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暴走的疯兔
“喂”我问大太刀道:“为什么我觉得你好像很兴奋的样子?”
“我肯定兴奋啊!”大太刀激动道:“你知道大太刀是做什么用的吗?是砍人,砍怪!我利奥波德之刃,怎么说也是作为大太刀中最什么呢,我可没有激动,我这是被吓的”我用颤抖的声音嘟囔道:“现在的情况可是一对四百多啊,怎么可能不害怕!”
“害怕的都是腿肚子颤抖”大太刀道:“你的腿站得笔直,跟钢柱子似的,而且我很清楚的能够感觉到你此刻的表情,是在笑,对吧,而且笑得相当兴奋,好像见了小羊羔的饿狼。”
“呐,原来我是在笑吗?”我继续嘟囔道:“很是的,这个时候可不是该笑的时候啊,话说敌人们貌似已经站稳了各自的阵脚,不再乱动乱窜了,也就是说,此刻,来的四百多敌人,已经统统聚集到我们的周围了,对吗?”
“差不多就是这样吧”大太刀道:“你此刻有什么感想想要抒发一下吗?”
“有啊”我狞笑一下,扯开嗓门,对着混在丛林中的四百多人,吼道:“既然都来了,就都别装孙子蹲草丛了,在这里,我也亮明自己的身份,看清楚喽,我,就是你们要找的外族长老,安小毅!”
嗖嗖!
一阵弩箭扣弦声响起,迎面,一片密密麻麻的由弩箭编织而成的大网朝我罩了过来。
“去他姥姥的!”我低骂一声,向后连退数步,同时,蹲在一旁的戈多突然站出,吟唱咒语,在咒语声中,一面金光流转的半透明墙壁升起,挡在我前身,将箭网拦住。
直到看到最后一支弩箭落了地,我始终悬着的心方才放下。
“好险,好险,差点变刺猬了!”我暗骂一声:“这还真特么是枪打出头鸟啊,连声招呼都不打,直接劈头盖脸一片弩箭爆射!”
“嘿,抽冷子放暗箭算个屁的好汉!”我对着丛林跳脚大骂:“有能耐的站出来跟我单挑啊,信不信我把你们一个个都砍成肉馅喂小吱!”
“吱!”同样躲在暗处的小吱,兴奋地应了一声。
“小毅,你别瞎说,这样会带坏小吱的!”一旁蹲着的凤凰举起小拳头抗议道。
我忙转过头,冲凤凰赔笑脸:“别生气哈,我这么说,其实也只是为了激怒他们,不然你想啊,他们怎么可能会有胆量从丛林里冲出来踩陷阱呢。”
“可是,他们不冲出来不是更好吗?”一旁的莉莉,突然嘟囔了这么一句。
一语惊醒梦中人。
莉莉的话,如同一盆凉水,猛扣在我脑袋上。
对啊,无论是陷阱,还是弩机,亦或是帐篷的安插位置,不都是为了拖延敌军,等待援军的吗!
现在敌军在外围围而不攻,不恰好符合了我的意思吗!
面对这种情况,我还嘲讽个屁啊!
“呼,还好,他们没有率队发起进攻”藏在金色半透明壁障后面的我,下意识松了口气。
松气期间,又是一阵噼里啪啦的弩箭落地声在耳边响起,其间还混杂了不少爆破音和冰体破碎音。
下意识侧头看去,就见金色半透明壁障上面,分布了数十条蛛网似的白线,咦,那是什么,之前并没有见过......
在我纳闷的同时,第三波弩箭转眼而至,这波弩箭不仅个个附带魔法,更是集中于魔法屏障的最中心部分。
随着一阵轰鸣声起,金色半透明魔法屏障好像遭到重击之后的镜子,块块碎落,最终,彻底崩碎。
屏障崩碎后的两秒时间里,又是一阵更为猛烈的弩箭,劈头盖脸射来。
弩箭箭头个个闪着光芒,红的,黄的,蓝的,绿的,白的,如同绽放的烟花,好似挥洒的油画,将我所有能够躲闪的地方,统统笼罩进去。
“这种时候,最重要的还是护住头吧”大太刀的声音在我脑中响起,与我的想法不谋而合。
除了脑袋,我身体的任何一个部位都受到过重创,但都没能置我死地,不仅如此,那些看起来必死的伤,还都在短短个把小时内纷纷痊愈了。
也就是说,我的身体可以经受起除飞灰湮灭外任何程度的打击,哪怕是铺天盖地的弩箭,我也照样不逊。
但只有脑袋,我不敢轻易尝试。
曾经,在蔚蓝星球的那段时间,我看过一部叫做《金刚狼》的电影,其中有过这样一段情节,金刚狼的头部受到伤害,导致他记忆缺失,忘记了许多重要的东西。
我可不想像他那样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深爱着自己的人是谁。
所以,头部是必须保护好的,至于身体......抱歉了。
我转过身,双手抱头,将后背让了出来,准备迎接这漫天箭雨。
然而,我紧紧闭眼十几秒,却没感觉到身体的任何一处部位有剧痛传来。
稍稍睁开一只眼,转头瞄了下,这才发现,在我的背后,又一面金色半透明屏障竖了起来。
我惊喜道:“原来你还能继续凝聚魔法屏障啊,戈多!”
戈多咧嘴一笑,竖起大拇指,道:“当然了,队长!”
“好样的!”我称赞道。
连续数波箭雨被挡住,叛军那边终于开始有了动作。
成群的叛军好像出窝觅食的蚂蚁搬,呼啦一下从丛林中冒出,杀声震天的朝我们这边杀来。
那是何等的气势啊!
我不禁皱起眉头,握紧大太刀,时刻做好了迎敌的准备。
他们的先头部队步子很快很轻,掠过陷阱时,甚至没有引起陷阱的塌陷,但紧随其后的叛军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要知道,我们准备的陷阱最多能支撑三个人一起站在上面,当人数一旦超过极限,那些干枯的树枝就会因为吃力不住而发生绷断。
最开始的时候,干枯的树枝只是以几根,或是十几根的规模断裂,但随着后续人数的增加,绷断的枯枝数目也开始增加,很快,陷阱的盖子终于无法继续承重,伴随一阵清脆的声响,踩在陷阱上面的数十个精灵瞬间消失无踪。
紧随而至的后面部队,突然间就发现眼前的战友没了,正纳闷怎么回事儿呢,结果也一脚踏进陷阱之中,摔了个七荤八素,同时还把比他们更早落入陷阱的那些同伴砸的半昏过去。
随着前两批精灵的突然消失,第三批精灵谨慎的做出了急刹车举动,却被毫不知情的第四批精灵推入陷阱之中。
终于,在第三批精灵惨落陷阱之后,敌军指挥官感觉出哪里不对,立刻喝令全军暂停冲锋,第四批精灵才总算免于跌入陷阱之苦。
这次冲锋,敌军损失可谓是挺惨重的,因为除去落入陷阱的三批敌军,还有两批敌军早在之前越过陷阱,冲到我军阵前,被我方弩机一阵暴射,炸成刺猬。
其实这些死的还算好了,那些掉入陷阱的才是最惨的。
要知道,精灵族其实是有洁癖的种族,不然为什么腐肉傀儡那一层,找不到一个精灵的影子。
而我的陷阱,正是针对有洁癖的精灵族下的手。
要知道,经过三天多闷捂发酵的鱼刺鱼肉蟹肉蟹壳所产生的那股奇怪的味道,可是就连我这样的人族都承受不住的。
具体描述的话,那股味道,和穿了二十几年都没洗过的内裤味道差不多。
把它和小吱吃毒虫后的排泄物所发出的味道比较,小吱便便的味道,简直堪比玫瑰花香。
我是不知道陷阱中的精灵在置身这种味道的时候会有什么样的表现,因为我不仅看不到跌入陷阱的精灵的状态,甚至连他们的呼喊求救声都听不到。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陷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深,最深不过两米多一点,我就算平地起跳,都不需要屈膝,就能轻松跃上去的,更不用说这些灵活的精灵了。
然而,就这样过去了三分钟,陷阱处依旧毫无反应,根本不见有精灵爬出来的样子。
而且我发现,那些原本站在陷阱边缘的精灵,竟然以极其迅捷的速度向后退着,并且后退的速度越来越快。
我呆愣愣的看着好似退潮一般的敌军,一脸懵逼。
莉蕾亚这时一语道破:“感受一下海风,是朝着丛林那边吹过去的。”
我瞬间明白了,那些精灵之所以暴退,是恐惧陷阱中不断升腾的阵阵怪味儿,而急退,是因为刮起了海风,怪味儿因此不断向他们靠近,逼着他们不得不这样做。
短短两分钟不到,敌军已经涉入丛林,找不到踪影了。
我和公会里大多数人均是一脸懵逼,还寻思将会是一场置身生死的大战呢,结果呢,一阵风就解决了战斗。
这尼玛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我感受着来自海面的阵阵海风,呼吸着海风中带来的咸湿味道,一时间,脑子仍没有转过来这个弯。
“我们......赢了吗?”
一旁,苏珊出声问道。
“没有”我摇了摇头、
苏珊又问:“那他们为什么仓皇而逃?”
“我不知道”摇了摇头,顿了一秒,我又将自己的猜想说出:“可能是不堪忍受陷阱中散发出来的气味儿吧。”
“真的有那么可怕吗?”苏珊将信将疑。
“你们别动”我道:“我过去探查一下,看看情况。”
“小心啊!”卡嘉莉紧张道:“说不定这是他们的计策,把你骗过去,然后拖进陷阱杀死!”
回过头,微笑一下,我道:“放心,虽然速度不如精灵,可我的警觉性却强的一批,只要发现不对,我会掉头就跑的。”
“我也陪你过去”莉蕾亚摸出精致小弩,道:“只要有人蹦出来,我会第一时间射杀他。”
“也好”我点点头,同意了莉蕾亚的同行建议。
我们鸟悄的朝陷阱摸去,每一步都尽量放轻脚步,放缓呼吸,尽量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以此防止陷阱内的精灵叛军依靠声音分辨我们的位置。
随着与陷阱的距离缩短,我隐约嗅到一股奇怪的味道,说酸不酸,说臭不臭,不过这味道很轻,多半被身后呼呼吹来的海风掩盖。
这就是发酵了三天的味道吗?
说真的,如此近距离嗅到陷阱内真实味道的情况,还是第一次。
之前我虽然也曾闻到过陷阱内的怪味道,但那只是透过树枝网和厚厚积叶以及一层薄薄细沙之后,泄露出来的一星半点而已。
但这一次可不同,陷阱的盖子没了,里面的味道肆无忌惮的散放出来,污染着陷阱的周围,哪怕有海风的不断驱赶,仍无法完全抹去那令人心悸的酸爽。
越是靠近陷阱,味道就越大,眼见着距离陷阱还有两步之遥,我感觉自己已经不行了,脑海中,大太刀的声音响了起来:“喂,臭小子,别再往前进了啊,你的身体已经向你发出信号了。”
“什、什么信号?”我晃了晃发懵的脑袋,晕沉沉问道。
“你的身体说,你要再敢往前多走一步,它将摆脱一切你对它的控制,并陷入瘫痪状态。”
“说人话!”我强打起精神,喝道。
“拜托,我是刀诶,刀怎么可能会说人话呢~”大太刀轻笑一声,语气中充满了戏谑。
我使劲儿擦了擦眼睛,抹掉被可怕气味儿辣出来的眼泪,威胁道:“喂,信不信我把你丢进陷阱里,让你接受一次发酵气体的洗礼?”
“我可是利奥波德之刃,你竟敢威胁我!”大太刀回答得霸气十足。
我刚一抬手,它立马软了:“嘿,有话好说,干嘛动真格的呢,真是的,年轻人啊,就是火气太旺,这样可不好呦~”
“我......要是......再前一步......会......怎样?”我低声呢喃道,同时心中很是纳闷,啊咧,为什么我说话的语调不仅变慢了,声音也变得古怪起来,好像砂纸磨黑板的声音呢?
“刚才不是说了嘛,你的身体会摆脱你得控制,陷入瘫痪状态,换言之就是——昏迷。”
“被......被这气味儿......熏......”
说到最后,我发现,昏迷两个字已经发不出声音来了!
“你看吧,你已经发不出声音了吧”大太刀叹息道:“所以我就说,你赶紧退回去吧,再继续坚持的话,你不仅会出现短暂性失声,还会出现短暂性昏迷,甚至短暂性失忆也不是不可能的,哦,对了,忘记跟你说了,那个跟你一起来的半精灵女孩儿,现在正躺在你身后两米处,嗯,看情况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只是她目前的状态很不雅,嘴里的白沫吐的也太多了吧......”
听到大太刀的话,我登时一惊,茫然回头,四顾,发现莉蕾亚已经昏倒在距离我三步的地方,正如大太刀所说,此刻的她,正口吐白沫,同时身体微微抽搐,状态十分不雅。
然而,此刻已经不再是关心雅与不雅的时候了!
我铆足了力气,几步跑到莉蕾亚身边,将她抱起,同时快步狂奔,跑回帐篷圈内。
回到家人身边,我扑通一下摔倒在地,不过我的双手依旧努力的托着莉蕾亚。
一旁的苏珊和百丽立刻对莉蕾亚进行救治工作,同时,卡嘉莉走上前,对着我说着什么。
诶?
为什么我只能看到她在张嘴闭嘴,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大太刀呵呵一笑,道:“你还没明白吗,那股气味儿已经远超生化武器的程度了,你因为靠的太近,已经被熏得失去了听觉,不过你放心,这一切都只是暂时的,是你的身体为了保护自己采取的强制性行为,估计过个几分钟就能恢复了吧。”
虽然大太刀平日里爱吐槽,但它的话还是挺靠谱的,于是乎,我总算安了心,胳膊一伸,身子一仰,躺倒在细沙上,大口大口贪婪的嗅着咸湿的海风,好像行走在沙漠之中的旅人,大口大口灌饮着美味的琼浆。
过了大概三分钟左右,我终于恢复了听觉,与此同时,莉蕾亚也缓缓从昏迷中清醒过来。
她醒来后,说的第一句话是:“我刚刚做了个梦,梦到周围都是变异版的腐肉傀儡,就在我快要被熏死的时候,小毅突然冒了出来,以救世主的姿态将我从变异版腐肉傀儡堆里救了出来。”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莉蕾亚顿了顿,补充道:“这个梦好像是梦,又好像不是梦,总局的好真实......”
她缓缓坐起身,凝望着我,道:“小毅,告诉我,这一切到底是梦,还是真的?”
在她凝视的目光中,我沉默许久,最终叹了口气,道:“你的梦,有一半是真实的。”
“哪一半?”莉蕾亚问。
“那不是腐肉傀儡散发的臭味儿”我道:“是我们制作的陷阱散发的臭味儿,而且别说是你,就连我,都差点被那股臭味儿熏死。”
说到这里,我凝重的望了眼陷阱那边,用同情的语气,默默道:“但愿跌入陷阱的精灵们,能够早日摆脱噩梦一般的气味儿,回归到创世之神身边。”
就在众人围住我,询问陷阱的气味儿有多霸道的时候,丛林中,响起一阵激烈的金属碰撞声——玫瑰军团的精英们开始行动了。
即便没有亲眼看到,单凭声音,也能够判断出战况之激烈。
两方阵营,同为精英,虽叛军这方人数较多,但因为刚刚的败绩,士气折损了不少,而玫瑰军团这边,人数虽少,但一直蓄势待发,故无论是在士气,亦或是在体力方面,都占了优势。
依照如此推断,想必不等援军到来,玫瑰军团精英这方便已经收拾了败退之敌。
能够肯定,玫瑰军团这方定是胜了,但也不能小瞧了叛军,要知道,猛兽最凶猛的时候不是被围困的时候,而是受伤濒死的时候。
“要不要去援助?”卡嘉莉向我投来询问的目光。
我摇摇头:“先等着,不要贸然行动,而且......”
目光复杂的看了眼将我们与丛林隔开的陷阱,下意识咽了口唾沫,道:“就算我们想过去,也得先做好防备工作,免得像我刚才那样狼狈。”
“也好”卡嘉莉点点头,问白云英,道:“你会不会净化空气的魔法?”
白云英打着瞌睡,没精打采道:“那是牧师的活。”
卡嘉莉看向苏珊、百丽和戈多。
三人不约而同摇头。
她的样子有点泄气,咬了咬嘴唇,重重的叹了口气。
我理解她的心情,可真是爱莫能助。
想要帮忙,就得通过那排陷阱,刚刚我和莉蕾亚的经历大家也看到了,莉蕾亚半路扑街,我被熏得短暂性失聪,就更别说呛鼻子或是辣眼睛了,用尤拉的话形容,那根本是鼻涕堵塞,泪流成河。
自己布置的陷阱,拦了自己的路,可谓是失策,但从另一个方面去想,也正因为有了这数排陷阱,才做到了全公会无伤败敌。
这样看来,陷阱的布置也算成功。
丛林中,激烈的金属碰撞声一共持续了四十多分钟,终于在夜色渐深,明月高挂之时,悄然无声了。
这场战斗的结果,究竟是友方获胜,还是叛军凯旋,没人知道。
“怎么这么安静?”“仗打完了吗?”“是赢了还是输了?”
一连三个问题,回荡在公会中,敲击着每个人的心。
“我飞过去看看”蕾米嘻嘻笑道:“我飞得快,不会被射下来的~”
“不行”我拒绝了蕾米的提议:“你飞得快不假,箭射不中你也是真,但你能确定陷阱的气味儿已经扩散到哪里了吗,万一你闻到了,昏迷了,再从天上掉下来,怎么办?”
见我说的严词厉色,蕾米噘着嘴,委屈的爬到小吱背上。
“小毅你说的太重了”卡嘉莉在一旁小声责备我道。
“不说重点,蕾米不会听话的,我宁愿她这几天和我闹别扭,也不希望看到她受伤。”
乖乖站在我右侧的凤凰,眨了眨大眼睛,突然转过身,跑到小吱旁边,爬上它的背,和蕾米并排坐着,一边小声安慰着蕾米,一边悄悄从怀里拿什么东西往蕾米手里塞。
八成是糖果,也可能是糕点。
“虽然看起来有些呆萌,却是最了解你的心,难怪你最疼她”看着正在哄蕾米的凤凰,卡嘉莉有点感慨,也有点吃醋。
“你们都是我最疼的,只是疼的方式不同,你们没感觉到”我淡淡道,同时,凝神定睛,观察着丛林边缘地带的每一点变化。
又过去十几分钟,终于,在丛林的边缘,几个身影走了出来:“安小毅长老,安小毅长老!”
听声音,有点耳熟,好像是这次带队的玫瑰军团精英队长。
但仅凭声音像可不行,没人能保证来人一定是她,万一是乔装之后的叛军呢!
看了看时间,距离大部队赶来还有十几分钟,只要撑住这十几分钟,便可知晓面前之人的真实身份了。
如果他们是叛军,定然难逃一死,如果她们真的是玫瑰军团精英成员,那也就没啥如果了,大战告捷,大家欢欢喜喜回家去,该干嘛干嘛了。
为了不被对方打个措手不及,我们继续潜伏在帐篷后面,悄悄观察对面形势。
丛林边缘,那个有些熟悉的女声继续喊着:“安小毅长老,战斗已经结束了,我们已将所有叛军全员歼灭,现在过来,是向您咨询下一步的指示方案。”
“原来是求指示方案的啊”躲在帐篷后面的我,对着那几个人喊道:“既然仗已经打完了,你们就可以退出丛林了,待会儿我联系女皇奶奶,叫人派船只过来接应你们。”
说完这些,我继续屏气凝神,细听对面精灵的声音。
那边精灵咳嗽了几声,这才又继续道:“谨遵,咳咳,谨遵长老大人令,属下这就,咳咳,告退。”
说罢,几个人一闪身,没入丛林之中。
“我说小毅”比利见几个人消失不见了,方才道:“你这疑心是不是太重了,我怎么听着说话那人的声音都像是你之前接见的那个队长的。”
“无论是声音还是长相,都不能完全信,这些都是可以被伪装的”说着,我转向莉蕾亚,道:“我说的没错吧?”
莉蕾亚点点头。
“所以呢,为了保险起见,我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哪怕来人真是精英队长,我也不能贸然去见,总不能让之前的一切努力都前功尽弃吧。”
“嗯,你这话说的也对”比利点点头:“不过我还是觉得你疑心病太重。”
“呵呵”我狞笑两声:“信不信我把你丢进陷阱里去。”
“就你那点力量,切”比利浑不在意,冷笑不止。
接着,我俩一齐开启了嘲讽模式,你一言我一语,吵的是不亦乐乎。
时间又过去半个钟头,丛林边缘再次出现人影,这一次出现的可不是几个十几个,而是密密麻麻的一群——妖精女皇派出的援军到了。
“安小毅长老大人”又是那个熟悉的声音,她喊道:“我们在海岸边已经和援军接了头,现在正打算回去,请问您要不要也一起跟来?”
我瞅了瞅仍在不断散发可怕气味儿的陷阱,清了下嗓子,道:“不用了,我到时候联系魔法飞艇,坐飞艇回......”
不等我说完,海面上突然刮来一股猛烈的强风,穿过我们和帐篷,朝着陷阱和丛林边缘的精灵友军们吹去。
月光城都城,精灵皇宫,会议室。
妖精女皇和精灵女皇两人高坐宝座,前者将月光权杖横在腿上,细细摩挲,后者谨小慎微的打量前者手中的月光权杖,生怕前者突然发飙,将这柄国之重宝给摔了。
王座之下,五步位置,我搬了个小板凳,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等候妖精女皇的数落。
说起来,此刻的我,也是相当不爽的。
原本剿灭叛军,我立了头等大功,理应重赏,却因为突发情况,结果摇身一变,不仅重赏没了,还差点落下责罚,能爽吗!
“七百多人,个个都是精挑细选的精英,哪怕放在整个和风大陆,也是一股无人敢小觑的战力,结果呢,竟被身为友军的你,瞬间放倒了一大半”妖精女皇的表情很复杂,不知是在愤怒,还是在苦笑。
“这锅我不背!”我反驳道:“根本就不是我的错,只怪那阵海风来得太猛太急!”
“好好好”妖精女皇连连点头,道:“那我问你,陷阱是不是你挖的?”
“是。”
“里面的生活垃圾是不是你丢的?”
“这个......”我迟疑下,道:“那些不是生活垃圾,是我专门用来针对敌军的武器!”
“专门用来针对敌军的?”妖精女皇气笑了:“那昏迷的数百友军怎么算?”
“陷阱毕竟是临时搭建的,说实话我也没想那么多”我道:“再说了,当时的情况您也是知道的,冷不丁冒出那么一大波敌军,要是没点杀伤力强的东西,根本吓不住他们。”
“怪我咯?”妖精女皇皱了皱眉,道:“战场情况瞬息完毕,任何突发情况都可能发生,不可能时时刻刻都给你先打好提前量,这一点,你应该有心理准备才是!”
“心理准备是有”我道:“但光有心理准备有啥用,别说那是好几百装备精良,等级也高的精英叛军了,就是几百坨屎摆在面前,我也觉着压力山大啊!”
“所以我不是让你先熟悉地形,在丛林里和他们兜圈子吗!”妖精女皇喊道。
“你以为我公会里每个人都会爬树钻地洞吗?”我反驳道:“别人不说,就戈多和杰克逊那两坨肌肉男,就算能爬上树,也遮挡不住他们壮硕的身躯啊,被发现还不是迟早的事情!”
“爬树不行,你们可以钻灌木丛啊!”妖精女皇道:“怎么也不知道动动脑子,跟根木头桩子似的!”
“钻灌木丛我倒是也想,可您真的有亲眼见过那里的灌木丛是什么样子的吗,数过它们的数量吗,测量过它们的高度和密集度吗?”我继续反驳,道:“那地方一共就十几簇灌木,且生的极为分散,一旦蹲进去,就算想要移动,也是件相当困难的事情,要是因此被行进过程中的叛军发现了踪迹,抓捕并成为人质的话,事情会变得更加复杂!”
见我和妖精女皇吵得不亦乐乎,精灵女皇面露无奈,她瞅准一个空档,赶忙劝慰道:“好了,奶奶,小毅长老他也不是故意想这么做的,只是被那里的环境因素给制约了......”
“你啊,就是太仁慈,太善良!”妖精女皇对着精灵女皇叹道:“但凡你要能更硬气一点,我也就退居幕后,颐养天年了,哎。”
“是,奶奶教训的是”精灵女皇苦笑道。
“好吧”妖精女皇一摆手,道:“其他事情我就不计较了,但陷阱这件事情你还是要和我说清楚,为什么要把生活垃圾丢进那里进行发酵,你难道不能在下面钉一些削尖了的木桩之类的东西吗?”
“那不是生活垃圾”我纠正道:“那些是经过我们所有人彻夜思索之后,想出来的一种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行了,你就别美化自己了”妖精女皇道:“我都多大年纪的人了,还能不知道你们那点小心思,我看啊,那些所谓的陷阱,多半是你们在岛上无聊至极,进行的挖沙坑游戏,至于里面的生活垃圾,很有可能是你们这段时间积攒下来的,不过有一点我很纳闷,那些填沙坑的沙子呢,你们把沙子藏哪里去了?”
“关于沙子的问题......”我抽了抽嘴角,沉声道:“拜蕾米所赐,沙子......都没了。”
“蕾米?”妖精女皇顿了顿,道:“我孙女儿她做了什么?”
“她指挥小吱,把好几人高的沙堆,硬是推进了海里。”
......
沉默,令整个会议室陷入短暂的尴尬之中。
“哈哈哈哈,真不愧是我孙女,想法就是独特!”妖精女皇突然面露欣慰道。
“喂,您难道真的不打算就此事教育一下蕾米吗?”我提醒她道:“正是因为沙堆被推入了海里,我们才在无奈之下制作了陷阱的啊,说起来,一切的源头,都是蕾米把沙堆推进海里那件事啊!”
“嗯,你这话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妖精女皇点点头:“我问你啊,小毅,你有因为此事说教过蕾米吗?”
“没有啊”我如实回答。
“你身为她的未婚夫,都不肯说教你未来的妻子,我身为更加疼爱她的唯一的亲人,又怎么可能舍的说教她呢?”
说到这里,妖精女皇长叹口气,道:“哎,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未婚妻犯了错,每天朝夕相处的未婚夫不去指出说教,竟然还想把责任推给我这样羸弱的老人身上,咳咳。”
说罢,妖精女皇还特意咳嗽了两声。
我嘴角抽搐,额间泛起一大堆爆筋,要不是千百年来流淌在骨子里的尊老爱幼的美德在拦着我,要不是我打不过这位只有看起来羸弱,实际上强到爆炸的老太婆,我一定......一定......呼,消消气,算了算了,别和她一般见识,万一这边刚一动手,那边就开启碰瓷儿模式,吃亏的还是我。
深呼吸,呼气,深呼吸,呼气......
一遍一遍重复着这样的动作,我的内心终于平静了下来。
妖精女皇再度端坐宝座,沉声道:“虽然小毅你立了大功,但因为陷阱气味儿过于霸道,不仅昏迷了数百精英,还污染了整座岛屿,所以我认为,这一次,你算是过大于功,罚你去护理场所,护理这些昏迷的精英,直至她们康复为止,嗯,就这样吧。”
在去往护理机构的路上,我思绪颇多。
精灵可是号称和风大陆最美丽的种族,其中佼佼者,就连妖精都自愧不如。
譬如说艾米丽。
当然,除艾米丽外,其他精灵的姿容也都属倾国倾城型,这么说吧,要是哪一个外族人娶位精灵回去,简直可以荣耀故里。
或许在绝大多数外族人眼中,精灵的长相都是倾国倾城,难辨高下,但在精灵本族群体中,容貌的好与坏,还是会分三六九等的。
不同姿容的人,凑到一起,总是会产生些许嫌隙的,这与他们受欢迎的程度是有直接关系的。
简而言之,在都不了解内在的情况下,形象好的,永远比形象略逊的要更受欢迎,而形象略逊的那些人,无论心胸再宽阔,也总会涌出些许醋味儿,这是羡慕的直接表现,是人之常情。
但有时候正是因为这种感情,某些看起来天衣无缝的团队,出现了可以被称之为软肋的缝隙。
有了软肋,就有了被击败的可能。
关于这点,玫瑰军团是不需要考虑的。
要知道,在月光城,有这样一个观念:能够加入玫瑰军团的女孩儿,一定在同龄人中,无论容貌,还是气质,亦或是实力都是最优的存在!
这种观念自玫瑰军团建立之初便已经有了,直至今日,已经持续了千年,早已在所有月光城居民心中扎根。
如果观念只是观念的话,那并不会持续太久,毕竟经不起推敲。
但它却持续了千年,因而,它并不只是一种观念,还是事实。
由此可以肯定,我即将护理的数百位女孩儿,实际上是精灵族中,姿色最卓越的那一批女孩儿。
想到这里,我情不自禁流露出奇怪的笑容。
昏迷中的女孩儿们需要我如何护理呢?
光是观察肯定是不够的吧,起码还得有少许的肢体接触,譬如摸摸小手,摸摸小脸儿之类的,咳,不对,应该是把把脉,探探额头发没发烧,嗯,这样的解释才最恰当。
我自顾自说着,笑容更浓了。
路旁,正玩得开心的精灵孩子们看到我的表情后,吓得哇的一声就哭了,一边抹眼泪一边指着我道:“叔叔的笑容好可怕,呜呜呜,妈妈,救救我,我要被吃掉了......”
来到护理机构门前,出示女皇手谕,我很快就通过了检查。
进入大门后,一个身着牧师长袍的妹子在前带路,将我带进了一个封闭的房间,在房间里呆了不到十秒钟,门开了,陆续走进四名牧师,都是妹子。
妹子们冲我鞠了一躬,之后举起魔法杖,对着我吟唱起来,很快,四道白光汇聚一起,化作一团白色光团,将我的身体整个包裹起来。
沐浴在白光中,我体会到一种舒服的感觉,既清凉又舒爽,好像整个人都沐浴在盛夏的海风中。
用一句话来表达,就是:它洗涤了我的身心。
爽了没到半分钟,清凉感就没了,我疑惑的睁开眼,领我进来的精灵妹子道:“长老大人,净化工作已经完成,请您换上这里的工作服,随我去护理大厅。”
“哦,好”我应了声,缓缓放下不知何时举起的双臂,心里有点小失落。
......
......
在牧师妹子的领路下,我即将到达护理大厅。
临进门的那一刻,我激动的心情简直无以言表:啊!白大腿,细胳膊,小亵衣,白布单,我来啦!
然而进门后看到的一幕,差点闪了我的舌头。
没有白大腿,没有细胳膊,没有白布单,更没有小亵衣。
所有昏迷中的妹子,都穿着玫瑰军团的制服,严密且整洁,不多露一丝皮肤。
唯一让我感到安慰的地方,是她们并没有带上什么奇怪的面罩,而是把自己最美丽的容颜展露无遗。
好吧,光是看着一张张美丽的脸就足够了,毕竟身材啊,白大腿啊,细胳膊啊之类的,都是留给她们未来伴侣的。
我稍显失落的叹了口气,没精打采的垂着头,跟在牧师妹子身后,没走几步,脑袋突然撞到了个东西上面,拿东西挺硬的,撞得我脑壳微疼。
“嘿,谁故意撞......”
话只出口一半,就被我硬生生咽了回去,同时挤出一抹善意的笑容:“哈,你,你也在这儿啊。”
面前之人,和其他人一样,穿的都是最普通的牧师长袍,可即便如此,依旧无法掩盖她耀眼的光芒。
说到这里,你们大概都猜到了眼前之人是谁,没错,她就是艾米丽,月光城最美之人,同时也是我的未婚妻。
在与我对视时,艾米丽目光淡然,语气也同样淡然:“我来护理我的队员。”
“哦,这样啊”我嘿嘿道:“其实我也是。”
她点点头,不再与我多言,便匆匆朝着某个昏迷中的精灵妹子走去。
我下意识松了口气,她应该没有读出我刚刚的龌龊想法吧......但愿没有。
我负责的,是将精灵妹子们的呕吐物倒掉并将盆子冲洗干净的工作。
说实话,我对这项工作还是比较抵触的,但一想到这些精灵妹子昏迷的原因,我又觉得很内疚,在短暂的心里挣扎后,我还是选择了坚持下来。
最初的几盆,我倒得很揪心,刷的更揪心,哪怕已经戴上了结实的真空手套,我仍感觉好像有黏黏腻腻的东西透过手套,沾到了我的手上。
这种感觉持续了大概半个钟头,我发现,自己竟然慢慢的适应了,同时抵触的情绪也变得淡了许多。
难怪人类能够持续至今,都没被淘汰,其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强大的适应能力。
忙乎了一上午,我抽空问一个正在休息的精灵牧师妹子,道:“你知道她们是因为什么昏迷的吗?”
精灵妹子摇摇头:“不知道,长老大人。”
我想了想,又问:“那你就不好奇吗?”
“不好奇”她回答的很自然,很真实:“我只知道,她们是病人,需要我们治疗,这就足够了。”
听到这些话,我沉默了,一半是因为精灵妹子的回答令我感到意外,另一半是因为尴尬。
和风大陆的白衣天使要都跟精灵牧师妹子一样该多好,人美心善没埋怨,勤勉耐劳不八卦。
再想想我以前遇见的那些牧师妹子或牧师老爷们,有些在给施展魔法救治伤病员时还不忘回头跟身后的同僚们絮叨一句八卦。
也有一边嗑瓜子一边治愈患者的,嗑瓜子的速度比释放魔法的速度都要快好几倍。
当然也不是说外族牧师就没有爱岗敬业的,但和精灵牧师妹子们一比,就相形见绌了。
靠在墙角的我,一边抹了把头上的汗,一边暗中庆幸,幸好牧师妹子们不八卦,这要是知道几百精灵妹子昏迷事件都是由我一手造成的,还不得躲我躲得远远的。
说起来,这些精灵妹子们的状况也不算严重,只是冷不丁闻了下比腐肉傀儡更难闻几百倍的气味儿罢了。
用这里的总负责人的话来说,只需静养大半天,她们就能陆续清醒过来。
要说真正悲惨的,就不得不提到那些跌入陷阱的精灵了。
此刻,他们正躺在重症监控室中,接受月光城最顶尖一批牧师的治疗。
当我问起他们的情况时,总负责人告诉我:“先别说醒不醒的过来,能不能保住性命现在都是问题。”
接着,她轻叹口气,用怜悯的目光看向病床上那个持续无意识抽搐的精灵叛军,道:“我们精灵在器官感知方面还是挺纤细的,尤其在嗅觉和听觉这两个方面,极为灵敏,一旦受到超出承受能力范围的伤害,就会立刻陷入不适状态,倘若持续陷入那种状态中很久,会出现各种不良反应,其中就包括昏迷,无意识抽搐,口喷白沫,大小便失禁等等......”
“长老大人”这时候,不远处一个妹子快步走来:“一百一十四号病床的盆子需要清理。”
“好嘞,我这就来”应了一声,我冲总负责人点了点头,快步朝一百一十四号病床走去。
就如总负责人所言,昏迷的玫瑰军团精灵妹子们自午后一刻钟开始,便陆续醒来。
醒来之后的她们,先是迷茫的打量四周,在看到忙碌的艾米丽之后,纷纷跳下床,向总会长问好,在这之后,她们又都看到了我,一个个又用充满敬意的语气向我问好。
尤其这次行动的带队队长,在看到我端着清洗干净的盆子回来的时候,竟然噼里啪啦掉起眼泪来。
我忙问她哪里不适,队长惭愧道:“我等本是来协助剿灭叛军的,却不想竟成了拖累,连累了长老大人,实在惭愧啊!”
我忙出言安慰。
队长抹了抹眼泪,不甘道:“只是有一事始终困扰我心,如鲠在喉,不问不快。”
“你说。”
“我始终想不明白,原本一切都好端端的,为什么我会突然昏迷不醒呢?”她紧皱眉头,回忆着:“我只记得当时好像闻到了一股不好的气味......”
“咳咳!”我用力清了下嗓子,打断队长的思路,纠正她道:“这世上,有太多你想也想不清楚的东西了,如果一直这么在意的话,它们就会变成一个个负担,将你拖垮,累垮,甚至毁掉你的人生!”
“为了家族的荣誉,更为了身为精灵的荣耀,你要放弃这些负担,目光远望,奋勇直前,朝着一个又一个新的目标前进”说罢,轻拍妹子香肩,露齿微笑道:“你可以的,我相信你!”
队长目光感激,激动的用力点头。
啊咧?
蓦然间,我感觉到身后貌似有一股寒气逼来?
不对!
多年的战斗经验告诉我,这并不是简单的寒气,而是......杀气!
不等回头,我只觉得屁股处有一股巨大的力道传来,刹那间,眼前所见之物迅速移动起来,哦,不,应该说,是我正以极快的速度移动着。
我能清楚的感觉到,因为屁股位置遭受巨力撞击的缘故,此时的我的左腰,是用力向一侧突出的,而双臂和双腿,则下意识的朝着另一个方向摆去,嗯,整体造型就是一个大写的C。
稀里哗啦!
随着一阵凌乱的巨响,我,破墙而出,重重的摔在另一间护理室里。
浑身酸痛不已的我,缓慢的从地上爬起,发觉腰部不太对劲儿,于是用力扭了下,随着咔嚓一声轻响,腰部骨骼总算是归了位。
抻了抻胳膊,晃了晃腿,冲着护理室里受到惊吓的妹子们道了声歉,随后跟没事儿人似的又钻回了我正服务的那间护理室。
不用想我也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能把我一下子干出七八米,余力还撞穿了一堵墙的家伙,铁定只有她——艾米丽一人能做到。
至于她踹我的原因,我猜想八成和我把手轻放在精英队长香肩上有关。
看了眼正在附近端东西忙碌的艾米丽,以及她淡然的眼神,毫无波动的表情,不禁心中暗道:还真是个醋意十足的姑娘啊。
临近黄昏,玫瑰军团的女孩儿们都已清醒过来,一个个反应都和精英队长差不多,不过这一次,我再没敢把手搭在哪个女孩儿的香肩上——被打怕了。
做完最后的清理工作,我闲闲没事儿,溜进昏迷叛军的护理室。
护理室里,十几个面色严肃的牧师,一遍一遍仔细端详每一个病人的脸色,接着又依次掀开他们的眼皮,细细观察了会儿,然后拿起笔,作了简短的记录。
见我来了,其中一个牧师走来,微微躬身,道:“长老大人,您来了。”
“我来了”我道:“情况如何?”
“不乐观”该牧师道:“他们受到的影响很大,就算醒过来,也要花费很长一段时间才能让受损的各器官康复过来,这还只是身体方面的问题,恐怕有过这次经历的他们,至此以后,会陷入很长一段时间的精神恐惧,甚至可能一生都无法拜托这种恐惧也说不定。”
“精神方面先不去管”我问他道:“你们可是月光城最顶尖的牧师团队,难道连你们也无法迅速治愈这些人的内伤吗?”
“强行治愈的话,也不是不能”牧师道:“但这么做,会直接影响到他们身体的自愈能力,甚至会因此影响到他们的寿命,我们是牧师,不是刽子手,这种事情,不会去做。”
天色渐黑,护理机构内,玫瑰军团的精英妹子们已经尽数清醒离开,艾米丽和我换好衣服,并肩往家走。
入夜的月光城街道很安静,绝大多数居民都在享受美味的晚餐,体验与家人共进晚餐的温馨。
艾米丽静静的走在街道上,她仰着头,望着高悬天际的月,在淡色朦胧的月光笼罩下,她显得既安静,又美丽,好像置身月宫,仰望地球,思怀故乡的嫦娥。
她就这样静静地望着皎月,一语不发。
我则这样静静地望着她,同样一语不发。
她望皎月时的眼睛很亮,和我望她时,一样。
走了半程,艾米丽终于开口,她语气淡然,道:“那些都是我最优秀的一批手下,却被你的几个陷阱彻底击溃。”
她的语气很淡,但我仍能听出责备我的声音:“弱点这东西,和实力是不成正比的,哪怕再厉害的家伙,被命中弱点,也绝不会好受。”
“我赞成你的观点”艾米丽淡淡道:“我是在反思,一直只想着强化手下人的实力,却忘记教她们如何规避弱点,这是我的失误。”
“呐,你也不需要自责,这世上没有完美的东西,自然也就没有完美的人了,无论是谁,总会在一些地方出现点小错误的”我认真安慰她道。
“有些事情我很好奇”艾米丽突然道。
“哦?能让你好奇的事情,我倒是很想听听。”
“你的陷阱是如何制作出来的,竟会有这么可怕的杀伤力,可以告诉我吗?”
艾米丽目光灼灼的盯着我,不容我又丝毫拒绝,犹豫了下,我还是将陷阱的制作方法告诉了她。
艾米丽听后连连点头:“原来发酵之后的生活垃圾会有这么可怕的威力。”
“等......那些不是生活垃圾”我解释道。
“不是吗?”艾米丽想了想,道:“吃剩的鱼肉,鱼肉,蟹螯,这些都是生活垃圾没错啊。”
“不,不是这样的”我摇头道:“这和乌贼也叫鱿鱼的意思是一样的,环境不同,叫法也不相同,换在生活当中,那些东西的确是被叫做生活垃圾,放在战场上,它们就不再是简单的生活垃圾了,请叫它们——大杀器。”
艾米丽停顿数秒,朱唇张开,回了我一个字:“哦。”
......
......
第二天一早,有专人传旨,要全体公会成员在八点于皇宫殿前花园处集合。
正在吃饭的我,咽下嘴里的饭,凑上前问怎么回事,传信人为难道:“长老大人,属下只是来传话的,究竟何事,属下也是毫不知情。”
遣走传信人,我回到饭桌,正吃得满嘴是油的阿娜蕾塔公主冲我唔唔个不停。
我轻笑一下,故意问道:“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阿娜蕾塔公主唔唔的更欢了,就是不肯把嘴里的食物吐出去或是咽下去再说话。
我被她的样子逗得嘿嘿直笑,突然手臂处一疼,接着耳边响起阿娜丽塔公主的声音:“不许你逗我妹妹。”
待阿娜蕾塔公主咽下了嘴里的东西,这才怒气冲冲对我道:“你听力有问题吗,我刚刚说得多清楚啊,你竟然装作没听到!”
我那是相当的委屈:“我刚才只听到你不停的唔唔唔,咋能知道你想表达什么呢,我又不会读心术。”
“我是在问你,是姐姐下的圣旨吗?”她气鼓鼓的说完这一句,又往嘴里塞了一口肉。
摊摊手,我道:“谁下的圣旨我不知道,不过圣旨的内容是要我们八点的时候在花园处集合。”
“是要奖赏我们吗?”卡嘉莉率先道:“因为剿灭叛军这件事?”
“可能吧”我撇撇嘴,用一种漠不关心的语气道:“不过多半和我没什么关系。”
“怎么会呢”莉蕾亚道:“你可是公会的会长,只要和公会有关的事情,都少不了你的份儿。”
“说是这么说”我道:“但实际上,会长的角色最主要的任务就是背锅,好事大家分,坏事我来背,就是这么回事。”
听了我这话,正在吃饭的比利乐了。
这混蛋小子指不定又在想什么馊点子呢!
一旁喝水的米璐璐,放下水杯,不解道:“你说坏事你来背,咱们平叛是功,哪里有什么坏事可言?”
“别忘了,咱们为了御敌制作的陷阱”我提醒道:“不仅污染了海岛周围的空气,还放到了数百友军。”
“呕,别说了!”比利皱着脸,指责我道:“这时候提那玩意儿,还让不让人吃饭了!”
昨天将友军搬上船的过程中,这小子被陷阱中的霸道味道连续熏晕四五次。
“就算如此,也应该是有奖赏的吧”尤拉想了想,道。
“我觉得有可能会是口头表扬”正用刀叉不紧不慢切割牛排的奥萝拉公主,沉声道:“我父亲就经常用这种办法鼓舞民众。”
“同意”卡嘉莉率先道。
“赞成”莉蕾亚接着道。
“没错”尤拉呵呵一笑:“这是贵族最惯用的手段。”
“切”一旁正在啃白鱼的芭芭拉很不开心:“还以为能把小毅那份儿奖赏弄过来呢!”
“我的奖赏可以给你”凤凰突然出声道。
“真的?”芭芭拉一脸惊喜。
“但你盘子里的白鱼都得给我吃”她一字一顿道。
“不给!”芭芭拉呲牙道,接着,她开始谨慎的护起食来,那样子,活脱脱就像一只喵。
......
......
七点五十分,我们慢慢悠悠来到皇宫前花园,看到那里已经聚集了密密麻麻的一群人。
这群人的面孔都不陌生,正是之前与我们一起平叛的玫瑰军团精英部队。
待我们找好位置站定后,艾米丽从队伍中离开,走到精英部队排头位置,与我平齐而站。
我转向她,疑惑道:“我记得你没参加平叛任务啊,也一起受赏吗?”
艾米丽淡淡道:“我参加了,只是你没注意到。”
“啊咧?”我一脸懵逼,有这事儿?
艾米丽继续道:“你没注意到也正常,我是后援部队,是和你们一起把昏迷的友军抱上船的。”
“原来是这样啊,幸好你没昏迷”我道:“不然谁抱我女人,我都不会感到开心。”
就如卡嘉莉所言,果然是封赏大会。
妖精女皇和精灵女皇同时莅临,当先说了几句冠冕堂皇的话,接着重点赞扬了我在这场剿叛战斗中的英勇与机智,同时斥责了叛军的无道与险恶内心,最后开始授奖仪式。
虽然奥萝拉公主之前的话,动摇了我对受赏的想法,但我还是很渴望能封赏我些什么,哪怕授予我一枚‘平叛荣誉奖章’也好啊!
然而,除了刚刚那剂重点表扬,还真就再没有任何奖励措施。
天杀的皇族,就知道用鼓励人的话糊弄我,也不来点实际的!
抱着不满情绪,我小声嘟囔个不停。
受赏仪式结束,妖精女皇叫我随她过去,在办公室里,妖精女皇呵呵一笑,道:“你对封赏很不满意?”
“可不嘛”我撇撇嘴,一脸不悦,道:“别人都是送这个给那个,到我这里,只有一套表扬说辞,是不是有点太不公平了啊,女皇奶奶。”
“不公平?”妖精女皇背着手,望向窗外,道:“你想要奖赏,又想要公平,可以。”
“真的?”我眉梢一挑,看来有戏!
妖精女皇转过身,微笑道:“你把那座海岛的味道驱散,垃圾收拾干净,我就给你奖赏。”
“哈?您不是在逗我吧?”我当即崩溃了,垃圾先不说,就那味道,你让我怎么驱散啊,难道靠用鼻子吸吗?
“我没有逗你”妖精女皇道:“这次平叛你确实首功,但破坏海岛生态环境,你也确实首过,之前不是说了嘛,功过相抵,不予追究。”
......原来还能这样计算,那之前让我护理昏迷的玫瑰军团成员,也是对我把其成员熏晕一大半的惩罚咯?
叛军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了。
精英受到重创,其他叛军瞬间感觉危机逼面,之后月光城各分城镇再次展开严打狠打政策,重击各地叛军据点。
在短短几天内,绝大多数叛军据点尽数被清剿,其余叛军见状不好,四散逃窜,隐匿民间,在恐惧中小心翼翼的活着。
这支由众多贵族联手发起的叛军队伍,在皇族的打压下,宣告破灭。
但任谁都知道,叛军队伍可灭,叛军思想却是无法被毁掉的,只有有贪婪,只要追求权力最大化,总有一天,还是会有被欲望蒙蔽双眼的人出现的——这是人性。
叛军被灭,我们的生活就又恢复到千篇一律的状态:起床,刷怪,切磋,回家,睡觉。
周而复始,往复不断。
就这样,我们平静的度过了两个月的时光,其间,没有艾瑞城方面的破事儿,新英勇公会也是运转正常,杜威大师也正处疯狂的研究之中,雷恩老板继续调查阿喀琉斯方面事宜,不过这次调查,他摒弃了敌意,而是以旁观者的角度去发现与思考。
这两个月里,最麻烦的,要数矮人王了。
矮人王的急脾气是和风大陆路人皆知的。
近段时间的他,不知何故,突然好像疯了似的想抱孙子孙女,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他的几个未成婚的孩子选定了另一半,同时,在通话水晶中不停地催促我尽快和奥萝拉公主成婚,他要抱重孙子,重孙女儿也行。
当时,奥萝拉公主恰好在场,听到他父皇的圣旨,羞得满脸通红,之后从我手中抢过通话水晶,与水晶那头的她的父亲大吵了一架。
这是我第一次见奥萝拉公主吵架,那气势,不比居委会大妈骂街差。
幸好有奥萝拉公主的咆哮,矮人王那边才总算是怂了,但临挂断通话时,矮人王还是略带挑衅对我道:“男人,有些时候是不能怂的。”
怂?
我当时的内心是无语的。
这能叫怂吗?
这是为大局着想好不好!
现在和风大陆别看表面风平浪静,其实早已剑拔弩张了好不好,达赛城周边的不断受侵扰,艾瑞城和约克汉城之间的阴暗纠葛,月光城这里的叛军事件,以及尚且毫无头绪的,阿卡哈维的操控者,等等,这些事就好像已经点燃引线的炸弹,什么时候会爆,完全不是我们所能控制的,而是由引线来控制。
至于那根引线,我们常称呼它为——时间。
战乱时候,一个实力强悍的女人,是完全可以自保的。
但一个实力强悍的怀孕的女人,却很难自保。
知道为什么吗?
道理很简单,怀孕的女人要保护的不止有自己,还有自己肚子里的孩子。
几乎没有冒险家不知道,身前肚子上挂一个十几斤的袋子,一定会直接影响冒险家实力这个道理。
所以,在随时可能发生大战的这段时间里,无论男女,只要是两情相悦的,想白头偕老的,就一定要暂时收敛住自己的小弟弟,能不开炮就不开炮。
真想开炮,可以等战争结束,世界和平的时候。
到那时,选一个风和日丽的天气,携众佳丽,远赴某海岛,开启一段梦幻般的生活。
嗯,这才是我最梦想,也是最渴求的未来。
其实,在这两个月里,也不是没有大事发生,只是这件大事发生的有点诡异,又与我有直接关系——我十级了,却无法接取褪变任务。
正常来说,只要是到达十级的冒险家,在触碰创世之神神像时,都会有圣光降下,同时在面前摆放的纸上,浮现出一行墨字,上面清楚地写明冒险家将要完成的褪变任务。
而当我触碰创世之神像时,神像不仅没有降下圣光,甚至连屁的反应都没有。
“这神像该不是坏了吧?”我问一旁的工作人员,道。
“不可能”工作人员摇头道:“就在您来之前的五分钟,刚有一个冒险家成功接了褪变任务。”
“是吗?”我想了想,道:“会不会是那个人把神像弄坏的?”
“请您不要这样说,长老大人”工作人员道:“他只是寻常的冒险家。”
“这样啊”我点点头:“那我在这里等等,看下一个冒险家能否接取褪变任务。”
“也好”工作人员道:“只是,长老大人,我也不清楚下一个来接取褪变任务的冒险家会是什么时候。”
这话刚完,就有另一个工作人员敲门而入,领着一名冒险家进来,见到我们后,她先是向我敬了个礼,随后转向领我进来的工作人员,道:“这位是来开启褪变任务的,你接待一下。”
那是我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
躺在冰冷地面的我,缓缓睁开双眼,所望之处,皆是废墟,残桓断壁,鲜血尸骸,恍如地狱。
此时此刻,虽没有鲜血尸骸,可也令我为之一凛:刚刚发生了什么,该不会是......
一激灵,从地上坐起,环视四周,沉思少许,方才释然。
看样子,破坏范围只比后堂小屋略大,并没有伤及大祭司等人,也算是抹消了我的心理负担。
隐约记得,大祭司临走前曾和我说,到正厅找她,似是要讲些什么给我听。
可是......
走出后堂,我环顾四周,不禁皱起眉头:这偌大的府邸,哪里才是正厅呢?
恰在这时,走廊的一处大门开了,一名女性侍者缓步出来,见我在看她,冲我微微点头,恭敬道:“安小毅大人,请随我来。”
我没问她将带我去哪里,只是懵懵懂懂在后面跟着。
大概转了五分来钟,终于转到了走廊尽头,一拐弯,一座堂皇的厅堂现于我眼前。
厅堂正中,有四条沙发,沙发正中,是一张茶几,茶几上面,摆放了一个象牙茶壶,茶壶周围,有两盏玉质茶杯,茶杯中满是茶水,正腾腾冒着热气。
其中一张沙发上,坐着位老人,正一脸微笑向我望来——正是大祭司。
“来”大祭司朝我摆摆手,接着一指对面沙发,道:“坐。”
按大祭司吩咐,在沙发上坐了下来,这可是真皮沙发,貌似还做过抛光,表面光滑,弹性十足,坐在上面,理应十分舒服,然而,屁股尚未坐实,就听一阵别扭的声音传来,有点湿湿糯糯的。
我下意识抬起屁股,伸手一摸,嗯?
屁股下面怎么湿了?
正纳闷间,我的手又上下移动了下,发现不仅仅是屁股湿了,貌似我整条裤子都湿了......不,好像不止整条裤子,连衣服都湿了!
“把茶喝了,去冲个澡”大祭司道。
一低头,只见其中一盏玉质茶杯已经被推到我面前,杯中茶水与之前不同,是淡黄色的,同时不仅发着淡淡茶香,还有阵阵热气飘起。
这应该是杯好茶,可是......
咽了口唾沫,我一直不敢动它。
刚刚的经历可是令我难以忘记,只一杯茶,差点痛苦的我发狂发疯,眼下又是一杯,谁知道这杯和那杯是不是一样。
“喝吧”大祭司道:“这只是杯普通的茶。”
普通的茶?
也就是说,刚刚那杯茶并不普通了?
迟疑片刻,我最终还是选择一饮而尽,算了,既然大祭司都这么说了,我就权当认命了。
只是有个疑惑,我始终无法释怀。
之前那杯茶究竟是什么?
为什么能够令我如此难受?
难道是某种烈性毒药?
不,这应该不可能。
要知道,现在的我的体质,可是免疫毒素的,就算是诸如荒陵中那种顷刻间致人死命的蝎子和蜘蛛,它们的毒素对我也是毫无作用。
若不是毒素,那又会是什么?
心中疑惑不断,我将饮尽的茶杯放回茶几,并未立即起身沐浴,而是原地站着,感受着腹内变化。
一转眼过去两分多钟,并无任何状况出现。
对面的大祭司端起茶杯,小酌一口,道:“这只是普通的贡茶,不会引起不适,你去洗漱一下吧。”
我这才喏喏的应了声,随侍者去了浴室。
洗漱完毕,换上了新衣服,重新坐回沙发,顿感清爽舒适。
大祭司先是微笑着指了指我的头发:“多日不见,已经长出两寸多长了。”
“嘿嘿”我笑着抓了抓头发,随后开门见山,问道:“大祭司大人,您知道我此番前来是要问什么吗?”
“不知道的话,怎会让你饮了那杯药茶呢”大祭司缓缓道。
“药茶?”我想起之前喝掉的那杯淡绿色茶水,看样子那确实不是毒药,而只是药,也难怪我会有所反应,我的体质免疫毒素,可没说免疫药效啊。
大祭司继续道:“无法拥有褪变之力,并不一定是件坏事。”
“呃”我一脸问号,不禁道:“您的话,我没懂。”
大祭司没有继续解释,一招手,侍者迅速找来一个沙漏递给她,她将沙漏展示给我看,一边道:“孩子,你知道沙漏的细沙,为什么会从上往下倾泻吗?”
我摇摇头。
“那是因为,上面的位置高,下面的位置低”她说着,又将沙漏平放,平放之后的沙漏,满沙的那一端,不断有细沙通过中间窄窄的细缝,流入另一端,很快便达到了近似平衡的程度,细沙也不再朝其中某一端满溢。
大祭司继续道:“当达到平齐,细沙将不再向任何一方流淌,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我很想回答:因为重力是向下的,而不是朝向左右的。
但是这个时候说这些,显然有点驴唇不对马嘴,因为无论怎么想,大祭司想要表达的意思也绝对与重力之类的物理知识无关。
于是我选择摇头:“不知道。”
大祭司微笑道:“那是因为,平齐的两者保持了平衡,而有高低之分的两者无法达到平衡的缘故。”
“原来如此......”我点了点头,少许,又叹了口气:“但我还是没大听懂。”
“不懂没关系,慢慢听,慢慢思考,就能理解了”大祭司道:“我刚刚举的例子,只是一种比喻,比喻的是褪变之力与你之间的关系。”
“啊!”恍惚中,一点明亮在我脑海中亮起,瞬间,我有些明白了大祭司话里的意思,脱口道:“您是说,我现在拥有的力量,实际上已经和褪变之力不相上下了,是吗?”
大祭司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点头是认可,摇头是......
“不完全正确”不等我问,大祭司就解释了摇头的含义:“确切来说,你的力量不止褪变之力那么简单。”
“您的意思是......”
妖精女皇沉声道:“如果只是褪变之力,神像或许不会给你圣光恩赐,但一定还是会让你做褪变任务的,因为只有褪变了,才有可能在将来攀登上那个领域,但是,在你触碰神像后,不仅没有圣光,连褪变任务也没有下达,这样的话,只会有一种可能......”
那种可能,会是什么?
我全神贯注,凝视大祭司,心里掀起波澜,眼中满是不安。
大祭司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好像歌剧中的突起瞬降,令人防不胜防。
自声音降下来时起,大祭司口中的所有声音都化作了呢喃,与此同时,她充满神采的双眼也黯淡下来,好像逐渐黯灭的烛火。
这什么情况?
我一脸懵逼,感觉这一刻整个人都变得不好了。
我擦,这怎么说着说着话就蔫了?
该不会是到寿了吧,该不会是要寿终正寝了吧?
“喂,来人,来人啊!”我忙起身,大喊:“快来看看你们的大祭司大人,她现在的状态很不妙啊!”
门开了,四名侍者快步冲了进来,但在看清大祭司萎靡的状态后,却又齐齐松了口气。
为首的侍者走进我,附耳道:“安小毅大人,请不要这样大惊小怪,会吓坏我们几个的。”
“吓坏你们?什么意思?”我指着大祭司,慌乱道:“你们难道没看到大祭司现在的状态吗?”
“看到了”侍者道:“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你还问有什么问题!”我退后一步,盯着四个侍者,戒备道:“我说,你们该不会是专门被派来干掉大祭司的刺客吧!”
“哈?”侍者一脸懵逼。
“大祭司现在的状态可以说是气若游丝,说不定啥时候就挂了,你们不仅不紧张,还说我大惊小怪,我看,你们多半是刺客扮演的假侍者!”
虽然大太刀被他们暂时收起来了,但我还有一双金属护手,别看这双护手因为经历了无数摧残变得坑坑洼洼,可它依旧坚硬,干起架来,丝毫不虚!
四名侍者懵逼片刻,随即纷纷露出无奈的笑容,为首侍者再次附耳轻语,道:“安小毅大人,你一定是误会了什么,大祭司大人此刻的状态并非如你所言那般危急,她只是在小憩。”
啊咧?
小憩?
我再定睛看向大祭司,这才发现,她老人家虽然气息微弱,却始终保持不变,且她的脸色依旧红润健康,只是被诸多皱纹遮掩,这健康色显得有些暗淡罢了。
皱了皱眉,我伸手谈了下大祭司的手腕,脉搏强劲有力。
刹那间无语,汗,还真是睡着了啊。
随四名侍者缓步走出大厅,侍者道:“很抱歉惊扰了大人,我实在没想到大祭司大人会在这个时候突然睡着。”
我点点头,低声问道:“大祭司大人以前有过这种情况吗?”
“有过”侍者道:“先祖侍奉大祭司大人时,也曾碰到过类似情况,当时前来求教的,是月光城的某位传说英雄大人。”
原来月光城的传说英雄也曾有过相似经历,听到这里,我心稍安,接着又问:“你之前给我倒的那杯药茶是什么?”
“请恕我不知”侍者道:“那被药茶是大祭司大人三天前亲自调制的,原本是满满一药壶清水的,但连续经过三天烹煮之后,只剩下之前你喝的那小小一杯。”
烹制了三天的药茶吗?
大祭司大人还真是有心了。
想到这里,我深呼吸,感知下身体内部的变化,发现并没有任何明显的变化。
稍稍有点失落,我转头望了眼大厅内正在小憩的大祭司,问道:“请问一下,大祭司大人什么时候会醒过来?”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他摇头道:“大祭司大人睡觉时间很难掌握,有事十几分钟,有时几个小时,有时甚至会连睡数月。”
“我擦?连睡数月?那她不会饿吗?”
侍者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不过听大祭司大人说,不饿。”
连睡数月都不饿?
真牛逼!
我是在这里等到她醒来,还是先忙自己的事情呢?
虽然大祭司并没有告诉我褪变任务无法激活的原因究竟是什么,但她已经很明确的说明了,褪变任务铁定是与我无缘了。
既然都确定无缘了,还何必太过偏执呢,不如稳扎稳打好好升级,朝着地下城最终奖励的方向前进。
想到这些,我决定离开达赛城,先回月光城好好升级,一切事情等时机到了再说。
临离开时,我拜托侍者,什么时候大祭司大人睡醒了,拜托他通知我一下。
离开大祭司府邸,我有心去新英勇公会看看,透过玻璃窗,我远远看到正在伏案忙碌的金思琪,她的容貌虽然依旧,但疲惫的神情却是无法抹去的。
现在的新英勇公会已经不再是建立之初,它已立足于中型公会之巅,甚至早已具备大型公会的资质,只是因为人员素质尚且不够,才一直被金思琪以会长权利压着,强行限制其规模发展。
然而,这又能压制得了几时?
矮人公会、玫瑰军团、铁狼公会,三家最强公会的扶持,号称平民公会最强的巨石公会的结盟,以及数十家中小型公会的依附,这一切的一切,都如催化剂,在无形中推动着新英勇公会前进的步伐。
但愿新英勇公会在不得不变为大型公会之前,其内部成员能够完成素质方面的提升,否则的话,新英勇公会一定会成为达赛城,乃至和风大陆的笑柄。
要不要想办法拖延一下新英勇公会的前进步伐?
我暗自思索着,片刻,摸出通话水晶,连接上巴兰城冒险家基地。
十分钟后,通话水晶那头响起了熟悉的声音,是吃货妹子。
“喂,是我,我是安小毅。”
“哦,是你啊,什么事?”
听她语气很怪,不仅没有上下级意识,甚至还略带些许不耐烦。
“我说你这是咋了,一副既不开心又没精打采的样子?”
“啊,没什么”吃货妹子深叹口气:“就是最近又累又烦。”
“累我知道,烦什么啊?”
“当然是顾客啊!”吃货妹子没好气儿道:“自从开了咖啡馆,天天客满倒还好说,可来的都是些什么人,皇族,大贵族,贵族,真正和我身份相等的,能谈得来的平民顾客简直少之又少,天天都得赔笑脸,听他们聊天还啥都听不明白,啊啊啊,简直烦死了,烦死了!”
我瞬间惊呆了,别人想挤都挤不进来的圈子,你竟然嫌烦?
觉得不能融入贵族圈,很烦?
好说!
随后,我乐呵的将自己打算在达赛城首都经营咖啡馆的想法说给她听,并表示这一次开业,不会那么大张旗鼓,甚至连烟花爆竹都一根不放——静悄悄的开业,静悄悄的经营,一切都在静悄悄中进行。
吃货妹子沉思片刻,道:“你该不会骗我的吧,我可知道,你现在是达赛城的宰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角色,就算你想静,恐怕那些贵族圈的人也不肯让你静。”
“咦?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我饶有兴趣调戏她道:“像你这样的小姑娘,不应该有这么多杂七杂八的想法才对啊。”
“老了,心态老了”吃货妹子道:“在冒险家基地工作那几年,除了每天查能力值的,见得最多的就是溜须拍马。”
“放心,这回不会”我道:“我这次是以其他人的名义购买的地皮。”
“其他人?”吃货妹子想了想,道:“你嘴里说的其他人,该不会是你哪个未婚妻吧。”
“真聪明”我道:“是新英勇公会的现任会长,我打算以她的名义购买一块地皮,开一家大店,越大越好。”
“你打算经营什么啊?”吃货妹子问。
我想了想,道:“什么投钱多,什么耗费人力大经营什么。”
“要说投入多,好像什么大店投入的都多,但要说人力耗费大,那还要数收保护费的”吃货妹子道:“以前我经常看到好多收保护费的在街边商铺进进出出......”
“什么时候看到的?”我问:“在哪里看到的?”
“瞅你急得,是在艾瑞城的时候,巴兰城倒是没见过。”
“哦,那就好,收保护费什么的我肯定是不会做的,要是因而激怒了百姓,上报护城军,追查下来,最后查出是我这个宰相过的产业,那多尴尬啊。”
吃货妹子也赞同道:“嗯,也对,宰相不问国事,还监守自盗,这可比什么刑事案件都恶劣得多。”
“关于经营什么的问题,你就不要管了,你一会儿跟芭芭拉说一声,就说我要调用你,咖啡馆暂且由一个你的心腹来经营......”
“心腹?”吃货妹子道:“我没有心腹啊。”
“那就托付给你最信任的店员吧”我道:“让那个店员和芭芭拉直线联系。”
“嗯,好”吃货妹子问:“我什么时候过去你那边?”
我想了想,道:“这样,你明天上午过来,到了之后在新英勇公会等我。”
挂断了通话,我第一时间去了土地管理处,选定了位置,商定好价格,没到二十分钟,就买下了足有三分之一新英勇公会大的地皮。
之后我又联系工匠,选定材料,并大致说明一下想要建造的房屋框架,接着又去了趟家具店,订购一批看起来不错的桌椅。
最后,我又去了趟厨具店,购买了数套最好的厨具。
想必到这里,都知道我要经营什么店面了吧。
没错,就是饭店。
我要经营一家特色饭店,一家混杂多座城镇风格的特色饭店。
饭店里不仅有达赛城的特色菜,还要有艾瑞城的特色菜,约克汉城的特色菜,甚至也要有维奇堡的特色菜和月光城的特色菜。
这就需要能够料理出各地特色菜的厨师。
为此,我特意去了趟自家产业——达赛城最大最奢华的酒店一趟。
向总经理说明情况后,他立即命人,在达赛城范围内,展开搜寻行动,搜寻的目标——精通某种菜色的厨师。
很快,手下人找来了近百名厨师,厨师到了这里,一个个呆呆的看着我和总经理,一脸懵逼。
我将来意说明,并希望他们可以各自展现一下自己的手艺。
在展现手艺之后,我从中挑选出五名实力最优者,并希望他们能够跟着我做。
其中四名还好,但余下那名善做约克汉城料理的厨师却拒绝了我的邀请,他表示自己最初来这里工作时一无所有,是现任老板收留他的,并给了他成为厨师的机会,他不能忘恩负义。
我对此颇有好感,为了将这名懂得报恩的厨师挖过来,我决定连该餐馆的老板也一起挖过来。
等我将两人都挖过来之后才发现,原来这其中还有点小内情,我发现这名厨子正和他的老板——一位有点胖的兽人族女人谈恋爱呢。
嗯,这就有点意思了。
我对厨师的这种小心思并没有任何抵触,毕竟我需要的是他的技术,而他的技术的确过硬,这就足够了,至于多带过来的那个人,我可以让她当收银人员,比之前的小饭馆老板娘的工作还要轻松,整天只要坐着收钱就行。
给五位厨师及其家属安排完住处后,我去了趟新英勇公会,守门的两个冒险家认识我,刚要立定敬礼大声问好,就被我制止了,我示意不需要有什么动静,我要悄悄进去。
一路蹑手蹑脚来到金思琪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金思琪的声音自门内响起:“请进。”
然而我并没有进去,继续轻轻敲门。
金思琪又喊了次请进。
我依旧没进去,继续一脸乐呵表情敲着门。
还没敲几下,只听一声巨响,接着门板就碎成了好几块,金思琪手握骑士长剑,挥舞着就杀了出来,口中怒叱:“竟敢打扰会长办公,找死!”
我被她这气势惊呆了,仍保持着敲门的动作,同时一脸懵逼的看着她。
“咦?啊!小毅......”
骑士长剑当啷落了地,金思琪呆滞数秒,突然俏脸一红,逃回了办公室。
我回过头,冲着身后众人摆了摆手:“没事儿,没事儿,都散了吧,哦,对了,记得叫人来修门。”
然后蹲下身,把骑士长剑拾起,轻轻放到门口,接着快步进了房间。
等我进房间的时候,看到金思琪坐在角落的沙发里,捂着脸,一动不动,那绯红的双颊好像天边的红霞。
我走上前,眨了眨眼,笑道:“喂,是我不对,不该戏弄你,可你也不要哭啊。”
“我才没哭......”她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那你捂着脸干嘛?”
“我......我刚刚的形象一定不好,讨厌,我的形象都毁了啦!”
其实金思琪的形象一向十分好,正直,勇敢,漂亮,护短。
虽说刚才那一剑,砍的是魄力十足,但也从侧面说明,她的实力比之前要提升了不少。
“你这纯粹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大太刀的声音自我脑海中响起,充满着浓浓的不屑。
我对它不屑的声音及言辞,自行无视了。
待金思琪情绪稳定后,我将开店的事宜说给她听。
谈及正事,金思琪摇身一变,重新回归会长气质,她沉思片刻,道:“这种办法虽然可行,但仅是一家公会产业并不能拖延多少步伐。”
“你指的是资金方面以及人员分配方面的问题吧”我道:“其实我指的是另一方面,现在真正拖公会后腿的,是那些资质平庸,实力羸弱,却又贪生怕死的家伙们,但我们又不好直接将他们踢出公会,毕竟他们在公会建立之初还是起到些作用,现如今将他们摒弃的话,很容易会受到社会舆论的质疑,说我们公会卸磨杀驴云云,这样一来,对公会的口碑以及发展会有极大的冲击,为此,我打算以公会产业需要人手的借口,将他们从战斗人员中分离出来,如此,既保证了他们的生存需求,又保证了公会的发展前景。”
“嗯”金思琪点点头:“这倒是个好办法,不瞒你说,我也曾有过这种想法,只是发展产业所需的土地问题......”
我探手入怀,摸出地契以及开店许可,交到她手中,道:“一切我都准备妥当,你只需要调派人手即可。”
接过地契和开店许可,略略打量下,金思琪脸上充满了感激之色:“这,这让我怎么谢......”
手指抵在柔软的唇上,我微笑着对她摇头:“都是自己人,谢就不用说了。”
晚餐是在魔法飞艇上解决的,第二天上午,吃货妹子早早就来到新英勇公会,她站在门口,朝里面怯生生的探头探脑。
一直在公会对面餐馆等她的我,见她这副模样,感觉十分好笑,不禁多看了会儿。
待吃货妹子犹豫要不要进去的时候,我伸手拍了下她的肩膀:“喂。”
“妈呀!”吃货妹子转身就是一背包,直接砸我脸上了,幸好包里东西少,砸的不重。
我一脸懵逼:“你做什么?”
“咦?啊!对不起对不起!”吃货妹子忙弯腰低头道歉道:“我以为是色狼呢......”
“色狼?”
我当真是相当委屈啊,色狼可能会拍肩膀吗?
而且哪有色狼会在光天化日之下拍肩膀的啊?
先把吃货妹子引荐给金思琪,接着又带着两人来到餐馆位置。
此时,餐馆的建造已经完成,差的只是内部的雕花装饰。
不得不承认,矮人族和地精族匠师的手艺就是精湛,进程就是迅速,只一天一夜,就基本完工,而且饭馆看起来极为气派,又不失文雅,对于周遭餐馆店铺,简直鹤立鸡群。
正在忙碌的矮人地精匠师们见了我,纷纷丢下手头工作,跑过来向我问好。
我不吝赞美,大大夸奖了一番众人的劳动成果,差点把矮人地精们恭维上天,给他们高兴得合不拢嘴,之后更加精神饱满的工作起来。
“看不出来,你还真有一套啊”吃货妹子在一旁喃喃道:“竟然能把人恭维到这种程度,还一点也不觉着羞耻。”
“那有什么羞耻的”我道:“恭维又不花钱,再说了,他们也的确手艺卓越,要是他们手艺拙劣,我就是想恭维,也找不到地方不是。”
之后,我又将五位厨师叫了过来,将他们介绍给金思琪和吃货妹子,并告诉他们从今天起,吃货妹子就是他们的老板娘,是这里的顶头上司,至于金思琪,那是他们根本接触不到的人,没必要给他们介绍,只需告诉他们,金思琪是所有人的上司,包括你们的老板娘。
又过去半个钟头,金思琪带着四十多个人过来了,有男有女,同时还分属好几个种族,但他们唯一的共性,就是目光中少了几分狼性,多了几分懦弱。
关于这些人,我也略有耳闻,在公会建立之初,根本召不到有实力的冒险家,只能是来一个收一个,然后矮子里面找大个,选出队长,建立队伍,去地下城刷怪。
这群‘矮子’里,真正有狼性的冒险家十个里也找不出一个来,但又不能把他们弃了,因为公会必须得有一定数量的成员,若成员少于最低线,冒险家基地则完全有权利将公会的名号收回——这也是最开始我和凤凰一直没有建立属于我俩的小公会的原因。
在这些‘矮子’的拖后腿下,新英勇公会简直举步维艰,甚至一度到了快要崩溃的边缘,直到金思琪的加入,以及我的入股。
其实说到底,这些‘矮子’没有一个是真要成为冒险家的,绝大多数他们都是逃难至此,一没产业,二没钱财,度日无路的情况下,他们不得已选择了冒险家这个行业,只能每天徘徊在前三层,刷着没啥营养的怪,勉强生存。
所以在金思琪提出需要一批人手的时候,他们毫无顾虑就答应了。
店铺有了,人手有了,基本就没啥问题了,将饭馆的规划问题向吃货妹子说明,又叮嘱金思琪,不要太过劳累,人都瘦了,之后,我乘坐魔法飞艇,离开了达赛城。
这一趟,我没有去看自己的另外几位老朋友,哈罗德是因为他忙,罗德尼和伊娃是因为他俩暂时不能公开露面,老帕奇是因为这老头肯定会说一些不正经的话,至于塞西尔,他正和橘洁美新婚热恋,不适合被打扰。
魔法飞艇在路过达赛城森林上空的时候,我突然想见几个老熟人,于是命令调头,朝艾瑞城方向进发。
在艾瑞城飞艇基地降落后,我缓步走下飞艇。
此时,夜色已至,艾瑞城一片死寂。
说起来,艾瑞城之乱竟然没有波及的魔法飞艇基地,这倒令我很意外,不过细想一下,魔法飞艇可是维持艾瑞城命脉的运输工具,要是连这个都能随意损毁的话,艾瑞城离死也就不远了。
行走于街道间,环视两侧街灯与店铺,除了依旧充满着年轻女性如铜铃般自暴自弃的笑声,以及交杯换盏时,男人们放肆的猥笑外,再也寻不到往日的繁荣。
走到曾经是凤凰与我,还有小吱三个共同生活过的地方,这里在之前的一片火灾中,化作了废墟,而此刻,这片废墟已然不见,出现在我面前的,是一幢并不大的独立小楼,说是小楼,其实既矮小又残破。
一个看起来衣着十分简朴的老爷子,静静的坐在矮短的楼梯上,嘴里叼着烟杆,吧嗒吧嗒吸着烟。
他的嘴里吸着烟,眼睛却一刻不离的盯着我看,眼神中带着三分好奇与七分戒备。
从他沧桑又略带绝望的眉宇间,我能感觉得到,一种对此刻的依恋,以及对未来的绝望。
或许,他曾有孩子。
或许,那个孩子还很健康,阳光。
或许,那个孩子正努力工作着,打算赚足了钱,开个店铺,娶个媳妇,生个孩子,一家人平平安安的在一起,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吃饱穿暖,如果再能有点闲钱,给媳妇添件衣服,送孩子去冒险家学院读两天书,那就最好不过了。
然而,残酷的现实,如果一柄大锤,击碎了如镜子一般脆弱的梦。
到头来,这个老爷子只能寻一块废墟,找些木条,寻些钉子,敲敲打打,造一座勉强能够遮风避雨的地方。
平时辛苦劳作,以求能在乱世中苟活,只有夜色降临,一切归于平静之后,他才放下吊起的心,拿出烟杆,静静坐在台阶上,在缭绕的白色烟气与吧嗒吧嗒声中,享受只属于自己的片刻安宁。
想到这里,我或许有些明白了,为什么老爷子的眼神中充满了好奇,还有更多的戒备。
因为我带着刀。
带着武器行走在大街上的,除了冒险家,就只有打算找出轨老公拼命的女人了。
老爷子的年纪很大,见识也很多,尤其不久前发生的动乱,他更是记忆犹新,所以,在面对诸如我这样的冒险家时,他不得不戒备。
或许因为,他不仅要保住自己的老命,更要保住这来之不易的小家。
......
......
我没想过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更没想过这样做的后果会怎样,或许是一时冲动,又或许是恍然间兴起的对故居的依恋。
我走近老头,伸手入怀,在他惊恐的眼神中,抓出一把银币铜币,递了过去。
老头没动,他正在发呆,那双浑浊又苍老的眼中,闪烁着不解的光。
他不明白,一个陌生人,为什么给他钱。
他不敢接,生怕下一刻,那个陌生人会因为他接钱的动作而勃然大怒,拔刀杀人。
可他又不敢不接,因为他揣度不出,这个年轻人是想给他钱,还只是单纯的想要戏弄他。
他在犹豫着,双手在颤抖,双唇在颤抖,就连嘴里的烟杆也在颤抖。
我轻叹口气,一伸手,拉开他的衣兜,将钱币轻轻放到他的兜里,然而刚进兜没几枚,就有钱币从旁边画了出来,落在木板制成的破旧楼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拿着”我道。
老头身子一颤,慌忙收回手,并下意识低下头,这才发现,许多钱币顺着他破坏的衣兜里滚落出去,不断地落在旁边的木板上,跌在木板下面的泥土上。
“谢,谢谢......对,对不起”老头已经不知道是该先道谢,还是该先道歉了。
因为眼前的陌生人给了他许多许多钱,可那些钱,却因为他的疏忽而落在地上,这种行为,在他眼中,和弄脏贵族的衣服没什么区别,都可以被定为死罪。
他慌乱地捡拾着落在地上的钱币,好像一只迷了路的蚂蚁,在不断寻找着同伴的味道。
“谢、谢谢你......”
用了将近二十分钟才拾捡干净的老头,慌张的四望,在寻觅之前给他钱的陌生人的影子。
然而此刻,我早已离开,正靠在不远处一堵并不醒目的墙上,窥视这一切。
“老头子,出什么事了?”一个老婆婆,声音颤抖着推开了门。
她不仅声音颤抖,就连人都在颤抖。
“有个小伙子,给了我这个......”老头小心翼翼捧着手里的钱,呈现给她老婆看。
老婆婆费了好大劲儿才看清了老头手心里捧着的东西,她继续用颤抖的声音道:“老头子,那小伙子呢?”
“走了吧”老头又望了遍四周,咳嗽一声,道:“一转眼,就不见了。”
“老头子”老婆婆的声音依旧颤抖,但声音中却充满了激动:“你可能看错了,那并不是什么小伙子,而是我们的创世之神,他看我们可怜,给了我们这些钱。”
听到这里,我缩回头,不再看了。
“你怎么不看了”一个声音,在我身旁响起,很低。
我轻叹口气,沉声道:“如果一个国家十分安稳,那么受到救济的穷人,第一时间会想到这个国家的统治者,而当一个国家的人民对统治者绝望时,受到救济的穷人,只会感恩于神。”
“所以,你认为这个国家已经没有希望了吗?”
“你觉得呢?”我转过头,望着身旁的人,道:“单勇。”
“我认为,这个国家还有希望。”
单勇一身戎装,充满自信道。
“哦?”我笑了:“理由?”
“因为我的主人,还没有放弃这个国家”单勇说罢,认真的看着我,道:“难道不是吗?”
我与他对视,十几秒后,微微一笑,道:“你说得对。”
说罢,朝着贫民区方向走,单勇随即快步跟上,与我并行。
我目视前方,低声道:“这段时间,那个什么实验室,怎样了?”
“暂时没什么动静”单勇道:“不过前不久,有批物资被送入交界森林,恐怕是用来支援阿喀琉斯和二少爷他们的。”
“这个卡特·斯科特,他究竟想干吗?”我微皱眉头,重重呼了口气。
单勇摇头,道:“不清楚,而且我也找人打听了,无论宫廷里,还是街坊间,甚至赌场和娼馆,都没有任何与之相关的消息。”
“封口这么严谨,一定不是什么好事”我冷笑道:“既然查不到,就不要查了,反正他总有露出尾巴的一天。”
“这段时间,艾瑞城城主有什么动作没有?”
经过之前在达赛城的接触,我对艾瑞城城主这个人有了相当深刻的印象。
如果说约克汉城城主是一只容易暴怒的狮子的话,他就是一只老谋深算的狐狸。
狐狸虽然不如狮子凶猛,但它活的却比狮子更久。
单勇想了会儿,道:“城主自回宫起,至今,并没有任何异常举止,倒是大少爷......”
“大少爷怎么了?”
“大少爷曾率一众冒险家进宫找城主面谈,表为面谈,实则逼宫,不过被我率人镇压下来,城主对此事倒是没有什么想法,只是闭了大少爷三天的禁闭。”
“你做的很好”我微笑道:“尽量保住艾瑞城现任城主的位置,能拖一天是一天。”
“是”单勇应道,不过他稍稍迟疑了下,试探着问:“请恕属下无知,敢问您为什么这么看好现任城主呢?”
“因为他是一只老狐狸”我道:“理智,沉稳,该露獠牙的时候才会露,其他时候,都是一副笑眯眯的表情,这样的人,最适合现在的大陆关系。”
我顿了顿,转向单勇,道:“你知道,我们现在最缺少的,是什么吗?”
单勇摇了摇头。
“是时间。”
......
......
就如我对单勇所言,我缺少的,就是时间。
以我目前的升级速度,只要给我三年五年时间,我敢和阿喀琉斯拼刀。
但现实就是现实,虽然和风大陆格局尚未变革,却隐隐有了动乱之兆。
居于艾瑞城贫民区和平民区之间,是一条混杂了无数阴暗行业店铺的商业街。
在最大一家娼馆顶楼靠里的房间,我静静坐在沙发上,独自小酌。
杯中,是深红色的酒浆,酒浆,散发着淡淡的甜味儿,更多的,是一种无法用语言述说的醇厚。
坐在我对面的,是一位身材壮硕,打扮却异常妖艳的男人。
这男人看起来娘里娘气,但他双眸中透露出来的,却是看穿尘世的沧桑。
在沉默中与我对坐数分钟后,小红鱼率先开口,道:“这酒呢,是引自月光城的佳酿,还是贵族喝的上等货,只是可惜,没有适合倒这酒的人。”
“‘拐卖月光城人口者死罪’,这是我定下的规矩,以后也依旧会这么执行。”
“定的对”小红鱼笑道:“我也不喜欢精灵族和妖精族的人来店,不说出台,就是陪酒,他们也都板着张脸,时常弄得顾客们没了兴致,还不如我们这些人族的好,虽然姿色差了不少,但也都是粉脂美女不是。”
“我来这里不是谈风雅的。”
“对啊”小红鱼往前凑了凑,道:“我就等你这句话呢,说吧,你找我有什么事?”
将酒杯缓缓放下,我道:“你知道卡特·斯科特带人入森林的事情吗?”
“当然知道了”小红鱼道:“他好像是在找些什么东西,具体是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虽然我对他正在找的东西有点兴致,但兴致不高”我道:“我现在感兴趣的,是卡特·斯科特实验室里的东西。”
“实验室......”小红鱼沉思片刻,他点了点头:“这个我倒是略有耳闻,不过来源也未必就一定靠得住。”
“靠不靠得住不要紧”我道:“尽可能多的搜集与之相关的资料,以密信的方式寄给我,然后找个恰当的时间,把实验室的事情宣扬出去。”
“你就不担心这么做会引申出许多虚假情报?”
“这个不担心”我道:“只要有越多的人对这方面的事情感兴趣就行。”
“你是要......制造舆论压力!”小红鱼惊呼道。
“不仅是舆论压力”我冷冷一笑:“我要以此勾起艾瑞城人民对实验室的好奇与恐惧,并以他们的眼睛盯住实验室,盯住卡特·斯科特。”
小红鱼有点忧心忡忡:“这样做很容易让二少爷成为惊弓之鸟。”
我依旧淡然微笑:“我就是要让他成为惊弓之鸟,鸟惊了,就会暂时放下手头的工作,只有这样,才会给我争取到更多的时间。”
......
......
我没有在小红鱼的风俗店露宿,虽然那里有无数粉妆玉琢的美女,也有众多阴柔帅气的小鲜肉,但这些都不是我的菜。
我是有未婚妻的男人,而且有一群未婚妻,其中某个未婚妻的眼睛贼尖,鼻子也可灵了,要是让她嗅到我身上有胭脂水粉的香味儿,还不得张开爪子,露出獠牙和我拼命啊!
外面又没有彩旗无所谓,家里红旗是一定要竖立的稳稳的,这是我的信念。
回到家,是在第二天的正午,其他人都去了地下城,两位公主也闲来无事跟去凑热闹,家里只剩下泰勒老爷子一人。
看他老人家孤独的气场,有种留守老人的落寞,然而事实却并非如此,他老人家一人留守正乐得自在——酒,可以敞开了喝,不需要顾忌是不是有未成年人在的问题。
将大太刀解下,放在沙发上,仔仔细细冲了个澡,之后慢慢悠悠去了趟咖啡馆。
等了半天混到了座位,刚刚落座,芭芭拉就端着杯咖啡走了过来,这咖啡一点也不浓,而且里面加了一堆糖,还加了牛奶,正是我最喜欢的口味。
将咖啡放下后,芭芭拉并没有离开,而是用疑惑的眼神盯着我看。
我的心,刷的一下提了起来,该不会这小妮子嗅出问题来了吧?
不,不会,我可是仔仔细细洗了好几遍身体,用了半块香皂啊!
经过这么多次清洗之后,我敢说,除了弗洛伦丝以外,绝对不会再有其他人嗅出我身上的异味儿了!
就连芭芭拉也不行!
应该吧......
芭芭拉紧着小鼻子嗅来嗅去,足足嗅了七八分钟,突然,她面色严肃,小手一把拽住我的衣领,就把我往后厨拖。
我登时心中一颤,危机攀升:糟糕,还是让这妮子嗅出不对劲儿的地方来了!该死,她不是喵族人吗?为什么还是能嗅出来味道呢?难道是因为每天和弗洛伦丝接触,耳濡目染,在不自觉中强化了自身嗅觉吗?
这特么什么狗屁理论!
我天天接触大太刀,也没见自己的胳膊腿啥的长出钢板来!
一顿‘土豆丝拼盘’是不可避免的。
我顶着被抓的满是伤痕的脸,委屈的靠墙罚站。
在我面前,是打翻了醋坛子的,满面怒容的芭芭拉。
小妮子倒是没有怒发冲冠,不过那双猫耳上的毛,却是真真正正竖起来了。
一双大眼睛瞪的溜圆,左手掐腰,右手指我,怒叱道:“说,你身上怎么会有女人的味道!”
“我冤啊”当头甩出仨字,昭示出我无尽的冤情,同时我以委屈到惹人生怜的眼神望向小妮子,试图勾起她心底里潜藏的那抹柔软与仁慈。
“哼!”芭芭拉依旧怒火腾腾:“还敢狡辩!我都闻出来了!”
“这......哎”想了想,还是说出实话更好一点吧,毕竟每一个谎言都要靠一百个谎言来圆谎:“我承认,我的确去了风俗店......”
不等我说完话,芭芭拉抄起一旁的铲子,对着我的脑袋就是一顿招呼,一边打,她还一边怒叱:“你简直渣男!有我这么好的未婚妻,竟然还敢去风俗店!是不是我对你温柔,你就觉得我好欺负啊!”
温柔?
好吧,我承认,以前的你的确是挺温柔的,但自从凤凰出现之后,你就彻底变了样,不仅是小醋坛子,而且原本的小傲娇也彻底变成了女王般的傲娇姿态,至于温柔之类的,更是连半点也没有了,不过,这一切都不是重点——“啊啊啊,疼,先住手,给我点辩解的时间和机会好不好?”
“敢去风俗店,敢去找女人!”芭芭拉愤怒道:“先让我打完了再说!”
“喂,别这样单纯好不好,我去风俗店,真的不是去找女人......”
“什么!”芭芭拉更怒了:“难道你是去找男人了!”
“我的确是去找男人了,不过,哎呦,轻点,不过并不像你想的那样”我道:“我是找那里的老板去了。”
芭芭拉终于停了手,看她呼呼喘息的样子,好像是打累了。
她依旧一手掐腰,用拿着铲子的另一只手指我,道:“说,你勾搭风俗店老板是要做什么?”
揉着头上的包,我委屈道:“当然是要打探情报喽,你应该也是知道的,街坊、赌场、风俗店,这三个地方对于情报的传播能力可是最强的。”
“你要知道的情报和女人又没有关系?”芭芭拉将铲子抵在我胸口,逼问道。
“没有”我连忙摇头:“绝对没有,保证没有,关于这点,请你一定要相信我。”
听我这话,芭芭拉方才算是放了心,她轻哼一声,将铲子放到灶台上,又伸手理了理我的衣襟,揉了揉我略有凌乱的头发,之后牵着我,走出了后厨。
刚一出门,小妮子脸上的彪悍之色立马消失,变换成为和善的笑容,她举止轻柔的将我送回座位,临离开时又温柔的向我抛了个媚眼,直看的周围众精灵纷纷大赞:“你有这样一个温柔和善的未婚妻,简直是人间之福!”
脑袋上的包还在阵阵刺痛,面对众人纷纷而至的祝福,我能做什么呢?
我只能笑。
......
......
自身等级提升了,但小队实力还很平凡,于是继续选择在第十九层晃荡,这也是没办法而为之,毕竟我可是真真正正见识过第二十一层沙蝎的可怕。
虽然当时我只有八级,但越级挑战对我来说,就如家常便饭。
然而,在面对沙蝎时,我却没办法萌生出一对一绝对必胜的信心。
因为它所反馈给我的感觉,很不好,就像我在蔚蓝星球,遭遇到毒蛇时的感受。
危险,而且令人生畏。
这种恐惧与面对九头蛟龙时不同,后者是想要不顾一切逃跑的恐惧,而前者,却是觉得有一战之力,只是能否战胜就不得而知的恐惧。
我都没把握,自然不会带队冒险,别看我们是冒险家,但作死的冒险,却是万万不做的。
以为能平淡的刷几天怪,略升几级,结果总有人不希望我消停,譬如矮人王。
这位我的未来岳父,一直都没闲住过,尤其在他将最疼爱的小女儿赐予我后,更是开始找起我的‘麻烦’来了。
这不,才安安稳稳刷了一天的怪,矮人王就联系上我,叫我立刻收拾东西来维奇堡,开荒。
所谓开荒,之前曾提到过,就是探寻秘境。
与精灵之森的深处类似,却没有里面的怪物可怕的那种秘境。
早知道当初就不答应这事儿了!
我心里发着牢骚,嘴上却一个‘不’字也不敢说。
回到家,收拾了几件衣服,带上武器,直奔维奇堡而去。
离开前,家里诸位没有对我产生半点惜别之情,倒是个个嚷着让我带特产回来。
一群白眼狼!
临出门,凤凰倒是让我感动了一把,她小鸟依人靠在我身上,泪眼汪汪叮嘱我不要冻着累着,那神情,简直催人泪下。
就在我即将感动的一刹那,小丫头突然转了个弯,差点闪了我的腰:“有一件我老喜欢的水晶饰品了,记得给我带回来哦~”
孤独的坐在魔法飞艇豪华舱,透过船舷,只能看到遍地的林木,以及努力与船舷平齐的飞鸟。
靠在沙发上,脑子里满是幻想出来的各种怪物,有尖牙的,有利爪的,有长尾巴的,有人脸的,每种怪物都十分难看。
秘境里该不会都是这类可怕的玩意儿把。
我如此想着,但很快,又擅自否定了这种想法。
毕竟以上都是我胡思乱想出来的,和现实情况是有很大差别的,这就像听广播一样,广播里,甜美柔嫩声音的未必就是美女,阳光磁性声音的也未必就是帅哥。
或许到时候,第一眼看到秘境中的怪物,我会感觉对方丑萌丑萌的也说不定。
说来转去,与怪物有关的想法,在我脑中瞬起千千万,可怎么转都离不开一个‘丑’字。
这不能怪我,要知道,我对于怪物的印象,完全出自于对地下城中怪物印象的平均值。
从看起来貌似有点人样的哥布林,到日常被刷的鬼面蜘蛛,全部加在一起,颜值都不及三分——满分一百。
要不是习惯了,我肯定会留下心理阴影的——最初当冒险家的时候,每天夜里都会做被哥布林满隧道追着打的噩梦。
降落维奇堡飞艇基地,是在正午时候。
矮人王亲自过来接的我,不过地精王没来,他在忙。
回了皇宫休息不到半个钟头,矮人王就拉起我,乘坐升降梯,风风火火下到底层。
那里,早已聚集了几十个光看面相就知道相当彪悍的矮人冒险家了。
矮人王向我介绍,面前这几十个人,就是此批开荒探秘境小队的重要成员。
这些彪悍的男女,在见到我后,倒是很客气,又是和我握手,又是和我打招呼的,但显然,这些不过都是表面形式罢了,等会儿进了秘境,要是我表现欠佳,一定会遭到他们来自心底的鄙夷——矮人族对实力和勇气更为看重。
之后,矮人王说了些鼓舞的话,又分配了下人员任务,就开始开荒了。
所谓开荒,是找一队挖矿工人开矿挖隧道,如果隧道前方依旧是夯实的土层,便继续安心挖掘,倘若前方出现镂空层,就到我们这支秘境探索小队出马的时候了。
我挺好奇,秘境里会有什么样的怪物出现,于是抱着大太刀的我,暗自祈祷,希望可以早点遇上镂空层。
果然苍天不负有心人!
我的祈祷感动了地层,哗啦啦一声响,矿工极其麻利的迅速撤出隧道,很快,我们这些原本无所事事呆在后面的探索小队,变成了打头的先锋。
“准备了”矮人王一身金甲戎装,手持和他半个身子差不多大小的秘银镶金战锤,瞪着双堪比花生米粒大小的小眼,既兴奋又谨慎,道:“该我们上了!”
他一马当先,拎着锤子大步流星朝镂空层奔去。
我紧随其后,同时将大太刀拔出,随时做好战斗准备。
快到坍塌的洞口时,矮人王道:“一会儿到了洞口,先别进去,我用这个东西照照,看里面安全不安全。”
他说着,掏出一块发光的魔法石。
我瞅了眼魔法石,点头回应:“好......哎呦我去!”
所以说,做任何事情都要全神贯注,哪怕走路也是这样,因为稍有分神,就会陷入意料不到的境遇。
只转头瞅了眼发光的魔法石,我的脚丫子就正巧踩在了一块滚动的圆形石头上,随后身体前倾,在我想要稳住身形的同时,我绝望的看到即将踏出的那只脚的正前方必经之路上,有一个坑。
结果可想而知,完全刹不住闸的我,一路踉踉跄跄,率先冲进了乌漆墨黑的镂空层。
我的双眼,尚未适应完全黑暗的空间,可就算适应了,也照样啥都看不到,毕竟,身体素质被高度强化过的我,依旧还在普通人族的范畴之内,与黑暗中能视物,双眼还能发光的芭芭拉截然不同。
没有了光线,我的行动便暂时受阻,经历过无数场战斗而积攒出来的经验告诉我:黑暗之中,不能轻举妄动,只需用耳朵去听,用身体去感知即可。
就像恐怖片里面,身处黑暗,越是折腾的厉害的家伙,往往死得越惨。
在黑暗中呼吸了差不多五次不到,一束光被丢了进来,瞬间闪了我的眼。
幸好我反应及时,在渐渐恢复视觉之后,我环顾四周,登时吓得一激灵。
此时,我所站立的位置,恰好在一圈怪物中间。
围绕我的这群怪物,可以说完全符合我对怪物的认知——那是相当的难看了。
发黄的皮肤包裹着硕大的头颅,在头颅的上端,原本是密发丛生的地方,却找不到半根毛发,活脱脱一个光头强,但光头强起码有鲜明的鼻子眼睛嘴等人类器官吧,这货却没有,只有俩黑洞洞的鼻孔,以及一张占据半张脸大小的嘴。
如果这颗头颅属正常人类大小,我尚且还能把它当成是寂静岭中某怪物的原型,可这货的脑袋和我的身子差不多大小。
于是它那张足有我半个身子大小的巨口,便显得极为骇人了。
不过它也不是完全没有优点,那张不断开合的巨口,喷吐出来的气味儿,却是没有半点腐臭,竟是难得的土腥味儿,不仅如此,巨口中的白牙也是颗颗闪亮,森白整洁,比用了某大型品牌牙膏刷出来的都要洁白。
倘若在蔚蓝星球,说不定这货还会被请出去做牙膏品牌和矫正牙齿医疗机构的代言呢。
站在紧凑围在一起的巨型大脑袋中间,我开启了突破天际的脑洞。
就在脑洞大开,快要收不住口的时候,我看到了正鬼鬼祟祟靠近这里的矮人王等一众冒险家。
矮人王将一根手指竖在唇上,示意我不要发出任何声音,同时高举战锤,鸟悄的摸近了其中一个大脑袋,接着高举起战锤,突然暴喝一声:“为了矮人的荣耀!”
战锤砸下,毫不留情的钉在大脑袋的后脑勺上,同时,其他矮人也毫不犹豫的挥动各自武器,对着大脑袋一阵招呼。
那场面有点像过年砸彩蛋。
矮人王等人的攻击不可谓是不犀利,然而,打在一颗颗巨大的光头上,除了令人心惊的闷响外,竟然无法对它们造成有效伤害!
大脑袋发出一声嘶吼,吃力的转过头,好像转身的蜗牛,不断变幻着身体的位置。
直到这时我才发现,在他们巨大的脑袋之下,有一具看起来和娃娃鱼差不多大小的身体。
怪不得它们行动竟如此缓慢了,原来身子还没有一颗牙齿大,不过也真是难为这具身体了,竟然还要支撑起足有它上百倍大的头颅。
大脑袋缓慢且吃力地转过去,之后张开大嘴,以极快的速度,对准矮人就是一口。
这一口咬得极其生猛,要是换了没有戒备的人,定然会被命中,幸好矮人们早有经验,先一步离开,这才免于被咬之痛。
大嘴咬空了,整齐的白牙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咔嚓声,那声音听起来十分干脆,而且听声音,这咬合力貌似极强啊!
我擦,这要是被咬上一口,该不会骨断筋折吧......
想到这儿的我,下意识冒出一脑门子冷汗,同时手中大太刀我的更紧,随时做好拼他一把的准备。
我神情凛冽,拉开架势,同时脚步后移,慢慢蓄力,做好随时爆发发发......啊咧?
我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
其实关于‘我踩到了什么东西’这个问题,完全是多余去问。
在我四周,除了凸起的石头,就是大脑袋怪物如娃娃鱼般的身体,前者踩起来铬脚,后者踩起来弹性十足。
此刻,我脚下的东西,就有十足弹性的质感。
眼神微撇,我看到了惊悚的一幕——大脑袋那条蜷缩的尾巴,正好被我踩在了脚下,连接尾巴的小小身躯,正不停扭动,试图挣脱被挤压的痛苦。
再次将目光提起,在我正身后的那只大脑袋,此刻已经转过了头,正对着我的那张没有眼睛的大脸,缓缓张开微闭的巨口,浓郁的土腥味儿在这一刻喷吐而出,瞬间充满了我的鼻孔。
这情况简直不要太糟,下一步我究竟该怎么去做?
我可不希望被大脑袋以嚼萝卜的姿态把我嘎吱吱嚼了,那对它来说或许是一种感官上的享受,对我来说可就是生死之间的博弈!
说时迟那时快,我脚丫子点地,将之前积蓄起的所有力量,一股脑爆发出来,整个人来了个一米多高空三千六百度高速倒翻筋斗。
毫不夸张的说,在腾空的瞬间,我感觉到了一股相当可怕的气势与我擦身而过,那是大脑袋瞬发的咬合招式。
一声比之前听到的都要干脆的咔嚓声响起,在半空中翻着筋斗的我,甚至都能感觉到空气中传来了阵阵波动,这一口咬得是有多重,竟然让身处高空的我都能模糊地感知到。
双脚平稳落地,我做了个体操运动员完美落地后的胜利姿态。
“谢谢,谢谢大家”脑海中想着运动员完美落地后的热烈场景,嘴里下意识喃出感谢的言辞。
“现在可不是道谢的时候!”矮人王抡起战锤,毫不犹豫的对准我身后砸了下去。
战锤擦过我身体时激起的阵风,甚至将刚刚站稳脚步的我险些刮倒。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我转过头,就见战锤结结实实砸在了大脑袋的脑门上,却依旧造不成什么伤害。
我不再做多余的举动,挥动大太刀,朝着大脑袋砍了过去,一刀两刀三四刀,刀身包裹着薄薄一层杀意,战技也在同时被激活。
原本一刀就能切断下品精钢的锋刃,在面对大脑袋的时候,竟毫无威胁之力!
我大惊,问道:“这些都是个什么怪物?”
“所以叫你小心一些”矮人王道:“秘境里的怪物,厉害着呢。”
“还真照您的话去了”我赞同道:“这玩意儿比下品精钢还要硬,一刀都砍不出条缝来!”
“岂止下品精钢”矮人王接连挥锤,逼迫大脑袋张不了嘴,一边道:“你看我这接连十几锤,连褪变之力都用上了,顶多把眼前这头怪物的脑袋壳砸变形了,不是我吹,就我刚刚用的那些劲儿,都能把一块精钢疙瘩砸成烧麦皮了!”
我听了,不禁问道:“所以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
“我哪儿知道啊!”矮人王道:“我只负责打,起名字之类的是文官的活,你一会儿有空回头看看,就洞口站着的那个拿本子记东西的人,就是跟来这里,专门给这些怪物起名字的文官,你要想知道名字,一会儿自己问他去。”
“我对名字之类的毫无兴趣”我接连挥刀,将一只刚刚张开嘴的大脑袋敲闭了嘴,转头道:“我只是想说,这秘境还真是神奇啊,里面的怪物虽然丑,但个个厉害!”
“所以我才急着带你过来,要你见识见识世面,身为我的女婿,怎么可以眼界浅薄呢!”
矮人王说罢,大吼一声,高高跃起,双手握住锤柄,以流星之势,狠狠砸在大脑袋已经变了形的部分。
噗的一声闷响,坚不可摧的大脑袋总算开了瓢,红白之物四溅,崩的哪里都是。
矮人王以两分多钟的时间,解决了一只大脑袋,瞬间高涨了士气,其他彪悍的矮人也纷纷抡起锤子,以狂暴的姿态,疯狂进攻着面前的大脑袋。
大脑袋很凶猛,可惜它的攻击模式太单一,咬人,就是咬人,各种咬人。
但凡攻击模式单一的,要么无敌于天下,要么被针对成狗,大脑袋就属后者。
只要能让它闭上嘴,就能各种吊打它。
我努力的劈着刀,不自觉,回想起自己刚做冒险家的那段时光,每天不懈的劈砍怪物,每天不懈的锻炼基础,每天不懈的自创刀法。
那可以说是最令我难忘的时光之一。
但很可惜,那段时光唯一留下的,只有我坚韧的体魄,至于刀法,被我封存在最深的记忆之中。
不是刀法不犀利,而是模样太古怪。
我之所以会变成流浪冒险家,其实也与刀法有直接关系,遥想当初,我也算是小鲜肉一只,也在一些名不见经传的小公会里担任过战士的位置,也流过血,拼过命,但每当我展现完自创的精妙刀法之后,公会的会长,总会以各种借口将我开除。
起初,我天真的以为那些借口都是真话,以为自己真的是千年难遇的天才人物,以为那些会长是真心为我好,怕耽误我的人生。
不过,屡次遭开除之后,我终于明白了其中的因由,说到底,都是嫌弃我刀法姿势太奇葩,会降低公会逼格。
从那之后,我放弃了所谓的刀法,只以本能去战斗。
慢慢习惯了这种战斗方式后,我下意识给这种依靠本能起舞的刀法取了个响亮的名字——瞎几把乱砍刀法。
总之,不管是瞎几把乱砍刀法还是本能刀法,能杀敌,就是好刀法。
我以这种刀法,疯狂将身前那只几欲想要张嘴的大脑袋砍得血光直冒,说来,这可真是个相当不易的大工程啊!
要知道,从战斗开始到现在,我已经砍了不下一百刀,才终于破了它的防。
我敢担保,以这种状态持续下去,等亲手干死这只大脑袋后,我也差不多累瘫了。
时间过去的老快了,我给大脑袋造成的创伤倒是很缓慢,周围矮人们都已经结束了战斗,我方才将大太刀切入大脑袋的里面,随着一阵低沉的哀嚎,我面对的这只大脑袋终于挂掉了。
毫不在意洒满一地的红白之物,我一屁股坐到地上,大喘。
这可真是名副其实的累成狗啊!
要把手里的大太刀换成锤子,我都能打出一个小区楼房的地基来了!
看着倒在眼前血了吧唧的大脑袋,这玩意儿和地下城里的怪物确实有挺多不同,别的不说,单说挂掉这一点,它竟然不会化作黑雾消失。
这已经充足说明它们与地下城中怪物并非同一种类。
但不知为何,我总有种感觉,无论秘境中的怪物,亦或是之前的世界boss,都与地下城中怪物有某种联系,只是我始终抓不住其中的关键点。
正试图寻找关键点的时候,矮人王突然拍了下我肩膀,道:“感觉怎样?”
“啊?啊......”我思索片刻,道:“很厉害,如果没有战斗经验的话,很可能已经吃亏了。”
“能有这种想法很好”矮人王道:“正视对手才是提升实力的关键。”
他踢了脚比自己还要高的大脑袋尸骸,道:“秘境里,这种东西还是比较常见的,属于群居杂食种,实力却不咋地。”
“这东西就够难对付得了”皱皱眉,我不禁道:“难道还有比它强的?”
“多了去了”矮人王道:“秘境中的怪物千奇百怪,与地下城中那些单一的怪物类型可不相同。”
听罢,我好奇问:“听您这样说,只要打遍这里无敌手了,地下城那儿的怪物岂不是轻而易举就能碾死一群?”
“这话我可没说”矮人王道:“我只说这里怪物的样式比较多,至于实力,可就没法轻易定论了,不说别人,单说被奉为国家力量的那群老家伙们,尚且还有他们不敌的怪物存在呢。”
“国家力量都不敌的怪物吗”我打了个寒噤,不禁道:“那得是多强的家伙啊!”
不自觉间,脑海中映现出九头蛟龙的模样。
“这我可就不知道了”矮人王盘膝坐地,沉思道:“以前听我父亲那辈讲过,曾经有股国家力量,阴差阳错,进了一处地下城的夹缝空间,遇上了一只前所未见的强大怪物,二十多个人,仅一次攻击就折损大半,最后剩下的六七个人总算找到了逃生的出口,这才逃离升天。”
我眼眶抽出:“瞬间秒杀大半国家力量......岳祖他有说过,那是种什么样的怪物吗?”
“据说是一种龙形生物”矮人王道。
“是九头的吗?”我问。
“不”矮人王摇头道:“只有一只头颅,喷吐出的不仅有火焰,还有炽热的岩浆,那种形容毁灭般的力量,根本不是人力可以对抗,至少,国家力量的层次还不够。”
至此,我已无话可问。
我与国家力量曾有一面之缘,便是和风争霸赛那次,虽然只是远远看着,但举手投足间散发出的那股令人心悸的可怕能量,断然不是我能匹敌的。
如此想着,我胸膛内突然有股热流如倒海翻江般滚动起来,这是热血?还是杀意?
我不禁一凛。
身旁的矮人王似是看出了异常,问我道:“小毅,你怎么了?”
“我......”胸膛中的悸动愈发激烈,与此同时,大太刀的声音自脑海中响起:“喂,臭小子,你怎么了,突然战意汹汹,好像见了野鸡的流氓,是有迫切要怼的对象吗?”
“我......我可以与国家力量切磋一下吗?”下意识的,我脱口道:“我想试试自己的成色,估量下自己的潜力。”
“可以啊”矮人王听了我的话,不仅没斥责我不自量力,更是兴高采烈的支持起来:“有怼强者的欲望,这才符合我心里面的女婿形象,说吧,你想怼哪种职业的强者,肉盾,法师,牧师,刺客,射手,还是和你一样的战士?”
“战士”我道:“我想试试自己身为战士与顶尖强者之间的差距。”
“好”矮人王道:“等回去了,我就安排最强的战士与你切磋。”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国家力量’这四个字后,就有种莫名奇妙的冲动,想要和他们切磋一下,想要知道自己的实力与他们之间的差距。
大太刀总结说,这可能是冒险家的心在作祟,毕竟冒险家的主旨就是冒险,而冒险的精神就是怼,各种怼。
接下来,我们又向前推进了好几千米,怼了七八种长相各异的怪物,有长着翅膀的蜘蛛,有喷酸液的蟾蜍等等,确如矮人王所言,诸多怪物中,最弱的要数大脑袋。
出了秘境,我带着一身疲惫,坐在升降梯上,拼命呼吸着新鲜空气,突然萌生出新生的感觉。
“怎么样”矮人王道:“这趟秘境之旅,有没有收获?”
“收获颇丰”我道:“同时也见识到了自己与诸位强者之间的差距。”
这是心里话。
周围诸人的实力可不是盖的,个个都在矮人公会里能数得上数,几乎每一个的褪变之力都如好几千瓦的大灯泡。
矮人王呵呵一笑,道:“有收获就好,哦,小毅啊,你现在什么等级?”
“十级了”我回道。
“十级......那应该可以进行褪变任务了啊”矮人王道:“我怎么没见你用过褪变之力,是还没接褪变任务吗?”
“不是”我摇头道:“是我无法接取褪变任务。”
“这怎么可能呢”矮人王道:“是不是你去的那家冒险家基地的创世之神像有破损,失去了创世之神的庇佑,哎,要我说啊,小毅,你就不该在月光城呆着,精灵有哪里比我们矮人好,除了长得漂亮点以外,连个石像都保护不了。”
“不,您误会了”我道:“不是创世之神像的问题,是我自身的问题。”
矮人王听完,皱起眉头:“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将大祭司大人的话说给矮人王听,矮人王听罢,沉思片刻,道:“竟还有这样的事?”
看矮人王皱眉沉思的表情,我深怕他会因为这事儿而感到困扰,于是组织语言,准备劝慰他。
不料,矮人王却率先哈哈大笑,开口道:“哈哈哈哈,这样才对嘛,毕竟是我矮人王的女婿,总要有些天赋异禀的地方,才能成为话题,被世人津津乐道。”
褪变之力没有,但我有杀意啊,这东西不仅能辅助增强实力,还能激活战技,可谓一举两得。
矮人王在略微了解了杀意的作用后,沉思道:“说不定,就是因为杀意的出现,才使得你无法激活褪变任务,不过这没关系,我感受了下你杀意的力量,很不错,和褪变之力也不相上下,反正两种都是辅助增强实力的东西,哪一种都没有关系,只要自身实力硬,就算没有任何一种辅助,照样能够居于人上。”
矮人王的话给了我莫大的鼓励,将我没有激活褪变任务的阴霾一扫而空。
他说得对,只要自身实力硬,其他的都不过只是辅助而已。
来,干了这碗毒鸡汤!
回到皇宫,沐浴,拜见杜威大师等人,聚餐,买凤凰他们想要的东西等等事宜搁置不提,待休息一夜后,第二天一早,我来到皇宫,面见两王。
矮人王指了下朝堂左侧站立的某位身着盔甲,手持重剑的男性矮人,道:“给你引荐一下,小毅,这位就是我维奇堡国家力量中的最强战士——铁须。”
铁须大步上前,左手重剑倒竖,剑尖抵地,右手握拳,贴上胸口,左腿弯回,右腿前屈,呈半跪姿势,沉声道:“在下铁须,见过安小毅大人。”
我忙走过去,将他扶起,道:“礼重了,不愧是英明神武的第一战士,一会儿切磋,还望多多指点。”
铁须垂首,道:“在下定当竭力。”
客套过后,便是切磋之前的准备。
正所谓,旗鼓相当时,越是缜密的准备,越有战胜的希望。
但眼下,对方属于一根指头都能碾死我的强者,而且又并非生死大战,而是比武切磋,我自然不需要为了取胜活命而做些不光彩的小动作。
我只需放松,各种放轻松,然后以最充沛的状态,迎战维奇堡第一战士。
二十分钟准备时间后,我手持大太刀,一脸自信,走进演武场。
路上,大太刀吐槽道:“你的表情比我想的要自信的多。”
我微微一笑:“那是当然。”
“不过我觉得,你这并不是必胜的自信,而是能够轻易接纳惨败的自信,换句话说,你已经确定了这场战斗的惨败结果了。”
我再次微微一笑:“你说得对。”
“哎?都不和我斗嘴了,你该不是已经心理崩溃了吧?”大太刀纳闷道。
“怎么可能”我淡然道:“我知道自己不可能赢,只是想试试,自己和最强战士之间的差距。”
大太刀听罢,强调道:“是维奇堡最强战士。”
不管是维奇堡最强战士还是和风大陆最强战士,既然能获得最强战士这个称号,就一定不是等闲之辈,所以,在做好必输准备的同时,我也做好学习对方战斗方式的准备。
一身盔甲的铁须,安静地站在我对面,他手中的重剑比他还要高上半头,剑面比他粗壮的手臂还要宽,若有外人观战,一定会觉得很滑稽,但我们在场的人却没有丝毫感到滑稽的想法。
尤其是我。
或许是因为杀意的缘故吧,我对外界的直觉越来越强烈,尤其在面对陌生强者时,我内心中产生的感觉波动,更是令我难安。
这个铁须......有点可怕啊。
我下意识喃喃道。
随着一声哨响,切磋开始了。
铁须并没有直接冲过来,而是闲庭信步的朝我慢慢走来,走来的同时,他抬起手,冲我招了两下,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来啊,你先出手。
迟疑一下,我暗皱眉头,用力握了握刀柄,双脚发力,以野狼扑击的姿态冲了出去。
裹挟了杀意的大太刀,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黑红纠缠的影子,好像虚空中凭空出现一面涂满了黑红涂料的玻璃。
铁须站定脚步,抬起重剑,做了个标准的格挡姿势,在做出姿势的同时,散发着耀眼白光的褪变之力,将整把巨剑包裹。
这白光与我之前曾见的白光都不相同,如潺潺流动的溪流,毫无阻滞,而且一气呵成。
不断流转的白光好像厚重的魔法屏障,将我全力一击的第一刀,轻松挡下。
在狰狞的黑红色杀意的侵蚀下,白光不仅没有受到影响,就连丁点消噬的迹象也没有,这着实令我有些意外。
毕竟曾经与褪变之力的战斗中,我已经形成了一种固定思维,认为杀意就是白光的宿敌,只要遇上,不是被消噬,就是受影响。
然而今天这一战,却打乱了我的固有思维,在绝对实力的差距下,我的杀意,终于再不能奈何白光分毫了。
“臭小子”大太刀的声音自我脑海中响起,打散了我的惊诧与胡思乱想:“这家伙的实力比你之前遇到的所有对手都强,你最好全力以赴,别在体力彻底消磨干净之前,先把自己的斗志和意志力给消磨掉了,那可就丢人了。”
“这还用你说!”抽剑再砍,虽然力道不如之前,但速度越来越看,气势也越来越凶:“我早就做好了不精疲力尽决不罢休的准备了!”
劈砍,横切,斜斩,穿刺,我将所能用到的所有技巧,全部施展出来。
这么做,就只有一个意图——破了重剑上的白光!
是的,战胜对方这种想法,我从一开始就没有,但因为曾经与阿喀琉斯的战斗中给对方的战甲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印痕,这大大给了我战斗的勇气,同时也给了我一种自信——就算无法战胜对方,至少在对方盔甲上也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但眼下,在对方无懈可击的防御下,我实在没有把握能在他的盔甲上留下浅痕,既然盔甲不行,那至少让我破了你剑上的白光,哪怕只破去一层也好!
在这种想法之下,我的战斗方式更加狂暴了,每一刀都斩的极为凶猛,可谓是招招致命,刀刀惊魂。
然而,从战斗开始到现在,眼前的那个矮人冒险家,除了手臂和手中重剑外,其他部位就好像定在了那里,连动也不动。
我不禁面色冷然,心中暗道:“虽然我的确连他一只手也敌不过,但无论如何,看到对方只用一只手迎战,我还是觉得很火大啊!”
“别火大了”大太刀道:“你这样想,完全就是曲解了对方的意思,你看他防御你劈砍的动作就能知道,他并不是轻视你,而是不想伤到你,心里有点b数吧,臭小子,也不想想,如果他使用了一双手臂,现在的你,还有一战之力吗?”
与无法战胜的强大对手战斗,收获的不仅是惨败,对实力的重新认知,还有对战斗的思考。
连续猛攻了不知多久,我感觉身体都变得湿漉漉了,棉质外套早已吸足了汗水,连牛皮裤子也开始发软变囊。
我不知道自己已经流了多少汗,只知道我已经挥了数千刀,铁须也已经挡了数千刀。
经过连续数千次杀意的凿劈侵蚀下,重剑上的白光,依旧坚挺。
这就是我与最强之间的差距吗?
有些夸张了吧,不管怎么说,我也已经晋级到十级了啊!
心里如此想着,我挥动大太刀的频率更高了,势头也更猛了。
就如之前所想,我已经晋级到十级,无论是体力,耐力,敏捷,还是力量,都有了质的提升,连续数千次劈砍已经不再会令我手臂发软,浑身酸痛,而是缓缓地渐入佳境。
在这过程中,身体之内,无论四肢,还是躯体,每一条肌肉,每一根血管,都渐渐发热起来,好像有温泉注入其中,在温暖血液与肌肉纤维的同时,也一并强化了我的体魄,延长了我的耐久力。
感受着体魄内发生的一系列变化,我有点沉溺于这种好似洗精伐髓的感觉。
“你现在的样子,就像沉溺于猫薄荷的猫”大太刀的声音自我脑海中响起:“不同的是,猫的反应是全身瘫软,而你的反应,却是更加凶猛的攻势。”
“这种感觉,你应该也能体会得到吧,毕竟在接触时,我的任何感知与思想你也能感同身受。”
“是的”大太刀道:“我也觉得这种感觉相当畅快,就好像沉浸在几千度高温的熔炉里,享受烈火铁水的沐浴时一样。”
或许对大太刀而言,几千度高温的熔炉里沐浴铁水,和我们泡温泉是同种性质吧。
劈砍的速度愈发的变快,力道与气势也愈发的加强,杀意的释放与缠绕也愈发的澎湃,然而就在这时,一道极其威猛的气势,自身前重剑爆发出来。
这爆发太过突然,令我措手不及,气势所激发而出的气浪,瞬间将我推出三米之外。
站定脚步,我紧握刀柄,惊诧的看向三米之隔的铁须。
铁须收剑身侧,朝我微微躬身,道:“安小毅大人能在享受战斗的同时飞速进步,前途必定无可限量,但相应的,您也存在着一个致命的缺点,就是在战斗过程中太过依赖本能,而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掌控权。”
一语中的!
自从摒弃了自创的难看剑法以后,我一直都是依靠着本能的瞎几把乱砍刀法度日,然而,在依靠本能的同时,我也发现了其中的弊端,那就是本能所遇到的未必就一定是真。
就拿我之前与雷恩老板的那次战斗来说,雷恩老板的敏捷度已经超出了我的本能反应,所以无论我如何去砍,都很难命中他的身体。
可是,不依靠本能的话,我又能依靠什么呢?
难道说,还要我重新拾起那套难看的自创刀法吗?
铁须似乎看出了我的顾虑,他道:“虽然固定招式看起来非常笨拙,甚至是难看至极,但实际上,真正能够帮助我们掌握身体,提升实力的,却只有这些被我们看不起的固定招式,无论是在冒险家学院中学习的也好,自创的也罢,只有有了固定招式的冒险家,才会在提升实力的这条路上不迷路。”
说罢,他缓缓将重剑荡开,伴随荡开的重剑,空气中激起了一片波纹,那是被压缩的空气,还是被震荡的空间?
我惊骇的看着那片转瞬即逝的波纹,耳中再次传来铁须的声音:“就像我之前抵挡你攻击时那样,下面,请你也试着抵挡住我的攻击。”
话音刚落,手持重剑的铁须,突然发力,以超乎想象的速度直奔我而来,在他的身后,划出一连串儿的残影,残影不散,汇聚一条,恍若游龙!
这......这招式我似曾相识,若......若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掉线城与勇士游戏中,某职业的无色晶体大招——猛龙断空斩!
感受着扑面袭来的恐怖威压,目视着寸寸逼近的铁须,我下意识想要抬起手格挡,却在这时,脑海中再次响起大太刀的声音:“臭小子,难道你又要依靠本能战斗了吗?”
是啊,难道我又要依靠本能去战斗吗?
不,不行,绝对不行,我要变强,不断变强,我不能被本能驱使,我要掌握本能,掌握住一切属于我的力量!
“我——挡!”
说话间,我硬生生将抬起的手臂收回,同时,以极其别扭的方式将大太刀收于左腰下侧,接着猛地出刀。
这是我惯用的招式——拔刀。
眼中,铁须的重剑与他自身的气势已经浑然一体,化作了一颗硕大的白色龙头,瘆人的双目,锋利的獠牙,无不在向我展示着身为龙的威势。
黑红色的杀意,化作刀锋,以破开一切的气势,迎向白色游龙那张满是獠牙的巨口。
这一次的战斗,已经不再是仅仅的实力比拼,更是一种气势的较量。
同时,也是我与本能的较量。
黑红,与白色,是这个世界上对比最为突出的颜色,当它们碰撞到一起,迸发出的,是我迄今为止见过的最为灿烂的光彩。
伴随着一声巨响,我感觉整个演武堂,都在疾速移动着,是它们在不断向前?
不,应该是我在不断向后飞去吧。
因为,眼中铁须的身影,变得更小了。
耳中,依旧是隆隆的声音不断,那是金铁交鸣时的巨响。
啊,我不是很喜欢耳鸣的感觉,那样,会使我漏听很多欢呼的声音。
不过,在这演武大厅之中,应该也不会有什么欢呼的声音才对吧,就算有,也不过是糙汉子的叫好声。
不过,我的身体怎么还在向后飞啊,这猛龙断空斩还真是厉害啊,仅是一击,就把我击飞到这种程度。
用断了线的风筝比喻我此刻的状态并不恰当,若要我自己来选,我更觉得此时的我,好像被大力士丢出去的链球。
一直飞啊飞,突破云端,突破天际,最终成为一颗围绕和风大陆旋转的卫星。
成为卫星的臆想没有达成,最后我还是重重摔在了地砖上,并一路滑行好几米,留下一道挺老长的水渍。
支着手臂从地砖上爬起,握了握手,嗯,手臂没断,晃了晃腿,呼,腿也没事儿,接着继续握紧大太刀,严阵以待。
与我相隔十几米的铁须,面无表情道:“你做的很好,刚刚的拔刀,已经摒弃了依靠本能格挡的做法,换成了以攻对攻,这是十分正确的,如果刚刚那一击,你强行依靠本能,采取‘守’的话,你的身体将遭受创伤,虽不至严重,却足以结束这场切磋。”
我咧嘴一笑:“这么说来,我该庆幸刚才摆脱本能的举动了?”
“可以这么说”铁须微微躬身,道:“那么接下来,我会以连续的方式,对你进行攻击。”
说罢,他缓步朝我走来,步伐沉稳,速度均匀,甚至每一步的间隔都几乎均等,直如用尺子量过一般。
“迎上去”大太刀的声音再次在我脑海中响起:“用你刚才砍他的气势迎上去。”
我身子微颤,但脚步未动,心中暗道:“原地不动做好防守准备才是最好的选择吧?”
“原地不动的话,你之前好容易积攒起来的气势可就要散了”大太刀道:“没有气势的攻击,与咸鱼有什么差别!”
凝视缓缓逼近的铁须,我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心跳开始变得激烈,杀意也迸发的更为猛烈。
真的要迎战吗?
如果仍以攻击的架势,真的能抵挡得住他的攻势吗?
脑海中瞬间凝出白色游龙巨嘴獠牙,将黑红色刀锋咬碎的场景,那个刹那,是如此的触目惊心,甚至比遭遇九头蛟龙时更令我心惊!
我的脚步,在不自觉间向后微退半寸。
该死!
我竟然害怕了!
“你害怕了?你退缩了?”大太刀突然一改之前滑稽的语调,严词厉色道:“你终于被潜藏心底的懦弱打败了?你打算以这懦弱到好似脆皮鸡蛋的气势,迎战缓缓逼来的泰山?别好笑了!以你现在的气势,别说抵挡连续的攻击,恐怕你连一击都挡不住!”
“对方实力强悍,就算我选择主动迎战,恐怕也难抵一二......”
“但起码你不是像个懦夫一样怂到败!”大太刀冷声道:“敢于主动迎战的家伙,除非身死,否则永不会败,而龟缩不前的懦夫,哪怕侥幸取胜,其内心,也早已败了,好好想想吧,你是想做一个未战先败的懦夫,还是想成为一个永战不败的强者!”
“还有,忘了说,补充一句”大太刀嗤笑一声,道:“懦夫,不配拥有梦想,更不配拥有依赖他的家人。”
“够了......够了,够了!”
不知是因为杀意沸腾的原因,还是我内心中纯粹对懦夫的排斥,在听到大太刀的刺耳说辞后,我原本惊恐与战粟的想法,以极快的速度被愤怒取代。
“我不是懦夫......我不是懦夫......”
以极快速度重复念叨着这句话,我只觉得原本因为铁须的气势而无法抑制颤抖的身体,在这一刻竟然停歇下来,于我内心之中,那些尚在挣扎,并极力阻止我正面对敌的本能恐惧,竟然被奔涌的愤怒不断席卷,摧毁,同化!
“我,不是,懦夫!”
愤怒之语,自我口中缓缓流出,与此同时,在我脑海深处,九头蛟龙的恐怖身影,白色游龙的恐怖虚影,瞬间被一股黑红色巨浪吞没。
杀意,如同洪流,流入了我的身心。
然而,令我不解的,是杀意流入我身心后,竟然没有侵占我的意识,控制我的身体,甚至,耳中都没有听到任何幻听。
“那是你克服本能之后的奖励”大太刀道:“本能就像婴孩,杀意则是婴孩手里的玩具,如果你顺从本能,就会受到它的支配,同时也会受到杀意的支配,而你反过来支配了它,杀意也会因此听命于你。”
“去吧”大太刀道:“保持你现在的气势,迎上去,对了,你不是有很多梦想吗,一统和风大陆,通关地下城,成为这个世界最强的存在,保护你心爱的家人,不是吗,那就迎上去,勇敢地迎上去,像个强者一样,毫不畏惧的迎上去,只要踏出这一步,你将无所畏惧!”
随着大太刀形如蛊惑的声音响起,自我脑海深处,仿佛有什么破碎了的声音,同时,一股难以抑制的欲望驱使着我前进,迎战!
那种欲望,是勇气!
在我迈出坚定的第一步后,铁须就停下了脚步,他双眼凝视,目如鹰隼,直盯着我,好似在打量我。
迈出第二步时,他目光闪烁,陷入短暂的沉思。
迈出第三步时,他面色微动,似是嘴角噙笑,但他的目光,丝毫没有对弱小者的嘲笑,相反,却是一种赞赏与鼓励。
迈出第四步后,我已经进入了他的攻击范围,同时手臂发力,聚集全身所有力道,砍下势如破竹的一刀。
刀光闪过,气势如潮,这本应削金断石的一刀,被铁须充斥着白光的重剑,轻描淡写挡了下来。
铁须嘴角笑意愈浓,同时举起手臂,白光大盛,极其耀眼,甚至比演武场的穹顶大灯都要耀目百倍!
然而,被杀意笼罩其中的我,却丝毫不觉刺眼。
我只渴望知道,这一剑劈下,我是否能接得住。
重剑落下,划出弧光,白光不散,好似白练。
第一剑!
与心思同时挥动的,是我手中的大太刀。
刀剑相碰,脆音刺耳,震慑心神。
我感到一股庞大力道自大太刀身传入,如劲风摧残小树般摧残着我的手臂,我几欲把持不住,几度想要松手,可一个念头始终坚持着,让我牢牢握住刀柄——做强者,不做懦夫!
一剑挡开,紧随而至的是第二剑,第三剑,第四剑......
在眨眼之间,我已不知他到底斩出了多少剑,更不知我到底挡住了几剑,我只知道,我的手臂已失去了知觉,我的身体,是依靠着不屈的意志在坚持着,就像那风雨之中,永不倒下的野草!
透过刀剑虚影,我的目光凝视在眼前不化的道道白光上面,盯着那团以白光残影编织而成的光团,熟悉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这是,幻影剑舞?!
我已不记得之前的切磋持续了多久,更记不清铁须砍了我多少剑,我又挡下多少剑。
我只知道,当我睁开眼,看到的是雪白的屋顶,奢华的壁饰,以及一张足以睡下七八个人的大床。
缓缓起身,慢慢爬下,做这一切的时候感觉身体很是轻松,没有丝毫疲累感。
当双脚稳落地面,支撑着身体,从床上坐起时,一股从未有过的无力感,瞬间席卷全身,差点将我击垮。
踉跄着靠在墙壁上,大口喘息,汗水不断从毛孔析出,浸透了衣裳。
倚着墙壁缓了很久,我终于恢复了体力,双臂扶墙,慢慢朝大门走去。
待走到大门时,我已恢复了足够的力量,可以不依靠墙壁独自行走。
打开门,是一条长廊,刚迈出脚,就被两侧突然传来的粗犷嗓音吓了一跳:“安小毅大人,您醒了!”
左右看看,是两名侍卫。
我点头道:“醒了,可以问一下,浴室在什么地方吗?”
“好的,请随我来!”
不待我说什么,两个侍卫一左一右搀扶着我,朝走廊深处走去。
很快,他们在一扇门前驻足:“这里是王子们常用的浴室。”
我点点头,看来在他们眼中,我这个外族人,与他们的王子是相同地位的。
刚进浴室,我就看到一个体魄壮硕的矮人正在温泉池中泡澡,一边泡,他还一边哼着挺有韵味的歌。
我尚未听清歌词,矮人却突然不哼了,缓缓转过身,看了我一眼。
突然,他就愣住了,愣了好几秒,冷不丁从温泉里站起,赶走两步,到我近前,一脸兴奋。
那表情看得我心惊,生怕他蓄意不轨。
就见他一双粗短手伸了出来,紧紧抓住我手臂,道:“安小毅,你是安小毅!”
我被他激动地神色弄得一脸懵逼,好一会儿才道:“呃,我是安小毅,请问你哪位?”
“我是矮人王第二子,我们之前见过的”他兴奋地握紧我的手,道:“不过也难怪你会忘记我,我们除了之前的一面之缘,再也没有什么纠葛,不过我却无法忘记你!”
“呃......我对男人没有那方面想法”
“别担心,我对男人也没有那方面想法,我只是单纯的忘不了你,不仅仅因为你是我妹夫,还有你强大的实力”他的眼神更加热烈了:“而且我听人说,你昨天和铁须切磋了,而且还战斗的相当激烈!”
“王子殿下”我道:“虽然这么说可能会拉低你对我的看法,但我仍不得不说,所谓激烈,只是对我而言如此,对于铁须,恐怕远不及这个标准,他的实力之强,根本不是现今为止的我,能够触及到的,怕真能让他打出激烈状态的对手,也只有同为国家力量那批人了。”
“这不重要”二王子道:“这一点也不重要,我看好的,并不是你能把铁须逼至什么地步,而是你的气概,你的不屈,说起来惭愧,即便是长年在地下城中摸爬滚打的我,在与铁须的切磋中,也不免心生怯意,但你不同,虽然你的实力不及我,但你的精神却比我的坚韧百倍,我真难想象,在面对那种恐怖如山的威压面前,你是如何维持住自己的心态的?”
“关于这一点......”
我有点为难了,总不能告诉他,是我的刀不断用语言刺激我,将我不屈的精神刺激出来的吧。
真这么说,他多半会当我是神经病。
但不这么说,我又找不出什么好的理由。
于是我沉默了。
不成想,沉默,竟然也成为了一种回答。
二王子:“我明白了,看来真正的心志坚强,是不需要用语言回答的,而是用心去体会,所以你才会选择沉默,是这个意思吗?”
“啊”我若有所思点着头:“你说得对。”
对个头啊,从一开始我满脑子里想的都是该如何找借口掩盖事实,你倒好,直接帮我填了这个缺口,还真是谢谢你了啊!
之后的沐浴温泉时间里,二王子叽哩哇啦说了一大堆充满崇拜色彩的话,我听的不厌其烦,却又不好直接走人——泡温泉确实太舒服了,舒服到我都能耐下性子忍受絮叨了。
终于出了浴室,换好侍卫提前准备好的衣服,在侍卫的带领下,我又去了另一个地方。
其间,二王子仍不厌其烦的絮叨,但当我走到长廊中段时,这个活脱的二王子,竟然沉默了下来,并在同时停住了脚步。
我有点不解他的行为,待走的远了,其中一个侍卫道:“请您不要担心二王子的反应,这是正常现象。”
“什么正常现象?”我不解道。
侍卫微微一笑,道:“二王子一向活泼顽皮,有些不符合吾王心目中的王子形象,所以自小常常受到吾王的责罚,现在虽然长大了,但小时候惩罚带来的阴影一直深埋其心,故始终不敢太过亲近吾王,甚至只要不是吾王召见,他一般都不肯靠近这一带房间的。”
“原来还有这段往事”我嘿嘿一笑:“倒是挺有意思的。”
侍卫叹了口气,道:“其实吾王也是爱之深,责之切,奈何二王子却不理解他的心思。”
看着侍卫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我有点想笑。
他一定和矮人王关系很好,否则不会随意谈及矮人王的家世。
很快,我们来到两扇巨门前,推开大门,一个富丽堂皇的厅堂展现眼前,水晶的吊饰,镶金的四壁,大理石的地板和白玉的棚顶。
这里我熟悉,是整个维奇堡皇宫里最为奢华的地方——后厅。
这里一般是用来举办盛大宴会的地方,平时也可以充当休闲娱乐的场地。
矮人王正和地精王两人下棋,见我来了,他呵呵一笑,伸手一推棋盘,道:“小毅醒了啊!”
只听哗啦一声,棋子倒了一片,其中还有几颗落了地,骨碌碌打着转。
“哎呀,就差两步就赢了,你个臭棋篓子,又用这种借口毁棋!”地精王拍着桌子怒道。
“别瞎说”矮人王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死不承认,道:“我只是一不小心,把棋子弄翻了而已。”
“你赢的时候怎么就没弄翻过!”地精王更生气了:“怎么每到我快赢的时候,不是棋子翻,就是桌子不结实呢!”
两王争闹一番,方才罢休。
矮人王从椅子上站起,背着手笑呵呵走向我,绕我转了一圈,道:“看来恢复的不错嘛。”
我没开口,倒是地精王翻了个白眼儿,道:“这不废话吗,我大侄子的恢复力,能差了吗!”
矮人王听得出地精王语气不对,也不计较,依旧笑呵呵道:“和铁须的切磋,感觉如何?”
“收获很大”我如实道:“尤其是在战斗心态方面的收获,尤为巨大。”
“那就好”矮人王道:“有收获,就说明那一架没白打。”
说罢,他转向地精王,道:“关于昨天的切磋,你有什么建议要对小毅说的没?”
“我又不懂打架”地精王没好气回道。
矮人王哈哈笑了两声,伸手拍了拍我的背,道:“随便找个地方休息休息,一会儿去餐厅进膳。”
我躬身应了一句。
矮人王笑呵呵扯着地精王朝外走,一边走一边道:“来来来,咱们再去下棋。”
地精王虽然嘴上喊着不去,身体却无法抗拒矮人王的拉扯,没辙,这个时候就是谁力气大谁说了算。
快到门口,矮人王突然似是记起什么似的,停下脚步,转向我,道:“哦,对了,小毅,如果你在战斗方面有什么想要请教的,叫侍卫带你去禁地,禁地最靠里的位置就是铁须的房间。”
“是”我痛快的应道。
说实话,我却是有很多战斗方面的事情想要请教铁须,譬如战斗时的心境,譬如如何合理的分配训练时间,譬如猛龙断空斩和幻影剑舞是如何使用的等等。
在来的路上,我还在犹豫,是否向矮人王提起再次面见铁须的请求,但因为对方是国家力量,所以深怕会遭到拒绝。
但现在好,不等我提出,矮人王率先下达了口谕,给了我随意出入禁地的权利。
秉着有权利不用是王八蛋的思想,我拜托侍卫带我去了禁地。
维奇堡的禁地位置在皇宫的正下方,是一处巨大的地下空间,那规模看上去好像是一方巨大的地下体育场。
禁地和皇宫的布局有些相似,有房间,有厅堂,有膳房,也有训练场。
按照矮人王的口头描述,我很快找到了铁须的房间,敲了几下门,门开了,一身黑色紧身训练服的铁须,淡然的看着我,沉默数秒,他开口道:“你找我?”
我点头:“是。”
他再次沉默数秒,接着又道:“什么事?”
我开门见山道:“我想向您请教与战斗有关的事情。”
他点点头,道:“进来说话。”
铁须居住的房间很大,也很整洁,简单,除了摆放整齐的训练器材外,还有堆放墙角的十几把重剑,看其光泽,应该都是秘银制品。
铁须走到桌边,拿起暖瓶,问我道:“茶还是咖啡?”
我道:“茶。”
很快,一杯热气腾腾的茶就递了过来,同时,他也给自己倒了杯茶。
我俩相对而坐,铁须道:“你想问什么?”
稍稍组织下语言,我道:“我想请教您三方面问题,第一方面是训练的规划,第二方面是战斗时的心态,第三方面是某些战斗方面的技巧。”
“嗯”铁须沉思良久,待杯中腾腾热气变得若隐若现时,方才道:“训练的规划,我多年来,一直都是按照冒险家学院制定的训练规划进行训练的,你知道冒险家学院的训练规划吧?”
“不知道”我摇头道:“我从未去过那种学院。”
“那你的刀法......”
“都是我自创的。”
“难怪”铁须喃喃道:“我就觉得你的战斗方式有些凌乱,却又无法确定具体原因,现在总算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请问”我道:“我凌乱的战斗方式是不是阻碍我提升实力的一个弊端?”
“不,那倒不是”铁须道:“战斗方式只是习惯的一种,并不会对实力造成多大影响,而且,你的招式虽然凌乱,但也是有优点的,就是你的招式很简单直接,并不像冒险家学院规定的基础招式那么繁琐华丽,而且实用性也很强。”
我点点头:“原来如此,受教了。”
“我们接着说训练规划的问题”铁须道:“我认为,训练规划这种东西并没有固定的模式,应该因人而定,就拿我和你来说,我的训练规划,你是一定完成不了的,因为你的体力和力量都不及我,就是这么回事,我认为,你现在应该很清楚自己的实力水准已经达到了那种程度,那么,就按照那种程度,量体裁衣,给自己设计出一种最适合自己的训练规划。”
......听了这么多话,连一句能帮上忙的重点也没有听到。
我有点气馁,但同时又很不甘心,于是继续追问:“那您能否告诉我一下,最适合自己的训练规划应当做到哪种程度?”
“那种程度吗?”铁须思索片刻,道:“就是将自己所有的力量全部用尽的程度就可以了。”
听罢,我点点头,同时心中暗道:“说了那么多,这最后一句话,总算是有点用。”
“然后是关于战斗心态”铁须道:“之前和你战斗的时候,我觉得你的战斗心态很不错,尤其是那种不畏强敌,视死如归的眼神,说真的,我十分欣赏你当时的表现。”
不畏强敌,视死如归吗......
那些都是大太刀用话激我的缘故。
“战斗的时候,勇者无畏自然是最好的心态了,只要你比对方更勇敢,总会在某个时机抓住对方怯懦的地方,那里,就是对方的死穴,只要抓住那个时机,并发起猛烈攻击,很快就能将对方打败”铁须道:“不过,我说的这些,都只限于两者实力相近的前提。”
“那实力悬殊的情况下,又该保持什么样的心态呢?”
“如果实力相差悬殊,我还是不建议正面对敌”铁须摇头道:“毕竟在绝对实力面前,一切精神意志都是渣渣,一下就被碾死了,还谈什么其他的呢,最好的办法就是藏起来,慢慢修行实力,待实力足够强悍的时候,再去挑战。”
“您的意思是,在面对实力悬殊的对手时,要怂?”
“对”铁须道:“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