨样,心中不由得发笑,但是此时宁钧已经回马来取邢孟的首级,容不得士卒们笑出来,他们连忙上前抢过人去,往旁边躲闪。

    宁钧回马奔向邢孟,正在此时,猛听见耳边有一阵尖锐的风声,他也吃了一惊,危急之时,拧了一下身子,使劲往左侧闪身。这时,他的眼角扫见一片白光略过,他稍一定睛,就看见冯良冲在了身前。

    冯良可不像邢孟那般勇狠,他看到邢孟猛冲,自己心知在枪法出神入化的宁钧面前,邢孟要吃大亏。冯良是个老奸巨猾的将军,他跟随在邢孟后面,要趁着邢孟与宁钧接战的空档,瞅准机会出手。

    果然,邢孟一个回合就被宁钧给逼得倒地,然而宁钧也使出了七、八成的气力。就在宁钧欲干脆利落地解决邢孟之时,冯良悄悄地催马靠近,然后,从宁钧的身后,将宝剑一举,一招平沙落雁,直削了过来。

    他这一招如果得手,宁钧即便不是脑袋搬家,也得被削去半边脸。

    宁钧耳闻风声,心知不妙,所以临时采取了一个拧身向左的急剧躲闪。他这时其实也没有看清来将宝剑的招式,只是出于本能和长久累积的作战经验,才有这么灵活地一躲。</dd>
正文 第424章 破阵夺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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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宁钧反应出奇地快,他一面急剧躲避,一面使出快速反击的招式。

    此时,来将离他太近,他的长枪使不出招式。情急之下,他堪堪躲过了宝剑,耳边尚余宝剑掠起了风声,就不停歇地向前挺身,张开右臂,冲着来将抓了过去。

    冯良哪里能料到宁钧左手提枪,右手抓了过来,一时来不及躲闪,让宁钧给逮了个正着。

    宁钧一把攥住了冯良的衣领,生生地将冯良从战马上给提拎了起来。冯良大呼“不好”,手中的宝剑尚未脱手,他从空中来了一个鹞子翻身,拧身往前挺,将宝剑向宁钧刺来。

    宁钧手中的长枪毕竟不便发力,他于是右臂一使力,猛地将冯良向前甩了出去,借以避开他宝剑的锋芒。

    宁钧这一甩最少有二、三百斤的力道,那冯良足足被甩出了五丈多远,身体被掼在地上,他身上的甲衣与粗粝的地面尖锐地摩擦,发出了“嗤儿嗤儿”的声音,直滑到十丈多远方才彻底停住。

    宁钧片刻之间就将秦军两位赫赫有名的大将给解决掉了,他兴头更足,整个人就像一只凌空而将的雄鹰,又似一头蓄势待发的雄狮。

    宁钧将银枪交到了右手,双目圆睁,精光四射。左手一拉缰绳,战马发出了嘶鸣的叫声。

    秦军的士卒们被他的这两出战阵给吓傻了眼,心说:“这位将军怎么如此厉害,我们秦军的两位上将,在人家面前只走一个回合,就一个个地被掼下了战马。这要是单独一对一厮杀,还不得三回合之下,就被人家给收拾了。”

    秦军的士卒都用畏惧的眼光看着宁钧,宁钧不动,这些士卒绝不敢围堵过来。宁钧看了他们一眼,心想:“我还是抢夺中军大纛旗要紧,那样才能让秦军涣散军心。”

    他骑着战马直奔公孙延所在的高地继续杀来。公孙延瞧见宁钧在不到一刻钟就将邢孟和冯良给打落马下,心中惊骇不已,他见宁钧还往前冲击,急忙下令:“中军速速后退!”

    公孙延带着身边剩余的上百军士,身后跟着插着大纛旗的战车,向着反方向猛跑过去。

    宁钧岂能让他轻易逃脱,他一踹马镫,催动战马向着秦军的中军所在继续冲击。如此这般,在山口的阵地上就形成了一道风景:

    只见一员威风八面的战将,单枪匹马,追着成百人组成的秦国中军部队在阵地上乱跑。韩军的将士们一看这个阵势,军心大振,有些韩军中的老兵就趁势大喊道:

    “秦军顶不住啦,他们的中军都逃跑啦,大家加把劲,莫让秦军溜了!”

    那些秦军的将士们看到这一幕,却是另外一种滋味,心中暗念:“完了,这员大将太厉害了,有万夫不敌之勇。上百人在一将追逐下连中军都守不住,看来我们是要败了。”

    公孙延只顾逃命,紧催战马四处奔逃,那战车可不如战马灵活,不久就被宁钧追上了,他摇枪将战车上的军士挑落,然后伸手将战车上的秦军大纛旗拔了下来。

    此时,公孙延仍然在前面逃跑不止,宁钧将银枪挂起,双手一使力,将秦军中军的大纛旗折断,然后,他再摘下银枪,右手挺枪,左手拿着纛旗,在阵地上高喊:

    “韩军将士们听令,秦军已然旗折兵败,胜利就要来到啦!”

    他也不忘刺激一下秦军,劝他们道:“秦军将士们,你们的主将已经逃跑,中军不保,莫要负隅顽抗,自寻死路,快快逃命去吧!”

    宁钧手执令旗左冲右突地一阵高呼,使韩军和秦军两边都有了极大的震动。韩军将士们是没料到自己终于能在虎狼之师的秦军面前取得了胜利,他们因而更拼命作战;秦军将士则灰心失望,斗志大受影响。

    此时,连那些有经验的秦军老兵也不免垂头丧气,秦军坚持了不到一个时辰,终于向后方溃退而去。

    宁钧这时才调转马头,向着周绍所在的韩军中军处赶了过来。周绍将宁钧在千军万马之中如入无人之境的冲杀过程看在眼里,他也深受鼓舞,热血澎湃,恨不得将手中的令旗交给其他人,自己也像宁钧一般冲入敌阵厮杀。

    然而两军作战,军心皆仰仗中军的傲然矗立不动摇,也全靠中军令旗的指挥调度,周绍肩负看护韩军中军的重任,岂敢随便离开。

    宁钧在往自己的中军策马前进的时候,恰巧遇到了楚将景封和燕将冯度,他们骑着战马向着宁钧赶了过来。

    这二人也将宁钧刚才奋勇一人追击秦军中军的整个场景看在了眼里,这种阵势,他们哪里见过,面对对于宁钧之威武,打心里感到胆寒。心想:“宁钧如果与自己对敌,恐怕自己也绝对走不了十个回合。”

    楚将景封是个机灵人,他在战马上抱拳向着宁钧一拱手,说道:“宁将军威武,带领我等奋勇争先,我们合力杀敌,定叫秦军有去无回。”

    宁钧也不下马,他略一拱手,回道:“两位将军辛苦。”

    那景封大言不惭,说道:“我们也不轻松,这番厮杀下来,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不过,有赖于上天保佑,某虽不才,但也砍杀秦军过百,杀得十分痛快!”

    他说着,脸上带出了一副得意洋洋的面貌,仿佛刚从斗鸡场上得胜而归的雄鸡。宁钧看了一眼景封,并无丝毫表情,根本不去夸奖,心里不屑与景封的自吹自擂。他再看了一下燕将冯度,发觉他的脸颊红通通的,大概是为景封所言而脸红吧。

    宁钧心知这二人根本就没为战场出什么力,因为他们身上的战袍上几乎连一丝血迹都没有。此时,即便是战场上一个真正参与战斗的小卒子,身上都血迹斑斑的,可见战斗的惨烈和艰苦。

    然而,这两人却衣着光鲜,大概只是临时才把兵器拿在手中。这二人是一直躲藏着,看战场上的热闹的。等到战场上胜负已判,韩军获胜成为定局,这才从暗处晃荡了出来,邀功请赏。
正文 第425章 一步险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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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宁钧看着楚将景封那一副大言不惭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反感。他心想:“你躲清闲倒也罢了,却还想要装模作样地表功,实在是可恶至极。你且等着,我岂能容你这样的害群之马!”

    宁钧不和景封和冯度更多地废话,他紧赶着回到自己一方的中军位置。

    周绍见宁钧归来,急切地把手中的令旗交给了宁钧,说道:“可盼着宁将军你回来了,你且坐镇中军,待我去追击秦军,出一出我胸中这口恶气。”

    他说着,就顺手摘下了马上的兵器,作势要打马扬鞭,向着前方阵地冲杀过去。

    周绍待要催动坐骑,向前面已然溃退的秦军追击过去。宁钧连忙将周绍叫住:“周将军,请留步,不要穷追敌人。”

    周绍听到宁钧的叫声,心中“咦”了一下,有些不解,他将缰绳勒住,战马原地打了一个旋,又冲着宁钧望了过来。

    宁钧看出周绍的疑惑,他说道:“我们刚才击败的只是公孙延所率领的秦军先头部队,更有大批的秦军在司马错的率领下,尾随其后,估计过一会儿就会杀到。我们应就地休整,准备下一场战斗。”

    周绍这时才明白过来,他原本是仓促后撤中间遇到宁钧的,相见之后迅疾投入到战斗,来不及交流详细军情,因此周绍对于总体的战局所知有限。

    宁钧向周绍布置任务,说道:“周将军赶往前线,勒令韩军穷寇莫追,我在中军以令旗为号,召集韩军重新集合。”

    周绍拱手说道:“末将得令。”他回答毕,就催动战马,赶往了最前端的战线,此时,韩军追击秦军往山口处跑,最快的军士们已经越过了山口,进入了山谷边缘。

    周绍急忙狠抽了战马一鞭子,战马恢恢地叫着,向前猛窜,他边跑边喊:“中军有令,诸将穷寇莫追,急速回去集合。”

    这时,仍出于鏖战的兴奋状态的韩军将士听到了周绍的喊声,他们抬起头来,往宁钧所在的中军处望去,只见宁钧将手中高大的红色令旗摆动着,做出了集合的旗语。

    韩军将士相互呼喊,转告了中军的将令,除了最前面的几百名韩军将士外,其余人都纷纷停住了追击的脚步,他们向后转,往中军处聚集过去。

    那些追击在前面的几百韩军将士,都是韩军中敢于冲锋的武士,周绍担心他们会吃亏,所以尽催战马,直到赶上了他们,将他们也叫了回来。

    韩军上万将士聚集在宁钧的周边,他们刚刚撑过了艰苦的战事,难能可贵地取得了一场胜利,军心受到了提振,有的老兵就趁势高喊了一句:“万岁,胜利万岁!将军万岁,韩侯万岁!”

    他们几乎没有人见过宁钧,直到这次宁钧率领着韩军作战,方才发觉世上竟然有如此勇武有才的大将,简直就是天生的战神。没有这位临危不惧、指挥若定、万夫不挡之勇的将军,韩军想要取得这场胜利,简直就是荒外奇谈。

    但韩军将士不知宁钧的姓名,于是就高呼:“将军万岁!”声音响彻云霄。

    这时,从后方出现了一队人马,他们走到近处,宁钧发现是韩国太尉许牧,率领着他的随从赶了过来。

    许牧被宁钧命令去收拾残兵,多多准备弩箭。就在宁钧与公孙延所率的秦军先头部队接战的时候,许牧已经将韩军的阵脚收住,清点了一下人马,见韩军此时尚有三万余人。

    许牧让韩军将所有的弩箭都整理一遍,然后挑选了其中善于使用弩箭的军士上万人,特别地将他们集合成队列。他也不知宁钧所命用意何在,但是临阵毫无章法的他,也只能把希望寄托到了宁钧——这个仿佛是凌空而降的“上天使者”身上。

    许牧刚将队列整理完毕,就从前方跑来了一队兵士,他们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这对兵士原来是许牧的中军护卫,在此前作战中被冲散开来。

    这时,他们刚参加了山口的鏖战,战事稍缓,他们听说主将许牧在后方不远处,所以就跑来归队。

    许牧见到他们从山口处过来,就急忙问起了那里正在进行的战斗情况,这些兵士将韩军获胜的消息告诉了许牧。许牧一听,高兴得差点从马上蹦了下来。

    他搓着手掌,自言自语道:“是吗?是吗?”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许牧大喜过望,他急忙带领着自己收拢齐的三万韩军,带往宁钧所在的位置。许牧离宁钧尚有五十余丈,就大声喊道:“宁将军,你辛苦了!多亏将军支援,我们韩军有救了。”

    他连喊了五、六遍,高兴的劲头溢于言表。到了宁钧近前,许牧主动向宁钧深深鞠躬,拱手施礼,又说道:“宁将军救我军于水火,我韩国将士深谢于心!”

    宁钧见许牧极度地谦恭,语气极其客套,心想:“你们这些权臣,如果不是到了战事最吃紧的关头,才不会对我一个武将如此卑躬屈膝。平日里对上逢迎讨好,对下趾高气扬,十足的二皮脸。”

    宁钧不愿与许牧客套,觉得那是在浪费宝贵的时间,所以只是略一拱手,双掌都未完全合抱,权当作是回礼。

    他直截了当地说道:“许将军不要高兴得太早,我们刚才打败的只是小部分秦军而已,大队的秦军正往这里赶来。我们还未脱离险境。”

    许牧一听,吓得脸色煞白,脸上笑意全无,说道:“那该怎么办?宁将军,你可要再接再厉呀!”

    宁钧发觉许牧此人带着一点婆婆妈妈的习气,他更不愿多与他过多解释。宁钧问道:“我刚才让许将军召集精于弩箭的军士,不知召集得如何了?”

    许牧毕恭毕敬地答道:“我们已经准备妥当,只等着宁将军下达命令了。”

    宁钧说道:“韩军损耗极大,无法与秦军硬拼。我这里布置一个虚张声势之阵,看看能否吓退秦军,如果秦军不入圈套,想必韩、秦两军就要有一场残酷的硬仗。”

    许牧听了宁钧的话,且喜且忧。所喜者:宁钧有办法对付秦军;所忧者:如果计策不奏效,他难免会陷入鏖战,个人有生命危险。”

    许牧犹豫了起来,想着是不是该服从宁钧的安排。宁钧见此人处处为自己盘算,听说有可能打硬仗,就吓得像个缩头乌龟。他很是不屑许牧所为,决定吓唬他一下。

    宁钧说道:“如果许将军觉得我的计策不可行,那我就先行后撤了,你自己想办法吧。”

    说着,宁钧真的调转马头,要向崇光城方向撤走。许牧一看,着急了起来,他当然明白:如果宁钧撒手不管,他许牧根本不可能抵挡得住秦军。

    许牧忙向宁钧鞠躬行礼,语气谦恭地说道:“宁将军留步,宁将军莫要生气,都是我许牧不好,招惹将军不痛快。我所担心的是将军你的身体,已经十分劳累了,再投入战斗会吃不消。”

    许牧脑瓜和嘴皮转得真是快,他刹那之间,竟然能编出这么个理由来。

    明明是自己怕死,反而被说成是为对方忧心。这大概就是许牧能以草包的军事才能,却当上韩国太尉的缘由吧。

    转圜得快,姿态能足够得低,逢迎无底线。因此一招鲜吃遍天,有此“长处”走遍天下都不怕。

    宁钧却是不愿在这种虚与委蛇的应酬中浪费时间的人,自古有真才实学的人皆如此,没有才能方才千方百计地去钻营,反过来又浪费了大好年华,愈发无能。

    像宁钧这样的才艺特出的武将,痛恨许牧这等钻营术精湛之人,然而人生在世,与他们打交道不可避免,因为这种人比比皆是,往往占据高位。

    宁钧见自己吓唬许牧起到了效果,他慢慢地又转回了马头,向许牧道:“如果许将军愿意让我一试,那就要全然听从于我,不仅你手下的将士,连你都要如此,你能做得到吗?”

    许牧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了两圈,他无计可施,只好点了点头。

    宁钧接着又说道:“所有韩军将士必须听我的号令,看我的旗语行事,如若有谁胆敢擅自行动,立斩于马下。”

    他让许牧跑着圈儿,向山口处聚集的全体将士宣布这个决定。然后,宁钧自己则将近两万较为擅长弩箭的军士们集结起来,其中大部分是韩军的将士,也有跟随周绍和自己而来的六国少部分诸侯兵。

    宁钧把这些军士交由周绍指挥,命令他们埋伏在山口的正面,尽量隐蔽起来,等到秦国大军杀到山口,距离已经到了弩箭的射程范围,就开弓放箭。

    宁钧向周绍交代:“如果秦军被弩箭射了回去,你们千万不要现身追击。要静等着秦军再次向前推进,然后如法炮制,接着再射弩箭。秦军如果又退了回去,你们就再原地等候。”

    周绍有些不明白,问道:“那我们要放箭到什么时候才采取其它行动呢?”
正文 第426章 集群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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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宁钧笑了笑,又吩咐周绍道:“放心吧,不会让你们一直呆在原地不动的。你们一旦将所有的弩箭射出去之后,就向后撤离,走得一干二净,连一点踪迹都不留。”

    周绍仍然不解,“啊”了一声,说道:“那如果秦军追击过来,我们连一点抵抗都不做吗?”

    宁钧回答道:“我不会让周将军做一个‘不抵抗’将军的,什么时候反击,你看我的旗语。根据令旗的指挥统一行动。”

    周绍至始至终是一头雾水,但是宁钧也不能提前告诉他这是什么样的计策,以免更多的人知情,反而发挥不出应有的效果。

    他布置好了周绍所率的弩箭部队后,然后又将剩余的两万人分成了两队,一队由自己率领,居于山口的左翼,另一队由韩将季吉率领,居于山口的右翼。他命季吉将部队完全隐蔽起来,绝不能让秦军发现一点动静。

    宁钧并没有把率领另右翼埋伏部队的任务交给许牧,此人只配跟在自己身边行动,以免他跳出来误事。

    宁钧将一切都布置妥当后,就在山口的左侧隐蔽下来,他命令自己所带的左翼部队,做到悄然无声,连咳嗽声都尽量忍着。

    过了不到半个时辰,宁钧看到排列整齐的秦国的军阵出现在了山口。他们呈方阵列队,组成了三千人一组的集群,有序地向前推进。

    宁钧见此情形,猜到:司马错大概是吸取了公孙延乱兵急进的教训,不敢再莽撞冒失地追击。

    秦军稳扎稳打,十多个集群的部队,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脚步声咚咚咚地通过了山口,所过之处尘土飞扬,连几只乌鸦都被这阵势给吓着了,抖动着翅膀,拼命地向远方飞去。

    过了一小会儿,宁钧见司马错率领着的中军部队,也是三千多人组成的中央集群。司马错顶盔掼甲,提着方天画戟,腰下佩剑,走在集群的最前方,他的左右跟随着五、六命大将,以及一百名亲随校卒。

    司马错作为秦军的主将,自然是气派十足,所配给的护卫兵、传令兵、杂役兵和其他亲随校卒等,一应俱全。

    主将之位人人皆欲得之,不仅是因为他有战场上的绝对指挥权,也是因为主将与副将,排场大大不同,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宁钧注意到司马错所率领的秦军中并没有公孙延的影子,连与他亲近的那两位部将邢孟和冯良,也不知去了哪里?

    原来公孙延败了回去,恰遇到了司马错率领的秦军主力部队五万多人,正往山口处赶来。

    公孙延前去向司马错交令。他有些不服气,为自己辩解道:“末将所率的兵力有限,在山口处遭到了三、四倍于我军的敌人攻击,所以才退了回来。请司马将军借我五万大军,我再行杀了回去。”

    司马错见公孙延衣冠不整的狼狈样子,心中又是气愤,又有点暗喜。气的是他吃了败仗,仍然嘴硬;喜的是自己抓到了公孙延的把柄,又可以向国君上道奏折,狠狠地参他公孙延一本,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司马错沉着脸,呵斥公孙延道:“你冒然进军,不听中军统一号令,如今吃了败仗,还要嘴硬,是何道理!”

    公孙延撇了撇嘴,回道:“末将只是为了保全实力,所以后撤等待援军,怎么能说是吃了败仗呢?我的军队仍然大部分都完好无损。”

    司马错见公孙延犟嘴,勃然大怒,高声道:“败了就是败了,说什么后撤。如果每一位将军都像你这般狡辩,我秦军还有什么章法可言。”

    他说着,从身边的捧令官手中拿过了主将的令箭,扔了下来,向亲随校卒命令道:“给我把公孙延捆绑起来,听候发落。”

    他身边的校卒听到主将的号令,一涌而上,要捉拿住公孙延。这时,公孙延身边的邢孟和冯良从战马上甩蹬离鞍,急忙向司马错跪拜行礼,冯良嘴快,为公孙延求情道:

    “司马将军息怒,公孙将军所言句句属实,前方韩军确实有埋伏。领军之人正是那个秦国叛将宁钧,此人诡计多端,凶狠歹毒。而且韩军人马成倍于我们,所以我军败退情有可原。”

    司马错一听宁钧的名字,心中一凛,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心想:“宁钧什么时候到了前线?此人能征惯战,实在是个很难对付敌手。”

    他这时才对公孙延之败有了一点理解,深知公孙延自傲又冒失,如果遇到宁钧这样的英勇善战的大将,即便是人数占优,恐怕也抵敌不过。

    司马错向着校卒们挥了挥手,他们停下了捉拿公孙延的脚步。冯良见求情又了效果,接着又进言:“请恕末将斗胆直言,目前秦、韩两军交战正酣,我军正是用人之际,万望将军念及军情,让我们戴罪立功吧。”

    司马错无意责罚冯良和邢孟,他本来就是想收拾公孙延的,心想:“如果将公孙延拿下,也会影响到他身边的其他将士。不如容日后再找他算账。”

    他想到这里,说道:“看在两位将军求情的份儿上,我这次且饶过你们,你们须知恩图报,奋勇杀敌,戴罪立功。”

    冯良和邢孟都再次磕头谢过司马错,但是公孙延却仍然不服,但是司马错是主将,主将号令他岂敢不听,他在马上略一拱手,小声说了一句:“末将听命。”

    司马错却不依不饶,他故意向公孙延问道:“公孙将军,我刚才的将令你听到了吗?为何不见你回话?难道想要违抗军令吗?”

    公孙延翻着白眼儿,胸中气愤不已,心说:“你这不是故意找茬儿嘛!我明明是回答过了的。”

    然而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公孙延无奈之下,咳嗽了一声,然后大声说道:“末将听明白了。”

    司马错这时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能让公孙延低头,他当然是心花怒放。司马错接着命令道:“鉴于公孙将军之败,我觉得你们不适合再向前攻击。现在,着令你们收拾剩下的部队,马上开回到焦阳城,在那里休整待命。”
正文 第427章 万箭齐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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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公孙延一听,气得眼睛瞪得老大,心说:“这就是你司马错讲的戴罪立功啊,我都回焦阳城休整了,哪里还有机会再去杀敌立功?”

    公孙延不满司马错的将令,他又用眼睛瞧着冯良和邢孟,示意他们继续向司马错进言。

    邢孟粗声大气地分辩道:“我们尚有余力,还想继续冲锋陷阵。请司马将军给个机会,不要让我们回焦阳城休整。”

    司马错重重地“哼”了一声,眼睛中充满怒色,说道:“我意已决,难道你们要抗命吗?”

    邢孟等人一看司马错的铁青脸色,哪里再敢多言,麻利地收拾了一下,率领残兵返回到焦阳城去了。

    司马错逼得公孙延退回到焦阳城,望着公孙延灰溜溜的远去背影,嘴角浮现出了一丝笑意。心说:“再让你公孙延张狂,今日总算落到我的手里吧。哈哈,败军之将岂可言勇!”

    但是,司马错从他们口中听说宁钧来到了渑池前线,亲自指挥韩军作战,他的心情不由得也紧张起来。

    他和宁钧在秦**队时就相熟,深知此人有勇有谋,能征善战,极为不易对付。又听闻在安邑之战,宁钧得到了绰号“雷公将军”,令秦国将士闻风而畏。

    司马错打起了小心来,他决定稳扎稳打,有序推进,不让宁钧再钻秦军冒失挺进,毫无阵法的空子。

    司马错将秦军编成了三千人一组的集群,集群呈正方形分布,骑兵在前,步兵紧随其后,然后是弩箭手在后面。每个集群各个兵种配备齐全,如此则一个集群就是一个战斗集体,即便是中了韩军的埋伏,也不会轻易溃散。

    司马错布阵完毕之后,方才下令全军向山口处推进。他哪里想到他这么一折腾,给了山口外的宁钧率领的韩军宝贵的喘息时机,使他们可以从容地布好阵法,依计行事。

    韩军尽管进行了周密的部署,但看到秦军的整齐方阵铺天盖地而来,气势惊人,很多人还是给吓傻了眼。宁钧身边的许牧不由得哎呀了一声,神色极度紧张,他惟恐宁钧的虚张声势之计不能奏效。

    宁钧则更担心韩军的行踪被司马错发现,他听到了许牧嘴里的声音,非常不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示意他保持缄默状态。许牧瞥见宁钧脸上的怒色,咽了一下紧张得分泌出来的口水,不敢再多说话。

    幸好,由于秦军离得尚远,许牧的动静并没有惊动秦军。

    司马错的五个集群率先通过了山口,然后没有向前急速前进,而是原地停了一小会儿。司马错谨慎从事,他要确保前面没有韩军的埋伏,才敢放心推进。

    司马错出了山口,四下张望,见周边出了几个小山包之外,再无障碍。怪异的是,前方根本没有一个韩军的影子,整个阵地上静得连鸟儿抖动翅膀飞过天空的声音都能听得到。

    “韩**队怎么会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呢?他们究竟在卖弄什么玄虚?”司马错以手扶着下巴的短须,心中充满了疑惑。

    眼下秦军已然出了山口,如果不向前推进,怎么也说不过去,让三军的将士觉得自己胆怯。故而,司马错左思右想、深思熟虑之后,决定还是要试探着前进。

    也难怪司马错提心吊胆:公孙延吃了败仗,他能不汲取教训嘛。况且,宁钧出现在战场,就意味着韩国有了其他诸侯的援军,对方有什么底细,司马错此刻是一无所知。

    司马错将手中的令旗前指,号令秦军的十多个集群整体向前。他特意让传令兵向各个集群晓谕:“各个集群部队,务必保持不到十丈的距离,有胆敢冒失疾进者,定斩不饶。”

    秦军得到了主将的号令后,他们再次行动起来,步伐虽然缓慢一些,但是脚步却很坚定,军阵的整齐步伐,震得周边的大地也微微颤抖。

    司马错的秦军主力部队走了有一里多路,前方仍无动静,大家不由得有些放松下来。将士们觉得:这里并没有预先准备的伏击之阵。

    他们脚下的步伐开始有些加快,又向前走了大概有一里多路,这时,先头部队的五个集群已经进入到了宁钧布置的韩军弩箭手的射程范围。

    周绍根据事前的部署,他猛然从挖好的临时壕堑中站起身来,高声命令道:“所有弩箭手,听我号令,向秦军射击!”

    随着周绍的命令,突然之间,在壕堑后面长身而起一大片手持强弓硬弩的军士,他们呈三个集群排列,轮番上前,向着秦军陷入弩箭阵的五、六个集群的部队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射击。

    秦军哪里料到会在路上突然遭遇到韩军弩箭攻击!

    所有的战阵都是骑兵在前,步兵紧随着骑兵,弩箭手在后面,等待时机发动攻击。宁钧所布之阵,却是清一色的弩箭手,前面既无骑兵突击,也无步兵防护,他们完全暴露在秦军的面前。这样做的好处是,弩箭手们可以放开手脚,毫无顾忌地放箭。

    韩军的箭雨相当地密集,秦军前面的挺进部队伤亡了不少的将士,司马错看到遮天蔽日的箭雨漫空而来,他心中大骇,惊诧莫名。

    为了避免徒然的损失,司马错将令旗向后指,口中喝令:“大军暂避敌人的锋芒,向后撤离!”

    前面的秦军集群听到了司马错的命令,于是脚步向后,纷纷后退了回来。很快就脱离了韩军的射程范围,前方的阵地上,留下了秦军散乱的一片阵亡将士。

    秦军后撤的同时,司马错也密切关注着周边韩军的动向,他担心此时韩军趁势向己方发动攻击。然而,奇怪的是,韩军既无追击,也无掩杀,一切又都恢复了平静。

    司马错惊魂未定,过了半个时辰,心还在突突乱跳。秦军周边又陷入了沉寂之中,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秦军将士此时都很纳闷,心想:“这是个什么奇怪的阵法,怎么如此诡异?”

    将士们都望着自己的主将司马错,等着他来拿主意。

    司马错手摸胡须,眉头紧紧皱着,头脑中一片乱麻,想不出对方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司马错心想:“我秦国大军所向披靡,总不至于让你这阵箭雨就给下回去了吧。”

    他可不愿意让自己的部下戳着脊梁骨,骂主将无能怕死。司马错也明白手下的五万多秦军眼巴巴地等着自己决策。

    司马错想不太清楚,于是心下一横,又将令旗前指,同时下达指令:“所有将士听令,大军继续向前,如果对方放箭,咱们也组织弩箭手,就地反击。”

    在主将的号令下,浩浩荡荡的秦军再次动作起来,依次往前移动着。

    韩军这方也是有条不紊,刚才一阵箭雨将秦军射退了回去,周绍大手一挥,命令韩军的弩箭手们:“停止放箭,原地隐蔽,谁也不许乱动,不许出声。”

    周绍和手下的军士们也都心情紧张地注视着秦军的下一步行动。当周绍看到秦军又一次扑过来时,他如同前一次一样,跳出了壕堑,命令己方的弩箭手向秦军勇猛地射击。

    这一次,秦军没有胆小后撤,他们就地摆阵,冒着韩军密集的箭雨,组织起了一定的反击,秦军的弩箭手也弯弓搭箭、摆设弩机,向韩军阵地进行还击。

    韩军于是也有一部分军士被秦军的弩箭射中,倒在了阵地上。两军的阵前都互有伤亡,然而,毕竟是韩军准备充分,弩箭手人多势众,所杀伤的秦军人数要比自己伤亡的多出何止两、三倍。

    双方对射着,陷入了僵持的境地,司马错望着自己面前不断倒下的士卒,心痛不已,他咬牙跺脚,决定冒着更大的牺牲,让骑兵和步兵向前突击,以攻破韩军的弩箭阵地。

    司马错下达了攻击的命令,秦军很快就集结了三个集群,近万人的突击队,冒死向前冲去,但是突击部队也受阻于韩军的射击,伤亡很大。

    然而,就在秦军感到十分头痛时,韩军竟然停止了射击,他们有序地撤出了壕堑,向着后方急速转移而去。

    原来,周绍见自己的弩箭所剩无几,所以就干脆利落地执行宁钧的事前指令,向韩军下达了后撤的命令。由于这也是战前千叮咛万嘱咐过的,所以韩军有组织地后撤,丝毫没有慌乱。

    秦军的突击部队占领了韩军的阵地,发现除了阵亡于秦军弩箭的三、四百韩兵之外,再无一人,连个伤者都看不到。

    司马错也发觉了韩军主动停止了进攻,他紧随着突击部队赶了上来。司马错望着先前令自己望而生畏的韩军弩箭手的阵地,心中疑惑更深。

    他望着韩**队撤退的方向,沉吟了良久,与司马错亲近的副将周石小声问道:“敢问主帅,我们要不要追击韩军?”

    司马错一时无法回答,迟疑不决。

    周绍率领的韩军弩箭手看来是故意后撤,他从对方的撤退秩序中分明看出了那份从容,司马错猜疑:对方是不是设置了圈套,等着秦军追击,然后像公孙延那样陷入了对方的伏击圈中。
正文 第428章 千钧一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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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司马错犹豫之际,周绍率领的韩军已经大摇大摆地后撤了两里多路,更令司马错感到不解的是,他们撤到两里之外后,又停止了下来,不再后撤。

    司马错想到:“难道真的是布置好了圈套等着我们去钻吗?如若不是这样,韩军应该离我军越远越安全,何故又停了下来呢?”

    司马错哪里料到:其实这是因为周绍先前得到了宁钧的密令,他可以参加向秦军的反击。周绍是在等待反击时刻的到来,所以他尽量要保持着发动反击的最佳位置。

    此时,宁钧和季吉各率领着左、右两翼的韩军,正埋伏在秦军两侧的低地里。周绍命令手下的弩箭手们,就地休息一下,将身上的兵器拿起来,准备即将到来的反击。

    周绍的举止更加重了司马错的疑心,他更觉得秦军前进路途险恶,极可能韩军和赶来支援的其它诸侯军队正布好了口袋阵,以逸待劳,候着秦军钻进去。

    司马错心想:“我已经知道宁钧出现在了渑池战场,但是却没听说苏秦现身。”

    他心惊地猜疑:“难道苏秦已经到了渑池,只是还未到现身的时候,他率领的合纵大军,等我一旦入了伏击圈,就趁机掩杀过来?”

    想到了这种可能,司马错冷汗都流下来了,他与苏秦也非陌生人,此人的计谋之多、之奇,以及他指挥作战的能力,都是首屈一指的。

    司马错顿时起了率秦军后撤,以脱离险境的念头。

    这时的战场上再次陷入了可怕的宁静之中,韩军就等在了两里多外,秦军兵精将猛的大军守候在他们的面前,像是等待下山扑食的猛虎。

    可是现在,秦军这只“猛虎”竟然被自己给吓着了,他们呆在原地不动,既不追击,也不后撤。战场的形势诡异而尴尬。

    周绍也在苦等着宁钧发布新的号令,他的眼睛一瞬都不眨地偷望着宁钧埋伏的左翼,等啊等啊,但是迟迟不见动静。

    周绍久等之下,难免焦虑,心说:“宁钧这是干什么去了,难道是睡着了吗?”

    宁钧哪里能轻松片刻,他其实也在一瞬不瞬地观察着秦军的动静。他看着司马错,照样是提心吊胆,七上八下的。

    如果司马错继续向前追击周绍,那么韩军就必须发动反击,因为前面再无险地,一马平川地就到了崇光城。

    因为如若连连崇光城都不保,韩国就真可谓门户大开,秦军长驱直入,再难阻挡。秦国破韩而诸侯不能救之,那合纵联盟还有什么意义?那时,就将成为一个人们茶余饭后的一个笑料而已。

    千钧悬于一发,宁钧怎能不屏住呼吸小心应对。而司马错则会一举破韩,成为了秦国扫平合纵之盟的大功臣。

    故而,宁钧怎么也不会放任司马错通过自己所布置的这个伏击圈。可是,目前秦军人数多于己方,而且对方是整军有备而来,不似韩军是临时在溃逃路上集合起来的。

    恰如两个拳师比武,弱小的一方本来就打不过,而且又刚刚吃了败仗,强大的一方则蓄势待发,胜算可想而知。

    宁钧深知:“如若两军硬拼,韩军胜利的可能性极少。”尽管如此,宁钧又怎会轻易让秦军破韩以毁掉来之不易的合纵联盟。他自己也为了这个大业吃了不少苦,出了不少力。

    再加之,宁钧深恨秦君赢驷的为人,不报逼死魏卬之仇誓不罢休。合纵之盟成功,无疑就是对赢驷最大的报复。

    对一个仇人最大的报复莫过于毁掉他最看重、最珍惜、最不舍的东西。对于赢驷而言,这个东西正是秦国的霸业,而只要是合纵联盟成功,秦国并吞天下的步伐最少要推迟五十甚至上百年,对宁钧而言,这是何等的快事!

    宁钧十分小心地望着司马错的举止,盼望着对方被自己所布的虚张声势之阵吓退。他身边的许牧则不明就里,尽管宁钧已经简要地告诉他自己在吓阻秦军,但是当他看到战场上剑拔弩张的阵势,仍然不解其中的细微滋味。

    许牧按捺不住心中的狐疑和急切,向着宁钧说道:“宁将军,我们是不是要主动进攻……”

    宁钧本身精神处于高度戒备状态,最烦身边的人发出声响,暴露了韩军的底细,他没想到许牧竟然此时发问。许牧的声音尽管不大,但是在格外寂静的战场上却显得十分刺耳。

    宁钧心中大怒,他一边用手指竖在嘴上,示意许牧闭嘴,一边急忙不客气地将他的脑袋向下猛地一按,以免秦军发现声音的来源。

    果然,司马错在格外留意战场上的任何声响情况下,已经分辨出了战场上有人的声音响起。尽管传到他的耳朵里时,声音已若蚊蝇抖动翅膀那么小,然而,司马错又怎么会放过蛛丝马迹!

    司马错听到人声,他马上向战场的四周扫视了一遍,最后把目光停在了宁钧所在的左侧小山包之后。司马错看了一会儿,那里却再无其它声音传来。

    司马错怀疑自己的耳朵是否听错了,他扭头问身边的周石道:“周将军,你是否听到了左侧传来的人说话之声?”

    周石好像也有所察觉,但是又不敢肯定,就回道:“或许有吧,末将没有听清,不敢断定。”

    司马错点了点头,心想:“好你一个老奸巨猾的苏秦,分明是想把我当作公孙延一样对待,想要在我身上重演公孙延的失败。你还真是轻侮我司马错的智慧。我才不上你的大当!”

    司马错此时开始盘算什么情况下对自己最为稳妥和有利,他觉得:“自己莫不如保守一些,尽快率领秦军退回到山口之后的安全地带。”

    司马错想到:“我偏不入你们的圈套,如果我后退一步,我还能保住渑池之战的成果,接着围攻上官城,直到攻破城池为止,到那时就将渑池全境纳入秦国的版图。岂不也是大功一件!”

    况且如今已近晚冬,春暖之日就在不远,到时坚冰一旦开化,上官城就没有屏障,还不是唾手可得?</dd>
正文 第429章 各报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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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qingsongdu.司马错想着见好就收,保住既有的胜利果实。轻松读他主意已定,急忙挥动令旗向后方摆动,同时口述命令给传令兵:“所有将士听命,后队变为前队,立即有序后撤,不得丝毫延误!”

    传令兵骑着快马,迅速地向周围秦军的十几个集群部队跑过去,宣布了主将的指令。

    秦军在阵地上呆了足足有半个时辰,原地不动,他们面面相觑,不知何去何从。此刻才等来了主将的命令,将士们不明白司马错到底是怎么想的,然而军令如山,主将下令后撤,军人当然要遵令而行。

    副将周石有所疑虑,嘴唇动了一动,想要问问司马错此举用意所在,但是看到他脸色铁青,态度坚决,他不愿多惹事。于是打马扬鞭,主动到后方掠阵去了。

    守候在两里之外的周绍,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秦军撤离而去,他也照样一直没接到宁钧的命令。周绍心中如同怀揣小鹿般撞个不停,往前也不是,往后更不能。

    他有心前去追击一下,但是瞪大眼睛观察着宁钧之所在,发现那里仍是鸦雀无声、动静皆无。

    周绍采取不了行动,不由得有些气馁,暗中埋怨宁钧迟迟不发命令,让秦军全身而退。

    宁钧则望着秦军转过了山口,向后方退去,他这时才松了一口气。他身侧匍匐着的许牧见秦军已退却,更是心花怒放,笑逐颜开。

    许牧高兴得是用不着再与秦军拼一场硬仗,他这条性命算是不用涉险地了。然而,他心里大喜,他可不敢笑出声来,因为有前车之鉴,他担心宁钧生更大的气。

    他哪里想到如果这时再笑,宁钧根本不会责怪于他。因为宁钧发现了许牧刚才冒失发声的有一层好处。正是他的那句问话,被司马错察觉,反而加重了司马错的疑心,让他更摸不着头脑,促使司马错更倾向于撤离。

    坏事变成了好事,宁钧始料未及。从这一点上讲,这个草包将军许牧还算是无意间立了一功。可是,宁钧却也不点破,因为许牧从始到终都是糊里糊涂地看着阵地上发生的一切,何必再让他多心?

    直到秦军撤离到山后半个时辰,宁钧才从低地上站起身来,他让手下亲随小校将隐蔽在小山包后面的战马牵了过来,宁钧跃身上马,然后挥动着手中的令旗,并下令道:“将士们听命,全体集合,开赴崇光城中休整!”

    看到了宁钧的令旗,周绍等一众将士们才都重新行动起来。轻松读韩军的人马和宁钧、周绍、景封、冯良率领的少量诸侯的援军都整列成队形,向着崇光城开拔。

    周绍忍不住心中的疑惑,还未进城,他在中途就从后面赶到了中军,与宁钧并辔而行。宁钧看了周绍一眼,猜到他有问题要问,憋在心里难受,也就没有责怪他擅自离队。

    周绍果然开口就问:“宁将军,末将有一事不解,我军为何摆出这么个四不像的奇怪阵法?眼见那秦国人后退,却不反击?”

    宁钧笑了笑,说道:“战场形势紧急,恕我当时不能向周将军交代清楚我的意图。周将军认为我们如果追击,能击败得了秦军吗?”

    周绍想了想,觉得以韩军的实力,很难成功,但是他又不服秦军的骄横,回道:“如若追击一下,即便我军不能取胜,也让那秦军吃些苦头,我就看不惯他们飞扬跋扈的样子。”

    宁钧了解周绍是员勇将,知他参与了许牧指挥的打通上官城通道之战,吃了败仗,心有不甘。

    他耐心地解释道:“周将军有所不知,我所施之计正是‘虚张声势’,本意就是要迷惑司马错,吓退秦军,如果周将军前去追击,不恰恰暴露了我军的底细,那司马错岂会善罢甘休!”

    周绍听后,心里琢磨了一会儿,才缓过闷来,他回道:“噢,我明白了。宁将军让我带着弩箭手射击,也不过是吓唬秦军而已,并非真要以箭阵取胜的。”

    宁钧深深地颔首,说道:“周将军聪明,一点就透。”他夸奖周绍一句,想要安抚一下周绍情绪,免得他一直耿耿于怀。

    周绍则丝毫没有介意,他哈哈大笑了起来,说道:“可笑那秦军,竟然不知宁将军妙计,给一阵箭雨吓得屁滚尿流,抱头鼠窜了回去。只怕是到现在还蒙在鼓里呢!”

    宁钧见周绍想通了,他也开怀大笑起来。就在此时,从队伍的后方飞快地赶来了一匹战马,他边跑边喊着:“宁将军等等,末将前来报到。”

    宁钧转头一看,发现原来是魏将吕寄骑马追来,他心中也好奇:“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此人从始到终都不见踪影,现在怎么会突然现身了呢?”

    宁钧出于礼貌,略一带战马缰绳,减缓了一下行军的速度,这时吕寄紧追了两步,与宁钧齐头并进。

    周绍也看到了吕寄,见他盔歪甲斜,瘦高的身材更显得晃荡,身上沾满了泥水,样子十分狼狈。

    吕寄是随着周绍一起出发去解救上官城的,但是当遇到埋伏在路上的秦军袭击,遭遇一阵乱箭之后,吕寄便不见了踪迹。

    周绍还纳闷这个人究竟是死是活,去了哪里?如今却神奇地又出现在了面前。

    宁钧带着疑问的眼光望着吕寄,并没有主动与他搭话。吕寄却未等别人向他问起,就嘴巴不停地讲起了他的“遭遇”。

    他说自己冒死冲破了秦军的阻击,向上官城的方向突击,但是走着走着,却发现身边没有一个人影,自己的部下不见了,连秦军都看不到。

    他于是就急着寻找队伍,钻进了一个山谷里,里面乱石嶙峋,像一座迷宫一样。他自己在里面转了一天,才翻过了一座山头,走出了那里。

    后来,他恰遇到一个放羊的老汉,在他的指点下,才摸索着前行,终于打听到了韩军已经退回崇光城的消息,他急吼吼地向部队所在赶了来。

    周绍听到吕寄所讲的故事,格外地好奇,问道:“那是一座什么样的山谷,好神奇啊!你在里面发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没有?”

    吕寄紧张地思忖了片刻,回道:“我只顾着找路,哪里还管其它东西!”他说着,目光偷偷地看了看宁钧。宁钧却沉默不语,不置可否。

    本来周绍和宁钧有说有笑的,谈得兴浓,但是却被吕寄给打断了。周绍还想聊两句,说起了自己放完箭之后的爽利劲儿,但宁钧却不愿继续话题,他眯缝着眼,望了望远方,脚踹了踹马镫,催动战马快行。

    韩国的败军在傍晚时分抵达了崇光城,宁钧将手中的令旗等指挥作战用的凭证一股脑儿地交还给了许牧。

    许牧也没有客气,全部接收了过来。他此时只想着如何说好听的话,向韩侯汇报军情,为自己开脱罪责,其它事情根本没心思去管。

    许牧在自己的奏折中诉说了秦军的强大和残忍,详细描述自己作战的艰苦和顽强,渲染他带领韩军给秦军以最大程度的杀伤。韩军损失近两万人,但秦军损失加倍,达到了四万多人。

    他写道:“微臣浴血奋战,然我军人数远少于秦军,寡不敌众,故而才不得已退回到崇光城。如若增援上官城,非得再派十万大军不可。”

    许牧写得声情并茂,洋洋洒洒几千字,但是提到宁钧所率六国诸侯兵贡献之处少之又少,只有两句话,一笔带过。好像这些人都是透明的不存在之人似的。

    宁钧和周绍等人在崇光城临时驻扎下来,等待着下一步的行动指令。宁钧也修书一封,特意派周绍带着书信赶回到了洛阳城,向苏秦禀明前线的战况。

    宁钧也在信函中写到了战况的艰苦,他料定如果仅靠韩军之力,渑池之战只有一败涂地的份儿,能保住崇光城已属不易。

    而且宁钧预感到渑池的战局愈演愈烈,极可能发展成一场生死存亡的大会战,因此,他建议苏秦还是早作准备为好。

    他分析道:“眼下渑池地区尚有上官城在韩军手中,这是我军惟一可以利用的支点。然而随着秦军围困日久,该城恐怕沦落秦人手中。那时,想要挽回渑池地区的局面,比登天还难。”

    形势的发展果然如宁钧所料。秦国的主将司马错退回到渑池城后,也立即召集军中令史前来他的中军宝帐。然后,司马错口述自己的意见,由令史措辞加以完善,形成了一封给秦君赢驷的奏章。

    司马错在奏章中同样强调了渑池之战的艰苦性已经超过了预期,因为六国的大军增援,苏秦可能已经悄悄来到了渑池前线。随着六国增援部队的日益增加,秦军渐渐地丧失着优势。如果秦国能增兵,再好不过。

    他表明自己态度:“末将愿肝脑涂地,再接再厉,坚决守住突袭渑池地区的胜利成果,尽快攻下上官城,为秦国开疆拓土,全有渑池之境。”

    当然司马错也不忘在奏章中奚落和揭露仇敌公孙延几句,指出他仍然不顾大局,擅自行动,所以损兵折将,导致秦军将大好局面错失了。.qingsongdu.</dd>
正文 第430章 此战愈演愈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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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秦君赢驷接到了司马错的奏章,心中好生失望,先前司马错密奏中已经说明了他采取围城打援的策略,赢驷一看,大喜过望,兴奋得睡不着觉,他隐隐觉得这是歼灭韩军主力部队的良机。

    如果能在渑池战场上全歼韩军的主力,那韩国元气大伤,短时期内就再也构不成对秦国的危险,它就变成了秦国想怎么宰杀就怎么宰杀的“羔羊”。

    此计如若成功,那么所谓的合纵联盟也就形同虚设,完全失信于诸侯,可谓一石二鸟,成功会极大。故而,赢驷才显得那么兴奋,寄予的希望剧增。

    他整天关注了渑池战局的发展,每日都派出信使到前线传达自己的鼓励和悬赏,同时带回了前线的军情。

    他的心情也随着战局的变化而起伏,像是坐在波浪滔天的水中小舟上,忽上忽下,心神不宁。当前线传来韩军被围困起来时,秦君赢驷高兴得从席上跳了起来,随即向苍天暗祷:“上天保佑,令我秦军大功告成。如若成功,我当增加祭天仪式一回,斋戒沐浴,上告于天。”

    赢驷焦急地苦苦等待,然而,最后等来的却是司马错那封诉说苦情的奏章,他焉能不失望透顶!

    当他听说苏秦有可能到了渑池战场,心惊不已,他暗忖:“这苏秦不是舍不得离开洛阳吗?怎么这会儿又来到渑池战场?这可真是咄咄怪事。”

    赢驷怀疑司马错是不是搞错了情报,他于是就紧急派人到洛阳城打探消息,探寻苏秦的踪迹。第三天,消息就传了回来:苏秦仍在洛阳城中,并未前往渑池。

    赢驷得此密报,心中怒气上涌,暗骂:“你司马错就是一个蠢猪脑子,明明苏秦尚在洛阳,你却谎称他到渑池前线,坐视歼灭韩军的良机丧失!”

    然而,司马错目前掌握着秦军十五万大军的指挥权,秦君赢驷怎么也不能激怒于他,再加上司马错一再表忠心,言明他誓死效忠国君的决心,秦君赢驷也顾及他的一片赤诚之情。

    权衡再三,赢驷向司马错批复了一道诏令,对他的军情不明,贻误战机加以训斥,但又表明念及他此前在渑池战场所立战功,对罪责不加追究。

    秦君赢驷在渑池战场稍受挫折,他决心不仅不撤兵,而且要再增派部队,而且要迅速到位,以巩固渑池之战的战果,不再重蹈安邑之战增援不力的覆辙。

    他命令司马错:“寡人再增兵五万,尽起国中精锐之师,投入到渑池战场,由你统一指挥。务必守住渑池战胜之局面,尽快攻下上官城,清除最后一个韩军据点。”

    赢驷此时又想起了自己的弟弟樗里疾,有心想让他到渑池前线,接替司马错的指挥权,但是樗里疾一开始就反对出兵攻韩,如今果然战争果然并不像原先预计得那般顺利。

    赢驷心想:“我若去找嬴疾挂帅,岂不是让他笑话我。国人早已议论你嬴疾比我聪明,是个什么‘智囊’,我偏要证明给人看,到底还是我赢驷更胜一筹!”

    赢驷的自尊心作怪,错过了将渑池指挥权交到更合适人手中的良机。他到这一步仍然是满心以为渑池之战胜利在握。心道:“不就是个小小的上官城嘛,不信司马错堂堂秦国上将军,连这个小麻烦都解决不了。”

    上官城的攻守同样牵动着韩国人的心,韩侯接到了许牧的上奏,展卷阅读,看完之后,当时就瘫软在坐席之上。心说:“完了,完了!上官城看来不保,渑池也将易手于秦国。渑池地区一旦丢失,我韩国将从此永无宁日!”

    韩侯顿时觉得头疼起来,他用手重重地敲打着自己的额头,缓解疼痛,忧心于李起率领的上官城的守军。如若韩国的援军迟迟不能打通救援的通道,那些英勇的韩国儿郎,就将被活生生地困死在那里。

    这真是初闻捷报欢欣若狂,再闻危局心急如焚。韩侯为此寝食难安,苦思着良策。他想来想去,觉得以韩国本身的军队解救渑池一定是力不能逮的。因此,还是要从合纵联盟那里想办法。

    韩侯于是又将申止大夫叫来,与他密议促请合纵联盟派兵救渑池的事。

    申止已经为此事跑了两次洛阳,几乎要和苏秦翻脸,但是如今却迟迟看不到合纵诸侯大军到来。

    不过,申止刚从崇光城返回到新郑,他听闻了宁钧等苏秦的部下,为挽救韩军危局,拼死冲杀的事情。他如实地向韩侯讲出了其中的经过。

    韩侯一听,当即大骂许牧:“这个小人,枉负了寡人对他的信任,如此欺上瞒下,糊弄寡人。寡人还以为他在渑池之战中战功赫赫呢?”

    韩侯大怒之下,当即叫来了宫中的中书令,命他即刻起草一道诏令,免去许牧的太尉之职,革职查办,任命季吉为韩国的上将军,负责崇光城全体韩军的指挥。

    申止一听,拍手称快,说道:“韩侯英明!非常时期一定要有坚决果敢的态度,否则挽救危局,更是难上加难。”

    韩侯回道:“把许牧查办容易,但是于渑池的局势,几乎起不到什么作用。如今再命季吉发动新的战役,恐怕他也无能为力。寡人认为还是要从苏秦的合纵联盟那里想办法,让他全力投入进来。”

    申止面露难色,他说道:“我两次到洛阳,将苏秦冤损得够狠,他也表露出了帮助我国的诚心。现在,恐怕是他也犯难,诸侯之兵不是那么容易调动得了的。”

    看着申止无计可施的神态,韩侯也理解他,知他是尽了力的。但韩侯心下一横,说道:“再难,苏秦也得给我们想办法,我国加入合纵,不就是要抱团取暖,吓阻虎狼之秦的嘛!如今因加入合纵,惹来了秦国的报复,他苏秦凭什么置身事外?”

    申止不以为然地看了韩侯一眼,慢吞吞地回道:“秦国有并吞天下之心,由来已久。我国相对弱小,微臣觉得即便我们不入合纵,秦国也会虎视眈眈地对我国下手。”
正文 第431章 责任谁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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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申止是韩国大臣中有着清醒头脑的人,他深知以韩国的国力,不入合纵之盟,更是无法求得安宁。他话里话外的意思,明显是要提示韩侯保持冷静,莫要病急乱投医。

    韩侯听到申止的话语,当然觉得刺耳,申止性格偏于直爽,韩侯知其人而念其忠心,忍住了胸中不快,没有发作。

    申止为难于搬不来救兵,韩侯也深深理解,因为此事不是一件动动嘴就能办成的。他望着申止,思忖了许久,然后下了决心。

    韩侯说道:“寡人为救渑池危局,打算亲自到洛阳一趟,与苏秦密议,申大夫以为如何?”

    申止听后,心中一喜,他连忙拜伏在席上,回道:“君上有此决心,实乃我韩国之幸,相信君上到了洛阳,亲见苏秦,他必然会更加用心。如果促请合纵联盟大军到来,我国渑池有救了!”

    申止说的是实心话,然而也有抬高韩侯之意,韩侯韩固听在耳里,自然是十分受用。

    他感慨了一句:“一切为了韩国,为了渑池留在我国版图。寡人又何在乎于奔波洛阳一回!”

    韩侯与申止议定亲赴洛阳,他第二天就动身前往。韩侯特意轻车简从,换上了普通人的衣服,打扮成了一个富商的模样,身边只带着申止和二十多位护卫,以及贴身的几个宦官。

    他到达洛阳苏秦的明鉴园时,苏秦仍然在府上焦急地等待着赵、楚、魏、齐、燕五国的回信。他已经第二遍催促这些合纵国出兵到洛阳会合,但是这些信函都如石沉大海,连个最简略的只字回音都没有,更别说是派大军到达。

    苏秦府上的门卫见到申止,他来过两回,已经认得了他的模样。门卫简单地盘问两句,就向府中传消息,说是有韩国的申止大夫率领着二、三十个随从前来拜访。

    苏秦接到这个讯息的时候,正在听风轩的一层陪着两位新夫人叙话。孟婷和魏佳俱已身怀六甲,正是需要丈夫在身边陪伴之际。苏秦心知自己不久就要再去操劳于合纵之事,不能留在两位夫人身边照料。因此,他抓紧时间陪伴一下她们。

    听到申止来访,苏秦刚刚还笑逐颜开的脸色顿时由晴转阴,他当然知道申止是来干什么的。说道:“这些人真是阴魂不散,一直纠缠不休,就不能让我们消停的片刻!”

    孟婷见苏秦不高兴,就劝说道:“季子莫要急躁,不必挂怀于我们。男子汉大丈夫生于世间,自当顶天立地,成就一番事业。你去忙你的,我们会好好地调养身子的。”

    她说着,看了魏佳一眼,魏佳也深深地点了点头,她也不愿意自己的丈夫整日里牵挂着家事和政事,焦头烂额地疲于应付。

    苏秦见两位夫人如此理解自己的处境,感动得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他点着头,不住地念道:“好,真是好,难得这么贤惠的夫人。”

    孟婷和魏佳不想再打扰于他,干脆就起身告辞,回到明鉴湖畔的内宅去休息去了。

    苏秦目送两位夫人离去,等到她们的身影消失于视野之外,才将吴景叫来,让吴景代表自己前去府门口迎接申止和他的随从,带着他们到听风轩见面。

    苏秦收拾了一下心情,努力保持脸上的笑意,如此方能显得自己方寸不乱,举重若轻。

    他知道此刻韩国的申止等人更是心急如火,更不能抑。自己表现得从容一些,才能让他们稍踏实一些。

    过了不到一刻钟,申止和随从们就来到了听风轩。苏秦起身到门外迎接,他猛地看到了随从中有一个人十分面熟,再定睛一看,原来那人分明是韩侯韩固。

    苏秦“咦”了一声,躬身抱拳行礼,正要叫出韩侯的尊号来,韩侯上前一把拉住了苏秦的手,低声说道:“苏卿家不必多礼,我们到屋里再叙。”

    苏秦会意,明白韩侯这是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他亲自到洛阳的事,他也就不拘于臣子之礼。韩侯和申止随着他来到了听风轩的三层,那里更加隐蔽一些。

    他从见到韩侯的那一刻,就想到:“自己的闲适日子是不可能再持续的了,韩侯亲自前来,说明渑池之局万难破解。”

    他从宁钧送来的信函中已经初步了解到渑池的局势,深知其中的困难。如今韩侯屈尊降贵,登门拜访,看来这渑池战事即便自己亲自去主持也未必就能有所起色。

    苏秦将申止和韩侯让到了临窗的几席上落座,自己也坐了下来。他的心情十分凝重,强忍着沉重之情,面露出一丝笑意。

    韩侯则面色沉闷,一脸的苦相。他甫一落座,就迫不及待地开口道:“寡人前来洛阳,所为何事想必以苏卿家的聪明,不用猜便知。渑池随时可能完全落入秦人之手,寡人为此寝食难安,才不得已打扰苏卿家清修,万望见谅!”

    韩侯的语气十分地客气,还没等苏秦回话,申止就扮黑脸,愤愤不平地说:“苏丞相一再答应我们邀集诸侯大军来相救于韩,我韩国现在是望眼欲穿,然而迟迟不见动静。是何道理!”

    韩侯扮红脸,口气柔和;申止则直言不讳,语气咄咄逼人。这显然是事前就安排好了,有分工的。苏秦聪颖异常,他一听二人的言辞,再看看他们的表情,就明白了其中的底细。

    苏秦心里不是很爽快,心想:“你们这一唱一和的,把我当作傻子来看啊。”然而,毕竟事已如此,因为惶急,当事人难免急火攻心,这完全可以理解。

    苏秦心想:“你们急,我可不能和你们一样,瞎着急,那样就无人能保持清醒的头脑,于事无补,反而有害。”他暗暗地提醒着自己:越到急时,越要冷静!

    苏秦没有作声,他抬眼望了一下窗外,此时明媚的阳光洒在明鉴湖的湖面上,湖面如同一面明镜,洁净晶莹。

    苏秦沉吟了一会儿,方才回道:“我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还请韩侯谅解。如今诸侯援军久拖不到,我徒唤奈何!”

    申止原以为韩侯都到了,自己又说出了那么重的斥责之语,苏秦至少也会像上次那样,表现出急切和诚恳的样子吧。他没想到苏秦却态度大转弯,不冷不热的,甚至透露出了撒手不管的态势。

    申止当即就跳了起来,他伸出手,指着苏秦,说道:“我们韩国对你苏丞相不薄,你也曾信誓旦旦地说合纵的好处就是诸侯间相互照应,共同抗秦,怎么事到临头,就推三阻四起来。莫不成你苏丞相从前所言,都是无所依凭的空话。”

    申止的话里明显带着怒气,他直性子说话,不带拐弯抹角。这番话如果说给一个与他性子一样的人听,早已暴跳如雷,当面两人吵了起来。

    苏秦却并没有像他那样急切,他心想:“我如果像你申止一般,岂不是显得没涵养,一样不够深沉!”因此,他压住心头的烦恶,向申止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说话,别动不动就跳了起来。

    韩侯听了苏秦的话,其实也是心中冒火,但是他顾及当前韩国一定要仰仗于苏秦和他的合纵联盟,所以他也扭头看了一会儿窗外,平复一下心中的情绪。

    申止狠话说了出去,如同向对方重重打出了一拳,但是,这一拳却如同打在棉絮上一般,无从着力。苏秦并没有与他一般见识,他看了看苏秦,悻悻然地又重新坐了下来。

    韩侯接着申止的话头,说道:“寡人深知苏卿家的难处,但是万事都有来由,这渑池之战的起因想必苏卿家也是了解的。解链还须系铃者,苏卿家就是这个系铃者啊。”

    韩侯的话尽管口气倒是不冲,然而却也巧妙地将苏秦套在了话里,那意思分明是说:韩国的祸端是苏秦惹起来的,他不能置身事外,要想办法弥补和解决。

    韩侯的温言温语却惹得苏秦心烦不已,他一直不愿听到诸侯们类似的话语,因为他们只想着合纵的好处,却总盼望嫁祸于人,这正是合纵联盟面对的最大的弱点和缝隙。如果不能巧妙地加以应对,合纵之盟早已分崩离析。

    苏秦所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分析眼下的形势,而是首先要纠正韩侯的心态,不能让他与魏、楚、齐等诸侯一般,把自己所创立的合纵联盟只当作利用的工具,而不思天下大局和他们应该承担的责任。

    苏秦将目光从窗外转了回来,向着韩侯说道:“当今天下纷争,我不知韩侯有什么样的办法,能让韩国置身于兵祸和战争?”

    韩侯听后,想了半天,不知该如何回答苏秦,觉得自己确实没有好办法,他无言以对。

    苏秦转而又向着申止,问道:“那么申大夫呢,你有什么好办法能保全韩国吗?”

    申止在刚才苏秦向韩侯发问时,已经认真地想着苏秦的设问,他也没想出万全之策。
正文 第432章 落子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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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申止嗫喏地回道:“我想,任何人都无法阻止这场纷争吧。(凤舞文学网)谁让我们赶上了这个时代呢?”

    苏秦冲着申止说:“既然申大夫无计可施,那么不如安静地坐一会儿,没必要像猴子一样上蹿下跳,那样实在是对韩国毫无益处,反而显得个人修养不足。”

    申止一听苏秦的反讽,羞得脸腾地一下子变得通红,苏秦分明是抓住了他刚才失态的表现,将了他一军。申止反省之下,也觉得自己刚才出语伤人,愧得低下了头。

    苏秦再次扫视了韩侯和申止一遍,他发觉这两人都陷入了尴尬的沉默,这才又将话题转了回来。

    他接着说道:“既然任何国家、任何人都无法置身于这场大竞争、大拼斗之外,那么,我们只能是选择其中一条最适合于自己的道路,瞻前而顾后,或不思进取,只能是坐以待毙。”

    韩侯抬眼看了苏秦一下,不易察觉地微微颔了颔首,他觉得苏秦所言无疑是正确的。

    苏秦将韩侯的表情看在眼里,他进而为韩国分析道:“韩侯能选择加入合纵联盟,自然是权衡过各方面的因素的。你能奋起有为,这当然是可取的,勇气可嘉,令人佩服。”

    韩侯听到了苏秦对自己的赞许,心中还是稍稍兴奋了一下,他自己认为也是一个有所作为的君主,要不也不会亲力亲为地来到洛阳,登门向苏秦求救。“试问当今天下,几位君主能有自己这般礼贤下士?”

    韩侯感觉到内心有些委屈,叹息韩国国力小弱,处处受制于人,如今强秦又公然欺负自己,想想都令人愤恨。他眼中有泪光闪过,赶紧将目光望向窗外的风景,避免被苏秦看到内心的波动。

    苏秦继续说道:“我辈生于此时,就像落棋子到了一个棋局之中,只有审时度势,坚韧顽强地走下去,别无他法呀!”

    苏秦说着,又望了望申止,看他的反应,申止此时哪里还敢多言,他刚才从羞愧之情中缓过来,第一时间就想到:“好个苏秦,真是伶牙俐齿,舌绽莲花,三言两语就让人感到透不过气来,自己以后在他面前说话,还是小心谨慎为妙,可不要让他随便再钻了空子。”

    申止也是一个要脸的士人,自恃有才有学,所以讲道理。他如若是那胡搅蛮缠之人,无理也要辩三分,那么也并非就无话可回击苏秦。不过,如果他真是那种人,也当不上韩国首屈一指的掌管外交的上大夫。

    苏秦有意在说话间将目光转到他的身上,申止当然是留意到了,但是苏秦正在口如悬河的兴头中,申止不愿意插话。

    苏秦再说道:“想必韩侯和申止大夫都是精于弈棋之道的人,弈棋首先要有大局观,落下第一子时,整个自己的谋局已在胸中,尽管后来棋局的发展未必会如我们所料,但是如若没有大局观去落子,那与乱丢块石子何异?”

    “当然,韩侯和申止大夫也许未必精于弈道,但是即便是看过一眼别人下棋的人,这个道理也是懂的。我想韩侯和申止大夫也不可能不知吧?”

    申止见苏秦扯到了下棋的话题,觉得有些离题,就回道:“这点道理我们当然懂,但是未闻苏丞相对眼下韩国的局势怎么看,我洗耳恭听呢。”

    苏秦接着说道:“韩国已入合纵的棋局中,当然就不能因为自己的一点小得失而怀疑合纵的大局面。如若那样,韩国既让秦国欺凌,又失去了其它诸侯的支持,孤立无援,只能是被迅速踢出了棋局。”

    韩侯一听,觉得苏秦说的很有道理,他何尝不担心韩国落入了两失的境地,到那时,岂止是秦国吞并韩国领土,恐怕其它临近的诸侯,像魏、楚等国,也会落井下石,瓜分韩国!

    韩侯情急之下,脱口回答苏秦道:“寡人决不愿落到那般下场,韩国是合纵联盟的坚定支持者。寡人此次前来洛阳,正是要与苏丞相协商,如何以合纵联盟名义,促请东方诸侯尽快派兵来救渑池。寡人绝无怀疑苏丞相之心,绝无怀疑合纵联盟之心!”

    韩侯为形势所迫,心中着急,连连表明自己的决心。苏秦见韩侯和申止都不再怨天尤人,转而坚定信心依靠合纵联盟解决问题,到此时,他才觉得可以考虑下一步调动合纵联盟的力量,以破解渑池的危局。

    苏秦心中暗自叹息:“世事太多无奈,只因空耗太多,如果能减少不必要的猜疑和机心,多想着办正事,而不是挑挑拣拣,说东道西,恐怕没有任何事情是办不成的。”

    此番苏秦折服韩侯和申止,让他们停止对合纵联盟的埋怨和怀疑,无疑是他每做成一件大事之前的必然步骤。聚人心,有时比移山还难!

    苏秦接着向韩侯说:“目前,各路诸侯派到我身边的随从部队,几乎悉数投入到了渑池战场,我这里只剩下了齐国大将颜遂和他率领的二百多名兵卒。我的好朋友宁钧将军已经在指挥韩军摆脱秦军的乘势追击,在渑池立下了首功。想必这些韩侯都是清楚的。”

    韩侯韩固点着头,这些情况他都听申止汇报过的。他进而向苏秦说明道:“我国太尉许牧是个草包,都怪寡人无识人之明,让这样的无能之辈欺瞒太久,险些造成韩军全部覆没于崇光城下。寡人思之,常觉有愧。也深谢苏丞相派去了得力的大将宁钧,救韩军于水火,保住了崇光城,否则,局势的发展不堪设想!”

    苏秦听韩侯肯定了合纵联盟已经对韩国提供的帮助,心中更释然了一些,他想:“多亏我一上来,就消除了你们嚣张的指责气焰,要不你们还是对宁钧等人所立的大功视而不见,避而不谈呢!”

    苏秦向韩侯点头赞许他的态度,说道:“诸侯军队已经在渑池前线建立了功劳,就不能说合纵联盟没有为韩国出国力。当然这点功劳还远远不够,我们期待着更多的力量投入,直至胜利时刻到来。”
正文 第433章 抛砖引玉之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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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韩侯承认了诸侯兵在渑池作战中的贡献,但对于下一步的行动依然没有把握。(凤舞文学网)他问苏秦道:“寡人自料以当下韩国的军力,要赶走渑池的秦军,几乎是没有可能。可是,东方诸侯一再冷眼旁观,不派援军,终究不是个办法吧。”

    苏秦一听,心想:“这个实质的难题到底是绕不过去的。”他暗骂那些诸侯都是老狐狸,太精于算计,吃亏的事躲得远远的。

    他们是决计不愿牺牲自己的军队,援助了自己潜在的对手。明争暗斗是诸侯间的常态,即便是合纵联盟也决不会消除了斗争,只是从外表上弥合了东方诸侯之间的冲突。

    诸侯间纷争难平,他们暂且都名义上归于这个旗号之下,诸侯们都想要沾光,如果反而令自己损失了军力,这种赔本的买卖他们都不愿做。

    苏秦低着头沉思起来。申止见苏秦遇到了关键性的环节,连他都显得难以应答,申止再次心急起来,真想又给他来几句刺激话语!

    但是有了上次被苏秦反损的教训,申止动了动嘴唇,欲言又止。心里却不服,眼睛狠狠瞪着苏秦。

    苏秦此时大脑在飞速地思索着,想着各种办法,他发觉韩侯和申止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的身上,感到很不自在。

    于是他就站起身来,望着窗外的景色。此时已是傍晚时分,落日余晖映红了西天,晚霞绯红一片,很是壮观。

    多么辉煌灿烂的晚景,如果此时能在明鉴湖边缓缓地漫步一圈,呼吸一下清凉的空气,伸展一下身体,该是多么惬意的事情。可惜面对这无限夕阳,他想着的却是一个无比沉重的话题。

    “有一天若是能脱得身来,只享受此刻的辉煌美丽,我愿意从此归隐于山林。”苏秦心中惆怅了起来。

    然而,正是这片刻之间的心神放松,他的脑海中突然涌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这是一种反向的思考路径。

    苏秦继续往下想,心里的喜悦像潮水般涌了起来,他猛然间有了另外的主意。苏秦转回头来,看了一下韩侯和申止,发现他们依旧垂头丧气的,愁容满面。

    苏秦没有即刻说出自己的想法,他说道:“韩侯到了我的府上,是我等臣民的荣幸,你看我们尽顾着发愁了,没想起来招待一下韩侯呢。”

    韩侯摆了摆手,回道:“苏卿家不必客气,我现在一点胃口都没有,吃不下东西去。就不用烦劳你操心了。”

    申止也附和韩侯道:“这种小事微不足道,仆人们去办就好了,苏丞相还是抓紧时间想办法吧。如果能想出让诸侯增兵解救渑池的办法,我宁愿不吃这顿饭。”

    苏秦却笑了起来,他说道:“办法要想,饭也要吃的嘛!让客人们饿着肚子不是我苏秦的待客之道。”

    他说着,就拍了拍手掌,声音十分清脆。随着掌音落下,从楼下上来了一个人,他身穿深蓝色的衣袍,身材稍矮,但很结实,头戴着绸缎做成的低平小冠,此人正是吴景。

    他见苏秦对待今天来拜访的那个陌生人十分客套,猜到此人身份非同一般,所以不敢轻慢,就亲自守候在楼下,听候苏秦的吩咐。

    吴景向苏秦躬身行礼,问道:“未知丞相唤我,有什么吩咐?”

    苏秦向吴景说道:“今夜我要宴请贵客,你安排三个人吃的酒菜上来。也让园中那些花魁侍女们准备一下,为客人们敬酒表演一番,图得他们一乐。”

    吴景拱手称:“诺。”然后,他退了下去,按照苏秦的吩咐去安排晚宴去了。吴景刚走,韩侯就说道:“晚宴之事,还是免了吧,寡人哪有心情在这种时候欢饮。”

    苏秦稳稳当当地坐了下来,回道:“韩侯现在没有心情,待会儿听我说出我想好的妙计,你就会心情好转起来的。”

    申止刚才就已发现苏秦脸上的笑意,又见他从容地安排晚宴,神色自若地坐了下来,心说:“他一定是有了应对之策了吧,要不怎会如此轻松起来。”

    申止不由自主地向苏秦凑了凑身子,急忙问苏秦道:“我们盼星星盼月亮般等待着苏丞相的好计谋,你有何良策,快点说出来吧。”

    苏秦脸上浮现了一丝笑容,回道:“先前我们都是从请求诸侯出兵来救渑池的角度想问题,对诸侯们的请求已近乎于屈膝哀求,但斗无济于事。这都是没有摸准他们心理的缘故。”

    韩侯“咦”了一声,问道:“以苏卿家之见,他们都是一种什么样的心理呢?”

    苏秦直面韩侯,说道:“这就要看韩侯你是怎么想的了,我希望你能如实回答我的问题。假如魏国遇到了秦国的侵略,陷入了危局之中,随时可能被秦国大军摧垮,魏国求救于韩侯,你救还是不救呢?”

    韩侯“哦”了一下,他一时不知怎么回答。出于本心,他当然不愿冒然出兵去救魏国,因为一旦派出大军去救,如果挽不回魏国败局,那么韩国不仅损兵折将,还得罪了秦国,那样岂不是两失之局?

    然而,出于合纵大局,他又不能说自己不去救。刚才苏秦还批评各诸侯国只顾眼前自我小利,没有大局观呢!

    韩侯踌躇着,眼色在观望着苏秦,想看看他究竟想要得到什么样的答案。

    苏秦其实已经猜到了韩侯的心理变化,他微微一笑,说道:“如果我猜得不错,韩侯一定是不想去救魏国,因为不能确信胜利在握,风险极大。”

    “你不必隐晦于我,我只是想得到最真实的答案而已,绝不会抱怨于韩侯。”

    韩侯韩固听到苏秦的劝导,这才轻轻地点了一下头,答道:“苏卿家所言不错,我会三思而后行。”

    苏秦接着说道:“韩侯作为一国之君,当然要以韩国的利益作为第一出发点,这本无可厚非,我能理解你的立场和苦衷。”

    “然而,我们换一种情形来考量。当魏国与秦国交战,魏国已经占据了上风,邀请韩国派兵去助一臂之力,也答应给韩国适当的好处。那时,韩侯会不会派兵相助于它呢?”

    韩侯这回不用细细思量,他在苏秦话音刚刚落地之后,就使劲地点着头,回道:“如果情势果如苏卿家所言,寡人何乐而不为!”

    申止期待着苏秦的计策,他聚精会神地倾听着苏秦与韩侯的问答。到了这时,申止恍然大悟,他插言道:“如果我猜得没错,苏丞相是想要换位思量,利用诸侯济富不救贫的心理,把他们诱引到这里来吧。”

    苏秦点了点头,长叹一声说道:“申大夫所料一点都不错,我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无奈之下,才出此抛砖引玉之计。尽管有引诱瞒哄之嫌,但是却可缓解我军的压力。”

    韩侯到此时已然彻底明白了苏秦所思所想,他也觉得这个抛砖引玉计策在这时施展起来,再合适不过。韩侯心头愁绪顿减,他一激动之下,不由得起身上前拉住了苏秦的手。

    他说道:“都到了火烧眉毛的时候,还说什么引诱不引诱,瞒哄不瞒哄,只要是能搬来诸侯救兵,解救了眼下这危局,咱们不妨放手一试。”

    苏秦被韩侯拉着手,感到有些不适应,因为对方可是一方堂堂诸侯,如果不是心急忘我,怎么会亲切地来与一介臣民套近乎。

    苏秦想到:“看韩侯这副模样,可知其它诸侯的心理,只要是有利于我国,哪里管他国的死活。什么道义,什么情份,遇到实质的利益,都变成了口头的虚辞!”

    苏秦稍往后撤手,摆脱了韩侯的手掌,然后说道:“所以,我们现在愁眉苦脸地坐在这里冥思苦想,还不如反其道而行之,装也要装出一副喜气洋洋的样子,让人们认为我们在渑池之战中取得了胜利,占到了大便宜。这样,形势才更有利于我们。”

    韩侯退回到了自己的座席,应道:“就是,就是。寡人也深表赞同,咱们应该庆贺才对!”

    苏秦见韩侯听进去了自己的玉计策,笑着问道:“现在韩侯和申大夫有心情喝上两杯我为你们准备的美酒了吧?”

    申止笑逐颜开,拱手回道:“我绝对有兴趣多饮几杯,苏丞相只管安排,我绝不阻拦。”

    韩侯也呵呵地笑出声来,说道:“怪不得苏卿家刚才说寡人听闻你的计策后,心情绝对会好转起来,你所言不虚,寡人此刻真是开心。今晚叨扰苏卿家,在你府上痛饮一番。”

    韩侯有深意地看着苏秦,又言道:“苏卿家可不要心疼寡人吃你的饭菜,喝你的美酒。寡人将来定会加倍补偿于你。”

    他说着,自己觉得可乐,哈哈哈地开怀大笑了起来。苏秦也被韩侯和申止的乐观情绪感染,与他们一起喜不自禁地笑了起来。听风轩三层厅堂上,苏秦、韩侯和申止从无比愁闷的气氛中终于解脱了出来,堂上响起了他们一片朗朗的笑声。
正文 第434章 何不欢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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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当夜,苏秦在听风轩三楼招待韩侯和申止,酒菜颇为丰盛,他们边吃边聊,其间花魁侍女表演了舞蹈。(凤舞文学网)苏秦很久没有观看她们的演出,发现她们的舞技竟然有了很大的长进,不由得暗赞孟婷的调教。

    韩侯久居宫中,尽管后宫佳丽甚众,花团锦簇,但是欢嬉自由的气氛几乎没有,很多时候都是应付祭祀或各种典礼的仪式性的舞蹈。

    花魁侍女尽管舞蹈的境界不高,但好在自由奔放,着实也令韩侯开了眼。酒酣耳热之时,韩侯也主动随着苏秦和申止加入到舞蹈的行列中,体会了一把作为臣民的自在快乐。

    他们觉得:反正要克制住对战事的忧虑,尽量在今后的日子里装出欢天喜地的样子,因此也被自己的快乐表演所带动,真的变得释然了很多。

    因为人总是被自己的主动情绪所带动的,想要快乐,就尽量表现得快乐,心情也不自觉就转而快乐。

    苏秦因为还记挂着两位夫人,所以酒宴进行到酉时,就稳坐在席上,不再参与舞蹈作乐。韩侯尽管是一国之君,但也只是在韩国才有绝对权力,现在在洛阳的苏秦府上,他也是客人。所谓客随主便,他看到苏秦兴致减弱,自然也不便继续寻乐。

    韩侯于是就向苏秦提出了早散筵席,他说道:“寡人明日还需与苏卿家计议一番,今晚不早了,不如就此歇息了吧。”

    苏秦巴不得早点结束,所以也没有挽留,回道:“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悉听韩侯尊便。”

    苏秦将韩侯和申止就地安排在听风轩的二楼客房歇息,那些随行的侍卫和宦官等一众人,也一并安置在了二楼靠外面的房间,守卫着韩侯。

    苏秦特意又叮嘱了吴景,让他当夜安排府中的武卫人员日夜一刻不停地值班巡逻,严防有人进园中来捣乱。吴景躬身抱拳,说道:“小的听命,丞相尽管放心!”

    他有心问问来人的身份,但话到嘴边,又担心不太适合,所以忍住没有发问。

    苏秦看出了吴景的疑惑,但是他哪里能挑明韩侯的身份。因为这毕竟是洛阳城,是周天子的地盘,韩侯混到城里来,如果被人发现,这可是一件不小的事情。

    苏秦回到了两位夫人居住的内宅,他轻手轻脚地到了孟婷居住的房间,推开门进去,突然就听到了床榻上传来孟婷的问话:“你怎么回来啦,我还以为你在听风轩歇息了呢?”

    苏秦回道:“今天有重要的客人来访,我把听风轩让出来了,你猜来人是谁?”

    孟婷起身点亮了床边的灯烛,屋子里顿时一亮。苏秦带着歉意和心疼说道:“我突然回来,把你吵醒了吧?”

    孟婷温柔地看着苏秦,柔声回答:“我也是刚刚睡下,还没有睡着呢。现在成了孕妇,整天一大堆仆人、侍女围着,嘘长问短,惟恐哪里有闪失。我自己则吃了睡,睡了又吃,整个人都变成一个大慵懒的胖子了。”

    苏秦笑了笑,他坐到了床边,伸出手去,抚摸了一下孟婷的长发,说道:“你现在就觉得自己胖了,如今肚子还不凸显呢,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到时可能会吃成一个大圆球的。”

    苏秦话里带着玩笑,孟婷听了以后,也娇嗔道:“我吃成那样,你一定等着看我的笑话。你可真够坏的。我可不要那样,我要节食,饿着你的儿子。”

    她说着,拉着苏秦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说道:“你摸摸,我的肚子现在就已经鼓起来呢!”

    苏秦安慰她道:“女人都要经过这一回,看着肚子的宝宝一点点长大,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时间可过得真快,婷儿也要当母亲了。”

    孟婷也感慨:“是啊,我和你在一起更觉得时间飞快就过去了。我有的时候一闭上眼,好像多年以前在曲沃第一次见到你时的情景就在眼前。”

    苏秦看着孟婷脸上洋溢着的幸福,很不忍心告诉她自己可能就要再次出发去前线的讯息,他动了动嘴唇,话到了嘴边,又吞咽了回去。

    孟婷侧身将头靠在了苏秦的臂弯里,她幽幽地说道:“季子今夜所见的人十分重要吧,否则,你也不会把听风轩让了出来,留给他居住。”

    苏秦点了点头,他回道:“来人是韩国当今的君主韩侯韩固。”

    孟婷“啊”了一声出来,她自言自语道:“怪不得呢,原来是一方大国诸侯。”

    她眼睛盯着苏秦略带忧郁的脸,向他说道:“如果我猜得没错,韩侯亲自前来拜访,一定是军情到了十万火急的地步。我看季子用不了多久,也得要离开洛阳,到渑池前线去吧?”

    苏秦心中涌起了万千不舍。他望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强忍着内心的忧伤,咬了咬嘴唇,点了点头,示意孟婷所猜想的一点不错。

    孟婷见苏秦心中不快,脸色发白,眼神忧郁,十分心疼于他。她劝慰苏秦道:“自从我嫁给了季子,就知道日后可能有长久分离的时候,但我当时没有后悔,今后也不后悔。可惜的是,现在有了身孕,不能时时陪伴在你左右,为你分忧了。”

    孟婷的深明事理和温柔多情,令苏秦特别地感动,他紧紧地揽住了她的瘦弱的肩膀,说道:“我苏秦在世人眼里,是无德无行之人,却得到了你和魏佳两位佳人的垂青,这是何等的幸运!”

    “我也留恋你们带给我的幸福,可是偏偏又无风起浪,遇到了秦国进攻韩国渑池的军情,原本要陪伴你们直到孩子平安降世,现在也被彻底地打乱了。”

    孟婷体贴地伸手摸了摸苏秦的下颌,说道:“这段时间明显看出季子十分操劳,这胡子也都疯长,我明早给你细细地刮一刮吧。”

    她又劝慰苏秦道:“季子且宽心前去征战,我和魏佳也不是小孩子,还有府中一大家子人在周边照顾我们,自然不会出什么差错的。”

    孟婷也鼓励苏秦道:“渑池距离洛阳近在咫尺,如果秦军夺取了渑池,洛阳也朝不保夕。那时你再想在洛阳享清福,岂不是空梦一场。好男儿志在四方,保家卫国更是职责所系,你尽管放手一搏,我和魏佳等着你胜利的消息!”
正文 第435章 假戏真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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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苏秦深夜回到内宅,与孟婷说起即将开始的征途,心中充满依依不舍之情。(凤舞文学网)孟婷亦是一奇女子,少女时孤身入魏国曲沃刺探军情,后来又远至咸阳,甚至到过义渠,她的人生遭遇非寻常闺门娇娇女可比。

    自坚定决心跟随苏秦以来,一颗心又扑在丈夫的身上,为他分忧,为他操劳,体验了一回做个内宅女主的幸福和满足。

    如今丈夫亟待赴渑池前线,孟婷深知此战的紧要,因此她尽管身怀六甲,也压住内心不忍分离的情绪,尽力装出轻松的样子。

    孟婷也不忘嘱咐苏秦道:“你就离开洛阳,有空就多到魏佳那里坐坐,陪她说说话,她不像我一样跟随你身边时间较长,更需要你多加宽慰。”

    孟婷能如此说,苏秦更是感动,他一边点头答应,一边亲近地抱紧她的肩膀,在她的脸上留下了深情的一吻。

    第二天,苏秦起床之后,又与孟婷一起呆了一会儿,吃过了早饭,这才动身前去听风轩探望韩侯韩固。

    他到了听风轩三楼,看到韩侯和申止正在临窗一面观赏风景,一面说这话。苏秦问起两人早饭吃得如何,两人连声说好,并向苏秦致谢。韩侯说:“没想到洛阳风物,不论风光,还是饮食,果然都非比寻常、”

    苏秦点着头,心想:“洛阳再怎么说也是天下之中,几百年的都城,自然各方面底蕴都十分深厚。”

    苏秦与韩侯、申止坐了下来,他们接着商议即将开始的向诸侯借兵事宜。

    苏秦建议道:“我和韩侯做一下分工吧。我们双方都给赵、齐、魏等五国诸侯发出信函。我信函中的多讲合纵联盟的重要,讲明:现在到了考验各国支持合纵决心的时刻,如果出兵太少,或者是根本不打算出兵,说明诚意和决心不够,莫怪当时它们有难,合纵联盟见死不救。”

    韩侯听了,觉得苏秦的主意很好,对他的说辞也深表赞同,他连连颔首赞许。

    苏秦看着韩侯,目光炯炯,满怀期待,又仿佛是要考验他一番,说道:“至于韩侯你嘛,重头戏一定是在你那里,切莫再有犹豫和迟疑。”

    韩侯紧张地直了直身子,回道:“愿闻其详。如果我能做到,定当全力以赴。”

    苏秦接着说道:“你回到新郑之后,一定要举办一个大型的庆功会,规模越大越好。广泛邀请韩国各个阶层的前来参加,当然邀请的主要对象是渑池前线立了功的将士,但包括官员和平民。”

    “事前要大肆宣扬韩国在渑池前线的战绩,怎么有利就怎么说。像上官城的坚不可破,巍然不动摇,像崇光城下杀伤杀死秦军无数,令秦军闻风丧胆,狼狈鼠窜而逃。而且要放出风去,韩国正蓄势待发,收复渑池指日可待;秦军也计划马上就从渑池撤军,回家忙着春耕种田去了,等等。”

    苏秦说得绘声绘色,韩侯仔仔细细地听了下来,不住地点头微笑。

    申止听苏秦之语,也觉得有趣,他不禁嘻嘻地笑了出来。说道:“按照苏丞相这么说,五国诸侯还不得都眼馋得流下口水来?”

    苏秦也笑了,他又说道:“我们不仅要让五国诸侯眼馋,还要邀请他们派出使臣前来参加庆功会,诸侯的使臣亲自到了新郑,感受到热烈的庆祝气氛,回去禀报时一定更自然逼真。”

    韩侯此时也憋不住笑了出来,他说道:“苏卿家放心,寡人筹办这个庆功会,只是小菜一碟,一定把它办得轰轰烈烈的,让所有的人信以为真。只要我们三个人不说出去,谁也不瞧不出来这是一个诱饵。”

    韩侯说这番话时,眼睛望了望苏秦,心想:“他是决计不会说出去的,因为主意是他出的,他怎么会破坏自己想出的计谋。”

    接着,韩侯又望向了申止,申止看出了韩侯在猜度计谋泄露的可能性,他心中一凛,赶紧表决心道:“微臣誓死严守这个秘密,忠心天地可鉴,如若不信,天打雷劈!”

    苏秦明白申止也没有说出这个秘密的动机,他为申止辩白道:“甚大夫为了韩国奔走操劳,没有人比你更希望能接渑池之围,我们十分理解。”

    韩侯这时才放下心来,他也夸了一句:“申大夫是寡人的股肱之臣,也是寡人最信任的心腹大臣,这次邀请诸侯观礼,还得要你亲自去走一趟呢。”

    申止拜伏在地,回道:“微臣愿意为君上分忧,万死不辞。请君上回新郑后,立即赐给臣符节,微臣不避鞍马劳顿,即刻出使五国诸侯。”

    韩侯在听完了苏秦的建言后,心急火燎的,一刻也都坐不住了,他马上就向苏秦此行,说道:“此事宜早不宜迟,我这就动身回新郑筹备庆功会去。”

    苏秦对于韩侯的急切之情十分理解,他未加挽留,说道:“一旦定下了庆功会的日期,麻烦韩侯派人来洛阳给我送个信儿,我算准了日子,一定要在你庆功会举办后的一两天内,趁热打铁,把借兵信函送到诸侯们手中。到时,诸侯出兵指日可待!”

    韩侯当天上午就动身赶回了新郑,他按照苏秦的嘱咐,立即准备庆功会。只用了三天时间就一切妥当。新郑城全城都张灯结彩,人们都在传说着韩军的英勇,讲述着渑池韩、秦遭遇战中,韩军毙敌无数,秦人尸横遍野。

    更有甚者,有那好离奇情节的人,竟然编排说:“起初韩军与秦军杀得难分难解,突然天降神兵,一员膀大腰圆、虎虎生威的白袍大将军,手执亮银枪,带领着韩军奋勇杀敌,一下子就将秦军给冲得七零八落。”

    也有那好玄而又玄的人接着渲染说:“当时,飞沙走石,天昏地暗,狂风照着秦军猛刮,将秦兵卷走了好多。然后,才是神兵天降,天助韩军。”

    这些小道消息传得很快,满城风雨,韩国上下都沉浸在欢天喜地的气氛中,人人喜笑颜开,认为韩军彻底获胜就在朝夕之间。

    韩国人的喜乐情绪像是具有着传染性一样,飞快地传到了周边的邻国,魏、赵两国因过去与韩国本同属于晋国,边境接壤,最先得到了韩军胜利的消息,魏王魏嗣和赵侯赵语听到这个传闻,都不敢相信是真实的。

    “韩军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强大了,竟然能击败了虎狼之师秦军,还是大获全胜?”

    “天降神兵神将以助韩破秦,这也太离奇古怪了,怎么听起来那么假呢?”

    魏嗣、赵语等国君当然心中充满着疑问,他们都派出了自己安插在韩国的密探,核实消息的可靠性。

    最后传回来的讯息却仍让人扑朔迷离,因为其中有些细节像是真发生过一般。

    所谓神兵天降,像是有一员虎将,横扫千军,在韩军最危难的时刻挽救了他们;还有所谓的飞沙走石,大概也是由因韩军万箭齐发,射得秦人鬼哭狼嚎,狼狈逃窜。

    不仅是魏国和赵国将信将疑,连齐、楚、燕等国皆为一样,这些精明一时的君主们都陷入了韩国的“**阵”中。

    正在这时,又从韩国来了一批使臣,分别由韩国的上大夫担任,其中申止一个人就负责了魏、赵两个国家。申止等使臣向五国诸侯呈递上了韩国的国书,邀请诸侯们派使团到韩国参加举国的庆祝会。

    韩侯这一系列的举动,彻底搞懵了五国诸侯,他们已分不清事情的真相。秦君赢驷当然也听闻了韩国的庆功会,他如坠五里雾中,心说:“韩侯韩固这是疯掉了吗?明明渑池战场劣势明显,只剩一座孤城,反而举国相庆!”

    他摇了摇头,不屑一顾,没有再作细思量。可是,就是这些许的大意和疏忽,却可能带来致命的恶果。

    如果赢驷此时能将樗里疾等找来,认真琢磨商讨一番,可能会嗅出一点味道,看出一些蛛丝马迹。然而,人在自得之时,不免因轻视对手而忽略了细节,细节却决定了最终的成败。

    韩国前线的将士也接到了庆祝的命令,其中有上千名杀敌英勇、立下战功的将士被送回到国都新郑城,接受韩侯的检阅,新郑居民夹道欢迎英雄凯旋。韩侯重重赏赐了这些有功将士,他们披红挂彩,耀武扬威地走在新郑的大街上,心中充满着自豪,脸上洋溢着喜庆。

    其实,他们中间有不少人还是有一丝疑惑:“我们韩国的渑池现在还在秦国人手中,去救上官城的大军又被人家打退回来,我军的胜利还远未到来呀!怎么莫名其妙地突然来了个举国庆祝?”

    然而,这些将士都拿到了价值不菲的犒赏,这可是实实在在的好处。到了这个时候,有哪个人还故意说出真相,推却自己的功劳,说自己并没有在渑池战场上立功?

    宁钧也在受邀之列,但是他却拒绝出席。尽管他已接到苏秦的信函,秘密向他透露了庆功会的用意,这一切只不过是一场大型表演而已。但是,宁钧觉得自己没有那么高的表演技能,他装不出来已经胜利的喜庆样子。
正文 第436章 援军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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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宁钧派出了楚将景封、燕将纪奋等参加这场略显滑稽的欢庆活动,他们这些人当然是欣然而往,为了受赏,他们更是无限制地夸大了自己的功勋,无意间也就更增加了韩国胜利消息的可信度。(凤舞文学网)

    至于魏将吕寄,宁钧实在不好意思派他去参加活动,因为这位熊将糊里糊涂地脱队,到了战役结束才稀奇古怪地归来,如果连他也去,未免显得太假了些!

    吕寄很不高兴,他主动来找宁钧,请求道:“末将也是以魏国援军身份参加战斗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怎么就不能前去新郑受赏呢?”

    宁钧白了他一眼,回道:“人在做,天在看。别人不愿戳穿你临阵脱逃,你还以为大家真看不出来啊?请勿复言!”

    吕寄看宁钧脸色铁青,怒气上涌,吓得他噤若寒蝉,低着头溜了出去。

    苏秦也把周绍从洛阳派去了新郑受赏,因为他也是在渑池立下战功之人,又能彰显赵国援军的威名,周绍领命而去。

    至于颜遂,一直留在洛阳,跟随在苏秦身边,根本就没参加战役,苏秦也不好意思派他前往新郑。这也算是一个小小的遗憾。

    苏秦算准了韩侯举办庆功会的日子,在庆功会结束后的第二天,就派出五路使者,分别向赵、魏、初、齐、燕等国送信函。苏秦以合纵联盟纵长的身份,要求五国派出不少于三万大军前来洛阳会合。

    苏秦向诸侯说明道:“渑池之战胜利在望,惟愿君侯派兵襄助,向秦彰显我合纵的实力,毕其功于一役,以吓阻秦人称霸之野心,令其兵不敢出,确保东方诸侯几十年的平安。”

    苏秦的使者几乎与各国派往新郑参加庆功会的使节同时返回到了各自的国内,使节们亲眼看到了韩国新郑的热闹气氛和高昂的士气,向国君们绘声绘色地描摹了一番。

    而苏秦的使者则一脸严肃地呈递信函,理由正当充足地向他们提出了出兵的要求。两相对照,各路诸侯都觉得派兵这件事可行。

    至少自己不会吃亏,说不定还能捞一把,从渑池战场上缴获一批战利品归来。诸侯们想到:“就是再不济,咱也算参加过对抗强大秦军的一场大战,那趾高气扬、不可一世的秦国人从此会对我国忌惮三分。而自己军队的士气也会大受鼓舞!”

    于是,各路诸侯都让苏秦派来的使者赶回洛阳,向苏秦传信儿,转达了自己派兵襄助的意愿,让苏秦在洛阳静下心来,等待大军的到来。

    苏秦送出信函后不到五日,第一路诸侯援军就赶到了洛阳郊外,正是赵侯赵语派来的大军,共计五万余人,由肥义统领,盔明甲亮,威武整齐,浩浩荡荡地开到了会合的地点。

    肥义指挥赵军扎下营寨,苏秦此时也赶到了赵**中。肥义与苏秦见过礼后,向苏秦呈递上了赵侯赵语的一份信函。

    苏秦展开信函来看,发现这封信函竟然是赵侯赵语亲笔书写,极其工整。在信函中,赵侯客气地问候苏秦的安好,然后又祝贺他率领部队在渑池之战中传捷报。信函到这里,语气一直是客套和柔和的。

    然而,接着赵侯话锋一转,又说起了赵国对合纵联盟的支持,他列举了资助苏秦游说各路诸侯,以及出兵解救魏国的安邑等一系列的举动。在这一过程中,赵国从来都是诚心诚意地支持,不遗余力。

    苏秦看到这里,点了点头,觉得赵语所言没有错,若论对于合纵联盟的支持,赵国贡献最大。如果没有他的支持,只恐怕合纵之事,到现在都八字还没一撇呢!

    赵侯接下来又稍显不满地问道:“赵国在诸侯中不算最强大,但为合纵大业尽心尽力,当然希望能从合纵中分享胜利的果实,然而,赵国迄今为止,只是出力,尚未见到成效。寡人当然不急,但是惟恐臣民们产生疑心。而丞相久居洛阳,赵国政事荒怠,臣民怨言不断。尚乞丞相细思之!”

    苏秦读到此处,鲜血涌到脸上,面色腾地一下就发红。

    赵侯赵语所言,句句戳在了他的脊梁骨上。到此时,他方才想起了宁钧当初的劝谏,深觉自己在洛阳花天酒地十分不妥。不仅荒废了赵国政事,也让诸侯们起了猜疑之心,间接地影响了合纵大业。

    苏秦想起了人们常说的那句话:“万事毁于荒怠,而成于勤勉。”人就像车轮上的辐条一般,一旦上路,就难以骤然停下,否则,车废人伤在所难免。

    肥义不知信函的内容,他站在苏秦身旁,看着他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的,知道赵侯此信绝不轻松,苏秦心情一定很不好受。

    苏秦此时却很难顾及身边有人在观察着自己,他被赵侯的言辞给震动了内心。他深深觉得对不起赵侯和赵国,合纵联盟确实已经到了该为赵国考虑做大贡献的时候了。

    苏秦并非没有想过为赵国谋利,但是此前只是随便想想,他要兼顾合纵的发展和赵国的利益,在二者之间寻找到最佳契合点。今天接到赵侯之信,展读之下,他越发清楚了今后的方向。

    苏秦接着再往下读,发觉赵侯在语带责备之后,又转入了平和。在接下来,他告诉苏秦,赵国对于合纵仍然抱有极大的信心,为表示支持,特意增加两万援军,总兵力达到五万。

    赵侯赵语在信中又交代:“肥义只是负责将赵军送到洛阳,交予丞相手中,然后他即刻返回赵国。赵国前线大军仍归由苏秦全权指挥,一旦渑池之战结束,必须由苏秦亲自带回到赵国,交还给寡人。”

    苏秦读到此处,明白赵侯是担心自己指挥渑池之战结束后,仍像上次一样,滞留在洛阳不归,将赵国的政事搁置在一旁。明白了这层意思的他,又是一阵子脸色发红。

    苏秦看完了赵侯的信函后,心潮澎湃起伏,羞愧之情难于言表。他定定地不说话,眼神发飘,思绪不宁。

    肥义见苏秦已经读罢了信函,但是还未从沉思中脱出来,他就等待了半个时辰。然而,苏秦一直迟迟未说话,肥义有些着急。恰巧这时,有中军小校来前来禀报,肥义就决定打破沉默,将苏秦从思绪万千之中唤醒过来。

    肥义有所不知的是,苏秦并非只是为这一刻的战事操心,他正在苦思着渑池之战后,合纵联盟的路向与赵国可以从中而得到的实际利益。
正文 第437章 绝密文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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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中军校卒来禀报肥义,说是中军大帐已经搭建完毕,各路纵队也已就绪,等待着中军指挥下达进一步的指令。(凤舞文学网)

    肥义此时不能再等苏秦自己从沉思中缓过神来,他提醒苏秦道:“苏丞相是不是已经读完了君上的信函?”

    苏秦听到了肥义的说话声,把脸转向了肥义,但是思绪仍未完全平息,并未听清他说什么,于是就简单地“哦”了一声。

    肥义接着说道:“不知君上在信函中是否交代丞相,我率兵到了洛阳之后,全军指挥权就要交给丞相的。”

    苏秦定了定神,肥义的这句话才听得明白真切,他点了点头。肥义又道:“我出发前君上亦有指令,让我把中军印信一并移交丞相。”

    肥义说着,向身边的亲随小校招了招手,五名亲随走近了来,有的捧着印玺,有的捧着符节,有的捧着虎符,有的抱着令箭,有的捧着折叠好的中军大纛旗,他们到了苏秦面前,列队并排站立。

    肥义说道:“这些都是赵国中军令信,君上特意在纛旗上绣上了丞相的姓氏“苏”字,以示军队交与丞相的决心。”

    苏秦抬起了头,回道:“好吧,我这就接收令信。”他说着,向自己的亲随校卒招手,让他们过来。

    苏秦自己恭敬肃穆地一一从肥义里接过主帅的凭信之物,又把他们转交到亲随校卒,由他们暂且收起来。

    苏秦当即下令给中军传令兵,命道:“三军扎好营帐后,立刻埋锅造饭。午后未时,准时到达军中的临时演练场,听候我的号令!”

    传令兵们足有二十余人,他们纷纷跑步到各路纵队去,传达主将苏秦的指令。然后,苏秦拉着肥义的手,走向了中军宝帐。

    苏秦与肥义坐了下来,他问起了赵国的政事,肥义一一加以回答。苏秦发现,肥义作为自己丞相府的令史,在自己不在邯郸时,协理全国政务,事事都能处理得井井有条,真是一个难得的为政人才。

    而肥义也渐渐地成熟起来,锻炼得精明干练,初见他时的那种稚气,早已经踪迹全无。

    苏秦吩咐肥义,不忙着动身回国,第二天再出发不晚,因自己还有事情托他去办。肥义不知何事,但出于对苏秦的尊敬,还是躬身口称:“接令,谨遵丞相号令!”

    苏秦和肥义草草地吃了午饭,之后,他就向全体赵军训话,苏秦强调了三军协调、有令必行、进退有序等军中纪律。最后给将士们鼓励道:

    “我们赵军此番前来渑池,不只是为了韩国,更是为了我们自己,赵国多年受到秦国的欺凌,现在已经到了报仇雪恨的时候。”

    “望将士们为了自己的妻儿,为了赵国,勇猛顽强,舍身为国。最后的胜利一定属于英勇的赵**队!”

    苏秦训完话后,话音刚一落地,受到鼓舞的赵**人就几乎齐声高呼:“赵国万岁,君上万岁,胜利万岁!”

    苏秦发布了自己的号令,然后紧急地赶回到了洛阳城中的府中,他要与自己的亲人们见一面,向他们作一交代。

    因为他根本没料到赵侯还会派肥义捎来信函,在出发去迎接赵**队时,他本以为晚上还要回洛阳城的府中歇息。

    如今,在展读了赵侯信函后,苏秦踏实不下来了。受赵侯之恩甚重,当思竭诚以报之,他如何好意思再呆在府中优哉游哉。

    况且,自己已经接过了赵军主将的令信,三军不可一日无帅,他又岂敢擅离中军,若如军中一旦有紧急军情,主将不在中军,那还不得乱了套。

    出于这多个角度的考量,苏秦决定下午返回到洛阳城中,与家人简短地话别,然后晚上就返回到赵军之中,全力投入到即将到来的军事行动之中。

    苏秦临时决定很仓促,他的家人都毫无准备,一双儿女已经大了,也已习惯了父亲常年在外的生活,所以没有表现出过多的留恋和不舍。

    倒是两位怀孕的夫人,很令苏秦不放心,他嘱咐孟婷和魏佳注意身体,安心等待自己归来。

    他与她们在府门口挥手道别,转过头去,眼眶就已难以抑制地稍显湿润。

    孟婷和魏佳也强作欢颜,尽量表现得轻松自在、不以为然,但是,当她们目送苏秦登车而去的时候,扭头就流下了热泪。

    尽管不是生离死别,但是战场之上,什么意外的事都可能发生,哪有一位娇娘能放心得下自己出征的丈夫!那战场牺牲的将士的白骨,或许风吹日晒已经支离破碎、破败不堪,但却仍是不知丈夫下落的娘子梦中的青春儿郎!

    苏秦连夜赶回到了赵国的中军宝帐,他深夜不睡,苦苦思索,最后想好了给赵侯的一封回信。于是,他拿来一方锦盒和十来片薄薄的光滑竹简,在上面写了起来。

    苏秦一边写,一边仍在考虑如何措辞,信函写得极慢。直到凌晨丑时,他才写完了最后一个字,然后吹了吹竹简上的墨迹。

    他长舒了一口气,躺下身来,歇息了半个时辰,然后再度起身,将竹简用细牛皮绳扎好,卷成了一个小圆筒,放入锦盒之中。

    然后,再小心翼翼地取过了火漆,用灯烛的火光烤了一会儿,待火漆松软,就将火漆涂在锦盒的封口之上,与锦盒的封口完全粘合一处。

    最后,他才郑重地在火漆上盖上了自己的印章。完成了这一切必要的保密措施,他才放心地躺到床榻上入睡。

    第二天早晨,苏秦起床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吩咐亲随小校去将肥义请来中军宝帐。

    苏秦梳洗完毕,整衣戴冠,这时肥义就来到了帐前。

    肥义报门而入,苏秦端坐在中军主将座席之上,向他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将肥义让座在客席上。

    肥义言说:“不敢。”他待要像普通将军禀见主将那般站立在侧厢,苏秦微笑了一下,说道:“肥令史不必拘礼,这里只有我们二人,你就放开了手脚,随便一些吧。”

    苏秦说着,又向中军宝帐中的随从挥了挥手,命他们退了出去。

    肥义坐了下来,拱手向苏秦问道:“不知丞相叫我来,有什么吩咐?”

    苏秦取出了几案下的锦盒,将他递给肥义,说道:“我这里有绝密书函一封,要委托你带回邯郸,亲手交给赵侯。”

    肥义起身到苏秦几案前,恭恭敬敬地双手接过了锦盒,说道:“肥义接令,定不辜负丞相所托!”

    苏秦又道:“这封书函十分紧要,你一路上务必小心看管。如果遇到万不得已的情况,发觉书函不保,一定要亲手迅速毁掉它,切莫被他人掳掠了去,泄露了机密。”

    肥义见苏秦一本正经,一再地嘱咐。再看看锦盒,发觉封封得严严实实,用心极其严密。心想:“这里面是什么宝贝儿,值得丞相如此提心吊胆?”

    肥义哪里知道,这封书函之中,苏秦不仅向赵侯表明了自己对于赵国的忠心,将思回报于赵的恩赐,而且写明了自己今后将要采取的行动步骤。如果落入到他人之手,一旦泄露,将会前功尽弃,并且带来严重的后果。

    肥义猜不到书函的具体内容,但是当然能看得出苏秦的重视之情,他于是再次申明:“请丞相放心,我肥义在书函就在,书函不在则肥义也不存于世。我会以性命保护它顺利到达赵侯手中。”

    苏秦这时才点了点头,他宽慰肥义道:“我知道你是最值得信赖的人之一,故而才会将书函交予你,由你带回到邯郸。可是,如果出现意外,也不必牺牲性命来保护它,只要及时毁掉就可以了。”

    肥义躬身行礼拜受命,口中称:“诺!”苏秦交代完了所托书信,又与他简单聊了聊昨夜休息的情况,然后才将肥义送出了大帐。

    肥义当天上午就带着二百多名贴身护卫,打马扬鞭地沿着原路,取道韩国的上党,返回邯郸去了。

    随着赵国大军的到达,其它各路诸侯也像雨后突然冒出的春笋一般,第二天忽然陆续到来,他们都听说赵军已然到达,苏秦驻在赵军营中,就纷纷前来找苏秦报到。

    魏军由安邑之战中坚守城池几个月之久的上将军段乞带领,燕军由大将乐玄率领,齐国则由贵族出身的田章公子率领,最令苏秦感到意外的是楚国的主将和副将人选,主将是屈辛,是一位二十多岁的小将,副将竟然是过去曾有过交道的陈稹。

    赵国之外的各路诸侯援军多则四万,少则刚刚三万人,其中有的诸侯还偷奸耍滑,尽派出一些老弱病残之人,像魏国、楚国等,其中又以楚国最为过分。

    当苏秦看到楚军时,发现他们自由散漫,行军都不成队列,嘻嘻哈哈地打闹着,恰似要去参加一场庆祝宴会!

    苏秦此时暗中叫苦,心想:“这抛砖引玉之计看来也有不利的一面,那就是诸侯们以为只需象征性地派兵来凑热闹,所以所派之兵并非精锐,虚张声势而已。”
正文 第438章 定要服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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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其是当见到陈稹的时候,苏秦为之一愣,眉头紧皱了一下。他很快意识到自己不能表面上露出对陈稹的不良观感来,他笑着与他拱手见礼。那陈稹却大大咧咧的,随便地摆了摆手,示意见过礼了。

    苏秦心中很不高兴,依着性子他真想当场发作,贬斥陈稹一番。不过想了一想,觉得此时还不是发怒的时刻,故而忍了下来,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

    那个小将屈辛倒是积极性很高,跃跃欲试,甫一见面,就问苏秦道:“令尹大人,都说韩军和秦军激战正酣,怎么不见两军对峙的任何迹象。什么时候才有仗可打?”

    楚王熊商曾赐苏秦楚国相当于丞相级别的令尹之印玺,所以屈辛还是以楚国的习惯称呼苏秦为“令尹大人”。苏秦微微一笑,心说:“到底是初生牛犊不畏虎,这个小将真心渴望作战,急切地要建功立业。”苏秦回道:“屈将军莫急,咱们会有大仗要打。”

    苏秦也猜到:“楚王熊商大概也是害怕屈辛一个年轻人,按捺不住性子,所以才派了陈稹前来辅佐的吧。可是楚王哪里知道陈稹与自己有过节。”

    “况且此人与公孙延过从甚密,此番作战公孙延正在秦军阵营中,他们两人会不会暗通款曲?”这也是需要高度注意的一个环节,苏秦暗暗留了心。

    “如若不防备此人,恐怕有一天联军怎么失败,自己怎么被出卖的,都不知道。”

    五路诸侯大军会聚洛阳城的西郊,队伍到齐之后,苏秦在赵国的中军大帐接见各路诸侯军中的将军们。他们前来报见苏秦,各自奉上了出发前国君交付的印信。苏秦一一收下了这些印信,凭借此物,他才有对合纵联军的指挥大权。

    然而,即便是已经获取了印信,这些如同散沙一般的各路诸侯部队,也很难统一指挥。诸位将军排列于中军宝帐之下,苏秦看他们穿着各自国内不同的军服,颜色各异,青、绿、黄、蓝、紫等等,五彩缤纷,这时他感到十分难办。

    五路诸侯军的将军们人数众多,足有五、六十人,他们都觉得自己国家的军队是最棒的,瞧不上其它国家的军队,因此,诸将通名报信,仿佛成了一场比赛嗓门大小的擂台。个个挺胸叠肚,吹胡子瞪眼,耀武扬威,不可一世。

    苏秦很有耐心地听完了诸将的报名,这个过程就足足持续了有一个多时辰。等待最后一位来自燕国的将军报上姓名之后。苏秦端坐了身子,脸色一沉,声音洪亮地说道:“诸将听命,我今日有话要吩咐于你们!”

    帐下各位将军的反应不一。有的与苏秦相熟,尊敬于他,自然回答干脆一些,像是颜遂和周绍等将即是如此。他们都高声道:“末将接令!”

    有的尽管与苏秦第一次见面,但是本身就是严守军令,规规矩矩的军人,他们也回答得比较爽利。

    最令苏秦恼怒的是那些从楚、齐等大国来的秉性就比较傲慢自大的将领,他们根本不把别人放在眼里,连苏秦的面子都不给,大多懒懒地“哦“了一声。

    最可恶的是楚将景封,此人跟随苏秦得到了很多的赏赐,占尽了便宜,战场上也不卖力。可偏偏是自高自大的劲头儿十足。

    他自恃与苏秦还算比较熟悉,在别的将领面前也是老资格,所以他答应的最慢,等到其他人的回答声都完全停了之后,他才突然冒出了一声:“得令!”

    他这冒失的一声令帐下诸将感到十分有趣,哄堂大笑起来。景封此时还不自省,反而装出不知情的样子,挺着个脑袋东张西望,诸将被他的表情给彻底地搞得乐不可支,笑得前仰后合。

    颜遂见身边的这些所谓的将军一个个的都是如此任意随便,不守纪律,真为苏秦捏把汗。他猛然地大声咳嗽了几下,希望能提醒诸将注意军容军纪。

    苏秦心中大怒,脸色给气得发青,他一拍几案上的镇尺,大声喝道:“军中不许喧哗,诸将各自归位!”

    帐下的将军们听到了镇尺发出的清亮的响声,吃了一惊,又见苏秦发了怒,他们才各自收住了夸张的表情。

    苏秦特别注意了一下那个宿敌陈稹,刚才诸将发笑,但是他却还算是老实,只是略微抖动了一下嘴唇,带出了一丝笑意,并没有像其他人那般起哄。陈稹如此,苏秦更觉得他是深藏不露,在这些露怯的小节上,像他这样有心机的人是决计不为的。

    苏秦见帐下一定程度上恢复了纪律,他于是就不管仍有个别将军交头接耳,开口命道:“诸位将军,今日咱们初次相见,你们可能不懂我苏秦所定下的军中规矩,所以迟到的人很多。刚才我宣布将令,有些人不以为然,根本没有重视。我念你们第一次入帐见主帅,情有可原,就不与你们计较。”

    苏秦说着,扫视了一圈帐下,他发觉从齐国来的那个贵族公子田章仍然在与身边的另外一位齐将交头接耳,苏秦将目光在他身上停下,不悦地重重“哼”了一声。

    田章还在嘴巴动个不停,但他身边的齐将看到了苏秦的严厉目光,赶紧用胳膊肘捅了捅田章,田章这才把头正了过来。

    他用眼睛的余光扫见了苏秦的怒色,但是也并没有往心里去。

    他心想:“你尽管是主帅,又当如何,不过是一个实权不大的合纵倡导者而已,我才是来自诸侯大国的真正有权势之人。我即便如此,你又将奈我何,你处罚于我,你就不怕得罪齐国大王和齐军将士吗?”

    苏秦何尝不明白他们的心理,他此时已经在思索着如何对付这帮散沙一般的将士们。他接着说道:

    “我苏秦带兵,军纪向来都是从不马虎的,所谓不知者不为罪,在我宣布合纵联军的军中纪律之前,咱们可以既往不咎,可是,一旦我已公布于众,如若有人再犯,那我就将严惩不贷。”

    他一边说着,一边严肃地望着帐下站立的将军们,发觉效果不是很好,诸将仍在低声交谈,他们还真以为这次行动不过是一场装腔作势的赶场而已。
正文 第439章 军中起决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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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申明了自己作为主帅对于诸位将军的纪律要求,看看帐下的各位,能听得进去的人并不是很多,他心中岂能不愠怒!几乎就在这一刻,他痛下了整顿军纪的决心。

    苏秦接着向他们说道:“军中不可无规矩,否则在战场上必然一败涂地。诸将初次赶来洛阳郊外会合,鞍马劳顿,明天诸位暂且休息一日。后天早晨辰时,我准时擂鼓聚将,希望各位将军不要如今日这般拖拖拉拉。”

    苏秦又强调:“后天聚将之时,便是我宣布合纵联军军纪之时,万望诸将把心收回来,集中注意力于即将开打的战役,而不是想着如何偷闲享乐。”

    他说着,拿起了帅案上的一支令箭,严肃地说道:“如果有人胆敢后天辰时不到,我定不轻饶!”苏秦说完,将手中的令箭双手一折,啪地一声,令箭折为两截,发出清脆的声响。

    当时帐下紧靠苏秦帅案站立的颜遂和周绍等人跟随苏秦多年,但却从未见过他态度如此决绝,竟至于折断令箭以示坚定,苏秦看来是要动真格的了。

    这几位将军原本也谨守军纪,不似刚才各路诸侯那里赶来的诸位将领那般,荒疏又无聊。颜遂看了一眼帐下的其他诸将,见他们之中仍然有人交头接耳,不由得既生气,又有所担心。

    他心想:“到时候这帮人真能准时到吗?如若不至,一旦忠实执行今日的约束,不知又有几个不知轻重的倒霉鬼将撞到刀口之下。”

    苏秦第一次聚将议事,就这般不欢而散。诸将各自离开后,苏秦把颜遂和周绍留了下来,苏秦向他们嘱咐道:“诸侯兵多不守军纪,我担心他们胡作非为,你们率领中军警卫部队,手持中军令牌,加强对合纵联军大营的监督。一旦发现异常,即刻向我报告。”

    二将领命而去,苏秦长出了一口气,他直了直腰身,感觉自己身心都十分劳累。真没想到统带这帮诸侯兵会如此累人。然而事已至此,只能是勉力而为,必须尽快让诸侯兵进入状态,否则,徒增麻烦和笑料而已。

    当夜,大概是亥时,苏秦已经脱了衣服,进入中军宝帐的内室,正准备上床休息,就听到门外有警卫通禀道:“报苏丞相,颜遂和周绍将军求见!”

    苏秦一听,心中一惊,心想:“这诸侯兵果然不太平,二将一定是发现了异常的状况。”

    他急忙将衣服披在身上,一边系着袍带,一边走出了内室。他回警卫道:“有请颜、周二位将军。”

    随着他的话音,从帐外走来了巡查军营的颜遂和周绍,他们一进宝帐,拱手向苏秦施礼。苏秦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免礼。

    苏秦问道:“不知二位将军深夜到来,有什么要紧的军情禀报?”

    颜遂不好多说话,他捅了捅周绍,让周绍禀报。周绍于是当仁不让,说道:“末将和颜将军奉丞相将令,今夜到各路诸侯的营寨去巡视去了。”

    苏秦点了点头,说道:“你们二位辛苦了,不知各路诸侯是否认得中军令牌,有没有为难你们?”

    周绍一脸不高兴,说道:“起初他们还唧唧歪歪,装作不认识中军令牌,那些营寨守卫把令牌敲来看去,不想让我们入营寨检查。但是,我看他们不服,立马怒目相向,这下他们才老实了。”

    苏秦听了,笑了一笑,他知道以周绍的脾气,受不了诸侯兵的傲慢无礼。苏秦说道:“营寨守卫检查令牌是例行公事,倒也无可厚非。只是如果故意为难,那就另当别论了。”

    周绍气得一挑胡子,说道:“我看他们是欠揍,一旦给他们来点硬的,他们就怕了、怂了!”

    颜遂也点头称是,他补充了一句:“周将军尽管说的是气话,但是也有几分道理,丞相对于那些不守纪律的诸侯兵不能太客气了。如此,则最终导致战斗力全失。”

    苏秦说道:“二位将军的忠言,我记下了,我自有分寸,你们且拭目以待。”

    周绍又汇报说:“我们今天前去巡视,发现诸侯将士很多都在饮酒作乐,这件事我们原想第二天再来禀报丞相,但后来发生了更混乱的事情,却不得不夤夜前来禀报。”

    苏秦一听,眉头不由得皱了一下,问道:“究竟所为何事,快快如实禀告我。”

    周绍接着禀告道:“军中饮酒,就难免有那酒醉之人闹事,我们就在楚国的营地发现他们那里。吵得不可开交,都快要打起来了。”

    苏秦忙问道:“吵架的双方是谁,为了什么发生争执?”

    周绍回答:“吵架的人是楚将景封和他们的年轻主将屈辛,都是酒后闹的事。我和颜将军上去劝阻,也无济于事,我们又不能武力相向,只好回来报告丞相。我们担心这二人真的动起手来,扰乱了军心。”

    苏秦此时已经将外袍穿好,扎紧了腰间的宝带,他一边结袜、穿战靴,一边吩咐周绍和颜遂:“你们二位再辛苦一下,给我带个路,我要赶紧到楚国的营地去察看一下。”

    楚军的营寨就在苏秦所在的赵军营寨的左侧,他在周绍和颜遂的带领下,不到一刻钟就赶到了那里。

    这时事态已经愈演愈烈,苏秦一进楚军营寨,就发现里面乱糟糟的,士卒们有的聚集在一起闲聊天,有的来来回回地走动,到处瞧热闹。

    苏秦看到在营寨的中间,在楚军中军营帐附近,聚集着好几千的士卒,大家围观一场争执,而且不时有呐喊声、鼓噪声传了过来。

    苏秦急忙前去一探究竟,他来到了外围,往里面看,眼前竟然是黑压压的一片人头,在中军营帐的外面,点着几簇火把,将帐前照得通亮。那里,楚国的几位带兵的将军聚集在一起。

    苏秦知道里面一定发生了不妙的事情,如果不尽快加以处置,马上就会出大事。他顾不得自己的身份,一边吆喝着楚军士卒让道,一边往人群里挤去。周绍和颜遂也帮助苏秦,他们推开人群,喊道:“快退到两旁,联军主帅苏秦丞相驾到!”

    楚军士卒并没有听明白什么,他们从楚国出发时,只是得到了讯息,要去韩国的渑池完成一个轻松的任务,并未得知要去打仗,更遑论主帅是谁,他们根本就没有关心过。

    苏秦等人费了好的力气才挤出了一条通道,他到了内圈,马上就瞧见那里剑拔弩张的阵势。

    楚中军营帐的前面空地上,一左一右站着两个将军,一边是屈辛,一边是景封。他们各自拔出长剑在手,紧张地对视着,一副决斗的姿态,随即要发动攻势。

    苏秦见此情景,来不及详问情由,他大喝一声:“你们俩要干什么,都给我停下,把宝剑收起来。”

    他说着,不畏危险,站在了两个人的中间,将两人屏挡开来。然而屈辛和景封却谁都不撤剑,兀自举着宝剑做出进击的招式。

    他们都看了一眼苏秦,但是对他的喝令像是没听见一般。苏秦这时发现陈稹就站在大帐的门口,嘴角露出了一丝轻蔑的笑容。

    苏秦再次向屈辛和景封发令道:“你们同室操戈,竟然拔剑相向。如今远赴他乡作战,理应团结一心,却彼此争斗起来,不知羞耻吗?我再说一遍,快快放下宝剑,听候我的处置!”

    屈辛和景封还在犹豫,苏秦向周绍和颜遂挥了挥手,周绍和颜遂会意,他们噌呤一声拔出了腰下的佩剑,周绍负责屈辛,颜遂负责景封,上去就要挑落他们的兵器。

    屈辛和景封没想到苏秦敢于和他们硬碰硬,他们举剑往旁边一闪,躲了开去。这时,楚军的其他将领见自家主将和大将被袭击,他们都伸手摸剑柄,有意相助于自己人。

    苏秦刹那间看到这种情景,心中怒火上冲,他已忍无可忍,心想着一定要快刀斩乱麻。

    他自己也猛然地拔出了腰下的青霜剑,只见寒光一闪而过,景封手中的宝剑咣当一声断为两截。

    景封还从未亲眼见苏秦使过剑,他跟随苏秦之时,苏秦已经是六国的国相,自然不用再打打杀杀的,毫无必要拔剑与人相斗,故而景封竟然是第一次见到苏秦的武艺。他还一直以为苏秦腰下配着剑,只是做做样子而已。

    不仅是景封吃惊,其他人也大多被苏秦这快如闪电的一击给惊呆了,他们瞪大了眼睛,看着苏秦,愣在当地。

    惟有那个陈稹只是眼角闪过了一丝不安,但是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他是深知苏秦的武功的,毕竟当年曾有过那么多交道,那时苏秦正是打拼的时代,舞刀弄枪的是常事。

    苏秦击断了景封的佩剑,但是却看都不看他一眼,此人是个没事找事的主儿,跟随苏秦以来,没少惹事,苏秦对此心知肚明。苏秦的目光盯住了屈辛。

    他威严地说道:“屈将军,还不赶快撤剑,难道也要我如法炮制吗?”
正文 第440章 青霜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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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屈辛怨恨十足地把自己的剑还到剑鞘之中,委屈地说道:“末将并非有意挑事,是那个景封太不像话,他仗着自己年长,倚老卖老,不停地讽刺挖苦于我,我实在是气愤不过,才与他一决高下。”

    景封见屈辛先告自己的状,他仗着自己跟随苏秦有段时间,也算是与苏秦有旧,所以不服气地回道:“我不过是说出了事实而已,你就觉得听不下去,那更说明你心中有愧。你能得到主将的身份,还不是靠了你的父亲屈建的关系,就胆敢在我面前逞强。”

    他恨恨地说:“你不知道楚军将士怎么议论你的吧,你个黄毛小儿,乳臭未干。不信你去问问陈稹大夫,看他怎么回答你?”

    陈稹本来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当然也不无给苏秦添点麻烦的幸灾乐祸的意思,他没想到景封的话语里,将他也牵扯了进去。

    陈稹急忙分辩道:“你们两位将军斗法,跟我可没有任何关系啊。”

    苏秦瞪了一眼陈稹,他此时已猜到了其中的隐情,景封大概受到了陈稹的指使,否则,他也不至于这么猖狂。

    看来,楚军上下对于年轻小将屈辛统领大军还是有微词的。但是,军中主将必须有权威,否则,就缺少了主心骨,战时便乱了套。

    苏秦想到这里,他将青霜剑还了鞘,扫视了一圈,说道:“无论如何在自己的阵营中,挑起事端,舞刀弄棒的都是大不该的,对主将有意见,可以尽管说出来,大家沟通。今日当着这么多将士的面,大打出手,我都为你们感到羞愧。”

    “如果楚王听闻你们的行为举止,会怎么想?恐怕早已勃然大怒,立斩于阵前了吧!”

    苏秦其实何尝不想狠狠地处罚这两个人,不过,他念及屈辛年轻气盛,又是主将身份。楚军刚来,就将人家的主将责罚一通,他们不免离心叛道,留下了隐患。

    此时整个楚军将士都注视着苏秦,想看看他如何处置这场争斗。

    苏秦心里犯难,他忍住了怒火,说道:“今夜将士们饮酒解乏,酒喝多了就不免失态。现在我就宣布军中的禁酒令,谁都不许再饮酒,直到战役结束。如果有谁不从,严格按照军法惩治。”

    “我今日念你们初犯,就暂且宽恕二位将军,但下不为例!如若再犯,定当从重处罚!”

    他说毕,就向楚军围观的将士们下令,喝道:“众位围观者全部散去,不许一人停留在这里。各自归位,谨守岗位。”

    周绍和颜遂也不客气地举着各自的佩剑,向人群挥手,示意大家散去。楚军将士们尽管还想看看事态的发展,但是联军主帅已经下了令,又有周绍等人以剑相逼,于是就不情愿地纷纷离开了中军营帐。

    等到众人几乎全部散了开去,苏秦就对仍呆在原地的景封和陈稹说道:“二位将军如果没什么事,也请回自己的大帐休息吧。这里已没有美酒再招待你们了,况且也怕你们喝了酒再挑起事来。”

    苏秦故意在话里藏着话,他盯着陈稹看,话是说给陈稹听的,那意思很明白:今夜的争端和你陈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陈稹不满地瞅了苏秦一眼,但并没有顶嘴,他心里还是害怕苏秦以主帅身份惩治于己的。心想:“你这是仗势欺人!”但也无奈,他和景封悻悻然地离开了中军营帐。

    等到其他人全部离开后,苏秦和屈辛进入了楚军中军营帐之中,屈辛请苏秦入座,他也出于军纪,不敢坐在主将席上,而是在苏秦的下首,陪坐了下来。

    苏秦向屈辛说道:“屈将军年轻,可能有时难以按捺住心中的火气,但是做主将的,当然要苦辣酸甜都尝遍,好话能听得,恶语也要能听得,这才是主将风范。试想,如果连主将都沉不住气,那下面的将士怎么能静下心来!”

    屈辛低着头,想了一想,也觉得自己今夜的行为欠妥当。他低声回道:“令尹所言极是,我确实不该与景封计较一时短长,让将士们看了笑话。”

    苏秦“嗯”了一声,继续开导他道:“别人说你年轻,这并不是什么坏话,年轻有年轻的优势,你这么小的年纪就能成为楚军主将,这难道还显不出你的优秀吗?那眼馋之人巴不得让你发怒、压不住火,出了丑,贬损你的形象呢。”

    屈辛洗耳恭听,不住地点头。苏秦接着说:“你听不惯闲言碎语,想要证明自己的能力,就首先要做好自己作为主将的本份之事。如果你能把楚军的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军容整齐,有令必行,那别人才会真正地服气你,而不是争斗一时的口舌之强!”

    “我刚才进入楚军营地之时,竟然一路连一个盘查的人都没遇到,这是多么可怕的情形。试想,如果是敌人闯入军营,那是什么后果?楚军三万大军在整装列阵的进攻之下,恐怕都变成了任人砍杀的对象。这还是一支军队吗?”

    屈辛用心地听到这里,心服口服,他回道:“令尹教训得对,我全都记下了,你以后看我的行动吧,我再也不胡闹了!”

    苏秦这时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嘱咐屈辛道:“从今夜开始,你就下令楚军全部整肃军纪,各就各位,任何人不许擅离职守,擅自在军营乱闯乱逛。立刻开始巡逻放哨,加强警戒。”

    屈辛躬身拜伏,大声回道:“末将接令,谨遵令尹教诲,从现在起兢兢业业地担负起统领楚军的职责,不敢再有丝毫的懈怠和意气用事。”

    苏秦答道:“这就对了!”他略一思忖,觉得还是要提醒屈辛一下注意陈稹这个人的举动。

    他说道:“屈将军切记,你才是主将,楚军大小事务,你是最后的决策者。副将的意见可以听一下,但也要三思而行。切不可因听信了小人之言,莽撞冲动,中了他人的圈套,处处受制于他人。”

    屈辛听了苏秦最后这一句,听懂了其中的半句,那就是要自己慎下决断。可是,如何对待副将等手下的那半句,他模棱两可,就听不太明白了。

    然而,主帅所言,他作为部下,还是连连称诺,答应了下来。</dd>
正文 第441章 整肃军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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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离开楚军大营后,屈辛立刻按照苏秦的吩咐,让中军侍卫到楚营各处去传达自己的指令:“不许再继续饮酒,楚军将士各自归位。”

    然而,景封却并不买账,他回去后大呼小叫地让自己的亲随小校继续拿酒来,痛饮狂喝。景封边喝还边骂屈辛。消息传到屈辛的耳朵里,屈辛也是气不打一处来,但是想想苏秦的关系,还是隐忍未发。

    苏秦离开楚军营地之后,没有回转到自己的驻地,他带着周绍和颜遂,身后紧随着上百名贴身亲随校卒,到齐、魏、燕等营地巡视。他向各路诸侯援军宣谕了禁止军中饮酒的命令。

    齐、魏等军队的营地里有不少帐篷里灯火通明,里面坐着一众将士,正在饮酒喧哗。苏秦每当发现,立即予以制止,直至众人散去,各自回去就寝。其

    间当然也有那很不服气的人,但是看到苏秦和所带领的侍从个个武装到牙齿,摩拳擦掌的,他们也慑于气势,带着不情愿的情绪散了去。

    当夜回到自己的中军宝帐时,已是天色微亮,苏秦心想:“前方战事一触即发,而我这里的诸侯援军散漫至极,根本不堪大用。我必须尽快想办法,将联军部队整肃一番。此事刻不容缓。”

    苏秦又想起了魏卬所赠的《太公兵法》和孙膑师兄留下的《孙膑兵法》,他依稀记得其中有过关于整肃军纪的内容,于是又挑灯夜读,直到心中有了完整的盘算,这才掩卷而眠。

    第二天是苏秦给予联军休整的一天,他也趁机睡了一个大觉,把前夜的亏觉给抓紧补了回来。既然是规定的休息时间,苏秦也就不想去多管将士们的行为,然而,休整一结束,就该是严肃军纪的时刻了。

    第三天清晨,苏秦早早起床,他洗漱完毕,舒活了筋骨,穿好了盔甲,在中军宝帐中等候诸将的到来。

    距离辰时还有一刻钟时,中军校卒敲起了帐前竖立的宽约五尺的三面大鼓,咚咚咚的声音响彻了整个联军的营地,这正是聚将议事的鼓声。

    有节律的三通鼓声擂罢,正好是辰时,这时才刚有一半左右的将军来到了中军帐下。苏秦望着帐下的情形,心中有气,但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异样。

    他望着帐下,不发一言。已经到来的将军们见人数还未到齐,他们也就彼此打招呼,交头接耳地交谈着。

    苏秦听到帐下的嘈杂的人声,啪地一拍镇堂木,高声喝道:“诸将听了,中军帐中不得喧哗,请立刻闭口不言!”

    诸将往堂上一看,只见主帅苏秦头戴金冠,身披银甲,面沉似水,端端正正地坐在帅案后,威武气派,英姿勃发。

    诸将又相互看了一眼,想要交流一下对于今日主帅的观感,但是苏秦已经有令在先,他们又不敢冒失违令,于是就以目光相交流,都示意对方看看主帅的威风样子。

    燕军主将乐玄有些不服气,他出列说道:“末将有一事要请教苏丞相。”

    苏秦当然不能连部将们请示都不允许,这种遵守中军规矩的进谏他是乐于接受的。

    苏秦回道:“乐将军有事请讲当面。你能以军中礼法进言,这很好,我十分欢迎!”

    乐玄说出来的话却十分刺耳,他道:“末将率领燕国的将军们按照丞相的号令,准时到达中军大帐,本以为马上就可以议事,但却不料该来的人还不到一半,其它诸侯将军缺席,这事还怎么议?”

    “末将不明丞相如何看待,请丞相示下!”

    乐玄这明显是因为气愤,所以出言不逊,也将了苏秦一军。如果苏秦对此仍无办法,听之任之,则将心涣散,一发而不可收拾,下次擂鼓聚将,恐怕没一个人会准时前来。甚至是连一个人都不会来。

    因为在家睡大觉都没人管,谁还愿意起个大早,穿戴整齐地到中军报到!

    苏秦面对着乐玄的质问,并没有着急上火,他沉稳地回道:“乐将军之问,非常合适,恰逢其时。即便诸将不问,我也会主动向你们说明的。”

    “今日聚将咱们是有令在先的,我当然不会等闲视之,迟到或不来,都有相应的措施惩治,你们放心,我不会置之不理的。”

    乐玄听闻苏秦已有盘算,他也稍稍放心了一些。但是,他扭头看了看帐下,没来的将军占了几乎一半,这么多的人如何处罚?未开战前,先惩治一半以上的将军,不免会得罪一大群将领,这仗还怎么打?

    乐玄很是忧心,所以他又道:“丞相有定见在胸,我等很欣慰,然而,今日迟到的将军不在少数,丞相总不能一一加以责罚吧。其中齐国就几乎一个都没准是到来,难不成将齐军惩治一番,打发回去?”

    乐玄提出的问题,是个大难题,帐下诸将听了,都为此而犯难,不便再交头接耳议论,但心中暗想:“这可是个麻烦事,如一一惩罚还涉及到个公平问题,迟到一会儿的和迟到很长时间的,怎么去区分?该怎么量刑?”

    颜遂和周绍等与苏秦一心的将军,更是为苏秦捏把汗,忧愁于苏秦面临的难解之局。

    苏秦却不忧反乐,他微微一笑,回答乐玄道:“多谢乐将军为主帅着想,诸将如果都能心往一块想,劲往一块使,何愁强秦不破?我已有应对之策,诸将暂且等待一下。”

    乐玄见苏秦好像真的是有了合适的办法,他也不便再追问下去,于是回班站列。苏秦回答了乐玄之后,仍保持着端坐的姿势,一动不动,目光扫视着帐下。

    帐下诸将见苏秦不言不语,正襟危坐,他们也就随苏秦一起等待起来。

    迟到的那些将领走到了中军帐外,先是稍等一会儿,听一听中军宝帐里面的动静,但是却鸦雀无声,他们纳闷:“难道今天不是聚将议事之日吗?怎么好像没有人似的?难道我的耳朵出了问题,听错了刚才的擂鼓之声?”

    带着狐疑,他们跨入了宝帐之中,一下子看到了整齐地肃立在两侧的将军们,再一看堂上,苏秦一脸严峻之色地坐在帅案后。

    迟到的将军难免心中咯噔一下,觉得气氛不对,他们也肃然了起来,赶紧找准地方,站列入队。当然也有那嬉皮笑脸的,想要搞活一下气氛,他们进帐之后,还笑呵呵地与其他人打招呼,但是其他将军最多只是点一下头而已,不敢违令搭话。

    直到巳时,诸侯将军们才彻底到齐,这时已过了将近一个时辰。齐军将领在田章的带领下,嘻嘻哈哈地相拥着进到帐中来,看到周围气氛不对,那个田章还不以为然,他笑哈哈地说道:“你们这是干什么,一脸愁闷,好像别人欠你们多少钱似的。”

    苏秦一见,立刻喝斥田章道:“你身为齐国的主将,目无军纪,带头抗命,我再怎么说也是齐王拜封的齐国正卿,岂能容你胡作非为!”

    他伸手从帅案上取出一支令箭,扔到了堂下,大声说道:“左右中军侍卫何在?”

    分列于两侧的近百名侍卫齐声答道:“在!”

    苏秦命令道:“给将田章拿下,绑在一旁,听候处置!”众侍卫听到命令,一拥而上,三下五除二将田章绳捆索绑,押解起来。

    田章这时才傻了眼,他高声说道:“我是齐王任命的主将,你凭什么把我拿下?你拿下了我,齐军由谁来统领?”

    苏秦回道:“缺少了你一个胡作非为的人,齐军正好想除掉了一匹害群之马,还愁没人来带?颜遂何在?”

    颜遂听闻苏秦召唤,他出列答道:“末将在!”

    苏秦命道:“我以合纵联军主帅和齐国正卿的身份,命你接替田章统领齐军,好好整肃齐军的军容军纪,不得有误。”

    颜遂早就不满田章所为,他也觉得苏秦此举解气,他回道:“末将谨遵主帅之命!”接令后,他又回班站列。

    楚国的主将屈辛自从苏秦前天夜里教导一番之后,很是带劲,他早早就到了中军宝帐,但是那个陈稹和景封却不给情面。陈稹是倒数第二个到的,景封是最后一个到来。

    景封到了帐中,仍然走路摇晃,满嘴酒气,口中念叨:“这正睡着觉呢,也不让人安省一下,聚的哪门子将!”

    景封的醉迷迷的样子和口中念叨的话语,把帐下诸将又给逗得大乐。他见众人屡次因自己发笑,还很得意,觉得自己就是非同一般。

    他向先他一步到的陈稹说道:“陈大夫,你昨夜喝着喝着怎么跑了呢,害得我孤零零地一个人喝到半夜。你不是今早要来叫我一起走的吗?怎么又一个人不等我就跑了?”

    诸将看看陈稹,发现他虽然脸色羞臊得通红,但是人却十分清醒,根本看不出喝过酒的样子。

    陈稹扶了景封一把,故意大声说道:“景将军,你喝多了吧。我哪里与你饮酒了呀?又哪里与你相约一起到中军议事了呢?”</dd>
正文 第442章 惩戒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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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稹拍着景封的肩膀,对着屈辛等诸将领说道:“果然是喝多了,人事都快不醒了!”众将领也不是傻子,其实都已经看出来景封喝酒过量与迟到,与陈稹有关系。

    苏秦不悦地喝道:“陈大夫,我刚才已经宣布命令,中军大帐之中不许喧哗吵闹,你快快闭上嘴巴!”

    陈稹挑了挑眼皮,看了苏秦一眼,回道:“我也不是故意的呀,你看,这个景封无端诬陷我。而且是他喧哗在前,丞相总不能因为他跟随过你,就视而不见吧。”

    陈稹分明是话中带刺,他在故意挑衅苏秦,想要看看他如何处置景封。苏秦看到陈稹的表情,在看看景封那副烂样子,心里不由得一紧。

    因为,他昨夜已经想好了今天处置最晚一个迟到者的办法,不过却没料到这个落网者竟然是景封。此人虽然浑不吝,但是毕竟跟随过自己,对他下手,苏秦心有不忍。然而,事已至此,无可挽回。

    苏秦也猜到了陈稹的用意,他其实是在给苏秦下一个圈套,故意捣乱,让苏秦下不来台,间接地也就削弱了他的权威,令合纵联军军纪不明,战斗力锐减。

    苏秦心想:“陈稹至始至终挑拨撺掇景封,原来正是要针对我苏秦!”

    他想到这里,内心能不又气又苦。所气者是陈稹心机繁密,故意设置陷阱害人,而钻入其中的景封还彻底被蒙在鼓里,无意间成了陈稹的威逼自己的工具。所苦者正是杀一儆百,惩治的对象恰恰是曾经的身边人,虽对他并无好感,但也算与自己有旧。

    苏秦回复陈稹道:“陈大夫莫急,你有没有与景封违抗军中禁酒令,自有旁观证人。至于你自己说没有与景封相约来报到,并不重要,你反正是仅比他早到了一步,也好不到哪里去。”

    苏秦说着,就命人去找景封亲随的校卒前来问话。此时,景封还在帐下胡言乱语,苏秦不再客气,他下令将景封绑缚起来。

    十多个中军校卒上去就绑人,景封身体挣扎着,说道:“哎呀,你们这是干什么,知道我是谁吗?堂堂楚国上将军。快快放开我!”

    校卒们不由分说,片刻之间就将他押绑起来,景封在这个拉拉拽拽的过程中,酒意散去了不少,他吃惊地望着苏秦,见苏秦脸上极为恼怒,心知情势不妙,这才老实了下来。

    过了一小会儿,景封的亲随小校被传来中军大帐,他是一个二十来岁的毛头小伙子,进到帐中,纳头便拜,口称:“小人见过主帅,不知主帅有何吩咐?”

    苏秦将脸上的怒气消敛了起来,和颜悦色地问他道:“我将你唤来,只是问你一件小事,有便回答有,没有便回答没有,千万不要紧张,此事与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担心景封的亲随小校害怕,所以刚才才预先解释了一句。然后问道:“我来问你,昨夜与你家将军景封一起饮酒的人到底有还是没有,如果有,他是何人?”

    小校头都不敢抬,他刚才入帐中时,就见帐下两旁列队站着那么多的将军,个个盔甲在身,跃武扬威的,这种阵势他何曾见过!

    因此上,小校干脆低着脑袋,声音很小地回道:“回禀主帅,与景封将军饮酒之人是楚军副将陈需先生,后来他一个人走了。”

    小校的话语虽然声低,但是众位将领还是在十分留心之下,听得真切。苏秦这时再看陈稹,脸上怒气更盛。他挥手让景封的小校离去。

    然后,苏秦再沉下脸来,冷冷地说道:“我念诸位将军从大老远的地方赶来,一路风尘劳顿,故而百般迁就你们,又是原谅你们迟到和怠慢,又是给你们充足的休息洗尘时间,可谓是仁至义尽。”

    他接着厉声说道:“可是咱们之中,有些人不自尊自爱,屡教不改,实属可恶至极。我前天一再强调今日聚将要行军法,提醒你们务必不要迟到,可是总有些人不当回事。前日夜里,我已经申明了禁酒之令,但是有人却明知故犯,把军令当儿戏。”

    苏秦说着,他的手指了指景封、田章等人,痛心疾首。他又道:“俗语有云:军中无法,一盘散沙;军中无令,不战自惊;法令不明,昏聩不平。诸位都是身经百战的将军,这点道理难道不懂吗?”

    “如果你们都懂,那做出这等扰乱军纪的丑事来,分明就是要让我这主帅难堪。我苏秦身兼六国之相位,再怎么说都是你们的上司,是国君们亲自拜封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重臣,于情于理,我难道就不能管束于你们了吗?”

    苏秦话说到了这里,看了一眼堂下的诸将,发现自己的话让他们都不好受,大多数的将领低下了头,面露羞愧之色。

    当然也有那不知死活的,仍然嗤之以鼻,像陈稹一类的人,他此刻正扬着头,看着中军大帐的天花板,那意思分明就是:“你苏秦别废话,我们等着你如何整肃军纪呢,来点实际的,空谈何用!”

    苏秦瞟了一眼陈稹,心想:“现在还不到时候,等一会儿我让你长点教训!”

    苏秦再又说道:“我知道你们之中有人抱着侥幸的心理,并不真的是要为难我苏秦,有人可能会想:‘反正是法不责众嘛!违禁的又不止是我一个人,总不能所有违禁的人全部处罚吧?’”

    “我可以在这里明确地告诉你们,我确实不能将所有违反军令的将军全部惩治一遍,那样我们会让敌人笑话,未开仗前,先自乱阵脚,这样的事情我不会去做。”

    此时,再看帐下的那些迟到的将领们,尤其是齐国的将军们,几乎是集体迟到,他们更是相互偷偷看着,松了一口气,有人脸上还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他们以为这件事又要无果而终了。

    这些人哪里想到,苏秦岂会善罢甘休,他又道:“虽然法不责众,但是我们却可以惩治那些最为散乱不堪的将军,今日如不再做决断,合纵联军将永无宁日!”

    苏秦说到这里时,语气显得十分地坚定,帐下的颜遂和周绍等人终于等到了苏秦的决心,他们抬起头望着苏秦,脸上露出了欣慰之情。</dd>
正文 第443章 吓傻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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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环视帐下诸将,说道:“今日近一半的将军听到擂鼓聚将,但仍然慢吞吞的,迟迟不到,按令都该处罚,我暂且给你们记下。可是有三个人我决计不饶!”

    他顿了一顿,脸色严峻,目光中露出了坚定毅然的神情。

    那些迟到的将军们听说苏秦要惩治三个违令者,不由得又提心吊胆起来,刚才的庆幸之色荡然无存。

    苏秦指着景封,痛心疾首地说道:“这第一个该惩治之人就是景封。第一次聚将你就当众出丑,扰乱中军秩序,我未与你计较;昨夜又公然违反禁酒之令,喝得烂醉如泥;今日聚将又最后一个才蹒跚来迟。你猖狂到如此地步,难道以为我真的不敢惩治于你吗?”

    他随即喝令中军校卒中的一队手执牛皮鞭、大砍刀等行刑之具的人道:“刀斧手何在?”

    后背上插着宽刃大刀的五个校卒挺身出来,回答道:“在!”

    苏秦下令道:“给我将景封推了出去,即刻斩首,将首级悬在中军大营的营门旗杆之上,让所有的将士们都看看,引以为戒。”

    景封这时已经安静了下来,他被绳捆索绑押在大帐的一角。他本来以为苏秦即便惩罚他,不过也是棍棒拳脚的责打而已,哪里想到苏秦要将他斩首示众。

    景封立刻给吓得酒意全无,他当即跪倒在地,使劲地用膝盖向前行走了几步,浑身打着颤,脸上痛哭流涕,泣声道:“求求主帅开恩,我跟随你那么长的时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念在我辛苦一场,饶恕了我罢!我再也不敢了,你就大人不计小人过,饶恕了小人吧。”

    那景封本来就伶牙俐齿,嘟噜了一大串求情的话。苏秦将脸转过了一旁,向着刀斧手挥了挥手,示意立即行刑。

    刀斧手遵命而行,将景封连拖带拽地弄出了中军大帐。那个景封鬼哭狼嚎,叫道:“丞相饶命,我不想死啊。看在我跟随你一场的份儿上,……”

    苏秦本来还想等等有人替他求个情,再考虑一下。然而,看来景封竟然一点人缘都没有,至始至终没有任何一位将军为他求半句情。

    过了一刻钟,只听到帐外一声鼓响,行刑开始,不一会儿,刀斧手就拎着景封的人头进帐覆命。

    苏秦面色铁青,目光流露出不忍,他摆了摆手,示意已经知情,让他们依令去处置。

    刀斧手退出之后,苏秦接着又说道:“我要处罚的第二个人就是田章,你身为齐军主将,带头违令,该负主要责任,必须严惩!”

    那个田章原来是趾高气扬的,被苏秦下令拿下之后,老实了很多,此刻正被绑在中举大帐的西南角。当他看到景封人头的时候,早已经吓得屁滚尿流,外袍之下都渗出一滩水来,分明是被吓得尿了。连看管他的中军校卒都嫌弃他胆怂,不屑于看他一眼。

    田章听到了苏秦点了他的名,吓得扑通一声软倒在地,他还以为苏秦要像惩治景封那般将自己处斩,心中暗道:“完了,完了,我命休矣!”

    田章叫道:“主帅饶命,我知错了,求求你别杀我啊!”田章说着,带着绑绳,努力膝行向前,他不仅求饶于苏秦,也向着自己的部将们恳求,说道:“你们都给我求求情吧,别让苏卿杀了我,快快,求求你们,开开恩吧。”

    齐军诸将平日里见这个公子哥趾高气扬,不可一世,仿佛军中惟他为尊,根本不把别人放在眼里。当他是主将之时,众将念及他的身份,还陪着他聊天饮酒,此时看他那副怂样,打心里不耻。

    此时齐军主将已换成是颜遂,这个田章再也管不着自己,因此田章再怎么哀求,都无人出来为他说话求情。

    况且,齐军诸将都是迟到之人,论惩治,人人都该有份儿,现在苏秦网开一面,好不容易自己脱了身,何必再为了这么一个软蛋公子哥惹翻了主帅!

    苏秦命道:“田章违令,但罪不至死,把他拉下去,痛打二百军棍!”说着,又扔下一支令箭来。

    田章听了前半句命令,知道自己免于一死,刚高兴了一下,喜气还未过去,又听到了二百军棍的处罚,顿时又泄了气,心说:“这二百军棍下去,自己不死也几近残废,还参加什么渑池之战,能活着回去齐国就不错了!”

    田章想到这里,又哭着求苏秦开恩。苏秦不为所动,摆手让行刑的校卒即刻去执行。田章也被拖到了帐外。

    苏秦这一刻再环视诸位将领,看到这些人再也没有那满不在乎的神态,连最不以为然的几位将领也都战战栗栗,苏秦多看他一眼,他都要哆嗦一番。

    苏秦的目光最后停在了陈稹身上,陈稹发觉苏秦看着自己,脸色大变,那副傲慢不驯的劲头荡然无存。他哪里想到苏秦竟然会开斩大将,而且斩杀的竟是跟随过自己的人。苏秦已有如此坚毅决心,他陈稹也不禁胆寒起来。

    刚才苏秦说过要惩治三个人,现在已有两人受刑,陈稹想到:“这第三个人不会就是我吧?”想到这里,他差点给苏秦跪了下去,请求苏秦宽恕。

    苏秦即便在这时斩杀于他,也是他的权力所在,陈稹顿时后悔自己为难苏秦的行为,早知道苏秦敢于痛下杀手,自己何必出头惹事?

    陈稹此时尽管没有跪下求情,但是身上大汗淋漓,身体一个劲儿地颤抖不停,眼中冒出了两行泪水。

    苏秦看着陈稹,心中痛恨此人的阴险,真想立刻下令斩杀了他,除掉这个祸害。但是心中转了几回心思,觉得这么做不妥。

    原因有二,首先是不能一天斩杀两位楚国将领,已经有景封在前,现在又杀陈稹,这件事传回到楚王熊商的耳朵里,让楚王怎么想自己,怎么想合纵联盟?尽管斩杀他们事出有因,但是也脱不了故意针对楚国的嫌疑,楚王一旦有此猜忌,还不立刻下令楚军回撤,脱离合纵之盟?

    再者,陈稹是自己好朋友陈需的堂弟,自己杀掉了陈稹,今后如何面对陈需?怎么给他一个交代?

    苏秦想来想去,觉得不能斩杀陈稹,可是陈稹唆使景封明着对抗军令,他自己也有违令行为,死罪能免,活罪难逃,怎么也要让他吃些苦头!

    苏秦想到这里,定下了主意,他向诸将说道:“我要惩治的这第三人,就是楚军副将陈稹,你迟到列在倒数第二,此其罪一;昨夜与景封一起违抗禁酒令,此其罪二。两罪并罚,判罚痛打军棍二百,立即行刑!”

    陈稹一听,脸色给吓得苍白,这二百军棍可不是轻易能捱得下的,他立刻为自己辩解道:“主帅容禀,我都是受那个无耻的景封所累,是他屡次强求于我,才导致我失职违令,我有难言之隐,请主帅明察。”

    苏秦盯住了陈稹,回道:“是真的吗?果真是景封连累于你?你莫要看景封已死,就将罪责都推到死人头上。你自己怎么动的心眼儿,旁人看得清清楚楚。况且,最终的结果也是你违反了两条军令,结果如此,还强辩什么!”

    他转头冲着中军行刑校卒道:“来啊,给我立即行刑,不得有误。”中军校卒于是就将陈稹也给拉了出去,遵令而行。

    此刻帐下的众将见苏秦一口气惩治了三位将领,大家都大气都不敢出一下。也有的将军心想:“这处罚的三人之中,两位是楚将,难道这楚军主将屈辛就不站出来说句话吗?”

    他们偷偷地瞧了瞧屈辛,只见屈辛不怒反笑,这二人合起伙儿来欺负他年轻,景封差点惹得自己与他决斗,陈稹整天阴沉着个脸,想着如何害人。屈辛觉得:“苏令尹这是有恩于我,他大概是看我难于管制楚军,所以有意代我除害了吧!”

    苏秦见自己在惩治三人的过程中,从开始到结尾,都没有一位将军站出来求情或反对,他心中也踏实了不少,看来自己的处罚还是有道理的,这三人还真是罪有应得。

    他再次扫视了诸将一遍,帐下已经是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响动。他这一番处置分明的举动,将诸位将领给连吓带训,收拾得妥妥帖帖。即便是再有那不服气之人,估计也不敢公然地站出来作对,也无人再敢不把军纪当回事。

    苏秦此时却突然又长叹了一声出来,诸将认为他本该高兴才对,怎么又叹息起来了呢?大家眼睛不由自主地望向了苏秦。

    苏秦说道:“今日斩杀景封,我苏秦也心情十分沉痛,那景封随我多日,他有今天的下场,我又怎能忍心!千不该万不该,他屡教不改,不听别人好言相劝,只顾耍性子,妄作胡为,面无纲纪,一再纠纷滋事。”

    “不把他斩杀,恐怕合纵联军从此军纪涣散,无法无天,乱成一团。诸位将军都是带兵之人,你们想想,这样涣散的纪律,到了战场之上,能与如狼似虎的秦军匹敌吗?”</dd>
正文 第444章 自罚的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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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说得苦口婆心,诸位将军纷纷点着头,赞同他的看法。苏秦又道:

    “我今天下此狠手,也是为了三军将士着想,因为惟有我们军纪严明,训练有素,才能最大程度地在战场上减少伤亡,你们的妻儿老小都在家里等着你们呢。我们能安全回国,自然少了很多妻离子散的悲剧啊!”

    他说着,眼角转出了泪花,当着众将的面,苏秦用袍袖的一角轻轻擦去了泪水。帐中诸将见苏秦念及故人,动了真情,也不觉悲从中来。

    有那心肠软的已经按捺不住,呜哇一声哭了出来。更多的将领则是跟着苏秦落了泪。

    苏秦伤心了一会儿,之后,他直了直身子,说道:“景封之错失,我也有责任,毕竟他是跟随过我的,我那时没有严加约束,真是后悔莫及呀!人有过错,就要承担责任,我身为主帅,也要以身作则。”

    “为以示公正,我自请五十军棍的惩罚,作为一次教训,从此谨记在心。”

    他说着,就从几案上取过了一支令箭,扔到了堂下,喝令道:“中军校尉听令,我甘愿受五十军棍的处罚,即刻行刑,不得有误!”

    帐下站立的中军校尉和他身边的士卒们一听,都傻眼了,他们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心想:“这主帅自己要求打自己,还是头回听说。苏丞相虽自请处罚,可是我们怎么下得去手啊!”

    苏秦再次喝令:“中军校尉何在?”这回他们不敢再犹豫,从中站列出一位领头的军官,他躬身抱拳,答道:“听命!”

    苏秦把脸一沉,说道:“我刚才的命令你听到了吗?”那个校尉吞吞吐吐地说道:“听到了。”

    苏秦不高兴地说道:“那你为何不接令?”校尉仍然犹犹豫豫,回禀道:“我,我,……”

    苏秦绷着脸说道:“既然听到了将令,就该遵照执行,休要再躲躲闪闪,不然,我可要怪罪于你了。”

    那个校尉见苏秦态度坚决,不似虚头巴脑的样子,他于是才去堂下接起了令箭。他又望了望苏秦,再次犯了愁,如若是一般的违令者,他们接到将令后,直接就去拿人了。然而,现在是主帅要自我处罚,他们怎敢到帅案后拿人。

    苏秦看出了中军校卒们的难处,他向着诸将说道:“将军们请等我片刻,我这就去捱这五十军棍去,咱们一会儿再议军情。”

    苏秦说着,就从帅案之后站了起来,走下堂来。颜遂和周绍等见苏秦果真要责罚自己,他们都慌了神,情急之下,出列跪倒在帐下。

    周绍说道:“丞相过于自责了,那景封一贯自高自大,目无法纪,猖狂轻躁,所以才导致了今日的刑罚。这都是他咎由自取,与丞相何干?”

    颜遂也劝道:“丞相为联军军务操劳,夙兴夜寐,寝食难安,我们都看在眼里,你本来就是三军的楷模,何须再为那景封之事损坏了自己的身体,以安诸将之心。”

    颜遂是个诚实之人,他的话说得很实在,他认为苏秦是为了让各路诸侯的将领心服口服,才自请处罚,表明有过必罚的姿态。但是,他也为苏秦感到不值,何苦以自己的身体为代价来树立这个威信?

    苏秦望着帐下跪着的求情者,心中十分感动,他回道:“诸位将军,快快请起,你们为我身体着想,我当然很是感谢。但是,我从身兼六国相位以来,产生了骄纵情绪,以至于放纵身边人享受,不思进取。我每每想到这里,常常自愧于怀。今天这五十军棍,我受之坦然。”

    苏秦的话语显得十分诚恳、真切,愧疚之情溢于言表。

    这时,随着周绍和颜遂等人的求情,其他的诸侯将领们也乐得卖个人情,他们也扑通扑通地跪了下来,最后,那些不想参与这事的人也都不好意思起来,他们也不便鹤立鸡群,显得自己目中无主帅,因此,后来竟然齐刷刷地跪倒了一片。

    众人都请求道:“主帅宽心,我们今后一定听从中军号令,严守军中风纪。请主帅以自己的身体为重,莫要再责罚自己了。”

    苏秦看到了诸将跪倒的场景,再听到了他们近似于宣誓的话语,更是感动于心。他从颜遂和周绍开始,将跪倒的将领一一扶了起来,对他们的求情表示感谢。

    等到扶起了最后一人,苏秦又快走了两步,回到了大帐的正中央,他高高地拱着手,四面拜谢诸将,朗声道:

    “诸将能为合纵联军考虑,我苏秦再感谢都不为过。可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军中更是无戏言。我既然已经下了责罚自己的命令,绝不会更改以逃避惩罚。请诸将勿复再言。”

    苏秦说着,就让中军校卒在前,自己跟在他们的身后,泰然自若地走出了中军宝帐,到帐前的空地上担受责罚,头再也没有回。

    诸将在帐中听到外面噼里啪啦地一阵军棍打击之声,过了大约半个时辰,苏秦拖着一双瘸腿,蹒跚着走回到中军宝帐之中。中军校卒跟随在他身边,不住地想要伸出手去,搀扶着他,他都推开了他们。

    诸将一看,苏秦的臀部的外袍处,都有血迹渗了出来,心说:“这苏秦是玩真的啊,真是实实在在地捱了这五十军棍。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几军棍下去,人就得皮开肉绽。五十军棍打下去,人最少也得躺上个十几天!”

    但是,苏秦咬着牙,坚持着自己步履缓慢地走回到了中军大帐之中,他路过周绍和颜遂的时候,两位将军心疼不已,他们也向前两步,想要扶一把苏秦。苏秦强挤出了一丝笑容,向他们摆了摆手,拒绝他们的好意。

    周绍不仅看到了苏秦身上的血迹,也看到他额头上豆子大的汗珠,那分明是强忍疼痛时,才被激出的汗水。周绍眼睛一湿,都快要哭了出来。

    他念叨说:“丞相你这是何苦呢,还不如末将去替你受这五十军棍呢!”

    苏秦听到了周绍的话语,他轻轻地对周绍说:“周将军莫要伤悲,我很快就会好起来的。我的这个责罚,你们代替不了,必须要承受的。”

    周绍听了苏秦的话,感觉有些深意,一时也理解不了,但是他的泪水很快就流出了眼眶。</dd>
正文 第445章 天下重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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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对周绍所说的话语确实是很有深意的,他们处在不同的位置上,固然想法不可能完全一样。周绍所虑的只是苏秦自甘受罚的一面。

    然而,苏秦却想到的是更深的一层。他之所以自请责罚,并严令中军校卒不得因为自己主帅的身份而手下留情,其实有他自己的难言之隐。

    他为了严肃合纵联军的军纪,一日之内,斩杀一员上将军景封,惩治了一位诸侯派来统带一国大军的主将田章,还痛打了楚国援军的副将陈稹。

    这些人都是在本国内有一定声名的人,他们被派出来之后,就是所派之国的代言之人,惩治于他们,也就相当于打了那个诸侯国的脸。

    试想当齐王田辟疆和楚王熊商听到他们的大将被处罚时,他们是一种什么感受,他们难道只会有羞愧和自我反省吗?

    显然这是不现实的!苏秦料定他们第一反应绝对是恼羞成怒,更有甚者会立即采取反制措施。苏秦统领的是别人国家的军队,现在却将他们惩治了一番,他如何向那些坐镇一方的霸主们交代。

    故而,苏秦即便是与景封毫无半点瓜葛,他也会找出个理由来,自我责罚一下,这无疑是要做给齐王和楚王看,意思就是连我苏秦都不留情地给自己以处罚,可见我的处置是公正无私的,遵章办事,无所偏袒。

    更何况他也的确为景封惋惜,本不该发生这种惨烈的状况。实在是形势所迫,不得不如此。

    他的这些惋惜的情绪表现出来,更能促使联军的将领们警醒:军法要远远高于人情。无论是什么人违反了军令,都要身受该有的惩治,这是不容置疑的铁律!

    苏秦回归到帅位,强忍住从身体上传来的钻心的疼痛,向诸将宣布了合纵联军的军纪。并不很复杂,只有简短的六条,从军令、军容、军操、军号、军礼、军械等方面规定了将士们的行为准则,之所以不求过多而且繁复,苏秦自有考虑。

    因为合纵联军来自不同的诸侯国,他们在各自的国内有一套做法,如果重新来学习和熟悉很复杂的军纪,显然会很不适应。

    正如刚刚入伍的士卒,恰似一池清水,倒是好调教一些。但是想要这些人放弃原有的习惯却十分不易。

    简易方能易行,这是不易的法则,尤其对于合纵联军这种临时的组合,更是如此。很多的僵局熟读兵书战策,总想把自己的一套完全贯彻于所带的军队中,却往往因为缺乏适应性而成为空中楼阁。

    这个道理也是苏秦从义渠军队的作战中体会出来的,当年他和魏卬曾经探讨过这个问题:义渠军队装备很差,派兵布阵简单,但是为什么却总能在与中原军队的战斗中以少胜多。

    饱经战阵的魏卬告诉过苏秦:义渠人的优势在于灵活,作战思路明确但却简单易为,来无影去无踪,反而具有更大的机动性。

    受到了魏卬总结的义渠战法的启发,苏秦认为在合纵联军的作战和指挥上,非得贯彻简单易行的原则,否则,纵使心比天高,愿望比海深,恐怕未来恰恰是适得其反,落得个一败涂地。

    苏秦用了很长的时间处理了三位违令的将领,所花费心力甚巨,诸将认为他宣布的军纪还不定有多少条呢,大家想想都觉得头疼。可是,到了宣布军纪时,就那么短短的六条,苏秦并没有向他们卖弄酸文假醋的那一套,诸将不由得心中欢喜。

    然而,这一番重手惩治的过程,也着实令他们心惊。苏秦宣布军纪时,留意了一下帐下诸将的反应,见他们个个肃立,诚惶诚恐,侧耳倾听,再无人胆敢不把主帅号令当儿戏。

    到了中午时分,苏秦宣布散帐,诸将长舒了一口气,但一个个地有序退帐,无人任意拖拉,无人随便喧哗。苏秦望着远去的诸将,微微点头,心想:“这才看着像一支可以上得了战场的队伍。”

    五国诸侯军在洛阳西郊会合后,苏秦没有贸然率领奔赴渑池战场,而是在那里停留了十天左右,韩侯韩固闻听诸侯大军已至,急忙催促苏秦立即率军前往,但是苏秦不为所动。

    洛阳城中的周天子得信儿后,装作毫不知情,生怕诸侯军倒逼洛阳。以洛阳城中的天子侍卫,几乎相比之下如同草芥。

    周天子暗中派出洛阳令南宫造去探望苏秦,南宫造与苏秦有过交道,此人在处理佞臣吕通的烂事中发挥了重要的作用,也可以算得上是苏秦的故人朋友。

    南宫造一到,苏秦就知道他来访的意图是什么,但是他也不即刻挑明。苏秦将南宫造请到了中军宝帐,让他坐下,然后命中军杂役奉上了茶水。

    苏秦说道:“我正执掌中军,刚下达了全军的禁酒之令,恕不能以宴席招待南宫先生。”

    南宫造拱手回道:“苏丞相太过客气了,以我们的交情,不在于觥筹交错之间。一杯清茶足矣。”

    苏秦看着南宫造,心想:“听他说,好像我们俩相交了几十年似的,可是不过是刚认识不到一年,共同审理吕通之案件不过是两、三天而已。何谈清水至交?”

    苏秦客套地说:“是啊,君子之交淡若水,我们彼此都心中有数。”苏秦又问道:“未知南宫先生造访,有何赐教?”

    南宫造眼中闪过了一丝为难之色,他思忖了片刻,说道:“苏丞相乃当今天下执牛耳者,令人景仰。如今一声召唤,就从诸侯国调集来几十万大军。然而,不知苏丞相意欲率军何往?”

    苏秦哈哈大笑起来,回道:“我们是朋友,那就打开窗户说亮话。我这几十万大军是要开赴渑池前线的,决计不会骚扰洛阳一分一毫。”

    苏秦盯着南宫造说道:“南宫先生回去告诉周天子,他可以睡安稳觉了!”

    南宫造听到这里,他也随着苏秦笑了起来,说道:“果然苏丞相是个爽快人,有你这一句话,我可以踏踏实实地回禀天子了。”

    苏秦却又说道:“不过,我在洛阳还留有家眷,却要承蒙周天子和南宫先生给予照料一下。洛阳城中也并不太平,这你们也是知道的。我不想大张旗鼓,但是也不愿闲杂人等故意滋事。”

    南宫造回道:“苏丞相放心,我会暗中派人的。丞相忙于天下合纵,这等小事无须挂怀。”

    苏秦听到了南宫造的回答,他也拱手致谢。南宫造见此行的目的达到,也不多停留,当即辞别苏秦回洛阳。

    苏秦送走了南宫造,并没有马上回转中军大帐,而是直接来到了合纵联军的操练场地,督促联军部队加紧操练。他之所以在洛阳西郊停留十日,也正是要将部队演习一番,彼此配合熟练,方能投入战场。

    只是他这大军一停留,可把周天子给吓坏了,还特地派南宫造前来探听虚实。苏秦心知:这几十万的部队是当今天下的“利器”,随便摆在哪里,都是左右时局的重要力量。

    操练十日之后,苏秦就下达了命令,联军浩浩荡荡地开赴崇光城,在那里与韩**队会合,准备与秦国展开殊死的争夺渑池的战争。

    合纵联军开赴崇光城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咸阳,赢驷一听,大惊失色。他才刚增派了五万大军给司马错,命他加紧攻打渑池地区孤立的上官城,没想到对方竟然纠集起近三十万的军队。

    渑池地区军力对比发生了根本的变化,秦军少于合纵联军,怎能不令赢驷心焦。

    他立即派人前往司马错那里送信,告诉了他合纵联军的动态,让他尽一切可能加紧攻克上官城,另一方面密切注意崇光城合纵联军的动向。

    司马错接到国君的诏令,却并不似秦君赢驷那般焦虑,他上书一封,讲明了自己的看法。认为渑池地区的战事大局已定。

    目前上官城的韩军只是负隅顽抗而已,他们完全依赖于包裹于城墙外围的坚冰,一旦坚冰融化,小小上官城可指日而破。

    至于合纵联军,他们临时纠集起来,彼此决难协同配合,战斗力至少削减一半。而且秦军已占领渑池地区,渑池多山地,完全可以依靠这里的山势、沟谷,布下伏击阵,以逸待劳。

    司马错信心十足,夸口道:“末将还惟恐苏秦率领的所为合纵军不敢前来,如果他们胆敢进犯,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赢驷接到了司马错的奏折,顿时又转忧为喜,认为司马错所言也不无道理。

    他进而又想:“这一仗真是关键的生死战,如果秦军能在渑池地区击败合纵联军,那么所谓的合纵就只是个笑话而已。你们即便就是统一成一个国家,都不是我秦国的对手,那整个天下还不是我秦国的囊中之物。”

    “这一战之后,恐怕你们东方诸侯就从此偃旗息鼓,再也不敢螳臂当车,阻挠我秦军一统江山的步伐!”</dd>
正文 第446章 奇正结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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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马错自信渑池的地形就是秦军天然的屏障,因此显得格外地自信。果然,当苏秦率军来到了崇光城之后,面对着渑池地区的地形,他就犯了难。多山地区实在不利于大军的展开。

    秦军之所以能轻取渑池,贵在于进兵神速,神不知鬼不觉地偷袭成功,韩军疏于防范,故而几乎没怎么抵抗就在秦军排山倒海的攻势下弃城而去。

    上官城守将李起稍有警觉,就能以几千的军兵抵抗秦军八万人攻城近三个月之久。

    合纵联军虽然人数占优势,然而秦军准备充分,占据有利地形,指挥统一。所以,合纵联军的可趁之机几乎全无。想要采取秦军奔袭渑池城那样的军事行动,无异于送羊入狼口,自寻死路。

    韩侯韩固忧心于上官城被攻破,几乎日日派使者前来,询问苏秦何时出兵去救守军,那些使者络绎于途,都快要把崇光城中有限的几处客栈都住满了。

    苏秦接到韩侯的信函,大多是放置一旁,不予答复。他没有闲心与韩侯争论,各人的立场不同,韩侯担忧自己的部队,而苏秦则要对近三十万联军负责。

    苏秦身边现如今连个能信赖的商讨对策之人都没有,张仪师弟本来是个很好的人选,可是他却已远赴咸阳,迄今音信全无。宁钧有勇有谋,但是在战役中布阵和指挥都是一流的,可遇到这种全局性的重大决策,他显然也是无能为力的。

    苏秦此时更加思念张仪和魏卬等能有共同话语的知心朋友,他心中有苦,但是却找不到一个人诉说。

    深夜时分,苏秦从冰冷的床榻上起来,有时迷迷糊糊地不自觉摸了摸身边,却发觉床榻上空无一人,连从前知冷知热,跟随身边的红颜知己孟婷,现在也不再身边。

    他不由得以臂为枕,望着大帐的顶棚,心中涌起阵阵寒意。合纵联盟之主自然是风光无限,可是有谁知道背后的辛酸。他摸了摸结痂的后背,隐隐尚有疼痛传来,更是心苦不已。

    苏秦半夜醒来之后,就再也睡不着了,他披衣从床榻上起身,来到了中军大帐的前堂,取过了灯烛,照着渑池的地图,又开始苦思良策。

    苏秦想到:“自己有着人数占优的兵力,但是却在山地间施展不开,那势必就要分头行动。韩侯想的是救上官城,而三十万大军悉数前往,却因山路狭窄,兵力通过困难而优势全失。”

    苏秦思考了很久,没有完全有把握的计谋,就在宝帐中徘徊。大帐外的值守校卒听到了宝帐中的动静,知道是主帅又一次半夜起来,踱着步思忖,想着破敌良策。

    苏秦往往一思考就到了天色大明。之后,他还要在用过早饭之后,前去演练场去察看军队操练情况。如此反复多日,苏秦寝食难安,人明显地消瘦了下来。

    宁钧也深知苏秦内心的思虑,他努力地为苏秦分忧,主动承担起了督促练兵的任务,整日里奔波于联军各处军营之间,跑东跑西的,指点各路诸侯军的操演。

    今夜苏秦再次夜不能寐,仍然想不出好的破敌办法时,于是干脆就躺在了床榻上发愣。

    他的手无意间摸到了随身携带的一个小包袱,那是从洛阳出发时特意贴身带着的。苏秦每到一处,就将这个包袱压在自己的枕头下,小心地不让别人发觉。他也随时可以拿出来看看。

    包袱里面装着夫人们剪给他的一缕青丝,他看着青丝,心中涌起了温暖。在他将青丝装回到包袱的时候,又碰到了两块丝帛,那正是魏卬所赠的《太公兵法》和孙膑师兄留下的兵法著作。

    苏秦忽然想到:“既然自己想不出什么好办法,何不从两位前辈那里取点经呢。”他于是就展读兵法著作,试图发现有用的内容。

    可是,兵法著作中更多的是排兵布阵、作战指挥、部队操演的内容,没有一个完全可以搬来套用于渑池之战的材料。

    苏秦失望地将兵法著作叠好,再次放入包袱之中,就在此时,他忽然想到:“鬼谷师父常说:兵无常法,水无常形。如果是大兵法家孙膑师兄遇到这种情况,他会怎么办?难道也会按照常规来作战吗?”

    苏秦摇了摇头,很快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他觉得以孙膑师兄的大才,他一定会随形势变化而出奇致胜。他是一个不墨守常规的人,所以才能以围魏救赵之策击败了另一位师兄庞涓。

    如果孙膑师兄也和庞涓师兄一样,守着固有的兵法不变,恐怕他决计不会击败正值鼎盛时期的魏军,也不会拥有后面的赫赫威名。

    苏秦这一刻才明确了思考作战的方向,那就是一定要随势而变化,以实时实地的情形为根本,去谋定战役布局方略,采取灵活作战方针,不必处处想着常规。

    他想到:“作战方略根本原则正如孙膑师兄所言的,要奇正结合。以常规为基准,寓变化于常规之中。然而,取胜的法宝却在于变化,恰所谓‘以正合,以奇胜’。”

    苏秦渐渐地就想明白了渑池之战中合纵联军采取的主要方略,有了这个方略,苏秦心里就踏实多了。

    此时,天光已经大亮,从中军前堂的窗纸中透出了强烈的光线,整个内室也显得亮堂了起来。

    苏秦收拾好了自己的贴身包袱,小心地又将它压回到了枕头下,舒了一个懒腰,心情变得格外畅快了起来,这是主持合纵联军以来第一次难得的愉快时刻。

    他稍稍享受一会儿幸福滋味,正准备起床时,从中军宝帐的大门外传来了值班侍卫的禀告声:“报!”。他们按照惯例,一连报告了三声,在整个营地刚从寂静中醒来的清晨,这个声音格外响亮。

    他们一般都是等苏秦完全起床后,才向苏秦报告值守情况的,今天却破例不等苏秦起来,就高声通禀。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紧急军情!”苏秦心中一懔,急忙起床穿衣。</dd>
正文 第447章 奇怪的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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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听到了帐外的禀报声,担心联军中又有紧急情况发生。类似于上次楚军大将景封与主将屈辛的不和,最后竟至于要拔剑相向,决斗一番,闹得不可开交。

    他以最快的速度穿好了衣服,同时向门外的侍卫回话道:“进来禀报。”

    侍卫这才推开了中军宝帐的大门,进来后,躬身行礼,报告说:“启禀主帅,秦军的使者到了崇光城外,在那里叫门,声言要见联军主帅。不知主帅让步让他进来?”

    苏秦奇怪地“哦”了一声,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迟疑了一下,才发觉自己并没有听错。他紧急地思忖了一下,想到:“秦军如此奇怪,两军对峙,剑拔弩张,正要开战之际,他们派什么使臣?”

    苏秦想了想,觉得自己不见来使不合适,好像显得合纵联军害怕了秦国人似的。他回复侍卫道:“传我的命令,让秦军的使者前来我的中军大帐,我要亲自会一会他。”

    侍卫回答:“听令!”转身要离去,他已经走到了大门口,苏秦又在后面将他叫住,说道:“你且等一下,先不急着去传开门放人进来的命令。”

    他吩咐那个传令兵道:“你现在就去找一下周绍将军,让他前来见我一趟。”传令兵又应了一声,匆匆忙忙去找周绍,不一会儿周绍就到了中军宝帐。

    周绍听到了苏秦一大早就让自己前来中军,猜测苏秦一定是有十分紧急的要事。因此,他一路跑着过来,那个传令兵跟在他身后,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周绍进到大帐,跑出了一身大汗的他还在擦着脸上的汗水。周绍本来就是一个红脸膛,显得更加红紫。他一进来就马不停蹄地问道:“不知丞相唤我,有什么吩咐?”

    苏秦见周绍热情恳切,心惜他勤于公务,说道:“周将军莫急,先歇息一下再说吧。”

    周绍却回道:“没关系,我不累。丞相有什么事尽管下令。”

    苏秦说道:“现在有一个莫名其妙的秦军使者来到了崇光城的西门,说是要求见主帅,你前去接他一下,把人带到我这里来。”

    周绍一听,脸上露出了恼怒的神色,回道:“秦军派什么使者前来,要战便战,那么多废话干嘛?还要见主帅,想得倒美。干脆我替丞相前去,把他打发了算了。”

    周绍说到“打发”二字时,牙齿咬得格格响。苏秦一看他的表情,知道他是怨恨秦国人,所谓的“打发”,大概就是要前去与来人动武打架。最低也是将人赶跑,甚至可能就是一剑将来人砍杀。

    苏秦笑了笑,说道:“常言道:两国交战,不斩来使。我们没理由因害怕或仇恨就连对方的使者都不见。你还是去接一下秦军使者吧。”

    周绍压住了心中的怒火,冲着苏秦点了点头。苏秦接着又道:“我本来可以让传令兵直接向来人宣谕进见,但想想又觉得不妥,担心他观察到了咱们的备战情况。现在让你前去接使者,名义上是接,实际上是让你留心来人的行踪和眼神。”

    苏秦补充道:“毕竟两军对垒的关键时刻,我们切不可让来人看到合纵联军的军情。”

    周绍出主意道:“那干脆我把他的眼睛给蒙住了,带进城来不就得了,何苦费那劲儿?”

    苏秦也给周绍的话逗乐了,他说道:“那像什么话,蒙住了他的眼,不正显得我们底虚了嘛!你只需带他入城之后,专挑那些没有军队驻扎的小巷子,多转几个弯,把他转晕了再到中军,就可以了。”

    周绍一听,立即回道:“丞相放心,这好办。就看我的了,我不把他转晕了决不罢休。”

    周绍接令后,兴冲冲地去接秦军使者。苏秦望着周绍的背影,心中暗笑,心说:“这周绍本来就是个有仇必报的爽直汉子,吃了秦军的很多苦头,估计这回轻饶不了这个秦国的使者。”

    苏秦于是就在中军宝帐等待周绍将秦军使者带了来,这一等就足足是一个多时辰。他不住地看着帅案旁的刻漏,看着时间一点点地流逝,见周绍还未把人带了过来,也难免有些着急。心想:“这差不多就得了,周绍这是要把来人折腾到什么时候!”

    果然,周绍把秦军使者带来的时候,那个使者都快被他折磨得晕倒在地了。只见那人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到了大帐之中,给苏秦鞠了一躬,行见面礼后,干脆就弓着身子喘起气来。

    苏秦稳坐在帅案后,向来人摆了摆手,说道:“你说你是秦国的使者,可有什么凭信之物?”

    那人抬起头来,从腰间解下了一个小布口袋,请周绍递给了苏秦。来人抬起头来时,苏秦赫然发觉此人有些面熟,好像再哪里见过似的。可是看来人表情,他却像根本不认识自己似的。

    苏秦紧急地想着自己在秦军中的熟人,怎么也想不起来曾经与来人打过什么交道。

    他接过了小口袋,从里面掏出了一份帛书,展开来读了一下。这封帛书原来是司马错写给自己的信函。

    信函中司马错首先还是问候了苏秦,说了两句客套之语,因为两人毕竟还是并肩作战过的,可算作是熟人。

    接下来,司马错说明了他派出使者的用意。他说,现在已经是冬月将近,转眼就是春天来临。两军在渑池对峙,短时期内一定分不出胜负。将士们日夜思归,不如两军维持现在的地盘,就此罢兵。

    司马错提出:秦军保证不再进攻上官城,合纵军也保证从崇光城撤走。如此,两边各退一步,留下余地,海阔天空。

    苏秦看罢秦军使者送来的司马错的信函,觉得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他想:“我合纵联军岂是说撤就撤的,要知道我们将这些部队会合起来,费了九牛二虎的力气,如今你司马错轻轻松松的一句话,我们就把诸侯将士打发回家。那你们秦军呢,你们当然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还不是赢驷一道诏令的事儿?”

    苏秦把信函轻轻地放在了帅案之上,轻蔑地冷笑一声,向使者说道:“司马错将军派你来,就是送信函的吧?如果只是这件事情,那我也麻烦你捎回给司马错一句话。告诉他,要让合纵联军撤回,他必须让出渑池所有的地盘,秦军退后到函谷关以内,并且保证今后再也不侵略六国。”

    他冷笑一声,又说:“我预计你把我的这句话带回去,司马错也是不会答应我的条件的。所以我看你这趟是白来了。”

    那个使者听了苏秦的回话,却也不恼不怒,脸色相当地平静,好像已经预料到苏秦的答复似的。

    他又冲着苏秦再次鞠了一躬,拱着手说道:“我这里还有一件私事,想要求求苏丞相,不知苏丞相能否恩开一面,答应于我?”

    苏秦感到有些蹊跷,他回道:“但讲无妨,我看是什么事再说吧。”

    使者说道:“我姓庞名赐,是魏卬手下大将庞会的弟弟,想要见见兄长生前的好友宁钧将军,不知丞相能否答应?当然,我也知道现在正是两军备战的要紧关头,你们这里据说紧张得连苍蝇蚊子飞过都不轻易放过。如果丞相为难,我也就不叨扰了。”

    周绍听使者话里话外的有贬损合纵联军胆小怕事的意思,他冲着来人瞪大了一双大眼睛,好像苏秦一声令下,他就要扑过去揍人似的。

    可是,苏秦并没有斥责来使的一点意思。他一听使者的名字,立刻就想起来了。原来使者竟是魏卬曾经的亲信、后来临阵叛变的庞会将军的弟弟!怪不得自己看着他眼熟。细看之下,还真有几分相像。

    由于庞会的出卖,才导致了魏卬出奔咸阳后,在河水岸边被秦君赢驷追及,最后导致了魏卬悲愤自尽。想想那些情景,到如今都历历在目。

    庞会最后还是被自己斩杀于秦君赢驷的座驾之下,他临终之际的无奈,至今仍能清晰地回忆起来。

    苏秦再次想起了惨烈的往事,他不禁又悲从中来,对往昔,对朋友,都有丝丝怀念。自己手刃了庞赐的兄长,今日见到他的弟弟,心中难免觉得异样。

    苏秦被感情带动,面露悲凉之色,但是庞赐却丝毫都没有表情变化,显得无动于衷。要知道他现在面对的是自己的杀兄仇人,但他却完全能克制住自己,白净的脸上依然平静,仿佛压根儿就不知道这件事似的。

    苏秦有些犹豫,出于军情保密,他当然不愿庞赐去见宁钧,因为在这个时刻,几句交谈就可能泄露了大秘密。然而,出于人情,他又不能不考虑宁钧与庞赐的关系。当年庞会与宁钧同为魏卬手下的得力亲信,彼此相交甚笃,关系非同一般。

    苏秦想了想,还是觉得应该谨慎一些为好,他问庞赐道:“你提出去见宁钧将军,有什么事情?能先给我们透个底吗?”</dd>
正文 第448章 私事相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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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庞赐不冷不热地说道:“当年宁钧将军在咸阳并无亲友,隔三差五地到我们家做客。我从小就与他相熟。我去见他,只是叙叙旧而已。另外,家兄很多遗物不知该如何处理,我也想问问他,毕竟当年他们无话不谈,应该是知道家兄的心思的。”

    苏秦一听,心说:“啊!原来你庞赐是知道兄长的死讯的,这个年轻人能把感情掩盖得这么深,可真不简单!”

    他转而又往好处了想:“大概这么多年过去,庞家人想明白了也说不定,当年终究是庞会做了叛徒,才导致后来的以死抵罪的。这种事情如果在明事理的人看来,也是罪有应得的。”

    庞赐是死去庞会的弟弟,如今又要见从小就熟悉亲密的宁钧,出于人情,苏秦觉得他去见宁钧应该予以放行。再则,以宁钧与自己的友谊,他决计是不会泄露联军的军情的。

    苏秦思之再三,最后还是答应了庞赐的请求。他说道:“庞将军去见宁钧,我不反对。但是如今正是两军交战的特殊时期。庞将军作为秦国的军人,在我们这里停留时间太长,恐怕很不合时宜。恕我直言,请庞将军谅解!”

    庞赐依然脸上毫无表情,他回答:“这些情况不用苏丞相明言,我心中自然有数,我见宁钧将军,不过是出于私人交谊而已。想必苏丞相不会连这么点肚量都没有吧?”

    庞赐看似平静,但话里有刺,反激苏秦,那意思很显然是说:你堂堂六国的丞相,会不会小肚鸡肠,这是考验你的时候。

    连周绍都听出了庞赐的刺头,他站立在庞赐身边,又冲着庞赐瞪起了眼睛,喝道:“什么肚量不肚量,你们秦国人管不着我们怎么做。我们联军军营里,岂容你一个毛头小子放肆!”

    庞赐转头看了一眼周绍,眼神中透出了不满,他刚才被周绍领着在崇光城里一通乱溜,累得够受,早已怨气十足,只不过碍于要见苏秦的任务在身,没敢发作。现在周绍出头说话,庞赐冷言冷语道:“这位周将军可真是能搀和呀,难道苏丞相事事都要听你的不成?”

    周绍气得真想当场揍庞赐,但是苏秦却出面阻止了他。苏秦向周绍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再干预。

    苏秦冲着庞赐点了点头,说道:“庞将军有话就直说,犯不着话里藏话,又搞激将什么的。我念你与宁钧将军的私交,就容你去见他一面。不过会面时间不能超过两个时辰。你觉得如何?”

    庞赐向苏秦拱手,回道:“两个时辰足矣。我和宁钧将军叙完了旧,话说清楚了,自然就离开这里,决不耽搁片刻。”

    他说着,又白了一眼周绍,说道:“我走的时候,也不劳苏丞相再派人来送。”

    周绍一听庞赐的话,心里顿时乐了。他感到好笑的是自己折腾这位秦国的使者还真见效,把他搞得晕头转向不说,身体也差点给拖垮了。

    周绍觉得很解气,心想:“再让你们秦国人整天牛气哄哄的!你们也有落在我周绍手中的时候,有你们好受的!”

    周绍心里想着,不由得出口“哼”了一声。他当然还想继续折磨一下庞赐这位秦国使者,就向苏秦说道:“苏丞相容禀,我看我还是再送送秦国使者吧,以免他对崇光城里的路不熟悉,找不着路怎么办?”

    苏秦岂能不知周绍的用意,他看了一眼庞赐,发现庞赐神情还真是有点紧张,狠狠地瞪着周绍。

    庞赐赶紧向苏秦说道:“我去见宁钧将军时间或长或短,无法准确预计。我想还是谈完之后,由宁将军送我出城就是了。”

    苏秦将周绍和庞赐的话都听在心里,他眼睛看着两个人在帐下斗气,一时不知怎么选择。苏秦想:“如果坚持让周绍去送,当然是最安全的,不容庞赐耍什么花招。可是,那样会不会令宁钧心生不满。因为那就意味着周绍要等在宁钧那里。好像自己不放心他,故意让周绍跟着似的。”

    宁钧与苏秦是何等的亲密关系,苏秦怎么会让他起了这种疑心。他认真地琢磨了一下,决定还是让周绍把庞赐送到宁钧所在即可,不必总是跟着。

    宁钧究竟会与庞赐交谈什么,两人之间发生些什么样的交往,苏秦决定一概不加过问。如果宁钧自己说出来,那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如果宁钧选择不说,苏秦也不会主动问起。

    宁钧为了朋友,连回齐国完婚的事情都放在了一边,从安邑之战到如今的渑池之战,冲锋陷阵,独当一面,不计个人安危。有了这些中意之举,苏秦还有什么可以不放心他的。

    苏秦想到这里,他就答应了庞赐。说道:“我可以答应你的要求,让宁将军送你出城。但是希望你也为宁将军着想一下,目前正是剑拔弩张之际,他可能没有时间陪你,也可能有隐情不能透露于你,望你能理解于他。”

    周绍见苏秦应允了庞赐,他心中起急,又开口想要进谏,苏秦知道他的心意,望了他一眼,用眼神示意周绍不要再过多干预。

    周绍这才作罢,但是心中仍然有些不平,因为这毕竟又是他再为难秦国使者的一个机会,就这么轻易失去了。

    庞赐听了苏秦的话,不仅没有说一声谢谢,反而阴阳怪气地回道:“我和家兄与宁钧将军之间的事情,想必苏丞相可以不插手的。家兄已驾鹤西去,我讨个说法,也不会有违常情吧。”

    苏秦一听,心中一惊,想到:“这庞赐分明是对他兄长庞会的死耿耿于怀的呀。到此刻才透露出来。早知如此,自己完全可以接过信函之后就打发他走的。”

    然而,答应庞赐的话已说出口,再收回来就显得小气了。

    苏秦不再搭话,他向外摆了摆手,示意庞赐赶快去见宁钧,不必再说那些冷嘲热讽的气话。

    庞赐向苏秦双手一拱,辞别道:“苏丞相,后会有期!”他说着,转身就往帐外走,周绍可不想轻易让他脱离视线,他紧走两步,跟了上去。</dd>
正文 第449章 兵分两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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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苏秦望着庞赐出帐,听到他最后向自己说的“后会有期”,心中总觉得他话里有话。(凤舞文学网)细一琢磨,又想不明白他到底所指为何?

    对于当年在河水西岸处决庞会,苏秦从来没有后悔过,但是今天看到他的弟弟庞赐,他还是有些不安。毕竟庞赐的兄长是死于自己的剑下,出于人之常情,庞赐很难无动于衷。

    然而,恩怨情仇就像是人的头上的青丝,不让它们生长,哪有可能!该来的终归会来,躲都躲不掉。苏秦心中颇为惆怅了一会儿。

    他坐在帅案后正想心思之际,周绍已经送庞赐回来了。周绍看到苏秦仍坐在帅案之后,没有挪动地方,他也觉得奇怪,问道:“苏丞相怎么没有起身,是在等着我回来覆命吗?”

    苏秦本来并不是等周绍,但是听到周绍的问话,也就顺水推舟地问了一句:“周将军有什么情况禀告于我?庞赐见到宁钧将军了吗?”

    周绍刚才就有不平之气,现在庞赐已经离开中军宝帐,他说话更直率:“我觉得丞相就不应该答应他去见宁钧将军,直接把庞赐打发走得了,还对他那么客气。”

    苏秦明白周绍是不了解自己与庞赐之间的过节,他之前从没有向周绍说起过那段往事。苏秦想了想,决定今天向周绍说明一下情况为好,于是简单地告诉了他庞赐兄长庞会的叛变及自己亲手毙他之命的事情。

    周绍听罢,更觉得有气,骂道:“这等反复无常的小人,活该得到这个下场。没什么值得同情的。庞赐如果不服,他尽管来报仇,我们还怕了他不成!”

    苏秦苦笑了一下,不愿多谈,不置可否。他转而问道:“宁将军还认得庞赐吗?他们交谈得怎么样?”

    周绍回道:“宁将军见到庞赐,大吃了一惊,过了好久才认出来,那庞赐还当场流下泪来。我见他们二人认识,不便打扰,就赶着回来了。”

    苏秦点了点头。周绍接着又说:“请丞相恕我直言,秦军和联军相互对峙,马上就要开战,我怎么总感觉让一个秦国人去见我军大将,好像有点不太合适啊。”

    苏秦“哦”了一声,问道:“那你说说究竟有什么不合适之处呢?”

    周绍回道:“我倒不是说宁钧将军会透露军情给庞赐,然而如果他无意间泄露了什么情报呢?这如何能说得清楚?”

    苏秦听了周绍的言语,他的心中也不禁有所警觉,但是再想想宁钧的为人,又轻轻摇了摇头。苏秦向周绍说道:“我相信以宁钧将军的警惕,他不会不小心的,我们且相信这只不过是一次单纯的叙旧而已吧。”

    苏秦说着,又向周绍招了招手,让他更靠近一些,他向周绍布置说:“你这段时间抓紧看管着一点楚军的陈稹的动向,这个人与秦国大良造公孙延过去沆瀣一气,说不定会暗中仍有联系。他来到渑池战场,是我最不放心的事情。”

    周绍一听,“啊”了一声,回道:“还有这等事?怪不得陈稹煽风点火,总与我们作对。他受了丞相二百军棍的责罚,恐怕心中更是不服气。”

    周绍发誓道:“丞相放心,我这就派人紧盯着陈稹,一刻也不放松,谅他也难逃我的监控。况且,他受了两百军棍,十天半月的根本连床都起不来。”

    周绍领命而去。苏秦又一个人呆在大帐里想着即将开打的大战。合纵联军如何布置?采取什么样的策略?怎么指挥?

    这些问题他仍然没有想清楚,却又在战前不得不想得明明白白、透透彻彻。兵法之大忌正是不打无准备之仗,在方案没有成熟,谋算没有完备之时,苏秦不能急于进兵。

    秦军和合纵联军其实都在焦急地等待着苏秦的出招。秦国主将司马错当然明白,合纵联军近三十万的部队驻扎在崇光城,不会坐视上官城易手,他倒要看看苏秦如何指挥合纵军来救上官城。

    而合纵军也每天都在抓紧操练,苏秦每天早晨都给诸将发布号令,命他们勤加训练。

    宁钧、颜遂、周绍、季吉、屈辛、乐玄、段乞等联军的将领几乎每天都在演兵场上度过。军营中弥漫着大战前夕的紧张气氛,仿佛是干燥得不能再干的柴草,一旦有点火星,就立刻蓬地冒出大火。

    堪堪又过了五天,这一日清晨苏秦突然擂鼓聚将,轰轰的鼓声回荡在崇光城的上空。诸将听到了鼓声,立刻就放下了手中的活计,急急忙忙向赵军的营地赶来,那里正好是苏秦的联军中军宝帐所在之地。

    不到一刻钟,诸将就在中军宝帐中聚集完毕,苏秦端坐在帅案之后,看着诸位将军急匆匆地赶来,心中十分欣慰。看来,前段时间斩杀一人,责罚两人,他自己也自请处罚,还是起到了立竿见影的效果。

    诸将哪里还敢迟到,哪敢怠慢了中军的号令,这可是有掉脑袋的风险的!在严令之下,军中的面貌为之一新。

    等到诸将聚齐,苏秦向诸将道:“诸位将军最近演练十分辛苦,我都看在眼里,在这里我先谢过大家。”

    他说着,冲着帐下的诸将双手深深一拱,感谢之情溢于言表。之后,苏秦接着向他们宣布自己的号令:

    “养兵千日,用在一时。将士们勤加操练,正是要打赢虎狼般的秦军,夺回了渑池,将秦军赶回到老家去。现在这个时刻就要到了!”

    苏秦的话铿锵有力,诸将们听在耳里,摩拳擦掌。这段时间的操练,他们已经等待了许久,正是蓄势待发之时,因此群情振奋。

    苏秦接着向诸将说出了自己的关于渑池之战的全盘考虑。他从孙膑师兄围魏救赵的策略那里得到了灵感,但也加以灵活的运用和变化,使之与渑池之战的特殊情况更能紧密结合起来。

    苏秦向诸将说明:他计划兵分左、右两路,右路大军由宁钧将军率领,以韩**队为主力,辅之以魏军和燕军,三国部队分开梯队,向上官城进击。如果进展顺利,就直取上官城,如果进展不顺利,就减缓攻击的进度,以保全将士们生命为目标,不求全胜。

    左路大军由自己亲自统领,以赵**队为主力,以齐国和楚国的军队为辅助,向秦军中军所在的渑池城进击。右路攻击方向方才是联军的真正的用力点,务求克敌制胜,夺取渑池城,从而打开渑池之战的胜利之门。渑池一旦失守,秦军在这一地区就失去了大本营,势必要放弃对上官城的围攻,退兵回函谷关,以免被联军分割围歼。

    苏秦把自己的方案讲明,诸将纷纷拍掌叫好,连燕国诸将乐玄、魏国主将段乞等本来与苏秦保持一定距离的大将,也点头称是。大家都觉得,这大概可能是目前能想出来的最好的作战计划。

    有了这个奇妙而周密的方案,诸侯将领们更是对于作战充满了信心,人人精神振奋,跃跃欲试。

    事不宜迟,苏秦即刻宣布当日全军休整一天,第二天凌晨卯时,大军就开始出动。

    右路大军先行一步,行军时不必隐蔽,尽管大摇大摆的,吸引秦军的注意,让他们以为联军的目标是上官城。左路大军晚一个时辰出动,路上尽量隐藏行踪,出其不意,直捣秦军的老巢。

    苏秦特意强调了作战行动的保密,说道:“诸位将军务必严令校卒们保守秘密,此事关系重大,一旦走漏风声,咱们势必会被秦军围堵伏击,后果不堪设想。”

    苏秦向诸将把手一拱,言道:“我在此拜托诸位,切记!切记!”

    诸将各自领了将令,赶回到自己的军营中去动员和布置。苏秦又将宁钧留了下来,与他再商议一些细节。

    宁钧对于排兵布阵是个行家里手,他刚才一听苏秦的方案,立即就明白了苏秦的意图。当时就认为:“这个方案很高妙,真是出乎意料。我这久经战阵的大将,却没有想出这么个完备的计划。”

    他打心里觉得,作战并非只是单单靠勇力就能取胜,更多的是凭借才智和谋略。这也就是为什么魏卬将军让他佩服的地方。魏卬作为一个曾经的魏国贵族公子,武艺稀松平常,但是战争谋略和指挥大军气定神闲的才能却是远胜于一般的武将。

    宁钧留下来后,首先向苏秦赞道:“季子所谋,高人一筹,我很是佩服!”

    苏秦谦虚了一下,说道:“岂敢,岂敢,不过是临阵而想出的急就章而已。”

    宁钧说道:“季子过谦了,就是这虚虚实实,虚实相合的阵法,就是资质平常的人听都听不明白,更不用说能想出来了。”

    苏秦脸上露出了微笑,他有意要考校宁钧一下,问道:“那宁将军你说说,何者为虚,何者为实呢?”

    宁钧回答:“如果我猜得不错,进攻上官城为虚,攻取渑池城为实。虚者实之,所以表面上是做足了进攻上官城的文章;实者虚之,实质上是要直取渑池城,但却又掩藏起真正的目的。”
正文 第450章 战前的隐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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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苏秦向宁钧竖起了大拇指,谦虚说道:“我的布置宁将军一眼就看穿了,在你面前,这点谋略只是雕虫小技而已。(凤舞文学网)”

    “不过,我这也是根据我军的实际苦思出来的。如今我们人数多,在渑池的山区不能充分展开,所以才分路进击。”

    宁钧点头赞同,回道:“这也是把人数的优势用到了最大极致的办法,我们可以分路挺进,如果秦军也分兵来阻挡,那无异于是被我们牵着鼻子走,把我们的优势更突显出来了。季子的方案的确非同凡响。”

    苏秦又进而给宁钧解释了一下,自己如何受到孙膑师兄围魏救赵策略的启发,又如何加以灵活变化。他之所以将这个思路原原本本地说出,就是希望能和宁钧在战前更好地沟通。

    两路大军的主将都对作战方案有完整地理解,才能在战时将方案贯彻得更彻底,才能适当地灵活机动,彼此配合更为密切。

    这时,苏秦已经根本来不及细想:“事前告诉宁钧完整的思路是否会有风险?”

    苏秦特意叮嘱道:“宁将军率领的右路大军,遇到秦军的阻挡,切莫着急冲过去,以免中了秦国人的圈套,再次像前一次去救上官城那样,被秦军伏击。看准了之后再行动不迟。”

    宁钧拱手回道:“季子放心,我不会让那秦军戏耍得团团转,他们想要伏击我宁钧所率的部队,只怕是这样的人还没生出来呢!”

    苏秦见宁钧信心十足,他也不便再多言。苏秦有心再问问前几天宁钧与庞赐相见的情况,但又不好意思开口。他思前想后,望着宁钧,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宁钧看自己与苏秦对军情的讨论已差不多了,该交代的已交代,该说明的已说明,该商讨的也商讨过了,可是苏秦好像还有什么事情要和自己讲。他不由得满腹疑问。

    他也在想:“苏秦这是想问什么呢?为什么看着我不说话?”

    宁钧猛然想起了庞赐到访的事情,他感觉苏秦所思的大概正是此事。宁钧倒也没往苏秦猜疑于自己的方面去想。因为,自己与苏秦关系着实不一般,他们是多次同甘共苦,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自然彼此信任有加。

    宁钧想到:“季子大概是想知道我和庞赐的关系吧。庞赐的兄长庞会是苏秦亲手处决掉的,对于庞赐的情况他一定是关心的。”

    想到这里,宁钧自己主动开了口,他道:“前几天庞会的弟弟庞赐作为秦国使者前来,季子大概也是与他攀谈过了吧?”

    苏秦点了点头,说道:“正是如此,我简单地问了他几句,但是他几乎闭口不谈自己情况,若不是情势所迫,恐怕连他是庞会的弟弟我都无从知晓。”

    宁钧说道:“人从年少到年长真是变化很大,他来找我时,我都不敢相信这个人就是当年那个活蹦乱跳的少年。原本那么活泼天真的一个人,如今却变得极其阴鸷,极其稳健,极其平静,完全大变样。”

    既然宁钧谈起了庞赐,苏秦也就顺水推舟地问了一句:“庞赐说是要见你问一问他兄长的身后事,不知他究竟想要问什么,难道庞会的后事他们不能直接处理了吗?”

    宁钧一脸尴尬,他支支吾吾起来,说道:“哪有什么处理不了的身后事,不过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而已。他找我主要是叙旧的,我们说起了那时咸阳城中的一些前尘往事,彼此闲聊一通而已。”

    苏秦听了宁钧的话,眉头有点微皱,他看出当自己问起宁钧与庞赐的聊天内容时,宁钧的表现有些不自然,心中不禁感觉异样。再听他的回答,好像也是有些内情不愿讲给自己听。

    苏秦想起了周绍一再对于自己的提醒,要自己留心宁钧无意间透露了军情给庞赐,可是宁钧又不是三岁的小孩子,怎么会如此大意?然而,宁钧此刻的吞吞吐吐,又不由得苏秦不提心吊胆。

    苏秦对于宁钧始终是信任的,他更坚决不愿去想宁钧会不会有意向庞赐吐露军机。既然宁钧不想说明,苏秦就不便多问。

    苏秦只好旁敲侧击地问起了庞赐对于兄长之死的看法。苏秦小心地问道:“不知庞赐是否对于兄长之死怀恨在心?毕竟是我当年手刃了他的兄长。宁将军看出点端倪没有?”

    宁钧摇了摇头,回道:“这一点我倒是没有看出来,他从始到终都闭口不谈庞会之死的具体过程,也没提起他的兄长死于何人之手。”

    宁钧说到这里,也轻叹一口气,说道:“这件事过去了这么多年,大家彼此的仇怨大概随着时间的流逝,淡化了很多吧。”

    苏秦说道:“我初见庞赐,见他表情十分平和淡然,虽然我是他的杀兄仇人,但是他面对我时,却一点反应都没有,还以为他也想开了当年的事情。”

    苏秦话锋一转:“可是,最后他离开我去见你的时候,却说了一些非常刺耳的话语,流露出了内心潜藏着的仇恨,我才感觉到这个年轻人外表虽不显露什么,但胸中其实是压抑着深仇大恨的。”

    宁钧“咦”了一声,不敢相信地回道:“是吗?他和我交谈的过程中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至始至终沉稳温和,一点都看不出心中还有这些隐情。”

    宁钧再仔细地回想了庞赐与自己聊天的过程,又说道:“不过人不可貌相,这个年轻人与小时候判若两人,我也摸不准他的脾性了。总感觉他心机很深的样子。”

    苏秦听罢了宁钧的话,也发觉从宁钧那里得不到想要的答案,所以他也就不再追问下去。两人又聊了几句军情,之后,宁钧告辞出帐,他还要去准备第二天即将开打的战斗。

    宁钧走后,苏秦也正准备着将中军校卒唤进帐来,布置明日分头携带着的令旗、令箭等物件。可是他还没开口时,从帐外有一个声音传来。

    那个声音显得有些粗哑,说话人正是周绍,他故意压低了嗓子,说道:“启禀丞相,末将周绍求见!”

    苏秦立即答道:“周将军进帐说话。”

    因为周绍明日将要随着自己一起行动,他还以为周绍此时前来,是要询问自己准备开战的事宜。

    没想到周绍进来后,仍然压低着声音,显得神神秘秘,他说道:“苏丞相见宁钧将军了吧?不知你们是否谈起了那日见秦军使者的事情?”
正文 第451章 突然醒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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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苏秦见周绍一副神神秘秘、高深莫测的神态,又问起了前几天宁钧与庞赐见面的事情,他的心里咯噔一下子,心想:“这件事还没有过去啊,难道果然其中另有隐情?”

    苏秦有些紧张地回周绍:“我的确是和宁将军聊起了庞赐,那又当如何?周将军为何有此一问?”

    周绍看了看四周,凑近了苏秦耳边,说道:“我听说,那天宁钧将军和庞赐并没有直接出城,他们还到了崇光城的其它地方?”

    苏秦立刻眉头紧锁,他急切地问道:“啊,竟然还有这等事情,他们究竟到了城里的什么地方?干什么去了?”

    周绍回道:“具体到了哪里我也不知道,我是从我的一位上士校卒那里听到了风声,他说前几天在崇光城里看到了宁钧将军和另外一个穿着秦军军服的人在一起。(凤舞文学网)”

    “我问起他在什么地方见到。他说是在崇光城的东门附近。”

    “我想宁钧将军应该把庞赐送出西门,他们到东门干什么去呢?”

    周绍说出了自己的怀疑,苏秦也觉得蹊跷,他想:“宁钧也不至于如同周绍一样,故意领着庞赐在崇光城中绕弯吧。他和庞赐是旧交,怎么会为难庞赐呢?”

    “如果不是故意折腾庞赐,那么他们到东门干什么,这可真是一件令人费解的事情。”

    苏秦开始后悔,自己刚才为何没有再仔细问问宁钧详情?说到底,他还是碍于宁钧的情面,总希望宁钧自己把情况讲出来,而不是由苏秦盘问之下才讲明。

    苏秦听了周绍的汇报,第一反应就是要不要把宁钧再叫回来,问问当时具体的情形。可是思来想去又觉得不妥。

    周绍说道:“明日与秦军一战,我军行动如果被秦军掌握,后果极其严重。宁钧将军又是统领一路大军的主将,兹事体大,望丞相三思!”

    苏秦怀着一肚子疑团,权衡着周绍带来的情报的可信程度,同时也在考虑是否临阵换将。他苦思良久,还是决定维持原来的布置不变。

    苏秦向周绍说道:“我十分了解周将军所忧,此事确不容有闪失,否则,我军损失难以估量。”

    他话锋一转,又道:“可是我与宁钧将军相交多年,情谊非同一般,怎能轻易地怀疑于他?况且明日的作战计划已经下达,诸位将军都已开始准备,临阵换将,军心不稳,这仗还怎么打?”

    周绍挠了挠头,想了想,脸上露出了迷惑神情,他心里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苏秦看了看周绍,说道:“这件事就暂且到此为止吧,我们还是执行原定的作战计划。如果战场上形势出现变化,我们在临机而变吧。”

    苏秦主意已定,于是就开始着手准备第二天的作战行动,他唤来了中军的一众校卒,一一向他们布置了各项任务,包括车驾、令旗、击鼓等各种分工。

    第二天卯时,天色还未亮,第一批行动的右路大军就开始出发,苏秦亲自到军营的辕门口,送别宁钧将军,握着他的手,再次嘱托道:“右路大军就拜托宁将军你了,万望相机行事,务求保全有生力量。”

    苏秦说着话,紧张地盯着宁钧,想看看他的反应。然而,宁钧神色毫无异常。他回道:“季子请宽心,我会将军队带好,力求以最少的伤亡,换取最大的胜利。”

    目送右路大军出发之后,按照预定的时间,左路大军也相继出动,此时天色微微发亮。苏秦站在指挥作战的中军大兵车之上,望着大军逶迤前行。

    十几万的大军,排成了长长的整齐队列,正向着渑池城进发。

    离开崇光城一个多时辰,左路大军就转过了进入渑池地区的山口,到了山谷之中,部队沿着山路向前挺进。

    就在此时,从右路大军传来了消息,宁钧率领的部队已经遭遇到了秦军的小股部队的袭扰,两军已经开始接战,秦军小股部队已经被击退,右路大军继续向前推进。

    苏秦闻讯,立即向两个传令兵布置,让他们去往右路大军送信,嘱咐宁钧将军:“大军稳扎稳打,不求快速前进,但求稳妥安全。”

    苏秦之所以如此安排,也是出于前车之鉴,韩军上次去救上官城,在中途遭遇突然而至的伏击,损失相当惨重。这样的悲剧不应在右路大军重演。而宁钧所率的右路军,正是以韩**队作为主力,他们也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恐怕也难再次承担这被伏击的痛楚。

    苏秦亲身率领的左路大军却是进展顺利,他们向前推进了六、七十里,并未受到秦军的任何袭扰,更不用说是抵抗。苏秦心想:“难道秦军竟然如此粗心大意,忘记了对于渑池方向的警戒?”

    苏秦隐隐地觉得这种情况不是很正常,如果司马错有作战的常识,他不可能在通往渑池城的道路上连警戒哨兵都不布置。如果那样,渑池城不就是完全放弃了提前的预警了吗?

    左路大军的其他将军们却大多没有警觉起来,他们此时洋洋自得。认为左路大军如入无人之境,闪开了秦军的锋芒,避实击虚,出其不意。

    随着部队的推进,苏秦的心越来越悬了起来。他有心让部队稍稍暂停下来,容观察一下形势在说。但思之再三,认为还是要执行原定计划,因为一旦秦军果真是毫无防备,那联军所获的胜利将极大。

    如此战功的诱惑之下,哪位将领能避免被诱惑。因此,尽管苏秦疑心,但还是按照原先的思路,率军前往渑池城。

    部队再往前走了二十多里,距离渑池城已不到三十里路,左路军的部队中弥漫着乐观的情绪,大家都认为渑池可在猝不及防中一举拿下。

    恰在这时,传令兵又从左路军那里带来了第二道讯息:“宁钧将军率领的左路军已经与秦**队遭遇,两军杀得难解难分。”

    苏秦闻讯,立刻问起详情,问道:“宁钧将军所遇到的是秦军哪位将领的部队?他们怎么布置的?”

    那个传令兵回道:“报告主帅,是秦军公孙延的部队,对方人数大约三万,占据有利山头有利地形。我军攻打起来十分困难。”

    苏秦听到这里,心中一惊,突然想到:“这公孙延和司马错之间有嫌隙,司马错把他布置在上官城的方向,难道秦军的主力不在上官城下?况且,公孙延不是驻守在焦阳城吗?”

    秦军在渑池方向基本上不设防,又将公孙延派去阻击联军右路大军,这两个疑点叠加起来,不得不令苏秦警觉起来。他思忖到:“那司马错哪里去了,难道他就呆在渑池城,坐视秦军在上官城下与联军作战不管?这是为何?”

    “他司马错难道有先见之明,预先就知道联军进击上官城的部队并非是全部主力?”

    “而一旦上官城是联军主力,那司马错还不得承担重大的失察之责吗?”

    苏秦紧急地思考和判断着,他突然大叫一声:“不好!司马错已经掌握了我军真实的意图。”

    他猛地掀开了兵车的车帘,向着跟随在兵车左右两侧的三十多位传令骑兵命令道:“所有的传令兵听命,即刻前往各路部队处传我的将令,让部队停止前进!”

    此时,左路联军正进到一个山谷之中,道路崎岖狭窄,蜿蜒在半山腰的岩壁上,两侧是耸立的山头,极难展开队形。苏秦望了一眼周边的地形,心想:“如果秦军在此处埋伏,我联军部队大势不妙!”

    就在苏秦焦急地派出传令兵后不久,忽然之间,联军部队的前方人声鼎沸,战马嘶鸣,阵脚大乱。先锋部队的人马如潮水一般向后面涌来。

    不一会儿,跑到前面送信的传令兵拼命挤开了人群,向苏秦的中军所在赶了来,他们尚未靠近苏秦所乘坐的兵车,就大声喊着:“报苏丞相,前方部队遇到了秦军的伏击!”

    苏秦此刻早已站立在兵车之上,他听到了传令兵的禀报,急得心口狂跳。

    恰在这时,从山谷两侧的山头之上,霍然地冒出了大批的秦军,他们有的手持强弓硬弩向山路上的联军将士射击,有的推下了带着勾刺的滚木和有着锋利棱角的巨石。

    苏秦的身边顿时有不少的校卒们中箭,一些人身受重伤扑地不起,大部分的人以兵器遮挡着头部,贴近岩壁一侧躲避。山路上的联军阵型大乱,人慌马乱,喊哭声一片。

    到此时,苏秦当然确信自己是遭到司马错布置的伏击阵了,他立即明白自己的行动计划已在司马错的掌握之中。

    情急之下,他顾不得细想作战计划是如何泄的密,刹那之间的迅疾反应就是:“赶紧指挥部队后撤突围!”

    秦军射下来的箭还是零散的,不成秩序的,苏秦早年在秦军中呆过,知道这远非是秦军的箭雨之阵。

    如果是等秦军组织起箭阵,那弩箭就会如同细雨般密集而下,弩箭所过之处,连一只苍蝇也恐怕难以逃脱,更不用说是一个个的大活人。

    到那时山路上的联军将士哪里还能有活命的机会!
正文 第452章 情势危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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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秦军凌乱的弩箭恰恰说明他们也是临时赶到这里的,还未完全进入阵地就投入了战斗。(凤舞文学网)

    苏秦立即明白:幸亏是自己醒悟得早了一刻多钟,才使大部队未完全进入秦军的伏击圈之中。

    大概是他下令部队停止前进,司马错就明白伏击计划已被识破,所以临时决定提前发动伏击之战吧?

    当前形势之下,抢时间是最最紧要的,苏秦必须立刻将自己的将令传达出去。

    传令兵还未赶回到中军来,苏秦紧急使用身边的护卫校卒去传达命令,他已然顾不得自己是否有人保护了。

    苏秦给四、五十几个护卫中军的校卒分头下达命令,让他们不顾一切地赶往各处传令:命令所有联军部队立即后队改前队,有组织地向后撤退,不得有片刻耽误。

    苏秦急命颜遂将军赶往最前方,率领原来的先头部队断后,务必阻挡住秦军的追击。边战边撤,不得恋战,不得停留。

    他命周绍将军率领中段的部队,掩护联军主力后撤,组织有效的反击,如果有能攀岩者,立刻选出来,登上山头与秦军接战,消除秦军的地形优势。不求占领阵地,但求杀伤秦军的弩箭手,减少他们凌空而下的射击。

    再命原本殿后的屈辛,率军立即调转马头,改为先锋部队。命令屈辛统一指挥原本殿后的所有部队,有序地后退。如果遇到秦军阻截,务必将其打乱打散,追剿务尽,以免给后续撤退部队留下隐患。

    这些负责传达命令中军护卫们分成了三组,立即前往颜遂、周绍和屈辛所在的位置,去传达主帅的将令。苏秦之所以派出这么多的人去传令,实在是情况万分危殆,如果命令传达不到,后果会极其严重。

    苏秦这时心中又急又悔,急得是担心联军就此被困死在这山谷之中,悔得是昨天没有细细评估一下联军作战计划泄密的可能性,所以才导致今日的困境。

    苏秦情急之下,自己也干脆弃掉了兵车不坐,命令亲随小校牵过一匹战马来,骑在马上指挥部队有序后撤。

    苏秦自己也组织了周边的近千名善于攀岩的士卒,命令他们在两位骁勇的校尉率领之下,向身侧的山头上攀登,到了山头之上,多多击杀秦军追击而来的弩箭手们。

    苏秦望着高高的山头上的奔跑而来的秦军,再看看身边不断倒下的士卒,心都快蹦到嗓子眼儿了,真想随那两位校尉一起登上山头,将秦军伏击在那里的弩箭手们干掉。

    然而,他现在是三军主帅,岂能轻易离开中军指挥所在!无奈之下,他只能尽量做出稳如泰山不动摇的姿态,一边拨开羽箭,一边呼喊着士卒们:“贴近岩壁,有序后撤。越是慌乱越容易中箭,务必要镇静!”

    苏秦身边的中军小校们担心他的安全,纷纷前来劝说:“请丞相登上战车,外面十分危险。”

    但是苏秦向他们摆了摆手,他依旧愿意呆在马背上,亲自指挥后撤的将士,直接面对他们,让他们看到主帅的身影,如此则后撤的部队会心里安定和踏实很多。

    又过了半个时辰,传令兵们纷纷从各处赶了回来,他们是第一批出发去传达停止前进命令的,但是临时战场形势变化,部队陷入慌乱,他们所以回来的途中遇阻。

    苏秦问起了后方战斗的情况,才知道颜遂已经到位,他指挥着齐、赵两国的近万人在后面阻截住了秦国大将石弘的追击。

    苏秦听到了石弘的名字,感觉到有一种熟悉感,稍一思忖,想起来此人也参加过秦国剿灭义渠国的战争,当时正是司马错的手下。好像是一个黑脸膛的大汉,作战非常地勇猛,惯使一支镔铁长枪。

    苏秦心说:“这石弘也是个能征善战的大将,看来殿后的部队不会轻松,颜遂身上的压力会很大,局势比较难缠。”

    苏秦所料一点都不错。颜遂所遇到的困难比他想象的要严重得多,因为他不仅要阻挡住秦军追杀而来的部队,还要防备山头上不断放箭的秦军弩箭手。

    好一个颜遂,他到底也是从千军万马的军阵中拼杀出来的人,从青年时代从军,在齐军中屡经战阵,后来因为勇猛顽强,武艺出众,所以被挑选为宫中侍卫,贴身保护齐王田辟疆,成为君主的四大护身武卫。然而,命运不济却遭遇到了东海魅惑之术的诱导,险险对齐王下手,在苏秦搭救之下,才得以回到军中,重新能在前线冲锋陷阵。

    颜遂对于苏秦的搭救之恩,深藏于心,所以遇到战阵,从不退缩,忠心耿耿,这也是苏秦喜欢将他留在身边的缘由。

    如今到了十万火急的关头,颜遂当仁不让地扛起了重担,他咬紧牙关,决心拼死抵抗,完成任务。

    颜遂遭遇的那些羽箭不似苏秦所在的位置那么稀疏,在中段的秦军未完全进入阵地,所以羽箭显得疏落很多,杂乱很多。

    而颜遂所在的后方,正是秦军严阵以待的地区,他们进入了预先埋伏好的阵地,秦军弩箭手们轮次放箭,密集的弩箭像是纷飞的雪片,向着颜遂身边泼洒而来。

    颜遂拨打着羽箭,指挥着军队不断地向秦军的弩箭阵地射击,双方一边放一阵箭,梅花间竹般轮番攻击。

    然而,殿后的部队又不能长久地停留不动,他们只好在秦军羽箭稍稍停歇的空当,赶紧地向前赶一阵子路,如果再遇到秦军放箭,又迅速地寻找隐蔽之所,避开秦军的弩箭强攻。

    如此则殿后部队的行军速度大受影响,大约半个时辰之后,秦军就从山路上赶了上来,他们排着整齐的队列,领头的一位大将膀大腰圆,手持一柄黑色的长枪,足有一丈有余,枪尖前指,喝令手下的秦兵加紧向前追赶。

    颜遂看到,自己率领的联军殿后部队不断地遭到秦军埋伏在山头弩箭阵地的袭击,死伤人数众多,还要且战且退;而秦军追击过来的部队轻装前进,行动迅速,又无羽箭的威胁。

    他心知就这么任由对方宰割,束手无策,他所率领的殿后部队会很快被秦军彻底击溃。
正文 第453章 虎将鏖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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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联军殿后的部队形势万分紧急,他们遭受到秦军弩箭阵地和追击部队的两路夹攻,如果不加以制止,任由形势发展下去。(凤舞文学网)颜遂所率领的近万人的部队很可能就会被秦军吃掉。

    颜遂紧急地想着解困的办法,急得他勒着战马恢恢直叫,脑门子上都是汗。在刚才的战斗中,他身上已经中了三处箭伤,但是来不及处理,后背尚余一直箭插在肉里,还没腾出手来把箭从肉中拔出。

    颜遂猛然发现秦军追击的部队那里完全没有受到弩箭的影响,秦军埋伏在高地上的弩箭手齐刷刷地往联军行进的道路上射击,有意避开自己的部队。

    颜遂看到这里,急中生智,计上心来。他决定来一个绞杀战术,自己亲身深入秦军之中,近距离拼杀一番,如此则秦军的弩箭手投鼠忌器,不敢朝自己射击,他还可以少受一处攻击点的杀伤。

    想到此处,颜遂立刻命令殿后部队的副将,齐国的一位名叫刘鸣的将军,让他率领部队尽快向前赶去,撤退路上注意队形,最大可能减少伤亡。

    刘鸣听出了他的布置有些不对劲儿,就问颜遂道:“那颜将军你想要到什么地方?”

    颜遂答道:“我来为你们断后。”他说着催动战马不退反进。刘鸣在他的身后大喊:“颜将军,危险!”

    颜遂将手中的大铁槊一举,头也不回,高声大喊一句:“我自有主张,你抓紧时间执行命令。”

    他说着,一踹战马的马镫,胯下黑色的名为盗骊的战马唏溜溜一声嘶鸣,加着劲儿地向着秦军迎面跑去。

    秦军正在大将石弘的率领下沿着山路向前快步推进,他们已经能看到联军的后脑勺了,石弘高喊着,催促部队加紧步伐,秦军撒着欢儿地一冲向前。

    这时只见一位黑袍黑甲、胯下黑色战马,手中黑色镔铁长槊的大将威风八面地冲着自己一方猛冲过来。这员大将仿佛是一阵狂风一般,迅疾地卷入到秦军前沿军阵之中。

    颜遂手中的铁槊势大力沉,但是在他的手中仿佛如同柴火棍一般轻而易举。他舞动铁槊,带起呼呼的风声,朝着秦军打头阵的士卒横扫过去。

    大铁槊的前部槊身上有倒刺,尖端是刀刃,秦军士卒只要是被铁槊粘带上,就立刻皮开肉绽。霎时间,秦军士卒倒下一片,不一会儿就被颜遂放倒了一百多名军士。

    秦军的惨叫声不断传出,正在督战的石弘猛听到士卒的叫声,他朝前方望去,就看见颜遂正在如同砍瓜切菜一般地横行于秦军之中。

    石弘大吃一惊,急忙催动战马前来迎战颜遂,他平举着手中的铁枪,猛踹胯下战马,如同一支离弦之箭一般向着颜遂拧枪便刺杀过来。

    颜遂正在独自阻挡着不断涌过来的秦军士卒,猛然瞥见一员大将从自己的正前方冲杀过来,他手中一柄长枪笔直地刺出,快若电闪。

    颜遂心头一紧,他将胯下战马向旁边一带,身体顺势一侧,石弘的长枪便扑了一个空。颜遂的手中也不闲着,他将铁槊向上一挺,一个举火烧天,向着石弘的长枪猛击过去。

    石弘眼见如果不躲不闪,长槊就要将自己双臂齐生生地切断,他收住了枪势,将枪身向左侧移动,手臂脱离长槊的攻击范围。但是枪身却与颜遂的铁槊不可避免地硬碰硬地对撞在了一起。

    叮铃一声,两件兵器猛烈撞击,顿时火花四溅,颜遂手臂微微发麻,他感觉到了石弘大铁枪的份量。而石弘也是双臂一阵颤抖,长枪被震得微微发颤,他心中暗叫:“这位将军好臂力,我这铁枪还从未在兵器硬碰硬中吃过亏的,但今天却遇到了这么一个硬茬!”

    石弘手中加劲儿,勉强将手中的长枪稳住,但是颜遂却很快就恢复过来,他一招蛟龙出水,大铁槊朝着石弘的护心宝镜处挺刺过来。这回轮着石弘躲闪颜遂的进击了,他将战马旁带,同时将长枪下砸,要挡开铁槊的进击之势。

    颜遂与石弘两员大将在片刻之间便你来我往地走了五、六个回合,彼此一时难分胜负。

    山道狭窄,两员战将捉对厮杀,战马在方圆不足三丈之地往来交错。山道之下就是深达百尺的深谷,战马每每被逼到了悬崖的边上,受到了惊吓,恢恢地叫着,马头高扬,马眼瞪圆,鬃毛飘飘,来来往往地更为迅捷。

    颜遂与石弘激战了二十几个回合之后,他渐渐地就心神稳定了下来。他发觉了自己与秦将缠斗的一个巨大的好处:那就是不仅躲开了秦军的弩箭攻击,而且由于山路很窄,两员大将厮杀起来,将整个道路完全给占住了,秦军士卒根本过不来。

    如此这般长久地打斗下去,颜遂无疑能为联军的后撤争取到更多的时间,他想到这层好处时,心中暗喜,更是凝神来战,耐心地与石弘盘桓。

    那石弘是秦军之中有名的“枪神”,一柄镔铁长枪重达七、八十斤,枪法精熟,所向披靡,罕遇敌手。今日碰到了颜遂这样一员虎将,眼看着一百个回合已过,仍然不分胜负。他心中难免烦躁起来,很想加紧攻势,将颜遂一枪就挑下马来。

    然而,石弘心中着急,手中的枪法不免受影响,使力过猛、过急,颜遂则从容地应对,将枪势一一化解。而颜遂出招稳、准、狠,招招取石弘所必救之处,石弘在一百多个回合之后,枪法渐渐有些乱了起来。

    秦军见石弘好像要处于下风,他们纷纷为他高喊着:”周将军加劲!周将军冲啊!”石弘听到自己部下的鼓劲之声,也咬牙勉力拼杀,决不轻言后退。

    石弘自己也感到奇怪,对手明明已经占优,但一直沉静似水,招式不疾不徐,丝毫没有加紧攻势的迹象。

    石弘觉得有些庆幸:“是不是对手在刚才的鏖战中把力气耗得差不多了,所以才无力发动迅猛的急攻。”否则,如果对手突然来一阵抢攻,石弘还不知道该如何招架。

    其实颜遂哪里是因为没有能力抢攻才耐着性子与石弘缠斗。他采用的是拖延战术,尽量将打斗的时间放长了,越是这么拖着,对于联军的撤退越有利。

    “此时,恐怕殿后的部队也已撤退到三、四里开外了吧?”颜遂一边打,一边心中暗自琢磨着、计算着自己部下的后撤进度。

    与此同时,颜遂身上的箭伤也慢慢地影响到了他的出招动作,尤其是后背的箭伤,由于所中之箭尚在肉中,他每次使力接招或出招,都扯动了背上的伤口,一股钻心的疼痛感袭来。

    颜遂牙关紧咬,心中一横,忍住了疼痛感。但是随着与石弘拼杀的继续,这种疼痛感虽然已经麻痹,然而后背的血越流越多,同时身上有一种酸软感,出招的力道自然不像从前那么强劲。

    颜遂与石弘这一场大战,足足走了三百多个回合,战马都累得呼呼地直喘粗气,为石弘加油助威的秦军将士们嗓子都喊得嘶哑了起来,但是颜遂与石弘仍然不分胜负。

    战斗到后来,双方比拼的其实已不是武艺和武功,而是意志力。石弘力气几乎耗尽,而颜遂受伤口影响,胳膊渐渐酸麻,使不上劲儿来。

    然而,两人都是从战场上拼杀出来的,在各自国家的军中都是一等一的战将,深受本**士的推崇,盛名远扬。他们怎会让一世英名丧失在这山道之上。因此,两人谁都不退,一心想要对方先倒下。

    堪堪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时辰,颜遂与石弘仍是胜负难解。就在此时,从秦军军阵中传来了一阵鸣金声,同时有五、六个传令兵齐声高喊:“司马主将有令,周将军即刻退回阵中,不要与对手纠缠!”

    这些传令兵高喊了三遍,石弘听到耳里,他寻思:“难道是司马错主将看到我气力不济,要我撤回吗?我看对方也不行了啊,要是能再坚持一会儿也行!”

    但是,后方的传令兵却坚定无比地再次喊道:“周将军接令,立即撤回!”石弘这才朝着颜遂,拼尽最后的力气,一招游龙戏水,斜刺里向着颜遂的脖子处挑来。

    颜遂也听到了秦军的喊声,他心里也琢磨为什么秦军发布撤回战将的命令,他并不觉得对方是为了保全这员战将的实力,如果是那样,他们早就开始围攻自己了。

    颜遂想到:“那么他们此刻要战将撤回,一定是别有所图。”他想着秦军可能的下一步行动,心中紧急地盘算着自己的应对之策。

    这时,颜遂估摸着自己的部队至少也在二、三十里开外了,他心中已完全踏实了下来。他一想:“既然你们撤回战将,我也不必与你们纠缠,我也要追赶我的部队去了。”

    石弘最后一招刺来时,颜遂也有后退之心,所以他并没有接招,而是向右前方紧急带马,同时大铁槊向后刺出,一招回头望月,反击石弘的长枪。
正文 第454章 争取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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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颜遂的一柄大铁槊和石弘的一支铁长枪在空中再次猛地撞击在一起,双方胳膊顿时都又痛又麻,兵器几乎都要脱手而飞。(凤舞文学网)他们几乎同时“啊呀”一声喊了出来。

    这时,秦军的阵地上突然传来闷雷似的一声断喝:“石弘,我已三令五申让你后撤,你为何不遵将令!”

    颜遂一看,那人白净面庞,粗眉大眼,身高八尺有余,年纪在三十岁上下。白袍银甲,头戴银盔,脑后飘洒着两根半丈有余的雉鸡尾羽,不怒自威。

    从外貌上看,此人应该就是秦军的较高级别的上将,听说司马错本人年纪不是很大,那么他就应该是秦国主将司马错本人了。

    颜遂听到司马错叫石弘回阵的大喝之声,感觉他已然是胸中怒火中烧。石弘闻听主将召唤,不敢再恋战,急忙撤枪,调转马头回营。

    临走之际,石弘还不服气,冲着颜遂高叫道:“我且回营看看,兀那齐国大将,有本事就别走,等我回来,咱们接着再大战三百回合!”

    颜遂哈哈大笑,回道:“我今日也没空陪你玩儿了。只所以手下留情,不过是盼着手下儿郎们早点撤离险境。现在他们已到达安全地带,我也该走了。”

    石弘听罢颜遂的话语,方才醒悟,心里开始琢磨:“我是不是中了这位齐将的圈套了?”他又逞强问道:“你休要讲那托辞。我今日迫不得已被鸣金唤回,否则今日定将你挑落于马下。有本事就报上姓名来,咱们改日再战!”

    颜遂答道:“大丈夫生不改名,磊磊落落,我是齐国人,颜姓名遂,我等着改日再战,与你决一雌雄。”

    石弘回头望了一眼颜遂,高举了一下手中的长枪,表示自己已经应允。然后打马往自己的军阵中跑。颜遂也拨转马头,用自己的槊柄,轻磕了一下盗骊的臀部,战马猛一启动,向前窜了出去。

    幸亏颜遂走得还算及时,还有就是胯下的盗骊奔跑神速。因为就在他刚跑出去二十丈远,秦将石弘尚未归阵之际,秦军的军阵之中就有漫天飞舞的羽箭泼洒出来,射向了奔跑着的颜遂。

    由于距离已经太远,大多数的羽箭都落在了颜遂的身后,只有两、三支羽箭追及,颜遂感觉到后背被硬物碰了一下,回过头来看时,发现了秦军射击出来的密密麻麻的的羽箭。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头皮发麻。同时也真为自己及时撤离而庆幸。

    那石弘回到阵中,却日子不好过。司马错见他往回撤,不等石弘到阵中,就一挥手,让预先布置好的弓箭手向着颜遂发动了大规模的射击,也不顾石弘是否会被误中。但是,由于颜遂已经跑远,秦军的羽箭攻击徒劳无功。

    司马错气得大骂石弘:“你这个蠢才,我命你不惜一切代价追击苏秦的合纵军,你却在这里和一个齐国将军打了三百多个回合,宝贵的追击时间都被你给耽误了。幸亏我及时赶来了,要不你竟然还要恋战下去。”

    石弘听到司马错的骂声,自己更是彻底明白:“怪不得刚才齐将颜遂那么说话,原来他还真是拖着我不放,故意消耗追击时间。”

    石弘想到这里,气得恨不得给自己两个耳光。他急忙向司马错赔罪:“司马将军所言极是,末将刚才真是不明真相,中了那个齐将的圈套。我这就带领部队去追击合纵军,一定活捉苏秦等合纵军主要头目回来。”

    司马错接着骂道:“事到如今,空夸海口,不亦晚乎?什么都别说了,快快随我行动。我要亲自追击苏秦!”

    他说着,将手中的令旗向前指,下令道:“全体将士听命,咱们轻装上阵,全速前进,一定要追上合纵军。他们一路被我军伏击,跑不了太远的。”

    随着司马错一声令下,秦军紧急行动起来。骑兵在前纵马驱驰,步兵迈着大步随后跟来。秦国的五万多大军迅速地追了上去。

    司马错在这段长约三十里的山路两侧布置了三处伏击点,他本人坐镇第三处伏击点,那里正聚集着秦军精锐的主力部队。不料苏秦的合纵军尚未到达第三处伏击点,就停了下来。

    司马错本人正在伏击点等着苏秦,当闻听苏秦所率合纵军停止前进的消息后,司马错第一时间就判断出:苏秦大概是觉察到了秦军的埋伏。

    他担心苏秦率军迅速后撤,自己竹篮打水一场空,所以仓促之间,就下令发动进攻。他自己率领着本来埋伏在第三处伏击点的秦军六万主力部队,撤去了隐蔽,向前追击过来。

    与此同时,他发令给前面两处伏击点,同时对陷入伏击圈的合纵军全线展开攻击。苏秦所遭遇到的正是中段的伏击点的秦军。

    这里的秦军临时接到了命令,人还没有完全进入作战状态,所以未形成合力。秦军的攻击力量较之于往常大打折扣。

    可是他们毕竟是在极其有利的地形之上,居高临下,随便扔块石头都能砸死一个合纵军士卒,更何况是手挽硬弓强弩!

    因此,苏秦和周绍所在的中段部队也遭受了惨重的损失,周绍将军率兵从较为容易攀爬的山岩处攀援而上,刚到了山头,就与秦军展开激战。周绍手执两柄宝剑,一路冲杀,按照苏秦的命令,专找秦军的弩箭阵地进击。

    到达山顶时,他带到一千名士卒已折损三分之一。周绍舞动双剑,拼着性命地冲开血路,往前冲杀,身上已被四溅的鲜血浸染,脸上也都是流淌着的和着血流的汗水。周绍此时简直就变成了一个血淋淋猛兽,不避刀剑,身上受了多处刀剑砍伤,他浑然不顾。

    周绍横冲直撞地向前,依稀间看见了秦军一千多名弩箭手,正在山头上的一片稍微开阔的高台轮次上前放箭。

    周绍心中大喜,念道:“总算给我逮着你们了。”他伸手抹了一把从额头上流下来的带着血迹的汗水,圆睁双目,大喝了一声:“我来也!”

    然后大踏步地首当其冲地杀入秦军弩箭阵地之中,身后剩余的六、七百名突击军士随即也跟着他一路向前冲去。
正文 第455章 一片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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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周绍身上负伤多处,鲜血淋漓,但是最终还是突破了秦军的护卫,冲入布置在山头的弩箭阵地之中。(凤舞文学网)弩箭手们专攻于射击,格斗技能明显要弱得很多。看到这么一个凶神恶煞一般的大汉冲了进来,不待开打,已经有一部分弩箭手四散避开。

    周绍的身后还跟着顽强不畏死的一队军士,他们也随即进入到秦军的弩箭阵地之中,所到之处,也是马上就与秦军接战在一起。

    秦军的护卫部队看到自己的弩箭阵地被袭击,他们也赶来抢救。阵地人马杂沓,双方一堆人绞杀在一处。

    于是整个的山头乱作一团,变成了残酷的屠场。由于失去了居高临下射击的优势,秦军布置在第二道封锁线的堵截力量顿时减弱了下来。

    可是,周绍和他所率领的部队却陷入到了秦军重重的包围之中,十分危急,他在拼尽全力抵抗,所杀伤者甚重,但是秦军人数远多于合纵军的突击士卒,周绍等人陷入了一场苦战之中。

    苏秦率领着中军部队在周绍的掩护下,顺利地向后撤离,但是走着走着,他觉得有些不对劲儿。因为身后留下的部队也需要照顾,不能撤离得太快,拉开了队伍之间的距离,那就真成了游兵散勇。况且还有周绍等人下落不明,苏秦也不能丢下不管!

    苏秦紧急号令:撤退的部队不许胡乱奔跑,保持阵型,有序后撤。他然后又指派传令兵迅速赶去殿后的部队,让他们在撤退的过程中接应一下中段的周绍。以安全撤离为目标,任何人不许恋战。

    就在这时,从前方又赶来了两位报信儿的军士,他们是楚军主将屈辛的亲随。他们逆着撤退的部队而来,不停地扒拉开人缝,所以行动迟缓。

    两位军士到了苏秦的马前,匆匆行了一礼,向苏秦禀报:“我等奉屈辛将军之命,前来报告,屈辛将军已经与秦军阻截撤退的部队混战在一起,请主帅即刻进兵合围。”

    苏秦一听,心中有些着急,担心屈辛年轻,指挥作战的经验欠缺,吃了秦军的大亏。而且屈辛一旦战败,合纵军后撤的通道被堵上,形势就会变得十分危险。那时,整个合纵军右路部队就会被秦军完全包围起来。

    苏秦来不及细细思量,他立刻布置中军的校尉李留:“我到前方的楚军那里去督战,你们谨严守护中军。按照原定的次序撤退,不得擅离职守。”李留拱手回答:“得令!”

    苏秦然后又命令报信儿的军士:“你们前边带路,我马上随你们去给屈辛将军助阵。”他随即就动身前往楚军作战的地方而来。

    楚军原本是右路合纵军的后援部队,因为右路合纵军遇到了伏击,苏秦临时下令后队变前队撤离,所以楚军反而成了合纵军的先头部队。

    在楚军的两侧,秦军还没来得及布置狙击的弩箭阵地,因此他们起初撤得十分顺利。主将屈辛还以为要有大仗可打,可是撤退了三十多里,没有丝毫动静。屈辛觉得不过瘾,年轻人渴望在战场上真刀真枪地拼杀一番,所以他难免涌起了阵阵失望。

    就在屈辛放松了警惕,以为会一路顺风之际,前方突然传来了擂鼓之声,屈辛吃了一惊,心中猜度:“难道是遇到了秦军?他们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他猛地抽了一鞭子战马,战马嘶鸣一声,载着屈辛直奔鼓声响起的地方而去。往前走了不到半里,屈辛看到在一个五里见方的谷地,这片方地名叫西陂。秦军已经在那里阻截住了楚军前进的方向。

    屈辛再一细看,才发现尚有源源不断的秦**士从谷地的南侧涌现出来。原来这片谷地是一个三条道路交汇之地,其中南边的一条名为鹿鸣谷,谷中有一条小道正通往渑池的侧翼焦阳城,秦军正从那个方向上不断赶了过来。

    屈辛不敢再大意,他看到秦军也是临时赶来,并没有严阵以待,楚军有机可乘。所以临时决定将楚军的军阵摆开,与秦军对战。

    屈辛带着五千多兵马率先冲到了谷地之中,他匆忙之中布置了一个简单的扇形阵地,将弓箭手们布置在阵地的核心,屈辛令旗一挥,弓箭手们就弯弓搭箭,向着对面的秦军射击起来。

    秦军的带队将领正是纪奋,他刚刚接到伏击合纵合纵军的任务不到一天的时间,临时从上官城下赶赴焦阳城,指挥那里的秦军,兵出鹿鸣谷,负责组织起最后一道封锁线,将合纵合纵军彻底封死。

    纪奋接到命令,就带着副将庞赐和五十多个亲随,向焦阳城快马加鞭地赶去,而与此同时,原本负责驻守焦阳城的公孙延则接到了相反的命令,要从焦阳城赶往上官城下。

    战役发动在即,而临时却相互调换了两位大将的指挥位置。纪奋有些不解,他一路上难免发些牢骚,但庞赐不仅却一点抱怨都没有,还不停地微微发笑。

    纪奋奇怪地问他:“庞将军为何发笑,你说说司马将军这么做有什么意图?”

    庞赐回道:“此战非同小可,如果能够成功,苏秦的合纵合纵军不仅仅是铩羽而归,可能全部被围歼,咱们秦国一统天下的霸业指日可待。司马错将军怎么会不高度重视,他这是看重于纪将军,所以才将重担托付于你。”

    纪奋想了想,言道:“照你这么说,司马将军这么做,不仅不是轻忽于我,反而是更加信任我喽。反过来讲,他对于公孙延将军反而是不信任的了。”

    庞赐盯着纪奋看,点了点头,意思是:“你说得一点都没错!”

    纪奋这才心中释然,说道:“我原以为自己攻打上官城不力,司马将军对我有看法,没想到他这么看得起我。那我们更应该竭尽心力报答他了。”

    他说着,马鞭前指,双腿一踹马镫,带着随从人员一溜烟儿地奔焦阳城的方向而去。

    司马错此战谋心颇厚,他计划一口吃掉苏秦的右路大军,所以在排兵布阵上颇费了一番心思。他与公孙延合作指挥秦军不是第一次了,对于此人实在是极不放心,因此才痛下决心,让纪奋来顶替公孙延指挥最后一道封锁线。

    因担心公孙延留在焦阳城掣肘纪奋,无力指挥那里的秦军,司马错还煞费苦心地将公孙延调往了上官城下,替换纪奋原来的职位,如此则可确保纪奋指挥的顺畅。

    然而,这么做的不利之处正是因来回的调动,耽误了最后一道封锁线的布防。司马错本来以为苏秦率领合纵合纵军会完全钻入秦军的口袋阵之中,等到苏秦冲出第二道封锁线,可能已经过去了很长时间。

    “这么长的时段里,纪奋没理由布置不好一道防线。”司马错这么想。然而凡事都不可能完全按照预想的发展。充分考虑临时的变化,是考校一位大将能否成为帅才的关键。

    司马错算计不可谓不严密,但是却错了这么小小的一步。苏秦率领的合纵军并未完全进入伏击圈,就开始后撤,于是就产生了一个时间上的偏差。

    可是,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因为公孙延的确不让他放心,由他来指挥最后一道防线,谁知会不会再出纰漏?司马错觉得自己不能一错再错地信任于公孙延。

    然而就是这一步之差,却造成截然不同的局面。纪奋的部队几乎是和后撤的楚军先头部队同时抵达了西陂的这片谷地。

    屈辛率先布置好了楚军的阵势,向秦军发动了箭雨的攻击,这一刻,轮到了秦军冒着箭雨冲锋陷阵。纪奋也是一员有勇有谋的虎将,他见合纵军的箭雨颇为密集,于是就急忙喝令部队暂停了前进和冲锋。

    屈辛看到秦军停了下来,小将哈哈大笑起来,说道:“人们都说你们秦军不怕死,你们来呀,让你们好好尝尝我们楚军的箭阵的滋味!”

    屈辛见己方的羽箭射不到秦军了,于是将手一挥,让弓箭手们停下了射击。他细细地观察着秦军的动静,准备以不变应万变。

    就在此时,楚军后续部队也从山路上撤离了下来。趁着这个空当,屈辛又将自己的三万部队布置了一番,准备与秦军决一死战。

    然而,他没有想到的是,就在楚军布阵的时候,纪奋率领的秦军也没有闲着,更多的军士也从鹿鸣谷中纷纷涌了出来,足足有三、四万人。

    纪奋见自己的部队集结得差不多了,于是不去布什么阵,他将部队分为三个纵队,弃守为攻,对楚军展开了三路围攻。

    纪奋将主要的进攻方向集中于两个侧翼,而中路只是佯攻诱敌。屈辛看到秦军从三个方向攻打上来,他急忙命弓箭阵地分头向进攻的各路秦军发动反击。

    然而,由于羽箭射击被分为了三个方向,其攻击力骤减,加之手忙脚乱,已对秦军构不成绝对威胁。

    秦军擂鼓如骤雨急打芭蕉,紧密的鼓声震天响起。在山呼海啸般的喧闹中,秦军从南、北两个侧翼突入到了楚军的阵地之中。
正文 第456章 西陂对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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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双方的肉搏战随即紧张地展开,可是一旦进入到绞杀状态,楚军的弱点立即暴露无遗。(凤舞文学网)楚王熊商本来以为渑池之战是个象征性的过场,所以尽派了些老弱的军士参战。他们与精锐的秦军对阵,哪里是秦军的对手。

    不到半个时辰,楚军就被秦军杀倒一大片,楚国士卒见秦军勇猛异常、凶恶可怕,于是纷纷逃避、躲闪。楚军军阵很快就打乱,整个战场变成了一个追逐杀戮的屠场。

    屈辛见状,恨得怒目切齿,他心知情势不妙,立即派出了两名亲随校卒去向苏秦求救,自己拔出腰下佩剑,奋勇加入战团之中,他想要努力挽回败局。

    楚军与秦军混战成一片,一时间难分难解。

    等到苏秦赶到了西陂,眼见楚军在阵地上狼奔豕突,而秦军将士杀得正欢。他马上意识到形势的危急,在此关头,苏秦紧急地想出了一个对策。

    他命令跟随后撤来的赵国将士,让他们将赵军的旗帜全部聚集起来,高高举起,以壮声势。赵**士们旋即加入战团,一边支援楚军作战,一边高喊:“赵**队杀到啦,秦军还不快快投降!”

    苏秦本人则抽出了腰下的青霜宝剑,催动战马,照着庞赐所在的方向猛冲过去。他此刻隐隐感觉到这次作战的失败,正是因为疏于对此人的防范,心中非常地懊恼。

    看到了庞赐,他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所以准备直取他的人头。苏秦将手中的青霜剑施展开来,一道道寒光在身前闪耀,剑式只取攻势,完全顾不得防守,闪击、快挑之际,秦军就被他杀开了一条血路。

    庞赐此时正在与纪奋一起指挥秦军追亡逐北,收拾战场上的楚军。眼见胜利在望,他和纪奋心情都大好。然而,就在此刻,变数又起。从山路上赶来了一队手执赵军旗帜的士卒,他们还高喊着支援楚军的口号,声势慑人,这不由得又令庞赐和纪奋紧张了起来。

    恰在此时,庞赐瞥见了有一员战将,势不可挡,在宝剑舞出的寒光一片之中,冲着自己所在的中军位置冲击过来。他再定睛一看,那人隐约正是合纵军的主帅苏秦。

    纪奋也注意到了这个人,但是他没见过苏秦,这时苏秦也没有中军校卒在身边打着主帅大纛旗,所以他看似一个军阵中的虎将而已。

    纪奋说道:“这个人是谁,他的武功这么好,看来是奔着我们中军的纛旗而来的。”

    庞赐马上回道:“那人好像是合纵军的主帅苏秦,他怎么来了,难道前面的阻截都失败了吗?”

    纪奋说道:“苏秦来了也好,我们趁着现在秦军的胜势,将他拿下或斩杀,秦国除掉了心腹大患,咱们也算是为国家立下了惊天的大功勋了。”

    庞赐劝道:“我听说苏秦很难对付,家兄就惨死在他的剑下,此人不容易拿下,请纪将军慎重一些,还是不要擅离中军为好!”

    纪奋却立功心切,被可能到手的大功给****得红了眼,昏了头。他不由分说,对庞赐说道:“庞将军不去立功,我可要去了。你留在中军指挥,待我带人前去捉拿住苏秦。”

    庞赐急忙说道:“纪将军不可大意!”纪奋却不愿再听他劝阻,向他连连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言。与此同时,他命令身边的几十名亲随校卒道:“儿郎们听命。”

    他用手一指苏秦所在的方向,命道:“你们看清楚了,那里那个身穿黄袍银甲的大将正是合纵军的头目苏秦,儿郎们快快随我去将他擒下。”

    他激励士卒们说:“只要咱们或者拿下他,或者斩杀他。国君的赏赐就会高达万金,下辈子也花不完。此时不立奇功,更待何时!”

    他说着,就催动战马,带着身边的军士向苏秦冲了过去,他一边冲,一边还喊道:“秦军将士听命,前面就是祸首苏秦,莫要让他逃脱了,快随我来啊!”

    他这一路吆喝,还真让更多的秦军士卒随着他一起向前跑了起来,短时间之内,秦军就聚集起了四、五百名精壮的军士,朝着苏秦所在之处冲杀了过来。

    苏秦正在往秦国中军位置杀去,突然看见了楚军主将屈辛,他急忙向屈辛喊道:“屈将军不可恋战,快去护住楚军中军纛旗。赵国援军已经赶到了,咱们合力击杀秦军。”

    屈辛本来可以趁着秦军刚刚从鹿鸣谷涌出来时,打秦军一个措手不及,但是他先去按部就班地排兵布阵,没有及时行动,错失了一个良机。

    当楚军被秦军冲得七零八落之时,心急如焚的他干脆也亲自杀入战团,希望能舍得自己的安危,多多杀伤秦军,止住楚军的颓势。

    激战正酣之时,他身上也负了伤,脸上汗如雨下。他此时已进入极度亢奋的状态之中,眼见穿着灰黑军衣的秦军士卒,就是一通猛砍猛杀。

    他打得兴起之时,没有注意到苏秦已经加入到战团之中,听到了苏秦的喊叫声,这才注意到主帅赶来了。

    苏秦告诉他援军已到,屈辛心中大喜,他精神更是振奋。他回答苏秦道:“主帅放心,我这就回去中军,你也要小心!”

    他说着,抬眼望见楚军的中军纛旗正在战团的正中央,他于是不顾一切地向着那个方向冲击而去。

    苏秦提醒过了屈辛,他还按照原先的计划,寻找秦军的中军所在,擒贼擒王,将秦军主将拿下,打乱他们的指挥。

    正在此时,他发现一员秦国大将,浓眉大眼,虎头虎脑,身穿蓝色罩袍,头戴黑色的头盔,脑后飘洒两根三尺长的雉鸡尾羽,带领着一队秦兵凶神恶煞般向着自己冲杀过来。

    苏秦见此阵势,心说:“不好,秦军已经认出我来了,看他们这个样子,是要合力围攻于我。那个带头的大将分明就是指挥这场战役的最高级别将军,他来势汹汹,一定是来者不善。我必须小心应付,及时突围才好。”

    想到这里,苏秦不愿与这队人马遭遇在一起,他一带自己战马的缰绳,向西陂的南侧跑去,采取了避敌锋芒的策略。
正文 第457章 心机深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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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向战场的南侧跑去,纪奋一见,哈哈大笑,他觉得苏秦是被自己的阵势给吓住了。他向着苏秦跑动的方向挥手,大喊着:“儿郎们,那个苏秦胆小如鼠,往南边跑去了,咱们追上去,一定不能让他逃脱掉。”

    纪奋一门心思地要抓住苏秦立功,哪里知道他这带着人一追,将秦军的整个阵型向南边带动,楚军在战场上的压力无形中减少了很多。

    苏秦一边打马往南跑,一边向后边张望,发现纪奋追了过来,心中不忧反喜。他装出了慌乱的样子,一直尽可能地朝边缘地带跑去。

    直到接近了西陂的最南缘,前面已无退处,苏秦才勒住了战马。纪奋越追越近,他兴奋地对着手下的军士说:“前面已无路可逃,那苏秦就是瓮中之鳖了,哈,哈……”

    苏秦此时早已站定在当地,青霜剑笔直地前指,等待着纪奋靠近,他要发动突然的进击。

    纪奋手持着宝剑,也冲着苏秦比划着,他也是一边追,一边想着该以什么样的招式来对付苏秦。

    苏秦等到纪奋离自己有一丈多一点的距离时,他双脚猛地一催坐骑,战马奋起前蹄,往前面猛地冲了过去。他在战马上平举着青霜剑,照着纪奋的咽喉部位,来了一招蛟龙探海,直取他的要害部位。

    纪奋发觉苏秦的青霜剑快如闪电,以雷霆之势冲着自己面门而来,他心中一凛,将战马向左前方带,想要闪开这一击,同时把宝剑斜刺,一招白蛇吐芯,冲着苏秦的肋部刺来。

    苏秦见纪奋这一招一式之间,有模有样,剑法老练,攻守有度,心中暗觉此人武功不弱,看来自己想要几招之内解决掉他并非易事。

    然而,苏秦的目标并不是战胜纪奋,或将对方斩杀于马下,他的眼睛余光一直注意着秦军中军纛旗的所在方位,那里还站着他此刻最想整治的那个人——秦将庞赐。

    当初自己看在他是死去的庞会的弟弟,对他网开一面,容许他在崇光城活动了一日。然后,后悔莫及,他隐隐觉得:这次作战行动机密的泄露,战役的失败正此有关。

    所以,苏秦看纪奋摆开架势要和自己决一雌雄,他殊不愿与他对决,打定主意不纠缠和恋战,瞅准了机会,自己还是要设法脱离秦军的包围,向秦国中军所在发动进击。

    苏秦的青霜剑不待招式使老,他向回一撤,旋转剑锋,一招青龙摆尾,又奔着纪奋出剑的手臂而去。

    纪奋必须撤招,不然他的剑还未刺中苏秦的肋部,恐怕胳膊就被削掉了。他心中暗赞了一声:“好剑法!”将剑抽了回来,往上一举,要挡开苏秦的青霜剑。

    然而,纪奋所没料到的是苏秦的青霜剑是千锤百炼的宝物,吹毛断发、削铁如泥。苏秦瞥见纪奋改了招式,冲着自己的青霜剑撞来,心中狂喜。

    他不仅不闪避,反而故意迎着纪奋的剑而去,只听见哐当一声,两件兵刃在空中相击在一起。纪奋再一看自己的手中剑,只剩下了半截,他心中不由得一凉。

    苏秦得此机会,怎肯错过,他将青霜剑一送,一招平沙落雁,轻灵地直取纪奋的人头。纪奋刚刚从愣怔中反应过来,他瞅见苏秦的青霜剑的寒光,大叫一声:“不好!”

    同时,他将战马向前带,身体向前俯下,苏秦的青霜剑刺击点顿时落了空。

    但是苏秦岂肯放弃已经占得的先机,他接连使出了三招攻击剑式,压得纪奋东躲西藏,抬不起头来。

    纪奋大喊着:“你苏秦仗着宝剑的优势,算什么英雄好汉,有本事容我再取一柄宝剑,咱们再拼斗一番!”

    苏秦心中暗笑:“两军拼死相搏,我还能让你与我从容决斗。你们秦人怎么不给别人机会了。”

    他根本不答话,继续发动攻势。纪奋见苏秦不买账,对自己的刺激话语无动于衷,他于是就向周边的秦**士们大喊:“快一起来阻截住苏秦,大家一起上,别和苏秦讲什么作战章法。”

    秦**士们早就想上来帮自己的主将,但是苏秦与纪奋来往招式很快,他们没有插上手,现在纪奋竭力与苏秦拉开距离。秦**士的机会就来了,他们趁机一拥而上,有的用砍刀招呼苏秦的战马,有的用长矛朝苏秦的身体捅来。

    这时真是十八般兵刃一齐使出,将苏秦团团困在中央。苏秦根本不等他们合围起来,瞅着一个空档,向前一带战马,手中青霜剑探出急刺,片刻之间舞出了一片寒光,生出了六处攻击点。

    只见挡在他前面的秦军士卒立时三人倒地,两根长矛齐齐折断。苏秦此时已到了包围圈之外,他不等秦军回过头来,照着还未收回攻击招式的秦军催马横扫过去。可怜那些士卒在刹那之间,被苏秦从侧面袭击,倒地一大片。阵地上唉哟、哇呀的声音顿时乱响起来。

    苏秦砍杀了一回,他瞅见纪奋又从亲随手中接过了一柄宝剑,猜到他又要前来接战。苏秦可不愿意等他缓过来,继续缠斗,他将战马的缰绳向侧方带,调转了身子,朝着反方向跑了过去。

    纪奋看到苏秦又要脱离包围圈,急忙冲着外围的秦**士大喊道:“快快阻截住他,莫要叫他逃掉!”

    外围的几十个军士急忙排成人墙,手中的大刀。长矛齐齐地向前,要拦住苏秦的战马。却不料苏秦再次向侧面闪避,不与人墙相撞。

    手中青霜剑展开剑招,将零散的几个秦兵击倒,他已然一溜烟儿地又冲出了重围,向着秦军中军纛旗所在奔去了。

    再看那些随苏秦而来的赵国援军,他们正按照苏秦的吩咐,举着军旗在战场上呼喊援军杀到,楚军战士深受鼓舞,他们重新振作起来。加之苏秦又将秦军搅乱,带走了一部分秦军攻击力量,楚军渐渐地止住了颓势。

    此时后续撤退回来的合纵军越来越多地投入到了战斗之中。他们中间有赵国的军士,也有齐国的军士,看到了合纵军与秦军在西陂谷地厮杀在一起,纷纷投入战斗之中,为楚军助阵。合纵军合兵一处,喊杀声震天,秦军很快就被合纵军气势所慑,转胜为败。

    庞赐看着战场上形势逆转,纪奋还在忙着围攻苏秦立功。他正心急如焚之际,恰恰苏秦又从西陂的南边赶来,看苏秦冲击的劲头,是要直取秦国的中军。

    庞赐望见苏秦,他怒从心中来,气恨今日大好机会,又错失了过去,让苏秦所率领的合纵军逃脱了被围歼的命运。

    他不再强忍心中对于苏秦杀兄之仇的怨恨,庞赐将手中的令旗交给了身边的一名秦军五大夫校尉,让他看管起来,自己一带战马,迎着苏秦的方向,对冲了过去。

    苏秦看到庞赐的举动,他也不减速度,但是心里却不敢大意,凝神用心,想着如何与庞赐过招。

    两匹战马相迎而来,还距离约有三丈,突然庞赐右手一抖,三枝暗箭从袖口齐刷刷地飞了出来。

    这三箭像是庞赐早已演练到纯熟无比,准备了许多年一样,又快又狠,分三路直取苏秦的头、颈、胸,精准无误。

    苏秦正在纵马奔跑之际,发觉庞赐袖口抖动,他心知不妙,急忙举剑格挡,同时向右侧身,可最终还是没有能完全避开,左臂的外侧被庞赐的暗箭射伤,顿时感觉胳膊处钻心的疼痛传来。

    苏秦战马依然向前冲,他大叫一声:“庞赐小儿歹毒,暗箭伤人。”

    庞赐冷哼了一声,回道:“我今日就和你算一算旧账,你以为我兄长白死在你的剑下了吗?”

    苏秦一听,心下顿时明白:“这庞赐的外表平静都是装出来的,其实他内心对自己仇恨入骨。这个年轻人能把这么深的恨藏在心里,在崇光城见到自己时,表现得好像与自己毫无瓜葛一般,真是不简单!”

    苏秦接着说道:“你兄长庞会之死是咎由自取,他对魏卬不忠,出卖对他视若子嗣的恩人,难道不应该承担责任嘛!枉我同情于你,还让你活着离开了崇光城。没想到你却像你兄长一样,恩将仇报。”

    庞赐从腰下拔出了佩剑,说道:“那是你的愚蠢,能怪得了我吗?我和宁钧是什么交情,你大概是根本猜不到的吧。活该你倒霉!”

    苏秦听出他话里的意思是他从宁钧那里得到了什么特别的讯息,苏秦心中不由得惊疑,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说道:“以你的小伎俩,骗不了我,同样也诬赖不了宁钧将军。宁钧将军清清白白,你休要胡言乱语。”

    庞赐回道:“宁钧将军将军是什么人,只有我知道得最清楚。”

    苏秦听罢庞赐所言,看他言之凿凿,他心里难免对庞赐的话有所警觉,心中闪过一个念头:“难道宁钧将军真的有问题?”苏秦随即摇着头,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庞赐见苏秦一副不信的神态,他又恨恨地道:“废话少说,我今日就要为家兄报仇雪恨!”他举剑向着苏秦刺来。
正文 第458章 带伤进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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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苏秦左肩受伤,很快就感觉肩膀处十分酥麻,像是有虫子钻到了肉里一般。(凤舞文学网)他突然想到:“这庞赐处心积虑地要报仇,会不会在暗箭中做了手脚,淬了毒药或麻药什么的?”

    他突然又意识到:“庞赐与我说话周旋,难道就是要等着看我箭伤部位药力发作?”

    他念及此意,就下决心尽快解决战斗,否则拖延下去,这种酥麻感越来越严重,那岂不是要坏了事!“

    苏秦于是右手执定了青霜剑,眼睛注视着庞赐来剑的方位,谋划着尽快将庞赐击败。他见庞赐的剑尖微微晃动,看似要向着自己的上身刺来,却眼神不时往下盘处偷觑。

    苏秦在这个时候,做了一个冒险的决定,他想要与庞赐赌一把,他料定庞赐平刺一招为虚,实则要突如其来地奔袭自己的腹部。

    苏秦青霜剑一抖,一招旋风扫叶,迅捷地取低位进击,将青霜剑舞出,这时刚刚好赶上了庞赐的变招。

    苏秦的动作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剑正中庞赐的剑身。庞赐的剑尽管也是坚韧锋利、精心锻打的兵器,但是怎能及得上顶级大匠史昌的杰作青霜剑,况且此剑所取的原料来自祁连雪山的特殊石材。

    苏秦出剑的速度快,用力猛,雷霆万钧,不容庞赐躲避,他的佩剑在叮铃一声响后,就被苏秦从剑柄处削断。苏秦在出招旋风扫叶之时,已经计算好了下一招的出击方位。

    他将剑尖上挑,紧接着又一招鱼跃于渊,剑身斜刺上挑,直击庞赐的肋部。

    苏秦的这两招十分连贯,一气呵成,庞赐的佩剑断为两截,他心中一惊,正在发愣,闪过念头:“这苏秦怎么能料定我的实招是在下方?他手中的宝剑好锋利!”

    他还未从惊讶中醒过来,苏秦的青霜剑已经刺到了他的护身铠甲上,向上一撩时,庞赐肋部的三根肋骨齐刷刷地被挑断,庞赐大叫一声:“啊呀!”他纵马向前,从苏秦的侧面直奔了过去。

    苏秦调转马头再看庞赐时,发觉他因为疼痛而惊慌失措,慌不择路,狂奔而逃。苏秦自己也顾不得再去追击庞赐,他要趁着左臂的酥麻感没有到达颈部以上时,尽快将秦军中军的纛旗砍到,这样才能将秦军的信心彻底摧垮。

    他也不去穷追庞赐,而是再次奔着秦军大纛旗而去。秦军中军的护卫本来有近二百人,但是被纪奋带走了很大一部分,此时只剩了五十多名军士。他们见苏秦一如既往地向着中军处冲来,中军校尉下令手下的士卒前去阻击,自己则骑马举着纛旗向反方向猛跑。

    可惜阻击苏秦的士卒没等过了半刻钟就被苏秦击倒十多个,冲开了道路,苏秦瞅准了举着纛旗的校尉,准备用自己最后的致命手段来对付他。

    他右手将青霜剑回了剑鞘,吃力地用疼痛酥麻的左手,拼尽气力地解开了右臂袖扣里的钧通弩的扣环,将弩机滑到了右手之中。这个过程都是在他奔跑追击的过程中艰难地完成。一切准备停当之后,他全力催马向前追去。

    那个校尉看到苏秦仍然穷追不舍,他也拼命地躲避。但是,由于纛旗高大而又沉重,他怎么跑也跑不快。

    而苏秦也不再与他周旋,他看自己距离那个中军校尉不足两丈距离,右手扣动了钧通弩的机关,嗖、嗖、嗖三声,三支短弩力道十足,迅疾而笔直地飞向了中军校尉的上部头颅、中部颈项、下部腰身三个方位。

    中军校尉只管往前跑,他想:“只要不让苏秦贴身过来,他就是安全的。”但是没料到苏秦身上还有致命的杀器。

    他由于毫无防备,根本来不及躲闪苏秦的弩箭,噗、噗、噗三声在中军校尉身后响起,他顷刻之间就被击倒,身子一歪,栽倒了马下。

    苏秦紧赶了几步,从马上俯身下去,把秦军的纛旗从那个死去的中军校尉手中夺了过来。然后,他将旗子从旗杆上扯了下来,抖动着纛旗大声向着战场上喊道:“秦军已经败了,中军纛旗都不保,所有秦军赶快投降吧。”

    秦国的将士本来此时就陷入了被动,再抬头看苏秦手中正是带着秦军大将纪奋标志的纛旗,上面的红色火圈中还绣着一个斗大的“纪”字呢。

    他们心中顿时生出了战败的念头,心情难免有些失望。而此时从山路上赶来的合纵军部队足有七、八万人,已经近乎秦军的两倍之多。

    合纵军人多势众,几个人追砍一名秦军,自然是胆气豪迈,奋勇争先,而秦军的士卒则由于人数处于劣势,再加之中军指挥已经彻底被苏秦摧垮。他们哪里还有心思再战斗下去,因此,很多的士卒从自己来时的方向败退了回去。

    鹿鸣谷的入口处,秦军的士卒再次涌向了那里,合纵军在后面纷纷追杀,那里成了一个密集的绞肉场。

    纪奋见自己手下的士卒纷纷往鹿鸣谷跑,高声地叫喊着,让他们不要惊慌,拼死顶住合纵军的进攻。然而,四处分散着的秦军哪里有几个人能听到他的叫喊声。大多数秦军士卒都不顾一切地往回撤退。

    纪奋看到不远处苏秦举着自己的纛旗,他恨得咬牙切齿,紧催战马要上前去与苏秦厮杀一番,抢过自己的纛旗来。

    然而,他还未到苏秦身旁,就见斜刺里冲来了一员小将,他正是楚军主将屈辛。屈辛把苏秦戏弄秦军主将纪奋,身体负伤后,仍然勇夺秦军大旗的整个过程都看在了眼里,他深深佩服苏秦的智谋和勇气。

    这时秦军已经败退而去,楚军压力全无,只剩下奋勇追击的任务。屈辛将手中的楚军大旗交给了自己的亲随校卒。他不甘寂寞,手头痒痒,所以拔出佩剑,照着秦军主将纪奋就追杀了过来。

    纪奋正要去找苏秦算账,没料到半路上却遇到了前来接战的屈辛,他本不想与屈辛对打,但是屈辛却不容他脱身,纪奋心中不禁暗暗叫苦。
正文 第459章 救命金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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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国小将屈辛求功心切,他看见纪奋在战场上还未逃走,小将心中大喜,举着手中的长剑,纵马就向纪奋扑了过来。

    纪奋无奈之下,只能举剑应战。屈辛的佩剑是楚国制式,略窄但稍长,飘逸而灵动。他将长剑平举着,照着纪奋的胸口刺去。

    纪奋把手中的佩剑一横,往外封去,想要荡开屈辛的长剑。可是屈辛佩剑虽长,但手腕运用灵活,他不等两人的剑碰撞一起,就变招为横削,又转而奔着纪奋的颈项而去。

    纪奋的剑稍短一些,他挺剑也够不着屈辛,而屈辛却可以一纵长剑,就探到了纪奋的要害。纪奋见此情形,心中更是烦恶。他不得不将战马往旁边带,躲避开屈辛的两次连续进击。

    屈辛一出招就占到了先机,哪里肯随便就放手,他紧接着又是一招劈杀,之后剑剑不离纪奋的致命之处。纪奋不由得拿出十二分的小心,应对屈辛的攻击。

    苏秦此时骑马站在战场的北端,他感到了左臂的酥麻直往上行,自己觉得可能会随时倒下来。

    他刚才瞥见了秦军主将纪奋咬牙切齿地向自己冲来,心中一惊,意识到自己可能无力再抵挡纪奋的进攻。正想着如何躲避一下,又看到屈辛抢先接战纪奋,心中不由得大喜,也对小将屈辛充满了感谢。

    “初生牛犊不怕虎,年轻人有朝气和闯劲,关键时刻堪当大用。”苏秦见屈辛将纪奋逼得左绌右支,心中对屈辛更增添了几分好感。

    纪奋与屈辛走了十来个回合,他望见西坡的阵地上秦军已经呈现出了溃败之势,心中更急,在招式中显出了更多的破绽。屈辛则全力以赴,他瞅准了机会,照着纪奋的肋下就是一刺。

    纪奋猝不及防,他躲闪不及,屈辛一剑就刺中了纪奋的左臂,深入达两寸。屈辛拔出剑来,剑尖还滴着血。而纪奋则疼得大喊了一声:“啊呀!”他倒吸两口凉气,战斗之心顿时消泯了去。

    如果是两军势均力敌,沉下心来对打,屈辛未必就这么轻易地将纪奋击败,但是纪奋是此战中秦军的主将,看到秦兵败退,当然心慌。他还肩负着指挥全军的使命,自然是心不在焉。

    因此,纪奋再与屈辛的拼斗中败下阵来。他无心恋战,向着屈辛虚晃一招,作势要进击,屈辛急忙一躲。纪奋却拨转马头,朝着鹿鸣谷的方向败退下去。

    屈辛看到纪奋已败,他喝道:“看你哪里逃!”他高喊了一句,就要纵马去追赶纪奋。苏秦在他的身后连忙叫道:“屈将军停下,切勿追击!”

    屈辛听到了苏秦的叫喊声,他一勒战马的缰绳,停在了原地。屈辛转过身来,对苏秦问道:“秦军大败,正是乘胜追击,扩大战果的时候。主帅为何不让我们追击?”

    苏秦回道:“秦国的主力大军由司马错率领,正在我们的后面追赶过来,不可不防。你将秦军赶出了这片谷地,然后派兵守住了鹿鸣谷的谷口,莫让他们杀回来即可。我在这里率领齐、赵两国的军队,设法截住司马错的追兵。”

    苏秦说着,他脸上的汗珠都掉了下来。这时,他上半身又麻又疼,感觉身体疲乏无力,连高声说话都要努努力才行。

    屈辛也发现了苏秦的异样,他走到苏秦的近前,看着苏秦苍白的脸色,再看看他左臂的箭伤,关心地问道:“苏令尹身体吃得消吗?”

    苏秦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不要紧。然而,屈辛看得出他是在勉力支撑,他也觉得奇怪:“看似这么一处并不严重的箭伤,怎么也不可能引起如此严重的后果呀?”

    他脑海中突然闪过了一个念头,脱口而出道:“难道苏令尹所中的箭上淬了毒药不成?”

    苏秦听到了屈辛的话语,再对比一下自己身体的感觉,他几乎可以肯定庞赐的暗箭上确实是做了手脚。

    苏秦不禁为庞赐的机心而后怕,心想:“这个白净斯文得如书生一样的人,怎会心肠歹毒如此。看来他是处心积虑要我的命,为他的兄长报仇。”

    苏秦想到此处,长叹了一声,他向屈辛点了点头。屈辛见状,他急忙叫来了自己的一个亲随校卒,说道:“你快去找我的中军印玺来。”

    那个亲随校卒瞪着眼睛看着屈辛,想不出来屈辛在这个时候竟然要取印玺来。心想:“这时战场上依旧是零乱一片,顾得上摆弄印玺吗?”

    不仅他惊讶,苏秦也觉得奇怪,盯着屈辛看,不知他要干什么。

    由于心中诧异,那个校卒没有反应过来。屈辛向着他又大喊了一句:“我让你去取印玺,你倒是听到了没有啊!”

    校卒这时才反应了过来,他急忙转身看清了楚国中军所在之处,跑到了那里,向正在守卫中军的校尉,报告了主将屈辛的命令。校尉打开了中军兵车的门,从里面取出了一个锦盒,让他转呈给屈辛。

    校卒再次跑了回来,恭敬地递上了锦盒。屈辛接了过来,触动锦盒的暗扣,将锦盒盖子打开。

    苏秦以为屈辛要取出印玺来,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屈辛的手,可是屈辛从锦盒中拿出来的却并不是印玺,而是一个小小的葫芦形状的小瓶,瓶子用木头掏空了中心制成,外面刷涂上了朱红色的楚国上等好漆,幽幽地闪着光亮。

    屈辛将葫芦瓶的口向下,从瓶子里倒出了三粒丹红色的丸药。他伸手将丸药递给了苏秦,说道:“请主帅赶快服下这三粒药丸,虽说不一定能根除你身上的所中之毒,但是至少能缓解毒药的药性,令人神清气爽。”

    苏秦问道:“这是什么神奇药丸,有如此奇特功效?”

    屈辛回答道:“我国楚国多奇花异草,这药丸是从灵芝草中熬制和提炼出来的,名叫九转金丹。药效十分神奇,请主帅尽快服下。”

    苏秦一听九转金丹的名字,眼睛不由得瞪大了一圈,这种药丸十分珍贵,传说百金都买不到一粒,今日竟然同时见到了三粒,真是不可思议。

    但是自己又无大恩德于屈辛,怎么好意思一下子就吃下人家的三粒九转金丹丸。他犹豫着,不知是否该接过来。

    屈辛看出了苏秦的心思,他痛快地说道:“主帅莫再迟疑,你如果再晚服下丸药,只恐怕过了时辰,你身体里的毒物彻底发作,想要抢救都来不及了。”

    苏秦想想,屈辛说得一点都没错,这毒药如果入了身体的肝、肾等内脏,只怕是神仙也救不活自己了。他感激地看了屈辛一眼,说道:“如此,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先服用了屈辛将军的九转金丹。日后定当报还屈将军。”

    苏秦接过了屈辛的药丸,吞到了嘴里,以口水送下。之后,再次向屈辛谢道:“你的救命之恩,我日后定会报答。”

    说到这里,他尽管是主帅身份,也向屈辛微微鞠了一躬。屈辛却接连摆手,说道:“苏令尹不必客套,你也有恩于我,承蒙看重和抬举我,这是我甘心情愿的。”

    屈辛其实也是从心里感谢苏秦的教诲和扶植。苏秦在惩治景封和陈稹的过程中,无形之中也帮了屈辛树立在楚军中的权威。今日在西坡之战,如果不是苏秦及时赶来救援,恐怕楚军就在此地遭到秦军的屠戮。

    出于内心真诚的拥戴,屈辛将自己随身携带的楚国的宝药九转金丹,送给了苏秦其中三粒,而他的药瓶之中,仅仅才剩下了两粒。

    苏秦服下了九转金丹之后,腹内顿时觉得升腾起了一股热劲,像是一团火在炙烤着自己的肠胃,随着腹内又是一阵骨碌骨碌的声音,像是水中的气泡在不断地绽开。

    然而,这种炙热却并非是烫得人难受,恰恰相反,而是像是冬日里狂野中的炭火,烘烤得人十分地舒服、受用。

    苏秦觉得自己的酥麻和疼痛渐渐地从上半身消退了开去,身体尽管仍有余痛,但是神经却越来越清晰,身子里的力气也缓缓地恢复过来。

    屈辛见苏秦神色转向了好的方向,人显得精神了很多,眼睛不再像刚才那样没有神采。他知道自己的九转金丹发挥了该有的药效。

    屈辛的九转金丹也是从自己的父亲屈建那里来的,屈建身为楚国的上大夫,负责管理楚国宗室事务,称得上是楚国一言九鼎的权臣。他膝下只有这么一个宝贝儿子,从小不喜文,却喜欢舞刀弄棒,后来又从了军。

    这次屈辛非要随着部队前往渑池前线,屈建怎么也阻拦不下,因此才想方设法地托人向楚王熊商说情,为他谋了个主将的职位。

    屈建心想:“既然非要上前线,当然主将是最安全的,有很多人保护着,即便是拼杀到仅剩一人,那主将也是最应该剩下的人。”

    屈建送儿子上前线,心中还是不放心,就把自己家里的宝物九转金丹给儿子带上,以备他有不时之需。
正文 第460章 拼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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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屈建哪里想到儿子屈辛在前线遇到了那么多的麻烦,又是被景封挑战,又是被陈稹算计,等等。然而,年轻人快速成长,这个过程又是必须的。

    屈辛经历了短短半个多月的前线生活,他也觉得自己比之于从前,成熟了很多,头脑不是那么容易冲动得起来。

    他见苏秦好转,自己当然还惦记着再去杀敌立功,于是向苏秦作别道:“主帅暂且休息一会儿,我且去鹿鸣谷口看看交战情况。”

    苏秦向屈辛点了点头,嘱咐道:“屈将军请便,要注意安全!如果秦军从鹿鸣谷撤走,切不可追下去。”

    屈辛大声答应道:“末将得令!”他一提战马的缰绳,将马头调转,奔着鹿鸣谷的方向策马而去。

    在鹿鸣谷的入口,秦军已经被紧紧追击的合纵军将士给几乎完全压迫到了狭小的谷口里。合纵军中已经有人跃跃欲试,试图要追入谷中继续尾随秦军。屈辛有苏秦的将令,他见此情况,急忙向合纵军将士们喊道:“主帅有令,莫要穷追于敌人,咱们把守住谷口即可!”

    屈辛连连喊了三遍,合纵军将士们听到了他的宣谕,这才陆续停下了追击的脚步。

    而苏秦那边,他感觉到精神已经基本正常,只剩下左臂撕裂的伤口处尚有余痛。他意识到:这正是暗箭之毒已然散去的迹象。

    苏秦一俟身体有了力气,他急忙就往西坡连接着渑池城的山路边赶来,他要重新部署兵力,接着与秦军周旋。这一场大战,出兵不利,但是也要尽力挽回败局,不能听之任之,一败涂地。

    苏秦刚到了那里,就看见了颜遂,他的身上沾着一片一片的血迹,将一身黑色的甲衣弄得出现了一块一块的血印。

    颜遂看到苏秦前来迎接,他立刻纵马紧跑了几步,到了苏秦的面前,拱手施礼:“末将颜遂,拜见丞相!”

    苏秦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然后说道:“颜将军辛苦,多亏你得力。横刀立马,阻挡住了几万秦军的追击,我们才能安全撤离。”

    颜遂笑了一笑,回道:“丞相过奖了。末将是辛苦而已,那周绍将军却是拼死力战,此时人也昏迷不醒。将士们是把他从秦军手中抢过来的。”

    苏秦一听,大惊失色,说道:“周绍将军一贯勇猛顽强,这一回竟然拼杀到如此地步。他人在哪里?”

    颜遂用手一指左侧四个士卒抬着的担架,示意苏秦:“周将军正在那儿。”

    苏秦急忙前去细细察看周绍的伤情。还未走到担架近前,苏秦就看到一个浑身几乎被血浸染了人躺在在担架上,他走到了担架跟前,看到了周绍虚弱无力地躺在那里,眼睛紧闭着。

    颜遂向周绍说道:“周将军,苏丞相来看你来啦。”周绍听到颜遂的声音,这才睁开了眼睛,他想要挣扎着起身向苏秦行礼,但是连抬胳膊的力量都没有了。因此只是动了动手臂。

    苏秦看出周绍的意思,他上前扶住了周绍的胳膊,心痛地说道:“周将军安静地躺着,千万不要动弹,安心休养。”

    周绍嘴唇张开,但是说出来的话却比较虚弱,他道:“末将,听命!”苏秦见他连说话都显得很吃力,再看看他尚在滴血的征袍,鼻子一酸,差点掉下眼泪来。

    他不愿让周绍看到自己的伤心,于是就嘱咐抬担架的士卒注意周绍的伤势,随时向自己汇报他的情况。然后,苏秦带着颜遂离开了那里。

    苏秦问起了颜遂是怎么遇到的周绍。颜遂告诉苏秦,他脱离了秦军的追击之后,赶上了率领殿后大部队的齐将刘鸣,他们正停在山路上,不思前进。

    颜遂见他停了下来,十分诧异,急忙问他是什么情况。

    刘鸣向山头上指了指,说道:“我接到了主帅的将令,命我们殿后的部队将周绍将军所率的中段突击部队接应下来,一起后撤。刚才我派了五百名军士到山头上去看看。谁知他们在那里果然发现了周绍将军。正在与秦军激战,情势十分危急。”

    颜遂一听,他急忙命令刘鸣道:“你严守住这里,我赶到那里看看罢。”他说着就要跳下马来,徒步登山。

    刘鸣见颜遂主将已经征战得十分劳累,他请命道:“颜将军在此暂歇片刻,末将还未一展身手,刚才是担心中军无人照应,所以才被迫留在这里,没有去接应周绍将军。现在主将已经归位。接应周绍将军的任务就交给我吧!”

    颜遂见刘鸣请战的愿望十分强烈,看得出他也是心中痒痒,他想:“试问一员真正的将领,哪个能在战场上耐得住作战的****!”

    颜遂点了点头,说道:“好吧,那就有劳刘将军辛苦一趟。务必把周绍将军带下山来。”

    刘鸣把手一拱,答应道:“末将遵命,不把周将军带出来,末将绝不下山。”他说罢就带着随从的二十多个校卒,沿着一条岩石的边缘,向山头上爬了去。

    颜遂在山下的路上焦急地等待着刘鸣的消息,他一方面担心周绍的安危,另一方面也忧心秦军在司马错的带领下,追击而至。如果到了那时,刘鸣还未下山,那就有可能被秦军彻底困死在此处。

    幸好刘鸣是生力军,他一直未参加战斗,身上劲力十足,拼杀起来自然是非常勇猛。颜遂在山下等了不到一刻,刘鸣就从山上带着周绍下山来。

    颜遂一见周绍,也给他的形象吓了一大跳,周绍的身上有十几处伤口,头发披散,眼睛都睁不开了,就像是一只拼尽所有力气拼杀猎物,却被猎物伤到了的老虎,最后遍体鳞伤、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

    颜遂急忙命令军中的医者,给周绍简单处理了伤口,然后命令负责后勤的士卒,抬来了担架,将周绍小心地放在担架上,一起带着他沿着山路继续撤离。

    在撤离途中,颜遂又问起了刘鸣山头作战的情况,刘鸣才告诉颜遂:“等他带着人到了山头上时,周绍已经因体力不支,被二、三十个秦军团团围住,正准备五花大绑地捉拿。”

    刘鸣率领着刚刚加入战团的士卒,以最快的速度,迅速将秦兵击溃,这才把周绍给抢了下来。
正文 第461章 旧兵车新用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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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颜遂向苏秦转述了抢救周绍的那个疯狂凶险的过程,其紧张激烈的程度,即便是一个没有亲身参与的人,也觉得惊心动魄。(凤舞文学网)

    苏秦再看看周绍那个血染征袍的场景,他心里难过,不禁流下了两行热泪来。颜遂见苏秦悲戚之意发自肺腑,难以自抑,他也跟着难受地扭过了脸去。

    然而,此时合纵军却仍然未解除危险。苏秦用袍袖擦了擦眼泪,他与颜遂商量道:“我看司马错一定仍会追击而来。我们这么一味地往下撤退,终归也不是个好选择。”

    他指了指那条山路,说道:“这条蜿蜒的道路对于我们是撤退时的一个瓶颈,它对于追赶而来的司马错照样也是瓶颈。”

    苏秦再指引颜遂看着身后的西陂,又说:“这片谷地是三条道路的汇聚之地,正好可以用作我们的暂歇之地,我们不妨就在这里驻守下来,以图下一步的行动。”

    颜遂望了望西陂的四周,看到周边都是崇山峻岭,与四周相通的道路都是窄窄的羊肠小道,不由得有些忧虑,他说道:“我明白丞相是不甘心一退到底,回到崇光城去。但是这里毕竟地盘很小,不是用武之地,只可当作是一个暂时停留的去处。”

    苏秦却说道:“这片地方虽小,但是处在枢纽的位置。我估计司马错也是嫌西陂地窄山高,所以未加以重视,我却有不同的看法。”

    颜遂见苏秦好像已经有了成熟的想法,就说道:“末将揣度不出苏丞相的谋略,刚才所言不过是突然想起的小意见,丞相不可将它当真。丞相尽管布置,我们一定会追随丞相而行动。”

    苏秦略一思忖,打定了主意,向颜遂说道:“如此,我就还要再有劳颜将军,你即刻组织两千名军中的大力士,在西陂的西侧山头上埋伏下来,见到司马错的追兵到了,暂且不要管他。任他们往前走。”

    颜遂聚精会神地听着,但是没猜到苏秦这么做的意图,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苏秦继续说道:“等到秦军部队通过了大半,我自有更好的招数对付他们。他们在西陂遇阻后,势必要往回撤退。你们事先多多预备山头上的大石块,这时,一齐搬起山头的大石往下砸,咱们也来个居高临下的袭击。”

    “你们只管往下砸石头,不管秦军是否能通过,务求让他们多吃些苦头。到时候你也可以听一听秦军的惨嚎之声!”

    颜遂一听,可以伏击一下司马错,他也喜笑颜开,回道:“这可是件好事,我一定要让他司马错好看。事不宜迟,末将马上去准备。”

    颜遂接受了苏秦的命令,兴高采烈地去布置伏击的阵地。而苏秦也立刻就重回到合纵联军的中军位置,他将中军的传令兵悉数聚集起来,向他们下了一个奇怪的命令。

    苏秦命道:“你们马上报告合纵联军的各路纵队,将自己手头上的兵车全部集中起来,将拉车的马匹卸下,不管兵车是否损坏,全部集中到西陂的西边去。”

    苏秦特意向传令兵强调道:“你们火速到处传达指令,不得有误。务必告诉各位率兵的将军,让他们也抓紧时间运送兵车。”

    二十多位传令兵接到了苏秦的号令,马上分头行动起来。苏秦纵马向西陂的最西段赶了过去,那里正是司马错追兵的必经之地。

    各路纵队的将士们闻听到了苏秦的新指令,他们尽管不知道主帅要干什么,还是执行了指令,七脚八手地将七、八十辆兵车集中到指定的一处高地上。

    有的将士们一边忙活着,一边还骂道:“这些破兵车,打仗的时候一点用都没有,搬弄起来却十分沉重,真该把他们给扔掉。

    当时就有很多人附和着说:“可不是吗?如今作战都是骑兵和步兵配合行动,谁还用这些老古董的兵车。”

    说话的两个人都是齐国的军士,他们怨声载道,可是身边与他们一起干活的三位赵国的军士脸上挂不住了,因为这些兵车大多是他们赵国的。赵国在各个诸侯国中兵制改变得最晚、最慢,人家都普遍使用骑兵作战,而赵国还是保留着前代的兵车。”

    一个年老一些的齐国老兵看到赵**士脸红到脖子,显得很是羞愧,他就对刚才议论的两个齐国士卒喝道:“你们快点使劲推兵车吧,那么多废话干什么?”那两个齐国士卒才停止了奚落。

    由于人手众多,上万的士卒们一起动手,那些兵车很快就在西陂边缘之地集中了起来。苏秦让士卒们把兵车两辆一组整齐地排列起来,每辆兵车中间只留下了仅容一人过得去的通道。

    士卒们一边干活,一边还在疑惑:“主帅这是要干什么,摆弄兵车玩儿吗?不至于吧,他这么大的人了,军情又这么紧,哪里有工夫玩耍。”

    苏秦也不向大家过多地解释,等到兵车排列完毕,他又下令让各路纵队都调集一千人组成的弩箭队伍,开赴兵车所在的西陂高地集合。

    不到一刻钟,各路弩箭队伍就临时组建好了,足足有十组弩箭部队,他们迈着整齐的步伐,来到了指定的位置。

    苏秦向他们下令:“所有的弩箭手们听着,按照各自的编队,你们组成一个射击的阵容。”

    “一会儿你们全部听我的号令,看着我手中的令旗,我的令旗一落下,第一组就从兵车后闪出来,到兵车前面,迅速地向着追击而来的秦军射击。连射十支箭后,退后准备下一次射击。”

    “然后,第二组编队随即上来,躲在兵车的后面,再听我的号令,看我的令旗,闪身到兵车前射击。第二组完成任务后,第三组接着来。以此类推,循环往复,直到我下令停止射击为止。”

    苏秦向大家宣布完自己的命令后,他又大声问了一遍:“你们都听明白了吗?”

    上万名准备射击的弓箭手齐声回答道:“听明白了!”声音在西陂狭窄的谷地上空震荡着,久久回音不去。

    合纵联军的部署还未到位,司马错的追兵已经出现在了两里多外的路上。苏秦看到他们转过了一个山脚,出现在了自己的视野之内。他再抬头看看山头上行进的颜遂,他们仍然在紧张地进行着人马调动。

    苏秦心中有些着急,但是颜遂等人离得很远呢,他又不能派人去催促,惟恐惊动了正在闷头往前赶路的秦军。

    秦军二十人一排,向前推进,前后排之间相距一步之遥。四、五万人的部队陆续通过了那个山脚处,扑到西陂来。队形充分展开,像是一只蜿蜒而进的长蛇。

    苏秦悄悄地隐藏在兵车的后面,他看了看身边的其他联军士卒,发现他们也十分地紧张,目光中透出了焦虑。第一组的士卒们都已弯弓搭箭,眼睛紧盯着苏秦手中的令旗,只待他一声令下,就从兵车后现身,向着迎面而来的秦军猛击。

    苏秦注视着秦军的每一次迈出的脚步,他的精神也处于高度的准备状态,计算着联军弩箭射出之后的最佳杀伤力。

    当秦军开进到距离不足一百丈的时候,苏秦大喊一声:“射击!”同时将手中的令旗向下一挥。

    第一组的弓箭手听到命令,突然如同灵蛇一般窜了出去,他们闪在兵车前面,双手一刻不停地向秦军射击。十支箭在刹那间便全部射完,然后迅速地退后到兵车之后。合纵军的羽箭嗖嗖地飞了出去,像是稠密的急雨一般。众多的羽箭射击声音汇集在一起,发出了强烈的呼啸声。

    苏秦再次发令道:“第二组出列射击!”已经接替第一组隐蔽在兵车后的弓箭手们如法炮制,又一次向秦军猛射。

    接着又是第三组、第四组,一个轮次十组弓箭手全部射击完毕,只用了一刻多钟。秦军已经被彻底地射蒙了,他们的阵型大乱。本来在行进之中就缺乏掩护,再加之苏秦指挥的联军射击阵容快速而高效,将弓箭阵容所能发挥的效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秦军仓惶之间,哪里能从容去应对这十几万只羽箭的攻击,他们片刻之间便倒地了上万人,纷纷奔逃去寻找躲避地方。

    司马错在几十个亲随校卒的掩护下退往了后面的山脚,他见秦军遭遇到大难,忧心如焚,急得都快把心跳了出来。

    司马错情急之下,大骂着副将石弘:“石弘你这个竖子,还不快组织咱们的弓箭手反击过去,你在那里愣着干什么!”

    司马错此刻看到石弘就生气,他打心底最深处怨恨石弘逞匹夫之勇,只顾着自己痛快,与颜遂单打独斗,浪费了大好的追击良机。他觉得:“如果不是你石弘耽搁,苏秦的合纵联军至于组织起这么凶悍的抵抗吗?”

    石弘听到了司马错的吆喝,他更是急得上下乱跳。他不顾箭矢的杀伤,催马向前,大喊大叫着,让秦军暂且隐蔽下来,又命令秦军各支部队赶紧将弓箭手集中一下。
正文 第462章 羽箭轮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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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石弘催着战马在阵地上来回地督战,眼神中尽显勇悍之色,秦军将士受到他的鼓舞,集结了大约两千多人的队伍,他们冒死靠近了前沿阵地,弯弓搭箭,准备向联军的阵地发动一轮弩箭反击。(凤舞文学网)

    苏秦早将石弘的行动看在眼里,他见秦军开始反击,就将自己一方的士卒隐藏在了兵车之后,秦军的箭矢如雨点般向联军阵地射来,但是由于合纵军有兵车做掩护,伤亡甚少。

    石弘指挥着秦军的弓箭手射击了一阵子,他发觉对手竟然没有了任何动静,也不知自己一方射出去的箭是否有效,有没有将合纵军的部队给压制住了。

    石弘观察了好一阵子,仍不见躲在兵车后的联军有任何举动,他决定停止射击。双方阵地上陷入了暂时的宁静之中。

    再过了约有半个时辰,秦军终于耐不住了。司马错也从后方赶了上来,他在阵前巡视了一番,想弄清楚苏秦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

    苏秦此时正藏在一辆赵国的高大的兵车之后,眼睛透过兵车的车辕上的缝隙,看着司马错、石弘和秦军的举止,判断着他们的下一步行动计划。

    合纵联军现在处于主动的地位,苏秦当然要利用自己一方的主动,尽可能地多多杀伤秦军。合纵军在此前遇到了司马错的伏击,损失相当地惨重,人马连伤带亡折损了近四分之一,大将周绍如今半死不活。此仇不报,苏秦焉能甘心。

    司马错逡巡了半天,他瞪着眼睛望着联军那一字排开的兵车,想着:“对手是隐藏起来了呢?还是已经给秦军吓唬住,竟至于连滚带爬地逃跑掉了?”

    司马错在曲折而狭窄的渑池小道上伏击苏秦所率的合纵联军,将对手打得稀里哗啦的,对于此役的排兵布阵,司马错心中非常得意。所以,他当然有理由认为合纵联军是因害怕而狼狈逃窜。

    司马错横下一条心,决定冒险再次发动进攻,他从剩余的秦军中挑选出了一万多精壮军士,令他们重新整队,向着联军的阵地再次挺进过来。

    苏秦见秦军停止了弩箭的反击,准备又一次冲锋,他也不会谦让。苏秦挥动着手中的令旗,再次喝令兵车后埋伏的弓箭手出列射击。

    联军的弓箭手们埋伏在兵车之后已经很久,正等着心焦,猛然听到了苏秦的号令,他们如电石一般从兵车后闪现了出来,到了兵车之前再次发动了新一轮的羽箭攻击。

    这时正在整队意欲冲锋向前的秦国上万军士突然遭遇到了联军的羽箭攻击,而且羽箭的密集程度超乎想象,像狂风暴雨一般。秦军顿时如同暴露在外任人攻击的可怜虫一样,抱头狼狈奔逃。

    而秦军本来准备停当的弩箭阵地也在这新一轮的密集箭雨中被射的稀里哗啦,秦军阵地再次陷入到了无比恐慌的状态之中。

    司马错和石弘谁也淡然不下来,他们本能的第一反应就是赶紧离开危险的箭雨所及范围。

    他们俩纵马向后躲避,但是还是没来得及,正、副两位大将都挨了几支箭,所幸都被射中后背和肩膀,性命无碍。

    司马错好不容易逃到了安全地带,他勒住了战马,望着被联军弓箭摧残得七零八落的前沿阵地,很是气恼。两番箭雨攻击下来,秦军折损已经近三分之一,受伤的人多得数不胜数。

    司马错气得跳着脚地骂道:“苏秦你好阴毒,尽出些阴损的招数,有本事你明刀明枪地干一场,这样算什么英雄好汉!”

    苏秦藏在兵车的后面,隐隐听到了司马错的骂声,他心里乐开了花,心想:“你也知道被伏击的滋味了吧。一会儿还有你的好看!”

    苏秦此刻根本不愿意露头搭理司马错,他心说:“你司马错骂我几句我就上你的当了,该我露头之时,我自然会出现,你等着就是了。”

    秦军逃出了箭雨所及范围之后,苏秦立刻就停止了联军的射击,他还要节省羽箭,等着司马错下一轮前来送死呢!

    联军的兵车阵地前恢复了平静,司马错望着那里,心中紧急地想着自己该怎么办?是发动下一轮的进攻,还是停止了下来。

    此时,天色已经到了下午时分,再过一个多时辰就完全暗了下来。司马错觉得自己不能在西陂停留太久,因为一旦天黑下来,谁知道苏秦还要想什么样的新花招出来。

    司马错原本是布置纪奋率领三万多焦阳城的秦军在西陂堵截合纵军的,但是如今纪奋连个影子也没有。

    司马错起先还以为是纪奋率军行动不利,被鹿鸣谷的崎岖山路给耽误了行程。他之所以坚持不退,就是要等待纪奋兵出鹿鸣谷,两下合击,那苏秦还不是瓮中之鳖吗?

    然而,已经等到了这个时候,还不见纪奋的人影,司马错隐隐觉得纪奋是遭到了合纵军的围击。

    他命令石弘道:“你给我找一些眼力好的军士过来,我要带着他们到前沿去瞭望一番。这纪奋死到哪里去了,怎么不见踪影呢?”

    石弘自告奋勇,说道:“前方危险,合纵军随时可能再次发动羽箭射击,还是我去执行任务吧?”

    司马错“哼”了一声,十分不满地看了石弘一眼,他对于石弘仍然是余怒未消,依旧暗恨石弘的贻误军机。司马错说道:“你就地再组织一下部队,把伤者都聚拢一下,然后重新弄出一支突击部队和一支弩箭部队来,我说不定一会儿要用一下。”

    石弘口称:“遵命!”立刻去准备,不一会儿就带来了二十多个军士,他们个头都比较高,自称眼力非常好。

    司马错冲着这些军士点了点头,说道:“你们这就随我到前沿高地上瞭望一下西陂谷地。咱们看一看那里是不是有过战斗的痕迹?”

    军士们听了司马错的命令,纷纷答道:“谨遵将令!请司马将军随时下令出发。”

    司马错对这些军士感到十分满意,他催动了战马,命令道:“事不宜迟,咱们即刻行动。你们务必小心,行动起来不要慌里慌张的,就当时到前沿高地散步一般。”

    军士们再次高声回答听令,司马错于是带着他们慢慢地向着前沿阵地靠近了过来。
正文 第463章 反伏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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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司马错带着军士到阵地前沿的高地瞭望敌情,他们一行二十多人像是闲庭信步一般,直往前沿而来。(凤舞文学网)

    苏秦一直在注视着司马错的一举一动,当然将他们的举动看得明白,但却猜不到他们要干什么?

    不过,就在刚才司马错下令让副将石弘重整队伍的时候,苏秦也没有闲着。

    他命跟在身边的传令兵向楚国年轻的主将屈辛传达了自己新的命令,让屈辛指派三千军士在鹿鸣谷口警戒,防止纪奋率领的焦阳城秦军卷土重来。

    然后,屈辛再将合纵联军其余的部队全部收拢一番,挑选出两万未受伤的精锐将士来,到西陂的西侧洼地来集结,等候着自己下达作战的任务。

    苏秦眼见司马错到了阵前,已经完全处在联军弓箭攻击的范围之内,苏秦犹豫了,他想:“要不要向司马错发射一阵箭攻,将他逼退呢?”

    苏秦权衡了一下,决定还是暂且按兵不动,看看动静再说。因为司马错所带的人少,联军弓箭手一旦现身,他们一定会调转头去,尽快躲开了。弓箭的杀伤力会随之大打折扣,搞不好这正是司马错引诱之计,他以此来诱使联军耗费大量弓箭都说不定。

    苏秦这边根本不作理会,司马错就带着他的士卒平平静静地站在高处,瞭望西陂谷地上的战斗痕迹。司马错问道:“诸位都看了一会儿了,你们觉得那里是不是已经发生过一场战斗呢?”

    一位自称眼力最好的秦军士卒率先回答道:“报告将军,我看到了合纵军正在收拾战场,那里有很多负伤的军士,应该是刚刚发生过一场极为激烈的战斗。”

    与这位说话的士卒并肩站着的另外一位个子更高一些的军士这时也说道:“我也看到了很多伤员,其中一些好像还是穿着我们秦军的黑色军衣呢!”

    另外的那些士卒也不甘示弱,纷纷向司马错报告自己的发现,他们有的看到了倒地的军旗,有的看到了一片尸体,等等。

    司马错听这些士卒报告所见,心中顿时凉了半截,他心说:“完了,完了,看来纪奋已经来到西陂,恐怕是吃了败仗,铩羽而归!”

    司马错怏怏不乐地回到了自己的部队之中,这时,石弘已经按照他的吩咐,又聚集起了三千多弓箭手,另外也聚拢了一万多的未受伤的军士。

    司马错本来已经决定放弃继续进攻西陂的联军阵地,但是当他看到了石弘的最新成果时,心中又升腾起了希望的火苗。秦军目前还有这么多有生力量,司马错斗胆还要一搏。

    石弘本人更是跃跃欲试,他向司马错建议道:“末将斗胆请一支将令,率领咱们英勇的秦军健儿再次攻击苏秦的合纵军,这次一定能大获全胜!”

    司马错回道:“可是我刚才到前沿观敌瞭哨,发觉纪奋将军已经从西陂撤离,大概是遇到了不测。我们现在进攻合纵军,缺乏帮手啊!”

    石弘则满不在乎,他又道:“司马将军容禀。末将认为,如果纪奋将军在西陂一战可能吃了败仗,但是末将相信那合纵军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们现在正是身经多场战斗,疲弱不堪之时,我军此时进击,可谓恰逢其时,正可以毕其功于一役。”

    司马错一听石弘的分析,觉得特别有道理,他轻轻地颔首,说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说不定苏秦正靠着最后的一点残余力量,以弓箭阵吓唬我们而已。”

    司马错说道这里,又想起了上一次追击溃败韩**队时的教训,那次被宁钧摆了一个虚张声势之阵,生生地把秦军给吓退了回去。后来,司马错通过了合纵军内部传回的绝密情报,得知了详情,他后悔得差点扇自己一耳光。

    司马错想起那次作战的经验教训,这会儿不禁冷笑了一声,心想:“你们还想故技重施啊,真当我司马错是个胆小鬼呀!你们想错了,这次我定叫你们片甲不留。”

    司马错下定了决心,再做第三次冲锋。这一回他不再那么冒失轻敌,他吩咐石弘,去将秦军中所有的盾牌都集中起来,交给在最前边冲锋的军士们拿着,如果一旦遇到合纵军放箭,立刻停止下来,以盾牌挡箭。

    同时,命秦军的三千多弓箭手紧随冲锋部队之后,如果看到对方放箭,就立刻就地还击。将对方射死在阵前。

    司马错悉心地布置好之后,他命石弘率领着一万多秦兵冲锋在前,自己则率领着弓箭部队和殿后的部队尾随其后。

    司马错筹备了一番,他的信心再次大增,觉得以我这般无坚不摧的军阵,谅你苏秦的残兵败将也抵挡不住。他哈哈大笑了几声,命令道:“三军将士听命,务必听我的指挥,有序推进,不得擅自行动。违令者斩!”

    秦军将士齐声回道:“得令!”然后他们就按照既定的作战计划,朝着西陂合纵军的阵地再次挺进过来。

    苏秦和联军的上万名弓箭手一直等在阵地上,他们已经又补充了箭枝,紧了弓弦,只等着秦军再次前来挑战。

    随着秦军的推进,苏秦看到了他们突前军士们手中的盾牌,心想:“这司马错吃了大亏,变得聪明了很多。但是,你司马错再怎么变化,也难逃我的算计。”

    苏秦让传令兵紧急地向屈辛去宣谕命令,让屈辛率领隐蔽的两万部队尽量向阵地前沿靠拢,随时准备投入战斗。

    苏秦同时向阵地上的弓箭手下令,让他们加快放箭的速度,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十支箭放完,然后,火速轮换到下一组。

    秦军这次推进起初十分顺利,他们到了合纵军羽箭所及的地盘时,合纵军并没有立刻出来放箭。秦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推进得如此容易,他们前两次吃了大亏,如今的风平浪静也让他们更加忐忑不安。

    果然,他们又往前推进了二十多丈时,猛然看到合纵军的兵车后再次闪出了弓箭手,他们弯弓搭箭的,手脚麻利地把准备好的十支箭痛快地发射,又钻了回去。紧接着,第二拨弓箭手又闪了出来,再次发射。

    秦军遇到合纵军弓箭阵的截杀,突击的部队急忙将盾牌举起,遮挡来箭,但是,由于合纵军的弓箭快速而迅猛,还是有不少的士卒猝不及防,倒在了地上。与此同时,秦军的突击部队只能停下了推进的步伐。

    司马错见苏秦率领的合纵军再次以弓箭来袭,他命令部队以盾牌做掩护,暂时停止前进。同时,他手中令旗一挥,命令秦军尾随而来的弩箭手们立即反击。秦军的弩箭也如雨点般从突击部队的身后发射了出去。

    然而,秦军刚一停下脚步,举起了盾牌挡箭,苏秦就命自己一方的弓箭手们停止了进攻,隐蔽到了兵车之后。秦军的弩箭射过来的时候,他们都已到了安全地带。

    秦军停止前进,还击了一阵子之后,司马错发觉合纵军那里又没有了动静。于是,他下令突击部队再次向前推进。

    苏秦则又组织了第二次大规模的弓箭袭击,直将秦军又给射得无法招架。这一回司马错横下心来,他不顾士卒的伤亡,一个劲儿地催促突击部队继续向前。

    可怜秦军的上万突击军士在合纵联军的连番密集羽箭攻击之下,剩下了一半都不到的人,他们扛着盾牌,吃力地向联军的兵车阵地而来。

    苏秦则不断挥动着令旗,直到秦军靠近一丈左右时,他才下达命令:“所有弓箭手,向后撤离!”

    他接着又摆动令旗,向着埋伏在近处的屈辛喊道:“屈将军,该是你大显身手的时候了。马上向秦军发起冲锋。”

    屈辛早已按捺不住,他听到了苏秦的喊声,立即就从地上跳了起来,向着身后的两万多联军将士高呼一声:“儿郎们,杀敌的时候到了。快随我冲出去,将秦国人围歼在这里!”

    屈辛随即取过了联军的军鼓,自己亲自敲击了一刻钟,成片的联军将士都从洼地里站立起来,赵、齐、楚三**士穿着不同颜色的军服,但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正在突进的秦军部队。

    由于秦军突击部队在先前的联军箭雨袭击之下,所剩仅有一半。等到这两万多的联军冲杀出来之后,跑动的声音都轰隆隆地震得大地颤抖,将秦军给吓得脸色如同土灰。

    司马错一看联军的阵势,大叫一声:“不好了,我们中了苏秦奸猾小人的埋伏。所有秦军将士,立刻回撤,不得有误!”

    司马错不停地大喊大叫着,心急如焚,他担心自己的部队全军覆没于西陂谷地。石弘高喊一声:“司马将军勿忧,待我过去阻挡一下合纵军,将军快快撤离!”

    石弘因为与颜遂恋战,贻误了军机,他一直懊悔不已,现在看到了合纵联军反而变成了追击的一方,而秦军部队要抓紧时间撤离。石弘抱着将功补过的心态,不顾性命地率领着跟随自己多年的五百多军士为秦军断后。
正文 第464章 落石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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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马错见石弘不畏艰险,请命去阻挡合纵军的追击,这时,他才对石弘有了点原谅。司马错喊住了石弘,说道:“有劳石将军了,你一定要率部突围,咱们在渑池城会合。”

    司马错随即打马扬鞭,带领着残余的秦军部队到了赶往通向渑池城的山路。司马错到了那里,暗自庆幸自己撤退得还算及时,否则可能全军都被困死在了西陂。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之间,山顶上石块纷纷砸了下来,十分密集,不少秦兵被石头砸中,有的人当场毙命,有的被砸中了肩膀等部位,疼得呜哇乱叫,急忙往岩壁处躲。

    司马错自己也差点被一块磨盘大小的石块砸中,惊得他冷汗直流,他将战马一带,也躲到了岩壁之下。这时,山顶上的石块才稍微显得稀疏了一些。

    司马错急忙向后边传达命令:“秦军将士尽量贴近岩壁,以免被山头上抛下的石块砸中。但是也不能减缓速度,还是要尽快脱离合纵军的包围圈。”

    司马错的命令本身就有不严密的地方:又要快速前进,又要躲躲藏藏,这真不是件容易的事。然而事已至此,后面有追兵,山顶有埋伏,秦军只能是战战兢兢地自求多福。

    尽管靠近了岩壁,但是仍然有军士被山头上抛下来的石块给砸个正着,惨叫之声不绝于耳。站在山头上指挥的颜遂听着秦军的叫声,开怀大笑。

    他骂道:“我叫你们这帮竖子们也尝尝这被伏击的滋味,一定不好受吧。活该!”随即他又哈哈大笑起来。

    司马错紧贴着岩壁,他听到了颜遂的叫骂声,心头冒火,但是也不敢现身,生怕自己一旦露出行踪,就变成了山头抛石块的合纵军的活靶子。

    司马错此时望着狼狈后撤的秦军,恨得牙根痒痒,他心想:“不料自己又中了苏秦的奸计。上次我他们的虚张声势之计给唬住了,这回却不料他们反其道而行之,来了个兵不厌诈。这苏秦之滑头,真是太可恶了!”司马错此时恨不得将苏秦碎尸万段。

    他心中也不由得隐隐地后悔难抑,所后悔者正是如此大好良机,白白地从手边溜走了。

    他想到:“如果苏秦率领合纵联军再向前多走二里路,就正入了自己布下的天罗地网;如果石弘率领的先锋部队追击得及时一些,苏秦也根本来不及组织起反击的阵容;如果纪奋率领的焦阳城部队能在西陂多阻截一会儿苏秦,就会形成两路围攻,何愁不破合纵军?”

    千不该万不该,这么凑巧的事情都遇到了一起,司马错能不又恨又悔!他心中叫道:“此天不令我司马错建立奇功,非我不善战也!”

    如此煞费苦心的探听情报,如此精心细致地策划,如此残酷惨烈的拼杀,却最终以秦军撤离收场。

    司马错此时又担心起了石弘和他所率领的殿后部队的安全,他已被山顶的抛石给弄得灰头土脸的,就没必要让石弘他们也遭此打击。

    司马错于是领命身边的一位亲随小校:“你去传令给石弘将军,命他不必沿着原路返回,最好能从北斜沟突围,去往上官城找公孙延会合。”

    亲随小校也深知自己好不容易才从西陂撤出来,再返回去,无疑是凶多吉少,但是秦军军纪严苛,他哪敢不从。于是,他只能是逆着部队撤退的方向,往后跑去。

    司马错望着小校的背影,叹了一口气,心道:“石弘如果能从北斜沟突围而去,也不一定就十分安全,因为上官城那边的战况还不知进行得如何?”

    当初他得悉苏秦率领的合纵联军要兵分两路分别进击上官城下和渑池城,自知以秦军的兵力,分头阻击会面临着两头失守的压力。

    司马错思前想后,决定将秦军主力聚集于渑池一线,布下了三道封锁线,步步居高临下,步步伏击为主,以求全歼苏秦率领的合纵军主力部队。

    如此一来,他本来就准备着以放弃对上官城的围城为代价,所以,司马错才将自己的死敌公孙延调往了上官城,以他为替罪羊和牺牲品。

    司马错如今在渑池一线无功而返,自知不过是打了个平手而已,苏秦率领的合纵军被自己的伏击打得落荒而逃,自己也被苏秦的反伏击弄得落花流水。司马错又忧心起上官城下的秦军,暗暗祈祷公孙延能给劲一些,挡住合纵联军的右路进攻。

    此时司马错尽管对公孙延猜忌之心未减少,但为了秦军在渑池地区的战绩,他当然不愿意公孙延铩羽而归。

    苏秦命令屈辛率部出击,却也未料到司马错会见势不妙,马上撤离,合纵联军只好紧紧地在秦军的后面追赶。

    苏秦也有点后悔没有等秦军再靠近一些发动攻击。然而,世上没有后悔药,他也是为了慎重起见,因为担心秦军突破了兵车阵地后,把西陂的联军给冲击得乱了套,所以才未等秦军越过兵车,就下令反击。

    秦军后撤得飞快,不久就退缩到山路一线,石弘横枪立马,死死地扼守住山路的入口,合纵联军的追击部队尽管人数占优,可是也无法越过石弘和他的部下,冲过去追击司马错所率的秦国大部队。

    苏秦赶到了追击的最前线,看到了屈辛已经手舞长剑,与石弘斗在了一起。石弘甚是勇猛,他将手中的镔铁长枪舞得风雨不透,屈辛根本占不到优势。而石弘还能在单挑屈辛的空当,随手再将企图绕过他们的联军士卒给逼退回去。

    苏秦眼见石弘一夫当关,他有心上去帮小将屈辛,但是自己伤势未愈,加之又是指挥全军后撤,又是与纪奋、庞赐等搏杀,又是指挥联军弓箭阵对敌,他体力透支十分严重。自知上去再战石弘,也将是力不从心。

    而他自己竟然眼睁睁地看着司马错所率的大部队从山路上逃跑了。幸好,事前让颜遂率领士卒埋伏在了司马错撤退的必经之地上,苏秦也看到了从山顶上纷纷抛下的石块,砸得秦军鬼哭狼嚎,惨不忍睹。他也觉得十分地开心,格外地解气。</dd>
正文 第465章 夺路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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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国主将司马错派传令兵给殿后的大将石弘,要他避开合纵军的抛石阵地,另寻北斜沟夺路而逃。

    命令传达到石弘时,他与楚将屈辛激战正酣。传令兵向石弘大喊着:“北斜沟,北斜沟!”

    石弘听到了这个地名,他起初也不太明白,在激斗的空当,他留意了一下秦军大部队的动向,发觉此时司马错等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合纵军抛石阵地威力,石弘也注意过,因为那里传来的惨叫声实在是过于凄厉,不由得他不心惊。他还正发愁自己如何能摆脱合纵军的追击,平安地通过抛石阵地呢!

    传令兵连喊了好几声“北斜沟”,石弘后来突然醒悟过来,他心想:“司马错将军是不是要我从北斜沟撤离呢?”

    石弘脑瓜飞快地猜度了一下司马错的用意,他觉得司马错是要自己吸引开合纵军,分兵于北斜沟,自然可以令合纵军不知该向哪路追击,这也不失为一招妙棋。

    然而,屈辛是楚国将军,对于地形不是很熟悉,他听闻到了秦国中军传令兵的喊声,却没往心里去,以为他们是在讲一种不为外人所知的暗语。

    屈辛年轻气盛,一心想要将石弘拿下,无奈这石弘手中的镔铁长枪十分了得,不仅势大力沉,还特别灵活。一招一式都十分纯熟精妙,屈辛一时根本拿不下他来。

    两人激战了近一百多个回合,这时,只见石弘朝着屈辛拧枪直刺过来,直取咽喉部位。屈辛担心手中的长剑格挡不住,他纵马向旁边一带,躲闪了一下。

    石弘觑见这个机会,他干脆一路纵马向前猛冲过去,将屈辛给抛在了身后。

    屈辛本以为石弘一枪刺空,他会盘马回来,接着再战,没想到石弘竟然朝着反方向奔窜而去。屈辛大叫一声:“你往哪里逃!”

    石弘将手中的长枪抡圆横扫了,在合纵军的阵中冲出了一条道路,夺路向西陂的北侧奔逃而去。

    合纵军对于石弘的逆向逃窜猝不及防,再加之石弘的武艺非比寻常,众将士阻挡不住。

    石弘也有意找寻合纵军的薄弱环节,他早已在与屈辛拼杀的时候,眼睛的余光往合纵军的阵中瞧了半天,对阵型中的空隙觑了个正着。

    苏秦也没料到石弘会迎面冲击而来,他与屈辛一样,都是认为石弘只会循着原路撤退回去的,本来还想着颜遂的抛石阵地会狠狠地教训一下石弘。没承想他竟然从眼皮底下溜走了。

    屈辛被石弘的反常举动给搞得一头雾水,他一下子不知该往哪路去追击:“是顺着山路去追击渑池方向的司马错部队,还是去追夺路而逃的石弘。”

    屈辛向远处的苏秦请命道:“主帅,我们怎么办,往哪路进军?”

    苏秦却回道:“屈辛将军且慢,我们哪路都不追了,就地休息调整一下吧。”

    屈辛闻听之后,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带战马,奔着苏秦身边而来。屈辛不解地问道:“主帅为何不乘胜追击了,刚才我们分明已经将秦军给打散了呀!”

    苏秦微笑了一下,对屈辛说道:“再追下去,我们也得不到太多的实利,山路上两军相遇,优势兵力也施展不开。再加上咱们的部队也已经与秦军鏖战了整整一天,无力再去穷追敌寇。”

    屈辛“唉”了一声,不无遗憾。他望着石弘奔逃的方向,只见他此时正孤身一人往西陂北侧的一条山沟处跑了过去。屈辛向苏秦请命道:“那里还有一员秦将,我去将他捉拿回来吧。”

    苏秦摇了摇头,指了指石弘所在的方位,说道:“那条山沟名叫北斜沟,中间有条极其狭窄的崎岖小道通往上官城,我估计秦将石弘是从那里奔往上官城方向去了。我们抓他一个人回来,又有什么用?不如就随他去吧。”

    苏秦于是就下令鸣金,将合纵军的部队全部收拢了回来。此时,天色已经接近了黄昏,西陂的谷地四周都是大山,更是暗得早,而且还有一层薄雾也从谷地上升腾起来,光线已经朦朦胧胧的了。

    颜遂听到了中军鸣金的声音,也率领着抛石阵地的士卒,从山头上撤离了下来。他到了中军报到,仍然是一脸兴奋,说道:“刚才真是过瘾,咱们的抛石让那帮秦国的竖子结结实实地尝了尝空中落石的滋味。”

    苏秦哈哈大笑了几声,应和颜遂道:“过瘾,着实过瘾!”

    然而,他心中却也觉得不是个滋味,因为相同的遭遇自己所率的合纵联军也尝到过。他心想:“今日之战,我们也吃了大亏,被那秦军预先洞悉了行军的路线和意图,差一点将全军葬送在通往渑池的山路上。”

    一想到这里,苏秦心中就觉得烦恶。在一天的激战中,他忙于应对秦军的三路伏击,还没有仔细想过军事行动泄密的事情,但心头隐隐一直有这个念头缠绕着自己。

    如今稍一停歇,这个问题立刻就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之中,他恨不得将军中窝藏的这个泄密之人千刀万剐。合纵军在一天的战斗中至少损失了上万人,这个代价实在是太大了。一个人的不忠,就导致了这么严重的后果,怎能不让他气愤难平!

    然而,其实更让他感到烦恶的是:这个泄密的人,竟然有可能是自己一直最亲密、最信任的好友宁钧!

    他尽管仍不能全信这是真的,但是宁钧身上无疑嫌疑最大,因为在最近与秦国有过亲密接触的人中,他是最显眼的一个,而且对于合纵联军的完整行动方案最为熟悉、

    “这怎么可能,宁钧怎么可能干出这样的事来呢!”苏秦打心里不愿承认。然而,怀疑如泉水日夜不停流出一般,他又难以消除内心不断涌现的不适感。

    苏秦强忍住了心中的不快,命令合纵军的将士们抓紧时间打扫战场,就在西陂就地安营扎寨,夜间就驻扎在这里。

    苏秦命屈辛带领楚军,靠近鹿鸣谷扎营,晚间多派警戒哨卡,深入到鹿鸣谷中,随时警戒从焦阳城方向可能奔袭而来的敌人。

    他命颜遂在西陂通往渑池的路口扎营,同样警戒渑池方向的敌人。苏秦自己则把联军的中军大帐靠近了北斜沟扎了下来,他自己负责上官城方向的警戒。

    联军将士们经过了整整一天的拼杀,很多人身上都带了伤,即便是毫无损伤的士卒,也累得浑身酸软无力,联军扎下营后,各路诸侯军埋锅造饭,大家早早吃了晚餐,入帐安歇。

    整个西陂谷地不到酉时,就已彻底安静了下来。西陂中原有的五、六户人家,也早已在联军与秦军开战之时,避乱而走,西陂谷地之上,连一声狗吠鸡鸣都听不到。

    苏秦匆匆地吃过了晚饭,将军中的紧急事务处理了一下,他放心不下周绍,连夜到周绍所在的营帐而来。

    周绍身上负了有二、三十处伤,苏秦看到他本人的时候,不由得大吃一惊,只见他身上包裹着白色的伤布,整个人只露出了一张脸,伤势十分严重。

    苏秦到了周绍所在的营帐时,周绍已经从最危险的时分度了过来。当他被颜遂派去解救的将士抬下山来的时候,已经不省人事。幸亏他的身体结实,精气神十足,禁得住如此残酷的挫伤,如果没有这样的好身体,恐怕早已命丧黄泉。

    周绍已经从昏迷中醒了过来,他勉强地吃下了亲随校卒喂的几口汤饭,强忍着身上剧烈的痛楚,双目微合,一声不吭。

    苏秦进到了帐中,周绍不知,他的眼睛仍然闭着,暗暗养神。但是,其实周绍此时内心的难过,甚至比身体上的伤口更令他难忍。他在反思着这次行动失败的原因,并且对于合纵军内部出现了奸细一事深信不疑。

    苏秦走到了周绍身边,轻轻地坐了下来,他看了看周绍的表情,还以为他正在昏睡。苏秦此时心如刀绞,如果不是因为营帐中有其他人,他恐怕眼中的泪水就要掉落下来。

    周绍本来与自己相处并没有那么长久,他是自己到了赵国之后,从丞相府带出来的一位随从护卫的都尉。起初苏秦还不怎么信任于他,认为周绍有秘密的途径与赵侯赵语联系,带着点监督自己的意味。

    然而,随着相处的日子长了,周绍渐渐地取得了苏秦的信任,他性格直爽,作战勇敢,不避危险,忠心可鉴,这样的将军实在是难得的人才。

    因此,苏秦后来也根本不去理会周绍是否对自己怀有二心。他把周绍一直带在身边,从齐国的临淄,到魏国的安邑,再到洛阳,如今又到渑池战场。视若贴身最亲近的人之一。而周绍也确实没有辜负苏秦的信任,他一心一意地辅佐苏秦促成合纵,全力地投入,成为苏秦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

    如今,周绍受伤如此之重,苏秦深切地感到了如同失去臂膀般的痛苦。他心中多么希望周绍能渡过这个难关,重新站立起来。
正文 第466章 出了内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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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轻轻地叹息了一声,他转头向周绍帐中的亲随校卒问道:“周将军醒来过没有?他吃过晚饭了吗?军中医者来过了没有?是否给他认真地处理了伤口?”

    苏秦一连发了好多的问题,关切之意溢于言表。周绍的亲随校卒赶忙一一做了答复。

    苏秦接着又吩咐道:“今晚你们再去找一下军中最好的医者,就说是我的命令,让他再来给周将军检查一下。你们也一样,务必精心照顾,不得有丝毫的马虎!”

    校卒们看得出苏秦的关切,他们急忙点头,口称:“接令!请主帅放心,我们一定不会有片刻疏忽。”

    苏秦与校卒的对话,周绍都听在了耳朵里。他发觉苏秦对自己的真心关怀,心中的不平之气顿时减弱了很多,原本这些不平有一小半是冲着苏秦而来的。周绍的身体动了一动,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苏秦发现周绍醒来了,喜出望外,他扶住了周绍的身体,向他说道:“周将军醒啦,你觉得怎么样,身体好受一些了吗?”

    周绍微微点了点头,他其实身体并不好受,但是也不愿苏秦过分牵挂于自己,所以才努力做出身体不要紧的模样。

    周绍回道:“承蒙丞相前来探视,我身体有伤,不能给丞相见礼,请丞相恕罪。”

    苏秦急忙回道:“周将军千万不要多礼,以你和我的交情,何必拘于礼仪。今后你再见我,不必行任何的礼节。我绝不会挑礼于你的。”

    周绍吃力地动了动头,他想要再次颔首,但是却感觉浑身乏力,所以只能是多眨几下眼睛,示意自己听到了。

    周绍还想说话,不自觉地抿了抿嘴唇。苏秦问道:“周将军口渴吗?是不是要喝点水啊?”他转头又对亲随们说:“快给周将军端水过来。”

    亲随们急忙去找水壶和耳杯,倒了一些水到杯中。苏秦将耳杯接到了自己的手中,又让他们去找来了汤匙,他亲自喂周绍喝水。

    周绍见苏秦如此地殷勤和亲切,他不顾自己的身份,屈尊降贵地服侍自己,他心中自然是好受了很多。

    然而,周绍一想起了这次作战中受的窝囊气,心中又难免生气。他又感怀,又气愤,眼角不觉就有泪花泛起。

    苏秦看到了周绍的表情,猜测他是心里有委屈,苏秦劝慰道:“周将军不必伤怀,你当务之急是要安静地养伤,其它一切都等伤势好转起来再说。”

    周绍自己却忍不住要将内心的一些想法说了出来,他轻声说道:“烦劳丞相把帐中的其他人打发到外面暂避一下,我有话想单独说给丞相听。”

    苏秦“哦”了一声,出于不想让周绍再操心军务,他说道:“如果是不要紧的军中之事,周将军过几日再说不晚,毕竟你的伤势还很重,不能操劳。”

    周绍听了,显得特别急切,他的身体转了一下,扯到了伤口,疼得不由呲牙咧嘴的。他说道:“末将心中有话,不说出来如骨鲠在喉,不吐不快。”

    苏秦见周绍都着急了,他急忙听从了周绍的提议。他向着营帐中的校卒们摆了一下手,说道:“你们到营帐外暂避一下,我和周将军单独说几句话。”

    校卒们听苏秦命令,纷纷起身,到了营帐之外。周绍这时才又说道:“今日之战的失利,末将怎么也想不通,我军本来制定了严密而周全的作战计划,成功的可能极大,怎么到最后竟然被秦军给打成了这般模样!”

    周绍的语气显得十分地气愤,苏秦听到了周绍的话,心里何尝不是难过极了。

    他一时想不出该如何回答周绍,思忖了好一会儿,苏秦才答道:“所谓人算不如天算,计划虽然完美,但百密一疏,我怎么也想不到会在中途就遭到秦军的伏击。”

    周绍说道:“请恕末将直言,我认为今日的失利,根本原因就在于秦军对我们的作战计划洞悉于胸,否则仓促之间,怎么能组织起如此严密的伏击阵型。”

    苏秦点了点头,他对于这一点也不否认。试想,如果不是秦军严阵以待,合纵军怎么会平白无故地吃了这么大的亏。

    他是昨天早上才向合纵军的诸位将领下达了作战命令,消息泄露得真是够迅速,秦军竟然短时间就能组织起大规模伏击阵,简直是匪夷所思。

    苏秦之所以把作战计划提前一天公布,是考虑到合纵军毕竟是临时会合到一起,号令仍然不够整齐划一,所以给大家留下了准备的时间。但是却没想到人心难防,人多嘴杂,提前宣布将令,竟然也留下了祸根。

    到此时,苏秦更是对于合纵军的弱点和劣势有了更深切的体会。军中内部不够团结一致,各怀鬼胎、各行其事,一直是合纵军的最大难题。尽管已经通过前段时间的整治有所好转,但是仍然不肯能从根本上杜绝。

    苏秦想想:其实整个的合纵联盟不也如此吗?合纵军内部的异心和离志,不过是合纵联盟本身复杂关系的一个写照而已。

    苏秦点着头,陷入沉思之中,没有即刻去接周绍的话茬。周绍接着说道:“以末将的判断,我军的作战计划昨天已经被奸细完整地透露给了秦国人,所以我们一直被蒙在鼓里,身在暗处,而秦军却在明处,得意地看着我军钻进了他们的圈套。”

    苏秦所思何尝不是如此,他用力地颔首,对周绍的判断表示赞同。他也应了一句:“合纵军不好带,都怪我对可能出现的困难预估不足,才让右路军落在了不利的境地之中。”

    “多亏了像周将军这样的英勇将士舍身忘死地拼杀,才使大军脱离险境。我倒现在都觉得心中有愧。”

    苏秦说着,他心中不禁又十分难过起来,他冲着周绍抱拳拱手,身体鞠了一躬,谢道:“苏秦不才,以至于让将士们受辱,我这里深谢周将军,并表示深深的歉意了。”

    苏秦说得恳切,神态也足够真诚和自然,周绍深受感动,他急忙回道:“末将岂敢受此大礼,丞相莫要伤怀,自古征战哪有不伤亡人的。”
正文 第467章 左路军捷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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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右路军捷报》(标题笔误,现更正)

    周绍深受重伤,本来身体就很疼痛,而内心中的疑团更令他委屈难受。心中憋闷的周绍不等自己身体好转,就向苏秦照直说出了自己的怀疑。

    苏秦听罢周绍的一席话,更觉得心中过意不去。因为如果没有作战计划的泄密,合纵军根本不会受到这么大的挫折,周绍也不至于伤得快没有了人模样。

    周绍愤愤然再向苏秦说道:“我怀疑那泄密之人现在仍然隐藏在合纵军中,如果此人不除,咱们将来的作战计划难保不会在泄露,合纵军作战的前景堪忧。末将每当想到这里,就难以合眼入眠。”

    周绍为此忧心忡忡,苏秦心下不安,他劝了一句:“周将军且安心休养,你刚才所言,我都听在心里了。我会留意军中的奸细,一定把下一场作战行动安排得更周全和保密。”

    周绍使劲地举了举手,他看着好像还不肯罢休的样子,苏秦本不想让周绍继续操劳于军事,但是无奈周绍心中难以放得下,徒唤奈何。

    周绍此时横下了一条心,他认为自己如果再慎小谨微,恐怕苏秦所率领的合纵军会再遭大难。他其实心中已有一个确定的怀疑对象,只是出于苏秦与此人的亲密关系而不便说出而已。

    然而,事已至此,周绍觉得为了合纵的大局和联军的胜利,自己应该勇敢地站出来。

    周绍吃力地抬了抬头,他目光中透出了坚毅,向苏秦说道:“末将有一句话憋了很久,本来开战前就想要和丞相说,但是担心触犯了丞相,所以忍住没说。”

    苏秦目不转睛地看着周绍,他觉得周绍的表情有些异样,知道如果不让他说,他也会极度难受。因此,苏秦鼓励道:“周将军有话请讲,你我之间应该坦诚相见,毫无隐瞒才对呀。”

    周绍于是就直言:“末将怀疑泄密的人正是宁钧将军,他在战前会见秦国的使者庞赐,两人本来就有旧交,而且还在崇光城里鬼鬼祟祟地乱逛,难保不是别有用心!”

    苏秦的内心并不是没有闪过宁钧就是泄密者的念头,但是他岂肯轻易怀疑于自己过从甚密的好朋友。

    苏秦委婉地回答周绍:“周将军所言,我记下了,庞赐会见宁将军的内情,还需认真细查来龙去脉,凭空猜疑,不是君子所为。再加上宁钧将军从未有过值得我们怀疑的动机,他怎么会轻易背叛我们,投靠了秦国呢?”

    周绍见苏秦仍然不肯听从自己的劝告,他真想站起来,慷慨陈辞一番,令苏秦警觉起来。可惜,自己身体多处受伤,又裹着重重的伤布,他是有此心而无此力气。

    周绍轻叹了一声,又劝谏道:“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他现在心里怎么想的,别人如何能看得出来?”

    “而且宁钧原本来就自秦军,他与秦国千丝万缕的关系我们不能尽知。如果他临时起意,心怀不轨,这也是完全可能的事呀。”

    苏秦静静地听着,他没有再答言,此刻真相未明,他只能选择不置可否的态度。

    周绍又道:“我怀疑宁钧,是因为他战前行迹的确可疑。比如:为什么秦国使者突然大战前到崇光城下书,却点名要见宁钧?见面之后,本来应该即刻把庞赐送出崇光城,宁钧反而与他在城中诡秘地游逛?”

    “如果宁钧心里没鬼,他与庞赐见过后聊了什么,之后又干了什么,完全可以一五一十地告诉丞相。可是,他却讳莫如深,不是心中有鬼,还能是什么?”

    周绍一口气说出了自己怀疑宁钧的理由,苏秦也觉得他所言所语在推理上能站得住脚。苏秦回想起了战前的那一刻,他曾试着向宁钧打探过一些细节,因为他本来是想了解一下庞赐对自己是否怀抱杀兄之恨。

    然而,记得当时问起宁钧内情,宁钧却支支吾吾的,不愿多言,这不也是一个令人生疑的线索!

    “难道宁钧竟然真的会背叛合纵军,去重新投奔秦军的怀抱?”苏秦想到了这里,心中突然十分绞痛,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被抽空了一样。

    宁钧与周绍一样,都是自己难以离得开的左膀右臂。况且,他和宁钧又一起经历了那么多的世事沧桑,同甘共苦了那么多年。连这样的好友都会背叛自己,那这世间还有什么人可以信赖的。

    苏秦轻轻地摇着头,他目光变得茫然失措。

    周绍见苏秦这回才真的听了进去,从表情上就看得出他特别难过,面色变得苍白。于是,周绍不想火上浇油,他没有继续再说下去。

    苏秦探望周绍之后,闷闷不乐地回到了中军大帐,他再一次失眠了,躺在床榻之上辗转反侧。

    上一次失眠还是在崇光城苦思进击渑池的策略之时,由于困难重重,所以百思而不得良策。

    这一次却是越想越乱,不想时还好受些,多想时就心如刀绞。苏秦想到了很多年前的叛徒庞会,难道同样的事情会再发生在宁钧的身上。庞会与宁钧,一代名将魏卬的两个得意爱徒,与他们有着亲如父子的情谊,难道他们都会走上同样的道路?

    如果宁钧果然是那个泄密者,苏秦怎么也想不通他泄密的动机,以宁钧的忠诚的性格,还有他因魏卬之死对于秦君赢驷的仇恨,怎么会轻易地投靠秦国?

    苏秦的脑海中想出了各种可能的缘由:“宁钧难道是有什么把柄落在了庞赐的手中了吗?”

    从庞赐神神秘秘、遮遮掩掩的话语看,不是没有这种可能。然而,如果自己的猜测属实,那么,什么样的把柄会有这么严重?以至于改变了一位忠贞上将的信念。

    苏秦也想到了另外的缘由,那就是宁钧在秦君赢驷开出了巨额悬赏之下内心发生了动摇。秦君赢驷干起这种把戏来,真可谓是得心应手,那公孙延不就是被他收买过去的吗?竟然连同阴晋地区一起送给了秦国,阴晋从此更名为宁秦,自己也自诩从一个魏国人变成一个秦国人。

    苏秦左思右想,陷入到深深的痛苦之中。对于一直完全信赖,甚至可以以性命相托的朋友的怀疑,这是人生最深切的痛苦之一。

    苏秦几乎整晚都处于失眠状态,只是在凌晨时分打了一个盹儿,他也想不进去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他凭借自觉判断,当下合纵军占据处在交通要道的西陂,是比较有利的。但是,后续行动的展开,却一点都没心思细想。

    在解决合纵军内部的奸细问题之前,贸然再发动下一次战役,无疑是自寻死路。

    太阳刚刚升起,中军大帐的内室稍有光线透了进来,苏秦就起了床。他强打起精神来,想要摊开渑池地区的地图,接着思考一下后续的作战方略。

    中军大帐之外,值夜的校卒听到了帐中苏秦起床的动静,他们在帐外向苏秦禀报道:“报告主帅,右路联军派信使到了西陂,不知主帅是否要接见?”

    苏秦一听,顿时精神为之一振,他也在焦急地等待着右路联军的消息。苏秦顾不上洗脸漱口,就向帐外的校卒说道:“为何不早报上来?快快把信使带了过来。”

    值夜校卒回禀:“信使刚到了一个时辰,我们看离天亮很近,不愿打扰主帅休息,所以才让他等了一会儿。主帅稍候片刻,我们即刻去唤他过来。”

    苏秦听了校卒的陈情,心中感到些许温暖,这些中军校卒还是很贴心的,他们不仅忠于职守,对于主帅也是尽心尽力地维护。

    这不也是人与人之间相互信任的一种表现吗?好友有可能叛离,但是不能因此就断定任何人都不值得相信。

    校卒们过了不一会儿就把右路军的信使带到了中军大帐,他是一位个头不高的精瘦年轻小伙子,他一进大帐,就跪地行礼,苏秦让他免礼平身。

    信使开口报告道:“启禀主帅,宁钧将军派我连夜赶来,向主帅报告一个好消息:右路联军已经成功地将秦将公孙延击退,上官城已顺利解围。”

    苏秦听后,心中狂喜,他本来之前还端坐在帅案之后,听到消息时,不由得从座席上直直地站了起来。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似的,发问道:“你说什么,宁钧将军果然解了上官城之围吗?”

    那个信使见苏秦很激动,他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气,再次语言坚定地回禀:“报告主帅,小的特地为报信而来。宁钧将军率领右路联军与公孙延所率秦军激战到深夜。秦将公孙延已经全线溃逃,上官城中的韩国守军也顺利出城与右路联军会合一处。”

    苏秦心中激动,他喃喃自语道:“看来这是真的,好一个宁钧将军,果然是万里挑一的英勇善战将才。我苏秦不及他啊!”

    苏秦急着要知道宁钧率部作战情况,他忙让信使坐下,详细讲一下右路联军的作战过程。信使也不谦虚,一五一十地把自己所知道的禀报了苏秦。
正文 第468章 满盘皆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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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宁钧率领的右路联军作战也不轻松,那公孙延也非纯然的草包一个,指挥作战自有一套办法,层层设防,不甘轻易退缩。

    右路联军在进击的路上遇到了公孙延部队的多次阻击,宁钧则按照战前的部署,一路稳扎稳打,步步推进。

    他将右路联军分为三个梯队,韩、魏、燕三**队轮番绕前攻击前进,宁钧自己也披坚执锐,每次都是一马当先,冲锋在最前面。

    秦军起初抗击很激烈和顽强,后来因为人数不占优势,在右路联军的轮番进攻下,节节败退。

    右路联军与秦国人的鏖战一直持续到了夜里,宁钧根本不给秦军喘息的余地,他身先士卒,不断高呼着进击命令,激励联军将士奋勇杀敌。

    上官城中困守的李由,发现解围的联军杀到了城下,他也率部从城中杀出,夹击秦军。最后,公孙延所部终于抵敌不住,放弃了在上官城下的阵地,败退而去。

    苏秦侧耳认真地听着信使的汇报,心中不免想到:“这宁钧对于作战计划的执行能力果真是一流的。如果是一般的将领,遇到秦军的顽强阻击,可能早已停下了攻击。有那软弱无能者更是丢盔弃甲而逃,就像先前韩国太尉许牧,渑池之战的艰难状况,更是与他有干系。”

    宁钧打通了与上官城的联系,就意味着这次作战行动至少是成功了一小部分。

    如果连宁钧率领的右路联军也如同左路联军一样被迫撤离,那么投入渑池之战的全部合纵联军面临的可能就是一个“死局”。

    而那时,西陂谷地也势必会放弃,因为此地通过山路与渑池、上官和焦阳相通,正是三面受敌的险地,在那种情况下,苏秦怎敢将十来万大军放在这么个狭窄的地方。

    苏秦听着右路军信使的禀报,他的脑海里也对今后的作战有了新的眉目。而这新的眉目无疑是立足于已经取得了上官城控制权的基点之上。

    在此形势之下,西陂的地理位置变得十分重要,退可往上官城,或者回崇光城。进则可威胁渑池和焦阳的秦军。

    苏秦想到了这里,不禁露出了笑容,他心道:“估计司马错得到上官城下秦军兵败的消息之后,气得肺都要炸了吧?同时他也可能肠子都悔青了,因为秦军失去了西陂这个战略支点。”

    正如下棋时的棋盘落子,一个不经意间的变化,引起了全局形势的突变。这上官城下的胜利,恰恰凸显了西陂的重要,盘活了整个渑池大“棋局”。

    那个报信的信使一边向苏秦说着话,一边观察着苏秦的表情,发觉主帅简直是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一会儿抿着嘴偷乐,一会儿又呵呵呵地笑出了声。他心说:“主帅这表情可真有些怪。即便是一场胜利,也不至于让他如此失控吧。”

    信使哪里知道,其实苏秦之喜,不仅是为右路军的胜利而喜,他更多的是因为看到了渑池战局扭转的极大的希望,焉能不乐?

    信使用了半个多时辰讲说了右路联军的作战情况,苏秦耐心地听他说完,然后叫来了中军校卒,吩咐道:“右路联军信使连夜赶来,十分辛苦。你们这就带他去吃早餐,好好地安顿一下他,莫要怠慢了信使。”

    中军校卒连连答应,带着信使离开了大帐。苏秦这时才发现自己起床后还没有拾掇一下呢,他于是带着愉快的心情洗脸、漱口,吃些早饭。

    当天上午辰时,苏秦再一次擂鼓聚将,把赵、齐、楚三国组成的左路合纵军的将领们聚到了中军大帐之中。

    苏秦首先向大家宣布了右路联军获胜的好消息,接着又下令自己所率的左路联军就地在西陂休整五天,等待下一步的行动。各路部队一方面要休整,同时也多多加强戒备,谨防秦军偷袭。

    诸将得知右路军的喜讯,也都喜上眉梢,觉得宁钧将军为自己出了一口恶气。诸将因作战不利而导致的心头沉重的压力也顿减了许多。他们得令后纷纷离开,颜遂却留了下来。

    苏秦知道颜遂留下,一定是有话要讲,他看着其他将领出到了中军帐外,就邀请颜遂坐在自己的身边,问道:“颜将军一定是有所赐告于我吧。”

    颜遂听苏秦话里十分客气,连忙摆手,说道:“丞相过谦,末将岂敢言赐告?我不过是有些小小的疑惑,想要请教于丞相的。”

    苏秦说道:“颜将军有话直说,我定当倾耳细听。”

    颜遂憨憨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苏秦看他的举止,更发觉颜遂很憨直的一面,别看他作战时勇猛得像一头张牙舞爪的猎豹,但是平日里却是三句话可能就会脸红,不善言辞的朴实之人。所以,苏秦与颜遂讲话,向来都是要多加鼓励之语的。

    颜遂听了苏秦的劝谕,这才说道:“丞相容禀,我感觉咱们现在驻守在这西陂,恐怕非长久计。西陂地方狭窄,十几万大军在这里根本施展不开,一旦受到围攻,我军人数的优势全无。而且西陂人烟稀少,与后方联系不便,粮草和给养供应都很是费力。”

    苏秦听出了颜遂的担忧,他也是出于对合纵军安全的考虑才故意留下来进谏。以颜遂憨实的个性,如果不是心中实在不安,他是不会随便向自己抛出这个问题的。

    苏秦心中当然已经有了对下一次作战的全盘考虑,但他再次面临着一个抉择:那就是要不要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其实,这也正考验他还要不要信任自己的身边将领。

    苏秦沉吟了良久,他的内心在挣扎,有心要一股脑儿地把自己的盘算告诉颜遂,可是,前车之鉴又是那么地沉痛。

    苏秦一时拿不定主意,不知到底是说出来好,还是保守秘密为好,因此沉默不语起来。

    后来,他也觉得自己长久地不答复颜遂显得很尴尬,就随便应付地“噢”了一下,客客气气地回了一句:“颜将军所言,也是十分有道理的。”
正文 第469章 战略支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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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的犹豫表情,颜遂看在眼里,他反过来想:“是不是我自己的发问显得太唐突了,怎么苏丞相好像不愿多谈似的?”

    颜遂不知苏秦此时其实本不是因为不喜颜遂之问而支吾不答,他所担心的泄密之嫌才是造成心内踌躇的根由。只不过,苏秦又不能向颜遂明白地说出来,那样还不得让颜遂登时不高兴了起来。

    颜遂不明苏秦所思,他不好再勉强苏秦回答自己,于是就请辞:“刚才末将所言,是发自内心的肺腑之语,如果有不适当之处,请丞相海涵。我就不打扰丞相休息了。”

    颜遂说着,就要站起身离开座席。苏秦急忙伸手让颜遂安坐下来。在颜遂提出告辞之语的时候,苏秦心里咯噔一下,念道:“我这是怎么了?如果连自己出生入死的身边友人都无法信任,那还何谈合纵事业成功?况且,即便事业成功,但却众叛亲离,又有什么滋味!”

    苏秦向颜遂说道:“颜将军莫急,你刚才所言,确实点出了咱们合纵军的当下的一个大的战略隐忧。西陂的确非久留之地,一旦敌人来攻,恐怕随时都有被闷死在这里的危险。”

    苏秦接着道:“驻兵于西陂,毫无疑问是有很大风险的,所以我方才认真地考虑了颜将军的进言,再慎重权衡一下利弊得失。”

    颜遂听苏秦老成持重的语气,看起来,苏秦分明是已然对战局有全面的考虑和作战策略,他于是就聚精会神地听听苏秦的想法。

    苏秦神态镇定、沉着,拿出耐心给颜遂解释清楚,他又道:“我决定驻守西陂,也是基于我们的角度考虑的。试想,如果我们发动再次,还有比西陂更适合的出击位置吗?”

    颜遂想了一下,点了点头,但是又有顾虑,说道:“如果论进击的出发点,当然西陂再好不过,然而,我军刚刚遭遇秦军的伏击,损失严重,如果短时间内再次进击,是不是显得太仓促了?反过来说,如果短时期内不进攻,则驻守西陂就弊大于利。”

    颜遂顺着苏秦的思路分析形势,他突然领悟了,直起了身子,说道:“莫非丞相下令合纵军就地休整,正是要在短时间内发动再次进攻?”

    苏秦微微点了点头,很郑重地回道:“正是如此!我这么做主要有两个方面的考虑,首先是我们已经稳固了上官城,又增加了一条进击秦军的路线,而西陂与上官城相通,兵马调动极为方便。”

    “这第二层考虑就是我们何不反其道而行之,充分利用西陂这个战略支点,出其不意地再次进击秦军。相信司马错也不会料到我们来得这么快,成功的可能岂不是大大增加了!”

    颜遂听了苏秦耐心细致地解释,他猛地恍然大悟:苏秦的新战略充分利用了西陂这个战略支点,如若成功,有出其不意之妙,令秦人猝不及防。

    他不禁赞了一句:“丞相所思确乎高人一筹,末将茅塞顿开。这个计划看似有点冒险,但是成大功者,无不伴随着更大的风险,关键是看值不值冒这个险而已。”

    苏秦见颜遂搞懂了自己的谋划,他高兴地笑了起来,说道:“这个计划也是我今天早上得到了右路军的捷报后,临时才想出来的,还要完善一下,这次一定要谋定而后动,务必一举成功。”

    颜遂向苏秦竖起了大拇指,回道:“人们常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句话确有道理。如果依照丞相的思路,咱们不仅可以取得渑池之战的主动权,甚至有可能将秦军全部困死在渑池地区,聚而歼之。这可是震动天下的惊天之战,可毕其功于一役!”

    苏秦也向颜遂说道:“颜将军所见正与我相同。”他扬了扬头,脸上露出一丝自得之色。他早上想到了这个更大的作战谋略,其实内心也激荡和惊诧了一下,他甚至有些怀疑:“这么做有可能吗?”

    然而,随着他思索的深入,他越来越觉得这个更大的作战行动不仅有可能,而且实质上更巧妙,因而也更有操作性。

    苏秦刚才面对着颜遂的发问,沉吟不语,实际上也正是因为自己所思的计划很是惊人和关键,预先走漏半点风声,都会引起秦军的异动,确实大意不得啊!

    苏秦告诉了颜遂实情,接着想要嘱咐颜遂注意严格保密。没想到,苏秦还未说出口,颜遂本人倒是先主动地提了出来。他说道:“这个计划十分精妙,但是千万不能预先泄露出去半点讯息。否则,咱们六国合纵可能再也找不到这么好的灭秦的机会了。”

    苏秦使劲儿地点着头,回应颜遂:“当前保密这个计划至为关键,不可不慎重其事。”

    颜遂拍着自己的胸脯,向苏秦保证:“丞相放心,这个计划绝不会从我颜遂嘴里透出半点去,我宁可把他闷烂在自己的肚子里,我也不说出来。”

    颜遂说着,兴奋地想到:如果这个作战计划得以全面实现,那么将会出现的美妙前景!他都不由得脸上现出一片神往。

    颜遂不由得感喟道:“秦国人一贯狂妄,这次如果丞相作战计划贯彻到底,那么今后一百年他们再也狂妄不起来了。设想这秦国举国的精锐之师葬身于渑池,他们要想再恢复起元气,谈何容易!”

    苏秦何尝不是有此决心,故而他刚才对于颜遂这样比较可靠的部下,都犹豫不肯说出来。

    颜遂说得激动,脸上露出了一片欣悦之情,可是,他想到了先前作战的失利,顿时又痛心不已。他不无惋惜地说:“我们计划得再严密,也架不住军中有人泄密。请恕末将直言,我看昨天合纵军作战失利,八成是因为我们内部出了奸细。”

    苏秦回道:“是吗?”他眉毛微皱,心说:“既然颜遂也这么讲,看来这出奸细一事恐怕是军中很多人都有同感。”

    颜遂又道:“末将虽然愚钝,但是也觉得秦军对我们的伏击中暗藏着玄机。试想,如果不是他们预先掌握了我们的行动计划,怎么会算准了我们昨天会采取进击渑池的军事行动,恰巧出现在我军前进的路上。这等蹊跷事,不能不令人生疑。”

    苏秦听着颜遂的话,再次陷入了沉默之中。刚才两个人谈得颇为激动和兴奋,但是一旦涉及到军事计划泄密之事,又不由得有些心情沉重起来。

    颜遂恨恨地骂道:“这军中的奸细真是可恶至极,干这吃里扒外的缺德事。奸细不除,我军再高妙和严密的行动计划,也会因泄密而失败,只怕是比上次败得更惨。”

    颜遂咬牙切齿地说:“如果让我发现了他的踪迹,一定将他揪了出来,碎尸万段!”

    苏秦见颜遂如此痛恨军中泄密之人,从他的言语中可以听得出来颜遂不齿于做出卖同僚的恶心事,他对颜遂放心了不少,心下也宽慰了不少。

    苏秦嘱咐颜遂道:“既然颜将军也觉得军中有人充当了秦国人的走狗,那就不妨留意一下,严防军中有人通敌。”

    “凭心而论,不是我们不相信自己的将士们,只是合纵军是临时集合在一起,大家彼此对各自的来龙去脉不是很清楚,不得已才要采取更加小心谨慎的态度。”

    颜遂点着头,十分赞成苏秦的看法,回道:“丞相所言极是,合纵军的最大弱点正在于人心难齐。末将回去后,定会按照丞相的嘱咐,加强军中的纪律,劝勉齐国众将士保持戒备之心。”

    苏秦向颜遂一拱手,说道:“那就多多拜托颜将军了!”颜遂也拱手回礼,然后他告辞出了苏秦的大帐,回去齐营中处理军务去了。

    苏秦送走了颜遂,回到了中军大帐中,他想要取出渑池地图,琢磨下一步的详细行动计划,但是眼睛对着地图,却不由得心思又转到了军中出奸细这件事上。

    他按捺不住地想到:“颜遂也提到了奸细一事,与周绍的判断高度一致,自己也一直有此感觉。三个人都有这样的判断,那这军事计划泄密之事,可见确乎发生过。”

    苏秦竭尽脑力地细细想了想过去一段时间在崇光城发生过的各种事情,想要梳理出其中一些不正常的地方。

    他首先想到的正是与秦将公孙延过从甚密,又与自己有仇恨的陈稹。他会不是可能就是泄密者呢?

    可是,由于自己对于陈稹预作了防范,周绍已经派人盯死了陈稹,并未发觉他在战前有什么异常之处。陈稹自从受了二百军棍之后,一直躲在自己的营帐中养伤,没与任何可疑的人有过接触的呀!

    昨日在西陂一战,陈稹虽然跟随着大部队,但像是个活死人一般,一直躲在楚军的一辆兵车里。尽管并没有积极参加楚军的作战行动,但也没发现他做出什么背叛投敌的举动。</dd>
正文 第470章 投石问路之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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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一个一个排除军中奸细,他想到了陈稹,觉得:“如果是陈稹泄露了作战计划,那么他一定是把计划告诉了气味相投的公孙延,设若公孙延得知了合纵军的行动方向,那他一定贪功心切,亲自率军从焦阳城出来,半路伏击自己所率领的左路联军,他也不至于出现在了上官城下。”

    “公孙延的反常调动,恰恰可以排除了陈稹泄密的可能性。公孙延这次再吃败仗,他在秦国的地位岌岌可危,他怎么会那么不讨巧,偏偏自找难受。”

    苏秦一点一点地梳理线索,他甚至可以断定:“这个泄密者一定是把合纵军的作战计划泄露给了秦国渑池地区军事主将司马错,因此司马错才会故意整治公孙延,把他调往吃力不讨好的上官城方向,去硬抗合纵军右路部队。”

    “而司马错自己则坐镇指挥伏击左路合纵军,这个任务无疑更轻松一些,也更能建立大功于秦。”

    考虑到泄密者的联系人是秦军主将司马错,苏秦又想了很多可能与司马错有关联的人,包括赵、魏、韩、楚等国的各位参加过战前动员会的将领,但是他最后却不得不痛心地发现:“其实根据常理判断,最有可能与司马错有关联的人,竟然正是宁钧将军!”

    宁钧不仅与司马错同在秦军中为将,彼此有过交道,而且在进兵渑池前,司马错恰恰派庞赐借口下书为名,找宁钧议事。

    苏秦到现在反过来再看司马错当时写给自己的那封书函,觉得那封信中毫无诚意,只不过是一个送庞赐进入崇光城见宁钧的托辞而已。

    苏秦越想越觉得庞赐见宁钧一事有隐情在其中,况且,周绍还言之凿凿地说:宁钧与庞赐在崇光城里有过其它的活动。

    一切的疑点仿佛都指向了宁钧,苏秦于情不忍,但是于理又不得不怀疑起宁钧来。可是,这背后仍有个不解的困惑,那就是宁钧如果投奔了秦国,那么他为什么还指挥右路联军击溃公孙延,将秦国人从上官城下赶了走?

    他大可不必拼命厮杀,只需装作力所不逮,率领右路联军停滞不前即可。那样岂不是更有利于秦军的局势?

    如果宁钧连与公孙延作战的勇猛顽强都是装出来的,目前的胜利,只是为了更全盘的设局,把合纵联军左、右两路部队全部诱入到渑池山区,然后,秦军分兵断掉合纵联军的后路,将联军全部困死在山区里……

    苏秦想到这里,不禁毛骨悚然,如果宁钧有如此居心,那他也隐藏得太深了。以苏秦自己对宁钧的了解,这决不是一个真实的宁钧。假如说宁钧见到庞赐之后,几天之内就发生天翻地覆的改变,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苏秦思前想后,觉得自己不能再这么着空等下去了,不管泄密者是不是宁钧本人,这件事一定要有个结果,否则,第二阶段的作战计划根本无从谈起。即便是考虑得再周全,保密得再严格,但是作为主帅的自己也打心底里没有信心和把握。

    苏秦决定下午就把右路军报信的信使找来,让他即刻回到右路军那里,向宁钧转达自己的祝贺,同时,他让宁钧第二天就来西陂的合纵军主帅营地,共同商讨一下将来的作战计划。

    苏秦计划好了一个投石问路之计,决心排除内奸,首先从宁钧那里开始。之所以这么做,他也是要给宁钧留足情面和余地。从内心的最深处,苏秦多么希望这个泄密的人不是宁钧,而是另有他人。失去一位至交好友,是多么令人痛心和难过的伤痛,苏秦经过失去魏卬的悲伤,他怎么能再承担一次失去宁钧的苦痛!

    那个信使刚吃过午饭,一个高个子的中军校卒就来找他,和他说:“主帅命你即刻去中军大帐领命。”

    信使“哼”了一声,有些不情愿,他往来上官城和西陂,中间要经过北斜沟里的羊肠小道,战马都难以在陡窄的小径上立足,十分辛苦。

    然而,中军校卒就站在他身边,要等着信使一起去见苏秦,那个信使腾地一声站了起来,气呼呼地说了一句:“不就去见主帅吗?用得着这么大张旗鼓的,好像我会赖着不走似的。”

    高个子的中军校卒不客气地回应:“要你去你就老老实实地去罢,你不就是干这个送信差事的吗?看你老大不高兴的脸色,摆给谁看呢?”

    他又警告信使说:“我可告诉你,一会儿到了中军大帐,见到了主帅,不许这么胡来的,小心主帅一个责罚下来,你的脑袋就搬家了。”

    信使白了校卒一眼,回说道:“瞧你说的,那么严重,好像主帅能吃了人似的。我怎么看着他不是那种凶巴巴的人呢?”

    高个子校卒见信使还在狡辩,就吓唬他道:“你难道不知道吗?就在十几天前。连楚国的上将,那个名叫景封的将军,因为违犯军纪被当场处决。还有齐国的主将田章和楚国副将陈稹,被打了二百军棍,现在还在床榻上起不来呢。”

    “你小子不好好听话,惹来了事端,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啊!”

    信使也听说过这件震动合纵军内部的大事,当时整个军营当时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个景封的人头就挂在中军的旗杆上,足足挂了三天。很多的将士前去围观过呢。

    信使本来胆儿小,他可不敢去看死人的头颅。他听了高个子校卒的警告,不由得身体哆嗦了一下,心想:“这个小校说的也对,我没来由惹这个事端干什么,还是踏踏实实地去领命去吧。”

    信使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跟着高个子的中军校卒出了临时借宿的营帐,一起去中军去见主帅。

    苏秦此时也刚吃过午饭不久,他定下了深查合纵军内奸细的主意之后,觉得自己不能再多耽搁此事。因为合纵军长期驻扎于西陂,危险会与日俱增,司马错经过了这次交锋,如果让他歇息够了,难保他不会主动出击驻留在西陂的合纵军。</dd>
正文 第471章 巧妙的军信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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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前对于苏秦而言,争取时间就是争取掌握渑池战役的主动权,关系到能否实施自己全盘包围秦军的宏大作战计划。这可是一个难得的战机!

    如果秦军稍一改变部署,或者是后撤,或者是主动寻求出击,这个作战计划就会泡汤。自己梦寐以求的削弱秦国、抑制秦君赢驷扩张的设想也因此至少要推迟几十年。

    苏秦将信使叫来,是要向他布置一个带有很强目的性的任务,这个任务关涉到一位能征善战的将军的命运,关涉到自己与一个至亲好友的友谊是否值得信赖。

    所以,苏秦当然要让信使早一点过来,这样他交代起任务来,才会更从容一些,也会更清晰明白一些。

    而这一切本来可以由苏秦手书信函一件,委托信使送达给宁钧的,但是他不那么做,自然有他的深层考虑。

    右路军的信使到了中军大帐之内,苏秦将他客气地让到了客席上落座。信使刚才因不满去传令的中军校卒的催促,而与他吵了几句嘴。因此,他原本以为苏秦着急见他,即便不是生着气,也是满脸不高兴。

    谁知,主帅竟然客客气气的。信使年纪轻轻的,又只是一个上士军衔,人轻言微的,在主帅面前落座,还是十分忸怩不安。但是,苏秦却有意显得十分地和颜悦色,他硬是把信使让坐了下来。

    然后,苏秦才开口向他问道:“这位小兄如何称呼,看你年纪不大,刚参加军队不久吧。”

    信使恭敬地向苏秦鞠了一躬,答道:“回禀主帅,小人名叫郦齐,韩国阳翟人,刚刚年满二十一岁,别看我年纪不大,我从十六岁起就每年到军中服役,已经算得上是个老兵了。”

    苏秦“噢”了一声,夸奖了郦齐一句:“看你年纪轻轻,原来也为国征战多年,怪不得你担当起了信使的重要职责。”

    郦齐被苏秦夸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脸上显出了一丝羞涩,又夹杂着一丝自豪。

    苏秦接着说道:“你来往于左路联军和右路联军之间,十分辛苦吧。尤其是昨天夜里赶着送信,山路又不好走,一定特别艰辛。”

    郦齐听了苏秦的话语,不由得点了点头。他觉得主帅格外理解自己的苦辛,心中感动莫名,他眼眶有些红润。

    苏秦又吩咐中军校卒进帐,让他给郦齐沏了一杯茶水。那个端茶倒水的正是高个子的校卒,他送来茶水,把耳杯放在郦齐面前的几案上,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心说:“你小子倒走了狗屎运,偏偏主帅这么喜欢你,还延请你入座!”

    郦齐也发觉高个子校卒表情不善,他也心内不服,同样狠狠地回瞪着校卒,嘴角露出了一丝轻蔑,一丝嘲笑。

    高个子校卒气得恨不得给郦齐一巴掌,但是在主帅面前,他怎敢造次,只能是心中暗骂:“你小子不过只是幸运一回而已,一会儿还不得再去送信儿去?小心累断了你的狗腿!”

    苏秦与信使郦齐在中军帐中闲聊了起来,聊着聊着,连郦齐也觉得奇怪,他心想:“主帅派人急着找我前来,不是要有重要的指令让我送回到右路联军去的吗?怎么又不下达命令,竟然聊起了家长里短的话了呢?”

    然而,毕竟苏秦是主帅,他都不着急发令,郦齐作为一个传信儿的,又怎好主动问起。说不定自己冒然问起来,还会触犯了军中的忌讳,有打听军中机密之嫌。他当信使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当然十分明白这个分寸。

    两人聊了足有半个时辰,这时,从中军帐外传来了警卫的禀报声:“报!楚国屈辛将军奉命赶来,求见主帅。”

    苏秦在帐中答了一声:“有请屈辛将军。”随着他的应答声,中军帐门打开,屈辛从外面跨了进来。

    他进来之后,看到苏秦与一个小兵坐着聊天,觉得很是诧异,心想:“主帅这是干什么呢?怎么和一个小兵聊上天了呢?”

    苏秦抬了抬手,指着自己右侧的座席,对屈辛说:“屈将军快请入座,我等你有一会儿了。”

    屈辛走向了客席,嘴里还道歉说:“末将吃午饭本来就晚了一些,再加上从大南头赶到着大北头,还真有一段距离,所以让主帅久等了,恳请主帅海涵。”

    他说着,还掏出手帕擦了擦脸上的汗水,苏秦笑了笑,说道:“不急,不急。我请屈将军来是要和你商量一个事儿,不是什么紧急的军务。”

    屈辛“哦”了一声,然后,他就注视着自己对面坐着的小兵,心中好奇:“此人是谁,一个小兵怎么会大喇喇地坐在中军主帅的面前?”

    苏秦看出了屈辛的疑惑不解,他向屈辛介绍道:“你对面坐着的人是从右路军赶来的信使,名叫郦齐,正是他带来了右路军胜利的好消息。”

    苏秦又转向郦齐介绍道:“郦齐,你的面前的大将是楚军年轻的主将屈辛。有劳你再把右路军作战的情况向屈将军说明一下吧。”

    郦齐看了看苏秦,再看一眼屈辛,他起初犹豫了一下,心想:“有这个必要吗?同样一通话,再讲一遍给屈辛?”他发觉苏秦正目不转睛地望着他,眼神中带着期许。郦齐于是恭敬听命,再次原原本本地把向苏秦汇报的右路军作战过程,讲给了屈辛。

    屈辛本人其实也如坠五里雾中,他不明白苏秦为什么要让自己倾听这个情报,他心中疑道:“主帅这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难道右路军的作战与我有关?”

    郦齐的话刚一说完,屈辛就不解地发问:“右路联军作战很是勇猛,战绩卓著。可是,末将斗胆一问主帅,这与我有什么关系吗?”

    苏秦回道:“当然有关系了。我们合纵军尽管分成了两路,但是终归还是一个作战整体,右路军的作战行动,也牵涉着左路军的仗怎么打。”

    苏秦话锋一转,颇有玄机地说了一句:“况且,我还有意要调整一下左、右两路军队的配置,说不定屈将军会到右路军去指挥下一步作战行动呢?”

    屈辛“啊”了一声,他心中没有想到苏秦有这层考虑,同时,他也觉得:“这么重要的讯息,当着郦齐这样的小兵的面说,这合适吗?”

    屈辛想了一下,回答苏秦道:“末将听从主帅的调遣,如果有必要,我愿率楚队前往上官城。”

    苏秦在与屈辛对话的中间,特地扫了一眼郦齐,发觉他正听得入神,大概他也是头一次参与这么秘密而重要的军机讨论,所以觉得新鲜和神秘吧。

    苏秦长叹了一声,指了指自己的受伤的胳膊,说道:“我这条胳膊昨天受了箭伤,一直疼痛难忍,晚上连觉都睡不好,这两日都无精打采的。所以也急需宁钧将军前来右路军中,协助我一下。”

    “右路军那里,有屈将军去,我也就放心了。”苏秦又补充了一句。

    屈辛很关心苏秦的伤势,他看到苏秦的左臂上还缠着厚厚的伤布,不由得担心起来,问道:“不知末将昨日送给主帅的九转金丹药效如何?仍然不能解主帅所中之毒吗?”

    苏秦向屈辛一拱手,回道:“多亏那三粒金丹救命,否则,我现在可能早已命丧黄泉了。不过,金丹虽然神奇,可这箭伤却一时难以好彻底,还可能有余毒在体内。所以,头脑总是发晕。”

    屈辛听到苏秦的话,也深深地叹了一声,说道:“俗语说,去病如抽丝,这余毒恐怕还是要过一阵子才能从体内去除干净的。万望主帅保重身体,你如果倒下了,合纵联军就缺少了主心骨,那还不得乱了套!”

    郦齐认真地听着苏秦和屈辛你一言我一语的对话,他也注意到了苏秦的伤势,脸上露出了惋惜和怜悯的神情。

    从屈辛跨进了中军大帐起,苏秦又与他和郦齐聊了有半个多时辰。前后足有一个时辰,这时,苏秦觉得该谈的都已经谈完了,所以就向郦齐嘱咐道:“郦齐,时候不早了,你就马上动身前往右路军传信儿去吧。”

    郦齐一头雾水,他不知道自己该传什么信儿,他心想:“自己被主帅叫来,聊了半天闲话,没有得到半句的明确讯息,该带什么信儿给右路军呀?”

    郦齐不解,因此就弱弱地问了苏秦一句:“小的这就出发,可是,可是……”

    苏秦回应道:“你还有疑问吗?可是什么?”

    郦齐直了直身子,壮着胆子问道:“可是主帅究竟要我去传什么信儿,小的不是很明白。”

    苏秦笑了起来,回道:“哎呀,我忘了和你交代了。你回到右路军中,见到主将宁钧将军,就把刚才我们谈话的过程向他讲出来就可以了。”

    郦齐仍然一脸茫然,他瞪大眼睛看着苏秦,一副不明就里的样子。屈辛也纳闷:“主帅难道真的是因中毒而糊涂了吗?就让信使把谈话的内容如实汇报一遍就得了,这算是一个什么军信儿?”</dd>
正文 第472章 等待时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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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苏秦见郦齐实在是诧异,就再向他交代了一句:“这样吧,你回到右路军中,去见宁钧将军,只说是报信回来覆命。如果宁钧将军不问,你就什么也不说。如果问起右路军的情况,你再把刚才我们谈话的内容给他讲一遍吧。”

    郦齐“噢”了一声,起身向苏秦辞行,抱拳躬身道:“小的谨遵将令,这就回右路军去了。”

    苏秦向郦齐挥了挥手,目送他离开。等到郦齐出了大帐,屈辛又问苏秦道:“难道主帅把我叫过来,真的是有意要安排我到右路军去吗?”

    苏秦点了点头,说道:“我正有此意,如果一切顺利,你可能很快就要率楚军调动。不过,目前这件事还应该保密,以免军心不稳。”

    苏秦稍一思忖,嘱咐屈辛道:“特别是要提防着你的副将陈稹,此人心机很深,肚子里不定憋着什么坏水呢?这个消息切不可提前告诉他。”

    屈辛脸上满是不屑,说道:“陈稹与那景封勾结,暗中诋毁于我,我早看他不惯。如果不是楚王亲自任命的副将,我早将他拿下,送回楚国去了。主帅放心,我对他也是打起十二分小心的。”

    苏秦再次颔首表示赞许。屈辛又道:“这个陈稹与太子芈槐关系非同一般,他这次之所以能得到副将的职位,也是太子使力安插进来的。”

    “可惜的是,我王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据知情人说,大王已经命在旦夕之间,朝中大臣已经开始使劲地巴结太子了。”

    屈辛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了忧色,说道:“大王死后,那陈稹还不定会怎么蹦跶呢?我真希望大王能挺过这段时间,亲眼看到从渑池胜利而归的楚军,楚国报了屡次战败于秦国的羞辱之仇,大王也算是死而瞑目了。”

    苏秦听屈辛的话,感到了他心中的拳拳爱国之心,以及他对于秦国的不满和仇恨。苏秦欣慰地望着屈辛,心中对这员敢爱敢恨的小将更增添了喜欢和赞赏。

    后来,屈辛也起身告辞出帐。苏秦把他送到了帐门口,看着他离开。

    苏秦转过身来之后,首先把自己胳膊上的缠带给松了开来,这块长长的缠带紧裹着胳膊,难受了好长时间。好不容易等到中军大帐中再没有其他人时,苏秦于是将它解下,放松一下手臂。

    为了这一番谈话,苏秦可谓是煞费苦心。所谓投石问路,关键还是要看一下宁钧的下一步反应。

    信使郦齐返回到了右路军,作为右路军主将的宁钧不能不问起他到联军总部报信儿的情况。那么,刚才谈话中的细节,宁钧总归是能了解到的。

    出于两人的交情,自己受了重伤,宁钧如果念及情谊,当然会亲自来看望一下,即便他考虑到军情,不便前来,也一定会打发人来问候一声吧。

    出于合纵军的军情,右路军的进攻受挫,自己需要宁钧的帮助,已经暗示他准备让屈辛接替他的右路军主将之职,将他调回到左路军来协助主帅。如果宁钧仍以合纵军的大局为重,那他也会考虑主动到联军总部来商议军情的。

    因此,苏秦这么做,其实是在含蓄地向宁钧传达一个讯息:那就是希望宁钧能亲身到联军总部来救急。如若宁钧舍得下右路军主将一职,能过来总部一趟,那起码就可以证明他的心仍是向着合纵联盟的,那么,所谓奸细一说,也就变成了无稽之谈。

    当然,宁钧也可能并没有向信使郦齐问起联军总部的状况,如果出现了那种情况,不也恰恰表明宁钧已心不在焉了吗?

    苏秦在被逼无奈之下,才想出了这个投石问路之计,用在了自己最好的朋友身上,实在是万不得已方才为之。

    那个军中奸细的巨大疑团,像大山一样压得苏秦喘不过气来。他为了能够尽快排除掉亲密好友的嫌疑,只能出此下策。

    苏秦暗自祈祷宁钧能够心无旁骛,他的后续举止和行动能证明他的清白。一旦排除了宁钧的嫌疑,苏秦就可以采取断然的措施,直揪军中的奸细,而不必顾及许多。事关至亲好友的清白,苏秦慎之又慎,委婉含蓄,仍然是要维护他与宁钧的深厚友谊。

    纯洁的友谊本来不需要考验和怀疑,是一种发自内心的信任和亲密感。但是在你死我活的战场之上,又关系到成千上万将士的生死,苏秦怎敢疏忽?

    信使郦齐离开后的当天,苏秦还没有感到等待的急切和不安。他想郦齐可能要到傍晚才能到达上官城,所以想象着宁钧得知右路联军的军情,一定是焦急万分,如果不是天色已晚,他大概就随时动身前往联军总部过来。

    苏秦对宁钧在第二天赶来,还是充满着信心的,他认为:“以宁钧与自己的友情,他不会听闻自己受伤中毒而置之不理的。况且,苏秦已经通过郦齐透露出要宁钧调回联军总部的消息,他应该能顺理成章地从上官城赶到西陂来。”

    因为怀有强烈的期望,所以苏秦这一天过得并不轻松,他从上午就开始注意中军校卒的动静,总感觉他们随时会向自己报告宁钧将军前来的讯息。因此,苏秦的眼睛和耳朵好像一直处于高度警觉的状态,以至于随便有点风吹草动,都能把他的心都吊了起来。

    然而,随着第二天的时间一点点地过去,苏秦心中越来越急切,也越来越失望,因为宁钧并没有如他所愿,尽快地赶了过来。

    苏秦这一天都心不在焉的,不管是在临时开辟的演兵场督促训练,还是在中军大帐中琢磨着渑池地图,他都好像魂不守舍,以致中军校卒还真以为苏秦因身体中毒未去,而头脑有些恍惚。

    堪堪到了晚上,苏秦还未见到宁钧前来,他的心开始一点点地往下沉,他不由得想到:“如果宁钧不来,又没有特殊紧要的缘由,那么他一定是心有旁属。最少也能说明他对自己的安排不满,然而如果仍然是好朋友,心中有不满,也应该当面前来说清楚的呀,而不是采取置若罔闻的态度。”
正文 第473章 友谊至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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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苏秦胡思乱想,和衣而卧,心里乱糟糟的,毫无头绪。这已经是他第三个失眠的夜晚了。只因这个军中的奸细,搅得他这个联军主帅寝食难安。看来真应验了人们常说的那句话:家贼难防。最可怕的敌人恰恰是隐藏在内部的坏人!

    第三天早上,苏秦睁眼醒来,首先想到的还是宁钧有没有到西陂,他在帐中喊了一声门外的警卫,然后问道:“昨夜有没有人来求见于我?”

    门外的警卫连忙回答说:“报告主帅,没有!”他一边答话,一边想到:“我们这位主帅是不是神经有问题了?这后半夜连鸟儿都在睡觉,哪里会有人来求见!”

    仍未见到宁钧前来,苏秦心中不免更加郁闷。难道宁钧果真如周绍所猜测,产生了异心。

    “他就是那个将作战计划泄露给秦国人的奸细?”苏秦想到这里,突然感觉头痛欲裂。同时,觉得心口发闷。如果事实如此,他该如何面对?多年以前,在河水岸边处决庞会的那一幕至今犹令他痛心不已。

    尤其是庞会那时神态的畏葸,求生的****,还有深深的愧疚,这些都深深地留在苏秦的脑海中,如同昨日才发生的一般。

    当年处决庞会,自己还很年轻气盛,而且与庞会相交并不深,所以下得去手。可是,宁钧果然也继庞会之后,作出了背叛的举动,苏秦又怎能下得去手!

    自从两人当年河水岸边携手从秦国逃了出来,同甘共苦了许多年,几乎形影不离,早已情同手足,谁能忍心断去自己的手足?他闭上眼,与宁钧游历各国的情形就浮现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苏秦觉得身心俱疲,他真不想动弹,如果不是因为尚在军中,他很愿意一个人到荒野里走一走,静一静心,理一理纷乱的思绪。

    然而,苏秦的心中还有一丝期望,那就是宁钧被左路军的军务给缠住了,一时离不开,所以才会暂时耽搁了下来。“他一旦安排好了左路军的军务,就会前来联军总部探望的。”苏秦安慰了一下自己。

    苦中作乐,往好处了想想,这都是人在无奈之下的自然选择。苏秦也是竭力地劝慰自己,他勉强着挣扎起床,洗漱了一番。

    这一天苏秦过得无精打采的,他心中一直惦念着宁钧的消息。假如宁钧真有叛变的举动,苏秦当然就不能不想其它的作战策略。然而,他最终也绕不过肃清内奸这道坎儿,这才是他心病的症结所在。

    至于宁钧如果真是奸细,该如何处置于他,苏秦一时还真想不清楚。那将是军中一场血雨腥风的内斗,想想也觉得心烦,又有些可怕。他还在安慰自己:“再等等,再看看,说不定宁钧是无辜的,出卖情报另有其人呢?”

    苏秦在第三天也一直苦等到晚上,晚饭之后,他几乎都对宁钧前来不抱什么希望,准备硬着头皮,今晚就做最坏的打算,谋思着是否要设计将宁钧从左路军诱来。

    可是,就在苏秦刚推开了食案上的碟盏,准备起身离开食案的时候,他听到了帐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声音很大,苏秦一时感觉到:“听脚步声,来人可不正是宁钧吗?”

    他心中狂喜,十分紧张,但是又因失望的次数更多,不敢一下子就相信自己的直觉。

    苏秦留在座位上,但是竖起了耳朵,倾听着门外的动静。果然,脚步声停在了帐外,随着帐门口守卫校卒的问话,一个浑厚的男人的声音响起来,问道:“主帅苏秦可在帐内?”

    苏秦一听,这个声音自己再熟悉不过,可不正是与自己朝夕象处很多载,情同兄弟的宁钧!

    警卫也在黑暗中发现来人是右路军主将、赫赫有名的战将宁钧将军,以他的威名,军中何人不识,况且是经常能见到宁钧将军的中军校卒。警卫带着欣喜的口气,高声回答:“回宁将军!主帅正在帐中用餐。”

    苏秦也忙从食案后起身,他一边到帐门口迎接,一边应和了一句:“宁钧将军,我在帐中呢,快快请进!”

    这时,帐门一开,只见宁钧风尘仆仆地进了来,他的头上还冒着汗。如今正是冬日未尽之时,天气尚且寒冷,尤其是到了晚间,发冷的感觉更甚,宁钧一脸汗水的,可见是急匆匆地赶来的。

    宁钧一进大帐,首先就问苏秦道:“我听说季子受了暗箭之伤,箭上还有毒,你怎么样?要不要紧?”

    宁钧的语气中充满着关切,苏秦听后,很是感动和温暖。与此同时,他对于宁钧的怀疑顿时骤减,“不是亲密的朋友,怎么会有如此真诚的关心?”

    苏秦也笑了出来,说道:“前几天被那庞赐小儿偷袭了一箭,所幸有楚国小将屈辛的三粒灵丹妙药,现在已好多了。”

    宁钧放下了心来,说道:“那就好,那就好!我听说季子受伤,就即刻马不停蹄地赶来西陂,实在是担心你箭伤严重,中毒太深,身体出了状况。”

    苏秦“咦”了一声,他心中觉得奇怪:“那个郦齐怎么才将信儿送到?他干什么去了,怎么会这么晚?”

    他问道:“宁钧将军才听到这个消息啊?”

    宁钧发现苏秦好奇的表情,他解释道:“送信的信使郦齐今日才回到了军中,他在北斜沟靠近上官城的一侧,半路被一个秦国大将截住,给打下马来,落地装死,逃过一劫。但是一条腿受了重伤,又没有战马,一瘸一拐地挪了回来。”

    苏秦吃惊地瞪着眼睛,回道:“原来还有这等事情,不知那个秦国大将长什么模样,使什么兵器?”

    宁钧说道:“听郦齐说,那员大将身高八尺,膀大腰圆,十分凶恶。他手中使一柄镔铁长枪,耍动起来很是骇人。”

    宁钧顿了一顿,恨恨地又说道:“我刚才前来西陂的途中,还特意留心了一下,看看此人是否尚在北斜沟中,我倒很想会他一会!”

    苏秦点了点头,回道:“听宁将军所讲,这人应该是秦国大将石弘,他在西陂一战败逃而去,正是通过北斜沟逃往上官城。”

    苏秦想了一下,琢磨出其中的蹊跷来了,他又道:“这件事说巧也不巧,可能是那天信使郦齐送信到西陂时,正值半夜,黑不隆冬的,石弘也没发现他。但是,第二天郦齐从西陂返回上官城时,正值下午,所以就让石弘给发现了。”

    苏秦也恨石弘阻截郦齐,语带嘲笑地说石弘,“那秦国大将石弘也是一个孤魂野鬼,他本来是要投靠上官城的公孙延的,大概是到了上官城,找不到公孙延的踪迹,所以才到处瞎转的吧!”

    苏秦说着,想起自己还未延请宁钧入座,他赶忙吩咐门外的校卒,说道:“侍卫听令,马上去准备一套食具,多备一些饭菜,一起送到中军大帐来。”

    同时,苏秦伸手指着客席,示意宁钧坐下来说话。宁钧也没有推辞,他与苏秦一直十分相熟,宁钧都是以苏秦小名称呼于他的。而苏秦,也习惯尊称宁钧为将军,一直也改不了口的。不过,只要是真正的军人,没有不喜欢让别人称呼自己将军的,所以宁钧也一直乐得苏秦开口闭口以将军称呼自己。

    苏秦一看宁钧的样子,就知道他还没有吃过晚饭,所以才没有问他而直接就让人送饭过来。他见到宁钧能急匆匆地赶来联军总部,自然心中畅快和敞亮了起来。他觉得:“至少宁钧是光明磊落的,他的心思还在合纵军这一边。”

    排除了对好友的怀疑,也就不必再那么揪心,苏秦焉能不乐。他本来已经用过了晚餐,但是,又决定陪着宁钧吃了几口。

    两人一边用膳,一边聊起了各自所率的部队中的一些军情。宁钧问苏秦道:“我听说季子有意要我到左路军来,把屈辛派到右路军去做指挥,可有此事?”

    苏秦看着宁钧,发觉他并没有着急或生气,于是就点了点头,回道:“有赖于宁将军的神威,赶跑了公孙延所率的秦军,上官城方向基本已经稳定。”

    苏秦指了指自己,又道:“而我这里的左路军急需宁钧将军的帮助,才能打开渑池之战的胜利之门。”

    宁钧听了苏秦的恳切之语,他也心中感动,没有提出反对意见。只是质疑屈辛的水平:“那个楚国小将年纪轻轻,他有能力指挥一个方面的合纵军吗?”

    苏秦笑了一下,说道:“宁将军放心,屈辛虽然年轻一些,缺少一点作战经验,但是初生牛犊,血气方刚,自有他的优势。我把他放在上官城那里,也是准备着将来发挥一下他的优势,搞一次长途奔袭作战的。”

    宁钧“噢”了一声,他觉得既然苏秦已经有了成熟的考虑,自己就不必再多插言。回了一句:“我虽然不太了解屈辛,但季子这么信任他,那就这样吧。”
正文 第474章 痛快一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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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两人聊着聊着,彼此就感觉到又回到了从前无话不谈的气氛中。苏秦感到眼下是个合适的时机,他于是就试探地说道:“那个庞赐不知从哪里搞来的毒箭,看来是冲着我来的,蓄谋已久,成心是要取我的性命,为他的兄长报仇。”

    宁钧听苏秦说这句话的时候,手中的匕箸正挑起了一块脔肉,准备往自己的嘴里塞。他稍稍地愣了一下,若有所思。不过,很快就又恢复了平静。

    苏秦当然是一边说着,一边悄悄观察着宁钧的表情。他发现自己说到了庞赐,宁钧再次表现出了不自然的神态,更觉得宁钧与庞赐之间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这个秘密究竟是什么呢?”苏秦心中更加好奇。他又问了一句:“庞赐暗箭上所淬之毒十分厉害,我的箭伤并不深,但是毒性却当场就发作了。这种毒物,宁将军听说过没有?”

    宁钧不敢看苏秦,他低着头想了一下,回道:“这我也不知道,我离开秦国很多年了,况且,我离开秦国时,庞赐只不过是个十岁左右的儿童,后来他跟随何人学艺,我根本不知情。”

    苏秦“哦”了一下,他当着宁钧的面,大骂庞赐道:“这种歹毒小人真是心狠手辣,尤其可怕的是,此人能把坏心眼儿藏得严严实实的,表面上看起来若无其事。如果不是吃过他的亏,还真把他当成是一个心慈面善的好人了呢?”

    苏秦故意大骂庞赐,他还是想瞧瞧宁钧的反应,如果宁钧与庞赐十分交好,他自然会表现出不愿意听苏秦骂语的表情,尽管表情可能会很细微,但是苏秦会十分地留心,不让一丝一毫逃过自己的眼睛。

    可是,宁钧仍然低着头听,并没有阻止苏秦的骂语,也没有为庞赐辩解半句。苏秦心想:“我这是咒骂的力度还不够吗?那我就再来点更狠毒的。”

    不过,他很快也为自己感到可笑,一个堂堂的合纵联军主帅、身兼六国的相位,地位何等尊崇,竟然今日仿效起小儿模样,公然骂大街起来。不过,为了能试探出宁钧一点秘密,苏秦也豁出去了。

    苏秦接着又骂道:“这种小人走到哪里都是祸害,与他打交道得打起十二分的小心,冷不防这条毒蛇就会咬上周边人一口。要命的是,恰恰人们还忽视了这条‘毒蛇’,总是被他给咬到了。我若再见到庞赐,真想一剑就将他刺杀,省得再去祸害别人。”

    苏秦痛快地骂着,自己也觉得解气,他看到宁钧终于抬起了头、不过,宁钧并没有为庞赐辩解什么,而是眼中竟然有泪花泛起。

    苏秦一看,心想:“这是怎么了,自己不过是骂了几句,竟然惹得宁钧哭了起来。他就那么地心疼庞赐啊?”

    苏秦看宁钧的反应很激烈,他也不想再遮掩下去,于是就推心置腹地问道:“我刚才骂庞赐,看宁将军好像是情有不愿。按说我不该打听你的私事,可是,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竟然哭了起来呢?”

    宁钧伸手抹了一下眼角,不好意思地苦笑着,他回道:“季子所骂之语,其实也是我的心里话,这个庞赐确实不是一般的阴毒。”

    宁钧的话令苏秦大吃一惊,他根本没想到连宁钧也会骂起庞赐来,他还以为宁钧闭口不谈与庞赐的私交,是因两人关系非同一般呢?岂料宁钧竟然是满腹怨恨。

    苏秦心想:“这么看来,宁钧一定是有什么难言的把柄落在了庞赐手中吧。这一点他先前不是没想过,只不过当时觉得可能性不大,给忽略了过去。现在大体判断:还真有这么一回事。”

    宁钧骂了庞赐一句,又低下了头,没有再说什么,但苏秦心中升起了不平之气,心说:“即便你宁钧有把柄落在庞赐手中,也不至于出卖作战计划呀。这可是拿成千上万人的性命开玩笑,如果正是你宁钧泄的密,那你怎么对得起死去的那么多将士!”

    苏秦压住了心中的气愤,控制不住不客气语气,问宁钧道:“以我对庞赐的观察,他战前来到崇光城,名义上是下书,实则是存心前来害人的。他去见你,一定是掌握着要挟宁将军的什么把柄,否则也不会无缘无故地去找人叙旧。”

    苏秦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猜测,他又觉得有些太过直接,所以赶紧补了一句:“不知我所料的对还是不过,请宁将军恕我直言。”

    宁钧听着苏秦的话,脸上的神色变得更加不自然,他嘴角动了一下,尤其是听到“要挟”两个字时,更是因心中吃惊而身体颤抖了一下。

    苏秦一再地追问,宁钧岂能不知他的意思,他垂着头沉思了一会儿,后来猛地抬起了头,说道:“有件事情我一直羞于启齿,所以季子一再误解于我,今日再不说出来,只怕是你对我的疑惧更深。”

    苏秦心中咯噔了一下,感觉自己对宁钧的猜疑,他好像也有所察觉似的,否则,他也不会话中有话。但是,苏秦急切地想了解宁钧究竟有什么事难于开口说出,所以,他也不置可否。

    宁钧的眼中闪现出一丝坚毅,他看似下了决心,说道:“庞赐那日前来崇光城,递交军书是假,其实他是要告诉我一件事的。这件事与我早年所犯的一个错误有关,至今想起来都觉得羞愧。”

    苏秦听宁钧要把实情说出来,当然留起了神,好像生怕错过了几个字,因为要让宁钧这个不爱说话的人开口,可真是件不容易的事情。要不也不会自己忍不住去旁敲侧击地问,他一直就是闭口不言。现在总算是开了口,苏秦自然很是上心。

    苏秦不插一言,等着宁钧把事情和盘托出。宁钧一边想着,一边又说道:“说来话长,那时我还很年轻,整天除了出兵打仗,就是在咸阳城里花天酒地,沉湎于欢场或私窠,招蜂引蝶,放浪不羁。”
正文 第475章 要挟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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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宁钧讲起了当年往事,不无愧疚,说道:“我和庞会两个人那时总是在一起胡天胡帝,其中有一段时间总去一家名叫兰池苑的地方,在那里有一些私家的少女出卖技艺和皮相,赚一些快钱。我和庞会都喜欢一个名叫文琪的女人,总往她家去,当然也在她家浪费了很多的钱财。”

    “庞赐这次来,告诉我说自从庞会死后,我也离开了咸阳,那个名叫文琪的女人突然带着一个小男孩找到了庞府,说是有这个孩子正是我的骨血,因为我一去无影踪,所以到庞府打听一下我的去处。”

    “庞赐劝说我回归到秦国,司马错答应立即帮我找到文琪和那个孩子,让我们团聚在一起。当然,他也语带着威胁,那意思是我如果不从,秦君赢驷和司马错等人也会找到文琪和孩子,结果就不好说了。”

    苏秦听到这里,心中不由的怒火中烧,他心想:“怪不得庞赐那么自信宁钧会接见他,并与他长谈叙旧,原来竟然使出了这么恶毒胁迫的伎俩。”

    宁钧说起了往日在咸阳城中的荒唐旧事,又是羞愧,又是忧虑。苏秦看得十分明白,宁钧漂泊半生,一直都是单身一人,现在突然之间冒出一个孩子,他心中有了牵挂。

    想想这也是人之常情,宁钧已然不年轻,人往中年奔的年纪,意外地获知自己竟然有一个骨血在世,而他又十来年没有尽到做父亲的责任,可知内心的惭愧和煎熬。

    宁钧这样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在这个未经核实的消息面前,也被羁绊住了,内心不免起了动摇。尽管他在齐国的临淄,已经与田琳定了婚,但是与文琪的这个孩子却也不能不管。如果庞赐所言属实,这个孩子宁钧势必要出面保护,他责无旁贷。

    苏秦不能干涉宁钧这样的私事。毕竟在此时女子意外怀孕,有了私生的孩子,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无所谓丢人不丢人的。

    只是哪个男人的孩子他就要负责抚养和照顾,女人生出孩子来,就可以送到他父亲家里去,这是社会通行的做法,文琪有权要求宁钧这么做。

    即便孩子的父亲已经有了正妻,正妻也有义务把这个孩子当作家人抚养长大,这是人头的归属问题而已。当然之前很久,在女性为主时代,孩子归属女人,后来在男性为主时,这个孩子归属男人,如此而已。

    文琪当然还可以接着正常嫁人,不过是这个孩子总归要送还给宁钧罢了。反而,如果宁钧知道了这个孩子的存在,他却不去管,才会成为千夫所指的懦夫和没出息的男人。

    苏秦想到:“宁钧是多么自尊的男人,当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内心的痛苦和不安可想而知!”

    但是,苏秦还是有点怀疑消息的真实性,他试探着问了一句:“你这么多年没有再和文琪在一起,她和孩子都还好吧?这个消息确定吗?”

    宁钧点了点头,说道:“文琪是个很要强的女子,当年我也是再三引诱,又使了一点强迫手段,才让他跟了我。庞会本来也有意结交于她,但是自从跟了我之后,她就一心一意地等待着我。”

    “听庞赐说,自从跟我之后,文琪就再也不做那卖笑言欢的事情,开了一家酒铺,当垆卖酒,一个人拉扯孩子长大。”

    宁钧说起此事,喟然而叹,眼泪都快流了下来。说道:“这个女人真心不容易,我心中每思及此,则寝食难安。”

    苏秦觉得这件事仍有些蹊跷,又问道:“她们还住在兰池苑吗?孩子叫什么名字?庞赐最近一次见到他是在什么时候了。”

    宁钧回道:“孩子名叫宁朝,大概就在一年之前,庞赐见她还和孩子住在兰池苑边上的曲仁里,据庞赐说,这么多年以来,文琪一直在问询着我的消息,偶尔也会到庞府去打探一下。”

    宁钧说着,用手掌猛地拍了自己的脑袋一下,说道:“我真该死,当年只图一时之快,酿成了如此大错,给文琪造成了这么大的伤害,如果现在再因为我而让她和孩子遭到不测,我宁钧还有何面目生于人世”

    宁钧说着说着,眼泪都哗哗地流了下来。苏秦看着宁钧动了真情,心想:“这个孩子八成还真是宁钧的骨血,否则,他不会如此伤心难过。可是,这庞赐以孩子为要挟手段,劝降宁钧,实在是太过卑鄙下流。”

    苏秦也想通了司马错和庞赐为什么独独对宁钧使出了这阴损的招数,大概就是在半个多月以前,宁钧救急于韩军,指挥溃败的韩军吓退了司马错的追兵。司马错一定是吃了宁钧的这个大亏,才千方百计地要搬掉宁钧这块绊脚石吧?

    苏秦想到:“以庞赐那副阴毒的心肠,这个以孩子要挟宁钧的坏主意,必定是出自于他了。恰巧他还是宁钧过去的熟人,知道宁钧的一些不为人知的往事。因此,他不仅向司马错提出了这个笑里藏刀的计策,而且本人还亲自充当了上门施计的中间人。”

    苏秦此刻对庞赐简直恨得牙根痒痒,如果此时庞赐再出现在苏秦面前,不管他是秦国使者,还是叛徒庞会的弟弟也罢,苏秦一定会亲手将他拿下,痛扁一通,方解心头之恨。

    不过,再一想想,庞赐作为秦国人,他这么做也是正当的,况且,他又处心积虑地要报杀兄之仇。哪里还会对苏秦和宁钧客气!

    苏秦前思后想,一时不知说些什么才好,但是他可以肯定,即便是宁钧顾忌到自己的孩子,也不会出卖合纵军的作战计划,这从他无奈又伤怀的表情中就看得出来。而且,从他攻打上官城下的秦军来看,宁钧分明是没有因为得知孩子的事情,就影响到了与秦军勇猛作战。

    宁钧流了一会儿泪,他的心中才好受了一些,他用袍袖擦了擦眼角的余泪,冲着苏秦苦笑了一下,难为情地说道:“刚才我有些失态,让季子见笑了。”

    苏秦急忙摆了摆手,回道:“我哪里敢笑话宁将军,将军方才是真情流露,令我十分感动。男儿不会随随便便流眼泪,但情到最伤心处,无人能控制得住。但凡能控制住时,只因还未伤心到极点。”

    苏秦替宁钧着想道:“我惟愿能尽快想出一个好计策,把文琪和宁朝接出了兰池苑曲仁里,安置到一个安全的地方,那样宁将军也就放心了。”

    宁钧连连点头,说道:“这件事总是挂在我的心上,一直若即若离,挥之不去。我也在想办法,但又不知该如何下手?”

    苏秦劝道:“办法是人想出来的,宁将军莫急,容我也帮你筹谋一下。当务之急是我们一定要通过一个人火速地赶往咸阳,给文琪和孩子送个口信,让她们暂且躲避一下。”

    “但愿秦军仍未顾得上去控制文琪和孩子,我们还来得及赶在司马错和庞赐之前,找到她们。”

    宁钧直了直身子,向苏秦一拱手,说道:“多谢季子帮我筹划,我也想到了这个主意。只是不知派什么人去比较合适。据庞赐讲,魏将吕寄原本是秦国大将,他从在十多年前投降了魏国,带走了上千名秦**士,不知这些人中间有没有能用得上的人,他们之中应该有对秦国咸阳熟悉的军士吧。”

    苏秦听到这里不由得瞪大了眼睛,直不愣登地看着宁钧。宁钧还以为苏秦是忘了吕寄这个人,就解释了一句:“吕寄就是那个一直追随我们出使楚国和韩国的魏将,瘦高身材,脸上没有什么肉,笑起来满脸褶子的那位。”

    苏秦并非因为不知道吕寄其人而瞪大眼睛,他是从宁钧的介绍里,听到了一丝令自己不安的讯息。

    魏将吕寄原来还有这么一段过往,自己竟然一直蒙在鼓里。而且,从庞赐的口中说出了他的来由,那一定就是吕寄也被秦军给惦记上了,这何尝不是秦军打开对合纵军内部渗透的一个入口?”

    苏秦略一思忖,回道:“我看吕寄和他的手下不是很合适的人选,他们原本是秦国人,一旦回到了咸阳,会不会反而回归了秦军,那样岂不是更坏事了!”

    宁钧有些不信,他说道:“据庞赐说,吕寄当年带走的人有上千,难道其中竟然没有一个死心塌地地向着我们,忠诚可靠的人吗?”

    苏秦回道:“不是我们不相信人,而是这么做的风险太大,如果稍有不慎,就会适得其反,可能恰恰害了文琪和宁朝。这也是我觉得不妥的关键所在。”

    宁钧不禁颔首,说道:“还是季子所虑更周全一些,然而,我们也需抓紧时间,尽快行动才好。”

    苏秦听出来宁钧心中的急切,他出了一个主意,说道:“我觉得派去咸阳的人一定得是我们都十分信任的可靠之人,此人倒未必非对咸阳熟悉不可。”
正文 第476章 何人可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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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苏秦向宁钧透露了一个内情,说道:“我的弟弟苏代此时正在咸阳探望他岳父高胜,我们不妨派人去找一下苏代,让他来从中安排一下。(凤舞文学网)那高胜在咸阳也是大门大户,广收西土墨家弟子的,我们派去的人,一定很快就能找到高胜的府邸所在。”

    宁钧听了,刷地直起了身子,他冲着苏秦深深鞠了一躬,说道:“此计十分妥当,苏代为人稳重,办事考虑周详,他应该是最合适的人选。文琪和孩子的事有劳季子从速安排吧。此事如能周全,我宁钧定当知恩必报。”

    苏秦一面冲着宁钧摆手,一面说道;“宁将军何须如此客套,以我们的生死交情,这点事情不在话下,是我理所应当做的。”

    苏秦说罢,向着帐外的警卫喊了一声,说道:“帐外侍卫听命,去把中军校尉李留找来,让他在帐外听候我的命令。”

    门外的警卫答道:“在!小的这就去传令。”苏秦之后立即站起了身,他转到了帅案后,坐了下来,取出了一方丝帛,然后在上面写起了一封给弟弟苏代的信函。

    在信函中,苏秦首先简略交代了一下宁钧的那段往事,以及当前秦军欲以宁钧的孩子为要挟手段,逼迫他就范。

    苏秦又向宁钧问清了文琪和孩子居住的地址,然后,他在信函中尽量详细地告诉了苏代具体的位置,请他代为传达口讯,要文琪和孩子马上搬离曲仁里。

    苏秦最后又写明了自己的不情之请,他写明:“如能将文琪和孩子带出咸阳,交与宁钧将军,幸甚幸甚。如文琪和孩子愿意留在秦国,当然不能勉强她们,但是务请她们注意安全,不要随便让人知道自己的身份。”

    苏秦写好了给苏代的信函,交给了宁钧看看是否合适,宁钧认真地从头到尾看罢,他再次躬身抱拳深谢于苏秦。

    苏秦把信函折叠好,取来一个锦盒,将信函装到锦盒之中,用火漆封号了口。之后,他就向帐外喊道:“李留校尉是否来到了帐外?”

    门外立时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应答:“在,校尉李留前来听命。”苏秦又回了一句:“有请李校尉入帐。”

    李留迈步入帐,宁钧一看,发现他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壮年汉子,身上素袍银甲,眉目英秀,一表人才。此人长得很是精神,看着就有好感。

    苏秦让李留到帅案旁坐下,给他布置起了一个特别紧急的任务。苏秦让李留换上普通百姓穿的便装,带好干粮,今夜就从西陂动身,转道于上官城,前往咸阳城送信给苏代。

    苏秦为了让李留方便地找到苏代,特意给他详细地叮嘱了高胜府邸在咸阳城中位置,嘱咐他如果找不到高府,尽管向咸阳人打听一下,务求快速有效。

    李留不住地点着头,连连称是。他是随着赵国援军到达渑池战场,尽管从前没有跟随过苏秦,但是此人是苏秦相府的令史肥义提拔起来的,是丞相府兵中的嫡系人员,可算得上是最可能忠心于苏秦这个赵国丞相的可派出之人。因此,苏秦才在考虑了良久后,选择李留去完成送信的任务。

    苏秦交代完任务之后,他还有点不放心,又解下了腰间的佩玉,那是一块闪着碧绿光泽的小儿巴掌大的圆形玉石,把它交给了李留,嘱咐道:“你见到苏代时,把这块佩玉给苏代看,他见到我这块随身之物,立刻会信任于你。”

    之后,苏秦又从内室中取来了五金,也交给李留,让他在路上做盘缠。李留一一领受,用心地记下了苏秦的嘱托。

    李留领命之后,即刻向苏秦和宁钧辞行出帐,却在帐门口与前来的一人差点相撞上了。帐门口传来扑通一声,李留也惊呼一下,随即说道:“是周将军,小的没有看到将军,多有冒犯,万望将军恕罪!”

    李留的声音十分惊慌,苏秦听到他喊“周将军”,猜到可能是周绍前来中军大帐,苏秦马上想到:“周绍这是来干什么?他不是病情严重,静卧休息吗?昨天自己还去看望了他,尽管他已能起来行走,但走动时牵动了身体上的伤口,还疼得呲牙咧嘴的。”

    苏秦急忙站起身来,到帐外去看个究竟,宁钧也坐不住了,他随后而来。苏秦出到帐门外,就见李留小心地扶起了倒在地上的周绍。周绍勉强托着李留的胳膊,慢慢地起了身。

    苏秦一看这个场景,就猜到一定是李留着急出帐门,不小心给撞在了门外的周绍身上。而周绍毕竟是受重伤之后行动不便,竟然躲闪不及,被李留撞到在地。

    苏秦上前一步帮着李留把周绍给扶得稳住,宁钧也前来帮忙,他刚伸出手去架周绍的胳膊,却被周绍给一把甩开了。

    宁钧没有料到周绍会对自己如此不客气,原本两人之间非常熟悉,还经常在一起开玩笑的。突然之间,却变成了仇雠一般。宁钧尴尬地站在了原地,愣愣地看着周绍。

    苏秦看着周绍那一副气哼哼的神态,心中就知道他所想的是什么,他还不是怨恨宁钧“出卖”了合纵军的作战计划?可是,自己刚才和宁钧已经有了深入地交流,深知此事怪不得宁钧,尽管可能宁钧也稍与泄密有关,但那也是无心之失。

    苏秦向李留摆了摆手,说道:“李校尉你去忙自己的事儿去吧,我来搀扶周将军入帐。”

    然后他要架着周绍的胳膊往前走,然而,周绍是个脾气倔强的硬骨头汉子,他轻轻地推开了苏秦的胳膊,自己强撑着往中军大帐内走去。

    苏秦向帐门口的两个警卫使了一个眼色,那两个警卫一个开帐门,另一个不由分说地上去帮了周绍一把,托住了他的一只胳膊。周绍这才稳稳地进到了中军大帐之中。

    苏秦和宁钧两人随后进来,苏秦指挥警卫们将周绍搀扶到客席上坐了下来,他和宁钧两人各自归坐到原位。
正文 第477章 逼近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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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宁钧此时仍没有缓过闷来,悻悻然地望着周绍,心中来气。(凤舞文学网)心说:“我又没有招你惹你,你周绍今天怎么冲我耍起了脾气,真是不可理喻!”

    苏秦当然知道周绍为何生气,他赶紧向警卫们摆手,让他们暂时回避到帐外,然后对周绍说道:“周将军不辞辛苦,带着重伤,半夜前来中军大帐,一定是有要紧的事禀报吧。不过,如果是有关合纵军内部泄密之事,那就请日后再说吧。事情不是你所想的那样。”

    因为宁钧就在身边,苏秦不便明言让周绍别再怀疑宁钧,所以他旁敲侧击地让周绍不要提起此事,容日后再细说。

    苏秦的话里意思一般的人早就听明白了,可偏偏周绍正在气头上,而且他自从受伤以来,一直惦记着要找宁钧算账,已经在心中种下了宁钧即为奸细的念头,岂能轻松改弦易辙过来。

    其实,此前周绍本还以为自己会死在秦军弩箭阵地上,那时他已下决心到了阴曹地府也要找宁钧算账的。

    即便再聪明的人,如果长时间地确信一件坏事就是某人所为,恐怕一时半会儿也转不过这个弯来。

    苏秦好言相劝周绍,但是周绍好像根本没有听进去半句似的,他气呼呼地狠狠地瞪着宁钧,把宁钧瞪得心里直发毛。

    宁钧有段时间没有见到周绍,感觉老熟人之间应该打个招呼,他于是寒暄了一句:“周将军一向可好?”

    周绍铁青着脸,冷冷地回道:“一点儿都不好,我都伤成了这副刺猬模样,还有什么好可言。况且我好不好的,与你何干?你自己左右逢源,春风得意,何须管我们的死活。”

    宁钧一听,气不打一处来,心想:“刚才我好心扶你一把,你不客气地打开了我的胳膊,我还没与你计较。再好意问你一声,你却恶语相向,这是要干什么?”

    宁钧是个格外自尊之人,脸皮较薄,他腾地一下子红了脸,他手指着周绍,胳膊都给气得打着哆嗦,口吃起来道:“你,你这是为何?……”

    苏秦担心两个人之间发生争吵,他连忙再次劝周绍道:“周将军请克制一下自己的脾气,不要冒失行事,宁钧将军没有得罪于你,你何必拂了他的一片好意。”

    苏秦说着,他的脸也显得有些阴沉起来。周绍看了苏秦一眼,发觉丞相不很高兴,他也不得不收敛着点,因为苏秦终归是赵国的丞相,而他自己是丞相府的都尉,丞相之意,他还是要在乎的。

    周绍冲着宁钧哼了一声,把脸扭向了一边,那意思分明仍是看不惯宁钧所为,不屑于与他为伍。

    宁钧尴尬了一下,但是他也是一个聪明的人,心知周绍生气不会没有由头,他一定是误解了自己,可是到底是在什么环节上误解了自己呢?

    宁钧虽不明就里,但他觉得自己是拿得起放得下的大丈夫,自认问心无愧,就向周绍直问道:“周绍将军看来是对我宁钧有看法的,我不知哪里得罪了你,还请你能明示于我。也好让我这心里能敞亮起来,省得和你生那个闷气。”

    周绍转过脸来,盯着宁钧,心说:“丞相刚才不让我说下去,而你却让我挑明,这可是你要求的,不能怪我不给丞相面子。”

    周绍于是说道:“咱们明人不做暗事,我且问你,那日秦国使者庞赐前来崇光城,你是不是带着他到城里四处打探去了?我离开时,明明向你传丞相之令,让你与庞赐叙旧后,着你立马把他送出西门的。”

    宁钧白了一眼,说道:“我当然知道丞相的命令,但是我不过是带着庞赐去见了一个故人而已,何曾在崇光城里四处打探,我干嘛要让他随便就刺探我军的军情?”

    苏秦一听到这里,他忽然意识到问题的症结所在了,他皱起了眉头,突然插话问宁钧道:“不知宁将军带着庞赐去见了什么人?能不能告诉我们呢?不是我打听你的私事,只是这件事关系重大,我们不得不了解更多的详情。”

    宁钧一脸犹豫之色,他再次口吃说道:“这个,这个情况我答应庞赐不说出去的。”

    周绍见宁钧还在踌躇,遮遮掩掩的样子,他心头无名火起,直言道:“我周绍都快把命都丧在此地,成千上万的将士葬身在秦军的伏击阵中,只因我军内部有人投靠了秦国,向司马错泄露了作战计划。你宁钧还有什么可遮掩的。”

    周绍恨得咬着牙齿,格格作响,气道:“可惜我现在是有伤在身,要不冲着你这副熊样子,我一定要与你打上一架,痛扁你一通。”

    苏秦知道宁钧有苦难言,他一定是答应庞赐什么条件了,否则怎会如此守口如瓶,不愿透露内情。苏秦这时再想起战前与宁钧的对话来,才明白他当时为什么也是吞吞吐吐的,刻意隐藏了内情。

    苏秦见周绍所说的话太过生硬,他怕宁钧下不来台,所以冲着周绍使着眼色,也批评周绍道:“周将军莫急,宁将军一定是有难言之隐,我们还要尊重他本人的意愿。”

    周绍看到苏秦的眼色,他再次气得扭头谁都不理,心中生着闷气,看样子他的确是受身上重伤的限制,要不还真是起身与宁钧干起了架。

    周绍之语对宁钧是一个刺激,尤其是指责他不顾三军将士的性命,故意隐瞒真相,这令他格外难过,他也是一个带兵之人,爱兵如子。如今,这么多将士血洒秦军伏击阵中,这令宁钧心中能好受得了?

    宁钧垂着头,思索了好一会儿,他再次抬起头来时,嘴角紧抿着,神色悲痛。宁钧说道:“我本不是一个食言之人,答应过别人的话就不会不算数,但是这次面对这么多倒下的将士,看来我不能不调整一下自己的这个原则。”

    宁钧顿了一顿,说道:“庞赐那日求我带他去见一位魏国的将领,他答应会劝说司马错放过了咸阳城中的文琪和宁朝。庞赐说他只不过是给魏国将领捎个话而已,并非有意要观察合纵军的军情。他当时拍着胸口保证,我也就答应了他。我只能说这么多,其它情况我就一概不知了。”

    周绍听宁钧所说的什么“文琪”、“宁朝”,他是一概不清楚是哪一路神仙,他心想:“你还说要调整一下原则,这不和没说一样吗?连魏将的名字都不说出来,你分明是在糊弄我们呀。”

    周绍于是再次指着宁钧,不满地说道:“我还以为你会痛快一点,谁知仍然是故弄玄虚。这,真,真是气煞我也!”周绍一着急,连他也口吃了起来。

    苏秦却心中像明镜儿似的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他知道宁钧性格就是如此,他不会因为沉重的压力就改变了自己做人的原则,如果真要是那样,庞赐也就不会与他约定那个条件了。庞赐正是看中了宁钧宁死不改的原则,才放心大胆地与他达成一笔交易。

    而对于宁钧本人,如果他一旦失去了这个原则和底线,他今后就会时时感到懊恼,甚至可能因此而郁郁寡欢半生。苏秦深知这一点,他真心不愿宁钧突破了心理底线。

    既然苏秦已经明白了其中的原委,他就不必要求宁钧亲自把魏将的名字说出来,那样还能令宁钧赶到好受一些。苏秦决定自己把这件事完全扛下来,想出一个万全之策,化被动为主动。

    尽管宁钧最终不愿意明说出那个魏将的名字,但是苏秦也猜到了这个人正是吕寄,因为他原本就是秦国的降将,庞赐向宁钧说起了吕寄的过去,自然是请求宁钧带着他去见此人的。

    而吕寄本人则很可能因为如今见到秦国一支独大,雄霸天下,更是后悔当日投靠魏国,起了反悔之意。这在七雄之间频繁的战争中来回地叛变本来就是常见之事。只不过,如果吕寄因为自己想要回归秦军,却向秦国献媚,泄露合纵军作战计划,搭上了这么多条合纵军将士的性命,却属于十恶不赦。

    此事如果属实,苏秦又岂能轻饶了此人,此獠不除,如何能对得起死去的上万名合纵军将士!

    苏秦看周绍仍然气不过,瞪圆了大眼,要再次相逼与宁钧,他连忙把脸一沉,对周绍说道:“周将军,我已经向你言明,泄露军情一事与宁将军无关,你怎么还不依不饶的。难道我的号令你都听不下去,非要我把这主帅的位置也让给你吗?”

    周绍闻听苏秦这番严厉的话语,再看他的脸色阴沉可怕,他心中一懔,也只能是收起了自己马上要出口的恶语。他一时又急又气,干脆就使劲地低下头,不说话了,其实周绍眼中也有泪花泛起。他是心中不服,也为死不瞑目的合纵军将士而悲哀。

    宁钧何尝不知周绍心中是怎么看待自己的,他也明白自己是受到了合纵军中很多人的误会,他们可能都将作战泄密一事归结到了自己的头上。
正文 第478章 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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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宁钧想要撇清自己,不是不可能,其实只要他如实地向将士们说明与庞赐交往的整个过程,这件事就很好了结。(凤舞文学网)

    然而,这又牵扯到文琪和宁朝的安全,关系到自己是否言而有信。宁钧决计只是调整一下说话原则,更加委婉一些,如果让他再深一步,他宁可去死。士当弘毅而有信,顶天立地,这也正是一代人的信念。

    苏秦觉得奸细的事情该告一段落了,他就将这个话题跳了过去,又向宁钧问起了他与公孙延作战的情况,以及公孙延可能的去向。

    谈到这个话题,宁钧可是兴致勃勃,因为这是他的拿手好戏,那个公孙延在他的猛冲猛打之下,最后竟然连头盔掉了都不顾去捡拾,披头散发地在你阵地上乱跑,后来率领着残兵败将逃往了渑池城的后方白石城的方向。

    苏秦听说公孙延逃往了白石城,他笑着说:“我猜那公孙延再败于宁将军之手,可能连逃回渑池城见主将司马错的勇气都没有了,因此干脆败退白石城,躲避司马错的责罚。”

    宁钧也点着头,说道:“可笑这个公孙延总是战前过分地高估了自己的实力,不知天高地厚,一旦出现了挫折,又惊慌失措。我就抓住了他的这个弱点,穷追猛打,公孙延很快就撑不住了。哈,哈……”

    讲得高兴时,宁钧又难得地笑了出来,苏秦也为他感到高兴。他刚才谈起了自己亲生儿子宁朝的事情,还泪洒当场,又被周绍追问,穷窘尴尬,所以露出这点笑容殊为不易。

    苏秦也应和了一句:“宁将军对付公孙延很有一套。记得在魏国安邑,他也是被你击溃;上次带领韩**队抗击秦国人追击,公孙延又遭你反击;这次在上官城下,再次被你击败。我估计这公孙延见了你宁钧,得躲得要多远有多远,胆子都被宁将军吓破了,哪里还敢与你交锋?”

    苏秦想着公孙延的狼狈相,也不禁哈哈大笑起来。宁钧笑过了之后,他也提醒苏秦:“公孙延其人尽管有这个弱点落在我们手里,但是此人也不容易对付,十分狡猾,老谋深算,又精于阿谀之道,不定又会从哪里冒出来给们来一记狠拳。“

    苏秦不住地点着头,他又想起了魏卬自尽一事,那时就是疏于对公孙延的防范,让他钻了空子,向秦君赢驷告发魏卬在曲沃的私自城下之约,后来才引发了祸端。这个教训苏秦刻骨铭心,岂能轻易忘掉。

    苏秦一边与宁钧嘲笑着公孙延,另一边却脑海中突然冒出更绝妙的一招必杀秦军之计,当他朦朦胧胧地意识到了这一点,一盘更大的“棋局”浮现了出来。

    汲取了前次的教训,苏秦这次不会轻易地再把自己的打算预先讲了出来,他暂且把这个“棋局”藏在心里,但是心情还是不由得喜滋滋的。

    宁钧和周绍都看出苏秦嘴角流露出来的微笑,他们不知苏秦在乐什么,都感到有些诧异,有心想问,但又不敢贸然提出来。

    苏秦看看天色已晚,就向宁钧说道:“宁将军一路鞍马劳顿,天色已晚,我还是安排你去旁边的营帐中歇息一下吧?”

    宁钧从上官城匆匆赶来,原本以为苏秦身体要垮掉,所以着急,到了联军总部,见苏秦身子还好,并无大碍,他也放心下来。这时,他也觉得困乏之意袭来,所以也就不客气地向苏秦道:“那就有劳季子安排一下。”

    苏秦于是就叫来中军的侍卫,让他们去安置宁钧休息的营帐和寝具。宁钧辞行之后,苏秦又坐了下来,他现在才可以向周绍详细说明一下军中奸细之事,准备劝慰他一番,让他安心养伤。

    苏秦冲着周绍笑了一笑,说道:“周将军刚才火气不小,现在如何,心头好受一些了吗?”

    周绍直直地看着苏秦,脸色仍然铁青着,但是出于对主帅的尊敬,他还是尽量缓和自己说话的语气,回道:“末将岂敢在丞相面前发火,只是心中感到憋闷而已。”

    苏秦微笑着说:“如果我所猜的没错,周将军的憋闷一定是因为我为什么特别信任宁钧将军吧。这件事内情很是曲折,一时根本说不清楚。而且我如果随便透露宁将军的**,也对不起他。”

    苏秦又道:“不过,我可以向周将军保证,宁钧将军绝不是军中奸细,他最多也是无心之失而已。至于真正的奸细其实是另有其人。”

    周绍吃惊地望着苏秦,说道:“啊,果真如此,那个奸细是什么人,他现在人在哪里?”

    周绍问得急切,苏秦看他的那个咬牙切齿的样子,心想:“我如果现在告诉了你,你还不得找上门去,活剥了那人的皮呀。”

    苏秦劝周绍说:“周将军莫急,这件事我们从长计议,说不定正可以利用一下,故意装作不知,施一条假痴不癫之计,反而把秦国人装到我们所设的圈套之中呢。”

    周绍一听,觉得苏秦所说的十分有趣,他说道:“如若能利用反奸,让秦国人也吃一个大亏,那再好不过,我也能解了心中这股闷气。”

    周绍说着,他的脸上紧张沉闷的神情竟然也开始放松了一些。苏秦见此情状,心中很是欣慰,能够让周绍从憎恨内奸的郁闷中解脱出来,实属不易,也值得高兴。

    但是,苏秦还有一个细节要向周绍核实,他问周绍道:“我听说你最早跟随韩国太尉许牧解救上官城时,魏将吕寄刚一开战就失踪了,有这回事吗?”

    周绍突然听到苏秦提起了这件过去了很久的事情,感觉摸不着头脑,他照实了说:“确实如此,我们两人本来相随在一起,那时秦军的弩箭突然从前面铺天盖地射来,大家纷纷躲避。一转眼的工夫,我再检查队伍,吕寄已经无影无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因为军情紧急,我也没有多想?”

    苏秦“哦”了一声,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他是如何又突然出现,想必周将军也还能记得吧?”
正文 第479章 紧急换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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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周绍歪着脑袋细细地想了想,回道:“后来在韩军撤退到安全地带时,吕寄突然又冒了出来,据他本人说,是迷了路。(凤舞文学网)当时我也奇怪,通往上官城的道路就那么一条,他怎么会转到其它地方了呢?我还以为他是从不知名的小岔道走丢了呢。”

    周绍听苏秦打听起了吕寄的失踪情况,感觉苏秦好像是对吕寄产生了怀疑,他不解地问了一句:“吕寄怎么了?难道丞相认为他的失踪有问题吗?”

    苏秦回道:“我原本也没有多想,但是听到宁钧将军说起吕寄的背景,就开始心中生疑。此人原来就是秦国的将军,多年以前在与魏军作战时投靠到魏国。恐怕他的来路没那么简单。”

    周绍突然也想起了亲随小校告诉过自己,庞赐在崇光城活动的地点,正是魏军驻扎的东城一带。一旦他把庞赐的活动与吕寄联系在了一起,猛然间也恍然大悟,不由得一拍面前的几案,说道:“怪不得我总是觉得吕寄鬼鬼祟祟的,原来是心中有鬼。”

    周绍斜着头又想想,心想:“这也未必就能撇清了宁钧的干系,因为是他带着庞赐去找吕寄的,能说宁钧不是和他们一伙儿的吗?”他向苏秦挑明了自己的看法。

    苏秦回道:“宁钧将军有不得已的苦衷,其中的内情不足为外人道也,你就别再纠缠不清了。你如若相信我,就别再把奸细一事和宁钧将军扯上关系。”

    “你也不许向任何人透露咱们怀疑吕寄是内奸,兹事关涉全军的下一步行动,如若露出风声,难免重蹈覆辙。周将军切记,切记!”

    周绍想那吕寄竟然是秦国的内应,果然又对吕寄恨之入骨,当场又痛骂了此人一番。

    苏秦知他性格爽利、憎恶太分明,不由抿着嘴一直在偷乐。

    苏秦接着派中军侍卫将周绍搀扶回他自己的营帐去休息。周绍临走之时,还一再向苏秦请求:“丞相如果对下一步合纵军作战计划有了思路,一定别忘了给末将分配任务。我这身体结实,很快就会好了起来。”

    苏秦摇了摇头,觉得周绍一时半会儿恢复不了,达不到作战的要求。周绍见状,心中大急,他拍着自己的胸膛,又道:“丞相,我能行!”

    谁知他过于急切,拍自己胸膛的胳膊使劲过猛,一个趔趄,差点自己把自己给打倒在地。周绍这一出“戏”,再次惹得苏秦哈哈发笑。

    苏秦对于渑池之战的第二阶段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轮廓,根据他的作战思路,一场大开大阖的运动战正慢慢在脑子里显现出端倪。

    以周绍的身体状况,适应不了这种运动战的方式,故而,苏秦也不敢轻易向周绍许诺什么。

    苏秦第二天睡到很晚才起床,这是他近几日难得的一次最踏实的睡眠。与好友宁钧昨夜的一席长谈,彻底打消了他对于亲密战友的疑虑,心中的那块巨石终于被搬开了。

    人的心情一好,感觉到外面的世界也变得敞亮起来。苏秦一睁开眼就看到阳光透过大帐的前室洒到屋里来,仿佛世界变得透亮了很多。

    他即刻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吩咐中军传令兵去把宁钧和屈辛找来,苏秦首先要向他们布置任务。这渑池大战第二阶段的作战,苏秦不会再像上回那样,搞得大张旗鼓。

    苏秦觉得:“合纵军之弱点恰在于人心分散,不很团结,而且人多嘴杂,保密不易。”由此,他才有了第二阶段的作战方针,扬长避短,充分利用合纵军人数的优势,而分头下达作战的命令,各自行动,最后形成一个整体战局。

    这个战局,已然清晰地呈现于苏秦的脑海中。如果一切顺利,这渑池最后一战,就将是秦国的一场大劫难。天下时局因此会发生根本性的改变,苏秦岂能不为此激动!

    他洗漱和用早饭的时候,甚至不自觉地哼了两句谣曲。当他意识到自己唱出的小调时,不禁自己也觉得好笑。同时,苏秦也想到:“自己有多久都没有饮酒为欢,唱歌纵舞了?”

    他一个才情满溢的洒脱放逸;风雅潇洒之人,在时势所逼之下,竟也丝毫顾不得那些美好的享受。苏秦想着这个遗憾,不由得长叹一声。“这也正是追逐梦想的代价,谁让自己选择这条不能回头的合纵之路呢?”

    苏秦刚放下匕箸,屈辛和宁钧前后脚到了中军大帐之中,苏秦将他们让到了客席落座,然后商量起了下一步的行动。

    苏秦说道:“我今日找两位将军来,是想商量一下换防的事情,之前我也向你们透露过这个讯息。我有意要将宁钧将军所率领的魏军从上官城调到西陂,屈辛将军率楚军到上官城接替魏军,由屈将军全权指挥上官城的楚、韩、燕三国联军。”

    苏秦客气地征求了一下他们的意见:“二位将军觉得如何?有什么困难没有?”

    小将屈辛首先提出了疑问,他说道:“末将当然会听从主帅的调遣,万死不辞。可是,如此换防,需要兵马的重新整合。末将不知主帅用意何在,能否明确告诉末将,末将也好心中有数。”

    苏秦点了一下头,示意屈辛不要着急。他又把头转向了左侧坐着的宁钧,看着他,眼中含着征询之意。

    宁钧也说:“我也想听听季子的用意何在?调动军队不是小事,两军来来往往的,鞍马劳顿不说,还会造成一些混乱状况。”

    苏秦“嗯”了一声,他听取了宁钧和屈辛两位将军的意见,然后说道:“我这么做不是故意要折腾诸位将士来回奔波。我主要是想根据秦军的部署,重新分配一下兵力。”

    “目前,秦军在渑池一线是重兵集结,这是他们的战略重点,而西陂正在通往渑池的必经之地上。所以西陂才是战略的支点所在,魏**队久经与秦国的战争,更熟悉秦军的作战方式,因此我才要把他们调到这里来。”

    苏秦担心小将屈辛认为自己轻视了他和他所率领的楚军,他还特意补充了一句:“当然屈将军前往上官城之后,我还有一项绝密的任务要交给你。这项任务非你完成不可。”

    屈辛听苏秦之语的前半段,当然心中有些不服气,心说:“我楚军也不弱,怎么就不能留在西陂匹敌秦军了!”

    再听到苏秦补充的那句话,心中又狂喜了一下,又想:“果然主帅高看我一眼,原来他是有更重要的任务分配给我。”

    屈辛脸上由怒转喜的表情被苏秦看在眼里,他心中笑:“这个年轻人真是可爱,毕竟年少一些,有些心事挂不住,都写在脸上。”

    苏秦越是与屈辛交往,越觉得他十分令人喜爱。年轻人该有的冲劲,该有的无畏都特别显著,所以他要交给屈辛的任务也是为他量身定制。

    宁钧则认为苏秦是器重于自己,之前苏秦已向他表明了要他回到联军总部的意思,所以他听到苏秦继而的解释,心中不再有任何疑问。

    宁钧对于苏秦的谋略很是佩服,两人相处日久,他深知苏秦尤擅于谋划,更具大局观。因特别地信任苏秦,宁钧自然也听命于他。

    苏秦看他们两位都没有反对意见,于是就发布命令道:“宁将军,你今天即刻赶往上官城,今晚召见魏国诸位将领,明天一早点齐了魏军的兵马,赶来西陂集结。”

    宁钧端直了身体,跪坐于席上,拱手施礼,说道:“末将听命。”他涉及到军事作战的场合,就不再与苏秦亲昵相称,而是恢复了军人本来的姿容和礼仪。

    苏秦继而向屈辛吩咐道:“屈将军听令,你今日回到楚**营,让军中将士们收拾一下,明日等到魏军一到西陂,你率楚军即刻出发,前往上官城,不得有误。”

    屈辛也正襟危坐,向苏秦一拱手,言称:“末将听命。”

    苏秦又特别嘱咐屈辛道:“你到了上官城后,一定要抓紧时间训练部队,听候我的下一步命令。一旦时机成熟,我会派人传达将令,中军命令一到上官城,你须即刻执行,不得有丝毫耽搁。”

    屈辛觉得自己浑身充满了力量,他正摩拳擦掌之际,听到了苏秦有重要任务,焉能不心情激动,屈辛腾地站起了身,说道:“请主帅放心,末将决不会延误军机!”

    苏秦在合纵军中调兵遣将,自然是有人欢喜有人愁。魏国主将段乞就是属于那种极不乐意的人,而魏将吕寄则兴高采烈的。

    魏军一到达西陂,苏秦就召集魏国的将军们到中军大帐议事,顺便慰劳款待一下他们。

    段乞一直高兴不起来,愁眉苦脸,唉声叹气。他心想:“我们魏军在进攻安邑城下秦国公孙延部队时,已经付出了很大的伤亡,现在又将我们调来西陂,一定是有硬仗要魏军承担。我们这不是倒霉催的吗?”
正文 第480章 弄假差点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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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乞心中不快,当然在苏秦所设的慰劳宴会上无精打采,苏秦主动向他以茶代酒,请他干杯,段乞也懒洋洋地举起了几案上的茶杯,意思了一下。他却也不回敬于苏秦,苏秦见他情绪不高,知道他心中对调动魏军有意见,但也没有马上与他计较翻脸。

    倒是吕寄在十来个魏国将领中显得格外地活跃,他大声赞美合纵军勇猛无敌、所向披靡,夸赞苏秦谋略高深、指挥得当。吕寄过分热情,叫在场的一些魏将看不惯。

    段乞瞅着吕寄,一脸不忿,悄悄地对身边的将军说:拍马屁,不要脸!

    吕寄何尝看不出魏将对自己冷淡的态度,但是他却不以为然,举起几案上的茶杯,主动地向苏秦敬茶,说道:苏丞相治军有方,军纪严明,将士们精神焕发。丞相规定军中不得饮酒,那末将只能以茶为敬,祝贺丞相旗开得胜,一举收复渑池城!

    吕寄说着,举起茶杯,仰着头,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苏秦看吕寄显出十分殷勤、豪爽的样子,也有意热情响应。

    他也仰头一口饮尽了杯中茶,说道:他日咱们合纵军收复渑池城,我就解除军中禁酒的禁令,到那时,我苏季子与诸位将军痛饮三百杯,不醉不休,岂不快哉。

    吕寄高举起了手臂,向苏秦拍着巴掌,格外受感动的样子,他说道:我们都期待着这一天快快到来,想想那时的场景一定是特别欢欣热闹!

    他之后,脸上神色突然转而浮现一丝惋惜之情,说道:可惜,今日丞相宴请我国魏国诸将,独独缺少了指挥左路军作战的宁钧将军,也是一个不小的遗憾。要是能请宁钧将军前来,那就更好了。

    苏秦听出吕寄可能是在试探自己对宁钧的态度,他故意说道:宁将军不愿凑热闹,我也不想强求于他,让他自己呆着吧。我们尽情地叙谈,不必非要求那不识事务之人前来坏了雅兴。

    苏秦一边说着,话里话外显出了与宁钧的不和睦,魏国的将领们听到耳朵里,人人都觉得苏秦的话语有些刺耳,段乞尤其觉得不忿,因为他觉得苏秦对于宁钧有误解。

    惟有吕寄好像是并没有太多的态度变化,他依然表现出了欢乐的情绪。吕寄说道:咱们在军中没什么遣兴的办法,今日丞相以茶代酒招待魏国诸将,我感激于心,无以为报,请求丞相允许我拔剑舞一回,为诸位献个丑吧。

    苏秦回道:如此甚好,难得吕将军有此雅兴,我和其他各位都不胜荣幸。苏秦做了一个有请的手势,让吕寄自便。

    吕寄于是就从座席上站了起来,他拔出腰下的佩剑,将剑鞘放在了几案之上,然后佩剑平举,头转向了剑尖,来了一个回眸望月,就开始了舞剑。

    苏秦一看吕寄的剑式,发现其中仍留有秦国人剑招的痕迹,这些痕迹很淡,如果没有在秦**中呆过,自然是看不出来的,但是苏秦恰恰随魏卬多次参加秦军的行动,对秦国剑招的套路十分熟悉。

    尤其当剑击出之时,口中的短促的呼喝之声,秦国剑招中运用普遍,吕寄自己虽然已经不会喊出声,但口型明显仍然是呼喝的样态。

    苏秦看到吕寄的舞剑,更是对他的底细有了深入的了解。他决定再给吕寄来点更诱使他上当的所谓内情。

    苏秦站了起来,向吕寄说道:吕将军这一舞剑,也激起了我的雅兴。一个人舞剑不如两个人舞来得好看、激烈。我也欲主吕将军一臂之力,陪吕将军舞剑一回。

    吕寄急忙停下了剑舞,他喘着气,说道:蒙苏丞相抬爱,屈尊与末将一起舞剑,不胜荣幸啊。

    苏秦摆着手,回道:哪里,哪里,吕将军从半年多年前追随我出使楚国、韩国,现在又追随到了渑池战场,鞍马劳顿,劳苦功高,我陪吕将军舞剑一回,又算得了什么。

    苏秦说着,向中军大帐中侍立的校卒吩咐道:你们给我取一柄剑来,我要与吕将军对舞一曲。

    小校们很快就从帐中的兵器包裹里取出了一支长剑,明晃晃的剑身,青色的鱼皮包裹的剑柄,也是一柄格外漂亮的宝剑。苏秦将长剑拿在手中,叫了一声:好剑!

    然后,他举剑向吕寄轻点一下,行以剑礼,口中说道:承让了!吕寄也还以剑礼,他将剑向下一让,说道:有请丞相先出剑。

    苏秦呵呵一笑,他说道:那我就不客气了。他说着,就将剑匀速向前一伸,点到为止,快要触到吕寄上身时,剑有转而回旋平削,依然是不疾不徐,光亮的剑身在空中划出了一道优美的弧线,煞是美观。

    吕寄见苏秦剑已回削,他一招蜻蜓点水,将手中剑向苏秦的身上刺了过来。苏秦一见吕寄以剑来刺,他心中一懔,心想:这吕寄不会是要真的有意刺杀我吧,如果让他刺中,他尽可以说他自己是无意之失,而刺杀了我苏秦,他算是为秦国立下了莫大的奇功一件。

    苏秦下意识地将自己的宝剑带了回来,他以剑尖快击吕寄的剑身,叮铃一声,两剑相撞,吕寄的剑身荡开了去。

    中军帐内的魏军将领们起初认为苏秦和吕寄两人舞剑不过是一个礼节性的表演而已,却不料第一招就溅出了火花,大家都瞪起了眼睛,望着苏秦和吕寄两人。

    苏秦一击之下,发现自己有些失态,他哈哈大笑了两声,将自己的不安遮掩了过去,向吕寄说道:我长时间没有练习剑舞,生疏得很了。不如我们抛去长剑,以竹枝为剑,以免伤到了对方。

    苏秦说着,不由吕寄分说,马上向帐中的中军校卒吩咐道:到外面取两根整齐的竹枝来,我要与吕寄将军以竹枝代剑而舞。

    吕寄刚才向苏秦刺出了一剑,起初并不是有意要刺击到苏秦的身体,但是就在剑尖挑向苏秦喉咙的时候,他心中不禁闪念过了:何不顺势一击,来个痛快的。
正文 第481章 迷惑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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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闪过了刺杀苏秦这个念头,吕寄自然是目光中露出了一丝狠意。苏秦其实也正是隐隐感到了他的这一丝狠劲儿,所以才不自觉地回剑挡了一下。

    吕寄佩剑被苏秦给格挡荡开,他心中也随之而咯噔一下,露出一点紧张,他惟恐苏秦看出点什么来。吕寄心中涌起了一片悔意,觉得自己太过冒失和急于求成。

    他正想着该如何解释一下自己刚才的动作时,发觉苏秦已主动要求以竹枝代剑。吕寄急忙回道:如此甚好,在中军大帐之中,与主帅舞刀弄剑的,我也很是不安。刚才幸亏丞相一击之下,我才顿时醒悟过来。罪过,罪过,请丞相宽恕。

    苏秦一直笑意盈盈的,摆着手说道:吕将军过虑了,舞剑不过是图一个乐呵,何歉之有?

    西陂地处山区,周遭郁郁葱葱的,此时北方温暖湿润,渑池地区正是竹林茂盛之地。中军校卒去找两支齐整光滑的竹枝自然不在话下,不到一刻钟他们就送来了两根削得十分平整的、一般粗细的竹枝来。

    苏秦取过其中的一枝,挥了挥手让中军校卒给吕寄送去另外一枝。吕寄看苏秦态度很是平和,脸上还荡漾着笑意,好像完全没有看出他刚才危险用心的样子。他终于放下心来。

    苏秦将手中的竹枝一点,说道:吕将军承让,我就先来了。他说着竹枝舞起了一团光晕,煞是好看,慢慢地逼近了吕寄。

    吕寄也将竹枝一横于胸前,顺势挥出,动作舒缓而平稳。他如今已不再有丝毫的进击苏秦之意,故而,举动格外地温雅谦让。

    段乞等人此时已从惊讶之中缓过劲儿,他心想:刚才好惊险,看苏秦与吕寄的剑舞恰似要决斗一样,幸亏没出事。以竹枝代剑好,不会闹出人命来。

    段乞看苏秦和吕寄有此雅兴,他也带领魏国参加宴请的诸位将领附和着二人剑舞,鼓掌夸赞一番。

    苏秦趁着与吕寄靠得近时,就冲他眨了眨眼睛,然后颇为神秘地问了一句:吕将军与宁钧将军相处很长时间了,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

    吕寄吃了一惊,他没想到苏秦主动问起了这个话题,他手中的动作为之一缓,心中思忖:看来秦国人的反间计策有了效果,经历合纵联军的作战不利,苏秦是不是已经把怀疑的目标指向了宁钧了呢?

    落井下石正是吕寄的拿手本领,他岂能错过这样的机会。他将手中的竹枝假意向前一送,趁机更贴近了苏秦的耳际,说道:宁钧其人在秦国呆了十多年,据说与秦国联系还很多,他过去在秦国有相好的女人,还为他生下了儿子。

    吕寄又道:不过,这都是我听说的,没有亲眼所见,不敢确定。谅苏丞相自有分寸和主张。

    苏秦脸上装出了特别诧异的神色,将手中的竹枝狠狠地向空中一挥。低声地说道:怪不得呢,军中最近发生这么多的怪事,原来是有此蹊跷。

    吕寄脸上闪过了一丝得意,他故作不懂,问了一句:对了,我正想向苏丞相请教呢?今日宴会果真是宁将军不愿前来,还是丞相有意要避开他?

    我多嘴一问,丞相千万勿怪。如果不方便,就当我没问好了。吕寄补充道。

    苏秦不愿直接回答吕寄这个问题,他冲着吕寄含混地略微笑了一下,反问道:吕将军,你猜呢?

    吕寄摇了摇头,说道:我不知道。随即,他呵呵地笑了出来,这显然是一种心意满足之后的自得之笑。

    苏秦此时见吕寄已然被蒙得差不多了,他不想再与吕寄更多地应和,因此就将手中的竹枝平收到胸前,向吕寄说道:今日与吕将军一起舞剑,真是欢悦痛快。日后魏军的作战,还要有劳吕将军操持。

    吕寄正求之不得呢,急忙回道:完全没有问题呀,苏丞相随时吩咐,末将愿意为丞相分忧。

    苏秦的宴请很快就结束了,因为只有茶水,没有醇酒,这帮武将哪里能提起兴趣来。只有吕寄和苏秦两人因为各自心中有事,所以才彼此虚与委蛇了一番。

    吕寄故意磨蹭到最后一个离开中军大帐,苏秦将他送到帐门口。

    临别时,吕寄一脸严肃,他装出忧心于战局,愿为合纵联军赴汤蹈火的模样,问苏秦道:丞相信赖末将,我定当全力以赴,肝脑涂地以回报丞相知遇之恩。只是末将不明白丞相对于我军下一步的行动方向怎么考虑的。

    我有此一问,也是想要回去认真准备一下,绝无它意,丞相莫怪。吕寄再次补充。他总是解释自己的动机,老这么着说话,苏秦也深知他是底虚,心中暗自冷笑,但是脸上却一脸诚恳和信任。

    苏秦宴请魏国诸将之后的当天夜里,他就派军士去将宁钧偷偷地找来大帐,苏秦要和他进行一次秘密的商谈。宁钧也早知道苏秦宴请魏国诸将的用意,他对此事不言不问,心知肚明。

    苏秦叫来宁钧是要与他商定一场包抄秦军的大迂回之战,在这场作战行动中,他必须与宁钧保持着密切的配合,方能锁定大局。

    苏秦拿出了五尺见方的渑池地图,手把着灯烛,用几粒棋子一处一处地布置在地图之上,给宁钧指点着分兵合击的位置。

    等到他将棋子布置完毕,宁钧拍着巴掌大叫一声:季子高妙无比,如果真能按照预想的来,那司马错所率领的秦军,可就如同瓮中之鳖,插翅难逃。秦国人惟剩下哭的份儿了。

    苏秦哈哈地笑了起来,这个作战计划是在他的胸中一点点地成熟起来的,一开始他就觉得这将是一个十分大胆的计划,几乎都不敢相信自己所想的是否真实。但是直到最后,他想通了人马的调配和各自作战的位置,他登时自己都感觉是天赐灵机,心中也为此颇为激动。

    现在,好友宁钧的泄密嫌疑得到了澄清,真正的奸细已经浮出水面。他自己也刚好可以故作怀疑错了对象,反而利用奸细,假痴不癫,上演一出瞒天过海的好戏。

    宁钧与苏秦商量过了下一步的作战计划之后,他仍然是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自己的营帐。苏秦为了能让假戏演得更加逼真,还特意让宁钧搬出了魏军的营地,临时在赵军的营地中搭建了一个不起眼的小帐篷。

    宁钧为了将来的作战行动,也甘愿暂且在那里忍着。他几乎闭门不出,就是为了要躲避魏将吕寄等人的耳目。

    苏秦当天也暗中派出了中军的两名亲信的校卒,一人名叫卓乙,一人名叫枚向,命他们以送信为名,轮流进入到魏军营地,靠近到魏将吕寄的营帐周围,看看那里的异常举动。

    果然第二天清早,枚向就跑回来给苏秦报告了一个新消息,他亲眼看到吕寄的一个亲随小校肩上背着一个水壶,打马扬鞭地奔出了营地。

    苏秦此时还正在吃早饭,他听到这个讯息,立即命枚向道:你即刻赶回到魏军营地之中,如果有什么新动静马上回来汇报。

    枚向拱手回道:得令!然后一脸兴奋地跑了回去。苏秦又赶紧地将卓乙找来,告诉他吃过早饭后,立即去找枚向,两个人盯紧了吕寄的营帐,发现吕寄的亲随回来,第一时间回来禀报自己。

    苏秦感到奇怪:吕寄派出亲随小校的肩上背着一个水壶干什么?大概是找个打水的借口出军营,实则是混出了营地,去给秦军通风报信去了吧。

    苏秦知道,自己昨天向吕寄透露了对宁钧的不信任,以及下一步要接着进兵渑池的想法,吕寄以为这可算是事关合纵军动向的大情报,他应该会急着向司马错邀功请赏,抓紧时间给司马错报讯息的。

    苏秦原来并不知道吕寄以什么样的方式去传递情报,他想了几种可能,例如信鸽什么的,但是信鸽在军中可是敏感物品,只有主帅十分信任的信使才有权掌管和接触到信鸽,他吕寄会有胆量私自养着信鸽吗?

    苏秦也想过吕寄会不会以巡查军营为名,亲自将情报送出到营地之外,放置于与司马错约定好的接头地点?

    苏秦原以为这种可能性是最大的,但是究竟是怎么个接头的方式,他也不知情,因此才派了亲信校卒卓乙和枚向前去侦察。

    然而,枚向带回来的这个信息却充分表明:苏秦事前所料的情报传递方式都不对。吕寄所用恰恰是最简单明了了一种,那就是直接派身边的人向司马错去报告。

    苏秦想着想着,就不由得恨得牙根痒痒,他心说:看来这吕寄并不是一个人在做奸细,他大概是将自己身边的很多原本就是从秦国带来的军士,都发展成了身在魏营、心向秦国的合纵军内奸了。这是一个团伙在做内应。
正文 第482章 布置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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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想到:吕寄这伙人为数不少,他们难道就不怕其中有个别人搂不住了,泄密出去,那可是立斩无疑的死罪啊!

    可是,他随之就想明白了,其实这也很容易理解,这伙人本来就是要在渑池大战后回归到秦国的,这么一锤子买卖,很快就见分晓,吕寄何必担心那么多。

    大概根据吕寄的原本计划,此时,合纵军就早已变成了秦军盘中之餐,被他们吃掉的。只不过是阴差阳错,合纵军竟然没有完全钻进秦军的圈套之中。

    到了下午的未时,一早从吕寄营帐中出发的那个亲随小校还未归来,吕寄等不到亲随返回,他自己也不时地出营帐张望,神情比较急切。

    当卓乙向苏秦汇报了这一情况后,苏秦不禁扑哧一声乐了出来。他心想:看来吕寄这内奸也不是好当的,不仅要小心提放被人发现,还要操心费劳地担心情报能否顺利送到。

    吕寄后来干脆就到了魏军的营地之外溜达,遇到有人问起他做什么时,他就皮笑肉不笑地回道:军营中甚是憋闷,我散一散步,随便走走。

    苏秦有时也躲在赵军营地中临时搭建的木制碉楼中,透过观察孔,看着在魏军营地之外焦急等待的吕寄。

    苏秦心中难免对前段的疏忽懊恼,他后悔的是,自己被一段时间内合纵联盟的势如破竹的发展形势给冲昏了头脑,其实像吕寄这样的耐不住性子的内奸,他又经常在自己眼前晃荡,自己竟然那么长的时间里都没有察觉到此人的异常。

    吕寄的亲随小校直到天擦了黑才回转到魏军的营地。苏秦听到卓乙和枚向的汇报之后,他当夜就派出了八人一队的游徼,沿着西陂通往渑池的山路打探秦军的动向,发现情况,立时向西陂的联军总部传信回来。

    派出游徼后的第二天下午,从游徼那里就送回来了讯息:大约有两万名秦兵已经从渑池城的东门中开拔出来,在城外的道路两侧开挖壕堑,构筑十分隐蔽的阵地。

    苏秦接到游徼队的消息,嘴角浮出了一丝冷笑,他心中暗道:你司马错和吕寄也有今天,你们以为串通一气,就可以稳超胜券地算计于我苏秦了。这次要你们死得难看!

    他心说:两万多的秦兵开挖再次伏击我合纵军的阵地,我让你们枉自辛苦,等不来合纵军,反而为自己掘了坟墓。

    苏秦紧接着第三天上午就布置起了任务,这回他首先把魏军的将领们找来,向他们宣布了自己的命令:全部的魏军作为进兵渑池的先锋部队,沿着西陂通往渑池的山路向前推进三十余里,在那里安营扎寨,准备着即将到来对渑池的总攻击。

    魏军主将段乞一听,立刻眉头皱了起来,他十分地不情愿,心想:凭什么让我们魏军去打头阵,这不是分明让我们魏军做牺牲品嘛!

    段乞心中不乐,他嘴上就提出了异议,说道:启禀主帅,我们魏军倒是愿意效力,可是那山路十分狭窄,如何能把魏军布置得开来?总不至于让我们魏军一字长蛇地摆开在山路上吧,那样可就壮观了。

    段乞起初以为自己提出了困难,苏秦会被自己的难题给难住了,撤销了命魏军先行出发的号令。他没想到苏秦回答说:我正有此意,魏军不妨就顺着山路安营扎寨,一字长蛇地摆开在山路之上。

    段乞啊了一声,瞪大了自己的一双小眼睛,他不可置信地说道:如果真如主帅所言,那魏军在山路上足足得摆开五、六里长的阵势,这可是首尾很难兼顾的呀。一旦遇到秦军前来攻击,我们只有向后奔逃的份儿了。

    段乞说着说着,鼻子里哼了一声。苏秦看着段乞脸上露出了不服气的神色,他心中也格外讨厌魏军的畏葸和取巧。

    一年多以前,在安邑苏秦可是曾经帮助魏军打跑了秦军,解救了魏国的河东十多个城邑的陷落危机的。如今,魏国的形势刚刚好转,他们就耍起了滑头。

    苏秦暗自长叹:魏国真是一个四战之地,此地的人上至国君和将相,下至于军中校卒,大多都染上了首鼠两端的习气。多亏了陈需的忠心、见识和才干,否则,魏国真是会沦为一个无人同情、甚至是四面受敌的国家。

    苏秦脸上冷若冰霜,回答段乞道:如果真是秦军来攻,魏军当然是可以立即撤退而归的。不过既然已经布置在了前沿,总不至于刚见到秦军,就望风而逃,溃不成军吧。

    苏秦语气中带着不满和讥讽,段乞也听得出来。他毕竟是身处在合纵军中,自己归于苏秦这个主帅统领,他如果敢于抗命,苏秦完全可以像处置景封、陈稹和田章那样,拿段乞开刀。

    段乞心想:好汉不吃眼前亏,我暂且答应下来,但是到时候秦军一来,我不战而逃,你也拿我没奈何,因为那可是你苏秦答应我们可以撤离的。我就权当是魏军换个地方驻防呗。

    吕寄见苏秦和段乞两人语带机锋,近乎是要吵了起来,他急忙出面做一个老好人。吕寄表现得相当积极,他从魏将中站出来,向苏秦和段乞分别拱了拱手,说道:

    我倒觉得主帅如此考虑,自有他的全盘考虑,魏军一向擅于打头阵,在诸侯中也是闻了名的。苏丞相将这个先锋的任务交给我们魏军,也可说是魏军的荣幸,希望段主将不要过分推辞才好。

    苏秦一听魏将之中,惟独吕寄向着自己说话,知道他是担心魏军一旦不去担当先头部队,自己预先透露给他的,合纵军进击渑池的计划可能就会泡汤。这个消息可是由吕寄送到了司马错那里的,司马错已经为此布置阵地了的。

    苏秦暗笑:吕寄口口声称魏军惯于打先锋,自己怎么丝毫没有听说过。倒是魏军滑头怕死在诸侯军之间传得沸沸扬扬的。吕寄说出这等肉麻的话,不知魏军将领听了以后,作何想?尤其是那个摆出了一大堆难题的段乞。
正文 第483章 兵贵于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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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注意到段乞的表情很是不快,只见段乞狠狠地瞪了一眼吕寄,那意思分明就是说:“你算什么人,跑到这里来指手画脚的。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儿。”

    但是当着主帅苏秦的面,段乞又不敢明着呵斥吕寄,只能是神色间冷面以对。苏秦再看看吕寄,发觉吕寄也根本就不把段乞的怒气当回事。他我行我素的,自己装作根本就没觉察段乞冷脸似的。

    吕寄接着又说道:“不知丞相想要我们魏军何时出发,我们也好准备一下。”

    苏秦不容段乞再插话,赶紧接着吕寄的话头,说道:“我命你们今日午饭过后,立即出发,不得有误!”

    吕寄的帮腔出于他自身的目的,但是也帮了苏秦的忙,他顺势就向段乞等魏将下达了出发的命令。段乞心中有十二分的不满,但是却不敢当场抗拒主帅的命令,只得领命而归。

    魏军尽管磨磨蹭蹭,但是还是在当天下午就拔营起寨,向渑池方向推进了三十多里,在那里驻扎了下来。

    段乞等人确实遇到了在高山夹峙的山区不便扎寨的问题,当魏军中的将士们向段乞报告他们的困难时,段乞也没有好气,愤愤地回答:“你们爱怎么安扎便怎么安扎,反正咱们在这里也呆不了多长时间,说不定过一、两天就要向渑池城继续推进。”

    将士们大多愣愣地看着气哼哼的主将,不知他怎么如此不高兴。其实段乞心中还有另外一层考虑,只不过不足为外人道也。他想:“说不定我们这些突前布置的部队还会遭到秦军的反击呢,到那时咱们向后猛跑,谁还能顾得上营寨?”

    吕寄发觉了段乞的不满情绪,他当然更是心花怒放的,全魏军军营之中大概只有他与自己的几个亲随是喜滋滋的。吕寄的高兴不是没道理的,他突前布置,远离了合纵联军总部,更方便于向渑池城的秦军通风报信。

    与此同时,魏军的军心懈怠,更是对秦军构不成任何威胁,以这种军力向渑池进击,无异于送羊入虎口,秦军肯定是稳操胜券。”

    苏秦送魏军上了路,他直到看着魏军最后一队后勤辎重部队也已经转过了山口,才转身回到中军大帐。苏秦刚一进帐,就吩咐中军侍卫将联军总部的两位最得力的信使唤来。

    苏秦自己则从内室找出了一副渑池地区的地图,在地图上他早已标注了记号,并附了一份信函,做了详细的作战的说明。这份地图和信函正是要得力信使骑着快马,火速送往上官城的屈辛将军手中的。信函十万火急,因为事关到下一步右路联军的作战行动。

    苏秦将地图仔细地折叠好,放入到军中特制的传信的锦盒之中,封好了锦盒上的火漆口。

    不一会儿,两位精瘦但看着十分机灵的信使就来到中军大帐领命。苏秦把锦盒交给了两位信使,命他们各自从部队中挑选一匹快马,一路相随,务必确保当天将锦盒送到右路军主将屈辛的手中。

    苏秦嘱咐道:“如果你们遇到袭扰,一个人掩护,另一人继续去送信。如果两个人都被阻拦住时,一定要将锦盒当即毁掉,绝不能落入到任何外人手中!”

    “锦盒一旦送到右路军主将手中,你们即刻动身返回,向我覆命,不得有任何耽误!”

    苏秦再三小心的强调着,两个信使庄敬地点着头,口中言道:“接令!”他们从苏秦凝重的眼神已看出这项任务的重要。

    信使刚一出发,苏秦又紧接着马不停蹄地让中军侍卫去找来了宁钧将军。宁钧进了中军大帐之后, 第 485 章 在演兵场上,他们都静静地站在那里,几万人聚在一起,但是并无太大的喧哗和响动。惟闻战马打着响鼻,它们晚上喂饱了草料,一早就被牵出,套上鞍鞯,正是精神抖擞之时。它们大概也被这战前的寂静中透出格外的紧张气氛感染,不安地躁动着,浓重地喘息着。

    苏秦和宁钧站在检阅台上,他把令旗和玺印当着赵军将士的面,交给了宁钧,赵军的将士们一看他们作战的指挥者竟然是宁钧将军,无不诧异惊奇。苏秦尽管让他们做战前的动员,但是却并未告知他们带队指挥的主将是谁。

    赵军中原本深受苏秦信赖的周绍将军现在是身受重伤,正在疗养之中,不可能指挥作战。赵军将士们以为苏秦会重新指派一位赵国的将军指挥行动,或者是由他本人亲自担任指挥,但是却怎么也想不到最终指挥赵军的主将竟是蛰伏很久的宁钧将军。

    令赵军将士们想不到的地方更在后面,当宁钧率领着部队不向渑池城进发,而是来到鹿鸣谷的谷口时,赵军的将士们都吃惊地愣在了当地。他们面面相觑,还以为是被宁钧将军带错了路,可是再一细看,分明苏秦一直与宁钧随行到了鹿鸣谷的谷口处。

    看到了苏秦也往鹿鸣谷而来,赵军的将士们当下才相信这次作战的方向想来并不是渑池,而看样子应该是由西陂通过鹿鸣谷可以到达的焦阳城。

    不仅是赵军将士们吃惊不已,就在同一时刻,感到惊诧万分的还有楚国和韩国的援军将士。
正文 第484章 最好的与最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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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屈辛在接到苏秦派信使送出的锦盒之后,得闻苏秦的命令,立即就展开了作战部署。苏秦在信中特别强调了屈辛所率右路军作战之“奇”。

    不仅长途奔袭白石城,出击方向出奇;而且要在进击白石城时,先派人装扮成秦军的模样,赚开了城门,混进去之后再行作战,作战方式十分奇妙。

    由于此座城池是建在两山之间,分为南、北两座城池,中间由甬道相连。苏秦让屈辛在占领白石城后,把楚军、韩军分为两路,分头进击,同时行动,秦军首尾一定不能相顾,作战会收获意想不到的奇效。

    屈辛将苏秦的信研读了好多遍,心中越想越激动,因为这次作战行动由他这个年轻的将领来负责整个右路军的行动,无疑是苏秦对他的能力的肯定。

    再加之年轻的屈辛希望能在战场上建立奇功,以此来证明自己的才干和水平,震慑一下楚国的那些老臣和老将们,让他们以后见到自己别再那么摆谱和傲慢。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一旦作战行动顺利如期展开,秦军哪里能想得到合纵联军会深入到他们的大后方,一定是猝不及防,作战成功的可能性极大。因此,屈辛才会为可以预见的胜利前景而激动。

    苏秦送别宁钧直到了鹿鸣谷的深处时,远在近六、七十里之外的屈辛率领的楚、韩联军也已展开了行动。

    苏秦还要回去等着右路联军的讯息,但是又放心不下奇袭焦阳的赵国精锐。宁钧感觉到苏秦心中的不踏实,他坚毅地望着苏秦,劝慰他道:“季子安心回去等候消息吧,我们事前有了那么充分的准备,这次行动又很突然,没理由会失败的。”

    “相送已经很远,你总不至于跟随我们一起到焦阳城下。你快快转回中军吧,那里还需你坐镇统一协调呢?”

    苏秦在马上抱拳拱手,回道:“那我就回去静候宁将军捷报传来,焦阳之战多多辛苦宁将军了。”

    战争有如行舟,水中往往波涛汹涌,危机暗伏,战争中则不确定的因素太多太多,苏秦怎能放心得下?然而,他也深知自己还需拿出更大的耐心,在西陂的中军稳坐,总揽左、右两路的作战情况,他这个主帅需要表现的稳健,否则,三军将士何以能安定踏实起来。

    宁钧也在马上拱了拱手,他见苏秦调转了马头,自己也一催战马,向行进在最前面的队伍赶去。

    宁钧率领的三万赵军经过一个半时辰的紧急赶路,来到了焦阳城的前方大约五里的地方。宁钧选择了一处宽约一百多丈的缓坡地带停下了部队。

    他将部队分成了三路人马,挑选出了三千身手矫捷的赵国精锐中的精锐军士,由年轻的都尉杜庆率领,宁钧亲手交给他们十面合纵联军的帅旗,就是那种在素色的缎子上大大绣着“六国丞相苏秦”字眼的大旗。

    他又命跟随自己的亲随小校去找来几十面赵军的旗帜,也一并交给了杜庆所率领的突袭部队。

    宁钧命道:“杜庆率领的这三千军士,马上从攀登到山头上,沿着山顶向焦阳城的后方绕过去,一路尽量隐蔽行动,不得暴露任何踪迹。”

    “赶到焦阳城的后方山头之上后,居高临下,静观着城中的动静,一旦发现城中的守军倾巢出动,立即就从山上攀援而下,到城中将剩余的守军控制住,尤其是要在第一时间把焦阳城城头的秦国旗帜换成了合纵联军的大旗。”

    杜庆摩拳擦掌,向宁钧回道:“末将领命,一定不辱使命。”他说着,就转身到了突袭部队那里,点起了人马,按照宁钧的号令行动去了。

    宁钧又把赵军中那些年纪偏大的、看起来很瘦弱的军士挑选出了三千人,然后又让他们故意把身上的征袍松了松,模样弄得松垮一些。

    这些军士互相看看各自的装扮,都觉得自己本来就是在军中属于那些让人讥笑的弱小之兵,然而看看周边的其他兵士,更觉得他们比自己还要差一些。他们不由得心中疑虑,想到:“主将这是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哪有这么打仗的,还专挑瘦弱不堪的来使唤?”

    宁钧又叫来了赵军的另一位都尉徐路,此人是个瘦高个子,身体瘦得甲衣穿上去都总显得松松垮垮的。宁钧早就盯上了徐路,觉得他正是执行一项特殊任务的再合适不过的人选。

    宁钧给徐路下达作战命令:“徐路将军率领这特别挑选的三千军士,前去焦阳城下叫阵,你们事前都想一想最让秦国人感到羞耻难堪的骂人话,进到离焦阳城不足百丈的地方站定下来,对着焦阳城中叫骂,让他们出来接战。”

    “如果秦国人在城中龟缩不出,你们就使劲地叫骂,要多难听有多难听,敞开了嗓门地喊,务必让城中的秦国人恼羞成怒。一旦城中的秦国人出来,你们就向他们射击,等到箭射光了,就撒腿往回跑。我不要你们在跑得时候还保持队形,就分散开了,撒欢儿似的跑。”

    徐路身材精瘦,但脑瓜子却好使得很,他明白了宁钧的用意,问道:“如果我猜得不错,宁钧将军这是要我们使出诱敌之计,让敌人追赶我们,落入到咱们所设的埋伏阵地吧?”

    宁钧点了点头,冲着徐路微笑,他回道:“徐将军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通,接下来要看你的本领了,不知你激怒别人的手段如何?”

    徐路向宁钧把手一拱,说道:“这件事情就是小菜一碟,我干这个十分拿手。在赵军中我是有名的利嘴,诸将都服了我的。”

    他话锋一转,又不放心地问了一句:“只是我们去叫阵之后,宁将军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布置好伏击阵地吗?须知此地可是乱石嶙峋,很难布阵的。”

    宁钧看出徐路是个精明的善用脑子思考的将领,他心想:“怪不得徐路身体偏弱,但却能成为赵军中的都尉,看来此人自有他的特长。”

    宁钧回道:“确实如徐将军所言,此地布阵不是一件容易之事,但是我自有主张,你只管去将秦军引诱出城即告大功一件。”
正文 第485章 诱敌的损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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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钧还特意再次嘱咐徐路:“记住,你的功劳就和从城中骗出多少秦军直接相关,越多越好。至于骗出秦军之后,能把他们引诱多远,你就不用多操心,只管照顾好自己的部下,尽量减少伤亡。”

    徐路听着宁钧的布置,脸上一直笑意盈盈的。他真心觉得宁钧所布置的这个任务对于自己而言,确实不是一件艰难的事情。只是骂骂人,射射箭,跑跑步而已,相较于其他作战部队不知要轻松多少倍。何乐而不为呢!

    徐路点齐了三千兵马,然后大摇大摆地奔着焦阳城下推进了过去。此时正值上午巳时左右,猛烈的阳光直洒在大地之上,焦阳城的城池在清晰的光线下,更显得险峻难攻。

    这座城池正建在三面环山的山坡之上,雄踞于半空,站在城下往上看,都需要仰起脑袋端详。

    徐路来到了城头下,细细察看了一番焦阳城的布防,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心想:“好一座峭立的城池!这要是强攻焦阳,不定还得死伤多少军士呢。”他此时更觉得苏秦和宁钧所布的诱敌之计的确高妙。

    徐路决心把引诱劲头做足了,他更是命令所带的军士:“都给我尽量显出松松垮垮,满不在乎的劲儿来,要尽量显得不把秦国人放在眼里,咱们摆明了到这里来就是要欺负他们的。”

    军士们听到徐路的话,有的人暗暗地笑了起来,觉得这可真是一个怪招。徐路先挑选出了五百多名嗓门大的军士,命他们一齐向焦阳城头高声喊:“秦国人听着,我们前来挑战,如果是英雄好汉,那就出来接战,如果不敢接战,那就是胆小畏怯的软蛋。”

    五百多名军士在焦阳城下齐声高喊着口号,那种声势十分地壮观。焦阳城中的秦将纪奋很快就被惊动了。他来不及系好甲衣,匆匆忙忙地赶到了北门的城头之上。

    纪奋往下一看,发觉焦阳城下来了一大队像兵痞一样的赵**士,这些人衣衫都有些不整齐,满嘴都是骂人的脏话,特别地令人不齿。

    纪奋初看之下,觉得这些合纵军的兵士是前来焦阳闹事的,他心想:“这都是一些什么军士啊,看着就不像是正儿八经的军队。难道他们是从战场上脱离出来、到处游逛的吗?”

    纪奋起初不愿意与这些赵国的游兵散勇纠缠,他心说:“我干脆不搭理你们,任由你们骂一会儿,等你们骂累了,也就该离开了吧。”

    他也不敢擅离开城头,于是就命令手下的亲随,去找来一副坐榻,放置在城头上,纪奋就箕踞坐在那里,等着徐路率领的合纵军自行散去。

    焦阳城下的徐路也看到了城头上的纪奋,看那身打扮和那份神态,认出是秦军焦阳守军的主将。他更是来了劲,于是再换了第二拨人接替第一拨人接着骂,这第二拨骂阵的人数还特意多加了五百,总共一千人在城下对着城上的秦军咒骂不已,把对方的祖宗十八代,姑爹姨表亲戚什么的,都给问候了个遍。

    纪奋听着听着,心头的怒火越来越按捺不住,尤其是对方指名道姓地骂着自己,好像他们分明知道自己是焦阳城主事之人。纪奋不由得想到:“你们明明了解我就是焦阳城主将,还这么肆无忌惮地骂阵,摆明了是不把我纪奋放在眼里。”

    纪奋气得腾地一下子就站了起来,他招了招手,让手下的亲随过来,嘱咐了他几句话。那个亲随于是到了城上找来了一队手持弩箭的秦兵。这些弩箭手们偷偷地藏在城墙的垛口之后,弯弓搭箭,准备向着城下骂阵的合纵军射击。

    徐路是个精明的将领,他看到纪奋被气得站了起来,又在那里指手画脚地布置任务,心中已知道他要憋着反击的主意。他留神观瞧着城头的情况,一面又让自己的传令兵去到骂阵的队伍中间,告诉大家要随时注意焦阳城守军的反击。

    等到焦阳城上的弩箭手突然向城下放箭,骂阵的合纵军士卒急忙往后撤退,尽管有人躲避不及中了箭,但是绝大多数的人还是及时躲避开来。

    徐路见状,让手下的军士们撤到安全的地方,他这回干脆命令三千多名军士一齐开骂。这些人站在秦军弩箭够不到的地方,安心地痛骂着秦军脏话,并嘲笑他们胆小如鼠辈,等等。

    有那口齿伶俐的合纵军士卒,现场编好了一套骂人的顺口溜。一众人嬉笑着,喊着号子,和着节奏嘲骂秦人。

    纪奋这时站在城楼上,他给气得浑身哆嗦,眼睛里都要冒出火来了。他一冲动之下,命令身边的传令兵,呜哇叫道:“你们快给我传令,点齐两万人马,咱们势杀城下无理取闹的无耻之人!”

    五个传令兵下去城楼,到焦阳城中传达了主将的紧急号令,秦军很快就聚齐了两万多士卒。他们来到了城门之下,只见纪奋早已备好了战马,手持宽刃重剑,急不可耐地等候在城门的门洞里了。

    这时,从城中匆匆赶来了身上还未穿着甲衣的庞赐,庞赐被苏秦伤到了肋骨,他正在卧床休息。

    合纵军在焦阳城下骂阵,庞赐也听到了这个消息,但是他并没有太在意,心想:“这一定是合纵军的诱敌之计,主将纪奋自会处理吧。”因此,庞赐并没有出来观瞧。

    后来,他在营帐之中听到了外面军营中的响动,让身边的亲随出去打听,发觉纪奋要调集起大军,驱赶城外叫骂的合纵军。庞赐心知这么做有失稳妥,他于是勉强着起了床,赶来劝说纪奋要冷静行事。

    庞赐对纪奋说道:“纪将军不可冲动,这城外的合纵军骂阵之人,很可能就是派来引诱我们的诱饵,将军前去驱赶他们,不正好让合纵军有了可趁之机了吗?”

    纪奋摆了摆手,回道:“庞将军放心,我们把守的焦阳城固若金汤,三面环山,只有北面是敞地。我率军出城迎战,即便是遇到了合纵军又当奈何,敌不过时,撤回来就是了,料他们也奈不了我何!”

    庞赐劝道:“敌军的情况不明,如果纪将军冒然出城追击,陷入了合纵军预先布置的伏击阵中,那可如何是好?”

    纪奋满不在乎地哈哈笑了几声,回道:“庞将军多虑了。我纪奋也不是那粗心大意、莽莽撞撞之人,你说得这一点我早已想过了。那焦阳城的前面不远处就是鹿鸣谷,谷中狭窄难通,又乱石嶙嶙,两侧岩壁陡峭,高达万仞,他们合纵军就是鸟儿,飞到山顶都费力。哪里能布下阵来!”

    庞赐再次相劝:“我看还是少带一些士卒出城,只要将那些骂阵之人吓跑就得了吧。”

    纪奋转而气愤地骂合纵军道:“这些合纵军的宵小们实在太可恶,言语粗鄙不堪。我看他们不过是一些兵痞而已,我多带些人马,才好将他们一网打尽,以解心头只恨。今日是来我焦阳城专门欺辱我纪奋的,这口恶气我实在咽不下去!”

    庞赐刚才着急万分,起床时使力过猛,受伤的肋部感觉疼痛难忍,他脸上流着豆大的汗珠,还想要勉强着劝说纪奋。但是纪奋却不再与他多言,他将手中的令旗向前一挥,命令道:“儿郎们,咱们一起冲杀出去,快速奔向合纵军的骂阵宵小们,打他们各措手不及。”

    秦军将士个个都被焦阳城下的骂阵给弄得火冒三丈,他们早已冲动着要去迎战呢。闻听到主将纪奋的号令,这些人摩拳擦掌,跃跃欲动。

    城外的徐路也不是等闲之辈,他当然注意到纪奋下了城楼,他再一看城楼上的守军,很多人都随着主将下楼。徐路心里明白:“这秦军终于按捺不住,要出城迎战了。”

    徐路马上让身边的传令兵到骂阵的士卒中传达新的命令,要他们一边不停歇地骂着,一边还要悄悄地把背后背着的弓箭取出来,随时准备以羽箭迎战出城的秦军。

    焦阳城的城门一开,秦军就撒着欢儿地向前奔跑了出来。纪奋见焦阳城下的合纵军人数只有三千,而且看似都是一帮游兵散勇的样子,因此根本就没把他们放下眼里。

    纪奋也不管什么排兵布阵,只是勒令将士们快速追击,务求将城下骂阵之人合围而歼灭。

    徐路率领着合纵军的诱敌士卒站在离城门不到一里的地方,他眼看着城门打开,于是就把手中的令旗挥下,命令道:“所有的军士赶快将自己手中的羽箭全数射出,不留一枝,咱们射完后就撤退,使劲往回跑,根本就不要什么队形。”

    合纵军骂阵的士卒早已弓箭在手,他们于是不管瞄得准不准的,索性把身上携带的羽箭悉数射出,这时只见纷乱的一片羽箭,四散往焦阳城北门口设了过去。

    秦军一开城门,就遇到了合纵军的羽箭伺候,他们追击的脚步不由得停顿下来。
正文 第486章 直奔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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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奋心中焦急,他手舞着重剑,拨打着纷飞的羽箭,一马当先地冲在最前面,口中呼喊道:“儿郎们随我来,冲过了羽箭阵就是胜利,我倒要看看这些合纵军的兵痞能放箭到几时!”

    纪奋向前冲得很快,不到一刻钟就要接近合纵军了。徐路这时把令旗向后一指,命令道:“向后撤退,不要与秦军纠缠,哪里安全就跑到哪里。”

    合纵军骂阵的士卒们于是一哄而散,他们纷纷掉头就跑,手中的弓箭也丢在了地上,全力躲避秦军的进击。绝大多数的合纵军士卒都后撤到了鹿鸣谷,也有那些觉得鹿鸣谷不安全的,干脆就顺着另外一条连接着焦阳城和渑池城的岔道上跑了。

    徐路也不去管合纵军士卒们往哪条路上跑,因为宁钧将军事前就已经交代,要他们逃命要紧,只要将秦军引诱出城即可。

    纪奋看到合纵军的士卒一哄而散,他哈哈大笑起来,骂道:“这群竖子,冲你们刚才骂得那个起劲儿,还以为你们都是些英雄好汉,原来却都是草包熊样。”

    他转过头去,兴奋地冲着手下的秦军将士们高喊道:“儿郎们快快追击这帮龟孙子们,逮到他们首先将他们的嘴给我撕烂,看看他们还骂不骂人。咱们让他以后饭都吃不出香味儿来。”

    由于合纵军的士卒们是四散着逃避的,所以秦军追击过来的兵士当然也无法保持基本的队形和行进序列。他们仗着自己几倍于合纵军的军力,五、六个人一组,漫山遍野地追着合纵军士卒,整个战场变成了一个捉迷藏的游戏场一般。

    就在秦军好似老鹰捉小鸡,感到痛快得意之时,忽然从鹿鸣谷方向上开进了一支队列整齐的合纵军部队,那正是宁钧率领的近三万多合纵军中赵**队的主力。

    宁钧手执令旗,在队列的前端,他催动着手下的将士,喊道:“合纵军的将士们听命,咱们的目标就是焦阳城,如果遇到秦军抵抗,就地歼灭他们。”

    纪奋吆喝着自己的部下,正满地追逐着合纵军的骂阵士卒,猛然间抬头看到了盔明甲亮、队列整齐的合纵军快速开进过来,不禁大吃了一惊,脸色吓得煞白。尤其是当他发现合纵军的目标正是焦阳城时,才明白自己中了圈套。

    他原本以为自己只要小心不中了埋伏即可,但是哪里想到合纵军隐藏在鹿鸣谷中的大部队所奔的目标是焦阳城的城池。

    这也正是当徐路领命去骂阵前,询问宁钧如何在乱世嶙峋间布阵伏击,而宁钧笑而不答的原因。他目标是正前方,哪里还管什么伏不伏击。

    宁钧率领着部队向前猛冲猛闯,行进速度极快。纪奋看着四处散乱的秦军,他心知如果自己马上让部队回撤已经来不及了,一定是被宁钧率部给围堵在焦阳城门之下。纪奋仓促之间,想出了且战且退的办法。

    纪奋招呼自己的亲随,让他们赶紧去传令,让秦军立即停止四下追击合纵军骂阵士卒,马上向中军处集合过来,他要率部迎战宁钧率领的合纵联军主力部队。

    纪奋本人依旧是喜欢亲力亲为,他策动战马,奔着宁钧所在的合纵联军的中军位置冲杀过来。他心中想着是要擒贼擒王,首先拿下合纵联军的指挥作战主将,将联军的队形给打散了。

    宁钧眼见一员秦国大将,张牙舞爪地挥舞着一柄重剑,照着自己冲杀了过来,他将手中的令旗交给了亲随校尉,命令他继续指挥合纵军向前推进。宁钧自己则摘下了狂龙银枪,一纵战马,当仁不让地冲了出去。

    宁钧与纪奋都是纵马向对方冲杀,二人在战马相错之际,宁钧的狂龙银枪交到了右手,伸展开来,直取纪奋的咽喉部位。纪奋也不含糊,他将手中的重剑一封,砍在了银枪的枪头部位,要荡开银枪的一击。

    纪奋一剑击出,磕在了银枪之上,他心中暗喜:“来将果然中计,让你见识一下我的重剑的威力,这一击之下谅你难以招架,不是银枪脱手,就要虎口震裂。”

    但是只见宁钧尽管单手持枪,枪势原本就很猛烈,又遭遇重剑的砍击,但是银枪却依然紧紧握在他的手中,连颤抖都没有。纪奋感到很是惊诧,心想:“这员大将臂力可真是惊人,竟然能平平稳稳地接了我这一剑。”

    纪奋哪里知道其实宁钧刚才的一招带有试探的用意,他也是要看看面前这位秦国大将的本领如何。因此,纪奋所砍出的那一剑,宁钧只是稍触即分,借力带枪,其中含着巧劲儿,故而才能稳稳控制着狂龙银枪。

    宁钧一试之下,也发觉纪奋的重剑势大力沉,不是容易对付的主儿。宁钧凝神来战,将一柄银枪舞得风雨难入,纪奋都被他搞得眼花缭乱的,他不禁心中大惊,想到:“此人是谁,为何枪法如此精纯?看他的年纪与枪法,好像是秦军中风传的‘雷公将军’宁钧?”

    纪奋再二人打马照面接战之际,不由得问了一声:“呔,那来将,如果我猜得没错,你不正是那个惯使长枪的叛将宁钧嘛!”

    宁钧原本就在秦**中随魏卬服役,后来因魏卬流亡才离开秦军,可是如今纪奋以“叛将”称呼他,他心中自然是十分地不快。他低低地哼了一声,答道:“是我又如何,今日就要取你的狗命!”

    宁钧心头火气,他的银枪就一点都不含糊,招式骤然加紧,挑、点、撩、刺等进击招数一招比一招快。纪奋起先还能抵敌一下宁钧,堪堪走过了三十多个回合之后,纪奋满头大汗,左支右绌,狼狈地只剩下了招架的功夫。

    纪奋心想:“这个‘雷公将军’果然不是好惹的,我一个人看来是打他不过,今日如果再战二、三十个回合,难保他不把我挑下马来。我惹不起,躲得起,赶紧撤回到焦阳城内,闭门不出,看你能奈我何。”
正文 第487章 天降奇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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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纪奋生出了主意要逃回到焦阳城,他再看看周遭接战的秦**士,他们也在准备得十分充分、进攻有序的赵军冲击之下,变得越来越阻挡不住对手兵锋的推进。

    纪奋虚出一招,重剑一摆,剑尖白蛇吐信,斜刺向宁钧的肋下。宁钧见他不顾自身防护,直接来与自己拼命,他怎么能让纪奋得逞,宁钧枪势回转,枪尖向纪奋出剑的右臂挑去。

    不料纪奋根本没有使实了招数,他见宁钧改攻为守,就趁着这个空当,往后一带战马,掉头向着焦阳城城门跑去。

    他边跑还边挥动着手臂,招呼着秦军的将士们一起追随自己后撤,不住地向人群喊道:“儿郎们,咱们暂且回城中去,日后再收拾合纵军的宵小们不迟。”

    纪奋带着出城的秦军往焦阳城中赶路,希望能尽快回到城中重整旗鼓,他自己打马扬鞭,一个劲儿地往前奔去。离城尚有一百余丈,纪奋就向城头大喊:“快快放下吊桥,放我们进去!”

    他一边喊,一边向后瞧着宁钧所率领的合纵军追击的部队,估算着两军的距离,心想:“我应该留下一些人,在后面阻击一下合纵军,以免他们也跟随着我们进了城。”

    他顾着往前跑,但是到了护城河的吊桥边,猛然看到吊桥依然在高悬着,并未落了下来。纪奋大怒,心道:“这城头的人都是死人吗?没看到我们正往回赶呢,为什么不赶紧放下吊桥来?”

    他正想要向城头上的人大喊大叫,猛然间看到城头之上已经变换了旗帜。十来面宽大的合纵军帅旗迎风飘扬,上面绣着斗大的“六国丞相苏”的字样,纪奋登时吃惊地张大着嘴巴,一句话说不出来。

    他觉得这简直太不可思议:“怎么转眼之间城头已换旗帜,难道见了鬼了,苏秦是怎么进到焦阳城中了呢!”

    纪奋哪里想到,其实苏秦并未在焦阳城中,现在焦阳城头所站立的合纵军将士,正是杜庆率领的奇袭焦阳城的攀援部队。这些人也并不是转瞬之间飞到城里的。他们是最早出发的部队,早在徐路率领诱敌骂阵士卒出发之前,杜庆就已行动了起来。

    他们一路披荆斩棘,沿着山顶向焦阳城的后方靠近,就在纪奋气愤不过徐路的骂阵,率领城中秦军出去迎敌之时,杜庆所率的三千多精干的赵**士已经隐蔽在焦阳城后的山头上。

    杜庆观察到秦军出了焦阳城,他于是就率部从山头上神不知鬼不觉地攀援而下。杜庆的部队仿佛神兵天降,突然之间就出现在焦阳城中,令城中的守卫部队猝不及防。

    再加之杜庆事前就得到了命令,他们出现在焦阳城中之后,直奔焦阳城的最大的城门——北门而去。到了北门,第一件事就是拔掉秦军的所有旗帜,迅速换成合纵军的大旗,其中就有出发前专门带着的“六国丞相苏”的合纵联军帅旗。

    宁钧命令杜庆一旦到达北门,就死死地守住那里,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坚持到秦军败退回城之时。

    纪奋来到吊桥边上,望见了城头的合纵军旗帜,惊慌失色,他以为合纵军已经神秘莫测地攻占了焦阳城,纪奋气得在城下大骂:“好一个狡猾的小儿苏秦,竟敢趁我出城之时,占我的焦阳城,真真气杀我也!”

    纪奋哪里知道,其实焦阳城中秦军尚有近万人,他们发现合纵军部队偷偷入了城,并且占据了北门,正拼命地攻打北门城楼,想要重新夺回北门。

    宁钧却根本不给纪奋喘息的时机,他率领着三万合纵军的赵国精锐从后面掩杀过来,秦军乱成一锅粥,被冲击得七零八落。

    纪奋心知大势已去,他自己所率领的秦军根本不是宁钧合纵军的对手,如果再不下令撤退,最终会被围歼于焦阳城下。

    纪奋无奈之下,下达了撤退的命令,他呼喝道:“秦军将士,咱们保存实力,从岔路上撤回渑池城,不得有误!”

    随着一阵喊叫声,纪奋率领着自己的亲随校卒夺路向渑池方向逃窜,那条岔路正位于焦阳城的西侧,直通往渑池方向。之前,有些骂阵的合纵军士卒就被纪奋给追赶到了岔路上,纪奋当时还狂笑不已,没想到现在往岔道上逃窜的已然换作了他本人。

    宁钧派出徐路率领一万多的人马沿着岔道追击纪奋,他命令追击部队:“只追出去四、五里便停止下来,千万不要冒险深入。”

    徐路在焦阳城下一通臭骂秦国人,建立了奇功。自己正在得意之时,闻听主将的号令,他精神抖擞,回道:“末将得令,宁将军放心,一定不辱使命!”说着,他乐滋滋地带着一万多人前去追击纪奋去了。

    徐路还高声向追击部队下令道:“赵国的健儿们,咱们一边追击,一边再骂起来。这帮秦国的缩头乌龟!先前咱们骂他们胆小如鼠,他们还不服气,现在不正应验了吗?”

    于是,这一万多的赵军士卒兴高采烈地边骂边追,声势颇为壮观。那纪奋已然如惊弓之鸟,哪里还想着掉头反击,他只管着向渑池城方向逃跑,心想:“到了渑池,我们才会安全。”

    宁钧见纪奋率领的残余秦军跑得无影无踪,他于是向焦阳城头的杜庆高喊道:“杜将军,快快放下吊桥,大军入城一起歼灭城中的秦军!”

    杜庆自己也站立在城楼之上,他注视着焦阳城北门之下的作战情况,听到了宁钧的命令,他这才踏踏实实地放下了吊桥,并且打开了焦阳城的北门。

    宁钧身先士卒,带领着两万赵军紧急入了焦阳城之中。这时,尚且在焦阳城中的近万名秦国部队就成为了瓮中的鱼肉,几乎是无处可逃。

    庞赐此时忍着身体的疼痛,拼命指挥着身边的两千多秦兵向北门进击。他后来看到北门急攻不下,庞赐是个明白人,他自知一旦攻不下北门,纪奋就回不了城,城中的秦兵迟早是合纵军盘中的待食的“菜肴”。

    庞赐于是就命令身边的秦兵,紧急打开了焦阳城西边的一道小门,从那里赶紧地逃跑。宁钧和苏秦原本都没有到过焦阳城,他们都了解焦阳城的主门时北门,但是对于那个小西门却没有注意。

    也难怪,那个小西门只有两个人并排那么宽,而且紧紧贴着后山,不是城中的居民或守军,很少有人知道得那么清楚。因此,庞赐竟然从那道小西门带出去了两、三千秦兵,逃出了已变成合纵军追猎“猎物”之势的焦阳城。

    宁钧攻下了焦阳城之后,首先想到的就是寻找庞赐的下落,他把近万名秦军的降兵都集中起来,然后一个个地辨认。宁钧是多么希望能将庞赐活捉,这样庞赐就不可能怒羞成怒地亲自加害于文琪和宁朝,她们母子二人会更安全一些。

    可是,宁钧把投降的秦国将士端详了一遍,也没有发现庞赐的踪影,他不由得心中怪异。这庞赐据说是受了伤的,他能跑到哪里去呢?

    宁钧又下令合纵军的士卒,对焦阳城中的各个建筑严加搜查,务必将剩余的所有秦国人全部捉拿出来。然而,再搜寻一遍,只逮到了两、三个躲藏在民宅中的秦国低等级小兵,并未发现庞赐的踪迹。

    宁钧皱着眉头来到大街之上,他百思不得其解。后来,他干脆派人去审问秦国的降兵,打听庞赐的动向。那些降兵也一问三不知,因为他们如果知道庞赐的动静,早也溜跑了,哪里还会被合纵军逮到呢。

    最后,还是一个焦阳城中的老人为宁钧指点了一下,宁钧才明白了过来。焦阳城已被秦国人占领了很久,城中的居民原本都是韩国人,焦阳被占领期间,他们对城中秦军是敢怒不敢言。如今秦军被赶跑了,城中的百姓奔走相告,喜笑颜开,纷纷出门欢迎合纵军的将士。

    宁钧听老人说到焦阳城还有一个小西门,秦军一小部分人从那里逃跑了。他于是急忙赶到了那里,当他注意到小西门正大开着,而且那里尚且遗落下来秦国的几枝乱箭时,当下就笃定了庞赐的去向。

    宁钧捡起了一枝箭,气得他狠狠地把箭一折两半,心中也泛起了隐忧,暗自祷告:“苏秦派出传信儿的李留一定要提前一步赶到了咸阳城,苏代一定要提前找到文琪和宁朝。否则,这司马错和庞赐必定会恼羞成怒,轻饶不了自己所牵挂的亲人。”

    宁钧也不会想到,其实他的忧虑目前是不必要的。因为此时,即便司马错和庞赐想要派出人员回到咸阳城,也已变得极为困难。直接的原因就是,渑池城通往函谷关的主要道路已被合纵联军阻断了。

    就在宁钧率领赵国精锐突袭焦阳城的同一天,楚国小将屈辛和韩国将领季吉已经潜到了渑池回函谷关的必经城池——白石城。
正文 第488章 偷梁换柱之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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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屈辛和季吉各自率领两万多人进驻到白石城附近的山里,屈辛的楚军负责攻占主干道所在的白石南城,季吉的韩军负责攻占另外一侧的白石北城。他们都按照苏秦事前的布置,轻装前进,到了白石城下,先派出了两队人马,穿着普通居民的服装,混入到了白石城中。

    公孙延所带领的从上官城下撤退而去的秦军部队,此时正在白石城中。白石城尚有秦国的士卒近两万人,但是这些军士的戒备心十分松懈。因为前方的渑池城驻扎着近五、六万秦军主力部队,这里是后方,合纵军的前锋部队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然而,苏秦的计划正是要攻其不备,他料定公孙延在白石城不会用心地想着防守的问题。因为在他看来,渑池地区尚有焦阳、渑池和白石三座城池在手,而合纵军所有的不过是上官城而已,深处于后方的白石城不大可能成为合纵军攻击的目标。

    况且,即便合纵军敢于深入到秦军的后方,那么驻守白石城的秦军居高临下,以静制动,也可以迅速将劳师以远的合纵军击溃在城下。

    他们哪里料到,苏秦所使的是偷梁换柱之计,他利用秦军的松懈心理,让楚军和韩军的先头部队混入到城中,然后来一个里应外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顷刻之间便攻取白石城。

    屈辛派出的先头部队混到了白石城中之后,他们迅速占据了白石城的两座城门,然后举烟火为号。这时,隐蔽在山脚的楚军和韩军两路人马齐头并进,一路取南城,一路取北城。

    他们都在秦军尚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杀进了城中。公孙延闻听到合纵军杀到的消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向传令兵喝道:“你们胡说些什么,那些合纵军难道是插上翅膀飞过来的不成?我看是一些韩国本地居民谣言惑众,快去给我再行打探。”

    公孙延本人也不敢怠慢,他急忙穿上了甲衣,骑着战马,带领一千多名军士赶往了南城通往渑池方向的城门。还未到南门,他就遇到了屈辛率领的楚军。

    楚军足有两万多人,兵多势众,四、五个人围攻一个秦国兵士,秦军节节败退了下来。公孙延见状,急得头发倒竖,他挥舞着手中的令旗,向秦军士卒大声命令道:“不许后撤半步,都给我上前,顶住合纵军小儿们的攻击。”

    但是,公孙延喊破了嗓子,也无济于事,兵败如山倒,况且秦军都是在仓慌之间才应战的,哪里是准备充分的楚军的对手。

    不到半个时辰,楚军已经攻打到了城中心的甬道附近,公孙延一看形势不妙,他急忙从甬道上通过,向白石城的北城撤离过去。可是,等到公孙延通过了甬道,一跨到北城的街道,他更是傻了眼,原来,攻打北城的韩军也已在季吉的率领下冲到了北城的中心。

    季吉对公孙延并不陌生,算上第一次追随韩国太尉许牧去救上官城那次,他已经是第三次与公孙延照面了。

    因此,季吉望见了公孙延骑着战马,急匆匆地从甬道里出来,就高声向韩军将士下达命令道:“秦国主将公孙延在前面,咱们快去将他生擒活拿,为死伤的韩国人报仇雪恨啊!”

    韩军杀得正是起劲儿的时候,他们听到了主将季吉的号令,于是顺着令旗所指的方向,如潮水般向着公孙延掩杀过去。

    公孙延本来还以为北城是安全的,可没想到北城也被攻陷,而且处境更为凶险。他自知大事不妙,从人数上看,合纵军就占据了绝对的主动,公孙延心中登时凉透了,心说:“完了,这白石城看来是守不住了。我还是趁早从这里后撤,到秦国边境城池函谷关吧。”

    公孙延打定了退却的主意,但是嘴上却不轻言撤退,他使劲地挥动着手中的令旗,高喊着让秦军顶住的号令。然而,他本人则顺着街道步步退后,摆明了就是要沿路而逃。

    公孙延岂敢轻易下达撤退的命令,他深知白石城一旦失守,就意味着渑池城中的秦军退回到秦国边境城池函谷关的道路被拦腰截断。如果司马错在渑池作战不利,或者粮草断绝,秦军的主力部队就会面临着全军覆没的险境。

    公孙延想到:“我如果此刻下达了撤退指令,将来国君追究起责任来,一定是首先找我算账。我可不能落这个罪责。如果我抵挡不住,最多也是作战不利而已。”

    与此同时,本身就是降将的公孙延也无奈地想到了自己的归宿。他屡次遭遇败绩,安邑之战且不说,就是这次渑池之战,本来是要将功赎罪的,而且开始的势头非常之好,以至于自己产生了秦国将来的国相非自己莫属的自信。

    然而,神使鬼差的,后来的局势却急转直下,先是追击韩国许牧率领的逃兵不利,被司马错贬黜一番,接着又被司马错利用主将的大权调往上官城下驻防,遭到了宁钧所率合纵军右路联军的猛攻,此后退往了白石城时,公孙延已是心中生出了阵阵灰心失望。

    他隐隐觉得自己在渑池之战中的表现决计不是秦君赢驷所希望看到的,再加上司马错的紧咬不放,公孙延自己觉得自己在秦国的前景已经不妙。他甚至感觉到秦君赢驷此时不愿追究他的责任,可能正是因为渑池之战尚在胶着之中,不便临时撤将干扰军心而已。

    如今公孙延再次带领着秦军从白石城败退而走,他心觉秦君赢驷大概不会轻易地绕过了自己。公孙延心想:“我本来就是一个魏国人,这些年在秦国拼死拼活的,也总被司马错等等秦国本国重臣欺负。我这又是何苦呢,以后还是早思退路,一旦发现形势不妙,我先行开溜吧。”

    公孙延被韩将季吉指挥的部队逼得步步后退,他此时早已心不在焉、毫无斗志的了。
正文 第489章 空自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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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孙延本人也非甘于寂寞的平庸之人,他一心要当上天下最强势的大国——秦国的首席大臣,从此可以号令天下,宰制群雄,何其威风!

    然而,总归是形势比人强,人算不如天算。公孙延想到自己在秦国多年的奋斗,不由得长长地叹息了好几声,他心想:“看来我也该赶紧地派人通知咸阳城中的家小,让他们暂避风头。我公孙延说不定明日还在那里呢?一定要早寻退路才好。”

    公孙延就这样嘴上喊着:“顶住!抵抗到底!”他实则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地麻木地后撤着,抱着撤到哪里算哪里的心思,马不停蹄地一节一节地败退了。

    在另外一条路上,纪奋也同样败退着。他率领着没有回到焦阳城中的秦**士,沿着一条岔道,直奔渑池城而去。徐路奉宁钧的将令,在后面佯装追击,他还下令让追击的部队边追边骂,继续着上午在焦阳城下的“骂阵狂欢”。

    赵国的军士扬眉吐气,个个都把骂人的全副本领使了出来,各种讥讽骂语层出不穷,他们自己也被自己的骂功给逗乐了。徐路冲着奔逃的纪奋大骂:“尔公来了,就是骂你们了,你们有本事回头,咱们再战一场啊。”

    纪奋此时哪里还有心思与徐路纠缠,他信心满满地出城驱赶徐路率领的骂阵联军,没想到竟落得连焦阳城都回不去了。此时他肠子都悔青,垂头丧气地往较为安全的渑池城撤退。

    纪奋心知自己撤到渑池城,也会受到司马错的责罚,但是却是无其它道路可逃,只好硬着头皮往那里赶。

    徐路事前得到宁钧的嘱咐,他追赶了大约十多里后,就命令手下的军士们停了下来。

    这些“狂欢”的军士又骂又跑,早已累得气喘吁吁,但是却人人都觉得解气。六国的将士们何曾如此痛快地吐出怨气过?故而人人都乐开了花。

    秦国渑池作战的主将司马错此刻正在渑池城的西门,他指挥着秦军修筑隐蔽的阵地,司马错也想要效仿苏秦在西陂布置的羽箭轮射。他这时尚且不知焦阳和白石两座城池遇到了合纵联军的袭击,正信心十足地等待着合纵联军再次进攻渑池,城下的隐蔽阵地好让联军尝一尝秦国弩箭的威力。

    自从吕寄信誓旦旦地派人送来情报,言说苏秦下一步的作战计划是以西陂为据点,继续向渑池进攻,司马错就紧张地筹备起渑池东郊的伏击阵地。

    就在昨天,吕寄还再次利用魏军突前位置,方便地送来了第二封情报,表明合纵联军已经将进击的次序排定,而且派出了魏国的军队作为先锋部队,已经提前开拔。

    司马错接到了吕寄送来的第二封情报,更是对苏秦计划直取渑池的作战意图深信不疑。他自知秦国在渑池地区的兵力从人数上看,是处于劣势的,因此要提前一步行动,利用有利地形,准备好渑池城下的防守。

    司马错对于秦军的战斗力还是抱有很大期望的,这也正是秦军在与东方诸侯多年作战中建立起来的信心,秦军几乎很少尝到过败绩。秦军将士们一听说要与东方诸侯交战,个个都摩拳擦掌,雀跃争先。

    尽管自苏秦建立合纵联盟以来,秦军在安邑城下遭到了小小的挫折,但最终还是摆脱了危机。接下来的渑池之战,秦军开始时大占上风,即便后来在追击逃兵中遇到了麻烦,但战局的总体形势没有大变。因此,司马错和他手下的将士们对胜利依然是充满着期待的,情绪也是十分乐观的。

    这也正是司马错拒绝向国君提出增兵渑池的缘由,他认为自己在渑池城的秦军已经足够,况且在后方,通过渑池城与白石城的连接道路,可以源源不断把函谷关内的秦军随时运送到渑池前线。

    后方无忧,还有焦阳城与渑池城互为犄角之势,来往也可增援,司马错觉得自己何须再忧虑于苏秦所率领的在他看来是“乌合之众”的合纵联军。

    司马错也不打算急着再次发动主动的攻击,因为其中隐含的风险太大。他心想:“我们秦国人占据着渑池的大部分城池,又有稳固的防线,我倒要看看你苏秦率领的合纵联军如何突破?”

    他觉得:“这就叫做以静制动,以少胜多,出其不意,让合纵联军铩羽而归。如此则确保了渑池之战的胜利果实。合纵联军如何迟迟打不开局面,各路诸侯怎么肯让本国的将士长久地驻守在外,很快就会作鸟兽散了。”

    司马错在渑池城外督促修筑阵地时,心中仍然想着秦军的美好前景。他坐在一辆兵车的前段坐榻上,嘴角荡漾着笑意,高兴地挥舞中手中的马鞭,恨不得哼起个什么熟悉的秦国谣曲。

    可惜的是他是一位武将,平素就不太喜欢附庸风雅,曲到嘴边又想不起唱词,只得作罢。

    司马错暗思:“看来我这以后还要学那么一两首曲子不可,也好高兴的时候唱几句。听说苏秦是个流连乐舞的浪荡货,他倒是会享受!可是,我叫你这次渑池之战大尝苦头,让你那所谓的合纵联盟土崩瓦解,看看你以后还有没有心情唱曲跳舞。”

    时间到了中午,司马错见午饭的时间已到,他要正想要吩咐身边的亲随,让他们收兵回城。恰在此时,渑池城外的秦**士几乎都看到了从东南方向升腾起的阵阵尘雾,紧接着有轰隆隆的马蹄和脚步声传了过来。

    司马错心中一惊,他想:“那可是焦阳城的方向,好端端的,怎么会从那里传来奇怪的动静?”

    司马错急忙喝令身旁骑着战马的一位校尉:“你快带人给我迎上去看看,究竟是个什么状况,迅速向我回禀。”

    他接着让传令兵过来,下令让修筑阵地的将士们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各自准备好随身携带的武器,以备不测状况。

    派出去的校尉很快就带着一个人快马加鞭地赶了回来,那人到了司马错所乘坐的兵车前,甩蹬离鞍,滚落下马,跪在地上,带着哭腔禀报道:“报告司马将军,大事不好,末将驻守的焦阳城被宁钧所率的合纵军宵小们偷袭,城池已经失守了。”

    来人正是纪奋,他自知有罪,哪里还敢等着校尉的通禀,自己主动地一气呵成地完成了请罪的动作,长跪在司马错的面前,头都不敢抬一下。

    司马错愕然地看着纪奋几乎刹那间完成的一系列闪电般的请罪动作,再听听他禀报的内容,他眼睛瞪到了最大,嘴巴张着,一时甚至听不懂纪奋所讲的是什么东西。

    司马错愣了大约有一刻钟,这时他才反应了过来,他说道:“你说什么?你究竟说的是不是真的,你说那宁钧已经占领了焦阳城!这怎么可能?”

    司马错也是心中急切万分,所以才显得语无伦次起来,这个消息宛如晴天霹雳,让他一时根本没有丝毫接受的准备。

    纪奋低着脑袋,又连磕了三次响头,彻底哭了出来,回禀道:“那宁钧率领远超过焦阳守军三倍的合纵军,突然出现在了焦阳城下。末将率部苦战,最后还是寡不敌众,为了保全我军的实力,我就率领着大部队撤退了回来。”

    为了避罪,纪奋当然要夸大一些奇袭焦阳城的敌军的强大,而且他也刻意表示自己撤回渑池,是出于留存有生力量的缘故。如此一说,他纪奋岂止是无罪,而且还有功。

    但是司马错岂是那么容易蒙混过去的,他明白过纪奋的所为之后,气得大骂道:“你个草包,让你去攻打上官城,你攻不下来。让你去西陂伏击苏秦,你被人家打退回焦阳城。如今连个焦阳城都守不住,你还有什么脸面说什么保存实力。”

    司马错越说越气,他喝令身边的亲随:“来人,给我将这个草包捆绑起来,押在一旁,待我打听清楚了焦阳城的战况之后,再做处置。”

    纪奋自知理亏,所以含着泪接受了绑缚,他也不做过多地分辩,此时,他真恨不得自己一死了之,以解此奇耻大辱。

    他的身后,渐渐地上来了大量的从焦阳城撤退回来的秦**士,这些人都是丢盔弃甲,跑得气喘呼呼的。在逃兵之中,还有一人被大家搀扶着,有气无力地向着司马错走来。

    司马错仔细地端详了一下,发现此人正是跟随着纪奋部队,给纪奋当副将的庞赐。司马错急忙命令传令兵去把庞赐找来。

    庞赐来到了司马错身前,他不顾身体的伤势,也如同纪奋一样,给司马错长跪了下去,口中直说:“末将有罪,末将有罪。”

    司马错对于庞赐还是十分欣赏的,见他身受重伤,又有几分同情。司马错说道:“庞将军不必跪在地上,你起来说话。”

    庞赐却回道:“末将是有罪之身,哪里敢起身说话,就让我跪着赔罪吧。”他的话果然让司马错喜欢听,他对于庞赐的责罚之心顿时锐减了好几分。
正文 第490章 接踵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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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马错问庞赐道:“我刚才听纪奋说,宁钧率领的合纵军人多势众,几倍于焦阳城的守军,这可是实情吗?”

    庞赐低着头,想了片刻,回道:“启禀主将,纪将军所言属实。那宁钧所率的部队不仅人数众多,而且极其狡猾凶狠,他们竟然从焦阳城的外围山头下到了城里,我军根本来不及防守。”

    司马错“哦”了一声,他听庞赐所言,竟然与那纪奋讲的差不了太多,觉得这焦阳城的失守可能还真不能算是纪奋个人的责任。

    而对于庞赐,他这么附和纪奋当然是有他的考虑的。一则即便他在司马错面前痛斥纪奋的失误,本身也免不了自己多少罪责;二则纪奋与自己搭档了那么久,何必因为焦阳一战的失利而翻了脸,谁知道纪奋哪一天会不会翻过身来?

    焦阳城已经失守,事已至此,谁也挽回不了那里的局势,莫不如送一个人情给纪奋,让他日后感恩于自己,而且夸大了宁钧率领的合纵军的军力,岂不是也能部分地撇清自己的罪责吗?

    这庞赐是个脑筋转得很快的精明人,他几乎在片刻之间就想清楚了利弊,所以才干脆附和了纪奋的说法。

    司马错听罢,他看了一眼站立在一旁的纪奋,见他低眉垂眼,打不起一点精神,眼角还有几滴泪珠,司马错心中同情心大增,他向亲随校卒挥了挥手,命道:“给纪奋将军松开绑绳吧。”

    亲随校卒去给纪奋解开绑着的绳结,纪奋急忙再次跪地,口中大声说道:“感谢司马将军的不杀之恩,末将今后定当粉身以报将军大德。”

    司马错向他摆了摆手,没有搭话。其实司马错之所以饶过了纪奋,是因为他感觉到了危机好像正在向着自己全面地袭来。他隐约觉得:“纪奋和庞赐在焦阳城之败,与自己的排兵布阵和情报收集的失误也有一定的关系。”

    既然宁钧率领合纵军的主力出现在了焦阳城,那么合纵军哪里还有余力,沿着西陂山路前来进攻渑池城,难道他们突然增加了很多部队不成?

    司马错心说:“我可一点都没得到这方面的讯息啊。倒是根据秦国布置在各路诸侯那里的眼线报告:除韩国之外的东方诸侯都认为是受了韩侯韩固的骗,把军队投入到了战事胶着的渑池。他们正打算近期把部队撤退回本国去呢。怎肯突然增兵?”

    司马错想来想去,咂摸出一丝其中不对劲儿的地方,“如果合纵军的主力出现在了焦阳城,那么吕寄传回来的苏秦准备正面进攻渑池的情报岂不是一封假情报?实际上,布置在前沿的魏**队,只是诱使自己上当受骗的诱饵而已?”

    司马错想到这里的时候,自己也被自己的想法给吓了一跳,与此同时,他心里就像爬出了一大堆蚂蚁一般,十分地惶急和难受。一旦这个情况属实,那司马错就等于是自断了“一臂”。

    他因听信了吕寄的假情报,而断送了渑池城的一个依靠的犄角——焦阳城。失去了这个犄角,秦军就几乎完全丧失了战役的主动权,变得只能防守,不能主动进攻。“挥出去的拳头都断了,还怎么打人。”

    纪奋和庞赐长久地跪在地上,他们实在是跪得双腿发麻,但是迟迟得不到司马错让他们起来的命令。他们都是待罪之身,又不敢随便地站起来,因此就只能苦苦干熬着。庞赐偷眼看了一下司马错,发觉他右手握着的马鞭低垂于地,左手不时摸一下颌下短须,陷入了沉思之中。

    这时,在城外修筑阵地的秦军士卒们等得实在是耐不住了,所以就鼓动着司马错的亲随校尉,让他向司马错请示:“这阵地还要不要继续修下去。”

    这成千上万的士卒也十分不容易,他们付出了沉重的体力劳动,刚才还临时又要系好征袍,重拾武器,准备战斗。

    可是,最终看到了从东南方向奔跑而来的不过是焦阳败退下来的自家人,这上万的士卒不知接下来干什么、是继续修筑阵地,还是吃了午饭后再说。“

    司马错的亲随校尉在大家的撺掇之下,鼓足了勇气,向沉思中的司马错请示道:“启禀主将,那些修筑阵地的军士们下一步要干什么,是继续修筑吗?”

    校尉请示司马错时,还故意不说要不要先吃饭的事,惟恐将震惊和气恼中的司马错给惹翻了,因此只问要不要继续修筑阵地。

    司马错被校尉的问话打断了沉思,他一听问语,顿时觉得无趣和怪异,没好气地回了一句:“都别修了,事已至此,还修什么修?”

    司马错的回答声音很大,把校尉给吓得脸色霎时变白,他直后悔:“自己出的是什么头,干不干活,关自己什么事?干嘛惹祸上身!”

    他给司马错脸上严峻的表情给唬住了,再也不敢请示,幸好司马错也没有继续追究他的失礼。

    司马错此时不下达明确的命令,那两万多的秦军就在城外干等着,不知如何是好。正在此时,又从渑池城中飞奔出了四、五匹战马,他们都是渑池城军营中的传令兵。

    只见他们纵马狂奔过来,直驱司马错的身前,然后上气不接下气地禀报道:“报!启禀主将,大事不好,合纵军已经占领了白石城,白石城的守军撤退回到了函谷关去了。”

    司马错听到了白石城也被合纵军占据的讯息,更是惊得头发都直直地要竖立了起来。他喃喃自语道:“这怎么可能!你们胡说什么,这怎么可能!”

    与此同时,司马错感觉到自己的心都快蹦到嗓子眼儿了,他心中涌起惊疑、惧骇和慌乱的感觉,五味杂陈,但是没有一味是让他好受的。

    司马错听到了传令兵的禀报,甚至连公孙延都顾不得责怪,他也不由得不相信情况属实。因为此前,就在刚刚不久,他听到了焦阳失守的不可思议的消息,如今再听到白石城易手,尽管也是难以置信,然而,也不得不信以为真。
正文 第491章 一口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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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形势急转直下得令人匪夷所思,还有什么奇怪的事不能接受的呢?司马错心中慢慢地泛起的是虚弱无力的感受,以及越来越汹涌而出的无边恐惧。

    作为一个久经沙场的武将,作为此刻秦军渑池前线的最高指挥将领,他当然明白:一旦焦阳城和白石城同时失守,那将意味着什么?

    这两座城池一同落入到了苏秦所率领的合纵联军手中,那么被紧紧围困在上官、焦阳、白石三座城池之中的渑池,就将是一座“死城”,秦军陷入到了插翅难逃的险境之中。

    合纵军几乎不用前来攻城,他们只需掐断了秦军的粮草供给,就能将秦军活活困死在渑池城。

    而秦军仅有的出路或许就在吕寄传来假情报的西陂方向,然而,秦军往哪里去干什么?难不成要到韩国去游览一番吗?那岂不是不可实现的天大的笑料!

    司马错听到了从白石城传来的消息,当时就大骂起了公孙延的无能,恨他坏了秦军的大计。白石城是回函谷关的必经通道,一旦白石城也失守于合纵联军,秦军后援被阻,“源头活水”被断送了,便成为孤零零的俎上鱼肉,任人宰割。

    司马错刚刚开口痛骂几句公孙延,但随即又因忧心于秦军渑池部队的安危而觉得胸口疼痛,难以为继。

    他伸出手捂住了胸口,登时觉得头晕眼花,身体晃了几下,终于支撑不住,竟然直接从兵车上给一头栽了下来。

    庞赐和纪奋本来长跪于地请罪,他们见司马错直直地从兵车上栽倒在地,急忙站起身,上前来探看。中军的侍卫更是着急万分,他们迅速围住了司马错。

    庞赐不顾身体肋部的旧伤传来的剧痛感,他一把抱起了司马错,带着哭腔喊道:“司马将军醒来,司马将军醒来。”

    庞赐刚才尽管跪在地上,但也听到了白石城战事的消息,他当然也明白了秦军此刻危险的处境,给惊出了一身冷汗。看到主将的这个样子,庞赐和其他所有围在司马错身边的秦军将士,那个人能不心急如焚。

    秦军已然是万分凶险,而主将司马错又在听到一系列坏消息之后,当场晕了过去,这可不是雪上加霜吗?因此,几个中军侍卫都啜泣了起来。

    纪奋提醒庞赐道:“庞将军,你抱着他,我来掐他的人中穴,咱们把司马将军给唤醒过来。”

    他说着,就伏低了身子,伸出右手,使劲地掐着司马错的人中,而庞赐则抱着司马错的肩膀,将他的身子直起来,努力地配合着纪奋的动作。

    大约过了一刻钟,司马错终于幽幽地醒了过来,他睁开了眼睛,目光中透出了迷茫。司马错看到自己周遭团团围着的一大帮子人,不解地问庞赐道:“你们这是怎么了,刚才发生了什么?”

    庞赐听司马错这么问话,心想:“怎么他对自己晕倒的事一概不知呢?司马将军大概是急火攻心,所以头眩目晕,刚才不知人事了吧。”

    庞赐琢磨了一下,尽量斟酌了措辞,回道:“刚才将军听到了从白石城传来的军情禀报,因为着急,所以昏了过去。”

    司马错听庞赐一提点,顿时醒悟了自己倒地的缘由,他又想起了焦阳城和白石城接连失守的讯息,心中再次起急,说道:“这,这可如何是好!”

    他刚说了一句,又感觉嗓子发甜,有一股东西涌到了嘴边,他的呼吸被呛了一下,嘴唇展开,呜哇一口,司马错竟然吐出了一大股鲜血。

    由于吐出的血流很急,喷洒一片,庞赐等身边的人都未能幸免,有的人征袍上沾上了血,有的人脸上被溅上了血滴。最惨的是庞赐,他几乎被司马错喷了一个正着,满脸立时就沾满了血水,一时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庞赐急忙用袍袖擦着脸上的血水,司马错看到这种情景,他也心生愧疚,勉强冲着庞赐苦笑一下,虚弱地说了一句:“不该,不该。”算作自己的赔礼道歉。

    司马错此时已很难集中注意力去想秦军的出路问题,他脸色煞白,痛心疾首,但又茫然无措。

    到底还是庞赐比较冷静一些,他轻轻地提示司马错道:“将军勿急,为今之计,咱们得尽快想一个脱困之计。徒然着急,没什么用处的。”

    司马错这才向庞赐点了点头,说道:“庞将军所言甚是。可是,事发如此突然,令我们仓促之间如何应对呢?”

    庞赐想了一下,回道:“我们被困在渑池,拖延一天危险便会增加一分。如果苏秦小儿率领合纵军从西陂、上官、焦阳、白石四个方向同时进逼渑池,恐怕我们防不胜防,渑池失守也在旦夕之间。”

    司马错听罢庞赐的分析,心中再次格外惶急,他一把拉住了庞赐的手,说道:“可不是嘛!那我们岂能坐以待毙吗?”

    庞赐其实自己这个时节也是身体有伤,勉力支撑着不倒下去。他头上也是大汗淋漓的,但是出于对秦军的关切和忧心,他强忍着,给司马错出主意。

    庞赐说道:“我觉得秦军的出路仍在函谷关方向,现在我们应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向国君紧急呈报军情,让国君想想办法。或者是增兵函谷关,前来解救;或者是想办法让白石城的合纵联军自乱阵脚。总之,最终还是要举全秦国之力,才能解救渑池的孤军。”

    司马错一听,不住地点着头,他努力挣开了庞赐的搀扶,箕踞在地,向中军侍卫喊道:“快去将军中掌管信使的校尉唤来,我要给他布置任务。”

    庞赐见司马错坐在城外的泥土地上就急着要发布命令,他赶忙劝说司马错道:“司马将军何必急在一时,我们不如暂且回到渑池城中,将军暂歇一下,再做计议不迟。”

    司马错这时才意识到自己还一身狼狈相,他挣扎着站了起来,向庞赐说道:“那咱们即刻回城,庞将军请随我一起来。”

    中军侍卫于是上前将司马错和庞赐两人全部扶住,几乎是架着他们,送他们上了兵车。司马错同时也下达了命令:“所有在城外修筑阵地的将士,立刻收拾一下工具,全部回城,城外一个人都不留。”

    司马错之所以连已经颇具规模的伏击阵地都弃而不用,这也是形势所迫下的无奈之举。设想如果合纵联军从焦阳或上官等其它方向攻打渑池,这道修建于城外的所谓正面防线岂不是恰恰成了秦军的坟墓?

    原以为苏秦会从西陂而来,所以才千辛万苦修筑一道准备伏击苏秦所率合纵军的隐蔽阵地,现在却变成了白白浪费时间和军力的摆设。这怎能不让司马错气苦!他下达命令之后,钻回到了兵车的车厢里,不愿再向这片阵地多瞧上一眼。

    司马错携着庞赐到了渑池中位于西侧城门处的中军大营,他刚回到大营中的中军大堂,一刻不停地命传令兵找来了信使校尉。

    司马错当即手书一封告急文书,吩咐信使校尉道:“你立刻启动特级信传,不管是用信鸽,还是派人出去,一定要把这份文书送出去,交到君上的手中。不得有丝毫差误,否则提头来见!”

    校尉见司马错脸色格外阴沉,哪里敢怠慢,他急忙恭恭敬敬地上前接过了文书,转身快跑着离开了中军大堂。

    目送着信使校尉离去,司马错这才又转回头来,他让庞赐紧紧坐在自己的身边,说道:“从今天起,庞将军与我同食同住,我要时刻与庞将军商议军情,应对这危难时局。”他说着,就吩咐中军侍卫去准备中午饭菜。

    此时司马错已是六神无主,他看到庞赐,就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对于庞赐是言听计从了。而庞赐也第一次得到了国君最宠信的大将军之一司马错的信赖,他也深知良机难得,巴不得与司马错共进退,以解渑池秦军的危局。

    几乎是在司马错回到渑池城中军大营之际,苏秦也得到了从白石城传来的胜利消息。他之前已收到了从焦阳传来的捷报,如今再次接到了屈辛的喜报,苏秦顿时坐不住了。他从中军大帐的帅案之后站立起来,高兴得来回在大帐中踱步。

    中军校卒们看到主帅如此高兴,他们也都喜笑颜开。好消息传得飞快,没过多久周绍就赶来中军宝帐。门外的警卫通禀苏秦道:“报!周绍将军求见!”

    苏秦在帐中听到了禀报声,回答道:“有请周将军入帐相见。”声音还未落地,周绍已经迫不及待地跨入了大帐之中。

    苏秦看见周绍一脸的急切,心中暗笑:“这大概是因为我没有给他分配任务,他找我算账来了吧。”

    果然周绍一进帐中,匆匆给苏秦鞠了一躬,然后就略带不满地说道:“末将听闻丞相已经开始了第二阶段的作战行动,宁钧和屈辛两位将军都立下了奇功,但是不知为何独独我却闲在军中,没有任何任务?”
正文 第492章 四路进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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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笑了笑,他自己转回到帅案之后安坐,然后也抬手示意周绍坐下说话。

    苏秦回道:“周将军身上带伤,短时间我不敢让你再上前线。况且这次我军行动汲取第一阶段的教训,分头布置,大家都不知其他人的行动。故而我也就没有通知周将军你了。”

    周绍脸上充满迫切之色,哎呀了一声,说道:“末将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我能参加作战行动,望丞相体察我杀敌立功之心,赶紧给我分派任务吧。”

    苏秦点了点头,说道:“这第二阶段的行动才刚完成了第一步,如今秦军已如瓮中之鳖,被我们困死在了渑池。这第二步,咱们合纵联军就要从西陂、焦阳、上官和白石四路进兵,围攻渑池,这仗还有的打,周将军莫急。”

    周绍一听参加作战还有希望,他脸上的急切之色才缓解了一些,恨恨地说道:“末将被秦军打成重伤,差点连命都送掉。但真心不服他们,一定要找秦国人报仇,以慰我心。”

    苏秦看周绍的神色,知道他是报仇心切,决定交给他一个任务,但又不放心周绍的身体,所以就问道:“周将军前段时间受伤很重,不知如今参加作战,身体吃得消吃不消?”

    周绍听后,他当着苏秦的面,扒拉开自己胸前的衣袍,露出了一道道的刀剑伤疤,回道:“末将所受之伤都在皮肉,并未伤到筋骨,所以好起来也快。如若丞相不信,你可以亲自看看。”

    苏秦心中暗笑,他连忙摆手,让周绍掩住了衣襟,说道:“如此甚好。接下来我们分兵进击,但是上官城方向尚缺少一位统筹指挥的大将,你就带着将令和印信前往那里,指挥留在上官城的合纵联军将士,向渑池城方向进击。”

    周绍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回道:“末将愿往,请丞相即刻下令吧。”

    苏秦再次摆了摆手,让周绍坐下来,他说道:“咱们分兵进击要统一行动,日期暂定于后天,周将军不要着急,到时候自然是少不了你的。”

    周绍见苏秦再次摆手,他也意识到自己的莽撞,急忙又一屁股坐了下来,羞愧地咧嘴笑了笑。

    苏秦又向周绍交代了几句从上官城进击渑池方向的注意事项,然后周绍就急着要回营去收拾东西,准备动身前往上官城。苏秦也未加以挽留,因为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办。

    周绍走后,苏秦派人叫来了两个传令兵,吩咐道:“你们即刻前往魏**中,找到魏军主将段乞,命他率部回撤到西陂来。”

    两个传令兵听到了苏秦的命令,相互看了一眼,都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们心说:“我们没有听错吧,怎么好端端的又让已经出发了的魏军回撤了呢?”

    苏秦目无表情地看着传令兵,两个传令兵见苏秦丝毫没有挽回命令的意思。他们这才确信自己得到的命令是主帅郑重下达的,两人转身前去传令去了。

    传令兵把苏秦的命令带到了魏军之中,传达到魏军主将段乞那里的时候,段乞的表情与传令兵初闻号令时一模一样,一脸的错愕和惊诧。

    段乞不敢相信,冷冷地问了一句:“你们所言当真?主帅真的是让我们魏军回撤到西陂吗?”

    两个传令兵都点着头,异口同声地回道:“果真如此,主帅就是这么说的。”

    段乞也听到了焦阳城和白石城传来的胜利战报,他还想:“这下子可算是得到了解脱了,原来我们魏军并不是去送死啊。”

    段乞这时不再抱怨苏秦派他提前开拔,他倒也希望自己能率领魏军作为围攻渑池城秦军的先锋,那样会有多么风光。这也难怪,人人皆是乘胜者易,赴难者稀少,常情而已。

    然而中军传令兵宣布的主帅将令却是让魏军回撤,段乞心中有点不快,所以才冷冷地质疑传令兵所宣布的命令。当他听到传令兵确定的回答后,段乞气得狠狠地摔掉了手中的一卷简册,长长地哼了一声。

    他的这一点一滴的表现都被传令兵看在了眼里,他们都不说什么,但是心里难免也多想:“段将军这是为何?当日主帅令他率魏军打头阵,提前开拔,他很不高兴。现在不让他打头阵,命他撤退向后,他仍然是不愉快。这可真是咄咄怪事!”

    传令兵当然明白不了段乞的所思,其中一位年纪稍长一点的说道:“我们的命令已经传达到段将军这里,小的们还要赶回去覆命呢。”

    他说着,就拽了拽另外一位传令兵的衣袖,一起离开了魏军的大营。这两人回到中军大帐后,年长的传令兵因出于对段乞的不满,就斗胆把他听到命令时的表情告诉了苏秦。

    苏秦听毕,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同时也暗暗觉得自己所做的决定是正确的。

    他原本考虑魏军之中出了叛徒吕寄,吕寄的身边还不定隐藏着多少他的同伙。如果冒失地仍然让魏军打头阵,保不齐在渑池城下还会出现什么样的意外情况,葬送掉了大好时机。

    由于有这层担忧,所以苏秦才决定将魏军调回到西陂,充当联军的殿后部队。

    他要将亲自率领齐国的全部三万士卒,外加赵国留在西陂的近两万士卒,一共五万部队作为正面进攻秦军的主力部队,前往西陂与其它三路联军聚集于渑池城下,“会猎”司马错所率的秦军。

    苏秦认为:其它三路都没有太多需要多虑的,从焦阳城出发进击渑池的联军赵国部队由宁钧率领,从上官城出发的部队由周绍统领,从白石城出发的由屈辛带领,这些人他都信得过。

    惟独魏**营之中情况不明,他还需慎重对待,起码应该首先清除掉吕寄和他的党羽才能放心下来。苏秦没想到这一安排会惹怒了段乞。

    他皱着眉想了一会儿,后来又笑了,他觉得自己太多虑了。段乞高不高兴并不重要,狗改不了吃屎,狼改不了吃肉,以魏军首鼠两端的一贯表现,他何须在他们身上多费思量。
正文 第493章 插翅难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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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深知:魏国需要合纵联盟时低眉顺眼,无所不逢迎,不需要的时候就想着偷奸取巧,甚至可能会落井下石。

    在这种人的面前表现出犹豫和在乎,简直就是太给他们面子,反而令其更生骄纵之心!

    苏秦想透彻了,他也就安心了。他再次给传令兵下达了任务,说道:“你们两人还要再去一趟魏军大营, 第 495 章 气的大丈夫所为之事吗?你如果再胆敢屡次顶撞于主帅,难道以为合纵军的军法不能惩治你们魏军的吗!”

    苏秦说着,目光炯炯地注视着段乞,神色中充满着威严。他心想:“你们魏军在合纵军中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合纵军第一阶段的作战失利,还不是因为你们军中出现了叛徒?这种小人还是趁早让他们在一边凉快着为好。”

    段乞偷偷瞧了一眼苏秦,发觉他真的是特别生气。再听到苏秦的严厉之语,他心知如果自己再强辩下去,难保苏秦不会像惩治楚将景封那样处罚自己,他心想:“我且忍耐一下吧,聪明人不吃眼前之亏。”

    段乞低着头,装出了不得不服从于将令的样子,也不说话。中军大帐之中陷入了沉默里。苏秦注意了一下魏军前来中军大帐覆命的诸将,发现独独缺少了吕寄。

    苏秦猜到:吕寄可能是预感到了危险,听闻要魏军回撤西陂,他害怕自己做奸细的事情败露,遭到自己的惩治。所以趁着魏军尚在前沿之时,干脆就直驱渑池,明着投奔司马错去了。

    吕寄之逃在苏秦的预计之内,他并非不能捉拿吕寄,以报第一阶段联军兵败之仇。但是,让吕寄自己去逃,有一个绝妙的好处,那就是吕寄的同伙们见吕寄已逃跑,当然也会嗅到危险的信号,紧接着奔逃而去。

    所谓斩草除根,吕寄和他的同伙逃路,就不必再由苏秦亲自审讯纠查,他们自己就暴露了身份。尽管他们可能逃脱了惩罚,但是比起继续留在合纵军中祸害,还是前者更有利一些。

    而且,如果吕寄逃往了渑池方向,真的去投奔司马错,苏秦对他的前景并不看好。以苏秦对司马错的了解,他正在盛怒和极大的惊惧之下,一定会迁怒于吕寄,认为吕寄传递的假情报是渑池战局急转直下的祸由。如此一来,吕寄哪里还能在司马错面前讨得了好呢?

    苏秦问段乞道:“段将军所带来覆命的魏将之中怎么不见吕寄的身影呢?”

    段乞回过了头去,看看了自己带来的人,他这时才发现吕寄的失踪。段乞回道:“末将也不知他做什么去了,他每天神神秘秘的,办事都尽量躲着我们,我哪里能知道他的去处。”

    苏秦“哦”了一声,他心想:“看来这吕寄本人在魏军之中也不怎么受人待见。他原本就是一位降将,这投降的经历本来就不光彩,如果再加上吕寄本人的不合群,当然就与段乞等魏国本土将领格格不入。”

    苏秦发觉:段乞与吕寄不和,不很关心吕寄的死活。但是他还是要抓住段乞的失职,煞一煞他的威风。苏秦说道:“段将军身为魏军的主将,你手下的一位上将不见了,从军法上讲,主将有没有责任呢?”

    段乞听到苏秦的责备之语,他的脸腾地一下就红到了耳根。段乞回道:“末将,末将当然是有责任的。我这就派人去找吕寄,然后带着他一起向主帅请命。”

    苏秦心中暗笑,心道:“吕寄可能早跑得影踪皆无,我看你到哪里找去?”他嘴上并不挑明,而是平心静气地讲道:“那我就有劳段将军你了,你这就可以回到魏军中去找,什么时候找着了,随时可以领着他来见我。”

    段乞略一拱手,作了一礼,说道:“末将遵命。”然后他回身招呼魏军诸将,离开了中军大帐。

    他此刻还是相信自己能找得到吕寄的。可是,他所不知的是,吕寄此时早已是人头落地,在渑池城中身首异处。不出苏秦所料,司马错此刻最痛恨的人正是吕寄,他盛怒之下,哪里还会有理智,也根本不会细思。可怜吕寄,他还等着司马错奖赏于自己呢。没想到刚入渑池城中,就被司马错拿下,眼皮都不眨一下,连分辩的机会都没给,就地处斩。

    那些跟随着吕寄到了渑池的同伙之人,也都是不走运的倒霉鬼,被同时处斩于渑池城内,仅有两、三个腿脚慢的,逃跑得不够快的同伙,因为滞后了半天工夫,才得以逃脱了被斩杀的厄运。

    苏秦也知道段乞找不到吕寄,但是他并不言明于段乞,而是放手让他去魏军中找人。苏秦相信,只有段乞自己找一回,他才能明白吕寄背地里所干的勾当,或许会对自己才会心生一点小小的佩服。

    然而,吕寄的死活,以及段乞如何找人,这些已都不是苏秦所关注的重点。他开始一心筹划四路围攻渑池的战役。

    当天下午,苏秦就派出了三路信使,分别向焦阳、上官和白石三处的联军下达了出击渑池的命令。约定第三天早晨卯时同时进兵,当日中午会兵于渑池城下。

    苏秦料定司马错没胆出城伏击,因为一旦秦军出了城,就可能彻底回不去了。司马错再愚,也不会蠢到那般程度。正因如此,合纵联军才可谓胜券在握,面临着千载难逢的良机。

    然而,司马错也不会坐以待毙,苏秦也考虑过他可能采取的各种解困的办法,比如向白石城方向突围,再比如困兽犹斗地向西陂方向开进,等等。苏秦心想:“这些可能都是无济于事,反而会让秦军连抗击合纵联军的坚固城堡都丢失掉了,更无异于死路一条。”

    司马错确实如同苏秦所料,他面对着被合纵军思路围攻的可能,几乎是束手无措。无奈之下只能是听从了庞赐的劝告,紧急地向秦君赢驷求援,等待着命运的最终裁决。

    司马错本人当然有决心与渑池共存亡,但是每当想到渑池城中被围困的七、八万部队,想到国君称霸天下的霸业可能因此而葬送,不由得声声叹息,寝食难安。

    他因心急而吐了几大口鲜血,后来好不容易止住了,庞赐和纪奋,以及后来从上官城逃回渑池的石弘等秦军二十多位将领轮番劝解,马错仍是忧心难解。他虽然不再吐血,但是却总泪流满面,诸将见此情景,无不陪着难过,泪洒中军大堂。

    司马错的心思里,根本没考虑自己的生死,只要能让他带着渑池城的剩余秦军部队回到函谷关以内的秦国国境,即便是国君因战事失利,处死了自己,他也无怨无悔。然而,他目前的困境正在于肩上没生出翅膀,飞不出合纵军的围困之局。
正文 第494章 君弟难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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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率领着合纵联军十五万部队进军十分顺利,已经将渑池围成了铁桶一般。苏秦与宁钧、屈辛和周绍等将领在渑池城的东郊会合,他望着兵强马壮的军队,心中十分自豪。

    合纵联军的将士们此刻无不欢呼雀跃,士卒们往往都是唱着歌儿、哼着谣曲,喜笑颜开地相互问好。

    与苏秦等人的欢乐相比,截然相反地陷入到无比愁闷之中的不只是司马错一个人。在这一时分,最为心焦和忧虑的人无疑正是秦君赢驷。他从接到司马错的渑池战报之后,就再也没有吃的进去一口饭菜,连续两天都是如此。

    赢驷心爱的妃子芈八子这回还想如同安邑之战不利时,以自己的温柔和媚美,温慰国君的心,吸引他的注意力,可是都无济于事。

    咸阳宫中如同坟墓般死寂一片,因为国君都饭菜不食,忧心忡忡,哪位宦官或宫女还敢再大声言笑?即便赢驷不在意,恐怕那魏氏君后或者芈八子就不会轻饶于他。

    芈八子见赢驷实在难劝解开了,想到了求援于大臣。然而,素来宠幸和信任的公孙延作战在外,数来数去,朝中可以解开这个难题的人非国君的弟弟嬴疾莫属。尽管君夫因为嬴疾的盛名而对他有所猜忌,但是形势已紧迫至火烧眉毛,从前的龃龉哪里还会锱铢计较?

    芈八子向来与樗里子嬴疾面和心不合,樗里疾对她是敬而远之。他深知君兄赢驷格外宠幸于芈妃,对她言听计从,樗里疾作为国君的胞弟,宗室内的贵胄公子,本身的地位既显赫,又敏感。

    如果他再与芈八子有交往,无论是交好,还是交坏,樗里疾都不可避免地要卷入到公室的内斗之中。这是像他这样一位顶尖的智者所绝对不能接受的。

    芈八子见自己劝解不下丈夫赢驷,她心急之下,干脆就自作主张,换上了寻常人家的女人襦裙,带着两位贴身的宫女,亲自到嬴疾所居住的樗里来拜访他。

    嬴疾自己很会躲清静,他主动做出了远离宫内争夺的姿态,自己住在离咸阳宫很远的樗里,表示自己更愿意置身于田园之间,而非浮华喧闹的市井之中。故而,秦国人也习惯以居住地为号,称呼他为樗里疾。

    因情况不妙,芈八子担心派出宦官向樗里疾求救,樗里疾未必会即刻赶到咸阳宫去见驾。有此担心,所以她竟然自己出了咸阳宫,到樗里疾的府中去求援。

    樗里疾自从上次在朝廷之上,被君兄赢驷驳回了暂且休兵的提议后,他看得出君兄主意坚决,并且对出兵渑池抱着极大的希望,因自知无力改变君兄赢驷的想法,樗里疾只好是把个人的异见藏在胸中,装作无事之人一样,静观着渑池战场形势的变化。

    渑池之战起初是极其顺利的,消息传回到了咸阳,樗里疾更不愿意主动去向君兄打探渑池前线的具体情况,他也不愿看到君兄赢驷的得意洋洋的面孔。况且如果自己要是提出而来不同意见,那还不得扫了君兄的兴,保不齐还会因忤逆于他而遭受白眼或惩罚呢!

    对于樗里疾这样的绝顶聪明之人,生于王侯之家,但又不是嫡出的长子,那真不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情。他会因聪明而被父亲喜爱,但又因被怀疑觊觎君位而遭到猜忌。

    父亲秦孝公死后,樗里疾处处藏着掖着,生怕被君兄赢驷给惦记上了,为的正是保全一条性命,不至于被君兄给拿下处死。

    他本可以为避祸而干脆隐居山林之中,但是对于自己的这位君兄,樗里疾不很放心。

    他太明白不过他的弱点和优势。如果说从顽强、坚持和勤奋上看,赢驷无疑是一位极为称职的君主,他的勤勉甚至超过了父亲秦孝公。然而,若论气量、心胸、远见,君兄赢驷又远远不及父亲。

    樗里疾总觉得自己是秦国的公子,理应为国家分忧,这是他义不容辞的责任。每当思及自己的身份,以及想起父亲临终前对自己的那番嘱咐,他就心肠软了下来。他一直难以忘怀父亲拉着他的手,嘱托他要补足兄长的不足,秦孝公说道:“兄弟齐心,其利断金!何事不成?切记切记!”

    樗里疾此后就十分地注意自己的言行,他绝不在公室内多说一句不合适的话,处处显露出无意于权力的姿态。可是,即便他再怎么撇清,君兄赢驷还是很小心地防着他,偶尔也总是要显露出自己比弟弟更高明的姿态。

    他这也是一种本能的反应。高处不胜寒,原本未即位之前,赢驷信誓旦旦地向他人保证自己登基之后,一定是任人唯贤,放手大胆,不拘一格地引进人才、使用人才。这也未必就是遮人耳目的虚伪之辞;相反,这反而是他真实的心声。

    但是,真的登上了君位,就未必能真如当年所想那样,对朝臣给予极大的信任。一方面是顺之众,习惯了自我的正确感和优越感,不由自主地看低了朝臣们;另一方面权力有成瘾机制,一旦得到了,就轻易放不下,而且还要处处小心防着别人来抢。

    樗里疾深知君兄平日里对自己的亲热和不时的称赞,不可全部信以为真。他留在了秦国的朝廷之上,几次在缺少丞相的时候,亲自兼任国相,但是,总是在有了合适的人选时,马上就让了出来,绝不贪恋权力。

    在个人志愿与国家利益的交织冲突之中,在国君的君威与兄长的亲情的夹缝之中,樗里疾努力找到自己的精准恶合适位置,处事格外谨慎。

    他早已预感到秦军出兵渑池的风险,也适当地向君兄赢驷提出个自己的看法,他认为:

    “秦军在作战一顺百顺的时候,司马错与公孙延等人争功抢胜,可能有利于秦军在韩国渑池地区迅速打开战争新局面。然而,一旦作战不利,那么司马错与公孙延等人之间的冲突可能会被敌人利用,那时将会演变成一场秦军分崩离析的态势,从而演化为秦军近年来面对的一场最大的危机。”
正文 第495章 敬而远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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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赢驷早已被先期的胜利冲昏了头脑,根本连一句都听不进去,樗里疾心中叹息,脸上却不敢表露,更不会强行向君兄进谏。 他觉得:“既然你听不下,我又何必多说,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秦军一鼓作气,一举攻克并占据了渑池,我又何尝不高兴快乐?”

    “可是,如果我因为强谏而获罪,除了能表明我比你正确之外,又能得到什么?反而是连挽回败局的机会也失去了。”

    樗里疾思来想去的,他终于还是忍了下来,把一切不快都埋在肚子里,静观着事态的下一步发展。

    芈八子乘坐着咸阳宫中的不起眼的宦官们使用的马车,前往樗里来拜望樗里疾。她事前并没有派人去送信儿,通报自己会到访樗里。因此,樗里疾在府中,听到门房着急忙慌地前来禀报君上宠妃芈八子来访,他竟然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樗里疾问了门房一句:“你打听清楚了吗?来人果然是当今君上宠幸的那个芈八子?”门房使劲地点着头,言之凿凿地答道:“小的问得真真的,确实是那个芈妃,只不过她乘坐了一辆寻常的马车,不很起眼儿。”

    樗里疾听到门房提及芈妃的坐乘乃是一辆平常马车,他立刻就感到了事态的严重性,因为以芈八子的尊宠,在秦国如日中天,怎么会随随便便地坐着这么一辆马车前来呢?

    樗里疾命令门房道:“你去将芈妃请到中堂上来,我在那里等候着她。”门房接到命令后,立即转身前去招呼芈八子去了。

    樗里疾换上了参加国家典礼仪式才穿的深衣制式的朝服。一层层地用一丈长的衣襟将身上裹了起来,然后在腰身上系上了一尺多宽的衣带,最后又小心地在带钩上挂上了玉环、玉珏等佩玉。

    他头上戴上了冕冠,前后都垂下了六串珠旒,这也正与他这个秦国嫡亲宗室公子爵级相适应。

    樗里疾显得格外郑重其事,好像他是特别看重芈八子,要以最隆重的礼节对待于她,其实他的心里有另外的考量。樗里疾风闻芈妃是个遇望深厚的女子,几乎日日索欢,日夜可以无度,都劳累得君兄赢驷有意躲闪。

    她不时眉目含春,惹人瞩目,又是君兄的宠妃,他这个做弟弟的,当然要保持适当的分寸,避之远一点。

    如若不是这个缘由,他与芈八子乃叔嫂关系,家人一样,何须如此小心呢。樗里疾耐心地穿着深衣,心中不停滴想着一会儿该怎样和芈八子说话。

    他收拾停当,到了府中会客的厅堂时,芈八子早已等候在那里。樗里疾急忙鞠躬致礼,同时也偷偷地瞄了一眼芈妃,心中想到:“自己让尊宠一时的君兄的宠妃久候于厅堂,她会不会生气了呢?”

    他见芈妃今日妆容十分素淡,脸上也未涂脂抹粉,衣服也十分地简单,并非是盛装而来。樗里疾行着礼,心中觉得奇怪:“她平日里很重衣装和扮容的,今日怎么如此简素?”

    樗里疾心中暗自忖度,口中也赔礼道:“都怪我行动迟缓,让嫂夫人久等了,得罪,得罪!”

    只见芈八子也屈身给樗里疾道了一个万福,说道:“疾弟免礼,我们嫂叔之间何必客套。也怪我来得太突然了,惊扰了府上。”

    樗里疾心中暗暗惊诧,他发觉芈八子的态度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显得客气,这可与她往日的作风截然相反。从前芈八子仗着自己得到国君赢驷的特殊宠爱,一般的大臣根本不放在眼里的。

    而且芈妃向来就是主意坚定的女子,说一不二,很少以低声下气地和别人说话的。当然,只有君兄赢驷除外,那可是她的全部依靠,她当然是精心服侍,刻意逢迎,无所不用其极。

    由于樗里疾刻意与芈妃保持敬而远之的距离,再加之他本人的出身尊贵,以及在秦国享有很高的声望,芈妃也不敢轻易找他的麻烦。两人嫂叔之间,倒也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

    樗里疾从芈妃突然来访,而且发现她是那么地谦恭和客气,已经猜到了她大概是无端不登门,不是天大的事情,她犯不着自己大老远地跑到樗里来拜访于自己的。

    樗里疾沉住了气,他先给芈妃问了一个安:“嫂夫人光临敝府,蓬荜生辉。君兄和嫂夫人近来都安好吧。臣弟身染小疴,有段时间没有上朝,未能及时向君兄和嫂夫人问安了。”

    樗里疾确实是有十来天没有去上朝,他向君兄赢驷告了假,说自己身体的旧胃病复发,总感到肚子里不舒服,茶饭不思,所以要在家里休养一段时间。

    樗里疾打小身体确有胃病,但是也是一个慢性的将养的陈疾,说大就大,说小就小。如今,这个沉疴反而成了他躲避清静的一个很好的理由。朝中之事,如若需要之时,他当然是当仁不让。但是,如果涉及到争斗,樗里疾聪明地避祸在家。

    他当然有时也难免觉得憋屈,觉得清冷孤寂,心怀无人能解。但是他再想想那兄弟或父子相争于君位,兄弟、父子相残的悲剧,又庆幸自己能看得明白,不会轻易地让赢驷嫉恨于己,在秦国还能保持一个相对稳定安全的地位。

    樗里疾以胃病而告假,其实他也没有闲在家里,他趁着君兄赢驷沉湎于渑池战场暂时的胜利,顾不上他这个反对出兵的弟弟之时,帮助张仪迎娶了秦国宗室女子嬴汐为妻。

    樗里疾热心于此事,多半是出于对张仪的感激,感谢他在安邑之战,暗中出了主意,点破了秦军的出路,他自己才得以率领危难中的秦军全身而退。

    当然,从于公而言,樗里疾也认为秦国应该留住张仪。樗里疾仔细地思考过所谓的合纵连横方略,这事关天下的走势,看似好像小孩子玩游戏一般分分合合,但是如果放手不管,任由形势由苏秦主导,一旦局势大成,秦国将陷于极度被动之中。

    这层隐忧也是樗里疾决心挽留张仪的重要原因。樗里疾不似赢驷那么断然决然的,觉得苏秦的合纵连横幼稚,就置之如破席。樗里疾自有心思缜密的一面,内心也谦和得多。

    芈八子不知樗里疾这段时间所作所为,她此刻也不关心他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所以才躲着不去上朝,对于她而言,丈夫赢驷目前的愁困才是天大的难题。她本来就是一个不甘于在后宫中作男人贴身宠妻的小女人。

    她的心一想到朝廷的政务,就不由得怦怦乱跳,心绪也很是激动,内心充满着渴望,简直不可自抑。然而,自己毕竟是一个从楚国嫁过来的非秦室嫡系的外姓女子,在秦国举目无亲,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成为后宫之中,爵位仅仅次于君后的“八子”,实属不易。

    后宫之中比较那战场,凶险程度只能是远远超过,而非弱于作战。不过战场上是明刀明枪地争夺,而后宫之中却是暗潮汹涌,令人防不胜防。一旦稍有疏忽或差池,当然就会轻则被打入冷宫之中作劳役的囚女,重则当即处死。

    这种凶险自然是战场上都比之不及的。千古以来,能快乐而顺当地在宫中走到头的女人又有几个!

    芈八子忧心于丈夫的愁绪难解,也关心着秦国的安危,她在此危急的关头,捺不住自己,亲自出来寻求解困之道。这不定又会引起多少人的嫉妒或闲话,她心中自然已料到这些不利因素,可是若如让她眼睁睁地看着局势越来越不利,她又岂能甘心?

    芈八子向樗里疾说道:“疾弟身体一向不是很好,你也要多注意调养才好。我今日前来府上,也是想向疾弟问问身体的情况,顺便也要请求你帮我劝解一下你的兄长。”

    樗里疾听罢芈八子的问候,回道:“多谢嫂夫人牵挂,劳你大老远地出宫来探访,弟弟心中深感愧疚不安。”

    樗里疾嘴里客套着,与芈八子寒暄,其实他心里早想到了:“芈妃所谓的探望是假,有事相求于我才是真,否则,以你芈八子和我那位君兄的心肠,哪里会无缘无故地关心起我的死活来了!”

    芈八子不是喜欢遮遮掩掩的女人,她见樗里疾迟迟不肯把话题引到朝政之事上,她就干脆直说了:“我今日前来府中是要问计于疾弟,你兄长现在忧虑于渑池的战事,已经两天没有正经吃饭了,他把自己关在寝殿之中,一直不肯出来,自己一个人在殿中辗转徘徊,长吁短叹。”

    樗里疾因最近忙着给张仪的婚事当媒人,也帮着张仪张罗婚姻的典礼,所以对渑池的战事没有特意地操心,他还以为渑池之战秦军尚且处于有利局面呢。他心想:“即便是战事不利,大不过是秦军撤回到函谷关以内不就完结了吗?”

    但是,现在君兄赢驷竟然为此而寝食难安,这大大出乎樗里疾的意料。他急忙问芈八子道:“请恕臣弟愚钝,那渑池战局大大不利于我秦军了吗?君兄何故如此忧心呢?”
正文 第496章 危难显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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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芈八子一听,眼睛瞪得很大,樗里疾竟然对秦军渑池之困一点都不知情,这出乎她的意料。她说道:“怎么疾弟没有听到渑池战役的一点风声吗?怪不得你还能在府中安坐呢,如今司马错率领的秦军已经被合纵联军给团团围困在渑池城中,合纵军三倍于我秦军,而且由函谷关通往渑池的道路也被合纵军阻断,无法救援于渑池城中的秦军,我军危在旦夕!”

    芈八子大略地向樗里疾说明了一下司马错所率领的秦军在渑池遭遇的困境。她所述尽管简略,但是在樗里疾听来,却不啻为一声惊雷,炸开在他的脑袋正上方。他感觉到脑袋嗡地一声,耳朵中有阵阵轰鸣之声响起。

    樗里疾大大地吃了一惊,他所感到最诧异的是:“我原本以为秦军最终会在渑池地区无功而返,徒劳一场。哪曾料到局势竟然到了这么严重的地步!如果司马错率领的秦军主力悉数覆没于渑池,那我秦军短期再想翻身简直难于登天。”

    他深知司马错所率的秦军主力部队对于秦国的重要,那些将士可是千挑万选出来的秦国精锐之师。个个都是经过沙场多年征战的、经验丰富的老兵。这些将士一旦不能回来,那受损的不仅是秦军的士气,更受损的是秦**队的作战能力。

    战场之上都是老兵带着新兵在作战,新兵仗打得多了,自然也就成了老兵,老兵作战经验丰富,就变成了一个“杀人利器”。缺少了这一批秦军的精锐部队,那秦军等于是把自己父亲秦孝公以来积累的军力葬送殆尽。

    樗里疾听到这个消息,不由得惊慌了起来,他本是一个以稳重著称的贵族公子,向来都是不疾不徐,保持着举重若轻的潇洒劲儿。然而,此时他却不仅拿不出半点潇洒的姿态,他感到竟然身体发虚,一屁股坐在了几案旁的席位上。

    芈八子见樗里疾也被这个消息给惊得一时呆愣愣的,她更是感觉事态的严重性。她一个女人家的,尽管不可能亲身到战场去杀敌打仗,但是她也不糊涂,从丈夫赢驷和小叔子嬴疾的表情里,芈八子读出了渑池之战中,秦军的凶险处境。

    女人的眼泪说来就来,芈八子登时抽泣了起来,她哭着说道:“你兄长他自从听到渑池传来战报,人就像魔怔了一般,变得毫无生气。我想来想去,也只有疾弟你能帮忙,到底是一家子人,遇到这么紧急的大事,还是要依靠兄弟的呀!”

    樗里疾听了芈八子的话,第一次不是那么矜持地连连点着头。如今渑池的军情十万火急,他再也不能四平八稳地保持什么镇静自若的神态了。即便是先前对于君兄赢驷不顾风险出兵于渑池有意见,但是此刻却不能坐视不管,这不是计较谁对谁错的时候。

    樗里疾向芈八子说道:“出了这等大事,我岂能置之不理。我这就到宫里去见君兄,与他共同商议一下。”

    芈八子发觉樗里疾并没有任何的推诿和责怪,而是积极地要出手帮忙,她也感到十分地欣慰。她盈盈地再拜于樗里疾,说道:“疾弟到底是自家人,临急之际不计前嫌。你兄长和我都会感激于你的。”

    芈八子说着就站起了身,她一刻都不愿耽搁,希望能尽快带着樗里疾入宫,劝解于丈夫赢驷,商讨出解救时局的对策。

    樗里疾正好身上穿着朝服,他也不用再换衣服,就这样随着芈八子来到了咸阳宫中。樗里疾到了赢驷的寝殿之外,让当值宦官向殿内禀报一声:“臣弟嬴疾紧急求见君上!”

    过了片刻,只见赢驷从寝殿之内出来,亲自到殿门口迎接自己的弟弟樗里疾。樗里疾看了一眼君兄赢驷,发觉他的双眼陷下去不少,眼眶周边都显出了黑色,可见他是几乎没怎么合眼的。

    赢驷心中惶急,但是却想不出什么好的办法。原本朝中还有司马错、公孙延等近身的大臣可以商议军机,但是这些人都被困在了渑池前线。而樗里疾等原本不主张出兵的大臣,赢驷自觉无颜见他们,内心煎熬,却无助于事。

    如今樗里疾竟然自己主动来见,那无疑是给他找了一个“台阶”,赢驷打心底觉得欣慰。他也不由得感慨:“关键时刻,还是自己的家人才能不斤斤计较,心劲儿往一起使。”

    当然如果他要是知道爱妃芈八子在其中的努力,那还不是更宠幸于她。赢驷本来就觉得芈妃不仅对自己的脾气趣味,而且她总能为自己分忧,经历这场危机,赢驷定会愈觉芈妃贴心。

    赢驷到了门口,一把拉住了樗里疾的手,说道:“疾弟你来了,这简直太好了,为兄都快愁死了。”

    他紧接着又亲手挽着樗里疾的袍袖,将他让座到殿内的席位上,然后,自己就那么挨着弟弟樗里疾坐了下来。

    赢驷说道:“渑池的战事想必疾弟已经略知一二了吧,这可如何是好。咱们秦国如果断送了这支精锐之师,只恐会元气大伤的。为兄为此都焦急死了,睡也睡不着,吃也吃不好。”

    “如若我亲自上前线,那里的局势就会缓解,我真得愿意亲身去一遭,只愿上天保佑我秦军健儿在前线无恙。”

    樗里疾发觉君兄格外地焦虑,他于是努力地压住了心中的惶急,尽量表现得平稳一些,以免让赢驷更加心急。

    他回道:“臣弟还未详细了解到渑池战事的详情,所以一时不好出什么主意,还是听一听具体情况再说吧。”

    赢驷一听,于是就把自己从各方面了解到的秦军的当前处境告诉了弟弟。

    他也说出了自己的顾虑:“我也想过咱们秦国再次增兵于函谷关一线,强攻渑池地区的白石城,打通函谷关与渑池之间的通道。但是,我又恐那合纵军固守白石城,咱们援军过不去,白白地耽误了时间。最后渑池城中的秦军还是难逃一劫。”
正文 第497章 问计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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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樗里疾略一思忖,他点了点头,说道:“诚如君兄所言,那白石城是一座依山而建的高峻城池,向来都是韩国人抵挡我军进攻的一道屏障。现在合纵军知道我们可能要从白石城通过,他们怎会随意丢弃?此城一定已经是由重兵把守,绝难攻破。”

    赢驷搓着双手,他的手心已全是汗水,他着急地问道:“那我们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没有。现在只恨生不出双翅来,飞到那渑池城下!”

    樗里疾看到君兄赢驷的急切表情,他也难免眉头微皱,心中当然也有些许怨言:“都怪你当初不听我的劝告,头脑一热,冒失出兵于渑池,才有今日之困!”

    然而,作为秦国宗室至亲,面对不啻于一场巨大灾难的军事变故,他又怎能只顾埋怨兄长,而不去认真思量解困的办法?樗里疾打心里叹气,又闪过了父亲秦孝公对于兄长的评价:“坚毅有余,而器量稍欠。”

    樗里疾深知兄长因为不忿于仇敌苏秦倡导的合纵联盟势成,加之又过于自信秦国的实力,还有对他这个弟弟的猜忌,所以才一头扎进了报复合纵盟国之一韩国的陷坑里。

    如今局势格外地吃紧,赢驷再也端不起了国君的架势,对于自己这个臣子,也一口一个“弟弟”称呼,处处要显出亲热劲儿。

    樗里疾心想:“事到临头,再来找自己商议,你就是再显得亲热,奈何我也无计可施。”他回答兄长道:“君兄莫急,你还是要保重自己的身体要紧,莫不如先吃点东西,容我再想想办法。”

    秦君赢驷回道:“那样也好,你既然来宫里了,就陪着兄长我吃点东西吧。”赢驷说着,就立刻吩咐殿门外的宦官,让他们去准备两个人的饭菜,送入到寝殿之内。

    国君的餐饭十分讲究,很少有安排在寝殿之内的。但是赢驷见到了樗里疾,如同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他一刻都不愿意自己这个号称秦国“智囊”的弟弟离开身边,直到他能想出一个好的办法。因此,他无意识地就下令让宦官在寝殿之内安排用膳。

    樗里疾当然也觉出了在寝宫之内安排餐饭的异样之处,也感受到了兄长赢驷的慌张和无助,他由此也用心地想着可能用来解救渑池被困秦军的策略。

    在两个人用餐的期间,赢驷无意间关心地问起了弟弟的胃病,他说道:“疾弟从小就总发胃病,君父十分忧心于你,不知现在怎么样了?最近你告假不来上朝,在家中将养得如何?”

    樗里疾心中涌起了一丝感动,这个当国君的兄长能想到弟弟的身体毛病,显出了关切之意,足以令樗里疾心中温暖妥帖。毕竟人心都是肉长的,手足之情不是说冷淡就能冷淡得了的,即便是有怨言,但是仍然会牵挂于兄弟。

    樗里疾回道:“多谢君兄关心。我的胃病好得差不多了,这是一个老毛病,好一阵子坏一阵子的,很难根治的。”樗里疾当然不能如实禀告自己在告假期间的所为,因为君兄对于苏秦师弟张仪很有戒心,自己如果说出了给张仪主办婚礼之事,恐怕他也会不高兴的。

    然而,就在樗里疾想到了张仪的时候,他忽然灵机一动。他反应迅速的大脑中闪过了一个念头:“这件事因苏秦而起,但是可不可以问计于苏秦的师弟张仪呢?要说对于苏秦本人和他的主张策略的了解,没什么人能比得过张仪了吧!”

    脑袋中闪过的这一道灵光令樗里疾格外地兴奋,他不由得想要站了起来,手中的匕箸不觉重重地拍在了摆满食物的几案之上,震得几案上的饭钵和盘碟都跳了起来。

    赢驷正问着弟弟的身体状况,见他忽然之间显得很激动,动作很是突兀,像是片刻间着了迷一般,赢驷给吓了一大跳,他急忙问道:“疾弟这是怎么了,为何突然放下了匕箸不食。”

    樗里疾转头望着君兄赢驷,听到了他的问语,樗里疾还未从自己的念头中完全醒转过来。

    他脸上显出些许激动之色,不仅没有回答兄长的问话,反问了他一句:“渑池困局或许可解,但是可能需要君兄去求一个你不愿意见到的人,不知君兄是否能屈尊降贵地亲自问计于他?”

    赢驷愁肠百结,苦盼着有人能解救危困,如果有人能想出办法,即便是让他去恳求,他都愿意。更何况是去见个面,这有何难?

    赢驷自己也放下了手中的匕箸,他欣喜地回道:“疾弟想出解困之人了?这可太好了!你尽管说出那人的名字,为兄岂能因为计较个人的身份,耽误了国家大事。疾弟快快告诉为兄吧。”

    樗里疾说道:“我想到的解困之人正是合纵军头领苏秦的师弟张仪先生,若论对于苏秦的了解,无人能及。”

    赢驷脸上显出了惊奇之情,不由的问道:“那个张仪倒是一个可问计之人,但是此人还在我们秦国吗?我们到哪里才能找得到他呢?”

    樗里疾摆弄了一下手边的匕箸,沉吟了一下,回道:“张仪尚且在秦国的咸阳城中,他还取了一位我们秦国的宗室女子为妻。”

    赢驷一听,轻轻地拍了一下几案,说道:“那可太好了,看来此人是坚定了决心,要留在我们秦国喽,否则,何必结亲于秦国宗室?”

    樗里疾瞟了一眼兄长,心中暗想:“听你那欣喜的口气,好像是上天赐给你的一个机会,让张仪留在了咸阳城中。可是如果不是我刻意安排,加以挽留,恐怕他早已离开了秦国,你赢驷也找不到这个可能帮你扶危解难的谋士了。”

    樗里疾还在犹豫着自己要不要把结交和挽留张仪的事情告诉君兄,因为如果赢驷得知了张仪之所在,他慢慢地就会看出自己装病为张仪操办婚礼的实情。这一处小小的欺瞒,将来可能成为君兄找自己麻烦的一个借口。

    赢驷也发觉了弟弟的犹豫,他紧催了一句:“疾弟难道有什么顾虑吗?为兄可以立即随疾弟去见张仪,片刻也不耽搁。疾弟尽管放心,如果你有什么要求,也请尽管告诉我,我定当按照你的要求去办。”

    赢驷摆出了有求必应的高姿态,这才令樗里疾心安了一些,他回道:“此前高胜大夫曾向君兄推荐过张仪,但是君上因为考虑到张仪的特殊身份,未加以重视,臣弟恐怕他心中有怨气。”

    樗里疾苦口婆心地解释道:“像张仪这般有才能的人,心中自然会有傲气,我担心君上去向他问计,他言语间有不敬之处,君上心里会觉得难受。而且,他也可能会提出一些很高的条件,不知君兄会否答应下来。”

    樗里疾说出了这层顾虑,是考虑到自己兄长自视甚高,担心带着他去见了张仪,但是两人又言语不和,闹得不欢而散,最终自己两头得罪,里外不是人。

    至于将来赢驷是否会责怪自己隐瞒与张仪交往的事实,他觉得已不是能顾及到的了。

    赢驷出乎意料地爽快,他答道:“我还以为是那张仪发誓不愿见我了呢。如果是言语间对我显得不恭,或者是提出什么钱财、官职的条件什么的,只要是他能帮我们解困,我有何爱惜的,尽管答应他便是。”

    樗里疾听罢了君兄的话语,再看看他脸上急切的神色,心想:“兄长这回是给彻底地逼急了,他的那点孤傲架势,在渑池危难战局面前,被击得粉碎。”

    樗里疾觉得时机成熟,他于是就答应了下来,说道:“那我就与君兄去见一下张仪,请他出一个主意。不知君兄几时有空?”

    赢驷颇为急不可耐,他说道:“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出发吧。”

    樗里疾脸上浮出了一丝笑意,回道:“臣弟也知军情紧急,但是刚刚吃了半截子饭,还是把它继续完了为好。我们吃过了晚饭,就立刻出发去找一趟张仪。”

    赢驷也觉得自己处处起急,怪不好意思的,他尴尬地苦笑了一下,回道:“疾弟说的是,咱们先吃饭吧。”

    赢驷与嬴疾兄弟二人刚用过了晚饭,就命宫中的宦官准备好了一辆样貌十分平常的马车,一同前往张仪的府中而来。因为是微服出访,赢驷和嬴疾都不愿意乘坐辇车,显得大张旗鼓,引人注目。

    他们来到了张仪的府上,才发觉人家已经吃过了晚饭,张仪与新婚夫人嬴汐在甜蜜地腻于一处。不过樗里疾与张仪交厚,张仪听闻他来访,夤夜起身,将二人迎接到了书房。

    赢驷亲自来见张仪,但事到临头,又觉得开不了口,还是由樗里疾出面,详详细细地告诉张仪在渑池发生的战况。

    樗里疾问计于张仪,说道:“我们兄弟二人半夜里来访,想必张先生也知道我们的用意。当前渑池秦军陷于万难脱身的围困之中,请张先生给指点一条脱困的明路。”
正文 第498章 拒绝轻易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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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张仪只知道秦军出兵于渑池,并且取得了大胜,但是却一点都不知秦军在短短的几天之内,遭遇到了合纵军的逆转,精锐之师悉数被团团围在了渑池城。

    由于形势逆转得很快,连张仪都不得不惊叹战事无常,所谓兵败如山倒,千里之堤毁于蚁穴,一处小小的失误,可能导致满盘皆输。他心中暗叹:“自古为将者,岂不慎欤!”

    张仪心中在想着渑池的两军作战形势,像是一个观棋之人,揣摩着下棋者的思路和策略。他经过了很多的打击和挫折,再也不是刚出道时的毛头小伙子,满腔热忱,但却不知引而不发、有进有退方为上策。

    现在,秦国与合纵联盟的战争给他提供了一个大展身手的机会,张仪不愿错过,但是却不可能轻易地把自己的谋略讲出来。如果秦君想要得到他的指点,当然是需要一定的代价的。

    张仪想通了自己的进退之度,他不急于提出建议,小心问道:“渑池被困,但是秦国尽可以从函谷关出兵相救,这也不过是战事扩大而已,不至于忧心若此吧?”

    张仪其实是明知故问,他说完之后,转头吩咐管家张通去沏茶上来。待茶送到之后,张仪不疾不徐地端起了新沏之茶,轻轻地啜了一口。

    樗里疾看着兄长赢驷,他觉得张仪之问该由兄长来回答,自己毕竟是臣子,在这个事关全局的大策略上,该是作为国君的赢驷下最后的决断。

    赢驷起初难以一下子就放下身段,他对于弟弟樗里疾有依赖的心理,想通过他来拉拢张仪,撬开张仪的嘴巴,听听张仪的高见。

    然而,他看看张仪的平静从容的气度,再看看弟弟樗里疾不紧不慢的态度,心急的他终于按捺不住。赢驷主动开口回答张仪道:“张先生所提的建议寡人不是没考虑过,但是风险极大,一旦援军被阻截在半路,远水解不了近渴,渑池城的秦军救援无望,城破之日可能更快。”

    樗里疾见君兄赢驷终于开了“金口”,他欣慰地点了点头,他预感到张仪不会随随便便地就听命于赢驷,心中暗怨他:“当初拒人于千里之外,如今却热络地亲自登门拜访,前后相差如此之大,让谁都难以接受。”

    张仪果然不动声色,他“噢”了一声,低声说了一句:“原来如此,那么说渑池之战对于秦军来说,就是一个死局了。”

    张仪的声音尽管不大,但是还是清清楚楚地传到了秦君赢驷的耳朵里,他的脸色更加阴郁难看。樗里疾深知张仪的才识和机智,加之张仪与苏秦的关系,他才是最可能提出妥善解决渑池秦军难题的人选。樗里疾急切地望着张仪,盼望他能尽快提出良策。

    可是张仪低着头不说话,赢驷也陷入了沉默。樗里疾原本也想要兄长自己向张仪求教,那样方能更直截了当,自己也省却了一番费力不讨好。

    然而,赢驷和张仪之间的沉默以对,让他这个中间人不得不再次开口,他朝向张仪,殷切地说道:“张仪先生乃当世之大才,有幸落脚于我们秦国咸阳,当前能出一言以破渑池危局者,非张先生莫属。万望张先生看在我的面子上,帮我们秦国人想想办法吧。”

    张仪回道:“樗里疾公子对我格外开恩,不仅赏识于我这个平头百姓,而且也亲自为我操办婚事,我很感激于心。但是,这渑池的战事,已几乎成了定局,万难解开的啊。除非……”

    张仪前段话是在推脱,但是后面却又留下了一个小尾巴,让秦君赢驷感到些许希望。

    果不其然,赢驷听到了张仪后面的话中玄机,立时变得兴奋起来。对于他而言,谁能挽救渑池城的秦军部队,谁就是他的大恩人,赢驷隐约看到了希望,他能不精神为之一振?

    赢驷马上回答张仪道:“寡人深知战局危急,不易扭转过来,但是如果我秦国有途径努力保全渑池秦军的大部分兵力,即便是让寡人奉送他万金,寡人也在所不惜。”

    赢驷接着又请求张仪道:“寡人也早问张仪先生的高名,当年盛情相邀鬼谷先生和弟子前来秦国,正有招贤纳士之意,谁料阴差阳错,造成了很多的误会。寡人每思想起来,就觉得十分痛心。今日得见张先生于咸阳,是寡人的荣幸,惟愿张先生体察寡人拳拳之心,赐教于寡人。”

    赢驷说得诚诚恳恳,神情显得很是郑重其事。张仪看了看赢驷的表情,感觉到他已然放低了一些身段。但是张仪却觉得赢驷的态度仍然不够谦逊,他对于纵横捭阖的新的天下大势仍缺乏足够的理解。

    张仪亲身经历了很多的事情,对于秦君赢驷的心理活动过程知道得清清楚楚。很多年前赢驷曾派高胜到云梦山中去找过鬼谷师父,当时鬼谷师父名声震天下,赢驷是的确担心鬼谷师父出山,宣扬合纵之策,大不利于秦国。

    后来,赢驷发现鬼谷师父隐居起来,又见到了徒弟苏秦,对于年轻气盛的苏秦他并没有高看一眼,觉得不过尔尔,顺带着对于合纵连横之策也生出了蔑视的心理。因此,苏秦所为,起初并未被赢驷瞧得起,一直到安邑之战的秦军被迫撤围,赢驷才对合纵联盟有了一些忌惮。

    然而,安邑之战仍未撼动赢驷的内心最深处,他依然认为苏秦所率的合纵联盟赢得十分侥幸。故而,一旦秦军缓过了劲儿来,他就迫不及待地发动了渑池战役,一着不慎,导致了今日秦军精锐之师被合纵联军团团围住,不得脱身。

    张仪内心想了不下十遍,他拿捏着分寸,寻找着令赢驷真正折服的机会。现在,就看赢驷本人的态度,如果他仍不能彻底地抛弃心里的不屑,张仪觉得自己即便出了主意,他也未必真能重视。

    而且渑池围困一旦被解,赢驷可能又恢复到老样子,那时,张仪即便是留在秦国,恐怕也是难有作为。
正文 第499章逆龙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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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张仪不是没有办法破解秦军的渑池之围,他是要等到最合适的时机,非得秦君赢驷走投无路之时,完全信服于自己,心服于合纵连横的策略,他才能向赢驷讲出了破解之道。冰火!中文

    秦君赢驷自我感觉已经把姿态放得够低,他很少主动低声下气地恳求于人,今天在张仪府上,他做到了,当然做的时候心中还是有些不快的情绪。

    可是张仪却并没有买账,他低着头,想着心思,脸上表情十分平静,仿佛根本无视于赢驷的屈尊求情,依然是我行我素。

    赢驷等着张仪说出他的建议,等了足有两刻多钟,但是张仪却偶尔抬起头来,与樗里疾说几句闲话,并没有正面回答赢驷的问题。

    赢驷心头的火气不自觉地燃起,他心想:“你一介小小的六国匹夫,有何德能自傲于我秦国?我高看了你一眼,你反而不识抬举起来。”

    赢驷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他的呼吸都变得粗重了起来。樗里疾一边与张仪搭话,一边留意着现场的气氛,后来他发现兄长赢驷已经濒临到火冒三丈的地步,他担心赢驷忍耐不住,把局面搞僵,所以就向赢驷说道:“天色已到深夜,我们还是明日再做计议吧。”

    樗里疾说着,就主动站起身来,下了座席,去穿自己的鞋子。赢驷心中光火,他也气哼哼地随之起了身。惟独张仪仍然不紧不慢,他甚至都对赢驷和樗里疾的离去未加丝毫挽留。

    张仪出于礼貌,他也站了起来,亲自将赢驷和樗里疾送到了府门口,说道:“恕我不远送二位,请一路慢走。”

    樗里疾向张仪拱了拱手,回道:“张先生请回吧,改日我有空再来拜望。”秦君赢驷根本不搭理张仪,他径自走向了自己的马车,在宦官的搀扶之下,登车扬长而去。

    张仪目送二人走远,转身要回府时,看到管家张通站在门外未动。张仪问了一句:“张管家还有什么事,怎么不赶快进府呢?”

    张通鼓了股勇气,回张仪道:“请张先生恕小的无礼,小的也看出来刚才客人身份极为尊贵,他离去时好像特别生气的样子,斗胆劝先生一句,张先生在秦国没有凭借之人,那些身份特别的人我们不好得罪的呀。”

    张仪感觉到管家也是一片好心,他冲着张通笑了一笑,说道:“张管家莫往心里去,我自有分寸。今天的客人你知道是谁吗?”

    张通摇了摇头,表示不知。张仪说道:“今天的客人正是当今秦国的君上。”

    张通一听,吓得身体都微微颤抖,回道:“怪不得那么大的气势,府门的一里外影影绰绰地站立几百名军士。原来是身份如此尊贵之人。那张先生更是得罪不起的呀!”

    张仪却颇为不以为然,他盯着张通,嘱咐道:“张管家尽管放心,我这回只会让国君彻底信服于我,哪里会让他忌恨于我。你好好在我的府上干事,将来你在秦国也是那万人仰慕的对象。”

    张仪说完,他跨过门槛进了府中,没有理会管家张通的反应。他哼起了一首魏国家乡的小曲,回寝房休息去了。

    张通听张仪描绘的美好前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轻轻地摇了摇头,认为张仪之语过分地虚饰和夸大。然而,即便不是全信,可是能得到国君的青睐,亲自登门来拜访,这在秦国也算是天大的脸面。张通打心里还是对张仪高看一眼。

    赢驷等着樗里疾与张仪道别,上了马车,他气呼呼地说了一句:“我不知这些从东方来的小民有什么值得自傲的,牛气哄哄的,不可一世的样子。从前的那个苏秦如此,今天看他的这个师弟张仪,也好不到哪里去。”

    樗里疾吩咐赶车的宦官道:“即刻送君上回咸阳宫吧。”然后,他在赢驷的身边坐了下来。樗里疾对于君兄今日在张仪府上的表现很是不满,此刻,他觉得如果自己一味顺着赢驷的心气儿,再不反驳兄长几句,恐怕他依旧不能从自我膨胀的迷梦中醒来。

    樗里疾脸色平静,他并未应和着赢驷搭话,而是顿了一下,显得自己是深思熟虑的。樗里疾郑重地向君兄赢驷说道:“臣弟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惟恐说出来之后,君兄会受不了。”

    赢驷看了一眼弟弟,心中觉得奇怪,心想:“你又来个什么拿捏着的劲儿,还嫌我不够心烦吗?”他回了一句:“疾弟对于为兄还有什么可隐瞒的,你尽管讲出来就是了,我岂会轻易怪罪于自己的亲兄弟的。”

    樗里疾说道:“我们觉得张仪很傲慢无礼,认为他和苏秦一样狂妄自大,但是有没有可能事实恰是反着的。也就是在他们看来,正是我们反而是孤傲自闭,不通人事,认不清形势呢?”

    樗里疾说完之后,很小心地瞧了兄长一眼,他的这番话可真够劲儿的。为了能够缓和一些,他还故意说是“我们”,甘愿替兄长担待一些。其实樗里疾真心觉得自己的兄长赢驷是执迷不悟,死活不肯放下君主的盛气凌人架势。

    然而,当今天下风起云涌,各路诸侯争相延揽人才,为了能够吸引有才能的人为己所用,没有哪个国君是真的能把自己太当回事儿,处处端着架子的。先父秦孝公就是因为足够地放低身段,足够地信任于贤人,才终于延揽到商鞅,彻底推行了改革,秦国面貌焕然一新。

    父亲驾崩之后,兄长赢驷即位,首先便公报私仇,车裂了勋业卓著的功臣商鞅,因此才导致了天下人才望秦国而生畏,国家的局势面临着转折的关头。这也正是一心向往田园生活的自己不能置国事于不顾的原因,樗里疾心中有苦,惟有他自己最清楚。

    如今秦孝公和商鞅奠定的秦军的基业面临着分崩瓦解的危机,樗里疾出于国事之忧,也出于对先父辛苦努力的痛心,他才下决心要逆龙鳞,说出狠话,想要让赢驷头脑清醒一些。

    赢驷听到弟弟说出了心里话,他起初觉得弟弟的话没什么,但是细一想想,越琢磨越觉得难受,他心想:“弟弟这番话不就是把我比作那刚愎自用的昏君了吗?你尽管说得委婉,可是难道以为我听不出来吗?”

    赢驷没好气地回答说:“为兄所见与疾弟不同。我还是觉得东方六国来秦国的人都不是很可靠,我们可以暂且用一下,但是若将国事托付于他们,恐怕这些人吃里扒外,把秦国卖了,我们都被蒙在鼓里呢。”

    赢驷又摇了摇头,说道:“那个苏秦眼高于顶的样子实在可气,当年若不是他从中捣乱,寡人怎么会痛失魏卬这样的良将。如果魏卬仍在世,主持渑池之战,恐怕就不会是今日这个局面了。寡人真是痛惜啊!”

    赢驷说着,又想起了魏卬在世时,率领秦军开疆拓土、南征北战时的赫赫战绩,他眼中竟然控制不住地流下了泪水。

    樗里疾见兄长心头难过,他也感到浑身不自在,明知是自己的进谏让赢驷很不痛快,但是樗里疾已经下定了决心,要把逆耳劝谏进行下去。

    他接着说道:“君兄思念良将魏卬将军,可是你想过没有,那魏卬也非我们秦国土生土长之人,他原本是魏国的公子,后来被商鞅诳哄到了秦国的。”

    “说起那苏秦,我倒觉得这个人不可小视,他给秦国的教训已经足够了,如果安邑之战我们不警觉,那么当下的渑池之战又当何论?总不能说,我们仍然没吃到苏秦的苦头吧。臣弟认为,我国秦国一直低估了苏秦,以及苏秦提倡的合纵联盟,是渑池之败的根本原因。臣弟斗胆直言,往君兄能体察一下。”

    樗里疾终于也忍不住对兄长的不满,他又想起了魏卬当年的结局,其实秦国人因为魏卬之死对于君兄赢驷的埋怨一直没有减少。犹记得当年魏卬平定秦国百年大患义渠国时,回咸阳城万人空巷迎接他的场景,仍然历历在目,樗里疾自己当时就相迎到咸阳城外几十里处。

    樗里疾也深深地觉得赢驷在对待苏秦入秦的问题上,太过主观臆断,缺乏容人之心。如果不是君兄逼迫太紧,苏秦可能也没有与秦国抗争到底的拼死决心。

    樗里疾的话很直接,把赢驷刺激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他起初很难接受,真想呵斥弟弟的以下犯上,但是稍加冷静后,却不得不忍耐下来。因为渑池战事十万火急,他不能连亲近的弟弟都给赶跑了。

    赢驷长叹了一声,他冷静之后,想了想自己和苏秦所打过的交道,却不能不承认自己的过失:至少是低估了苏秦的实力,对这个性格有些张扬、行事颇为不羁的人缺乏足够的重视。

    赢驷似是而非地“嗯”了一声,好像是听到了弟弟樗里疾的话语,但是要让他在弟弟面前亲口承认错误判断,赢驷这个国君兼兄长却一时难以做到。
正文 第500章贴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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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樗里疾见赢驷仍然是不能痛下决心,改弦易辙,他暗自悲叹,但话已至此,再说下去就几近于吵架,这是他这个有涵养的宗室公子所不愿看到的。<冰火#中文他干脆就转移了视线,看着马车外黑黢黢的街道旁依稀的灯火,不作一声。

    赢驷心中其实还抱着最后的希望,刚才张仪也提到了从函谷关出兵去救渑池城的主意,看来这个办法也值得一试,尽管赢驷明知这么做极可能是耽误工夫,最终无济于事。然而,如若让他这个堂堂一国之君,宾服于弟弟樗里疾和那个外来客张仪,赢驷心说:“这我可办不到!”

    赢驷也沉默了起来,兄弟二人回到了咸阳宫中。此时,已经是接近了深夜子时,赢驷见实在是太晚了,担心弟弟嬴疾不便深夜赶回到樗里,因此就挽留道:“现在已值子时,疾弟还是暂且留在宫中歇息吧。我让宦者令张清去安排一下。”

    赢驷的话说得比较肯定,樗里疾自己也觉得赶回去都接近天亮了,樗里与咸阳宫有很长的一段距离,半夜行车也有诸多的不方便之处。他无奈之下,向赢驷点了点头。

    兄弟二人回到咸阳宫的后门,宦官请示了国君,赶着马车从后宫门口进去,就看到了在宫门的侧面停着一辆马车,车中尚有隐约的灯光透了出来。

    赢驷定睛一看,原来正是宫中高级嫔妃乘坐的绣车,用锦缎制成了厚厚的车厢,尽管是深夜,但在灯光之下,仍然能看到车厢上红色的牡丹花和飞舞的凤鸟形象。

    后宫的宫门吱呀一声打开,绣车上的人就听到了动静,车厢的门帘一开,从车厢中露出了一个人的身影,此人正是芈八子。原来她一直没有睡觉,仍在等着丈夫回宫。

    给赢驷赶车的宦官向他通报道:“启禀君上,芈妃在宫门口迎接辇驾回宫呢。”赢驷“哦”了一声,他打开了车帘,就看到芈八子正娉娉婷婷地站在宫道旁边,手中打着一个一尺见方的灯笼,在苦等着自己归来。

    赢驷的心中顿时涌起了一股暖流,他心想:“这世上最关心我的人,大概就属芈八子了吧。连君后都不关心我的起居,但是这差一层的芈八子却处处上心。着实令人感动!”

    赢驷让宦官把车停了下来,他掀开车帘,踏着马车旁的车阶下了车,冲着芈妃轻轻地点点了头。

    芈妃迎了上来,她屈身给赢驷见了一礼,然后问道:“君上今日去找那个张仪问计,一切还都顺利吧?”

    赢驷苦笑了一下,他没有正面回答芈八子的问题,而是靠近了她的身边,柔柔地揽住了她的细软腰身,说道:“都这么晚了,你为何还不去睡,难道我明早才回来,你也要等我不成?”

    芈八子将身子更贴近了赢驷的怀里,细声说道:“君上就是臣妾的命,你在哪里,臣妾的心就在哪里,不敢有片刻须臾的稍离。你不回来,我也睡不着,还不如在这里等着你更踏实一些。”

    芈妃的回答更令赢驷感动得一塌糊涂,他紧紧地搂住了芈八子的腰身,说道:“看你今晚这么辛苦,寡人心中真是过意不去。今晚你就随寡人侍寝吧,寡人也好‘犒劳’一下爱妃。”

    芈八子岂能听不出来赢驷所谓的“犒劳”是什么意思,她盈盈一笑,脸上绯红飞掠而过。羞得低垂下了头。

    赢驷与芈八子的对话声音尽管不大,但是在万籁俱寂的深夜时分,还是不住地传到了仍在马车中的樗里疾的耳朵里。他听那芈妃莺莺燕燕的话语,感觉到这个女人可真不简单,她能完全摸准了兄长赢驷的心思,总是能在言语之间能让赢驷感动万分,也能让他雄风大炽。

    这样的女子,如若说她没有机心,完全是出于无意为之,樗里疾根本不信。现在国君的正妃魏后有儿子,是嫡出的子嗣,当然拥有继承君位的权力。而芈妃也为兄长生下了儿子,可是却是庶出,继承君位的希望十分渺茫,莫非芈八子也对君位承袭有了觊觎之心?

    樗里疾想到了这里,就觉得十分地警觉。这可是违反祖制的做法,如果君兄赢驷做出了废魏后,而立芈八子为后,那还不得在国内引起轩然大波,到时又不知有多少人为此而白白在争斗中牺牲掉。

    樗里疾又想到:“不过,芈妃的儿子嬴稷倒是一个稳重有礼,聪颖异常的孩子,比那魏后所生的人高马大、孔武有力、但莽撞笨拙的赢荡要强十倍不止。如果真是芈八子的盘算得逞,对于秦国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可是,这废长立幼、废嫡立庶之事,终归是十分冒险的。”

    樗里疾在车中听着外面的对话,心中在胡乱地想着秦国宫廷内的争斗内幕。他本人其实很厌倦于这种亲人之间的勾心斗角,对于至高的权力也没有很深的渴望。所谓人各有志,他宁可做一个智者,而不是一个强者。

    樗里疾又想起了父亲——先君秦孝公,他对于自己这个小儿子宠爱有加,经常把他带在身边,让他在观察君主与大臣打交道的过程中学习政务。

    樗里疾渐渐长大,也隐约猜到了父亲的心思,他为了让父亲高兴,装出很有兴趣的样子,随着他处理朝政,但是心中却越来越意识到自己不能遂从秦孝公的心愿,取代了嫡出的兄长赢驷,承袭君主之位。

    直到有一天,秦孝公终于试探着说出:“寡人千秋之后,君位何人能代之?”这时,他正好陪着父亲在殿中闲聊,樗里疾没有立刻回答。秦孝公紧盯着他不放,又说道:“依我看,疾儿倒是个合适的人选。”

    这句话石破天惊,把樗里疾惊出了一身冷汗,他深知自己不能再犹豫下去了。他嚎啕大哭、泪流满面,长跪在父亲面前,哭着说道:“废长立幼,国体何在;废嫡立庶,国人不从。儿臣只知其弊,未见其高明之处。君父如此选择,只能是给儿臣招来祸患,给秦国带来不安。儿臣万难从命!”
正文 第501章 计划不及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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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当年秦孝公眼望着跪在地上的幼子,欣慰地点了点头,向樗里疾说道:“寡人早知道你是一个聪慧异于常人的孩子,你如此选择,寡人一点都不奇怪。但是你兄长赢驷刚毅有余而器量不足,为父深恐他将来把秦国带入到万劫不复之地。你如果是真孝顺,那就要耐着性子辅佐你的兄长,不许为避祸而放任朝政。”

    樗里疾跪地连着磕了三个响头,流着泪答应了君父秦孝公的要求,说道:“儿臣身为一代明主的公子,定当不辱使命,虽粉身碎骨,也绝不推卸身上的责任。”

    樗里疾出神地在马车中想着心事。他听着兄长赢驷与芈八子的对话,勾起了对往事的回忆。他越是回忆起父亲秦孝公,越是觉得自己不能食言而甘,放任秦军精锐在渑池被围困而不管。

    车外的赢驷和芈妃则相视而凝情,甘之若饴,情到了深处,赢驷也顾不得再与弟弟同行。他吩咐随着芈妃在后宫门口等候自己的宦者令张清:“你去给马车中的嬴疾安排一处清静的屋子,他今晚就歇息在宫中了。”

    宦者令张清躬身回道:“小人听命。”他回答着,连忙转身去招呼赶车的宦官,让他赶着马车随自己前往宫中。至于国君赢驷,宦者令张清明白,他是不用自己再操心安排的了。因为看这样子,国君今晚大概是要随芈妃去往她的住处安歇去了。

    果不其然,赢驷打发走了弟弟樗里疾后,他相携着爱妃芈八子的手,与她一起登上了绣车,两个人一同怀着满心的甜蜜前往芈妃的位于咸阳宫东侧的寝宫下榻。

    赢驷这几日本来愁眉不展,对别人不理不睬的,更不用说与后宫嫔妃盘桓相亲。但是,今日与樗里疾出宫一趟,去找张仪,尽管没有得到想要的出谋划策,可是心扉也被打开,不再孤闷一人。

    到了芈妃寝宫之后,芈妃隐隐切切地劝解于丈夫,让他暂时摆脱军政杂事的烦扰,专心于男人与女人的相戏。赢驷则随着爱妃的节奏,暂且放任了自己的身体,尽心地与芈八子亲昵了一回。

    芈八子也刻意地让自己的身心完全地服从于丈夫,摆出了柔肢所能达到的各种极限,无处不含着醇情和蜜意,引诱他一步步地向最高峰攀登。赢驷久不与嫔妃们近身,也雄风大盛,他一力地放开身心,探秘于女性的温柔之乡,享受着酣畅淋漓的洪流飘荡。

    赢驷痛痛快快地将身体中积郁的气力完全释放之后,精神才从紧绷状态放松了下来,他后来搂着爱妃的柔肢,甜甜美美地进入到了梦乡。

    由于赢驷久不能安心睡眠,这一觉他一直睡到了第二天的巳时,太阳已经快升起到了中天,距离午饭时间也不到半个时辰。赢驷躺在芈八子的绣榻上,睁开了眼睛,他感到了一阵神清气爽,这沉沉地一睡,仿佛过去了一年,方才缓解了一下他的愁绪。

    赢驷慢慢地起床,芈妃仍然留在身边,没有离开他去做别的事情。见丈夫起了床,芈八子急忙自己亲自到了他的身边,一件一件地把****、中衣、深衣取了过来,给丈夫穿在身上。赢驷配合着芈八子的穿衣动作,心绪依然沉浸在甜蜜之中,根本不愿意即刻去想那令人愁肠百结的渑池战事。

    他在昨晚告别张仪,赶回咸阳宫的路上,自己已经初步拿定了主意,他觉得:“既然嬴疾和张仪都不能顺着我意,干脆我就自己放手一搏。看来秦国需要下达全民的动员令,悉起全国十六岁以上至六十岁以下的男子,全部服从紧急兵役,开赴到渑池前线。”

    赢驷当时就恨恨地想到:“我就不相信,我们秦国几十万的大军,还不能攻破合纵军的围困!你们以为我赢驷堂堂一国之君,会轻易地服膺于臣子?那我的颜面和威严何在,今后我还怎么去号令于国人?”

    赢驷能与芈妃缠绵悱恻,整晚地相亲相爱不休,也正与他心中已有定见有关。他在享受着心爱的妃子温柔地贴身服侍穿衣的时候,再一次想起了昨晚的盘算。他决定穿好衣服之后,即刻到前殿去起草征兵的诏令,准备全面地向苏秦率领的合纵联军开战。

    赢驷简单地洗脸漱口,用丝帕擦干了手掌之后,就向芈妃道别。芈妃关切地劝道:“现在已近午时,君上何不干脆就在我这里用过了午膳,再去处理政务不迟。”

    赢驷笑着,摆了摆手,回道:“我已经在你的绣榻之上呆了整整一天时间,还没有吃够啊?等下回有时间我再一亲芳泽吧。”

    芈妃嗔道:“你还是一国之君呢,说话都没深没浅的,什么吃够没吃够,倒叫人家好害羞。”

    赢驷刮了刮芈八子小巧的鼻子,嘴巴凑到了芈妃的耳边,悄悄地说道:“这夫妻之间所做的情事,有比那吃与不吃更露骨的吧,一旦拉下了床帘,就无所不做。只不过大家都不说出来罢了。”

    芈妃本是一个豁达的女人,但是听到这里,也觉得羞赧不已,她的脸儿红扑扑的,不由自主地拧了赢驷的腰眼一下。赢驷见芈妃被羞臊得红了脸,他自己也哈哈大笑了起来。

    赢驷怀着不错的心情,命宦官去召唤咸阳宫的中书令李文,让他到前殿去倾听君谕,起草下发到全国的紧急诏书。

    可是,他还未赶到前殿,就被弟弟樗里疾给截了下来。赢驷远远地看着樗里疾小跑着向自己赶来,一脸的惶急,动作十分慌张。赢驷不由得心中凛,他还从未见过弟弟樗里疾这个温雅的公子,有这么急切的神情。

    赢驷站立下来,等着弟弟跑了过来。他问道:“疾弟这是怎么了,为什么急成这般模样。”

    樗里疾喘着粗气,手放在了自己的腰上,缓一缓身体的紧张,他回道:“君兄难得最近水一个好觉,宫中的宦官没敢惊扰于你,他们把渑池前线的传来的情报交给了我。”

    樗里疾说着,手臂向上扬了一下,在他的手中赫然是一小块薄薄的丝帛。樗里疾继续说道:“臣弟因关心前线战事,斗胆展开信函看了一下,才发觉这封信函必须紧急呈送君兄来看。因此,臣弟就赶了过来。”

    赢驷听了樗里疾的开头几句话,又见到了他的严峻的表情,刚才有的那股心得意足的高兴劲儿立时荡然无存。他急忙问弟弟:“是什么样的情报,前方战事有那么紧急吗?”

    他说着,就向樗里疾伸出手来,接过信函。赢驷展开了那小块丝帛看了一下,发现是司马错主将亲自手书的密信。

    赢驷粗看了一遍,立刻就发出了“哎呀”的一声。他喃喃自语道:“这苏秦也太猴急了吧,不做周全的准备就发动对渑池城的攻击。”

    樗里疾分析道:“我料想那苏秦一定也是担心夜长梦多,他急于发动攻势,利用手中兵力远超于我军的优势,力图尽快攻陷渑池城。依我看,这司马错信中急切的口气,分明是显示了渑池城中我军普遍的心态,现如今我军军心不稳,渑池城可谓危在旦夕之间。”

    赢驷的脸由晴转阴,而且阴沉得十分可怕,他再看了一遍信函,说道:“寡人没想到这东方六国诸侯乘人之危,那赵、韩、齐、燕等国家竟然要增兵于渑池,这摆明就是落井下石,要置我秦军于死地。”

    樗里疾回道:“这增兵的消息由司马错俘获的合纵联军的囚虏而来,未必是真的,很可能是苏秦放出的烟雾,意于迷惑和恫吓我军渑池城的将士。可是,我们却不能不防,如果一旦属实,那我军处境更加危险。”

    赢驷却十分肯定六国增兵的消息,他咬牙切齿地骂道:“那些六国的君主,个个都是虎狼之心,看到了好处,没有不争先恐后的。”

    赢驷忧心忡忡,又道:“一旦六国增兵于渑池,我秦国将为之奈何?实在是可恶至极!寡人原本还想要发布全秦国的征兵令,广招士卒,解救渑池陷落之军。如此看来,我们秦国即便举国皆兵,也终究比不过六国人口众多。”

    赢驷越想越害怕,他上前一把拉住了樗里疾的手,说道:“疾弟一定要想想办法,我们不能失去渑池的精锐之师啊。如若渑池秦军全军覆没,你叫为兄我如何面对咱们嬴氏的祖先。我还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赢驷是真的急了,他说着,竟然四处看着尖锐的地方,好像真要寻找个物件,一头碰死在上面。他此刻别说是昨夜的好心情,简直连一丝的乐观情绪都荡然无存。

    然而,赢驷怎么可能自寻短见,他是故意刺激弟弟樗里疾,让他帮着想想办法、出出主意。

    樗里疾听到了兄长的自寻短见之语,他可是真往心里去了,因为他深知兄长好强争胜的个性,如果秦国丧尽了渑池之师,赢驷会觉得无颜以面对祖先,说不定会做出什么想不开的傻事来呢?当年秦孝公眼望着跪在地上的幼子,欣慰地点了点头,向樗里疾说道:“寡人早知道你是一个聪慧异于常人的孩子,你如此选择,寡人一点都不奇怪。但是你兄长赢驷刚毅有余而器量不足,为父深恐他将来把秦国带入到万劫不复之地。你如果是真孝顺,那就要耐着性子辅佐你的兄长,不许为避祸而放任朝政。”

    樗里疾跪地连着磕了三个响头,流着泪答应了君父秦孝公的要求,说道:“儿臣身为一代明主的公子,定当不辱使命,虽粉身碎骨,也绝不推卸身上的责任。”

    樗里疾出神地在马车中想着心事。他听着兄长赢驷与芈八子的对话,勾起了对往事的回忆。他越是回忆起父亲秦孝公,越是觉得自己不能食言而甘,放任秦军精锐在渑池被围困而不管。

    车外的赢驷和芈妃则相视而凝情,甘之若饴,情到了深处,赢驷也顾不得再与弟弟同行。他吩咐随着芈妃在后宫门口等候自己的宦者令张清:“你去给马车中的嬴疾安排一处清静的屋子,他今晚就歇息在宫中了。”

    宦者令张清躬身回道:“小人听命。”他回答着,连忙转身去招呼赶车的宦官,让他赶着马车随自己前往宫中。至于国君赢驷,宦者令张清明白,他是不用自己再操心安排的了。因为看这样子,国君今晚大概是要随芈妃去往她的住处安歇去了。

    果不其然,赢驷打发走了弟弟樗里疾后,他相携着爱妃芈八子的手,与她一起登上了绣车,两个人一同怀着满心的甜蜜前往芈妃的位于咸阳宫东侧的寝宫下榻。

    赢驷这几日本来愁眉不展,对别人不理不睬的,更不用说与后宫嫔妃盘桓相亲。但是,今日与樗里疾出宫一趟,去找张仪,尽管没有得到想要的出谋划策,可是心扉也被打开,不再孤闷一人。

    到了芈妃寝宫之后,芈妃隐隐切切地劝解于丈夫,让他暂时摆脱军政杂事的烦扰,专心于男人与女人的相戏。赢驷则随着爱妃的节奏,暂且放任了自己的身体,尽心地与芈八子亲昵了一回。

    芈八子也刻意地让自己的身心完全地服从于丈夫,摆出了柔肢所能达到的各种极限,无处不含着醇情和蜜意,引诱他一步步地向最高峰攀登。赢驷久不与嫔妃们近身,也雄风大盛,他一力地放开身心,探秘于女性的温柔之乡,享受着酣畅淋漓的洪流飘荡。

    赢驷痛痛快快地将身体中积郁的气力完全释放之后,精神才从紧绷状态放松了下来,他后来搂着爱妃的柔肢,甜甜美美地进入到了梦乡。

    由于赢驷久不能安心睡眠,这一觉他一直睡到了第二天的巳时,太阳已经快升起到了中天,距离午饭时间也不到半个时辰。赢驷躺在芈八子的绣榻上,睁开了眼睛,他感到了一阵神清气爽,这沉沉地一睡,仿佛过去了一年,方才缓解了一下他的愁绪。

    赢驷慢慢地起床,芈妃仍然留在身边,没有离开他去做别的事情。见丈夫起了床,芈八子急忙自己亲自到了他的身边,一件一件地把****、中衣、深衣取了过来,给丈夫穿在身上。赢驷配合着芈八子的穿衣动作,心绪依然沉浸在甜蜜之中,根本不愿意即刻去想那令人愁肠百结的渑池战事。

    他在昨晚告别张仪,赶回咸阳宫的路上,自己已经初步拿定了主意,他觉得:“既然嬴疾和张仪都不能顺着我意,干脆我就自己放手一搏。看来秦国需要下达全民的动员令,悉起全国十六岁以上至六十岁以下的男子,全部服从紧急兵役,开赴到渑池前线。”

    赢驷当时就恨恨地想到:“我就不相信,我们秦国几十万的大军,还不能攻破合纵军的围困!你们以为我赢驷堂堂一国之君,会轻易地服膺于臣子?那我的颜面和威严何在,今后我还怎么去号令于国人?”

    赢驷能与芈妃缠绵悱恻,整晚地相亲相爱不休,也正与他心中已有定见有关。他在享受着心爱的妃子温柔地贴身服侍穿衣的时候,再一次想起了昨晚的盘算。他决定穿好衣服之后,即刻到前殿去起草征兵的诏令,准备全面地向苏秦率领的合纵联军开战。

    赢驷简单地洗脸漱口,用丝帕擦干了手掌之后,就向芈妃道别。芈妃关切地劝道:“现在已近午时,君上何不干脆就在我这里用过了午膳,再去处理政务不迟。”

    赢驷笑着,摆了摆手,回道:“我已经在你的绣榻之上呆了整整一天时间,还没有吃够啊?等下回有时间我再一亲芳泽吧。”

    芈妃嗔道:“你还是一国之君呢,说话都没深没浅的,什么吃够没吃够,倒叫人家好害羞。”

    赢驷刮了刮芈八子小巧的鼻子,嘴巴凑到了芈妃的耳边,悄悄地说道:“这夫妻之间所做的情事,有比那吃与不吃更露骨的吧,一旦拉下了床帘,就无所不做。只不过大家都不说出来罢了。”

    芈妃本是一个豁达的女人,但是听到这里,也觉得羞赧不已,她的脸儿红扑扑的,不由自主地拧了赢驷的腰眼一下。赢驷见芈妃被羞臊得红了脸,他自己也哈哈大笑了起来。

    赢驷怀着不错的心情,命宦官去召唤咸阳宫的中书令李文,让他到前殿去倾听君谕,起草下发到全国的紧急诏书。

    可是,他还未赶到前殿,就被弟弟樗里疾给截了下来。赢驷远远地看着樗里疾小跑着向自己赶来,一脸的惶急,动作十分慌张。赢驷不由得心中凛,他还从未见过弟弟樗里疾这个温雅的公子,有这么急切的神情。

    赢驷站立下来,等着弟弟跑了过来。他问道:“疾弟这是怎么了,为什么急成这般模样。”

    樗里疾喘着粗气,手放在了自己的腰上,缓一缓身体的紧张,他回道:“君兄难得最近水一个好觉,宫中的宦官没敢惊扰于你,他们把渑池前线的传来的情报交给了我。”

    樗里疾说着,手臂向上扬了一下,在他的手中赫然是一小块薄薄的丝帛。樗里疾继续说道:“臣弟因关心前线战事,斗胆展开信函看了一下,才发觉这封信函必须紧急呈送君兄来看。因此,臣弟就赶了过来。”

    赢驷听了樗里疾的开头几句话,又见到了他的严峻的表情,刚才有的那股心得意足的高兴劲儿立时荡然无存。他急忙问弟弟:“是什么样的情报,前方战事有那么紧急吗?”

    他说着,就向樗里疾伸出手来,接过信函。赢驷展开了那小块丝帛看了一下,发现是司马错主将亲自手书的密信。

    赢驷粗看了一遍,立刻就发出了“哎呀”的一声。他喃喃自语道:“这苏秦也太猴急了吧,不做周全的准备就发动对渑池城的攻击。”

    樗里疾分析道:“我料想那苏秦一定也是担心夜长梦多,他急于发动攻势,利用手中兵力远超于我军的优势,力图尽快攻陷渑池城。依我看,这司马错信中急切的口气,分明是显示了渑池城中我军普遍的心态,现如今我军军心不稳,渑池城可谓危在旦夕之间。”

    赢驷的脸由晴转阴,而且阴沉得十分可怕,他再看了一遍信函,说道:“寡人没想到这东方六国诸侯乘人之危,那赵、韩、齐、燕等国家竟然要增兵于渑池,这摆明就是落井下石,要置我秦军于死地。”

    樗里疾回道:“这增兵的消息由司马错俘获的合纵联军的囚虏而来,未必是真的,很可能是苏秦放出的烟雾,意于迷惑和恫吓我军渑池城的将士。可是,我们却不能不防,如果一旦属实,那我军处境更加危险。”

    赢驷却十分肯定六国增兵的消息,他咬牙切齿地骂道:“那些六国的君主,个个都是虎狼之心,看到了好处,没有不争先恐后的。”

    赢驷忧心忡忡,又道:“一旦六国增兵于渑池,我秦国将为之奈何?实在是可恶至极!寡人原本还想要发布全秦国的征兵令,广招士卒,解救渑池陷落之军。如此看来,我们秦国即便举国皆兵,也终究比不过六国人口众多。”

    赢驷越想越害怕,他上前一把拉住了樗里疾的手,说道:“疾弟一定要想想办法,我们不能失去渑池的精锐之师啊。如若渑池秦军全军覆没,你叫为兄我如何面对咱们嬴氏的祖先。我还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赢驷是真的急了,他说着,竟然四处看着尖锐的地方,好像真要寻找个物件,一头碰死在上面。他此刻别说是昨夜的好心情,简直连一丝的乐观情绪都荡然无存。

    然而,赢驷怎么可能自寻短见,他是故意刺激弟弟樗里疾,让他帮着想想办法、出出主意。

    樗里疾听到了兄长的自寻短见之语,他可是真往心里去了,因为他深知兄长好强争胜的个性,如果秦国丧尽了渑池之师,赢驷会觉得无颜以面对祖先,说不定会做出什么想不开的傻事来呢?
正文 第502章 途穷思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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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樗里疾劝解兄长道:“君兄莫要惊慌,此事还需冷静面对,我们认真地计议一番,说不定还有转机呢。”

    赢驷却急得跺了跺脚,说道:“如果能有转机,寡人愿倾尽全力为之。只是这转机在哪里呢?”

    赢驷此时忽然又想起了昨天与张仪的对话,他攥着弟弟的手,又道:“我记得昨天夜里,咱们去问计于张仪,好像他藏着什么好的计谋没有讲出来,疾弟你觉得是这样吗?”

    樗里疾听了赢驷的问语,他心中再次冒出了一丝埋怨,心想:“昨夜你与人家张仪言语不合,气呼呼地就离开,也不给张仪一个说出主张的机会,现在想起了张仪,谁知他会不会介意呢?”

    赢驷希望樗里疾接自己的话茬,帮助自己再次去找张仪,向他讨个主意。樗里疾有自己的为难之处,他沉吟不语。

    赢驷把弟弟的手攥得更紧,他再次催问道:“疾弟你与张仪有交情,应该比我更清楚,你觉得张仪能否给我们出谋划策,解救渑池危局呢?”

    樗里疾瞟了一眼兄长,他轻轻地抽了一下手臂,想要把手从赢驷的紧攥之下抽回来,那样更自在一些。然而,赢驷这时已是心急如焚,六神无主,他一心要拉拢着弟弟嬴疾,岂能轻易让他脱身。赢驷无意之间紧紧地拉住了樗里疾,好像生怕自己松开了手,樗里疾跑了似的。

    樗里疾依然坚持自己的定见。他从一开始就认为:张仪不论从才能,还是从对苏秦的熟悉感上,都是靠谱的想出有效的解决问题的人。

    他见兄长此时相催甚急,看来自己如果放手不管,他说不定还会急出个三长两短来的。樗里疾心里叹气,但出于忧国之情,他决定还是再次相助于兄长,仍然是从张仪的身上打主意,尽管自己回头去找张仪,脸面上过不去,可也只能如此了。

    樗里疾向赢驷建议道:“我认为张仪应该是解开渑池困局的最合适的人选,如果君兄同意,臣弟可以再次与君兄一同去问计。只不过这回希望君兄耐住性子,绝不能三言两语不和,就甩手而去,那我真是无地自容了。”

    赢驷攥着弟弟手的胳膊晃了晃,他眼神中透出了急切之色,答应道:“为兄昨夜有些失礼,离开张仪府邸时就后悔了,这不是礼贤下士的应有之义。如若我们再去见张仪,为兄保证不会再如同昨夜那般。”

    樗里疾点了点头,说道:“如此甚好。那张仪本来就不是我们秦国人,他是自由之身,与我们言语不和,人家尽可以扬长而去,离开秦国。因此,我们也犯不着在他的面前摆出盛气凌人的架势。当今时代不似从前,所谓的贵族与平民的界限已在变法中消除殆尽,张仪和苏秦这些在变法环境中成长起来的新平民与过去的旧平民,心态已大不同。”

    樗里疾苦口婆心地劝说赢驷放下架子,实在是出于对他的礼贤下士决心的怀疑。赢驷听了他的劝解,只有在这种火烧眉毛的紧急时刻,他才认真地想了一下,听到心里去了。

    赢驷本身就是贵族出身,从小被立为太子,受到国人和臣民的尊崇,由此养成了一副舍我其谁、唯我独尊的心理定势,商鞅变法时,他因摆不脱旧贵族的习气,犯了新法,被商鞅以惩戒自己的师傅而教训了一番。尽管父亲秦孝公在世时,他心有不服,但是却不敢显露出来,因为害怕激怒了变法决心很大的父亲,被废掉了太子之位。

    父亲死后,赢驷狠狠地收拾了商鞅,逼他出逃,然后再给他定了一个谋反叛乱的罪名,一举将他拿下,车裂而亡。赢驷也想要调整一下商鞅的做法,但是后来发现国人早已习惯了新法,想要变回去,风险太大。

    况且秦国在商鞅变法之后,国力蒸蒸日上,傲然称雄于天下诸侯之上,赢驷本人也受到大多数诸侯的顶礼膜拜,他也就不再想着要改变新法的事情了。

    期间,过去受到了脸上刺字黥刑的师傅公子虔也曾反复规劝自己要改弦易辙,回到旧法,恢复旧贵族的权利。但是每当考虑到国人可能因不满而叛乱,赢驷只能随便听听,并没有答应公子虔的要求。

    可是赢驷从小所培养起来的贵族气息却不是轻易能除掉的,在他的内心深处,仍然有一种养尊处优的心理,总觉得别人比自己低一等,不可相提并论。而且,对于从东方来的有识之士,他也大多是表面上应付一下,其实打心底里还是瞧不上的。

    芈八子可能是一个例外,她尽管也是从楚国来,而且乐于向赢驷一些东方人士。由于她十分地乖巧,讨人喜欢,而且也总是能帮助赢驷出些主意,因此赢驷对于她所之人还是另眼相看的,其中就包括一度与芈妃走得很近的公孙延。

    樗里疾与赢驷不同,他对于父亲秦孝公支持的商鞅变法有更深切的理解,也举双手赞同这次大变法。

    因为衡量变法到底是好还是坏,根本上还是要看变法给秦国带来的变化。他听人讲过变法之前的秦国,那是一个任由魏、赵、楚等相邻国家欺辱的弱国。连相对弱小的韩国也都能在秦国的头上撒野,一度曾将函谷关纳入到了韩国的版图。

    而自从商鞅变法以来,秦国如同乘坐上了一辆快驰疾进的马车之上,短短不到十年,开疆拓土,不仅收复了函谷关,而且将兵锋推进到了河水的西岸,一举恢复了秦穆公时代的疆域。这种变化哪个秦国人看在眼里不欣喜若狂的,如今秦国人精神昂扬,战斗能力在诸侯中首屈一指,无不源于这种变法带来的新气象。

    秦国由一个积贫积弱、步履蹒跚的旧国家,在没有像晋国、齐国那样改变君主姓氏,却旧貌换新颜,这不能不说都是因为变法之功。随着国力的增长,国民渴望建功立业的心气也随之振奋起来,再加之奖励耕战的国策,秦国赫然已变身为天下的超强霸主。</dd>
正文 第503章 二度登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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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樗里疾对于兄长急于处死商鞅也心中耿耿于怀了很久,他小心地观察过赢驷的政策,甚至产生过一旦赢驷敢于触动父亲秦孝公制定的基本国策,他就要奋起反击的心思。所幸赢驷还没有糊涂到那般田地,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因循着父亲秦孝公的国策,没有擅自做出大的更改。

    从这点上看,赢驷也可算是一个孝子。樗里疾也谨记着父亲的嘱托,只要君兄赢驷不改先父国策,他就会尽心尽力地辅佐于他。

    值此渑池的秦军孤穷无援,朝不保夕的时刻,樗里疾再次向赢驷提出先父的国策,正是广纳天下贤才,为秦国所用,不能固守于西陲,闭关自锁,自高自大。

    樗里疾也要他保持克制之心,容纳不同意见,赢驷均未再加以反驳。

    樗里疾于是就硬着头皮,带着兄长赢驷又一次到张仪的府上拜访和问计。上次他们是吃过了晚饭便前往,这次是刚用过了午饭就急吼吼地登门,两次相隔只不过半天时间,情形之急切可见一斑。

    张府的管家张通听到了敲门声,他打开门一看,发觉昨夜的人又回来了。张仪曾向他介绍过昨夜来人的身份,当得知其中一人正是秦国国君赢驷时,张通还很为张仪担心,害怕他与国君话不投机,得罪了国君,遭到国君的惩处。

    张通当时发觉主家张仪并不以为然,他还不很放心,这一天张通都在留意着张府周边的动静,惟恐有国君派来的军士登门抓人。

    他小心翼翼地探头张望,当看清是樗里疾领着国君赢驷站在门口时,不禁大吃一惊,他差点就跪倒在地上。张通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嘴里念道:“啊,是,是你们呀!”

    他本想叫出“参见君上”什么的话语,但又想起这时可能不太合适,因为国君都微服出访,不愿暴露身份,他怎么能戳穿来人的身份。况且,张仪告诉自己来人的身份时,还是比较隐秘地告知,他一声“参见”,还不是把主家都给卖了吗?

    樗里疾看出张通的紧张情绪,他冲着张通笑了一笑,摆了摆手,问道:“你的主家张仪先生可在府中?”

    张通结结巴巴地回道:“在,在府上呢。小人这就去通禀一声吧。”他说着眼睛瞄了一下赢驷,心中还是不由得一哆嗦。心想:“这可是当今秦国最有权势的人啊,平常小民哪辈子修来的福分,能见国君一面。我这倒好,不到一天的时间,两次面见国君,而且都还是以普通人之礼见之,用不着下跪磕头。我这是哪里来的福分!”

    张通打心底里相信了张仪昨夜所讲的话,他曾说自己跟着他会成为秦国受人瞩目和尊敬的人,看来张仪所言非虚。

    张通急忙回复樗里疾道:“请公子慢行,容小人在前面带路。”他说着,将樗里疾和赢驷让到了府中,轻轻地去关张府的大门,在关门之前,他出于警觉之心,还特意往四周观瞧了一番,看看是否安全。

    只见张府之外,除了载着国君而来的两辆马车之外,在二、三百丈之外,还立定了一队装束利落的壮汉。张通心想:“这些人大概就是给国君做保卫的近身侍卫吧,只不过国君微服出行,这些侍卫们也不便暴露出真正的身份。”

    张通也下定了决心,要一心跟随着张仪这个非同凡响之人,谋得一个更加锦绣的前程。他本来就是一个土生土长的咸阳人,少小时读过几天书,认为自己不是久居人下之人。他无意被张仪罗致府上做管家,原本只是想着随便干干,转而再谋其他出路。如今,看到张仪这么受到国君的尊崇,他才觉得自己很幸运,跟对了人。

    张仪这时刚和妻子嬴汐用过了午饭,他转回到了自己的书房,去翻百~万\小!说简。自从昨夜秦君赢驷和樗里疾公子来访之后,张仪的心里也不平静。赢驷和樗里疾离开之后,张仪也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张仪所思正是渑池的战局,他预感到这是千载难逢的出头之日,自然也苦思破解之道。经过了一夜的深思,他起初模糊朦胧的想法渐渐地就变成了一整套自认为行之有效的方略。

    张仪对于秦君赢驷反过头来接着再找自己问计很有信心,但是他没料到会来的这么快,不到半天的时间,赢驷竟然再次登门。张通在书房门外禀报:“张先生,昨夜来的两位客人再次来访,正在门外等候。”

    张仪听了以后,眉头微蹙,心想:“这怎么可能呢?这个张通,不是在诳我吧?”

    他随意地回复了一句:“那就请他们到房中一叙吧。张仪并未起身迎迓,他端坐在几席之上,手中的简册都未放下。等到来人出现在了门口,张仪定睛一看,他自己也不由得“啊呀”一声喊了出来。

    张仪急忙站起了身,来不及穿鞋,就躬身向樗里疾行礼,口中称说:“不知是国君和樗里疾公子再次来访,张仪失礼,失礼!”

    赢驷向张仪摆了摆手,樗里疾公子却是躬身还礼,他说道:“张先生不必客气。我们去而复来,屡次打扰于张先生,还望张先生海涵!”

    张仪急忙向前两步,将赢驷和樗里疾让坐于书房坐榻的几席之上,他也让开了主人之席,在赢驷的一旁坐了下来。张仪虽然明知秦君赢驷此番前来,一定是绕不过紧急军情,有求于自己,但他也并未傲慢无礼,而是保持了谦谦君子应有的礼节。

    可是,礼节归礼节,他在关键性的条件上,这次却丝毫不准备推让半步。成也罢,败也罢,张仪决心赌上这一把。

    他等到赢驷和樗里疾入席之后,首先开口客套地说:“秦国君上和樗里疾公子再次来访,一定是有所赐教于我的,不知所为何事?”

    樗里疾看着张仪,心想:“还能有什么事,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嘛。当今之下,哪里还有比渑池战局更紧急的事务。若非是渑池战事,堂堂国君怎么会半天之内,两度前来问计?”

    樗里疾转头再看兄长赢驷,他这次下决心让君兄自己开口去和张仪谈,以免让他心存侥幸,仍然摆出一副不肯低头的架势。

    赢驷瞧出了弟弟樗里疾的态度,他知道该是自己亲自上场的时候了。赢驷冲着张仪苦笑了一下,说道:“寡人再次前来,当然还是为了渑池秦军。昨夜寡人与张先生深谈,意犹未尽,故而今日再来讨教一番。”

    赢驷轻描淡写了昨夜的争执,他也是要给自己找一个台阶。张仪心知肚明,他回道:“君上两次光临寒舍,是给足了我张仪的面子,我乃一介草民,能得到君上的格外垂青,是我的荣幸。”

    赢驷努力地表现出对于张仪的亲切态度,他说道:“张先生乃鬼谷先生的高足,身怀盖世才华,你安居与咸阳,是秦国之幸。我能随时到张先生府上讨教,也是我的福气啊。”

    张仪听到了赢驷的话语,感觉他的口气与昨夜明显地不同,如果说昨夜赢驷所讲的话语也很客套,但那都是表面上的工夫,并没有发自内心。与昨夜相比,今日这番话语却更显出了诚意。

    张仪终于等到了赢驷的回心转意,他心中暗喜,但是他也深知目前的努力还是不够,他只有让赢驷心悦诚服,才能真正地确立在秦国的地位,大展宏图。

    张仪不动声色,接着与赢驷客套,他说道:“哪里哪里,君上过谦了,我张仪没有那么大的本领,不过是世人谬赞而已。”

    樗里疾听到两人的谈话,哼了一声,脸上并不高兴,他觉得这二人经过了昨夜的争执,好像今天又显得过分地虚饰应酬,迟迟不肯进入实质问题。樗里疾向兄长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有话不妨直说。

    赢驷咳嗽了一下,清了一清嗓子,显得郑重其事。他接着说道:“寡人昨夜离开府上之后,想了很久,觉得还是张先生才是真正能解开渑池之围的人选。昨夜没有听到张先生对于渑池战局的深入分析,今天再次前来,希望张先生不吝赐教,继续讲一讲,寡人洗耳恭听。”

    张仪看了赢驷一眼,有意暂且隐藏了一下自己的观点,随便地答了一句:“是吗?我张仪不敢当。”

    赢驷接着说道:“如今苏秦率领的合纵军已经全面对渑池秦军展开进攻,虽然一时未必能攻破秦军的防守,但时间一久,城破之日必然来临。”

    “寡人也有心听从张先生的劝告,举全国之力,广征战士,前去渑池解救我军被困将士,但是奈何东方六国诸侯也落井下石,计划增兵于渑池。如此,寡人恐怕到最后渑池之困仍不能解。”

    张仪听赢驷说自己曾劝告他派援军救渑池,他心中暗笑,那不过是自己一句托辞,没想到反而被赢驷利用了一下。其实,张仪真是的主张哪里是那般套路。</dd>
正文 第504章 比权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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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仪想了一想,决定一步一步地透露出自己的全盘想法,也一步一步争取到自己想要的身份、地位和财富。

    为今之计,秦君赢驷很是急迫,他张仪也不必处处藏着掖着,那样显得仿佛自己是根本不关心渑池战局似的。

    他抬起了头,眼睛直视着赢驷,回道:“君上不妨想一下,如果举全秦之力,扑在渑池战场,而东方六国也悉起本国兵马,投放到渑池前线,那将是一个什么样的局面?”

    张仪的话引导着赢驷往更深远之处去想,赢驷想了一下,突然觉得自己那么做的风险,他说道:“如此一来,那么秦国可能就会在渑池与东方六国诸侯的部队决一死战的呀。”

    张仪点了点头,分析道:“君上所言极是,那么以君上所见,以全秦军力对抗合纵联盟的六国,究竟哪一个能占上风呢?”

    赢驷片刻之间回答不出张仪的问题,他沉思了良久。在他的内心最深处,他是多么希望秦国能在渑池完败六路诸侯,从此一统江山,令六国彻底地臣服于脚下!

    然而,愿望归愿望,他仔细一想,这很不现实,几乎没有可能。因为以合纵军的六国部分军力,对抗秦国派出的十几万大军,目前已搞成了这种被动的局面,同样的道理,全部六国的力量叠加,自然是要远远大过了秦国的实力的。

    赢驷虽然不愿承认自己的国力比不过六国合纵之力,然而形势比人强,他不得不向张仪说道:“恐怕还是合纵六国要占上风的吧?”

    跟前陪坐的樗里疾听到了这里,他也看出兄长心有不甘,但是樗里疾比赢驷要冷静得多,他担心张仪生了赢驷的气,所以主动插话道:“依我看,六国如果真得合纵成一体,力量往一块使,我们秦国之力要远逊于合纵之力。张先生莫要迟疑,你有什么想法尽管明示便罢。我和君兄都会服膺于先生的。”

    张仪眼睛盯住了赢驷,不容他有逃避,说道:“既然全秦之力都不远远比不过合纵之力,那么如果把秦国全部的家当压在了渑池战场,是何等的不明智!如此一来,只能是出现一个结果,那就是秦国在渑池战场输掉了全部的家当,变得一无所有。”

    张仪顿了一顿,他斩钉截铁地说道:“如果君上执意如此,请恕草民直言,将来可能出现亡国的局面,也未可知!”

    张仪的话语一出,赢驷的脸色就变得阴沉得吓人,他当然有对张仪言语中冒犯的不快,但更多的是发自内心深处的恐惧,张仪所言尽管逆耳,但是却是不容忽视的推论结果。如若真按照昨夜自己的想法一意孤行,可不是将来会在渑池输尽了秦国的本钱的嘛。

    由于内心的恐惧,赢驷变得不再那么自信和骄傲,因为恐惧是能改变人态度的本源性力量。他喃喃自语道:“真是这样啊,幸亏寡人又来向张先生求教,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赢驷开始服气张仪的智慧和才华,他紧接着向张仪问道:“那依张先生之计,破解渑池危局之道究竟在哪里,寡人愿闻其详。只要张先生能解开这个难题,寡人甘愿尽最大的可能,听命于先生。”

    张仪见火候已经慢慢地到了,他也接着放出了自己所思的第一步。张仪说道:“我也为君上策划了一个方略,但是目前我只是一介草民,人微言轻,恐怕实施起来,没有人肯听从于我的。”

    赢驷一听,赶紧答应张仪:“张先生如有方略,尽管给寡人提出来,寡人愿封张先生为秦国的丞相,举全秦之力,听从张先生调配,以解当今渑池危局。”

    张仪向赢驷躬身施了一礼,回道:“如此甚好,我如实施方略,有秦国丞相之封,自然是顺理成章。草民在此谢过君上,只是不知这丞相之封,是从今日开始算数,还是改日再做落实?”

    樗里疾听到这里,他真为张仪捏把汗,心想:“既然我兄长赢驷答应你张仪的丞相之封,当然是算数的,所谓君无戏言,哪里还会反悔?可是,你提出今天就兑现,这是不是太着急了呀?会不会反而激怒了赢驷?”

    樗里疾紧张地看着兄长,想着赢驷一旦发怒,他怎么当个和事老,居中调停一下。但是,赢驷却根本没有生气,张仪的这种痛快劲儿,正与赢驷内心的期许一致。因为他一直认定六国之人来到秦国,当然是要捞取好处,何必遮遮掩掩的呢?

    赢驷心想:“只要你张仪真有本事,而不是大话连篇,我又何必惜乎一个丞相之职,你一个客居秦国之人,谅也反不了天。”

    赢驷也决定痛快一点,他回复张仪道:“既然张先生有此一问,寡人也光明磊落。你如愿意入秦为相,那就从今日开始算数。”

    赢驷说着,朝着弟弟樗里疾说道:“寡人现在有劳疾弟一趟。你去找一下随行而来的宦官,让他们即刻回到宫中,命内务少府立即去刻一方丞相印玺,寡人要今天就赐封张仪为秦国丞相。”

    张仪听罢,郑重其事地跪拜了一下赢驷,说道:“幸甚,幸甚!国君在上,请受微臣一拜。有君上这一席话,微臣就可以放手地去为君上分忧了。”

    赢驷见张仪表现得很懂礼仪的样子,他也感到一丝满意,心想:“原先那个苏秦虽然孤傲自大,但在礼节上却不输别人,现在这个张仪也是个知书达理之人,看来这鬼谷子的高足还是很有素养的。”

    赢驷冲着张仪点了点头,回道:“张丞相莫要多礼,你继续说说你的高见,寡人正听得入迷呢。”他在不知不觉之中已经把张仪当成了“自己人”,所以口中就以“丞相”称之。

    张仪回道:“微臣谨遵君命,愿言无不尽。微臣认为君上应该认真地对待合纵连横的时局,而不是任由东方合纵,秦国坐视不理,如此则对秦国极为不利。秦国不作为的最后结果,可能就是被彻底地边缘化,抛弃在一旁,孤立无援。”</dd>
正文 第505章 别被玩出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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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仪强调说:“更为可怕的是,因为秦国的孤立,东方诸侯仗着合纵联盟支持,斗胆任意地进犯于秦国,那时秦国将面临着第二次渑池失利的败局。长久下去,这个悲惨的局面恐怕会反复上演,直至秦国被削弱到一个地处西陲的小国家而已。”

    赢驷从未听到了东方六国合纵的策略会导致秦国陷入如此被动的时局之中,他的脸上显出了十分惊讶的表情,内心也开始渐渐地承认了张仪所指出被动之下的可能后果。

    秦君赢驷并非完全没有注意过合纵连横的主张,他起初听到一位来自魏国的徐姓高人提到了合纵连横的新策略,他特别地提到了这是鬼谷子的惊世之论。鬼谷子的两位徒弟孙膑和庞涓,其威名天下谁人不知,因此赢驷就上了心。

    他听从了高人的指点,特地派出了西土墨家的掌门人高胜前去魏国寻访鬼谷子,意于将鬼谷子弄到秦国来,或为秦国所用,或将其束之高阁,以绝后患。

    然而,最终鬼谷子没逮到,只是拿到了一个小徒弟苏秦,他与赢驷相交甚浅,因为性格上的龃龉,两个人几乎没有深谈一句。故而,赢驷对于合纵连横的高论并没有深入的了解。今日听张仪鞭辟入里的深谈,他才不由得为之而心惊。

    赢驷想到:“怪不得当年徐姓高人谈及鬼谷子的合纵连横策略,赞不绝口,认定能阻止秦国并吞战略的,非东方六国合纵不可!”

    赢驷望着张仪,回应道:“寡人听张丞相一席深谈,茅塞顿开,如沐春风。但是,远水难解近渴。不知这连横的策略,与当下的渑池战局有什么联系没有,能否解除这渑池秦军的危险。”

    张仪笑了一下,心想:“这秦君赢驷嘴上说着深入了解到合纵连横策略,但是其实仍然是所知不过皮毛。他如果自己深思一下,就不会发出这样的问题了。”

    张仪顿了顿,他郑重地回道:“微臣认为,解渑池之围的钥匙,就在纵横之间。”

    赢驷瞪大了眼睛,“哦”了一声,表示自己实在是不解。张仪继续说道:“请君上进一步细思之。苏秦之所以能困住秦军,还不是因合纵策略运用得得当,纠合起了六国的军力,对抗与秦国吗?那么,六国能合纵,秦国为什么就不能连横,单独和六国之中的任何一个国家媾和、交好,那样合纵联盟自然就出现了缝隙,秦军不正是可以获得了喘息之机了吗?”

    赢驷一听,觉得很有道理,他说道:“看来能破解苏秦合纵联盟的,正是那连横之策喽。”

    然而,赢驷还是没有想到其中的可操作性,他接着再问:“那依张丞相所见,我们应该怎么运用连横之策为好呢?”

    张仪看着赢驷,却住口不言了。他摇了摇头,自言自语了一句:“唉,连横之策虽好,但是对于秦国而言,却也是代价很大的。”

    赢驷听了张仪之语,他感觉到了张仪的犹豫,但是赢驷却是等不起的。他向张仪说道:“不管是什么代价,只要是能以连横破掉苏秦的合纵,寡人都愿意接受。但愿张丞相不要隐瞒寡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都一一给寡人道来。”

    张仪抬起了头,正视着赢驷,字字清楚地说道:“如果君上有决心实施连横之策,我张仪愿亲自为君上实施和推动。微臣所需要的是很多的金帛财物、美人秀女,这些都是结交六国国君和权臣的必需之物。”

    赢驷的脸上飘过了一丝不屑,说道:“这些东西寡人都不足惜,只要是能确保我秦国不被六国联合起来欺辱,寡人又何在乎这些东西。”

    张仪想了一下,又接着说道:“那微臣就更有信心为君上去开辟连横道路的了。”他随即话锋又一转,说道:“然而,将来如果形势需要,可能秦国还要暂且割让一些领土,为的是将来谋取更大的地盘,所谓以退为进。微臣不知君上能否接受一时的割地求和。”

    赢驷听到要割地,心中十分地不情愿,他紧咬着牙,下不了决心。他心想:“我父亲留给我这么蒸蒸日上的一个秦国,自从我即位之后,秦国的土地日益扩大,总不至于从现在开始,又一点一点都让了出去吧。”

    一个国家最所重的便是土地,土地是长久之计,是滋养生民的凭靠,是留给子孙的无尽之宝,怎么能说给人就给人了呢?

    张仪看出了赢驷心中的不快,他劝解道:“君上不能计较一时的得失,而应该从连横破合纵的长远形势来考虑问题。君上试想一下,如果连横成功地瓦解掉了东方六国的联盟,那么秦国进攻东方的任意一国,其它国家置若罔闻,或者是贪图秦国给他们的蝇头小利。秦国是不是能从所进攻的这个国家得到更多呢。”

    张仪进一步解释道:“所谓俗语所云: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正是这个道理,譬如咱们去进攻韩国,给韩国的相邻国家魏国和楚国一些好处,令他么保持中立,那么等到咱们攻破了韩国之后,咱们再从韩国得到更多想要的东西,远远地大于送给楚国和魏国的贿赂。”

    张仪很有信心地说:“况且,咱们一旦能顺利地攻破了韩国,占据了更大的地盘,那秦国的实力岂不是更增强。那两个拿了秦国好处的魏国和楚国,看到了一个更加强大秦国,他们为了不得罪于我们,不成为秦国下一个攻击的目标,还不得乖乖地把从秦国拿走的东西再送了回来?”

    张仪知道时逢这争斗日趋激烈的世代,各国国君都个个为了自己,哪一个不是斤斤计较,宁嫁大祸于他人,也不愿自己损失一根毫毛。因此,张仪解释起来,十分地耐心细致,惟恐赢驷听不明白。

    赢驷也不是傻子,他当然听出了其中的玄机,他接和了一句:“依张丞相看来,那也正是眼前小利,而图日后的大利吧。”

    张仪点了点头,心想:“果然是以一个‘利’字就能概括了各国交往的要诀。只不过能看得清这个道理不难,但是真到了需要舍掉小利的时候,哪一个不是捂住自己口袋中的所得,没有一个甘愿舍出来的。秦君赢驷虽然眼下是看明白了,但谁知将来实施起来,会不会又舍不得眼前小利?”

    张仪想到了这里,他再次着重强调说:“君上能看到其中小、大之利的因果相依,这很是难得,以微臣所见,秦国比东方任何一个诸侯都应该明白这个道理,更能得心应手地运用这个策略才好。”

    赢驷眉头一皱,问道:“何以见得我们秦国就须更懂得这个小、大利益之辩呢?”

    张仪微笑着,回答道:“只因秦国是当今天下的最强大的国家,秦国的一举一动十分引人注目。不客气地说,秦国已成为众矢之的,东方诸侯出于保全自身的心理,很自然地要寻求其他国家的帮助,结成了联盟以对抗秦国。秦国如果不积极主动地采取分化瓦解的策略,只恐怕会不知不觉就被出卖掉了国家的利益。”

    赢驷听了张仪前面的话,最担心的便是秦国被其它诸侯合伙出卖,他回应道:“寡人绝不能容忍六国暗中勾结,单独将矛头指向我秦国。秦国要当永远的强者,不能做只是一时之强的二流国家。”

    张仪点着头,说道:“强者要向保持强势,就必须主动出击,连横分化,阻截可能成为与自己向颉颃的竞争对手。强者不能因为自己强大,就乐观地认为自己可以坐视竞争对手动作,如果那样,何来的永远的强者,它很快就会丧失掉自己的强势的。”

    赢驷扼腕而振作,说道:“张丞相今日之语,真是令寡人如同迷雾中见到了阳光,寡人自今日开始,方才明白了合纵连横的玄机。真是不闻高人之语,犹如坐井观天,眼界狭小到只在方寸之间。”

    他毅然决然地又道:“张丞相今后就专心为寡人谋取连横之利,咱们君臣同心,以连横对抗苏秦的合纵,寡人不信咱们就破不掉那区区合纵联盟。”

    张仪听罢赢驷的表决心之语,心中很是欣慰,他觉得赢驷此人尽管有刚愎自用之偏,但是却是一个有决心的君主,只要是他认定的事情,就会毫不犹豫地推进。

    张仪想到:“自己来到了秦国,目的正在于推行连横之策,以谋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高位,号令动天下,这个地位只有秦君赢驷才能给自己。看来自己这趟秦国是来对了,可谓适逢其时,遇到了秦军在渑池的失利,给了自己劝谏赢驷的天赐良机。”

    然而,张仪在欣喜之余,也不由得想到了自己的辛酸的过往,最后给逼迫得连原配妻子都打发回老家,他暗自叹息:“人生悲苦到这种境地,可谓失意至极。但是转机却又在最绝望和最失意的时候,不经意间就来到了面前。这人生命运真是吊诡,非个人苦思就能预料到的。”
正文 第506章 寻找罅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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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仪现在得到了秦国的丞相之位,他又成功地把连横之策灌输到了秦君赢驷的心田里。这时,前景突然变得十分光明了起来。可是,他也面对着实际的难题,那就是如何解除渑池秦军的燃眉之急。

    果然赢驷再次将话题拉回到了渑池战事,他问张仪道:“刚才和张丞相探讨连横大战略,寡人已经通晓了很多。只是目前在渑池,我军尚且还有六、七万最精锐的部队被合纵军团团围住,如何解救他们才是第一要紧之事啊。”

    张仪略一思忖,回答赢驷道:“微臣早已考虑过了解救的良策,不劳君上再过多地忧心。”

    赢驷听了张仪有办法,他兴奋得一下子就坐直了身体,连忙问道:“张丞相有什么好计谋,赶快说来给寡人听听。”

    张仪回道:“微臣的计谋正是来源于秦国准备推行的连横策略。微臣认为,咱们可以单线地联合合纵联盟中的楚国和魏国,首先令这两个国家与苏秦貌合神离,甚至临时叛变,那秦军就有了可趁之机。”

    赢驷一听,更是激动万分,他说道:“以张丞相说来,那渑池的秦军有救了。那可真是谢天谢地,寡人总算能有颜面对列祖列宗了。愿闻其详!”

    张仪接着为赢驷分析道:“六国内部并非是铁板一块,他们各自都有自己的利益,有各自的考量,我们必须时刻清醒地认识到这一点。对于秦国而言,一定要做到头脑冷静,不能被暂时的合纵局面激怒,从而全面地与合纵各国都一视同仁地作对,把自己完全摆在了它们的对立面上。”

    “秦国必须认识到所谓的合纵,所谓的连横,都是分分合合的游戏,在特定的形势下,可能一国倾向于合纵,但形势变化之后,可能又青睐于连横,这是自然现象。秦国如果能保持冷静和清醒,才能发现合纵中的裂缝,从裂缝中下手,才能有所收获。切忌动不动就火冒三丈,寻仇于合纵之国。”

    “智者所言:因其罅隙而遂忍之。这就是秦国连横的根本态度,不可须臾忘之。其实世间成大事者皆可适用此计,只是智者自智,愚者易感情用事,迥然有别。”

    张仪的话中之意,分明就指向了本次秦国发动的渑池之战,他认为这是秦君赢驷所犯的一个大错误,是一个大大的败笔。张仪虽犹豫了片刻,后来决定直接指出,以免赢驷下次接着再犯。

    他说道:“微臣认为,类似于渑池之战这样的意气用事,今后应当力戒再犯。发动一场战争不是小事,不能做到胜算在胸,而是徒然地感情办事,危害极大。”

    赢驷从张仪前面的话语中已经听出了他的指斥之意,他脸颊上就微微发烫,待到张仪更是不留情面地明言,赢驷更是羞愧得满脸通红。赢驷却并没有责怪于张仪,因为张仪所言的确有道理,赢驷在渑池之战中吃到的教训已经是相当地深刻的了。

    赢驷仍然惦记着渑池秦军,他再问道:“依张丞相看来,既然六国之间不是外表看起来那么团结,内部有裂缝存在,那你认为我们当前可以利用的裂缝是什么呢?”

    张仪微笑一下,他回道:“君上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通。”这明显是张仪说的带有恭维意思的话,他也不能不顾及到赢驷的面子,前面的话语已经让他很下不来台,这句算是一个补偿的夸赞。

    张仪此后才说出了自己认为的六国中的裂缝,他说道:“这次渑池之战,六国志在破秦,这是他们嫉妒秦国日益强大,合伙地自保的必然反应。但是,渑池之战如果六国取得完全的胜利,那么从中受益的国家必然不是平均的。”

    赢驷觉得有理,点了点头,回应道:“是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一层呢?这次渑池战役,如果获胜,那么受益最大的当然就是韩国,其它国家也许会得到好处,但都是名义上的,军威也许会增强,军心也许会大振,但是实际的好处却不是很多。惟独韩国,可以乘胜前进,直取函谷关,进而占领了秦国的宁秦等地区。”

    张仪兴奋地拍着巴掌,赞赏道:“君上越来越懂得合纵连横之道了,这合纵连横看似平常,其实内里有很深的玄机,关键就看能不能运用得娴熟和高明。如果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那么就会使天下为我所掌控,形势为我所充分利用,秦国方能如同君上所期望的那样,成为一个永恒的霸主或强国。”

    赢驷与张仪谈得越来越投机,他也激动地站了起来,不自觉地在张仪的书房中踱起步来,他握紧了拳头,说道:“寡人恨没有早已听到张丞相点拨,以至于近年来接连被苏秦的合纵戏弄,搞得我秦国左支右绌,形势十分被动。”

    赢驷又冲着张仪连连点头,赞赏道:“张丞相能来到我秦国,有意定居于咸阳,正是上天赐给我秦国的礼物。今后寡人将不时地向张丞相求教,望张丞相知无不言,也好令寡人不断有所进益。”

    张仪仰着头,看着走来走去的赢驷,发觉他还确实动了真感情,那些兴奋,那些激动,都不似装出来的。张仪一直担心秦君赢驷榆木脑袋,不可理喻,自己辛苦前来秦国,白费工夫。起初,他也果然再次遭受到了冷遇,多亏自己又坚持了一步,否则,恐怕满腹的才华,再也找不到施展的空间。

    在此乱世之中,人的命运逆转几乎就在一瞬之间。前面张仪还是一个落魄不得志的士人,蜗居于咸阳,苦苦等待着机会。此刻,在秦国发生了渑池大军被困的危机,张仪却被一下子推到了前台,一日之间就成为了秦国的丞相,这个逆转几乎是翻天覆地的。

    人人都说坚持很重要,不坚持连机会都不会出现;然而,坚持下去就一定会有转机,会有好的结果吗?谁又能告诉明确的答案。

    看到赢驷的举止,张仪感到自己今后在秦国的前程顿时充满了光明,要是妻子姚玥能看到这一幕,她该有多高兴,有多欣慰呀!然而,正如秦国歌谣《蒹葭》所唱:“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
正文 第507章 合理才该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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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仪面对着命运的巨大逆转,五味杂陈。心想:“如果没有渑池之战呢?如果自己等不下去,就离开了咸阳了呢?即便完成了逆转,自己所付出的也够惨重的,近乎妻离子散。这个结局难道是自己所必然承受的吗?”

    张仪从前看到了苏秦的家庭生活,曾经暗笑过他的不走运,但是临到了自己身上,没想到也是如出一辙。想到了这一点,他心中又生出了淡淡的哀伤。

    然而秦君赢驷从张仪的话里听出了希望和信心,他十分地开怀,困扰数日的忧闷心情,如今才真正地被一扫而空。但是,张仪虽然指点了以连横破合纵,解决渑池战役秦军的难题,可究竟如何去做,仍然是个未知数。

    赢驷于是又问张仪:“渑池秦军危急万分,不知张丞相主张的连横之策,几时能得到实施。能不能抓紧时间,以免秦军全军覆没于渑池城呢?”

    张仪点了一下头,回道:“君上所言的确是个问题。微臣觉得事不宜迟,应该立即开始实施连横,否则,时不待我,好的策略也会因时间不足而落了空。”

    赢驷说道:“我记得刚才张丞相说过,目前秦国连横的合适对象是楚国和魏国,不知张丞相准备怎么做,能否见告于寡人呢?”

    张仪回道:“楚、魏、韩、赵四个国家都与秦国接壤,它们与秦国唇齿相连,本来都应该是我们连横的对象国,但赵国的君主赵语已经决意全力支持合纵,放手让苏秦组织合纵联盟,秦国此时争取赵国,只会无功而返,徒增烦闷而已。”

    “至于韩国,从长久看,我们还应该不放手,把它列为连横的对象。然而,具体在这次渑池之战上,韩国却不会轻易罢手,毕竟是秦国侵入韩国边境在先,而且秦军目前尚在韩国的渑池城中,韩国不会撤出合纵联盟。”

    赢驷停止了走动,他听得入迷,不知不觉又坐了下来。张仪接着分析道:“楚国和魏国本来就是摇摆不定的国家,这两个国家历史上都曾经称雄一时,目前它们的君主也仍然念念不忘旧日威风,不肯随便地听命于它国。然而,这也正是我们的可趁之机所在。”

    “如果合纵军在渑池大胜,那么韩国会立即称雄一时,这也是楚国和魏国所不愿意看到的。因为这两个国家都与韩国有长长的边界,彼此争端不少。邻国强大,就会威胁到自身,这个道理他们都懂。只是没有人亲自去找到这两个国家的君主,向他们挑明这层利害关系而已。”

    赢驷听到这里,更觉得张仪的连横策略十分靠谱,尤其是他对于楚国和魏国心态的分析,简直就是鞭辟入里。这两个国家与秦国的交道不少,它们的心态正是不忘往日之威,又时刻要防止周边邻国的威胁。

    赢驷回道:“我们确实应该从楚、魏这两个国家身上做文章。不过,依张丞相所见,我们该派什么样的人去游说楚国和魏国呢?”

    张仪想了一会儿,他自己提出了连横策略,当然要独当一面,张仪选择了楚国作为自己的游说对象。他从内心深处来讲,深深恨透了这个给了他无尽耻辱的国家,他巴不得立即将它踩在脚下,羞辱一下这个国家。

    但是,张仪克制住了自己的冲动,他从樗里疾所述的渑池战场上各**队所布置的情况上看出,楚军是最应该优先考虑的拉拢对象。如果一旦秦国与楚国连横成功,渑池战场上的秦军获益更大。

    张仪想到了这一层,自己就决心把这个重任承担下来,他正好也可以借此向秦君赢驷展示自己的实力,从而让赢驷更加深信于自己,将来实施起连横之策,可以畅通无阻。至少,在秦国内部不会遇到国君这个最高权力者的反对。

    张仪想好了之后,就向赢驷建议道:“微臣曾经在楚国呆过一段时间,对于楚国的内政知道得十分清楚,因此微臣愿意亲自前往楚国去实施连横之策。”

    “不过,楚国目前也处于新老交替之间,楚王熊商病入膏肓,无力再主持国政,太子芈槐介入到政务之中,但是名义上仍然不敢太过张扬。我们只有利用了楚国太子急于笼络楚国权臣的心理,送给他大批的钱财,帮助他顺利即位,他当然会回报于秦国。”

    张仪语气转为神秘,说道:“而且我听说芈槐好女色,我们也可以从这点上着手,找一个民间的女子,装作是秦国的宗室公主,入嫁于太子芈槐,他岂不是更对秦国信任有加,为秦国出力,在渑池战场上捣乱一番,秦军就可以乘势而退。”

    赢驷不住地点着头,回答道:“张丞相所提出的主张,寡人十分赞同,这钱财等都是小事,秦国完全有能力准备。只是楚国方面,有劳于张丞相了,可是魏国方面呢,张丞相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张仪动了动心思,犹豫了一下,他早已想过了游说魏国的人选,但也属于不情愿下的选择。他定了定神,说道:“至于魏国,微臣斗胆提一个人,那就是在渑池一败涂地的公孙延。”

    赢驷根本没想到张仪会提出让公孙延前去魏国,他不由得“啊”了一声,吃惊地睁大了眼睛,回道:“怎么会是他呢?这个熊包,连累寡人不浅,先前在安邑战场吃了败仗,寡人还以为是他不走运,再次给了他机会,让他在渑池战场上戴罪立功,谁知他竟然从白石城败退而归。”

    赢驷恨恨地骂道:“寡人因为渑池战局吃紧,没有腾出手来,如若渑池战事顺利结束,寡人很想生吞活剥了公孙延,以慰我秦军牺牲的将士呢。”

    张仪笑了起来,说道:“微臣知道君上怪罪于公孙延,但他是一个再合适不过的前去魏国之人。设想,如果我们成功地将公孙延推到了魏国去,那秦国岂不是因为魏国多了一个惹是生非的大臣而得利不少?”

    “况且,公孙延此人爱好钱财,只需以金帛就可以打动于他,正是秦国连横最需要的人选。因此,微臣斗胆建议,君上不仅不要惩罚于他,而且还要资助他钱财,让他打通在魏国的关节,一举登上了魏国权臣的位置,那样可是大大有利于秦国的。”

    赢驷听到此处,也呵呵地笑了起来,回应张仪道:“正是,正是如此。这个公孙延总是不甘寂寞,他能留在魏国,将来会给苏秦的合纵联盟找不少的麻烦。张丞相高见,这个人选真真是再适合不过。”

    张仪见赢驷明白了其中的道理,他也大笑了起来,又道:“公孙延本来就是魏国的大将,而且我听说他在曲沃之围时,帮助过魏国,魏国的大王魏嗣应该对此人不陌生。现在,君上再放出风去,谣言君上本来要封公孙延为丞相,但是被张仪捷足先登,公孙延不忿之下,才离开了秦国。”

    赢驷皱起了眉头,不是很明白其中的用意。张仪进而解释道:“君上这么做,无非是要抬高公孙延的身价,让魏王魏嗣更觉得公孙延是人才难得,所以下决心将此人留在了魏国,委以重任。”

    赢驷此时方才醒过闷儿来,他再次笑了起来,说道:“这有何难,寡人立即就可以吩咐手下去办。”

    张仪又道:“微臣该向君上汇报的情况已经差不多了,如今就看我们如何实施了。君上能片刻之间就封我为丞相,微臣也不能怠慢了秦国的军政大事。”

    张仪说到这里,他躬身向赢驷行了一礼,说道:“渑池秦军形势急迫,微臣这就恳请君上下一道诏令,让微臣以秦国丞相身份出使楚国,明日就出发。微臣顺道去看望一下公孙延,将他激到魏国去。如此双管齐下,楚军、魏军离心于合纵联军,则秦军可望顺利回国。”

    赢驷见张仪如此体恤自己的苦衷,勤于国事,他更加欣喜,说道:“如此则偏劳张丞相了。张丞相能以国事为重,寡人定当全力支持和配合。寡人这就让人准备一万金、二十辆马车,再寻找一位美貌女子充当秦国宗室。明日一早就准备得妥妥当当的,让他们追随张丞相入楚。”

    赢驷说到这里,他自己干脆站了起来,向张仪说道:“我们也不必再这里等着宫中送来丞相印玺了。张丞相这就收拾一下,随寡人入宫去。寡人要在宫中举办典礼,一方面为张丞相送行,另一方面寡人还想与你连夜促膝长谈呢。”

    张仪本来已为自己的一日身价倍增而感慨,此刻又受到国君的如此厚爱,他更是受宠若惊。张仪连忙答应道:“君上盛情相邀,微臣怎敢不从。我这就随君上入宫去。”

    张仪说着就站起了身来,他叫来了管家张通,吩咐他与夫人嬴汐说一声,言明自己随君上入宫去了,叫她不必等自己吃晚饭。
正文 第508章 一日登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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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通听了之后,转身要去通禀嬴汐,张仪又觉得还不够妥当,他叫住了张通,然后贴着他的耳朵,悄声嘱咐道:“你明日一早再告诉夫人一下,让她辰时到咸阳城的东门外找我,如果去得早,我应该可以在那里见她一面的。”

    张通听得一头雾水,他愣愣地看着张仪,不明白他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张仪也没时间向他解释那么多,他干脆利索地下令道:“你就照着我的吩咐办吧,不得有丝毫的差误。”

    张通看了看张仪,发觉他脸色凝重,再瞄了一眼国君赢驷,发觉他反而是笑意盈盈,不似刚来时脸色阴沉难看。张通不明就里,也不知张仪与国君相谈了些什么,但是他从国君两次来访,已看出张仪在秦国的地位。因此,张仪所吩咐的事情,张通是决计不敢怠慢的。

    赢驷与张仪于是就一起向着咸阳宫而来,他们刚到了咸阳宫的后宫门,就发现十几位宦官簇拥着一位英挺不凡的贵族公子,正出了宫,他们分乘着两辆马车,跨过了宫门外的护城河上的吊桥。

    为秦君赢驷赶车的官员发现了樗里疾,急忙向车厢里正与张仪纵论的国君禀报:“启禀君上,对面来了两辆马车,可能是樗里疾公子和内务少府的长官。”

    赢驷急忙向驾车的官员吩咐道:“你快把马车停下,派人去通禀嬴疾公子,就说是不用去张仪府上了,我们已经赶回到了咸阳宫中。你们去传寡人的旨意,让嬴疾公子调转马头,到咸阳宫正殿找我一下。”

    赶车的人是有品级的宫内主管之一,该机构名叫太仆,他的手下至少有上百个人员,专门负责国君和宫内高级嫔妃的出行。但是为国君驾车,一般仍然是由太仆亲自来担当。

    太仆听到了国君的命令,就将国君的马车停了下来,吩咐自己的手下赶快去向樗里疾公子通禀国君的旨意。

    赢驷紧接着又命太仆将驾车直驱咸阳宫的正殿,此时已近黄昏时分。赢驷与张仪到了正殿之上,他马不停蹄的命令宫中值守的宦官们分头行动,向咸阳城中的庶长以上爵级的官吏们传达紧急诏令,让他们接令后立即前往咸阳宫正殿。

    张仪问道:“君上此时会见群臣,不知是何打算,天色已晚,岂不是令群臣们感到困惑吗?”

    赢驷望着张仪,答道:“寡人决心今日就在宫中举行仪式,当着群臣的面,拜封你为秦国新一任丞相。天色虽晚,但寡人一刻都等不及了,张丞相明日就要启程前往楚国为秦国连横而游说,寡人不仅给你一个名份,还要给你一个郑重的仪式,以告天下人寡人对你的重视。”

    张仪一听,心中感动,他拜伏于席上,说道:“君上有如此决断力,微臣十分佩服。君上待我恩重,我自当为秦国的霸业尽心尽力,决不辱使命。”

    赢驷笑道:“丞相请起,寡人知你是一个实诚之人,寡人也决不会亏待于你。寡人与你相见恨晚,今日封相仪式之后,还要与丞相畅谈,请丞相不吝赐教呢。”

    张仪自起了身子,回道:“幸甚,幸甚。我所愿也!”

    居住在咸阳城中的秦国高级官吏们接到宫中传出的诏令,果然一个个地着急忙慌,他们以为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有的人心想:“一定是渑池前线的秦军已经出现了重大的变故,国君近夜了还召见我,莫不成是要紧急商议对策?”

    秦军在渑池的战况早已在咸阳城中不胫而走,大臣们都知道国君为此而忧心如焚,他们想要出谋划策,但是听说国君一个人闭门不出,连最宠幸的芈妃都不能得见,他们干着急,没办法。

    所有接令的大臣无不放下了手中的事情,急急忙忙地穿好了朝衣,便出了门。有的人正吃着晚饭呢,闻听号令,连饭都没有吃完,就放下了匕箸,紧急地赶往咸阳宫。

    秦君赢驷的号令传出去不到半个时辰,绝大多数的受召唤的臣子们便感到了咸阳宫的正殿。此时,赢驷已经携着张仪和樗里疾,来到了正殿旁边的侧室内,等候着宦官们汇报群臣聚集的情况。

    赢驷听说只剩下两、三位年迈的老臣因为身体不适,没有及时赶来,其他的人都已齐聚与正殿之上,他于是带着张仪和樗里疾,从侧室出来。

    宦官宣了一声号,高唱道:“国君驾临,群臣见礼!”群臣听到了宣号,纷纷躬身到底,口中大声回应道:“参见君上,国君万岁!”

    这时,有的大臣偷偷抬头向国君出来的方向瞄了一眼,眼睛不由得直了,他们发现了国君的身边有两位随行的大臣,其中一位大家都认识,正是国君的弟弟,秦国位高权重、亲宠集于一身的樗里疾公子,然而另外一位却是一张新面孔。

    只见此人身材中等,身形肥瘦适中,两道剑眉,一张方正的脸庞,说不上是英俊潇洒,但是却很精干有神。此人是绝大多数大臣之前根本没有见过的,大家不禁惊诧:“这个人是谁,他怎么突然之间就冒了出来?他是何等地尊贵,竟然与樗里疾公子一样,与国君相随一起,平等相待?”

    群臣之中惟有一人对这张面孔一点儿都不陌生,他正是高胜大夫,他规规矩矩地行过了见国君之礼,抬起头来看时,赫然发现了张仪与秦君赢驷站在一起,他不仅吃惊地张大了嘴巴,愣在了当地。

    高胜曾经为张仪的事情向国君举荐过,后来因为国君听信了公孙延的劝谏,冷落了此事。他又奔走于樗里疾府上,为张仪图谋出路,但这件事也是困难重重,他还正为张仪入仕于秦国的事情发愁呢。

    高胜哪里能料到,张仪此刻竟然鱼跃龙门,一步登天,一下子就成为国君身边尊崇无比的贵人。高胜使劲地揉了揉眼睛,他再次定睛往殿上看了看,发觉自己并没有认错人。接着,他偷偷再掐了掐自己的胳膊,胳膊上有疼痛感传来,原来自己也非在梦中。
正文 第509章 用人的胸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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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胜心中暗想:“这是出了什么蹊跷的事情了,怎么张仪突然之间竟然与国君如此亲密,看样子国君待他也格外地客气。这一切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高胜的惊奇是有情可原的,因为就在五天前,他还在为张仪操持婚事,迎娶嬴汐,为的正是要打开仕宦于秦的途径,看似这条路会多么地艰难和不确定。

    五天之内,再见到张仪本人时,却神不知鬼不觉地摇身一变为秦国仅在国君之下的显贵之人,这样的变化谁都难以置信。

    然而,这正是这个风起云涌的时代的独特风貌,不拘常礼,不墨守成规,一切皆有可能,关键就在于一个人够不够杰出,够不够有才!

    秦君赢驷让樗里疾和张仪分别站在他的左、右两侧,然后他向群臣介绍了张仪,群臣当然又是一阵惊奇地啧啧之声。殿下显得有些嘈杂,赢驷大大地哼了一声,群臣们心中生惧,顿时都住口不言。

    张仪望着被震惊了的群臣,他脸上既没有自得之色,也没有笑容,他一本正经,神情十分地平静。同时,当他听到赢驷只是冷哼一下,群臣就都肃然正立,不由得也佩服秦国人的纪律严明。

    秦国地处西陲,民风淳朴,较之于东方国家的民人,可能稍显拙笨或缺少心机,但是他们的士气和纪律却是东方民人所难以相提并论的。

    张仪心想:“秦国重用商鞅,确立全新的法令,解放了全部的民众,造成了人人争相建功立业的气氛。再加上这淳朴的民风,民人堪为大用。有了这两个条件,秦国称霸天下,不足为奇。”

    张仪看了一眼樗里疾,发觉他也正若有所思,这个智慧的公子,是秦君赢驷最有力的辅佐。秦国能有这样不计功劳、忍辱负重、甘心为国的贤公子,真是秦人之福。不过,樗里疾的身上,不也正体现了秦人淳朴的一面吗?

    张仪不知道,樗里疾此时心中其实并不平静,他所思的正是今后秦国的方向。樗里疾打心里为兄长任用张仪而感到欣慰。自先父秦孝公归天以来,兄长赢驷即位,已有十多年的时间。在此期间,秦国仰仗先君的余威,四处征战,的确也取得了很大的成绩,大大地扩展了地盘。

    特别是对义渠一战,将秦国百年的心腹之患一举铲除,从此西北边境的年年紧张的局势大大缓解,秦人得以放手与东方诸侯争雄一时。然而,即便是西平义渠,兄长赢驷所凭借的仍然是先父遗留下来的老臣魏卬等得力将佐。

    先父秦孝公首开重用秦国之外的贤才的道路,在他的执政时期,商鞅、魏卬和其他很多的才华卓著的人士,都受到了放手地重用,不论其是否为土生土长的秦国人。

    商鞅本是卫国人,他也到过很多的国家,寻找出路,这种人当然有首鼠两端之嫌,但是秦孝公却高度信任他,委之以国事,国家的变革一任商鞅操持。而且有功必赏,赐他大片的采邑,号位商君,这可是一般只有秦国嫡亲的公子,在有大功于国的情况下,才能得到的封赏。

    樗里疾心中十分笃定:“秦国因有先父孝公这样开阔的胸襟和宽宏的气魄,才得以傲视群雄。然而,在赢驷执政为君以来,面对着外国的人士,却心存芥蒂,不敢大胆加以任用。尤其是在合纵连横的政治角力中,因闭锁的心态,而输掉了先机。”

    如今,赢驷终于决定采取连横之策以对外,他也启用了张仪这样的有才但来历不是纯正的外来人才,也算是改弦易辙,重新回到了先父秦孝公开辟的正确道路上。

    先君孝公因任用商鞅而国力大振,如今兄长赢驷因重用张仪而对外策略成功,那秦国岂不是稳居天下之霸的地位了吗?

    樗里疾想到了这里,他不禁笑了出来,因为笑声在肃静之中显得有些突兀,惊动了赢驷和张仪等人。兄长赢驷侧着头,看了他一眼。樗里疾也发觉自己的失态,他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什么事。

    此时,赢驷已经将秦国丞相的印玺郑重地递交给了张仪。群臣站立在殿下,他们不敢出声,以免又让国君不高兴,但是个个眼睛瞪得比铜铃铛都大。大家都纳闷:“君上就这么轻易地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之位,交给了这个初来乍到、底细不明的外路人的手中了啊!”

    有的人难免认为:赢驷这一定是给渑池的战事着急得糊涂了,脑瓜里进去了浆糊,傻了痴了,中了魔怔了吧!

    惟有高胜在殿下张着嘴巴笑着,他真心为张仪感到高兴和欣慰。他看到了周边群臣们的反应,觉得这些人可真是没有见识。先君秦孝公见商鞅之时,不也是短时间内封赏有加,擢升如同满弓射出的箭矢一般迅速吗?

    高胜心想:“幸亏我们秦国有鲜明严格的纲纪和法度,否则,这些人还不得一哭二闹三上吊,或者是倚老卖老,以国事为名,千方百计地阻挠下来。”

    高胜脸上挂着笑意,心里乐开了花。他此时看到,张仪正恭恭敬敬地接过而来丞相之印,他鞠躬到底,发誓道:“微臣张仪,承蒙君上厚爱,委以重任。今后定当忠心于秦国国事,勤勤恳恳,鞠躬尽瘁!”

    秦君赢驷听罢张仪的誓言,他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过头来,面向着殿下的群臣。大声向人们说道:“寡人决意再续先君的明政,大胆地任用他国贤才。寡人求贤若渴,只要是有才能的人,寡人不计较他从前做过什么,但凡良策有利于秦国,或者是为秦国建功立业,无论他是哪个国家的人,寡人都愿意厚赏有加,委之以重任。”

    “今日赐封张仪为秦国的丞相,就是一个开始。张仪得鬼谷先生的真传,不仅于治国之道深怀奇才,而且在对外策略方面更有良谋。寡人得张仪先生,如同鱼儿得水,鸟儿得林。张仪几日受封为相,今后就是秦国执政大臣,群臣无不要听从张丞相的号令,如同听从寡人的诏告一般虔诚。”

    “寡人知道,你们之中可能有人对此不很理解,但这是寡人慎重做出的决定。日后在秦国政事中,诸位如有不从寡人今日诫告者,寡人绝不轻饶于他。”

    秦君赢驷这番话语说得斩钉截铁,落地有声,不由得殿下的大臣们不心里悚然。那些本来有些不服气的位高权重的大臣,也心道:“看来我还是别招惹是非了,起码目前阶段,别去向国君说张仪的坏话,以免惹得赢驷不痛快,招来祸端。”

    而张仪听到了赢驷的宣告,心里更充满了感激和兴奋。感激是因为秦君赢驷说一不二,彻底地放手让自己一个外来客主掌了秦国执政大权;兴奋是对于即将展开的连横道路,充满了期待和渴望,如若成功,张仪自己无疑便成为足以与师兄苏秦相提并论的权倾天下的重臣。人臣之极,不过如此,若论影响时局能力,无以复加。

    秦君赢驷当着群臣的面宣布完了对张仪的任命之后,顷刻之间又宣布散朝,群臣发现自己急吼吼地赶到了咸阳宫中,不过是当作了张仪做秦国新任丞相的一个陪衬。大家心中不免有些失落,觉得国君对于张仪未免太过尊崇,对张仪主导下的秦国国政仍然是持怀疑态度的。

    不过,眼下的渑池战局就是一个大考验,很多人倒要看看张仪是如何能将司马错所率领的几万秦军如何从渑池城平安顺利地回撤到函谷关以内。

    散朝之后,高胜不想即刻离开,要向张仪当面道贺。可是,他在殿外等了半天,也不见张仪出来,殿外的禁军警卫都瞧着他,仿佛在琢磨:“这位高胜大夫意欲何为?”

    高胜这时才无奈之下,离开了正殿,回府去了。高胜未能等到张仪,是因为秦君赢驷意犹未尽,他留下了张仪,要与张仪继续深谈。等到群臣均已散去,赢驷就在正殿之中,与张仪促膝而谈。

    赢驷问张仪道:“寡人有一件事情思量了很久,一直没有做出最后的决定,今日希望张丞相能据说而言,告诉寡人你的想法。”

    张仪一听,兴趣来了,他觉得国君心头的问题一定不是很轻松,否则也不可能如此长久地牵挂于心。张仪回道:“微臣虽然不是全知全能,但是愿意把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告诉君上,请君上明言。”

    赢驷顿了一顿,他盯着张仪,问道:“先父临终前曾告诫寡人,让寡人低调行事,不必急于像齐国、魏国那样称王。后来,苏秦入秦,寡人也曾问过他的意见,他却主张寡人立即称王。寡人不知张丞相你是如何看待这个问题的。”

    张仪略一思忖,反问了一句:“那君上你认为秦国绝大多数人的想法什么?君上本人对此又是怎么想得呢?”
正文 第510章 去掉遮羞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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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是否加冕王位,赢驷心中仍然徘徊不定,他说道:“秦国国人对此看法不一,有的人认为应当缓称王,以免成为众矢之的;有的人则觉得秦国已经成为天下霸主,完全可以称王。寡人念及先父的遗言,目前仍不敢妄自称王。”

    赢驷转而有些生气地说:“可是,每当寡人看到齐国、魏国与秦国来往的文书中,他们都自称为王,而我秦国堂堂一方大国,竟然仍以公侯爵位对之,好像我们低人一等似的。寡人心中很是不舒服!”

    张仪笑了一下,说道:“齐威王和魏惠王不待周天子的认可,两个人自己跑到徐州,相互承认对方为王,从此就以王者的身份朝见臣民,外交辞令皆以王者自称,却也有趣得很。可见周天子式微,完全没有人把他当一回事了。”

    赢驷听张仪笑话齐国和魏国称王,还以为张仪不赞成秦国称王,他说道:“先父也曾动过称王的念头,但是为了能够不引起天下人的反感,招祸于秦,后来也放弃了这个想法。”

    张仪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清亮地再言道:“先君孝公之时,秦国尚且不足以称霸于天下,如今再经历十多年的发展,国力更是蒸蒸日上,自然非十年前可比,所谓时移世异,不可拘于祖宗的常法,墨守成规,不思任何适应新形势的调整变化。”

    赢驷见张仪好像对此有比较成熟的看法,他支棱起了耳朵,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张仪,听他详细说明。

    张仪又道:“微臣认为君上已经到了称王的合适时候。原本的大国诸侯,譬如齐桓公、秦穆公、晋文公等,都是因为需要周天子作为旗帜和傀儡以号令天下,所谓挟天子以令诸侯也。有名义,又有实力,所以所令无所不从,所向无不披靡。”

    “然而随着大征战时代的到来,各国更加重视实际权力,周天子的名号越来越失去了意义,这也是齐国和魏国为什么连招呼都不打,就自己封自己为王的原因了。他们自立为王,自然与周天子平起平坐,更不必要去搭理周天子。”

    “微臣听说齐威王曾经有意要尊敬一下周天子,在大家都不朝见周天子时,独独秦国去朝拜周烈王,还送去了礼物。周烈王死后,齐威王派人去参加葬礼晚了一步,继任的周天子姬扁就派人去谴责齐威王。”

    “齐威王一怒之下,骂道:‘而母,婢也。’沦为天下笑料。齐威王后来也认清了形势,干脆抛开了周天子这层根本不起作用的遮羞布,自己也称王称霸起来。”

    “周天子此时哪里还敢再去谴责人家,他紧着去讨好、贺喜还来不及呢,生怕得罪了齐威王,被齐威王一怒之下,屠平了洛阳。”

    赢驷也听过这个齐威王与周天子姬扁之间争执的笑话,周天子不知分寸,被齐威王怒骂母亲是个贱人,他本人也沦为了一个让人取笑的对象。至于齐威王也因前恭后倨而被人们暗笑一番。

    赢驷起初听到这个故事时,只是把它当作了笑话来看待,但是今天张仪再次讲来,他不由得心中有了新的认识,他也暗想:“我们秦国现在每年还按照惯例,派人给周天子请安、送礼,看来也是徒然无功,得不到什么好处的吧。”

    赢驷心头想着,但是并没有直说出来,他继续听张仪的分析。张仪接着再说道:“微臣因此认为,如果秦国还遵循着先君对待周王室的政策不改,那么秦国就很难再更上一层楼。试想一下,秦国目前仍然算是周天子的藩臣,那么所进行的征战从名义上讲,仍要由周天子来首肯,那么如果周天子不予认可呢,那秦国是不是反而陷入了不义之中了呢?”

    “因此,周天子这块遮羞布不仅现在无一点遮羞的效果,而且还成了制约秦国大展拳脚的枷锁。君上在与齐国、魏国这两个已称王的诸侯间打交道时,感到的不快、不适和委屈,根源就在于此。”

    “秦国先祖秦穆公时代,当然不会如此,因为各路诸侯都是名义上拥戴周天子的,大家从名份上仍然是周天子的藩臣。可是,时至今日,周朝已经变成了一个仅拥有洛阳城邦国,天子已经实质地沦为了一个地方的小诸侯。这样的小诸侯,君上仍然拥戴着它,不仅自己心中觉得别扭,在旁人看来,也更显出了秦国的伪饰,反而不如直接了当的好,显得光明磊落。”

    赢驷听到这里,不知不觉地点头认可了张仪的分析,他说道:“如此说来,寡人应当是与那齐国、魏国一样,干脆自立为王喽。寡人每次想到秦国自立为王,未尝不感到兴奋和痛快!”

    张仪微笑着看着赢驷,说道:“在称王这件事上,君上其实顺着自己的心愿去做就对了。有的时候左右徘徊、举棋不定之时,往往顺着自己的直觉去做,反而是最恰当和正确的选择。”

    赢驷低声说了一句:“这么说,当初苏秦曾劝寡人立即称王,他是对的了?”

    张仪在这一点上也认可苏秦的判断,他回道:“微臣不知君上曾与苏秦有过关于称王的交谈。不过,不管苏秦是否劝过君上,但是从微臣自己的观点,觉得还是尽快称王的好。”

    张仪加重了语气,劝道:“当今天下正值群雄并起,争霸天下的时代,想必秦国的臣民也无不希望能建功立业、光宗耀祖、造福后世。君上如果称王,他们更觉得有了新的希望,官职和爵位可以更高一层,因此也就更加跃跃欲动、扬眉吐气了。”

    “因此,君上此时称王,从鼓舞秦**民士气上看,也是十分有利的。从正反两个方面来看,君上称王可谓适逢其时,有百利而无一害,君上莫要再迟疑不决了。”

    赢驷一听,心中也很激动,他说道:“寡人今日再听张丞相关于称王与否的妙论,更是觉得大开眼界,丞相真乃我秦国的大福人也。寡人能得张丞相之助,可谓三生有幸。”
正文 第511章 夜半虚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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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赢驷自己的内心深处何尝不想当一天大王试试,他把张仪的劝说之语都听到而来内心的深处,几乎就在听毕张仪的话后,赢驷已经断然决定要改变年号,称王于天下。

    但急归急,称王也非小事一桩,赢驷因此又问张仪道:“寡人心意已决,听从张丞相劝告,称王改号。但不知什么时间合适,还请丞相说说你的看法。”

    张仪想了一会儿,他回道:“微臣认为,如果我这次前往楚国游说顺利,司马错将军率领的秦军应当有可能顺利返回,那时君上迎接从前线归来的将士,顺便举行称王的大典。

    君上不忧反喜,表明秦国称雄天下的坚强意志,也正好有鼓舞军心之妙。因此秦军从渑池归来咸阳之时,应该就是君上称王的最适当时机。”

    赢驷听罢张仪的建议,觉得很有道理,他连连点头,说道:“丞相所言没错,寡人就在那时宣布称王。”

    赢驷很激动,他仿佛看到了自己头戴十二条冕旒的王冠,朝见群臣时的威风场面。由于他与张仪相谈甚欢,不知不觉之中,已经紧紧地挨着了张仪坐下。

    他拉着张仪的手说道:“寡人一定要重重赏赐于张丞相,一来是为了你能顺利地游说楚国,二来也是为答谢张丞相一日之内,连连给寡人出了两条事关秦国国家前程的良谋。一是定下了连横之术的国策,二是定下了称王于天下的大计。寡人谨受教,如闻听天籁之音。”

    张仪却并没有表现得如赢驷那般兴奋难耐,他的心中对于即将展开的楚国之游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尤其是要与自己的仇人楚国太子芈槐和令尹昭阳等人打交道,他尽管深知目前应该将仇恨深深地压在心底,装出十二分的热情对待他们,但是他不能肯定届时自己能不能控制得住,毕竟这鞭笞之仇、羞辱之恨太深刻了,他岂能轻易忘怀。

    赢驷饶有兴趣地听着张仪的纵论天下,不知不觉地时间已经到了深夜的戌时。赢驷忽然想起明日一早张仪就要出发前往楚国游说。他对张仪说道:“时间不早了,张丞相明天还有重要的事情,你今晚就下榻于咸阳宫前殿的朝房吧。寡人还要安排一下你明日上路时的东西,今晚看来又是一个不眠之夜了。”

    张仪听说国君要彻夜不眠为自己送行,他十分地感动,说道:“不如微臣也随君上一起操持一下吧,我也彻夜不眠。”

    赢驷摆了摆手,又道:“张丞相操劳于国事,面临着十分繁重的任务,寡人怎忍心让你今晚不眠。你放心吧,有我来安排就可以了。”

    张仪见国君主意十分坚定,就没有再坚持。但是从他的内心深处,对于赢驷的勤勉于国事,还是印象深刻。而且,他又不顾自己的身份,亲自为臣子来忧劳,这也是一般的国君所万难做到的。

    不过,张仪也随即想到:“但凡有为之人,都能忍一时的屈尊,有时甚至是常人难以忍受的不堪。就像自己听鬼谷师父讲过的大改革家、军事家吴起的故事。”

    “传说吴起是一个能身先士卒的好将军,他与士卒同甘共苦,所以士卒都甘心为了他卖命。有下级军士回家后和母亲说起了吴起对待自己很好,腿上长了脓疮,吴起亲自为他吮吸去脓,他心里感激吴起。”

    “那个军士的母亲当场嚎啕大哭,军士不解,就问母亲这是为何?母亲说道:‘多年前你父亲也受到了同样的待遇,结果他为吴起脚不停息地征战,不久就死在了战场之上。我担心你步你的父亲的后尘。’”

    张仪想到了这里,感觉赢驷在这一点上真的与吴起有几分相似,都是勤勉得不得了的人,都能为了大目标屈尊纡贵,甚至能做到同等身份的人根本做不到的事情。

    张仪心中暗笑了一下,不过各人的目标不同,他自有分寸。张仪于是就起身跟随着宫中的宦官踏踏实实地休息,这出使楚国所需要的必备之物,放手由国君赢驷亲自操办去了。

    张仪第二天早晨卯时醒来后,刚一起床,门外就有宦官听到了动静,向他请安。张仪应了一声,随即出了卧房。

    他刚一出门,就发觉在他下榻的卧房之外,整整齐齐地站立了两排等待着服侍自己的宦官,张仪奇怪地问道:“诸位官人,你们这么早站在这里干什么?”

    为首的一位宦官答道:“我们都是奉了君上之命,在这里等候着,看看丞相有什么需要没有。”

    张仪一听,心想:“我一个大活人,有手有脚的,要这么多人服侍干什么?”他向着众人摆手摇头,说道:“你们留下一、两个人就可以了,其他人去忙自己的事情吧。”

    他不习惯于被一群人哈着宠着,像是养尊处优的嫔妃一般。于是张仪自己动手,洗漱了一番,然后到咸阳宫的前门去看为自己出使准备的车队和人员。

    张仪到了那里,才发现前门的小广场上,已经备好了二十多辆马车,足有二百名军士正在搬运着各种物品到马车上。还有三位娉娉婷婷的少女,正在一旁神色落寞地傻站着。

    秦君赢驷此时竟然也在咸阳宫的前门,亲自督促着为张仪的出使治装和备物。他看到张仪已经起床前来,急忙让宦官把张仪招呼到了自己所在的辇驾之上。

    张仪见赢驷眼圈都发黑,就说道:“微臣参见君上!君上辛苦,难不成君上竟一夜未合眼吗?”

    赢驷微笑了一下,回道:“寡人也曾小睡了一会儿,但是有些不放心为丞相出使准备的怎么样,所以又来这里察看一下,顺便给你送送行。”

    张仪拜伏在地,念道:“君上如此优待于微臣,替微臣着想,我定当肝脑涂地,以报君上恩情。”

    赢驷伸手搀扶了张仪起来,回道:“丞相此去楚国,任务十分棘手。寡人也是惟恐游说楚国连横有失,那渑池秦军的危局难解,所以为丞相分忧,亲自督促下人们备装,把该带的钱财、宝物、美人都备齐了,丞相此行才更有把握成功啊!”

    张仪说道:“有了君上的亲自操劳,微臣更有信心带回成功的消息。”

    赢驷指了指在小广场的西南角的女子,向张仪介绍道:“丞相请看,那里站着的三位女子中正中间的那位少女,是寡人连夜责成管理宗室族谱的宗正,为这次出使挑选出来的女子,如果需要,可以嫁给楚国太子芈槐为妻,以结秦、楚的姻亲。”

    张仪点了点头,心想:“看来这国君赢驷还真是格外地用心,想要确保自己这趟游说楚国成功,连自己偶然提到的芈槐****,他都记在了心上,安排了嫁嬴姓远亲少女给芈槐这一出。”

    不过,有了丰厚的金帛财物、玉石等宝贝,再加之又有缔结姻缘于楚国行将即位的太子芈槐的安排,应该算是已经做足了文章。

    张仪知道赢驷真正忧心的是渑池秦军的安危,为此他才不惜放下了国君的架势,亲自操持自己出使之事。事不宜迟,他看到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就向国君赢驷辞了行。然后率领着人数多达二百多名的阵容赫赫的秦国使团前往楚国。

    赢驷将张仪送至了咸阳宫的外城门外,在张仪的力劝之下,他方才停止了送别的脚步。

    张仪带着秦国使团出了咸阳城的东门,他命令使团的车队在东门外暂且歇息一下,使团的人不明就里,还以为张仪是让大家休息一下。有人就悄声议论:“这刚刚出了咸阳城,就要休息,不是说急着赶路吗?”

    张仪也下了马车,他站立在东门之外的路边,先瞧了一下四周,然后又焦急地望着城门口。他是在等候新婚不久的夫人嬴汐前来送行,昨天离开府上的时候,他曾让管家张通告诉嬴汐,如果嬴汐想要见他一面,可在辰时到咸阳城的东门外一见。

    然而,此刻辰时已过,他仍未看到嬴汐的踪影,不由得心头非常地失望,心想:“看来自己对于嬴汐还是有本不该有的,过高的期望,毕竟是临时才结合在一起。而且夫妻二人各有所图。”

    张仪长叹一声,吩咐负责使团安全的校尉郑成,命他立刻指挥使团的车队上路。他自己也再次登上了自己乘坐的四匹骏马拉着的高大的马车,临入车厢之前,他又向咸阳城的东门口看了一眼,还是没有看到嬴汐的身影,张仪把心一横,钻进了车里,放下了车帘,马车随即启动,马蹄滴答,向着东方渐驰渐快,一路奔跑而去。

    就在张仪马车启动之后不一会儿,咸阳城的东门口紧趋着出来三个人,正是张仪新婚夫人嬴汐、她的父亲嬴桓和张府管家张通。张通望着远去的使团车队,直跺双脚,说道:“紧赶着路,还是迟到了一步!”
正文 第512章 半道之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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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嬴汐擦了擦头上的汗珠,轻喘着气,脸上一脸失望,她都快急得哭了出来。父亲嬴桓安慰她道:“没关系的,过一段时间张仪不就从楚国回来了吗?不急在一时。”

    张通不满地望了一眼嬴桓,心想:“你倒是说得轻松,还不是都怪你这个老头儿。若不是你一早过来捣乱,拉着女儿说话,耽误了时间,夫人能耽误了辰时赶到东门吗?”

    原来嬴汐辰时未到咸阳城的东门,并不是张通忘记了通禀于她,而是临时出现了意想不到的状况。今日一早,嬴汐的父亲嬴桓就急吼吼地赶到了张仪的府上,他急着见女儿,向女儿求情,要张仪帮着自己谋个一官半职。

    秦君赢驷连夜封拜张仪为相,还令左庶长以上的大臣们作陪,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夜就飞遍了咸阳城。嬴桓也从自己的宗室亲友那里听到了消息,他夜里就兴奋得睡不着觉,觉得自己嫁女儿给张仪,真是嫁对了人,自己穷困潦倒一生,终于熬到了彻底翻身的一天。

    天色刚亮,嬴桓就起了床,徒步来到了张仪府上。女儿嬴汐此时也已起床,正在房间里梳妆,嬴桓就耐心地等着嬴汐画好了妆,于是到女儿的房间与她叙话。

    管家张通昨夜就告诉嬴汐张仪嘱咐的话语,本来要赶着去咸阳城的东门外见丈夫一面,但是看到老父亲前来,她也不便急着动身。偏偏嬴桓又一时不好意思直接提出请女婿帮忙的事,他支支吾吾了好一番,与女儿费了很多的话,最后才在嬴汐的紧催之下,说出了内情。

    嬴汐急忙回答父亲道:“我也正要赶着去见他,你不如随同我一起到咸阳城东门,你亲自向他提出来吧。”

    嬴桓此时方知道原来女婿要出使楚国,今天早晨就从咸阳城动身,他心中暗怨自己不痛快,耽误了事。

    嬴桓这才急急忙忙地和女儿,以及张府的管家一同前来咸阳城的东门。然而,等到他们到了时分,张仪的使团车队留给他们的只是一个背影。

    带着无限的惆怅,嬴汐无奈返家,一路上父亲嬴桓见她的心情十分难过,免不了又是一通无用的劝解的废话。

    张仪带着使团的车队并没有取道直通楚国的武关,而是首先奔着函谷关而来。校尉郑成见此情景,心中有些奇怪,但是既然是丞相有令,他哪里敢不执行。

    张仪也不向郑成等人说明自己的目的,这是军事的机密。他到函谷关而去,是要会见一个人,他正是在渑池吃了败仗,当下灰头土脸地呆在函谷关,进退两难的公孙延。

    张仪到了函谷关之后,校尉向函谷关的守将出示了丞相府的印章和国君的诏告,函谷关的守将立即跪倒在地,参拜马车上的秦国新任丞相张仪。张仪命他免礼,然而连车都没有下,就让函谷关的守将带路,前往秦军在函谷关的中军大营而来。

    校尉郑成向函谷关的守将简单地吩咐了丞相张仪的命令:即刻让函谷关的诸位将领前来中军大堂报到,尤其是要通知到大良造公孙延将军,务必让他前来一趟。

    那公孙延屡次受挫,格外地垂头丧气,他不敢回咸阳去见秦君赢驷,担心他当场治自己的罪。如果离开秦国,他又不知该往哪里去?咸阳城中的家小,他已命人通知到了,让他们收拾了细软,藏身到了隐秘的地方,生恐因渑池战场上的作战不利,被判处灭族,连累了家人。

    就在公孙延举棋不定的时候,传来而来新任丞相到达了函谷关,要他前去参见的消息。

    公孙延听说秦国新任的丞相来到了函谷关,点名道姓要见自己,他心中一激动,心想:“这可算是自己的一个可趁之机,见到新人丞相,自己苦口婆心地把渑池的军情渲染一番,为自己开脱一下,说不定能得到新丞相的赏识和开恩,向国君美言几句,自己这道难关就算是过去了呢?”

    张仪还未到秦军军营,函谷关守将早已派传令兵将张仪的命令传达了下去。张仪来到中军大营门口时,诸将大多已提早感到那里。

    校尉郑成向来到营门口迎接的秦军诸将们宣布:“丞相驾到,诸将循礼参拜!”

    公孙延、冯良、邢孟等一众人急忙双手紧拱,鞠躬到底,恭恭敬敬地向走来的张仪行参拜丞相的大礼。张仪向郑成使了一个眼色,又将手一挥,指向了军营正中,他脚步不停,直接向秦军的中军大堂走去。郑成接着又向诸将宣布:“诸将免礼,请随我前往中军,丞相要与诸将议事。”

    公孙延见新任的丞相如此大的排场,心中又是羡慕,又是嫉妒,他自己投奔秦国,不就是梦想着能有这么一天吗?可是竟然阴差阳错地失去了机会。

    公孙延等人到了中军,望了望正席之上坐着的张仪,不禁都惊诧地瞪起了眼睛。尤其是公孙延,他此前并不是没见过张仪,可是那时他一直是一介布衣而已,又穷又贱,无人会多注意他一眼,公孙延纳闷:“怎么一夜之间,这个穷小子竟然摇身一变成了堂堂秦国的丞相。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吧!”

    张仪见诸将都感到吃惊,他并没有在意,脸色平静地请诸将分头汇报所了解的军情,以及对于战局的看法。等到大家一一汇报完之后,张仪向诸将嘱咐道:“当下渑池战局模糊不明,合纵联军随时有可能趁机进犯函谷关,诸将务必专心一意,不得有丝毫的倦怠。”

    张仪其实心中对于渑池战局早有悲观的判断,所谓的“模糊不明”也是要在函谷关的诸将面前打马虎眼,不能令他们沮丧。

    他鼓舞士气道:“诸将放心,君上和我已经有了在渑池破敌之计,目前关键是要发扬坚韧的品格,死死地咬住对方不放,等候战局的扭转。”

    诸将都默默地听着,他们当然是各怀心事,这些人并不是傻瓜,对于当前的渑池战局中秦军的处境十分地忧虑。听了信任丞相张仪的话,这些人都将信将疑。
正文 第513章 移花接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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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仪接着向诸将宣布:“诸将各自归营,勤加训练士卒,时时警觉万分,不可疏忽怠慢。”他向公孙延指了一下,补充道:“公孙将军你且留下,本相要与你详谈一下。”

    公孙延留了下来,他心中更是充满了希望,心想:“此前自己尽管曾经得罪过张仪,但是那时他是鬼谷子的弟子,秦国的敌人,自己也是为了秦国办事,想必他还是能理解自己的。现而今,两个人都是秦国的大臣,张仪应该有一定的胸怀,不计前嫌。”

    等到诸将散帐之后,张仪将中军帐内所有的人都打发了出去,只留下了公孙延。这时,他邀请公孙延道:“公孙将军请入客席,咱们坐着相谈吧。”

    公孙延见张仪单独邀请自己谈话,觉得有机可趁,他于是就把渑池的战局向张仪叙说了一番。渑池秦军的作战不利,在公孙延说来,都是因为司马错的目光短浅,没有料到苏秦所布下的围歼战略所导致。

    他说,如果司马错能早做布置,加强兵力,将白石城牢牢地扼守住,哪里会有今日被合纵军困在渑池的局势出现。

    他再言道:“司马错不仅目光浅,而且心胸极其狭窄,末将在上官城遭遇之败,以及白石城的败退,都是因为他故意陷害所致。他将精锐的兵力都布置在自己的身边,而将老弱病残士卒交给了我,人数又远少于合纵军,焉能不败!”

    张仪心中殊不愿听公孙延唠叨。关于渑池战事,他与樗里疾有着相同的看法,那就是秦军败北的根源就在于派兵冒进,再加之战事困难之际,军内两位主要将领意见不合,甚至相互拆台,所以才导致了严峻局面的出现。

    张仪尽管不愿倾听,但出于自己的笼络公孙延的目的,还是耐心地听他讲完。张仪接着公孙延的话头,说道:“渑池之战,秦军已然不利,公孙延将军恐怕也难辞其咎,起码在君上看来,你是犯了大错的。不知我这么说,将军是否认可?”

    公孙延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说道:“我公孙延这是生不逢时,无奈之下背了黑锅,然而事已至此,我还能有什么好推脱的,我就是跳到河水里也洗不清我的罪名了。”

    公孙延讲到这里时,眼睛里竟然有泪花在闪烁。张仪看在眼里,深知:人都是从自己的角度来考虑问题的,在公孙延看来,他还真是一个受了大大冤枉的人。

    张仪劝公孙延道:“我有一条出路,指给公孙将军,不知你愿不愿意听?”

    公孙延正盼着张仪作为新任丞相,能为自己开脱,美言几句。他闻听张仪有意指条出路,立即直了直身子,说道:“末将能得到张丞相的提点,真是三生有幸。愿洗耳恭听!”

    张仪看着公孙延,眼中充满着诚恳之意,说道:“我认为将军的出路在于他国,而非固守于秦国。你想过这条路没有?”

    公孙延瞪大眼睛,盯着张仪,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是否听清了,因为从堂堂秦国丞相的嘴里,说出的竟然是要秦国大将投奔他国的话,这不合常理。

    张仪见公孙延不是很明白,就接着说道:“所谓树挪死,人挪活。公孙延将军眼下已经获罪于秦,如果一心要返回咸阳,想必有什么可能的后果,你也是十分清楚的。轻则下狱判刑,重则当朝拉出去问斩,这个结果实在是太可怕了。”

    张仪说着,脸上现出了一丝忧惧之色,他轻轻地摇了摇头,表示对着这个可怕的后果实在不忍心见到。公孙延听到张仪的分析,他也眼中充满了惊慌。

    公孙延连忙说道:“末将所忧虑的也正在于此,如果君上不听我的任何辩解,直接就判罚死罪,那我岂不是白白给冤死了。”

    张仪问道:“那我们再换一个角度来想,如若公孙将军投奔了其他国家,并且在那个国家受到了重用,秦国国君会不会再问罪于你了呢?”

    他不待公孙延回答,自己给出了答案。说道:“我看那时秦国国君巴结你还来不及呢,因为与你交好,有利于秦国。他怎么还会追究你的过去?”

    “这正所谓移花接木、枯树逢春。我自己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原来我在东方时,各国没有哪位君主会看重于我,但是如今到了秦国,却一夜之间就翻天覆地,荣登丞相之位。”

    公孙延听罢了张仪的话,心中对于张仪的见解十分赞同,他连点着头,说道:“张丞相之语,高明得很,真是发自肺腑,我公孙延听后,不由得不信服。”

    公孙延自己也确实觉得呆在秦国没有任何的出路,他想了一会儿,向张仪说道:“我一定是要离开秦国的,只是家小尚在咸阳,惟恐他们遭遇不测。”

    公孙延说到这里,急忙拜伏在地,给张仪鞠躬行礼,说道:“张丞相给我出了绝妙好计,我感激万分,你既然能想到这些,那就一定能帮我把家小接出咸阳。我恳请张丞相伸出援手,相助于我,我在这里顶礼相谢。今后如果我公孙延也有飞黄腾达的那一天,定会相报于张丞相之恩。”

    张仪见公孙延把自己的话完听了进去,心中暗自高兴,他答道:“公孙延将军的遭遇我十分同情,因为我此前也和你一样,落魄不得志,到处被人欺。看到你今日的处境,我也是忧心忡忡,这点小忙我一定要帮你。”

    “你的家小我会做出妥善的安排,国君那里我也会为你美言几句。说不定你到了他国之后,国君出于宠络你的心理,还会再给你很多的赏赐。这我也会为你安排。”

    公孙延听到自己还有赏赐可以拿,眼睛顿时发亮,他心想:“看来这离开秦国有百利而无一害,我何乐而不为呢。”

    他又想到了自己可能的去处,琢磨了一下,觉得还是魏国最为妥当,因为自己在那里熟人多不说,与魏王魏嗣也算是有旧交情,而且曾经有恩于他。这些有利条件加起来,公孙延对于自己离秦赴魏,博取好的前程,还是充满了信心。

    然而,公孙延在渑池战场吃了败仗,他就这样灰溜溜地走掉,让天下人耻笑,而且魏王也不会重视于自己,这一点是公孙延比较担心的。

    公孙延迟疑片刻,就向张仪说道:“我决心离秦,首选的目标就是魏国。可是,我就这样去见魏王,他未免会小看于我。这可如何是好?”

    张仪也装出愁眉苦脸的样子,应和道:“哎呀,这是一个难题,也不知怎么办才能抬高公孙将军的身价,让你少走些弯路。”

    张仪本来心中已经有了打算,他曾向国君赢驷说过,要散步谣言,言说本来要任命公孙延为秦相,后来张仪入秦,抢了他的相位。但是,张仪此时却不能直截了当地向公孙延提出来,因为公孙延也并非是傻子。

    张仪如果主动讲出来,公孙延未免会觉得张仪为自己考虑得太“周到”了,如此则内心肯定会生疑。因此,张仪也故作无解,眼巴巴地望着公孙延,一副为他焦虑的模样。

    公孙延自己又想了一下,他明白对自己最有利的条件是什么,那当然就是抬高身价,以一个因不得志而愤怒离秦的姿态离开,才是合适的方式。可是,这无疑又需要张仪的帮助。

    公孙延于是说道:“我这里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当讲不当讲?”

    张仪满脸高兴的样子,回道:“只要公孙将军有要求,我张仪会竭尽全力来帮助你。你乃是当世的大才之人,我今天帮助你,说不定有一天我落魄了,你还能帮助于我。我们互惠互利,共同进退。”

    公孙延说道:“那我就却之不恭了。我想在离秦之前,造一些舆论出来,表明我是一个秦君十分看重的人,正准备重用我时,偏偏我不领情,毅然离开秦国。这当然需要张丞相受些委屈,可能我要逢人便说,你张丞相排挤于我。希望张丞相不要因此而加害于我在秦国的秦人。”

    公孙延伸出舌头,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他也稍微觉得这个请求有些过份,哪里有当着别人的面,言明自己要说他的坏话的。但公孙延见张仪视自己为知己,热心地要帮助自己,他也就管不了那么多了。

    张仪“啊”了一声出来,他一副不是很情愿的样子。之后,他又摸着下颌,拧着眉头想了一会儿,他开口回答公孙延道:“如此这般,的确对我不利,好像我张仪是个容不下贤者的心胸狭窄之人。不过,看在公孙将军的情面上,我张仪就好人做到底,帮你一下。公孙将军尽管散布去吧,我张仪心知肚明即可,绝不会心生怨恨。”

    公孙延听到这里,觉得自己算是遇到了“贵人”,他离席拜伏在地,感谢张仪道:“张丞相有大恩大德于我公孙延,日后当思回报于你。”
正文 第514章 暗中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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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仪摆了摆手,说道:“我帮公孙将军,根本不是图什么回报。主要是出于对公孙将军才华的珍惜,也出于对你处境的同情,所以趁着这视察前线军情之际,与公孙将军说几句心里话。”

    张仪转而又说道:“不过,我猜公孙将军心里最怨恨的人,排 第 516 章 的人强些。”

    张仪见自己说服公孙延的事情已经接近完成,他于是就再添一把火,答应暂且借给公孙延一百金,让他作为入魏求仕的经费。其实,这些钱财也是秦君听从了张仪的劝告,要撺掇公孙延入魏,而特意准备出来的。张仪不过是做了一个顺水人情而已。

    然而,对于公孙延,他尽管无法消除对张仪的猜忌之心,但却也懂得感谢张仪的恩德,毕竟是张仪在自己最困难的时候帮助了自己。公孙延也打心里愿意与张仪进一步结交,联合起来互为帮衬和凭靠。

    张仪完成了说服公孙延的任务,他不愿在函谷关再做耽搁,于是就在当天黄昏时分,带着出使楚国的使团,离开了前线。这次,他才取道于武关,直入楚国国境之中。

    秦国与楚国虽然彼此之间经常地冲突不断,但是相互之间派驻使臣也是常事。张仪进入到楚国的国境之内,验证了自己的秦国丞相的身份,又派人先行一步,向楚国朝廷呈报上了秦君赢驷写给楚国的信函。

    楚国的地方官员发现是秦国丞相亲自入楚,他们也格外地重视,也派出了传信之人,向郢都的朝廷汇报了情况。

    景池大夫一直是楚国迎来送往的礼宾大臣,他受到了楚国太子芈槐的委派,就在郢都的北郊外等候着秦国丞相的到来。

    因为渑池战事吃紧,亟待以连横之计化解危机。所以,张仪率领的秦国使团日夜兼程,不敢有丝毫耽搁,他们只用了两夜一天,就赶到了楚国的都城所在地郢都。
正文 第515章 身份大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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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天的上午时分,张仪到达了郢都北门外十里的郊亭,使团负责前导的秦国身着便衣的军士传回了讯息:“楚国的礼宾大夫景池在北郊外迎候秦国使臣。”

    张仪听到了景池的名字,心里顿时感到五味杂陈,不知是喜还是忧,是怨还是恕。当年也正是这个景池,带着自己来到了楚国,游说楚王熊商加入合纵。可是,景池还是那个景池,但是张仪却不是为合纵而来的那个张仪,他已然变成了合纵联盟的对手。

    “这个变化对于景池而言,一定会令他瞠目结舌吧。”张仪暗暗地想。

    景池是奉令尹昭阳之命,到郢都的北门外迎接秦国的使臣,据报,这位使臣是秦国的新任丞相,景池大夫十分重视。

    楚国国内老国王熊商已经是病入膏肓,有时糊涂,有时清醒,无力再主持国政。太子芈槐现在日夜住在宫中,名义上是陪伴父亲走完最后一程,但是内在里是害怕大权旁落,在关键的时刻,他要守住自己的即将到手的权力。

    楚国面临着新老交替的时节,人心浮动,大家都不知道新的国王登基之后,会出现什么样的变化,因此都在惴惴不安地等待着。

    这时,秦国的丞相作使臣,亲自前往楚国郢都来结好于楚,令尹昭阳岂敢怠慢?楚王熊商是与秦国有很深的过节,所以如若以老国王的角度看,秦国的使臣即便是丞相,也不会当回事。然而,现在是太子实质上当政,谁知道他是怎么看待与秦国的关系呢?

    景池一边在北郊的路旁守候着秦国的使臣,一边在想着心事。他是一个专精于迎来送往的礼宾大夫,若论礼仪酬宾,娴熟得很,但是对于国家的对外重大决策,景池却不感兴趣,他也不愿过多地参与,因为其中暗藏着太大的风险,保不齐哪天就会因为卷入政治派系的斗争之中,而招来杀头之罪。

    张仪听闻景池在郊外迎接,他并没有下令秦国使团的车队加快速度,以便于尽快与楚国接洽上,而是仍然不疾不徐地先前走着。校尉郑成感到一丝怪异,心想:“这张仪丞相怎么不急不慌的,仍然四平八稳的呢?难道就没有一点见到楚国大臣的紧张气氛?”

    张仪心中自有分寸,当他听到景池的名字时,一方面觉得有些失笑,另一方面也为楚国而悲哀。他们总是换汤不换药,因循守旧,堂堂南方的一个大国,竟然不见一位外来的人担任朝廷重臣。先前吴起倒是在楚国推行过改革,但很快就被楚国旧贵族杀死。

    楚国如同一位沉疴在身的病人,看似骨架犹在,很庞大,有点吓人,但是内在其实已经空虚不堪。张仪二度入楚,见到老熟人,不会感到十分地奇怪。

    如果说秦国之强是因为大胆地启用了从六国来的贤士,展示了海纳百川的胸襟,那么楚国衰落则就是因为墨守成规和因循保守。张仪想到了自己首次入楚所受到的鞭笞差点至死的侮辱,他更是对于楚国的旧贵族深恶痛绝。

    然而,眼下与这帮子旧贵族的交道还不得不打,因为渑池尚且有六、七万秦军被困,还指着楚国临阵变节,以便于秦军撤退回函谷关呢。

    张仪压住了心头的仇恨和反感,冷静下来,反而觉得楚国其实最容易游说。因为既然已经明白他们的弱点,抓住这个弱点,顺着他们的喜恶去做事就好了,何必惊醒一位“昏昏沉沉的病人”?

    张仪也想着自己的心事,他在盘算着自己进入楚国的郢都之后,逐步展开的游说步骤。越是到了目的地,心中的计划越是成熟起来。

    离楚国礼宾大臣景池所站立的地方尚且还有二、三百丈的时候,张仪吩咐使团的车队暂停一下,他整了整衣冠,从幄车上下了来。张仪明白,该给景池必要的礼节,所以提前下车,以示对于楚国的尊重。

    他往前走了几百步,看到了景池的身影,发觉他有些发呆地站着,神情很是落寞。张仪脚步加快了一些,距离景池十来丈远的时候,叫了一声:“景池大夫,别来无恙。”

    景池也发觉了秦国使臣在向自己走来,他看着来人的身影,有些熟悉,但是却因稍有距离,只看到模糊的脸庞,所以没有一下子就认出张仪。

    直到张仪喊了他一声,景池才突然认出了来人,他大大地吃了一惊,愣呵呵地站在了原地。按照礼节,他本该前去几步,迎了上去的,但是却因惊诧过度,没有反应过来。景池之惊,正在于他怎么也没想到来人竟然是张仪。

    张仪首度入楚,是合纵联盟的使者,现在摇身一变,竟然变成了合纵对手——秦国的使臣,而且贵为秦国的丞相,这大大出乎景池的意料之中。

    张仪又向前趋近了几步,口中继续说道:“承蒙景池大夫出城迎接我,不胜荣幸。我们秦国略备薄礼,相谢于景大夫的厚意。”

    张仪说着,不等景池开口说话,就把手一挥,他身后闪出了四个便衣军士,抬着一口大木箱,走到了景池大夫的近前。

    景池这时才相信自己的眼力和耳力,他看来并没有搞错,来人确实就是从前的老熟人张仪。饶是景池这样的迎来送往的老手,也感到了慌张,结结巴巴地应和张仪道:“啊,啊,是张仪;啊不,是张丞相……”

    张仪热情地上前拉住了景池的手,回道:“正是我呀,我是张仪,一年多前跟随你到过楚国的。那时承蒙景大夫的照顾,我心中十分感动的。”

    景池也握紧了张仪的手,说道:“可是,那时你不是合纵的使者吗?如今,竟然荣升为秦国的丞相。”

    景池急忙想起向张仪道贺,说道:“可喜可贺,张丞相荣任秦国国相,位高权重,终于出人头地啦。”

    张仪微笑看着景池,他心里对于景池还是有点念旧的,当年他携着妻子姚玥入楚,在整个过程之中,可能惟有此人还算是正常地对待了自己。张仪所要报复的对象,绝对不会包括像景池这样的老好人。

    张仪为了笼络楚国的礼宾大夫,特意准备了两大箱的金帛,他转身抬了抬手,让手下把礼品呈送给了景池。张仪说道:“这是我们秦国的见面礼,也是我张仪的一点心意,万望景池大夫收下。”

    景池连忙客套了几句,张仪也不由分说,指示手下把金帛抬到了景池乘坐的马车之上。景池见到了熟人,而且也得到了赠礼,他心中自然很是高兴,并没有深思张仪此行楚国的真正目的。

    两人见过了礼之后,各自归车,景池就带着张仪入了郢都,将他安排在了上次住宿过的楚国的上舍之中。

    景池对于张仪颇为照顾,他将张仪恰恰安排在了苏秦上次住过的、上舍中最好的一处院子里。这是熟人之间的照应,当然更多地是对秦国尊贵丞相的礼遇。不过,如果仅仅是丞相的身份,景池未必会那么地上心,关键还是张仪借着自己的身份,又是送礼,又是套近乎,因而景池没必要怠慢于他。

    张仪简单地指挥手下收拾了一下屋子,然后就与景池坐了下来,他说道:“我与景大夫很久不见,甚是想念,今日再见到你,我非常高兴。今晚就由我来做东,请景大夫赏光,咱们共进晚餐。”

    景池推脱了一下,说他就不打扰张仪了。但张仪再次盛情相邀,景池见张仪诚心诚意,加之人家又赠与自己厚礼,脸面上也说不过去,因此就答应了下来。

    到了晚间,张仪与景池把酒言欢,席间,张仪就提出了一个请求,通过景池疏通楚国的太子芈槐、令尹昭阳等人。张仪特意强调自己要送给他们大笔的金帛和珠玉,委托景池一并奉上。

    张仪花费这么多的钱财,只希望办成一件事,那就是邀请芈槐、昭阳等人于三日之后,到上舍来作客。他说:“到那时,我还有更重的厚礼赠与太子和令尹,这一点也请景池大夫转达给他们。”

    景池听着张仪的话语,觉得他可真是今非昔比,上一次张仪入楚,显得那么寒酸,布衣布帽,还不是很新。但是这次入楚,身上穿着光鲜姑且不论,单是这出手送礼的这份阔绰,就令景池眼界大开。看似这些金帛等礼物就如同流水一般,哗哗地从张仪的手中流出,他丝毫不以为意。

    景池答应了张仪的请求,说自己尽可能去试一试。他仍然没有深思张仪的用意,然而张仪岂是白花这些钱的。他是要以绝对的重金,打动了太子芈槐和令尹昭阳等人。

    相比较于渑池战场七万秦军的安危,这点花费又能算得了什么。况且,秦君赢驷也知张仪此行的重要,因此特意给他携带了数额庞大的财宝,多到了张仪都懒得数清的程度。
正文 第516章 绝食不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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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君赢驷并非是只作冤大头,他当然也深知财宝的可贵。但是张仪此前已经劝过了赢驷,这些眼前失去的财宝,将来一定能成几倍、几十倍地回收回来。所谓小、大之辩,玄机就在于此,不舍小利,无以获得大利。

    景池答应下来之后,第二天就开始为张仪跑腿办他嘱咐的事情。景池本来也需要向太子芈槐和令尹昭阳覆命,因此也就顺带着给他们呈上了张仪所送的礼物,并且提出了张仪的邀请赴宴之意。

    当太子芈槐和令尹昭阳得知秦国使臣竟然是过去有过交道的张仪时,都吃惊得下巴都快掉了下来。他们一再与景池核实,这才相信自己没有听错。闻听景池所述,张仪不仅没有因在楚国受鞭笞之刑而嫉恨于他们,反而有意再奉厚礼,以结交秦、楚之好,芈槐和昭阳都十分地感慨和高兴。

    如今张仪已经贵为秦国的丞相,既然他不计前嫌,主动示好,那芈槐和昭阳为什么不做个顺水人情?大家把话说开,攀交于秦国丞相,于公对楚国,于私对自己,都是不错的选择,何乐而不为呢?

    因此芈槐与昭阳几乎都是没有丝毫的犹豫,就答应了下来。景池当日就到上舍之中,给张仪回复消息,张仪又对景池感谢了一番。

    接着,张仪就精心地准备着邀请楚国权臣的晚宴,他不仅备妥了珍馐美味,为此还特地请了楚国最好的乐舞班子,决心把宴会办得奢华到极致。

    楚国用来招待最尊贵客人的上舍的华屋尽管不是顶级的壮丽豪华,但是也足够容纳二、三十名宾客在此相聚用餐,尚且有乐舞表演的场所。当然,这种特地为乐舞表演所预留的空间,也是一般的厅堂建筑的惯例,中原地区如此,楚国也不例外。

    张仪令秦君赢驷找来的秦国宗室女子——那个名叫嬴晗的少女,准备着与雇来的楚国乐舞班子一起登场亮相。张仪计划安排嬴晗在乐舞表演正在进行之时,主动给太子芈槐敬酒,以取悦于太子芈槐。

    嬴晗是个十八、九岁的未出阁的少女,她几乎是被父亲强迫着做了这次秦、楚结好的牺牲品。嬴晗内心十分地不愿,如若不是父亲以死相逼,她是怎么也不会答应下来的。

    然而,秦国的过去宗室已然无权无势,沦为平民一般的地位,加之宗室子弟自食其力的能力极差,生活拮据难过是很平常的事情。如今有了这样一个出人头地的机会,嬴晗的父亲当然不会错过,宗正答应他一下子就可以授予左庶长的爵位,赐金五十金,嬴晗的父亲想都没想,当场就答应了下来。

    当然,没有父亲不为女儿着想的,嬴晗能嫁给楚国的太子,将来就可能成为楚国的王妃,这是何等荣耀的归宿,有什么不值得去做呢?

    可怜嬴晗,她连楚国的太子长得什么样?人品如何等?一概不知,糊里糊涂地就当夜被送上了路。幸亏秦君赢驷考虑到她的安全,防止她想不开意外自杀等行为的出现,还特意从宫中找了两位年纪仿佛的宫女陪伴左右,这样才一路磕磕绊绊地来到了郢都。

    张仪将嬴晗叫到了堂上,向她交代了明天晚间宴会上,嬴晗该有的行为和表现。嬴晗眼中的泪水吧嗒吧嗒地往下掉,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张仪一路之上操心于政事,本来出发就仓促,又去会见公孙延,几乎没有注意过嬴晗。今日将她叫了来,留心看了两眼嬴晗,才发觉这个女子容貌十分俏丽,皓如凝脂,手如柔荑,腮晕潮红,花颜月貌。身材欣长苗条,曲线玲珑,双眼晶莹剔透,看一眼有消魂蚀骨的感觉。

    张仪见到了嬴晗,心中不觉一动,好像她是在哪里见过一般,但是想了再想,也不知在何处得见,他也觉奇怪。

    张仪此时的心思却不在女人的身上,他嘱咐完了嬴晗,就开始忙着其它的事情。嬴晗哭得双肩抽动,几乎是被两个侍女给架扶到了自己的房间。

    当天夜里,张仪忙活完了第二天晚宴的筹备杂务,正准备脱衣入睡之时,突然从门外传来了校尉郑成的禀报声,他报告:“启禀丞相,那个嬴晗姑娘十分伤悲,一天都没有吃饭了。侍女特别委托我来向丞相报告一声,不知如何是好?”

    张仪一听,眉头蹙了起来,心想:“都在这个档口了,这随行而来的秦国宗室女子嬴晗还给自己添乱,真是不知大体。”

    他“哦”地答应了一声,回道:“我这就去看看,你前面带路。”张仪说着,就下地趿拉着自己的便鞋———双精致的楚国木屐,向嬴晗居住的房间走来。

    他到了门口,有意地咳嗽了两声,门里的侍女们听到了动静,她们连忙出来,她们是两个十七、八岁的妙龄少女,一个苗条,一个丰腴,苗条的少女稍显活泼一些,丰腴的少女则看起来颇为稳重。

    两人都屈身向张仪施礼,口中称道:“参见丞相。”

    张仪向她们摆了摆手,问道:“嬴晗姑娘怎么样了?”

    苗条的侍女回答道:“姑娘一直在哭,饭都不吃一口。我们心下着急,担心出了人命,所以才托郑成将军向丞相禀告。这可如何是好?请丞相拿个主意。”

    张仪急忙跨进了嬴晗的房间,他心中着急,也顾不得男女之别。到而来房间里,张仪就看到嬴晗姑娘衣服都没有脱,侧身躺在床榻之上,病仄仄地样子。

    张仪看她这个情形,心想:“就她这副尊容,明日如何能陪得了楚国太子芈槐呀?即便勉强嬴晗起身去陪侍,她的苦哈哈的模样,还不得把芈槐给吓跑了。”

    “如果嬴晗总是如此,莫不如明日不要去丢人现眼了。然而,自己已经向楚国人通告了愿结秦、楚之好的消息,事到临头又反悔,好像张仪把秦国宗室女子给隐匿了起来,那秦国的诚意在哪里?”
正文 第517章 少女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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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嬴晗如果誓死不从,不仅张仪后续的游说不定遇到多大的阻碍,就是先前疏通的关系恐怕也会生变,送给了芈槐和昭阳的大笔钱财,只怕也都打了水漂。

    张仪急在心头,汗水都下来了。他真想破口大骂一番,骂这嬴晗不识时务,或者说是故意整人。“如若你十分不情愿嫁给楚国太子,你就早说嘛。我们还可以换个人选。你嬴晗答应了下来,一路前来楚国,却在拉出去临阵之时,撂了挑子!”张仪嘴唇动了动,差点就说出难听的话语。

    张仪格外恼火,但知道不能直接冲着嬴晗发出来,那样只能使事情闹得很僵,朝着更不利的方向发展下去。“越是到了这种火烧眉毛的紧急关头,越是需要冷静的态度。”张仪提醒着自己。

    他问了一声嬴晗:“姑娘你是怎么了,身体哪里不舒服,能告诉我一声吗?我也好找个医者,为你瞧一瞧病。”

    嬴晗躺在床榻上,身体微微动了一动,但是却没有起身,连身子往回转一下的动作都没有。她保持着自己的少女特有的沉默,显出了极度的倔强。

    张仪等了一会儿,见嬴晗不言声,他接着再劝说了一句:“你这么不吃不喝的,身体只能是越来越虚弱,病情会越来越加重。姑娘有什么不舒坦的地方,尽管告诉我张仪一声,我来帮你解决。”

    嬴晗这次干脆身体都没动一下,长久地缄默不语,仿佛一具直挺挺的僵尸一般。张仪回头看了看两位侍女,她们正冲着张仪眨着眼睛,好像是有话要说。

    张仪急于了解嬴晗的问题出在了哪里,他观察到两位侍女的表情,于是就冲着门外努了努了嘴,示意她们与自己到房间外说话。

    出了嬴晗的房间,两位侍女把张仪拉到了离房门较远的地方,开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张仪她们了解的内情。

    果然嬴晗是因有心病才这么做的。她原本在秦国咸阳有一个青梅竹马的相好,名叫白敞,两个人都私定了终身,但是这次因为嬴晗被父亲逼着远嫁楚国,一对儿情侣被生生拆散。事起紧急,嬴晗竟然都没能见白敞最后一面。

    她心中一直惦记着白敞,一路上愁眉苦脸,在闲聊中向两位侍女露出了自己的私情。嬴晗之所以能顺从地跟随张仪到了楚国郢都,全因她寄希望于秦、楚联姻的失败,因为楚国的太子未必就能答应了这门唐突的婚事。

    然而,到了郢都,张仪却找到嬴晗,让她明日主动去讨好于太子芈槐,这叫嬴晗怎么能答应呢?她暗暗下了决心,绝不配合张仪的安排。

    张仪听到了两位侍女的讲述,心下当然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他才醒悟过来:“怪不得自己今天把嬴晗叫来,让她明日与乐舞班子一起登场,给芈槐敬酒,她哭得眼泪涟涟的,原来是巴不得婚事不成呢!”

    张仪一想通了嬴晗绝食的缘由,她是故意不吃饭,折腾自己的身子,甚至是以死相逼。

    张仪听罢侍女之语,他不由得长叹一声。心想:“自己向国君赢驷提出了这么个联姻之计,本来的目的是以美色来****芈槐,促成秦、楚的连横之好。谁知,仓促之下,竟然惹出了这么档子事儿。这真是乱中添乱,忙中添忙!”

    张仪犯了难,他低着头想着破解当下窘境的办法,左思右想都不得好的计策。

    如果明日宴会取消了嬴晗主动给芈槐敬酒这一出,或者干脆不提秦、楚联姻之事,不是不可以,但是答应好了的事情,突然却有了变故,秦国又有求于楚国,诚意何在?

    当然也可以强迫着嬴晗上场,自己就硬着头皮,把嬴晗推给了楚国的太子芈槐,也算是忠实地执行了秦君赢驷的指令,并无太大的问题。你嬴晗要怨恨就怨恨你自己的父亲去,和张仪等人没有任何关系。

    然而,这么一来,也有大风险,如果嬴晗真是想不开,不顾一切地胡来,或者是给芈槐一个下马威,或者是自寻了短见。这可是败兴的大事,秦、楚连横也极可能泡了汤。

    张仪凝神苦思,两位侍女在旁边看着他紧紧地锁着眉头,她们也轻声地叹气,校尉郑成本来就先于张仪了解了嬴晗绝食的内情,他也跟随了过来,一起与张仪分担忧愁。

    郑成劝张仪道:“丞相莫急,要不我再试试去劝解嬴晗姑娘一番。不劝不下来,你们再接着去,咱们轮番上阵,多努努力呗。”

    两位侍女都摇着头,那个苗条身材的侍女说道:“郑将军的办法成效甚微,我们都劝了她几天几夜了,她都无法忘怀了情郎白敞,接受远嫁楚国的命运,你现在去又能起多大的作用呢?”

    另外一位侍女也插言道:“郑将军是男人家的,你不了解女孩子的心思,她是对情郎投入全部真情的,如果是允许她与情郎在一起,即便是要她立即去死,她也会毫不犹豫。”

    郑成啧啧了两声,不服气地回道:“有那么严重嘛,都要死要活的。”侍女们几乎同时起来反驳郑成,认为郑成不知女人心。

    郑成又要与她们辩解,张仪伸出了手,向郑成摆了一下,示意他不必再纠缠辩论。张仪本人的心中何尝不是烦躁不安,耳朵边上这两女一男三个人再争吵起来,他更受不了。

    张仪得知了嬴晗绝食的内情之后,他心中也对她不幸的遭遇格外地同情。张仪也想到了自己与姚玥之间的婚姻,如果不是外力所致,他们怎么会天各一方。

    嬴晗所遇到的情劫,也并非是她本人的过错而导致的,纯属于她的父亲贪图富贵,不惜牺牲女儿的幸福所致。

    张仪觉得嬴晗可怜,也就原谅了嬴晗故意在临阵搞出绝食的招数,令自己毫无招架之功。他也愿意帮助嬴晗,让她回到情郎的身边。然而,这并非容易的事。

    可是,即便有困难,张仪也决心帮嬴晗一把,因为帮助了嬴晗,他会觉得心安。好像自己与姚玥没有实现的梦想,在这个少女的身上得到了实现,他也会有一种替代的满足,为有情人终于走到一起而感到欣慰和快乐。

    他这时才想起为什么自己会觉得嬴晗眼熟,好像从前在哪里见过这位少女。原来从嬴晗的身上,他看到了当年姚玥的影子,那种神态,那种表情,几乎就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也难怪,天下的少女在这个阶段,哪个不是如此?

    张仪制止了争论,随即又走回到了嬴晗的房间,身后跟随着郑成和两个侍女,他们都不明白张仪究竟要做什么,怀着好奇的心理,看着好像颇有信心的张仪。疑惑道:“张丞相究竟能有什么好办法,竟能化解嬴晗心头的死结。”

    张仪冲着仍然躺在那里的嬴晗说道:“嬴晗姑娘还是起来吃口饭吧。你心里想什么,我已经知道啦。如果你不愿意嫁给楚国太子芈槐,我张仪今天就答应你,咱们出使楚国结束之后,我将你完好无损地带回到咸阳。”

    郑成本来还以为张仪要继续劝说嬴晗,没成想他竟然满口承诺要给嬴晗自由之身,郑成不由得心急,想到:“这秦、楚的联姻可是已经说出去的,岂能说不干就不干的呢!”

    “这张丞相八成是给急糊涂了吧?”他急着冲张仪挤眉弄眼,又干咳了两、三声,想要提醒张仪一下。

    但是张仪像是没看见、没听见郑成的动静一般,他继续向着嬴晗说道:“我答应你不嫁,你可要抓住这个机会,如果你继续目前的绝食,你即便死在了郢都,也没有人会把你运回咸阳的。”

    张仪充满****地说了一句:“你难道不想再见你自己的意中人一眼了吗?”

    说到了这里,嬴晗的身子终于大动了起来,她懒洋洋地坐了起来,脸冲着屋里的其他人转了过来。

    嬴晗不相信地问道:“果真丞相有办法让我不嫁给楚国人?”

    张仪点了点头,回道:“果真如此。不过你现在要听我的话,配合我们使团的行动,把自己当做是使团的一个成员,不要只顾着自己的性子乱来。”

    嬴晗眼睛里泛起了光亮,她理了理偏堕了下来的头髻,说道:“那丞相可要保证你现在说的话句句当真。只要能让我回到咸阳,我当然愿意为秦国使团尽全部之力。”

    张仪心中又是气恼,又是失笑,心想:“你自己的父亲不争气,把你给出卖了。我这是救你于水火,你还要我做出保证!这坠入了情网的少女,就像是吃了**药一般不可以常理晓谕。”

    张仪朝着嬴晗,郑重地深深地点了一下头,说道:“我张仪作为秦国的丞相,也算是有身份的人,岂能言而无信。既然我答应了嬴晗姑娘,我就决不食言。”

    “但是既然明日有招待楚国权臣们的晚宴,你作为秦国使团的成员,需要向楚国太子献媚,这点牺牲你还是必须要做出的。如果你任务完成的好,那就更可以确保自己顺利地从郢都脱身。”
正文 第518章 有代价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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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嬴晗充满疑虑地望着张仪,说道:“啊,明天晚上我还得伺候那位楚国太子呀?那岂不是更增加了脱身的困难了吗?”

    两个侍女起初听张仪说给嬴晗自由之身,高兴得差点跳了起来,可是听到了这里,也觉得张仪的言语前后不一致。“既然已经让嬴晗不嫁,那何苦又要让她去接近芈槐。万一那芈槐看上了嬴晗,死活非要嬴晗嫁给他呢?那样做岂不是更加危险?”

    嬴晗也怀疑:“这看起来就像是丞相在瞒哄自己,好让自己暂且顺从一下,敷衍过了明日的晚宴。之后,谁知道他会不会让自己再嫁给芈槐呢?”

    嬴晗瞪着一双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瞅着张仪,不肯点头答应。张仪也来了气,他不客气滴向嬴晗说道:“我好生同情姑娘你的遭遇,知道你是被你的父亲所迫,不得已才随着使团前来楚国的郢都。但是同情归同情,我们这是在执行一项特别的使命,不是玩过家家的游戏。如果你不服从于整体的行动,那我只能是按照原先的布置,把你直接丢在楚国了。”

    张仪说着说着,语气更加冰冷,言道:“我这是给姑娘的最后的机会。就看你能不能抓住了。我堂堂大国之相,不是随随便便地胡乱讲话之人。究竟怎么选择?你给我一个回话。”

    郑成见嬴晗仍然在犹豫,他都急得开了言,说道:“嬴晗姑娘你就答应下来吧。好不容易有了这么一个转机,你怎么还举棋不定了起来?你明日宴会上配合一下行动,如果事情不遂你的意,你还可以再继续绝食嘛,你又没损失什么。”

    两个侍女在郑成的提醒之下,也觉得嬴晗应该答应张仪的要求,她们也加入了劝说的行列。嬴晗这才被说动了,她站起身来,冲着张仪屈身施了一礼,目光闪烁着,不好意思看向张仪。

    她口中说道:“小女子不懂军国大事,给张丞相添了很多麻烦,丞相大人不计小人过,万望谅解小女子嬴晗。明日宴会,我按照丞相的吩咐去做,定当竭尽全力。”

    众人如释重负,长舒了一口气。张仪也点了点头,说道:“这就对了。”他嘱咐了一句:“你该吃饭还是要吃饭,这身体可是自己的,糟蹋坏了,没人赔你。”

    他说服了嬴晗,然后转身离开了她的房间,郑成也跟着出来。他眼巴巴地望着张仪,想问问张仪到底准备怎么去做,才能化解了眼下的这个难题,但是他又觉得自己人微言轻,不方便直接去询问张仪。可是,这心头的疑惑的绳结却一时难以打开。

    第二天上午,景池按照招待他国贵宾的礼节,前来上舍探望张仪。张仪把他请入到了自己的厅堂之上,两人相互问候一番。之后,张仪装作不经意地问起了一个人,就是太子府的大管家靳尚。

    景池听到从张仪的口里说出了靳尚之名,稍显得有些吃惊,心想:“张仪怎么会想起靳尚了呢?”

    不过旋即景池就想通了,他认为张仪一定是那年的消夏之宴上见过靳尚的。因为那时太子府的宠妃郑袖也来到了宴会上,为群臣们献舞一曲。靳尚是太子府的大管家,自然是跟随着照顾太子和太子妃的。

    景池所猜的一点都没错,张仪正是从那时起,就知道了太子府的底细,他被太子芈槐和上大夫屈牧合伙栽赃陷害,对他们的仇恨刻骨铭心,怎么能不想着如何报复对方呢?

    可是要报复对手,当然要了解对手的底细。这些讯息,他早在那年养伤于郢都的小客栈时,就打听得一清二楚,就连太子府的哪一棵树木最大,他都知道。

    张仪问起了靳尚,景池自然想到他是要结交于此人,以打通太子的关系,最终还是要达成秦、楚之好。想要说服太子芈槐,走他的宠妃郑袖这条路,也算是找对了方向。

    楚国的内臣们大多知道太子对于郑袖宠爱得不得了。郑袖所言,太子总是言听计从,也不知是此女向芈槐施展了什么魅惑之术,让太子迷得神魂颠倒。

    张仪接着又问:“不知今日上午景池大夫有没有要紧的事情,如果没什么要紧事,能否陪我去找一下靳尚,我有些东西要交给他。”

    景池得过张仪很大一份厚礼,那日他回家一打开张仪所送的那个樟木箱子,发现里面竟然有一百金,以及其它的珠玉、黄金等宝物,都是能工巧匠雕刻成了龙凤、孔雀等精美形象,看着就是万里挑一的好东西。

    景池自从当上了这个迎来送往的礼宾大夫,他来往交际中,得到的宝贝不少,这也算是礼宾大夫得天独厚的优渥之一吧。

    然而,这张仪出手阔绰的赠礼,却是有生以来第一份儿,不由得景池对张仪感恩戴德,因为这些礼物足够他传家两代得了。景池已是一位老人,他还能在这个职位上干不了多久的,因此,更是格外重视给儿女们留下点有价值的东西。

    张仪的礼品可谓是雪中送炭,令景池感动万分,他觉得张仪是一个有情有义的人。自从第一次带着张仪回到楚国以来,自己为他跑前跑后,没少忙活。当然在令尹昭阳府上的消夏之夜算一个意外,但是那不是自己过错,自己还是一心要救张仪的。后来,不也是因为自己的送信儿,才引来了张仪的师兄苏秦,把张仪给搭救回去的嘛!

    景池在感动和感恩的心情之下,不知不觉地把张仪看做是自己的朋友,虽然算不上是贴心之人,但是也是够亲密的友人。

    因此,当张仪提出了要景池帮忙,带着他去见太子府的大管家靳尚时,景池一口答应了下来,他心想:“张仪这是要给靳尚送礼吧,自己带着他去也不寒碜,一般人尚且不打送礼之人,况且那个据说有点贪财的靳尚!”

    张仪于是就献过了景池,随着他去往太子府而来。景池认为在上午这个时分,不出意外,靳尚该在太子府中忙活的。
正文 第519章 贪夫徇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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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仪为了避人耳目,他也没有乘坐自己从秦国带来的高大的丞相座驾,而是与景池同乘着他的马车前往位于郢都东城的太子府而来。但是,出于安全和送礼的需要,他特地命郑成带着四个精壮的侍卫,乘坐另外一辆马车跟着自己,车中同样放入了一口樟木大箱子,里面装着十分贵重的钱财和礼物。

    到了太子府的大门口,张仪坐在景池的马车中没有下去,景池自己一个人前往太子府中与靳尚接洽去了。

    张仪在马车上等了足有半个多时辰,这时才看到景池从太子府门里走了出来,他的身后,跟着一个矮胖的中年男子,身上穿着微觉炫目的锦绣衣袍,一看就是名贵的衣料制成,头上戴着一顶长冠,正中间是一块小孩子拳头大小的碧绿的珠玉。

    此人粗看之下,便觉珠光宝气,身价绝非等闲,而且看得出他是喜欢把宝物装点在身上,炫耀自己的富贵逼人。张仪知道他正是靳尚,他心想:“如此正好,与这种炫富人的交道很好打,直截了当地以财富动之即可。”

    靳尚大大咧咧地随着景池出了大门,边走边叫道:“景大夫,你说的那个人在哪里呢?怎么没看到门外有人?”

    张仪特地往自己的袍袖中塞进去了两块一模一样的,产自和田的脂玉石做成的玉佩,这玉石因为秦国更接近和田一些,因此得来尚且不难,但是在东方国家,却是难得的稀世珍品。

    张仪也不慌不张地从马车上下了来,他向着景池走了过去,景池看到张仪前来,忙着给靳尚介绍道:“这位就是秦国的张仪丞相。”

    靳尚扬着头,瞥了张仪一眼,抱拳拱手,说道:“见过张丞相。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你就是当年在昭阳府上遭到鞭笞之刑的那位张仪吧。”

    靳尚口气颇为不恭,仗着老王熊商病重,太子芈槐登基在即,有朝一日芈槐也可以世袭楚国的惟一最尊贵姓氏“熊”姓,堂而皇之地成为楚国之王,那靳尚也会因攀附主子而显贵。所以,靳尚见到了堂堂秦国的丞相,也好像不把对方放在眼里。

    张仪心中很不悦,但是脸上却十分平静,因为他根本就没想着靳尚会敬重秦国丞相,因为他们之间几乎没有什么交道,如果不是自己亲自登门,这辈子也不会发生交往。

    张仪也向靳尚抱了抱拳,回道:“久仰靳管家的大名,今日得见,果然是器宇轩昂,非同凡响。”

    张仪避开了自己的往事不谈,而是不动声色地夸赞了靳尚一句。靳尚听后,心中得意,哈哈地大笑了起来,“是吗?我的名声难道都传到了秦国!”他边笑边说,肚子上的肥肉都一颤一颤的。

    张仪伸伸了衣袖,把那两块大玉佩拿在了手中,递给了靳尚,说道:“初次见面,一点微不足道的小玩意儿,望靳管家收下。”他向着马车的地方指了指,说道:“那辆马车上还有一大箱子,也是有意要给靳管家你的。”

    张仪说自己的玉佩是小玩意儿,但是靳尚把玉佩接在手中,粗看了一眼,眼睛就直了起来,他顾不得向张仪道谢,一手拿了一块玉佩,对着太阳,照了半天,看得出他简直是爱不释手。

    靳尚端详了好久,这才回过神来,他冲着张仪鞠了一躬,补上了见面之礼,又说道:“多谢张丞相了,这可是稀世难得的好东西。”

    靳尚听说张仪还有一大箱子在马车上,顿时更来了精神头,心想:“这么大的一口箱子,放到太子府里,难免招人耳目,不是很方便,不如将张仪带到自己的府上更从容一些。”

    他于是冲张仪说:“张丞相来访,真是令我靳尚感到三生有幸,此处非议事之所,麻烦张丞相随我到本人的府上来。咱们好好叙一叙。”

    张仪巴不得与靳尚密议,赶紧回道:“那太好了,我正想要拜访靳管家,好好地向你请教一番呢。”

    张仪说着,转向了景池,问他道:“我这就随靳管家前去他的府上,景大夫要不要一起去一趟呢?”

    景池看出靳尚邀请张仪到他的府上,一定是要完成什么机密的事情,大概是要将秦国的礼物送给靳尚。景池觉得自己跟随着太不方便,所以,他向张仪摇了摇头,说道:“我还有其它公干,就不陪张先生前去了。”

    张仪说道:“那也好,我就不叨扰景大夫了。我自己刚好也带了一辆马车来,我乘坐那辆马车前去吧。”

    靳尚自己也从太子府招来了一辆座驾,他于是就在前面带路,领着张仪往他的府邸而来。靳尚的府邸在王宫的西侧,一处特别宽大的宅院。

    张仪进去一看,不由得也吃了一惊:“这靳尚别看是个太子府的管家,竟然在府邸中凿湖堆石,营造了一处极为奢华的院落。”

    靳尚的府邸有三重院子,在院子中种植着各种奇花异草,虽然不到春天时节,已经姹紫嫣红,满园芬芳了。张仪发现了靳尚府邸的极尽奢华之能事,他起初很是惊奇,觉得以靳尚的身份,能置办如此豪华的宅院,简直匪夷所思。

    不过,他又对以财物笼络和利用靳尚更有信心了。试想,这么大的宅院,如此豪奢的生活,那当然是要花费巨额的财物才能维持得住的。他靳尚作为一个太子府的管家,即便是有点权力,也赚不来这么钱的呀。一定是他特别地钻营才行。

    靳尚把张仪带到了第三进的院落里,那里有一间很隐蔽的屋子,在东侧的厢房最里头。张仪看靳尚神神秘秘的,就知道他是要自己偷偷地把从秦国带来的礼物送给他。张仪心想:“要我给你靳尚送礼,你也不想想我要从你这里得到什么?岂是你随随便便地就从我这里拿走的,你凭什么呀!”

    张仪带着郑成和另外四位侍卫一起向里走,靳尚说道:“有张丞相你一人来不就得了,他们五位可以在门外等候一下。”

    张仪回道:“他们都抬着箱子呢,还是与我随行为好。一会儿咱们两人在屋里谈,让他们等在门口,有什么东西可以随时拿进来的。”

    靳尚瞧了瞧郑成等五位武士,个个都龙精虎猛,他心头不由得也感到一丝紧张,心想:“这秦国的丞相张仪本身据说是跟随鬼谷子学过武功的,现在加上了另外的这五位武士,看来是来者不善啊。”

    靳尚有心干脆不招惹是非了吧?但是心中又惦记着张仪箱子里的东西。他不知道里面放着什么,看武士们吃力地抬着的样子,其中一定有不少值钱的东西。靳尚于是就决心把那些东西都收归自己的囊中。

    两人进了屋里,张仪才发现这里原来是一间书房,里面象征性地摆放着十来卷简册,然后就是堆着各种宝石、珠玉、珊瑚等奇珍物件。

    靳尚将张仪让坐到了几席之上,然后他就问道:“现在屋里只剩下了咱们两个人,咱们打开窗户说亮话。张丞相找我来,一定是有什么事要我办的吧?否则,何必送来厚礼呢?”

    张仪微微一笑,回道:“我听说靳管家在楚国是个呼风唤雨的人物,响当当的名头,所以慕名而来。当然,如果靳管家肯帮忙,能帮得上我的一点忙,我自然会将奉上从秦国带来的奇珍异宝。”

    靳尚点了点头,对张仪所说的话,一点儿都不觉得奇怪,他心中有数。靳尚接着说道:“张丞相有什么事情不妨说来听听,我看看能不能办得到。至于你所说的奇珍异宝,我虽然说没见过什么宝物,但是自信在楚国比我更识宝的人也没有几个,不知张丞相所带的是什么东西。”

    张仪听罢靳尚所言,也没急着搭话,他起身到了屋门口,命令郑成等人把所带的樟木箱子抬进了屋子里。张仪从箱子里取出了三件宝物,其中一件玉石,足有小碟子那么大,十分地碧绿圆润,而且一丝杂质几乎都没有。

    靳尚瞧见了硕大的那颗宝石,几乎哈喇子都流了下来,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宝石,身体前倾,胳膊张开,好像要把宝石一下子就揽在怀里,据为己有。张仪看到靳尚的急切神情,不自觉地冷笑了一声。

    张仪说道:“秦国虽然不能说是天下最富的国家,但是也是一方霸主,稀世珍宝还是能拿出来几件的。”他说着,又把宝物放回了箱子里。

    然后,他才清清楚楚地告诉靳尚:“我向靳管家所求之事,坚难程度不一,所以我也说不上该送给你箱子里的那样宝物。不过,我倒是可以留下一百金,作为定金。至于那颗大宝石的去留,全看靳管家能不能帮我们实现了最后的愿望。”

    张仪说着,向郑成等人挥了挥手,郑成又带着手下把木箱子抬到了屋外,在那里静静等着张仪的消息。
正文 第520章 明白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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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靳尚看到张仪把到手的宝物又给收了回去,急得伸手想要阻拦,心里也动了强抢的念头。但是,仔细一想:“这尽管是在自己的府上,可张仪等人来者不善。早听说秦国的武士都是执行命令时不要命地拼杀,如果是血溅当府,不仅自己损失惨重不说,而且即便抢了过来,府上从此染上了那腥臊的血气,也总归是不吉利的。”

    况且在靳尚看来,只要是在楚国,有什么事不能通过自己的权势和手腕加以解决得呢?以权势能得之,何必动刀动枪的。

    靳尚咽了一口口水,他向张仪说道:“张丞相有什么事情,就尽管说来听听,楚国虽大,但是还没有我靳尚办不到的事情。”

    张仪也直言不讳,说道:“我此行来楚国的目的,就是要说服楚国,从韩国的渑池前线撤走军队。我听说老王熊商已经因病重而不能主持朝政,现在由太子主事,靳管家是太子府的红人,不知你能否劝说太子答应从渑池撤军呢?”

    靳尚听了之后,沉默了半晌,他有心答应下来,可是自己实在是没谱儿。今日说个大话倒也不难,可是他日兑现不了,岂不是惹了一身骚。

    靳尚说道:“我虽然在楚国有门路,可是张丞相所求,乃是军国大事,我一个内臣,不便直接插手。咱们都是明白人,我所图者不过是张丞相的宝物和钱财,但是我办不到的事情,就是当场答应,拿了你的东西,将来恐怕也会生出变化。”

    靳尚言中之意,又把问题推给了张仪,那意思就是说,“我的能力如此,我可以答应努力去做,但是最终的结果却不能预料。”

    靳尚也是一个心思颇为缜密之人,他心想:“反正你张仪是有求于我,我拿钱办不办事,都在于我的心情好坏。如果你觉得我不成,那就另请高明吧。”

    张仪哪里看不出靳尚的心机所在!他更是早预想到靳尚的拿钱不办事,所以准备好了完整的应对策略。他装作非常失望地“哦”了一声。

    张仪回道:“如此说来,这劝说太子的事情,靳管家是有难处的,我也能理解。”

    他转而有道:“不过,我有另外一个思路,也许能够奏效。”

    靳尚紧盯着张仪,问道:“是什么思路,张丞相讲来听听。”

    张仪回答:“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听说太子非常宠爱郑袖,郑袖之言几乎句句是从。如果通过郑袖,向他吹个耳边风,说不定太子就能听进去了呢?”

    靳尚觉得有理,他一拍面前的几案,说道:“这个主意不错,通过郑袖说服太子,可保此事成功个七、八成。”

    他接着也心头犯难,说道:“可是,郑袖一个妇道人家,她凭什么为了这军国大事去操心呢?这是一个难题。”

    张仪早已想好了计划,他回道:“我知道靳管家与郑袖亲近,郑袖对于你十分地器重,非常信赖你。我现在只求你一件事,那就是让我与郑袖见一面,我不仅要给她献上重礼,而且亲自劝说于她。你看如何?”

    靳尚听到张仪的第二个请求,觉得非常的轻松,因为他与郑袖的关系可谓格外深厚。他说道:“张丞相的这个要求倒不是什么难事,我把郑姑娘带到了府上,安排你们见面就可以了。但是,你先前答应的宝物和钱财会不会少给我了呢?”

    张仪想了一下,他并非因靳尚所帮之忙不够,而不愿把准备好的财宝给他,而是要吊一吊靳尚的胃口。总之,张仪是怀着小心与靳尚打交道,一定要防止这种极可能言而无信的局面出现。

    他回道:“只要是靳管家有诚意,我们秦国是绝对不会在乎这么一点财宝的。我有一个疑问,有关靳管家的私人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

    靳尚回答:“张丞相尽管问来。”

    张仪看了一眼靳尚,发觉他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态,就问道:“我听楚国本国之人,甚至是秦国人都传言,靳管家与郑袖如同一家人一般亲近,不知这是怎么回事。这个问题纯属于我个人的好奇之心,如有不便,往靳管家海涵。”

    靳尚却并没有认为张仪之问有什么不妥,因为这层关系正是靳尚的得意之处。他哈哈一笑,说道:“这就是我本人的先见之明了,寻常之人哪里能明白其中的道理。你可知道,当年郑袖姑娘出嫁给太子芈槐时,我是从郑家跟着姑娘陪嫁过去的。那时很多人劝我不要这么做,大家都不屑一顾,现在他们后悔也来不及了。”

    张仪“噢”了一下,他夸赞靳尚道:“果然是靳管家有眼光,哪里是一般人所能比拟。”张仪伸出了大拇指,说道:“这世上就没有卖后悔药的,如果当初大家都能看到你靳管家今日的风光,不知多少人抢着要陪着郑袖姑娘一起嫁过去呢。”

    靳尚听了张仪的附和与赞美,更是笑得前仰后合。张仪此时方才明白靳尚与郑袖亲近关系的由来。他想到:“敢情当年靳尚是做了惨重的付出的。那太子府是什么地方,他靳尚一个男人家的,怎么会随随便便地就陪嫁过去呢。原来他是自宫以求入,才最终以娘家人身份进入太子府的。”

    当然,由于是娘家过来的人,自然与郑袖有着天然的亲近,这也是人之常情。

    靳尚听闻张仪的赞美,得意地笑了好一会儿,之后为了显示自己与郑袖关系的非同寻常,靳尚在冲动之下,说道:“这太子府谁人不知我靳尚的本事,就连那最绝密的东西,我也知道得一清二楚,比如太子为什么对郑姑娘言听计从。……”

    靳尚说到这里,感觉到自己有些说走了嘴,住口不言。张仪听到他的话中隐藏着很深的秘密,正在侧耳倾听,却发觉靳尚停了下来。

    张仪当然不甘心,他又追问了一句:“啊,这里面有什么蹊跷?真是难以明白。全赖靳管家相告于我。”
正文 第521章 报仇十年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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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靳尚动了动嘴唇,又觉得难于启齿,胡乱了应付了一句:“这个,这个男女交往的详情嘛,本是你知我知的闺房秘事,旁人不足为道的。我还是为他们保密吧。”

    张仪好像隐约猜到了其中的隐情,但是又不敢肯定。他见靳尚不愿多言,也就没有再追问下去。现在,靳尚已经入了套,他也不急在一时。所谓放长线钓大鱼,一些事情必须稳住了阵脚,才能取得最好的效果。

    张仪说道:“今日得见靳管家,与君一席谈,真是畅快得很。靳管家快人快语,不掩不藏,很令我开怀。你痛快,我也不忸怩。今天我就暂且奉上百金之礼,权且作为一点定金,如若事情有成,我定当加倍奉上宝物,以快靳管家之意。”

    张仪向靳尚许诺了百金定礼之后,即刻出门吩咐外面候着的郑成等人,取出樟木箱子中几十大串青铜钱币,令他们给靳尚搬到了屋子里来。

    张仪向靳尚言道:“这百金虽不是楚国的钱币,但是靳管家找个能工巧匠,将其融化之后,再铸成楚国的钱来花,也不是难事。我们的这百金可是足斤足两,丝毫不差。”

    靳尚走上前来,取过了一串钱,掂量了一下,笑着说道:“早听说秦国的‘铢钱’和‘半两’实打实地符合衡度,想来张丞相也不至于欺骗于我。至于楚国和东方其它诸侯的铜币,可能就没那么名实相符了。这也是为什么秦国钱币能通行于天下的原因吧。”

    他接着又冲张仪点了一下头,说道:“张丞相放心吧,这些钱在楚国的私下交易也是可以使用的。因为大家都取其斤两丝毫不差,相当于是以现金为交易的。”

    张仪听了以后,心中不由有些得意,因为秦国自从商鞅变法以来,国家的度量衡制度整齐划一,其钱币的影响力已远不止局限于秦国本身。秦国之强,不惟无力之盛,也在于雄厚的资财和国力。

    靳尚向张仪又说道:“有了这些钱财,我足以看到张丞相的诚意。至于你将来要送给郑袖多少宝物,我可管不着,只怕你将来还是要花费一些的。至于张丞相提出的与郑袖见面之事,我尽可以安排。”

    他自信地说:“凭借我与郑袖的关系,只要是张丞相愿意,今天下午就可以安排见面,恰巧这段时间太子芈槐整日留在宫中,很久没顾上回太子府来,正是见面的好时机。”

    张仪摇了摇头,回道:“不着急,不着急。我还要赶回去办一些其它事情,就不叨扰靳管家了。如果没有什么意外,我想就明日晚间再与郑袖见面吧。你看如何?”

    靳尚满口答应,回道:“只要是太子芈槐不回府来,明日晚上没有任何问题。你还是来我府上吧,在这里见郑袖姑娘比较方便和安全一些。我事前会为张丞相尽量多进美言的。”

    张仪拱手谢道:“那就有劳靳管家了,一旦我明日与郑袖会面成功,我定会奉上第二份大礼。当然,你也可以事先言明于郑袖姑娘,我这里为她准备的宝物不比任何人少。”

    张仪说着,就下了席,并向靳尚告辞。靳尚得知他还有其它事情要办,也未多加挽留。张仪回到上舍之后,匆匆吃过了午饭,就立刻着手准备晚上的宴会。

    这次宴会定在晚上的酉时举行,天色接近黄昏,受邀请的几位楚国权臣就开始陆续到达上舍。张仪出门相迎,很是热情。尤其是对于令尹昭阳和太子芈槐,张仪更是满脸笑容,好像自己与他们之前从未有过不愉快往事似的。

    昭阳和芈槐也不愿提及往事,现在张仪是秦国的丞相,手握重权,如果此人不忿之下,发动对楚国的战争,只怕楚国也不得安宁。如今天下,谁人不知秦**队的厉害!

    因此,既出于与张仪言欢于好,也出于对秦国的交往,昭阳和芈槐都显得很是欣欣然,一点儿都看不出异样来。大家对往日的冲突都不曾忘记,但是就是没人提及,这也可算是一种“默契”。

    受到张仪邀请的楚国权臣不过是四位而已,包括昭阳、芈槐、屈牧和景池。张仪事前给昭阳、芈槐和景池都送过礼物,惟独屈牧他丝毫未给,只因对于这种阴损之人,他实在是不甘心过分地结交。

    加之,屈牧就是一个墙头草两边倒的人,谁的势力大,他就往谁那里靠。如果自己能说服芈槐,屈牧自然不在话下。

    张仪在是不是邀请屈牧来赴宴上,也是犹豫了很久的。后来,他终于下定决心,邀请这位从前的大仇人前来,原因是这样有一个大好处,那就是更能表明自己对楚国的仇恨早已烟消云散。

    既然是最痛恨的人都能原谅,那么比之于屈牧,显得有点无辜的昭阳等人,不就更安心地享用张仪的晚宴了吗?这是一种姿态,一个信号,忍住一时之忿,做了出来,益处就大大显示了出来。

    屈牧赴宴之前,已经向太子芈槐打听到了张仪现在身为秦国丞相的内情。当他得知秦国丞相竟然是张仪时,当然感到了一时的惊悚,心中颇为不安。但是在得知张仪宴请太子芈槐和令尹昭阳,屈牧放心了一些。

    等到秦国丞相派人给他也送来了请柬,屈牧更是高兴得差点蹦跳了起来。他倒不是被张仪的大度所感动,而是看到张仪的成熟和理智,屈牧深知,作为秦国的丞相,肩负着治理一个国家的重任,岂能因为个人感情而搞坏了大国的关系。

    屈牧今日前来赴宴,略微怀着赔罪的心思,想着自己见到张仪之后,多说些好话,让张仪宽一宽心,说不定两人之间过去的不快就会消除掉了。

    因此,张仪在见到屈牧前来时,没等张仪主动打招呼,屈牧就急趋了几步,主动伸出了双手,向张仪鞠躬抱拳行见面礼。张仪看到了屈牧那张脸,心中顿时涌起了很不舒服的感觉,几乎有一种呕吐之意,他勉强着自己生生挤出了一丝笑容。

    张仪拱手回礼,心中想说:“屈大夫别来无恙?”但是话到了嘴边,还是没有说出去,只是“嗯”、“啊”了两个词。见到了屈牧,他才更觉得自己始终深埋在心窝里的仇恨。那个消夏的宴会,屈牧与太子芈槐的表演,以及令尹昭阳的名为公允,实在吃人不吐骨的恶毒。

    那些折磨和陷害别人的权贵,总以为别人会轻易原谅于他们,他们并没有亲自体会过屈辱者的心酸和痛苦,然而,对于被侮辱者,这些记忆刻骨铭心,岂能轻易忘怀。正如楚国先前的那个著名的掘墓鞭尸的大丈夫伍子胥。

    张仪此时深深地体会到了伍胥心中的感受,那是一种很难排解的仇恨,只有将愤怒的火焰烧向了曾经无情地欺辱过自己的人,这种仇恨才能稍稍地平息一些。还有明日即将引诱见面的郑袖,没有这个风骚的女人的同谋,张仪也不会背上了****太子宠妃的罪名。

    张仪心中难抑痛楚,他见芈槐、昭阳和屈牧等人都进到了厅堂之上,他自己反而是身体有种不适感,故意落在了后面。他深深地呼吸了几口,用右手抚了抚自己的胸口,这才稳住了心神。

    张仪进到了厅堂,接着与芈槐、昭阳等人打哈哈,说着蓬荜生辉、三生有幸一类的欢迎话语。他坐上了自己预留的主人席位,然后拍了拍手,这时只见大约二十多位服侍晚宴的佣人,排着队列,端上了熊掌、鲙鱼等各种珍馐美味,斟上了清冽的美酒。

    然后,张仪就按照惯例,首先举杯为芈槐和昭阳祝寿,礼毕之后,接着再致辞表明自己的欢饮诚意,劝说大家共饮一杯。

    就在这个工夫,秦国校尉郑成领来了一队歌舞伎人,男男女女的共十来个人,他们借着大堂的空地,围成了一个临时的舞台,吹拉弹唱起来,半圆的中心有两位身材姣好,杨柳细腰的少女,舒开了长袖,甩开曳地的长裙,轻歌曼舞了起来。

    芈槐好长时间闷在宫中,整日瞧见父亲毫无生机的病体,早已烦闷至极,奈何父王总咽不下最后那口气,他也在屈牧等人的劝告下,死死地在宫中守着,不敢有丝毫的松懈,惟恐有其他王子趁虚而入,改变了王位承续的现成局面。

    他看到了舞者摇摆着身姿,听到了动人的丝竹的弹唱,心旌难免动摇起来。芈槐目光直直地瞧着少女舞者的腰身和脸蛋儿,手中举着的酒杯,竟然侧斜了,酒水流到了自己的袍襟上。

    张仪看到芈槐的这副模样,心中暗笑,他举起了几案上一杯酒,对着坐在自己左侧的芈槐说道:“我们秦国诚心诚意愿与楚国结为婚姻之好,这次我特意带来了秦君的妹妹——嬴晗公主,愿她能与太子投缘,纳为太子之妻。”
正文 第522章 搅起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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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芈槐早已听景池汇报过这件事。原本秦、楚结亲,当由老王熊商主持,为太子芈槐和秦国公主操办婚事,但是如今老王不醒人事,芈槐得知消息后,一时也没有心思多想。如今,他亲身来到了秦国人的宴席之上,又被歌舞撩拨起了兴趣,所以也关心起了这件婚事。

    他回答张仪道:“本太子也听闻了此事,不知那位秦国公主在哪里,可否见上一面?”

    芈槐此语一出,他身侧的屈牧顿时就觉得不妥,他冲着芈槐挤眉弄眼,示意他别提出见秦国公主。昭阳将他们的表情看到眼里,也觉得太子有些荒唐。因为他的父王病重在床,太子的全部心思都应该在尽孝和持政两件事情上,他表现得如此贪图美色,成何体统。

    可是张仪却要趁此良机,因为芈槐越是心急,对秦国人越有利,他巴不得芈槐能乱了楚国体统,丢了楚国人的脸呢。他笑着说道:“这也有何难?”说着,张仪冲着郑成抬了抬手。

    郑成在堂上指挥着服侍的佣人,他也留心堂上人们的交谈,看到张仪的抬手动作,他明白这是要自己去叫嬴晗出场。

    郑成于是就去请嬴晗,嬴晗经过了昨夜张仪的劝服,已经心绪稳定下来。今日下午又在张仪的提醒下,画了足有一个时辰的妆容,张仪要她一定打动楚国太子,打动了太子芈槐,自己就有办法让嬴晗从楚国脱身,如果连楚国太子都打动不了,那后续的操作就无法施展。

    张仪反复地向嬴晗申明了这个要紧的环节,嬴晗当然觉得奇怪,然而出于对自己容貌的自信,她也不愿就邋里邋遢地去见楚国太子,因此,尽最大可能地施了一个若有若无的淡妆。脸上从眉毛、脸庞、嘴唇等部位无一不精心地描画过,但是看起来却俏丽脱俗。

    嬴晗刚一在堂上亮相,就吸引住了众人的目光,随即一阵轻呼声响起。嬴晗笑意盈盈地下拜于太子芈槐,把个芈槐看得眼睛都直了。张仪发觉了芈槐的反应,满意地点了点头。

    嬴晗屈身拜过之后,跪坐在太子芈槐的几案前,伸出纤手,拿过了几案上的酒壶,口中说道:“小女子初来乍到,得见楚国太子,十分荣幸,请容我给太子敬酒一杯。”

    芈槐脸上堆满了笑容,回道:“要的,要的,我也荣幸啊。”他说着,就端起了酒杯,递给了嬴晗。

    嬴晗含羞一笑,低首垂眉,娇柔万分,她不慌不忙地接过了酒杯,就在两只手交错的工夫,太子芈槐轻轻地摸了摸嬴晗的手背,嬴晗也未加以拒绝,脸庞上一片羞红泛起,衬托着一双俏脸更加艳丽。

    嬴晗为芈槐倒满了一杯酒后,放下了酒壶,双手捧着酒杯,呈递给了芈槐,芈槐坐直了身子,恭恭敬敬地接了过来,然后一仰脖子,一饮而尽。

    张仪看那芈槐已经魂飞魄散,把持不住,于是就对嬴晗说道:“嬴晗公主,你莫不如就暂留片刻,陪着太子共饮几杯吧。”

    嬴晗看着张仪,眼神中露出几丝幽怨,张仪知道她心里憋屈,但是现场的效果还未达到预期,张仪轻轻地冲着他点了一下头。嬴晗这才站起身来,坐在了张仪与芈槐之间。她故意与芈槐保持着两尺的距离。然而芈槐自己却不禁靠近了一尺,他痴痴地望着嬴晗,不住地笑着。

    芈槐当场就对嬴晗动了心思,这一点旁人一看便知,因为他整个的人的眼神和举止,仿佛都被嬴晗给吸引了过去,仿佛嬴晗身上沾满了蜜糖,吸引着一只飞来的蜜蜂。

    昭阳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对太子的表现很是不满,冷哼了好几声。然而,眼下老王熊商沉疴难愈,太子当政在即,他这个令尹岂敢轻易劝解于太子?芈槐的脾性,昭阳岂能不知,这是一个浑不吝的人,一旦犯起浑来,谁都阻挡不住。

    其实当年张仪在令尹府受辱,完全就是因为太子芈槐设局陷害,昭阳也是为不得罪太子,所以才痛下杀手,谁叫张仪那时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呢。对于昭阳这等老奸巨猾的权臣,审时度势,不惜牺牲小角色的生命,以讨好太子芈槐。可是,今日张仪摇身一变,成为了秦国的丞相,如果昭阳知道有今日,他哪里敢轻易得罪于张仪。

    屈牧听到了昭阳的冷哼之声,他再看昭阳那张脸,不悦之色写在脸上呢。屈牧知道此时正是太子登基坐殿的关键时分,如果他的行为出格,那些不满太子的大臣们一旦抓住了把柄,太子能不能顺利地继承王位还不一定呢。

    屈牧心中起急,他也不管太子是不是高兴,就大大地咳嗽了一声,说道:“秦、楚之好是两国民众企盼的好事。只是当今我国大王卧病在床,恐怕难以促成联姻。”

    屈牧边说,边死死地盯住了太子,向他摆着手,摇着头,眼神很是着急。太子听到了屈牧说话,眼风向屈牧这边扫了一下,发觉了屈牧的表情,他当时心中很不高兴,不客气地瞪了屈牧一眼。

    张仪把芈槐、昭阳、屈牧等人的反应都看在眼里,他觉得事情按照自己的预想轨道进行,心中很是欣慰。为了缓解紧张的气氛,他吩咐歌舞伎人继续表演,自己也离席到到太子的身侧坐下。

    张仪向芈槐说道:“我这次来楚国,奉厚礼于太子,是想要楚国结盟于秦国。楚国向来是天下霸主,强盛了好几百年。秦国人无不仰慕楚国的威严,秦国也算得上是西方的强国,如果秦、楚结盟,那么试问天下诸侯,谁人胆敢不服。”

    太子芈槐想到了秦、楚结盟的好处,他点了点头。嬴晗倾听着张仪与芈槐的对话,适时地给太子倒满一杯酒,然后温柔可人地呈递给了太子。芈槐有秦国美人在身边服侍着自己,再听到张仪的夸赞之语,得意洋洋地点着头。
正文 第523章 搁置争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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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芈槐接过了嬴晗递来的酒,面向张仪,回道:“本太子也觉得秦、楚应该结盟,对于两国都是十分有利的事情。可是秦国去年攻取了楚国汉中地,又对楚国的方城地区虎视眈眈的,很不友好。”

    张仪一本正经地说道:“这正是两国不能结盟,相互攻讦的坏处啊。现而今,楚国参加了合纵,楚军同样也在渑池参加进攻秦军的行动,这也算是楚国的报复了吧。”

    芈槐哈哈大笑了起来,他何尝不知渑池秦军被围困之事,张仪主动提了出来,正说明秦国有了难处。他心想:“你们秦国有了难处,再来相求于楚国,不亦晚乎!我要趁此机会,好好地向你们秦国捞一把。让你们永远记住楚国人给你们的教训。”

    芈槐因此说道:“渑池秦军被困,楚军的确参与了整个的行动,然而,这也正是对于秦国攻占我汉中之地的惩罚。说句不爱听的话,你张丞相如今不远千里,来到我楚国,所为正是渑池战事吧。”

    芈槐自认为自己并非是呆傻之人,所以直言不讳地指出了张仪出使楚国的真实目的。他说出了略带讥讽的话语之后,心中得意,头扬得老高,冷眼看着张仪。

    张仪却并没有着急或生气,他仍然不疾不徐,说道:“太子是个聪明绝顶的人,我张仪也知道太子一定第一眼就识破了我此行的目的。”

    芈槐听到张仪亲口承认了下来,他不由狂笑了两声,不住地点着头。他盯住了张仪,要看看他的窘迫模样。

    然而,张仪却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局促不安,他平静地说道:“我此行前来楚国,所为并非单独有利于秦,却也有利于楚。”

    芈槐听到张仪说是为了楚国,他不信地瞪大了眼睛,充满着疑惑,问道:“张丞相之言十分有趣,不妨说来听听。”

    张仪回道:“太子即将登基,不日就将是楚国的大王,拥有这广阔的大好河山,可是你有没有细想过,如果秦国在渑池彻底败北,那么楚国能得到什么好处?楚国又将面临着什么样的威胁呢?”

    芈槐想了一会儿,没有明白过来。张仪接着说道:“渑池战事的最大得利者无疑是韩国,韩国与楚国国界漫长,两国交兵不断,更甚于秦、楚之间。韩国在渑池得胜,军力威震天下,恐怕楚国也会深受其害吧。”

    芈槐听了张仪的分析,觉得很有道理,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张仪接着说道:“楚军如果勉强着参加渑池攻城之战,相信军力或多或少一定受损,说不定也会折损一半的兵力。秦军虽然被围困,但是战斗力也是十分强悍的,素来如此,想必太子不是不知道。”

    “楚军英勇作战,得利者却是另外一个楚国潜在的敌人,不知太子和楚国的群臣心里是一个什么滋味?”

    张仪故意将说话的声音抬高,他不掩饰游说太子的言行举止,其实也是说给楚国令尹昭阳听的。从张仪对于昭阳的了解,他也与楚国旧贵族们的眼界一般无二,都是眼中只有楚国当前的利益,没有什么天下大势的总体观的。

    昭阳比太子更早地听出了张仪话里的意思,他在心里想了又想,认为张仪所做的分析十分中肯有理。此时,他开始为太子着急,心想:“你倒是快点说话呀,趁着张仪亲自来到楚国,楚国完全可以趁机大捞一把的。”

    太子思忖良久,终于点了点头,说道:“张丞相所言,好像是有些道理。不过,楚国先前失去的汉中之地,我们很想把它拿回来。这就算作是对秦国诚意的考验吧。”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秦楚结盟不是不可,只是如果要楚**队退出渑池前线,那么秦国必须首先让出已经占领的汉中之地。”

    张仪发现太子总算是听进去了自己的游说,心中振奋了一下,但是他随即又想到:“这太子坚决要求秦国归还汉中地,可是秦军在渑池却等不了那么长的时间。等到秦、楚两国完成了汉中地的交接,恐怕渑池秦军早成了合纵军的刀下之鬼了。”

    张仪想到了这一层,刚刚涌起的一丝欣慰顿时烟消云散。他苦口婆心地说道:“我觉得太子所提的要求也是合情合理的,然而,如果秦国归还了汉中地,楚军仍不从渑池撤出,那秦国岂不是白白地让出了土地了吗?我看还是楚军先撤,然后,我们随后归还汉中地吧,这样比较稳妥一些。”

    太子芈槐自觉自己处于十分有利的地位,他得理不饶人,说道:“这可不行,如果我反过来想,一旦楚军撤出了渑池战场,那秦国不归还汉中地呢,楚国岂不是当了冤大头了吗?”

    他说着,使劲地摇着头,一副死不答应的样子。如此,张仪与太子之间则陷入了一个僵局。究竟是秦国先归还汉中地呢,还是楚国先撤出渑池战场呢,双方各有立场,难以相让。

    张仪向嬴晗使了一个眼色,嬴晗明白张仪是要自己使点计策,她本来不擅长于撒娇卖弄,但因有任务在身,她也硬着头皮顶上去。女人都有这方面的天性,无师自通,不学自会。

    嬴晗再次给太子芈槐倒满了一杯酒,双手捧着递给了他,说道:“太子再饮一杯吧。秦国和楚国是一家人,何必在意这谁先谁后的呢?”

    芈槐不客气地接过了酒杯,乘机又在嬴晗的洁白的手腕上轻轻抚摸了一下,嬴晗本能地王后缩了一下,芈槐哈哈大笑了一声。他心想:“堂堂秦国的公主,因有求于我,不也得低声下气的吗?可是,你们把我芈槐当成什么人了,我什么美人没见过,岂会轻易就中了秦国美人计!”

    芈槐把杯中酒仰头喝干,放下了酒杯,盯着嬴晗,说道:“要让我接受秦国的提议,先行把楚军从渑池前线撤走,也不是不行,如若我们秦楚结成联姻之好,倒也罢了。可是,现在不是还没有联姻呢?难不成秦国公主竟然死乞白赖地着急要嫁给我吗?”

    嬴晗早已羞得满脸通红,她狠狠地瞪了一眼芈槐,气得说不出话来。与此同时,嬴晗也埋怨张仪:“都怪你张丞相,使什么美人计,人家根本不吃这一套,还落得个被羞辱的尴尬场面。”

    但是张仪却一点都没有激动,他笑呵呵地扫视了一圈芈槐、昭阳、屈牧和景池四位楚国的权臣,说道:“谁先主动一些,本是细微末节的问题,不值得咱们为此而争执不下。今天谈不拢,说不定明天就能想通了呢!”

    张仪说着,站起了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他举起了几案上的一杯酒,朗声说道:“来来,我们为今日秦、楚达成初步的结盟而干一杯,细节问题日后再议。”

    芈槐和昭阳等人见张仪搁置了问题,他们也不便再深究,况且他们深知此时着急的应该是秦国,而非楚国。他们当然也乐于与张仪达成初步的联合的意向,这本身也不吃任何的亏。

    之后,太子芈槐又和令尹昭阳两个人谈到了一起,他们这时正想要接近对方,一个是想要确保自己顺利登基,另外一个急于讨好即将继承王位的太子,真可谓是一拍即合。两个人接连共饮了五、六杯酒,彼此亲热得不得了。

    嬴晗看着张仪,指了指门外,张仪明白她是陪坐得不耐烦了,所以想要离开。张仪就趁着太子芈槐放下酒杯的空当,向他说道:“秦国的嬴晗公主身体有些不适,咱们还是让她回去休息去吧,至于秦、楚联姻,这是大事,咱们可以日后详议一下。”

    昭阳赶紧接上了话头,说道:“这样也好,目前正是老王生病之时,不适合举行联姻之礼。我们暂且再稍等一等吧。”

    芈槐可不愿到手的娇娘又给飞走了,他急切地说道:“父王的病也不是问题啊,咱们正好可以用新婚之礼,给他冲一冲喜,说不定有助于父王身体恢复健康呢。”

    张仪听到了芈槐的话语,知道他是抱得美人归之心十分急切,心中暗笑。屈牧担心太子惹着了令尹,得罪了楚国的大臣,他急忙附和昭阳说道:“微臣觉得昭令尹所言很有道理,我们不必急在一时。”

    景池参加晚宴本身就是一个陪坐之人,他一直都未主动离席活动,秦、楚联姻之事,他也不愿掺合,所以闭口不言。太子芈槐见自己的提议得不到响应,气得举起了几案上的酒杯,把杯中酒猛地喝了下去,然后将酒杯重重地摔在了几案之上。

    晚宴进行到这个时候,气氛有些不对劲儿,张仪连忙打圆场,他说道:“今日之宴,诸位能够赏光前来,真是给我张仪面子。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好在我还要在郢都再呆几天,咱们还有机会再会。诸位都是楚国的栋梁,有很多大事等着你们处理,今日我就不敢久留各位了。”
正文 第524章 散布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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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张仪举起了酒杯,向众位宾客敬了一杯酒。他的话语和举止分明就是要结束宴会的意思,大家都看得分明,于是众人也就干了杯中之酒,然后各自准备离去。

    张仪特地命郑成带领着十几位随从的便衣武士,把准备好的钱财又抬到了两位楚国最重要的人物的马车里。

    这两人当然就是太子芈槐和令尹昭阳。太子芈槐多饮了很多酒,已经有些醉意,他不住地问起嬴晗的下落,说他自己想要去找嬴晗一叙。太子的随从人员在屈牧的指挥下,将芈槐半拉半拽地架扶到了马车之上,几乎是强行着将他带走了。

    屈牧如此做,也正是为太子考虑,他一个喝醉了的人,去见秦国公主嬴晗,说不定又要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来呢。殊不知这老王病重期间,太子须要斋戒度日,严禁与女子偷偷欢乐的,有了别火,也要压在自己的身体里,不能乱了方寸。

    况且,这是什么地方?是楚国的上舍,人多嘴杂,刚才太子的言语中间,已有很多不合时宜之处,估计也被上舍中的佣人们听了去了。譬如什么给老王以联姻冲喜什么的,说不定明日就传遍了郢都城了。

    如果再不管束着太子,他真要是进到了秦国公主的房间,长久地不出来,那还不得让人传他的闲话。屈牧想到了这种可怕的后果,出于对太子的忠心保护,也为了自己快要到手的权势,他也决心拦下了太子芈槐,将他强行带回到宫中,继续他的斋戒和祈祷的生活。

    趁着屈牧带走太子芈槐的乱乎劲儿,张仪把昭阳送到了他的马车上,昭阳与张仪拱手作别,说道:“你我分别为楚、秦两国的国相,自当携手为两国做些有益处的事情,不知张丞相你怎么想。”

    昭阳的语气颇为客气,因为近日站在他面前的张仪,早已不是当年的那个落魄的书生。而是堂堂大国之相,若论国家的实力,秦国要远胜于楚国,若非是为了秦国大军从渑池脱险,张仪这个秦国的丞相怎么肯来到楚国宴请他昭阳。

    昭阳对此十分清楚,所以他才会与张仪攀附关系,套套近乎,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也为楚国争取一些好处。此时天下方乱,各国的权臣得罪了本国的君主和势力雄厚的权贵,莫不选择奔逃到他国,已是常态。昭阳何必在张仪面前摆谱,以绝了自己的一条可能的退路。

    尽管他对苏秦也没有什么很深的怨仇,此刻如果是苏秦站在他面前,他也一样显得亲热和相知相熟。昭阳已经是官场的老油条,一生都在这条路上摸爬滚打,官场人际交往很是熟络。

    张仪也抓住了这个机会,他看出昭阳的结交和拉拢之意,伸出手去,热情地拉住了昭阳的手,说道:“我张仪能得到昭令尹的垂青,十分荣幸。明日我还要到昭令尹的令尹府去拜望一下,单独与令尹大人相叙一番,不知昭令尹是否方便?”

    昭阳听说张仪前来拜访,还以为他是有意联络交际,建立友情,所以爽快地回道:“那我明日就在令尹府上恭候张丞相大驾了。”

    他不知其实张仪是另有所图。两人约定了之后,就此分手,各自忙自己的其它事情去了。

    张仪回到了上舍之中,他首先是要看看郑成等人把宴会的残局收拾得怎么样了,等到了厅堂之中时,却看到了嬴晗等在那里。

    嬴晗不无怨言地说道:“张丞相起初答应我今晚配合讨好于楚国太子,你就能还我自由身的,不料晚宴间,却让我一个劲儿地向那个芈槐太子献殷勤,搞得他好像一心一意地要结这门亲事。不知道丞相你是怎么一个打算,我怎么觉得你是在诳哄于我呢。”

    张仪看着嬴晗,没有生气,反而笑了出来,他打趣嬴晗道:“姑娘你是害怕了吧,我看那太子芈槐是惦记上你了,不把你得到,好像决不罢休的样子。咱们身处在人家的地盘,强龙难压地头蛇,不得不从了人家呀。”

    嬴晗本来就担心自己被芈槐给缠上了,听了张仪的话,她可没往玩笑方面想,急得眼泪汪汪的,抽泣地说道:“你堂堂的秦国丞相,竟然欺骗于一个小姑娘,是何道理。如若非逼我嫁给芈槐,我宁可自戕而死。我说到做到,不信你们就试试。”

    张仪看嬴晗急得都快发疯了,他才不敢再打趣嬴晗了,笑着说道:“嬴晗姑娘你放心吧,我一个大男人,即便不是秦国之相,也不会拿你一个小姑娘的前程做牺牲品。我是逗你玩呢。谁料你心急,竟然给当真了。”

    嬴晗发觉张仪是在开玩笑,这时才收住了眼泪,破涕一笑。她还是有些不放心,问道:“张丞相有什么妙招,能让我摆脱芈槐的纠缠呢?我怎么一点都看不出脱身的出路?”

    张仪不愿详细告诉嬴晗自己的计划和做法,他含糊地说道:“人都是不自由的,就像你被你的父亲逼着来到楚国一样,那芈槐自然也不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他想娶秦国公主为妻,自会有人反对。咱们从哪些反对的人身上下工夫,不就能把事情扭转过来了吗?”

    嬴晗点了点头,好像明白了张仪的计策,但是又不知他要从哪里下手。这时,恰巧郑成从门外走了进来,他从宴会散去之后,就开始指挥着上舍的佣人们收拾残局,一直忙得不亦乐乎。

    张仪见到了郑成,就把他叫道了身边,向他说道:“郑将军先别着急收拾屋子,我要交代你一件事情,你用心记下了。”

    郑成垂手恭敬地站在张仪的身旁,回道:“末将遵命,丞相尽管讲来。”

    张仪嘱咐道:“你现在就去把刚才给宴会服务的楚国的那批佣人找来,向他们透露一个风声,就说楚国的太子芈槐看上了秦国新来的公主,想要娶秦国公主进门,立为正妻,结成秦、楚的联姻。”

    郑成还以为张仪要下达什么紧要的将令,没想到他竟说起了这么鸡毛蒜皮的小事,他一脸狐疑地望着张仪,不知所措。
正文 第525章 别有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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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嬴晗因关心自己的私事,也在一旁也注视和倾听着张仪向郑成的布置,当听到张仪还要大肆宣扬自己与楚国太子的婚事时,嬴晗再次急得掉下了眼泪。

    郑成不解,但是也不敢不听命,说道:“末将谨遵将令!”他转而好奇地问了一句:“不过,这么做能有什么用处呢?”

    张仪微笑着看了看郑成,也扫了一眼嬴晗,他心中当然有数,但不可事先透露,张仪说道:“你尽管这么做就是了,我这是要一石二鸟,既让嬴晗姑娘摆脱了联姻,也让楚国人答应了秦国的条件。你们就踏踏实实地等着看好戏吧。”

    郑成和嬴晗发觉张丞相自信满满,他们尽管疑惑,但是囿于身份,哪里再敢追问。那嬴晗也是将信将疑,但又不得不听任张仪去做。

    宴请楚国权臣之后的第二天,张仪按照事先的约定,上午就到楚国的令尹府去见昭阳。他向门卫通报了自己的身份,门卫紧急向府中传信儿,不一会儿昭阳就从里面迎接了出来。

    两人见面之后,又是一阵拱手行礼,寒暄了一气,然后相随着到了令尹府的大堂之上。昭阳特地给张仪安排了一个与自己相对而坐的席位,以示自己不敢在堂堂秦国丞相面前高人一等。

    落座之后,昭阳就向张仪言道:“承蒙张丞相光临敝府,蓬荜生辉,张丞相看我这令尹府布置得如何?与你们秦国的丞相府相比,是不是稍逊一筹呢?”

    张仪摇了摇头,回道:“哪里,哪里。楚国乃是一个想象出奇的神秘之地,你令尹府雕梁画栋,檐宇飞舞,气势不凡。秦国民风质朴,建筑也稍显厚重笨拙,与你这令尹府无法相提并论。”

    昭阳哈哈一笑,不做评论,他心里当然知道张仪说的是实话,他对于秦、楚的民风的对比十分中肯,毫无扭曲夸饰。普天之下,人们议论起秦国的风格来,可不正是偏于质朴,而灵气不足嘛!就连那音乐,在民间也普遍是敲着瓦盆、瓦罐,唱歌舞蹈,歌呼“呜、呜”之声。

    两人就从这建筑入手,谈天说地,聊了有半个时辰。张仪见火候差不多了,就开始进入了正题,说到了此行真正的目的。

    他向昭阳问道:“昭令尹可记得昨夜宴会之上,太子关于秦、楚联盟的首肯之语?”

    昭阳预感到张仪此行目的不仅仅是为了探望自己,听到了张仪之问,心想:“果然是无事不登殿,你张仪还是来找我办事来了。”

    昭阳点了点头,回道:“怎么能不记得,那可是军国大事,秦、楚结好,对于两国都是好事,我们当然也愿意看到这种局面。”

    张仪接着说道:“那就好,我想既然大家都同意结盟,宜早不宜迟,不如今天我和你,两国的国相当场就签署一份文书,把这件事定了下来。我国的国君还焦急地等着我的消息,我再楚国郢都也不能久做停留。”

    昭阳发现张仪真是一个善于利用机会的人,昨夜只不过是太子一句首肯的话语,他就揪住不放,今日竟亲自登门来签约。

    昭阳毫无这个心理准备,一时不知该怎样回答张仪。张仪见他还在犹豫,就坚定地说道:“我认为现在两国的国相面对面,是一个难得的良机,昭令尹何必徘徊。况且这是代理国政的太子亲口答应下来的,拖着不办也非常不妥。”

    昭阳尽管不愿意这么快地就范,但是毕竟张仪是一国之相,他拒绝本已谈妥的事情,显得有些自作主张的意味。如果自己当场拒绝,张仪只需把自己的态度向太子提示一下,太子可能就立刻对自己生疑,而且是在这么敏感的权力交接时期。

    然而,昭阳琢磨着其中的滋味,总感觉自己是被张仪架着走,身不由己似的,他之所以犹豫,还是因为不甘心的缘故。昭阳口中喃喃道:“这个,这个……”

    张仪再次劝说昭阳,言道:“昭令尹本是个痛快之人,当年也是指挥千军万马作战的说一不二的大将军,这点既成的小事,就不必再迟疑不决了吧。”

    昭阳听了张仪的劝说,他自己也有一丝豪气泛起,不过他还有担心之处,那就是秦国答应的归还汉中之地能否兑现。昭阳于是就说道:“张丞相如此殷切,我也不能怠慢。可是那汉中之地,该是一个什么说法?”

    张仪摆了摆手,回道:“我们今日签署的不过是结盟的约定,一个象征性的文书,何必讨论那么具体的事宜。我此行本来是要劝说楚国从渑池撤军的,如今有了分歧,咱们也可以搁置一旁。今日签署的约定,只谈友好的一面,其它都可缓议。”

    昭阳这次想通了,他心想:“不过是一个象征性的文书嘛,这有何难。签署了与不签署区别不大。”他于是就点了头,答应了张仪的请求。

    张仪是有备而来,他是带着郑成等随从一起前来令尹府的,这时他委托令尹府的警卫去将郑成找了过来。张仪吩咐郑成去将马车上的一个锦盒拿了过来,打开了那个锦盒,原来是两幅准备好的丝帛文书。

    丝帛之上,张仪已经书写好了秦、楚约定的内容,他将其中一份递给了昭阳。昭阳一边接帛书,一边看了一眼张仪,见他有条不紊,丝丝入扣,心想:“果真张仪是个滑头,这又抓住了我的话头,这么快就逼着我签署这约定文书。我且从文书中找你写漏洞,看看能不能推脱掉了。”

    昭阳接过了帛书,把它平铺在面前的几案之上,认真仔细地看了一遍,心中顿时又笑又气。笑的是这丝帛上的文字,都是一些毫无用处的赞美虚辞,什么皇天佑极,什么秦楚百年友好,等等;可气得是,这种虚头巴脑的东西签署了又有何用?不就是一副废书而已嘛!

    张仪本人却一本正经,谦虚说道:“我张仪才疏学浅,措辞粗陋,惟昭令尹大才,指正在下。”

    昭阳本来是个武将出身,十分烦恼这虚辞阔论,他觉得这文书无用,也根本不愿意去费心纠正。他干脆就说道:“张丞相过谦了,秦楚结好的愿望已经表达得足够清楚了,我看就这样吧。”

    两个人于是分头去吩咐随从,取出了各自的印玺,在准备好的文书上盖上了两国国相之印。张仪又郑重将归属秦国保存的那份文书认认真真地收好。其后,两人又闲扯了几句,张仪就向昭阳告辞。

    昭阳挽留张仪在令尹府用餐,张仪婉言拒绝,他吩咐郑成准备好马车,出了令尹府大门之后,向昭阳再次拱了拱手,登车扬长而去。昭阳摇了摇头,觉得这张仪真是一个呆板的怪人,可偏偏这等无用的虚辞连篇之人,各国国君还奉为上宾,昭阳认为这也是不识时务之举。

    张仪回到了下榻的上舍后,刚一进厅堂,一个负责保卫的秦国便衣武士就前来禀报:“上午太子府的靳尚大管家派人送来了一个口信。”

    张仪正关心着靳尚与郑袖的消息,他急忙问道:“口信的内容是什么,快快报来。”

    便衣武士回答:“口信很简单,就说是张丞相想要见的那个人不愿即刻见面,请丞相再等合适的时机。”

    张仪一听,心情立刻变得有些沉重起来。别看这个口信简单,其中包含着复杂的讯息。张仪深知靳管家本来是贪图秦国贿赂的,他不会接受了一百金的定金之后,故意拖延着不去办事。

    靳尚一定是苦口婆心地劝说郑袖与张仪见一面的,那么他努力之下,郑袖依然拒绝,只能说明其中确有难度。从口信中细细分析,靳尚仍然不甘心就此失去了秦国接续而来的贿赂,他好像还想再努努力,促成张仪与郑袖的会面。

    然而,张仪却等待不起,他来到了郢都之后,没有一刻闲着,紧锣密鼓地展开了一系列的行动,目的正是尽快促成楚国从渑池撤军,以解司马错所率秦军的围困,如果楚国的动作迟缓,那秦、楚的合约也没有太大实质的意义。

    张仪拧着眉头,心中火冒三丈,他狠狠地砸了一下厅堂上的木柱,“蓬”地一声,震得厅堂一阵回音。张仪之怒,也在于郑袖的倨傲,这个女人曾经把自己害得那么惨,现在又拿捏着架势,好像根本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张仪心想:“这个女人如此高傲自大,我一定要让她尝尝我张仪的厉害。”

    张仪恼怒的神色都被跟随在身边的人看在眼里,他们面面相觑,不知丞相所为何事。猜到了他可能是因为一个人拒绝相见,所以怒火中烧,但这个人是何方神圣,他们都不得而知。众人有意劝解一下丞相,又不知从何说起。

    就在厅堂之上气氛颇为凝重之时,从门外传来了一声禀报:“报丞相,太子府的管家靳尚又派人前来报信。”
正文 第526章 逼迫就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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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成等人也听到了这一声禀报,他们觉得奇怪:“这不是上午刚来过人吗,怎么才过这么短的工夫,又来人报信?”

    张仪也不解,他急忙吩咐道:“快让来人入堂相见。”

    随着他的话音刚落,一个矮个子的中年男子跨入了厅堂之上。来人扫视了一下厅堂之上的五、六个人,辨认出其中正中间站立的,身穿锦衣绸缎衣袍之人应该就是秦国而来尊贵的客人。

    他冲着张仪说道:“小人奉主家靳尚先生之命,前来给尊贵的秦国丞相报个口信。丞相想见的人答应今晚相见。靳尚先生黄昏酉时,在府上恭候秦国丞相。”

    这个报信的来人对着张仪报信,但是他也拿不准面对之人是否真就是张仪,所以口口声声地“秦国丞相”,倒也显得十分得体。如果面前之人不是张仪,他报的信儿也会转述给所谓的“秦国丞相”的。

    张仪听罢来人的报信儿,欣喜若狂。他终于等到了口信中所谈到的“想见之人”的肯定答复,事情出现了转机,张仪岂能不欣慰又兴奋?

    然而,这转机也出现得太突然、太奇怪了吧。刚才还是否定答复,这就又来了肯定的答复。这其中一定有蹊跷?

    张仪吩咐郑成赏给了送信儿的人一串钱,打发他走了。然后他也遣散了厅堂上的其他人,然后想着郑袖为什么会转变态度。想来想去,他觉得还是自己昨晚上的一番布置起了作用,那郑袖也感到了深深的危机。

    他进而又想到:“一定是在昨晚的传言未充分散步之前,靳尚就向郑袖提出了自己的要求,那郑袖自然不会随随便便地答应下来。之前靳尚自恃从小服侍郑袖,有功于她,所以过于自信,他哪里知道在见张仪这件事上,郑袖应该是有心理负担的。她毕竟是亲自参与了当年设计诬陷张仪的行动。”

    从郑袖起初拒绝相见的细节,张仪嗅到了她内心的一丝不安。当年在令尹府的消夏之宴上,当张仪身受鞭刑,皮开肉绽之时,他也扫见了郑袖的惊恐和不安,她无疑是被太子等人利用的工具。

    张仪渐渐地也就明白了郑袖为什么态度来个一个不折不扣的大转变,那就是她听到了张仪还带着一个秦国公主来到了郢都,这个公主要嫁给太子为妃。如果秦国公主入太子府,无疑会取代郑袖的地位,因为以秦国公主的尊贵身份,楚国太子没理由不立她为正妃。而郑袖的出身与秦国公主相比,那无疑要逊色得极多,几乎是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尽管还没有亲自见到郑袖,听她口中说出自己的感受,但是从前后两个截然相反的口信,张仪已经大概猜到了郑袖的心理。他想到:“这郑袖这回是有求于自己,岂能由得你再拿我不当回事。”

    张仪带着一丝满意的心情,筹划起了下一步的行动。他想了一下,觉得还可以再把事情做得更漂亮一些,于是吃过午饭后,就把郑成再叫了过来。张仪准备好了一个装满礼物的木盒,让郑成事前送到靳尚的府上,就说是由靳尚转交给张仪的客人。

    张仪猜到郑袖可能会提前到达靳尚府中,他想着事前送上一份精美的礼品,显示一下秦国的富有和慷慨,让郑袖也能从与秦国的交往中尝到甜头。

    当天傍晚酉时,张仪准时出现在了靳尚的府门口,他刚一下车,就发现靳尚已经在府门口站立相迎。与张仪相见后,他顾不得向张仪行正式的相见之礼,急忙把他引入到府中,自己亲自去关上了府门。之前还特地往府门的四周观察了一番,发觉没有任何人注意到时,才紧紧地掩上了大门。

    靳尚领着张仪穿过了前院,来到了第三进的院落,然后将他带到了其中一间西厢房内。进到了房间里,张仪发现这是一间有内外隔断的套间。靳尚向里屋指了一指,然后说道:“张丞相要见之人在那里,你们慢慢谈,千万别声音太大,以免惊动了不相干的人。此事非同小可,我亲自到府门口去警戒。”

    张仪紧张得身体上冒汗,但是他极力表现出镇静自若的神情,他向靳尚点了点头,回道:“多谢靳管家费心!我会十分小心的。”

    靳尚仍然不放心,他嘱咐道:“我家郑袖姑娘其实心中很不快乐,张丞相莫要言语刺激于她,惹得她不高兴。”

    张仪再次点头答应,靳尚这才出了屋门,临走之前他还不安地向张仪看了一眼。其后,他才小心地紧紧掩住房门,渐渐地走远了。

    张仪稍等了一会儿,他一面平复一下内心的情绪,一面等着靳尚走远。然后,张仪推开了里屋的门扉。

    他看到郑袖正坐在靠里面的座席之上,尽管屋子里光线十分昏暗,她还蒙着一副薄薄的蓝色头纱。听到了张仪的推门之声,郑袖缓缓地撩开了面纱,露出了精致俏丽的脸庞。张仪看到她还是那年初见时的模样,薄粉敷面,点染曲眉,风鬟雾鬓,皓齿星眸,身材丰盈窈窕,姿态风情万种。

    郑袖向张仪微微一低首,轻声细语说道:“小女子见过堂堂秦国的张丞相,你请坐吧。”

    张仪拱手回礼,然后慢条斯理地坐到了郑袖的对面之席上,两人相隔有三、四尺,但是张仪分明闻到了阵阵芳香袭人,这一定是郑袖精心地调朱弄粉所带来的香气。

    张仪也向郑袖说了一句:“张仪见过郑姑娘,此地是靳管家府上,我就以你出阁前的名份来称呼你了,万望勿见怪。”

    郑袖不置可否,她觉得张仪这么做也无可厚非,尽管这个称呼一般只有靳尚这样,从她未出嫁之前就跟随着的家人才会用。可是张仪是靳尚介绍相见的,以此称呼,也说得过去。

    然而,此时两人的身份比较特殊,一个是秦国的丞相,一个是太子的宠妃,都是各自有自己特殊身份的人。对于张仪而言,他这么做无非也是要拉近一些与郑袖的关系,办成了自己所要办的事情。
正文 第527章 渐失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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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袖幽幽地说道:“张丞相现在非比从前了,我记得当年你初次来楚国,只是一介书生,现在已然变成了秦国的丞相,变化之大,令人乍舌。我要恭喜张丞相你了,短短不到两年,就荣登人臣之极,非天下大才,谁能有这等飞升。”

    郑袖说着,指了一指面前的一个盒子,又道:“这里面有丞相送给我的稀世珠宝、金钗玉钿等厚礼,我也谢谢张丞相的好意,这么贵重的东西,我可领受不起。”

    张仪盯着郑袖,恳切地说道:“这点东西只是秦国送给你的小小意思而已,今后如果郑姑娘肯帮我们秦国的忙,结好于秦、楚之交。我们秦国还要有其它厚礼相赠的。”

    张仪的豁达大度令郑袖印象十分地深刻,她也就不再客套地推辞张仪所赠的那份厚礼。她有点嗔怨地说道:“你们秦国既然想要我帮忙,赠给了我这么贵重的礼物,可是为什么就不从我的角度来深入考虑一下呢?”

    郑袖此话一出,张仪猜到了她要说什么事,但是他却故作不知,说道:“我们秦国可是真心诚意地结交于郑姑娘的,你的这个埋怨又从何而来呢。我张仪实在是糊涂,还请郑姑娘不吝告知于我。”

    郑袖抬起了头,看着张仪,目光中满是温柔,她说道:“唉,我不知当讲不当讲,按说我一个女人家不应该参与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的。”

    郑袖的温柔目光还是第一次被张仪发现,竟然是对着自己的,张仪心里有些波动,但是很快就拿捏住了。

    他也盯住了郑袖,不言语,静听着郑袖继续她的柔声细语。郑袖接着又道:“可是,这件事总压在我心头,一个人愁闷着,也不是一个办法,所以就向张丞相你讲一下。”

    张仪不置可否,他觉得郑袖有些太过委婉,简直委婉得烦人,心想:“有什么事你就痛快地说呗,还扭扭捏捏的,好像你是多么地万不得已。”

    看着张仪依然是不动声色,郑袖知道自己可能无法以粗浅的柔媚将他拉下水,她也就开始明言:“既然秦国有意结交于我,那为什么还要把一个公主嫁给楚国太子呢。但凡楚国人都知道,我才是将来的楚国王妃。这秦国公主一来,哪里还有我的位置?”

    张仪一听,心中暗笑。心想:“该说的,你郑袖还是说了出来。”他也暗自得意,觉得自己在郑袖面前分寸还是把握得比较恰当,没有被她的话语牵着走。

    张仪故作惊诧,回道:“郑姑娘你原来担心的是秦、楚联姻之事啊。怪不得郑姑娘口口声声说是秦国没有从你的角度来考虑问题。”

    郑袖更是有点紧张地看着张仪,盼着他给个态度,能同情于自己,打消了秦、楚联姻的计划。没想到张仪根本不买账,他也学着郑袖,委委婉婉的,打了一个哈哈。

    接下来,张仪开始推脱,说道:“这秦、楚联姻是我国国君定下的国策,为的是秦、楚长久和好的大计,于两国百姓都有好处,这可不是说改变就能改变的。”

    他扼腕而叹,说道:“哎呀,这秦国公主如果嫁入到太子府,出于情理和国政,她该是做太子正妃的啊。这我怎么没想到呢。可不是郑姑娘要屈居于秦国公主之后吗?”

    郑袖听后,脸色煞白,她眼中涌出了一滴晶莹的泪光。带着一丝哭音,郑袖说道:“小女子出身寒门,走到今天这一步不容易。好不容易才得到了太子的厚爱和信任,眼看就能晋升为正妃,可是竟然半路杀出个秦国公主。”

    郑袖说着说着,更加伤悲涌上心头,不禁抽泣了起来,她哀叹道:“苍天啊,我这是怎么得罪于你了,为何安排这么一位秦国公主来到楚国?这今后随着我年纪更大,年老色衰,怎么能保持太子现在这般对我的宠爱!”

    郑袖长久地哭泣着,但是声音却不敢放大,毕竟这是在别人的府邸中,她一个太子的嫔妃,私自出太子府已属违规,如果被人发现与一个别的男子在一起,那还不是死罪。因此,郑袖压低了声音抽抽搭搭的,双肩不住地抖动,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张仪看着郑袖悲伤的表情,听着她的持续不断的抽泣声,心头也有丝丝同情,他当然不是同情郑袖或许不能如愿当上王妃,而是同情她的苦心。因为郑袖的出身,造成了她的人生之路,比之于出身高贵的人,要艰难得多。

    因此,郑袖比那些公主一类的贵族女子,更渴盼着自己能出人头地,成为一国的王妃,那可是光耀门楣的大事。然而,张仪再想想她那年糊里糊涂地与芈槐、屈牧一起,陷害于自己,又觉得郑袖自有不光彩的一面。他心肠硬了起来,就是不开口说出同情郑袖的言语。

    郑袖哭了一会儿,她拿出一方香气扑鼻的丝帕,轻轻地擦了擦眼泪,好像生怕破坏了自己的妆容。张仪可以看得出,郑袖是十分重视自己的形象的,妆画得精心极了,也小心地保护着。

    郑袖止住了悲声之后,抬起了头来,盯住了张仪,突然之间说道:“依我看,这秦国公主嫁到楚国来,不仅是秦国国君的意思,是不是也有张丞相的撺掇呢?当年在消夏之宴上,我曾经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你一直嫉恨于我吧?”

    张仪听到郑袖把从前的事情扯了进来,觉得她有些不太理智,可是再想一下,觉得这也正常,女人的心思总是与男人不同。郑袖可能就是想着张仪报复于己的,而不只是从秦楚政治联姻的角度来看。

    郑袖接着又道:“请恕小女子直言,我感觉张丞相当年就是对我有点意思的,你接近于我,我没有好颜相对,还让你蒙受了不白之冤。因此,张丞相有意劝说秦国国君把公主嫁给太子,如此则彻底断了我的王妃之路。”

    郑袖说出这番言语之时,她变得十分地镇定,好像这些话已经是在她的心中经过深思熟虑的,绝不是临时才想到了这么一出似的。

    可是这些话在张仪听来,却啼笑皆非。他其实更痛恨的是始作俑者,就是太子和屈牧,对于郑袖也有怨言,但不至于处心积虑地害她。况且,即便张仪是要报复郑袖,也犯不着以政治联姻破坏她的王妃之路。张仪心想:“那样的报复是叫报复吗?简直就是儿戏!”

    而且,张仪从郑袖的话里也听出了她的自信,对自己美貌的极度自信,认为普天下的男人见到她,都会为她而倾倒,张仪也当然不例外。郑袖认为,张仪渴盼得到自己,这是他的一个旖旎梦,为了这个梦,张仪才陷入了当年的圈套,这也恰恰说明了郑袖的天姿国色的魅力。

    张仪意识到这一点,他不由的心里暗笑了好几声,觉得郑袖不是讨论军国大事和政务外交的对象,或许她本来就不关心这些,也不想进入这种思路。但是张仪却嗅到了一丝机会,感觉郑袖的这点美貌女子的自信,完全可以利用。

    张仪望着郑袖,不言不语,他看似深沉,实则是不知道该怎么来回答郑袖,所以就故作了深沉而已。张仪的深沉,在郑袖看来却是一种默认,这时,郑袖突然靠近了张仪,伸出双臂扑在了张仪的怀中。

    她动情地说道:“小女子当年没有顾及到张丞相的感受,让你为我受了那么大的罪,我一直心中不安。如果我能补偿于你,你有什么愿望,尽管对我讲出来,我什么都答应你。”

    张仪被郑袖的行为吓了一大跳,他怎么会料到,郑袖猛然间就来了这么一个特别大胆的举动。张仪有些局促,身体往后仰了仰,但是也没有完全躲开了郑袖的身体。他感觉到一个温滑的体躯倒在了自己的臂弯。

    张仪不知所措,他干脆什么都不做,脸上还保持着深沉。这时,郑袖抬起了头,她大概是被自己的勇敢和恩赐感动了内心,眼角淌着热泪。郑袖说道:“我知道张仪你是想得到我的,如果得到我能补偿你,我今天就是你的,任你处置于我。”

    郑袖此时的话语已经足够大胆直接,张仪岂能听不明白。他觉得有些怪异,但是也不反对,况且郑袖身心已然有七、八分的投入,体躯微微发颤,很动情的样子。张仪身体接触到这么一个曲线玲珑,他男人的一面也有了反应。

    张仪不知不觉地伸出手去,抚住了郑袖的胳膊,又在她的体躯上游走了一番,到了她的亵服之内,更是感受到了她皮层的滑润。

    在张仪的拂抚之下,郑袖体躯大动了起来。太子入宫已经很久,郑袖也孤守空房日久,当然受不了有经验男子的拂抚,体躯滚烫发热。

    郑袖此际已经不再想着自己投怀入抱的初衷,但是张仪却不然,他却一边手在游走,一边想着郑袖躺在怀中的前因后果。

    他琢磨着:“郑袖是要自己出力帮忙阻止秦、楚联姻的,所以不惜献身,以拉拢自己来帮忙的吧。”可是,他又转念想到:“如果郑袖这纯属于恕罪的心理呢?”张仪想不明白了。

    郑袖的体躯有了热烈的回应,她也是一位很纯熟的女子,纤纤手掌摩挲着男人,两个人的体躯和手脚渐渐地就更紧密地纠缠在了一起。
正文 第528章 潮来尽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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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仪不知郑袖所思所想,但是出于他的心理,是想更亲密地接近于这具充满诱惑力的躯身,假戏假作,建立彼此更亲密的联系。

    张仪想:“反正在郑袖看来,是自己首先对她一见钟情的,受到了****而不能自制,才导致了当年的被诬受刑。如果自己此刻干脆顺水推舟,郑袖也就会认定,他们之间的问题可以通过一种亲密的补偿来达成解决。”

    他觉得,这怎么都像是一场交换的游戏。只不过张仪所要的是通过郑袖向太子进言,让太子从渑池撤军;而郑袖想要的,是让张仪阻止秦国公主嫁给太子。两个人之间的交换条件,竟然可以通过这样的亲密接触来实现,这也出乎张仪的意料。

    他本以为今晚的见面会是一场谈判,谁知男女之间的谈判渐渐地演变成了这种局面。不过张仪想到:“这可能也正是因为此前郑袖有负于自己,有前因才导致了这个后果吧。”

    张仪毕竟不是一个随便的男人,他微微地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不妥,但是却也管不住自己的躯体最深处的意望。他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越陷越深,与他相比,郑袖则更感性用事得多,她已经在纠合与抚动之中,双眼迷离,衣衫全解,露出了吹弹欲破的娇嫩肤层。

    张仪不紧不慢地进行着自己的节奏,他无法完全停止自己的理智上的念头,总是思量着可能的结果。

    他过去是一个在男女亲密交往中略显迟钝的人,不是特别愿意做这些没有准备的苟且。然而,郑袖却不是一般的女子,她的举止和神态,以及对男人的似乎依从,实则不断挑逗的动作,都令张仪格外地受用。他也加紧了自己手下的拂动和撩拨,郑袖则更加痴迷难耐。

    郑袖在迷乱之中,还惦记着从前对张仪的愧疚,她微弱地嘶喊:“报复我吧,让我偿清了欠你的情。”张仪在这种满是激励性的语气和言词之中,更是征服一切的念头愈发强烈,他手底的劲力逐渐地加大了一些,这更令身下的人激烈回应。

    但凡是相互纠结得更持久,两种不同物种之间的痴缠就会更加深入而激荡,更何况彼此都是熟谙于男女不同的敏点的,这场相互缠绕更像是旷日持久的对持,好像双方都要考验是哪一方首先在战斗中败退下来。

    张仪越发感到自己不能输在这里,他是一个遇强不弱的人,愈是感觉自己被对方挑动和激战,愈发激发起了内心的征服对方的意念。

    在这场漫长的缠结之中,他觉得时间变长了,一切停滞了。幸亏张仪自信自己是一个坚强的人,他认为对手不是一般的强悍,所以也就格外地使出全身手段,绝不成为对方的胯下的降俘。

    随着各种动作的渐渐使力,对方的娇呼之声更是不绝于耳,听不出是享受,还是痛楚。张仪也想不出自己的所为是出于回报当年之怨,还是受到情境的感染所致,他折服对方的意念更加鲜明了许多。

    而随着进程的加深,痴缠的对方的躯身已经好像完全不受控制,辗转扭动,越发滚烫发热。言语之间,更是没有丝毫的顾忌,张仪从中听出了来自原始的一种野旷的味道,仿佛释放了躯壳中长久压抑的动能。

    各自抱着与对方密切关系的初衷而交际,却在留恋往返之际,忘却了最初的设定和意衷,陷入到了来自造物之始的天然诱引之中。张仪分明也感觉到了对方的不受控制的一面,他也在竭力地寻找着状态,往来反复之间,绽放了蓄积着的力道与热量。

    躯身上的大汗淋漓,但是却没有人再去留意和分心,厮缠摩擦之间的痛感和不适也抛之于脑后。因最初个各取所需,演变为最终的各取其乐,郑袖好像也陷入了疯狂的动荡之中,打开了所有的郁结着的心思,去追逐那本来此生再无指望的生命的绽放。这种绽放是躯身本来的追踪目标,在各种附加的追求中逐渐迷失掉了自身,今日仿佛又重新回到了躯身之中。

    张仪原本并非是要完全地投入到这样一场角逐之中,他只是浅尝则止地达到一种亲近的关系,而非冷冰冰的谈判,然而随着对方的全身心地投入,他也如同被卷入到了漩涡之中,在其中盘旋、浮游、挣扎、****,起伏与摇动之中,偶尔地放从了抑制的心机。当然正是在这种短暂的撒手放任之间,快乐就像潮水般涌向了堤岸,渐渐地就冲毁了所有的防御的体系。

    并非是男人才会掌控着所有的游戏的节律,恰如潮水在飘荡着海水中的船舶,船舶只是穿行,而本质却脱离不了潮水的涨落之势。张仪终于看到了一个女人躯身中蛰伏着的热情,他也感到身下的躯身是在多么地煎熬之中,这本身原是一个多么渴望追逐自由奔放的生命。

    张仪如同所有的男人一样,尚且能有余思,未必消泯于全部的爆发与冲放之中,他不由得猜测着郑袖的生活,想到:“那一定是一种特别索然无味的僵硬呆板的常态,晨起与夕枕之间,是棋子一般来来去去的岁月流逝。”

    果然,在躯身的自由翻腾之后,退去了风浪的潮汐渐渐回归到了海洋的深处。郑袖尚且没有即刻掩住了亵服与衣裙,不经意地问了一句:“带我走吧,你能做到吗?”

    张仪“嗯”了一声,他怀疑自己听错了,在思忖了一会儿之后,他隐约觉察了郑袖的内心的冲动,但是他给不了明确的答案,只能是装作没有听清。

    再过了一刻钟,海洋恢复了风平浪静,一切又都回到了正常的轨道。郑袖再也没有提到那种发自深心的一丝呼唤,理智与其它的意愿再次占据了心胸的空余之地。

    张仪更是为自己没能很好地控制局面而产生了片刻间的懊恼,他不禁涌起一个念头:“是不是自己可以做得更好一些?”

    然而,他也不会特别地后悔,这人总该有自己的另一面,就像大多数的贵族女人一样。不管是为了政治的地位、现实中的权势,还是纯然的一时之快,追求男女的自然本性也是能被当世绝大多数人理解的行为。
正文 第529章 各藏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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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有过淋漓尽致的亲近,彼此看待对方的感受自然比之于先前不可同日而语。尚且慵懒不起的女人目光更加温存,她再次提出了秦国公主嫁给楚国太子的事情,说道:“不知你能不能想想办法,阻止了这件事?我宁可不要你送来的那些个宝贝。”

    张仪皱着眉头,一副特别犯难的样子,回道:“这人都带到了楚国了,就这么着送回到秦国,我总该对我国国君有个理由和交代。我一时想不出好的由头。”

    郑袖却好像事前早已算计过似的,她说道:“只要是张丞相一心要帮我,还怕这件事做不成吗?你就说楚国国王正在病中,操持不了联姻之事,这件事也就算是过去了。”

    张仪望着郑袖,感到她还真不是一个简单的女子,心机要比之于常人,缜密和灵活得多,他此时再想郑袖与自己刚才的忘我一刻,更加肯定,她是有意无意间要结交于大秦之国的位高权重的丞相,以便于联外治内,这大概就不仅是她作为太子妃的意图,更有点俨然是楚王之妃的架势。

    张仪才更深地体会到了郑袖急于阻止嬴晗嫁给芈槐的迫切之心,这如果变成了真的,那她的一切计划,都会转为一场空梦。

    张仪觉得自己也不必再拿捏着对方,他男儿的豪气也不容他过分为难一个刚与自己肌肤有亲的女人。他说道:“既然郑姑娘已经提出了这个理由,我就按照这个方向努力吧。只是我说不定会为此而遭到了国君的斥责。”

    郑袖伸手揽住了张仪的胳膊,半带撒娇地说道:“张丞相才华盖世,能言善辩,你在秦国国君面前口若悬河地叙说一番,还能化解不了这点小事。”

    她说着,又摇了摇张仪的胳膊,娇嗔道:“你就答应我吧,刚才人家都把自己完全交给你了,你可别不领情!”

    张仪呵呵地笑了起来,回道:“那我就试一试吧。秦国公主我且带了回去。”他转而又道:“不过,你也得帮我一个小忙。”

    郑袖忽闪着明亮的眼睛,看着张仪,说道:“你所说的一定是军国大事,我一个女人家的,能帮上什么忙呢?”

    张仪摇了摇头,说道:“郑姑娘过谦了,自古男儿刚强其表,但内在里哪里受得了女人的温柔多情,枕边风比那朝堂之上的高谈阔论,管用得多。”

    郑袖没有接张仪的话头,她看了张仪一眼,不置可否,其实从她的内心深处,对此深有同感。若非是秦国公主的身份极为特殊,一旦入宫,就不得不立为正妃,那太子芈槐怎么也不会舍掉自己这个千娇百媚的尤物,而另立他人的。

    张仪接着又道:“据我们秦国的线报,目前在渑池战场上指挥楚军作战的主将屈辛,是靠着他当宗正的父亲屈建才被任命的,而屈建又与太子不和。你能不能劝劝太子,让他撤换掉屈辛,以副将陈稹代替他,带领楚军紧急撤回到楚国边境之内呢?”

    郑袖问道:“我劝说太子倒是可行,但是这临阵换将,究竟是为了什么?你们秦国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呢?”

    张仪见郑袖是真不太明白,于是就又把自己与太子芈槐已经达成的互换条件,详细告诉了郑袖,他最后说道:“只要你能成功劝说太子临阵换将,并决定撤回楚军,其它的事情我们就有办法解决。这对于楚国有百利而无一害。”

    郑袖心中仍然有疑问,她再问道:“我劝说太子,也是需要一个由头的,张丞相是否想过?你最好是一并告诉我,以免我将来讲话不当。”

    张仪教导郑袖:“目前正是楚国老王弥留,新王行将登基之际,国内一定有人蠢蠢欲动。屈建本就与太子不和,你如果向他吹风说,自己听到了传言,宗正屈建将联合芈氏家族的部分成员,可能会做出不利于太子的举动。我想,太子就是胆子再大,也不敢再让屈建的儿子屈辛掌握兵权。”

    郑袖不住地点着头,她眼中闪过了一丝不安,说道:“这一招可真够毒辣的,无中生有,令屈氏父子防不胜防,百口莫辩,必置之于死地,岂能再有翻身的机会?”

    张仪自己也知这条“无中生有”计策的厉害,然而,今日合纵军大盛,而秦军围困,不施展出这条必杀之计,解不开渑池的危局。他做了一个无奈的表情,回道:“这也是机缘巧合,正逢楚国权力交替的敏感时期,在这种时刻,施展这条计策,再合适不过了。”

    郑袖理了理鬓角有些散乱的长发,然后看着张仪,再说道:“只是我帮了你们秦国这么大的忙,我也要再提一个小小的要求。如果你们不答应,那我可要考虑一下,是否值得向太子进言屈建有异心。”

    张仪听后,不由想到:“这与郑袖的交道还真是不好打,她聪明又有算计,不是轻易能被说动了的,必须是赢得了自己足够的利益,才肯出手相助。”

    张仪对刚才自己与其亲近之时,打躯身的下意识里传来的对抗感,有了一点感悟,原来两人之间的亲密交际,仍然摆不脱心底深处的那一丝计算较量。

    张仪回道:“郑姑娘但讲无妨,如若我能办得到,一定不会推辞。”

    郑袖咬着嘴唇,犹豫了片刻,之后说道:“我要你们秦国不仅这次撤回秦楚联姻之计,今后也保证不再使出这条计策。”

    张仪听出郑袖还是把秦楚的联姻看做是一条诡计,而并非是真心出于两国的和好,他心中暗暗佩服郑袖的精明。她大概也是从太子后宫摸爬滚、久经争斗才拼打出来的,有这样经历的人,岂肯轻易相信表面上的文章!

    然而,张仪也觉得郑袖所要求的条件很高,自己怎么能轻易就做出这样的保证了呢。真要是到了最紧急的关头,这条计策说不定仍然是救命之计呢?

    张仪哈哈地连笑了三声,显得郑袖之语十分滑稽似的。郑袖问道:“人家可是认真提出这个条件的,张丞相你哂笑什么?”

    张仪回道:“我想起了一件事情来,觉得有趣,引俊不禁,所以就笑了起来。”

    郑袖好奇地问道:“什么有趣之事,能让你乐成了这样,我也想听一下。”

    张仪继续说道:“我在来楚国的路上,曾经看到过一幅场景,郢都北郊外的一处不足三亩农田里,一个农夫正在祭祀自己的田园之神。他在农田里只插了一根香烛,口中却祝祷着,要今年粮食装满自家的三座大粮仓,鸡鸭牛羊满院满圈,钱财堆满了自家的钱柜。”

    郑袖听了之后,有些不解,又问道:“这不过是一幕寻常的祝祷活动而已,张丞相看出其中有哪些可笑之处了?”

    张仪回道:“我笑这个农夫想要得到的东西太多,而付出的代价却极少。试想他就这么一个简简单单的祭祀,所祭之神,不过是自家的田头的一位小小神灵,而且所用牺牲品不过是一支香烛,却要那么多的回报,粮食、畜禽、钱财,洋洋不落,岂不是太过不成比例了吗?”

    郑袖此时方才明白过来张仪所指,他明着是在讲故事,实则是怪自己索要太多,要求太高。郑袖被张仪暗讽,脸上顿时羞红一片。可是,张仪又没有摆明了说,因此郑袖也不好直言驳斥。

    张仪讲完故事,他看着郑袖,发觉对方陷入了沉默之中,场面略显尴尬。

    张仪不愿再多地耽搁时间,于是就建议道:“不如这样吧。我可以答应从此尽力劝阻今后秦国与楚国的联姻,但是你也要再多付出一些代价,那就是最晚后天之前,向太子芈槐进言渑池临阵换将与撤回楚军之事。”

    郑袖点了点头,说道:“我们两人争执不下也不是办法,那就暂且如此吧。”

    她转而再次向张仪问道:“可是目前太子已经与秦国公主见面,我听郢都中有人传言,太子看上了那个秦国公主嬴晗。当前楚国是太子实质当权,你能保证打消他娶秦国公主的决心吗?”

    张仪自信地微笑着,回道:“这点把握我还是有的,我这里自有妙计,说动楚国的宗室贵胄劝阻太子。江山与美人不可得兼,就看他如何选择了。我敢打保票,如果王室的亲戚和外朝大臣同时反对,太子岂敢忤逆大多数人的意见,断然迎娶秦国公主!”

    张仪盯着郑袖,给她宽心道:“你若能完成我交代的事情,我一定不会食言。”

    两人相谈的条件都差不多了,彼此的态度当下更为和缓,刹那间好像也生出了一丝的温馨之心。郑袖向张仪靠近了一些,眼睛望着他,目光中仿佛仍有渴望。

    张仪却不想再纠缠下去,他向郑袖辞行道:“今日与郑姑娘相交一场,才真正领教了你的厉害,我明日还重要的事情去做,就不再打扰郑姑娘了。”
正文 第530章 以退为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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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张仪说着,站起了身,向郑袖鞠了一躬,小步向后退了几步,去找自己的鞋子。郑袖见张仪不久留,好像有些失望。

    她说道:“明日上午我就找个借口去见太子,向他进言屈建父子的危险,劝他下令渑池临阵换将,撤退楚军。只是我这里如果有了消息,该怎么告诉你呢?”

    她不待张仪思索,便自己拿定了主意,说道:“不如我们仍在这里相叙吧,你说说你那里的进展,我说说我的劝谏情况。”

    张仪见郑袖已然有了定见,他自己又能说什么,不管他是否愿意,可在靳尚府上与郑袖见面仍是最安全稳妥的选择。张仪点了点头,说道:“如此甚好,我们都很方便和熟悉。”

    同时他的心里也泛起了一丝困扰之感,觉得自己在郢都的这些时日,看来会被郑袖约见更多次了,因为她看起来是不会满足于只见一、两面的。

    张仪再仔细想想与郑袖交往的好处,劝说自己想开些,因为在这个时代里,不论是同一国家的后宫与外朝之间,还是不同国家的宫廷、朝臣之间,都可能发生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彼此扶持或利用,已经成为常态。

    这是混乱的时代,权力几乎每天再发生着重组的时代,也是人相对自由的时代,思想和创造力大释放的时代。

    张仪听说宋国的蒙城有一位名叫庄周的怪人,楚王熊商派人去请他出来做官,他一口回绝,宁做自由的脏兮兮野猪,不做锦衣美食的待宰的牺牲牛。此人在世人眼中更是大话连篇,恣肆汪洋,空洞无用,文章却暗藏天机,非一般人可解。他竟然在妻子死后,敲着瓦盆唱起了歌,面对世人嘲笑而不屑一顾。

    正是在这样一个标新立异与独树一帜的年代,才会涌现出这么多与众不同的思想见解和张扬个性吧。张仪想到:“自己本来不也是一个奔走游离士人而已,何必戴上那道德君子的高冠。在此时此世,几乎无人在意这顶招摇标榜的‘高冠’。”他想着想着,自己也笑起了自己的过去的迂阔。

    告别了郑袖之后,已值夜里的戌时,张仪一刻都不能闲着。当他听说郑袖要尽快去见太子时,他有必要在此之前,做一些安排,那样方才能显出最好的效果。

    张仪当夜去找景池,敲开景池的府门。见到他时,连景池都吃了一惊,他想不到这么晚了,张仪还会来找。

    景池将张仪让到了自己的书房,两人坐定之后,张仪问景池道:“我听说楚国的宗室亲戚,大都反对太子在老王病重之时,与秦国联姻,把秦国公主娶进家门。不知景大夫是不是也听说了此事?”

    景池点着头,说道:“前天晚上张丞相的宴会之后,不知道太子意欲娶秦国公主的消息为什么会不胫而走,迅速地传遍了郢都的大街小巷,人们都议论纷纷。我也听说尤其是以宗正屈建为首的宗室贵胄,都气炸了肺,纷纷推举屈建出来向老王进谏,阻止太子一意孤行。”

    景池也为此事忧心,他感到了权力更迭之时,楚国朝堂之上特有的不安气氛。他劝张仪道:“张丞相为了秦楚和好,好意将秦国公主嫁给太子,这本是一件美事,但是此时却不是恰当的时机。张丞相可不可以再重新考虑一下?”

    张仪蹙起了眉头,手抚着下巴,故意想了好大一会儿,他说道:“既然景大夫也有此判断,我为了你,以及楚国的王位顺利交接,可以将秦国公主嬴晗带回国。不过,现在是太子芈槐动了迎娶公主的心思,恐怕他那里也需要有人劝说一番,打消了这个念头才好。”

    景池一听张仪答应撤回嫁秦国公主的计划,特别地高兴,他直夸张仪:“张丞相胸怀宽广,肚量如江海,佩服,佩服!你如果能收回成命,这件事就好办多了。管理楚国宗室事务的宗正屈建是一个直性子的人,我尽快告诉他秦国可以取消出嫁公主入楚的消息,太子那边由他亲自去劝谏一番,应该可以阻止了太子的冲动念头。”

    张仪来找景池,要的正是这个结果,他装作无奈地说道:“唉,本来是一桩好事,谁知出了这些意外变故,我们秦国也只能作罢了。秦国国君那里,我回国之后,耐心地解释一番吧。”

    景池很感激张仪,觉得张仪心眼儿不错,他从楚国的立场考虑了联姻这回事。至于屈建劝谏太子的玄机,他根本没有多想,只是觉得该由这位爽直的宗正出面而已。两人交流了彼此的想法之后,张仪告辞了景池,这才踏踏实实地回到了上舍中休息。

    景池在张仪离开之后,当天夜里又不顾夜深人静,亲自跑去宗正屈建的府上去找他,告诉他秦国对待联姻的新态度。景池之所以如此之急,是担心报信儿晚了,屈建绕开了太子,直接向老王进谏。老王熊商现在深居宫中,不知是否还能清醒地听完了屈建的劝谏?

    老王如果能听得进去,一定会勃然大怒,说不定会大大责罚太子芈槐,而太子此时又已几乎完全掌控了朝廷,父子翻脸也未可知,楚国还不是要朝政大乱?

    如若老王病重到人事不知,屈建的奏折一旦递呈上去,那么难免落到了太子的手上,太子又岂能轻饶了屈建?

    景池千思万想,觉得还是由屈建当面和太子说清楚为好,以免造成了朝纲大坏,国政动荡。当他找到了屈建,通告了秦国的最新表态之后,也说出了自己的忠言,认为屈建首先应该劝谏的对象是太子,而不是直接进谏于老王熊商。

    屈建正为这件事而忧心,作为管理宗室事务的最高长官,他当然是十分重视大家对于太子娶亲的态度的。屈建盘算着要采取一些恰当的方式或手段,把宗室贵胄们的态度反馈到太子的耳朵里,他仍在犹豫徘徊之中,而并非如外界传言,要亲自去找老王熊商进谏言。
正文 第531章 各取所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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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官居楚国宗正大臣的屈建聆听了景池转述秦国丞相张仪表态,之后,屈建当场夸赞了景池,说他是忠心为国分忧的良臣。

    屈建又向景池道:“景大夫放心,老夫明日就去进见太子。亲口向他禀明宗室亲戚反对此时秦楚联姻的态度,劝说太子以国事为重,暂缓娶亲于秦。”

    景池得到了屈建的表扬,也明白了屈建的心迹,他觉得秦楚不合时宜的联姻有了妥善的解决办法,因此高兴得嘴都合不拢,快快乐乐地告别了屈建,踏踏实实地回府中,安安稳稳地睡觉去了。

    张仪第二天一早醒来,天色刚蒙蒙亮,他去找随从护卫的校尉郑成,郑成尚且在梦中。他听到了张仪的叫门声,揉着惺忪的睡眼,鞠躬抱拳一下,口中说道:“张丞相,一早来唤末将,不知有什么事吩咐?”

    张仪伸手向屋子里懿,示意两人到屋里说话,郑成急忙做出了邀请的手势,说道:“请丞相屋里坐。”

    张仪坐了下来,向郑成认真地布置道:“今天咱们秦国使团没有公干,你着手安排一下回程,把该带的东西都拾掇一下,咱们不日就要再次出发。另外,再派几名踏实的校卒,让他们先行回秦国,禀报国君,尽快增兵于函谷关,迎接司马错将军率领秦国大军返回国境。”

    郑成一听张仪的话语,惊得睡意全无,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怔怔地盯着张仪看,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张仪微笑了一下,再次说道:“我刚才布置的两项任务,你究竟听清楚了没有,是不是需要我再重复一遍?”

    郑成连连点着头,回道:“末将听清楚了。但是这么做合适吗?咱们的任务完成了吗?怎么这么急着就要启程回国呢?”

    张仪说道:“我说过启程就是要回国了吗?我们不是要回国,而是随着楚国的使者到渑池前线去。嬴晗姑娘倒是要返回秦国,你妥善布置一队人马,小心护送他回去。至于你自己,则随我一起行动,到渑池走一遭。”

    郑成更是如坠雾里,他哪里能想到张仪竟然如此肯定楚国要派出使者到渑池前线,也根本想不到张仪会带着自己随楚国使者行动。他不由得问道:“请恕末将愚钝,丞相如此安排,不怕白白忙活一场吗?”

    张仪抬了抬眼皮,略带不满地看了一眼郑成,回道:“你随我这次出使楚国,几曾听我说过空话?难道我的话你都不相信了吗?”

    郑成急忙拜伏在地,说道:“末将不敢,全凭丞相定夺,末将这就遵照命令执行。”他嘴里这么说着,但是心里未必全盘相信,总觉得没谱。

    他心想:“你张丞相又不是天上的神仙,能预知事态的发展,这眼下八字还没一撇呢,就急着安排后面的行动。万一要是落了空了呢?岂不是空自欢喜一场?”

    张仪也知道郑成尚有满腹的疑惑,但是他岂能不厌其烦地解释,而且也没有那个必要。他给郑成交代了任务之后,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安心地读书和想事情去了。

    快到黄昏时分,靳尚派人送来了口信,晚上在府上有小宴,邀请张仪单独前往。张仪答应了下来,他猜到这应该是郑袖按照昨夜的约定,要与他见面议事的,他更有信心事情会按照预想的轨道进展。

    张仪故意稍稍拖延了一下赴宴的时间,要让郑袖和靳尚感觉到自己的那份从容和自信。过了酉时,他的马车才出现在了靳尚的府门口,他刚一下车敲门,靳尚就从里面迎了出来,一脸的急切。

    靳尚说道:“张丞相为何这么晚才来,你要见面的人都等了你快半个时辰了。”

    张仪拱手作揖,赔礼道:“刚才处理了秦国使团中的几件急事,耽搁了片刻,万望海涵。”

    靳尚不满地看了张仪一眼,说道:“再急的事情,也急不过眼下的这件啊。”他说着,伸手向府邸深处指了指,再道:“你还是去老地方,要见的人在那里等你。”

    张仪拱手作别靳尚,往第三进的院子里而来,靳尚则留在了府门附近的厢房中,小心地留意着府门口的动静。

    张仪到了昨夜的那间西厢房内,跨进了里屋,就看到了郑袖一脸不快地坐在锦席之上。郑袖见到张仪,第一句话就是抱怨:“张丞相为何姗姗来迟,害得人家等了半天!”

    张仪把刚才向靳尚说的借口再述说一遍,郑袖倒没有还嘴,她用手指了指旁边的另一处锦席,说道:“张丞相请坐,咱们两人细细说来。”

    张仪一看另一处锦席,紧紧地靠着郑袖的席子,他就看出了郑袖仍然是想要亲密地进行两人的交往。张仪摆出一副无所谓的姿态,坐了过去,同时也伸出胳膊,揽住了郑袖的纤细腰身。

    郑袖则要主动得多,她躯身酥软,张仪闻到了一阵茶花的味道,馥郁芬芳,沁人心脾,他也冲情如涛,有过一次亲密接触,必须熟悉了一些。第二次,两个人都不再去把持什么,忘我地狎昵了一回。

    然后,郑袖向张仪问起了他的进展,张仪其实不知道具体到了哪一步,但是他觉得应该是不会有什么差错的,因为如果有问题,那么郑袖也就不会如此温存地对待自己了。

    张仪因此就回道:“我该做的都已经做了,你该得到的已经全部得到了,还待怎样?想必太子也死了迎娶秦国公主的心了吧。”

    郑袖嗤嗤笑了出来,她说道:“我今日午后以探望父王的病情为由,入宫去见太子,那时他正在大发雷霆,痛骂屈建不识时务。原来在我之前,宗正屈建刚刚去见过了太子,谏言他此时迎娶秦国公主的坏处,以及宗室亲贵们的强烈的反对之声。”

    张仪也哈哈笑了起来,回道:“你会不会以为屈建是凑巧才去进谏太子的呢?”

    郑袖伸手掐了掐张仪的胳膊,嗔怨道:“我有那么傻吗?我一听就知道你在背后搞了鬼,才演了这么出好看的大戏。不过,我也还了你的人情,当即向太子提醒了那些宗室老臣们在王位继承上的可疑态度,请太子多多留心。”

    张仪“噢”了一声,说道:“这也可算是天赐良机,被你赶上了这么一个好的时机,那宗正屈建算是倒霉催上了。”他转而又问郑袖:“那接下来又有什么好戏?”

    郑袖回道:“我就照着你嘱咐的做呗,又提醒了太子屈建之子屈辛率大军在外,是个很可怕的隐患。太子一听,果然火冒三丈,说他后悔当初没有坚持让陈稹当主将,轻易就屈从了屈建的主张。他当场就决定要暗中将屈建刺杀于无形之中。”

    张仪听到这里,觉得郑袖真是八面玲珑,伶牙俐齿,也够毒辣,岂可小视!他赞了一声:“你说得真是巧妙,佩服,佩服!”

    郑袖一脸得意,又道:“你等着吧,今晚太子就会召见景池大夫,让他前往渑池传令,由陈稹替换屈辛为将,率领楚国大军从渑池回撤楚国的方城地区。斩草除根,只怕是屈辛也要遭殃了。”

    张仪听了之后,高兴得差点蹦跳了起来,他不由自主地在郑袖的香腮上亲热一下,言道:“你果然是人中之精,万里挑一的聪明伶俐,这一招落井下石使得好!”至于他与郑袖这连续的举动糟害了屈建父子,他和郑袖哪里会顾及得到。

    郑袖也满足地笑了一下,她望着张仪,又说起了自己的利益,言道:“我为你张仪的事情办得够漂亮,那你答应我的事情呢?”

    张仪有心逗戏一下郑袖,假装不知,回道:“我还答应过你什么事,不就是搅黄了秦、楚联姻这件事吗?”

    郑袖急得直起了斜倚着张仪的躯身,伸出手指点着张仪,说道:“你怎么可以说话不算数?你不是答应我再不让秦国公主嫁给芈槐的嘛!”

    张仪这才哈哈一笑,说道:“郑姑娘如此厉害,我怎敢随便忘记,那你还不得再把事情给扳回去了啊!”

    他伸出手掌,指天发誓道:“我向你保证,只要我当一天秦国的丞相,就会全力阻止秦国把公主嫁到楚国,威胁到你的位置。”

    郑袖这才放松下来,又倚靠在张仪的肩头,幽幽地说了一句:“你办成了秦楚连横的大事,就该回秦国去了吧?我们远隔千里,再想见你一面,恐怕很难了。”

    张仪伸手握住了她的纤指,也有一丝的不舍,说道:“我还会再来楚国的,说不定那时我们仍然可以相见言欢。”

    郑袖轻轻地悲叹了一声,说道:“我这处心积虑地排挤掉了其他亲近太子的嫔妃,连那些给他生过儿子的妃子都比不了我的地位,如今又阻止了秦国公主入嫁太子。”

    “可是,我这么活得这么辛苦,为了什么,我在这里真的快乐吗?每次我问自己,都觉得底虚,所做之事毫无意趣。”
正文 第532章 无用之大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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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仪见郑袖突然间伤感了起来,他安慰道:“你也许是太好强了,不喜欢自己的东西被他人抢了去,这也是天性使然,人都被天性牵着走,不知不觉地做出了选择。”

    “然而,如果强求其中的意趣,终究是空的,所以何必去过度思虑。况且,你今天所做的一切,对你的家族、亲人们都是大大的好事一桩,他们也会以你为傲,以你为荣,总算是一个实实在在的依靠。”

    郑袖听了张仪的话,觉得有道理,但是也有些不是滋味,其实她很难舍的是这眼下的欢乐,这个男子无论从哪个方面,结交下来都是能令自己释放的,有一种恶恶的、但又宣泄而出的极致快感,这才是她伤感的根由之一。

    然而,人都是被线牵着的风筝,看似在天空自由飘飞,但是哪里曾有过彻彻底底的自由,郑袖也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她不再说话,眼神中满是伤感。

    张仪却惦记着太子夜里要紧急召见景池的事情,他今晚还得再去找景池一回,以便安排接下来的行程。因此,他借口自己要赶着回去,安排明日就送秦国公主回国,作别了郑袖。

    张仪临出靳尚的府门,见他亲自为自己守门,觉得靳尚很是不易,于是嘱咐他第二天派人到上舍中取那个装满礼物的樟木箱子。靳尚笑逐颜开,回道:“记下了,记下了!张丞相慢走。”

    张仪再到景池的府上,发觉他也是刚从王宫中回来后不久,就连身上的朝服都没来得及换。张仪向景池提出了自己的请求,希望能带着几个随从,乔装改扮成楚国人的模样,跟随景池到渑池前线。

    景池一听,吃惊地瞪大了自己的眼睛,问道:“我刚在宫中接过了这个命令,你怎么就上门了呢?你是怎么知道的,难不成你竟然是千里眼、顺风耳不成?”

    张仪神秘地笑了笑,说道:“什么千里眼、顺风耳,不过是世人的夸张而已。我既然已经促成了秦楚的连横,当然就与楚国人是朋友,能知道一些楚国内部秘密也是情有可原的。”

    张仪说着,又从怀里掏出了一幅帛书,递给了景池,说道:“秦楚已经签订了连好的合约,你看看这个就明白了。”

    景池展开了那幅帛书一看,果然盖有楚国令尹昭阳的印玺,还有张仪本人的秦国丞相之印。然而,帛书上的内容却是一片空言,只谈友好,不谈实质的步骤。

    景池当然不会知晓其中的内情,他想了想,不得不认为张仪神通广大,同时他也想到:“既然秦楚已经是联盟关系,那么何必再为了张仪乔装改扮跟随自己这点小事而过不去呢。”

    他于是就点头答应了张仪的请求,张仪这才满意地收好了秦楚的合约。他一边将帛书揣回到怀里,一边想着:“这我可得仔细收好,说不定在渑池也能唬住了楚国前线的将领呢!”

    所谓事在人为,纸上看似空文,但是在不同人的手里,它却有不同的用处和发挥。这也正是张仪急着与昭阳签署这个合约的用意,这就相当于是他的通行证。

    可惜昭阳等人都不明其中的道理,只是一味地想着其中的具体内容。当然这也是倨傲高贵、因循守旧者共同的毛病,不免疏忽、怠慢,不加深思。

    张仪又与景池寒暄了几句,两个人约定好了后天早晨辰时在郢都的北门会齐,一同出发前往渑池的楚军大营去传令。

    张仪谢过了景池,回到了自己的住处,他叫来了郑成,问起了是否已派人回国传信儿,郑成点头称是。张仪又布置他第二天就派出二十人的一队军士,护送嬴晗回秦,取道武关,直驱咸阳。

    张仪自己在第二天又抽空去了自己曾经被困的那间客栈,进到了曾经卧床很久的那间客房,他发觉过去躺过好长时间的床榻仍然在那里,他不由得就回想起了妻子姚玥与自己在郢都的不堪回首的过往。

    那时的困顿、苦闷,以及难以消泯的仇恨,一一涌上了心头。物件依旧,而人已变换,他感概系之,不禁潸然泪下。张仪在心底再次问自己:“我还要不要报仇雪恨?”他发觉自己依然是难以说服自己不去报仇,只是如若报仇,这次郢都之行显然还不是合适的时候。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将来会有更有利的时机。

    张仪又转过了街角,找到了曾在自己最凄惨的时候,给自己治伤的郎中宋婴。宋婴见到身着光鲜的张仪,一下子没有认出他来,张仪向他描述了那时的场景,宋婴才想了起来。

    宋婴更是吃惊不已,他问起了张仪的近况,当得知张仪已经是秦国的堂堂丞相时,不由得竖起了大拇指,说道:“真是人不可貌相,谁能料到张先生竟然能有这等翻天覆地的变化。”

    宋婴又问道:“张夫人还好吧?你的那个妻子可真是一个难干的夫人,若不是她背着你来到这里,又苦苦哀求于我,只怕张先生一旦耽误了治疗,伤势就难以挽回了。”

    宋婴一口一个“张先生”,却不尊称张仪为“丞相”,张仪当然也听着觉得别扭。因为自从他当上了秦国丞相以来,几乎人人都是以丞相官职来尊称于他,今天在郎中宋婴这里,又恢复到了旧日的称呼,他不异样才怪。

    但是,张仪很快就想通了,他觉得宋婴是一个专心于治病疗伤的医者,在他的眼里只有病情轻重之分,哪里管什么高低贵贱。张仪想明白了,更认为这才是医者的最高境界,是真正医者与假医者的根本区别,他也就释然了。

    宋婴又关心地问起了张仪夫人姚玥的近况,他说道:“尊夫人一定是与在咸阳的高门大宅之中,享受起贵妇人的奢华生活了吧。她这样的好女人,该有这个好回报的呀!”

    张仪愣住了,他不知该怎么回答宋婴,不由得哼、哈了两声,同时心中怪不是滋味,脸上臊得红彤彤的。如果此时地上有一条缝隙,张仪宁可一下子钻了进去,也不好意思面对宋婴询问的目光。
正文 第533章 暗中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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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仪命令自己的随从取出了一百金,搬到了宋婴的屋子里。宋婴急忙辞谢,怎么也不肯收下,他说道:“救死扶伤仍医者本份,何劳张先生如此重礼相谢,简直是愧杀我了。无功不受禄,况且当年你夫人也给过我治病钱,还望张先生速速收回去吧。”

    张仪却不由分说,挥手示意身边的亲随退出去,他自己也闪身快速离开了宋婴的郎中铺子。宋婴追了出来,却因为一百金不是他一个人能搬得动的,他也无法追及张仪的马车,眼睁睁地望着张仪带着随从,从街角消失掉了。

    到了出发那日辰时,张仪准时地出现在了郢都的北门口,他看到景池已经带着二百来人的队伍等候在那里。

    双方见过面后,张仪与景池前后脚地上了马车,大队人马朝着楚国的方城地区的方向逶迤而去,过了方城,转向西北方向,就是韩国的渑池地区。

    因为景池打着楚国支援渑池前线楚军的旗号,当他们行进在韩国国境之内时,并没有遇到丝毫的阻碍。

    张仪因心中急切,催逼景池赶路甚急,队伍风餐露宿,终于在一天一夜之后,到达了渑池城下。张仪不敢抛头露面,他所带的原秦国使团中的武士们,也都换上了楚国人的服饰,所以根本没有人将他们认出来。

    楚军大营就扎在渑池城的西郊,他们与韩国部队隔着一条小河相望,彼此之间相对独立。至于苏秦所率领的齐国和赵国的混合编队驻扎在渑池的东郊,宁钧率领的部分赵国部队驻扎在南郊,周绍则指挥燕国的部队进驻于渑池北郊。

    六国部队中的魏国部队,因为出了内奸,再加之魏军主将段乞三心二意,苏秦实在不放心他们参与合围渑池的行动,于是将他们安排在了西陂,为所有的合纵联军殿后。

    张仪到达渑池前线时,苏秦率领合纵联军已经对渑池城展开过三次大规模的攻城行动。四路部队同时开战,齐头并进,目的就是要充分发挥人数的优势,让城中的司马错应接不暇,从而露出了破绽。

    一旦有一丝一毫的破绽出现,苏秦当然就会抓住不放,乘势突进到渑池城中,一举全歼城中的七万多秦军。

    三次大规模围攻下来,城中的秦军已经疲态尽显,好汉架不住人手多,秦军作战不可谓不勇敢,不可谓不拼命,奈何合纵联军的攻势一次比一次猛烈,秦军经不住如此轮番的折磨。

    第三次攻城之时,南门的城楼已经被宁钧指挥的赵军占领,他们正要下了城楼,打开南城门放入攻城大部队之时,秦军的大将石弘一马当先,冲上了城楼。

    他披头散发,根本不顾性命之忧,手中的镔铁长枪像是风车一样狂舞,身上带着五、六处箭伤,带领着五百秦**士拼死拼活地搏斗,才终于又重新夺回了南门城楼,解了南门之急。

    司马错后来听到了南门的战报,急得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腾地一下子就从帅案后站起来,恨不得自己亲自披挂上阵,牺牲于守城激战的前线。

    庞赐在他的身边作参议,他见司马错又起急,担心他旧伤复发,再次吐血,于是赶紧提醒司马错道:“司马将军勿急,你要注意身体。”

    司马错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努力平复着焦急的心情,长长地叹息了一声,说道:“我能不着急吗?如此下去,合纵军只需再发动一次大规模攻城,我军就难免百密一疏,被他们攻破了城池。”

    “那时,我全部秦军将士只怕是没有一个人能逃离了这座深陷围困的死城之中。”司马错讲着讲着,眼里有泪花闪现。

    庞赐岂会不理解司马错主将的心绪,他也深知如若不采取救急措施,恐怕渑池城中的秦军难逃此劫。庞赐向司马错提议道:“为今之计,咱们困守在这里也不是一个办法,司马将军要不要考虑突围而去?”

    司马错坐了下来,他看着庞赐,回道:“我何尝不想突围,可是一旦秦军离开渑池城,失去了城墙做掩护,暴露于旷野之中,更架不住那合纵军蚂蚁兵的群攻战术。”

    他停顿了片刻,又想了想,喃喃自语道:“可是,在城中坐以待毙,也不是自救之道。等着国君派兵支援,也等不到希望。看来,咱们不得不筹划着拼死一搏,突围而去了。”

    庞赐比司马错要镇定得多,他说道:“我料想国君不会坐视渑池城中的秦军被合纵军全盘吃掉,毕竟这些将士是秦国最精锐的部队。我也猜到国君面临着一个重大的难题,那就是增援的秦军出了函谷关,但是却难以突破合纵军据守的白石城。”

    司马错应和道:“庞将军所言极是,这也正是我的忧愁所在。”他再次悲叹一声,说道:“苍天啊,我何罪于你!竟让我亲手将秦国最精锐之师葬送在异国他乡,如果真是如此,我还有何面目见我国国君!”

    他说着,右手下意识地摸上了自己腰下的佩剑剑柄。庞赐观察到了这个细节,心中暗自为司马错忧虑。心想:“如若渑池秦军尽没,只怕司马错也会自戕而死,他实在是接受不了这个悲惨的境遇。”

    庞赐也留了一个心眼儿,决心到时看管住司马错,将他从死亡边缘拉回来。庞赐宽慰司马错道:“司马将军勿忧,我想那苏秦小儿所率的合纵军经过这三次攻城,都被击退,他再想要组织起大规模的进攻,也不是易事。”

    “合纵军与秦军此时正处于相互消耗,相互比拼意志力的时候,咱们可不能输了这口气。”

    司马错望着庞赐,点了点头,说道:“我看也只能如此了。不过秦国的援军也很重要,我且再布置信使校尉,让他再次飞鸽传书,催促国内尽快派出援兵。”

    就在司马错和庞赐忧心忡忡之际,景池与张仪率领的那队楚国人马,已经抵达了渑池城的外围。张仪特地让身穿楚**服的郑成去向景池传信儿,建议景池暂且停下车队。

    景池接到了张仪的建议,他有些不解,就自己亲自前来找张仪,问他是何道理?

    张仪坐在马车里,一直不露面,他把景池请到自己的马车里,向他说道:“景大夫你也一定听说过,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你这么大喇喇地到了楚军大营,把屈辛叫来,当着面宣布命令。如果他不听怎么办?他一下号令,楚军的将士们还不得把你打跑了。”

    景池是个文臣,很少参与武事,这次前来渑池不过是传达摄政的太子芈槐的诏令,哪里想过这个问题。他听到张仪的话,脸色都给吓白了,急忙问道:“那可怎么办才好。是啊,如果屈辛小将不听诏令,我也奈何不了他呀!”

    张仪说道:“所以,景大夫还是要慎重行事,咱们莫不如暂且在这里停驻一下,你派人到楚军大营中去先行探听一下虚实。反正你所带领的都是楚国人,一样的方言,一样的服装,没人会怀疑你派去的人的。”

    景池深深地点着头,他于是就下令所带的楚国人马暂且歇息于渑池城的南郊外一座山坳后,然后,派出了两个身手矫健、头脑灵活的军士,到楚军西郊的营地那里去探听一下屈辛主将的动静。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天色已经接近黄昏,探听情报的人返了回来,他们向景池汇报:“今日上午楚军参加了一次大规模的攻城行动,主将屈辛将军下午就到合纵联军的总部去商议军情,至今仍然未归,估计是要在合纵军的总部吃晚饭了。”

    景池急忙向张仪转告了这个消息,张仪一听,心头大喜,暗叫一声:“天助我也!”他向景池说道:“那景大夫趁此天赐良机,赶到楚军大营之中,召集军中诸将议事,向他们宣布诏令。等到屈辛将军回营之后,咱们趁其不备,一举拿下,楚军就可顺利地掌控于景大夫之手了。”

    景池闻听,也喜上眉梢,他急忙吩咐手下,快快重新上路,直奔楚军的大营而来。

    到了营门口,景池派人向守营门的军士出示了盖有国君印玺的最高谕告,以及调兵的虎符,军士们看了之后,哪里还敢阻拦景池和他的随行人员。

    景池就这样直驰到楚军的中军大帐之中。一路当然也是以国君的谕告为通行证,面对着国君玺印之迹和真材实料的大颗虎符,军士皆知这是来自最高权力的特殊指令,无人胆敢质疑,更不用说是阻挠了。

    景池到了中军大帐之后,在主将席位上坐了下来,在身后安排了一座围屏,安排张仪坐在了围屏之后。张仪小声地提示景池,让他派出传令兵,迅速去召集楚军大营中的高级将领前来中军议事。

    景池小声质疑了一下:“我们是不是可以击鼓聚将呢?派人去叫会不会很麻烦,而且不一定能传到每一位将领那里。”
正文 第534章 临时换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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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仪听了景池的质疑,心中暗想:“这真是一个不谙军务的糊涂虫,脑袋里给糊住了一般。”他急忙劝阻道:“千万不要击鼓聚将,须知此处并非是在楚国国内,楚军四周还有其它国家的部队,一旦击鼓聚将,声音难免传了出来,一定会引起别人的注意,那还不走漏了风声?”

    他语气明显不悦,说道:“那苏秦鬼精鬼精的,听闻楚军击鼓之声,一定会起疑心的。”他一边说,一边心里还在埋怨景池:当今尚武之风颇为浓烈,不仅纯粹的武将出身之人,就连吴起、商鞅等变革家,个个都是懂军事的好手,怎么你景池大夫对此竟然一窍不通!

    张仪实在是担心景池因毫无军事经验而误事,所以嘱咐他说:“一会儿你聚将宣布国君诏令之后,请把陈稹大夫单独留一下,我要与他见个面。”

    景池早烦透了这趟任务,觉得自己一个文臣,揽上了这么档子苦差,实在是倒霉,他也毫无经验,所以干脆就全凭张仪做主。屏风后的张仪说什么,他就照做什么。

    景池派出传令的军士之后不到半个时辰,楚军的高级将领们绝大多数就紧急聚集于中军大帐之中。因为景池在楚国为官几十年,属于楚国常年不倒的老臣,将领们大多认识他,进到大帐之中,见到见到景池,都纷纷上前行见面礼。

    诸将们也没有什么特别地疑心,因为景池常做使臣,总是来来往往地传令,他们认为景池大夫此行前来渑池前线,不过是传达国君对于将士们的慰问的。

    惟有陈稹看出了一点儿异样,他见到景池时,发现景池根本不苟言笑,一脸的严肃,就猜到他此番前来,可能要宣布一件大家意想不到的事情。

    陈稹与太子芈槐相善,这次被太子举荐为副将,本来就是要监督楚军的行动,以免这支大军被宗正屈建的儿子屈辛完全掌控,失去了控制。屈建又素来与太子不睦,太子畏于他的声望,不敢明着与他作对,但是暗中却屡有防备。

    只不过陈稹运气不佳,遇到了精明且强硬的苏秦。到了渑池前线之后,还没等捣什么乱呢,就被苏秦抓住了把柄,痛打了二百军棍,卧床不起一个月,阻止了他参与军机的机会。

    此时陈稹刚刚恢复了身体,走动起来方才没有大碍。饶是他没有得到充分施展的机会,却也害死了楚国派出一直跟随苏秦的将军景封。如若苏秦不预作处置,还不定陈稹掀起多么大的波浪呢。

    陈稹见到了景池,如同久旱的土地遇到了甘霖,他心头郁积着的愁云露出了一条缝隙,洒进了一丝光亮。他暗自忖度:“这景池在如此紧要关头,突然带着君命来到了渑池前线,难道不正是预示着楚国国内起了大变化了吗?我待要看看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景池见诸将到得差不多了,于是就向大家宣布了带来的诏令,诸将一听,几乎无不大惊,他们没想到就在军情如此紧急的关头,竟然要临阵换将。只有陈稹在听到诏令之后,当时就喜形于色。

    景池叫陈稹上前,将诏令递交给他,嘱咐道:“从即刻起,你就是新任的楚军主将,军中事务由你来做主。”

    他在转而向诸将告诫道:“从今而后,渑池前线楚军将士皆以陈稹将军的号令为准,屈辛将军暂时免去所有的职务,由陈稹将军酌情处置。这也是楚王的命令,诸将不得怠慢王命。”

    诸将之中当然有不平之人,但是景池所传诏令,明白无误,岂容置疑和不从,大家都口中称道:“诺,谨遵王命。”

    景池接着再严肃地传令道:“诸将即刻各自归营,马上晓谕统领的部队,进入到戒备状态,等待着下一步的行动命令。”

    接着他转头向着自己左侧的陈稹说道:“陈将军你且留一下,我还有事要和你商议。”

    诸将散帐而去,陈稹激动得一把抓住了景池的胳膊,说道:“景大夫,你可真是我的恩人,我今日可算等到了出头之日。你可不知道我的凄惨,做这个副将,此行来到渑池,被人给欺负得差点没命!”

    这时,突然从屏风的后面传来一声咳嗽,把激动着的陈稹给吓得一机灵,他定睛看时,发现从那里转出了一个人来,此人头戴方冠,身穿紫色的衣袍,器宇不凡,陈稹感觉在哪里见过此人,但是又想不起来究竟是谁。

    就在陈稹发愣时,从屏风后走出来的张仪冲着他一拱手,说道:“陈将军,别来无恙乎!”

    陈稹念道:“你,你是……?”景池见陈稹不认识张仪,连忙介绍说:“他是秦国新任的丞相张仪。”

    陈稹这才鞠了一躬,又拱手行一礼,说道:“见过张丞相,听张丞相之语,好像咱们以前在哪里见过似的,可是我怎么也想不起来了,请恕在下眼拙,失礼,失礼之至!”

    陈稹一边客套着,一边也想到:“张仪不是苏秦的师弟嘛,他怎么就摇身一变成了秦国的丞相?难道此张仪,非彼张仪?”

    张仪再开口说道:“陈将军是贵人多忘事啊。想当年我们曾在齐国的正卿田同的府上见过一面的,不过当时你是随着邹衍大夫的,我则默默无闻地躲在苏秦的后面。也难怪陈稹将军不认识我了。”

    陈稹苦思了一番,还是没有记起张仪,但是他不敢对秦国丞相无礼,所以打哈哈道:“啊,我想起来了,那时确实见到过张丞相的,你这等风度不凡之人,在哪里都十分惹人注目。我怎么会记不起来呢?”

    与此同时,陈稹也几乎确认了眼前的张仪,正是那个仇人苏秦的师弟,他心中骇怪:“这苏秦、张仪不是跟随鬼谷子学艺,主张合纵联合的吗?竟然又神使鬼差地变成了秦国的大权臣。”

    张仪岂能看不出来陈稹的疑问,他向陈稹说道:“我听说公孙延将军与你交情匪浅,你们都与苏秦是仇敌,不知是也不是?”
正文 第535章 转机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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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陈稹点了点头,回道:“一点都没错,末将确与公孙延相交投缘。我们痛恨苏秦,都是因为那苏秦小儿心肠歹毒,假公济私,为害不浅。我这次来到渑池,就被他无缘无故打了二百军棍,伤势才刚好转起来。”

    张仪当然需要让陈稹对自己放下心来,他说道:“恰巧我和公孙延将军也有交情,与苏秦有不共戴天之仇。看来我与陈稹将军确实有缘份,我们有共同的朋友,也有共同的敌人,真是难得的投缘。”

    听罢了张仪的话,陈稹发觉与他有能谈得来,心中的疑惧就开始消散开来,他尤其听说张仪与苏秦“不共戴天”,心想:“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兄弟反目了吧。看来就连鬼谷子的徒弟也不能免俗。”

    景池见张仪与陈稹相谈甚欢,他也及时地向陈稹通报道:“张丞相此番到郢都与我国商谈联盟之事,秦、楚之间已经缔结了合约,成为了互帮互谅的合联盟之国。”

    这时,张仪适时地从怀中掏出了他与昭阳签署的合约,这一方满篇空话的帛书,再次派上了用场。张仪当然并没有将合约递给陈稹审查,因为他还没有这个资格,只是在他面前晃了一晃而已。

    但是他嘴上却不留余地,接着景池的话头,说道:“我这里这幅帛书,正是两国的合约文书。我想,既然两国已经交好,那何必再渑池动刀动枪的,所以就带着合约,紧急随景池大夫到渑池前线消停两军之间的对垒。”

    景封也又说道:“太子有令,让你接替屈辛的主将职位后,立即率军从渑池城下撤离,直撤到楚国的方城地区。”

    他说着,又从怀中掏出了一个锦盒,将它递给了陈稹,言道:“这里是太子给你的密信,我也不知是什么内容,大概也是嘱咐你从前线撤军的吧。”

    陈稹当场就打开了烫了火漆的锦盒,取出了一方小小的丝帛,上面写了简短的两列字。陈稹一看,果然是太子亲笔书写的,让他听从景池传令,从渑池全部撤走楚军部队。

    此事来得十分地突然,陈稹紧张地思索自己该怎么办,眉头紧蹙起来。张仪适时地提醒陈稹,说道:“我看当务之急,是将原来的主将屈辛马上扣押起来,否则,他如果发觉形势不对,逃跑到苏秦那里告状,楚军撤退之事被苏秦知晓,他一定不会随随便便让楚军离开的。”

    陈稹也非愚钝之人,他是被突如其来的变故给弄得有点发懵。听到张仪之语,他顿时醒悟了过来,说道:“张丞相提点得对,咱们确实该首先办好扣押屈辛之事。”

    陈稹当即传令,让跟随自己的随从们赶到了中军大帐,他布置这些军士替换了原来中军的侍卫,然后又在楚军大营门口设置了一个埋伏之阵,等待着屈辛从合纵军总部赶回自己的营地。

    而张仪也并不在楚军大营久留。他得知:陈稹计划当夜就命令驻守在白石城的楚军近万人回撤,明天一大早就带领全部楚军从渑池城下悄悄溜走,迅速向南行进,摆脱了渑池的合纵军的追击范围。

    这就意味着渑池城中的秦军面临着千钧一发的难得契机,几乎是只有一个上午的时间,从楚军撤退后留下的空隙中穿插过去,直奔秦国边境函谷关。

    张仪哪里还敢大意和怠慢,他忙不迭地吩咐郑成,让他留在楚军营地,而自己则当夜冒险进入到渑池城中。

    他嘱咐郑成:一旦楚军按照陈稹的原定计划行动,那么他就带着人迅速向函谷关赶去,通风报信,让函谷关的守军做好迎接渑池回撤秦军的准备。而如若陈稹的计划有变,那么他就在楚军营地中燃起一团大火,引起楚军营地混乱,从而也提醒了渑池城中的秦军:原定计划有变。

    做好了精心的布置,然后,张仪就静等着陈稹暗中抓擒屈辛的行动,只有这个步骤落实,他才能放心地离开楚军营地。

    果然夜里的戌时左右,小将屈辛从渑池东郊的合纵军总部归来自己的营地,他骑马到了营门口,下得马开,步行入营门。按照军中的约束,任何人都不得在营地中驱驰,他作为主将,当然更是要以身作则。

    可怜他对于楚军营地中发生的翻天覆地的变动,毫无心理准备,就在一只脚跨进营门口之际,突然之间,从营门两侧扑出了三、四十个精壮的大汉,他们冲上前来,将屈辛扑倒在地,拿出了事前准备好的牛皮绳索,三下五除二地把屈辛捆绑了起来。

    屈辛挣扎片刻,就被众人拿住,他厉声呵斥:“你们要干什么,是什么人?……”这些大汉都是陈稹的部下,他们也不搭话,拿出了一块破布,塞进了屈辛的嘴里,然后将他押解到了陈稹原先的营帐之中。

    陈稹自己则鸠占鹊巢,占据了屈辛原来的中军大帐。这是一个忙碌的夜晚,陈稹要兼顾白石城回撤会合的军队,还要部署诸将做撤军前的准备,忙的不亦乐乎。

    张仪得知了屈辛被擒拿住的消息,就悄悄离开了楚军大营,他与陈稹是各有自己的行动计划,彼此很明白对方要做什么。因此,张仪也不向陈稹此行,就他自己一人偷偷地走了。

    张仪来到了渑池城的西门,向城头的守军喊话,说明了自己的身份。城头的守军见他只有一人,又听说他贵为秦国的丞相,这些人就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将张仪放到了城里。

    张仪进城之后,马上出示了秦国丞相的符节和信物,把守西门的秦军将士一见秦国丞相亲自来到了渑池,大家觉得自己终于有救了。有的人当场激动得流下了热泪。

    张仪立刻发布命令,吩咐西门的秦国守军夜晚取消休息,密切注视着西郊楚军营地的动静,如果发现有大火燃起,即刻向中军主将汇报消息。

    之后,他在二、三十位秦**士的簇拥之下,骑马直奔司马错的中军营地而来。

    司马错此时仍然面对着渑池地图,苦苦思索着撤离的计划。他深知如果渑池秦军不主动寻找出路,那么前景十分不妙。

    就在他焦头烂额地苦思冥想之际,从营门处传来了一阵嘈杂的问答声,随即阵阵匆匆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司马错十分惊恐,他心底一凉,心想:“完了,难不成合纵军夜晚偷袭我渑池城了吗?”

    司马错往堂门口走了两步,这时从门外进来一个人,脚步匆匆,迎面而撞来。司马错脱口而呼喝道:“是谁?胆敢乱闯中军大堂!”

    来人这时才立定,大喘了几口气,司马错发现此人身材中等,神采奕奕,不是一般人。司马错与张仪也只是从前离得老远粗看过一面,并没有留意对方的长相,因此不识张仪相貌。

    张仪马上从自己的怀中掏出了符节和印信,然后对司马错说道:“司马将军别误会。我是张仪,国君新任的秦国丞相,特来渑池城率领秦军西归。”

    司马错将信将疑地接过了符节和印信,发觉正是秦国丞相的真实凭信,他此时也顾不得查问张仪的身份,急忙按照秦国的礼节,跪倒在地,给行参拜大礼。

    张仪摆了摆手,说道:“司马将军免礼,我受国君的委托,带领你们从渑池撤离,万望遵守君命,不得有丝毫差误。”

    司马错也知道张仪与苏秦的关系,但是张仪手中有确信的凭证,依照秦国的法令,他作为下级,必须无条件服从,因此司马错竟完全没有置疑的念头。况且,此时渑池秦军已经深陷绝境,好不容易盼来了解救之人,他哪里不愿交出了指挥权?

    听闻张仪说要亲自带领秦军西归,司马错恨不得立刻交出主将的玺印和令牌,把肩上的这副沉重到几乎令他窒息的重担卸下。

    形势紧急,刻不容缓。司马错礼让张仪坐到主将的席上,张仪也不客套和推让,于是就大大咧咧地坐了过去。然后他下令给司马错,说道:“司马将军听令,着你立即通知渑池城中的秦军将领,到中军大堂议事。”

    司马错感觉上有些异样,因为才刚一刻之前,坐在主将席上,宣布命令的人还是自己,这就换成了张仪,而自己竟然成了听命之人。

    司马错略作停顿,迅速消除了涌起的不快,回答道:“末将听命!”他说着,就转过头去,吩咐中军侍卫立即擂鼓聚将。

    鼓声响起,第三通鼓点刚落,秦军在渑池的领兵将领就都赶来了中军大堂。这些人到了堂上,当他们看到主将位置上坐着一个陌生人,而原先的主将司马错将军也恭恭敬敬地站立在堂下,个个目瞪口呆的。

    张仪端坐在主将的席位上,举起镇堂之木,狠狠滴敲击一下帅案,脸上不怒自威。诸将立即肃然而立,静等着这个陌生的新主将发布他的号令。
正文 第536章 瞬间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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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仪说道:“诸将听命,我是秦国新任丞相张仪,奉国君之命前来渑池与秦军会合。 明日一早,秦军从渑池城西门撤离。诸将务必听我号令,统一行动。今天晚上,你们回去营地,整理军务,把那些沉重的东西全部抛弃掉,保持好精神,静候从中军传来的撤退指令。”

    诸将一听,无不惊讶地瞪起了眼睛,他们不敢相信地看着张仪。诸将不是怀疑他的身份,因为既然连司马错都站在了堂下,诸将还有什么可以怀疑的。

    他们不相信的是张仪真的能将七、八万秦军顺利地带离了险境。须知渑池的西郊之外,还驻扎着合纵军的部队,岂是能让秦军随随便便地通过的!

    张仪见诸将尽管听到了发布之命,但一脸惊诧,于是就再次申明号令,说道:“我刚才的命令诸位听明白了没有?明日早晨,你们听我的指令,咱们从渑池的西门撤离。如果有谁没听明白,就赶快站出来说明,以免耽误了三军的行动计划。”

    诸将面面相觑,都指望着别人站出来问话,但是大家又都慑于秦军严苛的军纪,没人胆敢发问。司马错见状,决心代表诸将询问一下,他自己其实也是满腹疑问,不明所以。

    司马错往前站了一步,向张仪问道:“张丞相刚才的号令我们都听下了,大家只是不明白,按照这个计划撤离,咱们能成功吗?”

    张仪威严地扫视了一圈诸将,之后死死地盯住了司马错,斩钉截铁地回答:“我有十足的把握带领秦军将士平安地返回函谷关,如果不能成功,自有国君降罪于我,诸将勿复多疑,贻误军机。”

    “可是,如果明日有哪位将军胆敢不听号令,擅自行动,也休怪我无情,一定当场立斩,绝不姑息。”

    张仪再向司马错说道:“司马将军,你也看到了我刚才交给你的丞相符节和凭信,既然现在我是秦国国相,又受国君委托,前来渑池,那么你就应该带头遵守我发布的号令,而不是带头质疑我的指令。”

    张仪很不高兴地加重语气问道:“不知我所说的,司马将军这次听明白了没有?”

    司马错见张仪有点恼怒,他不敢再继续追问下去,于是抱拳行了一礼,说道:“末将听下了。我没有什么可问的地方了,悉听丞相号令。”

    诸将领命后,匆匆赶到渑池城的各处去宣告张仪的将令。秦军将士们当夜都没有休息的时间,大家都收拾停当之后,后半夜里,静静地等候着中军传来的命令。

    张仪也带领着秦军的中军侍卫、传令兵、旗牌兵等各种人员,聚集在渑池城的西门口。

    等到了凌晨卯时,天色尚且未亮之时,张仪就登上了城楼,不时往西郊外楚军大营瞭望。他顺便派出了十几个自称是视力颇佳的军士,悄悄地出城,偷偷地靠近了楚军的大营。张仪嘱咐他们发现了楚军拔营起寨的举动之后,立刻赶回来报信儿。

    卯时之后大约半个时辰,还未到辰时,前方侦察的军士传回了消息:楚军已经聚集起来,看似要有所行动了。

    张仪于是就紧急派出了身边的传令兵,让他们赶往了渑池城中的各处军营,宣告中军将令:三军将士,全体向渑池西门会聚,务必于辰时到达。

    张仪这时也不敢离开西门城楼,他紧张得头上直冒汗,眼睛密切地注视着楚军营地,也不断地回头望着西门内侧秦军的聚集情况。生机就在转瞬之间,错过之后,则大事休矣!

    所幸秦军纪律严明,还未到辰时,各路人马就已经聚齐,将领们纷纷派人向张仪通报了自己部队的人数和位置。

    此时,天色已经发亮,张仪隐约看到了楚军营地之中有人影在晃动。接着,侦察兵来报:“楚军已经出发,陆续离开了营地,向南沿着山路开拔而去。”

    张仪闻听消息,他于是就下达了秦军撤离渑池城的命令,秦军将士们打开城门,秩序井然地从渑池城中撤离出来,从楚军营地的侧面绕了过去,直奔白石城而去。

    此刻,楚军营地之中尽管尚且有一、两对军士未离去,然而,楚军大部队已经走掉了,这些人才不管渑池城中秦军的动静。他们都抓紧着时间,排成队列,迈开步伐,跟随着前行的部队接续而去。

    楚军尚未撤离的人马之中只有两个人看到秦军的撤离行动而焦急万分。这两个人正是韩军的信使郦齐和马恢,因为原来的合纵军右路部队统一由屈辛来统领,这两个人留在了楚军的营地做屈辛的信使,以便沟通过楚军与韩军的联系。

    郦齐和马恢因为不是楚军的编制,所以竟然没有人向他们传达撤离的指令。他们在自己的营帐之中睡觉,等到天亮之后,起床洗漱完毕,出了营帐,却赫然发现楚军营地之中空空荡荡的,往日人马众多的景象全然不见。

    郦齐和马恢急忙去找主将屈辛问个究竟,到了原本中军大帐之处,发现那里竟然只剩下一堆木头,大帐早已不见了踪影。这两个人发现了最晚出发的一队军士,他们正要离开楚军营地的大门。

    郦齐和马恢急忙追赶了上去,可是却发觉这队军士原来是楚军的伙夫,他们因为要拾掇一些厨具和杂物,所以拖延在了后面。郦齐和马恢问他们要去哪里?

    这些伙夫兵急着追赶大部队,没有时间,也没有好气回答他俩,就说道:“你们俩人有毛病啊,不管去哪里,跟着走就是了,看你们穿着布衣,连正经军服都没有,一看就不是什么重要人物。管那么多干甚么!”

    郦齐和马恢决定去寻找主将屈辛,问一问部队的动向。同时他们看到秦国的部队已经出了渑池城,正往白石城方向行进,二人又不知屈辛是怎么想的,怎能放任秦军撤走了呢?

    他俩于是就紧急地沿着部队行进的方向向前跑,一路不住地搜寻着屈辛的位置。后来,他们又问起了行进中的几个楚**士:“有没有看见屈辛将军,他人在哪里呢?”
正文 第537章 虎口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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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个楚**士正好是知道一些内情的人,他们指着前面的一辆马车,说道:“屈辛将军被撤换了,给抓了起来,绑缚在那辆马车之上呢。 ”

    郦齐和马恢一听,这才感觉到楚军大营发生了改头换貌的变化,他们顾不得惊愕,急忙去追赶屈辛所在的那辆马车。到了附近,他们一边随着部队走,一边留意着马车附近的情况,发现:有四位军士分别位于马车的四个角上,腰下佩剑,边走边警戒着马车周围情况。

    郦齐和马恢决定解救屈辛出来,但是他们一看那负责警戒的四位精壮的大汉,感觉自己哪里是人家的对手,顿时泄了气。

    郦齐脑瓜子一转,计上心来。他从怀中掏出了一面中军的令牌,向马恢说道:“你看,我这里还有中军的令牌,原来是为了传信方便,进出中军禁地使用的,现在我们正好可以拿它来骗一骗那些看管马车的人。”

    郦齐于是就让马恢凑过了耳朵来,悄声告诉了他自己的打算,马恢一听,觉得他的主意不错,不住地点头,高兴地笑了起来。

    二人不远不近地跟随在押解屈辛的马车之后,发现快到了一个岔路口,郦齐急忙紧走了几步。他勇敢地伸开了双臂,右手高举着中军的令牌,喝道:“中军主将有令,立即停下马车来。”

    四个护卫立即上前去,瞪着眼睛,有人就问郦齐:“你是什么人,为何将马车拦了下来。”

    郦齐扬了扬头,理直气壮地说道:“我是中军的信使,奉主将之命,要押解犯人到中军去问话。”

    一位个子高大的护卫上前打量了几眼郦齐,又仔细地瞧了瞧他手中的令牌,一时拿不定主意是否让他带走马车中的人犯。这时,马恢也从旁边跑了过来,他急吼吼地向郦齐说道:“主将让你去押解犯人过去,你怎么这么慢,还没有一点儿动静。”

    郦齐回道:“我这不是正与护卫们交涉呢!你急什么?”

    马恢气呼呼地说道:“我这是为你着急,主将都让我来催你快点带人犯过去了。”

    郦齐和马恢这一唱一和的,搞得真像那么一回事儿,四个护卫不由得相信了他们,于是任由他们两人处置“犯人”屈辛。郦齐和马恢都上了押解着屈辛的马车,然后让赶车的马车夫下车,他们两人接过了马的缰绳和马鞭,然后向前催动了马车。

    他们沿着山路走了没多久,就到了岔道口,郦齐将左手的缰绳一拉,将马的前进方向改为了左侧的岔路,接着再给马狠狠地加了一鞭,马儿受了一鞭,四蹄奋起,拉着马车快速地向前飞奔而去。

    那四个护卫以为郦齐和马恢会押解屈辛去见主将,他们正放松了警惕,庆幸从紧张的任务中解脱呢。突然其中一人看到了马车方向改变,沿着岔路跑了,他急忙告诉了其他同伴,这几位护卫几乎同时惊叫了出来。

    他们急忙前去追赶,可是等到了岔路口,才发现马车早已没有了踪影。四人无奈之下,只得放弃了追赶,急忙去找陈稹去禀报情况。

    当陈稹得知屈辛被不知名姓的两个年轻人诳走了之后,气得破口大骂那几名警卫。陈稹的骂声惊动了此时正在中军的景池,他急忙从马车中探出头来,向陈稹询问发生了什么事。当景池得知了屈辛失踪的消息,他心中还暗地里松了一口气。

    景池本来就和屈辛的父亲无冤无仇,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现如今自己到了一趟渑池,不仅撤换了屈辛,还将他押解起来,心里很不好受。他其实也有心回国后,为屈辛美言几句,现在屈辛竟然被人假传将令给带走了,景池感到一丝欣慰,于是就劝解陈稹道:“算了吧,谅那屈辛逃跑之后,再也难回楚国,就由他去吧。”

    陈稹自己也无可奈何,心想:“自己总不能命令大军停止前进,专门去追屈辛。”他决定就此作罢,任由此事过去了。

    郦齐和马恢赶着马车狂奔出了十几里,他们一直向后看,没有发现有人追过来,这时才在一片空地上停下了马车。郦齐掀开了马车的车帘,看到了被紧紧绑缚在马车一个角落里的屈辛,他的嘴里还被塞上了一团布。

    郦齐这时才明白为什么马车之中一直没有动静,也是他们第一次做了这么刺激的事情,心里十分地紧张,竟然没顾上看看屈辛究竟在不在马车之中。郦齐想到了自己的疏忽,心中不由得也偷笑自己的大意。

    他给屈辛取下了嘴里的布团,屈辛立即张口便问:“我们这是在哪里?”

    郦齐看了看身后的马恢,问他道:“马恢,你知道咱们是在哪里呢?”马恢也摇了摇头,表示不知情。

    屈辛表情十分地着急,向郦齐说道:“快给我解开绳索,我要出去看看。”可是绑缚屈辛的绳索捆得相当结实,都深深地勒进了屈辛胳膊上的肌肉里,郦齐和马恢一起,费了好大的郦齐才给屈辛松了绑。

    屈辛顾不得身体又麻、又酸、又痛,从马车上跳了下来,他向四周望了一下,发觉他们正处在一个山谷之中,这个地方之前根本没来过。

    屈辛又把郦齐和马恢叫到了身边,向他们询问了情况,他意识到楚军已经一路向南,越来越远离了渑池前线。屈辛想到:“看来自己是被陈稹给出卖了。可是这陈稹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胆子,擅自褫夺主将职权,率领楚军南归?”

    屈辛再一想:“即便陈稹可以趁自己不在的时候,鸠占鹊巢,攻进了中军大帐。但是,楚**中那么多的将领,他们怎么会平白无故地听从于屈辛的号令,自愿跟随他撤退?”

    屈辛想到了这里,已经猜到了楚国大概是派人到了渑池前线,宣布了临时换帅的诏令,军中将领们不过是执行朝廷新的指令而已。

    屈辛这时又想到了合纵军的主帅苏秦尚且不知楚军的变动,楚军南撤,留下了一个大的缺口,如果给渑池城中的秦军利用了,趁机突围而去,那合纵军的攻城计划不就彻底泡汤了吗?

    屈辛于是急切地想尽快赶到合纵军的总部,向苏秦报告楚军的变动,奈何他们又转了向,不知该往何处走。屈辛和郦齐等人也不敢再走回头路,无奈只好沿着山谷中的道路向前走,边走边寻找路人,希望能向他打听到渑池怎么走。

    后来又向前走了大概有十多里路,郦齐发现在路旁的半山上有一个牧人正在放山羊。郦齐于是就下车,向牧人赶了过去问路

    之后,这三人才顺着牧人所指点的道路,从山里转了出来。等到他们赶到了合纵军的总部时,已经是接近中午的时分。

    屈辛自己赶车一路以最快的速度奔向苏秦所在的中军大帐,到了那里,苏秦正在帐中研究一张渑池的城池布防图,他筹划着要一举攻破城池,全歼秦军于渑池城中。

    猛然间他看到屈辛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披头散发,满身的风尘,狼狈不堪,不由得大吃一惊。他急忙问屈辛道:“屈将军这是怎么回事?”

    屈辛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定了定神,向苏秦说道:“大事不好,楚军发生兵变,陈稹抢得了主将之位,带领楚军离开营地撤回楚国去了。”

    苏秦“啊呀”了一声,手中的地图扑棱一下子,就掉到了地上,他上前扶住了屈辛的胳膊,焦急地问:“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楚军撤离的?”

    屈辛于是简要地把自己回营路上,被陷害捉拿,以及后来看到的情景,向苏秦做了汇报。苏秦立时奇怪地说道:“这陈稹哪有这么大的号召力,一定是有人从中捣乱,他得到楚王的密令,才胆敢如此行动的。”

    苏秦马上将命令中军侍卫,将所有的传令兵都找到了中军大帐之中。苏秦紧急地命令他们,抓紧一切时间,分头向渑池周围的合纵军各路人马传达新的命令,让他们抛开手中的一切活计,以最快的速度集合,赶到渑池城的西郊。

    发布了命令之后,苏秦自己则带着中军的五、六百名将士,直奔渑池城的西郊而来。到了那里,他先去楚军大营看了看,发觉早已人去营空。

    苏秦不作停留,立即从渑池的西门进入渑池城。此时城门虽然紧闭,但是却无人把守。苏秦手下的军士轻轻一推,就打开了城门。

    就是这渑池城门,之前他们曾费尽了心机和力气,甚至牺牲了那么多士卒的生命,都没有能够攻破。今日竟然打开得如此轻松,众人无不觉得其中定有蹊跷。

    果然,当苏秦率领手下将卒进城之后,他发现城中已经丝毫没有秦军的踪影。渑池城中的百姓在城池被秦军占领期间,逃跑了很多,现在所剩人数并不多,而且也大都闭门不出。整座城池,此时一片死寂之中。
正文 第538章 时也?运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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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进城后不到一刻钟,从城中的各种诡异迹象上,他已然料定了秦军悉数逃离了此地。 他干脆连战马都没下,向手下挥了挥手,命令道:“快随我出城,咱们追击秦军去!”

    苏秦再次到了渑池西郊,这时从渑池城的四面八方已经赶来了合纵军的各路人马。宁钧、颜遂、周绍等诸位将领看到了西郊楚军大营的场景,也都惊讶得瞪着大眼睛,不敢相信一夜之间竟然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苏秦来不及清点合纵军的人马,他指令宁钧、颜遂和周绍等将领,率领各路合纵军部队,分清次序,顺序前进,向函谷关方向追击。

    苏秦自己则一马当先,充当了全军的先锋。他此刻的心中简直懊悔得肠子都青了,悔自己既然看到了楚军副将陈稹的危险,提醒小将屈辛防备,但是却没有亲自动手,除掉此人,也悔没有抓紧时间进攻渑池,早日破城杀敌。

    这次渑池之战非同于安邑之战,当年合纵军人数优势不明显,而且只是一场赵、魏、齐三国联盟的小合纵,人心不齐,所以与秦军硬拼不确定因素太多,那时他只能是虚张声势地吓唬秦国人,以期利益最大化。

    然而,此番在渑池,合纵军几倍于渑池城中的秦军,再加之事先出其不意地用兵,将秦军团团围困于城池之中,已成瓮中之鳖,合纵军取胜于秦军,只是时间早晚的事儿。可谁曾想到手的鸭子飞走了,功亏一篑。

    苏秦一边快马加鞭往前赶,一边喝令手下的将士,不惜一切代价向函谷关方向快速行进。苏秦心想:“尽管秦军已经逃离险地,但是不过是两、三个时辰之前的事,如果合纵军赶得及时,说不定仍能困住了秦军的大部分兵力。”

    他不再有丝毫的畏手畏脚,决定放手追逐秦军,尽管可能会存在着被秦军反击的危险,可是,坐视秦军从自己的眼皮底下溜走,这是多么沉痛的教训,苏秦又悔又恼,怎肯善罢甘休!

    然而,等到他赶到了去往函谷关的必经之地——白石城,发现其南城驻守的楚军竟然也放弃了城池,此时苏秦隐隐意识到渑池之战最大的胜利成果可能已经失去了。

    合纵军自从开赴渑池战场以来,他们收复了焦阳城、白石城,也解开了上官城之围,击

    死、击伤秦军多达三、四万之众,但是都没有最后将司马错所率秦军主力困在渑池的成果大。

    如此有利的局势,本来如果顺利完成,从此天下几十年内,再也不用忧心于秦国的强大,说不定又将重回到百年前群雄并起的初争时代。

    可是,就在这短短的一夜之间,竟然一不小心放跑了渑池的秦军精锐之师,无疑失去了一个历史契机。苏秦心痛地想到:“这种天赐良机,可能再也难以出现第二回了。”

    他也隐隐地想到了秦军的这次机会来得不会这么凑巧,仿佛他们预知了楚军的突然撤离,然后有目的、有计划地从这个稍纵即逝的缝隙间钻了过去。

    纵使世间千奇百怪的事屡有发生,但也决计不会如同这次这么前后因循,天衣无缝。

    “这难道不是人谋是什么?可是如果是人谋,谁人有如此惊天的算计与安排?”苏秦苦思良久,同时快马加鞭往前赶路。他想到了师弟张仪,觉得能破自己的合纵之谋者,非张仪的连横莫属,然而,张仪师弟不过是入秦不到一年,怎么会得到秦国人如此的信任。

    他深知,如果不是秦君赢驷完全将指挥权和处置权交给张仪,秦军就不能严丝合缝地执行他的命令,他的连横策略也会大打折扣。

    “张师弟纵然是有舌绽莲花的口才,能打动秦君赢驷,谋得一个重要的官职,但这宰制全部秦国政坛和军事的权力,怎么可能这么快交给他呢?”

    苏秦接着想到了一个他最难以置信的结果,那就是张仪师弟已经被任命为了秦国的国相,成为秦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执政大臣。非得有如此的权势,才能调动起秦国的一切力量,破解秦军渑池危局。

    而且,渑池战局并非是以秦国国力简单相拼搏、相竞争就能扭转的。

    合纵联盟必须是秦国采用连横策略方能破开。根本不是好勇斗狠、头脑简单而四肢发达、逞一时之爽、图一时之快、感情冲动而幻想幼稚等等弱智拼杀,所能够消解的。

    之前,苏秦认为秦君赢驷不过就是一个尚有毅力,但是有点偏执、幼稚的君主,又无识人之明,他不可能对张仪师弟言听计从,因此对于渑池的战局已然是胜算在胸。现在发生了这么蹊跷而惊天的变化,他怎能不怀疑是张仪师弟受到了秦国高度重用而导致的?

    苏秦从后面紧紧追击秦军,但秦军撤退的速度也一点儿都不慢,他们之前在张仪的布置下,已丢弃了大部分的辎重,全部是轻装前进,因此行军速度大大地加快。

    作为追赶者的合纵军当然是可以全力前行,行进得要快于作为逃跑者秦国渑池作战部队。可是,秦军毕竟是提前了两个多时辰动身,再加之楚军让开了大路,秦军毫无阻滞,最后,当他们终于望见了函谷关的巍峨高大的关楼时,秦国士卒都欢呼起来。

    这九死一生的经历深深地镌刻进了他们的记忆之中,历经渑池近两个月的战场煎熬,他们被闭锁在了一座孤城之中,本来大家都已快失去了回家的奢望,以为此生就将要告别亲人或妻子,埋骨他乡了。

    这突然而至的三百里大逃亡,最终竟然安全返回到了秦国的家门——高耸峭立的函谷关,怎能不令所有参加过渑池会战的秦国每一位将士欣喜若狂?

    秦军将士得知这场成功撤退的指挥者是一位新任的秦国丞相——张仪之后,大家都议论:“此人真乃神机妙算,若非出类拔萃的能人,怎么会有如此神来之笔!”
正文 第539章 谁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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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逃脱险境的秦军将士听说张仪正是鬼谷子的高足,也是渑池战场之上合纵联军的主帅苏秦的师弟,又不禁啧啧惊叹,觉得离奇而有趣:同一个师父培养出来的两位门徒,一位是合纵军的统帅,兼任六国的丞相,决计对抗秦国;另一位是当今天下最强大的国家秦国的丞相,以连横妙策破解东方的合纵联盟。

    天下竟然有如此巧合而又纠结的事情,它是上天的无意造就?还是人间恩怨情仇氤氲聚积的产物?谁人又能说得清楚,道得明白?

    张仪率领的秦军到达函谷关之后,已经提前率领增援部队抵达那里的樗里疾公子,下令立刻打开关门,迎接渑池秦军入关。秦军拖着疲惫的步伐,络绎不绝地开进了关内。

    函谷关的关门狭小,只有不足两丈宽,七、八万之众的秦军,全部进入关内,也非一朝一夕之事。仅仅是渑池秦军入关,就消耗了一个多时辰,尚且还有四、五千人等候在关门之外。

    这时,从渑池方向传来了阵阵战鼓之声,路上灰尘大作。张仪站在函谷关的关口下,正在指挥秦军入关,见此情景,知道是合纵军追击了过来,他催促部队再快一点,抓紧行动的步伐。

    苏秦与合纵军诸将一路追来,看到了秦军的队尾已经快要进入函谷关中,苏秦着急万分,他向身边的将士们喊道:“三军将士齐心用命,我们再加快一些,尾随秦军攻入函谷关里去。”

    可是,就在苏秦率领的部队离函谷关的关口尚有百丈之余的时候,从函谷关的关楼上忽然冒出了成千上万的秦军士卒,这些人个个手挽强弓硬弩,齐刷刷地向着合纵联军冲击的部队射出大量的弩箭。

    苏秦猛然看到了秦军在函谷关上现身,就觉得不对劲儿,再一眼看到这些人都手持弩箭,知道他们是准备以令人胆战心惊的秦军箭阵阻挡合纵军的进击。

    对于秦军的箭雨,苏秦领教过不止一次,当年在河水岸边的九死一生逃往,差点丧命与箭雨之下,至今让他记忆犹新。

    苏秦急忙喝令道:“将士们停止前进,小心关楼上秦军的箭阵!”他同时连忙命令合纵军的盾牌手紧急上前遮蔽箭雨。

    然而,由于合纵军各部队都是仓促之间上阵,随着苏秦追击而来,哪里能顾得及带上盾牌,因此,尽管苏秦下达了命令,但是能抽调到阵前的盾牌寥寥无几。无奈之下,苏秦再次发布命令,让三军将士往后撤退到安全的地方。

    苏秦看到函谷关的关楼之上闪出了一面大纛旗,纛旗之下站立着一个人,顶盔掼甲,威风凛凛。定睛再一细看,隐约发觉那人好像是秦君赢驷的弟弟樗里疾。

    果然那人高声向苏秦喊话,听声音,分明正是樗里疾无疑,他喊道:“苏秦先生,别来无恙,今日不期而遇,可真是有缘。你还想入我这函谷关吗?岂不是太不自量力!”

    苏秦骑在马上,抬起头看着樗里疾,发觉他正得意洋洋,苏秦也话里带刺,回敬道:“原来是樗里疾公子,你们秦军被我们合纵军追得狼奔豕突,仓惶逃窜,仗着函谷关地势险要,才逃过了一劫,算什么英雄!有本事你们就开出关来,咱们战场上真刀真枪地拼杀一回。”

    樗里疾仰天大笑了几声,说道:“你以为几句激将的话,就能让我们秦国人上你的当吗?那也太小看我们的智慧。所谓大丈夫宁斗智不斗力,好像这句话还是你告诉我的吧。你自己难道就忘了吗?”

    苏秦心知以樗里疾的沉稳和智谋,靠激将法是无济于事的,但是他心中的恼怒就像是秋天的野火,烧过了干枯的秋草,难以控制。

    苏秦再讥刺道:“你们秦国人不过是欺软怕硬之徒而已,想想几个月前出兵侵占韩国的渑池地区,是何等的不可一世,自以为天下无敌。现在竟落荒而逃,只顾着逃窜,不亦羞耻乎!”

    樗里疾听到苏秦的这几句嘲讽,有点挂不住了,他略一停顿,没有即刻还嘴,不过再过一会儿,樗里疾又喊道:“秦军该进则进,该退则退,这是我们统一的计划,何须与你苏秦先生商量。你有本事就彻底摧垮我们,可惜办不到啊!”

    他再次笑了几声,说道:“你有你的算计,我们有我们的对策,天下之大,不容你一个人说了算。只怕是不服气你的人不少吧,就连你身边的亲近之人,与你分道扬镳的人还少吗?你的师弟张仪先生有识见之明,离开你之后,到了秦国,很快就登上了相位,不正是一个绝佳的例子吗?”

    樗里疾也是有心要让此时正在关口的张仪听到这番话语,他一个绝顶聪明之人,当然会利用时机,激化苏秦与张仪的龃龉,令师兄弟二人彻底翻脸,从此张仪也就只剩下了为秦国连横这一条路可走。

    果然,苏秦被樗里疾的话说得脸色变白,这番话才是戳到了他的痛处,他想起了自己与师弟张仪的同门时光,以及共同为合纵大计奔波操劳的日子。同出一个师门,形势相迫成敌,这是谁的安排,这是谁的过错!

    苏秦这时往函谷关下仔细地瞧了瞧,发现了正在关口亲自指挥秦军的师弟张仪,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苏秦的心中怪不是滋味,不知是喜悦还是怨恨。

    按说师弟张仪能这么快就荣任了秦国的丞相,也算是鬼谷师父教导有方,而且又是自己的亲密师弟,这应该是好事。即便是当初自己知道张仪师弟到秦国后,可能会成为劲敌,但是为了他的前程,自己还不是派苏代暗中相送了五百金。

    然而,当张仪师弟这么快就变成了自己的最可怕的对手时,苏秦强烈地感觉到了合纵事业面对着巨大的压力,迎来了真正的挑战。如果自己再不抓紧时间促成合纵各国的实质性联盟,恐怕用不了多久,就连纠集合纵各国一起议事,也将成为一个特大的难题。可是,这一切竟然是自己曾经最亲密的师弟造成的,苏秦心中怎会好受?

    他深深明白这渑池之战的大局已定,难以再更改,但是就此罢休,苏秦也心有不甘,他在思量着如何再从渑池战役中取得实质的益处。

    樗里疾见苏秦被自己的话给噎住,窘迫地不加回答,他十分快慰,得意地说道:“苏秦先生,你怎么就没有话了呢,刚才还不是振振有辞的吗?这会儿理屈词穷了吧!”

    苏秦在刚才的思量的工夫,已经想好了初步的将利益最大化的策略,他这时才又有心思与樗里疾斗斗嘴,回敬道:“我理屈什么!天下自古都是有为者居之,你们秦国人也不遑相让吧。”

    “渑池之战尽管未逮着你们秦军的司马错将军,可是秦军折损十万大军于渑池战场,元气大伤,几十年都缓不过来。我们合纵军赢得了一个从未有过的大胜仗,正当弹冠相庆,怎么会如你们秦国人一般,灰心丧气,没精打采,恐怕从此便萎靡不振了。”

    苏秦故意把这段话几乎是高喊着说出,也是为了让合纵军的将士们鼓一鼓士气。他心想:“我们本来就是战胜者,何不扬眉吐气的。即便秦国渑池守军最后逃跑了,合纵军取得的胜利也不可小视,何不夸大一番,气一气秦国人。”

    樗里疾并不知道秦军在渑池真正的伤亡数字,因为司马错率领的秦军还未彻底地回到秦国,人马尚未清点,伤亡尚未统计,如若让他一个言而有信的秦国公子,说出那为了挽回颜面的虚假数字,也根本就不合他的性格。因此,苏秦在那里夸大其词,渲染渑池之战合纵军的胜利成果,樗里疾竟不能立即反对。

    张仪也听到苏秦近乎最高音量的夸大话语,他昨夜与司马错相谈,知道秦军实质的伤亡数字,他有心反驳苏秦几句,但是二人相熟相和惯了的,让他出口去找师兄苏秦争吵,他一下子开不了口。

    张仪见此时秦军人马已经接近完全入关,他也催动了胯下的战马,向关内行进,准备找樗里疾商量下一步的秦军行动计划。

    苏秦看到了师弟张仪入关的身影,他也没有打算再号令合纵军前去追击,因为接着再追,不仅得不到什么好处,而且被秦军箭阵再次射回来,那时岂不是更加让樗里疾得意了嘛!

    苏秦决心利用眼下的局势,再做些文章,而不是随随便便地发动对函谷关的进击。所谓蓄势待发才有威慑之力,真正到了力量用尽,已是强弩之末,哪里还能惊慑于人。

    樗里疾没有及时反驳苏秦,苏秦就更是利用这个时机,再次向他喊话:“我听说樗里疾公子是个明白人,秦国百姓称你为国家的智囊,可是我怎么觉得你糊里糊涂,不能明了天下的大势呢?”
正文 第540章 关上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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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口若悬河,充分展开了自己的能言善辩口才,他决计要在这函谷关下,面对着关上的秦军和关下的合纵联军,一逞口舌之能,给自己一方的人打气,提振将士们的士气,以巩固这渑池之战后,对于合纵联盟的利好形势。

    他不容樗里疾搭话,接着快速而清晰地又说道:“当今天下正是东方诸侯合纵风起云涌之时,所谓天下大势倾向于合纵,惟独你们秦国不知深浅,竟然要逆天而动。安邑秦军之败,已经是给了你们一个教训,但是你们却不知反思,却又接着发动了新的侵略战争,渑池的惨败,不正是秦国不识时务所导致的吗?”

    “我合纵大业方兴未艾,诸侯军的将士们摩拳擦掌,纷纷要与你们秦国人一争高下,合纵之力,势如破竹,秦国焉能不败!”

    “我奉劝你们秦国人,回去告诉国君赢驷,让他擦亮眼睛,看清形势,不要再有误判,还以为东方诸侯如同未合纵之前那么好欺负。所谓改天换日,今非昔比,得道者昌,失道者亡,认清形势,秦国尚且可求自保,如若再不汲取教训,恐怕渑池的惨败又是下一场灾难。”

    张仪此时已经进到了关内,但是尚未登抵关楼,樗里疾本来就反对兄长赢驷出兵渑池攻韩,他听了苏秦的话,觉得这番话尽管出自敌人之口,反而却那么有道理呢?樗里疾竟然不由自主地深思了起来,他一时间沉默了。

    苏秦接着又道:“现在已经是春日时节,士卒们都想着回家种田,你们秦国的军士不也个个怀着这个心思!我苏秦主张合纵,不过也是为了天下苍生,免于遭受秦军兵焚之祸,今天看将士们皆欲休兵,就暂且饶过你们秦国人。如若不是为了百姓,我定将指挥百万合纵大军,一举攻破函谷关,荡平秦国全境,让东方百姓从此永绝秦患。”

    樗里疾听到了苏秦后来这几句话,发觉他有些夸张,什么“百万大军”,什么“荡平秦境”,他心想:“听你苏秦说得玄乎,好像我们秦国有多么不堪一击!就是你在渑池战场上占了便宜,也不至于狂妄到这种地步吧。”

    樗里疾冷笑了一声,开口回敬苏秦:“苏秦先生大言不惭,口口声声为了天下苍生,好像多么高尚,可是我怎么觉得你处处是为自己考虑的呢?所谓的合纵连横,都不过是利益之争,何必道貌岸然地自我标榜。”

    苏秦此时其实已经把想要讲得话都说得差不多了,樗里疾反驳于他,他也不置可否。苏秦最后向函谷关上的樗里疾喊道:“我刚才的话,你最好是一字不差地带回给秦国国君赢驷先生,莫要让秦军惨败的教训重演。如果他胆敢再来侵犯我们合纵盟国的领土,哪怕是一分一毫,我定当再次披挂上阵,亲自征讨暴虐之秦!到时,可别怪我苏秦言之不豫!”

    苏秦说完了最后这番解气的话语,紧接着哈哈哈地狂笑了三声,然后给自己的部下下达命令道:“合纵军将士们听命,咱们令秦军惨败而归,已经得报大仇。任务已圆满地完成,将士们离开这里,跟随着我东归而去吧。”

    这时,函谷关的关门已经正式地关闭,所有的秦军悉数撤回到了关内,张仪也登上了关楼。他到了樗里疾的身边,发觉樗里疾脸色有点阴郁,好像不大高兴。

    张仪与樗里疾互相拱手致礼,之后张仪向合纵军的方向望去,只见此时苏秦已经率领着漫山遍野的合纵军将士折返了回去,他依稀看到了师兄苏秦的背影。

    张仪猜想:“苏秦师兄大概是想要见好就收,不愿再冒险攻打函谷关。因为以函谷关的险峻,加之秦军的强弓硬弩,即便是人数占优的合纵军攻破了关口,恐怕也要尸横遍野,丧众至少也得在十万以上。这个代价苏秦承受不起,他也无法向各国的国君交代。”

    可是樗里疾却不这么想,他深受到刚才苏秦慷慨陈辞话语的影响,认为苏秦此番没有攻关,即行率军退去,的确是如同他所说的是因为春日来临,不宜再继续苦战。樗里疾本来就反对兄长未加认真准备,冒然派兵东出函谷关作战,所以有这个想法一点都不为怪。

    樗里疾看着合纵军的踪影越来越模糊,但是仍心有余悸,想着原本以为可能发生的可怕的攻关场景。他本来一直认为苏秦不会停滞不前,一定要率军拼死一争的,因此樗里疾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以秦军的全部力量,将合纵军阻挡在函谷关之下。

    不料,最终的结果却显得有些轻松,他与苏秦在函谷关的城上和城下,分别喊叫了一通,你一言我一语地争执了一番,最后竟然兵不血刃地消弭了一场可怕的战斗。樗里疾自己心中也感到极大的欣慰,关上的秦军将士更是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觉得樗里疾公子真乃“神人”,是秦国人的一宝,拥有胜过平常人许多的绝大能力。

    张仪看了一眼樗里疾,说道:“公子辛苦,此番如若不是你在关键时刻指挥关上的箭阵退敌,恐怕合纵军就会趁势攻进了函谷关。”

    樗里疾也与张仪客套了一句:“张丞相更是劳苦功高,你亲自入楚连横,又不避危险,前往渑池,带回了被围的秦军,这才是有勇有谋的大丈夫!”

    张仪又道:“公子过奖了。我不过是履行自己的职责而已,带领秦国健儿返回关内,国君才会彻底地放下心来。丞相本来就是为君分忧的不二人选,我当然应该亲自前往渑池一回。”

    樗里疾叹息了一声,说道:“这次秦军可谓九死一生,差点就回不来了,想想都觉得后怕。这次秦军冒然出击渑池,我本来是反对的,但是惜乎未坚持自己的意见,所以才有今日的败退而归。今后如果君兄再有这种冒险的举动,我一定会坚持己见,丝毫也不退缩了。”
正文 第541章 手中留兵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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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仪听了樗里疾的这番言论,才明白了他所忧之事是什么,他想:“原来樗里疾公子是担心国君赢驷再次不听劝告,未加认真地权衡与思量,就发动下一场对东方诸侯的战争。”

    可是,张仪觉得樗里疾的想法未免也过于谨慎,他不很赞同。从张仪本身的角度来看,认为既然苏秦主持的合纵联盟在动作不断,那么秦国理应以连横之策对之,分化瓦解对方。必要的时候,即便是短时间之内派出精锐之师,进击不听话的东方诸侯,以取得以儆效尤的效果,做出点牺牲在所不惜。

    否则,照着樗里疾公子的思路来制定国策,未免失之于消极被动,有坐视东方诸侯崛起之嫌。

    张仪与樗里疾有不同的看法,但是在战场的硝烟刚刚散去,将士们仍然铠甲在身、征袍未解之时,争论于最高的国策,显然是不合时宜。张仪因此也没有继续与樗里疾深入探讨下去。

    苏秦率部折返回到了渑池城,城中韩国的百姓已经打开了大门,放爆竹庆祝城池的收复,整个一座渑池城沉浸在欢乐的气氛之中。

    苏秦下令周绍等人,分头去原来秦军的军营中接受各种军械器材、粮草辎重、马匹战车,几乎数不胜数。合纵军所得颇为丰厚,苏秦让周绍等人一一登记造册,暂时封存起来,等待将来按照各路诸侯的贡献,分赏给大家。

    他也随即派出了信使,分赴赵、齐、韩、魏等国去报告渑池大捷的消息。就连率先撤退,以至于放跑了秦军的楚国那里,苏秦都派出了信使去报告大胜的讯息。派遣信使之时,宁钧等人正好在场,周绍更是十分不解,当场提出了质疑:“丞相容禀:若非是楚国人故意先行撤离渑池西郊大营,秦军就是插翅都难逃城中。可是为何丞相还要如此宽容楚国?”

    此时,楚国原来的主将,年轻的将领屈辛正好就站在周绍的身边,他听到了周绍的话语,羞得头低低地垂着,脸色通红。他简直就是无地自容!

    苏秦看了一眼周绍,耐心地回道:“楚军虽然临阵撤退,但是之前还是有功于战役的,大捷之后,独独忘记了楚国,不是把楚国更推出了合纵联盟了吗?诸位勿复再疑,我自有打算。”

    苏秦在写给各路诸侯的战报之中,格外夸大了渑池战役合纵军的成果,歼敌十余万,俘获军用物资无数,秦军元气被重创,再也无力东窥诸侯之地。苏秦深知,他故意夸大一些,才能让诸侯们更信服合纵的成效,减少了背离合纵联盟的异心。

    而他自己则早有打算:利用这次渑池胜利的时机,回报于赵国对自己的恩德。现在就看自己如何去按部就班地实施了。

    当天,苏秦宣布放假三日,取消军中戒酒之令,将士们可以趁此时机痛饮,中军主帅不做任何的约束。合纵军的各路人马听闻了这个号令,更是无不欢呼雀跃,欣喜万分。

    宁钧问道:“秦军在函谷关尚且有十几万大军,如果他们趁着咱们放松庆祝之时,偷偷来侵扰,合纵联军怎么能应对得了?”

    苏秦微笑了一下,回答道:“宁将军放心,我谅那秦军此时就如同惊弓之鸟,拼命逃跑都来不及,怎么敢再次来袭。”

    宁钧想了一下,觉得苏秦所言也不无道理。但是宁钧有自己的心事,他惦记着自己留在咸阳的女人文琪和孩子宁朝的安全,到现在仍然没有消息,所以高兴不起来。

    苏秦见他没精打采,也猜到了宁钧的心事,可是就连他自己也不确定文琪和宁朝是否安全,因此也不知怎么安慰宁钧。苏秦暗自盼望着前去传信儿的李留能尽快带回讯息,此时,他则只能是装作不了解宁钧在想什么的样子。

    放假三日之中,苏秦自己也彻底地放松了一回,他这时才又涌起了纵酒高歌、舞蹈的兴头,接连三天都****狂欢。

    三天之后,派出去送信的各路信使陆续返回了渑池城,他们带回了诸侯们对苏秦的祝贺,信中充满了盛赞之情。合纵军的将士们也结束了狂欢状态,恢复了原来的秩序。

    苏秦下令缩减三军的人数,将那些家中有困难的独子们都遣散回乡,去照顾自己的家事。然后,在渑池留下了大约五万的合纵军,驻留在渑池城中。

    他同时向诸侯们说明了自己驻留渑池的用意,那就是担心秦军再次进犯,因为此时秦军在函谷关尚且有六、七万大军驻守。

    秦国当然不敢从函谷关完全撤离了主力部队,因为担心一旦合纵军来袭,作为秦国大门的函谷关被攻破。这也恰好给了苏秦一个借口,他因此就尽可能地留住了一部分各路诸侯派来解救渑池的军队。

    这支军队控制在自己的手上,苏秦就不怕有那路诸侯不服气,敢于不听自己的号令。否则,他无兵无卒,空凭一张嘴,说得再多,也恐怕难免有人离心离德,不听号令。

    由此,苏秦就率军在渑池驻留了整整半年,粮食和辎重一律由韩侯韩固来供应,他因合纵军为韩国保卫渑池出了大力,出于道义,也该提供后勤的保障。而且,这五万大军驻守在渑池,也不由得他不心惊肉跳,没有胆量违抗苏秦的号令。

    韩侯韩固感觉自己如芒刺在背,卧榻之下,躲着一头猛虎。他后来也盼望着苏秦能结束在渑池的军事驻留,尽快将合纵军遣散,将渑池城的防守交给了韩国自己的部队。

    然而整整一个春天,苏秦没有丝毫动静,只字不提合纵军的去留问题,韩侯韩固暂且忍耐下来。堪堪又过去了夏季,苏秦还是按兵不动,这时不仅韩侯韩固一个国君着急,就连齐国、燕国、魏国等国家的诸侯也坐不住了,因为他们都有将士留在渑池城中。

    各路诸侯纷纷派人前来劳军,络绎不绝于路,他们名义上是犒劳军队,实则每次都顺路派出使者,询问苏秦何时离开渑池。苏秦则一直简单地回答:“等到时机一到,自会东归。目前条件还不成熟,需要不断操练部队,警戒秦军来袭。”

    起初苏秦率军驻留于渑池,秦君赢驷特别地重视,一直保留着函谷关的秦国驻军,防备着苏秦。后来,连续半年军情没有任何变化,连赢驷也渐渐地放松了警惕,函谷关的秦军不断地减少人数。

    赢驷此时更重视的事情是自己的称王,他接受了张仪的建议,就在秦军从渑池撤回后一个多月,他就举行了称王的大典,派人给周天子送了一封厚礼,令他给秦国写封贺信。周王姬扁的统治早已名存实亡,先前魏国和齐国已经率先称王,现在多了一个秦国,也坏不到哪里去。

    而且得罪了秦国,姬扁也不会有好果子吃,所以他做了顺水人情,还真给赢驷写去了贺信,并送给了赢驷一套王者的冠冕和黼黻。

    赢驷也正式向东方的各路诸侯递交了国书,在国书中申明了秦国顺天承运、自立为王的决心,国书的落款已然是以秦王自居。各路诸侯反应不一,楚国、魏国送去了贺信,而其它的诸侯则保持沉默。

    苏秦也得知了这个讯息,他真想写一封信给赢驷,痛斥他当年的愚蠢。苏秦原也劝他称王,但是却因那些话让赢驷觉得苏秦大而无当、不堪重用,苏秦心想:“你赢驷有本事就别称王啊,你不是说要听你父亲的教诲,一直韬光养晦吗?却也自食其言!”

    苏秦在渑池一直驻留到秋天来临,草木开始发黄和凋零,他才决定结束了渑池的军事停驻,离开这里,返回东方。

    但是,他仍然没有遣散这支合纵军部队的意思,而是告诉东方的诸侯们,自己要举办一场合纵联盟大会,正式订立六国合纵的盟约,由此来彻底断绝了秦国东进的野心,确保渑池之战的胜利果实。

    他在送出给各路诸侯的信中,特地强调了合纵会盟的重要,并且邀请各国派出执政大臣于九月初九的重阳日,会聚于赵国的洹水之畔,歃白马之血为盟。他写道:“唯此天时,不可怠误;天予不取,必遭其殃,可不慎与!”

    最后的这番话,明显就是带有着威胁的味道,意思就是如果有诸侯不听命,那么合纵联盟的其它国家很可能就会联合起来制裁或加兵于他。苏秦自己也掌握着几万的合纵军部队,这是一股颇具实力的军事存在,各路诸侯岂能不知其中的利害。

    在通报了诸侯会盟的决定之后,苏秦清点了合纵军的兵马,率领着部队浩浩荡荡地开赴了赵国的洹水之畔。在那里,赵侯赵语早已搭建好了一座会盟之台,等着会盟这一天的到来。

    苏秦早在率领各路援军进击渑池之前,就让赵国丞相府的令史肥义给赵侯带去了一封绝密书函,而且特意嘱咐他一定不能落到任何一个外人的手中。在情势紧急,信函可能不保之时,甚至不惜立即毁掉它。

    其实这封绝密的信函正是嘱咐赵侯准备接收渑池之战的胜利果实,一旦渑池之战得胜,那么赵国就在洹水之畔会盟天下,一举荣任合纵联盟的盟主。
正文 第542章 真实的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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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苏秦故意迟迟不完全遣散合纵军部队,并且在渑池驻留长达半年之久,正是要让赵侯又足够的时间准备会盟诸侯的事宜。到了重阳之日,各国都忙完了春耕、夏耘、秋收之后,正好是会盟天下的好时机。

    赵侯赵语素有大志,他无条件支持苏秦,本来就是要让赵国在诸侯中确立强势的地位,摆脱被动挨打的局面,他发现苏秦终于帮助自己实现了长久以来的梦想,心中早早地充溢着喜悦和豪情。

    苏秦也在信函中专门地说明了赵国充当盟主的重大益处,那就是获得了一段时期内,宰制诸侯的权力,赵国不一定要用这种权力去惩治和为难其它诸侯,但是却可以获得一个难得的相对安全的环境。

    因为赵国的特殊的盟主地位,其它任何一路诸侯如果进犯赵国,一定会想着赵国会不会动用盟主身份,去召集帮手。除非是好几路诸侯笃定联合起来共同与赵国作对,他们才敢大胆地对赵国采取军事行动。

    苏秦向赵侯赵语强调:在如此纷杂争斗不休的战乱局势之下,谁能获得相对安全的环境,少受外界因素的袭扰,谁就能专注于国力的扩充和发展,从而经过一段难得的和平环境下的发展,崛起为新的霸主。

    赵侯赵语深以为然,因为从他的祖父辈、父辈开始,赵国就屡遭魏国、秦国、齐国的侵犯,尤其是魏国,几乎每年都要侵犯一回,从赵国这里占些便宜。

    魏文侯时代,竟然越过了赵国国境,消灭了处在赵国腹心的中山国,而赵国因力量薄弱,只能置若罔闻,任由魏军在国境中来去自由,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幸亏魏文侯死后,中山国又倔强反抗,摆脱了魏国的控制。在赵侯赵语看来,这中山国如若被吞并,该吞并它的一定应该是赵国,而非任何一个与中山国毫无共同边境的诸侯。

    赵侯与苏秦之间形成了默契,想要共同造就一段赵国历史上不曾有过的辉煌,纵使是赵侯赵语本人在执政期间无法看到成效,但是想必他的后代也会因此而受益。

    因为距离重阳日尚有一个多月的时间,苏秦率领着部队并不急于行进,他也在等待着诸侯们的回音。队伍取道韩国的上党地区,走走停停,十几天后才到达赵国的磁山城。

    磁山城是一座方圆五里的小城,但是却位于上党通往邯郸的必经要道,山城位于一片台地之上,地势十分地险要,扼守住了赵国都城邯郸的西大门。

    苏秦所带领的合纵军不便于直接开进了邯郸城中,赵侯也吃不消这么多的非赵国部队进到自己的家门口,故而磁山城是一处不错的临时驻军之地。

    苏秦将部队交给宁钧来代理,自己带着周绍等原本就是赵国将校的随从,赶赴邯郸城去见赵侯。赵侯亲自在邯郸宫的门口迎接,热情地将苏秦迎进了宫内。

    两人寒暄了几句,赵侯就问起了苏秦接下来的打算,征询他是否要到丞相府中,接手肥义的业务,管理赵国的政务。

    苏秦想了一下,回答道:“肥义擅于处理复杂的政务,而且我游说诸侯和指挥战役之时,他将丞相府的事务打理得清清楚楚,深得赵国上下的称赞,所以也不在乎是不是由我来接手。”

    “倒是眼下这诸侯会盟的事情,尚且有很多不确定的因素,微臣不敢轻忽大意。我还是亲力做好会盟之事,暂不插手政务为好。”

    赵侯沉吟了一下,说道:“肥义此时不在相府,他跟随太子赵雍前去霍太山祭祀赵氏祖先去了。苏丞相要会盟天下,赵国又是联盟的盟主,寡人觉得这是光宗耀祖的大好事,因此派太子代替寡人,前往赵氏祖庙所在地去祭拜祖先。”

    苏秦初听之下,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儿,但是心里又涌起了一丝不安,可是究竟是什么因素令他忧虑,他也琢磨不明白。

    苏秦“哦”了一声,简单地回答了一句:“原来是这么回事儿啊。”

    赵侯看出苏秦十分为难,因为如果他即刻回到相府,主持政务,那难免需要他兼顾合纵会盟和赵国政事,看得出他是有很大难处的。

    赵侯出于为苏秦分忧之心,就说道:“苏丞相不必为难,赵国的政务寡人交给其他大臣暂为代理就行了,你还是专心于会盟之事。不知会盟之事进展得怎么样了?”

    苏秦回道:“这会盟已是确定无疑的事情,而且日期已不容再改动。当然,六国诸侯之中,不可能每个诸侯国对于会盟都持积极的态度,他们之中尚有一些心态上的区别。微臣想了很久,大概把他们的心态分为三类。”

    赵侯一听,十分感兴趣,就问道:“究竟是哪三类?愿听苏丞相详细分析一下。”

    苏秦就回答道:“首先是倾向于支持会盟的国家,主要是我们赵国和东方大国——齐国,赵国自不必说,我们有自己的利益在其中,当然全力支持合纵。而齐国出于称霸东方的需要,齐王田辟疆希望能借重于合纵联盟,削弱秦国的影响,从而无形之中抬高了自己的地位。赵国和齐国,微臣姑且称这类国家为发起国。”

    “第二类国家是主动参与的国家,主要是燕国和韩国,他们出于自保的心理,当然也有结好于东方大国的需要,他们都倾向于参与合纵联盟,求得一时平安,微臣姑且称这一类国家为参与国。”

    “第三类国家就是被动和勉强加入的国家,主要是楚国和魏国,这两个国家本身实力不弱,不愿服从于他国的领导,而且他们也与秦国存在着暗中勾搭的关系,在合纵和连横之间摇摆不定,想要两头都结交,两头都不吃亏,微臣称之为摇摆国。”

    赵侯听罢苏秦的分析,觉得很有道理,就问道:“那楚国和魏国这样的摇摆国,参加这次合纵大会,苏丞相可有把握?”
正文 第543章 树欲静风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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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苏秦目光中显出了坚毅,回道:“君上勿忧,微臣之所以并未完全遣散渑池战场上的合纵联军,目的就是为了震慑楚国和魏国这样的摇摆国。”

    “楚国自以为他们暗中勾结秦国,放跑了渑池城中困守的秦军,不会惹来麻烦。然而为臣目前正观察着楚国的反应,如果它胆敢不从,这合纵大会之后,咱们就可以借口楚国的违反盟约,率大军征讨于楚,给他们一个教训。”

    赵侯面露出一丝忧虑,说道:“这合纵是东方诸侯之间的和平协商之盟,如果真到了那种地步,对于东方各国都没有什么好处的。”

    苏秦说道:“为臣当然也不愿与楚国撕破脸,因为对谁都不利,但是楚国的离心离德,破坏了渑池的战局,如果再容忍它公然违反盟约,那么合纵联盟将威风扫地,形同虚设。我们不妨拭目以待楚国的接下来的态度吧。”

    赵侯见苏秦很有主意的样子,就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他接着又与苏秦议定了彼此的分工,苏秦负责往返于磁山和邯郸之间,督促在磁山城的合纵军五万将士勤加训练。兵者乃凶器,如果不将这些人投入到紧张的演练之中,难免整日惹是生非。在邯郸,他则要负责接待各国执政大臣的到来,与他们相互间往来交际,直到会盟之日的到来。

    赵侯则负责赵国参与服务于诸侯会盟的人员的调配,以及会盟的场地的布置、各项条件的准备等等。

    赵侯关心地问起了孟婷的近况,苏秦自己也很久没有再回洛阳探望她和魏佳,所以也只是搪塞了两句。赵侯也看出他对于两位夫人十分担心,可是,他由于军务和会盟同时压在肩上,分身乏术,很难周全。

    赵侯体谅苏秦的苦衷,也深知苏秦的付出,他也打心里决定今后无论别人怎么说苏秦的坏话,但是他自己坚定地支持苏秦,信任苏秦。这也是两个人之间的缘分,一君一臣,有名份上的尊与卑,但是却是志趣相投,看法一致,难得地投缘。

    对于苏秦,又何尝不是如此!士为知己者死,如若不是赵侯对他的如此信任和放手,苏秦又怎会甘心情愿地为了赵国的崛起而尽心尽力,甚至都牺牲了自己的家庭幸福。然而,从内心的最深处,苏秦仍未忘记自己的另外一个梦:那就是功成身退,携着夫人和孩儿云游四方,吟赏烟霞,以娱晚年。

    然而,毕竟现在仍不是想这些晚年生活的时候,他还有很重要的事情等待着自己去努力完成。合纵大业正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是登上辉煌的峰顶,还是跌落黑暗的深渊,正在此刻的选择。

    事业已到紧要的关头,怎能放松下来?前次的教训不可谓不深刻,就在他荣归洛阳,以为合纵之业大势已定的时候,就发生了秦军偷袭渑池,兵迫洛阳的险情。而渑池之战的发生,也正与自己懈怠了戒心,让秦君赢驷觉得有机可趁,方才导致兵祸。

    设想如果当初自己就紧锣密鼓地筹备起合纵各国的会盟,秦国谅也不敢随便地发动侵略韩国的战争。

    苏秦汲取了上次的教训,因此尽管思念自己的夫人和即将降生的孩子,但是却不得已而按捺住了回洛阳探望的想望。

    辞别了赵侯之后,苏秦首先又回到了自己在邯郸置办的产业——桃花园,他要打理一下那里的事情。自从上次出使楚国,匆匆离开了桃花园,他已经有一年多的时间没有再回去过。

    他到了桃花园的门口,就看到了整整齐齐的两队人,站立在桃花园门口的两侧路旁。苏秦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不妙的事情,心里老大不痛快。

    等到他的马车到了园门,他步下了车阶之后,才发现原来是陈丹率领着桃花园中的大大小小的差役和歌舞伎们在门口迎接。

    苏秦离开邯郸时,特地将陈丹提拔起来,管理桃花园中的事务,以报答她当年之恩,那时多亏她尽心尽力帮助自己挖出流庐剑门的刺客,扳倒了宣阳君赵运,从而在赵国站稳了脚跟。

    苏秦这次率军回到赵国,消息不胫而走,回到邯郸城时,带着渑池战场得胜归来的成百上千将士,动静也不小,自然是知情者众。

    陈丹听到苏秦回到了邯郸的风声,猜测到他会回到桃花园中来探视一番,所以也很小心翼翼,她早早地集合起了桃花园中的人手,迎接真正的主家到来。

    苏秦见陈丹身穿名贵的锦绣深衣,头上珠围翠绕,显得富贵逼人,心想:“看来这几年,她身份和地位不同,人也显得比过去风光了很多。”

    不过,苏秦对于陈丹能主动打探自己回邯郸的消息,并且安排了迎接自己归来的仪式,还是十分满意。心中也暗暗觉得,在任用陈丹上,自己当年算是没有看走了眼。

    苏秦向陈丹点了点头,问候一句,之后便一马当先,径自走到园中来。他看到,桃花园中一如当年的布置,大概也是陈丹布置人临时打扫过了,显得特别地整洁。

    苏秦来到了桃花园中的私密的后方小院,他到了那里,睹物思人,一下子就想起了孟婷。她原本就住在这里,但是此时自己回到了这里,孟婷却远隔千里,留在了洛阳。

    苏秦难免有些伤怀,他坐在了曾经与孟婷卿卿我我的那间厅堂上,有些魂不守舍地发愣。陈丹随着苏秦进来,问道:“今日丞相归来,园中的众人无不欢欣鼓舞。只是不知今日桃花园还营不营业,是否接待外来的宾客?”

    苏秦心想:“我这番回来,希望惊动很少的人,不料却还是惹得城中传言四起,如果晚上再不营业,那岂不是更惹人注目了吗?”

    他向陈丹吩咐道:“晚上还是尽管营业吧,我这里派两、三个佣人来服侍一下就好了。”

    陈丹答应了一声:“遵命。”她转身要去安排开门营业,苏秦忽然又叫住了她,嘱咐道:“这一个月赵国要举行诸侯的会盟,各国派往邯郸的使臣一定不少,说不定很多人会来桃花园中来消遣取乐,你们留意一下来来往往的人,看看有什么可疑的人和事没有。如果一旦有,尽快向我报告。”

    陈丹颇为诡秘地笑了一下,说道:“丞相放心,我叮嘱一下那些杂役和歌舞伎,如果有所发现,逃不过咱们的掌握之中。”陈丹先前做过这样的引诱线人,打探消息的事,她心里还是十分自信的。

    苏秦意味索然,一个人在后院里摆酒来喝,闲得发闷,他想着尽快返回到磁山城,如此无聊,莫不如在军中督导军士训练,也算是一件值得忙活的事情。

    他只喝了三杯酒,就再也喝不下去,闷闷地和衣半躺在衾枕之上,闭目养神。

    这时,他想起了鬼谷师父曾经教给他们的“心斋”之法,摒除杂念,使心境虚静纯朴,由听之以耳,到听之以心,再到听之以气,惟留一丝有意无意的对呼吸的体觉,意识之中却是一片澄明,进入到了无物淹留心怀的状态。

    到了深夜的戌时,后院已是万籁俱寂的状态,突然之间后院的门吱呀一声被打开,苏秦在心斋的状态之中,对于这一声异响感到格外地清晰。但是他并没有立即起身察看。这时他听到了一阵声音不大的脚步声向厅堂而来。

    苏秦心中暗自警觉,手不由自主地伸向了腰下的青霜剑的剑柄。来人先是在门外停留了片刻,大概是在犹豫之中,过了一会儿,她在门外轻轻地叫了两声:“丞相,苏丞相。”

    苏秦一听来人的叫声,心中不禁暗笑自己过度紧张,从声音中,他听出了原来是陈丹来到了后院。苏秦答应了一声,说道:“是陈丹吧,请进来。”

    陈丹推开了房门,苏秦见她薄粉敷面,细润如脂,粉光若腻,脸上却是神神秘秘的表情。苏秦心中一懔,坐直了身子。他做了一个手势,示意陈丹坐下说话。

    但陈丹却不肯坐下,她站在堂下,向苏秦说道:“苏丞相下午吩咐我们留意桃花园中的可疑客人,谁知今天晚上就遇到了两个怪人,不知丞相有没有兴趣打听一下他们的底细。”

    苏秦正闲着,闻听了这个讯息,很感兴趣,就说道:“是什么样的人,你不妨说说情况。”

    陈丹这时才贴着苏秦坐了下来,苏秦闻到了她身上的脂粉香味,大概是因为她要应酬客人,所以粉香味格外浓烈。由于靠得近了些,苏秦都觉得鼻子的吸气变得有些不畅。

    陈丹凑近了苏秦的耳朵边,压低了嗓子说道:“那两个人都留着大胡子,前脑门的头发都剪过,尽管带着冠冕,可是仍然能看得出头发的青茬。”

    苏秦一听,顿时更来了精神,他也不由往陈丹身边凑了凑,问道:“这两个人难道都不是中原人士?我们中原地区的人哪里有剪短头发的?”
正文 第544章 异域来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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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陈丹回答十分肯定:“可不是嘛,这两个人不仅是相貌奇怪,而且说起话来,磕磕巴巴的,很不利索,好像是刚学中原话不久的样子。”

    苏秦再听这个重要的情报,他坐不住了,心中担忧:“赵国要举行诸侯的结盟大会,难道异域人士也要来凑个热闹?”

    他急忙站起身来,向陈丹说道:“这确实是一个很重要的发现,你又立功了。将来我会奖赏于你,你前面带路,我偷偷地看看这两个人是何方神圣。”

    陈丹也随着苏秦站了起来,她贴着苏秦,说道:“小女子不图苏丞相什么赏赐,只图能帮上丞相的忙,丞相尽管忙,也别忘了小女子一直等在这里,忠心为丞相服务。”

    苏秦向陈丹傻笑了一下,伸手在她的腰身上轻揽了一下,陈丹顺势倒在了苏秦的怀里。苏秦也逢场作戏,以手为媒,令她情动了一番。苏秦心知陈丹想要接近于自己,不管是出于歆慕,还是出于功利,尽量显得亲昵,都是十分地有利于她在园中的地位。

    而苏秦当然也需要有陈丹这样的踏踏实实地效力的人,管理着桃花园,也能从园中的接待和交际宾客之间,得到很多讯息,保持着对赵国消息的灵通状态。

    因此,下午陈丹汇报桃花园的经营状况时,几乎没有什么盈利,最多是收入与花费相抵,但是苏秦并没有在意。

    生财有各种途径和渠道,对于苏秦而言,他的主要途径显然不是桃花园的生意。但是出于对陈丹的一些警示,他还是在下午听汇报时,显得很不高兴的样子,搞得陈丹十分紧张,不住地拿眼睛偷觑苏秦的脸色。

    苏秦故意亲昵一些,陈丹也是惯熟于交际酬结,她当然不会放过机会,很懂行地不断配合着苏秦,两个人稍稍耽搁了片刻。

    苏秦急着要去察看那两个奇怪的客人,他让陈丹带路,两个人直奔着桃花园的前院而来,在一处不大的只有三间套房的小院子外,陈丹停下了脚步。

    苏秦琢磨了一下,让陈丹先进去,把客人的注意力吸引住了,自己再趁人不注意,到屋外去观察一番。

    陈丹惯于在桃花园的应酬场合出现的,她一进到屋里,那里就响起了一片说笑声,接着又有觥筹相错的噼里啪啦的声音传出。苏秦这时才从院子外面贴着墙角溜到了屋子外的窗户边。

    他用手轻轻地捅开了窗户上的轻纱眼儿,然后透过这个空隙向屋里望去。果然,那里有两个模样很怪的人,张开两条腿,箕踞着坐在席上,从这个动作看,这两个人就不是习惯跪坐的中原人士。

    苏秦再听了听,觉察到他们尽量压抑住说熟悉语言的冲动,而是以蹩脚的中原话与陈丹等歌舞伎调笑。

    两个人个子都不是很高,但是身体很壮实,其中一个面色稍显白净一些,是个瘦脸,另外一位面色黝黑,脸庞宽大,说起话来粗声大气,笑起来也很狂野。

    陈丹在与两人说笑的过程中,留意着院子里的动静,她觉得苏秦差不多已经到了窗户外时,就有意打听起了这两人到邯郸的目的。这也正是苏秦事先向她做了布置的,让她委婉地问问他们的来意。

    宽脸的汉子举起了几案上的酒杯,冲着陈丹说道:“姑,姑娘,你说要今晚陪我们喝酒,不醉不散,可不是蒙哄我们吧?”

    陈丹笑着说:“我哪里敢哄骗你们呀,一个个凶神恶煞的样子,好像要把人给吃了似的。”

    两个人听到了陈丹的娇声娇气的回答,语气中带着几丝畏怯,同时哈哈大笑了起来。那个宽脸的汉子也说道:“来,来把杯中的酒干掉。就没见过你们中原人爽快过,都是扭扭捏捏的,好不麻烦。”

    宽脸的汉子说漏了嘴,瘦脸的汉子急忙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接过了话茬,替宽脸汉子掩饰道:“你喝多了胡说,哪有骂自己的,咱们中原人别看国家不同,但是还不是一样的脾性。大丈夫豪气干云,何必那么多的废话。”

    瘦脸汉子举起了酒杯,示意大家共同饮尽一杯,宽脸的汉子好像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他饮了酒后,就低下了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陈丹见对方警觉了起来,她也不再追问下去,于是吩咐堂上的歌舞伎,再来表演一曲刚武有力的乐舞,两位宾客于是目不转睛地观看起了舞蹈。

    苏秦在窗外站得很累,中间陈丹从屋里出来,苏秦把她叫到了身边,嘱咐她道:“你就用心打探一下情况,尽量问清楚他们来邯郸做什么事情,然后再到后院找我一趟。”

    陈丹点了点头,劝说苏秦回去等候消息,自己一定尽心尽力,保证把两个人的实情全给套将出来。苏秦再次伸手抱了抱陈丹的腰身,满意地夸了她几句。

    苏秦回到自己的后院厅堂中,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的乏意,因为这两个不速之客引起了他很大的兴趣。

    关键疑点是这两个人为什么要刻意隐瞒自己的身份,如果是寻常的做生意的外域之人,尽管讲话就是了,何必遮遮掩掩的。

    况且,这是在欢娱的场所,桃花园并不乏那些南来北往的各色生意人,他们都是来这里放松一下,以解旅途的苦闷和劳顿。今天的这两位宾客看起来也正是来桃花园消遣的,只是消遣的时候,竟然还很注意身份,这可是咄咄怪事!

    苏秦百思不得其解,但是又放心不下,因为合纵国的会盟是惊动天下的大事,估计都传得沸沸扬扬的,赵国这时不会很太平,因此不能不警觉起来,小心方无大差错。

    大概过了一个多时辰,陈丹方才从前院转来,她脸上红扑扑的,一看就是喝了不少的酒。苏秦明白,她要想从那两个宾客的嘴里套出实情来,免不了陪着他们多喝几杯的,所以他等到陈丹进屋,立刻起身去扶她,让她在软软的衾席上坐了下来。
正文 第545章 有恃无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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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带着醉意,陈丹干脆就紧紧地靠在了苏秦的怀里,就像几年前他们第一次在桃花园中见面时那样。那时,苏秦还是这里的客人,出手特别阔绰,陈丹有意结交于他,两人缠绕盘桓了半天。

    今日再逢此场景,陈丹好像也不愿意与苏秦显得很生分,她半躺在苏秦的怀中,纤手早已不安本份地在苏秦的身上游走,苏秦也不加拒绝,任由她使出妖媚手段,加深两人的亲密感。自己随遇而安,看似仍然是从前那个不羁无碍的苏秦,有意无意地让陈丹感到踏实放心。

    陈丹微睁着惺忪的醉眼,问苏秦道:“你想不想听听那两个人的底细呢?”

    苏秦说道:“我当然想知道啦,你快快讲出来吧。”

    陈丹说道:“原来那两个人自称是中山国人,但是我从前接触过很多中山国的人。那中山国不就在赵国的腹心之中嘛,那里的人几乎人人会讲中原话语的。所以,我根本就不相信他们鬼扯自己是中山国人。”

    苏秦问道:“他们不是中山国人,那到底是哪里的人呢?你问清楚了没有?”

    陈丹的纤手搭在了苏秦的肩上,眼睛出了水般温情,不无得意地说道:“他们哪里能瞒得过我,我几句话就探听清楚他们来自哪里?我问起了北地的一些地名和风俗,他们格外地熟悉,兴高采烈地讲个没完,我看出来,他们正是从那里来的。”

    苏秦心中一惊,赵国的北边不正是一个最近几十年才崛起的名叫林胡的北狄部落吗?他们据说已经统一的漠南的草原,成为一方的霸主。就连义渠人都渐渐地敬畏于林胡,向他们不时地进贡,以求得与林胡人的和平共处。

    苏秦向陈丹说道:“如果是来自赵国的北方,那极有可能是林胡人了。”

    陈丹微微颔了颔首,回道:“我看他们正是林胡人,我以前见过两、三个从那里来的生意人,简直和他们的长相一模一样的。可是奇怪的是,这两个人在邯郸,竟然不像是做生意的,问起了生意上的事情,几乎是一问三不知。”

    苏秦又问道:“那这两个林胡人一定不是很有钱的人,他们怎么能来得起这奢华的桃花园呢?”

    陈丹回道:“这一点丞相你可猜不到了,据他们自己说,他们手头有花不完的钱,都是从邯郸一个贵族那里白白得来的。我看他们出手非常阔绰,一点不像寒酸的穷人。”

    苏秦皱起了眉头,他不敢相信陈丹所说是真的,因为林胡人尽管牛羊多,经常来中原地区换丝绸布匹和粮食杂物,但有钱人也是做生意的人,即便是林胡部落的贵族,也不是特别富裕。

    如今这两个人身处在花费不菲的邯郸城中的豪华场所,而且花钱如流水,那一定就是一夜暴富的迹象。他们的钱得自于邯郸城的贵族,哪个贵族会好心到白白将手中的钱财送给林胡人?

    苏秦心中起了惊疑:“难不成邯郸城中有人要结交林胡部落,完成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吗?借重于林胡人,究竟会是什么事呢?”

    苏秦不禁在问陈丹道:“你有没有问出来那两个林胡人交往的邯郸贵族是什么人呢?”

    陈丹回答:“我也试探着问过,但是他们只说是赵国很有权势的人,而且让我们小心伺候他们,否则他们就在那个赵国贵族面前告我们一状,让我们吃不了兜着走。”

    苏秦“啊”了一声,他想到:“自己贵为赵国的丞相,在邯郸城也算是极有脸面的人,是什么人竟然要比自己还有权势?敢于拿出来吓唬桃花园,这一定非等闲之辈。”

    苏秦好奇心更浓,他于是再问陈丹:“那两个人走了没有,如果还没有走,你带我再去探听一下底细。”

    陈丹却十分不情愿,觉得有些扫兴,她回道:“他们在我来这里的时候,已经准备动身离开,据说要带着大批的宝物和钱财回去,还以此****我和另外的姐妹,说我们要是不挣这些钱,这些钱明天就不在邯郸城了。”

    陈丹说到此处,羞得红了脸。苏秦看出来两个林胡人是以钱财为****,要陈丹等人做出进一步的服侍之举。他也未知可否,表情十分平静。

    陈丹顿了一下,说道:“他们就是再有钱,可是身上臭烘烘的,怎么能受得了这种人紧紧粘身。”

    苏秦又问道:“那其他的歌舞伎有没有答应下来了呢?”他一时着急,想着将那两位林胡人留下,做进一步的盘查,竟然也不自觉地问出了这样的话。

    陈丹撇了撇嘴,不知道是不屑林胡人,还是不屑于苏秦,说道:“其他人见我坚决不答应,所以也没有理他们的茬儿。我估摸着那两个人早已离开桃花园了吧。”

    苏秦却仍然不死心,他拽起了陈丹,说道:“你还是陪着我再去看一看吧,或许他们还在那里呢?”

    陈丹才刚与苏秦温存留恋了一会儿,见苏秦又有事情要办,心中老大不痛快,但是苏秦是东家和主人,他有指令,陈丹怎敢不从。于是她敛住了衣袍,整理了一下发髻,带着苏秦向着刚才林胡人呆过的那间屋子走去。

    苏秦心中着急,走得很快,他一马当先地冲到了屋子里,也不管林胡人是否在那里,会不会打草惊蛇。

    他隐隐地感觉到赵国国内有一股势力勾结林胡部落,要做见不得人的勾当。或许他们所为也正与当下赵国主持的会盟大会有必然的联系,因为此时对于赵国来说,会盟是一等一的大事,几乎大大小小的赵国官员都与此有着或多或少的关系,服务于这件头等大事。

    在这个时候,林胡人与赵国的权贵勾搭,那明显不是偶然的。即便是偶然之间的交易,但苏秦却不可不查个水落石出,预先设防,准胜过临时抓瞎。

    渑池之战,秦军在最后的关键时刻逃脱围困,不正是因为漏掉了一个小小的细节,让人钻了空子吗?这个教训不可谓不深刻,苏秦怎能不铭记于心。

    他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猛然地冲进了林胡人消遣之屋,却赫然地发现屋内惟剩狼藉的几案和杯盘,早已是人去屋空。

    苏秦再将刚才陪着林胡人的那些歌舞伎全部召集起来,向她们询问林胡客人的蛛丝马迹,但是这些歌舞伎都是无心于客人醉酒后的胡言乱语,所以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惟有其中年纪稍小一点的歌舞伎,十七、八岁,身体尚且有些单薄,大大的眼睛,睫毛很长,忽闪着一双眼睛,显得很有灵气,她无意中说了一句:“我听那两位客人说起邯郸城的不堪,把赵国人贬低得一塌糊涂,十分看不起人的样子。我问他们为什么这样,他们说是赵国人不团结,内奸的,大大地多,就连国君的亲戚也不例外。”

    苏秦一下子听出了一点隐约的线索,他上前握住了那个歌舞伎的手,问道:“姑娘你叫什么名字?你能不能在仔细地想一想,看看还能不能回忆起其它重要的线索。”

    那个姑娘羞怯地抽回了手,这时苏秦才意识到自己由于着急而有些失态,他其实并没有占人家小姑娘便宜的意思,不过是无意中的动作而已。当然,他本身就是那么一个不拘常礼之人,在女子面前总是没有正形的,但是人家小姑娘可有些受不了。

    陈丹发觉了小歌舞伎的不适,急忙替她回答说:“这个小姑娘名叫月儿,姓梁,我们都直呼她的小名月儿,你也这么叫就好了。”

    苏秦看了陈丹一眼,笑了一下,解释道:“月儿姑娘你好,我刚才无意冒犯,你可别见怪。你如果能想起一些细节,请统统告诉我吧。哪怕是一丁点儿线索,我也会赏赐于你。”

    月儿歪着头想了再想,回道:“我也说不上什么来了,只是觉得他们怪怪的,好像来邯郸是从赵国一个人手中取走一大笔钱财,这笔钱财是赵国这个人送给他们,要买通他们办什么事情的。”

    苏秦刚才从陈丹那里得到了这两个林胡人来邯郸与内奸交易的情报,再听月儿姑娘也这么说,他此时更肯定这两个林胡人的此行目的是取走钱财,几乎可以断定:所来非善意。

    然而,这个内奸是谁?他们要通过林胡人达到什么不可告人的险恶目标?这就成了大问题。

    苏秦吩咐陈丹,让她取两贯大钱给月儿姑娘,这两贯钱共计两千钱,已经是非常优厚的了。月儿姑娘一听苏秦之赏,盈盈地屈身施礼相谢。

    苏秦转身离开了这间屋子,一个人孤单地又回到了自己后院。陈丹有心跟着苏秦,再去陪一陪他,但是看到他心事重重,又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貌,担心遭到拒绝,没敢跟上来。

    苏秦此时的确不愿被他人打扰了自己的思考,他要静静地想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理清思路之后,采取一个有效的办法,以便查明真相。
正文 第546章 历史的吊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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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想起了月儿姑娘说的那句关键性的信息:林胡人勾搭的对象竟然是国君的亲戚,那么在赵国,什么人是国君的亲戚呢?

    不外乎就是两类人,首先就是与他同姓同宗的赵氏宗室子弟,另外就是君后一系的外戚。自从太子赵雍被封立为太子之后,母以子贵,他的母亲,也就是孟婷的姐姐孟娟就被册立为君后,那么外戚就是孟氏一族了。

    与林胡人勾结,意欲不利于赵国,好像孟氏没必要这么做,因为他们的外甥太子赵雍即将即位,赵国的天下就是赵雍来掌握,孟氏岂不是也会跟着沾光?他们何苦自毁前程呢?

    苏秦由此想到:“如果是林胡人所说的没错,那么与林胡部落勾结的赵侯的所谓亲戚就一定是赵氏子弟了。”

    那么赵氏子弟为什么要勾结林胡人呢?难道他们是暗藏着夺取政权的野心,仍然不甘心于奉阳君赵成、宣阳君赵运的篡位失败,意欲再在储君废立上掀起波澜吗?

    苏秦想到了赵国宗室势力的强大,内部的勾心斗角,不由得将怀疑的重点又转向了这个方面。

    以苏秦的游历,他深深地知道东方诸侯国家内政的最大弊端在哪里。它们与秦国相比较,都是因为国君宗室势力太过强大,所推行的改革很难坚持,甚至最终都会无疾而终,宣告了失败。

    吴起在楚国的变革就是如此,最后落得一个身败名裂,惨死楚国贵族的屠刀之下。

    齐王田辟疆的父亲齐威王算得上是一个有为的君主,但是只是从外朝政治上启用了邹忌、孙膑等贤人,从而造成了政坛的耳目一新,然而,人亡政息,到了齐王田辟疆这一代,仍然是田氏宗族势力尾大不掉。苏秦曾经历过齐国正卿田同之乱,对此深有感触。即便是田同逃亡之后,接替他的仍然是田辟疆的另一位叔叔田成。

    魏国的政治在魏文侯一代是有重大的改革的,开启了战国改革风气,但是到了他的儿子魏武侯时,就开始排挤吴起、商鞅等改革家,回到了老路上,之后的孙子魏惠王、曾孙魏王魏嗣时期,百年之间,由盛转衰,国家开始走下坡路,国力一落千丈。

    燕国和韩国更不用说,一方面比较小弱,另一方面也处处受制于本国的旧贵族势力,难有作为。当然也不能排除偶尔地爆发。因为在这样的招贤纳士、崇尚变革的时代,谁能保证有哪一个国家出现一个有为的君主,任命贤良的执政大臣,推行强有力的改革措施,从而造成国家面貌的焕然一新呢?

    三十年前韩国的韩昭侯任命申不害为相,推行改革十九年,内修法度,韩国国力一度增强,从而造成了秦国虽虎视眈眈,但是却不敢加兵于韩国渑池。可惜的是到了韩侯韩固这一代,不能持续韩昭侯时代的清明政治,国力又有所衰减。

    至于燕国,目前是死气沉沉,如同一位染上了沉疴的病人,只能期待以后有一位有为君主,也许他的爆发,闪现那刹那的光芒,令齐国等强国臣服脚下。但是从长久来看,如果不能使变革的成果变成体制,保持不住变革的成果,那也只是昙花一现。

    苏秦最寄予希望的正是赵国,因为赵国北边是大片的胡人之地,腹心之中是小小国家中山国,它在北边、东北并没有强有力的竞争对手,有地利之便。

    而且赵国的国土面积广大,很有发展的潜力,如果能根除掉旧贵族的势力,完全可以发展成为与秦国相颉颃的东方大国。

    赵国如能顺利崛起,秦国再欲侵凌东方诸侯,一统天下,恐怕并非易事。

    当然,赵国崛起之后,也需小心为证,否则一旦犯下不可弥补的错误,那么局面也是不可收拾的。

    在这样的竞争惨烈的时代,没有哪个诸侯国可以犯下大错,就连强大的秦国也不例外。苏秦曾游历过秦国,了解秦君赢驷,准确的说,如今应该说是秦王赢驷,他的魏王后所生的儿子赢荡是一个很不稳重的人,好勇斗狠,目中无人。反倒是野心勃勃的嫔妃芈八子所生的儿子嬴稷聪明伶俐,又沉稳老练。

    但是赢荡是嫡出的长子,而嬴稷则是庶出的孩子,如无变化,君位应该是赢荡继承。以赢荡的粗野蛮干,一旦秦王赢驷去世,张仪师弟恐怕也必须尽快离开秦国,否则商鞅的被车裂之祸,极可能降临到他的头上。

    选择赢荡,则秦国霸业难成,选择嬴稷则六国休矣。在赢荡和嬴稷之间,历史会给出一个降福于秦的绝大的恩惠吗?这般事关天下走势的选择,岂是凡人所能主宰的。

    偶然,还是必然?

    合纵联盟走到了这一步,处处受制于师弟张仪的连横制约,恐怕再也难有团结一心的局面。此刻的苏秦只能调整策略,他的最大愿望,正是要通过合纵联盟,为赵国的崛起创造出最为有利的外部环境,从而真正地将合纵的利益落到了实处。

    一旦赵国在合纵中崛起,将来秦国也会对他刮目相看,就连秦国的公子也会派到赵国来做人质,这也完全可能。

    苏秦想到了那种场景,才觉得自己在这个合纵的舞台上,所作所为的成果有了回报。

    而除了赵国之外,再在东方诸侯之中寻找这样的国家,寻找这样的机会,显然是行不通的。这也正是在渑池之战之前,苏秦通过肥义带回给赵侯赵语信函中所一再申明的观点:赵国需要合纵联盟的外部环境,为此甚至不惜牺牲本国固守旧体制的死硬贵族阶层的利益。

    当然,赵侯全力支持合纵,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财力,难免会遭到本国贵族阶层的强力反对,他们一定会借口赵国得不偿失而加以挑拨离间,惹是生非。

    苏秦早已预料到了这一点,因此才对赵国的宗室贵族怀着深深的戒心。如今看到了赵氏宗室与外族勾结的蛛丝马迹,不由得他不高度紧张起来。
正文 第547章 睹物思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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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幸亏在支持合纵联盟上,赵侯赵语的态度是一贯的、坚定的,因此才会有这次合纵联盟的洹水大会,然而,难道赵国的旧贵族会那么死心塌地吗?

    苏秦想到了这里,连他自己都摇了摇头,认为答案是否定的。如果把赵国的旧贵族想得那么地善良,无疑是十分幼稚的。他们不做垂死的、拼力地挣扎,怎么会甘心呢?

    苏秦越想越觉察到林胡部落与赵国旧贵族之间,可能有不可告人的交易存在。否则,这两位林胡人不会那么口出狂言,不可一世。须知他们说话的底气是由于在赵国有人给他们撑腰。

    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勾结林胡人的赵侯的亲戚到底是谁?这个答案看来只能从赵侯的身上来找出。苏秦决定第二天一早就再去找赵侯赵语,向他详细了解一下情况。

    事出紧急,苏秦当夜几乎没有合眼,第二日一早,他匆匆忙忙地来到了邯郸宫,求见赵侯赵语。此时还未到早朝的时间,赵侯听到苏秦清早求见的消息,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急忙披衣出来接见。

    苏秦进到了赵侯的寝殿,简单地施了一礼,然后就把自己在桃花园中遇到林胡人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赵侯。

    赵侯一听,顿时眉头紧蹙,他也想不明白林胡人究竟与赵国的那位权贵勾结在一起,猜不到他们意欲何为。

    苏秦于是就问道:“这次洹水大会,不知君上遇到了什么人提出反对,又以哪些人的反对意见最为强烈?”

    赵侯想了一下,说道:“按说反对意见最大的当属上大夫赵希莫属,当然与他一起提出劝谏的还有宗正赵容等人。”

    苏秦听罢,也觉得有些不太肯定,他对于赵希有所了解,此人曾与自己打过很多的交道,从自己拜封为赵国丞相时,赵希就是明确提出反对,当场让赵侯下不来台的。

    再后来,自己又巧妙地强迫孟娣和孟婷姐妹邀请赵希到桃花园中交了交心,彼此达成了谅解。此后的安邑之战,多亏赵希及时率赵国援军赶到,才帮助苏秦稳定了战局。不过,孟婷的姐姐孟娣也为此付出了代价,以身相许于赵希。

    苏秦自认为初步了解赵希的为人,此人是个有些冲动的直爽之人,他与自己的政见相左,认为赵国首要应该改革内政,而不是对外结好于诸侯。因此,他提出了反对洹水大会的意见,苏秦也不会感到诧异。

    苏秦想来想去,觉得赵希不是那种心底阴暗,背地里搞小动作的人。“如果排除了赵希,那么是不是可能不怎么出头的宗正赵容等人反而是值得怀疑的人呢?”

    苏秦毕竟不敢肯定自己的推断。他试探着又问赵侯道:“以君上的高见,赵国群臣之中,最有可能与林胡人勾结的是哪几位?”

    赵侯本来就糊里糊涂的,他出于对苏秦的信任,才往出内奸这方面想了一想,但是若是让他来推断内奸是何人,他根本就不乐意。因此,赵侯含混地说道:“寡人嘛,寡人的确不知呀。”

    赵侯琢磨了一下,说道:“赵希大夫现在已经随着太子前往霍太山祭祖,他不在邯郸城中,那林胡人找他来去贿赂,恐怕也不大可能吧?”

    苏秦点了点头,他从赵侯这里没有得到什么特别有用的线索,心想:“还是我自己来想办法吧。”

    苏秦于是向赵侯辞行,出了邯郸宫。他此时又想起了过去有过交往的孟娣,他决定去找孟娣来问问情况,探查一下赵希的底细。

    苏秦与孟娣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在去找孟娣之前,心中犯了难,不知该如何是好。所以,苏秦所乘坐的丞相的马车都到了赵希的府门口,他又吩咐车夫将马车赶回到了桃花园中。

    苏秦的难处在于,他担心自己突然去拜访孟娣,而此时赵希又不在府上,“会不会给孟地造成了不必要的困扰呢,毕竟自己在赵希眼里,是个敏感之人。之前,苏秦与孟娣的交往,赵希心知肚明。”

    此时,赵希尽管不在府上,但是府中尚有杂役和丫鬟等等其他各色人等,保不齐这些人会透露给赵希:自己曾经在他外出期间,来府上拜望过赵希的夫人孟娣。

    须知苏秦此时已是赵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若想做到不起眼儿,反而没有那么容易了。堂堂赵国丞相来访,哪里会是风平浪静的。

    苏秦叹了一口气,再又想起了远在洛阳的夫人孟婷,心想:“如果孟婷在身边就好了,不仅是能和自己说说话,解解闷,而且以她的名义去拜望姐姐孟娣,那还不是顺理成章之事?”

    然而,苏秦也想到了孟婷回到邯郸之后,所面临的麻烦。不仅是当前因洹水大会而搅得国内暗潮汹涌,就是赵国政坛的内部,也潜藏着各种危险。孟婷又是临产之人,卷入到其中,一定不会有好日子过的。

    苏秦何尝不愿将自己的亲人带在身边,尽享家人团聚之乐,但是他身不由己,所从事的合纵事业也绝非坦途,自己曾经遭到过不止一次的暗杀和行刺,凶险万分。反而是家人不在身边,自己更少分心一些。

    苏秦觉得:“若想过上安宁平静的日子,那就必须放弃所做的事情,然而,合纵之业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一旦退缩,后果不堪设想。自己也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希望能实现功成身退的美好愿望。”

    他坐在回桃花园的马车上,不仅想到了今后的最终退路,那也将会是一条不平静的路,非得有绝妙的安排和高超的智慧,才能全身而退。

    在这一点上,鬼谷师父的选择最聪明,他总是能在不出面的情形下,通过自己的布局,就影响到了时局,这才是最高的境界。苏秦想到这里,不禁从心底里怀念鬼谷师父,内心在呼唤:“师父,你在哪里?徒儿真心渴望能再见到你,得到你哪怕只是只言片语的点拨教导。”

    苏秦回到了桃花园中之后,他委托陈丹前去赵希的府上,求见赵希夫人孟娣,陈丹问道:“我怎么才能进得去赵希大夫的府中呢?”

    苏秦苦思了好久,他想出了一个好主意,他给陈丹布置道:“你带着几位桃花园中的歌舞伎,假装是孟娣娘家的人前来送重阳的节日食物给孟娣。”

    苏秦然后从自己的怀中掏出了一条玉簪,上面刻着一个展翅欲飞的凤凰,他把玉簪递给了陈丹,说道:“你到赵希的府上时,让门房把这条簪子递交给孟娣,孟娣自然会出来见你的。”

    陈丹接过了玉簪,端详了片刻,觉得这条簪子也没有什么特别怪异之处,即便是上面刻着的那条凤凰,也是寻常人家的女儿簪子上都能刻的,只不过这条簪子上的凤凰更加精细一些而已。

    苏秦见陈丹有些不敢相信这么可行,于是就再次叮嘱道:“你去找孟娣时,切记要首先出示这条簪子,千万不可冒失地往里面硬闯。”

    苏秦递给陈丹的簪子,正是孟婷最喜爱的随身之物,为了表示两人的情意,苏秦从孟婷那里讨了来,一直藏在怀里的。但是,他也不便向陈丹明说这条簪子的由来,若非是情非得已,他才不愿意把自己十分珍惜的玉簪拿出来给别人看。

    苏秦又让陈丹从桃花园中带一些珍贵的食品,装得更像是娘家人来送重阳礼品一些。苏秦告诉陈丹:“你见到孟娣之后,就直接告诉他,我在桃花园中等着见她一面,有特别重要的国事与她相商。”

    他刻意再次嘱咐陈丹:“记住,是国事,而不只是私人闲聊。”之所以如此,苏秦也是担心孟娣已嫁为人妇,耻于背着丈夫,与从前熟识的男人见面。

    陈丹在苏秦的安排之下,当天上午就带着月儿姑娘等四位桃花园中的歌舞伎前往赵希府上。为了能隐瞒自己的真实身份,这五位歌舞伎还特地换上了大户人家丫鬟的服饰,然后才从桃花园中动身。

    陈丹完全按照苏秦的指令,到了赵希府上,首先表明自己是夫人孟娣娘家的丫鬟,特地前来送重阳食盒,然后她让门房将那条玉簪交给孟娣,说道:“夫人一见到这个信物,就什么都明白了。”

    赵希府上的门房因主人跟随太子到近千里外的霍太山祭祀赵国先祖,因此把门更严,对于来往的人盘查更紧。他们看到了玉簪,将信将疑地让陈丹等人在门外等候,前去通报夫人孟娣。

    果然,孟娣见到了这条玉簪,顿时像衣服上着了火一样,着急万分,她连问了门房好几声:“来人在哪里?来人正在哪里?”

    门房回答说她们正在府门外等候,孟娣急忙吩咐道:“那你快去请他们进来。”门房转身要走,孟娣却又自己亲自跟随了出来,门房回头瞧瞧,心想:“夫人今天这是中了邪了?怎么如此慌乱失措的。”
正文 第548章 只谈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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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卫哪里知道,孟娣看到了玉簪,一眼就认出了这时妹妹孟婷的随身物,姐妹两人原本形影不离,格外要好。后来,孟娣嫁给了赵希,孟婷跟随了苏秦,天各一方,但是姐妹之情却是最难割舍下来的,孟娣时不时地会想起妹妹孟婷。

    她见到玉簪,还以为是妹妹孟婷亲自来到了府上,她能不着急吗?因此,不等门房前去通风报信,自己就干脆跑到了门房的前面,亲自到府门外迎接。

    然而,到了府门口,往四下一张望,她看到了陈丹等人,但是哪里有妹妹孟婷的踪影!孟娣不由得心中失望,喃喃自语了一句:“这人到哪里去了?”

    陈丹见到一位雍容华贵、金瓒玉珥从府中出来,猜到她便是府上的夫人孟娣,心想:“那条玉簪的‘魔力’还真不小,竟然一下子将夫人从府中引了出来。”

    陈丹屈身向孟娣施了一礼,说道:“小女子拜见夫人,我们都是孟府上新来的丫鬟,奉主家之命,前来送重阳食盒的。主家有些话,要我们到府上说给夫人。”

    孟娣一看这几位丫鬟扮装的女子,她一个也不认识。但是她心中难免有很多的疑问,因为玉簪怎么会落在她们的手中,难道是孟婷回到了邯郸?

    孟娣冲着陈丹等人点了点头,说道:“既是如此,那么就把食盒送到我的房中去吧。”她然后就做了一个手势,让陈丹等人随着自己进到府中。

    陈丹到了孟娣的内室,立刻就说道:“我是受到赵国苏秦丞相的委托,特意前来相邀夫人到桃花园中商议重要国事的。”

    她有意将“国事”这两个字咬得很重,好让孟娣听得明白。孟娣听到了陈丹的话语,她微微地蹙起了眉头。对于苏秦搞得这种秘密地入府相邀,孟娣觉得有些滑稽,她心想:“什么事情搞得如此神秘,瞒着别人,好像有什么见不得人似的。”

    但是,孟娣再一听说是“国事”,她就纳了闷,觉得自己本是一个妇道人家,已经嫁给了赵希,从来对赵国政事不闻不问的,能有什么“国事”与自己商量。

    孟娣出于对赵国的忠心,也关心自己妹妹孟婷的近况,她思忖了片刻,答应了陈丹等人。于是,她花了半个时辰画了画妆,随着陈丹等人前往桃花园去见苏秦。

    到了桃花园时,孟娣看到了曾经非常熟悉的园林和草木,心中不禁涌起些许悲伤,所谓物是人非,东西还是那些东西,但是却换了主人。她自己幽居于赵希府上,不觉已过了近三度春秋,而她也主动地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做了一个居家的妇人。

    这些园中的景物,当然勾起了她对于美好的少女时代的点滴回忆。在那时,孟家父母将这一座园林全部交给了她们姐妹二人打理,她们也在此地结交于赵国的大大小小的官吏和权贵,运筹外甥赵雍封立为太子的谋划。

    那种生活当时不觉得有多么的美好,但是现在想来,那可能是自己一生中最忙碌的,也是最欢乐的年华了。

    孟娣随着陈丹来到了桃花园的后院里,苏秦听到了风声,他已经在门口迎接。孟娣见到了苏秦,微微一笑,屈身行了一礼。苏秦看出她是要故意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苏秦自己也不愿再与她纠缠于往事。

    彼此尚未婚娶之时,都是自由之身,即便是有些过分亲昵之处,不仅自己心里不会特别在乎,即便在外人看来,都是正常的交际,无人会理会什么。风气如此,何须多怪。

    然而,此时苏秦已经是孟娣的妹夫,而她本人更是早一步嫁给了赵希,彼此身心各有所属,就刻意保持起距离来,尽管表情上还是有些不自在。

    苏秦拱手还礼,然后将孟娣让进了屋里。陈丹对于苏秦与孟娣的交往当然是有所知情的,她有意要回避一下,转身悄悄就要出门。苏秦见状,反而是说道:“陈丹姑娘,你且留下,说不定一会儿还得你送赵夫人回府呢。”

    陈丹听到了这句话,诧异地看着苏秦,苏秦向她找了一招手,陈丹这才回去,在末席上坐下,垂耳恭听二人之间的谈话。

    苏秦客套地说道:“今日请赵夫人前来,事关赵国的安危,故而举动失之于唐突和诡异,希望赵夫人能够谅解。”

    孟娣尽管想要与苏秦拉开一定的距离,但是听到他“夫人”、“赵夫人”的叫着,还是有些不太习惯,于是就说道:“苏丞相还是直呼我的名字孟娣吧,要不叫我姐姐也行。”

    她说到这里,自己也觉得可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原本他们二人还是平起平坐,现在却论排行,苏秦得管自己叫姐姐,这本身就是一件好玩儿的事情。

    孟娣笑了一声后,接着说道:“小女子幽居深府,向来不过问国家大事,今日被丞相请来,实在不知道能做什么,还请丞相示知。”

    苏秦看到孟娣笑了,还让自己叫姐姐,他的脸腾地一下子红了,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他也干脆不拘于繁缛之礼,说道:“我叫你名字没问题,但是你也别总是一口一个丞相,而且也别‘示知’什么的,显得我高高在上。我可担当不起。”

    孟娣点了点头,苏秦再次说道:“我请你来,是想问问赵希大夫的情况,不知他在最近这段时间,有没有和西北的林胡人部落有过什么交往没有?府上的钱财有没有骤然地减少?”

    苏秦问出了这两句话语,自己也觉得干涉了人家的私生活,他急忙又补充道:“恕我冒昧,实在是因为邯郸近期出了蹊跷的事情,为了查清是否有人暗中沟通于林胡部落,所以我才有此问。我深知孟娣你是太子赵雍的小姨,一心为了赵国的利益,所以不能容忍有人暗通款曲,做出损害赵国的事情。”

    孟娣听了苏秦的前半段的问话,当然心中不快,可是接着听到了苏秦的解释,她也认为很有道理。
正文 第549章 真相难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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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娣当初嫁给赵希,当然也有笼络赵希为首的赵国宗室的力量,确保自己的甥儿赵雍登基的意图,她怎么可能在这大是大非的问题上,因为儿女私情而袒护于赵希呢?

    可是,孟娣紧皱着眉头,想了再想,几乎绞尽脑汁,也没觉得赵希有勾结林胡人的嫌疑。她后来摇了摇头,回道:“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在维护赵国利益的问题上,赵希绝对是值得信任的。尽管他有时会挺身而出,直言反对国君的一些政策,但是他本心还是为了赵国好。”

    孟娣细思一下,也觉得奇怪,反问道:“我很好奇,你怎么会怀疑到赵希的头上呢?难道他做了什么不妥的事情,让你们起了疑心?”

    苏秦面色凝重,回道:“赵希大夫的为人我也很了解,所以才特地把你请来,再核实一下他的忠诚程度。说来我这也算是病急乱投医吧。”

    “赵希大夫和宗正赵容都曾经给国君上书反对合纵联盟,而且又以赵希大夫最为激烈。所以我们怀疑国内有大臣心怀不满,所以才勾结林胡人捣乱,刻意在这个时段制造边境的战乱,干扰了赵国的施政重心,使赵国无暇于举行洹水大会,从而也破坏掉合纵的会盟。”

    孟娣一听,脸色变得很是着急,她说道:“我只是知道赵希一贯反对赵国注重外交结盟,也了解他对于这次洹水会盟有意见,但是却不知他竟然这么态度鲜明地提出反对意见。”

    孟娣叹了一口气,又说道:“赵希这是犯糊涂,他即便是再反对会盟,也不能给别人当工具使。国君已然确定了举行洹水大会的日期,全力去筹备大会,他应该以大局为重才是,而不是固执地坚持己见。”

    看得出孟娣时真心为了赵希感到惋惜和着急,她的心向着丈夫赵希。苏秦觉得很是不解,心里开始犯嘀咕:“一方面孟娣为赵希辩解,说他一心为了赵国;另一方面又说他犯糊涂,那么究竟赵希有没有可能走上背离赵国利益这条路呢?

    苏秦用疑惑的眼光看着孟娣,孟娣则低头沉思,脸色变得沉重起来。

    过了很久,孟娣终于抬起头来,说道:“这件事背地一定暗藏玄机,恐怕不是给合纵大会捣乱和添堵那么简单。”

    苏秦“哦”了一声,惊奇地望着孟娣,马上问了一句:“何以见得如此?”

    孟娣说道:“宗正赵容与被幽禁起来的奉阳君赵运,本来就是亲兄弟,他们的关系很亲密,现在又撺掇赵希出面进谏,他是不是暗有它图?”

    孟娣点出了这条线索,苏秦自己也感到一丝不安,他这才把思路转向了另外一个方面:那就是赵国的旧势力,仍然不甘心于在争夺储君事件上的失利,通过洹水大会,制造
正文 第550章 患难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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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到了上舍的大门外,看到了这片房舍建于邯郸城的东城,方圆足有半里,都是两层的小楼,分为十几处院落。房舍是簇新的建筑,粉刷成青色的墙壁,格外地醒目。

    苏秦到了上舍,上舍的管理官吏迎接了出来,并把他带到了陈需下榻的小院里。苏秦看到陈需两年多不见,突然之间变老了很多,头发花白,腰也好像有些佝偻。

    陈需不复有当年的那种敏锐和英气,他见到苏秦,激动地握住了苏秦的手,一个劲儿地说:“太好了,能见到老朋友,真是太好了!”

    苏秦也动情地说道:“我也盼望着能再见你几面,这次还担心你有事不能前来,没想到最后不仅还是来了,而且是第一个到。老朋友之间,果然不同于普通人,我在此要谢谢你了。”

    陈需说道:“我从季子这里得到过太多的帮助,从曲沃解围,再到安邑之战,都是季子一手操办的,否则我这个丞相之位还真不知道能不能支撑到今天。”

    “要说谢,也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这次前来赵国会盟,本来就是对魏国也有益处的事情,我何乐而不为呢。”

    苏秦回道:“陈丞相过谦了,我还正在这里担心,魏国压根儿就不会派出使臣参加合纵大会呢,没想到竟然是由丞相领衔前来,给足了我苏季子的面子。我怎能不感动?关键的时刻,还是老朋友情谊深厚,我这里深谢于你了!”

    苏秦说着,又鞠躬拱手称谢。但是陈需却脸色一变,话锋也转而凝重了起来,说道:“唉,我此番前来赵国,可能是最后一次能帮到季子的了。”

    苏秦听到陈需的话语,觉察出他心中的灰色情绪,就问道:“陈丞相何出此语?难道遇到什么特别为难的事了?”

    陈需说道:“你知道吗?那个从前魏国的叛将公孙延竟然又回到了魏国,而且魏王还被他的花言巧语打动,特别地信任于他。目前,他官居魏国的太尉之职,掌管魏国的兵权,权倾朝野,连我这个丞相他都不放在眼里。”

    苏秦一听,眉头顿时紧紧地皱了起来。他也曾留意过公孙延的动静,据说此人吃了败仗之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秦国,连家眷都一同消失掉了。苏秦原来认为狡猾的公孙延为了避祸,干脆带着全家人躲进了无人居住的深山之中。

    现在听了陈需的叙述,他才知道:原来公孙延竟然不要脸皮地跑回到了魏国!那魏国可是他原来的祖国,公孙延当年图秦国的大良造之职,以及赢驷的丰厚赏赐,背叛魏国,转而投靠了秦国。

    苏秦觉得奇怪,问道:“公孙延首鼠两端,给魏国造成了很大的伤害,他怎么能取得魏国太尉的职位呢?这岂非咄咄怪事!”
正文 第551章 重大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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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苏秦说道:“魏王自认为聪明,他在合纵和连横之间徘徊摇摆,可以从东方与西方同时渔利,但这恰恰是最愚蠢的想法,如果按照这个思路来做,对于魏国贻害无穷。因为从东方诸侯来看,尚且没有哪个诸侯国强大到足以吞并魏国的程度,他根本没必要去殚精竭虑地防备。”

    苏秦转而又分析:“至于秦国则不同,它实有并吞天下的野心,而魏国与秦国有大片的边境接壤,正是秦国一统华夏的绊脚石。目前秦国与魏国保持相对的和平,不过是想稳住魏国,暗中壮大自己的力量。如果有一天秦国足够强大,它一定会给魏国一个迎头痛击。曲沃、安邑,还有十几年前的雕阴,这历次的秦、魏战争,教训还不够惨痛吗?”

    陈需不住地点头,也唉声叹气,说道:“我与季子的看法是一致的,从我执政魏国这十多年以来,和秦国打过太多的交道,深知魏国最大的敌人正是秦国。然而,我现在说的话,在魏王面前根本不起什么作用,魏王一门心思地要按照时纵时横、瞻前顾后的方针来做。我也是徒唤奈何啊!”

    苏秦见陈需很是忧心,就安慰他道:“不过,值得庆幸的是,魏王魏嗣毕竟还是派你来参加合纵联盟的洹水大会,这也算给我苏秦一个很大的面子了。今后形势的发展,未必会尽如人意,我们暂且把眼下的洹水大会办好就是了。”

    陈需再次摇了摇头,说道:“他还沉浸在魏国过去的辉煌之中,对于赵国这次主持合纵大会很是不满,当着朝臣的面,骂过很多回,搞得魏国尽人皆知魏王反对会盟的态度。我这可不是魏王甘心情愿派出的!”

    苏秦觉察出陈需此行的不易,就问道:“那陈丞相你可是付出巨大的努力,才成行的吧?”

    陈需听到了苏秦的理解话语,眼中泛出了泪花,说道:“我已经老了,不会在乎魏王怎么想我,我个人认为参加合纵大会有利于魏国,就坚持己见,宁死都不改主意。他拿我也没办法,估计心里一定在骂:‘中寿,尔墓之木拱矣。’我这个老不死的已经成了他的眼中钉了吧。”

    陈需说起了自己此行的不容易,心中很激动,他表情很沉重。苏秦看在眼里,很为老朋友担心,也感动于老友之情怀。他和陈需从十多年前的曲沃围城中相遇,起初彼此还互怀戒心,各为其主,那时交往之中藏着掖着,不肯交心。

    但是,随着岁月的流逝,两人之间的隔阂渐渐地消失,互相了解越发深入,彼此也就更加信任。这次陈需不惜得罪魏王,亲自前来参加洹水大会,不正是这种经过岁月凝结的坚定情谊的证明吗?

    苏秦心中感动,于是就将两手一拱,向陈需施了一礼
正文 第552章 紧急干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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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苏秦原本是要通过合纵大会来推动赵国的发展,岂料发展到现在,却演变成了一次事关赵国生死存亡的危机事件。

    苏秦想到了这里,冷汗直流,天气不热,但是身上的衣衫却湿透了。他上前一把拉住了陈需的手,使劲地摇了摇,说道:“多谢老友提醒,你可是我的大恩人,如果没有你的这次报信儿,合纵大业和赵国的江山全完了。”

    陈需只知道张仪和公孙延率领着秦魏联军两万人,扮成了林胡人的模样,以为他们计划通过袭击晋阳而扰乱合纵大会,他并不知道就连赵国的宗室贵族也牵连到了其中。

    因此,陈需并没有把这场危机看得那么严重。心想:“不过是赶走张仪和公孙延的部队,确保晋阳无忧而已?怎么就成了生死存亡的大事?”

    陈需莫名所以地看着苏秦,苏秦来不及向他细细解释,就紧急地向陈需告辞了。

    他来找陈需的时候,还有心要请陈需到桃花园中一叙,准备在今天为他安排一场欢迎宴会。但是局势到了火烧眉毛的地步,他只能将宴请押后举行。

    苏秦出了赵国官家的上舍,连自己座驾都没上,就从跟随自己的亲随之中选出两位腿脚快的军士,让他们两人分别去向周绍和屈辛传令,即刻让这二位到桃花园中去向自己报到。

    苏秦一路上紧急思考对策,他真想自己亲自率领着驻守在磁山的合纵军前往霍太山,解救蒙在鼓里的太子赵雍。然而,临近洹水合纵大会,各国的执政纷纷往邯郸赶来,自己作为合纵大会的主办人,竟然不在邯郸,这怎么能说得过去。

    而且,苏秦忧心于在邯郸城内,暗中仍有隐藏的势力阴谋破坏洹水大会。现在是敌明我暗,形势不容乐观。他前思后想,觉得自己不能冒然离开邯郸。

    可是,必须得有人前去制止发生在太子赵雍身上的一场大危机。于今之计,他也只能寄希望于自己手下的部将,派他们前往霍太山解围。

    苏秦想到了眼下跟前的两位将军——屈辛和周绍,情势危急,这两人又正好在身边,可以从容交代一下内情,看来也只能冒险派这两位将军前往了。但是,他必须又预先要考虑清楚解围的方略,因为屈辛和周绍的对手,正是秦、魏、林胡三方的三、四万部队。

    苏秦想到:“北方民族的骑兵是最难对付的,屈辛和周绍并没有与胡人作战的经历。”

    他深恐调兵遣将也不能征服他们。于是,绞尽脑汁地苦思冥想起来。他凭着自己当年随着魏卬与义渠人作战的经验,紧急地想出了三个能在关键时刻用得上的破解胡人的计策。

    到了桃花园之后,他取过了一方丝帛,剪成了均匀的三段,然后简单地在每一小块上写明了指令,分别装入了三个锦囊之中。

    又过了半个时辰,周绍和屈辛就骑着战马以最快速度赶到了园中,他们来到了后院,见到了苏秦,赶忙向他覆命。

    他们简单地汇报了自己任务完成的情况,苏秦却好像根本没有听进去,他首先说起的根本不是他们的监视行动,而是另外的一番布置。

    他向周绍和屈辛介绍了林胡人、秦魏联军和赵国贵族三方勾结,要破坏合纵大会的谋划,点出了这三方势力的目标正是赵侯派出去代替自己祭祖于霍太山的太子赵雍。

    周绍一听这个情况,急得瞪大了眼睛,脖子上青筋暴露,他说道:“这怎么得了,如果让这些阴谋家得逞,那赵国损失可惨重极了!丞相快想想办法,不能让他们这么欺负人。”

    苏秦望着周绍,神色凝重,说道:“这也正是我叫你们俩紧急回来的用意。我还要接待诸侯前来会盟的执政大臣,离不开这里,不能亲自去解救太子赵雍。”

    “命令你们马上赶到磁山城,点起三万合纵军兵马,立刻赶赴霍太山的赵氏宗祠,全力保护赵雍的安全。磁山城剩余的合纵军将士暂且由宁钧和颜遂将军统领,驻守原地。”

    周绍一听,摩拳擦掌,说道:“末将遵命,这就立刻赶去磁山城。”他话说得很快,几乎是说完之后,屈辛才顾得上插嘴,抱拳言道:“谨遵丞相之命。”

    苏秦冷眼看着周绍,目光中含着一丝责怪之意,他是觉得周绍有点过于着急和鲁莽,正因为如此,苏秦才特意安排小将屈辛与他一同前往霍太山,解救赵国太子赵雍。

    苏秦指着面前几案上的三个小小的锦囊,说道:“我给你们准备了三个锦囊,囊中各有一方帛书,关键的时候你们要依照锦囊中的指令行事,不得有误。”

    “记住,当你们翻过太行山时,拆开第一个锦囊;当战事胶着时,拆开第二个锦囊;最后在率军返回的途中,如果顺利,就不必拆开第三个锦囊,如再遇紧急情况,可以打开它来看。”

    周绍和屈辛看了看锦囊,相互又对视了一下,他们的表情都很吃惊。周绍问道:“这三个锦囊中都有些什么,丞相还不如事先就告诉了我们,我们也好心中有数。”

    苏秦把锦囊拿在手中,专门交到了屈辛的手中,他嘱咐道:“这三个锦囊之中的东西千万不能事前偷看,否则可能影响到你们的行动的决策。而且我现在也没有时间向你们细细解释为什么这么做,总之你们遇到十分为难状况,拆开来看就对了。”

    苏秦有些不放心周绍的性子急,他又命令道:“你们二人之中如果遇到紧急的军务,两人的意见又相左时,一定要以屈辛的主意为准。”

    苏秦做出此番安排,是考虑到:“尽管屈辛将军的年纪小,但是他心思缜密,头脑灵活,临机应变的能力要远强于周绍。然而,周绍也必须跟随着一起前去,因为他毕竟是赵国人,不仅熟悉地形和风土人情,而且即便是见到了太子赵雍,也会得到他的信任。”
正文 第553章 绝境逃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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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周绍瞪了一眼屈辛,看得出他有点不服气,好像这个年轻的楚国小将比自己更得到了苏秦丞相的信任,他感觉到脸上挂不住。

    苏秦解释道:“这锦囊关系到你们将来如何处置战场的危机,必须有一人严加保管起来。周将军性格直爽,豪气干云,但是又失之于稍急。我看还是由屈辛将军保管为好。”

    屈辛接过了锦囊,为了安慰周绍,也解嘲道:“我只是一个保管的人,这锦囊到时还是要咱们两人一起拆开来看。”

    苏秦命令他们两个人马不停蹄地从桃花园中起身,当天就赶往磁山城,中间不做任何的停留,穿过茫茫的太行山,直插到霍太山的北麓,那里正是赵氏的宗祠所在。

    赵氏与嬴氏若论起祖先来,还本是一家人。早先秦、赵两氏的人其实都姓赢,因为嬴姓的祖上出了一个善于驾御的造父,他为周穆王赶车去见西王母,立了大功,他的支脉被封在了赵城才得姓氏为赵。后来另一支嬴姓人,在嬴非子的带领下,在秦地为周王室放马,嬴非子受封于秦地为官,其后代在周平王时代因护送王室东迁有功,被封为诸侯之一。

    因此嬴氏的祖庙所在地是在陇西的秦地,赵氏的祖庙所在地为霍太山。

    如果从邯郸附近的磁山城出发,穿过了太行山脉,则不足半天的工夫就能抵达。

    苏秦给屈辛和周绍所布置的任务,正是让他们两人从太行山的山路上穿行过去,加速向霍太山方向进发。

    然而,屈辛和周绍的行动毕竟还是慢了半拍,等到他们率领三万大军穿越过太行山之时,太子赵雍已经陷入了绝境之中。

    太子赵雍原来也根本没有预料到自己在赵国的腹地——祖庙所在的霍太山会遇到林胡人的袭击。林胡人远在晋阳之北,距离霍太山足有五百里之遥,他们怎敢孤军深入到这么远的地方。

    然而,他哪里知道林胡部落已经与张仪和公孙延所率领的秦、魏联军配合着动,他们从一北、一南两路合击自己于霍太山之中。林胡人有了这个底气,当然是有恃无恐。

    太子赵雍在霍太山的宗祠之畔斋戒了七日,每日只能吃一些素食,不能亲近女子,过着艰苦的日子。眼看这个日子就要结束,他祭祀过了宗祠之后,就可以恢复了日常的生活,放松一下。

    谁曾想就在他行献享、叩拜等祭祀之礼还没结束的时候,布置在周边的斥候就向宗庙赶了过来。

    赵希首先得到了林胡人大举进逼霍太山的报告,他问斥候道:“你看清楚了没有,究竟有多少林胡人前来。”

    斥候回道:“小的数不过来,从他们队伍行军时激起的尘土来看,最少也有三、四万人。这些人骑着
正文 第554章 前后阻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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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希担心的是:尽管他们一行人比林胡人早走一步,但是如果行动迟缓,林胡人发觉了宗祠空无一人,从后面赶来,仍然难以逃脱他们的包围。所以,赵希一路之上,急得前后乱窜,但是由于太子座驾的累赘,竟然迟迟不能加快行军的速度。

    赵希所料的局面果然出现了,林胡人此次行动的总指挥左贤王曼陀最早发现赵国宗祠已经人去楼空,他急忙派人去找来张仪和公孙延商议。

    张仪仔细察看了一下宗祠附近的地形,觉察到了太子赵雍是从另外一条山谷里的小路上逃跑的。

    张仪于是就派公孙延带领魏军从小路上追赶,自己则和曼陀率领着林胡人近三万多部队和秦军一万多人,共计近四万多人,仍然沿着大路回撤向北,准备在霍太山的北麓截住太子赵雍。

    公孙延率领的魏军身穿林胡人的长裤和短褂,尽管很多人的衣服不合身,有的显得宽大了一些,吊儿郎当的,有的显得窄小了一些,紧紧地裹在身上,但是行动起来却很快捷。尤其是他们可以相对自如地骑在马上,更能快马加鞭向前赶路。

    太子赵雍的队伍提前出发了近一个时辰,但只比公孙延领先了不到四十多里。太子赵雍当然并不知道其中的险情,他并没有将局势估计得那么严重。他还以为只有林胡人参与了这次偷袭行动,以他对于林胡人的了解:这些人勇猛有余,但是心眼儿不足。加之他们又与中原人言语不通,怎么会追赶上自己了呢?

    太子赵雍尽管是个好武之人,平时也舞刀弄棒的,然而毕竟没有参加过实际战争的历练。真正的战争可不是闹着玩的,那是刀光剑影的拼杀,是你死我活的争斗,哪个不是要把对方置于死地的?

    由于对敌情估计上的乐观,赵雍才不愿弃掉了自己的座驾。这是他第一次带着武装起来的护卫队,替代父亲执行任务,他殊不愿搞得狼狈不堪。他想到:“君子死而冠不免,临乱而仪仗不散。我可不能让别人看我的笑话!”

    赵雍好面子,想法坚定,所以也就装作不知外面的情况,其实他从马车剧烈的颠簸中已经感受到了道路的崎岖难行,但就是不理不睬。赵希只能是徒唤奈何,心中暗暗祈祷苍天保佑,别让林胡人追击上来。

    可是公孙延所带领的魏军却没有那么客气,公孙延不断地向军士们传令,催促部队加快行军的速度。他喊话道:“儿郎们加油,大王期待着我们捉拿住赵国的储君,让赵国臣服于我们。为了大王,为了国家,向前冲啊。”

    魏军拼尽吃奶的力气,在小路上向前推进,不到半个时辰,他们就看到了赵雍部队殿后人员的身影。

    而就在此时,赵军的斥候也把发现追兵的消息带到了赵希那里。赵希特别地着急,他再次号令全体的赵军将士:“放下一切不必要的东西,减轻份量,全速前进。”

    赵希看了一眼山势,发觉道路越来越平坦,他判断队伍已经接近了山路的末端,再往前走二、三里,大概就是平地了。他有心再次劝说太子赵雍弃车,但是话到嘴边又忍住了。心想:“这不过是一刻钟的事儿,再往前走一段,马车就无碍了。还是别和太子相犟吧。”

    就这样,魏军与赵太子部队首尾相望的万分危急情况下,赵希还是忍住了心中的不满,寄希望于尽快到达平坦之地,然后就能加快逃亡的速度。

    可是,赵希没有料到的是魏军不仅是行军快,而且人数众多,太子随从不过是几百人,魏军追兵却有万人,魏军如砍瓜切菜一般轻易地将太子殿后的警卫除掉,在后面紧紧相追了上来。

    太子的马车最后终于走出了山谷,赵希赶忙下达了全速前进的命令。可怜赵军此时仅剩不到百人,他们一路上又是抬着马车,又是踏着凹凸不平的山石,早累得气喘吁吁的。

    赵希干脆让剩下的军士把能找到的马匹全部集中起来,大家或者是两人一骑,或者是单人独骑,随着太子的座驾狂奔起来。

    公孙延率领着魏军赶路,他隐约已经看到了太子座驾上的纛旗旗尖,心中自然是狂喜不已,自己亲自率领着亲随三十多人,骑着战马,从后面掩杀过来。

    公孙延心想:“总算给我逮着了赵国的太子了,不管是秦王赢驷,还是魏王魏嗣,都得重谢我公孙延。这太子赵雍就是一个香饽饽,用他来做筹码,不知可以换来多少钱财。”

    然而,公孙延也发觉了地形的变化,山路已到了尽头,赵雍的座驾可以加速前进了。他心中起急,拼命狂抽战马,全力直冲向前。

    霍太山的北麓是一片相对平坦的高原,有三条道路通往西、北、东三个方向。向西可以到达赵国的临近河水的城池离石,向北就是赵国的旧都城晋阳,向东则是一条穿越太行山的道路,可以直通磁山,抵达邯郸。

    赵希与太子简单地商议之后,他们第一选择当然是向东奔着邯郸而去。赵希心想:“你么林胡人胆子再大,谅也不敢随我们前去邯郸走一遭吧。”

    可是赵希的判断却是有误的,只因为林胡人不是单独行动,而是军中有高参张仪。张仪与曼陀两个人顺着大路往北迂回,他们行军的速度也不慢,因此尽管道路虽远,也在赵雍队伍出山谷后不久就赶到了霍太山北麓。

    曼陀让林胡人的翻译问张仪道:“咱们下一步向哪个方向追击?”

    张仪略一思忖,手指着邯郸方向,说道:“邯郸更为安全,他们一定以为我们不敢向邯郸追击,所以就向着东边那条路去了。”

    张仪心生一计,他决定兵分两路,自己率领秦军从后面猛追,曼陀带领林胡骑兵迂回到赵雍的前面截住他们。他做如此布置,也是因为林胡人的骑兵精熟于马技,速度奇快,能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正文 第555章 君无戏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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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曼陀听到了翻译传回的话,向张仪竖起了大拇指,呜里哇啦说了一通话,张仪一看他的举止,就判读出曼陀大概是在夸奖自己用兵奇妙。果然,翻译过来一说,正是如此。

    张仪也向曼陀竖起了大拇指,反过来称赞于他。曼陀大笑了一声,通过翻译向张仪说:“我这次率领的林胡骑兵,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骑士,这支部队在林胡部落中被称为‘狼骑军’,因为部队的旗子、徽号上都有一个张牙舞爪的狼头,所以才得到这么一个美名。请秦国张仪先生放心,我们的狼骑军还没有过打不胜的战仗!”

    张仪一听,心想:“怪不得自己总觉得林胡骑兵的旗帜很扎眼,原来那上面画着的狰狞面目的东西是狼头啊!”

    不过他也觉得那个狼头太过于招摇和刺眼,不是很喜欢,因此觉得曼陀所谓的“美名”一说,他不敢苟同。然而,林胡人派出了自己看家的精锐骑兵,看来还真是下了血本。

    张仪为了动员林胡人参战,说服秦王赢驷送给了林胡部落三万斛粟米、一万匹各色丝锦,这都是林胡人难得的好东西。

    再加之张仪深知林胡人与赵国的边境争端不断,彼此有血海深仇,所以派出一个通林胡语的使者到林胡单于的王庭只走了一遭,就说动了单于派兵。只是张仪没想到林胡单于这么慷慨,竟然派出的是精锐部队狼骑军。

    张仪这回举起双手,竖起了两个两个大拇指,曼陀见状,更是笑得开怀。他右手向前一指,命令林胡人的部队向前,然后自己一纵战马,风驰电掣而去。呼啦啦地林胡大片的骑兵追随着曼陀向前疾驰。

    张仪也催动了自己的部队,率军从后面猛追,不到二、三里,先头部队就发觉了公孙延部队的队尾。张仪大喜过望,心想:“看来自己的判断一点儿都没错。”

    他急忙命令传令兵快速到前面向公孙延传话,说明了秦军的位置。

    公孙延听到了张仪传来的消息,他也略做了停顿,等上了张仪。两人相见,略一拱手,粗粗地见了一礼。公孙延擦了擦满头大汗,向张仪喊着说道:“张丞相,莫叫溜走了赵雍。”

    张仪也点着头,说道:“公孙将军放心,我已经派左贤王曼陀率精骑迂回了过去,林胡人的骑术精湛,一定能顺利地截杀住赵国太子。”

    公孙延说道:“那我就放心了。这帮龟孙子一下了山路,就溜得特别快,我在后面紧追慢赶都追不上。正在着急呢,张丞相就到了。”

    公孙延又道:“不过这会儿我放心了,有林胡人前面追截,赵国太子一定会陷入到咱们的口袋阵中的。”

    张仪与公孙延尽管都对林胡骑兵信心满满,但是他们自己率领的秦、魏联军两万人,也不敢有丝毫的懈怠,于是就再发出号令,命令三军将士往前猛赶。

    不到半个时辰,公孙延就再次看到了赵雍的队伍。刚才他在山谷的小路上,行动慢,因此尽管发觉了赵雍的座驾,但是苦于人家到了平地,可以加速,而他自己则难于进展,所以很快就失去了影踪。

    如今公孙延再次隐约地看到了太子座驾的纛旗,岂能不兴奋异常。这太子的座驾高大醒目,壁上还涂画着青色的苍龙纹路,顶上竖着一杆高高的纛旗,就是一个明显的活靶子。

    赵雍此时遇到了最为紧急的状况,刚才先行一步做前导的十来个侍卫遇到了林胡人的大部队,他们吓得脸色煞白,急忙调转马头,向后面猛跑了过来。

    侍卫向赵雍和赵希禀报了前路被堵截的消息,赵雍本人也被吓得面无血色,他嘴唇发青,声音发抖,问赵希道:“赵大夫,你看现在怎么办才好呢?”

    赵希四下望了望,发觉周遭的地势相对平坦,他想想后退回去,一定行不通,因为既然林胡人可以绕到前方堵截,那么后面岂能没有追兵?

    向南则是一片崇山峻岭,山路崎岖难行,恐怕没走几步,就会被捉拿住了。

    赵希心想:“为今之计,只能向北碰碰运气了,向北可到达晋阳城,躲进了晋阳城中,或许利用城池的保护,能暂时避开了林胡人的追杀。”

    可是即便是向北,赵希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因为自己一方行动时,对手岂会干等着吗?他们一定紧紧尾随而来。此时向北而去,尽管是平地,但是没有道路,太子的座驾仍然是个大问题,必须丢弃掉才行。

    赵希来不及细想是否妥当,他向太子说道:“我们只能向北前进,看能不能赶到晋阳城躲避。情况紧急,请太子一定要下车,骑马前行,否则万事休矣。”

    赵希有些气愤,心想:“都是你太子的这辆座驾给闹得,舍不得丢弃,一路上人抬马拉的,拖累了行进的速度。否则,何至于如此窘困?”

    到了最紧要的关头,赵希也不能再和太子客气装好人,他明言必须弃掉座驾,换作骑马一路向北逃亡晋阳。赵希说道:“即便如此,微臣都觉得我们逃脱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万望太子殿下速速决断。”

    太子赵雍在前后都被堵住的情形下,哪里还能在顾得上摆谱,他跳下了马车,命令身边的侍卫道:“快,你们快给我解下车辕上的马匹,我还是骑马走吧。”

    仓惶之下,都没有富余的鞍鞯,赵雍看着那匹拉车的辕马,发觉它脊背汗淋淋的。太子愁眉紧锁,他觉得自己简直不能忍受骑在这么脏兮兮的马背之上。

    赵希看出了他的难处,他于是跳下了自己的战马的马背,将它牵到了太子的身前,说道:“我的这匹马配有鞍鞯,太子还是骑着它走吧,让我骑那没有鞍鞯的马吧。”

    太子很高兴,他点了点头,感激地向赵希说道:“谢谢赵大夫成全,我日后一定重谢于你。”

    然而,太子跨上马匹,却觉得怎么也不得劲儿,因为他还穿着深衣,深衣是一块大布,一层层地裹在了身上,而深衣之下,就是穿着胫衣的两条长腿,可是靠近大腿根儿的地方却没有****遮挡。

    如此方式骑在马身上,无疑是一种受罪,战马刚向前走了不到十步,太子就叫停了下来。他要求改换骑乘的方式,不再跨骑在马身之上,而改为一屁股坐在马的鞍鞯上。

    接着他又催动战马,如此方式再向前跑了不到百丈,战马行进之中难免一颠一跛的,一个趔趄就将赵雍给摔下了马来。

    赵雍气得脸色铁青,真想破口大骂这马匹的不听话,但是再一想,其实马儿有什么错,它已经够老实听话,要恨就该恨这身深衣制的服装,太不适合骑乘马匹。

    赵希见太子跌下了战马,他也跳下了战马,前来探看。

    赵希有先见之名,他与当时赵国一些率先改良的人一样,改穿了中裤于内里,裤腰处有一条带子紧紧扎住,而且改深衣的曲裾为直裾,裁掉了多余的部分。

    他的服饰要比太子赵雍的方式前进了一大步,但是在骑乘方面,与胡人的长裤短褂相比,仍然在灵活性上差得一大截子。

    太子看了一眼赵希,大声抱怨道:“这身深衣太累赘了,特别是骑马时,简直就是受罪。如果有一天我当政了,一定改掉了穿着深衣上朝的习惯。而且一定首先从军队中改起,让军中健儿少受些辛苦。”

    赵希一听,立刻当地跪倒,口称:“万岁,微臣等得正是殿下的这句话。人说君无戏言,微臣永远记得太子殿下今天所说的改良赵国服制之语,万望太子谨记今日,不要令赵国百姓失望,让军中将士灰心。”

    太子见赵希竟然扑通一声跪倒,又逼迫自己承认今日所说的话当真,他正想分辩几句,谁知赵希又动员了周边的侍卫,他向周围的侍卫喝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跪下感谢太子体恤民情。”

    侍卫们也不知内情,但是赵希有令,他们也就随着行动,大家一气跪倒在地,口称:“幸甚!幸甚!”

    这么一搞,太子下不来台了,他不好意思收回自己话语。于是,就糊里糊涂地说道:“就这样吧,你们快快起来,咱们还是赶路要紧。”

    赵希这才起身,他想出了一个办法,脱掉了自己的外面的袍服,给太子垫在了鞍鞯之上,然后让太子上了马。这回由于有了屁股底下垫着的东西,鞍鞯不再摩擦着光溜溜的大腿,太子觉得舒服多了。

    之后,太子与赵希打马扬鞭,使出吃奶的力气向北逃亡。然而,毕竟还是晚了一步,这一通折腾,浪费了很宝贵的时间,张仪所率领的秦、魏联军和曼陀所带领的林胡骑兵合聚在一处,他们发现赵国太子已失去了踪迹。

    此时即便是一个小孩子也知道赵国太子会逃往哪个方向,因为除了北边,其它几个方向都是死路一条。
正文 第556章 伏击狼骑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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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仪与曼陀一合计,然后由曼陀率领着林胡狼骑军,率先在前面展开了追击阵型。林胡骑兵嗷嗷地叫着,人欢马叫,欢腾着就向北方而来。

    林胡人用兵讲究的就是快速和突然,他们几乎不去排兵布阵,然而也总是能受到奇效。因为平常的中原人作战讲得是阵法,在与林胡人等北方民族对抗的时候,他们才不管你怎么布阵,往往在中原部队没布好阵势的时候,就冲杀了过来,将阵型给破解掉了。

    曼陀故技重施,他下达了向北追击的命令之后,自己一马当先,扬着马鞭,狠狠地抽了战马三鞭子,战马像是闪电一般,向前飞奔而去。

    赵雍等人往北跑了不到十里路,后面黑压压的林胡骑兵就上来了,仿佛漫山遍野地都是他们的人,尘土大作,腾起了阵阵的土雾,万马奔腾的马蹄声,轰隆隆地,像是崖岸崩塌了一般。

    前面又是一道坡梁,不能快速通过,赵雍向后偷望了一眼,心就全凉了。他心中叫道:“完了,全完了。我带着的这几百人,哪里是人家千军万马的林胡骑兵的对手,我今日不是一死,也会被他们擒拿住,给逮到了荒寒的北方去了。”

    赵雍不由得又后悔自己没有及时采纳赵希大夫的建议,从赵国宗祠出发时就丢弃掉了那累赘的座驾,骑马而行。如果早点采取简便的行进方式,何至于被林胡人给追了上来。那时候,他们尚且比林胡人早动身了两个时辰,林胡人就是再快,也不可能快到追上骑马奔驰的他们。

    然而,事已至此,深深地懊悔也没有什么用处。更令他感到可气的是,就是在刚才,已然到了林胡骑兵转瞬即至、迫在眉睫的时刻,自己还以为衣服不适合骑马而又浪费了很多的宝贵的光阴。

    赵雍长叹了一声,心中暗道:“难道我命休矣?”到了绝境,他反而被激起了斗志,心想:“反正看起来我是逃脱不了,我索性和你们拼了,即便是死,也要死得壮烈一些,对得起我的父亲的厚爱。”

    太子于是在坡上停下了,转身就向周围的侍卫们说道:“大家都别跑了,注意队形,我们保持一个环形的阵势,人人都把兵器亮出来,咱们和林胡人拼了!”

    太子说着话,他勒住了马的缰绳,嘡啷一声拔出了腰下的佩剑,一副誓死拼杀的模样。侍卫们见太子重新振作了起来,他们也随即来了精神,个个都准备好武器,准备与追杀而来的林胡人拼命。

    然而,赵希却是清醒的,他尽管是个文官,不尚武艺,可是也知道在这种情况之下,自己一方几乎没有任何逃脱的机会,更别说是取胜,那简直就是以一小块石子投入苍茫的大海,连个水泡都恐怕见不到。

    赵希建议道:“众侍卫随我殿后,一起转头迎向林胡骑兵,拼死抵抗一阵子。太子你快快继续向前奔逃,或许我们可以为你争取一点时间。”

    太子赵雍眼睛里含着泪水,说道:“我今天也不打算走了,你们在这里抵御,也起不到什么作用,还不如我与你们死在了一起。”

    “都怪我们赵国的兵制和服装都太陈旧保守了,在人家林胡人的面前,一点儿机动能力都没有,任由敌人来去自由,想绕前阻截就绕前阻截,想包围就包围,想追击就能追得上。”

    “如果有哪位将士能侥幸逃离了此地,麻烦你带一个信儿给我的父侯,让他尽快采取措施,革新赵国的兵制和服装制度。那样,我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赵雍说着就举起了手中的佩剑,向周围的侍卫下令道:“所有的将士都听命,咱们绝不屈服于敌人,今日要拼尽全力,不辱我赵国祖先的颜面。”

    赵雍说出这番话来的时候,眼中的泪水如涌泉般流出,满面直淌,手下的军士见状,也都哭声一片,大家同仇敌忾,人人皆欲力战到死。

    可是,他们还是低估了林胡人的实力。他们的骑兵还没有到达太子护卫队的近前,羽箭已经呼啸而来,而且林胡人的箭术格外地精准,较之于中原的士卒不知要强多少倍。

    不到一刻钟,太子周边的侍卫已经倒下了三分之二,他们都是在准备充分的时候,被精确射来的箭簇杀死,几乎是箭箭皆奔着咽喉要道而来,速度又很快,在奇准与奇快的箭镞之下,赵国人根本就是待宰的羔羊。

    太子赵雍挥舞着佩剑,拨打着飞来的羽箭,身上连中了三处箭伤,幸亏侍卫们以肉身为他挡箭,再加上赵雍本身也会武功,能自己拨打开一些箭簇,否则他恐怕早已命丧林胡人的强弓硬弩和精湛箭术之下。

    赵雍看到倒下的一片赵军将士,心如刀绞,想到:“这林胡人如此了得,不仅骑术精纯,而且箭术也格外地骇人。怪不得他们人数比赵国要少几十倍,但是却总能够骚扰赵国的边境,搞得赵国无计可施。看来如果要击败林胡人,必须也要如同他们一般,在骑术和箭术上苦下工夫不可。”

    不过,赵雍随即暗自叹气,他认为自己即便是明白了这个道理,可是上天也不会再给他重新来过的机会。林胡人的一千精骑就可以将自己的护卫队拿下,更何况此时面对的是林胡人成千上万的山呼海啸的骑兵队伍。

    就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刻,突然从林胡人骑兵队伍的两侧的山坡上,咚、咚、咚地响起震耳欲聋的军鼓之声。随着军鼓声的响起,密集如雨的弩箭齐刷刷地飞向了林胡人的骑兵。

    曼陀率领着部队正追得起劲儿,他哪里能想到竟然在此地遇到了大规模的伏击。他再定睛一看周围的地形,不禁心中暗自叫苦不迭。

    原来此地名叫东阳坡,太子赵雍正是给一道斜坡阻拦,所以他们才得以追得上他,然而,他们正处于一片谷地之中,在东、西两侧分别有两处不足二十丈高的缓坡,纷飞的羽箭正是从缓坡后密密麻麻地飞射了出来。张仪与曼陀一合计,然后由曼陀率领着林胡狼骑军,率先在前面展开了追击阵型。林胡骑兵嗷嗷地叫着,人欢马叫,欢腾着就向北方而来。

    林胡人用兵讲究的就是快速和突然,他们几乎不去排兵布阵,然而也总是能受到奇效。因为平常的中原人作战讲得是阵法,在与林胡人等北方民族对抗的时候,他们才不管你怎么布阵,往往在中原部队没布好阵势的时候,就冲杀了过来,将阵型给破解掉了。

    曼陀故技重施,他下达了向北追击的命令之后,自己一马当先,扬着马鞭,狠狠地抽了战马三鞭子,战马像是闪电一般,向前飞奔而去。

    赵雍等人往北跑了不到十里路,后面黑压压的林胡骑兵就上来了,仿佛漫山遍野地都是他们的人,尘土大作,腾起了阵阵的土雾,万马奔腾的马蹄声,轰隆隆地,像是崖岸崩塌了一般。

    前面又是一道坡梁,不能快速通过,赵雍向后偷望了一眼,心就全凉了。他心中叫道:“完了,全完了。我带着的这几百人,哪里是人家千军万马的林胡骑兵的对手,我今日不是一死,也会被他们擒拿住,给逮到了荒寒的北方去了。”

    赵雍不由得又后悔自己没有及时采纳赵希大夫的建议,从赵国宗祠出发时就丢弃掉了那累赘的座驾,骑马而行。如果早点采取简便的行进方式,何至于被林胡人给追了上来。那时候,他们尚且比林胡人早动身了两个时辰,林胡人就是再快,也不可能快到追上骑马奔驰的他们。

    然而,事已至此,深深地懊悔也没有什么用处。更令他感到可气的是,就是在刚才,已然到了林胡骑兵转瞬即至、迫在眉睫的时刻,自己还以为衣服不适合骑马而又浪费了很多的宝贵的光阴。

    赵雍长叹了一声,心中暗道:“难道我命休矣?”到了绝境,他反而被激起了斗志,心想:“反正看起来我是逃脱不了,我索性和你们拼了,即便是死,也要死得壮烈一些,对得起我的父亲的厚爱。”

    太子于是在坡上停下了,转身就向周围的侍卫们说道:“大家都别跑了,注意队形,我们保持一个环形的阵势,人人都把兵器亮出来,咱们和林胡人拼了!”

    太子说着话,他勒住了马的缰绳,嘡啷一声拔出了腰下的佩剑,一副誓死拼杀的模样。侍卫们见太子重新振作了起来,他们也随即来了精神,个个都准备好武器,准备与追杀而来的林胡人拼命。

    然而,赵希却是清醒的,他尽管是个文官,不尚武艺,可是也知道在这种情况之下,自己一方几乎没有任何逃脱的机会,更别说是取胜,那简直就是以一小块石子投入苍茫的大海,连个水泡都恐怕见不到。

    赵希建议道:“众侍卫随我殿后,一起转头迎向林胡骑兵,拼死抵抗一阵子。太子你快快继续向前奔逃,或许我们可以为你争取一点时间。”

    太子赵雍眼睛里含着泪水,说道:“我今天也不打算走了,你们在这里抵御,也起不到什么作用,还不如我与你们死在了一起。”

    “都怪我们赵国的兵制和服装都太陈旧保守了,在人家林胡人的面前,一点儿机动能力都没有,任由敌人来去自由,想绕前阻截就绕前阻截,想包围就包围,想追击就能追得上。”

    “如果有哪位将士能侥幸逃离了此地,麻烦你带一个信儿给我的父侯,让他尽快采取措施,革新赵国的兵制和服装制度。那样,我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赵雍说着就举起了手中的佩剑,向周围的侍卫下令道:“所有的将士都听命,咱们绝不屈服于敌人,今日要拼尽全力,不辱我赵国祖先的颜面。”

    赵雍说出这番话来的时候,眼中的泪水如涌泉般流出,满面直淌,手下的军士见状,也都哭声一片,大家同仇敌忾,人人皆欲力战到死。

    可是,他们还是低估了林胡人的实力。他们的骑兵还没有到达太子护卫队的近前,羽箭已经呼啸而来,而且林胡人的箭术格外地精准,较之于中原的士卒不知要强多少倍。

    不到一刻钟,太子周边的侍卫已经倒下了三分之二,他们都是在准备充分的时候,被精确射来的箭簇杀死,几乎是箭箭皆奔着咽喉要道而来,速度又很快,在奇准与奇快的箭镞之下,赵国人根本就是待宰的羔羊。

    太子赵雍挥舞着佩剑,拨打着飞来的羽箭,身上连中了三处箭伤,幸亏侍卫们以肉身为他挡箭,再加上赵雍本身也会武功,能自己拨打开一些箭簇,否则他恐怕早已命丧林胡人的强弓硬弩和精湛箭术之下。

    赵雍看到倒下的一片赵军将士,心如刀绞,想到:“这林胡人如此了得,不仅骑术精纯,而且箭术也格外地骇人。怪不得他们人数比赵国要少几十倍,但是却总能够骚扰赵国的边境,搞得赵国无计可施。看来如果要击败林胡人,必须也要如同他们一般,在骑术和箭术上苦下工夫不可。”

    不过,赵雍随即暗自叹气,他认为自己即便是明白了这个道理,可是上天也不会再给他重新来过的机会。林胡人的一千精骑就可以将自己的护卫队拿下,更何况此时面对的是林胡人成千上万的山呼海啸的骑兵队伍。

    就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刻,突然从林胡人骑兵队伍的两侧的山坡上,咚、咚、咚地响起震耳欲聋的军鼓之声。随着军鼓声的响起,密集如雨的弩箭齐刷刷地飞向了林胡人的骑兵。

    曼陀率领着部队正追得起劲儿,他哪里能想到竟然在此地遇到了大规模的伏击。他再定睛一看周围的地形,不禁心中暗自叫苦不迭。

    原来此地名叫东阳坡,太子赵雍正是给一道斜坡阻拦,所以他们才得以追得上他,然而,他们正处于一片谷地之中,在东、西两侧分别有两处不足二十丈高的缓坡,纷飞的羽箭正是从缓坡后密密麻麻地飞射了出来。张仪与曼陀一合计,然后由曼陀率领着林胡狼骑军,率先在前面展开了追击阵型。林胡骑兵嗷嗷地叫着,人欢马叫,欢腾着就向北方而来。

    林胡人用兵讲究的就是快速和突然,他们几乎不去排兵布阵,然而也总是能受到奇效。因为平常的中原人作战讲得是阵法,在与林胡人等北方民族对抗的时候,他们才不管你怎么布阵,往往在中原部队没布好阵势的时候,就冲杀了过来,将阵型给破解掉了。

    曼陀故技重施,他下达了向北追击的命令之后,自己一马当先,扬着马鞭,狠狠地抽了战马三鞭子,战马像是闪电一般,向前飞奔而去。

    赵雍等人往北跑了不到十里路,后面黑压压的林胡骑兵就上来了,仿佛漫山遍野地都是他们的人,尘土大作,腾起了阵阵的土雾,万马奔腾的马蹄声,轰隆隆地,像是崖岸崩塌了一般。

    前面又是一道坡梁,不能快速通过,赵雍向后偷望了一眼,心就全凉了。他心中叫道:“完了,全完了。我带着的这几百人,哪里是人家千军万马的林胡骑兵的对手,我今日不是一死,也会被他们擒拿住,给逮到了荒寒的北方去了。”

    赵雍不由得又后悔自己没有及时采纳赵希大夫的建议,从赵国宗祠出发时就丢弃掉了那累赘的座驾,骑马而行。如果早点采取简便的行进方式,何至于被林胡人给追了上来。那时候,他们尚且比林胡人早动身了两个时辰,林胡人就是再快,也不可能快到追上骑马奔驰的他们。

    然而,事已至此,深深地懊悔也没有什么用处。更令他感到可气的是,就是在刚才,已然到了林胡骑兵转瞬即至、迫在眉睫的时刻,自己还以为衣服不适合骑马而又浪费了很多的宝贵的光阴。

    赵雍长叹了一声,心中暗道:“难道我命休矣?”到了绝境,他反而被激起了斗志,心想:“反正看起来我是逃脱不了,我索性和你们拼了,即便是死,也要死得壮烈一些,对得起我的父亲的厚爱。”

    太子于是在坡上停下了,转身就向周围的侍卫们说道:“大家都别跑了,注意队形,我们保持一个环形的阵势,人人都把兵器亮出来,咱们和林胡人拼了!”

    太子说着话,他勒住了马的缰绳,嘡啷一声拔出了腰下的佩剑,一副誓死拼杀的模样。侍卫们见太子重新振作了起来,他们也随即来了精神,个个都准备好武器,准备与追杀而来的林胡人拼命。

    然而,赵希却是清醒的,他尽管是个文官,不尚武艺,可是也知道在这种情况之下,自己一方几乎没有任何逃脱的机会,更别说是取胜,那简直就是以一小块石子投入苍茫的大海,连个水泡都恐怕见不到。

    赵希建议道:“众侍卫随我殿后,一起转头迎向林胡骑兵,拼死抵抗一阵子。太子你快快继续向前奔逃,或许我们可以为你争取一点时间。”

    太子赵雍眼睛里含着泪水,说道:“我今天也不打算走了,你们在这里抵御,也起不到什么作用,还不如我与你们死在了一起。”

    “都怪我们赵国的兵制和服装都太陈旧保守了,在人家林胡人的面前,一点儿机动能力都没有,任由敌人来去自由,想绕前阻截就绕前阻截,想包围就包围,想追击就能追得上。”

    “如果有哪位将士能侥幸逃离了此地,麻烦你带一个信儿给我的父侯,让他尽快采取措施,革新赵国的兵制和服装制度。那样,我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赵雍说着就举起了手中的佩剑,向周围的侍卫下令道:“所有的将士都听命,咱们绝不屈服于敌人,今日要拼尽全力,不辱我赵国祖先的颜面。”

    赵雍说出这番话来的时候,眼中的泪水如涌泉般流出,满面直淌,手下的军士见状,也都哭声一片,大家同仇敌忾,人人皆欲力战到死。

    可是,他们还是低估了林胡人的实力。他们的骑兵还没有到达太子护卫队的近前,羽箭已经呼啸而来,而且林胡人的箭术格外地精准,较之于中原的士卒不知要强多少倍。

    不到一刻钟,太子周边的侍卫已经倒下了三分之二,他们都是在准备充分的时候,被精确射来的箭簇杀死,几乎是箭箭皆奔着咽喉要道而来,速度又很快,在奇准与奇快的箭镞之下,赵国人根本就是待宰的羔羊。

    太子赵雍挥舞着佩剑,拨打着飞来的羽箭,身上连中了三处箭伤,幸亏侍卫们以肉身为他挡箭,再加上赵雍本身也会武功,能自己拨打开一些箭簇,否则他恐怕早已命丧林胡人的强弓硬弩和精湛箭术之下。

    赵雍看到倒下的一片赵军将士,心如刀绞,想到:“这林胡人如此了得,不仅骑术精纯,而且箭术也格外地骇人。怪不得他们人数比赵国要少几十倍,但是却总能够骚扰赵国的边境,搞得赵国无计可施。看来如果要击败林胡人,必须也要如同他们一般,在骑术和箭术上苦下工夫不可。”

    不过,赵雍随即暗自叹气,他认为自己即便是明白了这个道理,可是上天也不会再给他重新来过的机会。林胡人的一千精骑就可以将自己的护卫队拿下,更何况此时面对的是林胡人成千上万的山呼海啸的骑兵队伍。

    就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刻,突然从林胡人骑兵队伍的两侧的山坡上,咚、咚、咚地响起震耳欲聋的军鼓之声。随着军鼓声的响起,密集如雨的弩箭齐刷刷地飞向了林胡人的骑兵。

    曼陀率领着部队正追得起劲儿,他哪里能想到竟然在此地遇到了大规模的伏击。他再定睛一看周围的地形,不禁心中暗自叫苦不迭。

    原来此地名叫东阳坡,太子赵雍正是给一道斜坡阻拦,所以他们才得以追得上他,然而,他们正处于一片谷地之中,在东、西两侧分别有两处不足二十丈高的缓坡,纷飞的羽箭正是从缓坡后密密麻麻地飞射了出来。
正文 第557章 何去何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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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怜谷地中的林胡骑兵,刹那间就乱成了一锅粥,他们尽管人人在坐骑上拴着一张三层厚牛皮制成的坚韧盾牌,但是在仓促之下,却大多来不及取在手中。即便是有的骑兵腾出了手来取盾牌,可是羽箭从两个方向飞来,挡住了东边,就挡不住西边。

    林胡人的骑兵阵地呜哩哇啦的喊叫声,夹杂着疼痛的哭泣声,还有战马被羽箭射中后所发出了恢恢的悲鸣声,响成了一大片。

    曼陀一见这种阵势,心痛不已,他们林胡狼骑军从来作战还没有吃过这么大的亏,今天就像是被人家给当成了鱼肉剁砍一般,他们还毫无招架之功。多亏他也是一个心眼儿多的林胡将军,也正因为如此他才被林胡单于任命为此次偷袭赵国的指挥官。

    曼陀见势不妙,心想:"我还是躲一躲再说,何必为了秦国人和魏国人冲锋陷阵,牺牲这么多的林胡狼骑军?为他们不惜葬送成千上万骑兵,单于也饶不了自己。莫不如找他们想想办法吧。”

    他紧急下达了撤退的命令,他手中的马鞭向后指着,用林胡语喝令传令兵吹起牛角号,声音一短两长,这是林胡人自己的号语,号令骑兵后撤出阵地。

    林胡骑兵听到了撤退的号语,也纷纷打马向后而来,跑出了弩箭所及的范围。

    惊魂未定的太子赵雍目瞪口呆地望着战场上逆转的战局,嘴巴都惊得合不拢。赵希也感到莫名其妙,他奇怪地望着两侧的坡地,心想:"难道还真有所谓的神兵天降吗?这些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就在林胡人撤出了谷地时,从赵雍的身后上来了一队人马,领头的正是赵国大将周绍,他顶盔带甲,骑在一匹战庐上,从坡地后面奔向前来。

    赵雍给吓了一大跳,他差点从马上掉了下来,再定睛一看,原来是赵国自己人。周绍此前一直在丞相府服务,很少与太子打交道,故而太子对于周绍并没有什么印象。倒是大夫赵希曾在安邑战场上见到过周绍率领着赵军阻击公孙延的场景,对周绍印象十分地深刻。

    赵希不禁惊喜地叫道:"是赵国的都尉周绍将军,太好了,我们有救了。”

    周绍来到了太子面前,在战马上略一欠身,禀报道:"末将周绍,拜见太子殿下。甲胄在身,请恕末将不能跪拜行大礼。”

    太子刚才听到了赵希的话语,已经粗粗了解了周绍的身份,此时他心中特别地欣慰,难得地微笑了一下,摆了摆手,说道:"军中不必拘礼,周将军切莫挂怀。”

    他不由得奇怪地问道:"周将军怎么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这里,你可是在恰当的时机出现的救命之兵,多亏你们几时相救,要不我们都命丧林胡人的箭簇之下了。”

    周绍看到太子惊奇的表情,他脸上也现出了笑容,他就在战马上,简要地向太子说明了自己一行的由来。

    原来周绍和屈辛领着三万合纵军穿越了太行山之后,他们遵照苏秦的指令,打开了第一个锦囊,取出了一方小小的帛书。

    苏秦在帛书上命令他们不必前往霍太山的赵国宗祠,而是在霍太山通往晋阳的道路上一边侦察敌情,一边埋伏下来,等待时机,伏击林胡人的骑兵部队。苏秦特意强调,对付林胡人的骑兵,非伏击战术不能奏效,切忌与对方硬拼。

    周绍和屈辛将信将疑,就一方面寻找合适的伏击地点,一方面派出大量的斥候,四处打探消息。

    后来果然被他们发现了太子的护卫队的踪迹,他们正往邯郸方向逃去,周绍听到了这个消息,急得呜哇乱叫,直说:"苏丞相这第一个锦囊不准,他离得那么大老远,怎么就能料定太子会逃往晋阳方向?”

    屈辛却觉得现在下判断尚且为时过早,他劝周绍耐住性子,接着再细探详情。屈辛说道:"如果太子能顺利地逃回到邯郸,咱们也不用与林胡人交兵,不也是好事一桩嘛。周将军你何必着急一时呢?”

    过了没多久,斥候再次回报,太子前往邯郸的道路被林胡人阻断,他们又往晋阳方向而来。

    周绍一听,兴奋异常,急忙在通往晋阳的路上寻找最佳的伏击地点,后来他和屈辛都发现东阳坡再合适不过,此地是前往晋阳的必经之地,三面都有缓坡,有着三晋大地普遍的微微起伏地形,但是却不利于骑兵的驰骋。

    他们于是在谷地的两侧布置了羽箭伏击之阵,想着让太子通过东阳坡之后,三面合围,将林胡人的骑兵全部歼灭在这片谷地之中。

    谁曾想太子赵雍的护卫队尚未通过东阳坡,就被林胡骑兵追上,林胡狼骑军几乎不用冲锋,就单单是几轮放箭,就可能将赵雍等人给毙命在东阳坡上。

    统领着两侧合纵军伏击阵容的小将屈辛等不下去了,他率先下令擂起作战的鼓声,于是箭雨顿起,林胡骑兵被箭雨给射退了回去。

    周绍本来就在东阳坡之后,他尚未带领一万军士向前杀出,林胡狼骑军已经撤退而走,周绍有些懊恼,局势平静下来,他这才走了出来,与太子赵雍相见。

    当然,锦囊之事,周绍有意隐瞒着没告诉太子,只是笼统地言明是苏秦丞相安排他们来解救太子的。

    太子感到吃惊,心想:"这苏秦怎么就能预料到我遭受林胡人的袭击呢?难不成他能未卜先知?这显然是说不通的,苏秦又不是神人。”

    不过太子仍然心怀感激,向周绍点着头说道:"周将军立下了大功,如果我能顺利地回到邯郸,定当重赏于你。”

    赵希也夸赞了周绍一句:"周将军劳苦功高!”但是他转头又对太子说:"苏丞相派人救驾有功,但是这好端端的,林胡人为何远程来袭,恐怕还是目前赵国正要举行的合纵大会给闹的。”

    太子也微微颔首,他明白赵希大夫是坚定地反对赵国做合纵联盟领头羊的,态度明确而一贯,在赵国的朝堂之上,人人皆知。即便是这次随着自己前来霍太山祭祖,这个赵希大夫也是没少劝说自己登基之后,改弦易辙,疏远合纵联盟的事务,专心于赵国的内政变革。

    太子听出了赵希的怀疑之声,顺着他的思路往下想,不由得也感觉:"这苏秦显然是预先知道我可能被困于霍太山的,他是怎么得知内情的,难道他有意隐瞒了什么?这其中定有蹊跷。”

    因此太子也附和赵希,说道:"赵国现在闹哄哄的,树敌太多,事端频起。真盼望着合纵大会的事赶紧着过去,恢复了往常的生活。也不知道父侯怎么想的,格外信任和重用那个苏秦。”

    周绍听说过苏秦当年帮助赵雍被拥立为太子的事情,以为他会感恩图报,但却从他的话里听出了太子对于苏秦的不满,他心中有些不快。心想:"即便你不感恩当年拥立之功,就是这次紧急派兵来救,也算是功德一件,你怎么就不念一下苏丞相的好呢?”

    太子是尊贵的储君,周绍忠于赵国,也尊敬太子。但是在如何看待外来客苏秦的态度上,却不敢苟同太子和赵希的看法。亲自跟随苏秦下来,周绍见识到了苏秦的谋略才华,也深深地感受到了苏秦对于赵侯的感激之情。他信任苏秦不是那种设局陷害太子的人。

    周绍心里暗忖:"是不是多年之前,苏秦惩治了太子的娘家人孟氏家族,他一直怀恨在心?可是,现如今苏秦不也娶了孟氏jiemeiv之一的孟婷,论起来也算是太子的姨丈?”

    周绍想不明白其中的隐情,他哪里知道,这其实是太子的另外一个姨丈——上大夫赵希的杰作,他耳濡目染地影响到了太子,把他的思路给引导到了自己的思路上了。

    影响了太子,也就相当于影响了赵国的未来,这正是赵希处心积虑地劝导太子的用意所在。

    周绍听了赵希之语,他深深地为苏秦鸣不平,冒险为苏秦辩解道:"苏丞相也是刚刚得到了太子遇险的情报,所以派我和另外一位合纵军的屈辛大将,领兵三万前来相救。太子与赵大夫勿复多疑,咱们还是商量下一步的行动计划吧。

    太子主张大家还是一起前往邯郸,冒险突破了林胡人的阻截,穿过太行山,最终达到安全的地带。

    但是赵希却看法不同,他说道:"林胡人不会善罢甘休,臣注意了一下,发觉这次来袭击我们的是以狼头为徽号的狼骑军,作战能力强悍,不可小视。况且我看到对方的队伍好像有三、四万人,就这样硬碰硬地去闯关,太过冒险了。臣下主张还是依照原来的安排,到晋阳城暂避风险。”

    “那林胡人都是忽来忽去的,听说作战之时,所带的干粮很少,而晋阳城是我们赵国经营二百年之久的大城,当年不可一世的智伯瑶围攻半年尚且破不了,更何况这些习惯了游牧生活的林胡人?”

    第7章 何去何从

    第7章 何去何从是 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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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58章 客随主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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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被赵希说动了,他频频点头。出于对周绍的尊重,他又问了一句:"周将军,你以为如何呢?”

    周绍还对于刚才太子与赵希带着诋毁之意谈论苏秦和合纵大会的事耿耿于怀。他想想,苏秦也没有交代过解救下太子之后何去何从,心想:"我还是闭嘴不说的为好,免得将来又落你们的埋怨。”

    因此,周绍冲着太子摇了摇头,言道:"末将谨遵太子的号令,全凭太子定夺。”

    太子此时最信任的人就是赵希,既然赵希主张仍然奔着晋阳城而去,那他也不坚持自己的原来意见。他说道:"赵大夫所言很有道理,那咱们就暂且还是到晋阳城中躲避一番吧。”

    太子的话音刚落,屈辛从伏击阵地上归来,他身穿着楚国人的铠甲,与赵国军队完全不同,很是显眼。太子见到屈辛,吃惊地瞪大了双眼,莫名所以。

    周绍见状,急忙为太子介绍了屈辛,夸赞屈辛的英勇善战、年轻有为。屈辛略一拱手,向赵雍见礼,他觉得自己是楚国人,所率领的将士又大多不是赵国的军人,因此没必要在赵国太子面前显得低人一等。

    赵希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他心中不快,心想:"这些杂七杂八的部队,都是苏秦给招惹来的,如若没有所谓的合纵大会,怎么会无端地在赵国出现这些诸侯国的士卒!”

    “这杂七杂八的人一多,难免生出很多事端。听说现在各国贵族公子流行养门客,看来今后各国的社会风气都好不到哪里去。”

    屈辛见太子身边相随着一位未穿铠甲的文官,面容消瘦,神情坚毅,可是对自己的神态却爱答不理,不是很友好。屈辛于是就冲着赵希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见过礼了。赵希出于礼貌,也是因为还要依靠屈辛带领的诸侯兵,所以在马上略一拱手行礼。

    周绍告诉了屈辛将要前往晋阳的消息,屈辛心里觉得有些欠考虑。因为晋阳在霍太山之北,更接近林胡人的地盘,如果他们向晋阳增兵,那么太子一行和自己率领的几万合纵军部队不就等于说是在晋阳城走以待毙吗?

    如此安排显得十分地被动,是一种极为消极的选择。屈辛有心要劝说两句,可是再一想:"自己此时毕竟是客人,所谓客随主便,不可强扭着赵国太子听从自己的建议。”

    屈辛于是把自己的想法偷偷告诉了周绍,周绍听了之后,他也因为各自都有难处,就劝解道:"苏丞相也没有明确说过咱们下一步行动的方向,况且如果直接回邯郸,也有很大的风险,我担心一旦太子被俘,咱们承担不起这样的责任。”

    “莫不如听从了他们的意愿,临机应变,走一步看一步吧。”他指了指屈辛的怀中,说道:"咱们不是还有两个锦囊没有使用嘛,想必苏丞相还有妙策解围的。我们就放心吧。”

    屈辛听罢周绍的劝解,感到:自己的意见向赵国太子说了也是废话,他根本听不进去。所以屈辛也不再多言。他与周绍开始商量如何顺利撤到晋阳城的问题。

    屈辛建议由周绍先率领一万部队护送太子一行先行一步,自己带领剩下的两万合纵军依旧在东阳坡埋伏,为太子一行殿后。

    如若林胡骑兵再次来犯,那么仍旧以伏击阵势对之。苏秦曾讲过,对付林胡人的凌厉的骑兵部队,惟有伏击阵容最能奏效。

    当然如果两个时辰后林胡骑兵依然未到,那么自己也将率队随后向晋阳城撤离而去。周绍有意要自己留下来,但是屈辛坚持还是自己殿后,他说道:"你是赵国人,太子更亲近你,周将军不要推辞了。”

    周绍听到这番话,才点头答应,于是率兵先走一步。可是即便是屈辛的殿后部队竟然也没有等到林胡人的骑兵部队。

    两个时辰之后,屈辛见阵地前面没有丝毫动静,于是下令道:"全军撤离,有序后退,咱们向晋阳城方向行进!”

    屈辛之所以能这么顺利地离开了东阳坡,与张仪的安排分不开。当曼陀带着自己的骑兵后撤出来的时候,张仪就已经判断出赵国派援军来解救太子了。

    张仪心中懊恼不已,心想:"看来自己精心策划的行动,又要功亏一篑。这一定是苏秦在背后搞的鬼,如若不是他暗中布下救兵,以赵国其他人的智谋,恐怕连我们偷袭赵国太子的行动都察觉不到,哪里还想的起来派兵来救。”

    张仪也不知道苏秦是从哪里得来了自己这次行动计划的路线图,但是对于苏秦的侦探情报和排兵布阵的能力,他还是深有戒心的。

    他自从入秦主持连横大局之后,就明白这并不是一件容易办成的事情。一切皆因为师兄苏秦在主导着合纵联盟,两人硬碰硬地对撞到了一起,彼此相熟悉,不止是人的性格,还有从鬼谷师父处所得来的韬略。

    “你想到的,对方八成也想到了。你没有想到的,对方也许正在暗中策划。”张仪时刻提醒自己要有这样的警惕。

    他其实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因为即便取得了秦王赢驷的支持,但是秦国也并非是铁板一块,抵触和反对连横方略的臣子大有人在。其中就包括自己从渑池战场上解救出来的上将军司马错。

    司马错从渑池战场归来之后,秦王赢驷见秦军大体上安然无恙,十分地欣慰。他深知士气可鼓、不可泄,为了鼓舞三军的士气,不仅没有责罚于司马错,而且给了他一百金的褒奖,让他在家中休养一段时间。

    司马错却心中有愧,因为渑池战场上秦军主力虽撤回,但是也折损了好几万人马,伤了元气。而且,根据丞相张仪与楚国新任国王熊槐的协定,秦国将侵占的楚国汉中之地归还给了楚国。

    将士们东征西战、开疆拓土,每一寸土地都来之不易。尤其是将到手的“肥肉”,拱手再还给了敌对一方,这口气怎能咽得下去。

    因此,司马错根本在家里坐不住,他休息了不到半个月,就日日上朝,参与秦国朝廷军政事务。

    第8章 客随主便

    第8章 客随主便是 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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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59章 内外有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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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马错仍怀着将功补过的心理,希望能为秦国把失去的土地补偿回来,因此竭力劝说赢驷要向南拓展领土,进兵巴蜀地区,一方面稳固秦国的后方,另一方面占领巴蜀膏腴之地,扩充秦国的实力,为将来进一步征战东方诸侯奠定基础。

    司马错在一个月中连连上了三道奏折,都建言要向南进军,翻越崎岖难行的蜀道,突袭防备较弱的巴蜀地区。此前,这一地区尽管相对独立,但惧怕楚国的军力,因此朝贡于楚国。

    所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楚国复得了汉中之地,那么他们也必须要付出代价,那就是秦国一举并吞巴蜀,抄了楚国人的后路。将来秦军如果顺着江水,穿越巴陵,顺流而下,那楚国的荆地和郢都等,还不都在秦人的囊中?

    司马错对于丞相张仪主张的连横方略,很不感兴趣,认为这不过是雕虫小技,皮毛战术,起不到根本的作用。尽管他本人实际上也从连横中受益,不是张仪外交成功,他哪里能逃得出合纵军渑池的铁桶之围?

    可是司马错认为自己在渑池败得不明不白,皆因魏国降将公孙延的陷害,如果不是他放弃了白石城,自己怎么会困守孤城?司马错心中大大地不服气。因为痛恨公孙延这类的异国之人,他也认定秦国最终称霸天下,还是要靠本国人,稳扎稳打,一步一个脚印推进。

    司马错上书很频繁,秦王赢驷有些急了,他就找来了上将军司马错、弟弟严君樗里疾和丞相张仪共同商议秦国接下来的国策方针。

    司马错当然是慷慨陈词,列数了秦国进军巴蜀的益处,并明确表示自己愿意亲自统兵前往,不克巴蜀,就以头颅奉上。

    赢驷看着张仪,想听听他的意见。张仪说道:“司马将军所言的讨伐巴蜀之策,臣也深表赞同。但是臣觉得应该是两条腿走路,秦国一方面要对内扩充国力,但是另一方面却也不能忽视东方诸侯的联盟抗秦。”

    “为今之计,秦国自从魏卬将军平定义渠以来,西方暂无大患,此时如若向南拓展,也未为不可。可是一味地注重内政,对于外交置之不顾,反而会使外部环境越来越不利于秦国。”

    “臣始终认为,对付东方诸侯的合纵,非实施连横策略不可,只要有合纵在,连横就一刻都不能停歇。否则,秦国会陷入被动地消极挨打局面。即便是我们攻取了巴蜀,那和失去了与东方诸侯的均势相比,仍然是得不偿失。”

    司马错尤其不爱听张仪所说的连横抗合纵,他甚至觉得所谓合纵连横,不过是张仪和他的师兄苏秦精心策划的一套把戏,把秦国和东方六国装进套子里玩儿。

    他当面反驳张仪道:“我们秦国坐镇西方,拥有崤山、函谷关之险,有河水的阻滞,六国诸侯即便全加在一起,能奈秦国何。之前苏秦率军两次追赶秦军,安邑之战追到了河水岸边,渑池之战追到了函谷关下,不也都徒然瞪着眼睛,无计可施,铩羽而归?”

    “所谓的合纵,不过是苏秦搞出来的吓唬人的把戏,看起来声势很大,但其实内部根本不团结,各怀鬼胎,难以有所作为。”

    张仪听到了司马错的内在里那丝以秦国本土人自居的狂傲,感觉特别地不爽,他心想:“就你这等短视之人,还不如不去救你,活该困死在渑池城才好呢!”

    但是想归想,可是他毕竟还是秦国的丞相,不能不顾全大局。张仪再次言明合纵连横的关窍,他说道:“安邑之战和渑池之战,我军都顺利突围,但是却也险象环生,这一点我向司马将军也是有体会的,因为两次战役,你都全部参加了,而且都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人。”

    张仪故意点明司马错是作为失败者的当事人,暗中挖苦他的愚钝,司马错听了之后,气得吹胡子瞪眼,但是却无从反驳,因为张仪所说一个字都没错。

    张仪可不管司马错怎么向,他接着说道:“那么总结两次战役秦军失利的原因,还看不出这都是合纵势力造成的?此前秦军不能说是战无不胜,但是却没有接连二三地遇到过军事上的挫折。自从苏秦的合纵势力一起来,秦国称霸天下的步伐明显受到了阻碍。这也是事实吧!”

    “臣也十分了解秦国的强大要远超于东方任何一个单个的诸侯国,就连那称雄一时的齐国也能与秦相提并论。臣也当然明白合纵联盟的弊病在于很难一心一意,所以两次到了秦国的家门口,又都戛然而止。”

    “然而,秦国所应该忧虑的并不是合纵联盟的人多势众,而是在合纵之下,东方无事,尽享和平环境带来的益处,诸侯之中崛起了新的强国,与秦国相颉颃。那时有齐国和新崛起的大国横亘在秦国并吞天下的道路上,不知秦国称霸天下要增加多大的困难!”

    张仪说到此处,也难以按捺住内心的忧愤之情,说道:“秦国有足够的实力去遏制东方诸侯,却坐视它们在合纵的掩盖下,富国强兵,不受干涉,势力安然壮大,这绝非秦国之福。臣的忧虑正在于此!”

    “即便秦国最终阻挡不了东方诸侯中崛起强国,但至少可以遏制一下对方的崛起步伐。”

    “我们就像是一个猎手,手握利箭,引导着猎物犯下大错,钻进猎人的捕猎场。臣实在不明白秦国所实施的连横之策,并不费什么气力,大多数只是费费口舌而已,为何闲置不用,闭关自锁起来?”

    张仪受到了司马错言语的刺激,满怀激愤地陈词于秦王赢驷,赢驷听罢,也觉得张仪的话有道理。司马错与张仪,一个是秦国的历代为将的功臣之后,现在又受封为上将军,一个是名满天下的英才,在秦国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

    这两个人的观念听起来都蛮不错的,但是究竟该倾向于哪一方呢?赢驷犯了难。他再又把目光转向了弟弟樗里疾。

    樗里疾从函谷关救援秦军秦军归来之后,他因屡次在危难之际,拯救秦军,兄长赢驷也念及他的功劳,重重封赏于他。恰在此时,赢驷听从了张仪的建议,自立为王,等级提高到了与周天子平起平坐的王的级别。

    按照周朝过去的礼制,作为王者,他当然有封疆赐爵的至高权力。赢驷高兴之下,干脆就封自己的弟弟樗里疾为严君,尽管没有实质的领土,但从爵位上他也算得上是一方小诸侯了。

    樗里疾当然却之不恭,他本身就是王室成员,自己又屡立战功,现在王兄有此心意,他何乐而不得?如此,他也才有了名正言顺地干预朝堂政事的特权。因此樗里疾在秦国又有了一个尊称——“严君疾”

    此番被王兄紧急找来,樗里疾知道所议之事非同小可。他见司马错和张仪当朝起了严重地争执,自己先沉稳地在一旁静听了一会儿。

    王兄赢驷问起了自己的看法,樗里疾折中了一下,他回道:“臣弟认为,司马将军与张丞相的意见都有道理,可以并行不悖,只不过是在一段时期内有轻重缓急而已。”

    “当前,秦国刚与楚国缔结了友好的约定,汉中之地才还给楚国不久,臣弟认为如果立即派兵入巴蜀,恐怕巴蜀的宗主国楚国不服,马上要与我们翻脸,似乎有些操之过急。”

    张仪听到了樗里疾的话,觉得他尽管没有完全站在自己的立场上说,可是也稍稍有利于自己。他赶紧接话道:“嬴疾公子所言极有道理,当下苏秦正纠合东方六国,计划于今年重阳日会盟于洹水,这是当务之急的大事。如果秦国坐视不管,恐怕会令东方诸侯认为我们胆小怕事,今后更加无所畏惧于秦国。”

    “秦国关键时刻不能示弱,臣希望大王能重视此事,干预东方六国的会盟。咱们即便不能直接派兵进攻,但是却可以暗中联合东方反对会盟的势力,让合纵大会泡了汤,成为一个大笑话。那样岂不是大大有利于我们秦国?”

    司马错冷哼了一声,插话道:“咱们怎么就不能直接进攻东方诸侯了,我看只要大王有决心,秦军将士都愿意再与东方那些草包兵卒们较量一回的。”

    张仪不满地瞟了一眼司马错,觉得他带点儿故意找茬儿的味道,心想:“我哪里得罪你司马错了,怎么处处与我对着干呢?”他想起来,好像自己在渑池城时,曾经无意中训斥过司马错,“难道他就因为这么点小事,与我记了仇?”

    其实张仪还真没猜对司马错的心思,司马错的拧巴劲儿是缘于他对于公孙延的极度恶感,而公孙延在他眼里,又恰恰是东方术士的代表,空逞口舌之能,说得天花乱坠,但却华而不实,他认定:“这种人只会贻害秦国,而不是像秦王赢驷所期望的那样,给秦国带来福祉。”司马错仍怀着将功补过的心理,希望能为秦国把失去的土地补偿回来,因此竭力劝说赢驷要向南拓展领土,进兵巴蜀地区,一方面稳固秦国的后方,另一方面占领巴蜀膏腴之地,扩充秦国的实力,为将来进一步征战东方诸侯奠定基础。

    司马错在一个月中连连上了三道奏折,都建言要向南进军,翻越崎岖难行的蜀道,突袭防备较弱的巴蜀地区。此前,这一地区尽管相对独立,但惧怕楚国的军力,因此朝贡于楚国。

    所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楚国复得了汉中之地,那么他们也必须要付出代价,那就是秦国一举并吞巴蜀,抄了楚国人的后路。将来秦军如果顺着江水,穿越巴陵,顺流而下,那楚国的荆地和郢都等,还不都在秦人的囊中?

    司马错对于丞相张仪主张的连横方略,很不感兴趣,认为这不过是雕虫小技,皮毛战术,起不到根本的作用。尽管他本人实际上也从连横中受益,不是张仪外交成功,他哪里能逃得出合纵军渑池的铁桶之围?

    可是司马错认为自己在渑池败得不明不白,皆因魏国降将公孙延的陷害,如果不是他放弃了白石城,自己怎么会困守孤城?司马错心中大大地不服气。因为痛恨公孙延这类的异国之人,他也认定秦国最终称霸天下,还是要靠本国人,稳扎稳打,一步一个脚印推进。

    司马错上书很频繁,秦王赢驷有些急了,他就找来了上将军司马错、弟弟严君樗里疾和丞相张仪共同商议秦国接下来的国策方针。

    司马错当然是慷慨陈词,列数了秦国进军巴蜀的益处,并明确表示自己愿意亲自统兵前往,不克巴蜀,就以头颅奉上。

    赢驷看着张仪,想听听他的意见。张仪说道:“司马将军所言的讨伐巴蜀之策,臣也深表赞同。但是臣觉得应该是两条腿走路,秦国一方面要对内扩充国力,但是另一方面却也不能忽视东方诸侯的联盟抗秦。”

    “为今之计,秦国自从魏卬将军平定义渠以来,西方暂无大患,此时如若向南拓展,也未为不可。可是一味地注重内政,对于外交置之不顾,反而会使外部环境越来越不利于秦国。”

    “臣始终认为,对付东方诸侯的合纵,非实施连横策略不可,只要有合纵在,连横就一刻都不能停歇。否则,秦国会陷入被动地消极挨打局面。即便是我们攻取了巴蜀,那和失去了与东方诸侯的均势相比,仍然是得不偿失。”

    司马错尤其不爱听张仪所说的连横抗合纵,他甚至觉得所谓合纵连横,不过是张仪和他的师兄苏秦精心策划的一套把戏,把秦国和东方六国装进套子里玩儿。

    他当面反驳张仪道:“我们秦国坐镇西方,拥有崤山、函谷关之险,有河水的阻滞,六国诸侯即便全加在一起,能奈秦国何。之前苏秦率军两次追赶秦军,安邑之战追到了河水岸边,渑池之战追到了函谷关下,不也都徒然瞪着眼睛,无计可施,铩羽而归?”

    “所谓的合纵,不过是苏秦搞出来的吓唬人的把戏,看起来声势很大,但其实内部根本不团结,各怀鬼胎,难以有所作为。”

    张仪听到了司马错的内在里那丝以秦国本土人自居的狂傲,感觉特别地不爽,他心想:“就你这等短视之人,还不如不去救你,活该困死在渑池城才好呢!”

    但是想归想,可是他毕竟还是秦国的丞相,不能不顾全大局。张仪再次言明合纵连横的关窍,他说道:“安邑之战和渑池之战,我军都顺利突围,但是却也险象环生,这一点我向司马将军也是有体会的,因为两次战役,你都全部参加了,而且都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人。”

    张仪故意点明司马错是作为失败者的当事人,暗中挖苦他的愚钝,司马错听了之后,气得吹胡子瞪眼,但是却无从反驳,因为张仪所说一个字都没错。

    张仪可不管司马错怎么向,他接着说道:“那么总结两次战役秦军失利的原因,还看不出这都是合纵势力造成的?此前秦军不能说是战无不胜,但是却没有接连二三地遇到过军事上的挫折。自从苏秦的合纵势力一起来,秦国称霸天下的步伐明显受到了阻碍。这也是事实吧!”

    “臣也十分了解秦国的强大要远超于东方任何一个单个的诸侯国,就连那称雄一时的齐国也能与秦相提并论。臣也当然明白合纵联盟的弊病在于很难一心一意,所以两次到了秦国的家门口,又都戛然而止。”

    “然而,秦国所应该忧虑的并不是合纵联盟的人多势众,而是在合纵之下,东方无事,尽享和平环境带来的益处,诸侯之中崛起了新的强国,与秦国相颉颃。那时有齐国和新崛起的大国横亘在秦国并吞天下的道路上,不知秦国称霸天下要增加多大的困难!”

    张仪说到此处,也难以按捺住内心的忧愤之情,说道:“秦国有足够的实力去遏制东方诸侯,却坐视它们在合纵的掩盖下,富国强兵,不受干涉,势力安然壮大,这绝非秦国之福。臣的忧虑正在于此!”

    “即便秦国最终阻挡不了东方诸侯中崛起强国,但至少可以遏制一下对方的崛起步伐。”

    “我们就像是一个猎手,手握利箭,引导着猎物犯下大错,钻进猎人的捕猎场。臣实在不明白秦国所实施的连横之策,并不费什么气力,大多数只是费费口舌而已,为何闲置不用,闭关自锁起来?”

    张仪受到了司马错言语的刺激,满怀激愤地陈词于秦王赢驷,赢驷听罢,也觉得张仪的话有道理。司马错与张仪,一个是秦国的历代为将的功臣之后,现在又受封为上将军,一个是名满天下的英才,在秦国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

    这两个人的观念听起来都蛮不错的,但是究竟该倾向于哪一方呢?赢驷犯了难。他再又把目光转向了弟弟樗里疾。

    樗里疾从函谷关救援秦军秦军归来之后,他因屡次在危难之际,拯救秦军,兄长赢驷也念及他的功劳,重重封赏于他。恰在此时,赢驷听从了张仪的建议,自立为王,等级提高到了与周天子平起平坐的王的级别。

    按照周朝过去的礼制,作为王者,他当然有封疆赐爵的至高权力。赢驷高兴之下,干脆就封自己的弟弟樗里疾为严君,尽管没有实质的领土,但从爵位上他也算得上是一方小诸侯了。

    樗里疾当然却之不恭,他本身就是王室成员,自己又屡立战功,现在王兄有此心意,他何乐而不得?如此,他也才有了名正言顺地干预朝堂政事的特权。因此樗里疾在秦国又有了一个尊称——“严君疾”

    此番被王兄紧急找来,樗里疾知道所议之事非同小可。他见司马错和张仪当朝起了严重地争执,自己先沉稳地在一旁静听了一会儿。

    王兄赢驷问起了自己的看法,樗里疾折中了一下,他回道:“臣弟认为,司马将军与张丞相的意见都有道理,可以并行不悖,只不过是在一段时期内有轻重缓急而已。”

    “当前,秦国刚与楚国缔结了友好的约定,汉中之地才还给楚国不久,臣弟认为如果立即派兵入巴蜀,恐怕巴蜀的宗主国楚国不服,马上要与我们翻脸,似乎有些操之过急。”

    张仪听到了樗里疾的话,觉得他尽管没有完全站在自己的立场上说,可是也稍稍有利于自己。他赶紧接话道:“嬴疾公子所言极有道理,当下苏秦正纠合东方六国,计划于今年重阳日会盟于洹水,这是当务之急的大事。如果秦国坐视不管,恐怕会令东方诸侯认为我们胆小怕事,今后更加无所畏惧于秦国。”

    “秦国关键时刻不能示弱,臣希望大王能重视此事,干预东方六国的会盟。咱们即便不能直接派兵进攻,但是却可以暗中联合东方反对会盟的势力,让合纵大会泡了汤,成为一个大笑话。那样岂不是大大有利于我们秦国?”

    司马错冷哼了一声,插话道:“咱们怎么就不能直接进攻东方诸侯了,我看只要大王有决心,秦军将士都愿意再与东方那些草包兵卒们较量一回的。”

    张仪不满地瞟了一眼司马错,觉得他带点儿故意找茬儿的味道,心想:“我哪里得罪你司马错了,怎么处处与我对着干呢?”他想起来,好像自己在渑池城时,曾经无意中训斥过司马错,“难道他就因为这么点小事,与我记了仇?”

    其实张仪还真没猜对司马错的心思,司马错的拧巴劲儿是缘于他对于公孙延的极度恶感,而公孙延在他眼里,又恰恰是东方术士的代表,空逞口舌之能,说得天花乱坠,但却华而不实,他认定:“这种人只会贻害秦国,而不是像秦王赢驷所期望的那样,给秦国带来福祉。”司马错仍怀着将功补过的心理,希望能为秦国把失去的土地补偿回来,因此竭力劝说赢驷要向南拓展领土,进兵巴蜀地区,一方面稳固秦国的后方,另一方面占领巴蜀膏腴之地,扩充秦国的实力,为将来进一步征战东方诸侯奠定基础。

    司马错在一个月中连连上了三道奏折,都建言要向南进军,翻越崎岖难行的蜀道,突袭防备较弱的巴蜀地区。此前,这一地区尽管相对独立,但惧怕楚国的军力,因此朝贡于楚国。

    所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楚国复得了汉中之地,那么他们也必须要付出代价,那就是秦国一举并吞巴蜀,抄了楚国人的后路。将来秦军如果顺着江水,穿越巴陵,顺流而下,那楚国的荆地和郢都等,还不都在秦人的囊中?

    司马错对于丞相张仪主张的连横方略,很不感兴趣,认为这不过是雕虫小技,皮毛战术,起不到根本的作用。尽管他本人实际上也从连横中受益,不是张仪外交成功,他哪里能逃得出合纵军渑池的铁桶之围?

    可是司马错认为自己在渑池败得不明不白,皆因魏国降将公孙延的陷害,如果不是他放弃了白石城,自己怎么会困守孤城?司马错心中大大地不服气。因为痛恨公孙延这类的异国之人,他也认定秦国最终称霸天下,还是要靠本国人,稳扎稳打,一步一个脚印推进。

    司马错上书很频繁,秦王赢驷有些急了,他就找来了上将军司马错、弟弟严君樗里疾和丞相张仪共同商议秦国接下来的国策方针。

    司马错当然是慷慨陈词,列数了秦国进军巴蜀的益处,并明确表示自己愿意亲自统兵前往,不克巴蜀,就以头颅奉上。

    赢驷看着张仪,想听听他的意见。张仪说道:“司马将军所言的讨伐巴蜀之策,臣也深表赞同。但是臣觉得应该是两条腿走路,秦国一方面要对内扩充国力,但是另一方面却也不能忽视东方诸侯的联盟抗秦。”

    “为今之计,秦国自从魏卬将军平定义渠以来,西方暂无大患,此时如若向南拓展,也未为不可。可是一味地注重内政,对于外交置之不顾,反而会使外部环境越来越不利于秦国。”

    “臣始终认为,对付东方诸侯的合纵,非实施连横策略不可,只要有合纵在,连横就一刻都不能停歇。否则,秦国会陷入被动地消极挨打局面。即便是我们攻取了巴蜀,那和失去了与东方诸侯的均势相比,仍然是得不偿失。”

    司马错尤其不爱听张仪所说的连横抗合纵,他甚至觉得所谓合纵连横,不过是张仪和他的师兄苏秦精心策划的一套把戏,把秦国和东方六国装进套子里玩儿。

    他当面反驳张仪道:“我们秦国坐镇西方,拥有崤山、函谷关之险,有河水的阻滞,六国诸侯即便全加在一起,能奈秦国何。之前苏秦率军两次追赶秦军,安邑之战追到了河水岸边,渑池之战追到了函谷关下,不也都徒然瞪着眼睛,无计可施,铩羽而归?”

    “所谓的合纵,不过是苏秦搞出来的吓唬人的把戏,看起来声势很大,但其实内部根本不团结,各怀鬼胎,难以有所作为。”

    张仪听到了司马错的内在里那丝以秦国本土人自居的狂傲,感觉特别地不爽,他心想:“就你这等短视之人,还不如不去救你,活该困死在渑池城才好呢!”

    但是想归想,可是他毕竟还是秦国的丞相,不能不顾全大局。张仪再次言明合纵连横的关窍,他说道:“安邑之战和渑池之战,我军都顺利突围,但是却也险象环生,这一点我向司马将军也是有体会的,因为两次战役,你都全部参加了,而且都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人。”

    张仪故意点明司马错是作为失败者的当事人,暗中挖苦他的愚钝,司马错听了之后,气得吹胡子瞪眼,但是却无从反驳,因为张仪所说一个字都没错。

    张仪可不管司马错怎么向,他接着说道:“那么总结两次战役秦军失利的原因,还看不出这都是合纵势力造成的?此前秦军不能说是战无不胜,但是却没有接连二三地遇到过军事上的挫折。自从苏秦的合纵势力一起来,秦国称霸天下的步伐明显受到了阻碍。这也是事实吧!”

    “臣也十分了解秦国的强大要远超于东方任何一个单个的诸侯国,就连那称雄一时的齐国也能与秦相提并论。臣也当然明白合纵联盟的弊病在于很难一心一意,所以两次到了秦国的家门口,又都戛然而止。”

    “然而,秦国所应该忧虑的并不是合纵联盟的人多势众,而是在合纵之下,东方无事,尽享和平环境带来的益处,诸侯之中崛起了新的强国,与秦国相颉颃。那时有齐国和新崛起的大国横亘在秦国并吞天下的道路上,不知秦国称霸天下要增加多大的困难!”

    张仪说到此处,也难以按捺住内心的忧愤之情,说道:“秦国有足够的实力去遏制东方诸侯,却坐视它们在合纵的掩盖下,富国强兵,不受干涉,势力安然壮大,这绝非秦国之福。臣的忧虑正在于此!”

    “即便秦国最终阻挡不了东方诸侯中崛起强国,但至少可以遏制一下对方的崛起步伐。”

    “我们就像是一个猎手,手握利箭,引导着猎物犯下大错,钻进猎人的捕猎场。臣实在不明白秦国所实施的连横之策,并不费什么气力,大多数只是费费口舌而已,为何闲置不用,闭关自锁起来?”

    张仪受到了司马错言语的刺激,满怀激愤地陈词于秦王赢驷,赢驷听罢,也觉得张仪的话有道理。司马错与张仪,一个是秦国的历代为将的功臣之后,现在又受封为上将军,一个是名满天下的英才,在秦国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

    这两个人的观念听起来都蛮不错的,但是究竟该倾向于哪一方呢?赢驷犯了难。他再又把目光转向了弟弟樗里疾。

    樗里疾从函谷关救援秦军秦军归来之后,他因屡次在危难之际,拯救秦军,兄长赢驷也念及他的功劳,重重封赏于他。恰在此时,赢驷听从了张仪的建议,自立为王,等级提高到了与周天子平起平坐的王的级别。

    按照周朝过去的礼制,作为王者,他当然有封疆赐爵的至高权力。赢驷高兴之下,干脆就封自己的弟弟樗里疾为严君,尽管没有实质的领土,但从爵位上他也算得上是一方小诸侯了。

    樗里疾当然却之不恭,他本身就是王室成员,自己又屡立战功,现在王兄有此心意,他何乐而不得?如此,他也才有了名正言顺地干预朝堂政事的特权。因此樗里疾在秦国又有了一个尊称——“严君疾”

    此番被王兄紧急找来,樗里疾知道所议之事非同小可。他见司马错和张仪当朝起了严重地争执,自己先沉稳地在一旁静听了一会儿。

    王兄赢驷问起了自己的看法,樗里疾折中了一下,他回道:“臣弟认为,司马将军与张丞相的意见都有道理,可以并行不悖,只不过是在一段时期内有轻重缓急而已。”

    “当前,秦国刚与楚国缔结了友好的约定,汉中之地才还给楚国不久,臣弟认为如果立即派兵入巴蜀,恐怕巴蜀的宗主国楚国不服,马上要与我们翻脸,似乎有些操之过急。”

    张仪听到了樗里疾的话,觉得他尽管没有完全站在自己的立场上说,可是也稍稍有利于自己。他赶紧接话道:“嬴疾公子所言极有道理,当下苏秦正纠合东方六国,计划于今年重阳日会盟于洹水,这是当务之急的大事。如果秦国坐视不管,恐怕会令东方诸侯认为我们胆小怕事,今后更加无所畏惧于秦国。”

    “秦国关键时刻不能示弱,臣希望大王能重视此事,干预东方六国的会盟。咱们即便不能直接派兵进攻,但是却可以暗中联合东方反对会盟的势力,让合纵大会泡了汤,成为一个大笑话。那样岂不是大大有利于我们秦国?”

    司马错冷哼了一声,插话道:“咱们怎么就不能直接进攻东方诸侯了,我看只要大王有决心,秦军将士都愿意再与东方那些草包兵卒们较量一回的。”

    张仪不满地瞟了一眼司马错,觉得他带点儿故意找茬儿的味道,心想:“我哪里得罪你司马错了,怎么处处与我对着干呢?”他想起来,好像自己在渑池城时,曾经无意中训斥过司马错,“难道他就因为这么点小事,与我记了仇?”

    其实张仪还真没猜对司马错的心思,司马错的拧巴劲儿是缘于他对于公孙延的极度恶感,而公孙延在他眼里,又恰恰是东方术士的代表,空逞口舌之能,说得天花乱坠,但却华而不实,他认定:“这种人只会贻害秦国,而不是像秦王赢驷所期望的那样,给秦国带来福祉。”
正文 第560章 目标定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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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仪也不太客气,他冷冷地回敬司马错道:“如果我没有记错,据说司马将军当初在出兵渑池的时候,也是信心满满的,但是最终的结局呢?九死一生啊!这就是鲁莽用兵的代价。”

    “如今渑池大战烟尘未尽,秦国如果再次高调出兵攻打东方诸侯,那么还不得激起他们更大的反感,此举反而让他们更加团结一致,无形之中竟然帮了苏秦的大忙,让他更有由头来号召诸侯们合纵抗秦。”

    张仪目光转而望向了秦王,恳切地说道:“我们秦国一定不能干坐着,被动等待,依臣之见,我们莫不如暗中操作,给他们来个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秦王赢驷听了张仪的进谏,连连点头,说道:“丞相之言很有道理,就按照你的主张办吧。”

    司马错却也不那么服气,他向秦王赢驷鞠躬磕头,说道:“臣有一言,不吐不快,万望大王给臣一个机会。”

    赢驷看司马错着急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但是司马错的忠心他是没得怀疑,赢驷就答应道:“你有什么话快讲吧,用不着这么连连磕头求情的,搞得我好像不给你说话机会似的。”

    司马错转脸面向张仪,直言道:“这一次我们且听信张丞相的主张,由你筹划着去暗中以连横之策,干扰和破坏苏秦的合纵大会。然而,如果你这次的行动如果失败了呢?那是不是也应该考虑我的主张,暂时放弃了连横的努力,进兵巴蜀,专心致力于国内政事?”

    张仪一听司马错的话,心中顿觉压力增大,心想:“你这不是将我的军呢?什么人能保证所有的行动都万无一失?”

    张仪直起了身子,就要同司马错争辩,这时樗里疾站了出来,他急忙劝解道:“秦国之幸,在于内部团结一致,你们二人一人为将,一人为相,将相争执起来,让秦国的臣民和百姓该听谁的。”

    樗里疾严肃地说道:“二位都压住自己的性子,考虑一下对方的意见。既然刚才大家都同意我提出的在特定的时间段内分清轻重缓急,那么当下就是张丞相的连横破合纵为要紧事,咱们先办这件事。”

    “至于连横不成功,那也不是张丞相一个人的责任,上天也有给予和不给予之别,凡夫俗子哪里能主宰得了天时。莫不如这样:如果连横暂时见不到功效,那就不如转而专心于国内事务。”

    他看了看张仪,又看了看司马错,诚恳地说道:“如果有一天我们秦国进兵巴蜀地区,还需要你们两位共同进退,一起率领秦军前往,一文一武,相互辅助,才能成其大功。”

    “我的意见你们觉得如何呢?”樗里疾特意又在最后追问了张仪和司马错一句。

    司马错发觉樗里疾实质上是同意了自己的意见的,当然首先颔首以示赞许。张仪见司马错和樗里疾站在了同一阵线,他是属于少数派,又是一个异国之人,身为丞相,也不能执拗不放。因此,张仪想了一下,也点了点头。

    秦王赢驷见司马错、张仪和弟弟樗里疾三个人自己就达成了一致意见,很是高兴,他左手拉住了张仪,右手拉住了司马错,哈哈笑了两声,说道:“如此甚好!秦国社稷和百姓,都有赖于你们将相团结,共振秦国之威。”

    张仪当时也苦笑着,应和了两句赞美秦国的好听话。但是从他的内心来讲,他仍然不能同意秦国短视到只注重国内事务,而消极等待东方诸侯的翻云覆雨。

    这种情形就造成了张仪内心强烈的掣肘感觉,他觉出了秦国内部长久以来存在的某种排外情绪,只不过是有像樗里疾这样的明眼人,而且恰恰这种人在朝堂上又说话算话,秦国才没有彻底地走到排外的道路上。

    张仪懊恼了一段时间,但是又想开了,觉得但凡政坛,几乎都是一种不同势力争斗的状态,如若去除掉争斗,所谓政者也就不复存在了。故而,所有政见的实施,无不在排除争议的道路上前进,毋庸多怪!

    因此,张仪在得知太子赵雍逃脱了林胡骑兵的追击,再看到曼陀放弃了紧追不舍的机会,而是后撤了回来,他心知大势有些不妙。

    如果照着这个势头发展下去,自己不能逮到赵国太子,完不成以连横破掉合纵大会的任务,只恐怕回到秦国之后,又要遭遇到司马错等本土派大臣的奚落和诋毁。

    张仪身边站着的公孙延,急迫地说道:“我们不如尽快进兵,一起再追赶一下,也许还能追得上赵国太子。”

    张仪摇了摇头,回道:“既然有伏兵于半道,他们怎么会毫无防备地后退。如果我猜得没错,他们一定是预留下了防守部队,等待着我们去钻进去埋伏好的阵地之中,然后伏击于我们。”

    曼陀被刚才的箭雨吓得头皮发麻,即便是不到半个时辰,林胡骑兵在东阳坡就丢下了上千具尸体,他一听张仪说可能还有埋伏,他第一个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口中言道:“我们林胡人打仗,最忌讳这些阴险小人偷袭,咱们还是暂且别去追击,另寻他图为好。”

    张仪凝目远望了一下,略作思忖,说道:“只要我们守住了霍太山通往邯郸的道路,那赵国太子一定短时间内回不去。依我看,我们不如暂缓追击,看看形势。”

    公孙延问道:“假如赵国太子不走这条路回邯郸呢,我们岂不是白白等了一场?”

    张仪回道:“他们不走近道回邯郸,那就一定会选择逃往晋阳城,想要依靠晋阳城的城池暂避风头。可笑的是,赵国太子以为追击他的仅仅是林胡骑兵,殊不知还有我们秦、魏联军。”

    “我也料定赵国太子吓破了胆子,他们不敢原路返回,所以大家在这里只等两个时辰即可,如若看不到他们的人影儿,我们就大胆向晋阳进兵,赵国太子一定躲在那里。”

    公孙延有些不解,又问道:“如若赵国太子逃往晋阳城,张丞相有什么好办法,将他擒拿住吗?”张仪也不太客气,他冷冷地回敬司马错道:“如果我没有记错,据说司马将军当初在出兵渑池的时候,也是信心满满的,但是最终的结局呢?九死一生啊!这就是鲁莽用兵的代价。”

    “如今渑池大战烟尘未尽,秦国如果再次高调出兵攻打东方诸侯,那么还不得激起他们更大的反感,此举反而让他们更加团结一致,无形之中竟然帮了苏秦的大忙,让他更有由头来号召诸侯们合纵抗秦。”

    张仪目光转而望向了秦王,恳切地说道:“我们秦国一定不能干坐着,被动等待,依臣之见,我们莫不如暗中操作,给他们来个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秦王赢驷听了张仪的进谏,连连点头,说道:“丞相之言很有道理,就按照你的主张办吧。”

    司马错却也不那么服气,他向秦王赢驷鞠躬磕头,说道:“臣有一言,不吐不快,万望大王给臣一个机会。”

    赢驷看司马错着急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但是司马错的忠心他是没得怀疑,赢驷就答应道:“你有什么话快讲吧,用不着这么连连磕头求情的,搞得我好像不给你说话机会似的。”

    司马错转脸面向张仪,直言道:“这一次我们且听信张丞相的主张,由你筹划着去暗中以连横之策,干扰和破坏苏秦的合纵大会。然而,如果你这次的行动如果失败了呢?那是不是也应该考虑我的主张,暂时放弃了连横的努力,进兵巴蜀,专心致力于国内政事?”

    张仪一听司马错的话,心中顿觉压力增大,心想:“你这不是将我的军呢?什么人能保证所有的行动都万无一失?”

    张仪直起了身子,就要同司马错争辩,这时樗里疾站了出来,他急忙劝解道:“秦国之幸,在于内部团结一致,你们二人一人为将,一人为相,将相争执起来,让秦国的臣民和百姓该听谁的。”

    樗里疾严肃地说道:“二位都压住自己的性子,考虑一下对方的意见。既然刚才大家都同意我提出的在特定的时间段内分清轻重缓急,那么当下就是张丞相的连横破合纵为要紧事,咱们先办这件事。”

    “至于连横不成功,那也不是张丞相一个人的责任,上天也有给予和不给予之别,凡夫俗子哪里能主宰得了天时。莫不如这样:如果连横暂时见不到功效,那就不如转而专心于国内事务。”

    他看了看张仪,又看了看司马错,诚恳地说道:“如果有一天我们秦国进兵巴蜀地区,还需要你们两位共同进退,一起率领秦军前往,一文一武,相互辅助,才能成其大功。”

    “我的意见你们觉得如何呢?”樗里疾特意又在最后追问了张仪和司马错一句。

    司马错发觉樗里疾实质上是同意了自己的意见的,当然首先颔首以示赞许。张仪见司马错和樗里疾站在了同一阵线,他是属于少数派,又是一个异国之人,身为丞相,也不能执拗不放。因此,张仪想了一下,也点了点头。

    秦王赢驷见司马错、张仪和弟弟樗里疾三个人自己就达成了一致意见,很是高兴,他左手拉住了张仪,右手拉住了司马错,哈哈笑了两声,说道:“如此甚好!秦国社稷和百姓,都有赖于你们将相团结,共振秦国之威。”

    张仪当时也苦笑着,应和了两句赞美秦国的好听话。但是从他的内心来讲,他仍然不能同意秦国短视到只注重国内事务,而消极等待东方诸侯的翻云覆雨。

    这种情形就造成了张仪内心强烈的掣肘感觉,他觉出了秦国内部长久以来存在的某种排外情绪,只不过是有像樗里疾这样的明眼人,而且恰恰这种人在朝堂上又说话算话,秦国才没有彻底地走到排外的道路上。

    张仪懊恼了一段时间,但是又想开了,觉得但凡政坛,几乎都是一种不同势力争斗的状态,如若去除掉争斗,所谓政者也就不复存在了。故而,所有政见的实施,无不在排除争议的道路上前进,毋庸多怪!

    因此,张仪在得知太子赵雍逃脱了林胡骑兵的追击,再看到曼陀放弃了紧追不舍的机会,而是后撤了回来,他心知大势有些不妙。

    如果照着这个势头发展下去,自己不能逮到赵国太子,完不成以连横破掉合纵大会的任务,只恐怕回到秦国之后,又要遭遇到司马错等本土派大臣的奚落和诋毁。

    张仪身边站着的公孙延,急迫地说道:“我们不如尽快进兵,一起再追赶一下,也许还能追得上赵国太子。”

    张仪摇了摇头,回道:“既然有伏兵于半道,他们怎么会毫无防备地后退。如果我猜得没错,他们一定是预留下了防守部队,等待着我们去钻进去埋伏好的阵地之中,然后伏击于我们。”

    曼陀被刚才的箭雨吓得头皮发麻,即便是不到半个时辰,林胡骑兵在东阳坡就丢下了上千具尸体,他一听张仪说可能还有埋伏,他第一个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口中言道:“我们林胡人打仗,最忌讳这些阴险小人偷袭,咱们还是暂且别去追击,另寻他图为好。”

    张仪凝目远望了一下,略作思忖,说道:“只要我们守住了霍太山通往邯郸的道路,那赵国太子一定短时间内回不去。依我看,我们不如暂缓追击,看看形势。”

    公孙延问道:“假如赵国太子不走这条路回邯郸呢,我们岂不是白白等了一场?”

    张仪回道:“他们不走近道回邯郸,那就一定会选择逃往晋阳城,想要依靠晋阳城的城池暂避风头。可笑的是,赵国太子以为追击他的仅仅是林胡骑兵,殊不知还有我们秦、魏联军。”

    “我也料定赵国太子吓破了胆子,他们不敢原路返回,所以大家在这里只等两个时辰即可,如若看不到他们的人影儿,我们就大胆向晋阳进兵,赵国太子一定躲在那里。”

    公孙延有些不解,又问道:“如若赵国太子逃往晋阳城,张丞相有什么好办法,将他擒拿住吗?”张仪也不太客气,他冷冷地回敬司马错道:“如果我没有记错,据说司马将军当初在出兵渑池的时候,也是信心满满的,但是最终的结局呢?九死一生啊!这就是鲁莽用兵的代价。”

    “如今渑池大战烟尘未尽,秦国如果再次高调出兵攻打东方诸侯,那么还不得激起他们更大的反感,此举反而让他们更加团结一致,无形之中竟然帮了苏秦的大忙,让他更有由头来号召诸侯们合纵抗秦。”

    张仪目光转而望向了秦王,恳切地说道:“我们秦国一定不能干坐着,被动等待,依臣之见,我们莫不如暗中操作,给他们来个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秦王赢驷听了张仪的进谏,连连点头,说道:“丞相之言很有道理,就按照你的主张办吧。”

    司马错却也不那么服气,他向秦王赢驷鞠躬磕头,说道:“臣有一言,不吐不快,万望大王给臣一个机会。”

    赢驷看司马错着急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但是司马错的忠心他是没得怀疑,赢驷就答应道:“你有什么话快讲吧,用不着这么连连磕头求情的,搞得我好像不给你说话机会似的。”

    司马错转脸面向张仪,直言道:“这一次我们且听信张丞相的主张,由你筹划着去暗中以连横之策,干扰和破坏苏秦的合纵大会。然而,如果你这次的行动如果失败了呢?那是不是也应该考虑我的主张,暂时放弃了连横的努力,进兵巴蜀,专心致力于国内政事?”

    张仪一听司马错的话,心中顿觉压力增大,心想:“你这不是将我的军呢?什么人能保证所有的行动都万无一失?”

    张仪直起了身子,就要同司马错争辩,这时樗里疾站了出来,他急忙劝解道:“秦国之幸,在于内部团结一致,你们二人一人为将,一人为相,将相争执起来,让秦国的臣民和百姓该听谁的。”

    樗里疾严肃地说道:“二位都压住自己的性子,考虑一下对方的意见。既然刚才大家都同意我提出的在特定的时间段内分清轻重缓急,那么当下就是张丞相的连横破合纵为要紧事,咱们先办这件事。”

    “至于连横不成功,那也不是张丞相一个人的责任,上天也有给予和不给予之别,凡夫俗子哪里能主宰得了天时。莫不如这样:如果连横暂时见不到功效,那就不如转而专心于国内事务。”

    他看了看张仪,又看了看司马错,诚恳地说道:“如果有一天我们秦国进兵巴蜀地区,还需要你们两位共同进退,一起率领秦军前往,一文一武,相互辅助,才能成其大功。”

    “我的意见你们觉得如何呢?”樗里疾特意又在最后追问了张仪和司马错一句。

    司马错发觉樗里疾实质上是同意了自己的意见的,当然首先颔首以示赞许。张仪见司马错和樗里疾站在了同一阵线,他是属于少数派,又是一个异国之人,身为丞相,也不能执拗不放。因此,张仪想了一下,也点了点头。

    秦王赢驷见司马错、张仪和弟弟樗里疾三个人自己就达成了一致意见,很是高兴,他左手拉住了张仪,右手拉住了司马错,哈哈笑了两声,说道:“如此甚好!秦国社稷和百姓,都有赖于你们将相团结,共振秦国之威。”

    张仪当时也苦笑着,应和了两句赞美秦国的好听话。但是从他的内心来讲,他仍然不能同意秦国短视到只注重国内事务,而消极等待东方诸侯的翻云覆雨。

    这种情形就造成了张仪内心强烈的掣肘感觉,他觉出了秦国内部长久以来存在的某种排外情绪,只不过是有像樗里疾这样的明眼人,而且恰恰这种人在朝堂上又说话算话,秦国才没有彻底地走到排外的道路上。

    张仪懊恼了一段时间,但是又想开了,觉得但凡政坛,几乎都是一种不同势力争斗的状态,如若去除掉争斗,所谓政者也就不复存在了。故而,所有政见的实施,无不在排除争议的道路上前进,毋庸多怪!

    因此,张仪在得知太子赵雍逃脱了林胡骑兵的追击,再看到曼陀放弃了紧追不舍的机会,而是后撤了回来,他心知大势有些不妙。

    如果照着这个势头发展下去,自己不能逮到赵国太子,完不成以连横破掉合纵大会的任务,只恐怕回到秦国之后,又要遭遇到司马错等本土派大臣的奚落和诋毁。

    张仪身边站着的公孙延,急迫地说道:“我们不如尽快进兵,一起再追赶一下,也许还能追得上赵国太子。”

    张仪摇了摇头,回道:“既然有伏兵于半道,他们怎么会毫无防备地后退。如果我猜得没错,他们一定是预留下了防守部队,等待着我们去钻进去埋伏好的阵地之中,然后伏击于我们。”

    曼陀被刚才的箭雨吓得头皮发麻,即便是不到半个时辰,林胡骑兵在东阳坡就丢下了上千具尸体,他一听张仪说可能还有埋伏,他第一个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口中言道:“我们林胡人打仗,最忌讳这些阴险小人偷袭,咱们还是暂且别去追击,另寻他图为好。”

    张仪凝目远望了一下,略作思忖,说道:“只要我们守住了霍太山通往邯郸的道路,那赵国太子一定短时间内回不去。依我看,我们不如暂缓追击,看看形势。”

    公孙延问道:“假如赵国太子不走这条路回邯郸呢,我们岂不是白白等了一场?”

    张仪回道:“他们不走近道回邯郸,那就一定会选择逃往晋阳城,想要依靠晋阳城的城池暂避风头。可笑的是,赵国太子以为追击他的仅仅是林胡骑兵,殊不知还有我们秦、魏联军。”

    “我也料定赵国太子吓破了胆子,他们不敢原路返回,所以大家在这里只等两个时辰即可,如若看不到他们的人影儿,我们就大胆向晋阳进兵,赵国太子一定躲在那里。”

    公孙延有些不解,又问道:“如若赵国太子逃往晋阳城,张丞相有什么好办法,将他擒拿住吗?”
正文 第561章 穷追不舍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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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仪满怀信心地点了点头,他一副胸中有数的样子,也是有意要稳住公孙延和曼陀二人。张仪说道:“赵国太子逃往晋阳,反而好办了,因为我们有了更明确的目标。”

    曼陀一听,觉得奇怪,按照他的思路,逃往晋阳城是于自己一方不利的,因为面对着晋阳高大的城墙,不是说攻取就攻取得了的。

    也难怪曼陀这么想,因为林胡人作战以骑兵快速突进为擅长手段,遇到城墙阻挡,再加上城墙上有人施放冷箭,林胡人骑兵一点儿都不占优势。近百年来,秦国、赵国、燕国等国家都看到城墙在阻挡胡族骑兵方面的优势,纷纷在北部边境修筑了连成一体的城墙,号称为长城。

    这相连着的一体长城,还真令林胡等北方民族的骑兵大感头痛,再也没有之前来去那么自由,进犯中原之时,也需要偷偷靠近,趁其不备,打开缺口,冷不防突进了“长城”之内,然后大肆劫掠一番。

    曼陀想到这里,就通过翻译,询问张仪道:“张丞相何以见得我们攻打晋阳更方便一些呢?”

    张仪回道:“曼陀贤王和公孙将军都以为如果赵国太子逃入晋阳城,那我就要攻打城池,其实不然。我并不准备那么蛮干,我只需要围困住晋阳城即可。我们既可以急攻,也可以围而不攻,就将赵国太子作为一个大人质,困在晋阳城中,我们的目标就达到了。”

    “那赵国的太子被困在晋阳,我就不信赵语和苏秦还有心思去办什么合纵大会,只怕是他们有心要办,但是其它诸侯也看他们的笑话吧。”

    “他们不是要在重阳日举行会盟大会吗?现在距离这个日期不到十天,我们只需围困晋阳十天即可。过了重阳日约定的会盟期限,各国诸侯执政大臣纷纷散去,这会盟之事也就算完了。”

    公孙延和曼陀听罢了张仪的分析,都认为张仪谋略深远,策划得非常得当。曼陀又向张仪伸出了大拇指,呜啦呜啦地用林胡语夸赞了张仪几句。

    张仪统领着秦魏联军和林胡骑兵在霍太山通往邯郸的道路上等候了不到两个时辰,张仪就下令大军开拔,转进晋阳城方向。这一次他汲取教训,并没有分兵前进,而是把近五万人全部拢聚了起来,编成了纵队,一起开赴晋阳城。

    在半路上经过东阳坡的时候,张仪察看了一下四周的情况,发觉了屈辛等人布置的伏击阵的遗留痕迹,张仪指点给公孙延和曼陀看,他们两人见状,再次夸赞张仪有先见之明,庆幸自己听从了张仪的意见,才避免了被伏击的命运。

    张仪转而找来了曼陀的翻译之人,让他向曼陀转述:当务之急,是要曼陀贤王再禀明林胡单于阁下,请求再多派两万林胡骑兵,会合于晋阳城下,加强对于晋阳的围困。秦、魏两国都离晋阳十分遥远,派兵前来很不现实,只能求助于林胡单于。秦国准备了大量的粟米,如果单于答应了下来,愿以三万斛粟米相送于林胡部落。”

    翻译者将张仪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曼陀,曼陀起初脸色一沉,很不高兴,但是后来却又笑逐颜开起来。张仪目不转睛地盯着曼陀,从他的表情上就可以看出,曼陀原来是以为张仪提出的是空口白牙的请求,所以才心生不满吧。

    大概后来曼陀又听到了十万斛粟米的回落,这才脸色由阴转晴,欣喜了起来。

    曼陀点了点头,又冲着张仪笑了一笑,他笑起来时,呲牙咧嘴的,把张仪给吓了一大跳,定睛看时,才发觉曼陀是不怒反喜,那表情是笑容而不是恼怒。

    曼陀让翻译告诉张仪:“只要秦国肯支付粟米,增兵就不成问题,现在关键是秦国怎么把粮食运到林胡,让林胡人看到了实惠?”

    张仪一听,心中有些不快,但他没有流露于表情。他心想:“人言胡人逐利而为,不见兔子不撒鹰,果真如此。”

    张仪随即向曼陀做出了保证,他当即手书一封奏报,让手下的军士打马扬鞭地送回到咸阳,请秦王赢驷准备三万斛粟米,送到林胡单于的王庭。

    派遣送密报的人走了,张仪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曼陀,曼陀也呜哩哇啦地讲了一通,布置人回去送信,他随即也派出了两名骑士,离开了部队单独赶路去了。

    翻译过来告诉张仪,曼陀也派人送情报给单于,让单于在王庭接收秦国运进的粟米,一旦货到,即刻起兵前来晋阳参战。

    安排好了这一切之后,张仪带着几万多林胡人装束的部队,浩浩荡荡地开往晋阳。

    临近晋阳城时,张仪让部队暂停了下来,他将部队均分为四个部分,各以一万多的骑兵为一个纵队,分别守住了晋阳城的四个城门,纵队之间相互接应,一旦城中的人突围,四支纵队就相互配合截杀。

    此时太子赵雍已经到达晋阳城两个时辰,他下令晋阳城城门紧闭,以防止林胡骑兵随后冲进城里来。

    可怜晋阳的百姓,本来生活十分地平静,人们进出城门,忙着自己的生意和其它活计,现在突然之间就陷入了恐慌之中。城中谣言四起,都说是林胡人来了十万大军,将晋阳城团团围住,谁出城去,让林胡人逮着了,不由分说,咔嚓就是一刀,然后弃尸荒野。

    晋阳城中家家户户关上了房门,在自家的屋子里躲避可能随时降临的战祸。在这样的时代里,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仿佛已经变成了生活中很平常的一部分。不是诸侯国之间的你拼我杀的征战,就是游荡民族的抢掠,生活很不太平。

    太子进到晋阳城,下榻在旧都的宫室之中,目前这里尚留有一百多人,看管和打扫宫室,以备国君和其他王室贵族偶尔的光顾。他们没想到这一次非比寻常,太子突然狼狈而来,跟随着他的还有三万多的身穿不同国家衣服的士卒。

    屈辛想了一下,认为不能将这三万合纵军全部布防在晋阳城中,那样显得太孤单,缺乏灵活机动。他建议自己率领着一万多的部队,到晋阳的南边一座名叫集义的小城驻扎,以呼应城中的守军,万一将来城里的太子突围,他还可以在外围做一个接应。

    周绍觉得屈辛的提议很不错,他于是在太子面前极力赞成屈辛的这个主意。太子稍一思忖:“那屈辛本来所率的就不是赵国人,他哪里肯完全听从于我。如果我今天非要和他对着干,恐怕他撒手不管,跑了也未可知。我不如做一个顺水人情,就听他一回吧。”

    太子答应下来,屈辛于是就带着合纵军一万部队开赴了集义小城驻扎。没想到后来还果真是这支分散出来的机动部队,在关键时刻起了大作用。

    当天下午,张仪的部队开赴到晋阳城的四面安营扎寨,在城头上观敌瞭阵的周绍一看,登时吃惊地张着大嘴,眼睛转都不转一下。他心说:“尔母的,怎么凭空多了这么多的林胡骑兵?”

    周绍听赵希介绍,说林胡人不过是三万人,但是看到城外的这个阵势,分明有五万人,自己一方的部队不过是刚好三万人,如果全部投入到战场,恐怕也不是对手。

    谁不知道林胡骑兵的厉害?这些人打仗时勇猛异常,一副不要命的架势,而且骑术精熟,箭法高超,往往都是以一敌十的主儿,硬拼下去,合纵军非吃大亏不可。

    周绍急忙派人去找赵希,让他到城楼上看看城外的情形。赵希刚进城时,忙着为太子整饬住宿的房舍,安排衣食住行,还没有彻底安顿好,就接到了周绍的讯息。

    赵希看到前来报信的军士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神情格外地慌张,心头一紧,觉得周绍不会无缘无故地让他紧急去城楼观敌。

    赵希顾不上手头的活计,急忙随着报信的军士一起到了晋阳城的东门,上了城楼,见周绍正叉着腰,来回地踱步,眼中像是要喷出火来,很是恼怒。

    周绍看到赵希来了,他往前几步,拉住了赵希的手,说道:“赵大夫快来看看,这林胡人哪里只有三万人,我看足有五万的部队。”

    周绍拉着赵希,沿着晋阳城的城墙,往南、西、北面走了一圈,指点林胡人的营寨给他看。赵希看到了四个城门之外的高地上都扎起了高大的营寨,营寨来来往往的人影穿梭忙碌,一看就不是要驻扎一、两天就走的模样。

    赵希顿时傻了眼,他原本估计林胡人只是图一时之利,从后面追得快,见无利可图,将来退得也会很快,没想到他们竟然也像模像样地扎起了中原人部队那种营寨来了。

    不过赵希很快也觉察出了其中的蹊跷:“这林胡人天生就是逐水草而居的,他们连固定的居所都不建,怎么会像中原人一样扎起了营寨?”张仪满怀信心地点了点头,他一副胸中有数的样子,也是有意要稳住公孙延和曼陀二人。张仪说道:“赵国太子逃往晋阳,反而好办了,因为我们有了更明确的目标。”

    曼陀一听,觉得奇怪,按照他的思路,逃往晋阳城是于自己一方不利的,因为面对着晋阳高大的城墙,不是说攻取就攻取得了的。

    也难怪曼陀这么想,因为林胡人作战以骑兵快速突进为擅长手段,遇到城墙阻挡,再加上城墙上有人施放冷箭,林胡人骑兵一点儿都不占优势。近百年来,秦国、赵国、燕国等国家都看到城墙在阻挡胡族骑兵方面的优势,纷纷在北部边境修筑了连成一体的城墙,号称为长城。

    这相连着的一体长城,还真令林胡等北方民族的骑兵大感头痛,再也没有之前来去那么自由,进犯中原之时,也需要偷偷靠近,趁其不备,打开缺口,冷不防突进了“长城”之内,然后大肆劫掠一番。

    曼陀想到这里,就通过翻译,询问张仪道:“张丞相何以见得我们攻打晋阳更方便一些呢?”

    张仪回道:“曼陀贤王和公孙将军都以为如果赵国太子逃入晋阳城,那我就要攻打城池,其实不然。我并不准备那么蛮干,我只需要围困住晋阳城即可。我们既可以急攻,也可以围而不攻,就将赵国太子作为一个大人质,困在晋阳城中,我们的目标就达到了。”

    “那赵国的太子被困在晋阳,我就不信赵语和苏秦还有心思去办什么合纵大会,只怕是他们有心要办,但是其它诸侯也看他们的笑话吧。”

    “他们不是要在重阳日举行会盟大会吗?现在距离这个日期不到十天,我们只需围困晋阳十天即可。过了重阳日约定的会盟期限,各国诸侯执政大臣纷纷散去,这会盟之事也就算完了。”

    公孙延和曼陀听罢了张仪的分析,都认为张仪谋略深远,策划得非常得当。曼陀又向张仪伸出了大拇指,呜啦呜啦地用林胡语夸赞了张仪几句。

    张仪统领着秦魏联军和林胡骑兵在霍太山通往邯郸的道路上等候了不到两个时辰,张仪就下令大军开拔,转进晋阳城方向。这一次他汲取教训,并没有分兵前进,而是把近五万人全部拢聚了起来,编成了纵队,一起开赴晋阳城。

    在半路上经过东阳坡的时候,张仪察看了一下四周的情况,发觉了屈辛等人布置的伏击阵的遗留痕迹,张仪指点给公孙延和曼陀看,他们两人见状,再次夸赞张仪有先见之明,庆幸自己听从了张仪的意见,才避免了被伏击的命运。

    张仪转而找来了曼陀的翻译之人,让他向曼陀转述:当务之急,是要曼陀贤王再禀明林胡单于阁下,请求再多派两万林胡骑兵,会合于晋阳城下,加强对于晋阳的围困。秦、魏两国都离晋阳十分遥远,派兵前来很不现实,只能求助于林胡单于。秦国准备了大量的粟米,如果单于答应了下来,愿以三万斛粟米相送于林胡部落。”

    翻译者将张仪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曼陀,曼陀起初脸色一沉,很不高兴,但是后来却又笑逐颜开起来。张仪目不转睛地盯着曼陀,从他的表情上就可以看出,曼陀原来是以为张仪提出的是空口白牙的请求,所以才心生不满吧。

    大概后来曼陀又听到了十万斛粟米的回落,这才脸色由阴转晴,欣喜了起来。

    曼陀点了点头,又冲着张仪笑了一笑,他笑起来时,呲牙咧嘴的,把张仪给吓了一大跳,定睛看时,才发觉曼陀是不怒反喜,那表情是笑容而不是恼怒。

    曼陀让翻译告诉张仪:“只要秦国肯支付粟米,增兵就不成问题,现在关键是秦国怎么把粮食运到林胡,让林胡人看到了实惠?”

    张仪一听,心中有些不快,但他没有流露于表情。他心想:“人言胡人逐利而为,不见兔子不撒鹰,果真如此。”

    张仪随即向曼陀做出了保证,他当即手书一封奏报,让手下的军士打马扬鞭地送回到咸阳,请秦王赢驷准备三万斛粟米,送到林胡单于的王庭。

    派遣送密报的人走了,张仪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曼陀,曼陀也呜哩哇啦地讲了一通,布置人回去送信,他随即也派出了两名骑士,离开了部队单独赶路去了。

    翻译过来告诉张仪,曼陀也派人送情报给单于,让单于在王庭接收秦国运进的粟米,一旦货到,即刻起兵前来晋阳参战。

    安排好了这一切之后,张仪带着几万多林胡人装束的部队,浩浩荡荡地开往晋阳。

    临近晋阳城时,张仪让部队暂停了下来,他将部队均分为四个部分,各以一万多的骑兵为一个纵队,分别守住了晋阳城的四个城门,纵队之间相互接应,一旦城中的人突围,四支纵队就相互配合截杀。

    此时太子赵雍已经到达晋阳城两个时辰,他下令晋阳城城门紧闭,以防止林胡骑兵随后冲进城里来。

    可怜晋阳的百姓,本来生活十分地平静,人们进出城门,忙着自己的生意和其它活计,现在突然之间就陷入了恐慌之中。城中谣言四起,都说是林胡人来了十万大军,将晋阳城团团围住,谁出城去,让林胡人逮着了,不由分说,咔嚓就是一刀,然后弃尸荒野。

    晋阳城中家家户户关上了房门,在自家的屋子里躲避可能随时降临的战祸。在这样的时代里,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仿佛已经变成了生活中很平常的一部分。不是诸侯国之间的你拼我杀的征战,就是游荡民族的抢掠,生活很不太平。

    太子进到晋阳城,下榻在旧都的宫室之中,目前这里尚留有一百多人,看管和打扫宫室,以备国君和其他王室贵族偶尔的光顾。他们没想到这一次非比寻常,太子突然狼狈而来,跟随着他的还有三万多的身穿不同国家衣服的士卒。

    屈辛想了一下,认为不能将这三万合纵军全部布防在晋阳城中,那样显得太孤单,缺乏灵活机动。他建议自己率领着一万多的部队,到晋阳的南边一座名叫集义的小城驻扎,以呼应城中的守军,万一将来城里的太子突围,他还可以在外围做一个接应。

    周绍觉得屈辛的提议很不错,他于是在太子面前极力赞成屈辛的这个主意。太子稍一思忖:“那屈辛本来所率的就不是赵国人,他哪里肯完全听从于我。如果我今天非要和他对着干,恐怕他撒手不管,跑了也未可知。我不如做一个顺水人情,就听他一回吧。”

    太子答应下来,屈辛于是就带着合纵军一万部队开赴了集义小城驻扎。没想到后来还果真是这支分散出来的机动部队,在关键时刻起了大作用。

    当天下午,张仪的部队开赴到晋阳城的四面安营扎寨,在城头上观敌瞭阵的周绍一看,登时吃惊地张着大嘴,眼睛转都不转一下。他心说:“尔母的,怎么凭空多了这么多的林胡骑兵?”

    周绍听赵希介绍,说林胡人不过是三万人,但是看到城外的这个阵势,分明有五万人,自己一方的部队不过是刚好三万人,如果全部投入到战场,恐怕也不是对手。

    谁不知道林胡骑兵的厉害?这些人打仗时勇猛异常,一副不要命的架势,而且骑术精熟,箭法高超,往往都是以一敌十的主儿,硬拼下去,合纵军非吃大亏不可。

    周绍急忙派人去找赵希,让他到城楼上看看城外的情形。赵希刚进城时,忙着为太子整饬住宿的房舍,安排衣食住行,还没有彻底安顿好,就接到了周绍的讯息。

    赵希看到前来报信的军士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神情格外地慌张,心头一紧,觉得周绍不会无缘无故地让他紧急去城楼观敌。

    赵希顾不上手头的活计,急忙随着报信的军士一起到了晋阳城的东门,上了城楼,见周绍正叉着腰,来回地踱步,眼中像是要喷出火来,很是恼怒。

    周绍看到赵希来了,他往前几步,拉住了赵希的手,说道:“赵大夫快来看看,这林胡人哪里只有三万人,我看足有五万的部队。”

    周绍拉着赵希,沿着晋阳城的城墙,往南、西、北面走了一圈,指点林胡人的营寨给他看。赵希看到了四个城门之外的高地上都扎起了高大的营寨,营寨来来往往的人影穿梭忙碌,一看就不是要驻扎一、两天就走的模样。

    赵希顿时傻了眼,他原本估计林胡人只是图一时之利,从后面追得快,见无利可图,将来退得也会很快,没想到他们竟然也像模像样地扎起了中原人部队那种营寨来了。

    不过赵希很快也觉察出了其中的蹊跷:“这林胡人天生就是逐水草而居的,他们连固定的居所都不建,怎么会像中原人一样扎起了营寨?”张仪满怀信心地点了点头,他一副胸中有数的样子,也是有意要稳住公孙延和曼陀二人。张仪说道:“赵国太子逃往晋阳,反而好办了,因为我们有了更明确的目标。”

    曼陀一听,觉得奇怪,按照他的思路,逃往晋阳城是于自己一方不利的,因为面对着晋阳高大的城墙,不是说攻取就攻取得了的。

    也难怪曼陀这么想,因为林胡人作战以骑兵快速突进为擅长手段,遇到城墙阻挡,再加上城墙上有人施放冷箭,林胡人骑兵一点儿都不占优势。近百年来,秦国、赵国、燕国等国家都看到城墙在阻挡胡族骑兵方面的优势,纷纷在北部边境修筑了连成一体的城墙,号称为长城。

    这相连着的一体长城,还真令林胡等北方民族的骑兵大感头痛,再也没有之前来去那么自由,进犯中原之时,也需要偷偷靠近,趁其不备,打开缺口,冷不防突进了“长城”之内,然后大肆劫掠一番。

    曼陀想到这里,就通过翻译,询问张仪道:“张丞相何以见得我们攻打晋阳更方便一些呢?”

    张仪回道:“曼陀贤王和公孙将军都以为如果赵国太子逃入晋阳城,那我就要攻打城池,其实不然。我并不准备那么蛮干,我只需要围困住晋阳城即可。我们既可以急攻,也可以围而不攻,就将赵国太子作为一个大人质,困在晋阳城中,我们的目标就达到了。”

    “那赵国的太子被困在晋阳,我就不信赵语和苏秦还有心思去办什么合纵大会,只怕是他们有心要办,但是其它诸侯也看他们的笑话吧。”

    “他们不是要在重阳日举行会盟大会吗?现在距离这个日期不到十天,我们只需围困晋阳十天即可。过了重阳日约定的会盟期限,各国诸侯执政大臣纷纷散去,这会盟之事也就算完了。”

    公孙延和曼陀听罢了张仪的分析,都认为张仪谋略深远,策划得非常得当。曼陀又向张仪伸出了大拇指,呜啦呜啦地用林胡语夸赞了张仪几句。

    张仪统领着秦魏联军和林胡骑兵在霍太山通往邯郸的道路上等候了不到两个时辰,张仪就下令大军开拔,转进晋阳城方向。这一次他汲取教训,并没有分兵前进,而是把近五万人全部拢聚了起来,编成了纵队,一起开赴晋阳城。

    在半路上经过东阳坡的时候,张仪察看了一下四周的情况,发觉了屈辛等人布置的伏击阵的遗留痕迹,张仪指点给公孙延和曼陀看,他们两人见状,再次夸赞张仪有先见之明,庆幸自己听从了张仪的意见,才避免了被伏击的命运。

    张仪转而找来了曼陀的翻译之人,让他向曼陀转述:当务之急,是要曼陀贤王再禀明林胡单于阁下,请求再多派两万林胡骑兵,会合于晋阳城下,加强对于晋阳的围困。秦、魏两国都离晋阳十分遥远,派兵前来很不现实,只能求助于林胡单于。秦国准备了大量的粟米,如果单于答应了下来,愿以三万斛粟米相送于林胡部落。”

    翻译者将张仪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曼陀,曼陀起初脸色一沉,很不高兴,但是后来却又笑逐颜开起来。张仪目不转睛地盯着曼陀,从他的表情上就可以看出,曼陀原来是以为张仪提出的是空口白牙的请求,所以才心生不满吧。

    大概后来曼陀又听到了十万斛粟米的回落,这才脸色由阴转晴,欣喜了起来。

    曼陀点了点头,又冲着张仪笑了一笑,他笑起来时,呲牙咧嘴的,把张仪给吓了一大跳,定睛看时,才发觉曼陀是不怒反喜,那表情是笑容而不是恼怒。

    曼陀让翻译告诉张仪:“只要秦国肯支付粟米,增兵就不成问题,现在关键是秦国怎么把粮食运到林胡,让林胡人看到了实惠?”

    张仪一听,心中有些不快,但他没有流露于表情。他心想:“人言胡人逐利而为,不见兔子不撒鹰,果真如此。”

    张仪随即向曼陀做出了保证,他当即手书一封奏报,让手下的军士打马扬鞭地送回到咸阳,请秦王赢驷准备三万斛粟米,送到林胡单于的王庭。

    派遣送密报的人走了,张仪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曼陀,曼陀也呜哩哇啦地讲了一通,布置人回去送信,他随即也派出了两名骑士,离开了部队单独赶路去了。

    翻译过来告诉张仪,曼陀也派人送情报给单于,让单于在王庭接收秦国运进的粟米,一旦货到,即刻起兵前来晋阳参战。

    安排好了这一切之后,张仪带着几万多林胡人装束的部队,浩浩荡荡地开往晋阳。

    临近晋阳城时,张仪让部队暂停了下来,他将部队均分为四个部分,各以一万多的骑兵为一个纵队,分别守住了晋阳城的四个城门,纵队之间相互接应,一旦城中的人突围,四支纵队就相互配合截杀。

    此时太子赵雍已经到达晋阳城两个时辰,他下令晋阳城城门紧闭,以防止林胡骑兵随后冲进城里来。

    可怜晋阳的百姓,本来生活十分地平静,人们进出城门,忙着自己的生意和其它活计,现在突然之间就陷入了恐慌之中。城中谣言四起,都说是林胡人来了十万大军,将晋阳城团团围住,谁出城去,让林胡人逮着了,不由分说,咔嚓就是一刀,然后弃尸荒野。

    晋阳城中家家户户关上了房门,在自家的屋子里躲避可能随时降临的战祸。在这样的时代里,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仿佛已经变成了生活中很平常的一部分。不是诸侯国之间的你拼我杀的征战,就是游荡民族的抢掠,生活很不太平。

    太子进到晋阳城,下榻在旧都的宫室之中,目前这里尚留有一百多人,看管和打扫宫室,以备国君和其他王室贵族偶尔的光顾。他们没想到这一次非比寻常,太子突然狼狈而来,跟随着他的还有三万多的身穿不同国家衣服的士卒。

    屈辛想了一下,认为不能将这三万合纵军全部布防在晋阳城中,那样显得太孤单,缺乏灵活机动。他建议自己率领着一万多的部队,到晋阳的南边一座名叫集义的小城驻扎,以呼应城中的守军,万一将来城里的太子突围,他还可以在外围做一个接应。

    周绍觉得屈辛的提议很不错,他于是在太子面前极力赞成屈辛的这个主意。太子稍一思忖:“那屈辛本来所率的就不是赵国人,他哪里肯完全听从于我。如果我今天非要和他对着干,恐怕他撒手不管,跑了也未可知。我不如做一个顺水人情,就听他一回吧。”

    太子答应下来,屈辛于是就带着合纵军一万部队开赴了集义小城驻扎。没想到后来还果真是这支分散出来的机动部队,在关键时刻起了大作用。

    当天下午,张仪的部队开赴到晋阳城的四面安营扎寨,在城头上观敌瞭阵的周绍一看,登时吃惊地张着大嘴,眼睛转都不转一下。他心说:“尔母的,怎么凭空多了这么多的林胡骑兵?”

    周绍听赵希介绍,说林胡人不过是三万人,但是看到城外的这个阵势,分明有五万人,自己一方的部队不过是刚好三万人,如果全部投入到战场,恐怕也不是对手。

    谁不知道林胡骑兵的厉害?这些人打仗时勇猛异常,一副不要命的架势,而且骑术精熟,箭法高超,往往都是以一敌十的主儿,硬拼下去,合纵军非吃大亏不可。

    周绍急忙派人去找赵希,让他到城楼上看看城外的情形。赵希刚进城时,忙着为太子整饬住宿的房舍,安排衣食住行,还没有彻底安顿好,就接到了周绍的讯息。

    赵希看到前来报信的军士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神情格外地慌张,心头一紧,觉得周绍不会无缘无故地让他紧急去城楼观敌。

    赵希顾不上手头的活计,急忙随着报信的军士一起到了晋阳城的东门,上了城楼,见周绍正叉着腰,来回地踱步,眼中像是要喷出火来,很是恼怒。

    周绍看到赵希来了,他往前几步,拉住了赵希的手,说道:“赵大夫快来看看,这林胡人哪里只有三万人,我看足有五万的部队。”

    周绍拉着赵希,沿着晋阳城的城墙,往南、西、北面走了一圈,指点林胡人的营寨给他看。赵希看到了四个城门之外的高地上都扎起了高大的营寨,营寨来来往往的人影穿梭忙碌,一看就不是要驻扎一、两天就走的模样。

    赵希顿时傻了眼,他原本估计林胡人只是图一时之利,从后面追得快,见无利可图,将来退得也会很快,没想到他们竟然也像模像样地扎起了中原人部队那种营寨来了。

    不过赵希很快也觉察出了其中的蹊跷:“这林胡人天生就是逐水草而居的,他们连固定的居所都不建,怎么会像中原人一样扎起了营寨?”
正文 第562章 可怕的弱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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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希急忙反拉着周绍的手,向他指点着城外的整整齐齐的营寨,说道:“周将军,你看出一些异样来没有?”

    周绍摇了摇头,回道:“恕我愚钝,看不出什么不对劲儿之处。”

    赵希说道:“林胡人根本不会搭营寨,他们打仗都是随时来,随时走的,哪里搞得像模像样地搭建营寨。可是你看城外的那些营寨的规模和形制,都是我们中原人的样子啊。”

    赵希点拨之下,周绍也明白了过来,他啊呀地一声喊出来,叫道:“可不是嘛,这营寨分明就是中原诸侯的部队才搭建成那样的。”

    “这么说来,这包围着晋阳城的敌人,不止是林胡的狼骑军,一定是另外还有中原诸侯的部队喽!”

    赵希肯定地点了点头,说道:“一点都不错,我还纳闷这林胡部落即便是出动了精锐的狼骑军,也不敢深入到赵国的腹地这么远,一定是什么人在帮着他们。这回确定了,应该是有诸侯国的内应混进了赵国。”

    赵希又想起了赵侯和苏秦所要举办的合纵联盟的洹水大会,他不无埋怨地说道:“这也难怪,赵国本是一个边远的小国,却非要强出头,办什么合纵大会,这下子招惹得其他诸侯不满,保不齐有诸侯怀恨在心,暗中策划了绑架赵国太子的阴谋,目的正是要搅散了大会。”

    周绍不愿意听赵希一个劲儿地抱怨的话语,他气呼呼地瞪眼看着赵希,不搭腔。但是赵希却不以为意,他接着又道:“好端端地惹出了这么多麻烦事儿,连太子都牵扯进去,赵国真是得不偿失啊!”

    周绍见赵希还在往下说,他尽管比赵希在官职上低几个等级,而且自己觉得笨嘴拙舌,不怎么会说话,但是也忍耐不住心中的火气,他闷闷地回敬赵希道:“出了这样的事,苏丞相也着急,故而派了三万名合纵军前来解救。”

    “一心为国办事的人,总会得罪一些光靠嘴乱讲的人,保不齐还落井下石,煽风点火。林胡狼骑军现驻扎在城外,晋阳城危在旦夕之间,首先应该考虑的是如何安全撤离,直说不做,林胡人恐怕也不会退去吧?”

    赵希本以为自己讲出来的话,虽然周绍不一定爱听,但是也不敢顶撞,然而,周绍却是一个直性子,他根本不管你赵希是什么身份,有话就直说,搞得赵希灰头土脸的,他气得指着周绍,说道:“你,你说什么……”

    周绍却一发不可收拾,他不给赵希插话的机会,接着说道:“我本是一个武将,对这些明争暗斗的事儿不感兴趣,只知一心为赵国出力打仗,但是我并不糊涂,谁真心对国家付出,夙夜操劳,谁光说不练,自诩为直谏,可是心眼儿小得和针尖一样,我看得一清二楚。”

    他的这番讥刺的话已经够让赵希下不来台,可是周绍接着又道:“想必连我都能看出来的情形,赵国其他那些聪明人更是心知肚明了吧。你说是不是这样的呢?赵大夫?”

    赵希让周绍给气得连话都将不出来,他有心反驳周绍,可是一反驳,不正承认自己是周绍所指的“光说不练”的小人了吗?然而不反驳,却明明知道周绍嘲讽的人就是自己,心中能不气愤?

    赵希不说话了,他同时也感觉到自己还真不能得罪周绍这样的武将,起码现在不是一个与周绍论理的时候。兵荒马乱之际,自己一个文臣,不能亲手上阵杀敌,又不能排兵布阵,最终还不是得依靠人家周绍这样的武将?

    赵希问周绍道:“周将军,现在情况看起来很不妙,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办才好呢?”

    周绍没好气地回道:“你现在问我,仓促之下,我能想出来什么好办法?当初太子主张冒险回邯郸,你认为晋阳城比较坚固险峻,林胡人即便追上来了,很快也会退兵。太子听了你的劝告,来到了晋阳,可是却满不是那么回事。”

    赵希分辩道:“我也不能未卜先知啊,我哪里知道林胡人和中原诸侯勾结在了一起。现在出了这样的大事,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我一个人身上,这也不公平啊!”

    赵希被周绍给嘲讽急了,他心中也很是不快,所以就为自己辩解了几句。但是,周绍却不买账,他对于赵希屡次地诋毁苏秦十分不满,而且也厌恶他总是自以为正确的高姿态,所以有意要杀杀他的威风。

    周绍说道:“太子是你赵大夫带到晋阳城里来的,想必你也有办法能保护他的安全。我们只能是尽最大可能抵御住林胡人的攻城,不让他们进到城里来。你既然能提出那样的主张,应该是想到了可能的后果,因此还是你来想一个万全之策吧。”

    赵希此时急得心都快要蹦出来了,他见周绍一副不管不顾的模样,心知自己还是要和他好说好商量,不然把周绍惹急了,他还真可能弃城而去。那时,赵希如何能保得住太子?

    赵希主动拱手向周绍行礼,说道:“大敌当前,我们赵国内部不能乱了套。刚才我言谈之中对周将军有所冒犯,万望周将军大人大量,宽宥在下。我是一个文臣,真刀真枪地拼杀自然远不及你周将军,关键时刻还是要周将军你这样的英武大将,才能救得了太子。”

    赵希说出了这些软话,周绍反而觉得自己刚才的话对他有所刺激,感到了一丝难为情。他搔了搔发际,说道:“赵大夫不要心急,我想如果我们齐心协力,再动员一些晋阳城中的居民,拿起武器,与城中的两万合纵军一起,共同守护住晋阳城的城墙,那城外敌军四、五万人的部队,想要攻进晋阳城,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赵希还是那么着急,他说道:“周将军有所不知,这晋阳城有一个可怕的弱点,如果被敌人利用了,那咱们恐怕一个都逃不脱的。”

    周绍惊诧地“啊”了一声,急忙问道:“是什么弱点,麻烦赵大夫明示。”赵希急忙反拉着周绍的手,向他指点着城外的整整齐齐的营寨,说道:“周将军,你看出一些异样来没有?”

    周绍摇了摇头,回道:“恕我愚钝,看不出什么不对劲儿之处。”

    赵希说道:“林胡人根本不会搭营寨,他们打仗都是随时来,随时走的,哪里搞得像模像样地搭建营寨。可是你看城外的那些营寨的规模和形制,都是我们中原人的样子啊。”

    赵希点拨之下,周绍也明白了过来,他啊呀地一声喊出来,叫道:“可不是嘛,这营寨分明就是中原诸侯的部队才搭建成那样的。”

    “这么说来,这包围着晋阳城的敌人,不止是林胡的狼骑军,一定是另外还有中原诸侯的部队喽!”

    赵希肯定地点了点头,说道:“一点都不错,我还纳闷这林胡部落即便是出动了精锐的狼骑军,也不敢深入到赵国的腹地这么远,一定是什么人在帮着他们。这回确定了,应该是有诸侯国的内应混进了赵国。”

    赵希又想起了赵侯和苏秦所要举办的合纵联盟的洹水大会,他不无埋怨地说道:“这也难怪,赵国本是一个边远的小国,却非要强出头,办什么合纵大会,这下子招惹得其他诸侯不满,保不齐有诸侯怀恨在心,暗中策划了绑架赵国太子的阴谋,目的正是要搅散了大会。”

    周绍不愿意听赵希一个劲儿地抱怨的话语,他气呼呼地瞪眼看着赵希,不搭腔。但是赵希却不以为意,他接着又道:“好端端地惹出了这么多麻烦事儿,连太子都牵扯进去,赵国真是得不偿失啊!”

    周绍见赵希还在往下说,他尽管比赵希在官职上低几个等级,而且自己觉得笨嘴拙舌,不怎么会说话,但是也忍耐不住心中的火气,他闷闷地回敬赵希道:“出了这样的事,苏丞相也着急,故而派了三万名合纵军前来解救。”

    “一心为国办事的人,总会得罪一些光靠嘴乱讲的人,保不齐还落井下石,煽风点火。林胡狼骑军现驻扎在城外,晋阳城危在旦夕之间,首先应该考虑的是如何安全撤离,直说不做,林胡人恐怕也不会退去吧?”

    赵希本以为自己讲出来的话,虽然周绍不一定爱听,但是也不敢顶撞,然而,周绍却是一个直性子,他根本不管你赵希是什么身份,有话就直说,搞得赵希灰头土脸的,他气得指着周绍,说道:“你,你说什么……”

    周绍却一发不可收拾,他不给赵希插话的机会,接着说道:“我本是一个武将,对这些明争暗斗的事儿不感兴趣,只知一心为赵国出力打仗,但是我并不糊涂,谁真心对国家付出,夙夜操劳,谁光说不练,自诩为直谏,可是心眼儿小得和针尖一样,我看得一清二楚。”

    他的这番讥刺的话已经够让赵希下不来台,可是周绍接着又道:“想必连我都能看出来的情形,赵国其他那些聪明人更是心知肚明了吧。你说是不是这样的呢?赵大夫?”

    赵希让周绍给气得连话都将不出来,他有心反驳周绍,可是一反驳,不正承认自己是周绍所指的“光说不练”的小人了吗?然而不反驳,却明明知道周绍嘲讽的人就是自己,心中能不气愤?

    赵希不说话了,他同时也感觉到自己还真不能得罪周绍这样的武将,起码现在不是一个与周绍论理的时候。兵荒马乱之际,自己一个文臣,不能亲手上阵杀敌,又不能排兵布阵,最终还不是得依靠人家周绍这样的武将?

    赵希问周绍道:“周将军,现在情况看起来很不妙,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办才好呢?”

    周绍没好气地回道:“你现在问我,仓促之下,我能想出来什么好办法?当初太子主张冒险回邯郸,你认为晋阳城比较坚固险峻,林胡人即便追上来了,很快也会退兵。太子听了你的劝告,来到了晋阳,可是却满不是那么回事。”

    赵希分辩道:“我也不能未卜先知啊,我哪里知道林胡人和中原诸侯勾结在了一起。现在出了这样的大事,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我一个人身上,这也不公平啊!”

    赵希被周绍给嘲讽急了,他心中也很是不快,所以就为自己辩解了几句。但是,周绍却不买账,他对于赵希屡次地诋毁苏秦十分不满,而且也厌恶他总是自以为正确的高姿态,所以有意要杀杀他的威风。

    周绍说道:“太子是你赵大夫带到晋阳城里来的,想必你也有办法能保护他的安全。我们只能是尽最大可能抵御住林胡人的攻城,不让他们进到城里来。你既然能提出那样的主张,应该是想到了可能的后果,因此还是你来想一个万全之策吧。”

    赵希此时急得心都快要蹦出来了,他见周绍一副不管不顾的模样,心知自己还是要和他好说好商量,不然把周绍惹急了,他还真可能弃城而去。那时,赵希如何能保得住太子?

    赵希主动拱手向周绍行礼,说道:“大敌当前,我们赵国内部不能乱了套。刚才我言谈之中对周将军有所冒犯,万望周将军大人大量,宽宥在下。我是一个文臣,真刀真枪地拼杀自然远不及你周将军,关键时刻还是要周将军你这样的英武大将,才能救得了太子。”

    赵希说出了这些软话,周绍反而觉得自己刚才的话对他有所刺激,感到了一丝难为情。他搔了搔发际,说道:“赵大夫不要心急,我想如果我们齐心协力,再动员一些晋阳城中的居民,拿起武器,与城中的两万合纵军一起,共同守护住晋阳城的城墙,那城外敌军四、五万人的部队,想要攻进晋阳城,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赵希还是那么着急,他说道:“周将军有所不知,这晋阳城有一个可怕的弱点,如果被敌人利用了,那咱们恐怕一个都逃不脱的。”

    周绍惊诧地“啊”了一声,急忙问道:“是什么弱点,麻烦赵大夫明示。”赵希急忙反拉着周绍的手,向他指点着城外的整整齐齐的营寨,说道:“周将军,你看出一些异样来没有?”

    周绍摇了摇头,回道:“恕我愚钝,看不出什么不对劲儿之处。”

    赵希说道:“林胡人根本不会搭营寨,他们打仗都是随时来,随时走的,哪里搞得像模像样地搭建营寨。可是你看城外的那些营寨的规模和形制,都是我们中原人的样子啊。”

    赵希点拨之下,周绍也明白了过来,他啊呀地一声喊出来,叫道:“可不是嘛,这营寨分明就是中原诸侯的部队才搭建成那样的。”

    “这么说来,这包围着晋阳城的敌人,不止是林胡的狼骑军,一定是另外还有中原诸侯的部队喽!”

    赵希肯定地点了点头,说道:“一点都不错,我还纳闷这林胡部落即便是出动了精锐的狼骑军,也不敢深入到赵国的腹地这么远,一定是什么人在帮着他们。这回确定了,应该是有诸侯国的内应混进了赵国。”

    赵希又想起了赵侯和苏秦所要举办的合纵联盟的洹水大会,他不无埋怨地说道:“这也难怪,赵国本是一个边远的小国,却非要强出头,办什么合纵大会,这下子招惹得其他诸侯不满,保不齐有诸侯怀恨在心,暗中策划了绑架赵国太子的阴谋,目的正是要搅散了大会。”

    周绍不愿意听赵希一个劲儿地抱怨的话语,他气呼呼地瞪眼看着赵希,不搭腔。但是赵希却不以为意,他接着又道:“好端端地惹出了这么多麻烦事儿,连太子都牵扯进去,赵国真是得不偿失啊!”

    周绍见赵希还在往下说,他尽管比赵希在官职上低几个等级,而且自己觉得笨嘴拙舌,不怎么会说话,但是也忍耐不住心中的火气,他闷闷地回敬赵希道:“出了这样的事,苏丞相也着急,故而派了三万名合纵军前来解救。”

    “一心为国办事的人,总会得罪一些光靠嘴乱讲的人,保不齐还落井下石,煽风点火。林胡狼骑军现驻扎在城外,晋阳城危在旦夕之间,首先应该考虑的是如何安全撤离,直说不做,林胡人恐怕也不会退去吧?”

    赵希本以为自己讲出来的话,虽然周绍不一定爱听,但是也不敢顶撞,然而,周绍却是一个直性子,他根本不管你赵希是什么身份,有话就直说,搞得赵希灰头土脸的,他气得指着周绍,说道:“你,你说什么……”

    周绍却一发不可收拾,他不给赵希插话的机会,接着说道:“我本是一个武将,对这些明争暗斗的事儿不感兴趣,只知一心为赵国出力打仗,但是我并不糊涂,谁真心对国家付出,夙夜操劳,谁光说不练,自诩为直谏,可是心眼儿小得和针尖一样,我看得一清二楚。”

    他的这番讥刺的话已经够让赵希下不来台,可是周绍接着又道:“想必连我都能看出来的情形,赵国其他那些聪明人更是心知肚明了吧。你说是不是这样的呢?赵大夫?”

    赵希让周绍给气得连话都将不出来,他有心反驳周绍,可是一反驳,不正承认自己是周绍所指的“光说不练”的小人了吗?然而不反驳,却明明知道周绍嘲讽的人就是自己,心中能不气愤?

    赵希不说话了,他同时也感觉到自己还真不能得罪周绍这样的武将,起码现在不是一个与周绍论理的时候。兵荒马乱之际,自己一个文臣,不能亲手上阵杀敌,又不能排兵布阵,最终还不是得依靠人家周绍这样的武将?

    赵希问周绍道:“周将军,现在情况看起来很不妙,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办才好呢?”

    周绍没好气地回道:“你现在问我,仓促之下,我能想出来什么好办法?当初太子主张冒险回邯郸,你认为晋阳城比较坚固险峻,林胡人即便追上来了,很快也会退兵。太子听了你的劝告,来到了晋阳,可是却满不是那么回事。”

    赵希分辩道:“我也不能未卜先知啊,我哪里知道林胡人和中原诸侯勾结在了一起。现在出了这样的大事,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我一个人身上,这也不公平啊!”

    赵希被周绍给嘲讽急了,他心中也很是不快,所以就为自己辩解了几句。但是,周绍却不买账,他对于赵希屡次地诋毁苏秦十分不满,而且也厌恶他总是自以为正确的高姿态,所以有意要杀杀他的威风。

    周绍说道:“太子是你赵大夫带到晋阳城里来的,想必你也有办法能保护他的安全。我们只能是尽最大可能抵御住林胡人的攻城,不让他们进到城里来。你既然能提出那样的主张,应该是想到了可能的后果,因此还是你来想一个万全之策吧。”

    赵希此时急得心都快要蹦出来了,他见周绍一副不管不顾的模样,心知自己还是要和他好说好商量,不然把周绍惹急了,他还真可能弃城而去。那时,赵希如何能保得住太子?

    赵希主动拱手向周绍行礼,说道:“大敌当前,我们赵国内部不能乱了套。刚才我言谈之中对周将军有所冒犯,万望周将军大人大量,宽宥在下。我是一个文臣,真刀真枪地拼杀自然远不及你周将军,关键时刻还是要周将军你这样的英武大将,才能救得了太子。”

    赵希说出了这些软话,周绍反而觉得自己刚才的话对他有所刺激,感到了一丝难为情。他搔了搔发际,说道:“赵大夫不要心急,我想如果我们齐心协力,再动员一些晋阳城中的居民,拿起武器,与城中的两万合纵军一起,共同守护住晋阳城的城墙,那城外敌军四、五万人的部队,想要攻进晋阳城,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赵希还是那么着急,他说道:“周将军有所不知,这晋阳城有一个可怕的弱点,如果被敌人利用了,那咱们恐怕一个都逃不脱的。”

    周绍惊诧地“啊”了一声,急忙问道:“是什么弱点,麻烦赵大夫明示。”
正文 563.第563章 往事重提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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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希回道:“不知周将军听说过赵国开国国君赵襄子守晋阳的故事?”

    周绍点了点头,回道:“听说过啊,赵襄子本来被智伯瑶联合魏桓子、韩康子给围在了晋阳城,连连困了三个多月,晋阳城几乎被攻破之际,赵襄子反而联合魏桓子和韩康子,反击智伯瑶,将智伯瑶击败,并瓜分了他的领地,从此赵、魏、韩三家成为了晋国的三大势力,最终也瓜分了晋国。”

    周绍补充了一句:“这个故事赵国连小儿都一清二楚,我当然是耳熟能详的了。赵大夫为何提起了这段往事?”

    赵希看着周绍,接着再问道:“那你知道魏桓子和韩康子好端端地为何与智伯瑶反目成仇,反而与赵国联合起来了呢?”

    周绍对这个内情不是很了解,他望着赵希,问道:“是啊,这是为什么呢?”

    赵希回道:“那时智伯瑶久攻晋阳不下,就利用晋阳临近汾水的地形特点,把汾水引来城下,用水来灌城,可怜当时城中都被水给淹透了,但是赵襄子率领的子弟兵仍然坚决不投降。后来智伯瑶就不停地加高水位,晋阳城头的水都漫到了距离顶端不足三块版筑的高度。晋阳城岌岌可危,城破之时就在眼前。”

    周绍瞪大眼睛听着,这段往事他也曾听说过,但是不如赵希今天讲得这么详细,这么危急。周绍不由地插言问道:“那后来又怎么样了?”

    赵希接着说道:“这时,智伯瑶感到万分地欣喜,洋洋得意,他领着魏桓子和韩康子,站在城外的高地上,手指着晋阳城的城头,向两人说:‘你俩来看,这晋阳城不就马上唾手可得了吗?原来我只是想这汾水能阻挡敌人进攻,但今日才知道,这江河之水也能毁灭一个国家啊!’

    “那魏桓子和韩康子当时就吓得脸色大变,互相看了一眼,彼此会了意。因为魏桓子的都城安邑,韩康子的都城平阳,附近都有一条河流,智伯瑶能引汾水灌晋阳,灭赵襄子,当然也可以如法炮制,灭掉安邑和平阳。因此这两个人暗暗就对智伯瑶起了戒心,心存了反意。”

    “恰巧当天夜里,赵襄子派了自己门客张孟到城外的军营劝说魏桓子和韩康子反戈一击。这两人当即就答应下来。于是,他们三家就暗中约定了第二天晚上同时举兵,一里一外,合击智伯瑶于晋阳城下。可怜智伯瑶还蒙在鼓里,被赵、魏、韩三家偷袭,一败涂地,身死地分。”

    周绍听完了赵希的讲述,觉得这段往事十分地惊险,但是却不知赵希此时讲出来,用意何在,他微微皱眉,思忖着,不明究竟。

    赵希讲得口干,他停顿了一会儿,看了看周绍,发觉他并没有什么反应,赵希心想:“可能周绍仍旧不明自己的所指吧,要不然他还不得着急起来?”

    赵希决定把自己的忧虑讲出来,他说道:“现在正值秋天,秋水时至,百川灌河,汛期还未过去。汾水也正处于涨水期,与当年智伯瑶率军攻击晋阳城的时机一致。”

    “如果城外的敌人也如当年的智伯瑶一般,在汾水上游筑坝,抬高水位,然后把汾水引来晋阳城下,漫灌城池,恐怕晋阳城即刻就会再次陷入绝境之中。这一回谁去充当临阵叛变的魏桓子和韩康子?”

    周绍听到这里,才彻底明白赵希为何讲这段往事,原来他是担心重蹈覆辙。周绍明白之后,他心中也大急,脱口而说:“听你赵大夫讲起当年的故事,如数家珍,一清二楚。可是,你赵大夫明明知道晋阳城池不耐水攻,为何还偏偏要太子躲到了这里?这不是没事找事嘛!”

    赵希听周绍怨言再起,他也很不痛快,回道:“我一再和你声明,事前我并不知道林胡人勾结中原诸侯,以林胡人的习惯和他们的智慧,还不至于想出来引水灌城的主意。但是他们的阵营中现在有中原诸侯的人混在里面,那些人中很多都是知道这段往事的。”

    周绍叫道:“这可坏事了,咱们刚进入晋阳城,突围出去,恐怕遭到敌人的围堵,困守在城里也不是办法。突围也不是,守城也不是,这可如何是好?”

    赵希长叹了一口气,说道:“为今之计,咱们也只好派人紧急送信给邯郸的赵侯,请他速速前来救援。否则,太子就危险了。然而,赵侯目前正忙着准备合纵大会,哪里能有时间兼顾得了这里。”

    赵希看了一眼周绍,声音降低了一些,说道:“除非是赵侯停下了所谓的合纵大会,专心于晋阳的危机,太子才有希望脱出重围。”

    周绍一听,心想:“这合纵大会在你赵希那里就是眼中钉、肉中刺,不把它搅黄了,你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想到这里,周绍就恨恨地向赵希说道:“出了事就要找国君来解决,你赵大夫是护送太子祭祖的全权大臣,难道你就这么负责的吗?要报信儿你自己去报,我还要一点脸面,先自己想想解困的办法吧。”

    周绍讲起这番话来,显得理直气壮,底气十足,语带嘲讽,把赵希给刺激得满脸通红。周绍的底气来自于他和屈辛还有苏秦交付的第二个锦囊,苏秦临行前交代过,要在胶着难解的时刻可以拆开它来看。

    现在的局面已经陷入到了一种胶着的状态,周绍想到了它。他恨不得立刻就打开来看看,可惜锦娘却在屈辛的手中,而屈辛也驻扎在晋阳城之南的集义小城。然而,这毕竟是一个希望所在。

    赵希缓了缓羞愤的心情,他说道:“如此讲来,你周将军好像有办法解开这危局的,但我不知是什么办法,你可否见告于我呢?”

    周绍也不希望再多地刺激赵希,如果他真的向邯郸的赵侯去传送紧急军情,那么难免会干扰到合纵大会。苏秦派自己和屈辛翻山越岭来到这晋地的高原之上,不正是要消除这里的危机,以便于合纵大会的顺利举行吗?

    周绍也缓了缓语气,说道:“赵大夫如果今后减少一些抱怨,多积极地想着解困之策,那么咱们团结起来,一定会想出好办法,把太子从晋阳城平安地带出去的。你如今遇到了危机,首先想着怎么样开脱自己的责任,想着埋怨他人,这显然于事无补。”

    赵希听了周绍的话,觉得他的话还是很刺耳难听,可是赵希也是抱着要保全太子的想法的,他当然不愿意因内部的争执而贻误了时机。赵希想到此处,就将不快忍了下来。

    他说道:“如果周将军能想出办法,我赵希愿意完全听从于你的安排,全力配合,毕竟太子的安危是第一位的,我们个人的恩怨相比起这件大事来,微不足道。”

    周绍这时才点了点头,回道:“你这话我爱听,我俩想到一起去了。当下之务,确保太子的平安最重要,我会拼尽全力的。你且容我回去好好想一想,明日我再去找你商议吧。”

    赵希听到周绍果然有办法,他心中涌起了希望,心情变得开释了很多,赵希向周绍拱手致意,说道:“那就有劳周将军,我这就回去继续安顿好太子,明日洗耳恭听周将军的破敌良策。”

    周绍也向赵希拱手,两人在城头上作了别。周绍在回自己军中的路上,还在想着这晋阳此时的危殆局势,他告诉赵希自己会想办法解救,其实周绍想的办法不外乎去找屈辛,打开那第二道锦囊,商议出一个稳妥的计策。

    当天夜里,周绍披盔戴甲,率领这十来个亲随校卒,从晋阳城的南门出城,趁着夜色前往集义找屈辛议事。他悄悄地出了城门,尽量避开了敌人的侦察,从驻扎在南门的林胡人的营寨旁边通了过去。

    张仪自己率领着近两万多人驻守在晋阳城的东门外,这里是赵国太子最可能选择的出逃路线,因为从晋阳东门出去,沿着宽阔的一条大道,直通邯郸以北的赵国的真定城。这是一条最佳的逃跑线路。

    由于这条线路很关键,因此张仪不放心其他人,自己就率军守住了东门。然而,张仪、公孙延和曼陀所率领的所有部队只有不到五万人,以这些兵力,团团包围住偌大的晋阳城,将兵力布置得密集到五步一岗、十步一哨,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即便将手下的五万兵手拉手排开在晋阳城下,那也不能合拢起来。真要是不顾兵力的多少,按人头分布军队,那岂不是儿戏。打起仗来,让对手十来个人,一个回合就从稀薄的防线中冲决了过去,那是什么围城之术?

    说一千道一万,还是兵力不足,所以张仪才再答应送给林胡人几万斛粟米,请求林胡人就近增兵于晋阳。如果林胡人的增兵到达,那时再围困起晋阳来,就有如铁桶一般了。
正文 564.第564章 趁隙而出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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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仪并不是没想过要以水淹晋阳城,在军中,他按照各国作战的惯例,带了五、六名水工,这水工就是要在战场上作战时准备以水淹城时用的。因为,此时天下所有城池,无不建在河流的旁边,否则到哪里去取水喝?

    既然城城皆建筑于水流的旁边,那么水工说不定作战时就会派上用场。带在军中,有备无患。

    张仪知道这是最基本的常识,在点兵启程开赴战场时,不用他自己去吩咐,自然军中的后勤校尉就会想到的。况且,自己一方的部队也要取水喝,也会仰仗于水工兵的供给。

    可是,张仪想到了林胡人的作战习惯,这些人都是来去自由惯了的,让他们脱下战袍,前往汾水上游去建筑堤坝,他们怎肯这么干?如若没有林胡人的帮忙,而张仪与公孙延所率领的秦、魏联军两万人,又不能在短时间内修起拦河坝堤,抬高汾水的水位。

    这是一项不小的工事,张仪犹豫了,他没有即刻下令去准备以汾水围城,心想:“我在等等看,实在到了万不得已时,也可以试一试这个办法。到那时,如果林胡人不同意,仍然以财货引诱他们,他们一贯贪图中原人的财货,应该能说得通的。”

    张仪觉得,眼下还未到引水灌城的无奈时刻,因此,花费很多的财货引诱林胡人参与筑坝,不是很值当。而且,林胡部落派出的是他们的狼骑军,这些人个个都目高于顶、神气十足,也不是容易对付的人物。

    张仪布置在城南的部队,由曼陀统领,人数达到了两万多人,是纯粹的林胡狼骑军。他之所以这么布置,也是因为南面可能会成为另一个被突围的方向。

    如果赵国太子往西或往北去,都会离开邯郸越来越远,反而进入到林胡人的领地,他们可能会陷入到被动挨打的境地,会十分不利。

    但是如若从南面突围,则仍然返回到原来的道路上,取道霍太山通往邯郸的道路,尽管绕远了一些,但是却也是向着邯郸的方向。

    张仪在选择公孙延或曼陀把守晋阳城之南时,颇费了很大的踌躇。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

    选择公孙延,则有利之处在于他是中原人,作战会按照中原诸侯惯常的战法,排兵布阵时会考虑到晋阳城突围敌人的悄然开溜,加强岗哨和警戒兵力。

    可是不利之处却是,公孙延所率领的魏**队仅有一万人,以这一万人难以阻挡晋阳城中几倍的敌人猛然突围。因此,安排公孙延守南面,显然是风险极大的。

    而如果派曼陀带领着林胡狼骑军守晋阳之南,兵力方面是不用忧虑,而且狼骑军本身战斗力也十分地强悍。可是,最大的弊端就在于林胡人的作战习惯,他们攻强守弱,惯于进攻,却会疏于防范。

    疏于防范之后,晋阳城中的敌方就有了可趁之机,如果他们选择从南面悄无声息地溜掉,林胡狼骑军很可能来不及反应。但是,张仪随即想到:“林胡人的骑兵部队向来都是以闪电般的快速追击著称的,即便他们反应慢了半拍,但是只要敌人逃跑不远,他们也能追得上。”

    经过了再三权衡,张仪选择了曼陀带领着两万狼骑军驻守晋阳之南,他一再叮嘱曼陀,要格外小心城中的赵国太子偷偷溜走,嘱咐他:“务必多多布置岗哨,紧盯着晋阳城南门的动静。”

    曼陀满口答应下来,他通过翻译给张仪回话:“秦国的张丞相你多虑了,以我们林胡狼骑军的勇猛和强大,谅他赵国太子也不敢挑战我们的军威。如若他们真敢从南门出来,我一定叫他们有来无回,不仅仅是片甲不留,连尸骨都无存。”

    翻译者向张仪传递了曼陀的话语,张仪看着意气洋洋的曼陀,眉头不禁克制不住地皱了起来,他有些后悔自己的决定,让曼陀驻守晋阳城南。心中骂道:“这些自高自大的家伙,还真以为自己无敌于天下了!”

    张仪此时仍然不知屈辛和周绍所率领的合纵军兵分两路,其中一支部队正由屈辛率领,前往在几十里外的集义城。没有估计到这个情况,张仪在调兵遣将上就存在了一个要命的失误:他派了曼陀去晋阳城南。

    而曼陀此时正处在十分地狂傲自得的心态下,这种心态在张仪又准备以贿赂请求林胡人增兵时,达到了顶峰。

    曼陀难免看不起中原诸侯:“你们这些无用的东西,活该被我们劫掠,你们种的粮食,织出的锦绣,那就该是我们的囊中之物。谁叫你们这么不济事呢?就连捉拿个赵国太子,也要完全仰仗我们林胡人的狼骑军!”

    曼陀心想:“看你这个所谓的秦国的丞相张仪,还有那个所谓的魏国的上将军公孙延,小心得要命,担心得要死。还是你们本领不行的缘故。以赵国太子的那点兵力,他们到了这狂野之上,还不得是林胡狼骑军的盘中之肉,任我们的尖刀锐锋砍杀个稀巴烂。”

    当天夜里,曼陀并不是没有按照张仪的叮嘱派出巡逻的岗哨,可是林胡狼骑军的习惯,在打了一场大仗之后,他们总是要狂饮一番,****豪放地呼喝一场,以纾解胸中的郁闷,缓解战场的疲惫。

    曼陀派出去二十多个放哨的骑士,这些人分为了四组,轮流警戒。无奈到了深夜,这放哨之人,也禁不住****,加入了纵饮的行列,哪里还有心思和力气去放哨?

    从南门出城的周绍原本还格外地小心谨慎,生怕惊动了驻守城南的林胡骑兵,可是他派出去潜身侦察的校卒,纷纷回来报告:“并没有发现林胡人的哨兵。”

    周绍心中疑惑,琢磨了一下,想明白了其中的缘由,不禁心中大喜过望,他发现了一个难得的突出围城的缝隙。

    周绍往集义城的方向走出了不到三里路,就完全放下心来,他确定了林胡狼骑军不是那种讲究布防和布控的部队。
正文 565.第565章 疑兵骄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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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绍低低地笑了几声,冲着自己的手下说道:“这林胡狼骑军并非像传说中的那样神出鬼没、防不胜防,依我看来,只要抓住了他们的弱点,就都是些容易对付的、徒有虚名的草包而已。”

    手下的校卒们见周绍如此高兴,如此自信,他们也被鼓舞起了信心,纷纷应和周绍的豪言壮语。这一行人趁着茫茫夜色,打马扬鞭向集义城方向跑了去。

    屈辛当日下午,率领这一万多合纵军将士,顺利到达晋阳之南三十里外的集义城,他其实也在担忧着晋阳城的局势。因为走得早,屈辛没有看到晋阳城被围困的阵势,但是他隐隐地感到了潜在的危机,心里很不踏实。

    屈辛心神不宁地等待着从晋阳城传来的消息,按照他与周绍的约定,晋阳与集义两城之间应该保持着密切的讯息往来,如此方才能配合着行动,应对战场上的各种变化。

    可是,到了深夜,屈辛仍然没有见到从晋阳城来的信使,心中更是七上八下,提心吊胆。他猜测晋阳城下应该是发生了意想不到的紧急情况,否则,从那里派出一位信使,按照正常的骑行速度,不到半个时辰就可骑马到达集义。

    “若不是一时不方便派出信使,怎么会这么晚还没有任何讯息呢?”屈辛在自己的营帐中来回地踱步,满脸都是焦急之色。

    深夜已到戌时,屈辛更加着急,他走出到营帐之外,正准备召来军中负责侦察的校卒,让他们到晋阳城去探看虚实,可是营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响动。

    屈辛凝目观看,没过多久,就看到周绍从门口向自己的大帐走来。两人再大帐外见面,相互问候了一句,屈辛将周绍请到大帐中落座。

    周绍还未等坐稳,就急着将晋阳城的紧张局势向屈辛做了介绍,他说道:“现在已经到了这般紧急时刻,是不是可以将苏丞相交给你保管的第二个锦囊打开来看看呢?”

    屈辛看了看周绍,回道:“打开它无妨,但是太子被围困在晋阳城中,这恐怕苏丞相也未必预想到了,恐怕我们还是要自己拿主意的好。”

    周绍急忙说道:“先别管它与当下的形势是否相合,尽管打开,看完后再说。你可不能把它给弄丢了。”

    屈辛白了周绍一眼,心想:“凭白无故的,你怎么说我把锦囊弄丢了呢?至于嘛,因为没让你保管锦囊,就耿耿于怀到现在。”

    想归想,但是屈辛并不愿与周绍争辩,再生出事端。他也知道周绍其实并没有恶意,也是这么直来直去地说话,习惯了的,尤其是在熟人的面前,更是如此。

    刚才听他自己说,在晋阳城的城头,将文绉绉、酸溜溜的赵希一通数落,这也只有周绍这种爽直的武将,才能干得出来、屈辛自己也觉得很解气。

    屈辛从大帐后面的内室中取出了第二封锦囊,然后当着周绍的面把它打开,他故意说道:“你看清楚了,这锦囊还是完好无损的,我是现场应你的要求打开的,今后你可别怪我自作主张。”

    周绍眼巴巴地望着锦囊,发觉屈辛还在与自己逗玩,他可耐不住心中的急切,上前一把抢过了锦囊,说道:“你还费什么话,我哪里埋怨过你自作主张了。出发时开个玩笑,你还真往心里去了。小心眼儿!”

    周绍自己拿过了锦囊后,将它小心地打开,从中抽出了一小块帛书。只见上面用很小的文字,写着苏秦的嘱咐。

    在这封锦囊中,苏秦还真如屈辛所说的那样,未卜先知地料定太子会被围困在晋阳城,但是他交代了危急之时,合纵军的作战方向,按照他的意见,合纵军在此情势时,首先要从林胡人那里下手,将疑兵与骄兵二计配合来用,就可从危机中打开缺口,成功地破局。

    周绍初看之时,不明就里,他皱着眉头,自言自语了一句:“这里面没说什么有用的东西呀。”

    屈辛将锦囊从周绍手中取了过来,他仔细地看了三遍,聚精会神地想着其中的深意。帛书之上所谓的“以胡为缺”,还有所谓的“疑兵”、“骄兵”,的确不好捉摸透彻。

    周绍见屈辛不说话,他有些着急,就开口问道:“屈将军你也看过了这第二封锦囊,你能看出什么门道来吗?”

    屈辛“嗯”了一声,没有立刻回答周绍。周绍尽管急在心头,但是看到屈辛的凝重,他也不便表现得过分迫不及待,故而,也细细琢磨起来。

    屈辛想了很久,他没有直接说出自己的想法,而是问周绍道:“周将军对这个锦囊中的疑兵、骄兵二计怎么看?”

    周绍还没有想明白,他说道:“我看不出什么名堂来,你如果有了主张,赶紧着说出来吧,别故弄玄虚了。”

    屈辛很年轻,但是自从经过了渑池之战中,被当时还是楚国太子芈槐,现在已经登基的楚王熊槐暗中算计,父亲后来也在不明不白众被刺杀身亡,他突然之间长大了,不复那么冲动和幼稚。

    屈辛因此才先征求比自己年龄大很多的周绍的主见,这也是客套,可是没有了客套,与人打交道时,吃亏之处还少吗?而且周绍是赵国人,自己是楚国流亡在外的将军,他当然首先要征求这个本土大将的意见。

    屈辛见周绍真的是没有想出好的谋划,他也就说出了自己的看法,他道:“我认真地想了再想,所谓的疑兵、骄兵,具体在这晋阳之战中,是不是要令中原诸侯之兵疑惑,令林胡狼骑军骄纵,二者配合,咱们就可获得战场的主动权呢?”

    周绍听到了屈辛的提点,他也明白过来其中的一些线索,的确,如果把疑兵和骄兵搅和在一起,当然是一团乱麻,但是如果分别使用在不同敌人的身上,却能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周绍忙答道:“屈将军说得有理。我在城头上观敌瞭阵,发觉晋阳城东门外安营扎寨的是中原诸侯兵的营寨,那些人的刀矛器械分明都是秦国制式,尽管他们穿上了林胡人的服装,可是毕竟这武器是隐瞒不了的,露出了马脚。”

    “那晋阳南门之外驻留扎营的便是林胡人的狼骑军,他们军旗上的那颗面目狰狞的狼头便是再明显不过的证据。所以我今晚才从自恃天下无敌、但疏忽骄怠的狼骑军那里悄悄通过。”

    屈辛仔细地聆听着,插话问道:“那其它两个城门呢?恐怕也有敌人驻守在那里吧。”

    周绍介绍道:“西边和北边的驻守军队人数都少,而且看着好像都是魏国的军卒,那里倒是防备最薄弱的地方。”

    屈辛点了点头,说道:“看似防备薄弱,可是恰恰可能暗藏玄机。是不是他们正希望太子赵雍从西面或北面突围而出呢?”

    周绍觉得有道理,他一拍大腿,回应道:“我看正是如此,太子从西边或北边出去,还是要绕道向东或向南,这样才能返回邯郸。可是一旦离开了晋阳城,暴露在狂野之上,那他还不是被猎鹰追逐的兔子,任由人家宰割了?”

    他骂道:“这等小人,诡计多端,真是阴险毒辣,明显是要我们上当受骗。不过他们也太小看我们的聪明才智了吧。“

    屈辛抿着嘴笑了一下,他被周绍的骂语给逗乐,他接着说道:“既然我们看出来他们是有意引诱我们,那我们也以其人之道还之,也以一个虚招引诱一下他们。”

    周绍问道:“什么虚招,你说出来听听。”

    屈辛于是说道:“从刚才周将军的介绍中,我看得出来,敌人最害怕的是太子和合纵军部队直接从东门突围而出,顺着大路,直奔真定城而去。那么,我们索性派出一小股部队从东门而出,引诱驻守在那里的秦军,以掩盖我们真正的突围方向。此所谓疑兵之计。”

    他接着说道:“至于骄兵之计,咱们用在那林胡狼骑军身上,管教他们自以为是,落入圈套之中。……”

    周绍一听,不住地点头称赞,说道:“屈将军说得很有道理,有了苏丞相的锦囊妙计,再加上咱们现场的灵活运用,这晋阳被困的危局可以迎刃而解了。”

    屈辛和周绍二人又仔细地对着晋阳的地图,一点一滴地进行了周密地筹划和安排。面对这实力强劲的敌人,他们岂敢掉以轻心。

    深夜亥时,周绍与屈辛计议已定,就率领着自己的随从,仍然从原路返回到了晋阳城中。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周绍尚在睡梦之时,赵希就着急地来访,周绍听到了亲随侍卫的禀报,心中老大不痛快。他昨晚辛苦了一夜,早晨正在美梦之中,被赵希惊扰,心里有点不耐烦。

    周绍磨蹭了半个时辰,才从内室出来见赵希。赵希在堂上已等得焦躁不安,他见周绍揉着惺忪的睡眼出来,心想:“你好大的架子,再怎么说,我的官阶要比你高两、三等,如今却一点情面和礼节都不讲,让我再这里一等就是这么久的时间。”
正文 566.第566章 借用仪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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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希为了太子的安危,他勉强压制住了心头的不快,向周绍拱了一拱手,问候道:“周将军早。如今晋阳军情紧急,我还以为你会睡不着觉,所以才一早前来议事。没想到周将军倒是安卧如初。真是心宽,令在下佩服。”

    赵希明着是说周绍的好,实则暗藏着讽刺和挖苦,周绍岂能听不明白,心想:“你不就是想责怪我不把晋阳战事当回事,早晨睡懒觉吗?何必搞得这么云山雾罩、曲里拐弯的。这些文臣,讲起话来真是麻烦。”

    周绍不愿与赵希在言语间纠缠,就直接问道:“赵大夫一早来找我,有什么紧要的事情吗?”

    赵希眼睛紧紧盯着周绍,说道:“如果我记得没错,好像周将军昨天说你要想办法,破解当下的危局的。不知你想出好计谋没有。我心里着急,所以前来打探一下。如果周将军已有主意,那我也就踏实放心了。”

    周绍瞪了一眼赵希,心想:“没见过你这么着急催逼人的。我昨天是和你说过那样的话,但是总不能刚说没多久,就给你想出好计谋吧。”

    周绍哼了一声,没有即刻接话,心里说:“幸亏我昨夜去找屈辛议定了行动计划,要不今天这赵希急吼吼的前来,我还不知道怎么应付他呢?”

    赵希看周绍不说话,心中更急,他再次向周绍一拱手,说道:“周将军请尽快想想办法吧。一旦晋阳城外的敌军想到了以水围城,那时我们跑都跑不出去了。”

    周绍看赵希急切的表情,他反而乐了起来,觉得赵希再也端不起架子来,以显示自己是赵国宗室成员,上大夫之职。他平时都是头扬得老高,如今却语气中带着恳求,不敢趾高气扬。

    周绍说道:“我今天早晨这么晚起床,正是因为昨夜苦思冥想破敌之策,一夜未合眼,所以才困顿劳累若此。正在稍事休息时,却被你赵大夫猴急地打断了难得的休憩。”

    周绍的话显得不很客气,分明就是怪罪赵希不识时务、惊慌失措,这也是周绍难遇的在傲气十足的赵希面前摆谱的机会,他岂能放过。

    赵希遇到了周绍这样不吝的主儿,还真没有办法。大多数的人都因为赵希的身份和性格,对他颇有忌惮,就连国君赵语,在赵希面前也格外谨慎。但是赵希的那一套摆架子、好危言、显正经的套路,在周绍这样的直来直去面前,显然失去了效用。

    再加之,现在赵希有求于周绍,情势所迫,他也不得不忍受着周绍的冷嘲热讽、讥刺挖苦。

    赵希因此抱歉说道:“我不知道周将军昨夜苦思,错怪了周将军,请你多多谅解。但是,如果周将军有了主张,何妨告知在下。将来太子如果能顺利从晋阳撤离,太子和我都会对周将军感激不尽的。”

    周绍这才说道:“经过我昨夜的一番考虑,我觉得咱们还是尽快突围得好。日期嘛,我选择今天的晚上,不知赵大夫是否同意呢?”

    赵希惊讶地“啊”了一声出来,他说道:“我这才刚把太子安顿下来,床榻都未收拾停当,这就离开呀?这我可没想到。”

    周绍盯着赵希,说道:“那以赵大夫的意见,咱们是还在晋阳多呆一些时日喽?”

    赵希急忙摆手否认,说道:“我可没那么想,我也希望能尽快离开晋阳城,这里是是非之地,凶险至极,我怎么会希望在此地多停留呢?”

    周绍嗯了一下,接着说道:“我计划给敌军使一个疑兵之计,需要赵大夫把太子的仪仗和太子身边的侍卫们借给我使用一下。这件事就麻烦你去安排一下,我明日凌晨丑时就用。”

    赵希不知周绍所说的疑兵之计具体是什么,当然也不知周绍这条计策的由来。周绍本人则惟恐说出计策是苏秦事前提示过的,又惹来了赵希的嫉妒和恨怨,所以干脆就故意说成了自己的想法。

    赵希沉吟了片刻,他大概是感到了一些难度,毕竟这是要借用太子的仪仗,不是那么随便之事。不过,他后来还是很坚定地决心一拼。

    赵希回答:“周将军放心,只要是你能带领大家安全离开晋阳,回撤邯郸,你就是让我把天上的星星给你摘一颗下来,我也会努力去办的。”

    周绍一听赵希要摘星星,他噗嗤乐了,心想:“我倒是想让你给我摘,可是你能办得到吗?果然这人在情急之下,什么大话都能讲出来。”

    周绍看出来赵希是有决心的,他于是就向赵希详细地讲述了自己的一系列的安排。为了能让赵希这个文臣将这次军事行动理解得透彻,周绍耐着性子,掰开揉碎地给他足足讲了一个多时辰。

    赵希也并不是愚钝之人,他没亲自参与过战斗,但是看过别人打仗。所谓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这其中的一些关窍,他还是能听得明白的。

    周绍讲完之后,赵希冲着周绍竖起了大拇指,夸赞道:“周将军英明,没想到你外表看起来威武,但是格外地内秀,竟有如此缜密的心思。”

    周绍“哼”了一声,他听出了赵希的话里的某些不对劲儿地方,什么自己外表威武,大概是想说自己五大三粗吧。原来自己在赵希的眼里,竟是这么个莽撞的武夫印象啊。周绍心想:“你赵希看起来倒是文绉绉的,可是除了嘴硬,遇到危机,什么招儿都没有,什么用都指不上。你才是徒有其表呢!”

    周绍不由得又暗藏机锋地挖苦了赵希一句:“没想到我还能得到赵大夫的夸赞,十分荣幸,你赵大夫哪里是轻易夸人的,谁不知道大概只有你自己在阁下的心里才是高大、聪明、正确的。其他人都是莽夫罢了。”

    赵希被周绍这句话给羞臊得满脸通红,不过他也意识到自己夸奖周绍的时候,暗中露出了瞧不起武将的意思。他不好分辩什么,讪讪地笑了一下。
正文 567.第567章 先头部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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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绍讥讽完赵希之后,开始像模像样地以临时主将的身份,向赵希发布命令。赵希是虎落平阳之时,什么废话都不敢再讲,频频点头,表示自己完全听下了。

    再加之其实整个的行动计划之中,以周绍所承担的任务风险最大,赵希心中十分清楚,他觉得周绍只是言语间过分,但是本人实质上是一个英勇无比、敢于担责的磊落之人。

    赵希与这种人打交道,戒心也很少,他越是了解周绍,越觉得周绍是赵国难得的一员武将。因而赵希不仅不去计较周绍言语上的冒犯,反而想着如果行动取得了成功,一定要重重相谢于他,向太子推举周绍,保他在将阶上升个几级的。

    两人计议停当,之后就分头准备。当天又是整天忙碌的一个日子,包括赵希和周绍,以及太子,大家谁都没闲着,紧张地准备着第二天丑时的行动。

    周绍在营帐中聚集起了众位将领,向他们一一交派了任务。因为周绍本人要承担疑兵之计的最重要的一环,所以他就特意军中的赵军都尉杜庆挑出来,命令他来统帅剩余的部队,追随太子和赵希一起行动。

    等待将任务分解了下去,诸位将领出了营帐,周绍又单独将杜庆留了下来。周绍嘱咐他道:“太子身边的那个名叫赵希的上大夫,是个出了名的徒逞口舌之能的人,你率军行动之时,严格地按照今天的布置行动,千万不能被他所干扰和阻挠。你听下了吗?”

    杜庆是一位只有三十来岁的年轻将领,他亲自参加了渑池的会战,在奇袭焦阳城的战场上立了大功,所以受到了赏赐,也被苏秦留了下来,继续再合纵军中服役。

    周绍担心杜庆因为年轻,按捺不住性子,而且他以勇猛见长,可能在即将展开的军事行动中不能很好地胜任,所以周绍才再三叮嘱。

    然而,除了杜庆,周绍在军中也找不出更合适的人选,因为与赵希和太子一起行动,莫过于找杜庆这样的赵军的将领,更能让赵希和太子放心。

    杜庆刚才听到了周绍的布置,然而年轻的将军心中有很大的疑团,因为周绍交给他的任务是故作狼狈,这与杜庆的心气很不相称。可是周绍的语气格外地坚定,而且反反复复地强调了几遍,杜庆也就牢牢地记在了心间。

    对于赵希,杜庆见过,但是没打过交道,此人在赵国名望很高,是百姓口中的刚直大臣,敢于向国君强谏之人。可是,周绍却让杜庆不要听赵希的任何指示,这又是为何?

    杜庆瞪着眼睛望周绍,充满着迷惑的神色。周绍猜到了杜庆的心理,他又一次吩咐道:“我惟恐杜将军听进去刚才的话,因此还要再说一遍,赵希大夫是个文臣,他不善于军事行动,但是他的人又老是乱讲话,干扰部队的行动。你严格执行任务就是正确的选择,如果听信了赵希的话语,就会打乱了全军的行动部署,让这次严密的作战配合被破坏掉了。”

    杜庆隐约地听懂了周绍的担忧,他微微点了点头,回道:“原来是这样啊,那我看来还真是要小心一点才好。”

    周绍有些急了,他实在是不放心赵希的胡乱干预。这次行动计划是按照苏秦提点的疑兵和诱兵两计配合来用的,可谓环环相扣,一旦其中一个环节出了问题,军事行动将会一败涂地,后果不堪设想。

    如果让周绍选择,他当然宁可选择相信自己跟随了那么久的苏秦,信任苏秦的谋略,对于赵希这个尽管是本土的直臣,但是周绍却不能信任他的所言和所为。

    周绍最后一次叮嘱杜庆道:“如果杜将军仍然不解,那么咱们就这么说吧,只当你自己是耳朵被堵上了。到了军事行动开始的那一刻,你对身边人的话语都充耳不闻,只是想着刚才部署的行动计划。只要你能不折不扣地完成,你就是立下了头等的大功。”

    杜庆听罢周绍后面的话,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周绍情急之下,讲起话来也拘小节了,什么“堵上耳朵”之类的,像是小孩子间的玩笑之语。不过,周绍如此千叮咛万嘱咐的,杜庆也格外重视了起来。

    周绍忙活了一天,到了晚间他提早就在营帐中朦朦胧胧地合眼养神,也多亏他心宽,在这么紧张的时刻,周绍还能临阵不慌,合眼之后他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到了后半夜里,亲随侍卫进帐,摇着周绍的手臂,口中叫着:“周将军醒来,该到了行动的时刻了。”

    周绍迷迷糊糊地从梦中醒过来,首先就是一阵不情愿,他刚想开口骂两句,突然醒悟是自己让侍卫按时叫自己的。紧接着又想到了接下来的军事行动,周绍不由得一下子蹦了起来。

    周绍瞪圆了眼睛,问侍卫道:“什么时辰了,丑时到了吗?”

    侍卫回道:“报告将军,距离丑时还差两刻,但是已到了你吩咐叫醒的时间。”

    周绍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嘟囔了一句:“吓死我了,还以为过了丑时了呢!”他急忙命侍卫传令:“所有跟随我行动的人马,马上在东门集合,等待我下令行动。”

    侍卫听命之后,正要出帐,周绍又想起了一件事,他说道:“你先等一等,我那件太子的衣袍放在哪儿了,你给我找找。”

    侍卫回道:“小的遵照僵局的嘱咐,就放在内室的床榻边,将军一望便知。要不要我去找一个人来帮将军穿衣?”

    周绍摆了摆手,说道:“不用了,你去传令吧。我自己来穿衣袍。”说着,他走入内室之中,从床边抓起了太子穿的一件黄色的袍服,然后笨手笨脚地穿在自己的身上。

    这也是行动计划的一部分,周绍要亲自扮成太子的模样,到东门外****敌军。太子的衣袍对于周绍这样的大个头,明显是小了一号,但是他还是将衣袍扯了又扯,拉了又拉,勉强套在了自己的身上。

    周绍总算穿好了衣袍,走到大帐之外,帐外已经是打起了灯笼火把,有二百多挑选出来的军卒站在夜色之中。

    那些跟随着周绍的近身侍卫们,看见周绍这副模样,一副黄色的袍服紧紧地裹在身上,仿佛稍一动弹就会扯破似的,十分可笑。他们纷纷捂上了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当着周绍将军的面笑了出来。

    周绍本人也觉得很别扭,但是为了整个的行动计划,他也不得不受这些束缚。不仅如此,他的耳边还挂着一块黑色的绸布,是要到时蒙脸用的,以免被敌人一下子就认出来。这时,他还没有必要蒙上,所以就挂在耳朵边,一个黑脸大汉,这身紧窄的装束,在灯火的光照之下,显得很滑稽。

    周绍吩咐侍卫将自己的战马牵过来,他翻身上马,然后做了一个出发的手势,命令道:“儿郎们,随我来,咱们到敌军的阵上走他一遭去。”

    二百多军卒都是个顶个的精壮,他们也都跨上了战马,随着周绍向晋阳城的东门而来。到了那里,周绍看见已经先期有二十多个太子的贴身侍从等候。

    这些侍从都身穿着平时服侍太子时穿的衣服,个个恭恭敬敬地冲着周绍行礼。周绍摆手示意他们免礼,问他们道:“赵希大夫已经给你们交代过行动的细节了吧?”

    侍从们齐声回道:“小的已经明白了,只等周将军一声令下,就随将军出征。”

    周绍满意地点了点头,心想:“这赵希看来还是十分认真的,从这些侍从的神态和举止就看出经过精心地准备。”

    周绍出于为他们的安全考虑,又问道:“你们都骑过马没有,如果有没骑过的,就站出来,以免到时候掉下马来,被人家给擒住了。”

    这些侍从一个都没有站出来,周绍觉得奇怪,问道:“看来你们竟然都是骑过马的,可是你们整日在太子身边,太子允许你们骑马吗?”

    一位年纪稍大的侍从回答道:“周将军放心,赵国老百姓现在不会骑马的人都是少数人了,只有那些公室贵族和讲究的官吏才死守着马车,不屑于骑马。老百姓图着方便,哪有不骑马的。”

    周绍笑了起来,会意地说道:“看来你们都是瞒着太子,偷偷地学着骑马喽。没关系,我也和你们一样,生活中方便且不说,这作战之时,连马都不会骑,在这种时代,那还不是送死吗?”

    侍从们听了周绍的话,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周绍不无得意,再嘱咐道:“你们这些侍从毕竟都是没有打过仗的,到时候别一见到刀枪剑戟就给吓得尿裤子。记住了,紧紧跟着我跑就没问题了。”

    他特意又抖搂了一下自己身上那件快要被撑破了的太子的黄色袍服,说道:“你们看看,这就是太子平时穿着的衣服,估计你们看到觉得很眼熟吧。到了战场上,你们就把我看做是太子本人,我到哪里,你们就追随到哪里。”
正文 568.第568章 三路合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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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年龄稍长的侍从嘟囔了一句:“周将军未免也太小看我们了吧。我们这些人也都是百里挑一的不怕死的硬汉,到了战场也未见得就输给了你的那些军卒。”

    周绍一听,哈哈大笑了起来,说道:“你们能有这等豪气,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他随即命令道:“守卫东门的儿郎们,快打开大门,咱们出去会一会秦国人去。”

    周绍身边的人听见他说“秦国人”,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城门之外驻扎的明明不是林胡狼骑军吗?怎么又变成了“秦国人”。

    军令如山,大家也顾不上细想那么多了,精心挑选出来的这二百多名校卒于是在周绍的带领下,个个骑着战马,旋风一般出了东门,顺着大路往东跑去。

    张仪驻守的晋阳城的东门之外,可不像是曼陀率领的狼骑军那么随意散漫。张仪精心地布置了岗哨,尤其加强了对晋阳直通真定的官道的警戒。

    在周绍出了东门后不久,就被担任警戒的秦**卒们发现,有人飞快地跑回到大营之中,禀报了秦军的主将张仪。张仪一听,说道:“什么?赵国太子这么早就从晋阳逃跑出来了?”

    他一时简直不敢相信这个消息,依照他的预计,这赵国太子至少也要据守晋阳,顽抗个十天半个月,万般无奈之下,才会做出逃跑的选择。张仪的目标就是在这段时间之内,将赵国太子给困住了。这个目标实现,那苏秦和赵侯赵语在洹水的合纵大会就得泡汤。

    张仪没有想到的是,这幕后竟然有自己的师兄苏秦安排下的三封锦囊之计,以苏秦的精明,他的提点之下,屈辛和周绍岂能放任太子在晋阳城中坐以待毙。

    张仪情急之下,立刻命令道:“给我马上擂鼓升帐,召集众位将领前来。”他的一声令下,军营中登时响起了急促的擂鼓之声,那咚咚咚的声音,仿佛将大地都震得发抖。

    此时,秦军将领们正在酣睡之中,凌晨的丑时,已届天明,正是人困马乏,睡不醒的时候,这时闻听到军中急鼓猛响,将领们和士卒们都纷纷紧急地从床榻上起身,三下五除二地穿好了衣服。秦军无论将领和士卒都是训练有素,不过一刻多钟,将校们都赶到了中军大帐。

    张仪为了精心准备这次擒获赵国太子的行动,他从秦国出发之时,专门带上了秦军中作战经验丰富的几员大将,包括猛将石弘、工于心计的庞赐,还有纪奋、邢孟和冯良等人,其中邢孟和冯良据说与公孙延的关系不错,张仪带着他们两人明显就是给公孙延看的,那意思就是:你看,我不偏不倚,你手下的旧将,在我这里一样受到重用。

    公孙延当然已经看出了张仪的心思,当一个月前他们在绛城会合之时,邢孟和冯良见到了投奔魏国的过去的主将公孙延,他们也当场留下了热泪。

    张仪给将领们分派任务,他毕竟还是不放心邢孟和冯良,这二人据说在合纵军的手下,屡次吃败仗,被打得焦头烂额的。张仪尽管把他们带到了晋阳,可是对他们的能力打心里还是有所疑虑。

    张仪的第一道将令给了石弘,命他率领三千精兵,迅速沿着大路向东疾进,一路上遇到什么情况都不停留,一定要追赶上赵国太子的部队。张仪将令牌从帅案上抽出,交给了石弘,石弘接过了令牌,立刻转身出了大帐,调集人马行动去了。

    张仪的第二道将令交给了纪奋和庞赐,命令他们各领两千人马,沿着道路的两侧搜索前进,一旦发现了赵国太子的踪影,立刻上前接战,困住他们。与此同时,即刻派人报告消息。

    他的第三道将令,张仪才点到了邢孟和冯良,命令他们马上到晋阳城的北门外,通报公孙延,让公孙延也率领精骑三千,在后面接应。

    张仪随后自己也率领着秦军剩余的三千人马,作为中军部队,沿路向前,一边兜底追击,一边联络协调部队的行动。

    张仪的这番部署,不可谓不严密。这几路人马派了出去,马上就形成了一个三路并进,互相呼应的阵势,只要是赵国太子沿着大路向东面逃窜,那么他怎么也逃不脱这精心布下的合击围歼的兵阵。

    然后,张仪没有料到的是赵国人在东门之外搞出的大动静,却并不是真正的战略意图所在。周绍率领的二百精骑不过是****张仪的假目标。

    周绍打定了主意,他一心要不顾一切地沿路向前纵马奔腾,他深知,自己越是这样,就越能吸引住东门外的秦军。

    试想:如果太子赵雍本人从东门外逃,他哪里还顾得上瞻前顾后、摇摆不定?那一定就是仓惶之下夺路而逃,笔直地向东而去,能跑多远就跑多远。

    石弘跟随张仪来到了赵国,但是一直没有捞到作战的机会,几次追捕赵国太子,都是林胡的狼骑军在前,秦军殿后。这次他领到了为秦军打头阵的任务,石弘一点儿都不含糊,干脆利落地点齐了三千骑兵,沿着晋阳向东的官道追击。

    大约追出了五十多里,天色已经彻底放明,这时有追随着周绍的掉队的军卒,他们下了官道,躲藏到道路的旁边。石弘的人马发现了这些人的蛛丝马迹。有人向石弘汇报了情况,石弘心中大喜,心想:“看来这赵国太子能追得上了,只怕他们入了北段的太行山中,进到山里,如果会合了阳泉关的守军,据关而守,一时想要攻破阳泉关,并非易事。”

    想到这里,石弘下令自己的部下:“儿郎们加把劲啊!不要管路上出现的任何掉队的赵**卒,一定要笔直向前,在阳泉关前截住赵国太子。”

    石弘再追出去了三十多里,这时赵国掉队的兵士越来越多,这些人都四散向狂野逃去。石弘见此情形,动了追捕其中一些兵士回来的心思,但再仔细一想,心说:“如果我分兵去追,会影响到行军速度,丞相命我一路向前,还是坚持不要理会为好。”
正文 569.第569章 越急越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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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弘继续率部往前直驱,又赶了三十里路,此时已经依稀看到赵国逃亡部队的队尾了。石弘大喜,又一次下达了抓紧时间行军的命令。

    然而,正在此时,从后面有一匹飞快的骏马腾起一团烟尘,快速向着石弘奔跑了过来。马上的一个紧身打扮的军士,一边玩命儿地催动着战马,一边向石弘的方向高喊道:“石弘将军且慢,张丞相有令,让你停止追击,掉头向后行军。”

    石弘从那个人的衣着上就判断出是秦军的中军传令兵,石弘不禁心中惊诧:这种紧要关头,怎么会从后方有停下的指令送来,这不是影响了我追击速度了嘛!

    石弘将战马勒住,稍等了不到一刻,后方追赶上来的传令兵就到达了他的身边。传令兵气喘吁吁地说道:“快,快往后撤退。张丞相让你别再追了。”

    石弘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说道:“我这眼看着就要追上赵国太子了,怎么又不让追了呢?”

    传令兵回道:“石将军前面所追的人并不是赵国太子,而是他的一个替身,你越往前追,越陷入了赵国人的陷阱。张丞相让你回头,别再往前走了,以免离开大部队越来越远。”

    石弘愣在了当地,他大吃一惊,不由自主地问了一句:“你们怎么知道前面的人不是赵国太子?”

    传令兵听石弘的话,知道他一心要完成追击的任务,很难短时间转过弯来,就再次解释道:“后方的庞赐将军捉拿住了几个掉队的赵国兵卒,拷问他们赵国太子的动向,后来有人招供,说是赵国太子根本就不在向东逃往的队伍中。他另有逃跑线路,可能从晋阳的南门逃出去,我们都中计了。”

    传令兵喘了一口气,接着说道:“庞赐将军把情报送回到了张丞相那里,张丞相紧急下令所有向东追击的部队,全部掉头往后返,集合之后,全体改为向南追击。”

    石弘“啊呀”地一声喊了出来,骂道:“这个赵国太子,没想到如此地狡猾。”他同时也深深地后悔,自己率领部队也看到了掉队的赵**卒,可是就是没想起来捉住一、两个人,拷问一番。

    然而,事出有因,石弘接到张仪的命令就是要全神贯注地向前追击的,他也算是忠实地执行将令。

    倒是庞赐比石弘要心眼儿多,他接到的命令是顺着官道的侧面向前行进,谨防着赵国太子下了官道,从旁边溜走。当庞赐发觉了掉队的赵国士卒时,细心的他想着撬开他们的嘴,问明赵国太子的动向。

    经过皮鞭拷打等几番严刑逼问之后,终于有赵国士卒受不了折磨,说出了自己了解的一点实情。这些人尽管不知道周绍的具体军事部署,但是大概了解周绍的疑兵之计。

    当他们说出了这个情况之后,庞赐顿时惊得倒吸了好几口凉气,这可是一个重大的判断失误。秦军如果不改变追击线路,只会距离真正的目标越来越远的。

    庞赐赶忙自己亲自到中军去找张仪,报告自己了解到的新军情。张仪一听,也惊呆了,他立刻意识到自己中了疑兵之计。

    可叹的是,在仓促之间,他竟然遵循着习惯的思路,认为赵国太子往东逃跑的可能性最大,因此几乎将全部的秦军都带往东面,顺着向东的官道猛追一气。

    他就在那一瞬间,更是清楚地看到赵军的行动安排中,隐藏着师兄苏秦的用兵痕迹。以赵国太子和他身边的幕僚,怎么会想到这么精妙的假意向东、而实际行动在南的计划?

    张仪发觉了赵军的军事行动之中有苏秦的痕迹时,他再也不敢掉以轻心,于是急忙下令三军全部停止追击,不管是哪路追击部队都原地返回,在晋阳城的南门集合。

    他自己则马不停蹄地率领中军部队向西南方向赶了过去。张仪要率先行动,不能原地等待石弘等人归来。

    与此同时,他派出了三拨传令兵,接连向林胡狼骑军的指挥官——左贤王曼陀发令,让他不惜一切代价,发挥林胡人的骑兵速度快的优势,务必将向南而去的赵国太子拦截下来。

    张仪此时在心里暗自祈祷:“但愿林胡狼骑军真像传说中那般快如闪电,将赵国太子和他的随从给缠住了,这样自己和公孙延的部队才能有机会寻找战机,一举将赵国太子拿下。

    他同时也派出了身手最敏捷的一名传令兵,骑着一匹号称骅骝的一等一的骏马,前去追赶石弘的前锋部队,务必让石弘将秦军最精锐的骑手调集回来,以备可能到来的与对手决战的机会。

    可是,有时沿着错误的方向前进,反而使事情更糟。石弘接到张仪将令的时候,已经堪堪要追入到北段的太行山中,他离开张仪的中军部队的距离实在是够远得了,哪里能一时半会儿赶回去?

    石弘喝令秦军调转方向,紧急后转,手下的骑士们个个大眼瞪小眼,不明所以,尚且蒙在鼓里。

    但是石弘此时已经是急得脸上青筋暴露,他催动着战马,扬着手中的马鞭,自己亲自向部下们喝令:“都别给我愣着了,快快重整队形,保持原有的速度,立刻返回晋阳城的南门。”

    这些骑士见石弘如此急切,他们也顾不得细问详情,各队的领头将领都像石弘一般,亲自动身,把属下的骑士们给兜了回来,然后在石弘的带领之下,急速后返。

    可气的是,秦军前锋部队的后撤动静,让假扮赵国太子的周绍给知道了,他此时正要入山,听说后面原本赶了上来的秦军突然没有了踪影。

    周绍心想:“大概是秦军发觉追错对象了吧,要不怎么会连一个追击的人都不剩。你们不追了,我还偏偏要在你们的后面羞辱你们一番。”

    周绍也向追随着自己的随从们下达了命令:“儿郎们,咱们也停下来吧。迷惑对手的任务已经完成了,秦军放弃追击,咱们赶到他们身后,辱骂他们一番去。”

    随从们这时再看周绍,只见他身上那身紧窄的赵国太子的黄色衣袍早已在奔跑中撕裂了,衣襟在风中摆动,露出了身上原本的深蓝色的战袍。

    那件黄袍至少撕开了七、八处裂口,黄色与深蓝色交相显现,色彩斑斓的,再加上头上的太子的冕冠也歪了八斜的,整个人像是从虎狼窝中拼杀出来的一样。

    随从们望着周绍,嘴角挂着笑,周绍一低头看到了自己身上的撕裂黄袍,他也哈哈大笑了起来,说道:“我早受不了这件绑在身上的衣服了,这回咱们也不用装了。”

    他说着,就将身上的黄袍干脆撕扯了开来,扔到了一旁。头上的冠冕也不要了,取了下来,交给了身边的侍卫。此时,周绍披头散发的,看着就像下山猛虎似的。

    随从们再一看他,也觉得异样,特别是他披头散发的模样。要知道,这种披头散发装束,在林胡人、匈奴人那里算再正常不过,可是中原人哪有不戴冠冕的呢?无论男人还是女人,只要是成年举行冠礼之后,大家就都要戴冠的。所谓君子死,冠不免嘛!

    当然,中原人也有不戴冠的,那些人不外乎三种人,要么是小孩子,要么是罪犯,要么是佯狂之人。

    周绍顺利完成了任务,此时心中痛快,豪情十足,所以也顾不上什么礼节了。再加之他戴着太子的冠冕,本来就临时应景的,很不舒服。这一刻又在作战之中,他哪来的闲时间结冠?

    因此,披头散发的周绍,带领着自己仅剩一百多人的随从骑手,从秦军的后面又赶了过来,周绍带头高喊:“懦夫,再来追我们呀!怂包了吧,害怕了吧!”

    他自己喊着,还让手下的随从一起喊,于是再周绍的领头下,这百十来人就在石弘部队的后面齐声高喊着羞辱秦军的言语。

    石弘听到了后面传来的喊骂之声,气得牙根都痒痒,依着他的性子,他早已命令自己的部队停下,要找辱骂自己的人决一死战。但是,秦军被人家给用疑兵计耍弄了,现在张仪丞相有令,要自己紧急赶回去,石弘岂敢违抗将令?

    有手下的骑士向石弘嘟囔了一句:“石将军,你听,好像咱们的后面有赵国人跟上来了,还在骂我们呢!”

    石弘气不打一处来,他喝令道:“废什么话呀,把耳朵堵上不就听不见了吗?”他转而环视周围,命道:“所有人听令,都给我一刻都不停地赶回到晋阳,不得有任何懈怠和贻误。”

    听到石弘的命令,难免有人不满,心想:“我们这天不亮就赶路,尽追随着你胡跑路了。先是向东猛追,现在又玩了命似的掉头折返。合着我们吃饱了撑的,光顾着骑马跑路,溜战马玩儿呢!”

    周绍率领着随从扬眉吐气地反追了一阵秦军,过了半个时辰,他才让自己的部下停了下来。
正文 第570章 难免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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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着,周绍带领部下转而向南,直驱太行山中路的滏口关而去。他和屈辛约定在那里会合,然后一并取道磁山,再返回到邯郸。

    此时,经过了半天的奔忙,已经接近了午时,周绍不敢大意,仍旧让自己的部下快速前进。他担心的是与屈辛错了会合的时机。周绍一边催马快跑,一边在心中暗自祈祷屈辛能够顺利地带着太子赵雍和赵希等人归来。

    周绍的担忧不无道理,因为以林胡狼骑军的行军速度,屈辛的合纵军部队很可能会与他们发生激烈的战斗。

    当然,如果合纵军的行进速度足够快,也可能躲得开狼骑军,顺利到达滏口关,但是稍有差池,就难免被狼骑军追及。

    周绍岂能料到屈辛压根儿就没打算一路只顾着逃跑,这也是屈辛事前没有向周绍说明的地方。他年轻气盛,决计要会一会这传说中无坚不摧、无险不克的狼骑军。

    因为担心告诉周绍实情,周绍抢着要亲自带领合纵军决战,所以屈辛干脆在周绍面前瞒得严严实实的,不敢透出丝毫痕迹。

    屈辛心里很清楚,自己寻机与狼骑军决战一场,才是彻底摆脱危机的最佳选择,如若只顾着疲于奔命地跑路,赵国太子不可避免地会再次陷入不测之中。那时,一旦赵国太子被俘或战死,自己还有何颜面再去见苏秦。

    因此,权衡再三,屈辛打定了主意,他准备按照自己的计划,接战林胡狼骑军。

    昨天夜里周绍装扮成太子模样出晋阳东门后不久,赵希和一众随从簇拥着太子赵雍,打开了晋阳的南门,从那里悄然而出。紧随其后的是杜庆率领的合纵军的主力部队。

    杜庆遵照着周绍的指令,让太子赵雍和赵希等人首先潜出,他们在后面严密地监视和护卫,这样做的目的无非是要既让太子行动隐蔽,又不至于与大部队拉得太开而失去保护。

    太子一行尽量地减少声响,他们下马而行,悄然地绕过了林胡狼骑军的营寨,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紧随着的合纵军部队也在马蹄上裹上了布条,尽最大可能隐蔽行藏。

    但是就在合纵军的部队的队尾堪堪通过了狼骑军的营寨之时,杜庆听到队伍的后半段突然传来了一阵哇啦哇啦的吼声,好像是有人在叫骂。

    杜庆凝神细听,但听不清那些人喊骂的内容是什么,与此同时,他意识到,可能是有林胡狼骑军的岗哨发现了合纵军的行踪。

    杜庆情急之下,顾不得在队伍的前面指挥。此时他发觉太子和赵希已经先行一步,到达了相对安全的地段。杜庆放心不下后面的军卒,于是就带马而回,紧急地到了队尾去观察军情。

    他到了队尾处,发现有二十几个狼骑军的凶猛大汉,纠缠住了合纵军落在最后的一队军卒。这一编队的军卒有三百多人,他们本可以停下脚步,与那二十多个狼骑军壮汉一战,取胜也不是难事。

    然而,这一队军卒接到的命令就是跟随着部队不断向南前进,不许恋战,因此三百多人的部队,竟然被二十几位冲进了阵列之中,挥着林胡人的弯刀,砍瓜切菜一般滥砍滥杀,而这一队军卒只顾着往前奔逃,相互之间没有救援和响应。

    杜庆看到有一个合纵军军卒的后背被狼骑军砍下一刀,那个军卒带着伤口往前跑,到了杜庆的身边,终因血流过多而倒地不起。

    杜庆看见了这一幕,心都在滴血,他想:“尽管我们接到的命令是不许恋战,只顾往南撤离,但是也绝不允许林胡的狼骑军这么欺负我们呀!”

    杜庆心一横,决定:“我不管回去后会受到什么样的处罚,此刻一定要杀一杀这股狼骑军的锐气。”

    他于是一纵战马,从马背的环扣上取下了一直长枪,风一般地赶到了那几位林胡人的身后,杜庆叫道:“林胡小儿休得猖狂,看我来收拾你们。”

    他说着,拧枪就向一个林胡人的身侧刺去,那个林胡人竟然没有穿战袍,连脚上也光着,什么都没穿,一看就是临时才赶来应战的。他见有一员虎将威风凛凛,长枪照着自己刺了过来,着急之下,此人竟然滚落到马下。

    这一行二十多林胡人人也是同一个小队的狼骑军,在夜里饮酒作乐,其中有一个人起身小解,发现了影绰绰地好像有很多的人马通过,小解的人立刻大惊失色,他意识到了可能正是晋阳城中的守军从南门出来,趁着夜半时分,通过林胡狼骑军的防守区域。

    这个人于是就拉起了裤子,顾不上系上裤腰的布带,提着裤子跑回到了一起饮酒的林胡人那里。他上气不接下气地告诉了人们自己看到的情形。

    这二十来人一阵叫骂,他们派出其中一人赶往左贤王曼陀的住处,禀报紧急军情,其余的人仗着自己的精湛骑术、精准射术和出众的弯刀武艺,大大咧咧地找来了各自的战马,来不及套上鞍鞯,就匆匆照着撤退的合纵军部队尾追而来。

    这帮林胡狼骑军平素都是在军中狂惯了的,即便是在自己的部落里,也都是令人畏惧的主儿,他们平时在草原上游牧,战时征召入伍。自从加入狼骑军,就免除了全家的赋税,因此这也是家族的荣耀。

    林胡骑兵素来不把中原军人放在眼里,他们每年冲入关塞之内,大肆劫掠一番,以储备冬天的粮食和衣物,这都是习以为常的了。

    中原诸侯自从进入列国争雄时期以来,在中原地区的纷扰尚且不暇应对,哪里还能重视北部边疆的防守,因此,这些年北部的各种胡人部落,像是林胡、匈奴、楼烦等族,都趁机窥视中原,将南部的草片一直向华夏人的腹地延伸。

    胡族人的南侵成为了中原诸侯尾大不掉的祸患,尤其以北部的诸侯国燕国、赵国和秦国最为严重,但是这也是这些国家的机会,因为这也意味着他们的北边有大片的国土可以拓展。秦国北部的河套地区,赵国北部的云中地区,燕国东北的辽中地区,都是可资利用的潜在资源。接着,周绍带领部下转而向南,直驱太行山中路的滏口关而去。他和屈辛约定在那里会合,然后一并取道磁山,再返回到邯郸。

    此时,经过了半天的奔忙,已经接近了午时,周绍不敢大意,仍旧让自己的部下快速前进。他担心的是与屈辛错了会合的时机。周绍一边催马快跑,一边在心中暗自祈祷屈辛能够顺利地带着太子赵雍和赵希等人归来。

    周绍的担忧不无道理,因为以林胡狼骑军的行军速度,屈辛的合纵军部队很可能会与他们发生激烈的战斗。

    当然,如果合纵军的行进速度足够快,也可能躲得开狼骑军,顺利到达滏口关,但是稍有差池,就难免被狼骑军追及。

    周绍岂能料到屈辛压根儿就没打算一路只顾着逃跑,这也是屈辛事前没有向周绍说明的地方。他年轻气盛,决计要会一会这传说中无坚不摧、无险不克的狼骑军。

    因为担心告诉周绍实情,周绍抢着要亲自带领合纵军决战,所以屈辛干脆在周绍面前瞒得严严实实的,不敢透出丝毫痕迹。

    屈辛心里很清楚,自己寻机与狼骑军决战一场,才是彻底摆脱危机的最佳选择,如若只顾着疲于奔命地跑路,赵国太子不可避免地会再次陷入不测之中。那时,一旦赵国太子被俘或战死,自己还有何颜面再去见苏秦。

    因此,权衡再三,屈辛打定了主意,他准备按照自己的计划,接战林胡狼骑军。

    昨天夜里周绍装扮成太子模样出晋阳东门后不久,赵希和一众随从簇拥着太子赵雍,打开了晋阳的南门,从那里悄然而出。紧随其后的是杜庆率领的合纵军的主力部队。

    杜庆遵照着周绍的指令,让太子赵雍和赵希等人首先潜出,他们在后面严密地监视和护卫,这样做的目的无非是要既让太子行动隐蔽,又不至于与大部队拉得太开而失去保护。

    太子一行尽量地减少声响,他们下马而行,悄然地绕过了林胡狼骑军的营寨,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紧随着的合纵军部队也在马蹄上裹上了布条,尽最大可能隐蔽行藏。

    但是就在合纵军的部队的队尾堪堪通过了狼骑军的营寨之时,杜庆听到队伍的后半段突然传来了一阵哇啦哇啦的吼声,好像是有人在叫骂。

    杜庆凝神细听,但听不清那些人喊骂的内容是什么,与此同时,他意识到,可能是有林胡狼骑军的岗哨发现了合纵军的行踪。

    杜庆情急之下,顾不得在队伍的前面指挥。此时他发觉太子和赵希已经先行一步,到达了相对安全的地段。杜庆放心不下后面的军卒,于是就带马而回,紧急地到了队尾去观察军情。

    他到了队尾处,发现有二十几个狼骑军的凶猛大汉,纠缠住了合纵军落在最后的一队军卒。这一编队的军卒有三百多人,他们本可以停下脚步,与那二十多个狼骑军壮汉一战,取胜也不是难事。

    然而,这一队军卒接到的命令就是跟随着部队不断向南前进,不许恋战,因此三百多人的部队,竟然被二十几位冲进了阵列之中,挥着林胡人的弯刀,砍瓜切菜一般滥砍滥杀,而这一队军卒只顾着往前奔逃,相互之间没有救援和响应。

    杜庆看到有一个合纵军军卒的后背被狼骑军砍下一刀,那个军卒带着伤口往前跑,到了杜庆的身边,终因血流过多而倒地不起。

    杜庆看见了这一幕,心都在滴血,他想:“尽管我们接到的命令是不许恋战,只顾往南撤离,但是也绝不允许林胡的狼骑军这么欺负我们呀!”

    杜庆心一横,决定:“我不管回去后会受到什么样的处罚,此刻一定要杀一杀这股狼骑军的锐气。”

    他于是一纵战马,从马背的环扣上取下了一直长枪,风一般地赶到了那几位林胡人的身后,杜庆叫道:“林胡小儿休得猖狂,看我来收拾你们。”

    他说着,拧枪就向一个林胡人的身侧刺去,那个林胡人竟然没有穿战袍,连脚上也光着,什么都没穿,一看就是临时才赶来应战的。他见有一员虎将威风凛凛,长枪照着自己刺了过来,着急之下,此人竟然滚落到马下。

    这一行二十多林胡人人也是同一个小队的狼骑军,在夜里饮酒作乐,其中有一个人起身小解,发现了影绰绰地好像有很多的人马通过,小解的人立刻大惊失色,他意识到了可能正是晋阳城中的守军从南门出来,趁着夜半时分,通过林胡狼骑军的防守区域。

    这个人于是就拉起了裤子,顾不上系上裤腰的布带,提着裤子跑回到了一起饮酒的林胡人那里。他上气不接下气地告诉了人们自己看到的情形。

    这二十来人一阵叫骂,他们派出其中一人赶往左贤王曼陀的住处,禀报紧急军情,其余的人仗着自己的精湛骑术、精准射术和出众的弯刀武艺,大大咧咧地找来了各自的战马,来不及套上鞍鞯,就匆匆照着撤退的合纵军部队尾追而来。

    这帮林胡狼骑军平素都是在军中狂惯了的,即便是在自己的部落里,也都是令人畏惧的主儿,他们平时在草原上游牧,战时征召入伍。自从加入狼骑军,就免除了全家的赋税,因此这也是家族的荣耀。

    林胡骑兵素来不把中原军人放在眼里,他们每年冲入关塞之内,大肆劫掠一番,以储备冬天的粮食和衣物,这都是习以为常的了。

    中原诸侯自从进入列国争雄时期以来,在中原地区的纷扰尚且不暇应对,哪里还能重视北部边疆的防守,因此,这些年北部的各种胡人部落,像是林胡、匈奴、楼烦等族,都趁机窥视中原,将南部的草片一直向华夏人的腹地延伸。

    胡族人的南侵成为了中原诸侯尾大不掉的祸患,尤其以北部的诸侯国燕国、赵国和秦国最为严重,但是这也是这些国家的机会,因为这也意味着他们的北边有大片的国土可以拓展。秦国北部的河套地区,赵国北部的云中地区,燕国东北的辽中地区,都是可资利用的潜在资源。接着,周绍带领部下转而向南,直驱太行山中路的滏口关而去。他和屈辛约定在那里会合,然后一并取道磁山,再返回到邯郸。

    此时,经过了半天的奔忙,已经接近了午时,周绍不敢大意,仍旧让自己的部下快速前进。他担心的是与屈辛错了会合的时机。周绍一边催马快跑,一边在心中暗自祈祷屈辛能够顺利地带着太子赵雍和赵希等人归来。

    周绍的担忧不无道理,因为以林胡狼骑军的行军速度,屈辛的合纵军部队很可能会与他们发生激烈的战斗。

    当然,如果合纵军的行进速度足够快,也可能躲得开狼骑军,顺利到达滏口关,但是稍有差池,就难免被狼骑军追及。

    周绍岂能料到屈辛压根儿就没打算一路只顾着逃跑,这也是屈辛事前没有向周绍说明的地方。他年轻气盛,决计要会一会这传说中无坚不摧、无险不克的狼骑军。

    因为担心告诉周绍实情,周绍抢着要亲自带领合纵军决战,所以屈辛干脆在周绍面前瞒得严严实实的,不敢透出丝毫痕迹。

    屈辛心里很清楚,自己寻机与狼骑军决战一场,才是彻底摆脱危机的最佳选择,如若只顾着疲于奔命地跑路,赵国太子不可避免地会再次陷入不测之中。那时,一旦赵国太子被俘或战死,自己还有何颜面再去见苏秦。

    因此,权衡再三,屈辛打定了主意,他准备按照自己的计划,接战林胡狼骑军。

    昨天夜里周绍装扮成太子模样出晋阳东门后不久,赵希和一众随从簇拥着太子赵雍,打开了晋阳的南门,从那里悄然而出。紧随其后的是杜庆率领的合纵军的主力部队。

    杜庆遵照着周绍的指令,让太子赵雍和赵希等人首先潜出,他们在后面严密地监视和护卫,这样做的目的无非是要既让太子行动隐蔽,又不至于与大部队拉得太开而失去保护。

    太子一行尽量地减少声响,他们下马而行,悄然地绕过了林胡狼骑军的营寨,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紧随着的合纵军部队也在马蹄上裹上了布条,尽最大可能隐蔽行藏。

    但是就在合纵军的部队的队尾堪堪通过了狼骑军的营寨之时,杜庆听到队伍的后半段突然传来了一阵哇啦哇啦的吼声,好像是有人在叫骂。

    杜庆凝神细听,但听不清那些人喊骂的内容是什么,与此同时,他意识到,可能是有林胡狼骑军的岗哨发现了合纵军的行踪。

    杜庆情急之下,顾不得在队伍的前面指挥。此时他发觉太子和赵希已经先行一步,到达了相对安全的地段。杜庆放心不下后面的军卒,于是就带马而回,紧急地到了队尾去观察军情。

    他到了队尾处,发现有二十几个狼骑军的凶猛大汉,纠缠住了合纵军落在最后的一队军卒。这一编队的军卒有三百多人,他们本可以停下脚步,与那二十多个狼骑军壮汉一战,取胜也不是难事。

    然而,这一队军卒接到的命令就是跟随着部队不断向南前进,不许恋战,因此三百多人的部队,竟然被二十几位冲进了阵列之中,挥着林胡人的弯刀,砍瓜切菜一般滥砍滥杀,而这一队军卒只顾着往前奔逃,相互之间没有救援和响应。

    杜庆看到有一个合纵军军卒的后背被狼骑军砍下一刀,那个军卒带着伤口往前跑,到了杜庆的身边,终因血流过多而倒地不起。

    杜庆看见了这一幕,心都在滴血,他想:“尽管我们接到的命令是不许恋战,只顾往南撤离,但是也绝不允许林胡的狼骑军这么欺负我们呀!”

    杜庆心一横,决定:“我不管回去后会受到什么样的处罚,此刻一定要杀一杀这股狼骑军的锐气。”

    他于是一纵战马,从马背的环扣上取下了一直长枪,风一般地赶到了那几位林胡人的身后,杜庆叫道:“林胡小儿休得猖狂,看我来收拾你们。”

    他说着,拧枪就向一个林胡人的身侧刺去,那个林胡人竟然没有穿战袍,连脚上也光着,什么都没穿,一看就是临时才赶来应战的。他见有一员虎将威风凛凛,长枪照着自己刺了过来,着急之下,此人竟然滚落到马下。

    这一行二十多林胡人人也是同一个小队的狼骑军,在夜里饮酒作乐,其中有一个人起身小解,发现了影绰绰地好像有很多的人马通过,小解的人立刻大惊失色,他意识到了可能正是晋阳城中的守军从南门出来,趁着夜半时分,通过林胡狼骑军的防守区域。

    这个人于是就拉起了裤子,顾不上系上裤腰的布带,提着裤子跑回到了一起饮酒的林胡人那里。他上气不接下气地告诉了人们自己看到的情形。

    这二十来人一阵叫骂,他们派出其中一人赶往左贤王曼陀的住处,禀报紧急军情,其余的人仗着自己的精湛骑术、精准射术和出众的弯刀武艺,大大咧咧地找来了各自的战马,来不及套上鞍鞯,就匆匆照着撤退的合纵军部队尾追而来。

    这帮林胡狼骑军平素都是在军中狂惯了的,即便是在自己的部落里,也都是令人畏惧的主儿,他们平时在草原上游牧,战时征召入伍。自从加入狼骑军,就免除了全家的赋税,因此这也是家族的荣耀。

    林胡骑兵素来不把中原军人放在眼里,他们每年冲入关塞之内,大肆劫掠一番,以储备冬天的粮食和衣物,这都是习以为常的了。

    中原诸侯自从进入列国争雄时期以来,在中原地区的纷扰尚且不暇应对,哪里还能重视北部边疆的防守,因此,这些年北部的各种胡人部落,像是林胡、匈奴、楼烦等族,都趁机窥视中原,将南部的草片一直向华夏人的腹地延伸。

    胡族人的南侵成为了中原诸侯尾大不掉的祸患,尤其以北部的诸侯国燕国、赵国和秦国最为严重,但是这也是这些国家的机会,因为这也意味着他们的北边有大片的国土可以拓展。秦国北部的河套地区,赵国北部的云中地区,燕国东北的辽中地区,都是可资利用的潜在资源。
正文 571.第571章 不容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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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胡的狼骑军一边在后面追赶着合纵军最后面的一支中队,一边还狂呼着骂人之语,只不过是中原人不懂林胡语言,听不懂而已。但是林胡人自己却已经笑作了一团。等待他们骑着快如闪电的骏马追上来之后,就举起三尺多长的弯刀,劈杀着合纵军的军卒。

    可怜有些军卒在微明的光线下,来不及抽出自己随身的佩剑或刀矛迎战,就被林胡狼骑军骑士给劈了一个正着,如弯月般的刀刃寒光闪闪,无情地斩劈了下来,登时就有几个合纵军卒脑袋劈飞了。

    这时,杜庆提着长枪赶到后面,他首先命令合纵军的那三百多人组成的中队立刻与林胡人接战。他自己也随即加入到了战团之中。

    杜庆的枪法十分精熟,作战又勇猛异常,他将一柄长枪舞动起来,枪尖上的红色缨穗飘飞起来,闪动之中,已将一员狼骑军骑士给挑落到马下。

    杜庆其实更擅长的是射箭,比之于北部的胡族的射手,一点儿都不逊色。射箭也需要天赋,恰巧杜庆身材精瘦,肩膀宽阔,臂展很长,使起各种弯弓硬弩,样样都能得心应手,是赵军之中有名的神射手。

    可是,此时天色还未大亮,目标尚且在昏暗之中,朦胧未明,他的精湛的射术尚且不能施展出来。

    不过林胡的那二十几位狼骑军毕竟人数少,他们哪里是合纵军的对手。杜庆观察到那些林胡骑士仗着自己骑术的高明,纵马在合纵军的军阵之中驰骋如入无人之境。他灵机一动,急忙喊道:“儿郎们,先砍他们的马腿,把这些林胡人给掀下马来。”

    合纵军的军卒们马上会意,他们纷纷伏低了身子,举起手中的刀剑,冲着林胡狼骑军的马腿处横扫过去。林胡骑士急忙驱马闪避,但是好汉架不住人手多,合纵军卒片刻之间,就将林胡骑士的战马给废掉了。

    那些骑士落在了平地上,就变成了一个很普通的兵卒而已。合纵军士们团团将他们围住,然后轻松愉快地收拾了这二十多名林胡狼骑军骑士。

    这时,天色已开始放亮,有个别的合纵军士还在砍杀奄奄一息的林胡骑士,给死去的同伴报仇。有人向杜庆喊道:“杜将军,咱们快走吧,如若耽搁下来,大批的林胡人该追上来了。”

    杜庆也意识到了形势的危急,这一通拼杀,他们远远地落在了大部队的后面,而林胡的几万狼骑军一旦发动,他们这三百来人的队伍,正处于被他们首先追上的境地。

    杜庆急忙命令军卒道:“儿郎们,赶快尽可能地捡拾起林胡人的盾牌和弓箭,马上随我赶路。”

    他说着,催动战马,绕着队伍跑了一圈,督促大家动身赶路。然而,这支合纵军的中队还是难以跑得过林胡狼骑军。

    发现紧急军情的狼骑军小便的骑兵,被派去向曼陀将军禀报情况,可曼陀刚刚躺下没多久。

    这是围困晋阳的第二个晚上曼陀在晚间也饮下了大量的酒,他也如同张仪和公孙延一样,哪里能想到赵国太子突围得如此之快?

    按照一般的常理,赵国太子好不容易躲进了晋阳城中,一定是依仗着晋阳城高大的城墙,在里面好好地休整一番的。

    然而,兵贵用奇,出其不意;兵者,诡道也。苏秦的第二个锦囊妙处就在于提点屈辛和周绍用奇谲的计谋以求解脱于困境,这般奇谋,收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曼陀与部下狂饮,当小便的骑士到了中军大帐的时候,他正鼾声如雷。值班侍卫闻听有紧急军情,不敢耽搁,他首先去向曼陀请示。

    可侍卫进到帐中,立刻闻到了扑鼻的酒味儿。他捏着鼻子,前去曼陀躺着的毛毡旁,喊道:“将军,快快起来,晋阳城中有人偷跑出来啦。”

    曼陀此时正在昏睡之中,哪里能听到侍卫的喊声,他翻了一个身,继续睡去了。侍卫又喊了七、八遍,曼陀愣是喊不起来。

    这可把侍卫给急坏了,他发现凭着喊叫,根本无济于事,却不敢轻易摇动曼陀将军,生怕曼陀醒来,糊里糊涂地发脾气,那还不一弯刀劈了他。

    于是他又急忙去找中军的更高级的侍卫长前来想办法。其实那个又矮又壮的侍卫长也喝了不少酒,但是侍卫无奈之下只能亲自摇醒他。

    侍卫长尚且在迷迷瞪瞪之中,就被侍卫连拉带拽地拖着,踉踉跄跄地来到了曼陀的营帐,他本是一个喝了很多酒的人,但是进到曼陀的内室,仍然被呛鼻的酒臭给熏得打了一个激灵。

    侍卫长激醒了一下,明白过一点事儿来,他问道:“你刚才说晋阳城中有人偷跑了出来,这是真的吗?”

    值班的侍卫当然由于当值,所以当夜不敢饮酒,只有他还算是清醒之人,他点着头,说道:“正是如此,这不报信儿的人还在这里呢。”

    他说着,就到了帐外,找到了那个小便时发现军情的骑士。侍卫刚才留了一个心眼儿,没让骑士返回到他的营帐,而是把他留了下来,以备曼陀醒来时询问详情。

    侍卫将骑士叫道了营帐中,指示给矮壮的侍卫长看,说道:“正是此人,他第一个发现的情况。”

    侍卫长打量了一下骑士,问他道:“你怎么就能发现晋阳城中有人偷溜呢?”

    骑士忙回答:“我和同一个小队的几位好友正在喝酒玩闹,中间内急,出到营帐外的高坡上小便,这时就发现了从晋阳城中偷跑出来的很多人马。”

    骑士指天发誓道:“我发现的情况一点儿都没错。后来我赶紧跑回到营帐之中,叫我们小队中的其他伙伴一同出去观察,大家都认为是晋阳城中出来的人。我们担心城中的赵国太子偷偷开溜,所以就赶紧前来报信儿。我的其他伙伴们都追击逃跑的赵国太子去了呢。”

    侍卫长听罢骑士的汇报详情,他也给吓醒了大半,酒意登时消散了很多。侍卫长也高喊和大叫着:“曼陀将军,醒来一下,有最紧急的军情!”

    可是侍卫长喊话的效果也如同刚才一样,丝毫没有反应,曼陀毕竟是饮酒后刚刚沉睡的,他哪里那么容易就叫得醒的!

    侍卫长吩咐手下,让他们赶快去叫人来,大家一起来呼喊曼陀将军,希望凭借着众人的齐声高喊,让曼陀将军醒来。

    侍卫出到了营帐之外,到处去寻摸人,可是不当值的其他侍卫大多也喝了酒,所以能叫几个清醒的人来,殊为不易。侍卫七弄八弄,费了两刻多钟,才叫来了六个中军侍卫。

    侍卫长早已等得不耐烦了,他大骂那个当值的侍卫无用。当值侍卫感到委屈,差点流下泪来。但是,他畏惧于侍卫长的官高一级,也没有回嘴。

    侍卫长于是就带着七、八个人一起高喊着“曼陀将军,醒来!”

    躺在毛毡上的曼陀果然在震耳欲聋的喊叫声中,迷迷转转地调转过身子来了,他眼皮动了一动。众侍卫们见状,十分高兴,以为曼陀会就此醒了过来。可是最后的结果却非常令大家失望。

    曼陀眼皮动了一下,嘴巴吧嗒了一声,又翻过身去,继续昏睡起来。当值侍卫顿时泄了气,他嘴里用林胡语言感叹了一声,大概也是觉得这唤醒酒醉后的曼陀,简直要比打一场大仗更难吧。

    尽管曼陀脾气很坏,平时心情不顺时,总是对士卒又打又骂的,但是此刻军情十万火急,侍卫长也不敢不叫醒曼陀。

    他心想:“我这要是弃之不管,任由这个情报就这么过去了,不让曼陀将军知情,那第二天他醒来,还不得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我的头上?恐怕到那时,他一个借口就能让我的人头落地。”

    侍卫长权衡着利弊,他想到:“我今天把曼陀将军唤醒,可能他也会大发雷霆,不过即便是猛发脾气,也是打骂责罚,身体上承受点苦痛而已。如若落得个知情不报之罪,那还不是掉脑袋之罪?”

    因此,侍卫长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的,他让侍卫们与自己一起,使劲儿地摇动着曼陀的身体,一边摇着,一边还在喊着:“曼陀将军,醒来啦,有紧急军情。”

    可是曼陀就是不肯睁开眼睛,侍卫们摇了半天,累得停了手。可是曼陀的身体依照着惯力,又摆动了两下,竟然还是没有清醒过来。

    也难怪,这曼陀是林胡部落的左贤王,身份尊贵,这些侍卫们平日里连看一眼曼陀都小心半天,今日在侍卫长的强令之下,竟然推摇堂堂的曼陀将军的身体,他们哪里敢使出全身力气来做。

    侍卫长一看,也傻了眼,心想:“看来我们即便是把曼陀将军身子底下的毛毡给掀起来,把他从高空中给抛下,他也不带醒的。”

    侍卫长本是一个壮汉,平时说话都粗声大气的,此时面对着这个叫醒曼陀的难题,无计可施,他也快给急哭了。
正文 572.第572章 两害相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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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值侍卫见状,他灵机一动,向侍卫长说道:“我这里有一个办法,不知能不能用在曼陀将军的身上。”

    侍卫长正在焦头烂额之际,听到了当值侍卫的话,如同获得一根救命稻草一般,他一把就抓住了当值侍卫的胳膊,急切地问道:“你有什么办法,快快说出来。”

    当值侍卫犹豫了,他嘟囔着说道:“办法倒是有,我见过当年我父亲醉酒之时,母亲对他使出那个办法,一下子就把父亲从酒醉中给弄醒了过来。可是这个办法太下作,不知用在曼陀将军身上是否合适?”

    侍卫长摇了摇当值侍卫的胳膊,眼睛牢牢地盯住了他,好像急得要把他给吞下去了一样。他说道:“不管是什么阴损的招儿,你先讲出来吧。究竟能不能使得上,咱们再做计议。”

    当值侍卫于是就说道:“当年我母亲让父亲醒酒,用冰凉的水泼在了他的脸上,一下子就将酒醉之人给激得醒了过来。可是,可是曼陀将军……”

    当值侍卫说了出来,自己也觉得不妥,心想:“家人之间是亲密的关系,有时母亲恨父亲不争气,所以才这么收拾他。但是如何能在身份尊贵的曼陀将军身上如法炮制呢?”

    侍卫长初听了当值侍卫的凉水泼脑袋的办法,也是想都不敢往这个方面想,他泄了气,一下子就松开了当值侍卫的胳膊,瘫坐在地上。

    侍卫长抬头望着站在身旁的那些叫来帮忙的侍卫,又用手胡乱地指了指他们,说道:“你们谁还听说过什么新奇的醒酒之法,快快说出来听听。”

    侍卫们面面相觑,都摇了摇头,大家都觉得普通的醒酒法儿用在这位酒醉如昏死的曼陀将军身上,一点儿作用都起不到。

    侍卫长犹豫了足有一刻多钟,他从地上站了起来,说道:“看来我们今天是没有更好的办法来叫醒将军了。可是,如果不让他醒来,贻误了军机,你我都是杀头之罪。”

    侍卫长跺了跺脚,说道:“贻误军机必是死路一条,这个罪名你我可担待不起。如果我们用当值侍卫的办法,以冷水浇将军的面目,他醒来之后,也说不定会重重责罚于我们。所谓:两害相权取其轻,我决定试一试当值侍卫的办法,你们觉得如何?”

    侍卫们听罢长官的话,有的人点头称是,更多的人则是沉默不语。只有那个当值侍卫嗫喏着,小声分辩了一句:“这个办法是我说出来的,可是用在将军身上,我可没那么一说呀!”

    侍卫长白了他一眼,这时他已懒得再责骂当值侍卫。他吩咐侍卫们到外面取来两大瓢冰冷的水,然后命令其中的两个人分别拿在手中。

    侍卫长命令其余的侍卫,大家抬胳膊的抬胳膊,架着后背的架后背,扶着腰间的扶腰,一个都没有闲着。他有意让所有的在场侍卫们全部参与,到时谁也不能逃脱冒险泼醒将军的罪责。

    那个送来情报的骑士本来也被侍卫长命令参与其中,但是骑士早已酒意全无,他可明白这些人所干的事情有风险,所以,他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坚决不答应,一扭身出了营帐。骑士本来就与侍卫们不是同一个编队,他不参加,侍卫长也管不着,因此骑士才不愿冒这个险。

    侍卫长自己亲自充当着指挥者,他喊着有节奏的号子,在充分准备好之后,发出了泼水的指令,那两个拿着瓢的侍卫稍一犹豫,但是还是紧闭着眼睛,将瓢里的冷水向曼陀的脸上泼了上去。

    果然,这一招才真正地奏了效。曼陀尽管是在酒的极度麻痹之中,加之沉沉入睡,但是解酒莫若以水,而且还是冰冷的水泼在滚烫的脸上。这两大瓢水下去,曼陀登时一个激灵,他睁开了眼睛,本能地以右手擦了擦脸上的凉水。

    扶着曼陀的侍卫们不敢松开双手,依旧架扶着曼陀。曼陀首先意识到的是自己被人给用凉水泼了面,他愣怔地看着自己身边的侍卫,开始什么话都没有讲。

    侍卫长见曼陀睁开了眼,急忙向他汇报军情,说道:“将军您醒来了,这可太好了。刚才接到了情报,……”

    侍卫长还在汇报着军情,这时醒过来的曼陀已然是心中怒火万丈,他下意识地摸着身边的可使用的揍人的东西,但是摸了摸,发觉什么都没有。

    此时,他的目光盯在了在营帐的壁上挂着的一根粗牛皮制成的皮鞭上,曼陀哪里能听得进去侍卫长的汇报,此刻他的内心全部在发泄怒火之上。

    只见曼陀一下子就跳了起来,他扑向了壁上挂着的皮鞭。饮酒之人感觉毕竟迟钝,曼陀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吓得身边的侍卫们惊呼了起来。

    曼陀扶了扶营帐的墙壁,但是他还是将皮鞭取在手上。侍卫们看到这一幕,才突然意识到曼陀可能是要用皮鞭来揍人。侍卫们紧张地都站了起来,大家纷纷想着如何才能躲开曼陀的皮鞭。

    侍卫长军情刚汇报了一半,见到这种情形,他也怔住了,说不出话来。再一瞧曼陀,他已经是张牙舞爪地挥动着皮鞭,扑向了一群侍卫们,皮鞭不分青红皂白地冲着侍卫们落下。

    这侍卫们满帐篷地奔跑,躲避着曼陀的皮鞭,人与人不停地相碰撞,乱成了一团。曼陀一边使劲地用皮鞭抽打着力所能及范围内的侍卫,一边大骂道:“小人们,敢在你们的将军身上使坏,还反了天了!”

    曼陀奔忙着抽打侍卫,他还不忘寻找更有力的工具,后来,他的眼睛又盯上了壁上挂着的另外一件东西。侍卫长一看,那件东西正是曼陀本人使用的弯刀。

    曼陀将军的弯刀可非比寻常,虽不是千金难买的宝物,可是也是极为锋利的,那如果像皮鞭一般没头没脑地招呼在自己身上,哪里还有命在?

    侍卫长顿时哭泣了起来,他边哭边喊,说道:“将军息怒,小的采取卑鄙下流手段叫醒将军,只因有格外紧急的军情通禀,请将军原谅小人我吧。”
正文 573.第573章 躁动难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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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曼陀正在气头上,根本听不进耳朵里,他被那两瓢冰凉的水给刺激得头脑发昏,只顾着发怒,其它事情暂且抛诸一旁。

    如果曼陀将弯刀取在手,又在营帐中追逐众侍卫,挥舞起这件武器来发泄怒气,那营帐难免将会是一片皮开肉绽之人,到时说不定是鲜血直流,惨不忍睹。

    正在这个最紧急的时刻,那个原本躲在营帐外的骑士进来了,他不愿参加侍卫们刚才的行动,一个人出到了帐外躲清静。但是,他又因为惦记着在曼陀醒来之后,向他汇报详情,所以也没有离开。

    骑士在外面等了很久,他先是听到了营帐之中有几声高调的骂人话,他听出来是将军曼陀被冷水激醒之后恼怒的骂语。骑士听到了这里,还没有往心里去,仍在静等着营帐内传来召见的消息。

    可是又等了一会儿,仍然不见有人从营帐中出来找自己,而且他也听到了里面慌张、忙乱、杂沓的脚步声,报信的骑士顿时心中疑惑:“这是怎么了?怎么忽然之间乱成一锅粥似的。”

    再接着,他又听到了几声嘶哑的哭泣,好像是那个侍卫长发出来的,骑士这时再也静等不下去了,他决定主动到营帐内一看究竟。

    他前脚一跨入营帐,就看到了令人惊怖的一幕,只见曼陀将军披头散发,上半身湿透了,衣服披挂在身上,双目瞪得老大,好像要喷出火来。

    更为可怕的是,曼陀将军竟然举起了一把明光闪亮的弯刀,正要劈砍那些侍卫们。骑士顿时明白了曼陀意欲何为,他情急之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嘶力竭地高喊了一声:“曼陀将军息怒,刀下留人啊!侍卫是好心唤醒了您,您可千万不能错怪了他们呀!”

    曼陀本来昏头昏脑地以为是身边的众侍卫伺候自己时积了怨,想出了以冷水泼脸的方式来报复自己。他当时下意识地反应是:“即便我平时又打又骂你们,可是我毕竟是你们的主将,你们是我身边的服侍之人,竟敢在我的身上发泄不满!我非砍死你们一、两个不可!”

    他一心一意地钻进了这个思考的套路之中,因此根本听不进去侍卫长的辩解,所以才再将弯刀取了过来,预备着加重对侍卫们的惩罚。

    然而,报信的骑士却是一个局外之人,曼陀根本不认识他,看此人的装束,应该是普通的一个骑兵编队中的一员。正是这个普通的局外人,他竟然狠狠地跪倒在地,并且口中高声喊出“刀下留人”。

    曼陀直到此时,才隐隐感觉到了事情有些蹊跷。他不由自主地将手中的弯刀停在了半空中,愣愣地看着跪着的骑士。

    那个骑士见曼陀停顿了下来,他再次说道:“将军容禀,是我前来报信的,这些侍卫们都因军情紧急,但是又唤不醒您,才使出了那个下三滥的醒酒招数。尽管他们有辱于将军,可是都是出于一片好心啊!”

    曼陀头脑仍然有点昏昏沉沉,但是比较于刚才的激怒之下的昏头涨脑,还是好得多了,他用空闲着的左手抹了一把脸上的凉水,问道:“你刚才说什么军情,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个报信的骑士于是就将自己所见的情况再说了一遍,这一次他讲得更加详细,更加危急。曼陀听罢,又伸手抹了一把脸,自言自语道:“果真如此吗?”

    报信之人还以为曼陀是在向自己问话,于是就肯定地再次回答:“情况属实,千真万确!将军勿疑!”

    曼陀急得将右脚狠狠地跺地,叫道:“你们怎么不早点……”他本来想说“你们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可是随即又意识到那些侍卫正是要告诉自己军情,所以才冷水泼脸的。所以曼陀话讲了半句,就勉强咽了回去。

    他手中的弯刀也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此时他的大脑中惟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赶快吩咐全军紧急动员,去追击从晋阳城中逃出来的人。

    然而,经过了反反复复的折腾,此刻天色已经大亮,那些逃出城的人可能早已跑得无影无踪了。

    可是曼陀也不能坐视不管,好在他对于狼骑军的行军速度还是极度自信的。他下令道:“快,你们快找司号兵,让他们赶紧吹起紧急集合的牛角号。你们谁也别闲着,到处给我督促军营中的骑士,让大家全部动员起来。”

    侍卫们从刚才惊险的一幕中逃离出来,人人都心中暗叫“侥幸”,侍卫长感激地看了一眼那个报信的骑士,心想:“多亏了这个骑士,否则,我们几个人的命全都得丧于曼陀的弯刀之下。”

    林胡人内部也有着森严的等级体系,这些侍卫们大多是附属于贵族的牧人,有着依附的关系。在这个暴躁的主人面前,他们尽管吃尽了苦头,可是即便是曼陀拿着弯刀追杀他们,他们也不敢私自逃跑到营帐之外。如果他们跑了出去,那就算作是擅自逃亡,而依据林胡人的规矩,都是立斩无赦的。

    侍卫长急忙带着侍卫们一起出了充满凶险的营帐,如同从牢笼中出来的鸟儿一样,大家都长出了一口气。侍卫长本来还对报信的骑士有看法,认为他胆小怕事,难免瞧不上他。可是此时侍卫长再也不端起架子了,他上前一把紧紧地抱住了那个骑士。

    他感激地直摇晃着骑士的肩膀,说道:“好兄弟,多亏你救了我们。”报信的骑士却也没有往心里去,他回道:“小事一桩,不必往心里去。”

    他说着,使劲挣脱了侍卫长的胳膊,说道:“我还得回去准备出征,告辞了。”于是就扬长而去。

    大家一溜烟儿逃跑似的出了营帐,帐中就只剩下了曼陀这个光杆的将军,他此时急得像个热锅上的蚂蚁,在营帐的地上来回地乱窜。

    如若真是在狼骑军的眼皮地下让赵国太子给溜走了,曼陀也会担当不可推卸的责任。林胡人是不把中原诸侯放在眼里,可是所谓“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软”,林胡单于毕竟是拿了秦国贿赂的,不卖点力气说不过去。

    况且这事如果传了出去,对于林胡人的名声是个损害,对于曼陀本人也是极大的羞辱。即便从秦国人的报复心理上讲,一旦秦国对林胡动起真格来,林胡部落也吃不了兜着走。

    当年的义渠国那么强大,不也在秦军的里应外合之下,土崩瓦解,至今仍不能完全恢复起全盛时期的国力!

    林胡部落的人数只是当年义渠国的三成左右,与那义渠相比,力量要小弱得多。得罪了秦国,而且是如此明目张胆地得罪,总不是一件好事。

    因此,曼陀心里着急,他同时也恨得牙根痒痒,心里骂道:“这个赵国太子简直太狡诈了,竟然在我们毫无防备之下,玩了这么一手偷跑之计。这不像个老鼠一样了吗?见不得人,总是在暗地里偷溜。”

    曼陀想起了草原上那些腿脚很快的老鼠,在草地上打个洞,偷偷摸摸出来,看到牧人踪影,一溜烟儿就消失不见。在他的心中,这赵国太子与那老鼠没什么两样,这可不是大丈夫所为。

    他心想:“这些中原人,都是属老鼠辈的。心眼儿太多,阴谋诡计不断。从来都不敢明着来,暗中却玩弄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曼陀自信:“再狡猾的狐狸,也逃不脱有经验的猎人的追杀。我就不信你们能逃得脱狼骑军的追捕!别看你们先行了几个时辰,我还真不把这点距离放在眼里。”

    牛角号急促的声音响过后不久,就有狼骑军的将领前来营帐中报到。这些早到的人无疑是部落中稳重的将领,他们不似那些粗莽之汉,一旦放松就没有了人样。

    这些人进到了中军大帐之后,依然能闻到一股浓烈的酒味,他们知道这是曼陀昨夜狂饮的“成果”。这个曼陀将军作战勇猛,计谋也多,但是就在饮酒上难以自控,大家都心知肚明。

    有的将领当场就问曼陀道:“不知将军召见我们,有什么要紧的军情?”

    曼陀一脸急躁之色,他回道:“昨夜有人从晋阳南门溜走,我怀疑是赵国太子出逃了,所以召集诸位前来,商议一下如何紧急追捕赵国太子。”

    早到的将领点了点头,于是十来个人就在中军大帐等候其他尚未爬起床的将领。过了有一刻多钟,竟然仍有四位编队的领军将官未到。曼陀心知这些人一定也如同自己一样,昨夜饮酒过度,一大早起不了床。

    曼陀焦急地望着营帐的门口,但是左等右等也等不到人齐的时候。这时,他终于做出了决定,先行派出大部分的部队即刻出发,动身前去追击。其余的那些未到的将领在自己的带领下做殿后的部队。

    于是曼陀派一位年纪很轻、但骑术很精的年轻将领——伊忽做先锋,率领着六个编队的狼骑军马上出发追击。他随后再率领剩余四个编队在后面跟上。
正文 第574章 追兵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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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伊忽也是林胡高等级贵族出身,曼陀才将先锋部队指挥权交予他。但曼陀有点不放心年轻的他,叮嘱伊忽道:“一定要看准了赵国人逃跑的方向,莫要追错了路线。”

    伊忽晃着脑袋,大喇喇地回道:“将军放心,我们林胡人最擅长的就是探踪,只要是留在地上的蛛丝马迹,都逃不过咱们的眼睛。况且是一大堆着急逃跑的人。我就是不下马都能看得清他们逃往了何处。”

    曼陀向伊忽竖起了大拇指,然后向众位编队的将官说道:“伊忽虽然年轻,但是却是一等一的猎手,声名在草原上远播。”

    他指着伊忽道:“你们前去追击,一定都要听从伊忽的号令,唯他的马首是瞻,听明白了没有?”

    众位将官都服从地点着头,曼陀于是把手一挥,命道:“立即出发,快速挺进,决不让赵国太子跑掉。如果有谁能拿住赵国太子,单于和我都会以一个山坡的草地作为酬谢。”

    伊忽等人都举手说道:“服从将令,一定拿住赵国太子。”这些人都明白,捉住了赵国太子对于林胡人的有多么重要,最少可以换取赵国北部的大片国土,那岂是一个山坡的草地能比的。这次行动中,急于将赵国太子生擒的莫过于林胡人。

    先行的编队出发后不到半个时辰,张仪派来通风报信的秦军传令兵也到达了林胡人的驻地。

    传令兵在出发前,张仪特意嘱咐他:“如果在晋阳城南的林胡人驻地中看不见曼陀将军,那么他一定是亲自去追击城南逃亡之人去了,你务必要从后面追赶上去,告诉曼陀将军,那逃亡之人正是赵国太子,请他想尽一切办法,务必将赵国太子擒拿下来。”

    可是,传令兵到了林胡人的营地,一通报自己的来意,没想到林胡的中军侍卫立刻就带领着他去见曼陀将军。传令兵感到十分地诧异,他还以为曼陀早已出发去追击,此时不在营地中呢,没想到还能在这里见到曼陀。

    曼陀不是不急着出发,只因为剩余的四个编队的将官迟迟不能前来。曼陀再派出几拨侍卫,不断地前去催促他们。曼陀心中怒火如同深秋草原上的大火,烧得满天通红,可是这时军情正万分紧急,出发在即,他也只能强压住火气,焦急地等待。

    秦军传令兵到了中军大帐之中,见过了曼陀,把张仪的话禀明了曼陀,曼陀“哼”了一声,说道:“我知道了,你马上回去告诉张仪,我们林胡人已经派出人去追杀赵国太子了,让他放心地等着结果吧。”

    秦军传令兵是张仪为了这次行动,特意选出来沟通林胡骑兵部队的北地秦人,他能听得懂林胡的语言。当听到曼陀连一声“张丞相”都不叫,大大咧咧地直呼“张仪”其名,心中十分地不忿,再加之他发觉身为林胡狼骑军指挥官的曼陀竟然对赵国太子逃跑满不在乎,传令兵也很是生气。

    他冷冷地看了曼陀一眼,迟迟没有回答他的吩咐。曼陀把眼珠子一瞪,呵斥道:“我叫你回去告诉张仪的话,难道你没有听明白吗?还要我重复吗?”

    秦军传令兵这时才漫不经心地地应了一声:“哦,我听下了。”

    曼陀满腔的怒火正盛,他见这个传令兵对自己好像有点不满,于是骂道:“既然听见了,那还不快滚!龟孙子!”

    秦军传令兵听到了曼陀的恶毒咒骂,心里十分委屈,眼泪都差点掉了下来,他悲愤地望着曼陀,忍住了强烈地对骂的冲动,转身离开了曼陀的大帐。秦军传令兵找到了自己战马,立即回去向张仪覆命,可是他如若再见到张仪时,哪里会说曼陀什么好话的。

    曼陀骂跑了秦军传令兵,他自己也再次召来了身边剩余的侍卫,让他们去将那些编队的将官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是拉也要拉到中军大帐来。

    曼陀实在是等得很不耐烦了,因为他毕竟还是担心自己兵分两头,于作战十分不利。

    他的担心一点都不多余,因为林胡的狼骑军虽然强悍,但是也有赖于集体作战,尤其是与人数多于自己的中原人作战。

    伊忽率领的狼骑军大约有一万八千多人,伊忽一心追击,他也不去布置什么行进的队列,干脆一股脑儿地向前冲。他自己本人跑在了最前面,使劲挥舞着马鞭,一再催动战马飞奔。

    林胡部落的狼骑军行军速度飞快,因此尽管他们拖延了很久才出发追赶,但还是在一个半时辰之后,就追上了合纵军的队尾。

    这个队尾正是由杜庆亲自拯救出来的那个三百多人的中队,其中大部分都是赵国本土人。这些兵士都是参加过安邑之战和渑池大战的,都算得上是老兵了,作战经验丰富。

    杜庆在天色微亮时,带着这三百多名军卒,将尾随而来的二十多个狼骑军骑士解决掉后,他知道自己的行动已经惊动了林胡骑兵,他猜到随后可能要有大批的林胡骑兵沿着自己行进的踪迹追击而来。

    杜庆一再催促这队尾的军卒们加快行进速度,然而,这些人大多数是步兵,没有战马,光靠着两条腿跑路,哪里能快得起来。幸亏林胡人的指挥官曼陀因前夜醉酒,耽误了很长时间,否则这队尾的军卒很快就会被林胡骑兵追及。

    杜庆一边赶路,一边还纳闷:“怎么走了这么久了,还不见林胡人的踪影?难道他们放弃了追击了吗?那可太好了!”

    他们走出去了大约六十多里,在经过一片高岗之时,突然有一个骑着马的合纵军士卒指着杜庆的身后,他大声提示杜庆道:“杜将军快看,咱们的后面腾起了大片的烟尘,是不是林胡人追了上来呢?”

    杜庆心里“咯噔”一下子,心想:“该来的终究躲不过去。林胡骑兵还是追上来了。”

    他这时也不知道合纵军的前行部队到底到达了什么位置,更不知道太子赵雍在前面的哪里,放目前后左右,根本看不到自己方面的部队。因为伊忽也是林胡高等级贵族出身,曼陀才将先锋部队指挥权交予他。但曼陀有点不放心年轻的他,叮嘱伊忽道:“一定要看准了赵国人逃跑的方向,莫要追错了路线。”

    伊忽晃着脑袋,大喇喇地回道:“将军放心,我们林胡人最擅长的就是探踪,只要是留在地上的蛛丝马迹,都逃不过咱们的眼睛。况且是一大堆着急逃跑的人。我就是不下马都能看得清他们逃往了何处。”

    曼陀向伊忽竖起了大拇指,然后向众位编队的将官说道:“伊忽虽然年轻,但是却是一等一的猎手,声名在草原上远播。”

    他指着伊忽道:“你们前去追击,一定都要听从伊忽的号令,唯他的马首是瞻,听明白了没有?”

    众位将官都服从地点着头,曼陀于是把手一挥,命道:“立即出发,快速挺进,决不让赵国太子跑掉。如果有谁能拿住赵国太子,单于和我都会以一个山坡的草地作为酬谢。”

    伊忽等人都举手说道:“服从将令,一定拿住赵国太子。”这些人都明白,捉住了赵国太子对于林胡人的有多么重要,最少可以换取赵国北部的大片国土,那岂是一个山坡的草地能比的。这次行动中,急于将赵国太子生擒的莫过于林胡人。

    先行的编队出发后不到半个时辰,张仪派来通风报信的秦军传令兵也到达了林胡人的驻地。

    传令兵在出发前,张仪特意嘱咐他:“如果在晋阳城南的林胡人驻地中看不见曼陀将军,那么他一定是亲自去追击城南逃亡之人去了,你务必要从后面追赶上去,告诉曼陀将军,那逃亡之人正是赵国太子,请他想尽一切办法,务必将赵国太子擒拿下来。”

    可是,传令兵到了林胡人的营地,一通报自己的来意,没想到林胡的中军侍卫立刻就带领着他去见曼陀将军。传令兵感到十分地诧异,他还以为曼陀早已出发去追击,此时不在营地中呢,没想到还能在这里见到曼陀。

    曼陀不是不急着出发,只因为剩余的四个编队的将官迟迟不能前来。曼陀再派出几拨侍卫,不断地前去催促他们。曼陀心中怒火如同深秋草原上的大火,烧得满天通红,可是这时军情正万分紧急,出发在即,他也只能强压住火气,焦急地等待。

    秦军传令兵到了中军大帐之中,见过了曼陀,把张仪的话禀明了曼陀,曼陀“哼”了一声,说道:“我知道了,你马上回去告诉张仪,我们林胡人已经派出人去追杀赵国太子了,让他放心地等着结果吧。”

    秦军传令兵是张仪为了这次行动,特意选出来沟通林胡骑兵部队的北地秦人,他能听得懂林胡的语言。当听到曼陀连一声“张丞相”都不叫,大大咧咧地直呼“张仪”其名,心中十分地不忿,再加之他发觉身为林胡狼骑军指挥官的曼陀竟然对赵国太子逃跑满不在乎,传令兵也很是生气。

    他冷冷地看了曼陀一眼,迟迟没有回答他的吩咐。曼陀把眼珠子一瞪,呵斥道:“我叫你回去告诉张仪的话,难道你没有听明白吗?还要我重复吗?”

    秦军传令兵这时才漫不经心地地应了一声:“哦,我听下了。”

    曼陀满腔的怒火正盛,他见这个传令兵对自己好像有点不满,于是骂道:“既然听见了,那还不快滚!龟孙子!”

    秦军传令兵听到了曼陀的恶毒咒骂,心里十分委屈,眼泪都差点掉了下来,他悲愤地望着曼陀,忍住了强烈地对骂的冲动,转身离开了曼陀的大帐。秦军传令兵找到了自己战马,立即回去向张仪覆命,可是他如若再见到张仪时,哪里会说曼陀什么好话的。

    曼陀骂跑了秦军传令兵,他自己也再次召来了身边剩余的侍卫,让他们去将那些编队的将官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是拉也要拉到中军大帐来。

    曼陀实在是等得很不耐烦了,因为他毕竟还是担心自己兵分两头,于作战十分不利。

    他的担心一点都不多余,因为林胡的狼骑军虽然强悍,但是也有赖于集体作战,尤其是与人数多于自己的中原人作战。

    伊忽率领的狼骑军大约有一万八千多人,伊忽一心追击,他也不去布置什么行进的队列,干脆一股脑儿地向前冲。他自己本人跑在了最前面,使劲挥舞着马鞭,一再催动战马飞奔。

    林胡部落的狼骑军行军速度飞快,因此尽管他们拖延了很久才出发追赶,但还是在一个半时辰之后,就追上了合纵军的队尾。

    这个队尾正是由杜庆亲自拯救出来的那个三百多人的中队,其中大部分都是赵国本土人。这些兵士都是参加过安邑之战和渑池大战的,都算得上是老兵了,作战经验丰富。

    杜庆在天色微亮时,带着这三百多名军卒,将尾随而来的二十多个狼骑军骑士解决掉后,他知道自己的行动已经惊动了林胡骑兵,他猜到随后可能要有大批的林胡骑兵沿着自己行进的踪迹追击而来。

    杜庆一再催促这队尾的军卒们加快行进速度,然而,这些人大多数是步兵,没有战马,光靠着两条腿跑路,哪里能快得起来。幸亏林胡人的指挥官曼陀因前夜醉酒,耽误了很长时间,否则这队尾的军卒很快就会被林胡骑兵追及。

    杜庆一边赶路,一边还纳闷:“怎么走了这么久了,还不见林胡人的踪影?难道他们放弃了追击了吗?那可太好了!”

    他们走出去了大约六十多里,在经过一片高岗之时,突然有一个骑着马的合纵军士卒指着杜庆的身后,他大声提示杜庆道:“杜将军快看,咱们的后面腾起了大片的烟尘,是不是林胡人追了上来呢?”

    杜庆心里“咯噔”一下子,心想:“该来的终究躲不过去。林胡骑兵还是追上来了。”

    他这时也不知道合纵军的前行部队到底到达了什么位置,更不知道太子赵雍在前面的哪里,放目前后左右,根本看不到自己方面的部队。因为伊忽也是林胡高等级贵族出身,曼陀才将先锋部队指挥权交予他。但曼陀有点不放心年轻的他,叮嘱伊忽道:“一定要看准了赵国人逃跑的方向,莫要追错了路线。”

    伊忽晃着脑袋,大喇喇地回道:“将军放心,我们林胡人最擅长的就是探踪,只要是留在地上的蛛丝马迹,都逃不过咱们的眼睛。况且是一大堆着急逃跑的人。我就是不下马都能看得清他们逃往了何处。”

    曼陀向伊忽竖起了大拇指,然后向众位编队的将官说道:“伊忽虽然年轻,但是却是一等一的猎手,声名在草原上远播。”

    他指着伊忽道:“你们前去追击,一定都要听从伊忽的号令,唯他的马首是瞻,听明白了没有?”

    众位将官都服从地点着头,曼陀于是把手一挥,命道:“立即出发,快速挺进,决不让赵国太子跑掉。如果有谁能拿住赵国太子,单于和我都会以一个山坡的草地作为酬谢。”

    伊忽等人都举手说道:“服从将令,一定拿住赵国太子。”这些人都明白,捉住了赵国太子对于林胡人的有多么重要,最少可以换取赵国北部的大片国土,那岂是一个山坡的草地能比的。这次行动中,急于将赵国太子生擒的莫过于林胡人。

    先行的编队出发后不到半个时辰,张仪派来通风报信的秦军传令兵也到达了林胡人的驻地。

    传令兵在出发前,张仪特意嘱咐他:“如果在晋阳城南的林胡人驻地中看不见曼陀将军,那么他一定是亲自去追击城南逃亡之人去了,你务必要从后面追赶上去,告诉曼陀将军,那逃亡之人正是赵国太子,请他想尽一切办法,务必将赵国太子擒拿下来。”

    可是,传令兵到了林胡人的营地,一通报自己的来意,没想到林胡的中军侍卫立刻就带领着他去见曼陀将军。传令兵感到十分地诧异,他还以为曼陀早已出发去追击,此时不在营地中呢,没想到还能在这里见到曼陀。

    曼陀不是不急着出发,只因为剩余的四个编队的将官迟迟不能前来。曼陀再派出几拨侍卫,不断地前去催促他们。曼陀心中怒火如同深秋草原上的大火,烧得满天通红,可是这时军情正万分紧急,出发在即,他也只能强压住火气,焦急地等待。

    秦军传令兵到了中军大帐之中,见过了曼陀,把张仪的话禀明了曼陀,曼陀“哼”了一声,说道:“我知道了,你马上回去告诉张仪,我们林胡人已经派出人去追杀赵国太子了,让他放心地等着结果吧。”

    秦军传令兵是张仪为了这次行动,特意选出来沟通林胡骑兵部队的北地秦人,他能听得懂林胡的语言。当听到曼陀连一声“张丞相”都不叫,大大咧咧地直呼“张仪”其名,心中十分地不忿,再加之他发觉身为林胡狼骑军指挥官的曼陀竟然对赵国太子逃跑满不在乎,传令兵也很是生气。

    他冷冷地看了曼陀一眼,迟迟没有回答他的吩咐。曼陀把眼珠子一瞪,呵斥道:“我叫你回去告诉张仪的话,难道你没有听明白吗?还要我重复吗?”

    秦军传令兵这时才漫不经心地地应了一声:“哦,我听下了。”

    曼陀满腔的怒火正盛,他见这个传令兵对自己好像有点不满,于是骂道:“既然听见了,那还不快滚!龟孙子!”

    秦军传令兵听到了曼陀的恶毒咒骂,心里十分委屈,眼泪都差点掉了下来,他悲愤地望着曼陀,忍住了强烈地对骂的冲动,转身离开了曼陀的大帐。秦军传令兵找到了自己战马,立即回去向张仪覆命,可是他如若再见到张仪时,哪里会说曼陀什么好话的。

    曼陀骂跑了秦军传令兵,他自己也再次召来了身边剩余的侍卫,让他们去将那些编队的将官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是拉也要拉到中军大帐来。

    曼陀实在是等得很不耐烦了,因为他毕竟还是担心自己兵分两头,于作战十分不利。

    他的担心一点都不多余,因为林胡的狼骑军虽然强悍,但是也有赖于集体作战,尤其是与人数多于自己的中原人作战。

    伊忽率领的狼骑军大约有一万八千多人,伊忽一心追击,他也不去布置什么行进的队列,干脆一股脑儿地向前冲。他自己本人跑在了最前面,使劲挥舞着马鞭,一再催动战马飞奔。

    林胡部落的狼骑军行军速度飞快,因此尽管他们拖延了很久才出发追赶,但还是在一个半时辰之后,就追上了合纵军的队尾。

    这个队尾正是由杜庆亲自拯救出来的那个三百多人的中队,其中大部分都是赵国本土人。这些兵士都是参加过安邑之战和渑池大战的,都算得上是老兵了,作战经验丰富。

    杜庆在天色微亮时,带着这三百多名军卒,将尾随而来的二十多个狼骑军骑士解决掉后,他知道自己的行动已经惊动了林胡骑兵,他猜到随后可能要有大批的林胡骑兵沿着自己行进的踪迹追击而来。

    杜庆一再催促这队尾的军卒们加快行进速度,然而,这些人大多数是步兵,没有战马,光靠着两条腿跑路,哪里能快得起来。幸亏林胡人的指挥官曼陀因前夜醉酒,耽误了很长时间,否则这队尾的军卒很快就会被林胡骑兵追及。

    杜庆一边赶路,一边还纳闷:“怎么走了这么久了,还不见林胡人的踪影?难道他们放弃了追击了吗?那可太好了!”

    他们走出去了大约六十多里,在经过一片高岗之时,突然有一个骑着马的合纵军士卒指着杜庆的身后,他大声提示杜庆道:“杜将军快看,咱们的后面腾起了大片的烟尘,是不是林胡人追了上来呢?”

    杜庆心里“咯噔”一下子,心想:“该来的终究躲不过去。林胡骑兵还是追上来了。”

    他这时也不知道合纵军的前行部队到底到达了什么位置,更不知道太子赵雍在前面的哪里,放目前后左右,根本看不到自己方面的部队。
正文 第575章 孤军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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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庆一纵战马,登上了旁边的高岗,向后方望了过去,那一大团烟尘正向着自己的方向越来越接近。稍一细看,他就可以确定是林胡人的骑兵无疑,因为除了北方的胡族,哪里有国家能有这么整齐划一的骑兵部队。

    &nbsp现林胡人的那个军士向杜庆建议道:“杜将军,我看那林胡人的骑兵人数很多,将军别管我们了,你骑马快跑吧。”

    杜庆岂能看不出林胡人的来势汹汹、志在必得,他心想:“以林胡骑兵的速度,我这时就是躲也躲不过去,况且我躲开了,这些人还不是要直扑太子潜行的方向?”

    杜庆把心一横,决定自己干脆不躲了,他们就在原地拖住林胡骑兵,能拖多久就多久。越是吸引了林胡追击的骑兵,太子赵雍和合纵军大部队越安全。

    于是,杜庆就向合纵军的军士们喊道:“大家不要惊慌,咱们决计不能四散逃避,那样会被林胡人消灭得更快。你们赶快随着我一起到这处高岗上来。”

    那三百多名合纵军的士卒听到了杜庆的喊话,也明白:自己这一劫看来是躲不过去。大家在杜庆的鼓舞之下,也干脆将生死置之度外,他们齐刷刷地跑上了高岗。

    杜庆命令道:“你们赶快找一个隐蔽的地方藏起身来,如果找不到藏身处,就临时挖一个出来。越快越好,那林胡骑兵就要追过来了。”

    手下的军士们听令之后,大家七手八脚地挖掘自己的阵地,大约两刻多钟后,林胡骑兵就到赶到了高岗之下。

    伊忽首先冲到了高岗下,他向上面望了望,发觉这处高岗方圆不过是五十多丈,高约十多丈,坡度很缓,战马都可以驰骋着上去。

    伊忽不禁哈哈大笑了起来,他在高岗之下用很不流利的中原话喊道:“那些人听着,我们林胡狼骑军不是好惹的人,让你们的太子马上下来,可以饶你们不死,否则,叫你们一片甲都不留。”

    杜庆潜藏在一处老树的盘根错节的大树根之后,向下面的林胡人高声道:“要来便来,废话少说,有本事就捉拿我们;没本事就赶紧滚蛋。”

    伊忽听懂了杜庆的话语,他气得呜哇乱叫了两声,马上用手指着高岗,用林胡语向自己的部下们发布了命令,让安排了四个编队,分别从东、南、西、北四个方面向高岗上冲锋。

    伊忽特别地发令:“除了赵国太子之外,其他人一个不留,都给我立即斩杀。气煞我也!”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林胡狼骑军的四个编队马上分别在四个方向上列成进攻阵型,司号兵吹响了进攻的牛角号,训练有素的战马听到了这种进攻的号音,马鬃直立了起来,以前蹄刨打着地面,一触即发,向着高岗猛烈地冲击上来。

    在高岗之上隐蔽着的杜庆等人也不含糊,他们纷纷弯弓搭箭,向着冲锋的林胡狼骑军的骑兵猛烈地射击。

    杜庆曾经特意嘱咐手下的军士多带弓箭,这一会儿这些军士们把全身的力气都使出来了,他们尽可能地缩短换箭的速度,尽管只有三百来人,但是羽箭的依然十分密集。

    冲锋的林胡狼骑军没想到对手竟然有如此强的防卫能力,尤其是呼啸而至的羽箭,不止射在了人的身上,而且不少马匹也中了箭,冲击的路上一阵人仰马翻,前面的人挡住了后面的人,冲锋队伍渐渐就乱了套。

    林胡狼骑军冲锋受阻,又不能在原地呆呆地等着对方放箭伤人,很多的骑兵干脆就选择了向后退缩,于是 第 582 章 奏。随着这呜呜的号角声,一方面是羽箭向高岗上横飞,另一方面四路骑兵马踏飞尘,向高岗上猛冲。

    杜庆听到了号角之声,他举着盾牌,顶着羽箭到阵地的前沿,由高往下观看敌情,当他发现了林胡狼骑军向上快速推进的骑兵时,不禁也大吃了一惊。

    而这时,追随着自己的三百多合纵军士卒们还被林胡人的密集羽箭压制在隐蔽的洞穴之中,不能露出身体来。他们已然不肯能像 第 582 章 中地射向了高岗的顶部,这里正是合纵军的阵地,而那些林胡骑兵进攻的线路上却并没有羽箭落下。

    杜庆眼珠一转,计上心来,他连忙下令道:“所有的军士听令,咱们不能等在原地,林胡骑兵很快就冲上来了,到时就是在原地等死了。现在都随着我突然现身,冲下山岗去,近距离射击那些林胡骑兵。”

    他连连喊了三遍,然后瞅了一个空档,突然之间,率先从隐蔽的洞穴中冲了出来,如同猛虎下山一般,他扑向了对面由下而上冲锋的林胡骑兵。

    杜庆箭术十分了得,他一边向下冲,一边顺势弯弓搭箭,啪啪啪地一箭一箭射向林胡骑兵。随着他的反冲锋,合纵军的三百多军士也跳出了自己隐身之所,接连向下反冲过去。

    由于合纵军的士卒时由上而下,他们占据了地利的优势,冲出去之后,又成功地避开了林胡人弓箭的攻击范围。因此,虽然在冲出来的过程中,死伤了成百的军士,但是成功了的二百来人还是给林胡骑兵构成了很大的威胁。

    合纵军的军士们手中的箭射光了之后,他们就搬起了高岗上的石块,使劲地砸向了下面的林胡骑兵,这石块势大力沉,威力也不容小觑,被砸中的林胡人惨叫声不绝于耳。

    然而林胡狼骑军也十分强悍,他们一边打马向上冲锋,一边还能弯弓射箭,发起阵阵反击,于是合纵军也死亡士卒越来越多。

    两方人马很快就陷入了胶着之中,各方都有大量的死伤人员,林胡骑兵每向上冲锋一丈都要付出极大的代价。而坚守在高岗半腰的合纵军也由于缺少了洞穴的隐身保护,直接暴露在林胡人的攻击范围之内,因此不断有人中箭后倒地不起。

    杜庆看到战场的形势越来越朝着不利于自己一方发展,林胡狼骑军只出动了不到一半的兵力,自己一方就陷入到了艰难防御的局面,一旦更多的林胡骑兵加入战团,那他们如何能抵挡得住?

    他心急如焚,听到林胡人呜呜的号角声就心烦,再远远地看到趾高气扬地在一处高地上指挥着的那个年轻的林胡将领,更觉得心中憋闷。

    而此役林胡骑兵的指挥官伊忽此刻也不轻松,他望着成片倒下的冲锋骑兵,而再怎么努力也很难攻到高岗之上,伊忽同样心烦。

    他也想过要暂且停止进攻,减少自己一方的伤亡。可是,冲锋进行到了一半,这还是在浪费了大量的羽箭压住住了对手的阵地之后,才堪堪向上前进了几十丈。

    如果此刻放弃了进攻,把冲锋的骑兵撤退回来,那就等于是前功尽弃。因此,伊忽尽管心痛于自己一方的伤亡,但是还是咬着牙死撑,并不下达撤退的命令。杜庆一纵战马,登上了旁边的高岗,向后方望了过去,那一大团烟尘正向着自己的方向越来越接近。稍一细看,他就可以确定是林胡人的骑兵无疑,因为除了北方的胡族,哪里有国家能有这么整齐划一的骑兵部队。

    &nbsp现林胡人的那个军士向杜庆建议道:“杜将军,我看那林胡人的骑兵人数很多,将军别管我们了,你骑马快跑吧。”

    杜庆岂能看不出林胡人的来势汹汹、志在必得,他心想:“以林胡骑兵的速度,我这时就是躲也躲不过去,况且我躲开了,这些人还不是要直扑太子潜行的方向?”

    杜庆把心一横,决定自己干脆不躲了,他们就在原地拖住林胡骑兵,能拖多久就多久。越是吸引了林胡追击的骑兵,太子赵雍和合纵军大部队越安全。

    于是,杜庆就向合纵军的军士们喊道:“大家不要惊慌,咱们决计不能四散逃避,那样会被林胡人消灭得更快。你们赶快随着我一起到这处高岗上来。”

    那三百多名合纵军的士卒听到了杜庆的喊话,也明白:自己这一劫看来是躲不过去。大家在杜庆的鼓舞之下,也干脆将生死置之度外,他们齐刷刷地跑上了高岗。

    杜庆命令道:“你们赶快找一个隐蔽的地方藏起身来,如果找不到藏身处,就临时挖一个出来。越快越好,那林胡骑兵就要追过来了。”

    手下的军士们听令之后,大家七手八脚地挖掘自己的阵地,大约两刻多钟后,林胡骑兵就到赶到了高岗之下。

    伊忽首先冲到了高岗下,他向上面望了望,发觉这处高岗方圆不过是五十多丈,高约十多丈,坡度很缓,战马都可以驰骋着上去。

    伊忽不禁哈哈大笑了起来,他在高岗之下用很不流利的中原话喊道:“那些人听着,我们林胡狼骑军不是好惹的人,让你们的太子马上下来,可以饶你们不死,否则,叫你们一片甲都不留。”

    杜庆潜藏在一处老树的盘根错节的大树根之后,向下面的林胡人高声道:“要来便来,废话少说,有本事就捉拿我们;没本事就赶紧滚蛋。”

    伊忽听懂了杜庆的话语,他气得呜哇乱叫了两声,马上用手指着高岗,用林胡语向自己的部下们发布了命令,让安排了四个编队,分别从东、南、西、北四个方面向高岗上冲锋。

    伊忽特别地发令:“除了赵国太子之外,其他人一个不留,都给我立即斩杀。气煞我也!”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林胡狼骑军的四个编队马上分别在四个方向上列成进攻阵型,司号兵吹响了进攻的牛角号,训练有素的战马听到了这种进攻的号音,马鬃直立了起来,以前蹄刨打着地面,一触即发,向着高岗猛烈地冲击上来。

    在高岗之上隐蔽着的杜庆等人也不含糊,他们纷纷弯弓搭箭,向着冲锋的林胡狼骑军的骑兵猛烈地射击。

    杜庆曾经特意嘱咐手下的军士多带弓箭,这一会儿这些军士们把全身的力气都使出来了,他们尽可能地缩短换箭的速度,尽管只有三百来人,但是羽箭的依然十分密集。

    冲锋的林胡狼骑军没想到对手竟然有如此强的防卫能力,尤其是呼啸而至的羽箭,不止射在了人的身上,而且不少马匹也中了箭,冲击的路上一阵人仰马翻,前面的人挡住了后面的人,冲锋队伍渐渐就乱了套。

    林胡狼骑军冲锋受阻,又不能在原地呆呆地等着对方放箭伤人,很多的骑兵干脆就选择了向后退缩,于是 第 582 章 奏。随着这呜呜的号角声,一方面是羽箭向高岗上横飞,另一方面四路骑兵马踏飞尘,向高岗上猛冲。

    杜庆听到了号角之声,他举着盾牌,顶着羽箭到阵地的前沿,由高往下观看敌情,当他发现了林胡狼骑军向上快速推进的骑兵时,不禁也大吃了一惊。

    而这时,追随着自己的三百多合纵军士卒们还被林胡人的密集羽箭压制在隐蔽的洞穴之中,不能露出身体来。他们已然不肯能像 第 582 章 中地射向了高岗的顶部,这里正是合纵军的阵地,而那些林胡骑兵进攻的线路上却并没有羽箭落下。

    杜庆眼珠一转,计上心来,他连忙下令道:“所有的军士听令,咱们不能等在原地,林胡骑兵很快就冲上来了,到时就是在原地等死了。现在都随着我突然现身,冲下山岗去,近距离射击那些林胡骑兵。”

    他连连喊了三遍,然后瞅了一个空档,突然之间,率先从隐蔽的洞穴中冲了出来,如同猛虎下山一般,他扑向了对面由下而上冲锋的林胡骑兵。

    杜庆箭术十分了得,他一边向下冲,一边顺势弯弓搭箭,啪啪啪地一箭一箭射向林胡骑兵。随着他的反冲锋,合纵军的三百多军士也跳出了自己隐身之所,接连向下反冲过去。

    由于合纵军的士卒时由上而下,他们占据了地利的优势,冲出去之后,又成功地避开了林胡人弓箭的攻击范围。因此,虽然在冲出来的过程中,死伤了成百的军士,但是成功了的二百来人还是给林胡骑兵构成了很大的威胁。

    合纵军的军士们手中的箭射光了之后,他们就搬起了高岗上的石块,使劲地砸向了下面的林胡骑兵,这石块势大力沉,威力也不容小觑,被砸中的林胡人惨叫声不绝于耳。

    然而林胡狼骑军也十分强悍,他们一边打马向上冲锋,一边还能弯弓射箭,发起阵阵反击,于是合纵军也死亡士卒越来越多。

    两方人马很快就陷入了胶着之中,各方都有大量的死伤人员,林胡骑兵每向上冲锋一丈都要付出极大的代价。而坚守在高岗半腰的合纵军也由于缺少了洞穴的隐身保护,直接暴露在林胡人的攻击范围之内,因此不断有人中箭后倒地不起。

    杜庆看到战场的形势越来越朝着不利于自己一方发展,林胡狼骑军只出动了不到一半的兵力,自己一方就陷入到了艰难防御的局面,一旦更多的林胡骑兵加入战团,那他们如何能抵挡得住?

    他心急如焚,听到林胡人呜呜的号角声就心烦,再远远地看到趾高气扬地在一处高地上指挥着的那个年轻的林胡将领,更觉得心中憋闷。

    而此役林胡骑兵的指挥官伊忽此刻也不轻松,他望着成片倒下的冲锋骑兵,而再怎么努力也很难攻到高岗之上,伊忽同样心烦。

    他也想过要暂且停止进攻,减少自己一方的伤亡。可是,冲锋进行到了一半,这还是在浪费了大量的羽箭压住住了对手的阵地之后,才堪堪向上前进了几十丈。

    如果此刻放弃了进攻,把冲锋的骑兵撤退回来,那就等于是前功尽弃。因此,伊忽尽管心痛于自己一方的伤亡,但是还是咬着牙死撑,并不下达撤退的命令。杜庆一纵战马,登上了旁边的高岗,向后方望了过去,那一大团烟尘正向着自己的方向越来越接近。稍一细看,他就可以确定是林胡人的骑兵无疑,因为除了北方的胡族,哪里有国家能有这么整齐划一的骑兵部队。

    &nbsp现林胡人的那个军士向杜庆建议道:“杜将军,我看那林胡人的骑兵人数很多,将军别管我们了,你骑马快跑吧。”

    杜庆岂能看不出林胡人的来势汹汹、志在必得,他心想:“以林胡骑兵的速度,我这时就是躲也躲不过去,况且我躲开了,这些人还不是要直扑太子潜行的方向?”

    杜庆把心一横,决定自己干脆不躲了,他们就在原地拖住林胡骑兵,能拖多久就多久。越是吸引了林胡追击的骑兵,太子赵雍和合纵军大部队越安全。

    于是,杜庆就向合纵军的军士们喊道:“大家不要惊慌,咱们决计不能四散逃避,那样会被林胡人消灭得更快。你们赶快随着我一起到这处高岗上来。”

    那三百多名合纵军的士卒听到了杜庆的喊话,也明白:自己这一劫看来是躲不过去。大家在杜庆的鼓舞之下,也干脆将生死置之度外,他们齐刷刷地跑上了高岗。

    杜庆命令道:“你们赶快找一个隐蔽的地方藏起身来,如果找不到藏身处,就临时挖一个出来。越快越好,那林胡骑兵就要追过来了。”

    手下的军士们听令之后,大家七手八脚地挖掘自己的阵地,大约两刻多钟后,林胡骑兵就到赶到了高岗之下。

    伊忽首先冲到了高岗下,他向上面望了望,发觉这处高岗方圆不过是五十多丈,高约十多丈,坡度很缓,战马都可以驰骋着上去。

    伊忽不禁哈哈大笑了起来,他在高岗之下用很不流利的中原话喊道:“那些人听着,我们林胡狼骑军不是好惹的人,让你们的太子马上下来,可以饶你们不死,否则,叫你们一片甲都不留。”

    杜庆潜藏在一处老树的盘根错节的大树根之后,向下面的林胡人高声道:“要来便来,废话少说,有本事就捉拿我们;没本事就赶紧滚蛋。”

    伊忽听懂了杜庆的话语,他气得呜哇乱叫了两声,马上用手指着高岗,用林胡语向自己的部下们发布了命令,让安排了四个编队,分别从东、南、西、北四个方面向高岗上冲锋。

    伊忽特别地发令:“除了赵国太子之外,其他人一个不留,都给我立即斩杀。气煞我也!”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林胡狼骑军的四个编队马上分别在四个方向上列成进攻阵型,司号兵吹响了进攻的牛角号,训练有素的战马听到了这种进攻的号音,马鬃直立了起来,以前蹄刨打着地面,一触即发,向着高岗猛烈地冲击上来。

    在高岗之上隐蔽着的杜庆等人也不含糊,他们纷纷弯弓搭箭,向着冲锋的林胡狼骑军的骑兵猛烈地射击。

    杜庆曾经特意嘱咐手下的军士多带弓箭,这一会儿这些军士们把全身的力气都使出来了,他们尽可能地缩短换箭的速度,尽管只有三百来人,但是羽箭的依然十分密集。

    冲锋的林胡狼骑军没想到对手竟然有如此强的防卫能力,尤其是呼啸而至的羽箭,不止射在了人的身上,而且不少马匹也中了箭,冲击的路上一阵人仰马翻,前面的人挡住了后面的人,冲锋队伍渐渐就乱了套。

    林胡狼骑军冲锋受阻,又不能在原地呆呆地等着对方放箭伤人,很多的骑兵干脆就选择了向后退缩,于是 第 582 章 奏。随着这呜呜的号角声,一方面是羽箭向高岗上横飞,另一方面四路骑兵马踏飞尘,向高岗上猛冲。

    杜庆听到了号角之声,他举着盾牌,顶着羽箭到阵地的前沿,由高往下观看敌情,当他发现了林胡狼骑军向上快速推进的骑兵时,不禁也大吃了一惊。

    而这时,追随着自己的三百多合纵军士卒们还被林胡人的密集羽箭压制在隐蔽的洞穴之中,不能露出身体来。他们已然不肯能像 第 582 章 中地射向了高岗的顶部,这里正是合纵军的阵地,而那些林胡骑兵进攻的线路上却并没有羽箭落下。

    杜庆眼珠一转,计上心来,他连忙下令道:“所有的军士听令,咱们不能等在原地,林胡骑兵很快就冲上来了,到时就是在原地等死了。现在都随着我突然现身,冲下山岗去,近距离射击那些林胡骑兵。”

    他连连喊了三遍,然后瞅了一个空档,突然之间,率先从隐蔽的洞穴中冲了出来,如同猛虎下山一般,他扑向了对面由下而上冲锋的林胡骑兵。

    杜庆箭术十分了得,他一边向下冲,一边顺势弯弓搭箭,啪啪啪地一箭一箭射向林胡骑兵。随着他的反冲锋,合纵军的三百多军士也跳出了自己隐身之所,接连向下反冲过去。

    由于合纵军的士卒时由上而下,他们占据了地利的优势,冲出去之后,又成功地避开了林胡人弓箭的攻击范围。因此,虽然在冲出来的过程中,死伤了成百的军士,但是成功了的二百来人还是给林胡骑兵构成了很大的威胁。

    合纵军的军士们手中的箭射光了之后,他们就搬起了高岗上的石块,使劲地砸向了下面的林胡骑兵,这石块势大力沉,威力也不容小觑,被砸中的林胡人惨叫声不绝于耳。

    然而林胡狼骑军也十分强悍,他们一边打马向上冲锋,一边还能弯弓射箭,发起阵阵反击,于是合纵军也死亡士卒越来越多。

    两方人马很快就陷入了胶着之中,各方都有大量的死伤人员,林胡骑兵每向上冲锋一丈都要付出极大的代价。而坚守在高岗半腰的合纵军也由于缺少了洞穴的隐身保护,直接暴露在林胡人的攻击范围之内,因此不断有人中箭后倒地不起。

    杜庆看到战场的形势越来越朝着不利于自己一方发展,林胡狼骑军只出动了不到一半的兵力,自己一方就陷入到了艰难防御的局面,一旦更多的林胡骑兵加入战团,那他们如何能抵挡得住?

    他心急如焚,听到林胡人呜呜的号角声就心烦,再远远地看到趾高气扬地在一处高地上指挥着的那个年轻的林胡将领,更觉得心中憋闷。

    而此役林胡骑兵的指挥官伊忽此刻也不轻松,他望着成片倒下的冲锋骑兵,而再怎么努力也很难攻到高岗之上,伊忽同样心烦。

    他也想过要暂且停止进攻,减少自己一方的伤亡。可是,冲锋进行到了一半,这还是在浪费了大量的羽箭压住住了对手的阵地之后,才堪堪向上前进了几十丈。

    如果此刻放弃了进攻,把冲锋的骑兵撤退回来,那就等于是前功尽弃。因此,伊忽尽管心痛于自己一方的伤亡,但是还是咬着牙死撑,并不下达撤退的命令。
正文 第576章 天神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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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庆端详了一下林胡司号兵的位置,又观察了一下自己与林胡指挥官之间的距离,他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杜庆让自己身边的四、五位军士向自己围拢了过来,他命令道:“你们给我做一下掩护,我另外有一项任务要完成。”

    那些军士听到了杜庆的命令,急忙向他身边靠拢过来,在身前围城了一个临时的防御阵地,抵挡着林胡骑兵射来的羽箭,也不停地向正面的敌人射击和抛掷石块。

    杜庆得到了片刻的喘息之机,他从后背取下了一支长弓,又从箭袋之中抓出来一把稍长一些的羽箭。这些箭矢比之于普通的箭要长了约半尺,箭身更为光滑,箭尖闪着银色的亮光,尖利无比。

    杜庆将特制的箭矢搭上了长弓,然后瞄准了林胡人的司号兵,他们一共有两个人,站在北侧和西侧的林胡骑兵之后。

    杜庆一松开了右手,一支特制的羽箭如同闪电流星般飞驰而出,倏忽之间就奔向了北侧的司号兵,那个号兵正在使劲地吹着牛角号,突然一支羽箭从正面飞来,贯胸而出,身体上出现了一个血窟窿。

    司号兵尽管没有当场毙命,但是号角已然不能再吹响,刚才还响彻大地的号角之声,由于少了一个号角而声音减弱了很多。合纵军的士卒们感到了压力顿时一减,而林胡骑兵则感到了一阵惊诧。

    在杜庆身边参加防御的军士看到了杜庆神射林胡司号兵的一幕,有人立马就夸赞道:“将军英武,箭术天下无双!”

    杜庆并不答言,他接着又弯弓搭上了第二支箭,这一次他出箭的速度要比第一次快得多,大概是已经有了心得和经验吧,这快速射出的第二箭,也同样准确地射中了站在西侧的司号兵,也是如法炮制,贯胸而出。

    随着这一箭的命中,阵地上林胡人的号角声顿时哑了,只剩下了双方交战士卒的喊叫声。冲锋着的林胡骑兵傻了眼,他们没有了号角的指挥,不知是不是应该继续向高岗上冲锋。

    这时,林胡骑兵几乎同时将目光集中向站在高处的指挥官伊忽,想要用眼睛来看看伊忽的将令。而伊忽在刚才的第一次号角声减弱之时,已经觉察到战场上形势的变化,他正以目光逡巡着阵地,想要搞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还没有看出个究竟,接着,就发生了第二次的号角哑声。这一回伊忽想到了自己一方的司号兵可能是受到了合纵军的羽箭攻击,他也不由得心惊于射箭之人的臂力和箭术。这等长距离地羽箭杀人,简直比登天还难,作为一个每天骑马射箭的林胡人,伊忽怎么能不明白这一点。

    因为羽箭并非是在半空中直来直去地飞行,它会随着距离的增长而有一定程度的弯折,如果不是天生具有射箭的体质和禀赋,再加之长时间艰苦的磨练,常人很难做到长距离精准地射杀猎物。

    而在自己十分小瞧的中原人那里,竟然有这等功力卓绝的神射手,这种人在林胡部落中也非世世皆出的人才。如果有这样的人出现在部落中,那都是天神一样的存在,受到整个部落顶礼膜拜的。伊忽本人,只是听部落中的老人曾经谈起过历史上曾出现的天神射手,他自己根本就没有看到过。

    然而,这个现象竟然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两个司号兵,距离高岗盯上的对手起码有二、三百丈的距离,竟然被对手的羽箭射中,并且当场毙命,这简直是匪夷所思的事情。

    伊忽惊诧之下,他还来不及反应过来,所以尽管林胡的骑兵们都往自己这里看,但他想都未想到该继续进攻,还是暂时后撤。

    没有了林胡人打仗时习惯使用的号角声,这就等于是作战的将军少了手中的兵刃,这可急坏了伊忽这个指挥官,他骑着战马,在高处团团转,急忙向自己身边的侍卫们发令道:“快准备令旗,用旗语指挥作战。”

    也多亏伊忽在高处转圈,他才躲过了一劫,因为刚才杜庆也将他列入了射杀的目标。他在先后两箭放倒了林胡人的司号兵之后,抽出了第三支长箭,搭在了弓弦上。

    杜庆向林胡骑兵的指挥官伊忽瞄准,奈何伊忽骑着马在高处转来转去,很难定位目标。杜庆足足瞄准了有一刻钟,还是寻找不到最合适的出箭时机。后来,杜庆也感觉到自己瞄准的眼睛有些发酸,拉弓的右手也有些发抖。

    他心知自己不能再等下去了,于是就在感觉差不多的刹那间,松开了弓弦。长箭破空而出,嗖地一声,就飞向了伊忽。

    此刻伊忽正张开了双臂,示意侍卫们把临时取出啦的令旗展开,他准备着传达下第一道命令:“继续进攻,绝不停止。”

    可是,还没等他把命令发布出去,右肩膀就觉得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他扭脸一看,一支长箭竟然贯透了自己的肩部铠甲,深深地射进了自己的臂膀之中。

    伊忽啊呀了一声,疼得呲牙咧嘴,这一刻他哪里还能顾得上再发布进攻的命令,这一箭的威力令他几乎心胆俱裂,十分地惊慌和恐惧。

    伊忽所害怕的是,对手中的那位天神射手接着再向自己放箭,这第一支箭已经将自己的肩膀处铠甲穿透,那第二箭如果正中胸口、或者是咽喉等要害部位,那还不是一箭就毙命了!

    伊忽惶急之下,急忙用皮鞭狠狠地抽了战马的屁股几下,连向着自己身边的侍卫交代一声的心情也没有,就匆匆忙忙地从高处纵马而下。

    伊忽打马狂奔了三十多丈之后,他才停了下来,他这时方敢调转马头,向高岗张望,寻找那个百丈之外精准命中目标的天神射手。

    杜庆第三支箭射中了伊忽之后,身边的合纵军士卒顿时欢呼起来,他们喊道:“林胡人的头目都给射伤了,逃跑了,怂包了!杜将军万岁!”杜庆端详了一下林胡司号兵的位置,又观察了一下自己与林胡指挥官之间的距离,他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杜庆让自己身边的四、五位军士向自己围拢了过来,他命令道:“你们给我做一下掩护,我另外有一项任务要完成。”

    那些军士听到了杜庆的命令,急忙向他身边靠拢过来,在身前围城了一个临时的防御阵地,抵挡着林胡骑兵射来的羽箭,也不停地向正面的敌人射击和抛掷石块。

    杜庆得到了片刻的喘息之机,他从后背取下了一支长弓,又从箭袋之中抓出来一把稍长一些的羽箭。这些箭矢比之于普通的箭要长了约半尺,箭身更为光滑,箭尖闪着银色的亮光,尖利无比。

    杜庆将特制的箭矢搭上了长弓,然后瞄准了林胡人的司号兵,他们一共有两个人,站在北侧和西侧的林胡骑兵之后。

    杜庆一松开了右手,一支特制的羽箭如同闪电流星般飞驰而出,倏忽之间就奔向了北侧的司号兵,那个号兵正在使劲地吹着牛角号,突然一支羽箭从正面飞来,贯胸而出,身体上出现了一个血窟窿。

    司号兵尽管没有当场毙命,但是号角已然不能再吹响,刚才还响彻大地的号角之声,由于少了一个号角而声音减弱了很多。合纵军的士卒们感到了压力顿时一减,而林胡骑兵则感到了一阵惊诧。

    在杜庆身边参加防御的军士看到了杜庆神射林胡司号兵的一幕,有人立马就夸赞道:“将军英武,箭术天下无双!”

    杜庆并不答言,他接着又弯弓搭上了第二支箭,这一次他出箭的速度要比第一次快得多,大概是已经有了心得和经验吧,这快速射出的第二箭,也同样准确地射中了站在西侧的司号兵,也是如法炮制,贯胸而出。

    随着这一箭的命中,阵地上林胡人的号角声顿时哑了,只剩下了双方交战士卒的喊叫声。冲锋着的林胡骑兵傻了眼,他们没有了号角的指挥,不知是不是应该继续向高岗上冲锋。

    这时,林胡骑兵几乎同时将目光集中向站在高处的指挥官伊忽,想要用眼睛来看看伊忽的将令。而伊忽在刚才的第一次号角声减弱之时,已经觉察到战场上形势的变化,他正以目光逡巡着阵地,想要搞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还没有看出个究竟,接着,就发生了第二次的号角哑声。这一回伊忽想到了自己一方的司号兵可能是受到了合纵军的羽箭攻击,他也不由得心惊于射箭之人的臂力和箭术。这等长距离地羽箭杀人,简直比登天还难,作为一个每天骑马射箭的林胡人,伊忽怎么能不明白这一点。

    因为羽箭并非是在半空中直来直去地飞行,它会随着距离的增长而有一定程度的弯折,如果不是天生具有射箭的体质和禀赋,再加之长时间艰苦的磨练,常人很难做到长距离精准地射杀猎物。

    而在自己十分小瞧的中原人那里,竟然有这等功力卓绝的神射手,这种人在林胡部落中也非世世皆出的人才。如果有这样的人出现在部落中,那都是天神一样的存在,受到整个部落顶礼膜拜的。伊忽本人,只是听部落中的老人曾经谈起过历史上曾出现的天神射手,他自己根本就没有看到过。

    然而,这个现象竟然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两个司号兵,距离高岗盯上的对手起码有二、三百丈的距离,竟然被对手的羽箭射中,并且当场毙命,这简直是匪夷所思的事情。

    伊忽惊诧之下,他还来不及反应过来,所以尽管林胡的骑兵们都往自己这里看,但他想都未想到该继续进攻,还是暂时后撤。

    没有了林胡人打仗时习惯使用的号角声,这就等于是作战的将军少了手中的兵刃,这可急坏了伊忽这个指挥官,他骑着战马,在高处团团转,急忙向自己身边的侍卫们发令道:“快准备令旗,用旗语指挥作战。”

    也多亏伊忽在高处转圈,他才躲过了一劫,因为刚才杜庆也将他列入了射杀的目标。他在先后两箭放倒了林胡人的司号兵之后,抽出了第三支长箭,搭在了弓弦上。

    杜庆向林胡骑兵的指挥官伊忽瞄准,奈何伊忽骑着马在高处转来转去,很难定位目标。杜庆足足瞄准了有一刻钟,还是寻找不到最合适的出箭时机。后来,杜庆也感觉到自己瞄准的眼睛有些发酸,拉弓的右手也有些发抖。

    他心知自己不能再等下去了,于是就在感觉差不多的刹那间,松开了弓弦。长箭破空而出,嗖地一声,就飞向了伊忽。

    此刻伊忽正张开了双臂,示意侍卫们把临时取出啦的令旗展开,他准备着传达下第一道命令:“继续进攻,绝不停止。”

    可是,还没等他把命令发布出去,右肩膀就觉得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他扭脸一看,一支长箭竟然贯透了自己的肩部铠甲,深深地射进了自己的臂膀之中。

    伊忽啊呀了一声,疼得呲牙咧嘴,这一刻他哪里还能顾得上再发布进攻的命令,这一箭的威力令他几乎心胆俱裂,十分地惊慌和恐惧。

    伊忽所害怕的是,对手中的那位天神射手接着再向自己放箭,这第一支箭已经将自己的肩膀处铠甲穿透,那第二箭如果正中胸口、或者是咽喉等要害部位,那还不是一箭就毙命了!

    伊忽惶急之下,急忙用皮鞭狠狠地抽了战马的屁股几下,连向着自己身边的侍卫交代一声的心情也没有,就匆匆忙忙地从高处纵马而下。

    伊忽打马狂奔了三十多丈之后,他才停了下来,他这时方敢调转马头,向高岗张望,寻找那个百丈之外精准命中目标的天神射手。

    杜庆第三支箭射中了伊忽之后,身边的合纵军士卒顿时欢呼起来,他们喊道:“林胡人的头目都给射伤了,逃跑了,怂包了!杜将军万岁!”杜庆端详了一下林胡司号兵的位置,又观察了一下自己与林胡指挥官之间的距离,他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杜庆让自己身边的四、五位军士向自己围拢了过来,他命令道:“你们给我做一下掩护,我另外有一项任务要完成。”

    那些军士听到了杜庆的命令,急忙向他身边靠拢过来,在身前围城了一个临时的防御阵地,抵挡着林胡骑兵射来的羽箭,也不停地向正面的敌人射击和抛掷石块。

    杜庆得到了片刻的喘息之机,他从后背取下了一支长弓,又从箭袋之中抓出来一把稍长一些的羽箭。这些箭矢比之于普通的箭要长了约半尺,箭身更为光滑,箭尖闪着银色的亮光,尖利无比。

    杜庆将特制的箭矢搭上了长弓,然后瞄准了林胡人的司号兵,他们一共有两个人,站在北侧和西侧的林胡骑兵之后。

    杜庆一松开了右手,一支特制的羽箭如同闪电流星般飞驰而出,倏忽之间就奔向了北侧的司号兵,那个号兵正在使劲地吹着牛角号,突然一支羽箭从正面飞来,贯胸而出,身体上出现了一个血窟窿。

    司号兵尽管没有当场毙命,但是号角已然不能再吹响,刚才还响彻大地的号角之声,由于少了一个号角而声音减弱了很多。合纵军的士卒们感到了压力顿时一减,而林胡骑兵则感到了一阵惊诧。

    在杜庆身边参加防御的军士看到了杜庆神射林胡司号兵的一幕,有人立马就夸赞道:“将军英武,箭术天下无双!”

    杜庆并不答言,他接着又弯弓搭上了第二支箭,这一次他出箭的速度要比第一次快得多,大概是已经有了心得和经验吧,这快速射出的第二箭,也同样准确地射中了站在西侧的司号兵,也是如法炮制,贯胸而出。

    随着这一箭的命中,阵地上林胡人的号角声顿时哑了,只剩下了双方交战士卒的喊叫声。冲锋着的林胡骑兵傻了眼,他们没有了号角的指挥,不知是不是应该继续向高岗上冲锋。

    这时,林胡骑兵几乎同时将目光集中向站在高处的指挥官伊忽,想要用眼睛来看看伊忽的将令。而伊忽在刚才的第一次号角声减弱之时,已经觉察到战场上形势的变化,他正以目光逡巡着阵地,想要搞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还没有看出个究竟,接着,就发生了第二次的号角哑声。这一回伊忽想到了自己一方的司号兵可能是受到了合纵军的羽箭攻击,他也不由得心惊于射箭之人的臂力和箭术。这等长距离地羽箭杀人,简直比登天还难,作为一个每天骑马射箭的林胡人,伊忽怎么能不明白这一点。

    因为羽箭并非是在半空中直来直去地飞行,它会随着距离的增长而有一定程度的弯折,如果不是天生具有射箭的体质和禀赋,再加之长时间艰苦的磨练,常人很难做到长距离精准地射杀猎物。

    而在自己十分小瞧的中原人那里,竟然有这等功力卓绝的神射手,这种人在林胡部落中也非世世皆出的人才。如果有这样的人出现在部落中,那都是天神一样的存在,受到整个部落顶礼膜拜的。伊忽本人,只是听部落中的老人曾经谈起过历史上曾出现的天神射手,他自己根本就没有看到过。

    然而,这个现象竟然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两个司号兵,距离高岗盯上的对手起码有二、三百丈的距离,竟然被对手的羽箭射中,并且当场毙命,这简直是匪夷所思的事情。

    伊忽惊诧之下,他还来不及反应过来,所以尽管林胡的骑兵们都往自己这里看,但他想都未想到该继续进攻,还是暂时后撤。

    没有了林胡人打仗时习惯使用的号角声,这就等于是作战的将军少了手中的兵刃,这可急坏了伊忽这个指挥官,他骑着战马,在高处团团转,急忙向自己身边的侍卫们发令道:“快准备令旗,用旗语指挥作战。”

    也多亏伊忽在高处转圈,他才躲过了一劫,因为刚才杜庆也将他列入了射杀的目标。他在先后两箭放倒了林胡人的司号兵之后,抽出了第三支长箭,搭在了弓弦上。

    杜庆向林胡骑兵的指挥官伊忽瞄准,奈何伊忽骑着马在高处转来转去,很难定位目标。杜庆足足瞄准了有一刻钟,还是寻找不到最合适的出箭时机。后来,杜庆也感觉到自己瞄准的眼睛有些发酸,拉弓的右手也有些发抖。

    他心知自己不能再等下去了,于是就在感觉差不多的刹那间,松开了弓弦。长箭破空而出,嗖地一声,就飞向了伊忽。

    此刻伊忽正张开了双臂,示意侍卫们把临时取出啦的令旗展开,他准备着传达下第一道命令:“继续进攻,绝不停止。”

    可是,还没等他把命令发布出去,右肩膀就觉得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他扭脸一看,一支长箭竟然贯透了自己的肩部铠甲,深深地射进了自己的臂膀之中。

    伊忽啊呀了一声,疼得呲牙咧嘴,这一刻他哪里还能顾得上再发布进攻的命令,这一箭的威力令他几乎心胆俱裂,十分地惊慌和恐惧。

    伊忽所害怕的是,对手中的那位天神射手接着再向自己放箭,这第一支箭已经将自己的肩膀处铠甲穿透,那第二箭如果正中胸口、或者是咽喉等要害部位,那还不是一箭就毙命了!

    伊忽惶急之下,急忙用皮鞭狠狠地抽了战马的屁股几下,连向着自己身边的侍卫交代一声的心情也没有,就匆匆忙忙地从高处纵马而下。

    伊忽打马狂奔了三十多丈之后,他才停了下来,他这时方敢调转马头,向高岗张望,寻找那个百丈之外精准命中目标的天神射手。

    杜庆第三支箭射中了伊忽之后,身边的合纵军士卒顿时欢呼起来,他们喊道:“林胡人的头目都给射伤了,逃跑了,怂包了!杜将军万岁!”
正文 第577章 最后的突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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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这呼喊之声骤起,合纵军的剩下的军卒们的士气为之一振,加紧了反击的攻势,早将生死置之度外。

    而林胡冲锋的骑兵部队则是相反的反应。他们本来听不到指挥冲锋的号角之声时,就觉得战场上形势发生了大变化,有些泄气,攻击的锋芒锐减,冲锋的脚步几乎停顿了下来。

    这些人还不敢退后下去,只能是拼尽全力地招架着上面合纵军士卒的羽箭和石块。他们在等待着指挥官伊忽的下一步的指令,然而,有的距离伊忽比较近一些的,眼睛又好使的骑兵,赫然发现伊忽臂膀上中了箭,一溜烟儿地逃跑了开去。

    连指挥官都奔逃而去,那些冲锋的骑兵还坚持个什么劲儿,再加上高岗上的合纵军士气大振,呼喝之声震天响,箭矢和石块的密度加大了很多。林胡冲锋的骑兵就吃不消了,有的人带头往后退缩,阵脚开始动摇了。

    只要有几个人带头后撤,随之而来的就是成批的人紧随着后撤,再后来又是成片的骑兵撤退,兵败如山倒,一发而不可收拾,最后终于演变成了四个方面的所有原本冲锋的骑兵,全部乱了阵脚,纷纷逃下了山岗。

    合纵军的士卒们见敌人终于被打退了下去,他们无不欢呼雀跃,有人还追上去了几步,向后撤的林胡骑兵追加了几大块巨石。那些后撤的林胡骑兵也无心恋战,他们只顾向下面跑去。

    杜庆带着剩下的一百多名没有受伤的合纵军士卒,将散落在半腰处的合纵军伤员和尸身抬回到了高岗之上。那些身体无碍的士卒纷纷给受伤的士卒包扎伤口,有的人挖开了地道,掩埋失去的同伴的尸体。

    合纵军士卒们一边忙乱着,一边还在谈论着杜庆将军的神勇,有的人就说道:“杜将军真乃神人也,三箭射退几万的林胡骑兵,这岂非上天所授!”

    惟独杜庆听到这些夸赞的话语,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他只是苦笑了几下,算作是对于部下客气地回应。

    杜庆深知,战役还远未结束,林胡人不过是伤亡了上千人,而他们剩余的兵力还有十几倍于伤亡之人,就连参与进攻的林胡骑兵,伤亡人数也不过是其中的少数而已。

    林胡骑兵的指挥官几乎不用动用预备队,仅是使用这参与进攻的第一波兵力,就可以再发动一次凌厉的攻势。

    而自己这一方,在连续三波被强攻之下,伤亡了三分之二的军士。尽管他们毙敌人数远超过了自己的伤亡,奈何高岗之上的合纵军士卒兵员本来就相较于林胡人少的可怜,因此哪里能坚守到林胡人撤退的那一刻。

    杜庆心想:“除非是有奇迹出现,神兵天降什么的,否则,自己恐怕今天就要葬身在这高岗之上。可叹的是,自己从军近十年,大小战役参加了不下二十多场,总盼望着有一天能指挥千军万马,与赵国的敌人在更大的战场上决一雌雄,然而,最后竟然被困死在这小小的高岗之上。”

    杜庆想到这里,不禁长叹了一声,他强打起精神来,向部下说道:“趁着林胡人短时间还不敢再次发动进攻,咱们好好地休息一下。过一会儿,我会根据形势,带着大家或拼杀一番,决死在这高岗之上。或者伺机突围而出。大丈夫投身疆场,总须快意恩仇一回,今天看来正是我们放手一搏的时刻。”

    杜庆等人在高岗上等待着林胡人发起新一轮的进攻,几乎都不抱着太大的突围的希望。但是,就在此时,他们发现林胡人的阵营开始有些骚动了起来。

    这场骚动发生在东南方向,杜庆的手下有人看到了那里的林胡骑兵人马被惊动了,影绰绰地几千匹战马来回地奔突着。

    首先发现状况的人惊呼了一声,赶紧喊叫着杜庆,并指示给大家看。杜庆用目凝神一细看,果然看见了林胡骑兵的异动。他再环顾一下四周,发觉东南方向有了骚动之后,其它三个方面的林胡骑兵也失去了安静,好像各路林胡骑兵的编队都行动了起来。

    杜庆心想:“这不会是林胡狼骑军的自乱阵脚,一定是有其它的部队骚扰了林胡骑兵的阵营,否则,正在专注于攻打高岗的林胡人怎么会放下进行的攻战,转而去做它事?”

    杜庆敏锐地意识到:“这正是我们高岗上剩余的合纵军突围的最后机会。如若不趁着林胡人的骚动出击,那么等到林胡狼骑军安定了下来,以自己的一百多人的队伍,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对手,突围无异于是以卵击石。”

    杜庆急忙命令道:“所有的军士们听着,你们看到东南方向上林胡人的骚动了吗?我们趁着他们的这股乱劲儿,抓紧时间从那里突围出去。”

    他手指着东南,又道:“你们全部跟随在我的身后,一定要冲进他们的乱阵之中。不许恋战,只要一个劲儿地向东南方向冲出去即可。”

    “能冲出去一个是一个,不许回头,不许恋战。如果是我本人受伤倒地,也不许你们任何人营救!”

    杜庆此番话语讲得十分地慷慨激昂,军士们听得热血澎湃,大家都高呼:“众志成城,一定要冲杀出去!”

    杜庆于是就将手下编为了三个分队,第一个分队负责猛冲猛打,奋力向前。第二个分队协同作战,帮助清理前进障碍。第三个分队殿后,负责阻滞后面可能的追兵。

    一切安排就绪之后,杜庆立刻就率领着军士们,旋风一般地卷下了山岗。他们并没有大张声势,而是紧张有序地推进。

    由于东南方向上的林胡骑兵发生了异动,这个方面的林胡骑兵都被异动所吸引,所以杜庆等人接近了林胡人的阵地,竟然没有遇到有效的阻击和拦截。

    杜庆心中大喜,他趁乱冲到了林胡骑兵阵地之中,遇到有敌兵阻拦,就短兵相接地迎战。由于他们的队伍是井然有序的,所以前面的人一旦遇到了阻拦,发生了战斗,后面的同伴立刻赶上来,合击阻截之敌,如此则迅速解决了战斗。

    杜庆率领的小分队像是一把尖刀一样,****了林胡骑兵的营地之中,他们一路进展顺利。当然这也与林胡骑兵的注意力不在他们身上有极大的关系,故而,杜庆等人反而成了一股生力军,从林胡人的阵地上杀开了一条血路。

    等到他们冲开了阵地,接近了边缘地带,这时才发现,原来是自己一方的合纵军部队赶来了此地,他们正与高岗之下东南方向的林胡骑兵展开了激战。

    杜庆大喜过望,他振臂一呼,对自己的手下喊道:“儿郎们加把劲儿,咱们自己人前来解救我们了!”部下的军士精神为之一振,更是奋勇争先,他们很快就冲到了交战的最前沿。

    东南方向的林胡骑兵不足五千人,而合纵军前来救援的部队却有上万人之多,领头的将官正是杜庆的老搭档,又瘦又高的赵国都尉徐路。徐路指挥着前来救援的合纵军,分两路围攻东南之处的林胡骑兵,激战正酣,猛然看到了杜庆从林胡骑兵的夹缝中杀了出来。

    徐路向杜庆高声喊道:“杜庆将军,我们前来救你们了,快快向我们靠拢过来。”

    杜庆顺着喊声望去,看到了徐路瘦高的身影,他也急忙回应道:“徐路将军,你们怎么找到我们的?你们来得太及时了。”

    徐路见两人之间尚有十来丈远,而且杜庆还没有完全摆脱林胡骑兵的纠缠,就向他喊道:“杜将军赶快突围出来吧,咱们见面再详叙。”

    徐路暂且顾不上向杜庆介绍他前来救援的缘由,杜庆不用徐路告诉自己,也能猜到个大概。

    徐路此行正是奉了屈辛的将令,率领着一万合纵军部队掉头回来寻找一下失散了的杜庆和他率领的那个编队。

    徐路本来就一直跟随着屈辛将军一起行动,他们驻扎在集义城,是晋阳守军的外围屏障。昨夜杜庆遵照周绍的指令,率领着两万多名合纵军,从晋阳南门潜行出城,屈辛就率领着集义城的另外一万部队,在晋阳往南二十多里的官道上接应。

    屈辛首先见到了太子赵雍和上大夫赵希,见他们能平安顺利地从晋阳城中出来,屈辛感到十分地欣慰,急忙派自己手下的三千精兵,护送着他们顺着官道,直奔中段太行山的滏口关而去。

    屈辛自己则又等到了其他合纵军部队的到来,会兵于一处,重新安排此次出征的三万合纵军,分次序先后向滏口关方向进发。

    此时先头部队已经出发,而屈辛仍在焦急地等待着杜庆前来,可是却迟迟不见他的踪影。屈辛怀疑自己与杜庆错了过去,然而此刻林胡狼骑军随时可能发现了出逃的太子,派兵尾随追击上来,为了确保大部队的安排,屈辛就让全部合纵军马上登上了归程。
正文 第578章 战场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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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屈辛把杜庆的老朋友徐路找来,让他在部队中寻找一下杜庆。一旦找到了杜庆,立刻让他前来见自己。

    然而徐路也根本没有发现杜庆的踪影,问起了一些跟随着杜庆从晋阳城出来的将士,有人说:“杜庆将军好像是回过头去督促后面的军士跟上大部队行动,他一去之后,我们就再也没见到过他的人影了。”

    徐路向屈辛报告了这个最终的消息,屈辛马上意识到杜庆可能被林胡人给缠住了,如若不然,他自己是率领守军出城的指挥官,哪有见到了部队,却丢失了指挥官的事儿!

    屈辛心情顿时沉重了起来,因为他清点人数,发现合纵军只少了三百多人,也就是说,跟随着杜庆的军士大概就是三百多人。以这么少的军士,投入到几万的林胡骑兵之中,那简直就是毫无生还的机会。

    屈辛忍着内心的煎熬,他按照原定计划,把部队调集在一个名叫蟠龙塬的地方部署了下来。这时,屈辛才派出了徐路,率领着一万多的合纵军将士,沿着官道原路返回,一路上尽可能寻找杜庆的下落。

    屈辛向徐路交代:“如果没有找到杜庆,就首先遇到了林胡骑兵,少股的则就地围歼,大股的则引诱他们向蟠龙塬靠近过来。”

    徐路一直惦念着杜庆的安危,他接到了这道将令,急忙就点起了一万人,匆匆忙忙地向后折返了回来。

    当折返到十里之外时,他们在曾经路过的一处高岗那里,看到了上万的林胡骑兵聚集在那里,好像正在展开一场大规模的军事行动。

    以徐路的精明,他马上就看出林胡人的军事行动一定是针对于自己人的,但是他此时还不敢断定这自己人就是杜庆。

    徐路立刻布置了两哨人马,从高岗东南的林胡骑兵的两翼包抄过去,他让这些人悄悄地接近,距离不到三十丈时突然冲出来,放箭射击,佯装冲锋。

    这两哨人马主要是起到吓唬林胡骑兵的作用,惊扰了他们,让他们把注意力集中于两翼。然后,他自己率领的合纵军主力从正面冲杀过去。徐路之计正是要浑水摸鱼,争取以自己人数不是很多的部队,冲开了林胡人东南方位的骑兵,给自己的人制造突围的时机。

    然而,如果若是让徐路真的领着手下的一万人冲进林胡狼骑军的阵型之中,与他们就地决战,他也不干。而且,在出发前,屈辛主将交付的任务也没有这一条。

    徐路所率领的不过万人,而狼骑军近两万人,个个身手矫健,如狼似虎,恐怕这一万多合纵军自己也会陷入到重围之中,这绝非是徐路救人的初衷。

    徐路派出的两翼扰敌的策略果然十分奏效,林胡骑兵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给惊呆了。他们本来经过了连续三轮对高岗上的杜庆等人的进攻,累得前仰后合的,抓紧难得的时间,充分地放松休息,有很多人解开了战马的鞍鞯,吃一些牛羊肉做的干粮。

    可是,就在他们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却在意想不到的的方向上出现了敌人,这些人向着林胡骑兵的驻扎之所猛烈地放箭,又大声呼喝着,一副要冲锋过来的模样。

    林胡骑兵哪里还顾得上休息,他们纷纷跳了起来,来不及配好战马的鞍鞯,就仓促上马,向两翼扑了过去。就在此时,正面却声势不大,反而冲进来真正的合纵军作战部队,打了林胡骑兵一个措手不及。

    林胡狼骑军就是再勇悍,但也架不住着明扰暗袭、虚实相应的作战谋略,因此霎时间就乱了阵脚,来不及组成作战的团队,人人各自为战。

    此时,陷入乱战之中的林胡骑兵哪里还能顾得上防守从高岗上撤退而下的杜庆。因此,杜庆等人才得以顺利地从林胡骑兵的阵地中穿行而过。

    徐路本来还十分担心被林胡人围困的自己人明白不了他的用意,如果自己久攻不下,里面的人及时撤退不出来,徐路也只好放弃救援。他必须在西、北、南三个方向的林胡骑兵合围之前,率领部队后撤而走。

    激战了不到半个时辰,徐路猛然看到了从林胡骑兵阵营中钻出来的自己人,其中一人竟然是自己最想见到的好友杜庆,徐路怎能不欣喜若狂!

    徐路催动战马前迎,杜庆加快步伐冲出,两个人很快就会合在一起。此时,杜庆早已没有了战马,他刚才与自己手下的弟兄们一样,是徒步从林胡骑兵阵地上穿出。

    徐路赶紧给杜庆找了一匹战马,让他重振旗鼓,忙活了一会儿之后,两人才有空互报了一下军情。

    杜庆见到了自家的合纵军援兵,他心中豪气再起,而且久被林胡人围困,心情也十分郁闷,他急于出口恶气。

    杜庆于是就向徐路说道:“徐兄借我三千兵马,我要重新杀回到林胡人那里,不信就打不过这帮五大三粗的家伙。”

    徐路摇了摇头,回道:“杜老弟的心情我很理解,但是屈辛将军临行前有令,我们只可以佯装攻击,激怒林胡人,不可恋战。老弟已经平安归来,愚兄很是开心,咱们马上向后撤退吧。”

    杜庆不知道屈辛其实还另有安排,他恨恨地骂道:“便宜了这帮龟孙子,真想带着足够的人手,与他们硬拼一场,看看究竟他们是不是铁打的!”

    徐路笑了一下,说道:“人都是血肉之躯,哪里是什么铁打的。不过,我们不能与这帮好勇斗狠的狼崽子们硬拼,那样得不偿失。”

    徐路说着,就转身向身边的传令兵喝道:“传令下去,鸣金收兵,全体将士向后有序撤离。”

    杜庆提出,他要为部队断后,让徐路先走。徐路却认为杜庆劳累过度,应该安排他率部先行,两人争执了一下,后来杜庆还是听从了徐路的安排。

    杜庆刚出发没多久,徐路就看到了从西面和北面涌来了大量的林胡骑兵。在西边的方向上,有一杆高大的纛旗,上面绣着一颗硕大的狼首,纛旗之下,是一位年纪不大的将官,他急吼吼地向着这边驱驰而来。
正文 第579章 毁灭打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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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路看到这个架势,料到这纛旗之下,应该就是林胡骑兵的指挥官,看他的举止,大概是想要率部加入到战团之中。

    徐路再次让传令兵加紧鸣金,催促部队向后撤退。他自己也亲自到了前沿,向自己的部下喊话:“全体将士听命,抓紧时间撤离战场,什么都不要管,一定要及时撤退。”

    合纵军的将士们已然听到了鸣金声,大部分的人已脱离了与林胡人的接触,只剩下了一些不甘心就此罢手的军士,还在与林胡骑兵纠缠乱战。后来,他们听到了徐路的不断喊叫声,也都虚晃一招,转身而走。

    林胡骑兵见对手示弱,他们也不情愿就此停手,于是多数的人就紧跟在合纵军的后面,乘胜向前追击。

    然而,林胡骑兵经过了刚才的战斗,也知道对手不是随便就能战胜了的,因此也不敢擅自将小股部队突前,担心遭到了合纵军的猛然反击,被一举吃掉先头部队。

    狼骑军的指挥官伊忽本来是想要趁着东南方向的战斗,从两侧合围作战中的一万名合纵军,可是他的人还未到,那些合纵军竟然先行撤走了,伊忽扑了一个空。

    他抬头望了一下高岗之上,发觉那里也悄无声息,好像已经人去山岗空了。伊忽于是就向刚才参加了战斗的骑兵们询问,这才了解到高岗上围困住的敌人已经下了山岗,而且在刚才的乱战之中逃回到了本方的阵营。

    伊忽气得头发倒竖,他心想:“这可真是吃了两个大亏,一是东南方向的骑兵受到了合纵军的袭扰,二是让高岗之上的人逃之夭夭。”

    伊忽一直认为,赵国太子可能就在高岗之上,因此他才不顾代价地向高岗发动了连续三轮的进攻。本以到手的“鸟儿”,竟然被它给飞走了。伊忽好生憋闷,直后悔自己刚才行动慢了半拍,没有及时赶到战场。

    不过这也难怪,因为杜庆等人从高岗之上冲了下来,居高临下,当然进展更快一些,再加之杜庆主意很果断和坚决,也抢得了先机。伊忽则是从休息的状态中,临时应对突如其来的袭击,他当然不会来得那么快。

    可是,伊忽怎甘心吃这么两个大亏,他狠狠地骂了一句:“这些狡诈奸险的中原蛮人,气煞我也!”

    他断然地下达了追击的命令,喝令道:“全体狼骑军将士,紧紧追赶逃窜的敌人,不给他们喘息之机。咱们林胡骑兵的马快,现在是展示你们身手的时候了。”

    随着伊忽的一声令下,不到两万的林胡狼骑军紧急再次发动了起来,他们仍然是由各自的编队的将官率领,气势汹汹地奔着徐路率领的合纵军后撤的方向追击而来。

    到底还是林胡人的马快,徐路率领的后撤军队不到半个时辰就被林胡大部队追赶上来,徐路本人亲自在队尾殿后,他不停地向后面张望,判断着林胡骑兵与自己军队的距离。

    当他看到冲在前面的林胡骑兵编队离自己不足五十来丈的时候,感到形势万分危急。这股林胡骑兵不同于刚才交战时的那一帮,他们人数更多,而且是有备而来。

    徐路深知,以林胡人的实力,自己的手下一旦被他们追上,就绝难生还。徐路不由得催促自己的部下快跑,别管什么阵法,能全身而退就是胜利。

    他向前一看时,发现蟠龙塬也已经近在眼前,先头部队在杜庆的率领下,已经翻过了那道高大的塬梁。由于塬梁足有三十多丈那么高,绵延二十多里,先头部队翻过了塬梁之后,就消失在了蟠龙塬之后。

    徐路见林胡狼骑军横冲直撞,在身后紧追不舍,他急忙向最后还未翻过塬梁的一千多名合纵军士卒喊道:“别只顾往前冲,大家分散向两侧,只要能翻过了塬梁,就是胜利!”

    他一边喊着,一边带头将战马向右侧带,躲开了狼骑军的正方向的冲撞。这时,还未翻过塬梁的合纵军士卒也学着徐路,在塬梁上四散飞奔,争取尽快翻了过去。

    狼骑军的追击编队本来是顺着官道一直向前追,可是在蟠龙塬下,追击的目标却突然分散了开去,他们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不知是该同样分散开来去追杀“猎物”,还是仍然保持着编队的阵型,继续向前冲过了塬梁。

    指挥官伊忽此时还未到达塬下,狼骑军的先头部队的将官有意要稍稍等候他一下,请示该如何行动。

    然而,就在他们稍一停顿的片刻,突然之间从塬梁后面现身了上万的合纵军士卒,他们人人手持强弓硬弩,迎头向着狼骑军的部队发动了比雨点更为密集的弩箭攻势。

    这一瞬间攻守转换非常地突然,简直比飞鸟掠过树梢都要快上一倍。林胡狼骑军哪里能料到在蟠龙塬后,竟然埋伏着大批整装待发的合纵军士卒,他们都是蓄势待发,一旦发动了攻击,那种阵势就是惊魂摄魄的。

    上万名狼骑军或前或后的,都处在蟠龙塬的塬梁之下,居高临下的弩箭攻击,令他们猝不及防,躲都没有地方躲藏。而合纵军的弩箭仿佛如同骤雨一般,不到一刻之中就将塬梁下的狼骑军几乎覆盖了一遍。

    林胡人的狼骑军遭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最猛烈袭击,这场袭击来得是那么突然,仿佛是暴风骤雨般不期而至。

    在惨重的打击之下,狼骑军近乎原地待宰的猎物,从前一般都是他们把对手当作是猎物般追逐戏弄,如今却掉了个儿,狼骑军毫无还手的能力。

    这场袭击比之于先前在东阳坡的那一次更为狂暴十倍,因为准备得足够充分,这弩箭的密度在一段时间之内持续不减。冲在前面的五、六千人的狼骑军编队最为不幸,全部被箭雨掀翻在地,战马也咆哮着,狂乱地奔突。

    伊忽处在狼骑军的尾段,但是他所在的位置也被箭雨波及,匆忙之下,他赶紧调转马头,撤离到箭雨范围之外。

    伊忽也格外心疼自己的骑兵,他稍一感到安全,就拨转了马头,向着狼骑军的骑兵们大声呼喊:“快快撤退,寻找安全的地段。大家不要惊慌,稳住阵脚,卑鄙的中原人就只剩这点偷袭的伎俩。只要咱们坚持住,过一会儿我们再杀上去报仇雪恨!”

    伊忽此时将袭击的合纵军恨得牙根痒痒,他眼睛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他心想:“这阵箭雨是必须要躲开的,等一会儿你们攻势减弱,看我林胡狼骑军不杀了过去,生吃了你们的肉。”

    他心中想着,嘴上就呜哇哇地叫了出来,直呼:“可恶至极,恨煞我了!”

    这时再看追击而来的不到两万骑兵,大概只剩下不到万人,大家都惊慌失措,肝胆欲碎,魂飞魄散。伊忽给大家打气道:“狼骑军的健儿们,咱们一定要报仇雪恨!”

    可是刚从死亡的阵地上逃跑出来的骑兵,哪里能在短时间内重新振作信心,因此几乎无人应和伊忽的喊话。

    这箭雨随着林胡骑兵的后撤,终于稀疏了下去,蟠龙塬上留下了成片的林胡骑兵和战马的尸体,景象惨不忍睹。

    这是林胡狼骑军亘古未有的大挫败,不可一世的嚣张气焰在短短一刻钟之间,就被打掉了,就像蜡烛上的火焰,刚才还在燃烧,马上就被无情地掐灭。

    伊忽刚想要将队伍收拢一下,他此刻的头脑中充满着报仇的念头,复仇的心情格外地强烈。他计划把剩余的部队重新调配一下,从两侧迂回到蟠龙塬之后,一定要给藏身在塬梁之后的卑鄙偷袭者以最严酷的惩罚。

    伊忽叫来了从死亡边缘逃跑出来的、仅剩下的两个传令兵,准备让他们分头去下达迂回作战的任务。

    然而,还未等到他下达作战命令,合纵军的此战指挥者屈辛将军就发动了第二轮次的进攻。可巧的是,他选择的进攻路线也正是两翼。

    屈辛料到林胡骑兵经过了在蟠龙塬正面的箭阵攻击,吓破了胆,决计不敢再从正面冲锋,所以他出动了埋伏在塬梁两侧的各一万部队,向剩余的林胡骑兵冲锋了过去。

    伊忽满心以为对手不过是在正面埋伏,他哪里想到在两侧有更多的人马,趁着箭雨的威势还未完全消散,就从塬梁上猛冲了下来。

    此时,合纵军的军鼓声骤起,咚咚咚地敲得很急促,声音很高,震耳欲聋。将士们也是喊杀声一片。

    伊忽见状,心说:“不妙,我军休矣!”他直后悔自己没有即刻汲取教训,遭遇到箭雨之后,赶紧地把军队远远地后撤,竟然还想着迂回反击过去。

    伊忽的狼骑军残部丧失掉了最佳的撤离时机,因此等到合纵军从两翼居高临下冲杀过来时,狼骑军的阵营乱成了一锅粥,人人闻风丧胆,只想着尽快离开这个死亡陷阱。

    然而,越是着急,越是慌乱,他们就越难迅速开溜。刹那之间,两翼冲击而下的合纵军就将大部分的狼骑军残余部队给围困住了。
正文 第580章 秋风扫落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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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逃出去的不到一千人也不敢再有片刻停留,他们只恨自己的战马少生四条腿,仍然不够快,一溜烟儿地向最远、最远的地方奔逃而去,生怕自己再遭到袭击。连指挥官伊忽也被吓破了胆,他狠狠地抽打着战马,疯狂地向后方猛跑。

    而那些没有逃得出去狼骑军骑兵,则成了人数比自己多三、四倍的合纵军的“盘中之餐”,他们几乎没有再做什么抵抗,就被俘的被俘,战死的战死,彻底地云消瓦解掉了。

    直到最后,这些人都觉得自己好像是在做梦,不到半个时辰,号称是林胡部落无往不利的狼骑军,就被对手给收拾得妥妥帖帖,竟然都没有什么像样的反抗。

    屈辛就在右翼包抄林胡残余部队的军阵中,他望着狼骑军侥幸逃脱之人的背影,发觉他们逃得特别快,估计也追不上了,于是就放弃了继续追击的打算。

    屈辛回过头来再看一看蟠龙塬下的战场,只见曾经耀武扬威、不可一世、狂妄到极点的林胡狼骑军,如今却变成了一具的尸体,躺在塬梁之下,他这时才完全放松了下来。

    合纵军将士们一边打扫战场,一边不住地高呼着:“胜利!胜利!”他们兴高采烈地拾捡着战利品,人人都笑逐颜开、有说有笑。

    大家见到屈辛时,都高声向屈辛喊道:“恭喜将军,将军英勇无敌,林胡人不堪一击。”

    屈辛向大家挥着手,命令道:“儿郎们尽快打扫战场,咱们一个时辰之后,集合出发,奔赴下个目标。”

    屈辛发布完指令后,打马回到了蟠龙塬的塬梁顶上,那是一道宽不足三丈、长却有几十里的坡顶的平地。没有来得及参加战斗的徐路和杜庆两位赵国的都尉正在那里,指点着硝烟散过的阵地。

    他们见到屈辛归来,纷纷在马上躬身抱拳,向屈辛行礼。杜庆被救出来之后,屈辛因为军情紧急,还未与他见面,此刻见到了杜庆,屈辛特别地欣慰,他向杜庆说道:“杜将军能回来,实在是太好了。你归了队,咱们这场胜利就堪称为完胜。”

    杜庆不由得夸赞屈辛道:“将军真乃天授,那林胡人的狼骑军横行天下,所向无不披靡,但是经过今日一战,折损大半,恐怕再难重整旗鼓了。”

    屈辛笑了一下,回道:“但愿如此吧,我不管他们是怎么样肆意横行、无所顾忌的,只要是在我们合纵军的面前恣行无忌、为所欲为,定当让他们铩羽而归,付出惨痛的代价。”

    屈辛志得意扬,也难怪,他尽管经过了人生的变故和磨难,在军中得以锻炼成才,可是人毕竟仍然年轻,取得了这么大的胜利,一战成名,他岂能不将兴奋和快意完全压住?

    他很赞同杜庆的看法,相信经过了蟠龙塬之战,林胡人的狼骑军即便是尚且有未被完全消灭的一万来人,但是若让他们继续追击,只恐他们也没有这个胆量。

    因此,屈辛放心大胆地让合纵军的将士们收拾战场上散落的战利品,特意给了大家一个时辰休息,然后才精神振奋地出发,前往滏口关。

    而林胡的狼骑军则完全是另外一番模样,伊忽率领着仅剩的上千人,在向后撤离的路上遇到了入关作战的总指挥——左贤王曼陀,他把率部作战的情况向曼陀一汇报,曼陀当场差点给气得背过气去。

    曼陀实在是心疼那一万七、八千葬身于蟠龙塬下的狼骑军,那可是林胡部落精锐之中的精锐,无坚不摧的骑兵,如今就这样被伊忽带着,轻描淡写地葬送在了他国的土地上。曼陀回到林胡部落,怎么面对林胡部落的老百姓,他又怎么向林胡单于交差?

    曼陀怒火中烧,立刻下令中军侍卫将伊忽捆绑起来,即刻射杀于马前,取下他的首级,祭奠死去的那些林胡骑兵。伊忽痛哭流涕,恳求曼陀饶命,但曼陀怎肯罢休。

    他闭着眼睛,挥了挥手,让行刑的林胡刽子手动手,他从始到终都不忍再观看一眼。后来行刑的人把伊忽的首级取了过来,向曼陀展示,曼陀也不看一下,命令道:“装殓起来,带回到家乡去,算是给父老乡亲们一个交代吧。”

    曼陀斩杀了伊忽以慰军心,然而在他的心里,也十分明白伊忽只是一个替罪羊。要说此战失利的根源,还要从自己的饮酒误事说起。

    正因为自己误以为,晋阳城中的赵国太子不至于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从城中逃跑出来,才暗中纵容手下的将官和兵士饮酒作乐三天。谁知第二天就发生了赵国太子出逃的事件,而曼陀本人也在接到情报之后,不能即时处置。

    匆忙之中派出了年轻的将官伊忽,他年轻气盛,缺乏作战经验,尽管作战的情绪高涨,但是到了实际的战场之上,却屡屡指挥失当,才导致了这场几乎全军覆灭的惨败。

    而且,曼陀也认识到自己仓促之下,让伊忽带兵先行,而自己随后才率领另外一部分人从后面追赶,着也是失利的根源之一。兵分两路,则力量分散,最大的恶果就是被对手分别吃掉。

    曼陀思及自己的失误,以及年轻的伊忽替罪顶命,他的眼泪都潸然而下。曼陀身边的侍卫长见他泪眼汪汪的,还以为曼陀是因为折损了狼骑军的大部人马,为此而难过。

    他劝解道:“将军不要过分伤悲,咱们整顿一下部队,再追击那赵国太子,为死去的弟兄们报仇雪恨。”

    本来哭着的曼陀听到了侍卫长的这句不着调的话语,气得止住了眼泪,不哭了。他指着矮壮侍卫长骂道:“竖子不明军情,胡乱言语干扰军心,小心我要了你的命。都到这般田地,还追击什么,你难道是想要我们这剩余下来的狼骑军也命丧在赵国不成!”

    侍卫长本意是要劝慰所服侍的将军,没想到因为自己言语失当,惹得曼陀生了这么大的闲气,差点把命也丧在恼怒万分的曼陀之手。侍卫长顿时吓得使劲地地下了头,把自己的嘴巴紧紧地闭上,噤若寒蝉。
正文 第581章 迁怒小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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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侍卫长的话之所以让曼陀感到特别地愤恨,是因为触动了曼陀最敏感的心思。他当然也恨围歼狼骑军的敌人,恨不得将对手一口口地撕咬掉,像是草原上的雄鹰,搏击和啄食爪下的野兔。

    然而,前车之鉴不可不小心,伊忽率领的小两万骑兵都没能回来十分之一,他这剩余下来的一万骑兵,又能有什么作为?

    放任赵国太子就这么溜走,曼陀很不甘心,他从部落中骑兵入关,至今已堪堪耗时半个月,来回地折腾,一会儿到霍太山,一会儿又到晋阳,连个毛都没捞着,反而是损兵折将,所失惨重。

    然而事已至此,他就是再不甘心,也觉得自己回天乏力,这赵国太子看来只能是放任人家跑回邯郸去了,这一趟中原之行,他算是吃了巨亏。他心中十分忐忑,都不知道回去后如何向单于交差,只怕等待着自己的也不是什么好事。

    没准儿就如同自己斩杀伊忽以推诿责任一般,单于一怒之下,保不齐也会给自己来一个怒斩以谢罪。

    正处在这心思百般地交结之中的曼陀,听到了侍卫长不合时宜地说到要继续追击报仇,他能不火冒三丈吗?他见侍卫长低头不语,自己仍然不解气,又狠狠地大骂了他几句。

    曼陀要向自己手下剩余的一万多狼骑军有个说法,他思忖了一会儿,想到了一个由头。于是曼陀就让手下的侍卫向全军传达新的指令。

    他说道:“由于敌人太强大了,我们狼骑军不能单独去挑战他们。为了诸位兄弟们的安全,咱们必须要与秦国、魏国的部队会合起来,方才能有取胜的机会。”

    他命令道:“所有的狼骑军人马,立即后队变前队,前队变后队,向北折返回去!”

    他率领的狼骑军剩余部队的骑兵们听命之后,一刻也不停地忠实执行了曼陀的指令。这些人其实与曼陀的心思相似,起初他们也豪迈自傲,认为对手不堪一击。但是经过了这血淋淋的教训,这些人打心里感到了惊悚。

    狼骑军的人员毕竟也都是有家有室的,没有哪个人能做到真正的不怕死,因此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打击,这些人也巴不得赶紧远离是非之地。

    如今能安全地撤回到林胡人的草原,与家人团聚,这是活下来的林胡狼骑军的骑兵们最大的心愿。再让他们逞能,狂野向前,他们哪里还有那底气和胆量!

    曼陀带着残余的一万多骑兵转而向晋阳方向后撤,他们在晋阳城南门外的营地还没有收拾,曼陀计划到那里之后,命令部队拔营起寨,然后返回到林胡部落去。

    他们撤退回到营地的时候,刚好张仪和公孙延率领的秦、魏联军截在了他们的前面。张仪和公孙延打马上前,与曼陀叙话,互通军情。

    张仪很是奇怪:“曼陀怎么灰头土脸地回来了,而且手下的军士好像少了很多很多。原本林胡狼骑军入关近三万人,每次行动的时候,一出动就是一片人喧马欢,好不热闹。今日却完全换了一副模样。这是为何?”

    张仪脸上带着笑,向曼陀问好,但是曼陀却爱答不理的,他略一拱手,算作行了一个见面礼,却根本没有搭话于张仪。

    张仪看到曼陀阴沉沉的面容,觉察出了他的失意,但是张仪记挂着军情,却不能不向曼陀问清楚了。

    于是,他就问道:“曼陀将军,不知前方战况如何?你们怎么又回来了呢?赵国太子在哪里?”

    张仪心中急切,所以一出口就是三个问题。曼陀身边原本的那个负责翻译的人此时也不知道哪里去了,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张仪就临时找来了懂林胡语的那个传令兵,让他把自己的话翻译给曼陀听。

    曼陀本来耷拉着脑袋,但是听到了传令兵翻译的张仪的话,曼陀登时脸色铁青,他气哼哼地嘟噜了一大串话,看他的神情,就像是发怒了的野狼一样,嗷嗷地叫唤,气势汹汹。

    负责翻译的传令兵听完了曼陀的话,他的脸上也憋得通红,而且眼睛中也涌出了几滴委屈的泪水。张仪看在眼里,心想:“这曼陀是很不得意吧,有事说事,你冲着翻译发什么火!”

    传令兵将曼陀的话转述给了张仪,曼陀的大意是:林胡狼骑军已经尽力帮助秦国和魏国了,然而天神降旨意,如果林胡骑兵继续留在赵国,不回去草原,林胡部落将遭受大难。

    曼陀的意思是,他们要马上回草原去。林胡人接受了秦国的礼物,但是也没有白拿,林胡狼骑军两万人为了帮助捉拿赵国太子,而折损在了赵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他利用中原人不了解情况的所谓天神降旨意的说法,要堵上张仪的嘴,令他痛痛快快地让林胡骑兵从赵国撤离而去。

    张仪挺过了转述而来的曼陀的话,他脸色突然大变,刚才的笑容一扫而空。

    张仪在心里暗骂:“这就是你们林胡人给我们提供的帮助啊?这分明不是帮助我们,而是祸害我们嘛!赵国太子从你们林胡人镇守的南城逃离了晋阳,你们前去追击不利,现在又闹得要半途而废,返回到草原。那我秦国送给你们的厚礼,你们就当作是白给你们了不成?”

    张仪压住了心中的不快,又让人去向曼陀和他的部下去打听前方曾经发生的战况,当他汇总了歌方面的消息之后,张仪马上就明白曼陀为何要着急撤走了。

    他明白:这林胡人的狼骑军遭遇了惨败,所剩兵马不多,曼陀无脸在呆在关内,他是想要一走了之。

    张仪被曼陀的言语和举止激怒了,他让懂林胡语的传令兵再次前来,吩咐他道:“你去再向曼陀转述一下,我已经知道狼骑军的遭遇了,但是现在赵国太子还未擒拿住,我们还需要秦、魏和林胡三股力量拧成一股绳,力气往一块使,这样才能完成任务。所以他现在不能擅自离开战场,我希望他能再重新振作,与秦、魏联军一起行动,再次去追赵国太子。”

    张仪又补充了一句:“现在敌人的情况仍然不明,所以我们必须团结一致,如此才能有机会翻盘。我们秦国是花了很多钱财请来林胡狼骑军的,来就是要打仗的,不是随便来逛逛,想走就走,想留就留。”

    负责传话的传令兵听罢张仪的吩咐,面露难色,有些犹豫。张仪问道:“你怎么了,还不快去转述我的话?”

    传令兵回道:“回禀丞相,不是小的不愿意跑这趟腿儿,只是那个林胡的曼陀将军太凶悍,刚才他就吹胡子瞪眼的,差点上来就掐住我的脖子,要我的命。”

    张仪从刚才他与曼陀的对话中,也看出了曼陀凶悍不讲理,欺负这个小兵的情形。他鼓励传令兵道:“你尽管去传话,有我给你做主呢。传话之后,如果曼陀要找你的麻烦,你就尽管往我这里来,我替你挡住他。”

    传令兵这才踏实了一些,他再次走到了曼陀的马前,向曼陀飞快地转述了张仪的话语。刚一讲完,这个害怕了的传令兵就赶紧往回跑。

    果然,曼陀听罢张仪之语,气得手舞足蹈的,他扬起手中的皮鞭,要抽打传令的小兵。见小兵往回躲避,他就跟在后面追逐,边跑边骂道:“我们林胡人收了礼物又怎么着,那是你们秦国心甘情愿交给我们的,你们自己胆怂了,还要埋怨我们不讲情理。谁要和你们这些怂包讲理。”

    小兵不管曼陀叫骂,直往张仪这里跑,曼陀不依不饶,仍然追骂:“我们林胡人葬送了那么多英勇的骑士,你们秦国人能赔得起吗?我们就是要离开这里回国,我看你们又能奈何得了。难不成我们堂堂林胡狼骑军,还要听命于你们中原蛮人不成!”

    小兵都要跑到张仪的身边了,曼陀还在后面追,他仍未停止骂语:“你告诉你们的那个所谓的丞相,他的命令在我耳朵里,就如同一声驴叫,不值一钱。你们把我们林胡人当成傻子了吗?每一次出击时,都让我们冲锋在前,你们在后面躲藏着,想要从中渔利。我们林胡人这回还偏偏就不干了。”

    曼陀的战马速度很快,眼看就要追上了那个小兵,他手中的皮鞭高高举起,正要落在了小兵的脑袋上。这时,一匹战马突然间飞驰而出,手中一剑飞扬,就将曼陀的皮鞭给荡开了去。

    然而,一剑削出,正中皮鞭,竟然也没有将鞭子砍断,而是脱出了曼陀之手,飞落在了一旁,足见皮鞭的坚韧。这一皮鞭如若没有被挡开,真得抽在了那位小兵的脸上,以曼陀的臂力和使用马鞭的技巧,只怕这位小兵小名还真是要不保。

    削出这一剑的人,正是张仪,他见曼陀实在是欺人太甚,竟然毫无情面地追杀自己的一个传令兵,这简直就是在打张仪的脸一般。侍卫长的话之所以让曼陀感到特别地愤恨,是因为触动了曼陀最敏感的心思。他当然也恨围歼狼骑军的敌人,恨不得将对手一口口地撕咬掉,像是草原上的雄鹰,搏击和啄食爪下的野兔。

    然而,前车之鉴不可不小心,伊忽率领的小两万骑兵都没能回来十分之一,他这剩余下来的一万骑兵,又能有什么作为?

    放任赵国太子就这么溜走,曼陀很不甘心,他从部落中骑兵入关,至今已堪堪耗时半个月,来回地折腾,一会儿到霍太山,一会儿又到晋阳,连个毛都没捞着,反而是损兵折将,所失惨重。

    然而事已至此,他就是再不甘心,也觉得自己回天乏力,这赵国太子看来只能是放任人家跑回邯郸去了,这一趟中原之行,他算是吃了巨亏。他心中十分忐忑,都不知道回去后如何向单于交差,只怕等待着自己的也不是什么好事。

    没准儿就如同自己斩杀伊忽以推诿责任一般,单于一怒之下,保不齐也会给自己来一个怒斩以谢罪。

    正处在这心思百般地交结之中的曼陀,听到了侍卫长不合时宜地说到要继续追击报仇,他能不火冒三丈吗?他见侍卫长低头不语,自己仍然不解气,又狠狠地大骂了他几句。

    曼陀要向自己手下剩余的一万多狼骑军有个说法,他思忖了一会儿,想到了一个由头。于是曼陀就让手下的侍卫向全军传达新的指令。

    他说道:“由于敌人太强大了,我们狼骑军不能单独去挑战他们。为了诸位兄弟们的安全,咱们必须要与秦国、魏国的部队会合起来,方才能有取胜的机会。”

    他命令道:“所有的狼骑军人马,立即后队变前队,前队变后队,向北折返回去!”

    他率领的狼骑军剩余部队的骑兵们听命之后,一刻也不停地忠实执行了曼陀的指令。这些人其实与曼陀的心思相似,起初他们也豪迈自傲,认为对手不堪一击。但是经过了这血淋淋的教训,这些人打心里感到了惊悚。

    狼骑军的人员毕竟也都是有家有室的,没有哪个人能做到真正的不怕死,因此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打击,这些人也巴不得赶紧远离是非之地。

    如今能安全地撤回到林胡人的草原,与家人团聚,这是活下来的林胡狼骑军的骑兵们最大的心愿。再让他们逞能,狂野向前,他们哪里还有那底气和胆量!

    曼陀带着残余的一万多骑兵转而向晋阳方向后撤,他们在晋阳城南门外的营地还没有收拾,曼陀计划到那里之后,命令部队拔营起寨,然后返回到林胡部落去。

    他们撤退回到营地的时候,刚好张仪和公孙延率领的秦、魏联军截在了他们的前面。张仪和公孙延打马上前,与曼陀叙话,互通军情。

    张仪很是奇怪:“曼陀怎么灰头土脸地回来了,而且手下的军士好像少了很多很多。原本林胡狼骑军入关近三万人,每次行动的时候,一出动就是一片人喧马欢,好不热闹。今日却完全换了一副模样。这是为何?”

    张仪脸上带着笑,向曼陀问好,但是曼陀却爱答不理的,他略一拱手,算作行了一个见面礼,却根本没有搭话于张仪。

    张仪看到曼陀阴沉沉的面容,觉察出了他的失意,但是张仪记挂着军情,却不能不向曼陀问清楚了。

    于是,他就问道:“曼陀将军,不知前方战况如何?你们怎么又回来了呢?赵国太子在哪里?”

    张仪心中急切,所以一出口就是三个问题。曼陀身边原本的那个负责翻译的人此时也不知道哪里去了,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张仪就临时找来了懂林胡语的那个传令兵,让他把自己的话翻译给曼陀听。

    曼陀本来耷拉着脑袋,但是听到了传令兵翻译的张仪的话,曼陀登时脸色铁青,他气哼哼地嘟噜了一大串话,看他的神情,就像是发怒了的野狼一样,嗷嗷地叫唤,气势汹汹。

    负责翻译的传令兵听完了曼陀的话,他的脸上也憋得通红,而且眼睛中也涌出了几滴委屈的泪水。张仪看在眼里,心想:“这曼陀是很不得意吧,有事说事,你冲着翻译发什么火!”

    传令兵将曼陀的话转述给了张仪,曼陀的大意是:林胡狼骑军已经尽力帮助秦国和魏国了,然而天神降旨意,如果林胡骑兵继续留在赵国,不回去草原,林胡部落将遭受大难。

    曼陀的意思是,他们要马上回草原去。林胡人接受了秦国的礼物,但是也没有白拿,林胡狼骑军两万人为了帮助捉拿赵国太子,而折损在了赵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他利用中原人不了解情况的所谓天神降旨意的说法,要堵上张仪的嘴,令他痛痛快快地让林胡骑兵从赵国撤离而去。

    张仪挺过了转述而来的曼陀的话,他脸色突然大变,刚才的笑容一扫而空。

    张仪在心里暗骂:“这就是你们林胡人给我们提供的帮助啊?这分明不是帮助我们,而是祸害我们嘛!赵国太子从你们林胡人镇守的南城逃离了晋阳,你们前去追击不利,现在又闹得要半途而废,返回到草原。那我秦国送给你们的厚礼,你们就当作是白给你们了不成?”

    张仪压住了心中的不快,又让人去向曼陀和他的部下去打听前方曾经发生的战况,当他汇总了歌方面的消息之后,张仪马上就明白曼陀为何要着急撤走了。

    他明白:这林胡人的狼骑军遭遇了惨败,所剩兵马不多,曼陀无脸在呆在关内,他是想要一走了之。

    张仪被曼陀的言语和举止激怒了,他让懂林胡语的传令兵再次前来,吩咐他道:“你去再向曼陀转述一下,我已经知道狼骑军的遭遇了,但是现在赵国太子还未擒拿住,我们还需要秦、魏和林胡三股力量拧成一股绳,力气往一块使,这样才能完成任务。所以他现在不能擅自离开战场,我希望他能再重新振作,与秦、魏联军一起行动,再次去追赵国太子。”

    张仪又补充了一句:“现在敌人的情况仍然不明,所以我们必须团结一致,如此才能有机会翻盘。我们秦国是花了很多钱财请来林胡狼骑军的,来就是要打仗的,不是随便来逛逛,想走就走,想留就留。”

    负责传话的传令兵听罢张仪的吩咐,面露难色,有些犹豫。张仪问道:“你怎么了,还不快去转述我的话?”

    传令兵回道:“回禀丞相,不是小的不愿意跑这趟腿儿,只是那个林胡的曼陀将军太凶悍,刚才他就吹胡子瞪眼的,差点上来就掐住我的脖子,要我的命。”

    张仪从刚才他与曼陀的对话中,也看出了曼陀凶悍不讲理,欺负这个小兵的情形。他鼓励传令兵道:“你尽管去传话,有我给你做主呢。传话之后,如果曼陀要找你的麻烦,你就尽管往我这里来,我替你挡住他。”

    传令兵这才踏实了一些,他再次走到了曼陀的马前,向曼陀飞快地转述了张仪的话语。刚一讲完,这个害怕了的传令兵就赶紧往回跑。

    果然,曼陀听罢张仪之语,气得手舞足蹈的,他扬起手中的皮鞭,要抽打传令的小兵。见小兵往回躲避,他就跟在后面追逐,边跑边骂道:“我们林胡人收了礼物又怎么着,那是你们秦国心甘情愿交给我们的,你们自己胆怂了,还要埋怨我们不讲情理。谁要和你们这些怂包讲理。”

    小兵不管曼陀叫骂,直往张仪这里跑,曼陀不依不饶,仍然追骂:“我们林胡人葬送了那么多英勇的骑士,你们秦国人能赔得起吗?我们就是要离开这里回国,我看你们又能奈何得了。难不成我们堂堂林胡狼骑军,还要听命于你们中原蛮人不成!”

    小兵都要跑到张仪的身边了,曼陀还在后面追,他仍未停止骂语:“你告诉你们的那个所谓的丞相,他的命令在我耳朵里,就如同一声驴叫,不值一钱。你们把我们林胡人当成傻子了吗?每一次出击时,都让我们冲锋在前,你们在后面躲藏着,想要从中渔利。我们林胡人这回还偏偏就不干了。”

    曼陀的战马速度很快,眼看就要追上了那个小兵,他手中的皮鞭高高举起,正要落在了小兵的脑袋上。这时,一匹战马突然间飞驰而出,手中一剑飞扬,就将曼陀的皮鞭给荡开了去。

    然而,一剑削出,正中皮鞭,竟然也没有将鞭子砍断,而是脱出了曼陀之手,飞落在了一旁,足见皮鞭的坚韧。这一皮鞭如若没有被挡开,真得抽在了那位小兵的脸上,以曼陀的臂力和使用马鞭的技巧,只怕这位小兵小名还真是要不保。

    削出这一剑的人,正是张仪,他见曼陀实在是欺人太甚,竟然毫无情面地追杀自己的一个传令兵,这简直就是在打张仪的脸一般。侍卫长的话之所以让曼陀感到特别地愤恨,是因为触动了曼陀最敏感的心思。他当然也恨围歼狼骑军的敌人,恨不得将对手一口口地撕咬掉,像是草原上的雄鹰,搏击和啄食爪下的野兔。

    然而,前车之鉴不可不小心,伊忽率领的小两万骑兵都没能回来十分之一,他这剩余下来的一万骑兵,又能有什么作为?

    放任赵国太子就这么溜走,曼陀很不甘心,他从部落中骑兵入关,至今已堪堪耗时半个月,来回地折腾,一会儿到霍太山,一会儿又到晋阳,连个毛都没捞着,反而是损兵折将,所失惨重。

    然而事已至此,他就是再不甘心,也觉得自己回天乏力,这赵国太子看来只能是放任人家跑回邯郸去了,这一趟中原之行,他算是吃了巨亏。他心中十分忐忑,都不知道回去后如何向单于交差,只怕等待着自己的也不是什么好事。

    没准儿就如同自己斩杀伊忽以推诿责任一般,单于一怒之下,保不齐也会给自己来一个怒斩以谢罪。

    正处在这心思百般地交结之中的曼陀,听到了侍卫长不合时宜地说到要继续追击报仇,他能不火冒三丈吗?他见侍卫长低头不语,自己仍然不解气,又狠狠地大骂了他几句。

    曼陀要向自己手下剩余的一万多狼骑军有个说法,他思忖了一会儿,想到了一个由头。于是曼陀就让手下的侍卫向全军传达新的指令。

    他说道:“由于敌人太强大了,我们狼骑军不能单独去挑战他们。为了诸位兄弟们的安全,咱们必须要与秦国、魏国的部队会合起来,方才能有取胜的机会。”

    他命令道:“所有的狼骑军人马,立即后队变前队,前队变后队,向北折返回去!”

    他率领的狼骑军剩余部队的骑兵们听命之后,一刻也不停地忠实执行了曼陀的指令。这些人其实与曼陀的心思相似,起初他们也豪迈自傲,认为对手不堪一击。但是经过了这血淋淋的教训,这些人打心里感到了惊悚。

    狼骑军的人员毕竟也都是有家有室的,没有哪个人能做到真正的不怕死,因此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打击,这些人也巴不得赶紧远离是非之地。

    如今能安全地撤回到林胡人的草原,与家人团聚,这是活下来的林胡狼骑军的骑兵们最大的心愿。再让他们逞能,狂野向前,他们哪里还有那底气和胆量!

    曼陀带着残余的一万多骑兵转而向晋阳方向后撤,他们在晋阳城南门外的营地还没有收拾,曼陀计划到那里之后,命令部队拔营起寨,然后返回到林胡部落去。

    他们撤退回到营地的时候,刚好张仪和公孙延率领的秦、魏联军截在了他们的前面。张仪和公孙延打马上前,与曼陀叙话,互通军情。

    张仪很是奇怪:“曼陀怎么灰头土脸地回来了,而且手下的军士好像少了很多很多。原本林胡狼骑军入关近三万人,每次行动的时候,一出动就是一片人喧马欢,好不热闹。今日却完全换了一副模样。这是为何?”

    张仪脸上带着笑,向曼陀问好,但是曼陀却爱答不理的,他略一拱手,算作行了一个见面礼,却根本没有搭话于张仪。

    张仪看到曼陀阴沉沉的面容,觉察出了他的失意,但是张仪记挂着军情,却不能不向曼陀问清楚了。

    于是,他就问道:“曼陀将军,不知前方战况如何?你们怎么又回来了呢?赵国太子在哪里?”

    张仪心中急切,所以一出口就是三个问题。曼陀身边原本的那个负责翻译的人此时也不知道哪里去了,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张仪就临时找来了懂林胡语的那个传令兵,让他把自己的话翻译给曼陀听。

    曼陀本来耷拉着脑袋,但是听到了传令兵翻译的张仪的话,曼陀登时脸色铁青,他气哼哼地嘟噜了一大串话,看他的神情,就像是发怒了的野狼一样,嗷嗷地叫唤,气势汹汹。

    负责翻译的传令兵听完了曼陀的话,他的脸上也憋得通红,而且眼睛中也涌出了几滴委屈的泪水。张仪看在眼里,心想:“这曼陀是很不得意吧,有事说事,你冲着翻译发什么火!”

    传令兵将曼陀的话转述给了张仪,曼陀的大意是:林胡狼骑军已经尽力帮助秦国和魏国了,然而天神降旨意,如果林胡骑兵继续留在赵国,不回去草原,林胡部落将遭受大难。

    曼陀的意思是,他们要马上回草原去。林胡人接受了秦国的礼物,但是也没有白拿,林胡狼骑军两万人为了帮助捉拿赵国太子,而折损在了赵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他利用中原人不了解情况的所谓天神降旨意的说法,要堵上张仪的嘴,令他痛痛快快地让林胡骑兵从赵国撤离而去。

    张仪挺过了转述而来的曼陀的话,他脸色突然大变,刚才的笑容一扫而空。

    张仪在心里暗骂:“这就是你们林胡人给我们提供的帮助啊?这分明不是帮助我们,而是祸害我们嘛!赵国太子从你们林胡人镇守的南城逃离了晋阳,你们前去追击不利,现在又闹得要半途而废,返回到草原。那我秦国送给你们的厚礼,你们就当作是白给你们了不成?”

    张仪压住了心中的不快,又让人去向曼陀和他的部下去打听前方曾经发生的战况,当他汇总了歌方面的消息之后,张仪马上就明白曼陀为何要着急撤走了。

    他明白:这林胡人的狼骑军遭遇了惨败,所剩兵马不多,曼陀无脸在呆在关内,他是想要一走了之。

    张仪被曼陀的言语和举止激怒了,他让懂林胡语的传令兵再次前来,吩咐他道:“你去再向曼陀转述一下,我已经知道狼骑军的遭遇了,但是现在赵国太子还未擒拿住,我们还需要秦、魏和林胡三股力量拧成一股绳,力气往一块使,这样才能完成任务。所以他现在不能擅自离开战场,我希望他能再重新振作,与秦、魏联军一起行动,再次去追赵国太子。”

    张仪又补充了一句:“现在敌人的情况仍然不明,所以我们必须团结一致,如此才能有机会翻盘。我们秦国是花了很多钱财请来林胡狼骑军的,来就是要打仗的,不是随便来逛逛,想走就走,想留就留。”

    负责传话的传令兵听罢张仪的吩咐,面露难色,有些犹豫。张仪问道:“你怎么了,还不快去转述我的话?”

    传令兵回道:“回禀丞相,不是小的不愿意跑这趟腿儿,只是那个林胡的曼陀将军太凶悍,刚才他就吹胡子瞪眼的,差点上来就掐住我的脖子,要我的命。”

    张仪从刚才他与曼陀的对话中,也看出了曼陀凶悍不讲理,欺负这个小兵的情形。他鼓励传令兵道:“你尽管去传话,有我给你做主呢。传话之后,如果曼陀要找你的麻烦,你就尽管往我这里来,我替你挡住他。”

    传令兵这才踏实了一些,他再次走到了曼陀的马前,向曼陀飞快地转述了张仪的话语。刚一讲完,这个害怕了的传令兵就赶紧往回跑。

    果然,曼陀听罢张仪之语,气得手舞足蹈的,他扬起手中的皮鞭,要抽打传令的小兵。见小兵往回躲避,他就跟在后面追逐,边跑边骂道:“我们林胡人收了礼物又怎么着,那是你们秦国心甘情愿交给我们的,你们自己胆怂了,还要埋怨我们不讲情理。谁要和你们这些怂包讲理。”

    小兵不管曼陀叫骂,直往张仪这里跑,曼陀不依不饶,仍然追骂:“我们林胡人葬送了那么多英勇的骑士,你们秦国人能赔得起吗?我们就是要离开这里回国,我看你们又能奈何得了。难不成我们堂堂林胡狼骑军,还要听命于你们中原蛮人不成!”

    小兵都要跑到张仪的身边了,曼陀还在后面追,他仍未停止骂语:“你告诉你们的那个所谓的丞相,他的命令在我耳朵里,就如同一声驴叫,不值一钱。你们把我们林胡人当成傻子了吗?每一次出击时,都让我们冲锋在前,你们在后面躲藏着,想要从中渔利。我们林胡人这回还偏偏就不干了。”

    曼陀的战马速度很快,眼看就要追上了那个小兵,他手中的皮鞭高高举起,正要落在了小兵的脑袋上。这时,一匹战马突然间飞驰而出,手中一剑飞扬,就将曼陀的皮鞭给荡开了去。

    然而,一剑削出,正中皮鞭,竟然也没有将鞭子砍断,而是脱出了曼陀之手,飞落在了一旁,足见皮鞭的坚韧。这一皮鞭如若没有被挡开,真得抽在了那位小兵的脸上,以曼陀的臂力和使用马鞭的技巧,只怕这位小兵小名还真是要不保。

    削出这一剑的人,正是张仪,他见曼陀实在是欺人太甚,竟然毫无情面地追杀自己的一个传令兵,这简直就是在打张仪的脸一般。
正文 第582章 欺人太甚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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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仪一剑将曼陀的皮鞭荡开之后,曼陀吃惊地望着来人,他发现与自己作对的竟然是秦国的丞相时,满脸皆是怒色,眼睛又圆又大地使劲睁着,耳朵直竖起来,好像怒火就要从胸膛中喷涌而出似的。

    然而,曼陀怒归怒,但是却怯于张仪手中之剑,那柄剑寒光闪烁,冷森森地指着他,而自己还没有将弯刀拔了出来,一旦打斗起来,一定是占下风。更何况,他追到了秦军的阵营之中,那么多的秦国将士都看着自己呢。

    如若在这里和张仪发生直接的争斗,那他曼陀还不是好汉架不住对手多,吃亏无疑。想到了这里,曼陀压住了与张仪拔刀相向的冲动。但是,他却仍然不减怒色,狠狠地瞪了一眼张仪,粗重地冷哼了一声,然后拨转了马头,向着自己的部队赶去。

    张仪见曼陀转身离开,心中的紧张情绪才有所消除,他看曼陀刚才发怒的样子,还以为今日与他一场正面对抗在所难免呢。

    同时,张仪也发觉自己刚才有些冲动,对方毕竟是自己曾经的盟友,况且还是林胡狼骑军的总指挥,这种正面的直接冲突,一定会完全撕破了两人之间的合作,将秦军与林胡狼骑军之间的关系降到了冰点。

    可是他毕竟也是一个要尊严的男人,岂容这个胡作非为的林胡左贤王,光天化日之下在自己的将士面前行凶。如果连这都能容忍,那他张仪今后还如何在秦国的将士面前逞英勇?

    张仪在后悔的同时,也感到了一丝快意恩仇的痛快,刚才那一剑,挥出了他胸中对林胡骑兵,尤其是那个傲慢将军曼陀的不满和怨恨情绪。他若不是顾及到两军的协作,早已将这个无礼的家伙拿下了。

    以利合,利尽则交疏。此时的张仪与曼陀之间,充满着互相之间的埋怨和仇视。曼陀怨恨秦、魏联军不能相救于自己,处处把自己当枪使,而且在狼骑军损失最惨重的时候,还不给一条活路。

    张仪怨恨曼陀以及他所率领的狼骑军疏狂自傲,目无军纪,几次执行任务都不实质性地卖力。尤其是这次围困晋阳之战,明明自己事前一再嘱咐曼陀,要他对城中的人严加防范,精心地安排岗哨警戒。可是到头来,却是放跑了几万的敌人。

    张仪心想:“如果不是你曼陀故意贻误军机,那么多的敌军从你眼皮底下溜走,你能不立刻发觉过来?只要你用点心,那几万敌军就一定会被堵在城里,哪里能逃得出来?如今你们狼骑军在追击过程中遭遇了损失,那能怨得着我们秦、魏联军吗?”

    张仪此时也犯了难,他该认真地考虑一下进一步的行动计划。如果没有了林胡狼骑军的支持和配合,以他和公孙延所带领的两万秦、魏联军,很难与苏秦派来的解救赵国太子的合纵军相抗衡。

    即便是自己和公孙延两人率部追击了上去,只恐也是徒劳无功,搞不好还要遭受林胡狼骑军一样的命运,被人家以优势兵力,以逸待劳,全歼于赵国境内。张仪怎敢冒这个险?

    可是如若就此罢休,铩羽而归秦国,自己又该如何向秦王赢驷交代,那个幸灾乐祸的上将军司马错还不得笑掉了大牙。更为可恶的是,自己原本坚持的以连横持续对抗合纵,也怕是要告一段落了。

    他怎会忘记事前在秦王赢驷和公子樗里疾面前的承诺?一旦这次行动失败,他就要放弃一贯主张,与司马错配合着,率兵去征服巴蜀地区。这无疑是张仪自己在事业上可能遇到的一次大挫折了。

    捉拿区区几百人护卫着的赵国太子,原本是一件多么轻易的事情,张仪本来以为自己能稳操胜券。为了能确保行动的成功,他还特地联合了林胡部落,将这次行动掩藏在林胡人报复宿敌赵国的借口之下。

    而且,出于小心起见,他与公孙延联合林胡部落,出动了近五万人来执行这个计划。调集了这么多的人手,不过是考虑到行动是在赵国展开的,所谓强龙难压地头蛇,赵国人有地利之便,所以才不惜人力物力地动员各个方面参与行动。

    本是铁板钉钉之事,却阴差阳错地演变成了一场灾难,相信不仅是自己难以面对秦王赢驷,就是公孙延和曼陀,也都难以面对各自的君主。

    当前捉拿赵国太子的任务尚有一线希望之际,林胡狼骑军又撂了挑子,完全不顾大局,这令张仪恼火无比。然而,他想来想去,也徒唤奈何,心里乱糟糟的,烦闷异常,没有头绪。

    这时,那个传令的小兵到了张仪的马前,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口中说道:“小的深谢丞相的救命之恩,如果不是丞相及时出面救我,恐怕小的早已命丧那个林胡野人的马鞭之下了。”

    他说着,咚咚咚地磕了三个响头。张仪摆了摆手,回道:“你赶快起来吧。不必谢我了,你去执行任务之前,我向你做过保证,保你平安无事。那个曼陀要当着我的面打你,我怎么会袖手旁观。不救你,我不就成了一个言而无信的懦夫了吗?”

    小兵听了张仪的宽慰之语,顿时感动得哭泣了起来,他带着哭音说道:“虽说丞相曾说过保证我没事,可是小的本来就是一个传令兵,来回地传递讯息和指令,就是我的份内之事。丞相能出手相救,我还是应该铭记恩德于心。”

    小兵谢过了张仪,胸中又涌起了强烈的不忿,骂道:“都怪那个林胡将军,简直是一个不可理喻的野人。有事说事,何苦欺负我这么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小传令兵呢?人家都说林胡人是属豺狼的,看来果然是有道理的。”

    张仪听小兵的诉苦,突然又想起了曼陀刚才在追逐抽打传令兵的时候所骂的话语,他十分好奇,于是就问道:“我好像听到刚才曼陀一边追你,一边口中还咒骂声不断。他究竟骂些什么话呀?”张仪一剑将曼陀的皮鞭荡开之后,曼陀吃惊地望着来人,他发现与自己作对的竟然是秦国的丞相时,满脸皆是怒色,眼睛又圆又大地使劲睁着,耳朵直竖起来,好像怒火就要从胸膛中喷涌而出似的。

    然而,曼陀怒归怒,但是却怯于张仪手中之剑,那柄剑寒光闪烁,冷森森地指着他,而自己还没有将弯刀拔了出来,一旦打斗起来,一定是占下风。更何况,他追到了秦军的阵营之中,那么多的秦国将士都看着自己呢。

    如若在这里和张仪发生直接的争斗,那他曼陀还不是好汉架不住对手多,吃亏无疑。想到了这里,曼陀压住了与张仪拔刀相向的冲动。但是,他却仍然不减怒色,狠狠地瞪了一眼张仪,粗重地冷哼了一声,然后拨转了马头,向着自己的部队赶去。

    张仪见曼陀转身离开,心中的紧张情绪才有所消除,他看曼陀刚才发怒的样子,还以为今日与他一场正面对抗在所难免呢。

    同时,张仪也发觉自己刚才有些冲动,对方毕竟是自己曾经的盟友,况且还是林胡狼骑军的总指挥,这种正面的直接冲突,一定会完全撕破了两人之间的合作,将秦军与林胡狼骑军之间的关系降到了冰点。

    可是他毕竟也是一个要尊严的男人,岂容这个胡作非为的林胡左贤王,光天化日之下在自己的将士面前行凶。如果连这都能容忍,那他张仪今后还如何在秦国的将士面前逞英勇?

    张仪在后悔的同时,也感到了一丝快意恩仇的痛快,刚才那一剑,挥出了他胸中对林胡骑兵,尤其是那个傲慢将军曼陀的不满和怨恨情绪。他若不是顾及到两军的协作,早已将这个无礼的家伙拿下了。

    以利合,利尽则交疏。此时的张仪与曼陀之间,充满着互相之间的埋怨和仇视。曼陀怨恨秦、魏联军不能相救于自己,处处把自己当枪使,而且在狼骑军损失最惨重的时候,还不给一条活路。

    张仪怨恨曼陀以及他所率领的狼骑军疏狂自傲,目无军纪,几次执行任务都不实质性地卖力。尤其是这次围困晋阳之战,明明自己事前一再嘱咐曼陀,要他对城中的人严加防范,精心地安排岗哨警戒。可是到头来,却是放跑了几万的敌人。

    张仪心想:“如果不是你曼陀故意贻误军机,那么多的敌军从你眼皮底下溜走,你能不立刻发觉过来?只要你用点心,那几万敌军就一定会被堵在城里,哪里能逃得出来?如今你们狼骑军在追击过程中遭遇了损失,那能怨得着我们秦、魏联军吗?”

    张仪此时也犯了难,他该认真地考虑一下进一步的行动计划。如果没有了林胡狼骑军的支持和配合,以他和公孙延所带领的两万秦、魏联军,很难与苏秦派来的解救赵国太子的合纵军相抗衡。

    即便是自己和公孙延两人率部追击了上去,只恐也是徒劳无功,搞不好还要遭受林胡狼骑军一样的命运,被人家以优势兵力,以逸待劳,全歼于赵国境内。张仪怎敢冒这个险?

    可是如若就此罢休,铩羽而归秦国,自己又该如何向秦王赢驷交代,那个幸灾乐祸的上将军司马错还不得笑掉了大牙。更为可恶的是,自己原本坚持的以连横持续对抗合纵,也怕是要告一段落了。

    他怎会忘记事前在秦王赢驷和公子樗里疾面前的承诺?一旦这次行动失败,他就要放弃一贯主张,与司马错配合着,率兵去征服巴蜀地区。这无疑是张仪自己在事业上可能遇到的一次大挫折了。

    捉拿区区几百人护卫着的赵国太子,原本是一件多么轻易的事情,张仪本来以为自己能稳操胜券。为了能确保行动的成功,他还特地联合了林胡部落,将这次行动掩藏在林胡人报复宿敌赵国的借口之下。

    而且,出于小心起见,他与公孙延联合林胡部落,出动了近五万人来执行这个计划。调集了这么多的人手,不过是考虑到行动是在赵国展开的,所谓强龙难压地头蛇,赵国人有地利之便,所以才不惜人力物力地动员各个方面参与行动。

    本是铁板钉钉之事,却阴差阳错地演变成了一场灾难,相信不仅是自己难以面对秦王赢驷,就是公孙延和曼陀,也都难以面对各自的君主。

    当前捉拿赵国太子的任务尚有一线希望之际,林胡狼骑军又撂了挑子,完全不顾大局,这令张仪恼火无比。然而,他想来想去,也徒唤奈何,心里乱糟糟的,烦闷异常,没有头绪。

    这时,那个传令的小兵到了张仪的马前,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口中说道:“小的深谢丞相的救命之恩,如果不是丞相及时出面救我,恐怕小的早已命丧那个林胡野人的马鞭之下了。”

    他说着,咚咚咚地磕了三个响头。张仪摆了摆手,回道:“你赶快起来吧。不必谢我了,你去执行任务之前,我向你做过保证,保你平安无事。那个曼陀要当着我的面打你,我怎么会袖手旁观。不救你,我不就成了一个言而无信的懦夫了吗?”

    小兵听了张仪的宽慰之语,顿时感动得哭泣了起来,他带着哭音说道:“虽说丞相曾说过保证我没事,可是小的本来就是一个传令兵,来回地传递讯息和指令,就是我的份内之事。丞相能出手相救,我还是应该铭记恩德于心。”

    小兵谢过了张仪,胸中又涌起了强烈的不忿,骂道:“都怪那个林胡将军,简直是一个不可理喻的野人。有事说事,何苦欺负我这么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小传令兵呢?人家都说林胡人是属豺狼的,看来果然是有道理的。”

    张仪听小兵的诉苦,突然又想起了曼陀刚才在追逐抽打传令兵的时候所骂的话语,他十分好奇,于是就问道:“我好像听到刚才曼陀一边追你,一边口中还咒骂声不断。他究竟骂些什么话呀?”张仪一剑将曼陀的皮鞭荡开之后,曼陀吃惊地望着来人,他发现与自己作对的竟然是秦国的丞相时,满脸皆是怒色,眼睛又圆又大地使劲睁着,耳朵直竖起来,好像怒火就要从胸膛中喷涌而出似的。

    然而,曼陀怒归怒,但是却怯于张仪手中之剑,那柄剑寒光闪烁,冷森森地指着他,而自己还没有将弯刀拔了出来,一旦打斗起来,一定是占下风。更何况,他追到了秦军的阵营之中,那么多的秦国将士都看着自己呢。

    如若在这里和张仪发生直接的争斗,那他曼陀还不是好汉架不住对手多,吃亏无疑。想到了这里,曼陀压住了与张仪拔刀相向的冲动。但是,他却仍然不减怒色,狠狠地瞪了一眼张仪,粗重地冷哼了一声,然后拨转了马头,向着自己的部队赶去。

    张仪见曼陀转身离开,心中的紧张情绪才有所消除,他看曼陀刚才发怒的样子,还以为今日与他一场正面对抗在所难免呢。

    同时,张仪也发觉自己刚才有些冲动,对方毕竟是自己曾经的盟友,况且还是林胡狼骑军的总指挥,这种正面的直接冲突,一定会完全撕破了两人之间的合作,将秦军与林胡狼骑军之间的关系降到了冰点。

    可是他毕竟也是一个要尊严的男人,岂容这个胡作非为的林胡左贤王,光天化日之下在自己的将士面前行凶。如果连这都能容忍,那他张仪今后还如何在秦国的将士面前逞英勇?

    张仪在后悔的同时,也感到了一丝快意恩仇的痛快,刚才那一剑,挥出了他胸中对林胡骑兵,尤其是那个傲慢将军曼陀的不满和怨恨情绪。他若不是顾及到两军的协作,早已将这个无礼的家伙拿下了。

    以利合,利尽则交疏。此时的张仪与曼陀之间,充满着互相之间的埋怨和仇视。曼陀怨恨秦、魏联军不能相救于自己,处处把自己当枪使,而且在狼骑军损失最惨重的时候,还不给一条活路。

    张仪怨恨曼陀以及他所率领的狼骑军疏狂自傲,目无军纪,几次执行任务都不实质性地卖力。尤其是这次围困晋阳之战,明明自己事前一再嘱咐曼陀,要他对城中的人严加防范,精心地安排岗哨警戒。可是到头来,却是放跑了几万的敌人。

    张仪心想:“如果不是你曼陀故意贻误军机,那么多的敌军从你眼皮底下溜走,你能不立刻发觉过来?只要你用点心,那几万敌军就一定会被堵在城里,哪里能逃得出来?如今你们狼骑军在追击过程中遭遇了损失,那能怨得着我们秦、魏联军吗?”

    张仪此时也犯了难,他该认真地考虑一下进一步的行动计划。如果没有了林胡狼骑军的支持和配合,以他和公孙延所带领的两万秦、魏联军,很难与苏秦派来的解救赵国太子的合纵军相抗衡。

    即便是自己和公孙延两人率部追击了上去,只恐也是徒劳无功,搞不好还要遭受林胡狼骑军一样的命运,被人家以优势兵力,以逸待劳,全歼于赵国境内。张仪怎敢冒这个险?

    可是如若就此罢休,铩羽而归秦国,自己又该如何向秦王赢驷交代,那个幸灾乐祸的上将军司马错还不得笑掉了大牙。更为可恶的是,自己原本坚持的以连横持续对抗合纵,也怕是要告一段落了。

    他怎会忘记事前在秦王赢驷和公子樗里疾面前的承诺?一旦这次行动失败,他就要放弃一贯主张,与司马错配合着,率兵去征服巴蜀地区。这无疑是张仪自己在事业上可能遇到的一次大挫折了。

    捉拿区区几百人护卫着的赵国太子,原本是一件多么轻易的事情,张仪本来以为自己能稳操胜券。为了能确保行动的成功,他还特地联合了林胡部落,将这次行动掩藏在林胡人报复宿敌赵国的借口之下。

    而且,出于小心起见,他与公孙延联合林胡部落,出动了近五万人来执行这个计划。调集了这么多的人手,不过是考虑到行动是在赵国展开的,所谓强龙难压地头蛇,赵国人有地利之便,所以才不惜人力物力地动员各个方面参与行动。

    本是铁板钉钉之事,却阴差阳错地演变成了一场灾难,相信不仅是自己难以面对秦王赢驷,就是公孙延和曼陀,也都难以面对各自的君主。

    当前捉拿赵国太子的任务尚有一线希望之际,林胡狼骑军又撂了挑子,完全不顾大局,这令张仪恼火无比。然而,他想来想去,也徒唤奈何,心里乱糟糟的,烦闷异常,没有头绪。

    这时,那个传令的小兵到了张仪的马前,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口中说道:“小的深谢丞相的救命之恩,如果不是丞相及时出面救我,恐怕小的早已命丧那个林胡野人的马鞭之下了。”

    他说着,咚咚咚地磕了三个响头。张仪摆了摆手,回道:“你赶快起来吧。不必谢我了,你去执行任务之前,我向你做过保证,保你平安无事。那个曼陀要当着我的面打你,我怎么会袖手旁观。不救你,我不就成了一个言而无信的懦夫了吗?”

    小兵听了张仪的宽慰之语,顿时感动得哭泣了起来,他带着哭音说道:“虽说丞相曾说过保证我没事,可是小的本来就是一个传令兵,来回地传递讯息和指令,就是我的份内之事。丞相能出手相救,我还是应该铭记恩德于心。”

    小兵谢过了张仪,胸中又涌起了强烈的不忿,骂道:“都怪那个林胡将军,简直是一个不可理喻的野人。有事说事,何苦欺负我这么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小传令兵呢?人家都说林胡人是属豺狼的,看来果然是有道理的。”

    张仪听小兵的诉苦,突然又想起了曼陀刚才在追逐抽打传令兵的时候所骂的话语,他十分好奇,于是就问道:“我好像听到刚才曼陀一边追你,一边口中还咒骂声不断。他究竟骂些什么话呀?”
正文 第583章 决计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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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传令兵止住了哭泣,回答张仪道:“他恶毒地咒骂着丞相和咱们秦国人。骂丞相是怂包,唯利是图的小人,贪得无厌,本是魏国人却投靠秦国,没有一点儿节操;骂秦国人无能,即便是林胡人不从命,秦国也奈何不了他们;还说丞相奸诈、怯懦,把林胡骑兵当枪使,自己却乌龟一般缩在后面。……”

    传令兵因为仇恨曼陀,所以不仅把曼陀刚才的咒骂之语转述给了张仪,还添油加醋地渲染了一番,惟恐激不起张仪的胸中怒火。

    果然,张仪听罢了传令兵的讲述之后,脸色顿时转为了阴郁,就向是天空密布着阴云一般。他紧紧地咬住了牙关,眼睛定定地瞅着传令兵,不说一句话。就这么可怕地沉默着,足足有一刻钟。

    传令兵见张仪沉默不语,好生奇怪,于是偷偷地瞧了张仪两眼,他一看之下,登时给吓坏了。因为张仪此刻的神情,就像是被激怒了的猛虎一般,嘴唇抽动着,眼神之中透出了可怖的凶光。

    曼陀本来不关心张仪究竟原本是哪一个国家的人。尽管他也了解张仪是从魏国投奔秦国的,但是作为北地的林胡人,在他的眼里,这魏国人与秦国人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反正都是中原人而已。

    然而,这个传令兵却是一个秦国本土人,他和司马错等其他秦国本土将士一样,当然十分关心自己的指挥官是不是本国人,毕竟秦国本土大臣与外来大臣之间从来都是有争斗的,从秦孝公时代就开始,贯穿始终。

    因为这个小兵关心张仪的来路问题,所以他在渲染曼陀的咒骂之语时,无意之中就带出了说张仪是变节投靠秦国、唯利是图之语。

    而这一点,正深深地戳中了张仪的痛处,在他颇为复杂的人生经历之中,这最后投奔秦国的一步是万般无奈下的选择,他最初哪里是要依附秦国的!恰恰相反,他最初是以合纵破秦作为自己人生志向的。

    曼陀的咒骂之语,经过了传令兵的转述之后,深深地刺痛了张仪的内心,仿佛是一把刀子,剜到了他肉一般痛疼。他最忌讳的正是这人生突然的变故,以及由此带来的种种转变,包括连心爱的妻子姚玥都不能保护,让她伤心地独自回到了家乡。

    而曼陀不仅欺负中原人软弱,欺辱秦国人的忍让,更是羞辱自己的尊严。是可忍,孰不可忍也。张仪满腔的怒火燃烧了起来,他在此冲动的瞬间,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

    他向那个战战兢兢传令兵说道:“你叫叫你的同伴一起,到三军之中去传我的命令,让军中的将领全部前来我这里集合。我要有重要的新的命令发布。”

    那个传令兵从张仪的脸色上就看出他可能要采取重大的军事举措,只是不知他究竟意欲何为。他怀着极度地小心,答应道:“小的遵命,这就去办。”

    秦军本来正在由晋阳城南沿着官道行进,因为路遇溃败回来的林胡狼骑军,所以临时停止了下来,听候中军主将张仪丞相的进一步命令。三军的将领,包括石弘、纪奋、庞赐等将军们都按兵不动了很久,他们等得都有些不耐烦了。

    秦军从一早出来追击假扮赵国太子的周绍,后来又往回返到了晋阳城南,再后来又听从张仪的命令,向南追击前进。他们经过了一天的来回折腾,只在中午时分,在路边匆匆地吃了几口干饵饼。

    此时已经临近了黄昏时分,秦军将士们难免都有些焦躁不安,偏偏曼陀又与张仪之间发生了龃龉,整个部队的行动再次停顿了。

    秦军将领们听到传令兵送来的张丞相的指令,他们大多怀着一丝怨气,满腹牢骚地赶往张仪所在的中军指挥处。

    张仪见自己的部将们情绪都不高,他也心知其中的缘由,因此他首先安慰了大家几句,张仪说道:“诸位将领追随我张仪前往东方而来,真是一路劳苦,我这里谢谢大家了。不过,你们很快就能回到秦国去了。”

    石弘等人听到了张仪的话语,顿时觉得有了希望,此刻大家都盼望着能尽快结束这偷偷摸摸的勾当。大家穿着胡族的服装,扮成别人的模样,在这里执行着见不得人的任务,其实人人心中都不是很爽快。

    如今张丞相亲口说出了他们马上就能回秦国去,这些人怎么能不激动和欣喜。石弘带头说道:“那可太好了,丞相容禀,我可不愿再穿着这左衽的衣服,这让我们秦国亲人看到了,那还不笑掉大牙。”

    他说着,又拉扯了自己的裤子一下,再说道:“这破胫衣也是,紧紧地裹在了腰间,裆间总是紧紧地裹着,很不舒服。还是咱们原来的穿着,比较自由舒服。”

    张仪看了石弘一眼,被他那又急又怨的表情给逗乐了,他微微笑了一下。心想:“我看你是归国心切,所以就乱埋怨、撒气一番。人家林胡人的胫衣,本是亵裤一般,连着裆的。衣制尽管不同于咱们中原人的宽衣博带,可是真要论骑马作战,到底还是林胡人的衣着更简便一些。”

    张仪当然也不会当场与石弘辩论,他之所以召集诸将,是要做另外一件大事。他向将领们讲道:“刚才我得到了林胡人的报告,他们并没有追上赵国太子,这次行动极可能无疾而终,徒劳无功。诸位将领,你们不妨说说,咱们这次军事行动屡受挫折,究竟是什么缘由?”

    张仪说着,把脸转向了刚才埋怨胡人服装的石弘,期望他能率先发表一下意见,替自己讲出了想要听的话。

    可是石弘是个直性子,他闻听到张仪的问语,拧着眉头,苦思冥想,但是却一时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他觉得:“若论这次军事行动的不顺利,好像有很多的方面,首先这师出无名,偷偷摸摸,大概就是首要原因吧?还有糊里糊涂地追击一个假目标,结果到头来发现是错的,等等……”

    由于没有想清楚,石弘并没有急着搭话,倒是庞赐看出了一些张仪的心思,他试探着回道:“丞相容禀,末将胡乱说说我的一些看法,如果错了,丞相莫怪。末将认为,若论这行动失利的罪魁祸首,首先就是那林胡狼骑军,他们在霍太山北麓的东阳坡,见到赵国太子就在眼前,而畏难不前,保存他们的实力,让太子从眼皮底下溜走。”

    “这次在晋阳城下,仍然是从他们镇守的方向,放跑了本已被我们困住了的赵国太子。如果他们能上心一些,咱们不至于被赵国人牵着鼻子走,劳碌辛苦,却无功而返。”

    张仪听着庞赐的言语,可谓正中自己的心思,所以他不住地点着头,心想:“这个庞赐鬼精鬼精的,也算得上是秦军中的一位精干聪明的将领,日后堪当大用。”

    张仪回道:“庞将军说得很有道理,我也觉得这次林胡人的行为有些古怪,不像他们承诺的那样,尽心尽力地回报于我们。”

    站在庞赐身旁的纪奋也看出了张仪的意思,他也急忙搭腔,此人经过了渑池之战,有很狼狈不堪的一段战史,回到秦国之后,因司马错的力保,才功过相抵,没有受到深究。

    然而原本是他的下级的庞赐,却受到了司马错的大力举荐,平步青云,一下子就高升了两级,成为秦军的中更爵位的将领,与自己平起平坐。

    纪奋不甘落后,所以就顺着张仪的意思,说道:“丞相明鉴,末将认为,那林胡人分明就是故意扰乱我们的行动计划,明着里是帮助我们秦国,暗地里与卖秦国无异。他们包藏祸心也说不定,这些家伙,个个都傲慢无礼,一贯瞧不上我们中原人。他们接受了我们秦国的礼物,但是却极可能反咬咱们一口呢。”

    张仪听着纪奋的话,更是频频点头,纪奋所言,正中张仪下怀。他脸上一副愤慨之情,说道:“看来诸将都是明白人,你们都看出了此次行动中的一些隐情。如果我告诉你们林胡人更不堪的言行,可能你们就更了解他们的叵测居心了。”

    张仪眼睛环视了一圈,严肃地又道:“林胡的将军曼陀现在要率领着他的部下,擅自离开战场,这姑且不论,最可恨的是,他竟然当着我们秦国人的面,追杀我们派去传令的一个小兵。而且不断地辱骂咱们秦国人是胆小如鼠的懦夫。”

    “我原本以为林胡人尽管粗野,但是也是拿得起放得下的好汉,但是现在看来,他们是反复无常的小人,更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贪婪之人。这口气咱们秦国人怎能咽得下去?”

    张仪的话刚讲完,刚才还在犹豫的石弘率先表态,他气愤不平说道:“林胡人有什么值得狂傲的地方,在我看来,他们都是一些不值一提的莽夫。咱们秦军将士最不能忍的就是这种狂妄自大、目中无人的家伙,还真以为我们怕了所谓的狼骑军了吗?”
正文 第584章 内外树敌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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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弘双手一拱,向张仪请命道:“请丞相恩准,我这就去会一会那个林胡的将军曼陀,看看是他的刀快,还是末将的枪快?”

    纪奋和庞赐更是听出了张仪对于林胡人的怨恨之情,他们两人也纷纷表态支持,纪奋更是着急抢在庞赐前面,向张仪请战:“末将恳求丞相与林胡人一战,咱们秦国人宁可战斗死,也不愿窝囊而死。”

    张仪见诸将激昂的情绪可用,当时就发布命令,他说道:“既然诸将不惜与林胡人一战,以雪羞辱秦人之耻,我也下定决心找他们算账。咱们兵分三路,趁着林胡骑兵惨败而归,立足未稳,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张仪宣布,命令石弘打头阵,向着林胡人的中军位置冲锋过去,见到林胡左贤王曼陀,二话不说,立即拿下。他又命令纪奋从左路包抄、庞赐从右路包抄,两路包抄部队迅速穿插迂回到林胡队伍之中,将他们分割包围。

    张仪特地强调:“咱们秦国这次参加前线作战的军士不过一万多人,林胡的骑兵残余部队看着也还有万人左右。尽管我们的人数看似不足以将林胡人全部拿下,但是这正是考验咱们秦军战斗能力的时刻。”

    “诸位将军一定要动员各自的部下,把他们的情绪调动起来,一旦我军行动,务必如下山猛虎般迅猛快捷,根本不给林胡骑兵喘息的时机。否则,他们的人数与我们相当,等待对方明白了这一点,我军就会遭遇到激烈的反抗,后果不堪设想。”

    张仪最后再给诸将鼓劲儿,问道:“今天的任务艰巨,但是来而不往,不是我们秦军的作风,我意已决,定要报复林胡人羞辱之耻。你们有没有信心。”

    诸将摩拳擦掌,齐声答道:“谨遵丞相号令,定要报复林胡辱我秦国之耻!”然后,诸将就分头去准备去了。

    不到两刻钟的时间,诸将已经做好准备,纷纷派人前来中军汇报情况,请求尽快下令行动。

    张仪看了看天色,发觉黑夜已经将领,西边的天边仅剩最后的一丝绛色的红霞,此时正是明暗交错之际,那最后的一丝光亮能方便自己部队行动,而朦胧的夜色也很好地将行动意图隐蔽起来。

    张仪于是就下达了出征的号令,他并没有击鼓发令,而是分头派出了三拨传令兵,首先派人前往石弘将军的阵前,向他传达了第一道出征令,接着就是庞赐,最后是纪奋。

    三支大军有序出征,石弘率领着三千骑兵,突然从林胡人的营地之中冲锋了进去,他此时才遵照事前的约定,命人击起了进攻的鼓点。

    林胡骑兵刚刚进入自己的营地,有的人已经下马,解下了战马的鞍鞯,有的人尚且还在马上,没有任意一个人会意识到危险突如其来地降临。

    石弘手提着镔铁长枪,一马当先,冲在了前面,他直奔着林胡部队的中军大帐而来,此刻石弘的心中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林胡狼骑军的指挥官曼陀。

    张仪所述的曼陀的行径,激起了这位颇以自己为秦**人为自豪的武夫的怒火,他要找到曼陀,亲自会一会他的武艺,亲手将他拿下。

    石弘冲到了中军大帐的时候,曼陀刚到了自己的大帐外不久,他因为追打秦军传令兵而耽误了一些时间,故而稍稍晚了一些。他的矮壮的侍卫长因为要提前给他收拾营帐,准备迎接曼陀归营,所以提早了一步离开了曼陀身边。

    然而,侍卫长的好心惹得曼陀格外地生气,他认为侍卫长不随着自己行动,没有帮自己出气,而且也没有等候自己,实属不敬长官,罪该万死。

    石弘率部到时,曼陀正手举着弯刀,追杀着自己的侍卫长,他甲胄都未脱,下马后所干的第一件事竟然就是要杀掉自己身边人泄愤。

    侍卫长深知曼陀这是接着要找第二个替罪羊,中午的时候,年轻的将军伊忽被他射杀,已经是第一个替罪羊,他还不解气,现在又轮到了自己。

    侍卫长与军中的其他林胡将士一样,对曼陀的跋扈和推诿心知肚明,如若不是曼陀身为部落的贵族,他们早就将他抛诸一旁,爱理不理了。

    然而,曼陀是世袭的左贤王,林胡部落最高等级的贵族阶层,和单于是一个级别的贵族。林胡部落的贵族和贱民身份区分严格,等级森严,上层贵族对最下层的牧民有生杀予夺的大权。侍卫长本身是奴仆出身,靠着自己的机灵和殷勤,得以在宫中当侍卫。

    这次林胡狼骑军出征,他得知任务十分轻松,不过是抓一个赵国太子而已,因此主动请命,随狼骑军出征,想要建立一份功勋,加入狼骑军的行列,借狼骑军成员的优待条件,彻底摆脱自己奴仆的地位。

    可他万万没料到,自己被分配做了曼陀的侍卫长,尽管也算是一个小官,但是遇到了曼陀这样脾气古怪的将军,也真令他感到难熬。

    曼陀对手下一再打骂,他更是受尽凌辱,但他对自己的身份有清醒的认知,已经形成了习惯,所以竟然也不敢有丝毫的反抗。

    侍卫长见曼陀驾到,他就躬身到了曼陀的马镫下,曼陀踩着他的后背下了马,可是曼陀下马后,立即就找出弯刀来,照着侍卫长劈砍了过来。侍卫长早先一步发觉了曼陀的怒气冲冲,幸亏他有所防备,在曼陀下马后,故意离开他一定的距离。

    当曼陀的弯刀劈杀过来的时候,侍卫长急忙下意识地向后躲避了一下,他口中哀求道:“将军息怒,小人一直忠心耿耿地服侍将军,万望将军开恩,饶恕小人的过错。”

    曼陀嘴里骂道:“你以为你是从单于王庭出来的侍从,就可以不把我放在眼里了,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一日为奴,终身低贱。我今天非把你这个狗眼看人的贱人宰了不可。”

    侍卫长也惜命,他寄望于曼陀能消除了火气,绕过了自己的性命,所以曼陀举弯刀来劈杀,他赶忙躲开。但是终究还是因为事发突然,没有完全闪开,被曼陀给一刀劈中了臂膀,当时半支膀子就鲜血直流。石弘双手一拱,向张仪请命道:“请丞相恩准,我这就去会一会那个林胡的将军曼陀,看看是他的刀快,还是末将的枪快?”

    纪奋和庞赐更是听出了张仪对于林胡人的怨恨之情,他们两人也纷纷表态支持,纪奋更是着急抢在庞赐前面,向张仪请战:“末将恳求丞相与林胡人一战,咱们秦国人宁可战斗死,也不愿窝囊而死。”

    张仪见诸将激昂的情绪可用,当时就发布命令,他说道:“既然诸将不惜与林胡人一战,以雪羞辱秦人之耻,我也下定决心找他们算账。咱们兵分三路,趁着林胡骑兵惨败而归,立足未稳,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张仪宣布,命令石弘打头阵,向着林胡人的中军位置冲锋过去,见到林胡左贤王曼陀,二话不说,立即拿下。他又命令纪奋从左路包抄、庞赐从右路包抄,两路包抄部队迅速穿插迂回到林胡队伍之中,将他们分割包围。

    张仪特地强调:“咱们秦国这次参加前线作战的军士不过一万多人,林胡的骑兵残余部队看着也还有万人左右。尽管我们的人数看似不足以将林胡人全部拿下,但是这正是考验咱们秦军战斗能力的时刻。”

    “诸位将军一定要动员各自的部下,把他们的情绪调动起来,一旦我军行动,务必如下山猛虎般迅猛快捷,根本不给林胡骑兵喘息的时机。否则,他们的人数与我们相当,等待对方明白了这一点,我军就会遭遇到激烈的反抗,后果不堪设想。”

    张仪最后再给诸将鼓劲儿,问道:“今天的任务艰巨,但是来而不往,不是我们秦军的作风,我意已决,定要报复林胡人羞辱之耻。你们有没有信心。”

    诸将摩拳擦掌,齐声答道:“谨遵丞相号令,定要报复林胡辱我秦国之耻!”然后,诸将就分头去准备去了。

    不到两刻钟的时间,诸将已经做好准备,纷纷派人前来中军汇报情况,请求尽快下令行动。

    张仪看了看天色,发觉黑夜已经将领,西边的天边仅剩最后的一丝绛色的红霞,此时正是明暗交错之际,那最后的一丝光亮能方便自己部队行动,而朦胧的夜色也很好地将行动意图隐蔽起来。

    张仪于是就下达了出征的号令,他并没有击鼓发令,而是分头派出了三拨传令兵,首先派人前往石弘将军的阵前,向他传达了第一道出征令,接着就是庞赐,最后是纪奋。

    三支大军有序出征,石弘率领着三千骑兵,突然从林胡人的营地之中冲锋了进去,他此时才遵照事前的约定,命人击起了进攻的鼓点。

    林胡骑兵刚刚进入自己的营地,有的人已经下马,解下了战马的鞍鞯,有的人尚且还在马上,没有任意一个人会意识到危险突如其来地降临。

    石弘手提着镔铁长枪,一马当先,冲在了前面,他直奔着林胡部队的中军大帐而来,此刻石弘的心中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林胡狼骑军的指挥官曼陀。

    张仪所述的曼陀的行径,激起了这位颇以自己为秦**人为自豪的武夫的怒火,他要找到曼陀,亲自会一会他的武艺,亲手将他拿下。

    石弘冲到了中军大帐的时候,曼陀刚到了自己的大帐外不久,他因为追打秦军传令兵而耽误了一些时间,故而稍稍晚了一些。他的矮壮的侍卫长因为要提前给他收拾营帐,准备迎接曼陀归营,所以提早了一步离开了曼陀身边。

    然而,侍卫长的好心惹得曼陀格外地生气,他认为侍卫长不随着自己行动,没有帮自己出气,而且也没有等候自己,实属不敬长官,罪该万死。

    石弘率部到时,曼陀正手举着弯刀,追杀着自己的侍卫长,他甲胄都未脱,下马后所干的第一件事竟然就是要杀掉自己身边人泄愤。

    侍卫长深知曼陀这是接着要找第二个替罪羊,中午的时候,年轻的将军伊忽被他射杀,已经是第一个替罪羊,他还不解气,现在又轮到了自己。

    侍卫长与军中的其他林胡将士一样,对曼陀的跋扈和推诿心知肚明,如若不是曼陀身为部落的贵族,他们早就将他抛诸一旁,爱理不理了。

    然而,曼陀是世袭的左贤王,林胡部落最高等级的贵族阶层,和单于是一个级别的贵族。林胡部落的贵族和贱民身份区分严格,等级森严,上层贵族对最下层的牧民有生杀予夺的大权。侍卫长本身是奴仆出身,靠着自己的机灵和殷勤,得以在宫中当侍卫。

    这次林胡狼骑军出征,他得知任务十分轻松,不过是抓一个赵国太子而已,因此主动请命,随狼骑军出征,想要建立一份功勋,加入狼骑军的行列,借狼骑军成员的优待条件,彻底摆脱自己奴仆的地位。

    可他万万没料到,自己被分配做了曼陀的侍卫长,尽管也算是一个小官,但是遇到了曼陀这样脾气古怪的将军,也真令他感到难熬。

    曼陀对手下一再打骂,他更是受尽凌辱,但他对自己的身份有清醒的认知,已经形成了习惯,所以竟然也不敢有丝毫的反抗。

    侍卫长见曼陀驾到,他就躬身到了曼陀的马镫下,曼陀踩着他的后背下了马,可是曼陀下马后,立即就找出弯刀来,照着侍卫长劈砍了过来。侍卫长早先一步发觉了曼陀的怒气冲冲,幸亏他有所防备,在曼陀下马后,故意离开他一定的距离。

    当曼陀的弯刀劈杀过来的时候,侍卫长急忙下意识地向后躲避了一下,他口中哀求道:“将军息怒,小人一直忠心耿耿地服侍将军,万望将军开恩,饶恕小人的过错。”

    曼陀嘴里骂道:“你以为你是从单于王庭出来的侍从,就可以不把我放在眼里了,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一日为奴,终身低贱。我今天非把你这个狗眼看人的贱人宰了不可。”

    侍卫长也惜命,他寄望于曼陀能消除了火气,绕过了自己的性命,所以曼陀举弯刀来劈杀,他赶忙躲开。但是终究还是因为事发突然,没有完全闪开,被曼陀给一刀劈中了臂膀,当时半支膀子就鲜血直流。石弘双手一拱,向张仪请命道:“请丞相恩准,我这就去会一会那个林胡的将军曼陀,看看是他的刀快,还是末将的枪快?”

    纪奋和庞赐更是听出了张仪对于林胡人的怨恨之情,他们两人也纷纷表态支持,纪奋更是着急抢在庞赐前面,向张仪请战:“末将恳求丞相与林胡人一战,咱们秦国人宁可战斗死,也不愿窝囊而死。”

    张仪见诸将激昂的情绪可用,当时就发布命令,他说道:“既然诸将不惜与林胡人一战,以雪羞辱秦人之耻,我也下定决心找他们算账。咱们兵分三路,趁着林胡骑兵惨败而归,立足未稳,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张仪宣布,命令石弘打头阵,向着林胡人的中军位置冲锋过去,见到林胡左贤王曼陀,二话不说,立即拿下。他又命令纪奋从左路包抄、庞赐从右路包抄,两路包抄部队迅速穿插迂回到林胡队伍之中,将他们分割包围。

    张仪特地强调:“咱们秦国这次参加前线作战的军士不过一万多人,林胡的骑兵残余部队看着也还有万人左右。尽管我们的人数看似不足以将林胡人全部拿下,但是这正是考验咱们秦军战斗能力的时刻。”

    “诸位将军一定要动员各自的部下,把他们的情绪调动起来,一旦我军行动,务必如下山猛虎般迅猛快捷,根本不给林胡骑兵喘息的时机。否则,他们的人数与我们相当,等待对方明白了这一点,我军就会遭遇到激烈的反抗,后果不堪设想。”

    张仪最后再给诸将鼓劲儿,问道:“今天的任务艰巨,但是来而不往,不是我们秦军的作风,我意已决,定要报复林胡人羞辱之耻。你们有没有信心。”

    诸将摩拳擦掌,齐声答道:“谨遵丞相号令,定要报复林胡辱我秦国之耻!”然后,诸将就分头去准备去了。

    不到两刻钟的时间,诸将已经做好准备,纷纷派人前来中军汇报情况,请求尽快下令行动。

    张仪看了看天色,发觉黑夜已经将领,西边的天边仅剩最后的一丝绛色的红霞,此时正是明暗交错之际,那最后的一丝光亮能方便自己部队行动,而朦胧的夜色也很好地将行动意图隐蔽起来。

    张仪于是就下达了出征的号令,他并没有击鼓发令,而是分头派出了三拨传令兵,首先派人前往石弘将军的阵前,向他传达了第一道出征令,接着就是庞赐,最后是纪奋。

    三支大军有序出征,石弘率领着三千骑兵,突然从林胡人的营地之中冲锋了进去,他此时才遵照事前的约定,命人击起了进攻的鼓点。

    林胡骑兵刚刚进入自己的营地,有的人已经下马,解下了战马的鞍鞯,有的人尚且还在马上,没有任意一个人会意识到危险突如其来地降临。

    石弘手提着镔铁长枪,一马当先,冲在了前面,他直奔着林胡部队的中军大帐而来,此刻石弘的心中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林胡狼骑军的指挥官曼陀。

    张仪所述的曼陀的行径,激起了这位颇以自己为秦**人为自豪的武夫的怒火,他要找到曼陀,亲自会一会他的武艺,亲手将他拿下。

    石弘冲到了中军大帐的时候,曼陀刚到了自己的大帐外不久,他因为追打秦军传令兵而耽误了一些时间,故而稍稍晚了一些。他的矮壮的侍卫长因为要提前给他收拾营帐,准备迎接曼陀归营,所以提早了一步离开了曼陀身边。

    然而,侍卫长的好心惹得曼陀格外地生气,他认为侍卫长不随着自己行动,没有帮自己出气,而且也没有等候自己,实属不敬长官,罪该万死。

    石弘率部到时,曼陀正手举着弯刀,追杀着自己的侍卫长,他甲胄都未脱,下马后所干的第一件事竟然就是要杀掉自己身边人泄愤。

    侍卫长深知曼陀这是接着要找第二个替罪羊,中午的时候,年轻的将军伊忽被他射杀,已经是第一个替罪羊,他还不解气,现在又轮到了自己。

    侍卫长与军中的其他林胡将士一样,对曼陀的跋扈和推诿心知肚明,如若不是曼陀身为部落的贵族,他们早就将他抛诸一旁,爱理不理了。

    然而,曼陀是世袭的左贤王,林胡部落最高等级的贵族阶层,和单于是一个级别的贵族。林胡部落的贵族和贱民身份区分严格,等级森严,上层贵族对最下层的牧民有生杀予夺的大权。侍卫长本身是奴仆出身,靠着自己的机灵和殷勤,得以在宫中当侍卫。

    这次林胡狼骑军出征,他得知任务十分轻松,不过是抓一个赵国太子而已,因此主动请命,随狼骑军出征,想要建立一份功勋,加入狼骑军的行列,借狼骑军成员的优待条件,彻底摆脱自己奴仆的地位。

    可他万万没料到,自己被分配做了曼陀的侍卫长,尽管也算是一个小官,但是遇到了曼陀这样脾气古怪的将军,也真令他感到难熬。

    曼陀对手下一再打骂,他更是受尽凌辱,但他对自己的身份有清醒的认知,已经形成了习惯,所以竟然也不敢有丝毫的反抗。

    侍卫长见曼陀驾到,他就躬身到了曼陀的马镫下,曼陀踩着他的后背下了马,可是曼陀下马后,立即就找出弯刀来,照着侍卫长劈砍了过来。侍卫长早先一步发觉了曼陀的怒气冲冲,幸亏他有所防备,在曼陀下马后,故意离开他一定的距离。

    当曼陀的弯刀劈杀过来的时候,侍卫长急忙下意识地向后躲避了一下,他口中哀求道:“将军息怒,小人一直忠心耿耿地服侍将军,万望将军开恩,饶恕小人的过错。”

    曼陀嘴里骂道:“你以为你是从单于王庭出来的侍从,就可以不把我放在眼里了,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一日为奴,终身低贱。我今天非把你这个狗眼看人的贱人宰了不可。”

    侍卫长也惜命,他寄望于曼陀能消除了火气,绕过了自己的性命,所以曼陀举弯刀来劈杀,他赶忙躲开。但是终究还是因为事发突然,没有完全闪开,被曼陀给一刀劈中了臂膀,当时半支膀子就鲜血直流。
正文 第585章 各有打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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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侍卫长吱呀乱叫,又哭泣又哀求,但是曼陀却不肯罢休,他接着又举起了弯刀,要继续劈砍侍卫长。

    侍卫长不想等死,他绕着曼陀的战马躲避着,曼陀就在他的后面追赶着,两个人一前一后、一追一躲地绕弯跑。不过,侍卫长终究是被砍中了臂膀,血流不止,而且疼痛难忍,他跑了三圈就跑不动了,脚步慢了下来。

    此时,曼陀却仍然精神头十足,他一点放过侍卫长的意思都没有。侍卫长心如死灰,认定自己是难逃一劫,他几乎已经放弃了生还的打算了。

    可是,世事难料,就在这个时刻,石弘率领着秦军的先锋部队杀到了中军大帐。曼陀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响动给吸引住了注意力,他没顾上给侍卫长补上一刀,那个侍卫长捡回了一条小命。

    曼陀发现有一大队人马向着自己冲杀过来,他心知不妙,预感到这绝不是好事。刚才他同样从张仪的眼睛中看到了杀气,还正想着是否明日一早就动身离开这是非之地,赶回到林胡部落的领地。

    猛然看到了一阵尘土飞扬起来,有人来势汹汹,曼陀哪敢再回中军大帐,他庆幸自己身上的甲胄未解,战马的鞍鞯未卸,因此他一个箭步跨到了战马的马镫前,左脚一踏马镫,飞身又上了战马。

    曼陀向自己的手下众侍卫们喊道:“快去通知全军,有一股敌人前来偷袭我军,命所有的将士,马上出来迎敌。”

    曼陀脾气暴躁,但是头脑却很灵活,他从张仪作为一个堂堂秦国的丞相,竟然出手去救一个传令的小兵,就已经看出张仪对于自己的不满,那时起,就对张仪有了很深的戒心。

    曼陀仗着自己胡族的身份,对张仪的愤怒满不在乎,觉得我即便是得罪你了,又能怎么样,难不成你追到草原上咬我一口啊!

    但从曼陀产生戒心的那一刻起,他就隐隐预感到张仪有对自己率领的狼骑军下手的可能,毕竟秦国人与胡族人之间也有很深的成见。这次合作的失利,以及种种的不愉快,与此不无关系。

    曼陀看到自己的营地中冲进来了其他部队,他一下子就意识到这应该就是秦国或者是魏国这些中原诸侯的部队,他也勃然大怒,心想:“该来的终归回来,是我们算总账的时刻了。”

    曼陀上了战马,手握弯刀,也冲着来人冲杀了过来,在微明的光线中,他看到领头的敌军将领,是一位膀大腰圆的将军,手中提起一支黑乎乎的长枪。这个人曼陀曾留意过,他认出来人是秦军中的一员猛将。

    石弘也发现了曼陀的身影,他见曼陀竟然迎面而来,高喊一声:“你就是那个羞辱我们秦军的野人曼陀吧,今天我就要会一会你,看看你们林胡人究竟是不是天下无敌。”

    石弘的喊叫声是中原话,曼陀哪里能听得明白,他并不搭话,纵马向前,手中的弯刀照着石弘的战马就是一刀。

    曼陀的骑术十分精湛,而且使刀的目标十分诡异,石弘本以为曼陀要与自己刀枪相拼,走上一个回合,他哪里能想到,曼陀竟然首先是冲着自己骑乘的战马来了一刀。

    石弘手中的镔铁长枪一招横扫千军,照着曼陀的脑袋就扫击了过去,他之所以第一招就使用了猛击的枪法,还是因为听说过林胡人的骑术十分了得,想要以此横扫的枪势,带扫一片,令曼陀躲无可躲。

    而曼陀却在接近石弘的时候,身体猛地向下一翻,他整个的人就藏身在了马的左侧,与战马的腹部齐平。而就在两马错镫的时候,他手中的弯刀已经劈向了石弘骑乘战马的头部。

    这一劈格外地诡异,石弘没有意识到潜在的危险,并没有丝毫的格挡和防范。曼陀的弯刀在石弘的战马前光芒一闪,石弘的战马被惊得恢恢一叫,扬起脖子便躲。然而,曼陀本来就是直奔战马而去,没有一丝犹豫和迟疑。

    可怜的战马被弯刀给正劈中了右侧的马脸,眼睛被劈掉了半拉,弯刀顺着马脸下去,连马的右耳朵都给完整地削去。

    石弘的战马惊厥,猛地抬起了前蹄,痛得马身翻滚起来。战马失去了控制,骑在战马身上的人哪里能控制得住,石弘努力想要平衡住自己的身体,但很快就被暴跳如雷的战马给掀翻了下去。

    失去了控制的战马像风一般朝着前方胡乱奔跑而去,石弘狼狈不堪地一屁墩倒在地上,这下把他摔得实在够狠,连站起身都需咬着牙忍着疼痛。幸亏被战马掀下来时,镔铁长枪还在手中,这算是惟一的安慰。

    石弘气得大骂道:“你老母的,算什么英雄好汉,要打便人与人对着打,凭什么暗算我的战马?”

    那边曼陀已经娴熟地再次将他自己的马带了回来,他听到了石弘的骂语,看到了他狼狈不堪的熊样,觉得很是解气。可是,曼陀根本听不懂石弘在讲些什么。

    而且石弘哪里想过,曼陀本是一个林胡人,林胡人作战与中原人方式有很大的不同,他们哪里管什么人与人对打!在曼陀看来,这打仗的时候,偷袭对方的战马,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只是石弘很难接受而已。

    曼陀将战马调转过来,手中平举着弯刀,一带马镫,胯下战马会意,带着劲风,朝着刚刚起身的石弘就冲杀了过来。曼陀的弯刀一动不动,但是却隐藏着多种可能的变化,或挑,或刺,或砍,十分凶险。

    石弘从刚才的第一个回合之中,就看出了曼陀的武艺不凡,而且招式毒辣,他岂敢掉以轻心。石弘继续装出愤怒的表情,怒骂着曼陀:“你老母的能不能下马来,与你老祖我拼杀一回,别仗着你们林胡人的那点马身上的小伎俩,就暗算于我。”

    他也不管曼陀能不能听懂,就那么骂个不停,石弘其实心中像明镜儿似的,他深知自己在第一个回合中吃了大亏,现在显出点狼狈和愤怒,更能迷惑敌人。

    而在石弘的内心中,他格外小心地观察着曼陀出刀的招式和方位。曼陀骑着快马,冲锋到石弘身侧时,手中的弯刀一招游龙戏水,冲着石弘的脖子斜刺了过来。

    曼陀对自己的这一击很有信心,他这一招是赖以在林胡扬名立万的看家本领,既快速,又诡异,看似劈斩下来,实则在中途变化为点刺,令人猝不及防。

    石弘漫不经心地还在骂骂咧咧的,曼陀明知道他是在出口伤人,但是反而喜在心间,因为石弘看起来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光顾着骂人,而疏于防守。

    石弘长着一副络腮胡子,拉拉碴碴的,看似很粗犷的样子,大概不会细心到觉察出曼陀弯刀招式中的细微变化。他头上的铁盔也在刚才那一摔中掉落在地上,来不及捡起来重新戴上,失去了对身体最重要的头部和颈部的保护。

    曼陀心想:“我叫你骂,只怕是片刻之后,你骂人的那张嘴都不知道在哪里了吧。”他狠狠地使足了全身的力气,将弯刀凌空劈下。

    曼陀的弯刀在中途正要变劈为刺之时,还没有将招式的变化使出来,就在这个工夫,石弘已经先发之人,他手中的镔铁长枪突然间势若奔雷地伸展出去,照着曼陀的小肚子就捅了过去。

    石弘的长枪优势在于兵器比曼陀的弯刀要长很多,曼陀骑在战马上,而石弘没有战马可骑,他就以长枪的优势弥补自己的劣势,率先以长枪攻击曼陀所必救的部位。

    可惜的是石弘的长枪毕竟还是够不着曼陀的头部,所以他也使出了稍显不入流的攻击部位,直取曼陀的小肚子和两腿之间的要害。

    曼陀见到石弘的出招,惊得头皮发麻,心想:“这个粗人竟然如此眼疾手快,他刚才还不是松松垮垮的样子,怎么突然之间会使出这么快速的一击?”

    曼陀哪里会想到,石弘也是身经百战的大将,是真正从战场上拼杀出来的武夫,他岂会不顾一切地徒逞口舌之快,而忘记了自身的防护与对敌作战?

    这第二个回合的较量中,曼陀明显是受到了石弘的迷惑,放松了警觉,认为石弘十分地容易拿下,所以才把招式使老,想要一击之下解决战斗。

    曼陀也为自己的疏忽付出很大的代价,他战马往前冲,石弘的长枪更是方便直取他的下腹部要害,曼陀大惊失色,他急忙将弯刀撤回,封挡石弘的长枪。

    可是石弘臂力强劲,他的镔铁长枪不是那么容易封挡出去的,弯刀与长枪相比,也轻了很多,恰恰石弘的长枪又是浑身镔铁锻造,不似一般的缨枪,为了省劲儿,装的是硬木枪柄。

    这弯刀磕荡在镔铁长枪之上,一阵火星乱溅,但是却并没有把长枪给彻底地挡开。石弘趁着长枪冲击的势头,把枪尖依旧向前一送。
正文 第586章 急中生智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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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见曼陀本人依靠着弯刀的格挡,躲开了长枪的袭击,然而他的坐骑就没那么幸运。这一枪下去,正中曼陀坐骑的肩胛骨。一枪便把战马给击成了重伤,曼陀的战马也受了惊,它惨痛地嘶鸣,狂尥蹶子,陷入了癫狂之中。

    即便曼陀骑术再精湛,他也控制不了癫狂中的战马,同样从马身上给掀翻了下来。只不过曼陀也许是从小学习骑马时,习惯了被摔下马,很有经验,这次从暴跳的马上摔下来,竟然还能稳稳地站住了。

    曼陀为自己的失误后悔得要命,他如果不那么轻敌,冒险突兀地想要毕其功于一役,不至于被石弘如法炮制地将他也给打下马来。离开了战马的曼陀,就不再是那条自如的游龙。

    石弘觑见曼陀落地,他一个箭步冲了上去,照着曼陀的脑袋就是一枪。他恨不得一下子就将曼陀给砸死,仗着自己的枪沉势猛,发力猛攻。

    曼陀惊见石弘怒目而视、改枪为槊、猛砸猛打、气势逼人,感到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曼陀取了一个躲避的战术,他远远地后退了几步,令石弘的铁槊落了空。

    石弘却趁势而上,他一点儿地不给曼陀喘息的机会,又改砸为刺,长臂一展,铁枪顺势横出,直奔曼陀的咽喉要道而来。

    曼陀吃了上次以弯刀磕碰铁枪的兵刃之亏,他再也不敢用弯刀来格挡,所以一躲再躲,一闪再闪。

    石弘一口气击出了连续的劈、击、挑、撩、刺等五个招式,招招不离曼陀的身体半尺,曼陀被他给压制得左支右绌,十分狼狈。

    石弘见曼陀处于劣势,心中欣喜,想着继续抢得的先机和优势,持续给曼陀以压迫,最终将他给累得趴下,也就好收拾了。因此,他一枪紧似一枪,连环出击,绝不手软。

    那曼陀也看出了石弘的心思,所以也苦思脱困之计。就在石弘一枪使尽,改换招式的空当,曼陀从袖口滑出了一支短刀,这支短刀是林胡部落人人都放在身边,用它来随时割肉吃的,也算是他的食具。

    曼陀情急之下,干脆就把这支短刀也利用了起来,拿出了吃饭的家伙什儿。曼陀手臂一扬,趁石弘不备,短刀快若流星,直奔着石弘的脑袋而来。

    此时天光已暗,石弘看不清曼陀的小动作,再加之他一心强攻,哪里会留心对方的暗算。曼陀短刀快出,而石弘没有及时发觉,等到他觉察到一股劲风扑面而来之时,已经来不及完全躲开。

    石弘凭着下意识的反应,将脑袋一偏,短刀刮过了他的右侧脸部,差之在毫厘之间。可是,他的耳朵却没有那么幸运,被锋利无比的短刀齐刷刷地削掉了半边。石弘顿时疼得呜哇乱叫。

    他高声骂道:“好你一个小人,暗算于人。亏你还是堂堂的林胡左贤王,指挥狼骑军的主将,原来却是这么下作的懦夫。”

    石弘痛骂,但是曼陀却听而不闻。他见自己短刀偷袭得手,趁机就反过手来,弯刀照着石弘持枪的右臂削了过来。

    石弘匆忙地将长枪交到了左手,连连后退了五步。曼陀却欺身而上,弯刀直取石弘的左臂。他也如石弘一样,一旦抢得了先手,那就招招攻取石弘的必救之处,绝不轻易丧失掉了可贵的机会。

    石弘左、右双臂接连被曼陀弯刀攻击,急着将长枪拿稳,但是却展不开攻势,他接连倒换着持枪的手,又连连后退,陷入了完全的被动守护之中。

    然而,石弘也大胆地猜测了一下,他觉得曼陀持续攻击自己的手臂,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个结果,他一定不肯持久下去。一旦曼陀有所变招,他就有机会翻身。

    因此,看似粗声大气、鲁莽野性的石弘,此时却变得很有耐心,他耐心地与曼陀周旋,招式忙而不乱。

    果然,曼陀在连攻了五、六个回合之后,他决定改变压制石弘长枪为直取石弘的咽喉要害。曼陀比石弘更为急切,只因他的狼骑军在完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被秦军分割包围,现在正是最需要他来指挥脱困的时候,他怎么能与眼前这个“莽夫”纠缠不休?

    曼陀的弯刀直劈石弘的右臂,石弘后退躲闪,然而曼陀这一次真正的目标并非石弘的胳膊,而是他的头颅,他顺势揉身而进,弯刀冲着石弘的咽喉直刺了过来。

    石弘也正等着他的变招,他发觉曼陀要改劈为刺,持枪的右手冒险没有撤开,而是持枪回挡,直压曼陀的弯刀。

    这一次枪与刀在半空中叮铃一声撞在了一起,火星再起,只是曼陀的弯刀被长枪压住了攻势,斜斜地挡开了这一刺。

    石弘好不容易等到这个机会,他根本不会再给曼陀重振旗鼓的时间,长枪趁势一挑,冲着曼陀的腹部而来。曼陀见势不妙,他闪避在一旁。

    曼陀本来占据的优势尽失,他一击之下,不能得手,却也不愿再与石弘缠斗了下去。趁着躲闪的力道,曼陀斜刺里冲了出去,要远远离开石弘。

    石弘也没想到曼陀不敢再战,他骂道:“你果然是个懦夫,再来与尔公一战呀。落荒而逃,像是条丧家之犬。”

    曼陀一心一意地要躲开石弘,他心想:“我需要抓紧时间找到部下,指挥他们突围,如果能赢得喘息之机,以秦军的实力,想要将我们困杀在晋阳城下,也绝没那么容易。”

    石弘岂能坐视曼陀逃走,他一挺长枪,不离曼陀的后心,照着他就追刺了过去。曼陀撒开了双腿,在中军大帐四周转圈儿地跑,石弘在后面紧追不舍。

    这时,刚才那个被曼陀追杀的侍卫长,正领着周围的三、四个侍卫,站在中军大帐的拴马桩的旁边,那个侍卫长的肩膀裹着长长的布带,受伤的臂膀被包扎了起来。

    曼陀被石弘追击得脱不了身,就急忙呼喊着侍卫长,让他前来帮忙。但是那个侍卫长抬头瞧了一眼,就像没看到一般,将目光转向了其它地方。
正文 第587章 渔翁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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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曼陀用林胡语骂道:“沙辽,你这个废物,快点来救我。否则,我回到林胡之后,禀明单于,诛杀你的九族。”

    曼陀威胁那个名叫沙辽的侍卫长,可是威胁的话语,效果却适得其反,他都要灭人家九族,那沙辽侍卫长又何必去救他呢。

    曼陀在仓惶之中,他也想不到更好地遣词造句,这威胁之语纯粹是出自本心,但也恰恰暴露了他不体恤下情,不把手下人的命当回事儿的心理。

    沙辽侍卫长正恨不得秦国将军石弘将曼陀一枪挑死,那样,他也算脱离了苦海,再也不用受他的气,甚至还屡屡差点命丧在他的弯刀之下。

    沙辽侍卫长还要感激石弘救命之恩呢,要不是石弘无意中在曼陀追杀自己时出现,他恐怕早已命丧在曼陀的弯刀下了。

    故而,沙辽侍卫长置若罔闻,转过头去,看着相反的方向,其他那几个侍卫也就像没听见一般。这几名侍卫刚才给沙辽包扎受伤的臂膀,此时干脆也随着他一起,完全放弃了抵抗,束手待擒。

    此刻,四周全部是秦国的兵士,而林胡骑兵大多已经解甲归营,个个几乎都是手无寸铁,哪里是人家的对手。因而,更是无人能腾出工夫来解救危难之中的曼陀。

    曼陀见自己的求救在沙辽侍卫长那里根本起不了作用,他只能是自己想办法脱身。石弘紧追在后,曼陀决计趁着转过营帐的后角的时候,向外侧跑,让石弘猝然之下,向前扑了空,他自己也就与石弘拉开了一定的距离。

    曼陀决定之后,就在绕圈跑过营帐时,突然像个松手的陀螺一样,向外侧旋了出去。石弘果然没有料到他的这一手,被他拉开了大约两、三丈的间距。

    后面的石弘扑了一个空,他气得大骂了一句:“竖子狡猾万端,但你以为你能躲得过尔公我吗?”这次一闪空,他再要追上曼陀,有点困难,但石弘又不愿他就此逃走。

    情急之下,石弘也顾不得活捉曼陀了,只见他将镔铁长枪当作是一支投掷的武器。右臂向后一摆,然后向曼陀猛地掷了出去,借着后摆的助力,长枪带着风声,向曼陀笔直地飞去。

    扑哧一声,长枪从曼陀的胸部贯穿了过去,然后枪尖又扎在了地上,将他整个的身体像是一面旗子一样,穿在了长枪这柄“旗杆”之上。

    石弘看到曼陀确定无疑死翘翘的了,这时又想起了刚才在追击曼陀之时,曼陀曾经呼喊他的同伴相救,他心想:“那些曼陀的同伴悄悄地躲了起来,他们要干什么呢?我可不能让他们跑掉了。”

    石弘去取过了自己的长枪,然后就去营帐旁边的那个拴马桩,他要看看那些曼陀的同伴是否还在那里。

    等他跑到了那里时,只见那些人已经被手下的秦**士给俘虏了,正将沙辽这些人给押解了起来,听候处置。

    石弘上前拷问他们,想搞明白这些人到底是什么身份。沙辽对于石弘的印象很不错,因为正是这位将军解决掉了曼陀,去除了这个尽管是同族,但是却一点儿都不怜惜部下的“恶魔”。

    沙辽见到了石弘,急忙用蹩脚的中原话给石弘解释,他表明了自己并不是林胡骑兵中的将领,只是一个中军侍卫而已。

    石弘看着眼前这个矮壮的林胡人,还有跟随着他的几个士兵,见他们衣着并没有穿甲戴盔,看出来这些人并不是高级的人物。而且沙辽看着对秦军的态度并不十分地反感。

    在行动开始前,石弘曾留意过张仪丞相的态度,感觉张丞相是想要将林胡人一网打尽,斩草除根。可是,真到了对这些俘虏下手的时候,石弘还是感到了一些不忍。

    然而,如果张丞相有令,处决掉林胡所有的狼骑军剩余人马,那也是常见的举措。就像是秦军与义渠一战,国君赢驷下令斩杀掉所俘获的全部义渠降卒一样。这么做,也是要除掉了以后的祸患。

    石弘不知该如何处置沙辽等人,正在犹豫之时,从远处飞来了一匹战马。战马上所骑乘的是中军的传令兵,他急吼吼地到了石弘的身边,说道:“传张丞相将令,只须将林胡骑兵俘虏缴械,暂缓动手处决。”

    石弘听到新的命令之后,长舒了一口气,觉得紧张的情绪有所纾解。可是他转念再一想:“坏了,那个名叫曼陀的林胡左贤王被我干掉了,这可如何是好。”

    石弘向那个传令兵说道:“张丞相的命令我听下了,但是你回去禀告丞相一声,丞相新令到来之前,那个曼陀已经命丧在我的长枪之下。”

    那个传令兵一听,眉头皱了一下,心想:“这石弘将军可真够勇猛的,这么快就斩杀了林胡人的主将!但是,张丞相可还不知情,我可要赶紧回去报告一声。”

    传令兵向石弘一拱手,言道:“在下明白,请容回去通禀。”他说着就打马返回到秦军的中军所在处。

    张仪此时率领的秦军的中军部队进抵了林胡狼骑军的营寨门内,他的身边跟随着公孙延其人。

    本来按照张仪的战前想法,他是要将林胡人一网打尽,全部消灭在这晋阳城下,包括将领和军士,一个不留。如此做,也是为了根绝后患。

    但是在战斗发动之后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魏国太尉公孙延不知从哪里得到了秦军与林胡骑兵内讧的消息,他急忙赶到了张仪这里。

    公孙延问明了秦军攻打林胡狼骑军的原因,他向张仪说道:“林胡的曼陀将军屡次贻误军机,先是在霍太山北麓遇难而返,令我们错失了抓住赵国太子的最佳时机。这一次,在晋阳城下,又是由他的眼皮底下,溜走了晋阳所困之敌,着实可恨!”

    张仪听公孙延的话,分明并不反对自己发动的对林胡狼骑军的突袭,他感到很是欣慰,说道:“能得公孙将军支持,幸甚幸甚。将军且看我们秦军如何将那该死的曼陀处决掉。”

    公孙延却摇了摇头,问道:“曼陀是该死,但是不知张丞相将狼骑军击垮之后,准备如何处置他们?”

    张仪如实回道:“我看可以一个不留下,全部处决在这晋阳城下,以免他们回到林胡领地之后,向林胡单于添油加醋地摆弄我们的不是,令我们树敌于林胡人。”

    公孙延微笑了一下,说道:“张丞相这个主张也未尝不可,我们还可以嫁祸于赵国人,就说是赵国的军队,残忍地杀害了所有的狼骑军将士。那林胡单于一听,还不是要恨死了赵国,两国的仇恨日益深重了。”

    张仪向公孙延伸出了大拇指,赞道:“公孙将军有远见,你的这个建议很高明。如此一来,赵国人是有苦说不出,有怨道不明。公孙将军好一招嫁祸于人之计,佩服,佩服!”

    公孙延却又再次摇起了头,说道:“末将这个主意还不是最高明的。张丞相想过没有,赵国人杀死了大部分的狼骑军,我们在晋阳城下又处决掉剩余的残兵。如此林胡狼骑军全军覆没,林胡人元气重创,可是谁是最大的受益者呢?”

    张仪一听,不假思索地回道:“狼骑军尽没,当然是与林胡部落有深仇大恨的赵国人受益最大。”

    他本也是聪明人,一下子就明白过来公孙延话中的意思,所以张仪惊道:“公孙将军之意,在下明白了,你是担心我们消灭了最后的狼骑军,反而做了极为有利于赵国人的错事。”

    公孙延笑了一下,点了点头。所谓当局者迷,张仪刚才在震怒之下,对于曼陀的无礼很是气愤,又恨他误事,所以才发动了这次对狼骑军的突袭。而公孙延却是个局外人,因此,他才更冷静地看到了此举的可能后果。

    张仪明白过来之后,他就急忙派出了几路传令兵,让他们紧急通知石弘、庞赐和纪奋,命他们将狼骑军缴械即可,不可大开杀戮。

    然而,就在张仪跨入到狼骑军的营门,准备亲自前来这里善后之时,给各路将军送信儿的传令兵返回到了中军。张仪和公孙延听到了石弘已经将曼陀杀死的消息,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微微皱了皱眉。

    张仪对于自己的手下猛将石弘,既有点怨言,但更多的是叹服,心想:“这石弘果然是秦军中一等一的猛将,这么快就将堂堂狼骑军的主将给解决掉了。”

    曼陀一死,带来了难题,那就是该如何安抚狼骑军的余部,毕竟曼陀是他们的总指挥官,如今却死在了合作伙伴的手中,很难说得过去。

    张仪看了看公孙延,发觉他也听到了传令兵的回禀,正拧着眉头苦思冥想呢。张仪已有一些想法,但不能肯定,试探问计于公孙延道:“公孙将军,现在曼陀已死,你认为咱们该如何处理呢?”

    公孙延说道:“要说这的确是个棘手的难题,曼陀一死,林胡人难免不高兴。可是我觉得还是以安抚为上策,尽量避免对立和对抗。”
正文 第588章 安抚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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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仪点着头,回应公孙延道:“将军之言,正合吾意。我看那林胡狼骑军对于曼陀也是有很深的不满,埋怨他饮酒误事,用兵失误频频,导致大部分的同伴丧生于赵国人之手。”

    公孙延哈哈笑了起来,说道:“我们正可以利用狼骑军内部对曼陀的不忿,做些文章。”他略一思忖,建议道:“莫不如就以联军的名义,向狼骑军宣布曼陀因为违犯军令,贻误军机,被临阵撤换。但是他本人又不服,负隅顽抗,最后不得已将他杀死,以保全狼骑军的剩余部队。”

    张仪也觉得公孙延所编造的这个借口很是得当,恰如其分。他也笑了起来,夸赞公孙延道:“公孙将军英明。”

    公孙延得意地扬着头,哈哈大笑了几声。张仪见他还真是十分自得,心中觉得不是一个滋味。因为,这些说辞,他并非没有想到,只是因为要与公孙延统一意见,所以引导着公孙延说出来而已。

    但是,明知故问的引导,直接的后果就是助长了公孙延的狂傲心理,久而久之,他岂会把张仪放在眼里。

    张仪和公孙延边走边说,一起到了曼陀的大帐前面。两个人下了战马,石弘就迎了上来,他拱手向张仪行了一礼。

    石弘担心张仪怪罪自己除掉了曼陀,就解释道:“丞相容禀,那个曼陀实在可恶,他狡猾阴险,……”

    石弘于是一五一十地刚才与曼陀作战的经过禀告了张仪,当然他也是向着有利于自己的方向来讲,凸显出曼陀的阴狠,以及自己的无奈。

    张仪见石弘有些着急的样子,他微笑了一下,表明了自己并没有责怪石弘之意。石弘看到张仪轻松的表情,这才一颗心放到了肚子里。

    张仪和公孙延想要编出曼陀的负隅顽抗,担心石弘与曼陀作战的过程被林胡人看到,所以就问石弘:“石将军刚才处决曼陀时,可有旁人在现场?”

    石弘稍加思索,就指着尚在大帐外的拴马桩附近的沙辽侍卫长,说道:“刚才的打斗,除了那几位之外,其他林胡骑兵本身也被包围,他们并不知情。”

    张仪命手下人将沙辽等人带到了自己的身前,他简单问了一下沙辽的身份,想要权衡一下,这几个侍卫是不是该一同处决掉。

    沙辽是个从奴仆摸爬滚打上来的人,他能取得现在的侍卫长身份,全凭一身察言观色的本领。他看到张仪的表情,就几乎猜到了张仪在想什么。

    沙辽心想:“这位秦国丞相大概是非常不喜欢曼陀,他在想着是否要杀掉我们给曼陀殉葬呢!我可要为自己辩白一番,决计不能糊里糊涂地为了自己痛恨的一位将军而送命。”

    沙辽于是急忙用稍显蹩脚的中原话向张仪解释道:“曼陀,是个坏蛋,吃酒误事,还毒打士卒,实在是死得好。”

    张仪“嗯”了一声,心中不觉有些惊奇,以他以往的经验,像是这种将军的侍卫什么的人,是最难拿下的,因为他们与将军相处日久,彼此会生出忠心。可是曼陀的这个侍卫长却是完全不同。

    张仪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是怎么跟随了左贤王曼陀的?”

    沙辽发觉事情有转机,于是就一边想着如何找到合适的中原话,一边痛哭着,向张仪等人细说了曼陀对他和其他侍卫的欺凌,以及曼陀如何在军情最紧急的时候,喝个烂醉,以至于放任晋阳城中的赵国太子大摇大摆地通过了林胡狼骑军营地。

    沙辽说着的时候,还不时地以林胡语向几个侍卫寻求他们的应和,那几个侍卫当然也是频频点头,表示完全同意沙辽的话。

    张仪从他们又是诉说,又是比划的过程中,听出了这次林胡狼骑军失利的根本缘由,那无疑就是曼陀的狂傲自大和简慢疏忽。

    张仪也不住地点头,更觉得曼陀真是死有余辜,此人看来不仅得罪了秦国人,连他的本族同胞也深恨于他,简直就是荒唐至极,可惜自己原本竟被他表面的咋咋呼呼给蒙骗住了,缺乏对他的深一层了解。

    张仪心想:“这曼陀的毛病,看来与中原很多诸侯国的贵族一样,就是仗着自己的出身高贵,目中无人,荒淫无道。他竟然连自己身边服侍的侍卫们都不加体恤,一味地责罚追杀,那他还不是自寻死路。须知,越是身边亲近的人,越不能简慢待之,更何况是随意地喊打喊杀。”

    张仪在想着曼陀的过失,沙辽看他又沉吟了起来,不禁心中又有些着慌,他想着自己有什么能够用得上的情报什么的,告诉张仪,能打动于他。沙辽因为是在中军服务,这方面自然是有自己的独得之秘的。

    更何况,他参加狼骑军行动之前,本来就在单于的王庭中干事,对于这次狼骑军行动的机密有更多的了解。

    沙辽突然想到了赵国的内应,此人据说是赵国的高等级的贵族,是宗室的至亲,一直与林胡王庭和左贤王曼陀有着联系。

    沙辽心想:“我所了解的这个赵国内应的情况,张仪等人一定会感兴趣,因为他们没有捉拿住赵国的太子,正想着如何挽回损失呢?”

    沙辽知道赵国内应的名字,也了解他与林胡人交往的具体过程,这些方面的情报,足以打动秦国丞相张仪。

    沙辽想到这里,就向张仪说道:“小的斗胆向尊贵的秦国张丞相请求一下,能不能赦免了包围起来的林胡骑兵,这些人都是无辜的。狼骑军已经损失了大部分的兵力,现在剩余的这些也不能顶上大用。”

    他眼睛定定地瞧着张仪,颇具神秘地说道:“如果张丞相答应这个请求,我倒是可以透露一个至关重要的情报给你们。”

    这剩余的一万被秦军包围缴械的狼骑军,张仪本来就已经决定要放了他们,只不过是没有宣布而已。他没想到小小的侍卫长沙辽,竟然有为狼骑军请命的勇气和胆识。
正文 第589章 意外之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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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侍卫长沙辽表现得很积极,通情理。张仪不由得对沙辽产生了一丝好感,又听沙辽说,他还掌握着重要的情报,张仪的心立刻给吊了起来。

    他心中急切但不露声色,看了沙辽一眼,淡淡地问道:“不知你有什么特别的情报要作为交换条件,如果你能告诉我,我只要是觉得有价值,放行这剩余狼骑军不在话下。”

    沙辽听到了张仪的应允,特别地兴奋,很显然这是一个十分紧要的秘密,好像藏在他的心间很久了。

    他说道:“我看得出来尊贵的秦国丞相是一个说话算话,拿得起放得下的顶天立地的英雄。张丞相这么爽快,我也就不藏着掩着,一定知无不言。”

    张仪尽量让自己做出不动声色的神态,但是其实内心还是十分期待着沙辽的情报,因为这次擒捕赵国太子的行动几乎已经宣告了失败,在这垂头丧气的时刻,沙辽的情报之中或许会有特别有价值的讯息。

    张仪微微笑着,看了看沙辽,眼神中满是鼓励的意味。沙辽心情格外地紧张,他咽了一下口水,长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

    “小的知道我们林胡狼骑军的这次行动,有人在赵国内部做内应,否则我们也不会顺利地突破赵国边地的长城,进入关内。不知张丞相是不是想知道赵国做内应的人是谁呢?”

    张仪一听,顿时来了精神,他也曾经非常好奇林胡狼骑军是如何绕过赵国边境的防卫,直接到了处于腹心的霍太山,他一度猜疑过林胡人与赵国权贵有勾结。现在看来,自己当初的猜想是对的。

    这个情报对于张仪来说,可是太重要了,如果能得到赵国这个内应的协助,他们还可以在邯郸城内掀起波澜,仍然有让合纵联盟的洹水大会流于破产的机会。

    而他自己手中握着赵国内奸与林胡王庭勾结的证据,在要挟之下,那就不怕此人不听自己的使唤。

    张仪顿时心中大喜,他从战马上下来,走到了沙辽的身边,对他亲切地笑了一下,说道:“沙辽侍卫长果然是个聪明人,你说的这件事十分重要,只要你能积极帮助我们,放了全部扣押的狼骑军不在话下的。”

    张仪说着,亲自去解开了沙辽的绑绳,又示意自己的手下,把其余被绑着的侍卫身上的绳索也都解下来。

    沙辽活动了一下胳膊腿,身体才从刚才又麻又痛的状态中恢复过来。他此时心情大好,只因那个一心找茬要自己命的蛮横将军曼陀已经一命呜呼了。

    张仪又严肃地对沙辽说:“今日我军的突袭行动,纯属于无奈之举,都是那个曼陀惹起了这场纠纷,我们的目标也正是要惩处曼陀,而并不是要屠杀狼骑军的。”

    沙辽听出张仪是要为突袭行动找一个借口,可是他巴不得曼陀死掉,当然也乐于与张仪保持一致。他应和道:“都怪曼陀这个家伙昏聩无道、狂傲自大、懒惰纵欲。他是死有余辜,我们林胡狼骑军的将士们都十分明白。”

    张仪不住地点着头,沙辽所言正是他极愿意听到的。沙辽想了一下,又道:“这次两军的误会,我和其余的将士们会向单于禀明情况,想必我们尊贵聪明的单于能明白事情的原委。”

    张仪这时又凑到了沙辽的耳边,悄悄地问道:“那侍卫长是不是现在可以说出那个赵国内应之人的名字了?如果你能痛快地说出,我们一定会重赏于你。”

    沙辽听到张仪不仅赦免了狼骑军,还会给自己赏赐,他觉得自己的这次勇敢地站出来,真是赚到了。此刻他也没有什么可犹豫的地方了。

    沙辽和凑近了张仪的耳朵,悄声说道:“请张丞相和我一起到曼陀的中军大帐一趟,我把赵国内应写给林胡人的书信交给你,一看就明白了。”

    张仪内心狂喜,他没想到这沙辽还有这么绝的一手,张仪不由自主一把抓住了沙辽的胳膊,说道:“那就请侍卫长快点带我去吧。你真是一个聪明的有心人,我会赏赐你一百金。”

    张仪有心瞒一瞒公孙延,不愿让他过多地掺和,他找了一个借口,打发随行而来的公孙延回他自己的魏军营地。公孙延尚且蒙在鼓里,他不知张仪葫芦里卖什么药。然而,林胡狼骑军和秦军都要撤退,魏军也不能单独留下,公孙延正急于赶回营地去,因此也没有详细询问张仪具体情况。

    送走了公孙延,张仪于是在沙辽的带路之下,前往曼陀的中军大帐而来,一路上张仪不禁想到:“这次曼陀的最大失误,看来并一定是他酒醉,或者是派错了追击赵国太子的人,而恰恰是他得罪了身边最亲近的人而不自知。”

    “这沙辽等一帮子侍卫们,整天进出中军大帐,有意无意之间他们也会注意曼陀的一举一动。即便曼陀小心地防备着他们,不想泄密。奈何百密一疏,总有防备不到的时候。这身边最亲近的人如果与自己离心离德,那就死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就像是千古第一霸主齐桓公一样,宠幸的易牙、竖刁、开方三位阉人,都是贴身的宦官,生前表现得极为恭顺,但是内里却离心叛德,在齐桓公一死,就作乱宫廷,让齐桓公的尸体停在寝宫中,六个月不收敛,尸蛆都爬出了宫门。”

    “千古为帝王将相者,栽倒在身边最亲近的宠臣或家仆,身首异处,举不胜举!”张仪想到了这一层,心中喟叹了一声。然而,曼陀另类一些,那就是他不把身边人当人看,咎由自取。

    到了曼陀的中军大帐,沙辽绕过了点将堂,到了内室,张仪顾及自己的身份,不便跟随。过了一会儿,沙辽从内室中出来,他的手中多了一个牛皮制成的皮囊,半尺见方,明光锃亮,十分精致。

    沙辽从皮囊的束口处伸手进去,掏出了两方丝帛。沙辽说道:“张丞相请看,这两方帛书,正是赵国的内应分别写给我们尊贵的单于和那个左贤王曼陀的。说明了赵国太子的行程,以及如何进入赵国等事宜。”

    张仪点着头,高兴地说道:“看来沙辽侍卫长的这百金的赏赐是稳稳地拿到手了。”他说着,就从沙辽的手中接过了那两方帛书。粗看之下,张仪便心惊肉跳的。

    张仪心惊处,正是赵国内应之人的毒辣,原来此人处心积虑地勾结于林胡人,目的并不只是要扰乱合纵连横的洹水大会,而更想做成的是击杀赵国太子赵雍。

    张仪明白了过来,他想到:“这林胡人也非傻子,他们是一桩生意同时与两家在做,两头都要赚钱。”

    “这一头便是自己所在的秦国,林胡人看出了秦国不希望洹水大会成功,所以他们要让秦国为林胡狼骑军的行动付钱。而另一头则是赵国的权贵,杀掉赵国太子,赵国自有人会从中获利,林胡人岂能错失了与赵国权贵的交易?”

    张仪笑了,因为他也发觉了林胡人的算计之中的百密一疏,他心想:“林胡人只想着自己的利益,却没想到一旦狼骑军的行动不利,他们可能遭到的报复。这报复不也同样来自于两个方面吗?”

    只想着占便宜,一点儿都不想吃亏,到头来却是林胡人自己吃了大亏。此番狼骑军出动,被合纵军消灭了大半,剩余的一万人又差点被秦军毁灭掉,若想重整旗鼓,只怕是难上加难。

    不过,反而是目前的受害国赵国最终却占了大便宜,他们只需一位有决心的明君,毅然地发动对元气大伤的林胡部落的战争,就会灭掉林胡部落,彻底解除赵国西北的边患。

    张仪也不免笑话那个赵国的做内应的权贵,他还是把林胡人看得太简单了,一心以为林胡单于和曼陀会按照约定,全力捕杀赵国太子。殊不知,林胡人也有自己的打算和安排,他们更看重与秦国的交易。

    事情的发展往往会出人意外,阴差阳错地走到了这一步。张仪现在是知其困难重重,但是又岂能半途而废,只能最后放手一搏。如今有了这赵国内应权贵的把柄,就有了再来一次的筹码。

    张仪把那两封帛书举在手上,仔细地端详,他看似在认真地研读,其实不然,他更多地是在想着事情的来龙去脉,也想着下一步的行动计划。沙辽看到张仪那么仔细、那么认真,他也觉察到这两封书信对于张仪的重要。

    张仪足足看了有半个时辰,才把帛质的书信放下。沙辽见张仪停顿了下来,他趁着张仪高兴,小心翼翼地提出了一个请求:“尊贵的张丞相,我们林胡狼骑军现在损失巨大,军心不振,人人皆欲归还家乡。我尽管地位低下,可是也想替大家求个情。丞相不妨放我们一条生路,即刻让将士们归还,我们三军将士定会铭记丞相之恩的。”侍卫长沙辽表现得很积极,通情理。张仪不由得对沙辽产生了一丝好感,又听沙辽说,他还掌握着重要的情报,张仪的心立刻给吊了起来。

    他心中急切但不露声色,看了沙辽一眼,淡淡地问道:“不知你有什么特别的情报要作为交换条件,如果你能告诉我,我只要是觉得有价值,放行这剩余狼骑军不在话下。”

    沙辽听到了张仪的应允,特别地兴奋,很显然这是一个十分紧要的秘密,好像藏在他的心间很久了。

    他说道:“我看得出来尊贵的秦国丞相是一个说话算话,拿得起放得下的顶天立地的英雄。张丞相这么爽快,我也就不藏着掩着,一定知无不言。”

    张仪尽量让自己做出不动声色的神态,但是其实内心还是十分期待着沙辽的情报,因为这次擒捕赵国太子的行动几乎已经宣告了失败,在这垂头丧气的时刻,沙辽的情报之中或许会有特别有价值的讯息。

    张仪微微笑着,看了看沙辽,眼神中满是鼓励的意味。沙辽心情格外地紧张,他咽了一下口水,长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

    “小的知道我们林胡狼骑军的这次行动,有人在赵国内部做内应,否则我们也不会顺利地突破赵国边地的长城,进入关内。不知张丞相是不是想知道赵国做内应的人是谁呢?”

    张仪一听,顿时来了精神,他也曾经非常好奇林胡狼骑军是如何绕过赵国边境的防卫,直接到了处于腹心的霍太山,他一度猜疑过林胡人与赵国权贵有勾结。现在看来,自己当初的猜想是对的。

    这个情报对于张仪来说,可是太重要了,如果能得到赵国这个内应的协助,他们还可以在邯郸城内掀起波澜,仍然有让合纵联盟的洹水大会流于破产的机会。

    而他自己手中握着赵国内奸与林胡王庭勾结的证据,在要挟之下,那就不怕此人不听自己的使唤。

    张仪顿时心中大喜,他从战马上下来,走到了沙辽的身边,对他亲切地笑了一下,说道:“沙辽侍卫长果然是个聪明人,你说的这件事十分重要,只要你能积极帮助我们,放了全部扣押的狼骑军不在话下的。”

    张仪说着,亲自去解开了沙辽的绑绳,又示意自己的手下,把其余被绑着的侍卫身上的绳索也都解下来。

    沙辽活动了一下胳膊腿,身体才从刚才又麻又痛的状态中恢复过来。他此时心情大好,只因那个一心找茬要自己命的蛮横将军曼陀已经一命呜呼了。

    张仪又严肃地对沙辽说:“今日我军的突袭行动,纯属于无奈之举,都是那个曼陀惹起了这场纠纷,我们的目标也正是要惩处曼陀,而并不是要屠杀狼骑军的。”

    沙辽听出张仪是要为突袭行动找一个借口,可是他巴不得曼陀死掉,当然也乐于与张仪保持一致。他应和道:“都怪曼陀这个家伙昏聩无道、狂傲自大、懒惰纵欲。他是死有余辜,我们林胡狼骑军的将士们都十分明白。”

    张仪不住地点着头,沙辽所言正是他极愿意听到的。沙辽想了一下,又道:“这次两军的误会,我和其余的将士们会向单于禀明情况,想必我们尊贵聪明的单于能明白事情的原委。”

    张仪这时又凑到了沙辽的耳边,悄悄地问道:“那侍卫长是不是现在可以说出那个赵国内应之人的名字了?如果你能痛快地说出,我们一定会重赏于你。”

    沙辽听到张仪不仅赦免了狼骑军,还会给自己赏赐,他觉得自己的这次勇敢地站出来,真是赚到了。此刻他也没有什么可犹豫的地方了。

    沙辽和凑近了张仪的耳朵,悄声说道:“请张丞相和我一起到曼陀的中军大帐一趟,我把赵国内应写给林胡人的书信交给你,一看就明白了。”

    张仪内心狂喜,他没想到这沙辽还有这么绝的一手,张仪不由自主一把抓住了沙辽的胳膊,说道:“那就请侍卫长快点带我去吧。你真是一个聪明的有心人,我会赏赐你一百金。”

    张仪有心瞒一瞒公孙延,不愿让他过多地掺和,他找了一个借口,打发随行而来的公孙延回他自己的魏军营地。公孙延尚且蒙在鼓里,他不知张仪葫芦里卖什么药。然而,林胡狼骑军和秦军都要撤退,魏军也不能单独留下,公孙延正急于赶回营地去,因此也没有详细询问张仪具体情况。

    送走了公孙延,张仪于是在沙辽的带路之下,前往曼陀的中军大帐而来,一路上张仪不禁想到:“这次曼陀的最大失误,看来并一定是他酒醉,或者是派错了追击赵国太子的人,而恰恰是他得罪了身边最亲近的人而不自知。”

    “这沙辽等一帮子侍卫们,整天进出中军大帐,有意无意之间他们也会注意曼陀的一举一动。即便曼陀小心地防备着他们,不想泄密。奈何百密一疏,总有防备不到的时候。这身边最亲近的人如果与自己离心离德,那就死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就像是千古第一霸主齐桓公一样,宠幸的易牙、竖刁、开方三位阉人,都是贴身的宦官,生前表现得极为恭顺,但是内里却离心叛德,在齐桓公一死,就作乱宫廷,让齐桓公的尸体停在寝宫中,六个月不收敛,尸蛆都爬出了宫门。”

    “千古为帝王将相者,栽倒在身边最亲近的宠臣或家仆,身首异处,举不胜举!”张仪想到了这一层,心中喟叹了一声。然而,曼陀另类一些,那就是他不把身边人当人看,咎由自取。

    到了曼陀的中军大帐,沙辽绕过了点将堂,到了内室,张仪顾及自己的身份,不便跟随。过了一会儿,沙辽从内室中出来,他的手中多了一个牛皮制成的皮囊,半尺见方,明光锃亮,十分精致。

    沙辽从皮囊的束口处伸手进去,掏出了两方丝帛。沙辽说道:“张丞相请看,这两方帛书,正是赵国的内应分别写给我们尊贵的单于和那个左贤王曼陀的。说明了赵国太子的行程,以及如何进入赵国等事宜。”

    张仪点着头,高兴地说道:“看来沙辽侍卫长的这百金的赏赐是稳稳地拿到手了。”他说着,就从沙辽的手中接过了那两方帛书。粗看之下,张仪便心惊肉跳的。

    张仪心惊处,正是赵国内应之人的毒辣,原来此人处心积虑地勾结于林胡人,目的并不只是要扰乱合纵连横的洹水大会,而更想做成的是击杀赵国太子赵雍。

    张仪明白了过来,他想到:“这林胡人也非傻子,他们是一桩生意同时与两家在做,两头都要赚钱。”

    “这一头便是自己所在的秦国,林胡人看出了秦国不希望洹水大会成功,所以他们要让秦国为林胡狼骑军的行动付钱。而另一头则是赵国的权贵,杀掉赵国太子,赵国自有人会从中获利,林胡人岂能错失了与赵国权贵的交易?”

    张仪笑了,因为他也发觉了林胡人的算计之中的百密一疏,他心想:“林胡人只想着自己的利益,却没想到一旦狼骑军的行动不利,他们可能遭到的报复。这报复不也同样来自于两个方面吗?”

    只想着占便宜,一点儿都不想吃亏,到头来却是林胡人自己吃了大亏。此番狼骑军出动,被合纵军消灭了大半,剩余的一万人又差点被秦军毁灭掉,若想重整旗鼓,只怕是难上加难。

    不过,反而是目前的受害国赵国最终却占了大便宜,他们只需一位有决心的明君,毅然地发动对元气大伤的林胡部落的战争,就会灭掉林胡部落,彻底解除赵国西北的边患。

    张仪也不免笑话那个赵国的做内应的权贵,他还是把林胡人看得太简单了,一心以为林胡单于和曼陀会按照约定,全力捕杀赵国太子。殊不知,林胡人也有自己的打算和安排,他们更看重与秦国的交易。

    事情的发展往往会出人意外,阴差阳错地走到了这一步。张仪现在是知其困难重重,但是又岂能半途而废,只能最后放手一搏。如今有了这赵国内应权贵的把柄,就有了再来一次的筹码。

    张仪把那两封帛书举在手上,仔细地端详,他看似在认真地研读,其实不然,他更多地是在想着事情的来龙去脉,也想着下一步的行动计划。沙辽看到张仪那么仔细、那么认真,他也觉察到这两封书信对于张仪的重要。

    张仪足足看了有半个时辰,才把帛质的书信放下。沙辽见张仪停顿了下来,他趁着张仪高兴,小心翼翼地提出了一个请求:“尊贵的张丞相,我们林胡狼骑军现在损失巨大,军心不振,人人皆欲归还家乡。我尽管地位低下,可是也想替大家求个情。丞相不妨放我们一条生路,即刻让将士们归还,我们三军将士定会铭记丞相之恩的。”侍卫长沙辽表现得很积极,通情理。张仪不由得对沙辽产生了一丝好感,又听沙辽说,他还掌握着重要的情报,张仪的心立刻给吊了起来。

    他心中急切但不露声色,看了沙辽一眼,淡淡地问道:“不知你有什么特别的情报要作为交换条件,如果你能告诉我,我只要是觉得有价值,放行这剩余狼骑军不在话下。”

    沙辽听到了张仪的应允,特别地兴奋,很显然这是一个十分紧要的秘密,好像藏在他的心间很久了。

    他说道:“我看得出来尊贵的秦国丞相是一个说话算话,拿得起放得下的顶天立地的英雄。张丞相这么爽快,我也就不藏着掩着,一定知无不言。”

    张仪尽量让自己做出不动声色的神态,但是其实内心还是十分期待着沙辽的情报,因为这次擒捕赵国太子的行动几乎已经宣告了失败,在这垂头丧气的时刻,沙辽的情报之中或许会有特别有价值的讯息。

    张仪微微笑着,看了看沙辽,眼神中满是鼓励的意味。沙辽心情格外地紧张,他咽了一下口水,长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

    “小的知道我们林胡狼骑军的这次行动,有人在赵国内部做内应,否则我们也不会顺利地突破赵国边地的长城,进入关内。不知张丞相是不是想知道赵国做内应的人是谁呢?”

    张仪一听,顿时来了精神,他也曾经非常好奇林胡狼骑军是如何绕过赵国边境的防卫,直接到了处于腹心的霍太山,他一度猜疑过林胡人与赵国权贵有勾结。现在看来,自己当初的猜想是对的。

    这个情报对于张仪来说,可是太重要了,如果能得到赵国这个内应的协助,他们还可以在邯郸城内掀起波澜,仍然有让合纵联盟的洹水大会流于破产的机会。

    而他自己手中握着赵国内奸与林胡王庭勾结的证据,在要挟之下,那就不怕此人不听自己的使唤。

    张仪顿时心中大喜,他从战马上下来,走到了沙辽的身边,对他亲切地笑了一下,说道:“沙辽侍卫长果然是个聪明人,你说的这件事十分重要,只要你能积极帮助我们,放了全部扣押的狼骑军不在话下的。”

    张仪说着,亲自去解开了沙辽的绑绳,又示意自己的手下,把其余被绑着的侍卫身上的绳索也都解下来。

    沙辽活动了一下胳膊腿,身体才从刚才又麻又痛的状态中恢复过来。他此时心情大好,只因那个一心找茬要自己命的蛮横将军曼陀已经一命呜呼了。

    张仪又严肃地对沙辽说:“今日我军的突袭行动,纯属于无奈之举,都是那个曼陀惹起了这场纠纷,我们的目标也正是要惩处曼陀,而并不是要屠杀狼骑军的。”

    沙辽听出张仪是要为突袭行动找一个借口,可是他巴不得曼陀死掉,当然也乐于与张仪保持一致。他应和道:“都怪曼陀这个家伙昏聩无道、狂傲自大、懒惰纵欲。他是死有余辜,我们林胡狼骑军的将士们都十分明白。”

    张仪不住地点着头,沙辽所言正是他极愿意听到的。沙辽想了一下,又道:“这次两军的误会,我和其余的将士们会向单于禀明情况,想必我们尊贵聪明的单于能明白事情的原委。”

    张仪这时又凑到了沙辽的耳边,悄悄地问道:“那侍卫长是不是现在可以说出那个赵国内应之人的名字了?如果你能痛快地说出,我们一定会重赏于你。”

    沙辽听到张仪不仅赦免了狼骑军,还会给自己赏赐,他觉得自己的这次勇敢地站出来,真是赚到了。此刻他也没有什么可犹豫的地方了。

    沙辽和凑近了张仪的耳朵,悄声说道:“请张丞相和我一起到曼陀的中军大帐一趟,我把赵国内应写给林胡人的书信交给你,一看就明白了。”

    张仪内心狂喜,他没想到这沙辽还有这么绝的一手,张仪不由自主一把抓住了沙辽的胳膊,说道:“那就请侍卫长快点带我去吧。你真是一个聪明的有心人,我会赏赐你一百金。”

    张仪有心瞒一瞒公孙延,不愿让他过多地掺和,他找了一个借口,打发随行而来的公孙延回他自己的魏军营地。公孙延尚且蒙在鼓里,他不知张仪葫芦里卖什么药。然而,林胡狼骑军和秦军都要撤退,魏军也不能单独留下,公孙延正急于赶回营地去,因此也没有详细询问张仪具体情况。

    送走了公孙延,张仪于是在沙辽的带路之下,前往曼陀的中军大帐而来,一路上张仪不禁想到:“这次曼陀的最大失误,看来并一定是他酒醉,或者是派错了追击赵国太子的人,而恰恰是他得罪了身边最亲近的人而不自知。”

    “这沙辽等一帮子侍卫们,整天进出中军大帐,有意无意之间他们也会注意曼陀的一举一动。即便曼陀小心地防备着他们,不想泄密。奈何百密一疏,总有防备不到的时候。这身边最亲近的人如果与自己离心离德,那就死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就像是千古第一霸主齐桓公一样,宠幸的易牙、竖刁、开方三位阉人,都是贴身的宦官,生前表现得极为恭顺,但是内里却离心叛德,在齐桓公一死,就作乱宫廷,让齐桓公的尸体停在寝宫中,六个月不收敛,尸蛆都爬出了宫门。”

    “千古为帝王将相者,栽倒在身边最亲近的宠臣或家仆,身首异处,举不胜举!”张仪想到了这一层,心中喟叹了一声。然而,曼陀另类一些,那就是他不把身边人当人看,咎由自取。

    到了曼陀的中军大帐,沙辽绕过了点将堂,到了内室,张仪顾及自己的身份,不便跟随。过了一会儿,沙辽从内室中出来,他的手中多了一个牛皮制成的皮囊,半尺见方,明光锃亮,十分精致。

    沙辽从皮囊的束口处伸手进去,掏出了两方丝帛。沙辽说道:“张丞相请看,这两方帛书,正是赵国的内应分别写给我们尊贵的单于和那个左贤王曼陀的。说明了赵国太子的行程,以及如何进入赵国等事宜。”

    张仪点着头,高兴地说道:“看来沙辽侍卫长的这百金的赏赐是稳稳地拿到手了。”他说着,就从沙辽的手中接过了那两方帛书。粗看之下,张仪便心惊肉跳的。

    张仪心惊处,正是赵国内应之人的毒辣,原来此人处心积虑地勾结于林胡人,目的并不只是要扰乱合纵连横的洹水大会,而更想做成的是击杀赵国太子赵雍。

    张仪明白了过来,他想到:“这林胡人也非傻子,他们是一桩生意同时与两家在做,两头都要赚钱。”

    “这一头便是自己所在的秦国,林胡人看出了秦国不希望洹水大会成功,所以他们要让秦国为林胡狼骑军的行动付钱。而另一头则是赵国的权贵,杀掉赵国太子,赵国自有人会从中获利,林胡人岂能错失了与赵国权贵的交易?”

    张仪笑了,因为他也发觉了林胡人的算计之中的百密一疏,他心想:“林胡人只想着自己的利益,却没想到一旦狼骑军的行动不利,他们可能遭到的报复。这报复不也同样来自于两个方面吗?”

    只想着占便宜,一点儿都不想吃亏,到头来却是林胡人自己吃了大亏。此番狼骑军出动,被合纵军消灭了大半,剩余的一万人又差点被秦军毁灭掉,若想重整旗鼓,只怕是难上加难。

    不过,反而是目前的受害国赵国最终却占了大便宜,他们只需一位有决心的明君,毅然地发动对元气大伤的林胡部落的战争,就会灭掉林胡部落,彻底解除赵国西北的边患。

    张仪也不免笑话那个赵国的做内应的权贵,他还是把林胡人看得太简单了,一心以为林胡单于和曼陀会按照约定,全力捕杀赵国太子。殊不知,林胡人也有自己的打算和安排,他们更看重与秦国的交易。

    事情的发展往往会出人意外,阴差阳错地走到了这一步。张仪现在是知其困难重重,但是又岂能半途而废,只能最后放手一搏。如今有了这赵国内应权贵的把柄,就有了再来一次的筹码。

    张仪把那两封帛书举在手上,仔细地端详,他看似在认真地研读,其实不然,他更多地是在想着事情的来龙去脉,也想着下一步的行动计划。沙辽看到张仪那么仔细、那么认真,他也觉察到这两封书信对于张仪的重要。

    张仪足足看了有半个时辰,才把帛质的书信放下。沙辽见张仪停顿了下来,他趁着张仪高兴,小心翼翼地提出了一个请求:“尊贵的张丞相,我们林胡狼骑军现在损失巨大,军心不振,人人皆欲归还家乡。我尽管地位低下,可是也想替大家求个情。丞相不妨放我们一条生路,即刻让将士们归还,我们三军将士定会铭记丞相之恩的。”
正文 第590章 各自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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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仪假意长叹了一声,说道:“既然林胡狼骑军将士们都不愿继续作战,我也实在是勉强不得。强迫他们行动,反而会贻误所有的参战人员。”

    “沙辽侍卫长既然有此请求,我看在你热心为我们找出绝密情报的份儿上,就答应你的请求便是了。我会宣布剩余的狼骑军将士统统听命于你,你就带着他们归还林胡人的草原吧。”

    沙辽一听张仪的话,扑通一下就跪倒在地,他说道:“小的深谢张丞相开明、宽容,我们狼骑军最后的这点力量算是能保全了。只是……”

    张仪看出了沙辽的犹豫,问道:“只是什么?你还有什么顾虑吗?”

    沙辽回道:“我所顾虑的是我本人地位不高,恐怕狼骑军的将士不肯听命于我呀。”

    张仪想了片刻,他回道:“你放心,我会为你找个很好的理由,替你安排好一切的。不过是我亲自向狼骑军将士们解释一下曼陀的死因,然后再说明你为狼骑军苦苦求情,最后才达成了这么一个解决办法。”

    张仪看着沙辽,鼓励他道:“你要拿出自信来,如果不是你,说不定狼骑军的全部就会覆没于赵国境内,你有大功于狼骑军,他们怎么会不感恩戴德的呢?”

    沙辽这时才放下心来,他又顺带着磕了一头,说道:“感谢张丞相的信任,小的就不辱使命,今天晚上就带着狼骑军剩余部队向北行军,归还草原了。”

    张仪有点奇怪,他觉得沙辽的行动未免太过急切,于是就说道:“现在已是夜里,不如明天早上启程归还,何必急在一时呢?”

    沙辽却态度坚决,说道:“我们还是早点动身吧,所谓夜长梦多,到明天早上还不定发生什么预料不到的事情呢。我想,即便是我愿意多留一晚,只怕是狼骑军的将士们也不愿多呆。”

    “如若不信,张丞相可以顺便去问问那些将士们,想必他们比我更急于离开晋阳城下。”

    张仪微微地笑了起来,他觉得沙辽说的很有道理。经过了两场连续的打击,剩余的狼骑军有如惊弓之鸟,惟恐不能生还草原呢。”

    张仪也不愿在多留狼骑军,因为即便是秦军,他也打算一起送回到秦国国内去,下一步的行动不再军事上的冲突对抗,要转变为暗地里致命的一击,所以秦军也显得多余了。

    张仪将那两封书信小心地收好了,然后和沙辽走出了中军大帐。张仪随即叫来了自己传令兵,让他们去传令押解来狼骑军的将官们。

    曾经不可一世的狼骑军如今日薄西山,将官们都垂头丧气,他们个个都被绑缚着,送到了营地中心的空地上。

    当着狼骑军将官的面,张仪宣布了曼陀的罪名,包括贻误军情、指挥失当、打骂将士,等等,总共列举了十条。他一一痛诉,由传令兵翻译给了将官们,这些人果然如沙辽所言,极度怨恨葬送了狼骑军的曼陀,他们当场就纷纷表示支持张仪的做法,认为处决了曼陀是值得高兴的事情。

    当传令兵把他们的话翻译给了张仪,张仪听后,喜形于色。他也深知,这些人不可能全部都保持与自己一致的看法,但是即便是有意见,能在明面上仍支持自己,这无疑是十分有利的。

    管他是不是心中不忿,只要不当面捣乱,就足够了。管得了别人的举止、行为和言语,难道还能管得了别人的腹心?那简直就是痴心妄想,张仪作为一个过来人,他没有那么傻到要求这种不可能的事情。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就向狼骑军将官们宣布了放还他们回归林胡部落的决定,同时也格外隆重地介绍了沙辽为他们的求情。抬举了沙辽之后,张仪委任沙辽做临时的指挥,让他带着剩余狼骑军将士北归。

    张仪最后吩咐道:“军中不可一日无主,沙辽侍卫长尽管品阶低一些,但是他服务于中军大帐,对于全军的情况了解得更多,所以你们务必听命于他。这是从你们的安全角度考虑做出的决定,如果有谁不服,那就当场提出来。”

    张仪向传令兵挥了挥手,那个懂林胡语的传令兵于是就将最后这几句话,加重语气翻译给了狼骑军的将官们听。张仪本人则严肃地扫视着面前的人群,一副威严十足、慎重其事的样子。

    林胡的将官们得知自己能活着离开此地,已经是感恩戴德,听到张仪介绍沙辽的功劳,他们都看着沙辽,眼中满是感激。如今张仪再这么巧妙地从安全角度一说,将官们更觉得沙辽做临时指挥再恰当不过。

    因此,当传令兵把张仪的话刚一翻译完,这些人就都跪在地上,对着张仪和他身边的沙辽,纳头便拜,口中道出感激的话语。张仪连连摆手,示意大家不必多礼。

    然后,他把林胡狼骑军的军务交给了沙辽,自己则带着秦军撤回到了秦军的营寨之中。狼骑军此时已只剩下奔逃之心,张仪一点儿都不再担心他们还会在此地兴风作浪,所以索性全然交付林胡人自己去处理内部事务。

    他只需做的便是再派出几个信使,紧急赴咸阳,向秦王赢驷禀明秦军也要马上返回本国,而且及时停下了笼络林胡单于的事宜。

    秦军的营寨在晋阳的东门之外,张仪也索性放弃了追击赵国太子的行动,他率领秦军回到营寨之后,立即布置石弘、庞赐和纪奋等人收拾行李,第二天一早便拔营起寨,取道赵国的离石,返回到秦国境内。

    张仪刚向诸将分配了任务,门外有侍卫进来禀报:“魏军主将公孙延将军来访。”

    张仪急忙让侍卫去将公孙延请了进来。公孙延此番前来,也是张仪有意邀请的。等公孙延坐定之后,张仪就向他说明了秦军的撤兵计划。

    他劝公孙延道:“我看魏军也抓紧时间从晋阳城下撤退了吧,呆在这里已经毫无意义了。”

    公孙延回道:“这个是当然的事,可是我有一件事情想要请教一下张丞相,不知合适不合适?”
正文 第591章 还有后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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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仪愣愣地看着公孙延,心想:“这公孙延的话显得神神秘秘的,难道是暗藏什么玄机了吗?”

    张仪哈哈一笑,说道:“咱们俩人是什么交情,还谈什么合适不合适的,尽管讲出来就是了,我虚心受教。”

    公孙延看见张仪以笑为掩饰,他自己却一脸正经,他说道:“我觉得张丞相有一些事情还没有告诉我,比如说你下一步的行动,我不信你就这么甘心铩羽而归,无功而返,白白辛苦了这一遭。”

    张仪心中吃惊,心想:“这公孙延看来还真不是好糊弄的,自己另有打算,他竟然也能看得出来。不过,这件事也没有什么可隐瞒的,毕竟公孙延也是与自己站在同一战壕里的。”

    张仪随即更是大笑了两声,掩藏着自己脸上的一丝尴尬。他说道:“知我者,非公孙将军莫属也。我的这点小小的心思和计策,哪里能逃得过你公孙将军那双慧眼。”

    “我正准备在处理完我军的军中事务之后,与公孙将军细细商议呢。这不,我不是派人把你给紧急请来了嘛!”

    张仪于是就把自己准备以手上的书信做证据,胁迫赵国那个内应一起在邯郸制造纷乱,干扰合纵联盟洹水大会的计划,简略地向公孙延说明了一下。

    公孙延听后,他鼻子里哼了一声,说道:“我就知道你不会就此罢手的,你这么瞒着我,可就不地道了,你怎么知道我本人就没有更有利于你下一步行动的东西?”

    张仪的眼睛顿时瞪大了一圈,他更是感到了惊讶,公孙延原来也有后手的预备措施,这可是出乎他的意料。他心中也顿时觉得公孙延不是一般的精明,这种人如果成为了自己的对手,那可真难对付。

    张仪原本在渑池之战时,帮助公孙延脱困,安排他返回到过去的宗主国魏国,是为了能够在合纵联盟中布下一粒棋子,关键时刻能改变合纵的大局。

    没想到,人家公孙延大概也是利用了张仪的这个心理,所以爽快地答应下来,但难保他心中没有自己的盘算。出于公孙延自身的利益,他岂会自始至终地听命于张仪、听命于秦国?

    张仪嘶嘶地吸了几口凉气,他再次朗声一笑,说道:“公孙将军真是会说笑,我做的事情本来也没想要瞒着你的,何必多疑?咱们精诚合作,定会让那合纵大会土崩瓦解。”

    张仪说着,他就从自己的怀中掏出了那两方丝帛质地的书信,递给了公孙延,说道:“这军中事务繁忙,我还没有来得及给公孙将军看一看这两封书信呢,以至于公孙将军疑心于我,是我的过错,得罪得罪。”

    张仪主动地向公孙延展示了这两封书信,也是要打消他的疑虑,当张仪听说公孙延谈到他事前的安排时,更决心再次与公孙延合作,如此则自己的行动计划更为周密。为了共同的目标,不合作是极不明智的。

    公孙延接过了书信,粗看了几眼,就将书信还给了张仪,他显得信心满满,说道:“其实不用张丞相出示书信,我也猜到了赵国为林胡人做内应的人是谁?我还正准备着去诈唬他一下呢。”

    “不过,有了张丞相手中的这两封书信,那他更得心服口服,甘心情愿地为咱们卖命了。”

    张仪笑着问道:“如果我刚才没有听错,我记得公孙将军说,你将有极为有利于我的东西,不知道公孙将军会给我一个什么样的惊喜?”

    公孙延定定地看着张仪,他好像是在权衡是不是值得告诉张仪所掌握的东西,不过他很快就决定了下来。

    公孙延哈哈大笑了起来,说道:“老夫自认为能与我匹敌的人非你张丞相莫属,既然都是聪明人,那咱们也就打开窗户说亮话。老夫为了自己的前程考量,特意在魏国的使臣陈需那里安排下了一个钉子,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用得上。”

    他又忽然止住了笑声,显得很郑重地说道:“现在我们有了赵国的内应,加上预先布置的人员,应该能有所作为的。”

    公孙延于是向张仪告诉了所布置的人员的情况,以及自己的打算。张仪刚一听,就明白了过来。

    所谓各自为己,取同存异。原来公孙延这么做是有他自己的利益,目前在魏国,公孙延可谓权倾朝野,但是就是无法跨越一个人,那就是魏国的丞相陈需。

    他在陈需出使赵国,参加合纵大会的随行人员里,买通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人,目的正是要在合纵大会上捣乱,借机除掉了自己前进道路上的政敌,一举而两得。

    张仪心想:“公孙延的算计,不可谓不严密,不可谓不精巧。此人的机心真不可小觑。”

    不过有了公孙延这个精妙的布局,与临时找到的这个赵国内应的突破口一结合,那在赵国邯郸掀起一股滔天的浪涛,并非什么难事。

    所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在霍太山擒拿赵国太子的军事行动失败,但却又无意中带出了这么一个机会,张仪内心暗叹:“真是天助我也!”

    而且眼下的这个机会更好,用力少而成效大。张仪不禁有些后悔:“先前劳师动众,耗费了秦国的钱粮布帛不说,还让军队从大老远的地方赶来,真是得不偿失。”

    他尽管心里后悔,但是嘴上却不会想公孙延说出来,同时,张仪也深知:“事情往往都是在无意之中,一步一步地出现了各种机会的,万事的演变总归不会循规蹈矩,也是这个事无绝对,随变万化的原因。”

    张仪心想:“想必他公孙延和我也一样,原来都以为擒拿赵国太子这一招更妥当,更是十拿九稳,所以才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偷袭赵国太子的行动计划吧。既然如此,如果自己在公孙延面前表现出了悔意,岂不是让公孙延抓住了话柄,奚落自己一番?”

    同时,张仪也不由得对公孙延的野心有所警觉,他发觉公孙延的志向就是一个诸侯大国的丞相之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此其志不在小也。

    “设若公孙延当上了魏国的丞相,他不再需要自己做外应,那他还会死心塌地帮助自己搞连横吗?”张仪不由地摇了摇头。

    公孙延不同于张仪和苏秦,他们都是阴差阳错地必须选择了或连横、或合纵的一条道路,谨此一条,别无选择。但是公孙延却好像根本不会在乎选择合纵,或者是选择连横,对于他而言,好像更重要的是要保住了自己绝对权力。

    “为了这个绝对的权力,公孙延可以合纵,也可以连横。这才是他的可怕之处!”张仪想到了这些,他不知不觉中再次摇了摇头。

    公孙延盯着张仪,看他的反应,没见到张仪表态支持自己,反而看到张仪摇头晃脑,公孙延还以为张仪是反对自己的计划,他着急地说道:“张丞相难道没看出老夫的所设之局的精妙吗?为何摇头不语?”

    公孙延的插话打断了张仪的沉思,他从思绪中缓过来,赶紧打消公孙延的疑虑,说道:“公孙将军何出此语,我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能得到你的共谋,再好不过了。我们同进退,此事定能大获成功。”

    两个人随即就对下一步的行动计划展开了细细地密谋,这种隐秘之事,他们当然是不敢随便让外人知道的,因此,张仪将自己帐下的侍卫们都打发开了。

    密谋了一个时辰之后,两个人核对了行动的每一个细节,这才彼此相视一笑,心头各怀打算。

    公孙延说道:“可惜今日军中事务繁忙,老夫也要回去魏军的营地,遣散魏军回国。如果不是因为形势紧张,咱们正可以为此奇谋共饮一杯,以抒胸臆。”

    张仪也显出了极大的遗憾,回应道:“公孙将军道出了我的心思,不能共饮一杯相庆,真乃憾事。然而,我们又何必急在一时,将来密谋之事大功告成,咱们再痛饮不迟。”

    公孙延也深表赞同,两人一同朗声大笑了起来。后来,公孙延告辞回去处理魏军的事务,张仪也抓紧时间把自己的军务料理清楚。

    第二天一早,秦军和魏军在各自的临时主将的带领下,启程踏上归国的道路。而张仪和公孙延却各自带领了二十多人的贴身亲随,装扮成了林胡商人的模样,踏上了另外一条道路,这条道路是由晋阳通往真定的,他们准备取道阳泉关,到达真定城,然后再向南进入邯郸。

    就在这一天,屈辛率领的合纵军大部队也抵达了太行山中段的滏口关,他见到了正焦急地守候在那里的周绍,两人在关下相见,彼此热烈拥抱,都喜极而泣。

    屈辛问起了太子赵雍的行踪,周绍轻松地笑了一下,回道:“我昨天就在滏口关见到他啦,在三千军士的护送之下,已经连夜回邯郸去了。”
正文 第592章 斗智不斗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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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屈辛这时才一颗心落到了肚子里,他说道:“这样就好,我们总算是不辱使命,顺利地完成了这趟任务。这大概是我经历的最惊险刺激的一次长途行军作战了。”

    周绍惊奇于屈辛率领合纵军全身而归,几乎未损失什么兵力。他问道:“我还一直为你们的安全担着心呢。屈将军是如何摆脱了那些虎狼似的追兵的,快给我讲讲。”

    屈辛谦虚地说道:“小事一桩,不足挂齿。不过是在中途设置了一个口袋阵,利用弩箭射击和两翼包抄的战术,将林胡狼骑军干掉了一、两万人。”

    周绍闻听,吃惊地瞪大了眼睛,说道:“哎呀,我的老天爷,你一下子以三万合纵军干掉了林胡部落两万狼骑军,还说是小事一桩啊。要说那狼骑军的威风,哪一个中原诸侯不是闻风而丧胆。这些人都是百里挑一的善战骑士,号称以一当十的勇夫。”

    屈辛却很不以为然,回道:“战争不是光靠勇猛和体力就能取胜的,宁斗智不斗力,斗力者败,斗智者胜,这是铁的规律。陶醉于勇猛刚烈、热血冲头的人只能是任人指使和宰割的可怜虫,热衷于此者也是一些智力有限的傻瓜而已。对付傻瓜,办法多得是,太容易了。”

    屈辛说起了宁斗智不斗力,周绍突然想起了苏秦在他们临行前交予屈辛保管的第三道锦囊,他问道:“苏丞相的第三道锦囊,不知屈将军是否用得上,不知究竟写了些什么?”

    屈辛笑了,心想:“这个周绍,还好奇心还真是足,大概一直惦记着一窥究竟吧。”

    屈辛回答道:“临行前我答应过周将军的,一定要在我们两人同时在场时,才拆开了锦囊,岂可轻易食言。那个锦囊我一直保管着,并没有拆封呢。”

    他说着,就在自己的怀里掏了一阵子,摸出了那个显得有些皱巴巴的锦囊。因为屈辛一直忙于指挥部队边战边走,一天一夜都没合眼,锦囊难免在衣袍里被揉皱了。

    但是,锦囊封口的火漆却还是完好无损,屈辛向周绍示意了一下,说道:“你瞧瞧,这不是完好的嘛。”

    周绍好奇心重,伸出手去,想要接过锦囊,但是突然想到这样显得无礼,他又缩回了手去,说道:“嗨嗨,我只是奇怪锦囊中有什么而已,到了万分紧急的时候,其实屈将军你拿出来看看,又有何妨呢。”

    他不住地嘟囔着:“不必那么多心,你看就好了。”但是嘴里说着,眼睛却一直紧盯着锦囊不放。

    屈辛嗤嗤地笑了出来,心想:“你这是嘴上不急,但心里急,难道我还看不出来吗?”

    他干脆成全周绍,把锦囊递给而来他,说道:“这最后一道锦囊还是周将军亲自拆开来看罢。”

    周绍起初还谦让一番,但是屈辛一再推让给他,他后来也憋不住好奇,取了过来,一把撕开了火漆的封口,然后从锦囊中取出了一块不大的白色丝帕。

    在丝帕之上,只写了十几个字,“最危险处,宁斗智不斗力。智斗者胜,武斗者败。”

    短短的十几个字,周绍看了足有一刻钟,他不是很明白这段话的确切意思,什么斗智不斗力的,怎么斗智,怎么斗力,不是很含混不清的吗?

    周绍将锦囊还给了屈辛,说道:“这是什么锦囊妙计,我可看不明白。你来看看,这个斗智之计有用吗?”

    屈辛其实已经瞥见了其中的几个字,他看到所谓的斗智、斗力的字眼时,就明白了苏秦的用心。苏秦之意,还是要告诫他们在遇到危急情况时,要头脑冷静,至于战场上具体的指挥和处置,仍然是要前线的将官自己做出判断和权衡。

    屈辛心想:“这苏丞相或许还是认为自己过于年轻,不够冷静成熟吧,所以才在这第三封锦囊中叮嘱再三。”

    可是苏丞相到底还是没有估量出,那场对于屈辛而言,格外惨痛的人生阅历,使他成熟和稳重的程度。屈辛从被迫离开祖国,到丧失了一个美满幸福的家庭,他怎么还能再如同一个刚刚涉世未深的毛头小伙子一样,那么莽撞和不冷静!

    屈辛微微一笑,就将锦囊重新揣回到了自己的怀中。周绍看他笑了,觉得屈辛已经明白了第三封锦囊的用意,所以他情急之下,就请求屈辛道:“这里面究竟有什么玄机,你干脆告诉我呗,以咱们二人的交情,又是同生死、共患难的弟兄,你还有什么可藏掖着的。”

    屈辛这才回道:“我觉得丞相所谓的斗智之计,就是让我们两个在最危急的时刻,随机应变,能躲则躲,能藏则藏,能取胜就打一场,不能取胜就撤退为上。他故意不把话说得太死了,也是为了能让我们自己因地制宜地想出解决问题之道。”

    周绍“噢”了一声,他其实还是有些不太懂,但是屈辛已经解释了半天,他也不好直言自己不明白,于是粗知大意地点了点头。

    他也没细想:屈辛连第三封锦囊都没看,就成功地摆脱了追兵,而且在蟠龙塬一战,将林胡部落的最精锐部队消灭掉大半,这才是真正地随机应变。经过这场战斗,年轻的小将屈辛,迅速成长为一位智勇双全的难得将才。

    屈辛和周绍两人会兵一处后,带领着出征的三万多合纵军又返回到了磁山城。依照苏秦之意,他从渑池战场带出来的五万合纵军部队,只驻扎于磁山,以兵威保障合纵联盟的洹水大会,而这些部队不便于直入邯郸,以免引起赵国朝野不必要的恐慌和猜疑。

    他们把部队在磁山安顿下来之后,这才又带领着在霍太山前、晋阳城下,以及蟠龙塬上建功立业的有大功的众位将士,一起赶赴邯郸,按照原计划向苏秦覆命。

    苏秦早已得到了屈辛派出的信使汇报的军情,当天特地在桃花园中设宴,他要亲自为二位将军接风洗尘。
正文 第593章 勾魂摄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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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天下午申时,太阳正在西天之时,屈辛和周绍带着一百多名晋阳之战中立下显赫战功的军人,前往邯郸去见苏秦。他们来到了桃花园所在的街巷,远远地就看到了苏秦本人站在桃花园门外,焦急地望着街角处。

    他们二人立刻从坐骑上跳了下来,牵着马向苏秦走了过来。苏秦望见了二位将领,他也紧走了几步,前去迎接。

    屈辛和周绍两人向苏秦深深鞠躬行礼,苏秦急忙亲自去搀扶了他们,说道:“二位将军劳苦功高,我还要重谢于你们呢,免礼,免礼!”

    他说着,就亲自去把两个人手中的战马的缰绳牵了过来,为他们二人牵马。屈辛和周绍哪里敢承领作为六国丞相的苏秦的如此大礼,他们赶忙反抢战马的缰绳,可是苏秦却死死地拽住,不撒手。

    苏秦说道:“我因为邯郸城中的公务,不能远赴霍太山就太子赵雍,如若不是你们二位历尽艰险,不辞劳苦地把太子解救了出来,只恐怕我这个丞相之位不保,还会受到更重的责罚。”

    “现在,你们就是我的恩人,而不是部下,理当受此礼遇。不仅如此,我今夜还在桃花园中设下盛宴,好好地款待你们一番呢。”

    屈辛和周绍见苏秦如此地重视和殷勤,搞得二人也很不好意思,与苏秦抢马的缰绳都没有抢得过来,他们有些难为情,但是打心里觉得苏秦赏罚分明,能礼贤待士,他们也更坚定了跟随苏秦的决心。

    进入到桃花园之中,二位将领发觉园内竟然布置了花灯,杂役和佣人们来往穿梭,忙碌不停,一派欢天喜地的景象。

    苏秦与屈辛和周绍在后院自己的住处谈了一个时辰的话,听了两个人对于晋阳之战的报告。黄昏时分,苏秦携着屈辛和周绍的手,进入到了桃花园的宴会厅堂之上。

    这里本是在重大的活动时方启用的,几年前孟氏姐妹曾经在宴会堂摆宴请姐夫赵侯赵语,今日的阵势和规模仅仅比那一次稍逊色一丁点儿。

    宴会堂上已经坐上了晚宴的众多嘉宾,合纵军参与解救太子赵雍行动的高级将官都在受邀之列,还有一些作战勇敢的军士,共一百多人,分为四个方阵围坐在大堂之上。

    苏秦、屈辛和周绍步入大堂,堂上的宾客同时站起身来,拍着巴掌欢迎苏秦等人。苏秦摆了摆手,示意众宾客坐下。

    他走到了西边的主席位上坐下,在他的左、右两侧,分别坐着屈辛、周绍二人。苏秦向宾客们高声说道:“今日我在这里特别摆下了这庆功宴会,感谢诸位将士们用命,成功地击退了林胡人和秦、魏联军的进攻,不辱使命,令我苏季子铭记于心。”

    他特别地指了指左、右的屈辛和周绍,又道:“屈将军和周将军更是劳苦功高,他们不愧是我们合纵军的顶梁柱,一等一的、威风八面的大将。没有他们二人的得力指挥和勇敢拼杀,哪能有一场场的胜利?”

    苏秦说着,就举起了几案上的酒,邀请众宾客共饮三杯,以示庆祝。

    屈辛见状,他也不忘谦虚几句,他直了直身子,正襟危坐,回应道:“这趟营救赵国太子行动,也承蒙苏丞相惠赐了三个锦囊,我们不过是依计行事而已。苏丞相英明!末将岂敢贪功?”

    苏秦脸上更是笑容灿烂,他猛然发觉,屈辛的确变得成熟得多了,他也为屈辛而感到高兴。渑池之战,屈辛与自己站在了同一个战壕,同心协力,结果惹怒了陈稹和当时仍为太子的楚王熊槐,间接地造成了屈辛后来的一系列不幸遭遇。

    苏秦每次想到屈辛的遭遇,难免心中有些愧疚,他也想着如何帮助屈辛报了父仇,现在看到屈辛成长得这么快,怎能不令苏秦感到欣慰!

    苏秦与众位参加宴会的将士们饮尽了三杯酒后,他拍了拍双手,随即就从堂下走进来三十多位歌舞伎人,其中有十多位乐手,此外便是舞蹈的伎人,桃花园中最顶尖的伎人几乎都被要求参加这次宴会的表演。

    歌舞表演开始的第一场,照例是伎人集体的亮相,只听乐队奏出欢快的旋律,二十多个舞蹈者齐齐地从台下走到了堂上来。

    陈丹领头在前,脸上画着浓妆,格外地明艳动人,然而,大家却没有被她吸引多久,倒是站在她身旁的另一位十八、九岁的小歌舞伎,明眸皓齿,淡扫蛾眉,袅袅婷婷,满面含春,似笑非笑地露出了一对迷人的酒窝。她更是展现出了青春的气息,令人眼前一亮。

    苏秦稍加留意,认出这个年轻的伎人正是先前自己见过的那个梁月儿。记得那时自己着急打听两位林胡人在桃花园中的言语,希望能从中发现有价值的线索,当时满屋子的歌舞伎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惟有这个梁月儿姑娘,告诉苏秦林胡人勾结赵国权贵的讯息。

    苏秦从那时起,就对这个名叫梁月儿的年轻伎人印象很好,当时匆匆忙忙的,也没有留意她的相貌和妆容,如今在照如白昼的明亮的灯火下,再一端详梁月儿,发觉她真是一个十足的小美人。

    苏秦扫视了一下堂上的诸位宾客,见他们也无不被桃花园中盛大而华丽的歌舞阵容所吸引。他再一留意身边的这两位将军,见周绍乐呵呵地瞅着歌舞伎,一副爱看热闹的表情,但是屈辛的目光却被那个年轻的伎人梁月儿给完全吸引住了,他的眼睛一动不动,转都不转一瞬。

    苏秦从屈辛的目光中看出了年轻的屈辛情愫萌动的渴望,不过他也欣赏屈辛的眼光,很多的男人会被陈丹这样的表面上的妆扮所吸引,但是那些懂得解读女人内心的男人,却无疑会喜欢梁月儿这样楚楚动人,而又举止娴雅的女子,更何况他们两人还年龄仿佛,梁月儿对于屈辛自然是吸引力更大一些。

    乐舞表演在欢快的乐曲声中拉开了帷幕,一上来就是一场大热闹,这是惯常的表演程序,当然也最能抓住宾客的心,烘托出了宴会欢闹的气氛。

    可是就在这场无边的喧闹之中,苏秦稍稍一留心,就发现屈辛的目光几乎都被那个梁月儿给勾住了,时不时地盯着人家看。苏秦再一留意梁月儿,发觉那个小姑娘的眼睛也时不时地瞭一眼屈辛。

    苏秦心想:“这二人是惺惺相惜,对上眼儿了吧。”他心里觉得有趣得很,不过他还是为屈辛感到一丝欣慰。自从他得知了自己的父亲屈建在上朝的路上被刺杀之后,就再也没有露出过笑容。

    有了心仪的女孩儿,对于屈辛来说,也未尝不是一个转移视线的好办法,说不定他可以借此暂时忘记了心中的烦忧呢。

    第一场乐舞结束之后,苏秦立刻就派人去叫来陈丹,他让陈丹坐在自己的身边,让陈丹附耳过来,嘱咐她道:“你去暂缓一下第二场的乐舞表演,把那个梁月儿姑娘带过来,我有事情要对她说。”

    陈丹不快地看了一眼苏秦,她还以为苏秦对于梁月儿有了意思了,所以拢了拢头发,并没有立即动身。苏秦狠狠地瞪了陈丹一眼,咳嗽了一声,提醒陈丹赶紧着去办事。

    陈丹心中老大不愿意,奈何主家让她去办,她也不敢忤逆不办。她磨磨蹭蹭地站起身来,往堂下走去。坐在苏秦旁边的屈辛和周绍不知道苏秦要做什么,周绍奇怪地看了一眼,他对这些劳烦心机的男女情事并不很感兴趣,于是就举着杯,邀请武将们热闹地共饮起来。

    屈辛却格外上心,他看出苏秦停下了歌舞表演,并把那个领班的歌舞伎陈丹叫过来,一定是有命令要发布,但究竟是什么命令他不猜不到。

    屈辛此刻心中很挂念那个年轻貌美的小舞伎,她从长相、举止和气质,无论哪一个方面,都符合自己对女人的全部幻想,从第一眼看到这个梁月儿,屈辛的心就动了个没完没了。

    他在琢磨着歌舞表演中间的停顿究竟会持续多久,如果停顿的时间很长,那屈辛就按捺不住,想要离开座席,到堂下去找一下那个心动的姑娘,如果能与她搭上几句话最好。当然,哪怕是没机会搭话,就是看着她也是很好的。

    世间最难忘的就是真正的心动的时刻,在那真正心动的时分,人比喝醉了酒更糊涂,满脑子都是心仪之人的形象,挥之不去,拂去又来,那是极为苦恼又甜蜜的时刻。

    不一会儿,陈丹就带着梁月儿来到了西侧的主席位前,梁月儿见到了苏秦,盈盈地屈身施了一礼,苏秦摆了摆手,又让她和陈丹都在几案的对面坐了下来。

    周绍见苏秦召唤来了堂下的这个年轻貌美的歌舞伎人,还以为他是要让人家陪酒作乐,心中不屑,心想:“难道是他的落拓不羁的本性再次发作,要沾花惹草吗?这可真是不雅观。”
正文 第594章 有意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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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众人的诧异地注视之下,苏秦向梁月儿隆重地介绍了左手旁坐着的屈辛,他说道:“这位年轻的将军是军中一等一的将才,刚从前线归来,指挥不到三万的合纵军,全歼了林胡两万狼骑军,那狼骑军可是赵国的大敌,百年以来与赵国交战,从未有过败绩的。”

    “现在狼骑军的大部分主力,竟然在屈辛将军的精心运筹之下,片刻之间灰飞烟灭。你们说说,这等本领高超不高超?”

    屈辛被苏秦盛赞一番,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害羞地摇着手,谦虚地说道:“哪里是末将的功劳,是苏丞相英明,料定了狼骑军会紧追不舍,安排下了伏击阵法,以己之优势,攻敌之所短,当然能克敌制胜,事半功倍了。”

    陈丹和梁月儿忽闪忽闪地眨着长睫毛,看了看苏秦,再看看屈辛,她们脸上都露出了不解的神色,这二人都是女子,又是唱歌跳舞的舞伎,本来就不怎么关心军国大事,更何况是讲解具体的作战方略和过程!

    苏秦与屈辛的对答之语,在她们听来,无疑是听天书一般,因此她们都出于礼节,点着头,但是却不能应答什么话语。

    周绍看出了陈丹和梁月儿的困惑,他是个直爽的人,扭头对苏秦说道:“人家两位姑娘对苏丞相所言好像听不太懂,也不会感兴趣的吧。”

    苏秦“哦”了一声,他说道:“嗨,都怪我粗心了。不过,我刚才的屈辛将军的事迹,那可是千真万确的,他年少有为,人又是仪表堂堂,可称得起是当今难得的人才啊!”

    陈丹听到了这里,她好像明白过来了苏秦的用意,猜想他大概是因为爱护自己的将领,心意真切,所以才向着自己和梁月儿介绍起了屈辛将军的。

    陈丹赶紧地筛上了一杯酒,双手举着酒杯,献给了屈辛,说道:“将军英才,小女子佩服万分,请容我敬屈将军一杯酒,以表敬意。”

    陈丹的话讲得很是贴切得体,屈辛被她的言语触动,拗不过陈丹的好意,所以就接过了酒杯,一仰脖子,一饮而尽。

    陈丹在屈辛喝干之后,她从屈辛的手中接回了酒杯,紧接着再满上一杯酒。屈辛一看,心想:“你敬一杯就可以了,可不能没完没了的啊!再来一杯,我可是该要拒绝你了。”

    然而,屈辛想错了。陈丹倒满了酒杯之后,她转头看了看梁月儿,冲着她使了一个眼色,又向着几案上的酒杯努努嘴,分明是提醒她,也要学着自己,去敬屈辛一杯酒。

    梁月儿会过意来,她连忙也向屈辛身边靠近了一些。这个年轻的小将,相貌不凡,英气逼人,本来就会令大多数的少女们心跳加速,现在又听到了六国之相的苏秦对他赞不绝口,更令梁月儿刮目相看。

    她一点儿都不反感接近屈辛,现在有了这样一个机会,她也不推辞。她跪坐了屈辛的几案前,然后举起那杯酒,款款地沉下了肩,酒杯举起与肩平齐,将杯中酒递给了屈辛。

    屈辛一心盼着见到自己心爱的姑娘,却没想到有这等好事,现在心仪的姑娘竟然就在面前举杯敬酒,他挪动了一下身子,局促不安,双手去接酒杯,胳膊都在微微颤抖。

    屈辛嘴里说着一些无意义的话语:“这个,叫我好生羞愧,怎好有劳姑娘……”

    他本为贵族出身,从小在家里接触到的丫鬟和女仆什么的,多了去了,但是都是把人家当作是一个不区分性别的人。今日,在这个如花似玉的梁月儿面前,屈辛才真正发现了异性的美好。

    他接过酒杯的时候,手一颤抖,杯中之酒竟然洒出了很多,苏秦再一旁看着屈辛的局促,偷偷地笑着。周绍则说道:“你一个大男人家的,还端不稳一杯酒,千军万马之中都闯过,岂能栽倒在一杯酒上。”

    屈辛的脸腾地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他狠狠地瞪了一眼周绍。梁月儿姑娘何尝看不出屈辛对自己有点意思,她听闻了周绍之语,也同样闹了一个大红脸。

    屈辛加紧速度,接过酒杯一饮而下,然后恋恋不舍地把酒杯还给了梁月儿,趁着还酒杯时,他多情地注视了几眼梁月儿,搞得人家姑娘害羞地低下了头去。

    陈丹原以为苏秦让自己带来梁月儿姑娘,是他自己被梁月儿的美色吸引,要勾搭人家小姑娘,她因此而很不乐意。没想到,苏秦叫来梁姑娘,为的却是小将军屈辛,陈丹顿时放下了心来。

    她看看屈辛和梁月儿两人,也觉得他们十分般配,在一起相互结交,做一对鸳鸯伴侣,也是一桩美事。敬酒完毕之后,陈丹请教苏秦道:“不知苏丞相是不是要接着看表演?要不就让月儿姑娘陪一陪屈辛将军?”

    苏秦想了一下,他回道:“还是接着开始乐舞表演吧,过一会儿表演结束后,你和梁月儿等舞伎都来给将军们敬敬酒。”

    陈丹点着头,口中应诺,然后站起了身,后退几步,带着梁月儿往堂下去了。屈辛此时还沉浸在刚才的温馨甜蜜之中,浑然忘记了跟前还有周绍等人看自己的笑话,目光一直瞄着梁月儿的背影。

    在接下来的乐舞表演中,屈辛一直心不在焉,他与其说是在观赏歌舞,不如说是在四处寻摸着梁月儿的身影,只要梁姑娘走到哪里,他的目光就盯到哪里。

    苏秦和周绍几次想把屈辛从类似于梦境之中唤回到现实中来,但是屈辛都是魂不守舍地简单地应答一、两句,心思根本就不在饮酒和叙话上。

    苏秦索性也不去管他,想着在乐舞结束之后,就让梁月儿姑娘过来,多陪陪屈辛,说不定还能撮合两人,给他们各自找到一个好的伴侣呢。

    这找伴侣之事,也是机缘凑巧,********本无可厚非,人人都难逃这般愿望,彼此心意相投地接触,对于各自的身心都是有益的。更何况屈辛尚未娶亲,梁月儿姑娘也未婚配,尽管梁月儿姑娘可能出身比较屈辛为低,但是两人在一起又不是谈婚论嫁,何必在乎彼此的出身。
正文 第595章 惊扰突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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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于是就和周围的将士们一边饮酒,一边观赏着歌舞表演,他几乎向每一位参与宴会的宾客举杯致意,答谢他们为合纵联盟的付出。诸位将士都是从战场的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饮酒之时,少了很多的拘束,自然是放开豪饮。

    苏秦心情不错,也多饮了几杯,头都有些发晕。他看看歌舞表演已经过了五、六场,感觉应该是结束的时候,于是就派人去叫来陈丹,准备向她宣布歌舞结束的指令。

    然而,派去叫陈丹的人还没回来,却突然从宴会堂的门口传来了一阵嘈杂之声,这一阵声音吸引了苏秦的目光,他奇怪地看着门口,心想:“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会如此吵闹。今天为了这场宴会,桃花园晚间已经谢绝了招待外客,怎么会有外人前来,难道是有人故意捣乱不成?”

    苏秦诧异地看着宴会堂的门口,从那里突然跌跌撞撞地进来一个人,他正是桃花园中的一个守门人。此人慌里慌张地进到了大堂之中,路过一群表演着的歌舞伎人,慌乱的脚步和紧张的神情,把那些伎人都给下了一大跳。

    苏秦很是不悦,心想:“这个门人也忒无礼和失态,如此扫众人的兴!”但是苏秦一贯对自己的下属不很严苛,他要听过了这个门人的禀报,才决定是否要惩罚于他。

    门人到了苏秦的近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报告道:“苏丞相容禀,有一队从邯郸宫前来的御林军,已经到了桃花园的门外,小人前去阻挡,结果被他们给推搡了回来。”

    苏秦一听,眉毛顿时紧皱了起来,他完全没想到宫里的御林军会在这半夜来到这里,“难道宫里出了什么事儿了吗?”苏秦不由地心弦绷得紧紧的。

    当他得知这些御林军还来势汹汹时,更是感到了不解,难道赵侯赵语又变卦了不成?

    即便赵侯仍然支持洹水大会,可是,如今距离合纵联盟的洹水大会仅剩不到五天的时间,在这期间如果宫中发生意外,也是棘手的事情。

    苏秦急忙站起身来,他来不及等陈丹前来听命,于是就嘱咐屈辛道:“屈将军你先照看一下宴会,我有事出去一下。一会儿陈丹到了,你告诉她歌舞表演马上结束。诸位将士长途奔波,十分辛劳,你们今晚就痛快地喝它一回,晚些时候再散宴会罢。”

    屈辛也听到了桃花园门人禀报的情况,他闻听宫中的御林军前来桃花园,心知深更半夜的,应该不是什么好事。屈辛心想:“都动用了御林军了,这一定不会是好事。”

    屈辛听罢苏秦的嘱托,就插话问了一句:“不知宫中有何紧急事务,苏丞相要不要我陪你走上一遭,以免你一个人应付不来。”

    苏秦摇了摇头,委婉地拒绝了屈辛的好意。他刚迈开不要走之际,周绍从座位上冲了起来,他刚才听闻门人报告讯息,早已有了陪苏秦前去察看的心思,只是酒壶中尚且有半壶酒,舍不得浪费,赶着把酒给喝干了。

    苏秦要走时,周绍便不由分说地站起来,跟上苏秦。苏秦转头一看周绍,问道:“周将军你这是要干什么去呢?”

    周绍摸了摸嘴角的一滴剩酒,回答道:“我且随丞相去看看发生了什么情况,你就带我一同前去吧。”

    苏秦推辞道:“你好生喝你的酒,今夜就痛快一回。何苦再与我出去辛劳一回,你还是回自己的座位吧。”

    周绍却不干,他脚步随着苏秦往外走,嘴里念叨着:“末将习惯跟随着丞相办事,你这一走,我心里不踏实,哪里还能喝得进去酒呢?你就当我是去凑个热闹吧。”

    苏秦见周绍执意要随着自己一起行动,怎么劝都劝不回去,只好就由着他跟随自己一同出了宴会堂。苏秦心里明白,周绍名义上说是习惯跟随,但是他的内心大概还是不放心自己一个人处理紧急事务。

    苏秦到了桃花园的门口,发觉有二十位御林军的军士,在一个年纪不大,个头很高的校尉的带领下,正进入门内,他们跃跃欲试,要往园中来。在门口,尚且有十来个桃花眼的守门人,挡在他们的身前。

    苏秦自从成为了赵国的丞相之后,身份地位不同以往,他在桃花园中也布置了比较多的警卫人员,再加之桃花园本身又是一个招待来往客人的是非之地,多布置一些警卫,也是防止有粗鲁莽撞之人借酒闹事的。

    宫中的御林军一贯是横行无忌的,他们今天来到桃花园,带着赵侯赵语的紧急敕令。御林军横冲直撞地往桃花园中闯,园中的警卫人员自然不干,他们上前阻拦,所以才发生了一场规模不大的冲突。

    那些御林军毕竟还是忌惮苏秦的丞相身份的,不敢随便动粗,如若是其他的赵国人的府邸,他们早就使用强硬手段往里冲了。因此,桃花园的警卫人员阻拦于他们,彼此只是推搡了起来,还不至于发生激烈的打斗。

    苏秦到了园门口,园中的警卫们就欢叫了起来,喊道:“丞相来了,丞相来了。”

    率领御林军的长官是个赵姓的世家子弟,他生来就是比别人尊贵惯了,不把寻常人放在眼里。他抬头向苏秦所在的方向望了一眼,发觉果然有一个身材颀长英挺的身影向门口走来。他原本也是见过苏秦的,只不过与苏秦不熟,但园中警卫高呼“丞相来了”,那来人应确定是赵国当下的丞相苏秦无疑。

    苏秦到了门口,那些把守大门的警卫首先开口向苏秦禀报,说道:“请丞相为我们做主,这些人自称是宫中的御林军,直往里面闯,我们对他们说,且容我们到园中去通禀一声,他们都不耐烦,干脆就直接往里面来了。小的们不敢确定他们的身份,因此将他们阻拦在这门口。”

    御林军校尉听见了桃花园警卫的报告,十分地不忿,说道:“你们这些奴才,长得是什么狗眼,难道看不出我们身上穿着什么衣服吗?寻常人怎会有这样的银甲和白袍,这都是宫中的御林军才有的装束。”

    苏秦听到了那个校尉的训斥之语,心中格外地不痛快,他劝校尉道:“我这桃花园中自有规矩,也是因为天色已黑通通的,桃花园中的警卫们看不清你们的装扮,所以才得罪了你们吧。”

    校尉“哼”了一声,说道:“我们是奉了君上的敕令来的,见到我们就相当于是见到了君上,这些奴才好生不懂得尊敬君上。”

    苏秦听到这个校尉的话语,怒气在胸膛中上升,心说:“你就是赵侯身边一个跑腿的校尉,就自傲成这般模样,哪一天做了大将军,还不得别人在你面前下跪,抬着你行走啊。”

    苏秦说道:“这些人好歹也是我桃花园中的人,诸位御林军将士就给他们一点面子,不要口口声声奴才长、奴才短的,你们就此放过他们吧。”

    宫中的校尉这时再次冷哼了一声,骂道:“看在苏丞相的面子上,我今天就姑且饶过你们,不与你们计较,否则,哼……”

    他最后的那个“哼”子还没有哼完,早有一个人按捺不住自己的暴脾气,这个人正是周绍,他从苏秦的后面冲了出来,右手一把就把校尉的脖领子给抓住了。

    周绍右手一使劲,就把校尉给举了起来,别看他比周绍高一头,可是脖领子被抓住之后,人就像一个无依无靠的稻草一样,一点儿反抗的力量都没有。校尉双手乱抓一通,双脚不停滴扑腾。

    那二十来个御林军军士见自己的首领被人家给抓在手中,他们恶狠狠地扑上来,准备添拳,救下自己的首领。

    殊不知周绍是从战场上真刀真qiang地拼杀过来的大将,他早已练就了眼观六路、耳闻八方的灵敏感觉,只见他交换着抬起脚来,腾、腾、腾地踹出了几脚,将扑在最前面的几名御林军士就给踹得飞了出去。

    周绍趁着这个空当,左手狠狠地给了那个校尉三记耳光,打得那个校尉吱吱哇哇地乱叫,眼泪都流了下来。然后,周绍右手一挥,将校尉给掼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周绍骂道:“当年你的祖宗我在战场上拼杀时,哪里有你这个毛头小儿,胆敢在此猖狂。丞相叫你别在管门人叫奴才,你却口口声声地没完没了,我看你是没人教养的东西。”

    周绍再次上前,走到了那个校尉的身边,接着骂道:“我今天就代你的先人教训教训你这个不懂规矩的小儿,你难道不知道刚才在你面前的是赵国的丞相吗?不下跪相迎倒也罢了,还对丞相的吩咐置若罔闻。”

    他抬起了脚来,作势要踢打那个校尉,校尉急忙爬在地上,以手代脚,向后面蹭了几下,躲闪着周绍的大脚。周绍把脚收了回来,威吓道:“我今天教训你的话,你听到了没有?”
正文 第596章 教训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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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校尉不吃眼前亏,心想:“这位黑脸的将军太可怕了,脾气暴若惊雷。我还是说些软话吧。”

    他于是就求周绍道:“将军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苏丞相,下次再也不敢了。”

    御林军的其他军士刚才见识到了周绍势大力沉的几脚飞踹,都不敢贸然上前相救于自己的首领。这时,苏秦站了出来,他劝解周绍道:“周将军息怒,这等小人不值得你和他计较,就放他一马吧。”

    苏秦也训斥那个校尉,呵斥道:“你也忒无礼了,不知尊重别人。你知道刚才教训你的人是谁吗?”

    那个校尉眼中含着恐惧,摇了摇头,表示不认识周绍。苏秦说道:“他是赵国最出色的大将之一,在渑池之战中立下了奇功,赵侯封他为护军都尉,这次又出兵去救太子,再立新功。你一个小小的校尉,就在丞相和将军面前狂妄自大,挨了暴揍,不正是咎由自取?”

    校尉见苏秦也脸色铁青,好像他也极度不满自己,校尉这时更是心中害怕。校尉猛地直了一下身子,跪在地上,向苏秦接连磕了三个响头,谦恭地请罪道:“小的有眼无珠,冒犯了丞相和周将军,但愿你们给小的一个机会,改正错误,下次再也不敢轻慢无礼。”

    校尉之所以在桃花园的门口放肆,本来是轻看了苏秦一眼,因为他正是赵国的宗室人员,朝廷难免都有内外朝之分,有宗亲和外臣之别,此时赵国宗室贵族权势倾天,对于外朝的大臣不很放在眼里。

    更何况校尉出宫之前,在宫室中听到了一个绝密的讯息,说是赵侯和太子等人筹划着要废掉了苏秦丞相之职,以本国的宗正赵容来取代他。这件事在宗室族群中已经风传开来,沸沸扬扬的。

    校尉因此更是觉得自己有恃无恐。谁料他到了桃花园中后,竟然被本国的一位周将军给痛扁了一通。这一通暴打之后,他也就老实了下来,不敢再僭越无礼,目中无人了。

    苏秦摆了摆手,示意校尉别在跪地磕头,他于是小心地站了起来。苏秦问他道:“你深夜到桃花园中来,一定是君上派你来的吧,究竟所为何事?”

    校尉叉手躬身施礼,回道:“小的奉君上之命,宣苏丞相即刻进宫,面见君上,不得有误。”

    苏秦一听校尉传达的赵侯的宣谕,更是心中奇怪,心想:“果然不出所料,看来赵侯真是遇到了紧急情况,否则何必半夜派御林军前来宣旨!”

    他口中答道:“苏秦听命,这就前往宫中去,请御林军前面带路吧。”苏秦正讲着话的时候,这时从宴会堂中跑来了一大堆的人,跑在前面的是小将屈辛。

    屈辛气喘吁吁地来到了这里,开口便问周绍道:“你们是不是和宫中的侍卫打起来了,怪不得如此喧闹,连宴会堂中都能听到这里的呼喝之声。”

    周绍笑着说道:“我刚才教训了一下这几个不听话的小儿,没什么事的,惊扰了诸位将士,竟然打断了你们的欢饮。”

    屈辛回道:“你们这里打架的动静那么大,远在宴会堂都听得真切,尤其是你这个大嗓门,一声断喝,能传出去几十里。宴会堂上的歌舞刚散,就能听到你这里的呼喝之声的。”

    周绍咧着嘴大笑了起来,笑声中有一丝得意,有一丝尴尬。屈辛担忧地看着苏秦,问道:“苏丞相确定不让我们跟随你一起行动吗?听说你要深夜入宫,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苏秦冲着屈辛微笑,回道:“屈将军多虑了,我到宫中走一遭,不过是去处理一些紧急政务而已,哪里会有什么危险的。”

    他说着,就马上带着周绍,跟随着御林军前往邯郸宫而去。屈辛在他们的身后,注视着苏秦和周绍的离开,眼中更是流露出一片忧虑之色。

    屈辛从自己的身世中,对于宫廷的争斗有着切身的体会,他的父亲屈建曾经是楚国的宗正,他一贯与当时尚为太子的熊槐不睦,后来莫名其妙地死在了太子登基的前夕,其中必定隐藏着巨大的阴谋。

    所谓伴君如伴虎,朝夕之间,昨日还是红极一时的宠臣,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权倾朝野,转眼到了第二天,却可能沦为阶下囚,甚至是被极端地处死。

    屈辛从御林军的来势中,隐约察觉到了苏秦此行入宫的危险,说不定有一场宫中的阴谋正在暗暗筹划,等着他呢。

    屈辛有心劝说苏秦不要前去,但但苏秦好像是担心合纵大会生出变化,执意要去亲自看看情况。屈辛自己也想随身前往,但苏秦根本就不答应,大概也是考虑到屈辛是楚国人,与他随行去见赵侯,不太方便吧。

    屈辛忧心忡忡地回到了宴会堂,此时堂上尚且还有一大半的宾客留着未走,他们三、五成群地围坐在一起,手执短箭,做着投壶的游戏,在一丈之内,能把短箭投入壶口的人,有权豁免一杯酒,而那位没投中的倒霉鬼就要被强迫着喝下去惩罚之酒。

    军中无以为乐,将士们一般都喜欢做投壶的游戏,一方面是打趣,另一方面也能锻炼眼力,还因为军中箭簇都是现成的,因而这投壶之戏,便成为了军中的常戏。

    今日诸位将士在观赏歌舞表演时,就有那不好歌舞的人心中痒痒,想要尽快呼朋唤友地玩耍投壶游戏,奈何咿咿呀呀的歌声不绝于耳,长袖飘飘的舞女转个不停,他们岂能在此时刻,大呼小叫地投壶?

    苏秦离开了宴会堂后,屈辛就叫来了陈丹,向她转述了苏秦叮嘱的停止歌舞的指令,陈丹于是就下去准备乐舞散场。

    乐舞表演刚一结束,屈辛就听到了外面传来的周绍的呼喝声音,他于是率先冲出了宴会堂,要去给周绍助拳,随着他奔出来的还有二、三十位将士。那些没有动窝的宾客就在此等候的工夫,开始了自娱自乐了起来。
正文 第597章 勇士救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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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屈辛回到了宴会堂,看到了堂上热闹的场景,发觉人人好像都能找到自己的欢乐,他记住了苏秦的吩咐,今晚要让诸位将士们尽兴。屈辛觉得:"这一派景象尽管纷乱,但是将士们尽皆有自己的兴头,何必打乱他们呢?”

    因此,屈辛也没有向众人转达苏秦临行前的叮嘱,他带着一些落寞,回到了自己的座席上,饮了一杯酒,觉得很是无聊。

    屈辛很快就记挂起了苏秦向自己引见的那个名叫梁月儿的女子,她是那么地婀娜多姿、美丽迷人,简直令屈辛感到无法从喜欢月儿姑娘中无法自拔出来。

    他想起了苏秦的话,听苏丞相所言,他本是要安排歌舞表演之后,陈丹和梁月儿等舞伎都是要过来陪将军们饮几杯酒的。不过,后来被突然而至的纷扰,打乱了宴会的节奏,苏秦匆忙前去邯郸宫,没来得及向舞伎们宣布他的计划和安排。

    屈辛惦记着梁月儿姑娘,坐在那里很不踏实,有心前去找梁月儿说说话,但又感到害臊。可是,仔细思量,又觉得不甘心就此错过了机会。最后,他终于下定决心,想着以转述苏秦临行前的嘱咐为由,前去找梁月儿聊一会儿天。

    这时,参加歌舞表演的伎人们正在堂下收拾行头,有的人在卷起彩衣,有的人在收起乐器。屈辛看到梁月儿姑娘正在帮着陈丹脱下披在身上的有着长长袖子的五彩水袖服。

    屈辛见这是一个有利的时机,他可以借着与陈丹说话,接近一下月儿姑娘,因此就紧走几步上前。屈辛向着陈丹和梁月儿两个人唱了一个肥喏,问候道:"两位姑娘,我这里有几句话要对你们讲,不知道方不方便?”

    陈丹和梁月儿姑娘同时转过头来,陈丹点了点头,回道:"屈将军但讲无妨,小女子洗耳恭听呢。”月儿姑娘腼腆地看了屈辛一眼,脸颊上飞上一丝红晕。

    屈辛于是就说道:"苏丞相到邯郸宫去办事,临行前他说让我转告陈丹姑娘,要你们歌舞伎人表演结束之后,到堂上给诸位将军们敬几杯酒,助助酒兴。”

    陈丹此时已经脱掉了身上的彩衣,她舒展了一下腰身,回道:"怪不得刚才苏丞相叫我前去,等我匆匆忙忙地找他时,他已经不见了踪影。原来是到宫里去公干去了呀。可是我方才去堂上时,发现你们都不见了踪影,究竟忙什么去了呢?”

    屈辛回答:"不久前在桃花园门口周绍和宫里的几位御林军士打了起来,我们前去帮忙去了。这不,我们都刚刚回来m宴会堂不久的。你们都收拾行头了,要不就回去休息,不必非得给诸位将领们敬酒了。”

    陈丹说道:"这也不是很妥当,毕竟是苏丞相吩咐过的,怎好不遵守他的指令。给将军们敬几杯酒有何难,我们收拾好东西后,马上就去。”

    屈辛“哦”了一声,眼睛不由自主地望向了梁月儿姑娘,心里想着:"呆一会儿要是月儿姑娘能陪着自己就好了,那可真是人生的一大享受啊。”

    他转头离开堂下,脚步刚刚迈出了两、三步,眼睛突然瞥见一道冷光从宴会堂的顶梁之上,飞驰而下,那道冷光的飞行方向,正是歌舞伎人所在的方位。

    屈辛心头一凛,暗叫不好,他片刻之间就粗略地判断出,那道冷光的目标好像正是背对着大堂顶梁的月儿姑娘。

    他意识到这是一个无耻的偷袭所为,匆忙之中,他顾不得回去自己的座位,也顾不得去看顶梁上竟是何人。屈辛担心月儿姑娘的安危,情急之下,他一个箭步后退贴近月儿姑娘,同时下意识地伸出袍袖去遮挡那道冷光。

    只听噗嗤一声,屈辛的右胳膊的袍袖就被撕开了一道大口子,那道冷光原来是一柄锋利的飞刀。屈辛急切之下,以袍袖去遮挡飞刀的去向,手中没有寸铁,仅仅是一幅袍袖,怎能挡得住疾驰而至的锋利的飞刀。

    因此,屈辛不仅袍袖被割裂,就连右臂也受了伤,绽开了两寸长的大口子,鲜血顿时急流而出。而那柄飞刀也在屈辛的遮挡之下,改变了飞行的方向,折向了宴会堂的门口,撞在了门框之上,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由于这一切发生得格外地突兀,屈辛匆猝之下,也来不及考虑是否会撞到月儿姑娘,会不会失礼于人。他的后背狠狠地撞在了月儿姑娘的纤背之上,把她给撞出去三尺多远,趔趄了几步,差一点倒在了地上。

    月儿姑娘口中高高地“哎哟”了一声,勉强稳住了脚步,她扭过头来,当看到门口掉落的飞刀之时,顿时明白了一切。她意识到正是屈辛的这一撞,以及他的出手相救,才令自己躲开了一次危险的被袭。

    屈辛这一刻也顾不得自己受伤的右臂,他冲着梁上一声断喝:"呔,哪里来的奸人,还不现身?”他口中喊着,身子也没闲着,纵身往堂上跑去。

    此刻堂上正在饮酒的众宾客也被这一突如其来的响动惊动了,他们纷纷望着屈辛的方向,然而,就在这一瞬间,两道黑影闪了过去,顶梁上藏着的人竟然从屋顶处消失不见了。

    屈辛胳膊受伤,血流不止,所过之处留下了一道血印,但是他还是勉力地向上纵身跃起,双脚一蹬堂上的两尺粗的堂柱,双臂搭上了顶梁,在片刻之间,屈辛也跃上了顶梁。

    堂上堂下响起了一片惊呼之声,众人都被屈辛这矫健的身手折服,但是看到他留下的那些血印,人们又不由得担心他的安全。

    屈辛跃上了粗大结实的顶梁之后,发现在顶梁和屋顶之间,有一个高约三尺的空隙,正好可以藏几个人在那里。屈辛察看了一番,才发觉宴会堂的屋顶不知什么时候,竟然被人给撬开了一个大洞。

    屋顶内侧那层原本浑然一体的细密苫草编织顶棚,被撕开了一个一尺多长的裂口,露出了外面覆盖着屋顶的瓦片。

    屈辛推开了已然松动的屋瓦,探头出了屋顶,四处张望一下,可是哪里还有刺客的踪影?他失望地收回了探出去的身体,又小心地放好了屋瓦。

    屈辛在屋里的人的再次惊呼声中,借着堂柱为支撑,跃下了顶梁。众宾客都围了上来,大家七嘴八舌地问道:

    “屈将军,发生了什么事?”

    “是不是顶梁有刺客呢?”

    屈辛安慰众人道:"刚才确实有刺客藏身在这屋顶,不过这会儿已经被我给赶跑了,大家继续饮酒吧。”

    刚刚过去的一幕太过惊悚,绝大多数的宾客没有继续下去的意愿,于是众人纷纷向屈辛辞行,离开了宴会大堂。

    梁月儿从堂下走到了堂上,她手里拿着两、三块白色的丝帕,到了屈辛身前,说道:"屈将军胳膊上有伤,让小女子给你包扎一下吧。”

    屈辛摆了摆手,回道:"不打紧的,我一会儿自己撕一块衣襟,就可以包扎住伤口的。我们这些在战场上拼杀出来的人,这点小伤不算什么。如若是战场上受这点伤,连包扎都不用,继续去打仗。”

    梁月儿却不答应屈辛,她执意贴近了屈辛的身边,拉住了他受伤的右臂,然后不由分说地给屈辛包扎起伤口。梁月儿姑娘纤手轻柔,触碰着屈辛的身体之时,屈辛身心同时感觉到一阵酥麻。

    月儿姑娘微微喘着气,吹气如来,身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清香,靠近了屈辛的身体时,屈辛更是清晰地感受到了这股沁人心脾的芬芳。屈辛受伤胳膊的疼痛感,在月儿姑娘的精心照料下,消失得踪迹全无,此刻他的心里只剩下了甜甜蜜蜜的感觉。

    丝帕不够大,不能完全地包裹住屈辛粗壮的胳膊,月儿姑娘犯了难,她几次尝试包扎都失败之后,干脆就划开了自己淡青色的衣襟,刺啦一声,扯下了长长的一条布带,然后再一圈一圈地裹扎紧屈辛的伤口。

    屈辛心中感动,眼睛脉脉含情地望着忙碌的月儿姑娘,想要和她说上几句话。可是,月儿姑娘只是低着头干活儿,她分明是能感受到屈辛的含情的目光的,但却不敢抬头对望一眼。

    陈丹走了过来,她捂着胸口,仍然心有余悸的样子,她见梁月儿认真细心地给屈辛包扎伤口,再看屈辛的含情目光,当然发觉了两个人之间的****而朦胧的情意。

    陈丹说道:"哎哟,刚才可吓死我了,那柄飞刀差一点就要了月儿姑娘的命,若不是屈辛将军眼疾手快,出手相救,只怕月儿姑娘难逃过这一劫了。”

    连陈丹都看出来刚才的那一柄飞刀是冲着梁月儿而去的,但是月儿姑娘听到了陈丹所言,却有些气恼,她回过头来,冲着陈丹说道:"丹姐姐莫要取笑我了,我哪里有那身价,值得人家用飞刀来取我的性命,我看他们不过是来宴会堂捣乱的人罢了。”

    第97章 勇士救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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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98章 保护被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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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屈辛听到梁月儿的分辩,感觉有些奇怪,心想:"那柄飞刀明显是冲着月儿姑娘去的呀,她自己为什么又否认呢?”

    而且屈辛发现了一个更加诧异的细节,那就是月儿姑娘怎么知道对方不是一个人,她说的是“他们”,难道她自己竟然在那一瞬间回头看了不成?亦或是她有未卜先知的本领?

    屈辛可不是一般的能轻易放过这些细小之处的人,若果是周绍,他才不管别人话里的漏洞,但屈辛比之于周绍,不知道要细心多少倍。

    他隐约觉得月儿姑娘遇刺,其中必有蹊跷。陈丹听罢了梁月儿的辩白,她也觉得怪异,陈丹说起了刚才梁月儿遇刺,完全是无意中秃噜出来的,所谓的月儿姑娘逃过一劫,不过是下意识地说出来的。

    如今,梁月儿姑娘却刻意指出来这暗施飞刀之人并不是冲着自己去的,这个辩白对于梁月儿姑娘来说,可能是非常紧要,但是对于陈丹来说,却原本是无关紧要的,但梁月儿这有意的辩白,反而让她也注意起这个细节来了。

    陈丹和屈辛此时都想到了这个问题,便是为什么有人会藏在宴会堂的顶梁之上,专门偷袭梁月儿姑娘。如若是有敌人故意捣乱,那么当时宴会堂上喝得东倒西歪的宾客多得是,随便找一个人下手,既容易命中目标,又能制造一定的恐慌,何乐而不为?

    然而,事实却是,那两个偷袭的刺客并没有对宴会堂上的宾客们下手,反而是冲着堂下的、距离更远一些的梁月儿姑娘下手,这岂非是咄咄怪事!

    屈辛咬着嘴唇,苦苦思索,他对月儿姑娘有很深的好感,多么地愿意与她结交,甚至不惜负伤,也要保护月儿姑娘毫发无损。但出于狼,他又不得不承认,这个绝世佳人的身上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这个秘密究竟是什么?屈辛感到特别地好奇,月儿姑娘身上的扑朔迷离的谜团,更令屈辛增加了对她的神秘感,他真想立刻与月儿姑娘促膝谈天,问问她的身世和来路。

    可是,屈辛没有选择这么做,他强压住了自己的好奇心,等待着苏秦回来m之后,商量一下怎么采取下一步的行动,因为这里毕竟是苏秦的寓所,也是他的产业,梁月儿是他的雇佣之人,与自己还没有那么深的关系。

    梁月儿为屈辛包扎完伤口之后,她就要告辞回去自己的住处休息。屈辛担心地说道:"那两位刺客说不定还在桃花园中,月儿姑娘还是与我在一起比较安全一些。让我来保护你吧!”

    陈丹闻听屈辛愿意提供保护,她正求之不得呢,她赶紧抢在梁月儿之前,回答屈辛道:"那真的是再好不过,有屈辛将军在我们身边,谅那些刺客也不敢为非作歹。小女子这里感谢屈辛将军舍命相陪。”

    陈丹之意,是要屈辛随着乐舞班一起前往她们的住处,这样屈辛出于保护梁月儿,呆在乐舞班的住所,整个乐舞班的人的安全都有所保障。

    然而,梁月儿却不答应屈辛的好意之举,她偷偷白了陈丹一眼,怪罪她替自己做主,梁月儿不愿意屈辛与自己腻在一起。

    梁月儿回屈辛的话,说道:"屈将军的好意,小女子心领了,但是屈将军刚才与刺客相斗,已经受了伤,正应当静静地疗养才是。我怎么可以为了自己一己之私,耽误了将军的养伤呢。还是不劳屈将军大驾的好。”

    屈辛本是满腔热忱,只想着保护月儿姑娘,没料到却遭到了月儿姑娘的无情拒绝,他尴尬地“嗯、哈”了几声,脸上掠过了一丝羞臊之色。

    陈丹没想到月儿姑娘竟然会拒绝屈辛的提议,她气呼呼地瞪了梁月儿一眼,心想:"你这个不识好歹的小姑娘,人家屈辛作为一员虎将,能为你提供保护,这是多么大的恩惠,你竟然无动于衷。须知那刺客此刻是不见了人影,但是谁能保证他们不会再度回来m。如若刺客返回来m,我们这帮子弱女子,哪里是人家的对手。”

    陈丹再次插话道:"月儿姑娘真是为屈将军着想,处处向着屈将军,刚才第一个冲过来,给屈将军包扎伤口,可见是对将军着实有情。当然,我知道屈将军也是一个多情仗义之人,越是月儿姑娘拒绝,屈将军越是要回报于月儿姑娘的情谊。”

    她盯着屈辛看,眼中含着热望,又道:"不知我说得对也不对,屈将军你说呢?”

    陈丹自以为自己使出了这个激将之招,会令屈辛无法推脱,也会令月儿姑娘无法再拒绝,心中暗自得意自己这番言语之巧。

    月儿姑娘被羞臊得满脸通红,她感到一丝难为情,因为的确刚才是自己第一个冲到而来屈辛身边,为他包扎伤口,若非是有情有意,哪会这么积极主动地站了出来?

    她即便是否认,但是刚才的举止也无法辩解得清。所以,月儿姑娘斜了陈丹一眼,红着脸,低着头,不说话了。

    然而,屈辛却没有被陈丹的这番激将所套住,他主动说道:"末将当然是一百个愿意给姑娘们效劳,为你们站岗,防备那刺客再来偷袭。可是既然月儿姑娘也多有不便,我还是不去叨扰的好。今晚我会多派几名军士在你们的住处外面,加强巡逻放哨,严防刺客再来暗施冷箭。”

    屈辛的主动推辞令陈丹感到十分地意外,她的激将之法竟然在屈辛身上失灵了,其中的缘由陈丹百思不得其解,她心想:"刚才屈辛还那么急切地想要跟随梁月儿,担心她的安危,要与她在一起,提供保护。这么一会儿,怎么却又变卦了呢?这可真是令人想不通。”

    不过,陈丹听说屈辛会派人加强对于乐舞班的保护,她的心里也踏实了不少。陈丹岂能看不出那刺客的袭击目标正是乐舞班。她觉得,说不定是乐舞班中的舞伎无意得罪了什么厉害角色,人家现在上门寻仇来了。

    第98章 保护被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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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99章 醋海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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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丹觉得最能得罪客人的舞伎无疑就是梁月儿,这个小丫头总是一副冰清玉洁,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宾客们提出的各种要求,她十有八九要拒绝人家。那些客人们当场发作是不敢的了,因为这里是桃花园,赵国丞相的产业,敢在这里捣乱的人少之又少。

    然而,背地里呢?那可就说不上了,心中怀恨的客人,处心积虑地报复令他们曾经感到羞辱的梁月儿,这在情理上也是能说得通的。

    陈丹所猜不透的是屈辛的态度前后变化,他难道也是因为梁月儿姑娘的婉拒,而心中怀恨,因此才又改变主意,故而明确地表示不愿意再搅这趟浑水的吗?

    然而,屈辛岂是那么小心眼儿的人,他之所以顺着月儿姑娘的心意说,是看出来月儿姑娘心中另有隐情。不是她不担心自己的安全,而是有一些内情,她不愿意让屈辛知道。

    这些内情是什么,屈辛也猜不到,但感觉月儿姑娘的言谈举止之间,藏着很深的秘密。至于这些秘密是什么?他要等到苏秦回来m桃花园之后,与他商议之后,再做商讨,或许要做进一步的探听。此时主动贴身保护,只恐惊扰了她。

    既然屈辛都主动不愿再提供亲自的护卫,陈丹也不敢勉强于他,她心中暗暗埋怨梁月儿不识时务,嘴上向屈辛说道:"承蒙屈将军费心安排人手保护我们乐舞班,小女子感激不尽。”

    “我这厢有礼了。”她说着,盈盈地屈身下拜,冲着屈辛深施一礼。屈辛急忙摆手,他的右臂连带着稍稍一动,便挣脱了月儿姑娘的手掌,月儿姑娘这时才意识到,原来自己一直是扶着屈辛的胳膊,她急忙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m。

    屈辛的右臂在那一时刻,也感到了一痛,哎哟一声轻叫了一下,月儿姑娘见状,又连忙再去扶住屈辛的右臂。然而,她的脸再次绯红,屈辛也不好意思起来。

    陈丹见此情景,故意开玩笑道:"你们两人这一来一去的,难道是玩耍那只受伤的胳膊不成?小心那伤口给再度撕裂了呀。”

    屈辛和梁月儿两人明知陈丹是玩笑话,但是仍然羞得抬不起头来。这一对青年男女,郎才女貌,本来就有好感,刚才再经过了勇救美人的考验,彼此更是增添了情意,只不过彼此都是害羞之人,没有人首先捅破了那层窗户纸而已。

    宴会堂中人已逐渐散去,但是屈辛一直在那里等候,他因为不确定苏秦什么时候从宫中归来,因此在等候苏秦归来。屈辛就在宴会堂的堂上打坐休息,吩咐桃花园的门人在苏秦归来之时,第一时间告诉自己这个消息。

    屈辛一直等到了下半夜的子时,正在他闭目假寐,渐渐进入迷离境地之时,突然听到宴会堂门口传来了响声。屈辛借着堂上的灯火,揉揉眼睛,定睛一看,发现正是苏秦和周绍两人从外面进来。

    屈辛连忙要起身相迎,但是苏秦隔着两、三丈就说道:"屈将军不要站起来了,我们这就过来,咱们一起坐坐。”

    苏秦到了堂上,找了一个挨着屈辛的席位坐了下来,然后他问道:"屈将军为何这么晚了还不去睡觉,你等得也太辛苦了。”

    屈辛说道:"我还是有点不放心丞相这一去的安危,所以干脆就在这里等一等消息。另外,你们走了之后,这宴会堂上也发生了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情,也要向丞相汇报一番。”

    苏秦说道:"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事,就是有一些误会,我已经向赵侯解释清楚了。”

    周绍也随着苏秦,一屁股在屈辛身边坐了下来,他气呼呼地说道:"我们这一次进宫,也没遇到什么好事,如若不是苏丞相有足够的耐心,我们早就和太子闹翻了。”

    屈辛惊奇地瞪大了眼睛,问道:"原来太子也进到了宫中了?那他所为何事呢?”

    苏秦还没有接话,周绍却抢着替苏秦鸣不平,他向屈辛介绍了苏秦与周绍入宫之后遭遇的不平待遇。

    原来,赵侯派御林军夜里来桃花园宣苏秦进宫,正是由于太子赵雍和上大夫赵希的挑唆,这二人下午一起去觐见赵侯,狠狠地在赵侯面前参了苏秦一本。

    等到苏秦被紧急宣进了宫里,他一进到殿里,就发觉气氛不对。赵侯阴沉着脸,他的左右是幸灾乐祸的赵雍和赵希。

    此事说起根源来,还是要从赵希讲起。他前天就陪同太子回到了邯郸。从晋阳潜逃而出,一路有惊无险,最后平安回到了家中,他总算松下了一口气来。

    刚开始,赵希心中是充满着喜悦和欢欣的,因为毕竟从死里逃生,而且太子赵雍没有什么受到什么伤害,他的这趟陪同太子祭祖的行动应该算是成功的了。

    然后,随着他喜悦的劲儿一过,一个意外消息格外令他生气,那就是,他听说了自己的夫人孟娣在他不在邯郸的期间回了一趟娘家。

    赵希感到特别地奇怪,因为孟娣自从嫁给了自己,很少出门,即便是回娘家,也是挑选了重大节日之际,而且总是等着自己一同前往孟府。

    “夫人为何这次偏偏在自己不在府上时,一个人回娘家一趟呢?”赵希心中起了疑心。

    他从晋阳归来后,听人说,苏秦已经从渑池战场归来,而恰好又是在自己离开邯郸这段时间,苏秦反而是身在邯郸城中。夫人孟娣就在这个时间段,离府回娘家,难道其中没有什么蹊跷吗?

    赵希对于孟娣之前与苏秦的交往,耿耿于怀,难以释然。孟娣与孟婷这一对赵国的姊妹花,为了能够扶助外甥赵雍当上太子,取悦于苏秦,在赵国是尽人皆知。

    赵希暗地里又仔细地询问了府上的丫鬟和佣人,他特别地问起夫人外出时是否有人相陪。

    大家都说孟娣是一个人外出,身边并没有府中的人员陪同,赵希心中就格外地不平静起来。

    赵希忍受不住心中的疑惑,他干脆去找夫人孟娣,直截了当问起了她外出的真正原因。孟娣不愿意欺骗zanfl,她想想自己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于是明明白白地告诉了赵希,自己实际上是去见苏秦去了。

    赵希听罢之后,气得浑身发抖。夫人赶紧相劝,实话实说,告诉赵希,自己曾为他竭尽全力地美言,打消苏秦对夫君的怀疑。

    赵希不是糊涂人,他也想到:"多亏了夫人孟娣这一趟去见苏秦,向苏秦表明了自己的清白,也提醒了苏秦防备有人对太子不利。否则,赵国的所有人,包括国君赵语、丞相苏秦,还有其他臣民,根本无人知道太子会遇到危险。”

    “苏秦的救兵不出,那林胡部落勾结中原诸侯,突袭了霍太山祭祖的太子,哪里会有生还的可能!”

    从这点来看,夫人去见苏秦,等于是间接地挽救了太子,挽救了自己。然后,赵希狼上能明白其中的原委,但是感情上却接受不了夫人与苏秦单独会面。他脸色由晴转阴,十分难看。

    孟娣恳切地劝慰道:"我与你既然结为了夫妻,就会心向着自己的夫君,这些年我的表现如何,你难道还不清楚吗?何必多虑!我和那苏秦见面。也不过是只谈国事而已,夫君勿复多疑。”

    赵希铁青着脸,想了很久,勉强地点了点头,说道:"夫人的心意,我十分明白,我还是信得过你的。”

    但是,他转身出了内室,当天中午就去找太子赵雍。出于苏秦的极度不满,他决心挑动太子,联合向赵侯进谏,直言苏秦的合纵主张对于赵国的危害。

    太子赵雍与赵希相处日久,被他耳濡目染地对于苏秦的合纵主张也产生了反感的情绪,这次霍太山祭祖,他经历了死里逃生的磨难,此时尚且心有余悸。

    赵希去见太子,说道:"如果没有苏秦的所为合纵联盟,太子也不会遭此大难,我们赵国本来与各路诸侯相安无事,但是自从苏秦来到了赵国,就是非不断,国无宁日。”

    “微臣忠心为了赵国考虑,当务之急,一定要停止所为的洹水会盟大会,否则,遗患无穷。”

    太子听到了赵希声情并茂的陈述,也深深被他打动,于是答应了赵希的主张,当天下午两个人就赶往邯郸宫,紧急求见赵侯。

    赵侯在邯郸宫的大殿中紧急召见了太子和赵希两人,听说他们有事关赵国安危存亡的大事要汇报,赵侯也不由得心情极度紧张起来。

    太子祭祖遭遇险情,赵侯也听过了禀告,但是由于忙着筹备合纵大会,也没有来得及多想。今日太子和赵希两人同时前来进见,他觉得也是一个机会。他打起了十二分小心,想要倾听二人的意见。

    因此,赵侯赵语还特地在邯郸宫的大殿中郑重地接见了他们。赵希见过了赵侯之后,于是慷慨陈词,语气激昂地把他的想法,向赵侯做了禀奏。

    第99章 醋海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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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00章 暗地下黑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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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希认为,赵国之祸,根源就在于带头力挺合纵联盟,自从相信了苏秦的主张,从安邑之战,到渑池之战,赵国先后派出了几十万大军参与,死伤在战场上的士卒不下万人,然而,赵国收获了什么?

    赵希愤慨地说:"难道就是一场耗钱又耗力的洹水大会不成。而且还未等洹水大会的召开,太子就险些在霍太山遇害。如果太子遇害,君上此后的日子里怎么能心安?”

    赵希本来就善于言辞,他进谏的时候又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不由得不令赵侯动容。赵侯看了一眼坐在身边的太子赵雍,想想他差点死在霍太山的可怕结果,心中简直是不寒而栗、痛惜不已。

    赵侯问道:"这次袭击太子的部队,究竟是一些什么人?怎么会如此胆大妄为?”

    赵希答道:"据微臣观察,他们全部打扮成了林胡人的模样,但是其实中间混杂了秦国和魏国的部队,他们要借林胡部落与赵国的世仇,借刀杀人,但是究其原因,还是合纵大会惹的祸。臣可以用性命担保,所言句句属实,无一句假话。”

    赵侯听罢,不由得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太子赵雍建言道:"父侯现在停止合纵大会,为时不晚,目前各国的使臣,只有魏国的丞相陈需到达了邯郸,其他诸侯的使臣还未到,此时派出几路信使,告知参加合纵联盟大会的诸侯国,大会因故取消,想必他们也不会怪罪于赵国。”

    他进一步建言道:"儿臣斗胆再进一言,苏秦本是洛阳之人,徒逞口舌之劳,花言巧语打动了父侯,我国赵国为了他所主张的合纵,已经足够投入,但是他却未必真心为了赵国的利益着想。”

    “如果现在把苏秦撤换掉,换成了我们赵国本土的人当丞相,想必对于赵国的政务会有利得多。”

    太子建言更换赵国的丞相,格外令赵侯感到奇怪,须知苏秦曾经是拥立他为储君的功臣,太子怎么会反而厌憎了苏秦呢?

    赵侯问道:"那你觉得如果我们现在撤换丞相,哪个人是合适的人选呢?”

    赵雍对于赵希好感与日俱增,他心有所属地看了赵希一眼。赵希此时闻听要撤换苏秦的丞相之位,他心中狂喜,当赵希再发觉太子眼睛瞧着自己时,猜到他要建议的赵国丞相人选,可能正是自己,赵希更是心扑通扑通地跳着,感觉自己距离赵国位高权重的丞相之位越来越近,岂能不欣喜万分?

    赵雍果然向赵侯建议由赵希接替苏秦,他说道:"上大夫赵希忠心为国,其心上天可鉴。他也深得民望,由他来担任赵国丞相,上顺天,下应民,那真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赵侯本来听到赵雍主张撤换苏秦的丞相之时,还心动了一下,因为他也被二人的谏言所打动,觉得苏秦给赵国带来了不少的麻烦,可以考虑暂缓举行合纵大会。

    但是,当他听到太子建议的新丞相人选竟然是赵希时,赵侯却刹那间冷静了下来。他岂能让太子赵雍和已然成为他的亲信的赵希把持了国政。

    这也是太子和赵希两人百密一疏,毕竟他们对于最高统治者的心思缺乏细细地琢磨和深思,设想,作为一个最高统治者最害怕出现的东西是什么?

    那当然就是自己手中大权的旁落,只要不是那昏聩的、确实对权力毫无兴趣的最高统治者,没有一个会例外。因此,当太子推出了赵希的时候,也恰恰是赵侯产生怀疑的时候。

    他不由得生出了疑心:"这二人意欲何为,他们真的是为赵国的安危着想,所以才跑到宫中来进谏?还是本已策划好了一套说辞,借着太子遇险,进谗言排挤掉苏秦,然后他们一起把持了赵国的内政?”

    赵侯听到了这里,他沉吟不语了,对于太子和赵希的进言不置可否。他足足沉默了半个多时辰,等得身边的太子和赵希两人心里七上八下、忐忑不安,这时,赵侯才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吩咐在大殿中值班的宦官,让他传令出去,立即宣苏秦入宫进见。宦官接令后正要转身离开,赵侯又叫住了他,特意嘱咐道:"告诉前去宣谕的御林军,一定要见到苏秦,亲自把他带到宫里来。”

    赵侯之意,是要确保苏秦会在今晚入宫来,与太子和赵希当面锣、对面鼓地把话说清楚,他要赵希代表的反对合纵的一方,与苏秦代表的主张合纵的一方,来一场面对面的辩论,以便于明辨是非曲直。

    形势已经到了迫在眉睫的地步,这合纵大会究竟是办,还是不办,今晚必须有个明确的结果,一旦确定,就不能再动摇。

    故而,赵侯才传令一定要苏秦到场。然而,隔墙有耳,坏消息总是不胫而走,宫中也不能例外,总有一些人暗中将消息传递。

    那些前去向苏秦宣谕的御林军已经听消息灵通的宦官们说,苏秦马上就会被撤换掉丞相之位,要由宗室成员之一的上大夫赵希取而代之。因而,在桃花园中出现的那些御林军,态度蛮横无理,原来也是其由有自。

    苏秦见过了赵侯,还未坐下,赵希首先就发难,说道:"苏丞相你倒是看似清闲自在,不知道太子和我所受的遭遇,你到底知不知道。我听说你在桃花园中摆下酒宴,要为合纵军将士们接风洗尘,怎么也没见到你向太子问一声安好呢?”

    苏秦一听赵希的话语,立即就明白今天这是一场硬仗,原来赵侯夜间宣自己入宫,不是因为宫中有紧急事情,而是因为有赵希和太子背后进了谗言。

    苏秦心中特别地气愤,想到太子和赵希不念自己派出三万合纵军,不远千里,兴师动众地去营救,有大恩惠于他们,反而要找茬寻事,在背后捣乱。

    苏秦实在不明白,这赵希和太子为的是什么?难道他们真是因为政见不和,才在关键的时刻,暗地里下黑手?

    第6章 暗地下黑手

    第6章 暗地下黑手是 由小/说*网,
正文 第602章 一声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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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与太子之间,因为孟婷的缘故,也可算得上是姨丈与外甥之间的关系,他十分担心此时的太子,脑袋不清楚,站在了赵希的那一边。

    苏秦深知赵侯原本就对于合纵是情有所钟的,再加上刚才的一番辩论,此时赵侯心中可能还是倾向于支持合纵,如若太子不明事理,此时站出来,明确表示支持赵希,那极可能让赵侯极度失望,对于他的太子地位特别不利。

    太子本人也在犹豫着,他嗫喏着,想要说出自己的观点,但是又担心惹得父亲不高兴。苏秦见状,他想到了自己的夫人孟婷,这个外甥是她们孟家的心头肉,是未来的希望之所在。

    苏秦殊不愿太子在这件事上栽了跟头,尽管太子本人在这个关键的时刻,扮演了反对自己的角色,很令他感到失望。苏秦心想:"我还是扶太子一把为好,免得今后愧对自己的夫人孟婷。”

    苏秦于是抢先说道:"赵大夫口口声声地说太子遇险,但是太子不是完好无损地回到邯郸了吗?作为一国的储君,太子为君侯分忧,是他份内的事情,你奈何总以他来做文章?难道以太子之尊,就应该养在深宫不成?”

    太子被苏秦这么一说,他也觉察到了自己的责任,感到自己不能随便地因为遇到一点小风险,就向父亲抱怨。

    苏秦为进一步提点太子,又道:"我知道太子本来就是有主意的人,他自己会判断所作所为、所得所失,何劳赵大夫越庖代俎。聪明人自己该说话时才说话,不知该怎么说时,当然会精明地选择沉默。”

    苏秦向太子使了一个眼色,反问道:"不知我说得对不对啊,请太子明鉴。”

    苏秦的后一句话,的确提醒了太子,他此时正是犹豫自己该不该表态,觉得不说话,对不起赵希,说话又恐父亲不满意。听了苏秦所言,太子也就选择了聪明的做法:保持沉默。

    赵希岂能甘心于被苏秦给轻易说服,他气呼呼地再次言道:"我看苏丞相是强词夺理,你处处避重就轻,怎能让人信服,……”

    赵希还未讲完了自己的话,殿门外突然传来了如同惊雷般的一声怒吼,有人道:"大zanfl拼死沙场,为国征战,死而无憾,但怎奈小人背后嘀嘀咕咕,喋喋不休地品头评足。可恼啊,可恼!”

    这一声怒喝令赵侯等人无不感觉心头一震,尤其是赵希,听到了这个声音,脸色顿时由激愤,渐渐变得惨白。

    喊出这声怒喝的人,正是那个屡次令他难堪和气恼的周绍。此人对自己毫不忌惮,直言相讽,很令自己下不来台。如果他在此时出现,那赵希还真是觉得胆颤。

    苏秦的言论,不过是辩解和论理,这比较容易对付,不过是你有言来,我有言去,谁也说服不了谁,赵希并不害怕。反而是不善言辩的周绍,直截了当,说话不留情面,更令赵希难以招架。

    苏秦听到了这声怒喝,也知道是殿门外一直等候自己的周绍,终于等得不耐烦,发飙了,他这么一声凭空大声地喧哗,显得很失礼,惊扰到赵侯,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苏秦为周绍担心,心中大急。

    赵侯听到了门外的声音,首先也给吓了一跳,但是琢磨了一下此人的言语,也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可不是嘛,赵国已然做出了那些牺牲,将士们尸骨未寒,他们还没有说什么,其他人却在这里纠缠于值不值得,的确有些不太合适。

    赵侯想见一见发出怒轰之人,于是就吩咐殿内值守的宦官:"何人在殿外喧哗?你去把他给寡人叫进来,寡人要问话于他。”

    宦官答应一声“遵命”,到殿外去宣召周绍。苏秦摸不清赵侯是否会生周绍的气,担心他怪罪于周绍,于是赶紧插言道:"启禀君上,刚才门外喊叫的人是微臣的部下周绍将军,他性格耿直,说话口无遮拦,然而对于赵国绝对忠诚,为了赵国不畏献身,立下了汗马功劳……”

    赵侯见苏秦急于为周绍开脱,向苏秦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着急,不必多言。苏秦也只好闭口不言了,但难消心头的忐忑。

    宦官把周绍带进了殿内,周绍一见赵侯,跪倒在地,扑通扑通地连磕了三个响头,口中言道:"微臣护军都尉周绍,拜见君上,不知君上相召,有何吩咐?”

    周绍本人此刻对于赵侯是否会责罚于自己,也没有一个明确的把握。他刚才之所以发出了那声怒吼,实在是出于激愤。

    周绍所激愤处,正是缘于赵希对苏秦的屡次诋毁和刁难,那日在晋阳城的城墙之上,两人一起观看城外敌情,赵希满腹牢骚,周绍已经警告和挖苦过他。今夜周绍随苏秦入宫,他本来在殿外等候,但等了很久都不见里面的苏秦出来。

    周绍嬉皮笑脸地向殿门外值班的宦官打问了一下,听说赵希也在殿内,周绍立马就明白为什么赵侯会深夜召见苏秦了。

    他心想:"这一定就是赵希贼心不死,捣乱不已,他在赵侯面前,能说苏秦什么好听的话,还不是原有的那一套诋毁的话语?”

    周绍又等候了大约半个时辰,他隐约听到了殿里赵希和苏秦的争吵之声,周绍怒火中烧,终于不能再忍,于是再殿门之外,发出了刚才的那一声怒吼。

    但是周绍进到殿里时,他抬头看到赵侯赵语坐在那里,沉静似水,好像并没有与赵希一起,欺负苏秦,周绍顿时内心平静了很多。因此,周绍稳稳地向赵侯行参拜之礼,磕头咚咚地响,触地有声。

    赵侯认出了周绍,这员虎将他见过一次,就是在苏秦带着部队返回到赵国之后,赵侯论功行赏,封赏了周绍、徐路和杜庆等赵国的有功之人,那时周绍还亲手从赵侯手中接过了护军都尉的印玺呢。

    周绍其人,膀大腰圆,满脸的胡子又直又硬,看着就是一个勇武之人。但是赵侯不知道的是,粗人也自有其细腻之处,周绍给人的印象是极度地粗莽,实则,内心也不是分青红皂白之人,他也不过是习惯以爽直示人而已。

    第6章 一声怒吼

    第6章 一声怒吼是 由小/说*网,
正文 第603章 寻死觅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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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周绍挺身而出,在殿外一声大喝,多亏了这一个举动,否则以苏秦和赵希的讲辩,就是说到天明也说不清楚。

    赵侯问周绍道:“刚才你在殿门外突然呼喝说武将们讨厌被人背后指指点点,你何不向寡人讲一下你的看法,如果你说得有道理,寡人就不责罚你刚才的那声无礼的喊叫。”

    周绍回道:“微臣愚钝鲁莽,惊扰了君上,罪该万死。但是,微臣是万不得已,没有压住心头火气,无意中才喊出来的。”

    他先给自己开脱了一下罪名,接着又道:“微臣所气恼者,正是文臣们辩论前方将士们为国捐躯值得或不值得。那些将士哪个不是为了赵国而死的英雄!只要是听从了君命,不畏捐出自己的生命,走上战场,就都是一等一的好汉。”

    “微臣愚钝,不知说得对不对,望君上明鉴。”

    赵侯不住地点头,颇有感慨地说:“周将军所言,深得寡人之心,那些赵国的子民,放下手中的活计,勇敢地走向战场,有的人还献出了生命,而我们却在这里讨论他们牺牲的价值,的确大为不妥。”

    周绍得到了赵侯的肯定,心中更是有了胆气,他再进言道:“微臣亲身参加了安邑之战、渑池之战和营救太子的行动,对于这几次赵国的军事行动应该说是有深切的感受。”

    周绍说着,又盯住了赵希,讥刺道:“微臣虽不敢轻言为国立下大功,但也远胜于那些一心逃避战事,遇到一些小困难就怨东怨西的人。”他的话语和眼神相配合,明显再次和赵希较起了劲儿。

    周绍讽刺赵希,但并未指名道姓,赵希明知他所指的对象就是自己,但是却不能辩驳,因为他一旦开口反驳,那自己岂不是正是那个背后嘀咕前方将士的坏蛋?

    赵侯对于周绍所言,却很是赞赏,周绍的话也给了他很大的启发,的确之前赵侯只是从合纵有利与否来考虑问题,但是赵国的将士已经为了合纵联盟的成功,付出了很大的努力和牺牲,那么他们的功劳由谁来评判?难道就真的是不值一提了吗?

    赵侯的脸上流露出了感动,他应和周绍道:“周将军提醒了寡人,寡人每当想起那些魏国捐躯的赵国勇士,何尝不是感激于心的。”

    周绍受到了赵侯的肯定,情绪由激愤转为欣慰,他破例苦口婆心地说道:“以微臣的观察,赵国经过了几次的救援魏、韩等诸侯国,当前在东方诸侯中威信大增,这都是将士们在前方打拼出来的,岂可轻易否认?”

    “微臣自知自己不过是一员武将,君上命令我往哪里打,微臣二话没有,即刻上阵。但是眼下合纵联盟大会近在眼前,万事具备,为什么还要反悔?那样岂不是令前面将士们的英勇奋战成果付之东流了吗?对外不也失信于其它诸侯,让他们看了我们赵国的笑话?”

    “微臣率军前往霍太山去救太子,也是为了能确保太子平安,能使合纵大会顺利召开,如果不能看到那一天的到来,微臣万难接受,我想这也正是参加了几次合纵联盟军事行动的将士们的心声。”

    周绍言词诚恳痛切,顺理成章,赵侯听到这里,感动得眼泪都在眼眶中打转,他说道:“今日听周将军一言,寡人茅塞顿开,这支持合纵联盟,本来是寡人痛下决心才做出的决定,但是事到临头,反而又心生反悔,寡人惭愧啊。”

    赵侯说着,看了一眼赵希和太子,心中暗骂:“都怪你们多事,才让我深夜召开苏秦,闹出了这么一场别扭。特别是你赵希,着实令人讨厌!”

    周绍趁势接着又道:“微臣这次率领合纵军前去解救太子,我们的部队在蟠龙塬大破林胡狼骑军,斩首两万多人,林胡部落的战斗力锐减,很长时间内斗难以恢复,这也是合纵联盟带来的现实的好处,君上不能不明察。”

    “更何况赵国几次参加诸侯们的军事行动,打出了赵国的兵威,打出了赵军的士气,这种虎虎威风,是赵国从先祖赵襄子破智伯瑶以来,从未有过的呀!”

    赵侯听到了这里,对于苏秦和合纵联盟带给赵国的现实利益,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他从苏秦的嘴里,从未听到过这样的言论。

    其实这也不能怪苏秦不说,他本是一位外来之臣,这些功勋从他的嘴里说出来,未免有自夸之嫌,今日从周绍这样一个亲身参加了全部赵**事行动的人嘴里说出,那才有真正的说服力,也恰恰表明了赵**中将士对于苏秦的看法。

    赵侯也感慨了一句:“寡人也是觉得愧对先祖的荣耀,因此才下决心重振赵国在诸侯中的雄风,支持合纵联盟这一步,看来寡人是走对了。”

    他反过来看着太子,严词呵斥道:“你这个黄毛孺子,真是不明是非!难道就因为你受了一点儿惊吓,就要改变赵国的既定国策不成?遇事如此缺乏眼光,怎么能让寡人对你放心!况且你还毫发未损,就自己先被吓破了胆,你还配做我赵氏的子孙吗?”

    赵侯这几句连珠似的斥责之语,吓得太子赵雍脸色大变,他此时方才意识到了自己跟随赵希进宫进谏的危险,一旦不成,马上就面临着可怕的后果。看今天父亲的怒火,废掉了自己的太子之位,也不是没有可能。

    太子赵雍肠子都悔青了,他都来不及怨恨赵希,自己扑通一下跪倒在了赵侯的膝前,口中哭泣着,说道:“父侯莫要生气,都怪孩儿一时糊涂,不明事理,惹得父侯生气。孩儿今后遇事一定深思熟虑,明辨是非,再也不敢糊里糊涂地轻信于人。万望父侯宽心,莫要再生孩儿的气了。”

    赵侯赵语看了一眼膝下的儿子,一时半会儿还缓不过心中的闷气来,眼睛望着其它地方,不发一言,好像是难以原谅太子今天的行为。

    苏秦看太子闯了祸,他内心也不好受,他明白赵希才是这次无理取闹地进谏的最大祸由,但是太子如此亲近于赵希,苏秦也觉得难以接受。

    苏秦想着自己是否该劝说一下赵侯,让他再原谅太子赵雍一次。正在此时,在赵侯左侧本来坐着的赵希首先开口求情,他说道:“微臣虽然一贯反对赵国参与合纵,但自认为劝谏君上三思,这是微臣份内的事情。今日入宫进谏,太子本来可以不来,是我再三请求之下,才一起入宫进谏。”

    “微臣连累太子一起受过,这是微臣的过错。微臣愿意以死以换太子的清白。”他说着,猛地站起了身,照着大殿内的粗大的梁柱一头撞了上去。

    事发仓促,没人想到赵希有寻死以换太子清白之心,他这一个动作也不像是在玩虚的,苏秦根本来不及援手相救。

    正好赵希所撞的梁柱靠近周绍的身侧,周绍虽然恼怒赵希屡次地诋毁合纵联盟,但是也不愿意眼看着他撞死在自己的面前,只见周绍情急之下,伸出右臂,向着赵希的身体猛地推了一下。

    周绍是个武将,情急之下,用力十分勇猛,他几乎使足了右臂的全部力气,这一把足足把赵希推出了一丈有余,重重地掼倒在地上。

    赵希本来抱着必死之心,但是周绍却站了出来,这一把推力虽然救了赵希的命,但是也让他身体吃不消。赵希地屁股和后背着地,重重地摔在大殿的一角,疼得他呲牙咧嘴地叫唤了起来。

    赵侯和太子等人初见赵希要寻短见,大惊失色,又见他狼狈地倒地,疼得“哎哟、哎哟”乱叫,又觉得好笑。

    苏秦此时站起了身,亲自到大殿的角落,去扶赵希起来。苏秦友好地伸出了右手,要拉住赵希,赵希却不买账,他狠狠地摔开了苏秦的手,自己勉强着站了起来。他一边站起,一边还因为疼痛而嘶嘶地吸着凉气。

    赵侯见赵希还是死撑着,要脸面不顾身体,于是就对太子说道:“雍儿,你快去把赵大夫扶到这里来。”

    太子听到了父亲的叫声,其中再次称呼自己为“雍儿”,好像是刚才的怒火有所消减,他心中不禁大喜。太子于是赶紧着起来去扶赵希,赵希这一回并没有拒绝。

    周绍不满赵希不给苏秦面子,推开苏秦的相扶之手,他没好气地说道:“你赵大夫想要寻死,也不看看地方,偏偏挑选在邯郸宫的大殿之中,你让君上怎么说得清。苏丞相好心扶你,你还恶意拒绝,是你自己寻死,我还真后悔救你一把呢。”

    赵希在太子的搀扶下走了回来,他听到了周绍的挖苦,气得回道:“我又没有求你相救,是你自己多事,我可并不买账。”

    赵侯当然不愿意看到赵希在自己的大殿内自寻短见,那样他怎么向臣民们交代,毕竟此人在民众中还是有个好名声的,假如死在自己的殿内,他还不得成为千夫所指的昏君?
正文 第604章 摇身一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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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侯打心里感激周绍,但也不愿意再当面深责太子,惹得赵希再来寻死。赵侯为周绍说话,言道:“赵大夫你就别不识好人心了,你这一命是人家周将军出手救下的,纵使是推你的力道太猛,让你吃不消,但是没有这一推,恐怕你也是血溅我这邯郸宫大殿了。”

    赵希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有些气恼,有有些惭愧。他刚才是一时冲动和着急,因为担心赵侯责罚太子,甚至废掉了赵雍储君的地位,那赵希又该如何向夫人孟娣交代。

    赵雍同样是孟娣的外甥,是孟氏家族的希望,如果由于自己拉入宫中的一场不合时宜的进谏,导致了这么可怕的结局,那么孟娣一定不肯轻饶自己,说不定夫妻都会因此而散了。

    毕竟在这世道,女子休夫,离开夫家乃是司空见惯的常事,正如丈夫休妻一般,再正常不过的了。

    赵希是个极度自尊的的人,他虽不愿在寻死觅活,但是嘴上却依然不服,他回答赵侯道:“微臣所进谏言,并非是一己的私见,赵国很多的大臣都与我有同样的看法。想必君上也是知道的,那贵为赵氏宗正的赵容,君上的弟弟,他也是极力反对召开合纵大会的人。”

    “微臣可以不再进言,但是赵容等大臣,恐怕仍然难以心服。君上不能不照顾一下赵国臣民的看法吧。”

    赵侯听了赵希这几句话,不仅没有重视起来,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赵希奇怪地看着赵侯,不知他为何发笑。

    赵侯忍住了笑意,说道:“赵大夫你多虑了,你个人反对赵国举办合纵大会,并不能代表别人与你的看法就一定相同。亏你还拿宗正赵容说事,人家已经大转变了。”

    赵希自从回到邯郸之后,一直没有上朝,故而也没见到赵容,他怎么会知道赵容竟然首鼠两端,态度变得如此之快。

    赵希不解地喃喃自语道:“这怎么可能,记得先前以他为首,反对合纵最甚,他还亲自找到我来联合进谏呢。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赵侯说道:“只有你赵希大夫是头撞南墙不回,人家都会转个弯儿,你怎么就死咬着一个念头不放呢。就说那联合进谏之事吧,到最后还不是把你推到了最前台,人家躲在了幕后。你也须自己反省一下,莫要总是被人当成出头鸟。”

    赵侯十分了解赵希的为人,很多年前苏秦被任命为赵国丞相,他就是第一个被推出来在拜相大典上进谏的人,结果所进之言没有被采纳,反而闹得赵侯对他很是不满。

    后来在反对赵国举办合纵大会等事情上,他也屡次被推到了前台,充当马前卒,但是赵希却乐此不疲。若不是赵侯本人还对他的直肠子稍微有那么一点点的好感,换成了一个不能深入体察大臣性格的君主,赵希恐怕早就变成了他人前进路途上的炮灰。

    赵侯当面教训了赵希几句,想让他清醒一下,他又接着说道:“今天上午朝会,人家宗正赵容,正式向寡人提出建议,他要以赵姓宗室的名义,亲自在合纵大会举办之前,宴请前来参加合纵大会的各路诸侯使臣。”

    赵希听罢,吃惊地瞪大了双眼,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他怎会相信从前那个信誓旦旦与自己站在同一阵营的赵容,竟然先自己一步,变成了一个拥护合纵联盟的人,不仅不反对,他还提出了宴请使臣的要求,这正是讨好国君和苏秦丞相的意图。

    赵希心中暗暗骂道:“好你个老奸巨猾的赵容,关键时刻,你当了缩头乌龟,摇身一变成了老好人,反而把我赵希架在火堆上烧烤。”赵希此际再也不得不老老实实地听着赵侯的教训,他羞愧地低下了头。

    赵侯又道:“凡是都要讲变通,不可能一切照着你的意思来进行,如果事情不照着你的方向进行,你也不能只顾着反对,而不知道包容一下。”

    赵侯说着,也看了看自己的儿子赵雍,他是太子,赵侯这几句话,无疑也是要讲给自己儿子听的。赵雍畏惧父亲的目光,不敢直视,他低着头不说话,但是又觉得这样不对,赶忙轻轻地点了点头。

    赵侯见太子有了点反应,他才不再板着脸训人。赵侯向苏秦说道:“寡人的弟弟宗正赵容既然有这个好意,寡人也觉得再恰当不过。寡人对于使臣们的招待,可以在洹水大会结盟的晚上正式举行,那算是以赵国的名义举行的宴会。但是在此之前,由宗正赵容出面,以赵氏宗族名义招待一下客人,更可以显得礼数周到。”

    苏秦本不想在合纵大会举行之前,安排很多的礼宾酬酢,那样容易节外生枝,即便是他自己,也并不准备在桃花园中举办宴请全部使臣的宴会。

    他仔细地想了好大一会儿,踌躇未决。赵侯本来在上午就已经答应了自己的弟弟赵容,他岂能出尔反尔呢。

    因此,赵侯见苏秦沉吟不决,他就劝道:“苏丞相放心吧,寡人的这个弟弟,虽然之前反对过合纵大会,但是毕竟是赵氏的子孙,他还是以大局为重的。现在,他提出了这个建议,寡人认为不错,就答应了他,希望丞相也不要阻拦。”

    苏秦听赵侯都答应了赵容,木已成舟,那他还有什么可犹豫的,他只好点了点头,答应道:“为臣不反对就是,但凭君上做主。”

    赵侯说道:“嗯,这就对了。既然你也不反对,那宴会当日,苏丞相一定要赏光前往,否则各国的使臣见不到苏丞相,恐怕他们也会感觉诧异的。”

    赵希想着当面去质问赵容:“为什么他变卦得那么快!”他主动提出了请求,说道:“微臣不才,也愿意宴会当日前往,以襄盛举,不知君上是否同意。”

    赵侯还以为赵希转过弯儿来了,他很欣慰,回道:“赵希大夫能有这个自觉醒悟,是一件大好事,既然你本人愿意前往,寡人为何不应允你呢?”

    他想了一下,又道:“寡人原本就不想在合纵大会前过早地露面,既然赵希大夫愿意前往,那你就陪同太子同去吧。”
正文 第605章 千头万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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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侯指了指太子,说道:“雍儿,你就代替寡人,前去参加赵氏宗亲招待各国使臣的宴会吧。记住,你当天一定要少说话,多听听别人的看法,不要失了礼数。”

    太子跪倒在地,回道:“儿臣谨遵父侯之命,定不辱使命!”赵侯见儿子态度很积极,他也满意地点了点头。

    但是苏秦却感觉到这场宴会有些蹊跷,他心想:“这赵容本来是暗地里反对合纵大会的主使之人,他怎么会突然之间,来了一个彻底的大转弯儿呢?”

    之前,苏秦并没有往坏的方面想太多,但是当他听到了赵侯竟然让太子代替他出席宴会时,心中顿时警觉了起来。

    林胡人千里奔袭太子于霍太山,根据林胡人说漏嘴的讯息,以及孟娣的分析,那林胡人的军事行动,好像是有赵国国内的权贵做内应的。苏秦曾经怀疑国内的权贵,正是要借林胡人之手,除掉了太子这个赵国的储君,因而造成了储君位置的空虚,有人想要借机而入,夺取了赵国的君位。

    这个赵国做内应的权贵,最大的嫌疑对象正是赵侯的弟弟——宗正赵容。现在赵侯安排太子参加赵容举办的宴会,那会不会是送羊入虎口呢?

    苏秦想到了国内还有很多的谜团没有解开,但是赵侯却答应了赵容举办宴请前来参加合纵大会的各路使臣,这不是正给大会添了乱吗?

    然而,赵侯已然做出了决定,苏秦再当场忤逆他的意见,会很让赵侯下不来台。苏秦想想,这赵侯能顶着赵国国内反对派施加的极大压力,给予自己坚定地支持,已属极端不易。他又何必在这件事上公开与赵侯唱反调呢?

    苏秦静静地听着,没有发表自己的意见,赵侯认为他已经同意了这个安排。一场风波就此平息,赵侯感到自己心力疲惫,他说道:“今夜诸位能前来,咱们把话挑明了,也是好事。天色已经很晚,诸位爱卿就此散去,各自回去休息吧。”

    苏秦和太子、赵希、周绍等四人于是就辞别了赵侯,各归各家去了。苏秦回到了桃花园时,刚入大门,就听到了门卫的禀报,说屈辛将军仍然留在宴会堂中等候自己。

    苏秦也急于知道自己和周绍走了之后,桃花园中的宴会进行得如何,便急匆匆地向宴会堂赶来,他连自己后院的寝室都没来得及回去一趟。

    苏秦进到了宴会堂中,看到了睡意惺忪的屈辛,心中很是感动,他心想:“这员小将越发成熟稳重,也是一个做事很有心计的年轻人。看来人们常说的,经历磨难,方能成长,所言非虚啊。”

    苏秦坐下来之后,就问起屈辛自己离开后,宴会堂上发生的事情。当他听说,在晚宴进行之中,竟然有刺客揭开了屋顶的瓦片,下到了顶梁上行刺于歌舞伎人,苏秦大吃一惊。

    苏秦问道:“据你的观察,这刺客为何而来,他的武功路数是哪一个派别的呢?”

    屈辛如实相告:“末将认为,刺客的目标正是乐舞班的月儿姑娘,试想,如果他们的目标是堂上的宾客,何必舍近求远,往堂下的乐舞班发射飞刀呢?”

    苏秦听到屈辛说“他们”,心中更是惊讶,问道:“那刺客不是一个人喽,他们是结伙而来的吗?”

    屈辛点了点头,回道:“正是如此,我隐隐约约地看到了两个人影,从屋顶的破绽处钻了出去。后来听月儿姑娘说起时,她竟然也是说刺客为‘他们’,可见不是我一个人有如此看法。”

    苏秦“哦”了一声,他惊奇地再问道:“那月儿姑娘看着就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小丫头,她怎么会看得清刺客的踪影?那么多会武艺的武将都没看出来,她一个小姑娘就能有如此眼力,着实怪哉。”

    屈辛回道:“这也正是末将认定刺客的目标是梁月儿,而不是堂上、堂下的任何其他人的缘故。”

    苏秦点了点头,言道:“屈将军的意思,那月儿姑娘原本不是用眼睛看出刺客是两个人,而是她极有可能事前就是知情的了,只不过无意中说漏了嘴。”

    屈辛深深地点了一下头,赞同苏秦的分析。周绍听到了这里,他也明白了过来,插话道:“看不出来,这个清纯美丽的小姑娘梁月儿,竟然是藏着那么多的秘密。”

    根据屈辛的描述,苏秦细细地在脑海中还原了一下刺客行刺的过程,努力从其中发现一些可供利用的线索。后来,他突然想到了刺客使用的行刺的兵器。

    苏秦问道:“那刺客发动袭击时,所使用的暗器,现在还在我们这里吧,不知是什么样的武器?”

    屈辛这时从袖口里掏出了一把长约多半尺的似刀、又似剑的小型兵器,他递给了苏秦,说道:“就是这柄飞刀,可是我看了半天,也没发现什么异样,这上面什么记号都没有。”

    苏秦赞扬屈辛道:“屈将军细心,来行刺的人逃得无影无踪,如果就连这暗器也失了踪,那可真是不易查明真相了。”

    他接过了那件暗器,粗看一眼就感觉很是眼熟,一定是在哪里见过的,只是自己一时想不起来了。他再仔细地看了飞刀的刀身,以及刀柄,并没有看出异样。苏秦觉得:“这柄飞刀从形制上看,一定是特别定制的武器,形状和大小迥异于世间所常见的飞刀。”

    周绍看到了那柄飞刀,也十分地好奇,他凑了过来,想看看究竟。苏秦见周绍的样子,心中暗笑他的好奇和急切。

    苏秦干脆把飞刀递给了周绍,说道:“周将军是赵国人,你应该熟悉赵国各个武术门派的兵刃,你看看这件武器,能认出是什么人所使的吗?”

    周绍毫不推辞地接过了兵刃,认认真真地端详了起来,他也没看出什么端倪。

    后来,周绍索性又把飞刀一把塞给了苏秦,说道:“这个武器很是怪异,从没有见过,着实不知道是什么人所使。但是赵国有一些武功门派,很是富裕,他们往往定制特殊的武器,总之它一定是有来路的。”

    苏秦再次把暗器接了过来,他听周绍所说,这件兵器是特别定制,看来与自己判断一致。他再次察看兵刃的各处细节,突然发觉在飞刀的下半部分,在刀脊之上,好像有被刚刚磨平的印记。

    苏秦想到:“这件飞刀看来不仅是定制的,而且在发出来之前,还特地新去掉了原本刻有的图案,好像有人故意把刀脊上的记号给磨去了。”

    苏秦于是就指点给屈辛和周绍看,让他们也帮着自己一起鉴别一下,当他指出了刀脊上恶磨痕时,屈、周两位将军都齐声叫了起来:“正是如此!”

    屈辛说道:“这刀脊上的磨痕处,明显要比其它地方光亮一些,没有丝毫的使用过的迹象,一定是有意为之,而不是自然地磨损。”

    周绍也道:“这是哪个龟孙子做的事,敢做不敢当,遮遮掩掩的,算什么英雄好汉。”

    他想了想,转而又道:“我们赵**队几乎不参与江湖上的恩怨,这件暗器与中军武器制式完全不同,我看这梁月儿姑娘一定是与那刺客有私人恩怨,所以才招致了有人暗中下毒手。这件事我们不参与也罢,合纵大会召开在即,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呢?”

    苏秦问屈辛道:“屈将军,那你的看法呢?这是一般的江湖恩怨吗?”

    屈辛摇了摇头,回道:“我看没那么简单,越是在合纵大会召开的关键时刻,各种势力越发蠢蠢欲动,他们挑选桃花园中的人下手,说不定有特殊的用意。”

    周绍撇了撇嘴,说道:“屈辛是看上了梁月儿小姑娘,所以才想多了吧。这行刺和暗杀,本来就是江湖上的常事,与军国大事有什么关联。”

    他笑了一下,带着打趣向屈辛说道:“你关心梁月儿姑娘,尽管去英雄护美,给她站岗放哨,保不齐很快就会赢得美人心,抱得美人归呢。”

    屈辛被周绍给说得脸颊通红,又羞又气,他手指着周绍,回道:“我是在说正经事,偏偏你想歪了,扯到了男女关系,你自己歪心眼儿,还埋怨别人以公济私。真是气煞我也。”

    苏秦也笑了,他对周绍说道:“周将军莫要打趣屈辛,他喜欢梁月儿姑娘也是正当的事情,一个未娶,一个未嫁,有什么不妥的。况且屈辛将军说得也有道理,没有无缘故的恨,在这紧要的合纵大会召开之前,我们宁可把事情想得复杂一些。”

    苏秦又问屈辛道:“梁月儿姑娘受到惊吓了吧,她的人现在何处呢?”

    屈辛回道:“月儿姑娘已经随着乐舞班的伎人回到了自己的住所。”

    苏秦“嗯”了一声,说道:“不知道今晚出了这件事情之后,那些歌舞伎人是不是都被吓坏了,惊慌不安,明日我需要去安抚一下他们的情绪。”
正文 第606章 身世之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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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屈辛咬了咬嘴唇,说道:“有一件事情,我也须向丞相禀报。”

    苏秦说道:“什么事你尽管说来,有什么可犹豫的呢?”

    屈辛看了一眼周绍,原来他本想向苏秦说明自己已经增派了人手,保护乐舞班伎人的安全,但是又怕说出来,这个直来直去的周绍再次打趣自己假公济私,所以才犹豫了起来。

    不过既然苏秦鼓励自己明言,屈辛也就斗胆说道:“末将已经在丞相归来前,先增派人手加强在乐舞班住处的巡逻,以防那刺客再次前来偷袭。当时来不及请示丞相,请丞相莫怪。”

    苏秦说道:“这是一件好事啊,说明你心细如发、办事稳妥,即便我在场,也是要这么安排的。所以,我还要谢谢你才对呀。”

    周绍看到了屈辛红着的脸颊,也发觉了他害羞而眼中的不自然目光,他不禁哈哈一笑,然而他可不想错过这令年青将军屈辛窘迫的好机会,仿佛看到屈辛害羞的样子,他本人就得了赏金似的。

    两人在一起前往霍太山相救于太子赵雍,共甘苦、共患难,彼此十分熟悉,他也就在屈辛面前毫无拘束,不过也就是几句玩笑话而已。周绍再次打趣道:“哎呀,屈将军看起来真是很关心梁月儿姑娘的,忙不迭地增加人手保护她的安全。依我说呀,你不如自己亲自去给他站岗放哨,那样你的心里才会更踏实的。”

    周绍哪里知道,人家屈辛其实正是提出过这个要求的,只不过是被梁月儿拒绝了而已,如果梁月儿不加推辞,那屈辛今晚还真会去为她亲自巡逻的。

    周绍无意之中,戳中了屈辛更为害羞的地方,屈辛登时脸颊涨红,都快变成了紫色,他又羞又恼,伸出手来,指向周绍,说道:“你,你这是什么话,我不过是为避免桃花园中再生出事端,因此才想要带人保护她而已,哪里是要讨好于月儿姑娘?”

    苏秦惊诧地看着屈辛,发现屈辛窘急,他也感觉好玩儿,他心想:“这屈辛还真是向人家梁月儿提出亲自保护的请求了啊!看来此子是真地对梁月儿动了感情,否则,以他们萍水相逢,不到一日,他怎么会这么主动地向人家姑娘提出保护请求呢?”

    周绍不依不饶,对屈辛说道:“哈哈,我不过无意中说起,看把你给急成了什么样了。不过,我很好奇的是,你既然提出要保护人家,可那月儿姑娘为什么不干脆应允下来。这等大便宜她还不占,有你这么一个年轻有为、本领出众的将军亲身保护,她的安全不是更没问题了吗?”

    屈辛终于忍受不了周绍接二连三的打趣,他毕竟是个没有近过女身的年青人,哪里能有周绍这等成人在谈论男女之情时的淡然。

    屈辛腾地一下子就站了起来,伸出脚要去踹周绍,口中说道:“我本是一片公心,却被你说成了一个自私为己的小人,你是什么居心!”

    周绍见屈辛脸上挂不住了,他呵呵笑着,往后面挪了挪身体,回道:“看把你给急得,果然还是一个嫩孩儿,说这么几句无关痛痒的玩笑话,就把你给急成一个小猴子样了。”

    苏秦也劝说屈辛道:“屈将军莫要生气,周绍将军是和你打趣的,他的性格如此,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越是发急,他越是得意。你如果能自在一些,任他去叨唠,他反而觉得无趣,不再取笑你了呢。”

    周绍也止住了笑声,回到了自己原本的座席上,说道:“果然是小嫩孩儿,禁不起几句玩笑之语。等你再长大一些了,多多接触女子了,就不会被这么简单的几句话惹恼了。”

    他想了想屈辛刚才着急的样子,不禁再次噗嗤一下乐了出来,补上了一句:“不过,等你长大了,再和你开这种玩笑,也就没多大意思了。哈哈……”

    屈辛也发觉自己有些失态,他带着一丝剩余的羞恼,坐了下来。苏秦从刚才屈辛情急之下透露的细节之中发现了问题。

    苏秦问道:“我刚才听屈将军所言,好像你向梁月儿姑娘提出过要亲自为他提供保护的,可是,她为什么会拒绝呢?按理说,这是一件绝大的好处,一般人是不会轻易拒绝的。”

    “梁月儿姑娘难道是出于害羞,所以才拒绝你的好意的吗?”苏秦摇着头,表示自己不很相信。

    屈辛恢复了一下平静的情绪,他回道:“我也觉得怪异,当时陈丹姑娘听说我要亲自保护月儿姑娘,她巴不得月儿姑娘赶快应承了下来。可是,月儿姑娘竟然加以拒绝,我本人也没有再强求于她。”

    屈辛道出了实情,苏秦惟恐周绍再次打趣于屈辛的殷勤,他先对周绍说道:“这件事很奇怪,周将军不要再开玩笑,咱们说正经事,我觉得其中定有隐情的。”

    周绍对于男女之情不是很感兴趣,他不愿花那些心思琢磨什么隐情,但是苏秦既然不让自己再开玩笑,他也不便再拿屈辛开心。因此,周绍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苏秦的吩咐。

    苏秦又问屈辛:“据你的判断,这月儿姑娘拒绝你的好意,是不是出于自身的考虑,不愿意你靠她太近,发现她更深、更多的秘密呢?”

    屈辛使劲地点了点头,仿佛如此他才能撇清了自己似的。屈辛回道:“我的看法正与丞相完全相同。月儿姑娘大概并非不愿意更加安全一些,而是因为担忧被包括我们在内的外人看紧了以后,她会泄露秘密不说,还会有行动上的不便。”

    苏秦说道:“看来这月儿姑娘不简单,她一定是有着不可明言的身世或离奇经历,否则以一个小小姑娘,何必藏着这么多不可告人的秘密呢?”

    苏秦突然之间又想到一件事,他向屈辛和周绍说道:“怪不得你们出发解救太子之前,桃花园中来了两个林胡人,那两个林胡人的所言所语,连陈丹都记不太清,惟独梁月儿能复述得出来,如此看来,这一定与她特别的遭遇和经历有关。”
正文 第607章 请缨护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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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屈辛因关心梁月儿,着急地问苏秦道:“那丞相认为,月儿姑娘一定是知道比其他人更多的情报线索了?”

    苏秦点了点头,当即决定对于梁月儿姑娘加紧防护,也是要警惕她有什么异常的举动。他回答屈辛道:“我认为正是如此,她若不是不同寻常,怎么会比别人更留意于林胡人讲的话。那些话在无心听者耳中,不过是一些醉话而已的。”

    屈辛为梁月儿辩解道:“可是月儿姑娘当时提供的林胡人的醉话,恰恰是提醒了我们的呀,可见她应该算是帮着我们这一边的。”

    苏秦说道:“无论如何,既然月儿姑娘如此不同寻常,那我们更是要对她加强保护和戒备,不管梁月儿姑娘是敌是友,总之我们小心一点儿是没错的。”

    屈辛再次请命道:“末将愿意担当这项任务,请丞相容许我带人保护月儿姑娘,顺便观察一下她的动静。”

    周绍听说梁月儿的神秘之处,他的好奇心也被激发起来,他也向苏秦请命道:“丞相容禀,末将也愿意承担监视梁月儿的任务,绝不徇私情。”

    屈辛一听周绍的话,心头就来了气,心想:“你这不是捣乱吗?你不徇私情,难道我就会徇私情不成!”他狠狠地瞪了周绍好几眼,气呼呼地坐在那里,尽管没有说出来,但是埋怨写在脸上。

    苏秦看出了屈辛的气恼情绪,他说道:“这项任务还是交给屈辛将军吧,他毕竟与梁月儿有过交情,容易接近一些,更能探得深层秘密。至于周绍将军,你将来会有其它重要任务的。”

    苏秦最终将任务分配给了屈辛,屈辛这时才松了一口气,说道:“丞相放心,末将一定不辱使命。”

    屈辛领命之后,当夜就去乐舞伎人所居住的琅华轩,重新布置巡逻的兵力,规定三个班次的警卫们,轮流在琅华轩的四周警戒,一旦发现了动静,即刻向自己报告。屈辛自己则在靠近琅华轩的另一处名叫星明轩的院子里暂且歇息下来。

    苏秦回到了自己的住处,他脱衣安寝之前,再次拿出了那一柄飞刀样式的暗器,仔细地察看其中的细处,他总觉得在什么地方见过类似的东西,但是一时又想不起来。

    经过了一夜的奔波劳碌,苏秦感到心力交瘁,当下正是合纵联盟洹水大会召开前的关键时刻,却偏偏遇到了仿佛处理不完的麻烦事。这不仅是精力的付出,而且也是心理的折磨。

    最令苏秦觉得苦恼和好笑的是,自己第二次出山,游说燕、赵等国,起于燕,而成于赵,距离第一次说动赵侯赵语支持合纵,已经过去了五、六年,就在他认为赵侯铁了心地支持合纵的时候,恰恰却看到了赵侯内心仍存有一丝犹豫。

    任何事业都是十分艰辛的,苏秦对此早有所准备,但是参与合纵联盟诸侯不断的动摇和怀疑,着实令人厌烦。

    苏秦想到了自己刚到赵国的时候,遇到的赵侯的两个宝贝弟弟,奉阳君赵成和宣阳君赵运,他们处处与自己作对,不仅屡遭风险,还差点被下毒和行刺,搭上了性命。自从出道以来,九死一生,走到了今天,身兼六国之相,但是有时却仍感觉那么地无力。

    苏秦拿着那柄飞刀,想着心事,不自觉地长叹一声:“世事岂惟人力,谁也难逃天时左右!”

    然而就在这个时刻,他忽然回想起了自己当年在邯郸宫外的官舍之中遭遇的行刺,那个刺客正是赵国武术门派流庐剑的大师兄,名叫白雍,当年他手中使用的那件武器,不正是与这柄飞刀有些相似的吗?

    苏秦再仔细看看手中的暗器,更是看出它与白雍使用的匕首的相似之处,只不过白雍所用的匕首从规格上比飞刀更大一号而已。

    然而,那时白雍使用匕首行刺,被苏秦以青霜剑挡开,两人缠斗了片刻,仓促之间,苏秦尽管没有端详清楚那柄匕首的详细特征。可是,那生死悬于一线之际,向着自己直刺过来的那柄匕首的样子,却深深地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虽然苏秦不能肯定这柄飞刀出自于流庐剑之中,但是这毕竟是一条难得的线索,在有更加确凿的证据否定这个推断之前,还是值得顺着这条线索往下追探一回的。

    苏秦打定了主意,这才能稍稍安稳地睡了一会儿觉。第二天醒来,他派人叫来了陈丹姑娘。

    陈丹进到苏秦的屋中,盈盈地屈身施了一礼,然后手捂住了胸口,一副害怕的样子,说道:“昨晚吓死我了,那么一个明晃晃的飞刀,冲着乐舞班的伎人就飞过来了,多亏屈辛将军施救,否则当场就得有人毙命。”

    苏秦看了看陈丹,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让她在自己的对面客席上坐了下来。陈丹偷偷地看了看苏秦,发觉他好像并没有显露出吃惊或慌乱的神色,她才心中稍稍安定了下来。

    苏秦说道:“昨晚的事,我回来之后,就听屈辛将军报告过了。你们乐舞班受了惊吓,现在大家的情绪如何?”

    陈丹回道:“虽然不能说是人心惶惶,但是大家都还提心吊胆,生怕那刺客再来寻仇。昨夜屈辛将军多增派了人手巡逻,伎人们也踏实了很多。”

    苏秦说道:“我回来之后,又特地委派了屈辛将军亲自保护乐舞班的安全,有他在,你们会安全很多,应该不会再有大的惊扰。”

    陈丹并不知道昨晚后来发生的事情,她听说屈辛最终还是亲自出马保护乐舞班,脸上浮现了些许轻松之色,说道:“这下可好了,有屈辛将军巡逻,那刺客也会打心里胆寒。昨夜他一出马,就吓跑了那两个行刺的家伙。”

    陈丹不屑于梁月儿的行为,又道:“早知道苏丞相到底还是安排屈辛保护乐舞班,那当初梁月儿何必那么冷冰冰地拒绝人家屈辛的好意,如今闹来闹去,还不是一个结果?”

    陈丹提起了梁月儿,苏秦正好顺势而入,他试探问道:“我也听说梁月儿姑娘拒绝屈辛将军的事了。我有一事不明,那刺客费尽心力地来到桃花园中,所行刺的对象到底是谁呢?难道正是梁月儿姑娘不成?”

    陈丹使劲地点着头,肯定地说道:“丞相料事如神,我看到那柄飞刀直奔梁月儿去的,可是她还矢口否认。一定是她整天一副冷冰冰的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得罪了外面的人了呗。”

    苏秦听罢陈丹的话,眉头不由得皱了一下,他心想:“如果陈丹都这么肯定是行刺的对象是梁月儿,应该是可以确定这一点了。但是,为了吃醋或出一口欢场上的闲气,哪里有人会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殚精竭虑地行刺呢?”

    苏秦摇了摇头,很快就否定了陈丹猜测的行刺的缘由。陈丹见苏秦摇头,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所以也不敢再多说话。

    稍过了片刻,苏秦向陈丹说道:“你还记得当年那个流庐剑的屠户牛三吗?从那件事之后,不知你再见过他没有。”

    陈丹委屈地看了苏秦一眼,说道:“丞相讲得哪里话呀,我当年不过是为了套出行刺丞相的白雍,所以才与牛三逢场作戏,施加以些许好的眼色,自那以后,牛三即便是拿着万贯钱财来找我,我也不会理睬于他。”

    苏秦看出陈丹是想在自己的面前撇清她与牛三的关系,对于苏秦本人而言,即便是陈丹与牛三再有联系,苏秦也不会特别生气,因为对于陈丹而言,拉拢客人,不过是一件工作而已。

    毕竟那么多的人都喜欢来桃花园中听曲、观舞,五行八作、各色人等、鱼龙混杂,一点儿都不为怪。正当地以歌舞技艺为生,偶尔为了生计的需要,也主动地亲近一下宾客,这些都不为过。即便是牛三,只要他是正常地来桃花园中花钱取乐,有何不可呢。

    陈丹之意,是要在苏秦的面前显得她还不是完全图谋宾客钱财,而无所不为的女伎人,苏秦自然明白她的用意,可是接下来,苏秦却需要陈丹再次充当一个以魅惑引诱牛三的人。

    苏秦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出自己的想法,他沉吟着,面露难色。陈丹关心地问道:“看苏丞相脸上愁云密布,难道你遇到了什么格外为难的事情了吗?这件事与牛三有关系吗?”

    苏秦回道:“我也不知道这行刺之事与牛三有没有关系,但是我仔细地察看了那柄飞刀,感觉好像是出自于流庐剑门内。”

    陈丹也非笨蛋,她听到了苏秦讲起了飞刀与流庐剑的关联,而那个牛三本来就是一个流庐剑门中人,陈丹自然听出来,苏秦提起牛三,是想着从牛三那里下手,寻找飞刀的线索。

    陈丹倒也没有拒绝苏秦的心思,可是如果让她主动提出来,她毕竟还是有些难为情,所以她“噢”了一声,之后也沉默不语。
正文 第608章 双管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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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以为陈丹会像以往那样主动提出帮忙,但是他等了一刻钟,看了陈丹好几眼,却发觉她只是沉静地坐在对面,根本不愿首先开口讲话。

    苏秦万般无奈之下,他首先挑明了自己的请求,说道:“这柄飞刀的来路关涉到桃花园的安全,关涉到乐舞班的安全,甚至可能与即将召开的合纵大会也有关涉,非得查个明明白白不可。关系重大,陈丹姑娘想必也是清楚的。”

    陈丹低着头,她保持着沉默。苏秦语气中带着恳求,再道:“如果陈丹姑娘能把当年的关系拿来用一下,帮我这个大忙,我定当重谢于你,钱财和珠宝赏赐都不在话下。”

    陈丹幽幽地叹息了一声,说道:“我一个出身寒门的小女子,当然是需要钱财和赏赐的,但是我也不是那一心就是贪图财富的人。能帮助丞相成就你的大业,也是小女子的心愿。”

    苏秦见陈丹不是很开心,但是却好像并不拒绝帮助自己,心中大喜。

    他向前挪了几步,靠近了陈丹,握住了她的手,言辞恳切地说道:“姑娘的品行和为人,我还能不清楚吗?你几次帮我,我却不能回报于你,这赏赐的钱财不过是聊表我的一点心意而已。”

    陈丹仍然低着头,但是眼眶中有泪花闪了一闪,她说道:“小女子自从见到了苏丞相的第一眼,就甘心情愿地服从于丞相,帮你的那些忙,都是发自内心的真情实意而已。”

    苏秦握着陈丹的手,一时不知该如何接她的话茬,他好像看出了陈丹对于自己有好感,但是苏秦这时的心思却根本不在这男女之事上。

    苏秦说道:“能遇到陈姑娘这样聪明而美丽的女子,是我的福气,姑且不论你帮我找到仇人,报仇雪恨,就是我不在邯郸之时,陈姑娘对于桃花园的照料,也让我感激不尽的。我时时想起来,常常惦记着该如何回报于你。”

    陈丹眼中泪花不停地闪现,不过,她很快就抹了抹眼角,镇静下来,对苏秦说道:“我们还是来谈正经事吧。既然丞相认为那柄飞刀有可能与流庐剑的门下有关,那我们不妨找流庐剑的门人前来认一认,说不定很快就能查出这飞刀的来历呢。”

    陈丹伸手再次抹去了眼角的一滴晶莹泪花,顺便理了理发髻,很沉稳地对苏秦再说道:“请丞相放心,即便我们找不到那个屠狗的牛三,也能找一、两个流庐剑的其他门人,追查起来应该不难的。”

    苏秦破例向陈丹一拱手,尽量放低自己的姿态,诚恳地说道:“屡次承蒙陈姑娘在关键时刻相助于我,真是感激莫名,日后定当重谢于你。”

    陈丹却轻轻地摆了摆手,又摇了摇头,示意苏秦不必再谢下去。对于苏秦提出的要求,陈丹很难加以拒绝,不仅仅是因为苏秦是她的主家,更多的是陈丹不想看到苏秦为难。

    苏秦又问起了陈丹:“你知道这个梁月儿姑娘的来历吗?前些年好像园中还没有这么一个年纪轻轻的歌舞伎人,她入桃花园,应该也是近几年的事吧?”

    陈丹说道:“大约是在一年前的春天吧,我从前的一个好姐妹,出去嫁给了邯郸城中的一个小商人的,她特地到桃花园中来找我,向我推荐梁月儿来桃花园做歌舞伎人。我看这个小姑娘无论是乐,还是舞,都十分精通,人也机灵好看,所以就没有多想,留了下来。”

    苏秦静静地听着,他插言再问道:“梁月儿进到了桃花园中后,有没有提起过她自己的身世呢?按理说,她在桃花园中也呆了近两年,一定会向别人露出一点身世来历线索的。”

    陈丹回道:“梁月儿自从来到桃花园中,沉默寡言,一般不与外人交往,偶尔听一些年轻的小伎人说起她的身世,好像是说,梁月儿打小被卖到了乐舞人家训练歌舞,由于被父母卖出时只有四、五岁,所以都忘记了自己来自哪里。”

    陈丹说起了梁月儿的身世,满是伤感之情,她说道:“我们这一行当里大多是苦命的孩子,很多人都说不清自己的来龙去脉,梁月儿听起来也是苦命之人。”

    苏秦“哦”了一声,他心想:“这梁月儿的身世,似乎是她自己的一套说辞,别人都没有亲见,怎么能一下子就相信了呢?此事还需要进一步地细查。”

    苏秦嘱咐陈丹道:“梁月儿身上藏着很多的秘密,我们不能加小心。我倒不是怀疑她要不利于桃花园,不利于我们。但是,只怕是有仇人盯上了她,不仅她自己的性命堪忧,也会给你们乐舞班的其他伎人带来危险,所以不可不警惕啊。”

    陈丹听苏秦这么一说,她自己也警觉了起来,说道:“还是苏丞相虑事周到,我怎么没想到梁月儿有可能是编造的身世来历呢。大概我本身也是这样的经历,听到了同样经历之人的身世,所以根本不加以细思吧。”

    陈丹说着,略带愧疚地看了一眼苏秦。苏秦为陈丹开脱,宽慰道:“这也怪不得陈姑娘,你本来就不必要管那么多闲事的,梁月儿只要是守住她的本份,踏踏实实地上场表演她的乐舞,你就没来由去打听她从哪里来,目的何在。”

    苏秦的话听起来很是舒服,有效地打消了陈丹的惭愧之意,她过了一会儿,回道:“话虽这么说,但是梁月儿姑娘毕竟是我招进了桃花园,她的身世来历还是要尽可能地打听清楚为好。我今天就去找我的那位相熟的姐妹,问问她梁月儿的来历。”

    陈丹能这么负责、这么主动,苏秦当然是又感激、又感动,他深谢道:“有劳陈姑娘费心,你既要寻找流庐剑的门人,又要打听梁月儿的来路,忙碌得很,一旦觉得有难处,随时向我报告一下。”

    陈丹却显得很有信心,她说道:“丞相放心,我这些年来在桃花园的生意中,接触和认识的人多如牛毛,小事一桩,何足挂齿?你就听我的消息吧。”
正文 第609章 追探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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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了陈丹的热心帮助,本来还愁眉不展的苏秦,顿时觉得希望大增。现在,他们是沿着两条线索来追踪,一个是从证物的飞刀下手,另一方面从当事人梁月儿身上做文章,想必这行刺之事,应该能揭穿迷雾,发现事情背后的真相。

    考虑到陈丹自身的安全,苏秦又道:“屈辛将军现在负责乐舞班的安全,我一会儿叫他过来,嘱咐他暗中对你加强保护。但是,你自己也要注意别被坏人盯上,时时小心。”

    陈丹听了苏秦的话,格外地感动,身体颤抖了一下,她觉得苏秦非常关心自己,因此心暖暖的。

    陈丹决定更积极地去帮助苏秦揭开事情的本来面目,所以,她随即就辞别了苏秦,去打探梁月儿的身世去了。

    陈丹辞行之后,苏秦又让人找来了屈辛。屈辛进到了屋子里时,苏秦看他两眼眼眸上有血丝,很明显就是晚上没有休息好才导致的。

    苏秦怜惜屈辛,等他在客席上坐好之后,提醒屈辛道:“屈将军不必太过操劳,这保护乐舞班的事,你一个人忙不过来,多派一些人手便好,不必事事躬亲的。”

    屈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回道:“昨夜事情多,末将没有睡好,等到一切安稳下来,就能踏踏实实地休息了。”

    苏秦明白屈辛是对梁月儿产生了很深的好感,甚至是爱慕,但是这种事急不得,而且梁月儿的身世未明,屈辛一心追求月儿姑娘,万一对方只是逢场作戏,那屈辛岂不是一厢情愿,况且一旦月儿姑娘暗藏机心,那屈辛还会吃亏上当。

    苏秦善意地劝解屈辛,说道:“我刚才和陈丹谈了一谈,这才发现梁月儿的来历很是扑朔迷离,她是被别人推荐来到桃花园做歌舞伎人的,之前在哪里、做什么?我们一概不知。她自称是被从小卖出去的孤儿,但是又有谁能证明呢?”

    屈辛听苏秦说梁月儿是孤儿,他心中咯噔一下,更同情月儿姑娘。屈辛想了想,回道:“月儿姑娘尽管来路未明,但是我们没有搞清楚真相,就轻易怀疑人家,是不是很不合适,是不是显得太无情无义了呢?”

    苏秦一听,心想:“这陷入爱恋之中的少男少女真是难以自拔,别人劝说千回万次,也很难改变他们的衷心。本来自己提醒屈辛,要他注意梁月儿的异常举动,但是屈辛却一门心思地往好了想她。”

    苏秦心中暗叹一声,他思忖了片刻,说道:“咱们这么来办吧,一会儿我叫来月儿姑娘,亲口告诉她,今后由你来负责她的安全,咱们看看她的反应。”

    屈辛面露为难之色,回道:“我只怕月儿姑娘不答应,她还是一位羞涩的少女,怎好随便让我一个大男人跟随在身边呢?”

    苏秦却不容去悉尼推辞,时间紧迫,容不得婆婆妈妈,他让屈辛紧随着梁月儿,当然名义上是保护,实质上也带有监视的意味。正因如此,苏秦斩钉截铁地说道:“如今已是人命关天的时候,岂能再顾及她时候害羞。屈将军也不必忐忑忸怩,你把它当作是执行我布置给你的军事任务来执行就好了。”

    苏秦以军令来强制屈辛去贴身保护梁月儿,这下子屈辛也不能违抗,他脸色微红,沉默不语起来。而苏秦随即就让人把月儿姑娘叫到了后院的堂上。

    月儿姑娘面色带着些憔悴,见到苏秦,微微屈身一拜,苏秦摆手示意免礼,请她坐了下来。梁月儿偷眼看了看身边的屈辛,屈辛也正好偷看着她,二目相对,又像触了火一般急忙躲开,两个人脸上都是红潮泛滥。

    苏秦问月儿姑娘道:“我昨天就听说出了刺客的事,不知月儿姑娘是不是受到了惊吓,因此特意把你叫来,问一问情况。”

    梁月儿坐在客席上,再次微微屈身行礼,说道:“苏丞相如此关心我一个小小的歌舞伎,很是感激,但是昨夜受到惊吓的不只是我一个人,当时在场的其他歌舞伎人也都大惊失色。丞相须都一视同仁才好。”

    苏秦听罢梁月儿的回话,心中有些来气,心想:“这个小姑娘可真是鬼机灵得很,她明着让我也关心一下其他的歌舞伎人,实则却是否认那刺客行刺的对象就是她本人。”

    苏秦心中的疑惑更深,他更是觉得梁月儿姑娘很是神秘。听屈辛和陈丹的讲述,那刺客的飞刀明显是冲着她去的,但是她为什么会否认呢?

    如果出于常理,她一旦承认,那就会受到更好地保护,只会有利于她。可是,梁月儿姑娘却一再撇清自己与行刺之事的联系,岂非咄咄怪事。

    事已至此,苏秦决定不管梁月儿怎么想,也要让屈辛接近于她,在这层重压之下,她势必会露出一些真容来。苏秦于是就不容分说地吩咐道:“不管那柄飞刀是冲着谁去的,乐舞班中现在很不安全,我决定让屈辛将军贴近保护你们。”

    苏秦指了指屈辛,对着梁月儿说道:“你无论去哪里,都要有屈辛将军的同意,由他来提供近身防护,不得擅自行动。”

    梁月儿扑闪着一双长长的睫毛,望着苏秦,脸上很是委屈的样子,她回道:“我不知道苏丞相为什么如此安排,我看没有这个必要,我觉得自己还是十分安全的。”

    苏秦沉着脸,冷冷地说道:“吾意已决,不必再多言。就当是因为你年纪最少,所以才更加需要保护吧。”

    梁月儿见苏秦态度十分坚定,没有回缓的余地,她本来是抱屈的姿态忽然之间来了一个大转变,说道:“丞相如此关心我的安危,真令小女子感动,那么我就恭敬不如从命,领受了丞相和屈将军的好意了。”她说着,又一次屈身拜谢。

    当天的傍晚,吃过晚饭之后,苏秦正在桃花园后面的小湖边散步的时候,陈丹急匆匆地赶了过来。苏秦听到亲随的禀报,想到陈丹那里可能有重要的线索,于是兴冲冲地赶回到了居住的后院。

    到了屋子的门口,陈丹听到了苏秦的脚步声,就连忙迎了过来,她的脸上既有一丝兴奋,也显得格外地急切。陈丹开口便道:“丞相,原来那个梁月儿……”

    苏秦伸手到唇边,嘘了一声,然后抬手指了指屋里,示意陈丹不要着急,到了屋里之后再说。陈丹会了意,伸出舌头做了一个鬼脸,然后随着苏秦进了屋。

    两个人分宾主落座之后,苏秦首先问道:“你打听到什么重要情况了?”

    陈丹稳了稳心神,说道:“我今天去找那个要好的姐妹,问起了梁月儿是怎么认识她的,原来她是从大户人家出来的歌舞伎人,并不是她在桃花园中散步的出身乐舞坊,从小被卖在了那里。”

    苏秦一听,顿时错愕在那里,他皱紧眉头,说道:“如此说来,这里一定是有隐情的了。那梁月儿为什么要撒谎呢?明明是由大户人家而出,为什么偏偏编排自己是从小孤苦伶仃的呢?我们看俩还是忽视了对于园中歌舞伎人的来历的盘查啊。”

    苏秦如此一说,陈丹也感到了一些难堪,因为梁月儿是她招来的,说起来她也有失察之责。陈丹抱歉地说道:“都怪我失职,前年的时候,那个好姐妹推荐梁月儿,我看她的歌舞中规中矩,人也长得清秀美丽,所以爱才心切,也就将她留了下来。谁知……”

    苏秦摆了摆手,打断了陈丹的话,说道:“陈姑娘不必道歉,若是没有特殊的用意,谁也不会特别在意一个小小歌舞伎人的来历的。这与你一点关系都没有,我是十分了解的。”

    为了更打消陈丹的歉意,苏秦还给自己也招揽了责任,说道:“不过,我看那梁月儿姑娘出落得清水芙蓉、轻云出岫,跳起舞来,袅袅娜娜、别有雅致。也曾经奇怪她是从哪里学到的这等不凡舞技,我也闪过这样的念头,但是却没有细细深究,如此说来,我不也是有了失察之责了吗?”。

    陈丹十分地感动,她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苏秦对于她,不仅有知遇之恩,委任以重任,而且总是能体谅到她的难处。她才是真正地出身在乐舞坊中,从小就被卖到了那里,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靠着自己的聪明伶俐劲儿,陈丹在十六岁时才入到了桃花园里,她处处小心,不敢犯大错,讨好于桃花园中的管带乐舞班头,以及管家等各色人等,好不容易才在歌舞伎人向往的桃花园中立住了足。

    再后来,无意之中遇到了苏秦,当时她便看出苏秦不同凡响,于是主动贴身近侍,后来,竟然果然给她猜中,苏秦不仅当上了赵国的丞相,而且赢得了桃花园。

    这下子,陈丹才算是特地转过运来,不仅取代了姬桃,成为了乐舞班头,而且又被苏秦委以重任,还连带着做起了桃花园的管家之一。
正文 第610章 忙中之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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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近乎奴婢的身份,升到了令人尊敬的班头和管带,这都源于一场无意的相遇,可算是命运的巧合,陈丹每当想起这场运命转变,都犹如梦中一般。

    尤其令她孜孜不忘的是桃花园主家苏秦的恩遇和宠任,不仅是园中的生意放手让陈丹打理,而且即便是招入了不该招的身世不明的梁月儿,苏秦也没有责怪之意,而且还主动为她宽心。

    出身寒苦的陈丹,更能体会到这样的知遇之恩的难得,苏秦的谅解更使她深受触动,陈丹想到了这些,眼泪顿时就控制不住,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地掉个不停。

    陈丹的眼泪令苏秦也觉得同情,他不由得伸出手去,揽住了陈丹的肩膀,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胳膊,苏秦说道:“陈姑娘何必如此伤怀,不过是一桩小事而已,没必要这么难过的。况且,梁月儿是友是敌,我们现在还未明了。”

    陈丹感受到了苏秦的关心,觉得这个男子是自己甘心情愿为之付出的难得之人,她心中依恋,竟至于一下子顺势扑倒在苏秦的怀里,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

    苏秦也没有阻止于她,任由她宣泄一下情绪,等待着陈丹心情平复。陈丹慢慢地止住了眼泪,可是止不住对苏秦的感激,她也深知眼下的这个男人为了合纵的事情,已经很久都没有享受到了另一半的关爱和慰藉,陈丹想要报答。

    她禁不住就主动搂抱绸缪,似戏水鸳鸯,穿花蛱蝶,芳舌吐香,粉腮微晕,细腰款摆。低眉处千般旖旎,百种流连。当即强焰高张,柔肢软僵,轻轻慢慢,款款温温。

    苏秦也觉得一股热气,行遍周身,真如醍醐灌顶,甘露融心,其乐无比。他精脉壮盛,威风难抑。他想要控制住自己,但是却不由自主。

    陈丹却在忙乱之中,也难体察到苏秦的一丝控制的心思,她抬起头来,温言款款地劝苏秦放下心来,不要强行抑制,她不过是要随自己的心而已,不去思量抢夺了他的妻室,陈丹颤声道:“惟愿偶尔能得幸于丞相,何望牵子之手。”

    苏秦望见怀中的美人,柳眉弯,樱口小,眼波盈盈,腰肢袅袅,纤纤玉指柔,雪峦团团翘,冰肌皎皎妙。触手之处,体滑如脂,腰儿盈抱,腿儿柔滑,腹儿如绵,再到那迷人之所,就是铁汉也忍不过了。

    动深情时,娇声呖呖,嫩体摇摇,口中微有声息,度舌以来,上上下下,留恋难去,显隐皆没。正是,一心只为郎意足,动人情处难言说。此间男子,愈觉兴豪,越加出众,尽千般宠爱,不肯轻罢干休。

    苏秦觉得陈丹很是投入,问起了她的最近的生活,才知原来她心系意中人,不曾留心于其他男人。陈丹动容地形容自己的身心绝妙快乐,只愿真心在侧,随意尝美乐极,尽享琴瑟相调。

    大约是一个多时辰之后,苏秦收拾了一下自己衣袍,心中难解谜团再泛起,他问陈丹道:“你的那位闺中密友有没有告诉你,梁月儿是从哪家大户人家里出来的吗?”。

    陈丹尚且瘫软在侧,眼波如丝,慵懒地答道:“我问过了,那梁月儿本是从李清上大夫家中出来的,据说是李清被问斩之后,家中树倒猢狲散,每个人都自寻出路,所以梁月儿也就从李家出来了。”

    苏秦大吃一惊,说道:“你说的那个李清,就是前年被宗正赵容以勾结林胡人告倒的李清吗?”。

    陈丹点了点头,回道:“正是那个李清,我听说原本是李清首先向赵侯上本参奏宗正赵容的,后来却被赵容抓住了李清勾结林胡人的铁证,反过来告奏李清通敌。最终李清落得个身败名裂,被腰斩于邯郸西市。”

    苏秦说道:“我也听说过这件事,可惜的是当时我正在外面游说诸侯,没有工夫回国参与政事,这件案子的详情也不是很清楚。”

    陈丹仍然伏倒在苏秦的怀中,削葱一般的手儿依旧舍不得苏秦的身体显隐各处,她又说道:“那梁月儿离开了李清府上,另寻出路,也不是什么怪事。”

    苏秦的手也不离陈丹的各处,两人依旧沉浸在彼此激越抒发的状态中,久久难以自拔,只不过是苏秦毕竟是男儿,在间歇之间,想到了很多的要操办的事情。因此,苏秦不愿为了一味地抒发,而耽搁了眼下的事。

    然而,经过了一场酣畅淋漓的舒展之后,他高度紧张的神经也终于有所缓解,身体通泰了很多,如同夏日饮下了一杯冰凉的甘醇美酒。陈丹则是更难忘面前的人给予的震荡和付出,她原本也没有奢望有深一层的交接和盘桓,真的到了这样的美妙时刻,那种感觉又是难以忘却的。

    陈丹说起梁月儿的身世,好像也没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但是这是一条格外重要的线索,更令苏秦感到奇怪的是,如果这梁月儿只是一个普通的歌舞伎人,她离开李清的府第也就罢了,为什么还会招来了刺客的行刺呢?

    苏秦想到这里,对陈丹说道:“我看这梁月儿没那么简单,如果昨夜的刺客目标果真是她,那她就绝不是李清家里的普通伎人,你说是也不是?”

    陈丹也勉强着不要自己过分慵懒,歪着头,斜着含情美目望着苏秦,她勉力一想,觉得苏秦的话也有几分道理。

    陈丹说道:“丞相如果有需要,那我就再委托我的那位好姐妹再深探一番,看看李清的府上原来到底有没有梁月儿这么一个歌舞伎人吧。”

    陈丹所言正中苏秦下怀,他说道:“如此甚好,我们终究还是要打探清楚了,才能看清梁月儿姑娘的来路,如果现在就下结论,尚显为时过早。”

    苏秦觉得自己仍然有些意犹未尽,于是一边说着,一边就不由得再掀波澜,不很安分地上下轻轻触动着令人不舍的迷人处,而怀中的美人也是来者不拒,主动地逢着、迎着,与之相协调和配合,此间的气氛浓情尽染。

    陈丹低首回眸,双臂环绕着对方的腰身,陶然再次迷恋于冲决忙乱之中。苏秦腰间热力高扬起来,喷薄而出的潮汐再次充溢,这一次有感于对方的全力倾情,苏秦也一力高发自己的威风。
正文 第611章 少女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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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从陈丹这里得到了梁月儿的讯息,而且可能会随着内情的逐渐查明,揭开了更多的秘密,他不由得心惊不已。

    苏秦想到了梁月儿进入桃花园的目的,这个地方本是人来人往的混杂场所。整个园子之中,也只有这个后院处,是相对平静和隐秘的,其它地方都是各种宾客流连之所。

    “梁月儿来此,是为了利用这纷乱的环境,以掩饰自己的身份吗?”。苏秦首先想到了这一点,但是他又觉得有些不太可能,因为这里来的人很多,她即便是再乔装改扮,但是由于交际的范围扩大,也极可能露出了蛛丝马迹的。

    去除了这个考虑,苏秦又想到了梁月儿可能只是要在桃花园中谋得一个生计,暂且安身。然而,苏秦随即又否定了自己的第二层怀疑。

    因为如果仅仅是为了生活得下去,梁月儿没有必要隐瞒自己的身世,她越是以本来的出身示人,越能博得人们的同情,也更能赚得更多的钱财。

    苏秦摇了摇头,实在想不出其它更多的动机,反正此刻梁月儿在桃花园中已成为了一个等待爆裂的隐患,一旦疏于防范,极可能给自己和其它桃花园中人带来祸端。

    这么一个袅袅婷婷的少女,看着怎么都不像是坏人,可是她为什么隐藏了那么多的状况?而且,苏秦和陈丹等人,几次试探着询问,梁月儿对于一切都矢口否认,这又是为了什么?

    苏秦双手和身体与陈丹缠绕着的时候,总难免再次冒出这些念头,陈丹有所察觉,她稍稍减缓了一下自己来往摇凑的偎倚。

    陈丹望了一眼苏秦,问道:“丞相是不是仍在想着那些烦心的事情呢,妾身怎么觉得你不是那么遂心满意呢?”

    苏秦动了一动身体,他回道:“我刚才是闪过了一丝念头,不过只是一闪而已。”他说着,又投入到彼此翻覆冲突的气氛中去了。

    陈丹发觉苏秦不愿在多谈起梁月儿,她也正盼着不必在彼此如风浪相随的追逐之中,总谈起这个谜团一样的梁月儿。陈丹于是再次妖妖娆娆地做尽媚惑,令对方将心火在浪海涛天之中,被流水带去无踪。

    苏秦停歇了下来,他也觉得再无一丝力道。一旦歇息起来,苏秦就难免又想起了烦心的各种事情,他记起了陈丹自己主动请缨去做的另外一件事情,于是就问道:“不知流庐剑的牛三,现在还是不是做那卖狗肉的生意,这个人找起来难不难?”

    陈丹善解人意地给苏秦将衣袍整理了一遍,这一次她从迷离之中脱出来,坐在苏秦的身侧。苏秦在此时刻,又提出了另外的烦心事,他本人尚且觉得有些愧疚,因为陈丹已经忙碌了一天,现在再提起牛三,好像有些催逼太紧。

    陈丹本人却没有丝毫的不快,她此刻的心思全部系在了面前的男子身上,哪里还能分身出来,她一经魂消,几不自持,情孚意合,眠思梦想,意乱心迷,情意殷殷。即便是那个男子让她付出全部,她也不会有过多的犹豫徘徊。

    陈丹一心为了苏秦分忧,说道:“流庐剑门那里,我已经让人出去暗访门下之人,当然牛三仍在流庐门更好,如若不在,咱们再另寻他人,也不是什么难事。丞相尽管放心,我一定找到一、两个流庐门下的资历很深的门人。”

    苏秦感激地看了陈丹一眼,说道:“我这里要再次谢谢陈姑娘了,你帮了我的大忙。我这里是分身乏术啊,越是临近合纵联盟的洹水大会,越是杂务缠身。本来想少找麻烦,可赵侯偏偏又答应宗正赵容,要在大会前宴请各路诸侯的使臣,更是平添了很多乱事。”

    陈丹十分理解苏秦,说道:“丞相不必总是这样谢我,显得太过客套了。我是真心实意来为丞相做这些事情的。即便是丞相让我去赴汤蹈火,妾身也不会犹豫一小下。你就少一些令人见外的客套吧。”

    苏秦感怀地点了点头,回道:“难道你如此一心为我,我以后私下就叫你丹妹儿吧,显得更亲近一些。”

    陈丹当然不会推辞这个更显得亲近的称呼,她连连答道:“好啊,好啊。我求之不得呢。”

    苏秦接着又说道:“丹妹儿觉得这扑朔迷离的事情,到底是不是与几天后的合纵大会有关呢?我怎么觉得不管是宗正赵容的宴会,还是梁月儿姑娘被刺,都好像与这次大会有隐约的联系呢?”

    陈丹哪里能想到那么多,她安慰苏秦道:“妾身也想不清其中的关联。但是我能为丞相分忧之处,不会有丝毫的推辞。你现在要忙着接待从各国赶来参加大会的使臣,还要忧虑着宗正赵容的宴会,这一切着实令人头痛,岂只是担心而已,简直是忧心忡忡。妾身也希望丞相能少操一些心,能顺利度过眼下的难关。”

    苏秦再次揽过了陈丹的身子,感激地看着她的俏脸,什么话都没有说,但是一切诚心的谢意尽在那一望之中。

    二人刚刚收拾好了各自的衣服,说了不多几句话,院子的门口就有对话的声音传来。苏秦竖起了耳朵,听了一下,发觉那说话的声音很低,听不清交谈的内容。

    没过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个声音在门外响起,来人讲到:“丞相容禀,屈辛将军深夜前来,说是有要事相商,不知丞相见还是不见?”

    苏秦听出来正是他安排在后院的门外暗中站岗放哨的卫兵,苏秦不仅在后院的门内安排了暗哨,就是在院子之外,也布置了两处岗哨,派卫兵暗中盯住了院子外的动静。

    他深知当下正是合纵大会召开在即,反对合纵的各种势力不会轻易收手,作为主事之人,无论是自身的安全,还是周边的事态,他丝毫也马虎不得。

    卫兵前来通禀,苏秦听出来他们十分地小心谨慎,尤其是刚才自己与陈丹在一起,这些卫兵可能更是不便前来打扰。

    苏秦心想:“这屈辛本是熟识之人,放他进来又何妨?”不过,对于警卫们的谨慎态度,他还是打心里感到高兴。都是因为精神的极度紧张,苏秦此时惟恐再生出其它事端,越是小心,他越感到安全一些。

    苏秦和陈丹分开了三尺的距离,然后不紧不慢地回道:“既是屈辛将军前来,那就让他马上进来吧。”

    卫兵答应了一声,不一会儿之后,屈辛就从院门口进来了。当他推开了苏秦的房门,看到苏秦和陈丹在一起,稍感诧异。屈辛说道:“末将深夜来访,不知是否惊扰到丞相?”

    苏秦一本正经,说道:“屈将军快快请进,我和陈丹姑娘正在这里议事呢,还没有一丝困意,何谈惊扰。门口布置了暗哨,也是防止有人趁乱偷袭的。刚才他们阻挡了屈辛将军,你不要见怪。”

    屈辛冲着苏秦笑了笑,说道:“丞相客气了,末将哪里会觉得不妥,在目前紧要的时刻,丞相就是再加几处暗哨也不为过。”

    苏秦把屈辛让到客席上落座,问道:“屈辛将军这么晚了来找我,一定是有什么事儿吧?”

    屈辛“嗯”了一声,点了点头,可是眼睛却望着陈丹,停住口不说话了。陈丹见屈辛如此的表情,看出来他是有私密的事情要和苏秦谈,自己呆在这里不方便了。

    陈丹向苏秦提出了告辞,说道:“夜色已深,小女子也需回去休息去了。明日还有很重要的两件事情要办,又会是紧张的一天。”

    苏秦也未加挽留,眼望着陈丹出了门,他看向了屈辛,示意他可以讲出此来的意图。

    屈辛说道:“末将在执行任务中遇到了麻烦,还请丞相为我指点一下。”

    苏秦问道:“是什么麻烦呢?难道是果然发现有人要对你保护的梁月儿姑娘下毒手不成?”

    屈辛摇了摇头,说道:“这一整天根本就连一个可怀疑的人都没有出现过。如果是这么简单倒好了,我宁可刺客现身,与他拼斗一场,分个你死我活的,也胜过这受闷气。”

    苏秦奇怪地“哦”了一声,问道:“是谁让屈将军你受气了?这桃花园中哪一位有这么大的胆子,惹屈将军生气?莫非是那个周绍,又来拿你打趣了?”

    屈辛再次摇头,回道:“不是周将军,他现在也忙着在桃花园中到处巡逻和警戒,眼睛瞪得像铜锣那么大,哪里有工夫寻我的趣!”

    苏秦见屈辛欲说还止,他更是感到惊诧了,问道:“那究竟是哪一位呢?屈将军快快讲来给我听听。”

    屈辛咬了咬嘴唇,说道:“这惹麻烦,给我闷气受的人,是那个月儿姑娘。”

    屈辛说到这里,脸上出现了一片红云,人也显得有些扭捏。苏秦看出来屈辛对梁月儿是动了深情,否则,一个堂堂七尺男儿,为何提起梁月儿就羞臊难耐。
正文 第612章 为爱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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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将屈辛的委屈看得明明白白,他心想:“这屈辛对梁月儿的喜欢都是挂在脸上的,人人都能看得明白,梁月儿想要乘机折磨一下屈辛,也是十分轻易的事。”

    苏秦心里觉得有些好笑,但却不点破,忍着笑意再问道:“那梁月儿是怎么给你气受的,你能把详情告诉我一下吗?”。

    屈辛于是红着脸,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苏秦这一整天与梁月儿在一起的经过。原来,自从苏秦强迫梁月儿接受屈辛的保护之后,梁月儿就一直没有安安静静地呆着。

    她先是向屈辛提出,要到外面的街市上逛逛,屈辛从梁月儿的安全角度考虑,当然无情地加以拒绝。

    梁月儿千般求,万般求,屈辛就是坚决不答应。梁月儿给气得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埋头躺在床榻之上,呼呼生着气,很长时间都不下地。

    屈辛发觉梁月儿生了气,他起初自己守候在梁月儿的房间之外,警戒着周遭的情况,也想要梁月儿明白自己的苦心。

    后来他也实在是累了,于是就叫来了两个亲随的校卒,让他们一起担任警戒,一到那梁月儿姑娘这里出现了什么动静,立刻向自己汇报。

    屈辛离开梁月儿的房门处不久,他就接到了负责把守的校卒的报告,说那月儿姑娘从房间里出来,要往桃花园外去,他们阻拦不下来,让屈辛想想办法。

    屈辛闻讯前往桃花园的门口,在那里将正要出去的梁月儿给拦截了下来,他说道:“我奉丞相之命,前来保护,你还是踏实地呆在园中吧,万不可随意外出。”

    梁月儿眉头一皱,不客气地回敬道:“你把我留在桃花园中,分明就是当做囚徒一般,名义上是保护,实则是看守。我不需要你的保护,请马上让开。”

    屈辛被梁月儿给说得脸上挂不住了,他嗫喏着,说道:“这,这不好吧、丞相有令,我也不得不遵守。”

    梁月儿听屈辛说起苏秦的命令,她尽管生气,可是苏秦不仅是赵国的丞相,而且是桃花园的主家,她则是一个受雇于人的歌舞伎人,苏秦的指令她还是不得不遵守的。

    但是梁月儿难掩脸上的愤怒之色,说道:“你一个堂堂的将军,在桃花园中保护一个小女子,难道不觉得大材小用吗?要是换作旁人,早就羞死了。可你却偏偏还把这件事认真来做。”

    屈辛脸上越发羞臊,他被梁月儿的讥讽话语给说得难堪不已,若是他一心出于保护之意,此刻恐怕早已因害羞而躲避在一旁。然而,奉了苏秦的保护指令,他作为一个军人,有令必遵,却不能擅离职守。

    屈辛觉得有些后悔,想想自己当初出于一片好意,主动请缨要来保护梁月儿,没想到却是这么一个不得好的结果。他后悔当初为什么千方百计地要做这件事,而且被苏秦当成了一件十分紧要的事情,结果当着梁月儿的面宣布了军令,此刻他想要收回成命,但是为时已晚。

    屈辛脸儿通红地涨着,讪笑着,但是就是不肯让开门口,放梁月儿出去。梁月儿见自己的讽刺话语不起作用,又气哼哼地回去了自己的房间。她啪地一摔房门,又躺在床榻上生气。

    屈辛则又一次守护在门外,直到梁月儿的房间里没有了动静。他认为梁月儿已经死心塌地,不再打算外出,所以就布置了守卫,自己再次转回到自己下榻的星明轩。

    然而,梁月儿也没有就此消停,她在自己的房间里躺得无聊,又不能外出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于是就反复地折腾屈辛和他的手下。

    梁月儿打开了房门,一直往外走,两个守卫的校卒问她要去哪里,她也不搭话。校卒不便拉住她,就紧追不舍地问着,梁月儿不耐烦了,她狠狠地说道:“去叫你们的屈辛将军来,我会和他说明去哪里的。”

    那个校卒忙着来到星明轩禀报屈辛,屈辛一听梁月儿再次从房间里出来,她的行踪只告诉自己一个人,于是就急急忙忙地向乐舞班居住的琅华轩而来。

    到了琅华轩的院子里,屈辛看到梁月儿正在那里和另外的一个校卒对峙着,脸上一派怒色,很不友好。屈辛勉强着自己,露出了一丝笑容,走上前去,与梁月儿打招呼道:“我听说月儿姑娘要见我,就急吼吼地赶来了,不知姑娘见我,有什么事情?”

    梁月儿俏目瞪圆,狠狠地盯了屈辛一眼,说道:“我哪里敢做什么要紧的事情,现在是囚徒一个,自由行动不得的。”

    屈辛讪笑着又问:“刚才我的手下校卒前来禀报,说是月儿姑娘的行踪只告诉我一人,所以就赶来了,不知月儿姑娘要去哪里?”

    梁月儿把眉毛一竖,冷冷地说道:“我要去哪里,告诉你一声,你便能放我走吗?你有这么大的胆量吗?”。

    屈辛回道:“那要看姑娘你去哪里了,如果是去逛街什么的,还是先别去了。那里人多嘈杂,你的安全完全没有保障。你也知道,我是在苏丞相面前接过军令的,有责任保护你的人身安全。”

    梁月儿听罢了屈辛的话,发觉他仍然是以前的那一套说辞,顿时给气得嘴唇都微微颤动,她恶狠狠地说道:“我现在就告诉你,我从房间里出来,现在要去哪里。”

    屈辛接着她的话问道:“月儿姑娘要去哪里?愿闻其详。”

    梁月儿没好气地答道:“本姑娘要去方便一下,怎么着,你要不要跟着过来看看呢?”

    屈辛一听,登时红涨了整个的脸,他根本没想到梁月儿情急之下,一个少女,竟然说出了这么不怕羞的话语,他“噢、噢”了几声,不知如何作答。

    梁月儿见屈辛被自己的言语给闹得如同木头般呆傻地反应不过来,她这时才觉得稍解了一些气,于是前去茅房方便,之后才带着一丝戏弄了屈辛的小愉悦,转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发呆。
正文 第613章 终身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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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屈辛被梁月儿以方便为由折腾得够呛,他哪里好意思跟随人家一位少女前去如厕,因此只是低着头站在琅华轩的院子里静候。

    等到梁月儿回到她自己的房间,屈辛没有即刻离开,而是在琅华轩周遭又巡视了一番,这才离去,回到了自己在星明轩的住所。

    经过这几番地来来去去的,屈辛尽管人很年轻,也历经了军中艰苦作战的磨练,但是感觉到身体还是有些疲惫和倦怠。于是,他就斜依在几案后面的坐榻上,微微闭上眼睛,想要休憩一会儿。

    然而好景不长,还没过半个时辰,守卫琅华轩的校卒又来禀报,说道:“梁月儿姑娘又从房间里出来了,我们问起她要去哪里,她又说,只对将军你一个人说明。她让将军过去一趟,她有话要对你讲呢。”

    屈辛心中来气,觉得梁月儿真是不安本分,她这么来来去去的,不是穷折腾吗?这对她本人能有什么好处呢?尽管琅华轩和星明轩之间紧紧相连,过去也不过是十来丈的距离,不到一刻钟的事儿。

    然而,反反复复地往返于两处院落,来来回回地五、六趟地穷折腾,任是铁汉也吃不消,关键是心里上的负担,屈辛不知道自己这么辛苦地跑来跑去,什么时候是个尽头。

    但是,他尽管生着气,可主动请缨来守卫乐舞班居住的琅华轩,重点保护梁月儿,这个任务是自己请求来的,最终是以将令的形式由苏秦下达的。所谓有令必从,军令如山,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屈辛无奈之下,再次离开了自己居住的星明轩,前往琅华轩,应付梁月儿的刁蛮取闹。

    他进到了琅华轩,见到梁月儿之后,再也拿不出从前的那股热乎劲儿,他勉强振作了一下精神,可是话语依然显得有点有气无力,懒洋洋地问道:“我听校卒禀报,说姑娘又要单独告诉我你去哪里,不知是不是这样?”

    梁月儿这一回却没有了气愤不平的神色,她甚至在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泛起了脸颊上浅浅的一对酒窝。

    屈辛本来气恼着,看到了梁月儿娇美动人的那一对酒窝,还有她眼眸中闪现出的明波,一时发痴,竟然心中原有的气恼顿时消失不见。

    梁月儿带着玩笑的口吻问道:“你当真想知道我要去哪里吗?不过我告诉你之后,你可千万不要后悔哟?”

    屈辛向梁月儿点了点头,回道:“我真的是想知道你的行踪,也好向苏丞相交代。我接过将令保护你的时候,你本人当时也在场,知道得很清楚的呀。”

    梁月儿说道:“那我就告诉你吧。”她未等说出来,忍不住自己先笑了一下,大声喊道:“我要去方便,你会跟着我过来吗?”

    梁月儿说着,噗嗤一声,彻底地笑了出来,身体前仰后合的,乐不可支。

    但是,被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屈辛,则没那么好受了,他本是诚心诚意问起梁月儿姑娘的行踪,不料人家却是以如厕为名,再次打趣自己。

    屈辛气得半响说不出话来,脸色铁青,身体随着粗重的呼吸一鼓一涨,如若梁月儿是战场上面对面的敌人,恐怕此时早已倒在屈辛的剑下,死无葬身之地了。

    然而,此刻屈辛却不知如何回答梁月儿,他当然不能说自己会跟着梁月儿去如厕,想想梁月儿所为,分明是拿自己开涮,屈辛心中气苦。

    屈辛瞪着眼、咬着牙,脸颊涨成了紫红颜色,想骂人。但是该骂谁呢?这一切都是他自找的呀。他狠狠地“哼”了一声,最终一言未发,气呼呼地转身背对着梁月儿。

    屈辛这次汲取了上几回的教训,他干脆就自己呆在了琅华轩中,以免回去星明轩之后,再被梁月儿呼唤过来,来来回回地,穷溜达,白费力气。

    如此这般,梁月儿闹了个没消没停,屈辛被折磨得四肢无力,心神疲惫。到了晚上,梁月儿看似自己也累了,休息了去。屈辛这才前来找苏秦,向他问计。

    屈辛一路上也想着:“一旦苏丞相也没有主张,那我干脆就退掉了这道将令,不能再这么折腾下去。亏我还是一个经过大战和恶战的大将,倒被一个少女给折磨得浑身懈怠。”

    苏秦听罢了屈辛的一番讲述,他心中暗笑,同时也想到:“怪不得屈辛不当着陈丹的面向自己汇报,原来是怀着这等难以启齿的不堪之事。”

    但是屈辛的汇报也很重要,苏秦琢磨了一下,对屈辛说道:“梁月儿姑娘这么喜欢折腾,你觉得是性格使然,还是另有它图呢?”

    苏秦补充了一句:“我认为,她不是爱折腾,而是有十分重要和紧急的事情要办,但又不方便你跟着她,让你发现了她的隐情。”他首先摆明了自己的观点,不认为这是梁月儿任性的个性使然。

    屈辛倒没往这方面想太多,他原来还多从梁月儿本身的性格方面来想问题了,他说道:“丞相说的似乎有道理,我没多想、细想,可能也是因为实在是疲于奔命吧。”

    苏秦说道:“依我看,这梁月儿不仅是暗藏绝大的隐秘的心思,而且从她的这个举止行为来看,也绝不像是一个出身寒苦人家的女子。”

    “试想,一个从小被卖了出去的女子,吃了那么多的苦,哪里来的这刁蛮的脾气?只怕是她没机会刁蛮,但是别人千方百计地折磨和刁难她吧?”

    苏秦的话提醒了屈辛,他一拍自己的大腿,说道:“丞相所言有理,我也心中觉得奇怪,这月儿姑娘的所为,完全是一副大户人家的小姐的做派,她说自己地位低下,怎么会沾染上这种习气呢?”

    苏秦说道:“我所认识和了解的人,只要是从小吃过很多苦,对于别人的苦和难都会身同感受,对他人那些不得已的苦衷也是很容易有所体会。”

    “你本来是我指派去守卫琅华轩,重点保护她的安全的,你当然不能违令。梁月儿姑娘深知这一点,还不住地折磨你,看来,你的难处她也没有往心里去。”

    苏秦故意说出了梁月儿不通情理之处,本意也正是给屈辛泼点冷水,让他冷静一下。

    屈辛现在已经完全陷于爱恋梁月儿之中,难以自拔,必须要身外旁观的冷静之人点拨一下。苏秦自认为是屈辛身边的类似亲人的身份,所以也就当仁不让。

    然而,屈辛想起了梁月儿后来几次与自己的交际,脑海之中浮现出梁月儿的那对迷人的酒窝,感觉她是在与自己开着玩笑,并非像苏秦所说的:不会体谅他人的苦衷。

    屈辛想到了这里,摇着头,回答苏秦道:“我看月儿姑娘不是那种不通人情之人,她也许真是被我逼得急了,所以才想出了不断如厕的借口,最终还是要让我松懈,放她出桃花园去吧。”

    苏秦心中暗叹:“爱恋之中的人都是昏头涨脑的,别人劝解之语,即便是再有道理,也难听进去半句。”

    苏秦略微琢磨了一下,问道:“你现在来找我,是要撤掉对梁月儿的保护,任由她出桃花园之外活动吗?”

    屈辛点了点头,回道:“如果梁月儿姑娘执意要出去,我们也不必阻拦她了,我也不想让她把我看做是一个坏人。”

    苏秦感觉屈辛很在乎自己在梁月儿心中的形象,再次心中暗笑。

    这也是年青人的心理,君不见青年男女,去见自己的心上人时,反反复复地修饰自己的衣着和服饰,又傅粉描眉,不都是在意自己在心上人眼中的印象嘛!

    然而,苏秦今日从陈丹那里得知了梁月儿对自己身世的谎言,他岂能轻易让她离开了掌控之中,如果梁月儿是敌对方派来的潜伏之人,那对于自己和桃花园简直太不利了。

    苏秦不愿往坏的方面想,但也不能不预作防备。他想了一下,对屈辛说道:“我知道屈将军你与梁月儿打交道十分辛苦,但是你当初既然已经领受了命令,岂可半途而废呢?况且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你对梁月儿有好感,这个美人在你面前,你为什么不主动探明她的虚实?”

    苏秦认真地又说道:“现在梁月儿的身世不明,所以我不太赞同你一下子就深交于她。将来一旦可以确定她是一个正派的女子,我反而会劝你赢得美人心,抱得美人归,不要贻误了好姻缘。”

    屈辛发现苏秦的话说得又诚恳,又认真,一点都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他不由得也以严肃的态度来思考苏秦的话,此时他的那些青年男子的害羞劲儿反而一下子就弱化了很多。

    当他把与梁月儿的交往看做是终身大事之时,自然心中要凝重得多,羞臊之情在这件大事前自然会减弱。婚姻非儿戏,若是萍水相逢,各取所需,像很多游历在外的游子,找个临时搭伴的异性,当然不必多想,可是屈辛对于梁月儿却不是这种感觉。
正文 第614章 神秘的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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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屈辛内心深处在自己问着自己:“我到底把梁月儿看做是什么,是一个有好感的,只想一时谈情说话的少女,还是一个希望能相处相依的伴侣呢?”

    他低着头,想了很久,苏秦看出来屈辛心中的思虑,他也在耐心地等待着屈辛给出的回答。

    屈辛终于决定之后,向苏秦说道:“末将的父亲在楚国遭遇不测,家中已无人为我的婚姻做主,既然丞相肯提点于我,那我就听丞相的话。”

    他顿了顿,信誓旦旦道:“我想过了,梁月儿姑娘是我一见倾心的人,我冥冥之中感觉我们非常有缘分,如果能与她相守相伴,我死而无憾。”

    苏秦一听屈辛带着发誓味道的话语,心中吃了一惊,心想:“看着屈辛好像是认真想过了与梁月儿交往的事情,但是总觉得还是有些冲动呢?”

    不过,苏秦很快就理解了屈辛,他还是一个陷入情网之中的青年,此刻觉得能守住自己的心爱的女人,那是比天还大的事,为之献身也在所不惜。

    屈辛渴望与梁月儿亲近,他自然会把与这个少女的后续交结看得很重,于是便自认为是认真的,想要相守一生的。

    君不见那青年情苦之人,为情甚至不惜牺牲生命,如果当时没有那么想不开,多年之后回顾起来,岂不是觉得有些呆傻。然而,身在其中,恰逢年少,为情所困,又是多么自然而然。

    苏秦也是过来人,他自己何尝不是如此,当初在义渠国的山洞里,听到了孟婷背叛了自己、喜欢上了女扮男装的嬴怡的假消息,他还不是茶饭不思,口吐鲜血吗?

    苏秦心中再次叹息一声,感慨情为何物,情到深处,人可以为之而死。可是细细思量,却也不知它因何而起,一往而深。

    苏秦嘱咐屈辛道:“你既是想清楚了,那就不能冒然离开她,放任她去作为。谁知道她究竟心里怎么想,又要干什么呢?”

    屈辛问道:“那丞相之意,是我还得再跟着梁月儿姑娘,不能放手吧。”他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又道:“可是这么紧紧盯随着,她会埋怨我、气恼我、痛恨我的呀!”

    苏秦这次笑了,说道:“我让你继续紧盯着梁月儿姑娘,但又没让你继续像今天这样,在明处里跟随着她。”

    苏秦脸上略带神秘色彩地说道:“咱们这回改换一种方式,变明着保护为暗中跟随。”

    屈辛听到这里,脸上才变成轻松了一些,他点了点头,说道:“末将愿听从丞相的安排,该怎么做,请丞相明示。”

    苏秦说道:“从明天开始,你主动去找梁月儿,告诉她你幡然悔悟,不想再给她压力,告诉她可以自由行动。然后,你就暗中相随着她,也方便查明梁月儿到底对我们隐瞒了什么。”

    屈辛听到这里,他彻底明白了苏秦的计划,屈辛心想:“这么做显得有点不太光彩呀。”可是他再想想,又不忍就此放弃对梁月儿的贴身护卫。

    因此,屈辛答应苏秦道:“末将听下了,丞相放心,我自有分寸,定当全力完成任务。”他说完之后,就起身告辞了苏秦。

    苏秦第二天又起了一个大早,他正准备去丞相府去料理一下公务,还未离开桃花园,就接到了邯郸城巡城都尉的禀报,报告齐国的使团已经到达了邯郸城的东门,询问苏秦是否要出城相迎。

    苏秦问道:“齐国使团由什么人率领,你们有没有问清楚了?”

    来人回答道:“已经问过了,齐国使团说,他们的使臣是当今齐国的正卿和另外一个高于正卿职位的人,一共有两个重要人物。他们特意让我们前来通禀苏丞相,请丞相最好到东门外迎接一下。”

    苏秦一听,心中感到诧异,心想:“这齐国的使团怎么如此搞怪,一个正卿率队就足够了,当今齐国的正卿不正是齐王田辟疆的叔父田成嘛,自己与他也认识。怎么凭空又多出了一个高于正卿职位的人一起前来邯郸?”

    苏秦惊愕之处还在于,他自己也是齐王御封的“客卿”,相当于齐国的正卿职位,可是却没听说过齐国还有比正卿更高的职位。这齐国不似其它国家设立丞相,正卿就于丞相之位相当,哪里还会有高于正卿的封号?

    苏秦隐隐觉得所谓高于正卿职位的人,可能正是齐王田辟疆本人,他当年亲口说过,向往苏秦在邯郸的桃花园,想要亲自来看一看。“难道这一回田辟疆来真的了?”

    齐国使团主动提出要求苏秦本人出城相迎,苏秦和齐王田辟疆也算是有交情,尽管不屑于齐王无穷无尽的好奇搞怪,可是对于他的磊落性格,还是有些欣赏的。出于这层因素,苏秦也就答应了出城去迎接。

    他让前来报信儿的人稍等了片刻,穿好了正式的服装之后,乘坐马车前往邯郸城的东门而来。

    此时天色已经放亮,东边的日出映红了满天的晨岚,凉风习习,秋高气爽,是个令人心情愉快的天气。

    苏秦却无心欣赏着秋日的晨光,他坐在马车上想着心事,盘算着合纵大会之前各项事宜。根据各国的反馈,各路诸侯派出的使团,就在今天或明天会到达了邯郸。苏秦觉得:“宗正赵容安排的晚宴,也应该放在明日的夜间为好。”

    如此安排,则会在晚宴之后,空余出一天的时间,他还可以再做一些细致的准备,以确保九月初九重阳日在洹水举行的大会顺利召开。

    洹水大会的地点在邯郸城东南二十里处,据说此地是商朝时的王畿之所,赵侯和苏秦特地商定了这个场所,也是为了让远古的魂灵和洹水的神灵,共同见证合纵会盟的时刻,显得更为郑重其事。

    会盟当天,各国使团从邯郸城出发,赶往洹水之滨的会盟台,尚需一个时辰,之前那一晚必须得到充分的休息。

    苏秦一路上反复思量,更加坚定了决心:“赵容的宴会最迟不能晚于明日。无论如何要在合纵大会召开之前空出一天的时间,以便于把各项准备最终落到实处。”
正文 第615章 搞怪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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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满腹心事地来到了邯郸城东门外,他出了城后,下了马车,立刻就看到了在官道上停着浩浩荡荡的一大队车队,大约有一百多辆马车。

    苏秦看到了打头阵的马车上竖起的旗杆之上,一个硕大的红色圆框,圆框之内,书写些斗大的一个“齐”字。苏秦马上想到:“这一定就是齐国使团的车队了。”

    他没料到齐国竟然出动了规模如此浩大的使团,看这阵势比自己当年接受赵侯的亘古大赏,排场宏大地从赵国出发,赴齐国游说之时的那个车队规模还大。

    苏秦第一感觉便是:“这齐王田辟疆太能搞怪了,派出规模如此宏大的使团队伍,难道是故意的不成?他看我当年带着的使团讲排场,所以要故意超过那一次,以显示齐国的大国之风吗?”

    苏秦下了马车后不久,从齐国车队中的第五辆车上也下来一个人,此人身材魁梧,微微发胖,脸上长着一副络腮胡,但身上却穿着一身文官的锦袍。

    他下了车之后,向着苏秦的方向走了过来,苏秦再仔细一瞧,认出了此人原来正是齐国当今的正卿田成。

    此人本来是齐国统兵的大将,一介武夫出身,在与自己的哥哥——原来齐国正卿田同的权力争夺中,他在齐王田辟疆的支持之下,取得了最终胜利。田同后来从地下暗道中逃脱,不知所终,而后来田成也由武将转为文官,如愿地当上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齐国正卿。

    苏秦认出了田成之后,热情地向他迎了过去,两人在官道的中间碰面,几乎同时向对方鞠躬拱手行礼,彼此客套地问候。

    行过了见面大礼,然后田成急不可耐地说道:“得知苏卿要在洹水举办合纵大会,齐王非常高兴,他特别重视和支持。”

    田成转身指了一下自己所率领的使团的车队,说道:“你看看,这车队的规模,恐怕是空前的规模,足足有上百辆的马车,五百多人的队伍。够气派的了吧?”

    苏秦笑着点头,回应道:“的确是空前的规模,深谢齐王和田卿的厚爱,有了齐国的大力支持,这合纵大会一定能成功。”

    田成说道:“我这次前来,随行人员中有一个身份极为特殊的人,你知道他的身份之后,一定会惊呆了的。”

    苏秦已经听到过禀报,说是齐国使团之中除了正卿之外,另有职位更高之人,他猜测可能是齐王田辟疆,虽然不能最终肯定,但是也有心理准备。然而,他为了让田成高兴,还是作出了格外惊讶的姿态。

    苏秦说道:“齐国除了你田正卿之外,难道还有比你职位更高的人吗?”他摇着头,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表示自己不敢相信田成所言。

    田成抿着嘴乐了,他说道:“你别说,齐国还真有一个人,比我的职位还要高。”他手指着从车队中间的一辆格外高大的马车,说道:“你若不信,这就随我去看看。”

    苏秦于是就随着田成向那辆马车走了过去。到了近前,田成站定在马车的车辕前,向车里的人禀报道:“齐国的客卿苏秦先生求见!”

    苏秦见田成都恭恭敬敬地向车里的人报告,他这时恍然大悟,猜到了车中之人的身份。但他也没有说出来。

    马车里传来了一个掐着嗓子眼说话的又尖又高的声音,那人说道:“既然来了,那就让他上车来吧。”

    这时马车的车帘从里面打开了,露出了一个陌生的脸孔,那个人做了一个有请苏秦上车的手势。苏秦于是就踏着马车的踏步阶梯,登上了马车。

    他一上马车,立刻看到了在宽大的车厢里,摆着一个足有三尺宽的几案,几案上摆着美酒珍馐,几案的后面是一张宽阔的卧榻,有一人箕踞坐在卧榻之上。

    苏秦不用细看,就知道此人正是齐国的国王田辟疆,但苏秦深知田辟疆喜欢搞怪的性格,他如若一副早已料定的神态,一定会让田辟疆觉得无趣。

    因此,苏秦故作十分惊讶的样子,使劲地瞪大了自己的眼睛,口中惊讶地“啊”了一声出来。果不其然,卧榻之上箕踞而坐的齐王田辟疆哈哈哈地狂笑了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简直是乐得快要疯掉了一般。

    苏秦则纳头便拜,口中宣称道:“为臣齐国客卿苏秦,不知大王驾到,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齐王田辟疆足足笑了有两刻钟,这才好不容易止住了笑声,苏秦瞧见了他乐不可支的神态,再看看他的嘴角还沾着酒滴,自由自在地箕踞而坐,很是放松的样子,仿佛是一个远足旅行的游客。

    苏秦也随着田辟疆笑了几声,他又说道:“大王能本人前来参加合纵大会,真是出乎为臣所料,给我一个很大的惊喜,在此深深谢过大王的美意。”

    齐王摆了摆手,说道:“苏卿家不必和我拘礼。”他又指了一指车厢内的另一处座席,又道:“苏卿家请坐,我们坐着说话。”

    苏秦遵照齐王的意思,坐在了客席之上。齐王笑着说道:“苏卿家记不得你当初在齐国之时,几次向本王夸赞你那桃花园的精美,尤其是园中的歌舞,堪称赵国一绝?”

    苏秦想起来自己确实在田辟疆面前说过那样的话,大约是在孟氏姐妹以折腰舞折服田辟疆的时候吧,记得那时好像自己刚到齐国,在田同的府上,曾经上演过这么一出。

    苏秦点了点头,回道:“为臣那时确实曾夸过这样的海口,惭愧,惭愧!若论天下各种奇特的物件儿,还有那独门的技艺,谁能比大王见识得多,我当时不过是一时口误而已。”

    田辟疆却不听苏秦的辩解,说道:“你自己说过的话,哪里能收得回去。说过就是说过,不许反悔的哟!”

    他舒服地伸了伸腿,也不管这样的姿态是否失礼,又道:“你们这次举办合纵大会,寡人听得心痒痒,所以就借此机会到赵国来游逛一下。你的那个桃花园正好让寡人见识一下。”

    他面带亲切笑意,再说道:“苏卿家不必紧张,你只把我当作是一个随着齐国使团前来的游客就好。赵侯那里,你千万别去报告,寡人不想生出不必要的礼节,简直是烦死人了。”

    苏秦听到这里,才明白过来:“这田辟疆前来赵国,哪里是为自己的合纵大会造声势,以示坚定支持的?他纯属于好奇心重,出来游玩一趟的。”

    苏秦想到这里,禁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暗觉这等国王简直千古未见。苏秦觉得田辟疆这么做,也没什么不妥当的,不过是微服出游而已。他在齐国的时候,这种微服出临淄宫的事也没少做,只不过这次竟然未加预先通报,就来到了另外一个诸侯国罢了。

    苏秦答应了齐王,说道:“大王放心,只要大王不愿意泄露自己的行踪,为臣决计不向任何外人透露出去。”

    田辟疆说:“哎,这就对了。寡人这次前来,正好住在你那桃花园中,你一定要给寡人安排几场最好的歌舞,寡人要一饱眼福。看看当初你在寡人面前所说的话,是不是夸口谬赞。”

    他说着,又快乐地哈哈一乐。苏秦听到了齐王的这个请求,他即便是从两人的私交出发,也不便拒绝,更何况是齐王的身份。苏秦于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随后,苏秦又从齐王的马车上下来,回到了自己的马车之上,然后,他本人亲自带路,首先将齐国使团的人员送到了赵侯为了合纵大会专门新建的上舍之中。

    齐王田辟疆连马车都没有下,就直接再由苏秦带领着,前往苏秦自己私人园林——桃花园中。一行人的车队进到了园中,苏秦吩咐自己的车夫,一路直驱桃花园中那处隐蔽的后院。直到后院之中,苏秦才请齐王从马车中出来。

    苏秦为了齐王考虑,想要尽量做到隐蔽一些,生怕露出了齐王的身份,以及他的行踪。但是田辟疆其实自己早已忍耐不住,他自从进入到邯郸城以来,就不住地掀开了车帘,偷看着邯郸的街景。

    进入到桃花园之后,更是把整个的脑袋都钻出了车帘,四处张望,浑不顾是否会暴露行藏。惹得桃花园中的杂役和舞伎等瞧见他那辆十分高大马车的人,都以惊异的眼光看着他。

    齐王田辟疆只带着三辆随从的马车,其它车辆全部由负责接待诸侯使团的人安排在上舍的附近。到达目的地之后,苏秦首先从自己的马车上跳下来,迎接田辟疆下车。

    田辟疆本人也按捺不住,甩开了相扶于他的宦官,自己飞快地踩着踏步阶梯,步下了马车。由于脚步太快,他一个踉跄,差点摔了一跤,多亏苏秦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拉住。田辟疆不好意思地笑笑,然后兴高采烈地东瞧瞧、西看看,兴奋异常。
正文 第616章 重新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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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从田辟疆而来的另外三辆马车上的人也陆续跳下了车来,苏秦先前光顾着照顾田辟疆了,一点儿都没有留意他的随从人员,以为不过是几个宦官而已。

    然而,后来随着他的目光投向了跳下车的随从,苏秦不禁大吃一惊,其惊讶程度一点儿都不亚于得知田辟疆微服入赵。

    那随从之中有两个人向苏秦走了过来,和他打招呼,苏秦竟然由于吃惊,愣了一小会儿。这两个人前面的人是位老者,精瘦矍铄,鹤发童颜,后面的一个是位年轻人,他一身青衣,身材匀称,姿态潇洒。

    前面的老者正是给师兄孙膑当了很多年的管家,暗中保护孙膑安全的孙凌老前辈,他当年化名为“孙福”,一直陪伴孙膑师兄到去世。后来,田同在他的府上布下了重重机关,暗算齐王田辟疆,多亏孙凌出手相救,方才最终化险为夷。

    而后面的年轻人更是出乎苏秦的意料,他原来正是田同的养子田铭,当年在云梦山中他与苏秦有过交道,后来当然又发生了很多的故事。苏秦惊诧之处正是:

    “田铭不是当年因为作恶多端,被孙凌关到了东海中的长岩岛的思过崖下了吗?他怎么又会出现在齐王的车队之中呢?”

    这一切来得太过突然,其中的变化令苏秦感到目不暇接。

    其实也难怪,自从他离开齐国,参加了安邑之战、出使楚国、渑池会战等等大事,时间在不知不觉之中已经过去了近三年多,其间一直没有再到过齐国,那里当然会发生很多令他意想不到的变化。

    苏秦向孙凌深深地鞠了一躬,口中言道:“晚辈苏秦拜见孙老前辈,都怪晚辈眼拙,没有看到你老人家前来,没能及时请安问好,实在是失礼之至!万望海涵!”

    孙凌微笑着,点了点头,回道:“苏丞相何必多礼,是我故意隐藏身份,暗中保护大王出游的。我没让宦官们透露我的踪迹,你怎么会知道我也随行而来了呢?所谓不知者不为罪,你何过之有?免礼,免礼!折煞老夫了。”

    苏秦听罢孙凌的话,才醒悟过来:“原来孙凌是专门为了保护齐王而来的呀。他身怀惊世武功,柳叶刀、狂龙银枪和猛虎钢鞭这三绝,冠绝天下。由他出面保护齐王,那真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苏秦随即又想起了孙凌的最初身份,他想到:“原来是齐威王身边的贴身侍从,几十年前因为保护齐国大军师孙膑的需要,才被齐威王派到孙膑身边的。如今再为齐王提供保驾护航,再正常不过的了。”

    苏秦的惊诧本身很大程度是由于他很久未见孙凌的缘故,其实细思一下,其中的来龙去脉简直就是一清二楚。

    然而,苏秦能想得通孙凌为什么会随田辟疆而来,可是却不太理解田铭怎么也会突然出现?但是苏秦出于礼貌,还是客客气气地向田铭拱手施礼,问候道:“田公子别来无恙,能再次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田铭看起来比从前老成得多,他几乎在苏秦拱手之际,已经鞠躬外加拱手行礼,显得比苏秦要更客气得多。田铭说道:“给苏丞相请安问好,得见苏丞相三生有幸。请丞相受小生一拜!”

    他又一本正经地说道:“今后苏丞相叫我董铭便是,我已经更换姓氏,随我不幸早逝的亲身父亲的姓氏了。”

    苏秦略带疑虑地看着这个年轻人,他一时还真适应不了他的新名字——“董铭”。苏秦当然知道他的亲生父亲名叫董原,原来也是孙凌老前辈的徒弟。当年是田同下毒酒加害师弟董原,然后收养了董原的儿子,因此他才姓了田。

    如今改回了亲生父亲的姓氏,也是好事一桩。可是苏秦不由得也顾虑:“这姓名改为董铭,看似已经旧貌新颜,其人比之于从前,客套和谦逊得多。脸上满是谦恭之色,不再是戾气和不平。”

    秦经过三年前的那一场田同府上的惊心动魄的风云突变,对于当时那个“田铭”所为,十分地不齿,他疑虑重重想:“这‘田铭’换了一个名字叫做了‘董铭’,但人可还是那个人呀,他能真正洗心革面,变成一个好人吗?”

    孙凌看出了苏秦脸上飘过的那一丝疑惑,他有意无意地替田铭说话,言道:“董铭自从幽闭隐居在长岩岛思过崖下,潜心修炼,这些年境界提高得很快。老夫每次前去探望,都能发现他有所进益,对于从前所犯下的过错,有很深入地反省。”

    孙凌又叹息一声,说道:“我常常想起我那死去的徒儿董原,他何过之有,惨遭师兄田同的毒手,老夫良心难安。惟愿这个徒孙能走上正道,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因此,老夫每次前去思过崖,看到他的进步都喜在心间。”

    “这不,半年之前,老夫再去思过崖,发觉董铭已经完全改头换面,所以就决心将他带出长岩岛思过崖,重新做人。目前为止,表现尚可,老夫放心不少。”

    孙凌当着董铭的面就夸赞他个没完没了的,疼惜之意溢于言表。董铭在一旁听着,脸上好像也没有半点得意之色。

    苏秦观察着董铭的表情,想要看出他的原来的那种张狂和自得的劲头,但是那董铭在孙凌的猛夸之下,竟然能做到面不改色,只是谦逊地点着头。

    苏秦心想:“董铭看来真是完全成熟了起来。只是,这成熟是向好的方面发展,还是向坏的方向发展,这从表面上一点儿都看不出来了,因此无从可知。”

    “如果董铭仍不改内心的极度自私和对权力的贪得无厌,那他的这种成熟恰恰会带来更为可怕的后果。”苏秦想到这里,感觉一阵毛骨悚然。

    董铭的养父田同也刚好就是这样一种类型的人,田同能将惊天的刺杀齐王的阴谋隐瞒长达二十多年,暗中准备,风雨不透,那岂是一般的城府,简直是深不可测。
正文 第617章 仇敌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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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能看得出来孙凌到后来还是拗不过亲情,大概是他对于徒弟董原的死,有深深的同情,也有无尽的惋惜,所以就把这份爱转移到了董原的儿子董铭的身上。

    更何况这董铭还是孙凌亲生女儿——逍遥子孙瑶的儿子,他是自己的亲外孙,这份血缘亲脉他也是割舍不掉的。

    苏秦想到了这里,对董铭的重出江湖就看得十分地明白。苏秦也同情董原和孙瑶,他想:“如果董铭真的能重新做人,那何尝不是一件好事,我为什么不乐观其成呢?”

    苏秦想通了,于是就笑着和孙凌说:“董公子有这么大的进步,我也感到高兴,这可是一件喜事,我这里要祝贺孙老前辈和董铭公子。”他说着,向孙凌和董铭分别拱了拱手。

    就在苏秦和孙凌、董铭说话的工夫,齐王田辟疆已经在院子中转悠了一圈,现在又重新回到了苏秦的身旁。田辟疆没听见他们在谈论什么,但是脸上是一副急不可耐的神情。

    田辟疆说道:“苏卿家,你的那些歌舞伎人在哪里呢?怎么还不给寡人叫来表演一番呢?”

    苏秦看了看天色,发觉此时尚且不过巳时,太阳正在东边的半空中。苏秦不由得打心里偷笑,想到:“这田辟疆可真是一个口无遮拦直接之人,他想要观看歌舞表情,就毫不客气地直说。但是他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这还未到午时,距离吃中午饭还有近一个时辰,怎好安排观看歌舞表演。”

    苏秦又想:“即便是你齐王田辟疆不觉得怪异,可是那些歌舞伎人都是经过了昨夜辛劳表演的,他们此时正在歇息,哪里有精神和气力马上再开始一场表演呢?”

    苏秦于是耐心地向齐王解释了此时不适合观赏歌舞表演的原因,劝说他暂且由自己陪同,在桃花园中转转,观赏一下风景。

    齐王听后,觉得苏秦的话有道理,他使劲地点了一下头,说道:“你讲得很对,那就听你的,寡人先瞧瞧你这桃花园风景如何?”

    苏秦想:“这田辟疆倒也痛快,怀着一种游客的心态,他更是不拘小节,竟能说出‘听你的’这样的话,这也正是他的可爱之处。”

    苏秦于是亲自当向导,带领着田辟疆等人沿着桃花园中的小径,观赏起园中风光来。此时正值秋高气爽时,桃花园中金黄色的菊花开得正好,连同满树的黄叶,映衬着格外高远的蓝天,特别使人心旷神怡。田辟疆十分好奇,一路问这问那的,很是快活自在。

    然而,苏秦却有很多的心事,因为临近合纵大会,万事烦心,千头万绪的,不断涌上心间,他勉强着集中精力,回答着田辟疆没完没了的问题。

    果然,还没有逛完,就有赵国上舍的警卫人员前来禀报,来人报告:“楚国的使团已经到达了邯郸。”

    苏秦再也没有心思陪同田辟疆闲逛了,他想了想身边亲信,想找一个人来陪同一下田辟疆,自己好抽身出去处理公务。可是想来想去,这时几乎是人人都很忙,很难找出这么一个合适的人选。

    苏秦最后无奈地选择了周绍来陪田辟疆,因为屈辛、陈丹等人都有重要的事务,分身不出来。而周绍此时担任着桃花园的警戒任务,呆在园中,从时间和地点上讲,是个合适的人选。

    然而,周绍说话风格都是直来直去,而且也不好观赏风景啦、歌舞啦什么的,从性格和雅好上又显得有些不太适合。

    可苏秦思来想去,再也寻找不出其他人选,由此决定还是让周绍来陪田辟疆。所谓病急乱投医、赶鸭子上架,这实属是无奈之举。

    苏秦派身边的随从把周绍找来,向他介绍了田辟疆。苏秦嘱咐周绍道:“我有紧急公务要办,齐王这里只能交给你来陪同,一会儿看过风景之后,中午你在我居住的后院安排歌舞表演给他看。”

    周绍面露为难之色,悄声对苏秦说道:“你让我办的这些事,都不是我擅长做的,我不知该怎么办,也办不好的呀!”

    苏秦略一思忖,干脆就吩咐道:“我也知道你很为难,这也是不情之请。这样吧,你实在感觉到不知所措时,就依照自己的喜好,该怎办就怎么办,我不会责怪你的。”

    周绍听了苏秦这些话,他才稍显踏实了些。苏秦于是向齐王紧急告假,齐王田辟疆也深知苏秦是这一刻全邯郸最忙碌的人,因此也宽慰苏秦道:“苏卿家尽管去忙正事,寡人不过是游玩而已,我会自己找快乐的。”

    苏秦到了招待各国使团的上舍,上舍的官吏领着他直奔楚国使团下榻的第三号院落而去,但是到了院子里却扑了一个空,楚国的使臣竟不在院子里。苏秦问起了楚国使团的其他成员,方才知道楚国使臣前往第一号院落探望魏国的陈需去了。

    苏秦感到特别地奇怪,这楚国的使臣怎么会认识魏国的陈需呢?然而行色匆匆的他来不及细想,就赶紧地奔着一号院的陈需处而来。

    进到了陈需下榻的地方,苏秦还未进屋就听到了陈需在屋子里和别人谈笑风生地讲着话。苏秦猜想那可能正是刚到邯郸的楚国使臣吧。

    他也脸上挂着笑意,踏进了陈需的房间,就在他看清了与陈需谈天的楚国使臣之时,苏秦的脸上顿时没有了一丝笑容。

    因为楚国派出的使臣大大出乎他的意料,苏秦原本以为楚国的使臣不是惯于搞外交的景池,就是当朝的令尹昭阳,他哪里想到原来楚国派来的使臣竟然是陈稹。

    陈稹今年已经是第二次与苏秦见面了,那第一次在渑池的相见,彼此很不痛快,陈稹由于挑唆楚军的内讧,被苏秦痛责了二百军棍。苏秦心中对陈稹有芥蒂,而陈稹那更是恨透了苏秦,日思夜想地图谋报复。

    两人在这种场合相见,彼此都是一愣,但很快就都适应了彼此的角色,他们是各当其位、各负其责,容不得在外交的公开场合相互将仇视表面化了。

    苏秦向陈稹略一拱手,说道:“原来是陈稹先生,见过了。”

    陈稹也是不过略微抬手,意思一下见面之礼而已,说道:“见过赵国的苏秦丞相。”

    陈需见这二人之间有过节,他想要当老好人,为他们调和一下,打个圆场。说道:“故人再次相见,真是人生的乐事!”

    陈需并不知道在渑池战场上苏、陈二人之间的争斗,他一心还以为是很久很久之前,苏秦刚出道时,在安邑城中结下的梁子。记得那时苏秦冒险入危城,送达魏卬的讲和的口信,堂弟陈稹和苏秦之间有过因不信任而发生的冲突。

    陈需看了看陈稹,再看一看苏秦,一个是自己的堂弟,另一个是自己的老友,他感觉自己有必要为他们二人说合一下。

    陈需说道:“既能几番相见,彼此就是有缘,过去的不痛快就让它随风而逝吧。”

    他指了指陈稹,向苏秦夸赞道:“稹弟果然有出息,到了楚国后没费什么气力,现在已经是楚国的上大夫,楚王熊槐总是委以重任。为兄很是高兴啊!”

    苏秦出于礼貌,点了点头,说道:“既然能来参加合纵大会,那就都是我苏秦的客人。你们有什么需要,尽管对我说,我会安排属下为你们排忧解难。”

    陈需已经在邯郸城中呆了有段时间,他盼望着尽快举行合纵大会的典礼,于是就问苏秦道:“苏丞相原订的九月九日重阳日,应该不会再有变化了吧。我家里还有一大摊子事情,如果晚于重阳日,我可等不及了。”

    苏秦回道:“陈兄放心,重阳日举办大会庆典,这是板上钉钉的事,不会有任何差池的。”他如此斩钉截铁,也无非是想要给陈稹吃下定心丸,平复他的急躁情绪。

    然而,苏秦没有注意到的是,就在他的身后,楚国使臣陈稹闻听他的话语,不经意间蹙了蹙鼻子,好像很不屑的样子。

    陈稹做出了这个不屑的表情之后,他自己也觉得没有控制住情绪,惟恐让别人看出来,赶紧又假装伸手摸胡须,捂上了自己嘴巴。

    苏秦想起了计划明天晚上由赵容主持举办的晚宴,就连忙向陈需再言道:“赵氏宗室为了表示对各路诸侯使臣们的尊敬和重视,特意由宗正赵容出面,明晚举办一场晚宴,以馈飨使臣们,万望陈兄和陈稹大夫届时出席。”

    陈需一听,“啊呀”了一声出来,他一脸的不情愿,倒是陈稹反而点了点头,表示首肯。

    陈需说道:“这合纵大会千头万绪,就不要再凭空生出事端了吧?一场宴会什么的,并不紧要,能免则免为好。”

    苏秦听到陈需不愿意多事,觉得他和自己的看法相同,但是苏秦也是不得已,因为这是赵侯亲口答应宗正赵容,而自己也是在赵侯面前首肯了的,岂容反悔?
正文 第618章 群雄荟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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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正要向陈需解释,还未来得及开口,没想到陈稹倒先开了口,他说道:“兄长何必计较一顿晚宴呢。 这赵氏宗室设宴招待各国使臣,也是人之常情,毕竟东方诸侯齐聚于赵国的邯郸,也算是给足了赵氏的面子,他们摆宴相谢,也是应当之事。”

    苏秦扭头看了看陈稹,觉得有些异样,这陈稹能顺着自己的意思说话,这可是太难得的事。苏秦觉得有些不对劲儿,但是想不明白其中的隐情,他心想:“陈稹莫非是贪图赵国宴会的一顿丰盛酒饭吗?这不可能吧?”他不由得微微摇了摇头,难以置信。

    可是不管怎么说,陈稹劝说陈需参加宗室晚宴,这是一件大好事。苏秦于是顺势劝陈需道:“陈兄莫要推辞,不过是一顿餐饭而已,陈兄不妨就把它当作是去吃晚餐,反正你在哪里吃也是一顿,只不过换了一个地方。”

    陈稹和苏秦一起相劝,陈需当然很快就想通了,他点了点头,不再反对。

    苏秦还要去探望一下齐国的使臣田成,所以就拱手辞别陈需和陈稹,说道:“你们兄弟细聊,我还有其它公务,有时间再来探望。”

    陈需回道:“季子尽管去忙你的,我这里不需要你过多地操心,咱们多年的朋友,我绝不会计较你的礼数周到不周到。”

    苏秦心中感激,再次拱手,然后出了一号院落。他前往紧挨着的第二好院子,那里住着齐国的使团。

    齐国使团的领队田成正在屋子里闭目养神,他们使团昨天连夜赶路,一早来到了邯郸,一路上田成并没有睡好觉,所以此时正在调养将息。苏秦到了二号院子,听说了田成在休息,他有些犹豫,不便冒失打扰。

    苏秦于是就在田成下榻的窗棂下,嘱咐田成的亲随,要他向田成转送一个口信儿,请他明天带着齐国使团的五位重要成员,参加赵氏宗室晚宴。

    他正讲着话的时候,田成听到了屋外的动静,他从屋里探身出来,向苏秦说道:“苏卿有请,为什么不到屋里叙话呢?”

    苏秦笑着回道:“我担心打扰了田卿的清修,故而没有让人通禀,没想到田卿自己已然醒来了。”

    田成笑着做了一个手势,把苏秦让到了房中,两人分宾主坐定之后,苏秦就把晚宴的事亲口告知田成。田成也询问起了齐王田辟疆的情况,苏秦说道:“他正在我的私邸中游玩,心事恐怕一点儿也不在公事上。”

    田成哈哈一笑,两人又闲聊几句,苏秦告辞了出来。他本来一早就准备去丞相府处理公务,没想到这一通忙乎,竟然已经是中午时分。

    他从上舍中出来,这回直奔丞相府而去,本来以为能消停一会儿。可是,就在他刚到丞相府后不久,再次接到了禀报。原来,上舍中又迎来燕国和韩国的使团,苏秦只得匆匆忙忙地再次赶赴上舍。

    他是名义上的六国之相,又是发起合纵大会的主事人,各路诸侯使团到达,当然有责任第一时间相迎和问候一声。只是这马不停蹄地忙碌,真令人吃不消。

    所幸的是,燕国和韩国使团的带队使臣都是苏秦的老熟人,燕国的使臣是参加过渑池会战的燕国将军乐玄,而韩国的使臣则是打过很多交道的申止。

    申止因为说服苏秦救韩有功,再加之原来已身居上大夫之职,因此渑池会战胜利结束后,韩侯韩固干脆论功行赏封他为韩国的丞相高位。

    苏秦见到老朋友们,十分地开心,他与大家畅聊了别后见闻,后来也特地把赵氏宗室晚宴之事一一告知。乐玄和申止都是客随主便,满口答应了下来。

    苏秦接待完了各路诸侯使团,已经到了下午的未时,太阳已在西天。他告别了众人,拖着疲惫的步伐,上了自己的马车,赶回桃花园。

    他到了桃花园的门口,正巧遇到了周绍带着醉意,领着十来个警卫在园中巡视。苏秦见到周绍,因为不放心他陪同齐王田辟疆,所以第一时间问道:

    “你中午陪齐王如何,他对我们的招待还算是满意吧?”

    周绍大着舌头,满脸得意地说道:“丞相你,你就放心吧,没有我周绍办不成的事儿。不就是陪着齐王,让他高兴一些吗?小事一桩,不信你去问齐王,他都乐得连东南西北也分不清了。”

    苏秦见周绍如此自信,可是周绍明显是酒后夸大其词,他半信半疑,问道:“齐王现在在哪里?他一定是休息了吧。”

    周绍笑着说道:“那齐王精力充沛着呢。此刻大概还在饮酒跳舞,他哪里是观赏歌舞,简直就是狂魔乱舞。”

    苏秦“咦”了一声,奇怪地详细问了问周绍招待田辟疆的情形。原来,周绍起初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办,拿拿捏捏地放不开手脚。后来三杯酒下肚,酒壮肝胆,周绍索性就不管不顾起来。

    原本还是稍显文雅地观看着舞蹈,后来,周绍觉得不过瘾,热情地邀请田辟疆与舞伎们一起舞蹈。这下子可算是合了田辟疆的心意,他跳起舞来,没完没了,几乎每场歌舞都能看到他舞动的身姿。

    可惜的是他的舞跳得不好看,但是他愿意跳,喜欢跳,别人也顾及到他的身份,无人加以劝阻。周绍起初还起身陪着一块闹腾,后来,他累得够呛,无力再陪。但是,齐王却丝毫没有倦意。

    再后来,周绍惦记起自己身上承担的警戒任务,起身辞别齐王,率领手下在园中巡逻。而齐王自己在苏秦的后院堂上,兀自沉浸在歌舞之中。

    苏秦听罢了周绍的讲述,一下子就明白了齐王田辟疆的放纵心态,他心想:“这齐王在自己的国家里,处处受制于丑王后钟离春的管制,尤其是在后宫里,他因为十分惧内,简直是唯夫人马首是瞻。如今出了国,来到了另外的国度,又摆脱了王后的限制,真可谓放浪形骸了。”
正文 第619章 潜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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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想着自己的心事,周绍见他长久地没有搭腔,还以为苏秦不相信自己刚才的话。 周绍说道:“丞相如若不信,末将立刻就带你去后院看看。你进去一看,就明白末将所言不虚。”

    苏秦赶紧回应周绍道:“我哪里不相信你了?你刚才所说的,我句句相信。只是觉得,我不如暂且避开齐王为好。一来是我自己也想要清静一会儿,二来也不愿打扰齐王的雅兴。”

    苏秦叮嘱周绍道:“今天晚上还是由你来陪齐王吧。我暂时住在星明轩内,齐王问起来,你就说我忙着公务,不能分出身来陪同。”

    周绍有了中午陪同的经验,信心满满地应道:“丞相放心,齐王与我很对脾性,让我来对付他,一点儿问题都不会有。”

    苏秦向周绍竖起了大拇指,说道:“周将军既能在战场冲锋陷阵,所向无不披靡,也能在花月场面上应付自如,一展身手。佩服,佩服!”

    周绍哈哈大笑了起来,更是得意万分,他此时已经是喝了很多酒的人,哪里能分辨出苏秦话里其实有过度夸赞成分。

    苏秦又提醒周绍道:“你也不能太托大,该收敛的时候也要收敛一些,毕竟我们现在是主人,齐王是客人,主人要保持清醒方好。今夜的巡逻还是由你来安排人手,如若咱们自己的亲信之人问起我在哪里,你就如实告知。如果是不相干的人,就说我忙于公务,今晚不在园中。”

    周绍点着头,答道:“丞相宽心,末将不会犯糊涂的。我一定是陪同齐王与带队巡逻两不误,你就瞧着我的本领吧。”

    苏秦微微一笑,再次竖起大拇指称赞周绍。之后,他就没有往原先居住的后院去,而是直奔星明轩而来。

    苏秦选择星明轩为暂歇之地,并非是有意怠慢田辟疆,他是因自己太过忙乱,无暇分身,所以才不得已避开了他,以免田辟疆又拉着自己喝酒跳舞,那时他出于情面,也不能不答应。

    然而一旦答应下来,那自己怎么能拿出时间和精力来,处置目前遇到的种种杂事、怪事和危险事呢?

    苏秦来到星明轩,挑选了其中一间僻静的房间,坐了下来,想要捋一捋最近发生事情的脉络,他隐隐觉得,这梁月儿被刺与宗正赵容举办的莫名其妙的宴会,以及大后天要正式举行的合纵大会之间,存在着某些关联。

    但是,就目前苏秦掌握的各种线索而言,他实在是看不出什么门道儿来。不仅是线索混乱,就连梁月儿等一众人是敌是友,都很难说得清楚。

    想到了梁月儿,苏秦突然记起昨夜自己让屈辛改明中护卫为暗中监察,容许梁月儿出桃花园活动。苏秦不知道此刻梁月儿是否还在园中,于是他赶快让手下的人去琅华轩探看。

    没过多久,手下就回来报告,说他们在琅华轩中没有找到梁月儿姑娘,据那里的守卫讲,梁月儿一早就出门去了。

    苏秦闻报,心想:“那梁月儿果然急不可耐地要出去办秘密的事情,此事绝非寻常。”他再次打发手下的人去找一下屈辛将军的下落,后来手下人回报,屈辛将军也不知去向。

    苏秦至此可以猜到,屈辛大概是听了自己的调整后的策略,变明为暗,暗中跟随梁月儿出了门。

    可是,这梁月儿的举止诡异,她究竟掌握着什么样的秘密,又要去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呢?苏秦实在想不通。

    正当他苦思冥想的时候,星明轩中来了人。他侍卫随身跟着的贴身侍卫过来禀报,陈丹紧急求见,问苏秦见还是不见。

    苏秦一听,心中急切,连忙吩咐:“见,马上就见,快把陈丹带到我这里来。”

    不会儿,陈丹就赶到了苏秦临时说呆的屋子里。陈丹脸色凝重,看着好像心中有很多的愁绪,苏秦不由得也紧张了起来,他心想:“看来陈丹今天出去探听所得的情报,没什么是利好的,估摸着坏消息多。”

    陈丹见到苏秦,她首先感到了奇怪,问道:“苏丞相怎么会在这里呆着呢?你为什么不回自己的后院?”

    苏秦笑了一笑,简单地向陈丹说明了让出后院、避开田辟疆的用意,当然他隐瞒了田辟疆的身份,只说他是自己一个十分要好的朋友。

    陈丹说道:“怪不得我刚才去后院找你,进去屋子后,看到的人不是你,而是一位微微发胖的男子,身上的衣衫不整,正在那里高声唱歌,与舞伎们一起跳舞呢!”

    苏秦说道:“我的朋友是个不拘小节之人,你就别和他一般计较了。”

    陈丹撇了撇嘴,说道:“你的那个朋友看到了我,眼睛立马就直了,听说我是乐舞班的管带,还要强拉着我一起跳一曲呢,多亏其他舞伎为我抵挡住了,我这才脱得身来。向周绍将军一问,才知道你秘密换到了星明轩中来了。”

    苏秦岔开了话题,问陈丹道:“你今天打听的情况如何,那梁月儿是李清府上普通的一名歌舞伎人吗?”

    陈丹脸色顿时变得难看,她说道:“我和我的好姐妹上午亲自去李清府上了,但李清的家人已经都不再府上住了,自从李清被以通敌之罪腰斩,李家就为了避祸,卖掉了府邸,搬到了其它地方居住。”

    苏秦听到这里,以为陈丹没有打听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他说道:“这也是再平常不过的了,李家人仍住在原处,只有坏处,没有好处,搬家能免受骚扰,况且还有一大笔钱可赚。何乐而不为呢?”

    苏秦失望地又说道:“那李家人一旦搬走,梁月儿的身世暂且就是一个谜团了。”

    陈丹说道:“李家虽然搬走了,但是我紧急之中想到了原来李家的佣人们,他们总不至于全部随着李清家人搬走了吧。”

    苏秦说道:“对呀,这是一个很好的思路,李家败落之后,他们也养不起那么多的佣人,势必会有一部分佣人留给新的主家。”

    苏秦向陈丹竖起了大指,赞道:“丹妹儿聪明,在下佩服得很。”

    陈丹苦笑了一下,说道:“丞相且听我讲完了你再夸赞,后面的事情估计你听后都觉得骇怪。”

    陈丹接着说道:“我们后来终于找到了原来李清家里的一个打杂的老媪,她都六十来岁了,据说在李清家里呆过三十来年。我们向她问起了梁月儿这么一个人,但是他一问三不知,根本就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苏秦满是疑惑地说道:“如此看来,这个梁月儿告诉你的好姐妹的身世,也可能是编造的,甚至是她的名字也是假的喽。”

    陈丹回道:“我看正如丞相说言,这一切都是她编造出来的假讯息,借以迷惑我们的。那个老媪还介绍说,李清家里十多年前曾经养过一个乐舞班,后来因为费用高,早已解散了的,哪里还会有歌舞伎人留在府上!”

    苏秦一听,不由得“咦”了一声,口中称“怪哉”,又说道:“这梁月儿云山雾罩的,究竟要干什么?她一个清秀的女子,看起来楚楚动人的,竟然编造出这么多的谎话。”

    陈丹应和道:“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从今往后,我们再招收歌舞伎人,一定要仔细地盘查身世,不能再有第二个‘梁月儿’出现了,有这么一个不省事的伎人,就把我们给烦死!”

    陈丹顿了一下,又说道:“那个老媪还和我们说起一个线索,但是妾身不知有没有用。那人也是无意中提起的。”

    苏秦警觉了起来,问道:“什么线索,丹妹儿你赶快讲来。”

    陈丹说道:“据那个老媪说,李清家里的大小姐很小的时候跟随乐舞班学过几天舞蹈的,不过是练着玩儿的,并非专门的歌舞伎人。”

    苏秦听到了这个情况,顿时跳了起来,说道:“这可是一个有价值的线索,李家的大小姐虽然不是歌舞伎,但是她可以冒充的呀。只要她会唱歌跳舞,那就随时可以充当歌舞伎人的。”

    陈丹听到苏秦的分析,惊奇地瞪大了眼睛,她还是不敢相信,说道:“堂堂的大小姐,怎么想到冒充歌舞伎人呢?即便是李家破败了,也不至于沦落到以当歌舞伎人为生吧?”

    苏秦回道:“没有不可能的事,也许李家大小姐当歌舞伎人,目的不是糊口为生,而是志在其它方面呢?”

    苏秦心想:“当年孟婷不也冒充过歌舞伎人吗?她为了刺探秦、魏在安邑交战的虚实,故意混入了陈需的府上,临时当起了歌舞伎。因此如果李家大小姐冒充歌舞伎人,这是完全可能的事情。”

    然而,苏秦有此猜测,但却不能肯定,毕竟这些线索都是断开的,连接不起来,除非是让那个老媪亲自见到梁月儿认一下,否则仍是没有实在凭据。

    苏秦想到了这一点,陈丹几乎同时也想到了,她马上向苏秦提出类似的看法。
正文 第620章 为喜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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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丹向苏秦建议道:“我看干脆我明天把那个老媪请到桃花园中来,让她暗中见梁月儿一面,那样不就一切都清楚了吗?”

    苏秦苦笑了一下,回道:“这倒是一个够直接的办法。 只是梁月儿今天已经出了桃花园,现在还未归来,明天回不回来还不一定呢?我们当下等不起啊!”

    陈丹遗憾地说道:“这可太不凑巧了,今天早上梁月儿不还在琅华轩呢?怎么就放她出去了呢?”

    苏秦再次苦笑,他摇了摇头,但是无法向陈丹解释内在的隐情。因为这放梁月儿出去,派屈辛暗中跟随,正是他自己的主意。

    苏秦无奈再次岔开了梁月儿的话题,他问陈丹道:“咱们再说说其它方面的情况吧。不知你打听的流庐剑牛三的下落一事,有没有什么新的进展?”

    陈丹这一回显得信心回升了一些,她说道:“这件事情倒也不难,今天上午我去找了一个从前熟悉的客人,让他去找牛三。刚才我回到桃花园中时,那个客人已经带来了准信儿,牛三还在邯郸的城西的菜市卖肉。”

    苏秦闻讯,大喜过望,说道:“丹妹儿真是神通广大,不愧是桃花园中的头牌,这多年的人脉之广,可不是说着玩的。”

    陈丹嘴角浮现了笑意,眼睛中露出得色,自信地说道:“那些男宾客对于我而言,不过是裙下的‘臣子’,想要他们办事,很是容易,只要给他们撒个娇、抛个媚眼,简简单单就能搞定。”

    “这不,那个宾客不仅打听到了牛三的下落,还帮我邀请到了牛三,让他今晚到桃花园中作客。”

    陈丹得意地又道:“我没想到这么多年之后,那个牛三还深深惦记着我,一听到我请他前来,立马就屁颠儿屁颠儿地应承了下来。”

    苏秦心知陈丹出身于歌舞伎人,格外在意身边的人的对于她美貌的歆慕,因此大力夸赞陈丹道:“丹妹儿的魅力,灿如春华、皎如秋月,风情万种,国色天香,寻常男子哪里能禁得住你一个眼神、两语三言的****?”

    陈丹果然特别地开心,她不忘谦虚道:“丞相真会夸人,用起词来,一套又一套的,哄人高兴。可是,我纵使是再明艳动人、倾倒男人,遇到了你苏丞相,还不是乖乖地听你的话,死心塌地为你献上一切!”

    陈丹说着,眼波含媚,紧紧盯住了苏秦,苏秦眼神瞥见了陈丹的表情,躲闪了一下,再看她时,仍然见她不离不弃地望着自己。

    苏秦本来并非是一个在女人面前含羞忸怩之人,但是面对着陈丹的火辣辣眼神,还是觉得自叹不如,他心中觉得此女真够热于情,难道是一旦有了亲密的接触,就难以再遏制下一步亲近的想望?

    陈丹眼波中含着亲昵的热望,令苏秦感到有些难以推脱,更何况这时正是陈丹热心地帮助自己的时候,他觉得很难拒绝陈丹的直露地表白。

    苏秦动了动身子,勇敢地抬起了眼睛来,直面陈丹,在四目交集的瞬间,陈丹再也把持不住她亲密投怀的念想,扑向了自己这一刻深深眷恋的男子。

    陈丹这样一个女人在她最深深陷入到迷恋的这一段时间,她也很难控制住已经被激发的热望,这种热望几乎是能贯穿到她的全部身心中,仿佛自己的每一寸肌肤,在每一刻的时间里,都充满着对方的身影和浸透的欢乐。

    一个男人则往往是一种来去瞬忽的感受,也很甜蜜和温馨,伴随着心跳的热度,环绕着亲密时的种种细微的风姿,可是当有其它的心思浮现,又沉浸于新的发现之中。

    苏秦紧抱着陈丹的身子,像是怀里钻入了一只温顺的小猫,几乎响应着所有的触动,不再保留,不再掩藏。

    苏秦念着陈丹的好处,他尽可能地让陈丹满足和放松,对于他这样一个成熟而久经人生磨练的人,这也不是难事。更何况陈丹在他的眼中,是一个在这么关键的时刻,给予了自己那么多帮助的女人。

    陈丹则是一副片刻索求后仿佛再也难以为继的心态,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样,也不愿去管自己为何如此,这短暂但无比魂消的时段里,凝聚着此生最难忘怀舍弃的灵雨交融。

    再次相亲相近,各尽盘桓留恋,风雨尽散,浪潮褪去,之后是一阵激越的喘息。苏秦首先从热烈之中恢复了平静,他问陈丹道:“不知那牛三今晚几时能来桃花园?”

    陈丹尚且在激动之中,很难一下子就平复到正常状态,她奇怪地看着苏秦,长久地反应不过来。苏秦摇了摇她的胳膊,再次相问了一遍。

    陈丹嗔怨道:“瞧把你急得,就连再说一会儿情话的时间都没有吗?非要提起那让人讨厌的话题。”

    苏秦一本正经地说道:“我这心里着急,这些事情不搞清楚,就像是很多的蚂蚁爬过了身体,实在是难以忍耐得住啊。”

    陈丹见苏秦是认真的,她也正经了起来。也掩上了衣襟,遮住了白生生的胸脯,又整理了一下襦裙和胫衣,这一场激越的相爱,来得十分地突然,彼此竟然连身上的衣衫都没有来得及褪去。

    苏秦感觉到自己的话语有些生硬,态度显得不是很温存,他伸手进到了陈丹的衣衫中,尽可能温柔地抚摸着香软的肌肤,给她一些亲密的暗示。

    陈丹身体微微动着,舒服地不时小声发出哼唧的响动,这种亲昵的行为显然能让她放松了下来,在温馨之中也想着如何相助于喜欢的男人。

    陈丹抬起了头,直直地望向了苏秦,看了很久,眼神之中含着一丝奇怪的探究之意。

    苏秦还以为她会进入正题,接着刚才的话题,却不料陈丹转而问道:“我今晚去****那个牛三,一定把他说知道的实情套出来,不过……”

    陈丹说到这里,突然停顿住了,苏秦不明所以,急忙问道:“不过什么?”
正文 第621章 钓鱼上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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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丹犹犹豫豫的说道:“不过,你会感到心里有一丝难受吗?”

    苏秦一听,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他心想:“这种关键的时刻,陈丹怎么会问起这么不相关的问题!”

    他思忖了片刻,马上明白了陈丹的心情:“她大概是在询问自己对于她于牛三接触的感受,如果自己说不难受,那岂不是表示太不把陈丹放在眼里了吗?”

    苏秦劝慰陈丹道:“我当然不愿意你亲自与牛三那类的粗俗之人接触的,可是,这只是一个美人计而已,又不要你献身于他,打听到该得的情报,适可而止就好。 我会再派另外一些歌舞伎人与你配合行动,减少你的压力。”

    陈丹听到了苏秦这番话语,她才缓解了心头的不适,说道:“你能做如此安排,可见心里还是有我的,我不要你娶我进门,但是如果你心中完全没有我,我也是十分难过的。你明白吗?”

    苏秦与陈丹的交往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很多年下来,他当然也对陈丹很有好感,但是在这种时分来讨论男女之间情恋纠缠的话题,显然也不合自己的心意。苏秦硬着头皮,应和陈丹道:“我一直钟意于丹妹子的,你不必怀疑我的心,如果真是没有你,怎么会有这么亲热的相交呢?”

    陈丹从苏秦的怀中脱身出来,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说道:“丞相无忧,你就看着我今晚的行动吧。只要是刺客与流庐剑门有关,而牛三又知道内情,我一定要让他如数家珍地把所有知道的东西全部道了出来。”

    苏秦与陈丹相叙了一个时辰,天色已近黄昏,陈丹告辞,说道:“我去准备一下吧,以免今晚牛三来了之后,我们仓促之下,发掘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

    苏秦点着头,说道:“我也要去一趟琅华轩,安排五个其他的歌舞伎人,让她们陪着你一起应付牛三。我记得此人喜欢喝酒,酒醉之后大话连篇,咱们再多准备些好酒,引诱他上钩,应该是能****他道出实情的。”

    陈丹仍然有些疑虑,她忧心地看了一眼苏秦,提醒他道:“也许那牛三不知道流庐剑最近发生的这些事情,我们怎么办?岂不是白忙活了一场?”

    苏秦说道:“那个牛三不是自诩他在流庐剑门中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嘛,如果流庐剑门里真的发生了不同寻常的事情,我不信他就一点儿都不知情。”

    陈丹回道:“但愿如此。丞相你那里不是有那柄刺客留下的飞刀吗?一会儿派人取来给我,我到时让那牛三认一认,说不定从这里可以打开缺口,找到刺客的线索。”

    苏秦有些不放心,说道:“我这就派人去取那柄飞刀,可是,牛三尚未饮醉之前,万不可贸然将飞刀给他看,以免打草惊蛇,露出了我们的本来意图。最好是到时以激将法什么的,让他自己主动逞能说出来为好。”

    陈丹说道:“丞相你就宽心吧,这些方法我全部都会,哪能那么冒失鲁莽的!上次应付牛三,我和牛三还是初次见面,不也让他服服帖帖地听我的话了吗?”

    苏秦笑着说道:“丹妹儿是一等一的机灵人,我刚才那一说也是心急之下无意之语,你万不可往心里去。今晚你放心大胆地去做,我相信你会处理得十分妥当的。”

    陈丹此时已经整理好了衣服,她一边向屋外走,一边对苏秦说道:“丞相各方面都不错,但就是有一方面着实令人不爽。”

    苏秦紧张地问道:“不知是哪个方面,还望丹妹儿示知于我。”

    陈丹回道:“就是口舌虽巧,但是总是太过客套,显得生分。”苏秦一下子愣住了,脸上有些难堪,他自言自语地说道:“是吗?真是这样吗?”

    陈丹见苏秦发愣,她笑着说:“我和你开玩笑呢,你就放松一点儿吧,别绷得太紧了。”她说着,捂着嘴笑着,离开了星明轩,留下了后面发呆的苏秦。

    黄昏太阳刚刚落山,西天尚且有晚霞余光之时,苏秦接到了陈丹派人送来的信儿,说牛三已经到了,陈丹把他让到了桃花园深处的一间僻静的房间。

    苏秦闻讯,急忙命手下人去琅华轩,把事前安排的五个容貌出众的歌舞伎人找来。苏秦让她们五人前去陈丹和牛三之所在房间。特意吩咐道:“你们五人务必听从陈丹班头的号令,都机灵一些。拿出你们的本事来,哄得今晚的宾客高兴,多饮醇酒,越多越好。”

    “你们听清楚了没有?如果任务完成得好,我这里重重有赏,每人不少于五金。”苏秦格外强调地问道。

    五个歌舞伎人异口同声地回答:“听明白了!”苏秦于是让手下人将这无人领到了陈丹那里,听候她的调遣。

    五位歌舞伎人来到了目的地时,陈丹已经陪着牛三坐在了堂上,陈丹给牛三一些好处,斜倚着牛三。而牛三胡子拉碴的,咧着大嘴,一双环眼都乐成了一条缝,他搂抱着陈丹,心满意足地喝着酒。

    陈丹忍着身体里和内心深处同时泛起的恶心感,脸上竟然仍能笑靥如花,陪着牛三饮了一杯酒。

    陈丹说道:“牛哥哥你这几年到哪里去了,想死人家了,怎么也不来我这里看看我呢?”

    牛三搂了搂陈丹的腰身,说道:“小美人,你这就不懂牛哥我的心了,我每一日都牵挂着你,盼望着能见到你一面。可是,那需要多少钱财的呀。牛哥我是个屠夫,哪里能攒够了钱,来你们这动辄以一金、两金为最低价格的桃花园。”

    陈丹蹙了蹙鼻子,不忿地说道:“我不是说过,你尽管来找我的嘛,我可以不要你那么钱的,只要情投意合,你情我愿,何必斤斤计较于钱财的呀。”

    陈丹说得很是诚恳,又一边说一边使着媚眼,牛三招架不住了,心中早已把自己过去曾经的不快丢开了去。

    他说道:“好妹子,你们这桃花园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得来的。我曾经几次来找你,都被门卫给阻拦在外,你们的那些玉令牌、铜令牌什么的,牛哥哪个都买不起。”

    陈丹却不依不饶,说道:“什么买不起,我看你呀,还是不够真心,你到了门卫那里,报上我的名号,让门卫放行不就得了嘛。”

    牛三回道:“这可不能怪牛哥。我当然报上你的名号了,但是门卫说,我这个熊样,一定是讹诈他们的,死活不肯放我进园中。”

    陈丹心中暗乐,她心想:“你越是报上了姓名,指定要找我本人,就越是进不来。那时我们是特意嘱咐过门卫的,专门就卡住你牛三的。这一次若不是事先安排,你岂能顺顺当当、风风光光地进来?”

    但是,陈丹却将两人从白雍事件之后的不见面,归罪于牛三,这也是女人惯用的手法,反正是一个劲儿地埋怨对方,埋怨得次数多了,理由找得够详细,男人一定会举手缴械,大多数的男人岂能耐得住这个不厌其烦的过程?

    因此,陈丹再次撇了撇嘴,说道:“我就是不信,那时人家等你再来相会,等啊等的,就是等不着。你说我一个女人家的,总不至于亲自到菜市的屠户那里找你吧。让别人笑话!”

    牛三点着头,说道:“确实难为你了,我怎么舍得让你这样一个水灵儿姑娘,去那种腥膻的地方去。只怪当年我没有坚持,如果能在执着一些就好了。”

    牛三说着,在陈丹的脸上掐了一把,说道:“美人儿,别生气了,你说说,怎么这会儿想起牛哥我来了,还特意让人去菜市找我一趟?”

    牛三一掐之下,陈丹的嫩脸上顿时出现了一个黑乎乎、油腻腻的手印儿,陈丹眉头微皱,她假装擦去眼角的泪滴,实则用手帕使劲地揩了揩脸蛋儿上的手印。

    但是陈丹的嘴里却不误继续与牛三搭话,说道:“人家想你不是一天两天的了,这不昨夜有一个宾客前来,说起流庐剑的牛三,他说见过你。我问起你的行踪,才知道你还是在菜市开屠户。于是就让那个宾客去知会你一声,有空儿前来坐一坐。”

    牛三咧嘴笑了,说道:“妹子别生气,牛哥听到你找我,立刻就像猫爪子挠心似的,一刻都呆不住了。这不,天刚擦黑,我就收拾了屠户的门面,赶着前来找你了。说来也怪了,这次说我求见陈丹姑娘,门卫就立马放人进来了。”

    陈丹听到了牛三的话语,脸上有些不自然的发窘,因为这一次是她特地嘱咐过门卫的,那牛三当然能畅通无阻了。

    她灵机一动,干脆就来个死不认账,强辩道:“桃花园的大门可是一直敞开着的,谁知道你从前是来过呢,还是没来过?说不定你被家里的夫人管得死死的,却赖我们桃花园闭门不纳。”

    “这怎么能说得清呢?唉,可怜我们这些风尘女子了,来来往往的宾客,个个当场嘴巴甜得跟蜂蜜似的,转头便把我们忘得一干二净。”
正文 第622章 两男人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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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丹的这一招死不认账,还真令牛三无法抵挡,其实他也很大程度是逢场作戏,没有想要把这些如花似玉的******真的取回到自己的家里。 且不论家里已经有了拙荆,即便是光棍一个,他牛三又怎么能养得起这种花惯了快钱的风尘女子。

    牛三贪恋美色,但是人却一点儿都不傻。他不过是抱着一个有便宜就占的心理,尽管也知道这些女人找自己一定是有点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但是只要不影响自己的利益,何不趁机沾沾花草,大快美色朵颐呢?

    因此,牛三殊不愿再与陈丹纠缠不清谁欠谁这个话题,他直截了当地承认了自己的不是,说道:“美人儿你就别生气了,牛哥向你赔不是了还不成吗?都怪我,愚钝笨拙,没有体察到妹子的心思,让妹子苦苦等着牛哥。”

    他说出了道歉的话,又觉得份量不够,干脆松开了陈丹的腰肢,跪在她的面前,咚咚咚地连磕了三个响头,口中念叨着:“牛哥给妹子赔罪,妹子你大人大量,就原谅牛哥吧。”

    陈丹此时再也忍不住自己的笑意,她噗嗤一声乐了出来,说道:“你一个大男人家的,怎好给我行如此大礼,快快起来呀。折煞我一个小女子啦。”

    她说着,伸出纤纤玉指,搀扶牛三起来。陈丹这时才感到踏实了一些,她费了这么大的周折,与牛三你一言我一语地掰扯半天,还不是要消除牛三的戒心。

    须知多年前的那次美人计,迷惑了牛三,引诱流庐门的大师兄白雍前来,捉住了刺客,扳倒了宣阳君赵运。但那之后,大家谁也没想到还会再用得着牛三,也就疏远了此人。如今,又用得着牛三,再次对他施展美人计,谁知道他会不会起了深深的戒心,令美人计失效了呢?

    经过这一番明着是打情骂俏,暗地里却是唇枪舌剑的掰扯,看那牛三终于低下了头,揽过了责任,这才算是完成了第一步。

    陈丹心想:“这下子牛三应该是不会再深深怀疑于我了吧。然而,随后的言谈和举止还是要小心,也许一句话、一个眼神不对劲儿,那牛三很快就能明白他仍是被利用的对象,而不是真的富有魅力,迷住了痴情的美女。”

    陈丹去扶牛三起来,手臂刚搭上了牛三的胳膊,牛三也不是那手脚老实的人,他顺势就抓住了陈丹的纤臂,将陈丹揽在了自己的怀中,一双手顺势也就伸进了陈丹的衣裙中。

    陈丹是个经验丰富的女人,她只愿与牛三点到为止,哪里让他占那么多的便宜,把身上的私密之所暴露于他。若是陈丹钟意男宾客,那也倒罢了,她即便是不愿意,也就强忍过了。

    可牛三的粗剌剌的长相,还有身上的腥膻的气味儿,陈丹却绝难忍受。况且,她刚刚与钟意的男人**过的,被那人浇开了心花,摘取了花蕊,心思根本就还在令自己仙然飘飘的男人身上,因此陈丹万难顺从。

    好在她面对这种场合岂止千百次,她格格笑着,说道:“哎呀,牛哥哥好大的手劲儿,人家怎么能吃得消呢。”

    她挣扎着顺势脱出了牛三的怀抱,再道:“你瞧瞧,你瞧瞧,我本来是要了糕点给牛哥尝尝的,怎么还送不到呢,我得去看一看究竟。”

    陈丹向着五位歌舞伎人招了招手,吩咐道:“你们几个快点过来,服侍牛哥,好好让牛哥放松一下,高高兴兴的。千万要尽心啊,否则没你们的好!”

    那五个容貌也很艳丽的伎人听到陈丹的吩咐,急忙附身上前。凑到了牛三的身前。这些歌舞伎人都对陈丹有点畏惧之心,别看她们对于主家苏秦可以开开玩笑,嘻嘻哈哈的,但是在陈丹的面前,却一点儿也不敢懈怠和抗命。

    陈丹本来就是出身于歌舞伎人,当上了班头和管带之后,对于歌舞伎人的心理了解得十分清楚,所以恩威并施,把几乎所有的伎人都管得服服帖帖的。就连那个梁月儿,从内心对陈丹也是畏惧的。

    可惜的是,苏秦并未将看管梁月儿的任务交给陈丹,而且这两天陈丹一直在桃花园外忙着打探消息,如若是陈丹在场,那屈辛将军绝对不会被陈丹给折腾成那样。

    五位歌舞伎人有的拉住了牛三的胳膊,有的给他倒酒,个个笑逐颜开,俏脸含春,把个牛三给喜乐得嘴都合不拢,一把一把地尽情在歌舞伎人身上揩油。

    陈丹瞥见牛三那个乐呵劲儿,觉得自己可以暂时离开一会儿了,这才施施然地从房间中出来。到了屋外,陈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手放在耸立的前胸处,尽量地平复着自己的不适感。

    刚才在屋子里陪着牛三的那一阵子,几乎令她窒息了,气也不敢长吸,惟恐被牛三身上的腥膻味而给熏得吐了出来。

    她站立在屋子的一个角落里,使劲儿地喘匀了呼吸,然后才迈开了盈盈碎步,前往星明轩而来。

    陈丹进到了苏秦的屋子里,看到苏秦正站在堂下,来回地踱步,一副坐立不安的模样。他见到陈丹,一个箭步窜了上来,急切地问道:“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有用的消息?”

    陈丹瞧了一眼苏秦,略带埋怨地说道:“人家刚刚与那个牛三接触,怎么会这么快就能从他嘴里打听什么出来。如果太快了,只怕是惊着了牛三,他一定会闭嘴什么内情都不说,那我们可就白白浪费工夫了。”

    苏秦拉着陈丹的小手,语气带着歉意说道:“怪我,太着急了,想要一下子就能有个结果,欲速则不达,反而能坏事。还是丹妹儿精明,主意坚定,照你的思路来,我听你的。”

    苏秦指望着陈丹能从牛三那里得到突破性的线索,所以不知不觉对陈丹百般依顺。陈丹看着苏秦,感觉这个堂堂的六国之相,情急之下,在自己的面前像一个小孩子一般听话。
正文 第623章 左拥右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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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丹岂能不知苏秦有求于己,也深深地觉得,苏秦与自己的交往,更多地是由于他要自己为他办事。

    她从理智上对此认识得十分清楚,然而,从感情上,她却控制不住自己听他的吩咐,为他的事情而尽心忙碌。

    只要能让苏秦高兴,陈丹愿意舍弃眼下的一切,也只愿换取这个男人与自己的片刻温存和结交。

    陈丹怀着期期艾艾的复杂情感,走到了苏秦呆着的里屋,不客气地在堂上摆放着的席位上坐了下来。

    苏秦也跟了过来,挨着陈丹坐下,脸上挂着笑意,手臂顺势搂住了陈丹的腰肢,动作显得十分亲昵和自然。

    陈丹端起面前几案上的一杯茶水,啜了一小口,然后闭上了眼睛,尽情地享受着喜欢的男人温柔的拥抱。

    仿佛是一种交换,刚才她还在一个令自己作呕的环境之中,虚与委蛇地周旋于另一个男人怀抱。现在又投入到了自己喜欢的男子的怀中,享受一下片刻的温馨。

    陈丹感到有些劳累,但是无奈想到:“自己只能是苦中作乐,调适心情,以应付马上还会有的令人讨厌的、却又不得不做的应酬。”

    陈丹在星明轩呆了一刻多钟,她就再次回到了牛三所在的房间,为了表明自己是真的出去催促糕点去了,她还特意找来了一小碟子绿米糕,亲自端着进到了房间里。

    牛三这时已经吃下去了七、八杯酒,嘴里喷着酒气,不停地附嘴在那些歌舞伎人的香腮上,亲热一口,那些伎人屡次被他惊吓得连连躲闪,牛三本人则是哈哈大笑着,嘴巴都快咧到耳朵根去了。

    陈丹进屋之后,牛三盯住了陈丹,粗豪地说道:“妹子快来,牛哥都被这几个****给欺负死了,她们一人一杯地灌我喝酒,她们自己却总是偷奸耍滑。”

    陈丹把绿米糕的碟子放在了几案上,假装给牛三出气,对着歌舞伎人说道:“你们也别光顾着偷懒,还不起身跳几曲舞去?”

    她说着,分别指着其中的三位,说道:“大家轮流着跳舞吧,你们三个人第一批先来,咱们来一曲妩媚一些的曲子。”

    陈丹嘴里批评歌舞伎人,实则是给她们轮流“放个假”,让她们喘息一下,因为陪着牛三可不是一个轻松的任务,姑且不说牛三的揩油,就是他一身的味道,还有他令人不忍直视的相貌,也让陪侍者心烦难耐。

    陈丹接着坐到了牛三的对面,有意离开他一定的距离,以免再遭他的揩油之手。她对牛三说道:“别人陪你牛哥喝酒耍滑,我陈丹可从来都是实实在在的,来,我再满满地陪牛哥一杯。”

    她说着,就筛满了两杯酒,双手恭敬地递给了牛三一杯,然后作势要和牛三干杯。牛三却不喝这杯酒,他有意为难道:“你离牛哥那么远,牛哥没有兴头喝这一杯,你若是过来与我交杯喝,我倒是有点兴致。”

    陈丹听罢牛三之语,心中暗骂:“你个不识抬举的粗鄙人,还非要老娘我与你交杯,美死你了。”

    陈丹笑盈盈地端着酒站了起来,到了牛三的身侧,把酒杯举起,说道:“交杯酒嘛,现在还不是时候,什么时候牛哥能趁着酒兴给我表演一下你的武艺,讲讲你在江湖上的英雄事迹,我再与牛哥这等英雄痛快交它几杯酒。”

    牛三笑道:“江湖上的那点破事,在这种风月场合讲来,不很合适,扫了各位的雅兴。”

    陈丹娇滴滴地扶起了牛三的胳膊,把他的那一杯酒放在他的唇边,充满钦慕地说道:“你们那些江湖英雄事,在自己看来十分稀松平常,但是对我们这些整天闷得长草的人,可算是长了见识。”

    陈丹向自己的手下舞伎暗中使了眼色,于是另外的舞伎们也纷纷搭上了话题,说道:“牛哥你就给我们讲一讲嘛,我们都喜欢听。”

    牛三伸手摸了一把陈丹的脸蛋儿,陈丹这回没有躲闪,结结实实地摸了上去,她是要给牛三一个甜头,让他高兴高兴,说不定牛三一时兴起,就秃噜出了很多他了解的江湖事儿了呢。

    牛三打趣道:“那牛哥就给你们讲一讲呗,以免你们长了草。”他故作神秘地问陈丹:“牛哥我奇怪,你是心里长草呢,还是下面长草。”

    陈丹饶是一个惯了这种打情骂俏场合的人,也被牛三这句粗鄙的话羞得脸儿通红,她娇媚地说道:“牛哥你可真坏,还没讲故事呢,就拿人家取乐。”

    牛三瞥见美人被自己羞臊得绯红上脸,映着一张俏脸,美得不可方物。牛三心旌动摇,恨不得立刻把陈丹等人紧紧搂在怀里,恣意取笑玩乐。

    可是,这几位舞伎都是人精一样,哪里那么随便就依从了他。牛三不是没有动过用强的念头,然而,这桃花园是什么地方?堂堂赵国丞相的产业,而且还听说与权倾赵国的孟氏家族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在这里动粗,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别看牛三长相粗豪,但是心里却一点儿都不粗,他很明白自己在桃花园中,可以放纵一、两晚,取乐玩闹,松快一下自己身心,但是用强迫的手段,他还不定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牛三深深知道自己相貌的特点和优势,而且极善于利用自己粗豪的长相,与别人打哈哈交往,让人以为他真的是个没心没肺的粗人。因此,很多的人都无意之中把一些秘密的事情,对牛三不知不觉地讲了出来。

    牛三由此也就成为了不仅是流庐剑门、而且在邯郸也是有一定名气的消息灵通人士。再到后来,很多的江湖豪客想要从他这里得到情报,就必须用自己知道的,而牛三恰巧又感兴趣的消息来交换,由此在牛三这里更是成了各种讯息的“集散地”。

    陈丹很多年前委托相熟的宾客寻找流庐剑的门人,而那些宾客一下子就找到了牛三,绝非偶然,这也是与他在邯郸城的名气有很大的关系。官场上的争斗和内部消息,可能牛三并不是知道太多,若论江湖上的恩恩怨怨、家长里短,那牛三可算得上是个行中翘楚。

    牛三见美人在侧,心中更生豪气,再加上已经饮了十几杯酒,正是酒酣耳热的时候,他嘎嘎地笑了几声,说道:“几位美人儿,告诉牛哥,你们都想听些什么样的故事呢?要不要听血腥残忍一些的?”

    陈丹蹙了蹙鼻子,说道:“牛哥你就别吓唬我们啦,太血腥的事儿,我们可不敢听。你就捡那些离奇古怪的事讲一讲吧。”

    牛三瞪着环眼,望着屋顶,手托着下巴,想了一下,故作神秘地说道:“这离奇古怪的吗?让我好好琢磨一下吧。”

    陈丹和另外的几名歌舞伎人都静静地守候在牛三的身边,眼巴巴地望着他,听他讲故事。陈丹冲着正在唱歌跳舞的伎人摆了一摆手,让她们也停了下来,以免打扰了牛三的思绪。

    牛三心中这个得意劲儿,甭提有多高了。他何曾受到过如此崇敬的待遇,仿佛此时正是一个从战场上归来的不可一世的英雄,迎接山呼海啸一般的欢呼拥戴。更何况听众竟是细润如脂、粉光若腻、明艳动人的俏佳人,英雄更得美人伴,那真是十二分的满足。

    牛三想出了一件离奇事,他对陈丹说道:“你知道那个流庐剑门的大师兄白雍吧,就是那一回和我一起到桃花园中来取乐的、长相白净、但是耳朵缺了一块的那个人。当时你还劝他喝了很多的酒呢。”

    陈丹岂能不知白雍,那时正是由牛三把白雍引到了桃花园中,后来被逼问出了受宣阳君指使,行刺苏秦的事实。

    但是此刻陈丹却不愿意承认,她巴不得撇清自己与那件事的关系,以免让牛三生出了疑心。因此陈丹使劲地对着牛三摇了摇头,回道:“我几时见过这么一个名叫白雍的人?嗯,让我好好想想,耳朵缺一块。”

    她若有所思了好一会儿,说道:“按说耳朵缺一块,这个特点十分明显的呀,可是我就是想不起来了,瞧我这脑瓜子,很容易忘事。”

    她对牛三质疑问道:“真有这个人吗?我可记不得太清楚了。还有你们什么牛庐剑、马庐剑的,我也实在是分不清。”

    陈丹的质疑令英雄豪气正足的牛三感到了难堪,他正想要给陈丹讲一个他们共同认识的流庐剑门大师兄白雍的故事,可偏偏陈丹却对此人毫无印象,一问三不知。

    牛三不觉有些气苦,着急地说道:“哎呀,你是与太多的恩客打交道,记不清每个恩客的模样。这桃花园中每日人来人往,你不定迎来送去多少恩客,自然是容易忘记了。”

    牛三着急说出的话,却刺伤了陈丹,他的意思很明显,那就是说陈丹不过是一个卖艺的伎人,有奶便是娘,根本不会对任何恩客留情呗。
正文 第624章 绝密内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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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丹闻听牛三无意中带出来的奚落,她也不客气了,冷冷地“哼”了一声,说道:“我就不爱听你们说我们歌舞伎人的坏话,我们难道心中就没有感情了吗?没有感情,我怎么这么多年了,还能记起来你牛哥呢?”

    陈丹说到这里,更是一副气急的样子,又道:“牛哥你口口声声地妹子叫着,结果还是把我看成是一个调笑取乐的对象呗。真让人家伤心难过!”

    陈丹说着,竟然从眼中留下了两行清泪,跟前的另外的歌舞伎人听过了陈丹的话,也作出了生牛三气的神态。

    但是当她们竟然看到陈丹当场流下泪来,却不由得佩服陈丹,有人就想:“学着点儿吧,这眼泪说来就来,可不是几天就能修炼出来的。今晚被选择出来陪客,与好多年没有再亲自陪客的陈丹班头合作,真是大长见识啊!”

    牛三被陈丹给挖苦得脸上的胡子直抖,嘴角挂着讪笑,一个劲儿地给陈丹赔罪,说道:“你瞧我这张臭嘴,真是不会说话,我哪里敢玷污妹子你呀。只是一不小心就秃噜出去的怪话。牛哥心里可不是这么想的。”

    牛三说着,见陈丹还是伤心落泪,他干脆就自己扇了自己一个轻轻的嘴巴,说道:“妹子你看,牛哥都自己打自己嘴巴了,你就原谅了牛哥,不要计较了。”

    陈丹眼角挂着泪,娇羞地冲着牛三瞅了一眼,说道:“谁让你打自己了,你难道不疼吗?呆瓜。”

    陈丹的这句话如果是在大街上对着一个不相干的人讲出来,那可是令人勃然大怒的骂人话,还不得把对方给惹急了。但是此情此景下,风娇水媚地说了出来,那其中的美艳和传情之处,足以令牛三魂飞魄散,巴不得一下子跪倒在陈丹的裙下,俯首称臣。

    牛三说道:“好妹子,你就原谅牛哥我吧,我一个笨嘴拙舌的粗人,能和你这样的神仙似的美人儿在一起,不知哪年修来的福运,可是我还说话不注意,得罪了你,这都怪我。你如果不原谅牛哥我,那我就再打自己一个嘴巴。”

    牛三说着,又要举起自己的手打自己嘴巴,他的手伸得慢,动作十分迟缓,看着就是要装装样子而已。

    陈丹什么不明白?她是给个台阶就下,于是一把就拉住了牛三的手,柔声细气地说道:“谁让你还打自己嘴巴呀,快停手吧。好好讲你的故事。”

    牛三这时才敢再次恢复了笑脸,接着说道:“那个白雍本来是流庐剑门的大师兄,可是那天与我同来了桃花园中饮酒,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失踪了。你们说怪也不怪?”

    陈丹不知牛三讲起白雍的往事,是何用意,她小心回道:“竟然有人在我们桃花园中莫名其妙地失踪了?这我可没听说过。要说我在这桃花园中也呆了十几年来,还未听到过有人在园中失踪的事。”

    她抬起头,冲着几位相陪的歌舞伎人努了努嘴,问道:“你们听说过吗?咱们桃花园中竟然有人失踪过?”

    那几位伎人是真的没有听说过白雍的事情,她们当然也就纷纷摇头,异口同声地否认自己听说过这等怪事。

    陈丹又说道:“牛哥你是记错了吧,连我们这些生活在这里的人都不知道有人失踪,你是怎么知情的呢?”

    牛三眼睛骨碌碌地转了几下,哈哈大笑了几声,说道:“我几时说过流庐剑门的大师兄就是在你们桃花园中失去踪迹的?我刚才只是说那白雍在园中饮酒,并且失去了踪影,谁知道是不是从桃花园中出来后失踪的呢?反正他那时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着实令人奇怪。”

    陈丹点了点头,说道:“八成是牛哥你说的那样,那个名叫白什么的、‘牛庐剑门’的大师兄,喝多了酒,在回家路上掉到水塘里去了吧?”

    牛三摇了摇头,得意洋洋地说道:“妹子你这回猜错了,白雍根本不是掉水塘里去了。整个流庐剑门只有我最清楚他的下落,他最后竟然给押在了监狱里,莫名其妙地死在那里。”

    陈丹心中一懔,但很快就以一个给牛三倒酒的动作,转过头去,掩饰过了自己的表情。她心想:“这牛三还真不是吹的,他的确是有很多的消息渠道,这白雍被惩治之事,是丞相府出面判押的,他一个江湖中人,竟然也能打听得到这个讯息。”

    但是,陈丹很快就想明白了为什么“整个流庐剑门惟有他牛三清楚”,她感觉牛三大概是觉得白雍失踪有些蹊跷,故而千方百计地打听,最后得知了白雍的死讯,他惟恐自己被牵连进去,所以也不敢四处声张吧。

    陈丹想到了这里,格外地坦然了下来。她回过头来,两颊笑涡霞光荡漾,千娇百媚地说了一声:“这个故事还算是有点意思。来,牛哥,给你满一杯酒,慰劳一下你,接着再给我们讲讲稀奇事。”

    牛三此时酒意上涌,尤其是被陈丹的百般柔情引诱得难以自持,他拉过了陈丹的身子,伸出胡子拉碴的脸庞,冲着陈丹的香腮就亲了过去。

    陈丹大吃一惊,吓得手中的酒杯抖动了几下,杯中酒都洒溢出很多滴。但是,陈丹随即也清楚地知道自己不得不让牛三沾些便宜,她竟然强忍着不适,让牛三在脸颊上留下了一吻。

    牛三赢得亲近美人的香腮,嘎嘎再起了笑声,说道:“妹子真香,牛哥都被你的体味儿给熏得罪了,哪里还用再饮什么酒?”

    陈丹嘴角抽动了一下,好像想要把牛三留在脸蛋儿上的口水抖落了去。她口中还不误应付牛三,说道:“我可比不了这醇酒,牛哥说笑了。来,喝了这杯酒,润一润嗓子。”

    牛三亲近了美人后,这才接过了酒杯,咕嘟一声,一饮而尽,然后把酒杯还给了陈丹。跟前的那几位歌舞伎人见陈丹向牛三敬酒,她们也会意,于是纷纷起身为牛三满酒为敬。
正文 第625章 更离奇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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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牛三如法炮制,每个歌舞伎人都要亲近,或者是亲吻几下,或者是搂抱揣摩一番,然后才把杯中酒干掉。这一轮下来,他再饮五、六杯酒,头脑就开始发晕,可是美人在前,又有便宜可占。好色的牛三,还是逃不过这几位美女轮流施展的车轮战式的美人计。

    牛三不知不觉中说话时舌头都大了,咬字不是很清楚,但是他那股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英雄豪杰”气概却更甚、更强烈。

    陈丹却给他泼了一瓢冷水,说道:“牛哥你讲的那个白雍的故事,听起来好像是有点离奇,但是监狱之中每天都有死人,原本也平常。”

    陈丹不愿牛三过多地纠缠起白雍的事情,担心言多有失,透露出了当年诱惑和收拾白雍的内情。

    她瞟了一眼牛三,仿佛无意间再问了一句:“不过这个人究竟为何出现在了监狱,怎么又死在了那里?你能告诉我们吗?这其中必有蹊跷。”

    牛三听到了陈丹的问题,觉得陈丹一副波澜不惊的神态,他刚才的“英雄气”顿时泄气了很多。牛三使劲儿地拨浪着头,说道:“那我可就不清楚了,我能打听到他的下落就很不容易了,谁知道他这个死鬼招惹哪路神仙了,竟然离奇失踪、离奇死去,成了一个无解的谜团。”

    陈丹闻听牛三的半醉的话语,听出来他其实对白雍的事情知道得十分有限,不过是打听到了他最终的下落而已。

    那个为了钱财出卖自己良心,又下毒、又行刺的白雍最终横尸于监狱中,也算了却很多人的心事。不仅是自己,牛三也应该是如此,得知白雍的死讯,想必他也是松了一口气的。

    牛三说不出所以然来,陈丹装作有些失望,她叹了一下气,说道:“我还以为其中有什么有意思的奇特情节呢?没想到这么稀松平常,那这个故事就没什么好讲的,一点儿都不好玩儿。”

    牛三见自己讲述的白雍的故事没有勾起陈丹等人的兴趣,反而被美人们奚落,脸面上挂不住了,他急着分辩道:“怎么就没意思、不好玩儿了?是你们听不懂而已,这还不够离奇古怪啊!”

    他大眼睛骨碌一转,想了一下,随即嘴角带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说道:“好吧,就算是我刚才讲的那个不够火爆,下面我再讲一个更加出人意料的事情,你们一定会觉得非同寻常。”

    陈丹听牛三转移了关于白雍的话题,她正巴不得呢。所以,陈丹想着鼓励牛三再讲其它事,故作期待地问道:“什么故事这么不同凡响?牛哥你别卖关子了,快点讲出来听听。”

    牛三说道:“这第二个故事仍然与流庐剑门有关,你们说怪也不怪,我所在的这个流庐剑门,它尽出一些怪人,有时候惊得我这个资深人士都一愣一愣的。”

    陈丹正想听他讲流庐剑门的门内之事,于是充满向往地说道:“这多好玩儿啊,我就喜欢和这些怪人们打交道,江湖恩怨情仇、翻云覆雨,多么神奇怪诞,太有意思了。”

    “快讲,快讲!”陈丹一副急不可耐的模样。

    牛三发觉自己吊起了陈丹的胃口,脸上更是得意洋洋起来,说道:“我牛三武艺嘛,在江湖上不是排行第一,也就算是个一般高手吧。但是,若论这消息灵通,那如果有人说我不是江湖排行第一,那我可真心不服。”

    陈丹听了牛三吹牛之语,心中暗笑,心想:“就你牛三那点三脚猫的功夫,还敢说自己高手,我早就听说你不过是一个武艺最低级的门中弟子而已。还有那所谓的江湖排行,与我们这些人何干?”

    陈丹心里明白,嘴上不说,她忽闪着一双明亮的眼睛,充满期待地望着牛三,等待着他的下文。

    牛三左右两只手,各搂定了一个歌舞伎人,神情夸张地说道:“这个事情呢,说起来可能会瘆人,令你们害怕,你们可得有心理准备,别被吓着了。”

    他说道:“刚才我给你们讲起了流庐剑门的大师兄,他已然横尸狱中。但是,保不齐哪天这死鬼说不定又还魂回来,令人大惊失色。你们信也不信?”

    牛三说的这个段子听起来确实吓人,陈丹都给他吓得心头一凛,她娇声怨道:“牛哥你真坏,尽讲这些鬼故事,吓唬我们小女子。”

    牛三哈哈大笑了几声,然后他收住了笑声,一本正经地说道:“我这么讲并不是没有来由的,现实生活中发生在流庐剑门之内,就有一个活生生的事例。我起初也不敢相信,但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不由得我不相信哪。”

    陈丹惊讶地问道:“果然有这样的还魂之事,我原本听别人讲过那样的事情,但却没有亲自见过。因此,我原来以为不过是人们编造出来吓唬人的而已。”

    牛三点着头,说道:“这种事情若非亲眼看到,的确很难令人信服。这几天在流庐剑门里,突然出现了原本死去的二师兄江何,你们说这吓不吓人?”

    “这个江何也本来是赵国邯郸人,家里是做卖竹器的小本生意,他们家的店铺就在我的屠户铺子旁边,父母早忘,由他的哥哥在打理买卖。”

    “那江何从小就投到了流庐剑门下,排行同辈中第二,据说是武学奇才,尤其是暗箭和飞刀的绝技,在同门中无人望其项背。”

    牛三讲起了流庐剑的二师兄江何的故事,头头是道,在场的歌舞伎人觉得有趣,听得津津有味。陈丹听到了其中有“暗箭”啦、“飞刀”啦,也不由得侧着耳朵,悉心静听,惟恐落下了什么细节。

    伎人们听得入神,牛三讲起来就更带劲儿,他冲着陈丹努努嘴,手指了指几案上的酒杯。陈丹突然会意,马上给他满上了一杯酒,双手端着敬给了他。

    牛三接了过去,一饮而尽,然后滔滔不绝地再说道:“江何十八岁那年,因为家中的竹器生意与集市上的另一家姓李的卖家具的有了罅隙,两家人打斗了起来。江何的哥哥被李家打得头破血流、右腿都折断了。那江何一身武艺,自然不服气,于是就去李家寻仇,把李家的老老少少的人杀死了三口,杀伤了一大片。”

    “官府后来追查下来,将流庐剑二师兄江何就给缉捕到了邯郸令丞府中。令丞依照赵国的法令条例,判决当斩,押解在大牢之中,等候秋后问斩于西市。”

    陈丹听得有些入迷,当听说江何哥哥被打伤,他去复仇时,也觉得快意恩仇,为他叫好。但再听说江何竟然将李家杀死了三口,她也感觉江何太过意气用事,被缉捕问斩,也是罪有应得,但是也为他感到惋惜。

    陈丹插了一句话,说道:“秋后问斩,也是赵国的惯例,只是可惜了江何的一身武艺了不是?”

    牛三说道:“妹子你先别急,听牛哥慢慢给你讲,离奇的在后面呢。”

    他接着说道:“江何杀人抵罪这件事本来是板上钉钉,再怎么说,也难逃一死的了。可是怪就怪在,他还没等到秋天的时候,竟然因一场暴病,横尸监狱之中。”

    牛三讲到了这里,跟前歌舞伎人之中也有人禁不住惋惜江何的遭遇,叹道:“这么一个青年,因为一场纠纷就导致横祸飞来,可他还竟然没等到处决之时,就暴毙于狱中,岂不更是哀哉!”

    牛三瞪了一眼插话的舞伎,冷冷地“哼”了一声,又道:“这你们就不懂了,听说过借尸还魂没有?”

    他接着又摇了摇头,略带不屑地说道:“这也不怪你们,你们都是从事跳舞唱歌的,江湖上的事情当然是一丁点儿经验都没有的。”

    陈丹看牛三处处装出一副熟谙江湖的老大模样,心里觉得好笑,她提醒牛三道:“我们都是小女子,何曾参与江湖的打打杀杀,牛哥你就别笑话我们了。什么是借尸还魂?江何后来怎么了,快告诉我们吧。”

    牛三伸手搂紧了自己怀中的歌舞伎人,低头瞧了瞧她们,问道:“你们听到这里,害怕了没有?”

    被他搂在怀中的伎人点了点头,表示的确够吓人。牛三洋洋自得,说道:“都是你们自己说是一定要听离奇故事的啊,到时候把你们吓着了,可别怪我。往后之事,更加奇异,可更吓人,你们还要不要听下去。”

    陈丹知道牛三是要卖足了关子,在自己和其他歌舞伎人这里显足了自己的能耐,但是她也不点破。若是平日里,有宾客这样故弄玄虚,陈丹早将他撂在一边了。然而,今天她有特殊的任务,当然不会轻易打断了牛三。

    陈丹回答牛三道:“你就尽管讲吧,这吓人的故事大家明明知道会害怕,但是又不由得想要听下去。牛哥现在如果停下了不讲,那才真是让人家惦记在心,好长一段时间都会被惊吓着呢。”
正文 第626章 还魂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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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牛三听到陈丹的恳求,洋洋得意起来,他这才接着又道:“大约是五、六天以前,江何的哥哥家里来了一个魏国人,穿着一身魏国的将官服装,带着两位随从,说话都是魏国的口音。可是你们说奇怪不奇怪?”

    “这个魏国人自称名叫魏宁,是死去的江何还魂于他的肉身,因此他既是魏宁,也是江何,这岂非咄咄怪事?”

    “更可怕的是,这个名叫魏宁的人,脸上绽开了三条深长的刀疤,都是横着过了脸的,猛地一看,十分骇人。然而,他却能说出江何生前的任何一个小细节,活脱脱就是那个死去的江何,又回到了现实中来了。”

    陈丹听到此处,也觉得惊恐,她不禁脱口而出:“这件事实在是太稀奇古怪了,哪里有一个赵国人,还魂到魏国人身上,这中间还离得千里之遥的呢!这种稀奇之事,牛哥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莫非你有透视眼、穿墙术和千里耳不成?”

    牛三回道:“这世上只要是你牛哥我想要打听的事情,就没有误过去的,没有我探听不出来的。我是谁呀?是江湖消息灵通榜的排行第一人哪!”

    “我起初也不知道江家来的人竟然是还魂了的江何,只听说他们家来了魏国的客人。江家的人也故意隐瞒着不说,街坊邻居们都给瞒得严严实实的。可是,江何兄长来我的店铺买肉,一下子露出了马脚。”

    “那一回,江家买了牛肉、猪肉、羊肉、鸡肉等等,各称了一石多,足足花费有两金。我就奇怪了,他们家从前吃一斤肉都要腊日才一回,怎么突然之间买了这么多的肉,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我当时就想,他们家来的那个魏国人一定有蹊跷,于是就留了心眼儿。后来,江家雇佣的一个洗衣服的老媪,来我店铺买肉,我只多给了她半斤牛肉,她就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我详情。”

    “你猜怎么着?”牛三瞪着惊奇的环眼,说道:“还魂后的江何做了魏国的大官,据说是宫中禁军的校尉呢。他十分有钱,这次回到了邯郸,一下子就给自己的哥哥五百金的钱财。”

    “我说他们江家怎么会平白无故地那么大手大脚了起来呢?原来是从天上掉下了五百金下来,这可是很少人能遇到的大喜事。若是我凭空有了五百金,我也能那么做。”

    陈丹噗嗤笑了起来,她说道:“牛哥你不就是开肉铺的嘛,你若是想吃肉,什么时候不方便,还用花钱买牛肉、猪肉、羊肉和鸡肉来吃吗?”

    牛三被陈丹打趣了一句,也觉察到了自己的言语有失,他掩饰着呵呵一笑,说道:“嗨,我就是那么一说,我咋还用买肉吃呢?我是说江家一下就有翻天覆地地变化,条件大大好转,好生令人羡煞。”

    “那江何尽管借了魏国人的身子还魂,按说也不用再抵十年前的罪过,但江家好像也不愿意声张,最近竹器的生意也不做了,店门关得严严实实的。平常来往的人也几乎断交了,门前冷冷落落的,好不清静。”

    “可是那个魏国人长得很吓人的,三道刀疤横在脸上,没人敢细看。我也是听江家老媪说起来过,那个人大白天的也是蒙着脸的下半部分,看不清长相的。”

    牛三说着,在自己的脸上比划着,来了三下,陈丹看到他比划,想象一下现在的江何的模样,身体不由也都哆嗦了一下。

    牛三又道:“按理说,这种长相的人一般人哪里敢近身的,可是你们说怪不怪,偏偏有赵国的大官登门拜访。”

    陈丹一听牛三的这句话,她心中警觉了起来,心想:“这赵国的大官是谁?那还魂后的江何应该是魏国人,怎么会和赵国的官家又走到了一起,难道他不怕赵国官家再找他的后账吗?”

    她本来就是带着打探情报的任务来的,当然时时有这个念头在心里,陈丹琢磨了片刻,就开口装作无意地问道:“牛哥你怎么能看来拜访江家的人是赵国的大官,难道他的脸上刺着字不成?”

    陈丹的问话中显出了质疑之意,这令正在兴头上的牛三有点不忿,他回道:“妹子你怎么还不相信牛哥我呀。我的能耐你还不信吗?这打探消息之类的,没人比我更拿手。”

    牛三为了证明自己的本事,说道:“你牛哥我不仅知道这个来访之人是赵国的大官,还知道他确切的身份。什么人的身份能瞒得过你牛哥的眼睛?”

    看着牛三被自己的说得急了,陈丹心中发笑。可是,从表面上,她又摇了摇头,再次表示质疑。

    牛三给陈丹的摇头动作给激得黑脸涨成了紫色,带着些许恼怒说道:“嗨,你真令牛哥我伤心,说了这么半天,原来你还是信不过你牛哥。牛哥伤心哇!”

    陈丹见牛三发恼,她赶紧安抚一下牛三,给他倒上了一杯酒,恭恭敬敬地递给了他,说道:“小女子哪里敢不相信牛哥你的本领,你一直在妹子心里就是那雄踞天空的雄鹰,地上的蛛丝马迹都逃不过你的锐利的双眼。只不过牛哥你刚才讲的故事实在是太离奇、太刺激了,不由得令人难以置信呀。”

    “尤其是那江何化身为魏国的校尉魏宁,竟然还又与赵国的官家有来往,这听起来好像是天书似的。就说那赵国的大官吧,他究竟能大到什么程度,可能就是一个邯郸的巡城校尉,恰巧认识魏国校尉而已吧?”

    陈丹手中举杯,口中一再赞美着牛三,这才令牛三觉得自己又形象高大了起来,他接过了酒杯,咕嘟一下子喝了进去,然后咂了咂嘴唇,说道:

    “看来牛哥我不说出实情,妹子你是不会相信牛哥我的本事的了。实话告诉你吧,那个赵国的大官正是当今的宗正赵容,你说他的官职大不大?在赵国,宗正可是与丞相平起平坐的一品大吏。”
正文 第627章 暗中黑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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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陈丹听到赵容与还魂人勾结,她心中暗暗吃惊,因为她也好像听到苏秦说过,在合纵大会前,赵国的宗正赵容要代表赵氏宗室,宴请各路诸侯的使臣,她不由得想到:“赵容前去拜访还魂之人,这里面说不定就有不可告人的隐情呢!”

    陈丹心中吃惊,但是脸上仍然带着笑,故作轻松地对牛三说道:“哎哟,原来牛哥连赵国大官的身份都打听得一清二楚的呀!牛哥真乃神人,关系通天,消息一等一的灵通。”

    “小妹子我五体投地佩服牛哥!没想到牛哥在官府中也有根基,就连那赵国宗正这样的显赫大吏的身份,你也能查得清清楚楚的。”

    牛三哈哈一笑,得意地回道:“就连这桃花园的主家,当今赵国的丞相苏秦,咱也是打过交道的。你牛哥我认识的有身份的人,比那天上的星星都多。牛哥说出的话,那是一个吐沫一个钉,丝毫不差的。”

    陈丹不由自主地琢磨起江何的故事,想梳理出头绪:此人原来是流庐剑门的二师兄,离奇死亡,却又再度还魂,化身为魏国校尉魏宁,回归邯郸城。这件怪事其中必定是有隐情的,究竟是什么,陈丹自己也说不清,糊里糊涂的。

    陈丹是为苏秦前来,从牛三的嘴里打探流庐剑门中最新消息的。江何回归之事,尽管是牛三从邻居江家打听来的,然而,其中流庐剑二师兄这个名号,还是吸引住了陈丹。

    更何况赵国宗正赵容,在江何回归后,拜访了江家。赵国的宗室子弟一直都与苏秦有过节,陈丹对此有所了解。

    由此,赵容的出现,令陈丹更觉得自己应该尽快向苏秦报告这些情况。

    陈丹站起了身来,说道:“哎呀,刚才听牛哥讲的这第二个故事,的确太吓人了。我现在想去方便一下,都有点不敢出去了。”

    牛三咧着嘴朗朗发笑,不无淫亵地说道:“小妹子不敢去,这不有牛哥我呢。我陪你一起去吧,保证你不会害怕,有牛哥的帮助,说不定还会方便得更好呢。”

    陈丹伸出纤手,握紧城拳头,撒着娇冲着牛三轻轻地打了一拳,娇声道:“牛哥你真坏,什么陪人家去,还不是要占人家的便宜。”

    牛三仰面再次大笑起来,满脸都是喜色,他占到了口舌上的便宜,也自己觉得十分开心。

    牛三又道:“牛哥自从见到你时,每次你喝一会儿酒,就想要出去方便。你说,你是怎么搞的,莫不成是有个地方痒痒得难受?如果真是,牛哥还真应该好好帮帮你的忙啊!”

    牛三这后面补充说出的话,更是淫邪,陈丹的脸上都挂不住了,她又打了牛三的肩膀一下,这一次可不像刚才那回,因为羞臊,她格外使了力气,疼得牛三哎哟了一声。

    但是牛三仍然是笑个不停,只因这些话更加露骨得让他兴奋。

    陈丹假意恼怒地说道:“人家不和你说了,我去去就回来。牛哥你尽情地喝酒吃菜,我方便之后,马上回来陪你,咱们今晚不醉不归。”

    牛三向陈丹挥了挥手,说道:“你快去快回,牛哥等着你。”

    他说着,径自搂抱着身前的两个歌舞伎人,戏谑调笑起来。这些伎人都是苏秦事前讲明了今晚的任务的,她们忍着自己的不快,尽量地装出热情应付着牛三。

    陈丹以方便为由得以脱身,她飞快地来到了苏秦临时住所星明轩。陈丹进到了屋里,看到苏秦正在灯火之下,看着一块又黄又旧的帛书。

    苏秦此时名义上是看书,实则内心着急上火,难耐心中的急切,已经在地上走了几十圈了。后来,他发觉自己越是等着陈丹带来的消息,心中就越火急火燎的,所以这才从怀中找出了一幅帛书,坐在几案旁翻阅。

    这幅帛书正是孙膑师兄留下的遗物,他从洛阳出发,前往渑池参加会战之时,特意将这卷帛书带在了身边,随时翻检,寻找破敌灵机,从中也学到了不少的兵法运用诀窍。

    苏秦平日里翻检这卷兵法时,总是能津津有味地看下去,但是今日看起来,却一个字都看不下去。好在他从西游秦国,铩羽而归以来,在洛阳老家头悬梁、锥刺股地苦读,养成了读书之时稳坐如泰山般的定力,勉强着慢慢地看进去了一些。

    正在苏秦感觉能把注意力投入到书中之时,门外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猛一听,发现是女子走路时衣裙的摆动之声,再稍一留意,他听出来正是陈丹的脚步。苏秦顿时兴奋了起来,他把帛书放在了身子旁边的座席之上,眼巴巴地望着陈丹进屋。

    陈丹进来之时,苏秦已经从座席上站起身来,迎了上去。他刚才听到陈丹走路发出的急促的声音,已经隐约判断出陈丹这次过来,一定是有重要的情报,因此苏秦焉能不急?

    苏秦一下子就扶住了陈丹的胳膊,把她带到了客席上坐了下来,自己也随着陈丹坐下。陈丹望着苏秦发笑,说道:“瞧把你给急得,从来没见过你这么急过,好像是我马上要临盆生孩子了似的。”

    苏秦苦笑一声,说道:“我看这个时刻,比那临盆之时更着急,你想想看,再过两天就是合纵大会,可现在这么多的疑团都解不开,说不定这些疑团都是促使事变爆发的近因,怎么能坐视不管呢。”

    苏秦紧紧地盯着陈丹,问道:“这一回你从牛三口中打听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没有呢?”

    陈丹看出苏秦急迫的心情,她也不与苏秦磨蹭打趣,于是就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苏秦牛三所讲的一切,包括流庐剑门的大师兄白雍、二师兄江何的故事,最后特意强调了宗正赵容与还魂人江何之间的交往。

    苏秦聚精会神地听着,眉头起初是微微皱着,陈丹讲到了最后的时刻,苏秦的眉头已经拧成了密集的一团。陈丹瞧着苏秦表情的变化,她也不由得为苏秦感到难过。

    陈丹觉得,这些事太过古怪离奇,但从中看不出任何的必然的关联。她担心苏秦听罢之后,徒然积聚起了更多的怀疑。

    就像是一团本来就已经散乱的麻线,有了这些新的情报,更增加了混乱了吧。

    苏秦在苦苦思索,陈丹实在忧心于他的困难,陈丹想要帮帮苏秦,为他分忧。她于是试探着问道:“我听到了那个白雍的死讯,暗吃了一惊,他是怎么死的,丞相你知道吗?”

    苏秦摇了摇头,回答道:“我当年把他交给了丞相府的令史肥义,让他全权处置,听说是押在了监牢里,依例判罚黥为城旦,脸上刺墨字,在邯郸城做长时间苦役。

    后来我又是游说诸侯,又是参加战事,很少在邯郸城中,所以也没有工夫再想白雍的事。”

    苏秦反问陈丹:“怎么,你觉得白雍的死有什么奇怪的吗?”

    陈丹摇了摇头,说道:“我一个小女子,怎么能猜到其中的玄机,不过是隐隐觉得白雍的死不明不白而已。尤其是听说,在他之前,他的师弟江何,也有过暴毙于监牢的先例。”

    苏秦点了点头,说道:“丹妹儿果然聪明,连你也看出来这同样的事例,一前一后发生在江何和白雍身上,显得很不寻常了。”

    苏秦接着又道:“二人暴毙本来就令人生疑,后来还闹出个借尸还魂的故事,就更是无稽之谈,只有那世间愚蠢透顶的笨蛋们,才相信这些鬼话。如果真有这样的事情,那三皇五帝还不是永远不死,哪里还能有今天这样的乱局?”

    苏秦问陈丹道:“所谓的借尸还魂,你也许听说过,但是你亲眼看到过吗?”

    陈丹眼中含着恐惧,使劲地摇头,答道:“我听有人说起过,但是从未亲眼见过,我可不愿意看到这种人,多么可怕呀!”

    她说着,因为心中害怕,竟然紧紧攥住了苏秦的胳膊。苏秦微微一笑,把陈丹的纤手拉了过来,放到了自己的手掌之中,用另外一只手拍了怕她的手背,安慰她道:

    “丹妹儿莫怕。我和你一样,都是听人家说起,但是自己却从来没有见过。我相信如果你询问身边的任何一个人,恐怕大家都是一样的。这种口头谣传,只是吓唬愚人的,如若我们坚决不相信,这些传闻反而露出了马脚。”

    陈丹望着苏秦,感受到苏秦心中的那一丝坚定,他不会随着传闻和谣言而失去了自己最根本的判断。陈丹感到踏实了一些,她问苏秦,又像是坚定自己的信念,说道:“依照丞相说来,对于牛三说讲的离奇事,我们是决计不能相信的吧。”

    苏秦又摇摇头,回道:“牛三说讲的故事,当然有很多捕风捉影的成分,但是其中暗藏着很多有价值的线索。我觉得在流庐剑门的大师兄白雍和二师兄江何的身后,一定隐藏着暗中的黑手。”
正文 第628章 疯狂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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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丹听了江何与白雍身后的黑手,有所醒悟,说道:“如此说来,白雍和江何都是被幕后的人操纵的了。 那这个人究竟是谁,他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能耐呢?”

    苏秦说道:“一定是这样的,在我看来,那个幕后的人更为关键,更为致命,他才是一出出所谓暴毙狱中,然后又借尸还魂的主谋和操控人。这个人到底是谁?我现在还不能肯定,但是从宗正赵容与流庐剑二师兄江何的勾结,能暴露出一些蛛丝马迹来。”

    陈丹想到了牛三后来所讲到的宗正赵容拜访江家,她觉得苏秦所分析出来的幕后黑手,一定就是赵容,所以她说道:“我觉得那个幕后主使一定就是宗正赵容,他怀有不可告人的企图,所以才把流庐剑门的高手收拢在自己的帐下,为他卖命。”

    苏秦点了点头,说道:“丹妹儿与我猜想的一致,但是我不太明白的是,赵容处心积虑地结交江湖高手,他意欲何为?”

    陈丹歪着脑袋,想了一下,她本来对这些政治上的阴谋不太感兴趣,若非是为了帮助苏秦,为他分忧,陈丹才不愿参与到这政治争斗之中呢!她自言自语了一句:“是啊,赵容到底想要干什么呢?”

    苏秦眼睛望着前方,他其实自己大概地已看出了赵容的企图,如果牛三说讲的基本是事实,那么赵容勾结和豢养流庐剑门的高手,目的仍在于图谋赵国的最高权力——国君之位。

    苏秦经历了赵国的奉阳君赵成、宣阳君赵运与侄子赵雍的储君之争,又经历了齐国的田成与田辟疆的王位之争,还有那楚国,不也是当太子时的芈槐,处处防备着其他人觊觎自己的位置,后来终于暗刺屈辛之父——楚国宗正屈建?

    发生在宗室内部的斗争,其矛头必然会指向最高的权力,因为都是赵氏的子孙,为何有人能成为国君,包揽一切大权,为什么有的人却要寄人篱下、仰人鼻息?不管哪一国,不管哪一代,这宗室内部的权力之争都是必然存在的现象。

    苏秦发觉陈丹有些心不在焉,他当然理解陈丹的疲惫心情,同时对她的辛劳付出心怀感激。但是,此时陈丹的作用非常关键,她是很多情报的汇聚点,苏秦即便是心疼陈丹,但也不能让她从目前的任务上撤离下来。

    苏秦感觉有必要告诉陈丹一些实情,于是简单明了地回答她的问题,说道:“若论宗正赵容的目标,一定就是君位,他倒不一定是盯着合纵大会,一定要加以破坏。只不过是借着这个机会,乱中取胜,实现自己的目的而已。”

    陈丹不解,问道:“赵容盯着君位,那也就是说,他要对赵侯不利,干掉赵侯取而代之吗?”

    苏秦慎重地回道:“那倒不见得,因为赵侯在赵国当国君已经有二十多年,深得赵国的人心,他即便是干掉了赵侯,也不能服住了赵国的人心,赵容没有那么傻。”

    苏秦告诉陈丹:“赵容要干掉的目标,应该是当今的储君——太子赵雍,他的两个哥哥都折在了这条夺储的路上,他不以为戒,反而更是变本加厉地图谋暗害赵雍。”

    苏秦提醒陈丹道:“你还记得先前曾在桃花园中喝得酩酊大醉的那两个林胡人吗?”

    陈丹略一回想,记起了那两个粗鲁的宾客,她还记得当时苏秦安排她们一班歌舞伎人,千方百计地从他们的嘴里套情报。最后,还是机灵的梁月儿套出的情报最多,还得到了苏秦重重的赏赐呢。

    陈丹盯着苏秦,使劲地点了点头,说道:“我当然记得那两人,他们曾透露出于赵国权贵勾结的情报。”

    陈丹说到这里,她也明白苏秦为何重提林胡客人,陈丹说道:“难道那两个林胡宾客说说的赵国的内奸,竟然就是宗正赵容不成?”

    苏秦倾心相告于陈丹:“正是如此,林胡部落与赵国权贵勾结,派出狼骑军袭击霍太山祭祖的太子,目的就是要除掉太子,空出了储君之位。”

    “起初我怀疑做内奸的赵国权贵是宗正赵容,但是不敢断定。现在,又出现了所谓借尸还魂的江何,赵容与他勾通交结、拉帮结伙,还不是要继续实现他除去太子赵雍的终极目标吗?”

    陈丹听到了这里,深深觉得赵容十分可怕,她念叨道:“这赵容简直太疯狂了,一计不成、再施一计,费尽心机干掉太子赵雍,着实令人闻之而毛骨悚然。他就那么仇恨自己的侄子赵雍吗?”

    苏秦说道:“如果赵雍没有当上了太子,那赵容根本就不会恨他,也不会动他的半根汗毛,但是一旦赵雍成为了储君,那就成为了赵容的眼中钉、肉中刺。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如果是赵容的哥哥奉阳君赵成或宣阳君赵运当上了储君,一样会成为赵容下手除掉的目标。”

    陈丹听了苏秦直指赵容的叵测居心,她都感到胆寒,将身子往苏秦的怀里倚了倚,都有些发抖,说道:“丞相卷入到这场纷争之中,可得要处处小心,这些人的心机太可怕了,说不定就在哪个暗处下黑手啊!”

    苏秦搂住了陈丹的腰身,抱紧了她的纤腰,说道:“是啊,人言江湖险恶,其实官场更险恶。”

    “赵容的存心可算蓄谋已久,我认为,那江何当年根本就没有死,他一定是被暗中放出了监狱,逃跑到了魏国。背后做这个安排的人,应该正是赵容。”

    陈丹再往苏秦的怀里靠了靠,问道:“赵容当年为什么这么做,难道就是因为要收买江何,让他俯首帖耳地听从于自己吗?他那么早就有了打算?”

    陈丹因为对赵容了解不多,也对君位的争夺的激烈程度缺乏实际的体察,有些怀疑,但是苏秦却觉得这再正常不过。

    他说道:“牛三不是提到过,江何在他这一辈的流庐剑门之中暗箭和飞刀非常有天赋,才艺出众吗?这可能正是赵容所看中的。江何这样的暗器高手,如果豢养起来,对政敌实施暗杀手段,除掉绊脚石,再有用不过的了。”
正文 第629章 偷梁换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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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丹听到此处,方才觉得苏秦分析得有理有据,不由得不相信。她在苏秦的怀里连连点了几下头,表示赞同。

    可是过了一会儿,她心中疑点再生,说道:“那江何不是暴毙狱中了吗?他总归得有尸体吧,否则他人怎么会贸然相信江何之死呢?”

    苏秦轻笑一声,刮了刮陈丹的鼻子,说道:“你也不想想,对于赵容这样的权贵,他想要找一个替死鬼还不容易。他只需从死囚牢里找一个囚犯,替代江何死去就可以了。至于那毁尸灭迹之事,就更是轻松地办到。”

    赵容为收买和拉拢江何,使用了李代桃僵的手法,陈丹举一反三,紧接着就由江何之死想到了白雍之死的缘由。

    她问道:“丞相你说,那白雍暴毙于狱中,会不会也和江何一样,不过是偷梁换柱,以其他人代替他死去,而他本人却已经逍遥法外了呢?”

    苏秦说道:“我也正有此疑虑,白雍到底有没有死,这还是一个谜团。包括江何当年的案子,官府的档案中应该有记录,仔细一查应该就能明白了。”

    陈丹看着苏秦,眼神中有歆慕之色,她说道:“只要是官府中的记录,以丞相你的身份,追查起来应该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吧。”

    苏秦满是信心地点了一下头,说道:“问题不会有多少,只是我可能没有那么多的工夫,当下还有很多的紧要事情要办。不过我可以把追查的任务交给丞相府的令尹肥义,肥义一向认真可靠,值得信赖,由他去查好了。”

    苏秦接着想起了一个细节,他问陈丹:“前天晚上两个刺客袭击梁月儿,你看到其中有人脸上有刀疤吗?”。

    陈丹明白苏秦是怀疑江何参与了刺杀梁月儿的行动,可是她仔细地回想,却想不起来。陈丹回答苏秦道:“当时我给吓坏了,起初根本不敢看,后来发现屈辛将军追了上去,这才顺着他的喊声望了一眼,却只看到了那两个刺客的背影,长相什么的,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苏秦“噢”了一声,他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在问陈丹:“如此说来,当时最可能看到刺客长相的人应该是屈辛将军了吧。”

    陈丹使劲地点着头,回应苏秦道:“屈辛将军第一个追击了上去,他应该是最了解刺客体貌特点的人。我们赶快去问问屈辛将军吧。”

    苏秦苦笑了一下,说道:“屈辛将军就住在这星明轩,有人说他一早就出去了,但是到现在也没看到他的身影。”

    陈丹知晓屈辛对梁月儿的情意,她说道:“不知道梁月儿姑娘回来了没有,说不定屈辛将军在她那里吧?”

    陈丹说着,就站起身来,说道:“我这就去梁月儿那里瞧一瞧去,看看那里的动静。”

    苏秦觉得梁月儿八成是还没有回到桃花园,他本想着拦住陈丹,让她别白费工夫。但是他的劝说的话还没有说出来,陈丹就心急地起身前去琅华轩找人去了。

    陈丹走后,苏秦一个人又细细地想了一下发生在流庐剑门江何与白雍身上的怪事,他们也许和刺杀梁月儿有一定的关联,也许与赵容关系密切并策划更阴毒的行动,但是如果这时下这个结论,尚且为时过早。

    想到这千头万绪又扑朔迷离的内情,连苏秦都觉得有些吃不消,他使劲地揉了揉眉心,努力使自己静下心来,弄清它的来龙去脉。

    后来,他想到:“不管这些线索有多纷乱,但是他眼下可以从三个地方入手来调查。首先查证江何与白雍的案件,包括他们案件的处理过程和离奇死亡的原因。其次追查江何在魏国的身份,他既然是魏国的校尉,名字叫做了魏宁,那么老友陈需说不定认识这个人。再次,继续追查来梁月儿的身世和仇敌,也许恰恰是一把解开谜团的钥匙。”

    “苏秦记起了那柄飞刀,从这个证物上下手,说不定就会有所突破。”他打定主意今晚再从牛三那里查问飞刀的线索。

    陈丹去得着急,回来得也够快,不到半刻钟,她就返回到了星明轩中,气哼哼地说道:“这个梁月儿,太不听话了,她的处境十分危险,人却不知道疯跑到哪里去了?”

    苏秦笑了笑,说道:“别管梁月儿去哪儿了,她长着双腿,自己可以行动。我们为了保护她,让她留在桃花园中,说不定她心里反而觉得我们限制了她的自由。”

    陈丹依然很是气愤,她的心里乱糟糟的,手下舞伎梁月儿又不省事,尽添乱,她当然不高兴。

    苏秦用手拍了怕身边的座席,让陈丹坐下说话。陈丹说道:“我不能再外面太久了,我是以方便为由出来的,如果长时间不回去,那个牛三可能会觉察出一丝异样的。”

    “我这就回去吧。”陈丹说道。她没有入坐,而是转身就要离去。苏秦在她的身后喊了一句:“丹妹儿,这来来回回地劳苦你了。不过,这次回去,你可以巧妙地把那柄飞刀露给牛三瞧瞧,说不定他能说出点名堂来呢。”

    陈丹回眸看了苏秦一眼,在苏秦的提示下,她也想起了那柄飞刀,说道:“可不是嘛,我刚才忙乱起来,忘了这个茬儿了。飞刀就在我的随身的小包袱里,我这就去让牛三给认一认。”

    陈丹担心牛三对自己起疑,急着要回去应付他,所以话音还没落,她就出了屋子。苏秦想要叮嘱陈丹几句,让她别直截了当地问牛三,以免激起了牛三的疑心。一旦牛三起疑,他即便是知道飞刀的由来,可能也会矢口否认的。

    可是,苏秦站起身来,追到门口时,陈丹已经出了星明轩的院门,疾风火燎地走了。

    其实苏秦的担忧是多余的,陈丹尽管心中起急,但是她不是那种没有心机,遇事直来直去,不讲方式方法的女子。陈丹处事很是精明,再加上应付牛三这样的男宾客多了去,非常有心得,因此才不会让牛三轻易看出来她是在打探情报。

    更何况,此时牛三已经进入到了酒酣人醉的状态,他哪里还能有那么多的警惕之心!

    陈丹一进到屋里,看着牛三正在尽力地搂抱着多位美人,可是双手搂抱不过来,正与陪伴的几位歌舞伎人纠缠在一起。

    牛三看到陈丹进屋,松开了手中的搂抱动作,他冲着陈丹张开了双臂,说道:“我的好妹子,你到哪里去了,牛哥我想死你了。”

    牛三的动作把陈丹都给吓了一跳,她还以为牛三要向自己扑过来呢,身子不自觉地躲闪了一下。陈丹听见牛三的醉话,心想:“我刚才不是告诉他出去方便去了吗?他怎么还问我去哪儿了?”

    陈丹随即明白了,牛三这是喝酒喝高了,酒一多,人就容易糊里糊涂地忘事儿,这不,他都记不清自己去干嘛了。

    想到这里,陈丹悬着的心立刻放了下来。牛三喝到了这个程度,那一切就好办多了,不必再有那么多的忧虑了。

    陈丹撒娇地说道:“哎呀,牛哥你这是贵人多忘事,我刚才不是和你说过干嘛去了吗?怎么这么一会儿就都给忘记了呀!”

    牛三傻愣愣地瞪着一双环眼,略显迷茫地看着陈丹,手指了指身边的舞伎,大舌头说道:“她们,她们一个劲儿地让我喝酒,我这八成是喝高了吧?”

    陈丹飞快地坐到了牛三的身边,第一时间操起了几案上的酒壶,又给牛三筛了一杯酒,口中清脆地说道:“牛哥你这是哪里话呀,你的海量谁人不知?这么些酒就能把你喝高,这怎么可能呢?”

    陈丹举起酒杯递给牛三,说道:“你还能想到自己喝多了,那就说明还清醒着呢。妹子我出去了一会儿,让牛哥久等了,我向你赔罪。”

    牛三说道:“你给我赔罪,自己怎么不喝,反而让我喝呢?你自己也得喝,至少三杯,牛哥我才陪你一杯。”

    陈丹想了想,为了能让牛三继续多喝一些,她也舍出去了,回道:“妹子我诚心赔礼,既然牛哥要求我喝三杯,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

    她说着,自己给自己倒酒,连干了三杯,那牛三也陪喝了一杯。这三杯酒一下子喝了进去,陈丹顿时觉得喉咙处犯恶心,头脑发晕。她伸手揩拭了一下嘴角的酒滴,强行压住了自己的不适。

    而那牛三本来就被五个歌舞伎人给灌下了大量的酒,已经到了发昏的边缘,再加上了陈丹这一杯,他几乎快撑不住了。

    陈丹发觉牛三又饮一杯之后,眼睛更加无神,好像犯了困,要倒头睡觉的样子。陈丹觉得自己不能再等,她赶紧从自己的小包袱里取出了那柄长约半尺的飞刀,把它先藏在了袖口里。

    牛三口中嘟囔着,说道:“我还能再喝,你们不信,那咱们再干十杯酒。”他说着,自己开始到几案上去探酒壶。
正文 第630章 眼前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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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舞伎见状,马上替牛三拿起了酒壶,要倒酒再给他喝。陈丹急忙向那舞伎使了一个眼色,示意她不要再让牛三喝酒。那个舞伎心里奇怪:“不是开宴前说过,让牛三喝越多的酒越好吗?怎么又不给他喝了呢?”

    她哪里知道,陈丹还有任务要完成,一旦牛三喝得人事不省,或者是睡死了过去,那他还怎么辨认那柄飞刀呢。

    牛三等着舞伎们给自己倒酒,可是看见舞伎收了手,他于是再次自己去倒。陈丹这时拉住了牛三的手,说道:“牛哥,你别急嘛。还是由妹子来给你倒酒吧。”

    陈丹说着,伸手去取几案上的酒壶,在伸出手臂的过程中,却假装无意从袖口之中滑出了那柄飞刀。

    牛三本是习武之人,他眼前寒光闪过,登时就警觉了一下,眼睛盯住了掉出来的飞刀。陈丹看到了牛三的反应,没有理会他。

    果然牛三看了一会儿飞刀,之后,他不由自主地慢慢捡拾起了面前的飞刀,举在自己的眼前,仔细地瞧看了很久。

    陈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牛三,这时,牛三自言自语地说道:“这是什么东西?怎么如此眼熟呢?”

    陈丹听到了牛三小声的嘟囔之语,心中顿时狂喜起来。她最担心的是牛三根本对飞刀熟视无睹,或者是看过了却没有任何反应。如果是那样,说明牛三压根儿就不认得这柄飞刀,那这柄飞刀与流庐剑门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陈丹发觉了牛三奇怪的神情,她急忙趁热打铁,伸手去拿牛三捡起来的飞刀,口中说道:“这把刀是我的,大前天无意中从桃花园的宴会堂中捡来的。不过我一直不知道这是什么兵刃?寒光闪闪的,怪吓人的。”

    牛三赶紧说道:“这飞刀特别锋利,别碰它。”他说着,一把就把飞刀往自己的身后藏,他另外一只手来护飞刀,却因为喝多了,手脚不利索,一下子就把手背给拉了一个口子,登时血就冒了出来。

    在场的舞伎们都被吓了一大跳,她们见到了鲜血,害怕得脸色变白,陈丹更是作意惊呼了出来,说道:“不好了,牛哥你拿刀伤着自己了。”

    牛三哎哟叫了一声,伸手摁住了自己的伤口,疼得直吸溜凉气。陈丹急忙取出了自己的随身小手帕,为牛三包扎伤口。这一次牛三没有推辞,他乖乖地让陈丹给自己包扎着,眼睛里流露出几许感激的神情。

    陈丹仔细地给牛三包好了伤口之后,趁牛三不备,调皮地取过了飞刀,拿在自己的手中察看。

    牛三没有想到陈丹会突然取飞刀,他也来不及阻拦,因此只能任由陈丹把玩飞刀去了。

    陈丹看了一会儿,突然指着飞刀的刀脊上的新的磨痕,说道:“哎呀,这刀身上还有字呢,可惜被磨去了,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牛三瞪了一眼陈丹,不屑地说道:“你一个女流之辈,哪里能知道这飞刀的奥秘,那不是字,是一种刻符。”

    牛三的话让陈丹很不高兴,她故意回敬道:“我是女流之辈,不知刀的来历,你牛哥知道呗。看不出你有什么高明的,能说出个所以然来吗?”。

    牛三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可是他临时又哀叹了一声,闭口不言。

    牛三的举止当然逃不过陈丹的眼睛,她用心良苦地演出了这场戏,不就是要套出牛三的话来吗?怎肯善罢甘休。

    陈丹说道:“我看这刀挺好玩的,没想到这么神秘。以后我就把它带在身边,还可以用来防身呢。”

    牛三听说陈丹要保留下飞刀,立马急了,他不禁伸手来抢夺飞刀,口中说道:“妹子,这东西不是你能随便拿在身边的,小心惹来祸端。”

    陈丹却不给牛三抢刀的机会,她右手向上,把飞刀举过了头顶,躲开了牛三的抢夺,嘴里“哼”了一声,一副不相信的表情。

    陈丹说道:“这刀别人能拿得,为什么偏偏我却不能,我就不信这个邪了。”

    她忽然又做出了调皮的笑容,又道:“除非,除非……”陈丹欲言又止,故意挑逗牛三。

    牛三连忙问陈丹:“除非什么?你快放下那柄飞刀,它是十分锋利的,小心再割伤了你。就妹子那嫩芽似的身子,一刀下去,马上就是一道大的血口子。”

    陈丹说道:“除非你告诉我这刀有什么危险之处,否则我可不信它会给我带来损害。牛哥你尽吓唬我,我可不轻易上当。”

    牛三唉声叹气地说道:“看来我不把这刀的来历给你讲一讲,你是不知道它的厉害的。我刚才之所以要把它拿走,也是要暗中把它起来的。”

    他刚才还醉困得上下眼皮打架,现在却被飞刀惊得清醒了很多。牛三又道:“这柄飞刀从外形上看,与流庐剑门的短刀很是相似,但是却小了一号,也更细长一些。它是专门用来暗杀人的,你说,它凶险不凶险?”

    陈丹伸了伸舌头,回了一句:“哎呀,这刀如此不同寻常呀!那它一定是从你们流庐剑门里出来的喽?”

    牛三摇了摇头,说道:“我们流庐剑门以刀为格斗搏击的武器,在暗器上却是使用暗箭的多,几乎没有听说有门中的弟子以飞刀见长。它未必出自流庐剑门,但是很可能与流庐剑门有一定的联系。”

    陈丹撇了撇嘴,不解地说道:“牛哥你故弄玄虚,我越听越糊涂,什么不是流庐剑门的东西,又是与流庐剑门有关联,听得我一头雾水。你就直说呗,我一个小女子,理解你们江湖上的这些事实在是困难得很。”

    牛三再次伸手抢夺陈丹手中的飞刀,陈丹这一回干脆紧急往后退了几步远,口中说道:“你怎么又来抢刀啊,难道牛哥是急于抢过去,用这个宝贝发财不成?”

    牛三往前探了探身子,但是摇晃了一下,差点歪倒在一侧,他毕竟是喝高的人,身体行动大受影响,否则,他可能早就起身冲着陈丹而去,活活抢夺飞刀了。
正文 第631章 物证终查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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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牛三见自己强抢是没有可能了,他这时才踏踏实实地坐稳了身子,想要用耐心的说服,让陈丹把手中的飞刀交予自己。

    牛三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对陈丹说道:“这柄飞刀来路很是蹊跷,我怀疑它是流庐剑门传奇暗器高手江何使用的武器。因为在流庐剑门中只有他才有可能把格斗的短刀,改成了飞刀来用,其他的人哪里有这门心思和能力?”

    陈丹大大地“啊”了一声出来,特别地吃惊,这一回她不是装出来的,而是着着实实地被牛三的话给吓了一跳。她心想:“苏丞相怀疑刺杀梁月儿的刺客,可能与流庐剑门有关系,看来还真有其事啊!”

    她语带惧意地说道:“哪个江何?难道就是你说起过的借尸还魂的流庐剑门二师兄吗?”。

    牛三借着醉意,故意圆圆地瞪大了双眼,带着一丝狞笑,吓唬陈丹:“嘿嘿,正是那个阴魂不散的二师兄江何,你还不快把手里的飞刀给我?”

    陈丹刚才听了苏秦的揭露,对于借尸还魂的把戏有了清醒的认识,其实并没有外表看起来那么害怕,然而,她当此情景,为了迷惑牛三,故作惊诧万分,手中的飞刀不自觉地掉落在了席上,发出了“咣当”一声响动。

    牛三赶紧地过来把飞刀抢在了手中,仔仔细细地用袖口擦了擦飞刀的刀刃,那柄飞刀更是明亮如星、光可鉴人。他的那副模样,真是如同得到了一件难得的宝贝一般。

    陈丹问道:“既然是那个死鬼江何的东西,为什么你牛哥非要把它拿了过去?你不害怕带来祸端吗?难不成还有其它的用途?”

    陈丹的发问令牛三觉得很是不屑,他说道:“这柄飞刀的价值,就不是你们女流之辈所能看得出来的了。它如果放在你那里,不仅一点儿用途都没有,只能徒然带来不幸。”

    “但是对于我,那就不同了,流庐剑门的门人谁不愿意能得到这种兵刃?”

    陈丹看得出牛三是决心把飞刀据为己有,她猜测牛三的用意,说道:“噢,我明白了。你一定是想把它展示给你的师兄弟们,让他们羡慕一下你吧?可是,你惯用的屠刀多得劲儿,何必在乎这把小刀呢?”

    牛三“哼”了一声,不满陈丹小看自己是个使用粗笨屠刀的,说道:“让别人羡慕一下有个屁用。我才没那个工夫让师兄弟们羡慕呢!你知道吗?流庐剑门的暗器诀窍都在这把改良的飞刀里,琢磨透了飞刀的改造玄机,就等于掌握了流庐剑门的暗器技艺。”

    “这是上天赐给我牛三的一个学习流庐剑门暗器技艺的机会,我牛三岂能错过?嘿嘿,流庐剑门人无论谁得到它,都会深藏不露,我还会轻易给师兄弟们看吗?”。

    陈丹听懂了牛三为什么见到这柄飞刀就两眼放光,她试探着再说道:“那飞刀是我捡来的,理应归我。牛哥教一教我怎么使用它,我也算得上是一个有武艺的人了。”

    陈丹说着,就主动贴近了牛三,作势要继续抢回自己的飞刀。牛三急忙把飞刀藏在自己的身后,根本不让陈丹够着。这一回,牛三连占陈丹的便宜,伸手去摸一把美人身子的大好机会都白白放过了。

    牛三听陈丹依旧要收回那柄飞刀,急得脖子上青筋暴露,语气尽量放轻柔,说道:“妹子你别和牛哥闹了,算牛哥求求你了还不成。虽说这飞刀是你捡来的,但是你们这桃花园人来人往的,说不定是哪位宾客、什么时间落下的,它又不属于你一个人的。”

    牛三一改以往的粗豪之气,恳求陈丹将飞刀送给自己,他拿出耐心,要打消陈丹要回飞刀的念头,说道:“妹子想学这飞刀技艺,哪有那么容易,你又不是流庐剑门中人,没有流庐剑门的武学功底,这飞刀对于他来讲,顶多是一个割肉削果的小刀而已。”

    陈丹却仍然显得老大不愿意,她拧着眉头,嗔怨地望着牛三。牛三装傻充愣,假装看不懂陈丹的表情,他呵呵地傻笑着,把飞刀小心地用一幅油乎乎的手帕包好了,揣在了自己的袖口里。

    牛三收好了飞刀之后,这才恢复了以往的粗豪之气,他自己取过了酒壶来,给陈丹倒上一杯酒。牛三举起了酒杯,递给陈丹,说道:“妹子你别生气了,牛哥敬你一杯,算是感谢妹子赠刀。”

    陈丹回道:“这刀已经被你收了起来,我却还要多喝一杯,这是什么道理。理应是你牛哥给我赔罪,多喝三杯才好呀。”

    牛三面露难色,说道:“牛哥今天实在是喝不下去了,再喝可能就要吐酒了,妹子多谅解。”

    陈丹却不依不饶,说道:“那不行,我一把好端端的小刀,让你给拿去了,你却一点诚意都没有,一定要喝下三杯酒,表示一下你的诚意。”

    牛三咬着牙,心中惦记着自己袖口中的这柄飞刀,不想再与陈丹纠缠,想着自己只要再喝下面前这三杯酒,就能够堂而皇之地拥有飞刀,他心中一横,说道:“喝三杯就三杯,男子汉大丈夫还怕多喝几杯酒不成。”

    他说完之后,就举起了本来是倒给陈丹的酒,自己一仰脖子,咕嘟一下喝了进去。陈丹赶紧着又给他接连倒了两杯酒,牛三都一一把酒倒进自己的肚子里。

    他今夜被美丽的歌舞伎人环绕,已经喝得醉意朦胧,如今短时间内连饮三杯,这下子可再也撑不住了。牛三使劲儿地压抑着自己想要吐酒的冲动,咽了几下口水。

    可是刚刚觉得压住酒劲儿没多长时间,酒意一股子劲儿地再次冲上了头脑,这一下子牛三再也憋不住了。他腾地一下子站起身来,动作非常迅猛,一直往屋外跑。

    陈丹和其他舞伎都给他的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不由得直起了身子。牛三一溜烟儿地往外面跑,陈丹等人随即跟着出来,好奇地看他究竟要干什么?

    陈丹看到那牛三跑出了屋子后,径自冲向了院子里的西南角落,寻了一个花丛处,照着暗处“呜哇”一口,呕吐了出来。他接连地吐个不停,院子里不一会儿就飘散开了难闻的酒臭味儿,熏得陈丹自己也直犯恶心。

    陈丹觉得牛三大吐一场,一时半会儿缓不过神来,于是嘱咐其他的那些歌舞伎人道:“你们照看一下牛三,千万别让他拿着刀跑了,我去去就回来。”

    歌舞伎人点头答应。陈丹说完之后,就急匆匆地再次奔着星明轩而来,她是想要第一时间把从牛三那里得来的飞刀的讯息说给苏秦听。

    陈丹到了星明轩之后,发现苏秦果然仍是一副坐立不安的模样,焦急之色写在脸上。陈丹进屋之后,径自地坐在客席之上,尽可能详细地告诉了苏秦飞刀的奥秘。当然她与牛三争夺飞刀的那一出,前后的过程本来就无关紧要,陈丹还是隐过未提。

    苏秦听毕陈丹带来的消息,眼睛里立刻放出光来,他重重地一拍面前的几案,说道:“没想到从牛三那里,还真能探听得到飞刀的由来。这飞刀再次证实是江何的物品,其人与证物正好能对得上,这下总算是有了清晰的眉目了。”

    陈丹却一头雾水,她不知苏秦所谓的眉目是什么,陈丹在打探消息的过程中,不自觉地也对这件事产生了兴趣。好奇心驱使下,陈丹问苏秦:“丞相为何这么兴奋,究竟是怎么一回儿事呢?”

    苏秦激动地抓住了陈丹的手,回答她道:“依照牛三的说法,那这柄飞刀既然是出自江何,那么就可以证明江何根本就没有死,只是转换了一个身份而已。”

    “江何化身为魏国的校尉魏宁,又与宗正赵容勾结在一起,那么他们的目标是什么?那一定就是太子赵雍。这江何很可能是赵容潜心豢养的刺客,在关键的场合派上用场。”

    “我说赵容为何急吼吼地举办什么代表赵氏宗族欢迎各国使臣的宴会,原来他是以宴会为掩护,进行一场暗杀活动。”

    陈丹听苏秦的推断,觉得非常地合理,不住地点着头。她“嗯”了一声,说道:“丞相分析得很有道理,如此说来,赵容是处心积虑要杀害太子赵雍的了?”

    苏秦微微皱眉,又想了一下,说道:“我看赵容有可能原本的目标并非是太子,而是国君赵侯,反正我觉得无论是赵侯赵语和太子赵雍,无论谁前去参加宴会,他都会趁机下手。”

    “毕竟这两个人,铲除任何一个,赵容都能够实现篡位的阴谋。只不过是直接刺杀赵侯可以早一点实现目标,刺杀掉太子,那就要多等几年而已。”

    陈丹捂着胸口,眼睛中流露出惊惧之色,说道:“这个赵容可真是可怕,他就是隐身在赵国宫廷之中的一匹豺狼,不定什么时候就露出了凶狠的爪牙。”
正文 第632章 物证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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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点了点头,目光中透露出了自信,说道:“是啊,宫廷之内从来都是血雨腥风之地,肮脏纷乱之所,只不过外人难以察觉到而已。”

    “可是赵容,以及他的两个哥哥奉阳君和宣扬君可惜都遇到了我苏秦,所以连续地失败惨重。这一回我也定要他铩羽而归,死无葬僧地。”

    陈丹看到苏秦如此自信,她也心中欣慰,感觉苏秦终于走出了长久的阴霾心理,心头出现了一片光亮。陈丹赞了一句:“丞相英明,不愧是六国之相,谋略和胆识当世无人能敌。”

    苏秦喟叹一声,说道:“这赵侯赵语这几个不争气的弟弟,个个都野心勃勃,如果他们不与我苏秦作对,倒也罢了,遗憾的是他们处处与我为敌,与我的合纵大业为敌,那他们就莫怪我苏秦对他们不客气。”

    陈丹想起了牛三拿去的飞刀,向苏秦如实禀报了这个情况,询问苏秦道:“丞相你看,我们要不要把飞刀从牛三那里拿回来呢?”

    苏秦听说牛三拿走了飞刀,非常着急,他说道:“那柄飞刀是重要的物证,我还有大用处,说不定将来正好以它来揭穿赵容的阴谋,怎好落在了牛三的手里。”

    苏秦一下子就从座席上站了起来,他要带着陈丹一起,亲自去把飞刀给找回来。陈丹说道:“丞相莫急,我一个人去就可以了,那牛三吃酒吃得烂醉,只要趁他不注意时,直接取过来不就行了吗?”。

    苏秦却不肯坐下,他略一思忖,说道:“还是咱们两人一起去吧,我在屋子外面等着你,你进去趁牛三不备,取过飞刀就出来,交给我就好了。”

    陈丹觉察丢失飞刀事态不妙,她没有再和苏秦争执,两个人直奔招待牛三的那间别院而来。到了那里,苏秦藏身在屋外,陈丹急乎乎地进了屋。

    然而,陈丹刚进去没多久,就“啊呀”一声喊了出来,声音中透出了极度地惊慌。

    苏秦也来不及细想,他闻声后迅速推门进去察看究竟。可是,眼前的景象让苏秦傻了眼。只见那五个歌舞伎人全部被捆绑了起来,团团绕成了一个圆圈,每个人的口中都塞着她们的胫衣。五个小女子,个个眼中透出了慌乱和惊恐。但是牛三却根本不见了影踪!

    苏秦连忙上前拿开了舞伎嘴里的胫衣,一边给她们松绳索,一边问道:“怎么会这样,牛三哪里去了?”

    舞伎们七嘴八舌地说着,惊慌之下有点语无伦次。陈丹帮着苏秦解绳索,说道:“你么别急,慢慢说来听。”

    舞伎们这才不再抢着乱说,其中一位年纪稍大一些的从头到尾说出了陈丹离开之后发生的事情。

    原来,那个牛三吐过了酒之后,好像酒意大减,他也许是急着要把飞刀据为己有,担心陈丹回来后,再向他要回去。

    牛三于是表示他不能再喝酒了,说着就站起身要离开。舞伎们受到了陈丹的指派,要留住牛三,等候她回来再做计议。

    因此,她们使出了妖妖娆娆的各种手段,想要留住牛三,有的甚至不惜宽衣解怀,引诱牛三来占便宜,她们将牛三多留一会儿。

    谁知那牛三这一次却不吃美色之诱,他执意要离开,舞伎们于是缠上了他的身体,以舍不得牛三离开为名,实则缠绕着牛三,阻拦着他离去的脚步。

    牛三一心要离去,被舞伎们缠得烦了,他竟然出手对付毫无武功的舞伎,点住了她们的膻中穴,令她们动弹不得。然后,他还不放心,又把舞伎们捆绑了起来,并堵上了她们的嘴。

    可怜这些舞伎,被点住了穴道,变成了任人宰割的绵羊,听凭那牛三解下了她们的胫衣,私密之境外露于人,她们也无任何能力反抗。

    所幸的是,那牛三只想着令她们动弹不了,没有心思去做其它的勾当。他一旦完成了绑扎之后,立刻停了没停地就溜走了。

    苏秦听了一半多的时候,就几乎明白了整个过程,他暗自心惊:“这牛三不是特别地喜好酒色嘛,见到美酒和美女就走不动道的人,今天怎么会突然抛开了这些,做出了偷偷开溜这种勾当?难道就是因为他贪图江何所制的飞刀那么简单?”

    陈丹满是愧疚地望着手下的舞伎,说道:“都怪我让你们死死地留住牛三,不然你们也不会受到这样的委屈。你们吃苦了!”

    苏秦也觉得过意不去,他安慰舞伎们道:“尽管牛三溜走了,但是责任不在你们。你们今晚的表现特别好,都是立下了大功的人。我决定每人多赏赐你们五金!”

    舞伎们纷纷感谢苏秦,苏秦挥了挥手,示意她们不必谢,然而让她们都回去休息,稳一稳受惊的心魂。

    舞伎们走了之后,陈丹对苏秦说道:“丞相你看这该怎么办?你要拿飞刀做证据,但是却让那个该死的牛三给抢走了。这个牛三,哪里来得鬼心眼,我竟然一直没看出来。”

    苏秦微微点着头,他还在想着牛三的去向,没有即刻回答陈丹。陈丹又道:“我看那牛三就是见宝物就起了异心,惟恐宝物被要回去,所以才急于开溜。他就是一个见利忘义的小人!”

    苏秦听了陈丹后面的话,却又轻轻地摇了一下头,说道:“如果牛三见利忘义,那么这件事反而好办了。飞刀落在他的手里,不会轻易露出给别人。现在,我担心的是牛三拿着飞刀去找江何,他们两人走到了一起,那么就会生出很多的变数,使事情越来越复杂起来。”

    陈丹不是很理解苏秦的忧心所在,试探着问道:“丞相所忧,难道是担心赵容和江何发现咱们察觉了他们的阴谋,他们有可能采取其它的手段来达到刺杀太子的目的?”

    苏秦说道:“丹妹儿原本是远离这些是是非非的,愣是让我给牵扯进来。不过,丹妹儿真是冰雪聪明,学什么都比一般人快。我刚才所担忧的,被你给全猜到了。”
正文 第633章 谁都不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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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丹被苏秦称赞,心中涌起一丝得意,美滋滋的,她说道:“小女子在丞相面前岂敢称聪明二字,还是丞相教导之下,才偶有心得而已啦。”

    可是苏秦夸陈丹之际,他的心情因飞刀被牛三拿走,本来已经阴云转晴,此刻又蒙上了另外一层阴影。他尽量不让心头的忧虑表现出来,以免让陈丹难堪。

    陈丹经历了多少委屈求全,才从牛三身上探听出这么多有价值的情报。在这件事上,她已经付出了足够多的努力。

    那柄可以作为物证的飞刀被带走了,不只是陈丹一个人的过错,深究起来,苏秦自己也有不够小心周全的地方。

    苏秦细想起来,觉得牛三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粗鲁无知。他暗自责怪自己犯了轻视于人的过错,其实如果是足够地细心,他早应该想到:“那牛三如果只是一介莽夫,没有一点儿心眼子,他怎么会打探出那么多的消息,自己号称是江湖消息灵通榜上第一名呢?”

    还有就是牛三的喜好酒色,固然是他的一大毛病,可是只要是内心存有一丝戒备的人,在最后的关头,还是能有所警觉的。苏秦想到:“所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飞刀失窃,不是正应验了这句话了嘛!”

    惟今之计,他只能是根据情况的变化,采取新的应对措施,然而,前路毕竟仍然晦暗不明,惟有随机应变,见招拆招。

    陈丹相比于苏秦,更是如坠五里涡,尽管苏秦夸赞她聪明伶俐,可她的心头仍有很多的疑问。

    陈丹问苏秦道:“江何的那柄飞刀如此重要,可为什么他竟然用它来刺杀梁月儿这个看起来无足轻重的小小歌舞伎人呢?他就不怕被别人发觉了隐秘的线索吗?”。

    苏秦其实已经想过了这个问题,说道:“这正是一个核心的问题,这就正意味着梁月儿身份很不简单,而且她与赵容或者是江何之间,有着很深的过节,才招致他们的追杀。”

    陈丹轻轻舒出了一口气,说道:“多亏当时屈辛将军在场,以他的武艺和洞察,所以才挽救了梁月儿一命,否则梁月儿现在不知早横尸到哪里去了呢。”

    苏秦眉头不展,显然仍在思虑之中,他回道:“是啊,世事往往都因机缘巧合,屈辛将军偏偏就看上了梁月儿,谁能说出其中该或不该的理由?”

    “我们现在十分明确的一点就是,那梁月儿并不是咱们的敌人,否则她不可能被赵容等人追杀。我此前特别怀疑她潜藏在桃花园中,想要做出不利于我们的事,现在看来,这是多虑的了。”

    陈丹转而又为梁月儿担忧了起来,她说道:“这个死丫头,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她自己本来就是被人追杀的对象,却偏偏不知深浅地出头露面。”

    苏秦听了陈丹的忧虑之语,有心告诉她自己派给屈辛暗中相随,可是想了一想,也觉得不可节外生枝。如果告诉了陈丹,反而会令她再一次牵涉到里面来,于她本人也没有什么好处。

    处理完牛三丢下的烂摊子之后,苏秦和陈丹又赶回到了星明轩,天色不早,两人抓紧时间入睡,因为苏秦明天还有很要紧的事情要办。

    第二天一大早,早上卯时还未到,天色刚刚透了亮,苏秦就起了床,陈丹此时尚且还在梦中。苏秦轻手轻脚地收拾起了自己的衣物,到外屋里穿好衣袍,简单梳洗一下,就离开了桃花园。

    他首先直奔邯郸宫南门外不到一里的丞相府而来,到了相府,苏秦派亲随小校紧急去找一下令史肥义,看看他是否昨夜未归,住宿于相府之中。

    没过半个时辰,小校带着肥义就来到了相府的丞相大堂中来见苏秦。肥义果然昨夜没有归家,苏秦料想他是因为合纵大会召开在即,后勤和仪仗等杂务缠身,所以来不及归家休憩。

    一问之下,果真如此,苏秦当面夸赞肥义:“肥令史勤于政务,精明干练,千载难逢的理政之才。这赵国的丞相名义上是我苏秦,实则是你肥义。”

    肥义谦虚地回道:“苏丞相过奖于我了,末吏岂敢贪天之功为己有,不过是襄助丞相理政而已,否则以我肥义的名号,哪里能调动得起来那么多的力量。”

    苏秦听肥义之语,见他进退得宜,有礼有度,更加喜欢肥义,心中暗想:“将来如若我卸任赵国丞相,一定想国君建言肥义为丞相,他是这个职位上的不二人选。”

    “只是赵国有这样的胸怀和气度,启用这么一位年轻人做丞相吗?唉,不知赵国有没有这样的幸运了。国之政事,关键在于任人,人正才富则政清,上行下效,国家大治,否则就是一条反向道路,愈演愈烈地腐败速朽。”

    肥义见苏秦沉吟不语,就问道:“不知丞相唤我前来,有何吩咐,还请示下,末吏即刻去办便是。”

    肥义的话打断了苏秦的思绪,他醒悟了过来,说道:“刚才想起了其他事情,都忘了前来丞相府的目的。我此次前来,就是要你帮我查一下过去的刑事档案,重点查一下十年前一个名叫江何的流庐剑门二师兄杀人案,还有就是前几年我刚上任赵国丞相时,发生的白雍行刺的案件。”

    “这两件案子中的涉事人,都离奇地暴毙而亡,其中可能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隐情,你调出卷宗来,帮我细细察看一下,努力发现其中值得注意的疑点出来。”

    肥义唱了一个喏,说道:“末吏遵命,查两件案子并不难,只是不知道丞相为何单单要查这两个人呢?末吏问明原因,也好对症下药,找准了查案的方向。”

    苏秦说道:“这两个人都是流庐剑门中人,他们在狱中的结果都一样,死因都是突然暴毙,这本来就够蹊跷的了。最近有人又看到了江何重新出现,这岂不是咄咄怪事!”

    肥义点了点头,说道:“丞相如此说来,这二人的死因都存在着问题,人很可能并未真的死去了。我明白了,丞相放心,末吏会认真查对核实的。”

    苏秦交代了肥义查案的任务之后,并未在相府中多做停留,他又带着几个亲随校卒,前往各国使团下榻的邯郸上舍而来,他要到那里找到陈需,向他打听魏国校尉名叫魏宁的人。这也正是他预定展开调查的三路线索中的第三个路径。

    苏秦抵达时,刚刚到了辰时时分,陈需还未起床,他的亲随向里屋禀报,过了没多久,陈需就急匆匆地从里面出来,头发还披散着,未加梳洗。

    苏秦看着陈需的样子,感到不好意思,拱手和鞠躬行见面礼,说道:“清晨打扰陈兄休息,见谅见谅!”

    陈需摆了摆手,回道:“你就别和我客气了,季子这个时间来找我,一定是有十分紧急的事情吧?”

    苏秦肯定地点了点头,说道:“我想向陈兄打听一个人,此人名叫魏宁,好像在魏国担任着校尉之职。但是,具体在什么部队里,过往的情况如何?这些都不太清楚。”

    陈需一听,立刻就惊奇地“咦”了一声出来,回道:“季子怎么会关心起我的随行人员来了?”

    陈需的表情和回答令苏秦也感到意外,大吃了一惊,他根本没想到魏宁竟然是陈需的随行校尉,可是此前他竟然没有发觉此人。

    苏秦急忙问道:“他是你的随行人员吗?这可大大出乎我的意料。”

    陈需看了一眼苏秦,说道:“也难怪季子没有注意到魏宁,他的脸上有伤疤,从来都是很少与外人打交道的,即便抛头露面,脸上也总是以黑色的头巾裹住了下半部脸庞的。”

    苏秦心中更是暗暗惊骇不已,心想:“如此说来,这魏宁是确有其人,正是江何的另外一个身份,牛三所言,竟然全部是真的。”

    苏秦原本以为牛三的话语一定是添油加醋,尽管可能有真实的成分,但是想必不会完全属实,然而却是实话居多。

    不过他很快就想明白了,心想:“这牛三本来就是一个好打探各种消息的人,并以此自豪,江何的兄长又住在他家的隔壁,牛三自然是格外留心,观察更仔细。他昨夜喝酒吹嘘,被精明过人又千娇百媚的陈丹给套住了,自然是实话实说,几乎毫无保留。”

    苏秦紧急地再次向陈需打探魏宁的情况,问道:“陈兄对于魏宁校尉的来历,可知一二?”

    陈需见苏秦的脸上一会儿惊讶,一会儿急切,感觉事情非比一般,他谨慎地回道:

    “我也只是粗略地知道一些,他本来是宫廷中的禁军校尉,以往很少与我这个文官打交道的。这次前来邯郸参加合纵大会,魏王临时给我调派过来,保护我的人身安全的。”

    苏秦聚精会神地听着,眉头微皱着,插了一句:“愿闻其详!”
正文 第634章 地 一一探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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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需不紧不慢地接着又道:“我也听有人说起过的,这个魏宁好像一直都在宫中禁军服役的,大概十年前在他身上发生了一件离奇的事情。”

    陈需也脸上显出了一丝神秘兮兮样子,接着说道:“他在随着魏王与赵侯会盟于漳水之滨时,癫狂发作,换了一个人似的,据说是被鬼神附了身,从此性情有了很大变化。”

    苏秦听到此处,心中明白:这哪里是什么鬼神附体,不过是被江何杀害掉了,换成了他自己而已。但苏秦并未点明,他继续听陈需讲述。

    陈需盯着苏秦,也在观察着苏秦的反应,又道:“魏宁被鬼神附体之后,人的外貌和长相,以及身体等都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但是据说他在鬼神附体过程中,自己控制不住自己,在脸上和身体上,自戕了很多刀,至今留下了很多的伤疤,脸上的疤痕就有三处,原本很英俊的小伙子,容貌尽毁。可惜,可叹!”

    陈需讲述完了之后,好奇地问苏秦道:“苏秦觉得这魏宁有什么问题吗?”

    苏秦嘴唇动了动,想要告诉陈需一些情况,但随即想到:“魏宁尽管是江何所扮无疑,然而对于陈需而言,这也是十分费解的事情。他毕竟对于赵国政坛内部的纷争不是十分了解,解释起来十分费劲不说,也会引起他的关注,惊动了江何也未可知。”

    苏秦笑了笑,回答陈需道:“我也是好奇打听而已,先前有人说起魏国有这么一个怪人和一件怪事,我不敢相信,故而向陈兄问起而已。”

    陈需却轻轻地摇了摇头,他也非一般的人,已经看出苏秦没有说出实情。陈需说道:“季子你一定是隐瞒着我很多的事情,以咱们两人的关系,你却不告诉我实情,为兄很不痛快!”

    苏秦为难地看着陈需,他嘴唇略动,但是再次欲言又止,想想告诉陈需还是不合适,但是他也不能面对陈需的质疑无动于衷,不作任何表示。

    苏秦说道:“这个魏宁经历特殊,有很多的疑点,但是我现在也不能肯定他就是一个坏人,以免冤枉了好人。不过,这次合纵大会非同小可,我们须处处谨慎为好,因此我这里提出一个不情之请,望陈兄三思。”

    陈需听到了苏秦的解释,他这才心下稍稍安慰了一些,也觉得苏秦讲得有道理,的确在没有真凭实据时,随便怀疑和处置一位魏王宫中的禁军校尉,十分不妥。

    然而,苏秦提出的另外的防备魏宁的主张,倒也不难。陈需问道:“我不知季子的要求是什么,请你直言吧。”

    苏秦说道:“我想请陈兄在参加今晚的宴会,以及大后天的洹水合纵大会时,尽量不要带着魏宁出席,以免招来了不测之祸。”

    陈需轻轻地点了点头,回道:“这有何难?那魏宁因为自己的长相,本来也不愿轻易露面的,我向他提出不出席正式活动的要求,他一定是巴不得立刻接受呢。”

    苏秦向陈需一拱手,深谢道:“有劳陈兄,在此谢过!”

    陈需摆了摆手,示意苏秦不必多礼,他接着又道:“季子还未见过魏宁本人吧?我何不把他叫过来,与你见上一面,你当面看看他本人,岂不是更好?”

    苏秦犹豫了,如果把江何,也就是陈需一直称呼他为魏宁的人叫来当面,会不会打草惊蛇?然而,如若趁着陈需在场,假装无意中相见一面,自己也好认一认其人之面,另外也要威吓他别轻举妄动。

    苏秦还未决定,陈需就大声呼唤门外的贴身随从进来,然后布置他去把魏宁叫了来。苏秦一看陈需如此主动,他也就干脆认了,心想:“爱咋地咋地,顺势而为吧。”

    苏秦心中也暗中有些期待,江何本人身上的故事很离奇,这个人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任谁都会感些兴趣。不一会儿,陈需派去叫人的那位贴身亲随就回来了。

    他向陈需禀报道:“启禀丞相,魏宁将军不在屋里。”

    陈需很是吃惊,说道:“这大清早的,魏宁将军到哪里去了呢?”他随即问亲随:“你有没有打听一下,魏宁将军做什么去了?”

    亲随回答道:“回禀丞相,小的问过他身边的人和手下校卒,他们都不知情。不过,有人说,他们从昨天就没见过魏宁将军。他们没敢进去他的屋子,所以不知他是什么时候走的,到了哪里,什么时候回来?”

    陈需“咦”了一声,说道:“这就奇怪了,我还以为魏宁将军在屋里躲清静呢,没想到他竟然踪迹全无。”

    苏秦全然明白了过来,他心想:“化名为魏宁的江何一定是以闭门谢客为由,掩护着自己在邯郸的行动。这可好,他脸上的伤疤反而成了最好的借口,以便于蒙骗身边的人,暗地却偷偷摸摸地干坏事。”

    他觉得好笑:“魏宁哪里去了?他一定是飞檐走壁,忙活着暗害他人,或者是准备着要暗害赵国太子呢!他可一刻都没闲着。”

    陈需看到苏秦脸上的一丝不屑和几许怒火,他也觉得魏宁的失踪一定与合纵大会有极大的关联。此人被魏王委派给自己为随从校尉,当时陈需并未多想,觉得是魏王的关怀,出动了禁军的校尉。

    现在想来,远非那么简单。这极可能是有意为之,陈需联想到魏王魏嗣和太尉公孙延两人对于合纵联盟洹水大会的嫉妒与不平,他隐隐感觉自己被他们两人给蒙在了鼓里。

    陈需心想:“你们若是反对合纵联盟的大会,为什么不直接拒绝了人家,非要在背地里搞这下三滥的阳奉阴违的把戏?”

    不过他很快就想明白了,“魏王表面上是不会公然与东方诸侯们对着干的,合纵目前是大势所趋,他也跟着不落下。但却又背地里搞鬼,想要掣肘制衡赵国,以免赵国得利,故而才搞出了这一而再的阴谋手段。”

    “政坛上的斗争,从来都是明地里一套,背地里另外一套,哪一国不是如此?哪一为政者不是如此?谁不怎么做谁就是傻子,不配在这个舞台上活动!”陈需想到这里,打心底里叹息了一声。
正文 第635章 忧心忡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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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需听说校尉魏宁不在,他带着歉意看苏秦,脸上满是无奈。苏秦冲着陈需苦笑一下,又轻轻地摆了摆手,那意思很明显:责任不在你,不必其责。

    苏秦又嘱咐了陈需两句,让他随时关注着魏宁的动静,如果见到他本人,也不必兴师问罪。但是,今晚的宴会还是不要带着魏宁前去为好。

    陈需一一答应了下来,经过苏秦这回找来问询魏宁之事,陈需更觉得合纵大会凶险莫测,他莫不如能少一事就少一事。

    陈需告辞了陈需,他一刻不停地往桃花园中赶来。化名为魏宁的江何不在邯郸上舍,而且是彻夜不归,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这说明他仍然在暗中活动,因此苏秦格外担心起梁月儿姑娘和屈辛将军的下落。

    江何前天夜里趁自己离开桃花园前去会见赵侯赵语,曾经迫不及待地在桃花园中的宴会堂上下手,险些要了梁月儿的命。“他胆敢于在戒备森严的桃花园中动手,那他岂不是不会轻易放过梁月儿姑娘?”苏秦想到了这里,心中不由得着急上火。

    而梁月儿身上的谜团,也更令苏秦感到费解,当然他更迫切地想要抢在江何一伙人之前找到梁月儿。“如果这一回他找到梁月儿,那他不会客气,无论如何得要梁月儿开口说出她的身世和意欲何为。”苏秦暗中下了决心。

    他认识到此前对于梁月儿的态度,有失于容忍和软弱,没有快刀斩乱麻。如此一来,则跟随梁月儿的屈辛有可能陷入危险之中,苏秦深深地为自己部将兼密友的屈辛的人身安全而忧虑。

    但是,苏秦赶回了桃花园,却扑了一个空,梁月儿和屈辛,彻夜未回到住所。他们与那个江何一样,都是消失得无影无踪。苏秦的心不由得揪了起来,更加不安起来。

    苏秦又从琅华轩出来,转眼就看到了齐王田辟疆正从后院中大摇大摆地往桃花园门口走去,身旁跟随着护军都尉周绍。他们两人有说有笑,十分地亲密。

    苏秦见此情状,心想:“这两人看来是对了脾气,一个好奇古怪,一个不拘一格,凑乎在一起,正好寻很多开心出来。”

    他也松了一口气,苏秦一直担心自己没有照顾好齐王,令他生出不快,现在看来,有周绍陪着他,他简直是乐不可极。

    苏秦迎接了上去,向齐王鞠躬抱拳行礼。齐王向苏秦摆了摆手,他穿着很平常,看着像是一个普通的有钱的财主,但是细节之处,还是能看出王者的架势,这不回礼之举,也正是齐王面对大臣惯常的动作。

    苏秦看到齐王大大咧咧的样子就想笑,但忍住了笑意,问候道:“为臣不知大王这两日在桃花园中过得如何?为臣杂务缠身,无暇叨陪鲤对,万望大王谅解!”

    齐王再次摆了摆手,乐呵呵地回道:“寡人,啊不。”齐王开口称自己为“寡人”,但是随即意识到这个称呼在这种场合不合适,所以改了口,说道:“我也不要你陪我,你就专心干你的那些大事好了。”

    他侧身指了指身旁的周绍,向苏秦说道:“寡人有周将军陪同就足够了,他比你有意思多了,对赵国的掌故也比你清楚得多。”

    苏秦说道:“那再好不过,为臣希望大王能在邯郸玩得好,玩得痛快。不过,大王这穿戴整齐的,是要往哪里去呀?”

    齐王说道:“你也要注意称呼,别在外人面前总是叫我‘大王’,我现在身份就是一介寻欢作乐的草民,你不如称呼我为掌柜的吧。”

    苏秦看了一眼齐王,发觉他一副神神秘秘的自得神色,心中暗笑几下,一本正经地说道:“好啊。那我请问田掌柜的,你这是要往哪里去呢?”

    齐王哈哈大笑了起来,都笑得前仰后合,他笑得又咳嗽了两声,才回答苏秦道:“我今天要到邯郸城中的各处转一转,周将军正好也陪同我一起前去。我还正找你呢,听说周将军被你布置了任务,肩负护卫之责,不知是也不是?”

    苏秦点了点头,不过很快又摇了摇头,说道:“此前周将军的确是要在合纵大会前有守卫安全之责,可是如果是田掌柜的需要,那我给他放几天假,让他陪着你到处逛逛,也未为不可呀!”

    齐王满意地颔着首,说道:“这就好,在这邯郸城中,只有周将军处处能合了我的脾性,所以我现在还真离不开他的陪同。”

    他略一思忖,又道:“不过,我也不想占你的便宜,也知道你现在需要人手防护。”

    他侧首指了一下身边的孙凌,说道:“不如这样吧。我把身边武功最高的孙凌借给你用,交换周绍将军来陪同我,你看这样合不合适?”

    苏秦急忙摆手,说道:“这怎么能行,孙凌老前辈是你安危的重要保障,岂是能随意离开你身边的,万万不敢受。如果田掌柜的想要周绍将军陪同,尽管要人便是,不必如此交换的。”

    齐王脸一沉,看起来很不痛快的样子,说道:“苏秦你太过啰里啰嗦的了。寡人,啊不,我决意让孙凌随着你行动,肩负起防护之责,这是命令,不容更改的了。”

    他转头向孙凌说道:“你听明白了吗?”孙凌冲着齐王鞠躬行礼,说道:“听明白了,大王放心,为臣定不辱使命,随苏丞相行动。”

    齐王听到孙凌仍然把自己称呼为“大王”,自己称自己为“臣”,他略微有些生气。

    指着孙凌等随从,向苏秦说道:“你看看,你看看,我一再要求他们改口称呼我,但是他们总是改不过来。我带着他们上街,还不一下子便暴露了身份,那样就一点儿都不好玩儿了。”

    他说着,再次要求苏秦道:“这交换的事情就这么定了,我也迫不及待地要上街去了。”他冲着苏秦挥了挥手,说了一声“再会”,然后扬长而去。

    周绍冲着苏秦挤了挤眼睛,最后再请示苏秦,苏秦急忙伸手指着田辟疆前去的方向,对周绍悄声说道:“还不快快追过去,注意齐王的安全!”

    周绍点头答应,拔腿便向齐王的方向追了过去。苏秦和孙凌在他们的身后,相视一笑。

    孙凌冲着苏秦一拱手,问道:“齐王有令,让我今天参与防护任务,苏丞相看我能做些什么呢?”

    苏秦急忙鞠躬回礼,说道:“孙老前辈别称呼我为‘苏丞相’了,您还是叫我的小名季子吧。无论从年龄上,还是辈份上,我都承当不起。我也不敢给您分配什么任务。”

    孙凌说道:“好吧,那我就叫你季子吧,我和你的师父鬼谷先生和师兄孙膑先生都有很深的交情,和你就不客气了。”

    “不过,齐王特地嘱咐我参与防卫任务,我这么闲着也说不过去。这任务嘛,还是给我找点出来吧。”

    苏秦听孙凌老前辈主动请缨,其实是喜上心头,这孙凌的武功,当世几乎无人能出其右,有他参与防卫,在这种剑拔弩张的紧急时刻,自己心中还确实踏实了不少。

    尤其是给赵容充当打手的江何的武功,苏秦本人没有亲自见识过,目前只是听说而已,但是其声势已十分嚇人。苏秦惟恐自己应付不来江何的出击,今晚还有一场凶险无比的宴会要去参加,会场之上还不容有闪失,当然有孙凌在,局面会稳当得多。

    苏秦向孙凌再次鞠躬,说道:“既然孙老前辈抬爱于季子,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原本周绍在桃花园中承担警戒任务,今晚计划陪我参加一场宴会,那孙老前辈就仍然接过周绍的责任便好了。”

    孙凌听苏秦之语后,微微笑了一下,心想:“这些任务可真不是轻松的,这苏秦嘴上很客气,实际上给自己的任务一点儿都不少。尤其是晚上去参加什么宴会,一定是宴无好宴、席无常席。”

    但是孙凌对此也一点都不惧怕,他问苏秦道:“季子所说的宴会,就是齐国正卿田成今晚也要去参加的赵氏宗正赵容举办的晚宴吧?”

    苏秦听孙凌问起,惟恐他推脱不去,眼神紧张地注视着孙凌,小心地回答说:“正是那个宴会,各国使臣都会出席。宴会上有可能发生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有孙老前辈镇场,我这心里也会踏实不少。”

    苏秦先是以恳切语气相求,接着也使出了小小的激将之法,他与孙凌打交道下来,看出了这位老前辈十分要强,不肯轻易服软。因此又道:“不过,如果孙老前辈实在不愿意涉险,我也不好强求于您。”

    孙凌听罢,岂是不明白苏秦的激将之意,但是他心高气傲,再加之孙凌另有它图,所以“哼”了一声,接着说道:“就是龙潭虎穴也没有吓倒我孙凌,更何况是一个赵国的宴会。季子放心,你出发时告诉我一声就是了,老夫定当相随而去。”
正文 第636章 如出一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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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说动了孙凌,满意地与他辞别,然后一刻不停地接着又奔丞相府去了。此时,天色已经到了晌午,他估摸着肥义已经查清了江何和白雍两件案子的详情,要听他报告一下进展。

    苏秦到了相府,刚刚在相府的大堂之上坐下来,从门外就传来了禀报之声,亲随校卒报告:“丞相,令史肥义求见。”

    苏秦在堂上应了一声:“即刻让肥令史进见。”话音刚落,肥义急匆匆地从门外急趋了进来。他怀中抱着两大卷简册,进来之后,将简册放在一旁,跪地简略地行了一礼。

    苏秦向肥义摆了摆手,又指着身旁的座席,说道:“肥令史免礼,有什么情况速速报来吧。”

    肥义收拾起了简册,又把它们抱着,坐在了苏秦的身边。他说道:“丞相容禀,果然那江何和白雍两人的案件有很多蹊跷之处。”

    苏秦“咦”了一声,问道:“有什么蹊跷,肥令史请讲。”

    肥义打开了其中的一卷简册,摊开在了面前的几案之上,说道:“我们先来看看这江何的案子。他当年被判问斩之刑,只因尚未到秋天杀人之时,故而押在大牢中候斩,但是却突然被不明身份的人袭击,乱刀砍成血肉模糊,因此问斩之事便不了了之。”

    苏秦听罢,轻轻拍了一下几案,说道:“果真确有其事啊,看来当年负责这件案子的邯郸城的令丞有失察之责。他不加细细追究,没有好好地辨认,便结了案,是何道理!”

    肥义冲着苏秦点头,颇为神秘地问苏秦:“丞相你猜,当年负责此案的邯郸城令丞是哪一位?”

    苏秦想了想,回答道:“如果我猜得没错,应该就是现在任职为宗正的赵容吧。”

    肥义“啊”了一声,他惊奇于苏秦一下子就猜到了结果,他哪里知道此前苏秦已经从牛三所述的当年案情中,隐约地猜到了赵容暗中做手脚。

    肥义答道:“丞相所猜,毫无差错,正是赵容本人当年亲自审理邯郸城发生的这起命案,从审查、判刑直到最后的结案,全部是经由他的手操办。”

    肥义指着卷宗中的字迹,向苏秦展示,言道:“丞相你看,这里到处都有赵容本人的签字画押。”

    苏秦向肥义的方向略微侧了一下身子,看到了赵容龙飞凤舞的字迹,他说道:“嗯,我明白了。他十年前草草地了断了此案,一手遮天,瞒天过海,看似囚徒江何在狱中意外暴毙,其实被他偷偷放跑或处理掉了。”

    肥义点着头,说道:“我也正是这么想的,否则,没必要这么快地结案,分明是想要迅速地了结此案,消除人们的猜疑。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这对他又有什么好处?那江何出身于一个小商户之家,要说是贿赂赵容,他们也拿不出让赵容看得上眼的钱财呀?”

    肥义问苏秦背后的缘由,苏秦却不知该如何回答他,他简略地说道:“我们且不管赵容的意图了,反正他不是出于好心才放人的就是了。”

    苏秦指着肥义面前另外一卷简册,说道:“那一卷之中大概有关于白雍一案的记录吧,其中又有什么让人怀疑的地方?”

    肥义解开了卷册外捆扎着竹简的牛皮绳,一边打开简册,一边向苏秦说道:“这白雍的案子,本来是我亲自审理的,当时判了他为杀人未遂,罪不至死,黥为城旦,做邯郸城苦役。谁知一年之后,他也突然暴毙在牢狱之中。”

    肥义指着简册上的记载文字,对苏秦说道:“最为令人费解的是,他的死亡的状况和江何一模一样,都是被不明身份的人乱刀砍死,从外表根本看不出他的真正面目。因为他也判押服刑,归属邯郸城狱管辖,所以也没有再向丞相府汇报。”

    苏秦听出来肥义大概是因没有关注和追究白雍的死因,因此而有些不安,他安慰肥义道:“白雍冒死,一定也与赵容有关,他当过邯郸城的令丞,自然是与邯郸城狱的吏卒有交情的,如果他要处心积虑地放跑白雍,丞相府如何能知情呢?”

    肥义松了一口气,他说道:“从江河和白雍二人离奇死亡的情状来判断,这分明就是一出戏反复地上演了两回,前后操纵者就是一个人,查来查去,还是赵容的嫌疑最大。”

    苏秦不住地颔首,说道:“宗正赵容看起来清廉,但是背地里却有狼子野心,暗中做了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天理不容。”

    肥义也从好友赵雍那里得知就在今晚赵容要举行欢迎各国使臣的宴会,他不由得心中着急起来,向苏秦建议道:“丞相你看,既然赵容如此险恶,那么我们是不是该紧急向国君禀奏他犯下的罪行,取消了今晚的宴会呢?”

    苏秦坐在席上,仔细地想了想,回道:“此刻距离宴会开始尚且不足两个时辰,如果临时取消了宴会,恐怕让各国使臣起了疑心,对于赵国的声誉也是一个极大的影响,还是不要轻易取消为好。”

    苏秦接着叹息了一声,说道:“赵容是赵侯的弟弟,全邯郸的人都知道赵侯一向对于自己的弟弟十分袒护,如今我们尽管掌握了赵容的某些罪证,但是江何和白雍人在哪里?我们根本无从知晓,缺乏有力的人证。”

    “还有赵容徇私枉法的物证,也告阙如,没有确凿的令人信服的证据,像是赵容给邯郸城狱吏的书信和指令等等。仅凭咱们手中的这两个卷宗,很难说服赵侯,让相信他的弟弟是有罪之人的。”

    肥义听罢苏秦之语,也叹了一口气,显得有些灰心,但是他还是有些不服气,说道:“尽管我们不能说服赵侯,但是也不能坐视不管,再让赵容为非作歹呀。”

    肥义此时想到了自己的好友赵雍,他可是今晚要替代赵侯前去参加宴会的人,如果赵容要加害于太子,在他的府邸里,派出江何和白雍两个精熟于暗杀之术的刺客,那太子的人身安全真可谓岌岌可危了。
正文 第637章 心声(赠解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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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肥义担心好友赵雍再遭不测,冲着苏秦再次跪拜磕头,长施一礼,恳求苏秦道:“肥义不才,没有察觉到白雍被放跑的内情,请求丞相日后责罚于我。然而,末吏也有一个不情之请,望丞相看在我多年劳苦于相府的薄面上,答应了我。”

    肥义长跪于地,苏秦没有料到,他急忙上前去搀扶肥义。口中也应答着肥义的请求,说道:“令史有话请讲,这么多年以来我一直把你当做是自己人,我们的交情非同一般,你何必行此大礼呢?”

    肥义恳求道:“丞相你是知道的,赵侯的弟弟们被他宠坏了,一直阴谋篡位,从奉阳君赵成到宣阳君赵运,如今再到宗正赵容,他们一直对于赵侯立儿子赵雍为太子心怀不满。因此,赵容今日在宴会上如果对太子赵雍下手,也是没有可能。”

    “我与太子赵雍从小青梅竹马的伙伴,怎能坐视他陷于危险境地而不救。如今看来,能救太子的只有丞相一人。丞相是拥立赵雍为太子的出谋之人,又是太子的姨丈,您不能坐视赵容行凶呀!”

    苏秦扶着肥义坐好,说道:“你且宽心,不要着急,我岂能坐视宴会上发生血案而不制止呢?那样一来,太子被刺,赵国震恐,合纵大会焉能开得下去?”

    肥义刚才请求苏秦时,动了真情,眼眶中眼泪都转出来了,听到苏秦不会袖手旁观,他破涕一笑,说道:“有丞相的这个承诺,末吏我就一百个放心了,丞相计谋过人,又精熟于武艺,一定能保护好太子的。”

    肥义想起了自己听说的太子赵雍和上大夫赵希结伙起来,在赵侯面前进苏秦谗言的传闻,他也为太子感到一丝害臊。肥义劝解苏秦道:“我听说太子前几日在赵侯面前说了苏丞相的坏话,实属不该。不过,请丞相相信,太子只是一时听信了赵希的鼓动,他从心里还是不仇视丞相你的。”

    苏秦听到肥义替太子求情,他心想:“这肥义与赵雍还真是有很深的感情,回想起当年第一次见到他们的时候,他俩正是相随一起,假意袭击自己,想要试探自己的虚实。那时看起来,他们之间就是那么地亲密无间。”

    苏秦苦笑了一下,说道:“我岂是那么器量狭小的人啊,我们终归有一天会老去,退出这个舞台,你们才是明天的主人。我惟愿你和太子能同心协力,对赵国进行大刀阔斧的变革,让赵国崛起于天下,成为与秦国平起平坐的大国。”

    苏秦无奈地说道:“太子赵雍不知因为何故,总是对我有很多的不满,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我姑且把他这些举动,看做是年青人不服气于他们的上一代,总想自己登上舞台,跃跃欲试一番,故而对我们这些挡在他面前的人心存叛逆吧。”

    肥义不住地点头,他看起来很是赞同苏秦的分析,但是苏秦自己很难想透肥义这下一代人的确切想法。他对于肥义寄予厚望,因此想借此机会想和他多说几句。

    苏秦又道:“然而,一国之政不是谁说改变,立即就能改变的,总有一个承续的过程,如果太子赵雍哪一天即位,他所接续的也是上一代的政策和国力,有了这个基础才能进行新的变革。”

    “聪明的年青人总是能学会怎么样和上一代的人打交道,接续他们的事业,然后又有新的发展,而莽撞的年青人则只会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做事,浑然不顾前人所为,也不想学会与他们打交道,为政者必败,为人者必误。”

    肥义感觉苏秦的话是在说太子,也在给自己一个谆谆告诫,他细细一想,也觉得太子赵雍有些气盛一时,不够冷静,因此也暗下决心,将来要提醒和纠正太子的不足。

    肥义说道:“我理解苏丞相的苦心。我觉得苏丞相的用意,是要通过赵国支持合纵联盟,为赵国创建一个和平的环境,然后才能专注于国内的政治变革,从而大大地提振国力。不知我理解的对不对?”

    苏秦开心地微笑一下,说道:“知我者,肥义也。你不愧是你们这一代中的佼佼者,对我为赵国制定的谋略理解透彻。但愿将来你能和太子讲明白了这个道理。”

    “同时,你也适当地劝说一下太子,为政不可操之过急,即便是决意要变革,也要千方百计地争取包括上一代人的支持,如此则上下同心,其利断金,变革方能更加彻底和全面。”

    肥义听得十分地入神,他不自觉地取下了别在腰间的刻刀,并取过了几案上的一片空白竹简,要把苏秦话中的精义和要点写在竹简之上。

    苏秦看到了肥义的动作,心中十分地欣慰,他说道:“你放心吧,今晚的宴会我一定会全力保护太子,我也知道赵容不弑杀太子,决不肯善罢甘休。现在我调查的线索,都指向了这一点,但是我不会让他得手的。”

    苏秦斩钉截铁地说道:“有我苏秦在,就没人能在今晚宴会之上伤及太子,如果太子有了不测,我苏秦也决计不会活着离开宴会!”

    苏秦的心意深深地感动肥义,他是苏秦一手提拔起来的,跟随苏秦多年,见证了苏秦在赵国的所作所为,肥义深知苏秦即便是饱受世人的争议,但是对赵国一直是忠心耿耿的。

    感怀颇深的肥义竟然都再次流出了眼泪,他略带哽咽地说道:“丞相之心,日月可鉴。我一定会把今日丞相的承诺告诉太子,让他体察到您的一片苦心和恩情。”

    苏秦却轻轻地摆了摆手,嘱咐肥义道:“你有心替我在太子面前美言,我很是感激。但是,人都有各自的造化和时运,太子急迫地改变赵国内政的职志决定他不可能在这个时候理解我的想法,你就不必再向他进言,那样会引起太子对你的猜疑。这又是何苦呢?”

    苏秦顿了一顿,又道:“花无百日红,宴无不散时。合纵大会结束后,我也该考虑我的退路。”

    肥义听出了苏秦话中萌生出一丝急流勇退的意思,他心想:“苏丞相为什么在这合纵大会即将举行,他马上就要以六国之相的身份登上合纵联盟主持人的位置,处在人生最辉煌的顶点时刻,反而萌生出了这种想法呢?”

    肥义不解,向苏秦道:“丞相说笑了,你怎么会说退就退的呢?赵国这里还有一大摊子政事等着您来处理呢。”

    苏秦温和地看了肥义一眼,说道:“赵国离开我,照样运转自如,没有了张屠户,不至于就吃带毛的猪。我师父鬼谷先生曾提点过:思进取时,也思退路,方是人生长久之计。你性格很顽强,是优点,但是却又不利于躲避危险之境,切记我今天所讲的最后这一点。”

    肥义略微点了一下头,说道:“我听下了。”但是,苏秦看他的对此好像漫不经心的样子,心中还是觉得他未必听懂了最后这一条,

    苏秦心想:“肥义如果将来陷入政变的泥淖之中,绝难脱身自保!”可是,要肥义此刻就明白这个道理,显然又不是他这个年纪,以及他的固有的忠义又略显顽固性格说能理解的。

    苏秦心中暗自再叹一声,没有继续说下去,他觉得人各自有运命与遭遇,任何事经历过才知其中的滋味,有些话不到一定的境界听了也不会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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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解:赵雍即后来的赵武灵王,推动赵国胡服骑射,肥义为相。赵武灵王亲自送胡人服装给自己的叔叔穿,邀他上朝。经过了几番激烈地辩论,后来在赵武灵王铁血推动下,胡服骑射才告成功。他说:“虽举世以笑我,胡地、中山吾必有之。”

    所谓“胡服”,是把它作为正式的朝服,其实老百姓在家里怎么穿,别人管不着。也正因为把胡服作为上朝穿的衣服,所以激起了那么大的反对之声,成为古代中国几千年历史上都算得上轰动的大事件,后世若非革命,无人有此胆量。)

    (赵武灵王和肥义推动胡服骑射表现出了过人胆识和气魄,赵国崛起成为令秦国畏惧的大国,所以才有秦始皇的父亲秦异人在赵国当人质的事发生。否则,秦国怎么会理睬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国,例如当时的韩国?然而,赵武灵王晚年因为废长立幼,招来祸端,他本人饿死不说,还牵连到了肥义。可惜,可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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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条注解本来可以不出现在这里,但是有读者说看不懂本书,大概是不了解背景所致。将来会在本书的理解困难的地方,一一添加注解的。本书是根据史书记载和传说故事改编而成的,不穿越,损失图爽的读者也不会改变初衷。

    读者如果能从轻松的阅读中,启发了思考,增长了见识,在工作和事业中与人打交道更能得心应手,也总是能看穿别有用心人的图谋和策略,走上自己的人生成功之路。那是笔者最想看到的。)

    (我国主席最近访问韩国,接着又访问拉美,正是密集地使用合纵连横以对抗最大的对手老美和国人最恨的倭国。主席尚在巴西,奥巴马的电话就追了过去,它也有胆寒的时候!德国铁血首相俾斯麦曾经说过:国家之间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因此合纵连横永远不会过时,只要有国家,它就是不二的法门。

    对付小小交趾国以及倭国,我们能与之开战吗?当然不能,损失太大,因为我国正蒸蒸日上,这是大局,和平环境能保持多少年就要保持多少年。那对付它们怎么办?还是要合纵连横,支持与交趾国和倭国有仇有怨的国家,让它们的敌国去掣肘,兵不血刃地惩戒交趾与倭国,无疑是当下最聪明的做法。亲爱的读者朋友,您认为呢?)

    (开公司、做生意也会如此,合纵连横用得着,竞争的需要嘛。有读者说,这本书是厚黑书,这不是笔者的初衷,但的确引述了大量的计谋和策略。它们都来自《史记》等古书中,不是笔者的臆造,是古人总结的智慧。有没有用?笔者说了不算,还是把评判权交给读者吧。笔者抛砖引玉,期待着亲爱的读者拥有更深的智慧,更高的境界,期待着你们精彩的人生!)

    (ps:这里的注解不算字数,免费送给读者,本章约3600字。)
正文 第638章 重重戒备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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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离赵容举办的晚宴时间越来越近,而苏秦调查的三条线索,其中有两条已经明确地指向了赵容计划刺杀太子的图谋。

    苏秦想到:“赵容选择在晚宴上下手,可谓一石二鸟。他一方面可以借此机会除掉自己夺取君位道路上的劲敌,另一方面也正好制造一场特大的混乱,干扰了两天之后的合纵大会。”

    苏秦想到了赵容的这个精心算计,他不由得心惊不已,赵容心机之深,谋划之巧,真是他所见过的最处心积虑的人。

    而赵容刺杀了太子之后,又可以嫁祸于苏秦,推说是合纵大会引来了赵国的混乱,太子死于魏国的校尉之手,苏秦怎么面对得了赵侯,他一定会难逃其责。

    苏秦自认为将赵容的阴谋诡计看得清清楚楚,心中也就没有那么害怕和忧虑。凡事不惧困难重重,而最忧在毫无准备的状况下,被突然而至的意外击倒。

    苏秦操心着屈辛和梁月儿的下落,他与肥义议事之后,再次急匆匆地赶回到了桃花园。一进园,苏秦首先奔着琅华轩而来,踏进院子,就叫来了守卫琅华轩的警卫,警卫告诉他:“梁月儿至今仍未归来。”

    “那屈辛将军呢?你有没有看到他的踪影?”苏秦再问道。“报告丞相,没有看到。”警卫回答得十分干脆。

    苏秦的心再次悬了起来,他深深地为屈辛和梁月儿的安全担着心。自从在上舍中的魏国使团驻地发觉江何整夜未归,他预感到曾经刺杀过梁月儿的江何,与梁月儿、屈辛同时失踪一晚,恐怕他们之间发生了正面的冲突。

    “难道梁月儿和屈辛已遭江何的毒手?”想到这里,苏秦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越是了解了江何的人生轨迹,他越觉得这个习惯躲在暗处之人的可怕。江何就是一个冷血杀手,如果再加上他的大师兄白雍,二人联起手来,杀伤力大到难以估测。

    然而,此刻苏秦即便是再担忧,他也没有时间去拯救屈辛和梁月儿,况且他连这二人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要在偌大的邯郸城中找寻这两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而且目前局势紧张,他也无力安排人员去寻找梁月儿和屈辛,身边的人手要全力应付赵容在晚宴上突袭。

    苏秦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了一句:“罢了,且看各自的造化吧!”他回到了星明轩,闭目养了一会儿神,尽量让自己的心绪平静下来、稳定下来,以便应对未来的危机。

    到了傍晚接近酉时,太阳即将落山,苏秦吩咐亲随校卒准备车马,然后派人通知孙凌老前辈在桃花园门口集合,他要与孙凌同乘一车,率领这两百多名校卒,前往赵容的府邸赴宴。

    苏秦之所以带了这么多的校卒前往,仍然是出于高度戒备的心理。

    赵容所擅长的是暗中的杀戮,但苏秦作为赵国丞相,却可以在明面上做足了准备。屈辛和周绍从磁山城合纵军驻地带入邯郸城的精锐校卒,几乎全部跟随在他的身旁。

    孙凌见到盔明甲亮的合纵军校卒,他们个个手执武器,威风凛凛,老人家冲着苏秦说道:“季子你这是去赴宴,还是去战场,用得着这么戒备森严吗?”

    苏秦挽着孙凌的手,让他先登马车,自己跟随在后面上车,接着就挥手下令车夫驱动马车,前往赵容府邸而去。

    在马车之内,苏秦刚一坐稳,就回答孙凌道:“老前辈有所不知,今日的宴会凶多吉少,赵国内部的争斗有可能就在今晚白热化。我这是未雨绸缪,有防备总比没防备的好。”

    苏秦恳切地请求孙凌道:“老前辈武功盖世,身手出乎众人,今晚劳烦您老人家帮我盯着宴会上的动静,如果有人要有行刺的举动,您一定要帮我出手制止一下。”

    孙凌“咦”了一声,说道:“季子你说得是真的吗?什么人有这么大的胆量,敢在如此正式而隆重的宴会上撒野?”

    苏秦回道:“这制造混乱的人,极有可能正是宴会的主人,赵国的宗正赵容。他觊觎赵国的储君之位,已非一日两日、一年半载,而是进行了十多年的准备。今晚宴会,赵国的太子代表国君前来欢迎各国使臣,正是赵容发难的一个好时机。”

    孙凌颔了一下首,说道:“看来这赵国的问题,与齐国很是相似,都是宗室内部纷争不断,权力之所在,野心就会跟随着它。”

    “不过,赵国的国君难道就没有看出来赵容的野心吗?他怎么会容忍自己的弟弟赵容如此处心积虑地对付自己所立的太子?”孙凌也有所困惑不解之处,所以就问苏秦道。

    苏秦轻叹一声,回道:“各国都有特殊的状况,赵侯赵语的失误就是太骄宠弟弟们。他的那些弟弟都位列朝廷重臣,高官厚禄,难免野心勃勃,而赵侯本人却一直不悟、不改。”

    孙凌说道:“那我该怎么办?季子你给我一个明确的指示,我也好有一个准备的方向。”

    苏秦告诉孙凌:“赵容豢养了两名武功极高的刺客,他们都出自赵国武功门派流庐剑的门下,个个精于暗器,擅长偷偷地刺杀目标。”

    “我想要孙老前辈所做的,就是及时出手制止这样的暗杀举动。”苏秦冲着孙凌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然后顺势拜伏在席上,说道:“孙老前辈武艺三绝,尤其是柳叶刀,堪称江湖之中最精准的暗器。有您来制止暗中的刺杀,再合适不过。”

    苏秦衷心地说:“有孙老前辈相随着我,我才有了极大的信心,今晚的宴会多有拜托,万望老前辈念在我师父和师兄的面子上,帮我应付今晚的危急情况。”

    孙凌出手将苏秦扶了起来,回道:“老夫这点三脚猫的功夫,毕竟是功力有限的,惟恐不能帮助季子解困。但老夫尽力而为吧。”

    苏秦再次向孙凌拱手,说道:“有孙老前辈这句话,我就踏实了。在那宴会之上,我布置这二百合纵军校卒严密监视会场,我本人也会随时密切关注潜在的危险。咱们齐心协力,共度难关。”

    孙凌伸手捋了捋自己的长长的白胡子,说了一句:“如此甚好!”
正文 第639章 暗中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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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容的府邸位于邯郸的东城,靠近城墙的地方,府中流水湖泊、亭台楼阁,好不壮丽豪华。苏秦早听说赵容府邸是东城的一个绝妙好景之地,但是由于苏秦与赵容交道很少,从来没有进去过他的府中。

    从桃花园中出发,不到半个时辰,苏秦带领着军校们就穿过了半个邯郸城,来在了赵容府门外。只见赵容府口足有三丈多宽,大门留有三道,中间一道两丈多宽,足以容纳两辆马车并排而入。

    苏秦到了那里,府门口负责迎迓客人的家丁飞速地向府中禀报,很快赵容就从府中迎了出来。苏秦下了马车,冲着赵容拱手施礼,互致问候。

    孙凌生性倨傲,他连马车都没有下去,掀开了车帘,冷眼旁观了一下赵容。见他是一个魁梧的汉子,身高七尺开外,头上戴着冕冠,前圆后方,表明他是宗室公子的身份。

    此人样貌显得有些粗豪,脸上的胡髯向四处张开着,像铁丝一般,一双有些突出的豹眼,笑起来时有显得有些吓人。他身穿锦缎做成的深衣,紧紧裹住了略显肥胖的身体,略略有些臃肿,更凸出他的体量很大,有如一座铁塔一般。

    赵容说话的声音格外洪亮,与苏秦打招呼时,仿佛他的寒暄之声,能传出去二里开外。孙凌在马车上瞅见了赵容这副粗豪的模样,心中还暗自怀疑:“这种粗人,难道能安排得出那么精细的谋刺行动吗?莫非苏秦猜测错了呢?”

    孙凌有此怀疑,但是他也不敢放松警惕,因为毕竟是答应过苏秦全力防备的,暗暗提醒了一下自己:“人不可貌相,还是小心一些为好。”

    苏秦与赵容只在上朝时见过几面,两人一点都不熟悉,但是今天是赵国为主人,宴请各国使臣的宴会,他们两人一个是丞相,另一个是宗正,都是朝中的大吏,彼此自然不能相互冷脸,相互不理睬,那样无疑在东方其他诸侯国那里丢了赵国的脸。

    苏秦不愿意如此,赵容看起来也不愿丢脸,因此他不仅亲自出府相迎,并且殷勤有礼,对苏秦有说有笑,好像两个人平常交往十分密切。赵容的多礼,在苏秦看来,这正是更危险的信号,因为越是深藏着阴谋,越是在表面上看起来若无其事。

    苏秦客气说道:“我那丞相府中有很多事务要处理,所以来晚了一步,请赵宗正海涵。”

    赵容抓住了苏秦的手,回道:“丞相日理万机,是赵国最忙碌的人,我哪里敢指望丞相早来,你能光临敝府,就是敝府的荣幸,很给我赵容面子。我感谢你还来不及呢!”

    赵容说着,哈哈笑了几声,态度很是豪爽。两个人相携着往府中走去,苏秦问道:“不知参加今晚宴会的客人都到齐了没有?”

    赵容答道:“距离晚宴开始还有一刻多钟,现在只有太子赵雍和上大夫赵希一起先到了,其他诸侯的使臣尚且没有见到。我估摸着,他们是要按照宴会开始的时间准点抵达。所以,这一会儿我正准备着站在府门外迎接一下呢。”

    苏秦见赵容显得十分地忙碌,说道:“既然赵宗正还要迎接诸侯使臣,我就不叨扰你了。你尽管办你的事去,我这里不用你陪同了。”

    苏秦说着,趁势甩开了赵容的手,他刚才在赵容亲热地拉住自己的手时,就感觉十分地别扭。因为,苏秦预先洞悉了赵容的阴谋,所以要他装作完全是没事人一般,很难做到。

    他担心自己的不安和别扭被赵容察觉,所以很早就想与赵容保持敬而远之,如今终于有了机会,借口不打扰赵容迎接宾客,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苏秦内心的活动赵容一点儿好像都没有察觉到,他也顺着苏秦的推辞,借机停下了脚步,冲苏秦拱手辞别,说道:“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不亲送苏丞相入府了。”

    苏秦也把手一拱,还了一礼,说道:“不劳赵宗正,我自己到府中的宴会堂即可。”

    他观察着赵容的反应,尽量冷静地又道:“我从丞相府中带来了二百位精锐军士,保障今晚宴会的安全。毕竟今晚是一场各国宾朋齐聚一堂的大宴会,人多手杂,要小心防备才好。”

    苏秦故意盯住了赵容,想要看看他的反应,发觉他心虚的一面,但是他竟然没有看到赵容闻讯后有一丝脸色的变化。

    苏秦说出自己带兵入宴,口气不容商量,带有浓重的以丞相尊位来布置任务态度,怕的正是语气中若是商量着办,赵容对他的安排加以拒绝。

    赵容好像早有预料一般,仍然客气地说道:“今晚宴会尽管在我的府上办,可是我毕竟是一个文官,没有权力调动军队。丞相费心操劳宴会的安全,带兵前来,我听从丞相的指令便是了。请便,请便!”

    苏秦听出了赵容的口气中透出一股酸溜溜的味道,但是赵容不加拒绝,而且没有发怒,苏秦自然也就放心不少。

    他心想:“我带兵前来赵容的府中赴宴,作为一个普通人也一定会感到不适,况且以他宗室公子的身份,心中怀有些许不满,也是可以理解的。”

    在赵容痛快地答应下来的那一刻,苏秦甚至有些恍惚,感觉赵容好像今晚并没有恶意的安排。“难道是我多想了吗?”。苏秦不解。

    他招手让领兵的校尉,带着校卒进入了赵容府中,孙凌本人则根本没有下车,苏秦在马车前为他领路。这一行二百多人,在赵容府上的管家引领之下,直奔着晚宴的地点——一座二层的楼台而去。

    赵容府上的宴会堂也建在一片湖水旁边,湖面相比于桃花园中的湖,要大不少,但是比之于苏秦在洛阳城中的明鉴园中的明鉴湖,还是要逊色很多。

    那座宴会堂比之于他的听风轩也气势稍弱,但是以赵容的身份,在朝为官,以俸禄为食,能在地价昂贵的邯郸城中,拥有这么气派的府第和园林,也算得上是生财有道的大富之家。

    至于他靠什么手段赢得了这么多的财富,这些内情苏秦也猜不到。这些宗室亲戚的旧贵族,善于经营者比常人自然更有门路,发财便捷,但也有很多的落魄贵族,沦落为乞丐的也有之。

    苏秦一路上还稍稍留意了一下赵容府中的布置,倒不是羡慕他家里的富贵,而是留心有没有什么暗中可设机关的场所。今晚一旦赵容被揭穿,东窗事发,当夜爆发一场兵变血拼,也未可知,故而苏秦不敢大意,他从来就是一个不打无准备之仗的有心人。

    苏秦走得很慢,缓缓地迈步向宴会堂,赵府的管家好意要苏秦重新登上马车,苏秦婉言谢绝,说道:“赵宗正的府上气派非凡,景物怡人,我走一走也好。”管家这才没有强求。

    到了宴会堂的门口,苏秦向自己带着的校尉下令:“你先把带来的校卒布置到宴会堂中去,记住,要罗列在大堂的四周,把住各个关键点,绝不能留死角。”

    校尉拱手鞠躬答道:“谨遵丞相号令!”他于是就紧张地指挥起校卒进入大堂。苏秦本人则亲自去为孙凌掀开了车帘,把他扶下了车。

    赵府的管家见苏秦如此恭敬地伺候一个人,他感到十分地诧异,心想:“这车里的人是什么身份,竟然能让六国之相的苏秦亲自掀帘迎候。”

    等到车中的孙凌下来,管家一看,不过是一个枯干瘦小的老头,须发皆白,飘飘洒洒,倒是有几分道骨仙风。但是饶是得道高人,能让苏秦如此敬服,却也身价不凡。

    孙凌也没有谦虚,他本来就比苏秦大几十岁,再加之他从来都是一副倨傲的脾性,所以才不管苏秦什么官职大小,只是把他当作一个晚辈而已。

    孙凌下了车之后,就紧跟着苏秦,迈步进入了宴会堂。这宴会堂大约有三十多丈宽,四四方方的,很是宽大,窗明几净,清爽通透。

    苏秦进去一看,只见太子赵雍已经坐在了西侧的席位上,面东背西,这个席位无疑是今晚宴会的最尊席位,在他的手旁,还有一个空席,一看就是宗正赵容留给自己位置。

    赵希坐在宴会堂的南侧,面北背南,苏秦冲着太子鞠躬行了一礼,说道:“给太子请安问好。”赵雍摆了摆手,脸上毫无表情。他与苏秦大前天发生了一些龃龉,至今仍然有些不痛快。

    赵希本来官职比苏秦低一级,他应该首先向苏秦问安,可是他见到苏秦,熟视无睹,好像没看见苏秦一样,依旧与太子说着话。苏秦看了一眼赵希,心想:“他这副臭德行,不与他计较也罢。一切都是为了后天的合纵大会,且容忍他这一回。”

    苏秦也未与赵希行礼,他自己大喇喇地坐在北侧,面南背北的第一个席位上,招手让孙凌也陪着自己坐在了一起。
正文 第640章 一级防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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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赵雍看了看孙凌,发觉这个老人他并没有见到过,但是看他的眼睛里透出的精芒,却令人心头一凛。太子心想:“苏秦这是从哪里找来的这么一个怪人,他怎么看起来对所有的人都很不屑的模样。”

    太子见孙凌很是不凡,有心要结交一下孙凌,冲着他微微笑了一下,可是孙凌竟然丝毫没有反应,冷冷地反看了太子一眼,不露任何声色。

    赵希发觉了太子与孙凌之间的微小的体态交流,他深深地为太子鸣不平,大声说道:“赵国尊贵的太子在上,其他人等不得无礼,每个人都要给太子请安问好。”

    赵希说出这话时,眼睛紧紧地盯住了孙凌,他明着是把话说给宴会堂上的苏秦带来的所有校卒的,但是其实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倨傲不驯的孙凌。

    孙凌突然之间冲着赵希把眼睛一瞪,眼神之中闪现出一丝愤怒。他冷冷地回道:“请问对面坐着的是个什么人呢?看你的官阶不高,架子倒很大。说什么要给太子行礼,实际上是你狐假虎威,要自己摆个谱吧。”

    孙凌话音不高,但是字字清晰入耳,他又道:“今晚是赵国宴请诸侯使臣的宴会,来这里的未必都是你赵国的臣子。所谓太子,在你们赵国是个尊贵人,但是在其他诸侯眼里,不过是一个普通人而已。给你们一个情面,尊敬你们一下,不给你们情面,又当如何?”

    赵希被孙凌给说急了,他伸出手指,冲着孙凌说道:“你,你是什么人,竟敢如此大胆无礼。你,你……”

    孙凌瞟了一眼赵希,不屑地打断了他的话,说道:“你什么呢?我比你最少大三十岁,连声尊称都没有,无礼小儿。你快快闭嘴吧,不要再给赵国丢人现眼了。”

    赵希给气得脸颊涨得紫红,但是被孙凌贬损得无话可回,他望向了太子赵雍,希望太子能帮他说说话。

    然而,孙凌所言,太子赵雍也听在耳里,他不敢为赵希出头,因为孙凌如此态度,太子即便出面相劝,料孙凌也不会买账。如果孙凌不买账,那太子还真没有任何的办法,人家毕竟不是赵国人,管得着吗?

    太子把头扭向了另外一侧,躲开了赵希的目光,心想:“赵希急于表现自己,举止和言行失当,岂不是自取其辱!”

    苏秦笑眯眯地看着赵希,他就是不搭话,巴不得有人收拾一下自高自大的赵希。孙凌替自己解了气,苏秦很是感激,心想:“这回赵希吃了苦头,大概能收敛一些,消停不少,免得在晚宴上多嘴、多事。”

    太子岔开了话题,他问苏秦道:“今晚是喜宴,赵国难得有机会宴请这么多的使臣,丞相带了许多军卒前来,是何用意呢?”

    苏秦冲着太子一拱手,不容置疑地回答说:“我也知道今晚宴会应该喜气洋洋,可是太子是尊贵之人,刚刚经历了霍太山祭祖遇险事。我不放心太子的安危,所以才带了这么多的人马前来。请太子理解,这纯属是从你的安全角度着想才安排的。”

    太子“哦”了一声,苏秦把带兵前来的缘由归结到他自己的安全,他根本没有想到,原本还以为苏秦是为了排场才这么做的。可是,苏秦言之凿凿的语气,还是令太子感到了些许心安。他心想:“如果苏秦真是出于保护我的安全,那么带兵前来,倒也无可厚非。”

    赵希存心找苏秦的茬儿,他刚才在与孙凌的对话中吃了亏、受了气,想在苏秦身上找补回来,因此立马开言责难,说道:“我看未必,还是你自己另有它图……”

    赵希还未说完话,这一回太子打断了他的话头,他猛地“吭、吭”地咳嗽了好几声,瞪了赵希一眼,向他连连摆手,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了。

    赵希发现了太子不高兴,又不给情面地当众示意自己停下话语,他非常尴尬地闭上了嘴巴。也难怪赵希会再次自取其辱,他也不想想:太子前不久遭险,心有余悸,巴不得有人能出面保护自己。如今苏秦有这个心思和安排,他怎会拒绝呢!

    苏秦本来就不推让地坐在太子的近身的席位,与他只隔了不到三尺,现在又再次有意提点他注意安全,在不能明言的情况之下,苏秦是想通过各种方式来让太子警觉起来。

    他发现太子制止赵希无原则地事事与自己对着干,心中感到几许欣慰,心想:“今晚宴会太子是重点防护的对象,如果他能与自己配合,那么危险程度会降低很多。”

    苏秦最担心的正是太子倔强任性,偏偏与自己反着来,那么他应付起晚宴上的凶局来,可是难上加难。

    苏秦冲着值守的校尉招了招手,把他交到了身边,当着太子的面,吩咐道:“你去抽调二十位最精锐的军士,安排他们站立在太子的身后警戒,如果一旦有人意欲图谋不轨,立刻把他拿下。”

    “如果遇到最紧急的情况,你们为太子亲身遮挡来袭,也未为不可。听明白了没有?”

    校尉拱手干脆地答道:“丞相放心,我们一定照办。舍身保卫太子也在所不惜!”

    苏秦闻听校尉的保证之语,高兴地点着头,他稍稍一侧目,发觉太子赵雍竟然也不住地颔首,原来他也是心虚,看到苏秦布置的铁桶一般的护卫阵势,太子能不欣喜万分?

    孙凌在旁边冷眼观察着苏秦的布置,他微微嗤笑了一下,觉得苏秦这么做未免小题大做,孙凌觉得:“再严密的防守也会有漏洞出现,与其这么严阵以待地摆下阵势,莫不如悄悄地严密监视,而不必把全部的防守力量都摆到明面上来。”

    其实苏秦何尝不知道明火执仗地布置兵力会显得小题大做,但是这么做很显然有吓阻图谋不轨者的作用。他但求严阵以待的架势能吓退了意欲行刺的人,毕竟晚宴平安无事,对于苏秦最为有利,他殊不愿在合纵大会召开前夕,出现不可估测的混乱局面。
正文 第641章 猜不到的来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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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刚布置下了对太子赵雍的严密防护,还未等缓过神来,从宴会堂的门口就走进来众位诸侯使臣,有魏国丞相陈需、齐国正卿田成等等。

    苏秦起身前去门口与大家见面,他的身后太子赵雍也站了起来,他拍着巴掌欢迎诸侯使臣,这是太子在天下诸侯面前露脸的时分,他岂敢怠慢无礼。

    苏秦与大家一一寒暄,把他们领到了太子面前,向太子赵雍介绍了各路使臣,太子与使臣们鞠躬行礼,相互拱手致意,请安问好,忙活了一刻钟才作罢。

    苏秦后来拉住了陈需的手,把他让到了自己所在的北侧席位,挨着自己坐下。苏秦心中有事,他要向陈需打听化名为魏国禁军校尉的江何的下落。

    陈需也愿意与苏秦在一起,两个熟人之间在宴会上还可以私下聊聊天,所以就乐呵呵地带着一个贴身的亲随跟着苏秦而来。

    参加这种场合的晚宴,自有一定的规矩,各国使臣都可以带着一、两个最亲近的随从,以便于跟前有人照顾,另外必要时也起到了贴身防护的作用。

    这也正是苏秦要孙凌跟随自己的赴宴的用意,原本他是要带周绍前来的,但让那个搞怪的齐王田辟疆给换成了孙凌,不过这也正合了苏秦的心思,毕竟孙凌的武功要比周绍不知高多少倍呢。

    两人并排坐下了之后,苏秦瞟了一眼陈需带着的亲随,发现根本就不是脸上带着刀疤的人,知道他并没有带江何前来。

    他于是就悄悄地问陈需道:“不知魏国使团中的那个校尉魏宁,有没有回到你下榻的上舍?露出一点儿行踪没有呢?”

    苏秦一连两个问题,很明显非常地急迫,可是陈需摇了摇头,说道:“我出发前来赴宴时,还特意派人到他的房间里看过,魏宁竟然还未归来?不知他干什么鬼名堂去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不成体统。我回去禀明魏王,一定重重责罚于他。”

    苏秦“噢”了一声,微微地点了一下头,他没有再说什么,感到一丝失望。心想:“恐怕等不到你禀明魏王,魏宁就现出了真身,行刺于赵国太子了。他还能再回到魏国去吗?”

    陈需见苏秦若有所思,不知他用意何在,陈需想到苏秦那句嘱咐自己不要带魏宁前来赴宴的话语,他自我安慰了一句:“不过,季子不是一再让我不带此人前来赴宴吗?这下子可好,根本就不用防备,他自己就缺席了。”

    陈需说着,竟自解嘲地呵呵笑了起来,苏秦也随之苦笑了一下,不愿让陈需难堪。他回道:“好,好!”

    但是苏秦心里却暗自忧心起来:“唉,怕只怕这化身魏宁的江何,不会缺席今晚的宴会。他如果突然现身,那才是大麻烦来了。”

    苏秦刚与陈需耳语了两、三句,他的眼睛无意之中扫过了对面的坐席,却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目光,他赫然发觉了一个真真正正的麻烦事,出乎他意料地出现在了眼前。

    原来楚国的使臣陈稹最后一个到达了晚宴的现场,他进来之后,带领着自己两个随从,大喇喇地在南侧的席位上坐了下来。

    陈稹所在的席位正好在苏秦的对面,他又是面北背南。首先是陈需看到了自己的堂弟楚国使臣陈稹,冲着陈稹挥了一挥手,他的举止吸引了苏秦的注意。

    苏秦冲着陈需挥手的方向看过去,首先看到了自己特别不愿意打交道的陈稹,他的视线稍一转移,就看到了陈稹右侧坐着的他的一个贴身随从,那个人戴着一顶方型的大冠,冠沿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少半个脸。

    如果无人注意,还以为是陈稹身旁的一个无名的亲随而已,但是此人的身影对于苏秦而言,那可是再熟悉不过,他几乎不用看脸面,只从此人的身形轮廓就能判断出他是何人。

    苏秦使劲地盯住了那个亲随,看了一小会儿,失口而出:“张师弟,原来是你!”对面那个人分明也听到了苏秦的话语,但是转头望向了后面,避免与苏秦正面眼神相对。

    苏秦的话音并不是很高,只是惊动了他身边一左一右两个人,正是孙凌和陈需。

    孙凌奇怪地随着苏秦的视线望了过去,也看出了那个人与张仪十分相像。张仪当年随着鬼谷先生在孙膑府上住过半年,孙凌那时化名孙福,给孙膑名义上当管家,实则暗中保护孙膑的安全。

    孙凌对于张仪当然是有印象的,他也被陈稹身边的那个亲随紧紧地吸引住了目光,但是又不敢贸然肯定那人便是张仪。

    而此时比孙凌更为惊讶的人是陈需,他看到那个亲随与张仪很相像,再一听苏秦的叫声,几乎就可以断定此人正是张仪无疑。

    令陈需感到最吃惊的是,张仪什么时候和陈稹走到了一起?既然张仪充当陈稹的贴身随从,那他也必然是住在邯郸上舍之中的,与自己一直同住在一个客舍之中,可为何自己对此竟然一无所知呢?

    陈需仗着自己与陈稹的亲戚关系,又对张仪的出现感到好奇,就站起身冲着对面走了过去。陈稹看见陈需和苏秦冲着自己所在地方指指点点,他仿佛明白他们二人因什么事情商议。又看到自己的堂兄走来,知道不可能逃避了过去。

    陈稹坐着没有起身,冲着兄长陈需拱手和鞠躬,问候道:“给需兄请安!”

    陈需冲陈稹摆了摆手,示意他免礼,然后目光紧紧盯住了陈稹身边像极了张仪那个人,而那个人起初好像有意躲闪这陈需的目光,后来他发觉自己避不过去了,干脆就沉下心来,眼睛直视着陈需。

    陈需惊诧地张大了嘴巴,好久说不出一句话来,只因那人分明正是张仪,他心想:“世界上大概不会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了吧,从相貌和神态上看,简直就是一模一样的。”

    陈需实在耐不过自己的惊奇,他犹豫着,小声地问那人道:“如果我没有看错,这位仁兄可不正是张仪先生吗?”

    陈需心中没数,所以问起来也显得底气不足,而对方的回答足以令他惊诧万分。只见那人沉稳地冲着陈需拱了拱手,镇定地回答道:“陈兄别来无恙,陈兄猜得没错,在下正是张仪。”

    陈需“啊”了一声出来,他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醒悟了一小会儿才感觉自己没有听错。他冲着张仪把手一拱,回道:“张先生别来无恙,可是,这里……?”

    陈需发觉对方竟然真是张仪时,他第一反应就是:“你张仪不是秦国的丞相吗?怎么敢到这种地方来,这可是合纵的大本营——赵国的邯郸呀!”

    但是陈需是个谦谦君子,他与张仪本来也有故交,不便于当面表现出敌意,因此说话时,才显得吞吞吐吐的。

    张仪是何等聪明的人,他从陈需断断续续的问话中,早已听出了陈需的不解。张仪不动声色,说道:“这里纵然是龙潭虎穴,别人能来得,为什么我张仪来不得?我现在并不是秦国的丞相,而是楚国陈稹上大夫的副手。你们要看一看楚王的委任状吗?”

    张仪的话语显得很不客气,好像敌意重重的,陈需心中不由得一紧,心想:“这老朋友翻脸的滋味可真不好受,原来彼此很亲切,如今却如此生分,仿佛彼此要吞掉对方似的。”

    陈需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张仪,他脸上显出了踌躇之色,口中说着:“嗯,啊……”

    张仪身旁的陈稹见兄长被张仪的话语给僵住了,他出面为二人打圆场,说道:“需兄,这件事你就别多管了,张仪先生的确是有楚王的委任文书的,是这次楚国使团的副使。先前我没有告诉苏秦和你,是不想多事而已。现在这正式的宴会场合,张仪先生当然要参加的了。”

    陈需听罢陈稹的解释,这才借梯下楼,说道:“噢,那我就明白了,原来如此啊。我不过是好奇而已,并不是要反对你张仪前来参加宴会,你别误会了我。”

    陈需觉得心中委屈,他想要向张仪解释几句,但再看看张仪的神色,好像是对自己爱理不理的模样,他也讪笑了一下,转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陈需哪里能猜到张仪的心思,在霍太山下错失了擒获太子赵雍的时机,公孙延很快就得知是陈需可能向苏秦走漏了秦魏联合围捕赵国太子的行动。

    公孙延本来就觊觎着陈需的魏国丞相之位,意欲取而代之,由此把陈需恨得牙根痒痒。当他把这个消息转达给张仪时,张仪也对苏秦师兄的密友陈需生出了怨恨。

    陈需自己还蒙在鼓里,他主动前来接触张仪,本意是与老朋友打个招呼,问候一下,陈需本来就是一个喜欢结交的人,这也是出于他本性的自然之举。然而,张仪却对他这个老友不留情面,正所谓话不投机半句多,顷刻之间已经隔了一条无法逾越的沟堑。
正文 第642章 至深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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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需回来之后,苏秦着急地问他:“陈兄,那个人是张仪师弟吗?”陈需冲着苏秦点了点头,苦笑了一下。苏秦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那边碰了一鼻子灰。

    苏秦自己也顽强地按捺住跑过去,与张仪对话的冲动,自从两人洛阳一别,如今已经过去了两、三年,从形影不离,走到了彼此敌对,这是人生怎样的一种惨痛心理。

    但是,在陈需已经碰了一鼻子灰之后,苏秦再过去搭话,无疑是自取其辱。他问陈需道:“陈兄与我那张仪师弟相谈如何?为何看你愁眉不展的呢?”

    陈需回道:“也没什么,我只是觉得张仪如同变成另外一个人一般,冷冰冰的,丝毫不念旧情。我问他为何到这里来,他生气地说,因为他是楚王特命的使团副使,当然有权力参加宴会。”

    陈需回想起刚才的那一幕,再次感到心中委屈,鼻子一酸,眼睛中就有不争气的泪花一闪。不过,他毕竟是个经历过大事的男人,长叹一声之后,抑止住了心头的不快。

    苏秦下意识地咬了咬嘴唇,他心中明白:“张师弟这是借楚国使团副使的身份,前来探听合纵大会虚实的,亏他能想得出来这一招,而且也有足够的胆量。须知参加这场宴会的大多是倾向于合纵联盟的人。”

    苏秦在看看长吁短叹的陈需,也隐约地意识到张仪冷对陈需的原因,他此时更能断定:“张师弟大概是参加了暗中绑架太子赵雍的行动的,他这是行动失败的自然反应,迁怒于陈需。”

    “张仪出现在这场宴会上,绝非好事,难道他参与了赵容买通刺客,刺杀太子赵雍的行动了吗?”苏秦想到了这里,浑身冷汗都下来了。在他的脑海中,一幅完整的场景呈现了出来:

    先前林胡人所透露的赵国勾结林胡的权贵是赵容,张仪和公孙延又和林胡人勾结在一起,借林胡人之手袭扰赵国,赵容——张仪——林胡人,这三者联系在一起,恰是一个紧密的链条,他们始终是合作在一起的伙伴。

    先前是袭击霍太山祭祖的太子赵雍,被陈需露底,自己紧急派出三万合纵军给粉碎掉了。他们一计不成、再施一计,如今竟然把触手伸到了赵国的腹心地——邯郸城。

    苏秦暗忖:“这帮人胆子太大了,简直就是丧心病狂,无所顾忌。幸好我苏秦也不是容易被击倒的。我先前能粉碎你们的袭击阴谋,难道今晚的宴会我就不会加以防备了吗?你们未免太低估我苏秦的能力了。”

    他不由得也对赵容恨之入骨,这一切阴谋诡计,如果没有他这个狡猾万分的内应,怎么能得以堂而皇之地施展开来呢?然而,偏偏苏秦却没有足够的证据去揭露赵容这个在他看来披着人皮的豺狼。

    苏秦自从听到陈需说对面之人正是自己的师弟张仪,他的心内就向狂风暴雨吹打过江河湖海,翻江倒海般地掀起了滔天巨浪。各种心情、思绪滚滚地袭上心头,喜怒哀乐复杂的情感不断地交替占据心间。

    他的张仪师弟看来是铁了心要与自己作对到底了,渑池之战时,他已然巧施诡计,救走了七、八万秦军,如今自己好不容易要到达人生光辉的,举行亘古未有的合纵大会,而张仪师弟偏偏在这种时候,屡屡出招破坏,极尽他的心机,不遗余力。

    想到这里,苏秦心中怒火翻涌,恨意充斥着心室,他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紧紧地盯着对面的张仪。而对面的张仪却丝毫没有注意到苏秦的样子,仿佛与苏秦毫无瓜葛,他正放松地与陈稹交谈着,说说笑笑。

    苏秦随即想到:“张仪借楚国的副使身份前来,自己还真不能将他赶走。他现在是主人,已经是打开了家门,迎接四方的远客,人家张仪就是名正言顺的客人身份,他能不计后果地驱赶走吗?如果那样做,其它诸侯使臣怎么看?”

    “赶走楚国的副使,这无疑会极大地影响了合纵联盟的声望。”苏秦估测到了这一点,他只好采取“忍”字为上,暗暗对自己说:“苏季子,你不是自诩颇有意志力,能忍耐世间常人所不能忍受的折磨和痛苦吗?此刻正是考验你的时候,一定要沉住气,要冷静!只要你小心观察、谨慎行事,今晚就不会让这些敌对势力得逞的。”

    苏秦不由自主地望了一望自己带来的合纵军军士,见他们正如临大敌一般留神密切注视着宴会场上人们的一举一动,他心中稍稍踏实和安稳了一些。

    苏秦也为自己与师弟张仪竟然走到了这一步感到十分地痛心,每当想到这一处,他都不由得用右手按住自己的胸口,因为此时正是憋闷难过时,连心跳都仿佛加剧,而呼吸也越发地困难起来。这是他一生之中难以排解的至深之痛!

    往事不堪回首,多年以前他们共同在鬼谷先生门下,隐居于云梦山学艺时的情景,仍然历历在目,那时他们是多么要好的朋友,好像永远都有共同的兴趣和话语,连讲三天三夜都讲不完。

    曾记得他们当年的约定,要学成技艺,下山辅佐王侯,成就人生一番大事业,在历史舞台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如今,个人的人生理想一步步地成为了现实,但是却彼此成了最大的对手和敌人。

    上苍竟然有这种滑稽地安排,人如同木偶一般,被无形中的绳索牵动着行走,一步一步地走上了原本并不想要的结局。对于苏秦,他和张仪师弟都是位极人臣的身份,都是言谈举止足以撼动天下的人物,但是个人的内心里却是那么地纠结和痛苦!

    然而,苏秦和张仪正如同已经出发,并快马加鞭的马车,飞驰在各自行进的道路上,而他们又都不是那掌控马车的车夫。这飞速运转的马车何时能够停下来,仿佛只有上天才晓得。
正文 第643章 抢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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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也不免暗暗埋怨张仪。当年张仪在合纵阵营中屡屡失意,并在楚国遭受到了酷刑,是苏秦暗中给予他资助,度过了难关。从这一刻的情形来看,张仪仿佛对他的恩惠没有丝毫的感激之意。

    “难道是苏代弟弟一直没有向张仪师弟明言吗?”。苏秦想到,“如果张仪明明知道自己对他的付出,而他还是这么凶狠地逼迫自己,那他岂不是过分到了极点?”

    苏秦念及这一点时,心跳更速,嗓子眼一甜,他隐隐感觉到自己几乎是要在悲苦、愤恨、仇怨交加之中吐出血来了。

    苏秦盯着对面谈笑风生的张仪师弟,内心五味杂陈,各种感受简直不可名状。他的复杂表情都被身边的孙凌看在了眼里。

    孙凌看了一会儿张仪,再转头瞧了瞧苏秦,发觉苏秦的脸色一会儿气得苍白,一会儿又激动得满脸通红,他看在眼里,痛心不已。孙凌与鬼谷子、孙膑和苏秦、张仪都有交集,他以晚辈看待苏、张二人,见此亲友转化为仇敌的场景,怎不感叹万端。

    孙凌悄悄地靠近了苏秦的耳际,说道:“季子宽心,千万不要多想,今晚你是重要的主人,你如果撑不住了,一切都完了。要振作,只关注宴会,不要想其它心事。”

    孙凌说着,伸手轻轻地在苏秦的手背上拍了拍,提醒他集中注意力到宴会场上来。苏秦被孙凌的动作和话语惊动,转头看到孙凌关切的目光,马上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态。

    苏秦急忙将视线收了回来,他这时再望向宴会的主人赵容,只见他已经挺着大肚子回到了自己的座席之上,他的座席在太子赵雍的右侧,整个宴会堂只有他们两个人是以主人的身份坐在了西侧的尊席之上,面向着东方。

    苏秦再巡视一圈宴会堂的场面,发觉他带着孙凌和魏国丞相陈需、齐国正卿田成坐在了北侧席位,南侧席位上坐着陈稹和他的两位随从,其中包括化了装了张仪,南侧还有燕国的使臣乐玄和韩国的使臣申止。

    大家都已经坐在各自的席位上,整个宴会堂充满着相熟的老友之间的寒暄声,还有新认识的朋友之间的相互问候声,使臣们济济一堂,好不热闹。

    赵容向身边的太子赵雍处侧了侧身子,请示了一句:“太子殿下,今晚的宴会是不是就开始了?要不由尊贵的太子殿下宣布开始吧?”

    太子赵雍想了想,说道:“这样很好,你做主持,我来宣布开始,我与叔叔分工合作吧。”

    赵容于是就坐直了身子,他大声地咳嗽了几下,声音格外洪亮,仿佛屋瓦都能被震动起来。刚才还在叽叽喳喳的众位使臣,听到了这响亮的咳嗽之声,都被吸引住了,大家不由得停住交谈,望向了赵容处。

    赵容这时堆满了笑容,他向着宴会堂的南、北两个方向各拱手一次,然后说道:“上天赐福,给我赵国一个机会,能在邯郸聚齐六国尊贵的使臣,岂不是我赵国的荣幸,亘古未有之盛事!”

    赵容说话声音洪亮,底气很足,显得十分郑重其事,众位使臣都齐声附和,大家都说:“共襄盛举,幸甚,幸甚!”

    赵容严肃地望了一圈,接着又道:“我们赵国特别重视这次合纵联盟的洹水大会,我国君上先期已经派太子前往霍太山祭祖,禀告赵国先祖这场盛会。承蒙东方五个大国不弃,赵国才有今日盛举,我们赵氏一门与有荣也。故而,今日在宗正府设宴,以飨诸位尊贵的客人。”

    苏秦漫不经心地听着赵容的套话,感觉他口齿很好,尽管老调常谈,但是也煞有介事,他轻轻地点了点头,也愿意看到赵容成功地举办这场宴会。“赵国的荣耀,就是我苏秦的荣耀,毕竟我是这里的实职丞相。”苏秦想到。

    可是他的目光保持着警觉,随时注意着宴会堂的门窗、屋梁、犄角旮旯的地方,惟恐有人从那里冒出来,突施冷箭,袭击太子赵雍。

    根据他之前掌握的足够线索,都表明宗正赵容要在今晚动手行刺太子,刺客不出意外应该就是赵容豢养已久的江何和白雍。

    这二位武功不凡,尤其精于暗中刺杀,他本人就曾险些被白雍暗算,而江何也曾现身于桃花园刺杀梁月儿,他对于江、白二位的身手算得上是了解很深。

    以他们二人的功力,再加上赵容暗中的安排随时都有可能发生意外,因为这终归是在赵容府中,他赵容怎么安排的,苏秦如何能知晓?

    苏秦甚至连太子身后的墙壁都不放过,他在宴会开始之前,特意安排二十位校卒立于太子的身后,目的正是要预防有人从太子身后突然袭击。

    苏秦犹记得三年前在齐国时,田同就曾在宴会堂的墙壁中修建了夹层,图谋不轨。幸亏田同原配夫人逍遥子孙瑶破坏了暗道,否则齐王田辟疆也逃不过背后的破墙而出的袭击。

    苏秦自己紧邻着太子赵雍,坐在他的右手边,这也是他有意做出的安排,有苏秦在右手边,太子北部的侧翼就有了保障,而苏秦又可以随时观察着南边,警惕太子左手方向发生的危险状况。

    通过自己的精心布置,苏秦已经把太子的周边防护得像一个铁桶一般,令刺客无机可趁。然而,即便如此,他仍然担心百密一疏,可能存在自己没有想到的因素,因此苏秦绝不敢大意。

    “今晚太子能平安无事,就是最大的胜利,无论如何要确保太子无恙!”苏秦一再心中暗自提醒着自己。

    赵容言辞恳切、慷慨陈词一番,然后他才请出了太子,说道:“我的兄长,也就是当今赵国君上本意是要出席今晚的宴会,但是因为合纵大会后天就要召开,他忙于筹备事务,所以不能前来,甚为遗憾。”

    “但是,君上特意派来了赵国的储君——太子赵雍前来看望大家,下面我们就请太子殿下宣布宴会开始。”

    太子刚才听叔叔赵容口若悬河地大讲特讲,心中就有不快,心想:“你不就是主持宴会吗?干嘛长篇累牍地讲那么些话,你都讲完了,我下面讲什么呀!”

    等到了赵容所谓隆重介绍自己的时候,太子更为生气,因为赵容仅仅分配给他了一个宣布开始的任务,连请他致辞的话都不说。

    在如此正规的宴会场合,在列位诸侯使臣的面前,他堂堂赵国太子总不至于只是个摆设,说一句开始就完了呀。须知每一位使臣都是一个国家的喉舌,他们回国之后,向各自的诸侯汇报时,让宗正赵容占尽了风头,而赵国太子留下了一个软弱无能的形象,这成何体统。

    赵雍不服地想到:“我尽管是你赵容的晚辈,可我毕竟是一国的太子,即便是在宗室之中,我也是将来的‘大宗’,而叔叔赵容官职虽为宗正,但是也是‘小宗’,根据宗族的礼制,小宗要服从大宗。我赵雍一点儿都不在你之下呢!”

    赵雍想到了这些,心中愤愤不平,他霍然地直起了身子,也尽量使用大嗓门,向面前的诸侯使臣们说道:

    “刚才我的叔叔宗正赵容,热情地欢迎了列位使臣。我正式代表我们赵国君上以及全体的子民,欢迎你们参加合纵大会。朋友们从远方来,我们赵国万分高兴和欣慰,诸侯齐心协力,消除猜忌,共享太平,这是赵国之福,诸侯之福,天下之福!”

    “列位远道而来,十分辛苦。我们赵国虽然不敢自称大国,但是也愿意竭尽全力盛情款待各位。请你们今晚放开胸怀,尽情地欢饮,共襄盛举!……”

    苏秦察觉到了太子的话语中暗含着一些讥刺他的叔叔赵容的意思,言语之中处处透露出他太子赵雍才能真正地代表赵国和赵国子民,而赵容至多也是代表一部分人而已。

    果然,苏秦发现赵容听罢了太子的致辞,脸上略显愠色,他不高兴地摆弄这面前的酒杯,不时斜眼看看太子,目光之中好像透出了一丝不屑和几许凶狠。苏秦看到这种情形,心想:“赵容你还是藏不住狐狸尾巴了吧,从你的眼神中我还看不出你的那狼子野心来吗?”。

    然而,赵容凶狠的眼光只是刹那间闪现了一下,很快他就收敛住了自己的心性,继续仿佛无聊地把玩起酒杯来。

    太子赵雍要在诸侯使臣面前表现自己的能力,叽里咕噜地说了好长一段话,听得诸侯使臣都有些耐不住了,苏秦看到陈稹都与张仪耳语了起来。苏秦为太子着急,冲着太子使眼色,示意他赶紧停下别说了。但是太子讲得兴起,滔滔不绝。

    苏秦自忖也不能站出来打断太子的致辞,他干脆采取了充耳不闻的态度,密切注视起陈稹和张仪来了,猜想着他们今晚一起出席宴会的意图和可能做出的举动。
正文 第644章 闯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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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到现在仍然认为,陈稹和张仪大概是要趁着太子遇刺的混乱,挑动起诸侯使臣离开邯郸归国。而且他们两人一定会是第一个带头离去。

    太子赵雍的致辞好不容易才结束,他停下口舌之后,举起了几案上的酒杯,冲着诸位使臣又道:“我赵国太子赵雍,举杯与列位使臣共同饮尽一杯,让我们开始这场盛宴!”

    他说着,双手平举酒杯向人们示意,然后合拢双手,用袍袖遮住了酒杯,一仰头干掉了杯中之酒。

    这时,参加宴会的所有宾客无不举杯照着太子的举动,饮下了面前几案上的杯中酒。苏秦依样画瓢地喝下了自己的酒,他心想:“太子的这个举止倒是很标准的宴会主人开场礼节,看来之前他是认真演练过的。”

    太子讲完了开场白,并且带头饮下开场酒后,赵容这才有了插言的时机,他急忙再次举杯,向诸位宾客说道:“尊贵的客人们,我这个赵国宗正再提议干一杯,这不仅是我本人的心意,更代表了我赵氏的宗室,敬祝各位福寿双全,祝愿贵国国运昌隆!”

    他说着,也双手举杯,以袍袖掩住杯身,一饮而尽。众使臣随着赵容,再饮一回。苏秦若有所思,他不知道晚宴上的在场宾客能不能听出赵容的弦外之音,太子有意压赵容一头,说他是只能代表自己,但赵容却再次强调他是赵氏宗室的代言人。

    这二人之间的明争暗斗,在苏秦这个有所准备的人听来,很自然地察觉了其中的玄妙。他也有意地观察了一下会场,探究一下众人的反应。

    苏秦赫然发现了师弟张仪的脸上现出了一丝神秘的微笑,他不由得想到:“看来张仪对赵容与侄子赵雍之间的储君之争,也是有所了解的吧。否则,他怎么有那么古怪的神情?”

    苏秦与张仪在一起学艺和生活不止一天两天,对于彼此的心思,不用听其言,仅从神态上观瞧,就能看出个十之八九。他见此情状,更坚信今晚宴会上,张仪与赵容这两股势力合流,意欲不利于太子,搅散合纵大会。

    赵容提议一杯酒后,他这回当仁不让,不给其他人机会,自己马不停蹄地进行着下一步的宴会议程。只见他伸出宽大的巴掌使劲儿地拍了三下,就连这掌声也格外地响亮。

    掌声过后,从宴会堂的门外依次走进来六队歌舞伎人,每一队都是六个人,形成了一个方阵。苏秦见此情形,心想:“这大概是要进行宴会的歌舞表演吧,从这六行六列的歌舞队列看,可能要表演《清庙》等正规的歌舞。”

    果不其然,随着歌舞伎人走入堂上,列队完毕,几声钟鸣声响起,舒缓单调的乐曲就流淌了出来。苏秦微微皱起了眉头,勉强着自己听着这乏味的乐声,看着那近乎走路的舞蹈动作,提不起神来。

    苏秦本是喜爱歌舞的人,兴头起来的时候,他自己也亲身参与到歌舞表演中,这不是一次两次的行为,也正因为如此,他才在很多人的印象中加重了落拓不羁的色彩。

    然而,这古板的祭祀性质的乐舞,却是相当地枯燥的,不仅对于歌舞伎人来说是这样的,对于观赏这种乐舞的人,也是受罪的过程。

    很多的被斥责为昏庸的王侯,本应该主持祭祀、祭祖等典礼活动,但因厌恶承担这个责任,荒废了国家的正规典礼活动,所以遭致了国人的嘲讽和批评。

    对于苏秦这样的人,他庆幸自己生活的年代过去的周朝的礼节已经被砸碎得差不多了,人们减去很多的束缚,如若他生活在早一百多年的时代里,一定会是一个饱受诟病的调皮捣蛋、行为很不检点的坏人。

    苏秦几乎没怎么去看歌舞的表演,他的目光仍然巡视着宴会上人们的举止行为,他发觉其实与他观感一致的人不在少数,就连那太子赵雍也不住地打着哈欠,看得出是强打着精神来观看表演。

    作为赵氏宗正的赵容却不得不做出这样的安排,因为赵国是会盟的东道国,为了表示赵国是个有礼有度的国家,这种中规中矩的礼乐演出是必不可少的。

    苏秦当然也能理解其中的缘由,他只是巴不得演出快点结束,宴会的议程可以简化一些,加速进行,这样就不会给敌人以可趁之机,减少了发生混乱的风险。

    依例进行的乏味表演持续了有半个时辰,搞得宴会上的众人都昏昏欲睡的,如果不是特别正规的晚宴,恐怕没有几个人能呆下来,也许都早早就告辞而去。

    苏秦着急地等待着歌舞结束时分,他想要在此后不久,就提议结束了宴会,因为这种晚宴只是象征性的活动,没人寄望于在这种场合喝个痛快,所以,早一些结束大家也不会有怨言的。

    就在歌舞伎人散场,罗贯而出之后,苏秦的手伸向了自己面前几案上的酒杯,就要举杯邀请众位宾客共饮,顺便提出结束宴会的要求。

    可是正在此时,从散场的歌舞伎人队列之中,逆向上来一个人,此人用胳膊分开了歌舞伎人,快速冲向堂上来,犹如一只小舟逆风,劈开河水中的波浪,疾速前进。

    来人的动作很快,但是还是惊动了宴会堂上的几乎所有的宾客,苏秦更是吃惊,他没想到有人竟然敢明目张胆地闯进来,苏秦的右手不由自主地伸向了自己腰下的青霜剑,他按剑而跽,神情格外紧张。

    等到苏秦看清来人长相之时,更是惊诧万分,他急忙呼喝道:“来者何人,速速退下!”

    原来这位来者身材中等,浑身精瘦,眼中精光闪现,最显著的莫过于他的脸上,赫然横列着三条长长的刀疤。

    苏秦刚看到刀疤,就心惊肉跳的,立刻想到了他的身份正应该是化名为魏国校尉魏宁的江何。只是苏秦根本没有料到,江何竟然有胆量亲自到宴会堂上来,这不是公然对苏秦的挑衅嘛!
正文 第645章 战斗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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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原以为江何该是像地下的老鼠一般,偷偷地不知藏在哪个暗处,阴谋要发动对太子的突然暗刺,却不料此人吃了雄心豹子胆,胆大妄为到如此地步!

    随着苏秦的一声喝令,他带来的校卒们急忙行动了起来,他们纷纷拔出了佩剑,三十多个校卒一齐拥到堂上去,挡在了江何的身前。

    众位校卒纷纷响应着苏秦的呼喝之语,大喝道:“来人还不速速退下!”

    在众位精壮的校卒的呼喊之声中,宴会堂上风云突变,刀剑交加,寒光闪动。刚才还是风平浪静,进行着令人几乎昏昏欲睡的枯燥程式化表演,一下子便转换成了剑拔弩张的如临大敌之势。

    苏秦自己也控制不住愠怒的情绪,他激动地从座席上站了起来,此刻他脑海中有一个念头:“好啊,该来的终归要来,这江何到底还是要图谋不轨。”

    在几十名校卒的刀剑相逼之下,那江何却丝毫没有惧色,他停在了宴会堂的中央,没有接着向前冲,而是冷冷地瞅着汹涌上来的合纵军的人马。

    而此时,原本心中就忐忑不安的太子赵雍则脸色吓得毫无血色的苍白,他倒不完全是给突然闯进来的江何吓着了,也被苏秦布置下的防护阵势给惊着了。

    太子心想:“哎哟我的娘呀,这是怎么啦。还好,还好,我身边有这么多的守护之人,总算是安全的。”他心中想着,瞧了瞧苏秦的紧张模样,眼神中透出了一丝感激。

    陈需此时也激动地站起身,他冲着江何呵斥道:“魏宁,你从哪里来,你私闯宴会堂,到底要干什么?”

    江何耸了耸肩,双手抱拳,冲着宴会堂上的众位宾客拱手行礼一圈。在与赵容照面的时候,他的眼神不由地与赵容交集了一下,但赵容很快就躲开了江何的目光,做出了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江何最后对着陈需回答他的一连串质疑:“我是堂堂魏国的校尉,负责魏国使团安全的武官,难道我就没有资格参加这场宴会吗?陈丞相你也是知道的,我此番前来赵国参加合纵会盟,也是魏王亲自下诏派遣的,你说我有没有资格呢?”

    陈需见他眼中原本很服帖听话的魏宁校尉,如今却仿佛完全换了一个人似的,他不仅神态冰冷,而且言语之中对自己透出了那么深的怨恨和不屑。

    陈需反驳江何道:“我并没有说你没有资格,可是你从昨天就不见了踪影,我率使团前来赴宴,而你却不知人在何方,试问,我怎么才能请到你这位尊神一起前来?你身为护卫使团的武官,但是擅离职守,如今却突如其来的闯入进来,是何道理。”

    陈需的话说得有理有据,苏秦听后觉得他于理占先,正要开口帮着陈需贬斥江何,没想到赵容却抢在了苏秦的前面插话。

    他摆出了一副和事佬的姿态,说道:“哎呀,原来是魏国使团内部的小小纷争啊,我听明白了,不过就是一个来不来参加这场宴会的小事儿,何必如此兴师动众呢?既然是随使团前来的高级武官,当然有资格参加我这宴会,我们是欢迎你的。”

    他说着,又补充了一句:“对了,我听出来你的名字好像是叫魏宁。”他随即指了指宴会堂中的空着的席位,说道:“来,来,魏将军请坐!”

    江何却没有丝毫买赵容的帐,入坐空席的意思,他粗粗地冲着赵容一拱手,说道:“谢过!”

    之后,江何依然将矛头对准了陈需,毫不客气地说道:“我希望陈丞相明白一点,我的身份是魏国禁军校尉,并不受你陈丞相节制。前来邯郸之时,魏王亲自给我布置了任务,我去干什么,你陈丞相管不着。只要你能明白,我有资格前来参加宴会即可。请收回你的威风和斥责吧!”

    江何对于陈需一点儿情面都不留,须知陈需毕竟是一国之相,身份尊贵,在魏国是万人景仰的大吏。但是,在人家赵国的土地上,一个魏国的校尉却对他冷嘲热讽,揭他的伤疤。他如何能受得过去。

    陈需气得嘴唇发紫,手指着江何,都给气得直哆嗦,但是他情急之下,想不出更好的话语来还击江何,毕竟他是毫无准备的,而江何却一看就是有备而来。陈需吃了亏,说着:“你,你成何体统……”

    苏秦从江何的话里,也听出了陈需明里仍是魏国的丞相,但暗地里却遭到了魏王的猜忌和疏远,正如他刚来邯郸时对自己所说的那样。

    这使团之中还竟然安插了这么一个“钉子”。只是不知安排江何参加使团,是魏王的本意,还是受那公孙延的指使。

    “公孙延觊觎陈需的丞相之位,什么事干不出来?”苏秦想到。他决定为老友陈需出口气。

    苏秦从坐席上绕过了几案,往前走了两步,他冲着江何说道:“也许你魏宁有一千个理由来参加宴会,但是你不好端端地随使团前来,而是自己私自乱闯,即便是出于礼貌,也是十分不妥。难道我们说错你了吗?”

    苏秦明知道这个魏国校尉就是江何,但是他此时也不点明,因为火候仍未到,即便他揭穿了江何的真实身份,也未必有人会相信。况且,这需要多么长的时间,才能讲完他的复杂的经历故事啊。

    江何见挺身站出来的苏秦英气逼人、精明干练,听他能言善辩,眼中闪过了一丝不安。江何略瞟了一眼苏秦,不敢对着苏秦的目光。但是他稍一回神,冷哼了一声,回答苏秦道:“我唐突而来,闯入宴会堂,是有原因的。”

    他口中说着,突然之间冲着太子赵雍的方向跪倒在地,高声喊道:“末将是魏国禁军校尉,姓魏名宁,我奉魏王之命,给赵国君侯献上白璧一双。现特呈现给太子殿下,请太子殿下转交于赵国君上。”

    江何的突然跪地动作和口中的叫喊声,让在场的所有人吃惊不已,尤其是陈需,他是魏国使团的主使,他可从未听说有魏王献白璧给赵国国君这件事。陈需眼睛瞪大,第一个向着江何呼喝道:

    “魏宁你疯了吗?胡说些什么,哪里有魏王献璧之事,分明是你胡诌出来的借口。还不快快站起来,退出宴会堂。”

    江何扫了一眼陈需,不客气地回道:“陈丞相尽管是魏国的高官,但是你能猜到魏王的心思吗?难道魏王要事事告诉你陈丞相吗?”

    “我这是奉了魏王的单独指示,不须与你陈丞相做人和商议,你急什么急?此事与你何干!况且,这里是赵国宗正大人的宴会堂,可不是你陈丞相的府邸,听凭你一个人说了算的。”

    江何的话连挖带孙,有意出陈需的丑,更令陈需觉得颜面扫地。

    试想,他本来在魏国是高居于群官之上,就连那军事上的行动,也要找丞相商议的,因此诸将也对他十分尊重。今日当着各国的使臣,他竟然遭到了本国的一个校尉级官吏的接连二三的顶撞、嘲讽和挖苦,真是不可忍受。

    陈需气得脸色发紫,左手指着江何,右手捂住了胸口,顿时觉得胸闷气短,呼吸不畅。这时,他感觉整个宴会堂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望向了自己,更觉羞臊,刹那间天旋地转,摇摇欲倒。

    苏秦看陈需被气得快要支撑不住了,他连忙出手搀扶着陈需,安慰陈需道:“陈兄莫要与那些小人一般见识,你陈兄什么样的阵势没见过,何必计较一个小校尉的几句疯话!”

    苏秦解劝这陈需,扶着他慢慢地坐回到了他自己坐席之上。陈需呼吸急促,不由自主地叫道:“哎呀呀,气煞我也!可恼啊,可恼!”

    苏秦再次劝他道:“陈兄且宽怀,所谓公道自在人心,你为魏国做出过多大的牺牲,魏国人心知肚明,天下人也都看在眼里。切莫因小失大,气坏了身体,被小人趁机得了意。”

    陈需向苏秦点了点头,苏秦这才安心下来。他也不能让陈需倒了下来,他还是魏国使团的主事人,一旦陈需倒在了赵国,苏秦怎么向魏国交代呢。这合纵大会还怎么开得下去?

    苏秦安稳住了陈需,立刻就走向前去,质问江何道:“纵使魏王有特别的指令给你,但是你犯不着突然提起此事,并且当众羞辱你的顶头上司。你是何居心!”

    众宾客的目光又随着苏秦回到了堂上来,集中到了江何和苏秦的身上,很多人都为苏秦捏把汗,大家都觉得现场发生的这场突如其来的插曲,绝非是表面那么简单。

    江何冰冷地回答苏秦:“我没有任何居心,不过是奉魏王之命,完成任务而已。苏丞相一再地质问我,是看不起我这个魏国的使团成员,亦或是怀疑于我吗?你这么做,不也是失礼之举,哪里能彰显出你六国之相的宽容和大度?”
正文 第646章 生人勿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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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苏秦第一次见到脸上有三条可怖刀疤的江何,没想到相貌丑陋的他,竟然也伶牙俐齿,能够振振有辞。

    苏秦被江何的言语给激得眉头紧皱,但是他毕竟是反应奇快之人,未等在场的赵容和太子等人接话,马上回敬江何道:

    “我什么时候也没有禁止你说话和献礼,你勿以我是不是六国之相来激我。不管是你是否怀有魏王的指令,但是在宴会堂上献礼,要遵循一定的礼节,不是随便就可以撒野的。”

    苏秦抓住了化名魏宁的江何失礼来做文章,揪住一点不放,集中猛攻他的这个虚弱处,令江何无可逃避。江何终于没那么理直气壮了。他说道:“苏丞相说起了礼节,那我倒想要听听,那究竟是什么?”

    苏秦见江何态度软化了一些,他又跟进说道:“你献璧与太子殿下,何须亲手交给他。由我们转交也是可以的。不妨现在就拿出来,把它交给我,由我来呈递给太子殿下吧。”

    苏秦的意思,根本就是不想让江何靠近太子赵雍,一旦他以呈献白璧为由,贴近于太子身前,突施冷箭,那太子还能躲得过去吗?

    因此,苏秦才想出了这个办法,由他自己来转交太子。如此则魏宁与太子之间总隔着那一众全副武装的护卫校卒,重重的人肉盾牌阻隔着,江何没有任何缝隙下手行刺太子。

    江何听后,却头摇得像个拨浪鼓儿似的,坚决不同意。他回道:“我出发前,魏王将白璧亲手交给我,对我说:‘你一定要亲自把白璧献给赵国君侯,那样就如同寡人与赵侯手足相连。’”

    “魏王为了表明心迹,还特意在白璧上刻了‘永结盟好’四个字,以示诚意。如今我不能把白璧亲手献给赵侯,如若连亲自交予赵国太子都不行,那我如何向魏王交代?这也绝非赵国应有的待客之道吧。”

    江何一边说着,一边用膝盖向着太子的方向爬行了几步,神态十分急切,对着护卫们之后的太子高喊道:“末将恳请赵国太子殿下恩准亲自献璧,想必太子殿下年少有为,不会为了这么点小事,影响了魏、赵两家的关系。”

    江何的话说得很恳切,而且一再拿魏王的指令来做凭仗,很令太子赵雍为难。魏国与赵国原本都是三家分晋时的亲密伙伴,彼此之间有着很深的渊源。今天太子代替父亲前来出席宴会,也是他露脸的好时机,他又怎好在众人的面前表现得怯懦。

    太子从护卫们的身后站了起来,露出了半个脸来,望着地上跪着的江何,说道:“那就请魏国使臣献璧上来吧。”

    苏秦见赵雍竟然糊里糊涂地一激动就答应了江何的请求,十分地着急,他说道:“太子殿下,这可使不得。还是由我转交的为好啊!”

    苏秦说着,就跨步上前,挡在了江何的身前,江何抬头瞟了一下苏秦,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这时,与太子并排而坐的赵容也站起了身,他也对苏秦不客气了起来,说道:“苏丞相,请容许我这个宴会的主人插一言。今天赵国喜气洋洋地筵宴,奈何为难一位远道而来的客人,太子殿下本人也都答应亲手接过白璧,你为何偏偏要加以阻拦。”

    苏秦回过头去,狠狠地瞪了一眼赵容,心想:“这一切都是你的阴谋,安排下了这个把戏。现在你终于狐狸的尾巴藏不住了,亲自跳出来了吧。”

    苏秦不加理会,依然没有放任江何前去给太子献璧的意思,他和江何一个站着,一个跪着,僵持在宴会堂的正中间。

    众宾客也不明就里,他们有的人觉得苏秦做得对,有的人认为江何的请求并不过分。堂上顿时吵闹声大起,嗡嗡地在堂上扩散开来。

    太子赵雍听罢了叔叔的话后,他更觉得应该答应江何所求,于是在苏秦的身后喊道:“苏丞相,你不必疑神疑鬼的,我本人尚且不在意,你又何必阻拦人家?”

    太子的话传到了苏秦和江何的耳朵里,两个人的反应截然不同,苏秦有些气馁,心想:“这个糊涂的赵雍,我苦心积虑地为你的安全着想,没料到你却反怪我的不是!”

    江何则心中窃喜,更加腰板挺直,不时地瞄着苏秦,好像是在说:“怎么样,你苏秦没有办法阻拦我了吧。”

    苏秦见事已至此,他想要完全阻止江何面见太子是不可能的了,如果自己执意要那么做,恐怕整个宴会堂上没有几个人会理解自己。尤其是太子本人,更是认为自己是有意要驳他的脸面。

    那个相随太子而来的赵希,本来就与身边的人交头接耳,数落这苏秦的不是,他在听到了太子第二次要求亲见魏国校尉后,赵希更是挺身而出。

    他来到了苏秦的近前,带着十足的埋怨说道:“苏丞相,你太过谨慎,小题大做了吧。太子有令,你为何不遵?难道要当着各国的使者,表现得你比太子更高一筹吗?”

    苏秦“嗤”了一声,脸上显出了一丝不屑,他实在是懒得和赵希一般见识,此人尽管也算有原则,但是总是偏于一门心思、一意孤行。

    苏秦对赵希说道:“赵大夫,这里本来没你什么事儿,你搀和什么?还是回去老老实实地坐着去吧。”

    赵希讨了个没趣,他悻悻然地归到了自己的坐席,心中颇为不平:“这苏秦也太可气,仗着他率兵而来,就想要主宰宴会堂,真是不可理喻。”

    他同时也深深地为自己的文官身份而无奈,谁让自己根本就没有兵权来着,关键的时刻还是有兵权的人说了算。赵希也打定主意,今后自己一定要硬着头皮也要参与赵国的军机,否则,只能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苏秦在太子等人的强烈要求之下,他不得不让步,可是他仍然深深地明白江何献璧的危险性。他脑子一转,又紧急想出了一个变通的办法。
正文 第647章 细细搜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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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试探江何,说道:“你口口声声说是魏王给了你指令,让你献璧,你所携带的魏王之璧,现在哪里?”

    江何摸着自己的怀中,从那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个小锦盒,然后把锦盒打开,从里面取出了一对儿近乎透明又温润光亮的白璧来。

    苏秦看到那白璧尽管不是很大,可是纯正干净,一望便知是上等的美玉,但他怎知这白璧是否真是出自魏王的赠品,还是赵容自掏腰包买来,交给江何,充当魏王的献礼。

    反正魏王又不再跟前,无人能做佐证,因此即便是冒充魏王的指令,在现场也揭穿不了。

    而过了今夜,如若太子真遭意外刺杀,江何本人也一定会逃之夭夭,或者被赵容灭口也说不定,他怎么还敢回到魏国去呢?

    苏秦认为,江何这是要孤注一掷,拼个鱼死网破,根本不给自己留下回归魏国的退路,否则他也没有那么大的胆量,把陈需气得差点吐血。这般穷凶极恶的狂徒,又有内应为他保驾护航,苏秦面临着出道以来少有的难题。

    江何执意要亲自献上白璧,苏秦迫于压力阻拦不下,他就想出了要解除江何武装的办法。首先他要江何拿出白璧,验证他的意图的真伪,没想到江何还真不含糊地拿出了一双价值不菲的美玉。

    苏秦按照自己的步骤,他首先要取过了白璧,观摩一下,可是刚刚伸手,江何就把锦盒赶紧合上,并且藏往自己的身后。苏秦看着江何紧张的神色,心中暗笑,知他是害怕自己强行取过了白璧,直接递给太子,那样江何岂不是失去了与太子接触的机会?

    苏秦说道:“你不必藏着掖着,这双白璧的真假总须验证一下。如果你不相信我,你可以现场找一个你信得过的人来鉴定,否则谁能知道你是不是糊弄我们?”

    陈需这时缓了一会儿,喘气稍微均匀了一些,他听到苏秦的质疑,连忙应和道:“苏丞相说得有理,不能让他蒙混过去。”

    宴会堂上的众宾客也有人接和了几句,大家都等着看好戏,赞同鉴定的人占了大多数。

    江何见状,自知他不得不过这一关,所以眼睛就四下观瞧,想找一个合适的人选来验证白璧的真假。但是他粗粗地看了一圈,就发现宴会堂上只有赵容一个人能让自己信得过,但又不敢贸然提出来。

    江何拿不定主意,他眼睛不由自主地望着赵容,等着他的指示。而赵容本人也特别不愿意江何直接来找自己,那样岂不是正透露出他与江何之间原本相熟的关系了吗?

    江何不时看着赵容,苏秦留意他的神情和动作,也看出了他与赵容的勾连,但是他不动声色,等着他们完成该有的表演,他也正好借机观察和掌控局势。

    赵容发觉江何的犹豫不决,他知道自己不站出来不行,于是向江何使了使眼色,悄悄地用手指了指身旁不远的张仪,示意江何找张仪鉴定。

    江何明白了赵容的授意,他赶紧开口道:“苏丞相坚持要鉴定,那我就找楚国的这位使者来做一个中间人吧。”

    他说着,站起身来,向张仪走过去,冲着张仪鞠了一躬,说道:“这位尊贵的楚国使者,请你做个鉴定宝物的中间人,不知你意下如何?”

    张仪微微有些吃惊,但是很快就镇定下来,懒洋洋地回答:“某虽不才,愿当一回中间人。”他自从进入到宴会堂之后,就一直不动声色,就连刚才宴会堂上乱纷纷之时,张仪也坐着纹丝未动,而且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交头接耳,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苏秦以为江何最终会找赵容充当中间人,却发现他找的人是张仪,有点出乎意外。不过,苏秦很快就想明白:“看来赵容、张仪和江何铁定就是一伙人,何足怪哉!”他也冷眼旁观着张仪的举动。

    只见张仪把江何递上来的锦盒慢慢地打开,取出了那一双白璧,小心地放在手中,把玩了片刻,又举起来对着灯光照了一照。然后,他点了点头,说道:“没错,这双白璧的确是货真价实的美玉,而且上面刻有‘永结盟好’的字样。”

    张仪说着,又把白璧交给了身边的陈稹,说道:“陈大夫,你不妨也帮着瞧一瞧?”

    陈稹却没有那个好心情,他原本是要看苏秦笑话的,因此才在楚王熊槐的授意之下,把张仪当作副使,共同出席今晚的宴会。

    陈稹知道张仪与苏秦反目的事,他抱着看两位师兄弟内部相争的态度。

    陈稹哪里想到自己的兄长陈需在这个过程中却接连地受气,以兄长年老的身体,经过这场折磨,还不得大受损害。

    所谓亲不间疏,陈稹不禁后悔带着张仪前来,因此改变了支持张仪的态度,向他摆了摆手,脑袋歪向了另外一侧。

    这些情形都被苏秦看在眼里,他感觉好像陈稹并不知道张仪和赵容等人的密谋,胸中更有数了。

    张仪在陈稹那里碰了壁,微微笑了一下,掩饰着一丝尴尬。他把白璧还给了江何,说道:“我只能鉴定到这个地步,至于你们怎么做,与我无关。”

    他还是要撇清一下自己的关系,这句撇清的话在他人听来,好像十分正常,但是在苏秦听来,却格外地刺耳。

    苏秦认定张仪是参与了这场卑鄙的阴谋,到此时,苏秦对于师弟张仪渐渐地涌起了难以抑制的仇怨,两人之间由亲密走向了疏远,如今更是已形同水火。他瞟了张仪一眼,冷冷地哼了一声。

    江何娶过来白璧,回到了苏秦的面前,站定之后,辣气壮地对苏秦说道:“苏丞相要我找局外人鉴定宝物,现在已经有了结果,宝物是千真万确,你该无话可说了吧。”

    苏秦哈哈一笑,回道:“宝物虽然是真的,但我却仍有话要讲。我们赵国太子是君位继承人,他的安危关系到赵国的国运和局势,不可大意。为了防止意外,我们还要搜一搜你的身,去除你身上的兵刃,然后方能靠近太子。”

    苏秦这句话一出,堂上很多人都大吃一惊,因为苏秦此举无疑是把‘堂堂’魏国的使者,当作刺客一般来防备,在这个本该友好的气氛中,这么充满敌意的行为,无疑会引发一场外交上的冲突。

    果然江何脸上显出了悲愤,他说道:“你们这是故意刁难我,我们魏国也是当今的大国,有自己的尊严,凭什么心怀好意,却遭到你们赵国人百般羞辱?我可以保证我自己的身上根本没有任何兵刃,但是如果让你们搜身,我却决计难以从命。”

    宴会堂上此时人语喧哗,大家都品头论足,纷乱一团。苏秦反问江何道:“如果你仅是要献给我国太子一双白璧,清清白白的,何必在乎这么一点小节?搜身不过是要还你清白而已,我们赵国本没有你想象中的恶意。”

    江何此时却扑通一下又向着太子方向跪倒,喊道:“尊贵的赵国太子殿下,末将一再遭遇贵国丞相苏秦的刁难,好事眼看要变成坏事,叫我回去怎么对魏王讲这个过程?太子殿下要为我做主啊!”

    太子赵雍站在护卫校卒的后面,伸出半个头来,着急地替魏国使者说话:“苏丞相,不要太为难来人,你尽管放他过来就是了。我都不怕,何须你来多事。”

    太子赵雍对苏秦的态度显得很不客气了,连连埋怨苏秦多事,他是属于不明就里,所以不知深浅。苏秦早已料定了太子的态度,他无动于衷。

    然而,太子的态度却给了宗正赵容以凭借,他装作特别生气,愤愤然站起身来,走到了苏秦和江何的身边,说道:“苏丞相,你也忒无礼了。老夫觉得你一再多事,已经属于无理取闹了。连太子都反感你,你自己怎么一点儿自知之明都没有?”

    苏秦冷眼看着赵容,心想:“这赵容终于按捺不住,跳了出来。好啊,这正是我想要的结果,让你们藏身不住,咱们也好来个当面清算。”

    苏秦也不客气地回答赵容:“赵宗正屡次跳将出来,难道你也是和这件事有关联不成?我搜身魏宁,不过是尽自己的职责而已,问心无愧。”

    赵容被苏秦的暗讽给惊得脸色一变,他很快稳住了心神,回敬道:“我是今天宴会的主人,当然要维持宴会的场面,而你苏丞相是今晚的客人,却再三地发号施令于我的府上,还真不把自己当做是‘外人’。”

    赵容暗示苏秦虽贵为赵国丞相,不过是一个外姓的旁人,苏秦这种话听了何止百遍,早已充耳不闻。

    他反击道:“你赵宗正所谓的‘外人’,当下正是赵国的丞相,这赵国的大大小小的事情,我当然有权干预,难道这不正是丞相应该有的担当吗?况且没有我苏秦提议的合纵大会,诸侯使臣怎么会聚集于你赵宗正的府上,你这个主人能当上吗?”。
正文 第648章 有人中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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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不客气回击赵容,此番话语一说出口,他与赵容之间就算是彻底地撕破了脸,彼此毫不留情面,都是以最让对方难受的话语相互讥刺。

    赵容果然给苏秦之语气得胡子都一根根地直竖了起来,他指着苏秦,说道:“好,好!既然你苏秦执意要作死多事,我也不拦着你。可是,我有一言要在事前讲明:如果你从魏国使者身上搜不出任何兵刃,激怒了魏国,伤了在场的使臣们的心,你苏秦能承担得起吗?”。

    赵容的话里带着强烈的威胁之意,好像要苏秦承担搜身的后果,苏秦根本不吃赵容这一套。

    他回道:“如果从魏宁身上搜不出来兵刃,那是好事一件啊,不正说明他毫无恶意吗?至于各国的使臣们,我苏秦自信与他们相交匪浅,在合纵大会召开之前的节骨眼儿上,我苏秦加强戒备,他们也会理解我的。”

    这时,从诸侯使臣中首先站出来支持苏秦的人是陈需,他再次激动地说道:“苏丞相谨慎从事,有什么不对?我是魏国使团的主使,回国之后我会亲自向魏王说明情况。季子,你尽管做你的,不必在乎他人如何去想!”

    陈需的插言很有份量,在场的众宾客大多点头,对苏秦的搜身于江何行为表示理解。当然楚国使团有不同的意见,然而不占多数,苏秦扫视了一圈,更坚定了搜身的决心。

    江何却仍然是一脸无辜又委屈的神情,他哭丧着脸,说道:“来吧,来吧,我就让你们搜个够吧。”他说着,自己主动解开了袍服的锁扣,要脱下衣服来。

    江何此举明显是有失体统的,苏秦觉得他的行为不当,但是事已至此,他也不能有丝毫的犹豫和退缩,因此任由江何来表演。众位远道而来的各国使者们,有的不忍直视,有的却乐呵呵地瞧着热闹。

    江何慢慢地脱下了外袍,又要脱去中衣,他看了一眼赵容,再看看苏秦,发觉这两人都不置可否。

    因此,江何干脆连中衣都解开了。露出了精瘦的身躯,上身是一件系着缎带的xiè衣,下身穿着到大腿部位的胫衣,而上下僧间的部位,他也羞于暴露,所以用双手使劲儿地捂着。

    如此这般当众脱衣的行径,在这堂而皇之的隆重宴会上,非常地不雅观,很是不伦不类。但是这种行为也紧紧地吸引住了众人的注意力,大家都好奇江何的身上到底有没有藏着苏秦说讲的兵刃。

    江何脱到了这个地步,苏秦已经足够能看得出他的身上的确是没有任何的兵刃,尽管他的身上还有xiè衣和胫衣,但是那些地方都是款款松松的,如果有兵刃也早就掉出来了。

    苏秦自己也感到不解,他心想:“这江何的身上竟然没有兵刃,那么他如何能行刺太子?总不至于上去掐死太子吧。如若那样,还没等他掐死太子,只怕自己早已被剁成了肉酱了。”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是这样的结果?”苏秦被眼前的场景惊呆,百思难解。

    就在这个时候,江何终于委屈地流出了泪水,他掩住了自己的中衣,大声哭喊道:“我一个堂堂魏国的使者,本来是做一件好事,在你们赵国却受到了百般羞辱,我怎么向魏王交差呀!我这白璧不献也罢。”

    江何说着,就把左手中的锦盒轻轻往地上一扔,只听见“咣当”一声,锦盒破开,那一双白璧就掉落在地上。随着这个动作,众人的目光都紧紧地被吸引在江何和那掉地的美玉上了。

    赵容这时来了劲儿,他大声喝斥苏秦道:“苏秦小儿,老夫念你是赵国的一国之相,对你容忍有加。你要带兵进入我的府中,老夫也没有二话就同意了。你要鉴定魏国使者的宝物,老夫也没有阻拦。如今你却搞得老夫的宴会堂上有人当众脱衣出丑。”

    赵容越说越气,又道:“老夫再也不能忍你,这宴会老夫不办也罢,来,来,老夫这就与你共同去见我的兄长赵侯,让他给我评评理。”

    赵容一边说,一边就上来揪苏秦的脖领子。苏秦却不是那任由赵容摆布之人,他伸手攥住了赵容的手腕,使劲地甩开了他伸出来的胳膊。

    此时宴会堂上还有人不嫌混乱少,只见楚国的使团中站起了一个人,正是张仪,他高声说道:“我们再也看不下去了,诸位使臣都是怀揣着友好情意,前来共襄盛举,没想到你们赵国这么没有诚意,参加这合纵大会还有什么意思,不过是徒有虚名的闹剧而已。”

    苏秦被赵容等人逼到了死角,他又要应付赵容前来贴身胡搅蛮缠,又要应对张仪挑动诸侯使臣打退堂鼓,着实令他防不胜防。

    苏秦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而这压力也是由于他没有估算到江何身上空无任何兵刃导致的。事情并未按照他预想的节奏来,他焉能不穷于应付。

    可苏秦毕竟是聪明绝顶又反应奇快之人,他也高喊一声:“张仪,你别想在搅散合纵大会,你乔装改扮,以为我们看不出来吗?什么楚国的使臣,不过是你的化身而已,大家别相信他的鬼话,一派胡言。”

    苏秦的话更是语惊四座,因为在场的人都听闻过苏秦、张仪同出鬼谷子一门,二人相交很深的故事,但很多人没有见过张仪本人,如今在这种场合之下终于得见,却不料师兄弟二人反目成仇、不共戴天。

    整个的宴会堂上彻底地被搅乱了,人心慌慌的,大家都如同坠入五里涡,实在看不出来这场戏是怎么演的,竟然一步比一步惊险刺激。

    几乎人人都觉得眼花缭乱的,看看江何和掉在地上的白璧,再看看相互揪扯着的赵容和苏秦,再看看激动不已的张仪,都觉得一人两只眼不够忙乎的,看不过来。

    然而,正在这个时刻,只听见有人“啊呀”了一声痛苦地喊了出来,众人被这一声惨痛的叫声吸引,还未回过神来,再听到又有一声重重的“扑通”声传来,随着扑通之声,从屋梁之上,有一个人重重地摔在了堂上。
正文 第649章 宗师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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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见掉下来的人用黑布紧紧地蒙住了多半部的脸面,肋部中了一刀,鲜血直流出来。宴会堂上众人都大惊失色,很多宾客跳将起来,要夺门而逃,以躲避着充满着迷惑和危险的宴会堂。

    众位宾客原本还以为不过是一场大热闹而已,他们都在观看一场精彩刺激的演出,但是那演出是别人的事情,与自己仿佛毫无关系,可是到了屋梁之上掉下人来,大家这才发觉自己原来也身处险境之中,他们焉能不心生逃避的念头?

    还未等众宾客散场,这时从苏秦的后面快速窜出来一位老者,此人正是孙凌,他冲着堂上的所有人大喝了一声:“诸位宾客,都各自坐回到原来的位置,不要随意乱动,否则被人趁机暗害,老夫可不再插手了。”

    孙凌喊话之时,加上了自己深厚的内力,声音高亢,充满着威严,令人听闻之后,不由得心中生出畏惧。大家一下子就被孙凌的喊叫声镇住,刚才跳起来的人,又不禁一屁股坐了下来。

    苏秦也被屋梁之上突然掉下来的人给吓了一大跳,再一看那人的身体的肋部,半柄细长的刀尾暴露在外,痛苦地呻yin着。那柄刀别人不认识,苏秦却忘不了,当年在齐国的田成府中他可见识过这刀的奇巧。

    那柄插入伤者的刀正是孙凌武功门派三绝兵器之一的柳叶刀,不用说,那屋梁上的来人正是被孙凌给出手击落于地的。而苏秦自己所惊者,岂止是突然多出一个伤者,而且还心惊于刚才的那场大混乱之中,屋梁上什么时候竟然藏进了一个刺客,他一点儿都没有察觉。

    来人意欲何为?是敌是友?事发突然,苏秦自己也发蒙了,愣在了当地。而刚才还在揪着他不放的赵容,也被这忽然之间的变故给吓得脸色苍白,他松开了去揪苏秦衣领的手,楞呵呵地看着躺在地上的人。

    还是孙凌是场上比较清醒的机灵人,他上前一脚踩住了那个刺客,对着苏秦喊了一声:“季子,你快去看看陈需,他身上被刺客飞刀击伤了。”

    孙凌接着骂那个刺客道:“这个无耻小儿趁着人声鼎沸、混乱不堪之时,竟然偷偷地袭击于陈需,你以为老夫没看见吗?想要在老夫的眼皮底下耍飞刀、当刺客,你还嫩了点儿。”

    苏秦听到了孙凌的提醒,他顾不得与赵容、江何理论,奔向了老友陈需,到了陈需身边,他发现陈需的肩胛部深深地中了一刀,鲜血已经染红了他的衣袍。

    刚才的那声悲惨的痛叫声原来正发自陈需之口,是他被屋梁上的刺客刺中了肩胛部位。这一会儿,陈需痛得脸色苍白,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陈需叫过那一声之后,担心自己给苏秦添乱,竟然强忍住了痛苦,一声不吭。

    苏秦急忙坐在了陈需的左手部位,他从自己的腰下拔出了青霜宝剑,撕拉一声割下了长长的一条衣襟,然后给陈需拔出了肩部的飞刀,又细心地为老友包扎伤口。

    苏秦对陈需道:“陈兄且忍一下,我马上就能止住伤口流血。可是,陈兄遭此大难,是我苏秦对不起你。”苏秦说着,眼睛都湿润了。

    他刚才拔出陈需身上的飞刀时,已经辨认出这飞刀正是与桃花园中出现的那柄一模一样,它正是牛三所讲的江何的独门暗器。“可是江何不正在自己眼皮底下吗?他哪里有时机出手呢?”

    陈需虚弱地回道:“季子不必伤心,我到现在总算明白了,今日宴会上这些怪异的安排原来都是针对着我陈需的,怪不得魏宁竟然如此大胆,当着满堂上的宾客顶撞于我。有人又故意在暗处埋伏下刺客,就是要取我的性命。”

    陈需握住了苏秦的手腕,又道:“多亏了你带来宴会上的那位孙老先生,是他出手救了我的命,击落了三柄飞刀之中的两柄,否则,我命休矣!你替我去谢谢那位老先生。”

    苏秦裹紧了陈需伤口上的最后一道布带,然后问陈需道:“陈兄仁义厚道,是谁如此狠毒,想要你的性命?”

    陈需没有给出苏秦肯定的答案,他弱弱地说了一句:“季子你说呢?我死了之后,对谁最有好处,什么人能接了我的丞相之位呢?”

    苏秦点了点头,立刻就想到了公孙延其人,能从陈需之死中获得最大利益的人正是他,可是公孙延却并没有在宴会堂上露面得呀?

    苏秦觉得:他像一个幽灵躲在了暗处,却与今日的宴会上的混乱有着直接的关系,或者说是暗中指挥策划了整个的行刺陈需的计划。

    “原来江何故意以献上白璧为名,引诱苏秦上当受骗,让他把注意力集中在江何行刺太子这件事上,而他们真正的目标却是魏国的丞相陈需。”

    而刺杀了魏国使团的主使——丞相陈需,无疑比刺杀太子赵雍更能破坏合纵大会,试想,堂堂大国的使臣,又是十分尊贵的身份,不明不白地死在了赵国,那赵国还哪里有脸操办合纵大会?只怕还会惹得魏、赵两国因此而翻脸、交兵。

    苏秦渐渐明白过来敌人的狡猾之处。他还是低估了公孙延和张仪,再加上赵容,他们三个人联合起来的能力和计谋。不过也难怪,因为公孙延从未在苏秦面前暴露,苏秦怎么能想到陈需会成为他们真正的目标呢?

    突如其来的变故同样也打乱了赵容等人的安排,他们怎么会想到如此精心策划的行动,本以为天衣无缝、万无一失,不料却半路杀出了绝世高手孙凌,将埋伏下的刺客击落下来,让他们整个的计划都泡了汤。

    赵容自己也没了主意,他不由地看了看张仪,想要征询张仪的意见。张仪也目无表情地看着赵容,两个人面面相觑了起来。

    而此时,江何望着倒地不起的刺客,听到他疼得哼哼唧唧的叫声,脸上痛苦万分,他身体动了一下,想去扶起了来人,可是没有赵容的允许,江何一时不敢擅自行动。

    孙凌则目光似电扫视着众人,眼色中含着极大的威严,那姿态分明就是:看看你们谁敢轻举妄动,首先得先过了我孙凌这一关。

    孙凌的这一镇场给了苏秦难得的喘息之机,他照料好了陈需的伤势之后,快速地返回到了堂上,他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一下子用青霜剑挑开了刺客的蒙面黑布。

    刺客此际毫无反抗能力,只能任由苏秦处置,蒙面布被挑开之后,首先就是苏秦自己被吓了一大跳,这个刺客正是原本被报为狱中暴毙的白雍。

    苏秦冷笑了一声,骂道:“我猜刺客就是你白雍,果然如此,分毫不差。你好阴险毒辣,上一次行刺于我,饶你不死,没想到你现在死性不改,仍然干这种下作的勾当!”

    白雍身体里的血大量地流失,他哪里还有力气对答苏秦。苏秦要求他道:“你快说,是谁主使你行刺魏国丞相陈需,如果老实交代,还可以考虑再饶你一命,如若抗拒不从,我定不饶你狗命。”

    白雍的眼中渐渐地没有了光泽,他无力望着苏秦,嘴巴动了动,但是却根本没有讲出什么来。后来,白雍干脆眼睛一闭,嘴唇抿上,决计什么都不讲了。

    赵容和张仪,以及一众宾客都紧张地注视着白雍,有的人想听听他说什么,有的人却害怕白雍开口讲出幕后的主使。

    苏秦见白雍以死来扛着,认为从他的嘴里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苏秦恨白雍偷袭老友陈需,心狠手毒地意欲置他于死地,他怒目直视,手中的青霜剑举了起来,口中骂道:“你个无耻小人还要顽抗,我今日就取了你的性命。”

    他边说边举剑要照着白雍的脖颈刺下,直取他的性命。赵容和张仪眼睁睁地看着白雍就要丧命,但是什么表示都没有。

    就在这个当口,有人跳了出来,他突然照着苏秦的后脑勺出了一拳,这一招出击十分地突然,令苏秦猝不及防,眼看着打到苏秦的后脑之后,苏秦就会当场毙命。

    苏秦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白雍身上,无力防备后面的袭击,眼看袭击者就要得手,却又从斜刺里飞出一脚,猛若奔雷,快似闪电,正揣在了袭击者的腰身上,将他踹飞出去一丈多远。

    苏秦回过头来,眼睛的余光扫见了最后的一幕,发现被踹飞者正是那个潜藏已久的江何,而救下自己的人,无疑便是此刻仍在堂上的孙凌老先生。

    孙凌踹飞江何之后,仍然气不过,他从白雍的身上拔出了自己的那柄随身的柳叶刀,向江何直逼了过去,口中骂道:“你这个小儿,老夫早就瞧你不顺眼,装神弄鬼的,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谁知你竟是一个背地下黑手的小人!”

    江何快速地站起身来,他此时身上外袍都没在,只穿着中衣,仍做最后的顽抗,江何身上没有刀剑,只能是徒手向孙凌一招黑虎掏心直奔他的面门而来。
正文 第650章 老祖救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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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凌嘿嘿了两声,说道:“小子你太不自量力了,老夫不会欺你手中没有兵刃,咱也不用手中之刀了。百度搜索书名加800小說网看最快更新”

    他说着,就把手中的柳叶刀叮铃一声扔在了身侧,然后身子也顺势往后边闪去,躲开了江何这猛烈地一击。

    江何刚才是抱着拼死的决心要最后的挣扎,他的一掌击出,使出了几乎全身的力道,没想到孙凌身手格外地灵活,轻轻地就闪躲了过去。

    而且,孙凌的手也不闲着,他就在江何错身而来的片刻之间,挥出一掌,正中了江何的肋部,只听到微微的咔嚓声。在苏秦等精熟武功之人,一下子就听出江何的肋骨被孙凌折断,只是一时听不出折断了几根而已。

    苏秦也看出来江何偷袭自己,是要做最后的拼斗,大概是不忍心看到自己的大师兄白雍死于自己的剑下吧。但苏秦心想:“冤有头,债有主,白雍受谁指使,就该由谁来救,你自己逞什么强?真是死有余辜。”

    那江何受伤,他被孙凌一掌给打倒在地,却仍然要挣扎着站起来,再与孙凌强拼。此时,原本沉默的白雍却开口说了话,他努力向江何喊道:“江何师弟,你快快逃命去吧,师兄我死就死了,不值得你拼死相救的。”

    那边的江何无疑也听到了白雍的话语,这时他才不掩饰自己的身份,大声说道:“大师兄,我们兄弟十多年如隔阴阳,这一次有机会再见面,快乐地相聚,联手做一件大事,我死而无憾了。”

    “我隐姓埋名十多年了,自己的亲人朋友不敢相见,孤身一人活得也没什么意思。莫不如拼死一回,痛快一回!”

    白雍这边听到了江何的的喊话,他的眼泪流了下来,回应道:“师兄和你最后能相处一段时间,也如你一样快乐,咱们与其隐姓埋名,如同老鼠一般,还不如以死相拼,可惜的是师兄的血快要流尽,不能陪你一拼了。”

    宴会堂上的众位宾客听到了这里,都听懂这二人之间原来有着这么深的渊源,而那个原本是魏国校尉的魏宁,竟然是另外一个名叫江何的人。大家到此才恍然大悟苏秦为什么千方百计地阻拦江何接近太子赵雍。

    人们的议论声再起,而太子赵雍脸色发绿,深深觉得刚才太过凶险,一不小心差点上了那个化名魏国校尉的江何的大当。

    众人不齿于江何和白雍的偷袭手段,但是被他们后来的这师兄弟的真情对答感动,都为她们惋惜,上了不知何人的贼船,铸成了大错。而这师兄弟二人看来决意一死了之,也无意再供述出幕后主使之人。

    苏秦也为白雍和江何感到不值,他巴不得他们能迷途知返,说出了隐藏在后面的恶人,他也好抓住元凶,为他们师兄弟开脱。然而,这二人拒不供述,苏秦又能奈何?他虽然猜到了幕后真凶,总不至于代替他们说出来。如果那样,真凶如何肯认同?又如何说服众人相信自己的话?

    赵容则暗自庆幸,觉得自己幸好能置身事外,而白雍和江何一死,真相可能就永远沉在了水底,无人能晓得了。

    那江何与他的师兄白雍对答了几句话后,勉强着自己又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双手再次紧握成拳,眼睛注视着孙凌,看样子是仍要做最后的一击。

    孙凌有些不安地看着江何,心中殊不愿再对江何下手,但这个年轻人太过狂妄,非要找自己来做他最后拼杀的对象,孙凌却也不敢大意。

    江何目光直视孙凌,猛然间大喝一声:“老匹夫,我和你拼了!”他说着,双拳抱圆合击,直奔孙凌的左右太阳穴而来。

    江何这最后的拼命招式进击得非常快速,容不得孙凌怠慢托大,他下意识地向右侧矮身窜出,身体像泥鳅一般柔滑,刚刚好从江何的拳头之下钻了过去。

    孙凌在闪挪之中,也连带着出招,右掌快速地向着江何的天灵盖劈下,这一掌如果击打正着,江何立刻就会毙命当场。

    白雍痛苦地惊呼了一声,苏秦皱着眉头看着,在场很多的宾客都不忍心再看,有的人捂住了眼睛,有的人向另一侧偏过了头去,不去直视。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猛然间从宴会堂的外面如同一阵风似的奔过来一个人,他大喝了一声:“老匹夫莫要逞狂,待我刘苍来会一会你。”

    来人身形快过奔马,手中一柄短剑直取孙凌的咽喉。孙凌本来可以一掌力劈华山,使到位后立弊江何,但是如果掌力使老使实,那他也不知能不能躲过了来人的势若流星的短剑一击。

    孙凌心中闪过这个念头,再加之他本也不想和江何硬拼,是江何逼着他殊死搏斗,此刻,孙凌猛地后撤,他瞥见了自己扔在地上的柳叶刀,迅疾地过去捡拾起来。孙凌发觉来袭之人带着兵刃,他岂能再赤手空拳地对敌?

    来人见孙凌把掌力撤下,转而去找自己的兵刃,他也没有追击过去,而是扶住了摇摇欲坠的江何,拍了拍他的肩膀,叹息了一声,说道:“徒儿,你和你大师兄这是何苦呢?再怎么也要珍惜自己的性命啊!”

    苏秦听这个来人自称是刘苍,他隐约听说过这个名字,但是却想不起来是谁。只见此人身材精瘦,个子中等,脸型偏硬,如同刀削过一般,头上戴着一顶褐色的布冠,紧紧地裹住了头发。他目光中含着精芒,猛地注视自己时,感到其中的逼人的威势。

    江何见到刘苍,先是大吃一惊,紧接着扑通一下,跪倒在地上,叫了一声:“徒儿不肖,惊动了师父,罪该万死!”

    在另一边,白雍也要挣扎着起身,向刘苍跪拜。这时,从宴会堂的门外再次有人气喘吁吁地奔了进来,却是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衣服上还沾满油渍。

    苏秦认得此人,正是那个看起来最没有心眼儿的屠户牛三。在牛三的手中,还提拎着一把黑乎乎的屠刀。他进来之后就赶着喊了起来:“流庐剑门的老祖到此,谁敢不服?”
正文 第651章 一决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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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此时,不仅是苏秦,就连很多局外人也看出来人是江何和白雍的师父刘苍。而对于苏秦,他更明白刘苍是因何而来到这里,分明是那个装傻充愣的牛三,带走桃花园中的飞刀,向刘苍报了信,因此刘苍才追随着徒儿赶到了这里。

    苏秦从这个精瘦的老头的眼神和气派,以及江何和白雍等人对他的尊称,就能判断出刘苍大概就是流庐剑门的掌门师父。这个人据说十分不喜出头露面,神龙见首不见尾,世人很少能见到他的真容,不料却在今日的晚宴上现了身。

    刘苍本来是袭击孙凌,与他争斗的,当他看到了另一边躺着的大弟子白雍时,又顾不得与孙凌相斗,他向着伤势严重的白雍走了过来。

    苏秦此时正站在白雍的身前,他看到满脸对徒儿疼惜之情的刘苍,并没有加以阻拦,而且还向旁边撤了一小步,他不愿在这种场合再主动树敌。

    刘苍瞧了苏秦一眼,目光中透露出恼怒,但是此刻他正担心的徒弟白雍,好像对其它的事情并无兴趣。刘苍蹲在地上,从自己的怀中取出了一小瓶膏药,耐心地涂抹在白雍的伤口之上。

    白雍忍住了伤口被触动时发出的钻心之痛,他流着泪对刘苍说道:“徒儿不肖,给流庐剑门丢了脸,无脸再见师父,你就省着点珍贵的伤痛膏,留给更有用的人吧。”

    刘苍伸出手指在自己的嘴唇上比划了一下,示意白雍别在说话,他的态度有些愠怒,但更多的却是痛惜。刘苍说道:“师父本来不愿再参与你们这些徒辈们的烂事,你自己做下了错事,但是为什么却不知迷途知返,愣是把自己给逼到绝路上了呢?”

    白雍惭愧地低下了头,他嘴唇动了一下,想要再说什么,刘苍却又比划着,让他闭嘴。

    苏秦看到此处,心中不由得暗笑,觉得这刘苍也是一个有趣的怪人,他自己问徒弟话,当人家要回话时,他却又让徒弟闭嘴。这个精瘦的老头,看着不像坏人,可是行事风格却怪异,亦正亦邪,难以捉摸。苏秦想了一下,觉得自己根本没必要加以拦阻,不如任刘苍给白雍治完伤再说。

    刘苍涂抹完膏药之后,他看了看自己的衣袍,大概是想着从自己的衣服上撕一块袍襟下来,可是犹豫了一下,又没舍得,最后还是从腰下取过了短剑,在白雍的衣袍上一挥而过,从那上面割下了一条布带来,然后给白雍围裹住了伤口。

    刘苍处理完伤口之后,把白雍一把拉了起来,连拖带拽地把他带到了江何那里,两个受伤的徒弟都坐在地上,斜倚在一起。

    刘苍对不知所措地站在堂上的牛三说道:“牛三,你小心照顾好大师兄和二师兄,我要向在场的这几位好汉讨个说法。”

    牛三狠狠地点了点头,赶紧地靠拢向江何和白雍,伸开了双臂,拎着油腻腻的屠刀,紧张地四处张望,好像随时戒备有人来袭似的。他长得五大三粗,行为动作也看似冒着傻气,有的人忍俊不禁地笑了出来。

    苏秦也觉得好笑,他心想:“就凭牛三的那点本领,也只能是诈唬那些不知深浅的人,若说是抵挡得住孙凌的进击,那岂不是笑话?”

    “然而那刘苍却不是容易对付得了的,但愿他别因为徒弟的受伤,与自己和孙凌为敌。”苏秦小心地观察着刘苍的下一步举止。

    刘苍走到了宴会堂的中央,冲着孙凌点了点头,说道:“我看我那无用徒儿的伤势,好像都是拜你所赐,不知这位老者如何称呼?”

    孙凌也傲然不屈,回答道:“在下无名之辈,曾做过几天东土墨家的掌门,但是很久不干了。不过,大丈夫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本人姓孙名凌。敢请教你是何人?”

    刘苍听到了对面的人是东土墨家的曾经掌门人,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是很快就又拉下脸来,他简单地回道:“本人姓刘名苍,赵国流庐剑门的老祖,也算是个当家人吧。”

    他转而严肃地又道:“你今天出手就击伤了我的两位徒弟,不知这笔账该怎么算?”

    孙凌冷冷地瞧着刘苍,答道:“你说该怎么算就怎么算,在下愿意奉陪到底。不过,道理咱们还是要先说清楚。你的两位徒弟不务正业,暗地伤人,做下了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你想必是知晓的。”

    刘苍眨着眼睛,想了一下,说道:“咱们一码归一码,我的两个徒弟是犯错在先,他们也受到了该有的惩戒,该坐牢的坐牢,该受伤的受伤,也算是罪有应得。”

    “但是你不要以为能轻松击败我的徒弟,就以为自己的武功有多了不起,在下今天就想以赵国流庐剑门的粗浅武艺向你讨教一下。”

    苏秦听到刘苍要向孙凌挑战,十分不安地望着孙凌,他可不愿意孙凌答应刘苍的要求,今日的晚宴已经是太纷乱不堪了,如今再发生了刘苍与孙凌的争斗,不知要增添多少麻烦。

    然而,宴会的主人赵容却不这么看,他和张仪、公孙延等人精心策划的刺杀陈需的计划泡了汤,如今反而是自己费尽心机安插下的两个得力刺客被击倒在地,十年以来的苦心经营马上就可能毁之一旦。

    赵容怎能甘心接受这个失败的现实,他所以就鼓动刘苍:“齐国的墨家掌门人都打到赵国家门口来了,未免欺人太甚,我们全仗刘苍老前辈替我们出头。”

    刘苍回过头去,非常不屑地看了一眼赵容,口中发出了恼怒的“哼”的一声,就差说出让赵容闭嘴的话来了。

    可是,他反感赵容,却不误继续挑战孙凌,见孙凌仍在犹豫之中,他又冲着孙凌道:“哎,对面的那个自称是东土墨家曾经掌门之人,你敢不敢比拼一下?倒是给我一个答复,老夫还等着带着徒儿离开呢?”

    刘苍的第二次挑战彻底激怒了孙凌,他之所以刚才没有即刻回复刘苍,也是因为看到苏秦愁眉不展,发觉他的心思是要减少麻烦,故而踌躇不决。没想到流庐剑门的刘苍竟然不知好歹,一再挑衅。

    孙凌本来就心高气傲,此时他再也按捺不住心头的怒火,大声回道:“刘苍老儿,我给你几分颜色,你倒要开染坊了不成。别以为在你们赵国的地盘上,我孙凌就怕了你。来,来,你我这就大战一场。”

    孙凌答应比武,宴会堂上的众人精神马上为之一振,只因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马上又有好戏可看了。这两位老人,一个是东土墨家的曾经掌门,算得上是齐国的武功大师,一个是赵国流庐剑门的当家,流庐剑在赵国声名显赫,当家人自然是武艺非同小可,应该也算赵国最出色的武林中人。

    这当代两位绝世高手之间的比拼,说不定会溅出多少亮丽的火花,怎能不令人期待?因此,整个宴会堂上,除了忧心忡忡的苏秦,其他人都伸长了脖颈,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孙、刘二人,就连那些本来担任着防卫任务的校卒们也不例外。

    刘苍听罢孙凌的回应之语,他噌地一声就把自己腰身的袍带上别着的那柄短剑拔了出来,苏秦一看,这柄短剑与白雍使的几乎一模一样,长约一尺五寸,剑身并不是光彩夺目,看似十分平常,但是当年苏秦的青霜剑与它相交手,它一点都没处于下风。

    苏秦脱口而出:“徐夫人剑,孙老前辈,小心刘苍的短剑,削铁如泥,十分了得。”

    刘苍斜着眼睛瞟了一眼苏秦,冷笑了一声,说道:“原来你还识得老夫的佩剑,那还不快快劝孙凌老儿束手就擒。”

    孙凌不屑地冷哼了一声,回道:“什么削铁如泥的宝剑?在老夫看来,一文不值,在我的柳叶刀下,它就像是块僵硬的木头一般。”

    孙凌平举着自己的柳叶刀,刀尖微微地晃动着,像细蛇吐出的长长的蛇信子,他凝目观察着刘苍的动静,刚才尽管口中对刘苍的徐夫人剑不屑一顾,但是暗地里却全神贯注地戒备。

    刘苍也不再回骂孙凌,他将短剑剑柄缩回到胸口,剑尖外指,活像是蓄势待发的灵猫,而对面恰是灵猫期盼已久的一只老鼠一般的猎物,而这只灵猫随时准备出击,给猎物以致命一扑。

    刘苍不动,孙凌也不动,他的柳叶刀仍然平举着,但是刀尖的晃动却越发剧烈。两人相持了大约一刻多钟,然后首先是刘苍按捺不住,他还在担心着自己的两个徒弟的伤势,不便耽搁太久,因此率先发动了攻击。

    刘苍瘦高的身体左右移动着,对着孙凌直撞了过去,他的这个动作看起来不像是一个武功大师该有的招式,平常的武林中人进击多取笔直、迅猛,但是刘苍的进击却显得因身体的左右摆动而重心不稳。

    然而,正是这个移动进击的姿式,令苏秦感到了格外地惊诧,他也看出了这古怪招式中的凶险,因为刘苍的进击招式中含有着更多的变化。
正文 第652章 实力比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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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是一击而至,以孙凌的身手,或闪避,或强行格挡,都不难破解。但是刘苍却脚步左移右动,飘忽不定。

    苏秦马上意识到这也是由于刘苍所使用的兵器所致,因为是短剑,所以利于近身格斗,优势就是灵动和变化,所不利者正是被对方识破了招式,以较长的兵刃一击便化解。

    刘苍以自己的飘忽走位,将短剑的优势发挥到了最大,令孙凌无法猜到他会从哪个方位攻击,因而也无从预作防备。

    苏秦看到这里,心一下子就悬了起来,刘苍的格斗招式他以前从未见到过,那年白雍行刺于自己,两人也曾短兵相接,可是那时在狭小的客栈房间里,白雍施展不开灵活的走位技法。今日在你这宽阔的宴会大堂之上,却正可以看到流庐剑门的短剑格斗的精髓。

    苏秦不禁暗自想着:“如果刘苍的这一招攻击的对象是自己,该如何招架呢?”他正生了这个念头,还未想出回击的招式,只见孙凌的身形已经动了。

    他如同一道闪电一般,笔直地冲着刘苍冲杀了过去。手中的柳叶刀晃动着刀尖,寒光闪成了一个光圈,千变万化,令人眼花缭乱。

    苏秦不禁为孙凌的进击招式击掌叫好,他看到了孙凌的动作,才发觉刚才自己所想的如何还击刘苍的问题,最好的答案就是孙凌的举动,必须主动地采取进击招式,方能破解刘苍的移形换位的攻击。

    如果孙凌不动,等待刘苍近了身,刘苍的短剑完全可以虚实结合,令孙凌防不胜防,发觉孙凌的防守破绽,一击之下,近距离击杀,孙凌哪里还有时间闪避?

    所以,破解刘苍的招式,莫过于在他近身之前,就主动跳出了他的攻击圈,而孙凌也不愿意躲避,那样未免显得丢人,因而,孙凌柳叶刀翻飞,竟然直直地冲着刘苍刺杀了过来。

    孙凌的进击快似电光一闪,容不得刘苍细想,他连忙向右跨出了一步,闪避柳叶刀的刀锋,但是孙凌的变化不在脚步之上,而恰在韧性十足的柳叶刀上。刀尖反复地和急促地或波浪式地摇动,令人难以防范。

    就在刘苍闪避之时,他的左侧袍襟飘摆了一下,就落入了柳叶刀的触及范围,顿时多了三、四个破洞,发出了刺啦的微弱声音。

    刘苍心中一懔,心想:“这孙凌果然不愧是齐国的武学大师,这柳叶刀千变万化,太难防范。若非我躲避及时,恐怕柳叶刀击破的就不只是我的衣袍,而是腰身或肋骨了。”

    刘苍也自己觉得是一代武学高人,他已然闪避孙凌的进击,并且袍襟都被人家刺破,显得落于下风,这如何能让他心甘。

    刘苍堪堪避过了孙凌的刀锋,身形立马刻不容缓地回转,手中的徐夫人剑在他的长臂挥动下一展,足有三、四尺长,形成了一道攻击线,直取孙凌的后脑勺。

    刘苍的这一还击快似雷霆闪电,惊得苏秦“啊呀”一声叫了出来,他现在方才明白过来刘苍为什么不闪避得过多,完全躲开孙凌柳叶刀锋,原来他仍然是要保持近身格斗的距离。

    这迅猛的还击在近身之下,顿时才显出了优势,令人绝难躲闪。孙凌听到了脑后生风,他也暗叫不妙,他下意识地判断着短剑的进击路线,一方面仍快速奔向前方,以求拉开距离,另一方面急忙伏地身姿,以保护最重要的上身部位。

    然而刘苍的这一击太迅速了,孙凌竟然没有能完全闪避过去,他的后脑勺飘动的几缕长长的白发落入到了短剑锋芒之中,顿时断为两截,半尺长的发尾飘散了下来。

    孙、刘两人的这一个回合几乎是在白驹过隙的片刻间完成,苏秦等人连眼睛都没顾得上眨一下,他们已经各自完成了防守与进击的招式,然后各自站定在停止攻击的方位上。

    苏秦一细看,发觉有趣,两人相较于较量之前,刚刚好互换了方位。这一个回合的交锋,谁都没有占到上风,各有败笔和胜处。

    刘苍被孙凌刺破了袍襟,至今犹觉腰眼处发紧;孙凌被刘苍割去了几缕长发,后来仍然头皮发麻。他们站在那里,都觉得惊魂未定。

    一个回合过去,这两人心中生惧,谁也不敢再贸然发动进击。刘苍将短剑横在眉前,不再采取攻势,而是要防备对方的再次袭击;孙凌则将柳叶刀竖举在身前,也好像有意格挡对方的短剑刺击。

    这二人凝神以对,长久地注视着对方,心中既有畏又有敬,谁都不敢小视对手的情况下,都不由得打起了十二分的小心。

    苏秦等人都能听得到他们的急促的喘息之声,但是却不见他们再次激烈地拼杀。二人对峙了足有两刻多钟,仍然保持着各自的姿态。

    众人看了看刘苍,再看一眼孙凌,莫名其妙,也渐渐觉得无趣。他们刚才第一个回合没看清楚,等着再细瞧后面的激烈搏杀,却不料这两位号称为绝世高手的武学大师,却陷入了沉寂之中。

    苏秦起初也以为这二人是僵住了,但是后来再细细地观察,发现其实他们手中的兵刃仍在微微地摆动,只不过幅度极小,不留了心仔仔细细地看,分辨不出来而已。

    尤其是孙凌的柳叶刀,极具韧性,举在手中时,犹不能完全静止,如今就更是刀尖有规则地左右、上下微晃。

    苏秦发觉柳叶刀摆动是有规则时,他立刻明白了,这二人其实仍然在兵刃的微动之中,暗蕴着可能的招式变化。不是他们不动,而是极为细心地观察着对方的细微变化,各自盘算着自己的应对招数。

    所以,这两位绝顶高手身形是停滞了,但是却开始了更耗费心神的精力的比拼,仿佛要看看是哪一位坚持不住,最后撤下了手中的兵刃,而另外一位则会一击之下,直取对方的性命。

    苏秦看到孙凌头上豆大的汗珠都流了下来,而对方刘苍也不轻松,脑门上也是汗水涔涔。他有心要帮助孙凌,可是自己又觉得无从下手,如若直接去袭击刘苍,担心为孙凌丢脸。
正文 第六百五十四章 鱼死网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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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容听到刘苍的直斥,心里当然也犯含糊,他自诩行事周密、万无一失,根本不是寻常小人物就能看穿自己所为的。热门[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最新章节访问:. 。 “这老头儿莫非是在诈我呢?”赵容活动着心眼儿,有些犹豫。

    他想了想,还是觉得刘苍没有真凭实据,只是胡‘乱’谩骂而已。这时,又是刘苍在自己的家中指斥主人,万般难忍。

    因此赵容心一横,脸‘色’‘阴’沉着,目光中仿佛要冒出火来,威胁刘苍道:“刘老儿,我看你年纪大了,有心敬你几分,没想到你蹬鼻子上脸,愈发猖狂。”

    “你今日如果再无端指责本公子,休怪我治你的罪,抄你家!”他说着,抬起右手,指着刘苍,目‘露’凶光。

    岂料刘苍也不是轻易能被赵容吓唬住的,他自恃一代武学大师身份,其人在赵国也算是大名鼎鼎,他原本计划给赵容几分面子,只因他是赵国宗室贵族,也是赵国的‘门’面。可是赵容的为人实在是刘苍所不齿的。

    如若赵容知羞耻、识大体,刘苍也不过是骂他几句而已,然而,赵容今日在宴会上步步紧‘逼’,非要威‘逼’自己为他承担责任。[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这令刘苍更觉得赵容纯属一个无耻小人,不值得同情,也不能给他留任何情面。

    刘苍决计把自己知道的内情和盘托出,他不畏赵容的嚣张气焰,眼睛扫视一圈堂上诸位,好像提示大家仔细听清,然后直视着赵容。最新章节全文阅读

    “你一直‘阴’谋篡夺君位,野心高涨,收买我的两位徒儿,为你卖命。这不是事实吗?”刘苍一字一顿地直戳赵容的野心。

    赵容怎么会甘心承认,他冷哼了一声,不屑一顾,回了一句:“你这是无端造谣,你且等着,今日宴会之后,你和你全家都要小心了。”

    刘苍听出了赵容话里隐藏的杀机。这等‘阴’险小人,他当然拿武功高强的自己没有办法,但是对于自己在赵国的家人,他则处处捎带着说,显然是明白软肋所在。可刘苍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他也是开弓没有回头箭。

    苏秦仔细地听,他当然也清楚刘苍所讲的确是事实。但他很好奇:“刘苍会拿出什么让赵容无话可说的证据呢?”须知,苏秦本人也是明明猜到赵容的意图。但是苦于空口无凭。

    可是,刘苍其实也没有确凿的物证,他腾腾地后退了几步,抓住了自己徒弟江何的领口。江何此时正与自己受伤的师兄白雍箕踞在堂上的一根木柱旁。

    刘苍把江何抓起来,让他站直。江何肋骨断了几根,这个动作颇令他疼痛,嘴一咧,额头上汗水都出来了。

    刘苍顾不得江何的疼,半推半送地把他带到了赵容的面前。然后给自己的徒弟下令:“江何,你今天就当着众人的面,说说赵容都让你干了什么?”

    江何犹豫着,眼光瞟了一下‘阴’沉沉的赵容,嘴‘唇’动了动,什么也都没有说,为难地看着刘苍师父。

    刘苍火气上冒。他指着江何,痛心疾首地说道:“你到今天仍然要执‘迷’不悟吗?你的所作所为都是造孽啊,为祸不浅。”

    刘苍引导江何:“你说,是不是赵容指使你行刺太子,意‘欲’篡夺君位?”

    江何摇了摇头,否认了刘苍的说法。

    刘苍伸手啪地拍了江何的后背一把。将他打得一个趔趄,勉强站住身形。口中还骂着:“我算是白白疼你,教你武功了,事到如今,难道我对你的恩情都不及赵容这个‘阴’险小人吗?”

    他说着,痛心疾首地仰天长叹,眼眶都湿润了。

    江何看了看师父。再看了看赵容,此时赵容的眼神中满是严厉和不宽容,又显得有些不耐烦,好像是不愿与刘苍和江何争辩似的。

    面对自己的师父,想念起从小追随刘苍学艺的生活,对师父的感‘激’之情难以自抑,江何眼中也滚落下了泪水。他略带哽咽地说道:

    “师父,不是徒儿贪生怕死,只是我的兄长和族人还都在赵国生活,我岂能不顾他们的死活?”

    “可是,今日忤逆师父,我已觉罪该万死。师父不顾危险前来救我,我不能再让师父伤心。”

    他咬牙说道:“徒儿拼出去了,今日纵然天崩地裂,我也要讲出实情。”

    赵容听到江何要吐‘露’内情,着急万分,他连忙走上前,想要制止,“江何,你这个囚徒,忘了我当年是怎么救你和家人了吗!”

    苏秦听到了赵容情急之下的这番话,当然立即就明白过来了。“原来,赵容果然就是收买江何之人,他不仅知道江何的真名,就连当年所为也不小心暴‘露’出来。”

    赵容急于阻止江何,疾步靠近江何,但刘苍岂能让他随便靠近,他伸出衣袖向赵容轻轻一拂,赵容立刻感到一股大力向自己撞来,不觉蹬蹬地后退三步,差点一个屁墩儿坐在地上。心中暗叫:“这刘老头儿果然名不虚传,看似不经意地一展衣袖,却有这么大的力道。原来是内功深厚之人。”

    他不禁有些后悔:“自己是不是‘逼’人太过了,惹急了这个刘老头儿?”

    然而,事已至此,不是赵容想反悔就反悔,想挽回就能挽回得了。他这种公子哥,从小习惯了呼喝别人,颐指气使,岂是轻易能掰过来的。眼下他是咎由自取,野心和做派让他一步步走到了鱼死网破的关头。

    刘苍屏退了赵容,江何左手捂住了自己肋部的伤口,右手指着赵容,眼睛向着刘苍说道:“赵公子派我去刺杀的人不是太子,而是魏国的丞相陈需。”

    江何的话很出刘苍的意料,也与苏秦事前的判断不符。他们都看出赵容怀有篡夺君位的狼子野心,认定他的目标是宴会堂上的太子。即便‘阴’差阳错地击伤了陈需,他们也认为陈需并非主要目标。

    听江何的话语,分明今日晚宴之上,赵容等人安排的刺杀目标只是陈需一人,根本无关太子。

    “这是为什么呢?”苏秦想不通。“难道是赵容收敛了野心,良心发现,甘心放过自己的侄子——当今太子赵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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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了想,还是觉得刘苍没有真凭实据,只是胡‘乱’谩骂而已。这时,又是刘苍在自己的家中指斥主人,万般难忍。

    因此赵容心一横,脸‘色’‘阴’沉着,目光中仿佛要冒出火来,威胁刘苍道:“刘老儿,我看你年纪大了,有心敬你几分,没想到你蹬鼻子上脸,愈发猖狂。”

    “你今日如果再无端指责本公子,休怪我治你的罪,抄你家!”他说着,抬起右手,指着刘苍,目‘露’凶光。

    岂料刘苍也不是轻易能被赵容吓唬住的,他自恃一代武学大师身份,其人在赵国也算是大名鼎鼎,他原本计划给赵容几分面子,只因他是赵国宗室贵族,也是赵国的‘门’面。可是赵容的为人实在是刘苍所不齿的。

    如若赵容知羞耻、识大体,刘苍也不过是骂他几句而已,然而,赵容今日在宴会上步步紧‘逼’,非要威‘逼’自己为他承担责任。[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这令刘苍更觉得赵容纯属一个无耻小人,不值得同情,也不能给他留任何情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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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一直‘阴’谋篡夺君位,野心高涨,收买我的两位徒儿,为你卖命。这不是事实吗?”刘苍一字一顿地直戳赵容的野心。

    赵容怎么会甘心承认,他冷哼了一声,不屑一顾,回了一句:“你这是无端造谣,你且等着,今日宴会之后,你和你全家都要小心了。”

    刘苍听出了赵容话里隐藏的杀机。这等‘阴’险小人,他当然拿武功高强的自己没有办法,但是对于自己在赵国的家人,他则处处捎带着说,显然是明白软肋所在。可刘苍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他也是开弓没有回头箭。

    苏秦仔细地听,他当然也清楚刘苍所讲的确是事实。但他很好奇:“刘苍会拿出什么让赵容无话可说的证据呢?”须知,苏秦本人也是明明猜到赵容的意图。但是苦于空口无凭。

    可是,刘苍其实也没有确凿的物证,他腾腾地后退了几步,抓住了自己徒弟江何的领口。江何此时正与自己受伤的师兄白雍箕踞在堂上的一根木柱旁。

    刘苍把江何抓起来,让他站直。江何肋骨断了几根,这个动作颇令他疼痛,嘴一咧,额头上汗水都出来了。

    刘苍顾不得江何的疼,半推半送地把他带到了赵容的面前。然后给自己的徒弟下令:“江何,你今天就当着众人的面,说说赵容都让你干了什么?”

    江何犹豫着,眼光瞟了一下‘阴’沉沉的赵容,嘴‘唇’动了动,什么也都没有说,为难地看着刘苍师父。

    刘苍火气上冒。他指着江何,痛心疾首地说道:“你到今天仍然要执‘迷’不悟吗?你的所作所为都是造孽啊,为祸不浅。”

    刘苍引导江何:“你说,是不是赵容指使你行刺太子,意‘欲’篡夺君位?”

    江何摇了摇头,否认了刘苍的说法。

    刘苍伸手啪地拍了江何的后背一把。将他打得一个趔趄,勉强站住身形。口中还骂着:“我算是白白疼你,教你武功了,事到如今,难道我对你的恩情都不及赵容这个‘阴’险小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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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何看了看师父。再看了看赵容,此时赵容的眼神中满是严厉和不宽容,又显得有些不耐烦,好像是不愿与刘苍和江何争辩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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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咬牙说道:“徒儿拼出去了,今日纵然天崩地裂,我也要讲出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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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禁有些后悔:“自己是不是‘逼’人太过了,惹急了这个刘老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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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江何的话语,分明今日晚宴之上,赵容等人安排的刺杀目标只是陈需一人,根本无关太子。

    “这是为什么呢?”苏秦想不通。“难道是赵容收敛了野心,良心发现,甘心放过自己的侄子——当今太子赵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