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颜夫子
夜幕降临,寂静的邯郸城中,随处可见还未曾扑灭的战火。偶尔会传来几声哭声,而大多数人已经连哭的力气都没了,这是秦军几天来最猛烈的一次进攻。
赵王宫,往日歌舞不绝的宫殿如今已经早早地熄灭了灯火。赵王独自一人颓废地坐在地上,黯然神伤。
“大王!大喜!大喜啊!”一名五旬赵国官员一路飞奔,向着赵王寝宫而来。
听见有人高喊大喜,赵王顿时来了精神,高喊道:“传!快传!”
老者喘着气,甩开鞋子便进了赵王寝宫,跪服在赵王面前,不停地喘着气。
赵王连忙上前搀扶,双手紧紧地抓着老者手臂,瞪大眼睛问道:“爱卿,喜从何来!齐军到了?”
“更……更甚!”老者一边喘气一边回答道。
“莫非魏楚愿意出兵?!”赵王涨红了脸,手上力气不自觉又用力了几分。
老者甩了甩头,颤巍巍地说道:“霸星!霸星!降临我赵国了!”
“嗡~”赵王一瞬间竟然失了神,喃喃道:“祖宗庇佑!天不亡赵!天不亡赵啊!”
魏国,一个戴着面具的高大男子屹立在一座高台上,目光死死地盯着星光灿灿的夜空。
“东皇大人,焱儿今夜看到了一颗不曾有过的星星。它亮度盖过了周遭星辰,那是鉴书上说的霸星吗?”一个不过四五岁的女童缓缓走到男子身边,抬头看着夜空问道。
东皇沉默了许久,幽幽道:“焱儿,那不是霸星。”
“不是霸星?”女孩儿不懂。
“它是帝星,一颗甚至超过三皇五帝的帝星!”
“它能给我们带来什么?”
“这个乱世的终结!”东皇眯了眯眼,又说道:“还有我们阴阳家等了数百年的机遇!”
七年后……
自从十年前长平之战和七年前的邯郸之战后,赵国已经是一蹶不振,奄奄一息了。世人皆知,赵国已经阻挡不住秦国的步伐了,对于秦人也是又恨又怕。唯有赵王依旧坚信着赵国必将再度繁荣的信念,因为“霸星”出现后,他的后宫之中果然有妃子怀孕了。而且,事实证明,赵国也没有因为邯郸之战而灭亡。
……
赵国国都邯郸,是战国中有名的脏乱之城,大街道上随处可见牛马羊的粪便。在一条狭小的巷子里,一群七八岁的孩童正三三两两地蹲在地上玩耍。他们大多衣衫褴褛,一眼便知是这周围贵族家奴仆的孩子。这时,巷子口走过来两个略显不同的孩子,两人虽然都是衣着华贵,但却有着明显的差距。一人穿的是昂贵的鲁缟,腰间还佩戴着极为稀有的暖玉,足饰珠玑。而另一个虽然穿的是有名的襄邑花锦,却是明显的从其他衣服上拆补而成,有的地方甚至还有补丁,身上也没有其他华贵装饰。
“政,你说今天玩什么好呢?和稀泥?”穿着鲁缟的小孩子拉着另一个的手,皱眉思索着,当看到几个小孩在拨弄着马粪时,眼睛一亮,“也跟着他们好了!”
“嗯。”被叫做政的男孩低着头,轻轻应了一声。
他们两人的到来很快引起了其他几个孩童的注意,当他们看到两人的第一眼,脸上瞬间流露出一丝恐惧。要知道像他们这样的贱奴是没有资格靠近贵人的,随后看亲来人的脸庞后,一个孩童露出了高兴,甚至有些献媚的笑容,其余的则都是愤怒地盯着花锦衣着的小男孩。
“丹公子,您来了!”一个看起来略微年长衣着也很整齐的小男孩起身,恭恭敬敬地作揖说道。当然,他却是一点也不敢靠近,甚至还不自觉地后退了一小步。
小男孩的父亲是平原君赵胜府上一个食客的孩子,虽说是地位不高,却也能从父亲那儿知道一点贵人间的事。
也是偶然的一天,他父亲撞见他与这个叫丹的小孩玩耍,回家后便千叮咛万嘱咐,要好生伺候这个叫丹的小孩。开始他还不怎么乐意,毕竟平原君的名号在赵国可是很响亮的,他身为平原君的半个食客,也不是谁都看的起的。但谁知道没过几天,他便知道这竟然是位公子,要知道,这时候的公子可不是后世烂大街的称呼,只有王的后代才能享有这样的称呼。
没错,这个被称为丹的小孩,便是现燕王的孩子,也就是燕丹。他身边被称作政的孩子,自然便是秦人,赵政!对,没有错,嬴姓赵氏政。
燕丹对这个献媚的男孩撇撇嘴,并不感冒。反而很是反感地说道:“伯成,你知不知道你献媚的样子很烦,也很让人讨厌啊!”说完头也不回地拉着赵政便向着人最多的地方走去,赵政依旧是原来低头默默不语的样子。
被忽视的伯成愣了一下,以前公子丹虽然对他不感冒却也从未说过如此羞辱人的话。他本就因为自家是平原君的食客而感到自傲,隐隐看不起平时与他一同玩耍的稚童,更是仗着自己最年长,没少欺负他人。
如今他被羞辱,狭义的心胸让年少的他怒火中烧。但他自知没能力,更没胆子报复燕丹。正打算咽下这口气时,周围比他小的孩子愤怒的眼神,引起了他的注意。“哼!丹公子也就算了,你个落魄的秦人居然还敢在我面前晃悠!”伯成心中愤愤地想到。
“站住!你个秦人!”小男孩向着赵政喝道,引得其他本就怒气冲冲的孩童纷纷看向了他。
“喂!伯成,你要干嘛,政是本公子的朋友!”燕丹见周围孩童满脸怒容,一副要吃了赵政的样子就知道伯成打的什么主意了。
伯成嘿嘿笑了笑道:“公子身份尊贵,我等贫贱之身自然不敢冒犯。但他赵政是秦人,十年前,我赵国四十万男儿被他虎狼之国坑杀!随后不过区区数年,又围我邯郸,令我赵国几乎亡国。幸得先祖庇佑,得到信陵君与齐楚两国救助,未曾亡国。但我赵人也是死伤殆尽,甚至到了易子而食的地步,邯郸尸横遍野啊!”
“你!”燕丹明知伯成是想挑拨赵政与周围赵人的关系,有心反驳,却不知如何开口,毕竟他说的也是事实。
“啪!”一个蓬头垢面的小孩,也分不清男女,狠狠地扔出了一坨马粪,用脆生生,却是饱含怒气的嗓音说道:“滚出去秦狗!滚出赵国!”
“滚出赵国!”“滚出赵国!”
不一会儿,赵政身上还算干净的衣服便占上了不少马粪。燕丹有心想要护着赵政,但他毕竟是个八岁的稚童,面对众怒,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伯成见众人围攻赵政,更是冷笑连连,还不忘加把火:“大家上啊!打死这个秦人!”
小孩儿毕竟是小孩儿,听人一蛊惑,便头也不想地冲了上去。最快的还是那个蓬头垢面的小孩。
燕丹这下也算反应过来了,怒喝道:“大胆!你们敢以下乱上!”边说还边用身子护着赵政。
然而已经被怒火冲昏头脑的小孩子们又怎么会听他的,也就愣了一下,就又在蓬头垢面的小孩带领下冲了上去。
面对冲过来的一群稚童,赵政心中不怒是不可能的。只不过,他的怒不是冲着这群稚童,而是那个挑拨离间的伯成。
他也曾在燕丹的带领下来过两次,虽然这群稚童对他也是抱有敌意,却也算平平安安并未曾发生什么。如今,见着冲过来的稚童,赵政的小手不自觉地用力握紧了。
突然之间,一股透着死亡气息的冷意,从赵政心头划过。
“噗~”冲在最前方,那个蓬头垢面的稚童应声倒下。
高高飞起的头颅,依旧充满恨意的脸庞,喷涌而出的鲜血,幽暗的阳光,静的只剩鲜血外冒的脏臭巷道中,所有人一动不动。
“公子。”一声平淡的声音从巷道口传来,一身燕国华服的中年人缓缓向着燕丹作揖。赵政打了个激灵,冷汗已经湿透了他的背心。从那稚童被杀,到那声平淡的声音响起,一切仿佛已经过了万年,然而那还在咕咕冒血的无头尸身却又在告诉着赵政,一切都不过在刚刚。
“哇!”终于,一个年纪最小的女童哭了起来。紧接着,哭声此起彼伏,就连年长的伯成也不例外。而燕丹,虽然身为燕国贵胄,有着良好的素质教育,未曾哭泣,却也是吓得脸色发白。
“这就是乱世吗?!这就是战国吗?!”赵政紧紧地咬着嘴唇,低头死死地盯着那具瘦弱的无头之躯,这只是个孩子。
“宁为太平犬,不做乱世人!先贤诚不欺我!”赵政默默在心中呐喊着。没错,他是赵政,也是后世人口中气吞天下,横扫六合的秦始皇。但,没人知道,他更是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宅男赵霖。没错,原本的他只是一个成天抱怨社会,却依旧抱守幻想的普通二十多岁的宅男。
前世的他,因为家人的逼迫,朋友的鼓骗,去了趟泰山,失足堕崖。本以为必死无疑的他,醒来,却已经是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
两岁,当他终于用咿呀不清的话语知道了自己现在的全名赵政。三岁,当他的父亲异人随着一个自称不韦的男子去一个名叫咸阳的地方时,他明白他到了战国。自己就是人们口中误传的嬴政。
曾经的他,不是未曾幻想过,自己一声怒吼,四下都臣服于他的王霸之气下。然而,父亲走后,饥寒交迫,对他百般呵护的母亲被地痞无赖凌辱,走在大街上衣衫褴褛的平民的恨意,王公贵族对他的羞辱,让他逐渐明白,自己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稚童,一个没有金手指的可笑穿越者。
但他仍然在期待,期待他的父亲。他知道,他的父亲终究是会接他们母子回国的。否则也就不会有他登基成王的史实。甚至,只要他的父亲称王,身为嫡长子的他就能改变现状,他自信,已经被秦国打怕了的赵人,一定会把他们母子奉为座上宾。
然而,今天,眼前血淋淋的事实让他明白了,这是生活,不是历史。他已经是赵政,不再是赵霖。他要登基,要一统天下,就要先活下去。
“我要活下去!我要变强!我是赵政,应该是世人的主宰,不应该是人俎上的鱼肉!我要一统天下,改变这个世界!”赵政握紧的拳头指尖已经逐渐发白,他的内心在激烈地挣扎着。此时此刻,曾经的赵霖已经逐渐消失,留下来的赵政注定将是天下的主宰!
“这个以剑开端的世界,就让我用剑来结束吧!”
“公子。”中年人又开口道,声音依旧是那么的平淡无奇。若是平常,一定会让人们认为这是一个清静无为,少欲寡欢的人。但是,此刻他的声音却像是冬日里易水一般的寒冷。瞬间,所有的稚童都停止了哭泣,真正的闻声止哭。
“嗯?”此时的燕丹也终于回过神来了,努力平复自己的心境后说道:“何,何事?”
中年人抱剑,双手向前作揖,身子微弯说道:“公子,剧猛大人到了。带来了大王的命令,剧常大人请您回去议事。”
“知道了。”燕丹此刻显然有些怕了这个中年人了,眼神有些飘忽不定。脚步有些随意地向前走去,当走到中年人身边时,才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好友赵政。
“政,父王有命,我就先回去了。”燕丹神色有些歉意,好友被自己拉出来玩耍,自己却是因事而不得不回去。
赵政愣了愣,看着燕丹有些愧疚的脸庞,赵政终于说出了今天出来后最长的一句话:“丹,不用担心我,你赶快回去吧。”
燕丹得到朋友的安慰,很是开心地笑了笑,便爽快地走了。
望着燕丹和中年人渐行渐远的背影,赵政不知在想着什么。良久,赵政终于回过神来。四周的稚童都缩到了一起,瑟瑟发抖,伯成也不例外。“毕竟还只是一群孩子。”赵政看着刚刚如狼似虎的稚童不屑地笑了笑。
“若我不是活了两世,怕也好不到哪里去吧。”赵政想了想,有些苦涩地摇了摇头。“也许,这就是我最大的金手指!”赵政再次握紧了衣袖下的拳头,目光坚定地向着巷外走去。
“大人,秦国公子政已经离开了。”距离巷道口大约三十米的地方,一个持剑黑衣劲服的男子向着一辆马车恭声说道。
“动手吧。”马车里一道粗犷的声音传来,“下次勿要让公子再与这等贱民来往!”
“唯!”持剑男子再次恭声说道,随后眼神随意撇过一个戴着斗笠的路人。路人为不可查地点了点头,拐入巷道之中。
“大人……”持剑男子神色有些紧张,向着马车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口说道。
“说!”
持剑男子深深一揖问道:“小人不明白为何要放走秦国的那个落魄公子。”
马车内寂静了一会儿,终于再次传来声音,不过却是让男子冷汗直出。
“夏叔,你跟了我多久了?”
男子把要弯的更低了,颤颤说道:“回,回大人,两年了。”
“嗯,是短了点。”
“噗通!”男子吓得亡魂皆冒,跪倒在地,磕头谢罪道:“大人恕罪!大人恕罪!小人再也不敢多嘴了!”
“近几年,秦王身体每况愈下,怕是已经不得长久,安国君即位几乎已是事实。”马车内的声音顿了顿,又说道:“听闻秦国故质子异人回国后甚得华阳夫人宠爱,似乎连名字都改为子楚,以迎合秦国内楚系力量。恐怕安国君继位后,他便会成为太子了。我们燕国势弱,没必要恶了他。明白了吗?”
跪服在地上的男子又是连磕几个响头说道:“小人明白!谢大人指点!谢大人指点!”
马车内再次便得一片寂静,偶尔有几声微弱的敲打声透过木质镂窗传到热闹的大街上。
“夏叔,你夏家是我剧家三代家臣,不必如此。我也把你当做我的肱骨之臣,培养你也是应该的,只是希望你勿要错过机会。”
“谢大人栽培!夏叔必将为大人死命!”夏叔连忙叩头谢恩,他知道,自己的命算是保住了。至于剧氏男子所说的培养,真假几分,也就只有他本人清楚了。
“起身,去质子府。”
一行数十人护着马车,缓缓向着燕丹所在的府邸走去。
此时的赵政也正向着家中走去,却浑然不知刚刚的自己躲过了一场死劫。
看着自己身上原本干干净净的白衫,此刻污浊不堪,他不禁苦笑了起来。“这次怕是又要劳烦母亲了。”有着将近三十多岁心智的赵政最是明白这一世自己母亲赵姬的辛苦。他前世就是一个孝子,这一世经历了父亲走后社会各个方面的刁难,他更是心疼母亲的不易。
胡思乱想之间,赵政已经能够看到自己与母亲居住的府邸。望着这座看似还算不错实则破旧不堪的房子,赵政心中竟然升起了阵阵暖意。
“吱~”推开有些腐烂的木质大门,一位二十多岁的美妇正坐在大厅里缝补着衣物。美妇听见门响,警戒地抬起了头。当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从门后探出时,又露出了迷人的微笑。
“政儿,快过来!”赵姬放下手中的针线,向着赵政招招手。
“娘~”赵政低着头,慢慢磨到赵姬身边。
赵姬见赵政身上脏兮兮的,又想到他出去没多久,便猜到他或许是与那些小孩子打架了。赵姬也不恼,反而拉过赵政,让他坐到自己的腿上。
“政儿又与人打架了?”
“嗯。”赵政惭愧地低下了头。
“可曾伤到了哪里?”
赵政摇了摇头。
“那就好。”说完,赵姬也不故赵政身上的脏,将头贴着赵政的小脑袋,宠爱之情溢于言表。
感受到母亲的关爱,赵政的眼眶热热的。七年来,赵姬为他吃的苦他尽数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比起那个已经模糊得记不清脸庞的父亲而言,赵姬给了他亲情的温暖,抚慰了他孤独迷茫的心,弥补了失去前世父母的悲痛。
本是富庶人家出生的赵姬,本可以嫁给权贵,然而她选择了吕不韦。却又被吕不韦送给了当时几乎连饭都吃不起的异人,这个男人甚至还抛弃了他们母子,独自回国谋求他的权贵去了。
赵政隐约还记得,当初的赵姬是那么的光彩耀人,一颦一笑尽是倾城之色。而如今的她,却因为缺乏营养,又终日劳作,更像一个丫鬟仆役。虽然依旧有着迷人之姿,却是褪色不少。
“我不应该再让这个柔弱的女人替我担忧了!”这是赵政此时此刻最大的呼声。
“娘,我有件事想和你说。”赵政鼓起勇气,抬起头,看着赵姬说道。
“嗯?”赵姬有些意外赵政今天的反常,看着赵政清澈的眼睛不由得笑了起来。
赵政看着赵姬妩媚过人的样子,脸颊不经红了起来,无奈只能撒起娇来。
“娘,好不好嘛。”
赵姬看着赵政害羞的模样笑得更欢了,摸了摸赵政的脸颊问道:“那政儿说说看是什么事情。”
赵政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政儿想读书学武,练就本领,保护娘亲!”
赵姬听闻,笑容不经收敛了几分,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但很快,又恢复了原来的笑容。微微点头道:“政儿长大了,是到了锻炼本领的时候了,为娘竟然忘了。”
赵姬脸上一闪而过的神色并未能逃得掉赵政的眼睛,他一瞬间明白了赵姬的苦衷。是啊,家中已经甚是贫寒了,食物基本靠母亲为一些店铺缝补衣物获得,往常的衣物也均是母亲厚着脸去娘家要来的一些破旧的衣服。家中哪里还能担当得起自己拜师的费用了呢?
看着赵姬强颜欢笑的样子,赵政心中更不是滋味,低下了头,低声说道:“娘,政儿错了。政儿不该这么自私的,政儿不去了。”
赵姬闻言一怔,脸上的笑容也是散去了。
“啪!”一声清脆的巴掌甩到了赵政的脸上。
赵政条件反射地捂着自己的脸颊,怔怔地看着赵姬。“娘居然打我了!她为什么要打我?”
“政儿!你是秦国王孙,是最为强大的秦国贵胄,怎么可以如此没有志气!”赵姬动人的声音响彻在房子里。
赵政的泪水不自觉地落了下来,“母亲第一次打我,竟然是因为这!”
赵姬看着赵政泪水满面的笑脸,心中一酸,泪水也不自觉地滑出了眼眶。她狠狠地好住赵政,轻声安慰道:“政儿放心,娘一定会为你找最好的老师,学最强的本领的!”
“这就是我的母亲,我依然有着爱我的亲人,我并不孤单!不管前世今生,我都是最幸福的人!”
“呜呜~”赵政此时在也忍不住心中的苦楚和感动,哇哇地在赵姬的怀中哭泣起来。
赵姬也含着泪水,轻揉着赵政微微泛红的脸颊,轻笑着。
次日,天刚刚亮,赵姬便除了门。熟睡中的赵政还依旧做着美梦,对此毫不知情。
“咚!咚!”孤零零的大街上,赵姬轻轻地敲打着一扇朱门。
“吱~”一个二十多岁的小厮探出了脑袋,有些吃惊地看着眼前的丽人。
“小姐?您怎么回来了?”
邯郸赵府门前,小厮一脸古怪地看着赵姬,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道:“小姐请稍等,小人这就去禀报老爷。”
“嘭!”赵府的朱色大门又一次被关上。
看着眼前这熟悉的大门,赵姬不经嘴角苦涩。曾几何时,自己是赵府中最受宠的宠儿,父亲疼爱,母亲宠溺,哥哥们对自己也是百般呵护。而今,自己已作他人妇,没给家族带来他们所期望的利益不说,还经常需要家中接济。父亲没了往日的慈爱,只剩威严,母亲也不在处处嘘寒问暖,哥哥们也大都埋怨她不懂人事,败坏家风。
在这个动荡的年代,人命本就不值钱,更不要提女子的地位了。虽然战国时期女子不似后世宋朝以后被礼教舒服得那么厉害,却也是没有丝毫地位可言的。
说的直白点,一般的女子只是生育的工具,漂亮的也不过就是权贵的玩物,或是家族牟利的手段而已。从平民到贵胄,甚至是到帝王家,尽皆如此。春秋战国,用来各国之间联姻的王女不知凡几,被用来笼络贵族和人才的不知凡几。一代霸主秦穆公的女儿孟嬴嫁了三个晋国国君,如今的秦国朝堂上的王公国戚半数都是楚人。
赵家在邯郸算的上是有头有脸的富贵人家,宅子也是占了有数顷地。若是在其他地方,数顷地的宅子也不算是稀奇,数十顷地的宅子都是常见的,但在这邯郸城内,大量的王公贵胄之下,能有这么大的宅子已经是不容易了。
小厮绕过几个回廊,走进了一间较为宽大的房屋内。小厮恭恭敬敬地拱手作揖道:“老爷,小姐回来了。”
屋内端坐堂上的是以为衣着不凡,头须渐白的老人,看起来已过了知天命的年纪。而堂下左右两边分做着两个三十多的男子。具是仪表堂堂,相貌不凡。
堂上老人听到小厮的声音,正要拿起桌上书简的手微微一顿,随后便又拿起书简,凑近了,细细看了起来。
堂下的两个中年人却是动作不一,堂下左手边的中年人也如堂上老人一般,看着眼前的书简,不做声,时不时还在另一个空白的书简上写写画画。而另一个却是缓缓放下了手中的书籍,看看堂上老人,有些欲言又止。
“啪!”屋内时不时响起油灯的爆裂声,小厮来了已有许久,却依然恭敬地弓着身子,不敢有丝毫的不耐烦。
终于,右手边的中年人还是忍不住开了口:“父亲,小妹许久不曾来了,还是让她快快进府,莫要等久了。”
堂上老人甩了甩手中的书简,目光依旧不离书简,淡淡地嗯了一声。
中年人露出一丝喜色,对着门口的小厮说道:“快快请小姐到客厅等候。”
“唯!”小厮应了一声,便弯着身子退了出去。
“悦儿,你也去吧。”堂上的老人,毫无感情地说了一句。
中年人听闻,却是欣喜不已,向着父亲和兄长做了一揖便跑了出去。
中年人跑出房间后,原本就显得有些幽静的房间更加的幽静了。
书房内,堂上老人虽然并不做声,但读阅书简的速度明显慢了许多。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幽幽道:“岭儿,你也去看看吧,她前些日子以曾来过一次,这次又来,定然是有什么更加困难的事情。”
赵岭微微一笑,放下手中的书简,缓缓起身,对着堂上一揖,恭恭敬敬地说道:“遵命,父亲。”
看着也走出去的大儿子,赵老又一次地叹了口气。他是一个有能力的人,短短三十年,便已经挣得如今的这份家业。他也同时十分爱惜自己的大女儿,也就是赵姬,也是因为希望女儿能有个好的归宿,所以当年他才将她送给了一个叫吕不韦的青年才俊。
当时的他见到年不过三十,同样白手起家,却已经有着巨大家资的卫人吕不韦时,惊为天人。更是笃定,攀上吕不韦,定然会给赵家带来更多的财富与地位。
事实证明,他的决策是对的。吕不韦十分地宠爱赵姬,附带地给了赵家许多的好处。而当时的赵姬不过十五六岁,正是怀春的年纪,对年轻又有才华的吕不韦也是十分爱恋。
然而,赵老低估了吕不韦的野心,也高估了他对赵姬的宠爱。也就在赵姬跟随了吕不韦后不过几个月,他便将赵姬送与了当时质于赵国的秦公子异人,一个无权无势,不受宠爱的庶出公子。
赵姬曾经求过他,赵老也在一次宴请中委婉地透露了一丝不满。可是,吕不韦终究还是吕不韦,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野心和魄力。丝毫不在意赵姬的苦苦哀求,更不用说,实力不如他的赵老的一点意见了。
时间总是过的很快,一年不到,赵姬就诞下了异人的孩子,也就是赵政。之后没过几年,异人就在吕不韦的帮助下,回到了秦国。然而,这却成了赵姬和赵家噩梦的开端。失去了吕不韦的帮助和照顾,孤儿寡母的赵姬母子被愤怒的赵人视作报复的最佳工具,日子是苦不堪言,连带着赵家的生意也被赵国的贵族刻意刁难。
“唉……”赵老叹了口气,就又不再做声,默默地翻阅起了桌案上的记账书简。
当赵岭来到客厅时,赵悦早已经屏退了下人,正和赵姬聊着天。二十余岁的赵姬微微笑着,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丝的喜悦之情。
“哈哈!我就说大哥会来吧!”赵悦不经意间瞥见了门口的赵岭,笑着说道,还不时向赵姬挤挤眼。
“大哥。”赵姬连忙起身,对着赵岭做了个福礼。
赵岭不似赵悦一般,有什么总是流露于言表,无论何时何地,总是一副淡然又流露着一丝威严的神色。赵悦和赵姬等家中一干子弟,具都对他又敬又怕。
赵岭缓缓走上前,在主位上坐了下来。顿了顿,张口说道:“父亲让我来的。”
赵姬身子震了震,默默不做声,俯视着桌面的头又低了低。
赵悦有些不自然地挠了挠头,说道:“小妹,你也别怪父亲,他有他的难处……”
“小妹知道!”赵悦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赵姬打断了。
“嘿嘿,知道就好,知道就好。”赵悦也不恼,反是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咳咳!”端坐在堂上的赵岭咳嗽了两声,扫了眼赵悦,说道:“小妹,为兄心知你的不易之处,有什么难处,为兄定当尽力相助。”
赵姬听了赵岭的话,依旧低着头,过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大哥,小妹自夫君归国后,一直承蒙父亲与兄长们照顾,小妹感激不尽。小妹以为他人妇,本不应该再有什么奢求于家中。但小妹仍有一子,如今已经七岁。按照秦国的法制,五岁便应该有先生为其启蒙。昨日,政儿求学于我,小妹心中实难拒绝。所以今日才再次厚颜请求兄长!”
赵姬越说越激动,到最后,声音已经隐隐有些颤抖。
赵悦看到赵姬这个样子,当下便忍不住了,拍案说道:“嗨,我还以为什么事儿呢!这事儿二哥包了,保证给政儿找个好老师!”
“咚!咚!”赵岭敲了敲桌子,瞪了眼赵悦。赵悦缩了缩头,又坐了下来。
“小妹勿忧,此事于为兄并不难。”赵岭看着赵姬,微微笑着说道。
“就是,凭大哥的人脉实力,这点小事还不是手到擒来嘛!”赵悦得意地说道,顺便也拍了个马屁。
赵姬毕竟是经历了数年风雨的人了,早已褪去了当初的稚嫩,听出了赵岭的话外之音。
“不知大哥此事难在何处?”赵姬低声问道。
赵岭笑了笑,反倒是赵悦有些疑惑。看了看大哥,随即明白了些什么。“于兄不难”话外的意思不就是,对你很难?
赵悦有些愤怒赵岭刁难赵姬,刚想张口,却有想到大哥的为人,随即又闭了口。
赵岭看着赵悦张口欲言的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个弟弟终于有点长进了,也不枉自己花费精力教导他,虽然依旧有些鲁莽,却也是大不相同,懂得动些脑子了。
“小妹不必过于担心,此事,其实对于你而言,也没有什么难处,相反还有不少的好处。”赵岭还是面带微笑地说道。
这时,不仅仅赵悦已经被大哥的说法绕晕了,就连久经事实的赵姬也有些糊涂了。实在无法理解大哥的意思。
“大,大哥,你该不会是说这事的难处在政儿身上吧?”赵悦一脸古怪地看着赵岭。
“大哥放心!已经能求得蒙学,无论多么辛苦,政儿都会坚持下来的。就算他小孩子玩心太重,我也会督促着他的!”赵姬连忙承诺道,眼中的坚毅和不舍一闪而过。
赵岭微微摇摇头,缓缓说道:“小妹多虑了,我所说的难处是在于政儿,但并非是担心政儿贪玩不好学。”
“那是为何?”赵悦耐不住性子,抢着问道,而赵姬也同样急不可耐地盯着赵岭。
赵岭却是泛着苦笑说道:“那位先生性情古怪,十分看重人的资质和品性。早年我求学于齐国时,也仅仅只是有幸能听得一次课,然而却是受益匪浅。”
“什么!以大哥的能力居然也只能听得一次课?!”赵悦震惊地说道。
赵岭的能力和才华,他这个亦弟亦徒的赵家次子最有资格说话。赵岭年幼即有名师辅导,到了二十岁行了冠礼后更是前往了齐国,到稷下学宫学习儒家文化,甚至还曾求学于当今天下的大儒荀况,还得到了荀况的夸奖。要知道,当今的世道,有才能有名望就是七国君主见了也要以礼相待。赵岭能得到名满天下的荀况的赞扬,其才能可见一斑。
就是如赵岭一般的天才,居然也只能听一课,这样的名师为何没有听过?赵悦眨巴眨巴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地问道:“大哥,那位先生既然能有这样的才具,为何没有听过他的名号?”
赵岭依旧是泛着苦笑地说道:“这就是那位先生的怪脾气,只愿与能士相交。所以,一般人还真不知道他的名号,甚至是部分贵族也不知道。”
“那这位老先生不会是虚有其名,徒有其表的人吧?”赵悦一脸不相信地说道。
“呵!”赵岭一声轻笑,带着些许的嘲讽和不满,看了看赵悦。
赵悦被赵岭看着发毛,尴尬地笑了笑,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自己大哥赵岭极力推崇的名师,怎么可能是那种虚有其表的人呢?
赵岭也不理会弟弟,继续说道:“先生只是不喜官场而已,他所交往的人,大多都是各国能士。”赵岭顿了顿,又说道:“其中就不乏我赵国上将军廉颇,故相蔺相如。甚至如今赵****中新晋名将李牧都是其弟子。”
赵悦张了张嘴,一脸被震惊的样子,赵姬同样也是如此。看着弟弟妹妹们的样子,赵岭没由得觉得有些好笑,回想起来,似乎自己当时知道的时候也是这幅样子。
赵岭似乎觉得话说的还不够大,又一脸揶揄地看着赵悦赵姬说道:“先生问能士而不问国别,同样交好于秦国武安君与范相。”
好吧,赵悦和赵姬的下巴都快掉下来了。秦武安君是谁,后世恐怕不清楚,然而,生活在当今之世的人恐怕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说出他名字,恐怕无论古今都是如雷贯耳,白起!没错,被山东六国称为人屠的白起,那可是屠杀了六国百万之军的人啊!再说范雎范相,那也是令秦王顷十万雄兵为其杀魏齐报仇的人。
“大,大哥。这样的能士,是不是太难了点啊?”
“是啊,大哥,小妹也担心……”
赵岭挥挥手,说道:“你们不必担心,先生性格虽然古怪了些却也不是不近人情。我本就曾求学于他,也算有几分交情。而且政儿聪明伶俐,更是秦国公子,或许拜师有些困难,然而见上一面或是求得一课却是不难。”
赵姬有些犹豫,但看到大哥镇定自若的神情,还是咬了咬牙点了点头。
赵姬的小动作没能逃得过赵悦的眼睛,赵悦随即拍了拍胸脯自信的说道:“小妹不用担心,就算那位先生不愿收政儿为徒,我和大哥也会为政儿再寻找一个好老师。”
赵姬闻言也不再纠结,点了点头,轻声道:“小妹再次谢过大哥二哥,小妹定会好好督促政儿,定不让其辜负两位兄长的栽培!”
赵岭点了点头,赵悦也是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求得了赵家的帮助,赵姬也不再多做停留,过了一会儿,便向两位兄长告辞。
赵姬走后,赵岭赵悦两兄弟并没有着急离去,依旧端坐在原地。
赵悦轻饮了一口茶水,说道:“大哥,你刚刚说了那么多,还不知道那位先生的名号呢?”
“中隐老人姬昊。”
“嘿!这个称号到是有点意思!”赵悦笑了笑说道。
“先生曾言,大隐隐于朝,中隐隐于市,小隐隐于野。大隐太累,小隐太孤寂,故而隐于邯郸城市之中。”赵岭轻啄了一口茶水随意说道。
“还真有点意思,不过若是政儿无法求得拜师,大哥又当如何?”赵悦还是不放心地问了一句。
赵岭放下手中的杯子,看了眼弟弟,风清云淡地说道:“二弟,你已过而立之年,凡是都不能过于考虑私人感情!”
赵悦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说道:“这我知道,想在七国乱世中求得富贵,必定要做到这点。可是……”
“政儿,是秦国公子异人的儿子!嗯,现在应该叫子楚了。”赵岭打断了赵悦的话,悠然中带着一丝不屑地说道,“当年,吕不韦带着子楚回了秦国,却给小妹,给我们赵家惹来了天大的麻烦,我们不应该取回点我们该得的吗?!”说道最后,赵岭的神色中已经带着一丝狠色。
听了赵岭的话,赵悦也露出了一丝狠色。这几年家中的光景已经大不如前,接连被赵国贵族欺辱,让这位富家子,难免被逼出了真火。想起父亲被上层或是同行的羞辱打压,自己最喜爱的妹妹受到甚至是地痞无赖的欺辱,他双手就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大哥,我……”赵悦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张了口。
“嘭!”赵岭一道凌厉的眼神扫过,赵悦眼前的杯子无故裂出了口子。如果让赵政看到,以他以前的性格一定会吐槽一句“这不科学”。
赵悦拿着手中的杯子,怔怔发呆,耳边传来赵岭的声音:“如果他没能拜倒先生门下,那他也就没有资格值得我赵氏倾尽全力帮他!”
赵悦听了赵岭略带阴森的话语,想到大哥的实力,身体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低下了头,不再多说什么了。
赵岭也再次恢复了之前的样子,没过多久,便再次起身,离开了客厅,前往书房,继续帮助赵父统计核对账簿。只留下赵悦一人独自坐在客厅之中,看着碎裂的杯子,处在深思当中。
回过头来,出了赵府的门,赵姬看着眼前宽阔的大街同样有些出神。曾几何时,自己还是属于这片街区的公主,附近的名门贵富之家,哪个不希望娶到自己?如今,早已物是人非,自己在邯郸,甚至是赵国已经是一个人人喊打的秦妇,更是一个被当今世人嘲讽唾弃的弃妇。
她知道,赵氏多次帮助她,如今更是愿意举荐她去拜见一个与闻名七国的大人物相交往的能士。她心里清楚,赵氏或许是在学吕不韦奇货可居。她不自然地笑了笑,略带着一丝嘲讽。
吕不韦,一个曾经令她倾心的男人,然而这个男人却彻彻底底的改变了她,同时也改变了赵氏。赵氏不是吕不韦,没有那么大的魄力和能力,也不敢像吕不韦去倾尽所有的帮助和培养秦公子子楚一般培养赵政。只敢靠着平时的一点施舍,来拉拢自己,企图在自己带着赵政回到秦国的时候分他们一杯羹。
她已经不是曾经怀春的小女孩了,经历了这么多,她早已看透了赵氏,或许说当今世上的所有豪门贵族的本质,那便是唯利是图。曾经在自己带着赵政备受欺凌的时候,她是多么希望自己敬若神明的父亲和大哥庇佑自己。然而……
现在的她,所想的只有如何带着赵政活下去,如何培养赵政而已。至于父亲和兄长,呵呵……
一边想着,一边走着,赵姬不自觉地笑了起来。迎着早上不过九点多的太阳,竟然迷刹了路上的行人,甚至露出了一副猪哥相都不自知。
“吱!”赵姬推开了那褪去了不少朱色的大门,刚刚进门就看见了一个稚嫩的身影向她跑来。
“娘,你回来了,政儿已经做好了早餐了!”赵政奶声奶气地说道。
看着眼前还没有自己大腿高的小小人儿,赵姬再次露出了会心的笑容,盯着赵政,也不作答。
赵政毕竟是活了两代的人,前世也就在高中时期瞒着家人老师,偷偷摸摸地谈了场不过几个月的恋爱。如今看着这个,远胜过自己“前女友”,甚至远胜前世社会上所谓明星,名模的脸庞,脸颊微红,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赵姬轻笑着摸了摸赵政的头,蹲下身子,看着赵政说道:“政儿,娘已经替你寻的一名师,不过,先生性格有些古怪,你要做好准备,不要叫娘失望。”
赵政看着赵姬那明亮清澈的眼眸,他知道,凭母亲的能力是不可能找到所谓的名师的。然而他相信母亲对他的爱,也相信母亲不会欺骗他。所以,几乎瞬间明白了,母亲去求到了赵氏。
对于赵氏,赵政没有多少好感。虽然赵氏常常资助他们母子,但是要么是母亲登府相求,就像这次一样,要么就是自己的二舅赵悦在偏僻的街市给些财货。赵政见过几次自己的二舅赵悦,映像中也依稀记得自己的大舅,至于自己的外公,呵呵,那货叫啥?
过了那么长时间,对于赵氏的若近若离,两世为人的赵政,就算再蠢也能明白一些门道了,无非是像前世一样,投资呗。
脑海中闪过的那么些念头只在一瞬间,神色上也没有丝毫改变,裂了裂嘴,给赵姬送去一个大大的微笑并点了点头。至于心里在盘算着什么,就无人得知了。
约过了午时,褪色的朱门被人敲响。赵政知道,赵府派来的人到了。想到自己马上就要去见那位古怪的先生了,说心中不紧张那是假的。此时的小赵政仿佛回到了前世自己刚刚大学毕业找工作时候的样子,照着一面不怎么清晰的铜镜,反复整理着自己的衣着。赵姬,看着赵政的样子面带微笑,轻轻为赵政拂去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鼓捣了好一会儿,母子二人才缓缓打开大门。门口是一个穿着青色麻服的小厮,小厮似乎等的有点不耐烦,正在四处观望。看见门开了,小厮连忙正过脸,对着赵姬母子二人,恭恭敬敬地作揖,说道:“夫人,公子,我家少爷已经在府外不远处等待两位了。”赵姬淡然地点了点头,牵着赵政的手,跟着小厮向着街道走去。
果然,在街道的不远处,一辆算不上华贵的马车正靠在路边。小厮向着四周张望了一眼,随后又恭敬地领着赵姬母子靠近马车。
小厮的动作自然没有逃得过赵姬的眼睛。“呵,果然,赵家打的好算盘!”赵姬面色不变,淡定地走向马车。
没错,赵家之所以要选在这个时候接赵姬母子,自然是害怕被住在这附近的人看见,为赵家再惹得不必要的麻烦。虽然在战国时期的百姓一般只有早晚两餐,但这附近的多多少少都是富贵人家,自然有着充足的余钱,多吃一顿。所以这里的街道相对于普通的街道而言,午时左右的人要相对少的多。
小厮从车前拿出一个小凳子,搀扶着赵姬母子登上马车。随后利落地收起凳子,吆喝一声便赶着马车飞快地离开。
马车中只有赵岭一个人,不知道为什么,赵悦并没有依着性子跟过来。赵岭穿着一席白衫,不像是个三十多岁,将近四十岁的当家人,反而倒像是一个二十出头的莘莘学子。由此可见赵岭对那位老先生的尊敬,若是不知道的外人,定然会感慨赵岭对赵政的用心,然而事实也就只有当事的几个人知道了。
赵岭看着赵姬母子,淡淡地说道:“来了。”
“嗯。”赵姬低头,淡淡地应了一声,拉着赵政到赵岭面前,“政儿,快叫大舅。”
“大舅。”赵政弱弱地叫道,像个七八岁的正常未曾见过世面的孩童一般,略带着一丝胆怯。
赵岭盯着赵政,仿佛要将赵政看穿。赵政偷偷抬起头瞄了一眼赵岭,见赵岭十分严肃的样子,连忙又低下头,恭敬地低下头,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
赵岭将赵政的反应一丝不落地看在眼底,随后便收起了一脸的严肃,又换上了之前的一副淡淡的微笑。
“政儿,快快起来吧,许久不见,你到是长大了不少。”
“政儿,多谢大舅关心。”
“嗯。”
赵姬听着两人毫无营养的话,也不说话,一时间居然真的有种舅慈侄孝的感觉。赵岭随意说了两句,便不在多说。赵姬伸手拉过赵政,让其在自己的身旁坐下。
一时之间,车内有种诡异的氛围。只留下了车子行驶过的“吱吱”声和窗外小厮抽打马匹赶路的声音。
赵岭缓缓闭上眼睛,端端正正地跪坐着,在这剧烈晃动的车厢内,却是纹丝不动。相反,赵姬和赵政就随意多了。赵姬还好些,毕竟是名门闺秀,只是有些慵懒而已。但赵政就充分地展示了什么叫“孩子的天性”,一会儿盯着车内的装饰雕花看,一会儿又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景色,身子更是像没长骨头的鱼,随着车厢的晃动,扭来扭去。
马车的速度不快,走走停停的。古代的马车不似后世的汽车,减震效果那么好,即使是在赵国都城邯郸的界面上行驶,依旧会颠簸的厉害。毕竟邯郸不是咸阳,赵国也不是秦国那个有着严格标准的疯狂国度。修建的官员往往也就造个样子,好从中克扣一些钱粮。没有良好的地基,没过多久,地面就已经是坑坑洼洼了。
赵政从很久之前就想吐槽古代的坐姿,时间短一点还好,时间一长,就双腿发麻,有时一不注意连站都站不起来。而且在马车内,就只有一层薄薄的布用做坐垫,完全不似家中,好到还有些厚度。加上马车的剧烈颠簸,赵政的双腿早就已经麻木没有知觉了。然而,又不能有什么失礼的举动,比如盘坐。要知道,在古代,尤其是春秋战国时期,一个失礼,别人甚至会和你拼命。
之前,赵政故意表现出一副天真浪漫的样子,好迷惑迷惑自己的这位大舅,然而此时此刻的赵政却是真的坐立不安,不过配合上他四处张望的样子,反倒也和之前没有太大的区别。
“吁!”马车缓缓地停住了。
车内的赵岭猛地睁开双眼,瞬间的凌厉之色到是吓了赵政一跳,赵姬也收起一副慵懒的样子,略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妆容,倒像是个真真正正的大家小姐了,哦不,应该是更加贴近贵族夫人的气质。
赵岭在小厮架好小凳子后,便先行下了车。赵姬看着赵政,微微拍了拍他的手,投给他一个鼓励的眼神。感受到手背上略微的湿凉,赵政知道,真正的考验到了。
如果说,在出发前,赵政顶多是将这次拜师之旅看做是公司面试的话,那么感受到赵姬内心对自己的期待和迫切之情后,赵政便瞬间从公司面试回到了高考考场。一个只是失去还能再找的工作,另一个却是饱含父母期待,和对未来憧憬的考验。
中隐老人,真如赵岭所说的一般,居住在邯郸的平民之中,活跃于闹市之上。看着眼前这座之比周围平民家略大一点的宅邸,你甚至很难相信这是在战国这么一个贵贱有别的时代,一个能士所居住的地方。而且,看这略微大出来的那么一丢丢略带贵气的院落,明显与不大的主屋风格不搭,就可以猜测到,这估计是中隐老人的那位好友看不下去了,替他建的。
“咚!咚!咚!”赵岭缓缓地敲了三下门,虽然慢,却是铿锵有力。
没过多久,一个手中拿着瓜,皮肤粗糙黝黑的农家老汉,便出现在了众人面前。这着实让赵政惊呆了!本以为,他会同其他的隐士一般,虽然住着简陋的房子,却依然过着优雅奢侈的生活。谁曾想,居然是个地道的农民伯伯。要知道,在这个时代,贵贱之说还是很有市场的。贵族看不起平民,甚至欺负平民,那可是理所应当的。所以,这个时代的人,对贵胄总有种天然的畏惧和羡慕,如果机会成为贵族,那可是可以不要命的!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当初为了获得一个贵族的称号,秦国的开国国君秦襄公可是带领着一千成年男子一路护送周王迁都。到最后,一千多的男子活下来的甚至不足三位数。由此可见,世人对贵族的疯狂。
“这或许是秦国军爵制度最大的核心!调动秦人的欲望!”赵政不自觉地思考着。
“政儿,还不快快见过先生!”赵岭严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赵政这才回过神来,自己可是在拜师求学!
暗骂一声糟糕,赵政连忙整理一下衣冠,俯首作揖道:“小子赵氏政,拜见先生。”
老人面带微笑,略抚一下自己的山羊胡子,轻笑一声道:“良子。”
此言一出,赵岭和赵姬同时精神一震。赵岭连忙在旁作揖道:“先生,学生故时有幸得先生之教诲,今日特带侄儿蒙听圣学,望先生垂青!”
老人微微一笑,不说话,打量了一会儿赵政,瞥了眼赵岭,又饶有兴致地看着赵姬。
“先生,此乃舍妹!”赵岭等了一会儿不见回答,也不尴尬,很自然地位中隐老人介绍起来。
“妾身见过先生!”赵姬微微一福礼。
“嗯,老朽曾有一好友精通相术。老朽不才,也学得一二,夫人之相,贵不可言啊!”老人眯了下眼,又笑呵呵地说道。
赵岭的身子轻微一震,赵姬也显得有些惊讶,未曾料到这位老先生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这小子,老朽看了觉得甚是伶俐可爱。对了,叫什么名字来着?”老人也不在赵姬身上纠结,话头又跳回赵政身上。
赵政心中挑挑眉,脸上却不敢有任何神色流露,又一次说道:“小子,赵氏政!”
“赵政?呵呵,好名字”老人轻轻低语道,随后也不理会众人,转身,跺着步子,悠然向着自己不大的主屋走去。
“明日早时小子单独再来,今日有事,恕不奉陪!”
“唯!”赵政躬身应道,眼神中难免露出狂喜的神色。
赵姬也同样面露微笑,神色轻松,她知道,这算是成功了大半了。
倒是赵岭,略显差异。中隐老人有多扭,他再清楚不过了,当初他听了一课后,便决定受益匪浅,千方百计地打听,想再听一课。对于中隐老人的怪脾气,别说他了,就是各国能士也只能苦笑摇头。没想到,自己的这个侄子还真给他看上了!
“看来,这步棋是走对了,不过还要略做调整。”赵岭看着赵政,思索着。
从赵姬母子出发到中隐老人让赵政明日再来,整个过程的所花费的时间并不算太长,前后加起来也不过一个半时辰,也就是大概三个小时。其中,大部分的时间还是被花费在赶路上了。
被中隐老人认可,这或多或少总是让人有些惊讶的。到不是对赵政没有信心,而是,中隐老人只是略微盯着赵政看了一会儿,问了个名字,便充满了兴致,并要其明日再来。明日再来是什么意思?那就差告诉你明天来拜师了!明眼人一听就明白。至于为什么,呵呵,像这样的能士,如果不是中意你,还会花费时间在你身上?虽然古代没有分分钟几百万上上下下的说法,但对身份不够,或是不喜的人避而不见却是常事。
三人对着已经转身的中隐老人又是恭敬地一拜,而后目送着中隐老人走近屋子,才转身离开。
小厮看着自家少爷向着马车走来,有些诧异,毕竟赵岭三人前前后后也不过去了盏茶的功夫。“赵政没给看上?”小厮的心中自然而然的浮现出这样的想法。手上利落地摆好凳子,搀扶着自家少爷登车。
赵姬拉着赵政的小手,默默地站住一旁看着。赵岭登车的速度并不快,一举一动之间尽显富家贵族姿态。好不容易登上了马车,赵政刚刚踏出一步,却被赵姬轻轻一拉。瞬间,赵政明白了母亲的意思,这个便宜大舅是不会送他们母子回去了。想来也是,若是被人撞见他们赵氏还在与他们母子来往,对他们的不利。
赵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已经迈出一步的小脚,缓缓从母亲赵姬温暖的大手中抽出自己的小手。又向前两步,低头,向着马车里的赵岭缓缓一拜,说道:“侄儿感谢大舅助学之恩,侄儿定当谨记于心,来日涌泉相报!”
车厢内一时静默,但赵政却能明显地感受到来自赵岭的那副尖锐目光。事实上,赵岭刚刚登上车后便已经一直在观察赵政的反应了。
“政儿有心了!”赵岭淡淡地回应了一句,便不再多说。
小厮略微等了一会儿,见自己的主子赵岭,和曾经的主子赵姬都无话可说。便机灵地一抽马鞭,策这两匹拉车的马儿向前走去。
赵政默默地注视着马车离去,一言不发。赵姬看着那可爱的小人,露出一丝甜美的笑容。“不愧是自己的儿子!”赵姬心中得意的想着。伸手轻轻抚摸着赵政的头发,柔声地说道:“政儿,我们回去吧。”
“嗯!”赵政看着赵姬露出个大大的笑脸。
赵岭的马车行驶的并不快,赵岭坐在马车里闭目思索着,眉头一点一点地皱了起来。脑海中不断地回想着赵政的各种反应,从出门见到小厮的举动,到刚刚离去的样子,点点滴滴,丝毫不落。
马车缓缓地向着富人所居住的区域驶去,小厮没有像其他赶车的马夫一般,抽一鞭子,吆喝一声。甚至连抽鞭子的时候都是轻轻的,看着似乎很是宝贝这两匹并不健壮的驽马。
车子越是向着富庶区域行驶,周围的吵闹声越小。到了最后,道路上几乎看不见几个行走的平民,偶尔出现的,也是光丽堂皇的马车。
马车并未进府,而是在赵府后门口停了下来。赵岭这次未曾像上车一般磨蹭,利落得几乎是跳下来的。没一会儿,从赵府街道旁的一颗小树后窜出来一个人。来人不高不瘦,略显精干,却是脸上堆满笑容,对着赵岭一拜。赵岭并未理会,淡然地走进赵府。来人也不在意,依旧笑着对小厮说道:“小哥,租金呢?”说完还伸出一双乌漆墨黑的手。
小厮看着来人,一脸不屑,从袖口里掏出一个青铜的小刀片似的东西。有些不舍地向着来人一丢,嘴里说道:“给你,一刀钱,赶紧走吧,别给人看见!”
“好!好!好!”来人毫不在意地跳上马车,一抖马鞭,还未曾鞭笞到马儿,马儿便自觉地走了起来,仿佛训练过的一般。
赵岭匆匆地换过衣服,便来到了赵父的院子里。赵父此时正在侍弄自己养的黄鹂,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也不看,就说了句:“回来了?”
赵岭停下脚步,离着赵父约有一丈的距离,做了一揖,叫了声父亲。
“怎么样了,那位老先生是什么态度?”
“先生对政儿似乎十分的喜欢,孩儿几乎可以肯定,政儿会被其收为弟子。”
“哦?喜欢到何种程度?”
“倾!囊!相!授!”赵岭一字一顿地吐出四个字。
赵父,转过身,眼神犀利地看着赵岭。赵岭也不畏惧,迎着父亲的目光,脸色不变。
赵父盯着赵岭脸上的每一处地方,似乎想要验证赵岭所说的话是否属实。大约过了有七八秒,才缓缓地叹了口气,说道:“这是他们母子的造化啊!”
赵岭对于父亲的评价不置可否,又缓缓地说道:“孩儿准备过几日让二弟为政儿再送财务,充做学资。”
“唉!我赵家在他们母子危难的时候未曾倾力帮助,现在看来也不知是对是错啊!”赵父感叹道。
“父亲不必介怀,驱人牟利,人之常情!”赵岭宽解道。
“政儿既然能被先生看重,定然是天下间少有的聪明人。今日我们待他们如此,来日怕也未必能得到些什么啊!”
“所以,孩儿才每次都让二弟为小妹母子送财货。”
“嗯!”赵父点点头,说道:“悦儿性情耿直,带他们母子也最是真诚,不谋一丝一毫。或许,他日再不济也能凭借着这点关系,庇佑一点我们赵氏。”
赵岭点点头,示意自己正是这样的意思。将赵家对赵姬母子的恩情全部寄存在赵悦身上,也同样保留了赵姬对赵氏最后的一丝亲情,这份亲情也定然会在日后赵姬母子发迹或是赵氏危亡的时候,成为赵姬心中的一丝愧疚。那,或许是到时赵家的机会。
赵父看着一言不发的大儿子,又叹了口气,说道:“你又何必怨恨你的小妹呢?当初她也只是受害者而已。”
赵岭继续沉默,过来好一会儿才沙哑着声音道:“世事如此而已!”
“唉,是啊,世事如此,否则我又怎么会揽下她对我们赵氏所有的恨呢?”赵父轻声说道。
回想起往事,赵父对赵姬那从慈父到严父的巨大转变,赵岭手臂微微僵硬。赵岭明白父亲的意思,也对父亲的牺牲而感到愧疚。然而心中的一丝执着使得他始终不愿意放弃现在所有的成就,和过去所做的准备。他赵岭心中永远留着一道坎儿,或者说是他此时毕生的目的。没有人能帮到他,或许也只有当他完成自己的目标时才能解脱。
“好了,你去吧。”赵父略带疲惫的声音传来。
“唯!”赵岭对着赵父深深一拜,转身离开。
看着离开的大儿子,赵父心中忽然有一丝难言的苦楚涌现出来。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但这样的感受依旧让他不自觉地润湿了眼角。直到赵岭完全离开,赵父才收拾好自己的心情,继续侍弄自己的黄鹂。他知道,赵岭心中的魔障只能由他自己来破!
……
赵姬母子,今天是真的很高兴。走回来的一路上,欢笑不断。甚至在路过一个肉摊的时候,赵姬还破例买了点肉回去。
盯着母亲手中的肉,赵政忍不住吞了吞口水。肉,只是普通的羊肉,但对于赵政而言,却是当今最美味的食物。回想起赵姬的手艺,赵政的口水快决堤了。
这个时代的女子,无论尊卑贵贱,都会煮饭织布。而赵姬更是得到了专业的培养,那手艺可想而知了。
回来的路并不好走,邯郸城里四处堆砌的废物,和随处可见的牛马羊粪,更是让道路上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此时此刻,赵政不由得有些怀念赵岭的破马车了。虽然坐着不舒服,但起码比起走路来要舒服得多不是?
当赵政和赵姬回到自己家中时,太阳已经快落山了,晚霞几乎映红了整个邯郸城。赵政一回到家中便急不可耐地冲到水缸旁,也顾不上还没有烧过,就痛饮了几口。现在虽然已经近秋,但天气却依然炎热,加上古人一年四季都穿长袖,走了那么长时间的路,赵政背后早已经印湿了。就连赵姬也是满头大汗,轻喘着娇气。
不过,赵姬并未曾休息太久,就拿起羊肉,走向厨房。而赵政也不落后,跑前跑后,一会儿帮着赵姬倒水,一会儿帮着赵姬造火。一脸忙碌样,就差写上,“我要吃肉了”。
对于此时这么积极的赵政,赵姬只是轻笑,手上的动作也不怠慢。毕竟,在她看来,儿子取的了如此惊人的成就,今天就值得庆祝一下。人们总说母亲对孩子更多的是溺爱,赵姬也同样如此。没错,在她看来,赵政作为她的儿子能被一位大能看重就已经是天大的成就了!
今天,是赵政最开心的一天。原因嘛,其一自然是被一位大名鼎鼎的能士看重了,不出所料明日便能拜师了。不过,在赵政内心的深处,今天晚上吃的那分羊肉给他带来的喜悦更多些。
当赵政吃过晚饭,困意便袭上了心头。毕竟今天走了几个小时的路,精神状态也是大起大幅,以他现在不过七岁的身体实在有些吃不消。赵政向着还在收拾碗筷的赵姬道了一声,便打着哈欠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望着渐渐消失在夜幕中的瘦小身影,赵姬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啪嗒!”一滴泪水滴落在了碗筷上,不过赵姬并未曾有任何反应,依旧那片黑幕,怔怔出神。良久,一道微风拂过,赵姬才感受到了自己脸颊上已经快干的泪痕。轻轻用袖子抹去泪痕,赵姬又收拾起了碗筷。“今天是个值得高兴的日子!”赵姬的心中不断地回想着这样的话语。或许是累了,或许是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赵姬并未曾像往常一样,在油灯下继续缝补衣物,而是也早早的回去了自己的房间。
一夜好梦,今夜的赵政睡得格外踏实。也许是唇齿间依旧留有羊肉的味道,赵政竟然又梦到自己前世与同学去吃烤全羊的样子。嘴角旁也就不自觉地粘上了些晶莹的液体,砸吧砸吧嘴巴,翻了个身,梦中的场景也是一换,这次轮到羊肉串了。
“政儿,政儿,快醒醒!”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推了推赵政。赵政极不情愿地睁开了自己朦胧的双眼,刚刚他还在吃焖羊肉呢!
“娘,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赵政揉了揉眼睛,迷糊地说道。
“早?”赵姬略带笑意地说道,“现在卯时都过去了大半了!”
“啥?卯时都过去了大半?”赵政精神一震,那不是快到后世的七点半了!
赵政猛地一翻身,随手便拿起自己放在床头边的衣服,草草地穿了起来,嘴里还抱怨道:“娘,你怎么也不早点喊我!今天还要去先生家呢,误了时辰太失礼了!”
面对赵政的抱怨,赵姬好笑地轻拍了一下他的头,笑骂道:“你自己睡过了,怎么还赖起娘了!”
“呃,那还不是平日里都是你叫我起床叫习惯了嘛!”赵政一愣,立马找了个理由开始为自己辩护。
“臭小子,越来越没规矩了!”赵姬作势又要打。赵政连忙撒腿就向门外跑去,嘴里还喊着:“我要失时了!孩儿先走了!”
“你还没吃早饭呢!”赵姬喊道。
“不饿!”赵政都快跨过大门了,哪里还管得了吃早饭呢。
“这孩子。”赵姬无奈的摇摇头,也不担心赵政会饿着。在她想来,中隐老人身为能士,也必定有午食的习惯,赵政也能蹭上一顿饭。
因为担心迟到给自己未来的师父留下坏印象,赵政一路小炮。不得不说,作为古人,身体素质确实是要好得多。别说赵政现在不过是个七岁稚童,就是放在后世,一般成年人也不一定能坚持跑那么久。
虽然赵政前往中隐老人的路上基本是跑的,但他七岁的小腿也快不了多少。跑跑歇歇,还是花了快一个时辰才到了中隐老人的家门口。
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着,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赵政走上前去,轻轻抠门。
“吱!”中隐老人那黝黑朴素的面孔出现在了赵政面前。
“徒儿赵政见过老师!”赵政恭敬地拜了一拜。
中隐老人不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等赵政一套拜师大礼行完才诧异地说道:“小子,你说什么呢!老夫什么时候答应收你为弟子了?”
赵政一愣,什么情况?
“老夫只记得,昨日说过让你今日来。你倒好,上来就拜师,占我便宜!”中隐老人一脸生气,仿佛吃了大亏一样。
赵政已经快当机了,“你他喵的在我行礼的时候不说,现在才说,还我占你便宜!”赵政胸膛前好似被重重一锤,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什么是套路?这就是!”赵政在心中呐喊,一时间自己居然感觉回到了二十一世纪。说道的古人至诚,古人致礼呢?
赵政自问也是活了两世,快三十岁的人了。随着和赵姬相依为命地过了几年苦日子,他也已经成熟了很多。尤其是在前几日,经历过那个冷血的杀人事件后,心智更是成长了许多。
然而此时此刻,赵政还是忍不下心中的恶气。一口咸口水就喷了出来:“你放屁!明明是你站了我便宜!”
中隐老人一愣,看着赵政憋红脸的样子,他还以为赵政会忍受下这样的委屈呢!
赵政出乎意料的反应,非但没让中隐老人生气,反倒是笑呵呵地说道:“是吗?原来是这样!好吧,我原谅你了,算是我错了。”
赵政再次一呆,神马情况,牛头不对马嘴好吗?什么叫“我原谅了你”?还加上了一句“我错了”?
赵政已经懒得吐槽了,瞪大自己的双眼,怒气冲冲地看着中隐老人。
“来来来,小友快进来。”中隐老人笑呵呵地让出半截身子,示意赵政进来再说。
可是赵政此时却还是怒气冲冲地盯着中隐老人,丝毫没有想要进去的意思。
“啧,小友何必如此呢,心胸要放宽些嘛!”中隐老人看着赵政的样子,伸手一拉,就拽着赵政进了院子。
“我……”赵政刚想再说两句,就被中隐老人又是一拽,直接奔着屋内走去,嘴里还念叨着:“怎么能让客人站在门口呢?失礼失礼!”
“嘭!”就走中隐老人将不情愿的赵政拉进屋子的瞬间,院门变又被关上了。估计如果被赵政看见了,会掉一身的鸡皮疙瘩,哆嗦地说一句:“有鬼!”
两人进了屋,便席地相对而坐。中隐老人的屋子看着不大,但当走进来后赵政才发现里面给人的感觉大的出奇。每一件物品都被整整齐齐的摆放着,既不显得杂乱无章,又最大地节约了空间。从屋子两旁所摆设的书简来看,这里应该是中隐老人平时读书的地方,也就是书房了。
看着两旁书柜上的书简,赵政两眼放光。这可是这个时代,最值钱的玩儿啊,换句话说,这上面放的可都是一片片的黄金啊。这可没有丝毫的做作,在这个时代,千金求书的例子屡见不鲜。若是名师的私人著作,就算万金也是有人买的。千万不要惊讶,在这个识字都不多的战国,那些著作无疑可以看做后世的高科技知识。便是后世烂大街的《论语》,《孙子》等书,也都被牢牢地掌握在私人的手中。
中隐老人看着赵政四处张望的样子,也不打扰,尤其当看到赵政对着书籍两眼放光时,更是心中暗自点头,“这个少年郎还真是值得培养,不过,我还是要考验一下。”。
“小子,你一大早,哦不,也不算早了。”中隐老人一脸戏谑地咳嗽了两声,“你早上来,是为了拜师?”
赵政有些不好意思,自己睡过头了,确实是失礼了。神色微正,又恭敬地说道:“是的,先生。”
“嗯,老夫也不管你出生何门,是哪个国家的,只要你能回答几个老夫的问题,老夫便愿意收你为徒。”
“唯,请先生出题。”赵政心中一喜,这老家伙终于正经点了。
中隐老人听了后,略微思索了一会儿,嘿嘿一笑,说道:“看见那只狗了吗?它叫大黄,你能把他喊过来吗?”
赵政看了看门口那只懒懒地趴着晒太阳的大黄狗,有些不明白中隐老人的意思,不过还是喊道:“大黄,大黄,过来!”
听到熟悉的音调,门口的大黄狗略微抬起头来,却只看了赵政一眼,然后又眯着眼睡起来。赵政不解地看着中隐老人,他才不相信所谓的试题真的是让大黄狗进来呢,那不太简单了?
中隐老人微微一笑,冲着门口喊道:“大黄,过来!”只一声,门口原本还懒洋洋的大黄狗便冲着跑进了屋子。张着嘴巴,尾巴摇个不停。
中隐老人又看着赵政,问道:“为什么你喊了它几次它却不来,我一喊它就过来了呢?”
赵政看了一眼那只养的还算健壮的狗,有些无语,废话,它那都快流出来的哈喇子是摆设吗?心中虽然在吐槽着,不过,嘴上赵政还是很恭敬地说道:“因为先生给它喂过食,而我不曾。”
中隐老人点点头,又问道:“如果我给你食物,你认为它会过来吗?”
赵政又看了一眼大黄狗说道:“那要看它饿不饿了,不过,看样子它是会过来的。”
中隐老人满意地一笑,继续问道:“如果我让你拉头牛过来,你能办到吗?”
赵政此时已经明白中隐老人的出题方式了,脑筋急转弯嘛,以前小时候不还玩的多嘛。略微思考了下,很是自信地回答道:“大牛有牛环我能做到,小牛不行。”
中隐老人对赵政回答的速度略感到惊讶,还是不坑放弃,继续出题道:“若在森林里,前有狼后有虎,你是打狼还是打虎。”
“狼我打不过,虎我也打不过,不过我会爬树。等虎杀了狼,吃饱走了再下来。”这次赵政连想都不愿意细想了,脱口而出自己的答案。
面对赵政如此迅速的回答,中隐老人有些诧异。以一般人来说,一定会习惯性地选择打狼,因为相对虎而言,狼的危险性更小一些。然而,赵政的答案却是完全不着边际,就好像是本来只有两个选项的选择题,硬生生给他选了第三个答案。
不过,中隐老人却不得不承认,相对于问题表面上看来的两个选项,赵政的做法是更加明智有效的。同时,这样的答法也是他心中所想的。若不是题目是自己临时编的,中隐老人真的要怀疑赵政是不是从其他地方听到过答案。
“嘿嘿,还想难倒我,这样简单的急转弯,我小学就玩腻了!”赵政将中隐老人的吃惊净收眼底,心中不免得意地想着。
“糟了,让这小子看笑话了。”中隐老人心中一突,本来想测试一下这小子的天赋,顺带敲打敲打他,让他知道这世界上有种天叫天外天,有种人叫人上人,结果到是让这小子看了自己失态的笑话。
中隐老人连忙调整了一下自己坐姿,让自己看起来更加的自然,同时更显得英明神武。然后,很有一番高人风范地说道:“不错,小子,你天赋很好,很合我的心意。我就勉勉强强地收下你这个弟子吧!”
听到这回中隐老人终于明确地说出愿意收自己为弟子,赵政还是很高兴的。心中也不由得暗松了口气,要是今天没有被中隐老人收为弟子,那乐子就大了。自己的母亲赵姬会失望不说,估计自己的大舅也不会给自己再去寻觅什么名师大家了。不过,好在今天自己的主要任务还是完成了,虽然有些曲折,但是赵政还是难免嘚瑟了一下,心中想道:“小样,这就完了?哥还没热身结束呢!”
心里虽然在吐槽中隐老人,不过赵政脸上却还是恭恭敬敬的,更是端端正正地又行了一次跪拜大礼。
中隐老人略拂一下胡须,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政儿,如今你已经是我的弟子了,以后为人行事,需要注意分寸,不要侮辱了为师的门风!”
“唯!政儿谨记师尊教诲!”赵政俯首一拜,回应道。
“嗯,为师这里有一块暖玉雕刻而成的玉佩,是为师当年游历列国之时所得,给你充做信物。他日,若是你有麻烦,尽可拿着玉佩去寻找你认为对你有帮助的人。”中隐老人顿了顿,煞是自豪地又抚摸了一下玉佩,继续说道,“识得此玉佩的人定然能帮助到你,若是不认得此玉佩,无论他有多大的权势,也不会对你有分毫作用。”
赵政听了中隐老人的话,有些发蒙。“这什么意思?能帮助到我的人,嗯,或者说是有能耐的人尽皆都是老师的朋友?这有些夸张了吧!”赵政心中想到。
“徒儿谢过师尊!”不管中隐老人是不是在吹牛,这块玉佩总是老师对学生的关怀,而且略微从话语中一分析,便可知道,得到了这块玉佩,几乎就相当于是得到了中隐老人的人脉资源了!这样的礼物,对于现在还是一无所有的赵政来说不异于一份天大了礼物。甚至,在赵政看来,这比十车百车的黄金还要贵重。因为,既然中隐老人说可以凭借着玉佩寻求能人帮助,那便意味着若是以后自己能登基称王,麾下将能在第一时间聚集起来一批能人异士。这无疑比用黄金求得的人才可靠多了,还不用经过能力认证。这样的厚礼,让赵政激动的同时,也赶紧收拾起了自己心中对于中隐老人之前的不满,反而充满着敬佩和感激。
赵政服下身子,双手伸过头顶,将礼数做到最为完美。见到赵政恭敬的样子,中隐老人相信,在他眼中聪明过人的赵政一定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暗示。微笑地点了点头,将玉佩轻轻地放在赵政的手心上。
玉佩刚入手,赵政的心中一阵狂跳。玉佩的手感很是光滑圆润,也不愧是用暖玉雕琢而成的。放在手心上有种暖洋洋的感觉,却又不会在这烦闷的夏季里,徒填一丝一毫的燥热。这种自相矛盾的事情,却是出奇地在这块玉佩上,可见玉佩材质的特殊,更可以猜想到玉佩的价值。
小心翼翼地将中隐老人给予的玉佩放入袖口之中的小袋子里,赵政又是一拜,说道:“政儿,感谢师尊的栽培,滴水之恩必当涌泉相报!”中隐老人看赵政一副恭敬严肃的样子,也暗自点点头。既是对为自己在知天命的年纪还有幸能收到一个这样的弟子而高兴,也是为赵政小小年纪就懂得知恩图报而欣慰。
“政儿,还有件事情,需要你回去同家人商量商量。”中隐老人等赵政行完礼,又说道。
“请师尊吩咐,政儿必定一字不落地传递给母亲。”赵政听了中隐老人的话,微微一愣,却不做任何承诺。从中隐老人之前放荡不羁的性格来看,他提出的要求,赵政怕比较传统的赵姬会不愿意接受。
对于赵政打的小心思,中隐老人完全不理会,自顾自地说道:“为师的徒儿,从来都是吃苦耐劳,所以,求学期间,你不能有任何人服侍。万事,需要亲力亲为。”
“师尊放心,此时政儿可以代母亲做主,答应下来。”赵政承诺道,随后又苦笑地说道,“就算师尊允许,家中怕也是无法资助得起政儿使唤佣人。”
“嗯,那第二条,便是从今往后,你要搬到我的住处,吃住随我。”中隐老人紧接着就提出了第二个要求。
“此事也不难,想来母亲会答应的。”赵政犹豫了一下,回答道。
“那么第三条,那就是你住在我这里后,每月只许回家一次,每次最多三天。你的母亲不得过来探视。”中隐老人报出了第三个条件,也是相对而言最为困难的条件。
“这……”赵政这次不知道怎么回答了,前两条还好说,估计母亲是不会反对的。但这第三条,相对而言就有些苛刻了。儿子在外,做父母的哪个能不担心。而且明知自己的孩子就在距离自己不远的地方,却不能看望,只能等孩子回来,这无疑是更让父母揪心的。还有,不要忘记,此时的赵政也不过才七岁而已。这样半大的孩子,寄住在他人家中也就罢了,居然还不能看望照顾,这是让任何一个做母亲的都难以接受的。
“你无须为难,只要将我所说的原封不动地告诉你母亲就是了。”中隐老人说道。
“唯!”赵政沉默了一会,还是答应道。
随后,中隐老人又和赵政交代了一下,搬过来所需要注意的地方,赵政尽皆一一悉心记下。在交代完该交代的事情后,中隐老人便让赵政回去了。
在赵政走后不就,中隐老人拿起放在放在桌子上的茶壶,又拿起一个还未曾用杯子,倒满水,说道:“老友来的这么久了,不进来喝杯水吗?”
话音刚落,门口出现了一个穿着黑袍的男子。男子右手握着一把奇怪的剑,剑身通体漆黑,更不似普通宝剑一般锋利。甚至连剑锋都没有,说是剑,看起来却是更像一把重尺。
“你还是如以往一般,不曾变过。”来人低沉着声音说道。
“我当然没有变过,到是你,怎么会来邯郸?”中隐老人笑了一下,随手将手中的水杯递到来人面前。
来人缓缓坐下,伸出左手,接过杯子,也不回答。令人诧异的是,他接过杯子的左手上既然有六根手指。
中隐老人也不在意,又说道:“黑侠,这两天见了我的这个弟子,觉得怎么样?”
没错,这个有着六根手指的黑袍人就是当今的墨家巨子,六指黑侠了。这一次六指黑侠没有沉默,低声说道:“此子聪明伶俐,其心智远胜过同龄人,若是好好教导,定然又是一个搅动天下风云的人。”
中隐老人笑了笑说道:“这个小子是不错,昨日他们刚刚到,我便在屋内感觉到了。在我开门后,来的三人中,那两个大人都心跳加速,唯有他不曾变过。”
“甚至,他还在想他的小心思。”黑侠接过中隐老人的话,说道。
“哈哈,想不到你也发现了。”中隐老人哈哈大笑道。
“你既然答应收他为弟子,想必他的底细你也知道吧。”黑侠问道。
“英雄莫问出处,何必如此介怀他的身份呢?”中隐老人还不在意地说道。
黑侠低头不语,轻轻地喝了一口茶水。
中隐老人看了看黑侠,又说道:“这天下一已经乱了快四百年了,如今秦国势大,其国君具皆励精图治。长平一站,赵国已经挡不住秦国了。天下再次太平的时间,不会短了。”
“天下太平的时间是不会短了,不过,你真正的目的真的是这样吗?”黑侠放下茶杯,目光凌厉地看着中隐老人。
“当然,他是秦国公子,调教出一个好的弟子帮助秦国,不就是促进天下太平吗?”中隐老人笑道。
“以你之手,一定可以调教出一个能力出色的秦国公子,不过……”黑侠盯着中隐老人的眼睛一眨不眨,过了会儿,又说道:“不过,秦国公子一样有成为秦国国君的资格。”
“唔,他有能力做到国君的椅子自然是他的能力,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中隐老人一脸不以为意。
“你以为天下人都忘了七年前的那颗帝星了吗?”黑侠语气陡然一遍,语气之中饱含着怒气。
“呵呵,我自然知道那颗帝星,不过那又和政儿有什么关系呢?”中隐老人故作疑惑地问道。
“没有关系!?”黑侠这次差点拍案而起,吼道,“我不信你猜不出帝星的身份!”
“帝星的身份?那不是赵王的那个公子吗?听说叫赵偃。”中隐老人略作肯定态地说道。
黑侠依旧怒气冲冲地看着他,这次却是不说任何话。中隐老人被黑侠盯了那么久,却是丝毫也不难为情。最终,还是黑侠脸皮薄,哼了一声,将目光移向别处。
“你又何必生气呢?往事已矣,来事未可知。你还在介怀曾经吗?”中隐老人轻啄了一口茶水,眼睛却是死死地盯着黑侠。
“祖宗,先辈之遗恨,我这个后人怎么能遗忘!”黑侠愤愤地说道,体内有股不知名的力量横冲直撞,仿佛要破体而出。
“老友!”中隐老人轻喝一声。
黑侠身子一震,随后原本气息凌乱的状态迅速调整回来,变得和刚刚一样,如一潭死水一般。黑侠轻叹一声,有些无力地说道:“唉,多谢老友,可我的心……”
“你又何必介怀当初秦国的举动呢?这个世道本就是如此,再说当初张仪裂墨,究其原因还是你墨家内部原因而已。就是没有张仪,墨家也会四分五裂的。”中隐老人劝慰道。
正如中隐老人所说,七十年前,还是秦惠文王时期。秦国在经历了孝公变法,也就是商鞅变法后,国力渐强。到了秦惠文王时期,秦国不但重新夺回了被当时最为强盛的魏国所占领的所有土地,还反攻魏国,占领了许多魏国的故土。后来魏惠文王联合其余五国攻秦,却被秦军大败于函谷关外,浮尸百里,血流成河。秦国一战而成为七国之首。而秦军悍不畏死地作战方式,更是令六国军队胆寒。山东六国也从原本的鄙秦变成了畏秦,从此秦国便开始了鲸吞蚕食六国的步伐。
面对气势汹汹地秦国,六国数战皆败,只能割地求和。秦国的势大和六国国君的不作为,令当时的六国之人有苦不敢言。作为兼爱非攻,救济天下为己任的墨家,自然而然地走上了秦国的对立面。开始为六国的军队研制新的作战工具,更换旧式武器,使得六国军队的作战能力大为改观。
由于六国军队装备了更为优秀的武器,秦军的损失开始增加,有的时候即使是胜了也是惨胜。而胜利后所产生的战果,还远远不足秦国所付出的多。
对于墨家资助六国,当时的秦国国君惠文王无疑是惊怒交加的。随即便派遣秦国的秘密机构——黑冰台,前去招募墨家的死对头,掌握着霸道机关术的公输家族,让其为秦国服务。
自从当年公输家族的始祖公输班在楚王面前输给了当时的墨子,公输家族一落千丈,各国国君也不再购买公输家族的机关术。踩着公输家族上位的墨家,无疑一时风头无量,也是那时墨家开始正式崛起,迅速闻名七国。由此可见公输家族和墨家仇恨之大。
所以,当秦王密使找到公输家族时,公输家族几乎是想都没有想就答应了。而就在秦王准备迎公输家族入主秦国的军工部门——尚坊时,秦相张仪却让秦王暂缓,并提出了一个计策。也正是这个计策,另当时风光无限的墨家一下子被打落了谷底。
当时的墨家巨子,无疑是一位天才,也是一位胸怀天下的英雄。不过,是人都是有缺点的,而这位墨家巨子的缺点就是优柔寡断。他曾经有三位弟子,三位弟子具皆都是天纵之才,无论是机关术还是武功都十分的出色,无疑是当时的人杰。
天才总是高傲的,这是自古以来都不曾变过的人的本性。所以当三位旷世之才聚集到一起时,墨家无疑是埋下了一颗炸弹,这颗炸弹将会把墨家炸得粉身碎骨。时任的墨家巨子也很清楚这个问题,不过手心手背都是肉,他也不忍做出决断,打压哪个,扶持哪个。毕竟在人才匮乏的战国时期,这种高尖端人才,别说墨家一门一派,就是一国之君也是爱护的紧。由此,三个天才不断地明争暗斗。
开始还好,只是互相之间比试机关术,比试武学,各有胜负,相互之间也没到不死不休的地步,最多也就是吵个架,红个脸而已。不过,当有一个人开始破坏规则时,这件事的整个性质就发生了质变。
说起来,这本来也是件小事。当时三个弟子中,一人不善机关术,所以每当机关术考核时,总是闷闷不乐。而他的一位长辈便是考核机关术的裁判之一,在一次考核之中,裁判一时动了私心,便请求其他同仁将第一的位子判给了这位弟子。
明显的误判很快引起了另两位弟子的怀疑,两人联手将事情查得水落石出。得知真相的两人又气又怒,自己辛辛苦苦制作的机关居然比不上一个裁判的嘴皮子!
虽然后来墨家巨子处置了这位裁判,但是,当时不过二十出头的两人却从中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再优秀的机关术,再厉害的武功,也比不上权力的作用。从此,争权夺利的种子就在二人之间悄悄发芽。很快,察觉到二人不对劲的另一个弟子也加入了其中。三人不断地利用自身优势,拉拢墨家中的头领,通过许诺各种好处,赢得他们的支持。加上墨家巨子当时全神贯注于六国事物上,墨家的中基层竟然基本被三人瓜分个干净。
而张仪的计谋便是挑拨当时的三人,让他们争夺墨家巨子之位。这么一个听起来十分粗浅的主意,对于眼睛被权力蒙蔽的三人却是取的了巨大的成功。秦相张仪也充分发挥出了他的才华,乔装成一个谋士,替三位弟子中,实力中等的大师兄出谋划策。很快,没用多久,这位弟子的实力就接近最强的二师兄,甚至还能反超他许多。接着,张仪又去辅佐曾经实力最强的二师兄。如此不断往复,两人之间不断倾轧,不断地产生摩擦冲突。然而,冲突摩擦总是有损失的,补充实力也是需要来源的。所以两人不约而同地开始针对实力最弱的三师弟,使得他处处受到挤压。
很快,张仪就开始执行了第二步计划——刺杀巨子。这样的行动固然是很有难度,但是对于日益强盛,蒸蒸日上的秦国来说还不再话下。加上墨家巨子忙于军务,更疲于墨家内部的争斗,正是精神最为松懈的时候。因为怕背上杀士的恶名,秦国采用了毒杀。这样也更加逼近墨家巨子心力憔悴而亡的“真相”。
在得知自己师尊去世后,三位弟子悲伤了一阵子,很快就乱斗到了一起。无疑,实力最弱的三师弟被打击的体无完肤。甚至,连他本人也是险而又险地躲过了多次暗杀。就在他绝望的时候,张仪出现了,告诉了他一句话“秦虽尚黑,秦地皆白!”意思很明显,秦国虽然崇尚黑色的过节,却也是唯一一个没有墨家的国家。
这位三师弟也是个明智的人,虽然清楚到了秦国,自己会背上叛师的恶名,但总好过自己的亲朋族人被灭杀干净强。
张仪毕竟的张仪,他清楚,墨家在山东六国中有着无与伦比的影响力,单凭秦国是无法吞下墨家的。所以,他才逼迫实力最弱的三师弟,逼其入秦,彻底分裂墨家。
张仪是成功的,墨家被他成功的一分为三,成了秦墨,晋墨,楚墨。秦国不但得到了墨家的部分高等机关术和绝大多数的基础机关术,更是使得墨家两派相互对立,互相阻挠对手的抗秦计划。
由于上一任墨家巨子在军中积累的名望,两人对六国军队有着巨大的影响力,六国也因此恢复了之前的混战状态。从此,战场上秦军再次恢复了其虎狼之师的名号,入秦的秦墨也很快被秦国整合,成了讨好公输家族的筹码。
七十年前墨家动荡,无疑是任何一个墨家行者都接受不了的。当他们清楚了墨家分裂的缘由后,无不破口大骂秦国。然而,在尝试到权力的滋味后,墨家存留的两派却又无法摒弃前嫌,依旧你挣我夺。
中隐老人静静地看着黑侠,等待着黑侠的回答。他清楚墨家的往事,也明白如今好不容易勉强重新整合了墨家的黑侠是多么的不易。他从一个旁观者和朋友的角度来看,无疑是希望黑侠认清形势:秦国强大,帝星已现,不要再做无用的抵抗,否则必定身死宗灭。
黑侠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抬头,看着中隐老人说道:“老友之意,我以知晓,然而分宗裂门之恨若是能如此轻易地被化解,那我死后必定愧对祖宗。”
黑侠不愿意放下心中的魔障,这是也是人之常情。张仪或者说秦国对墨家造成的伤害无疑是巨大的,放在后世那就是毁家夺妻之仇。别说是现在战国时期的人十分注重祖宗宗庙,仁义道德了,就是在后世也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既然你放不下心中的成见,那不如我们打个赌。”中隐老人又换回了轻松的语气,笑盈盈地说道。
“什么赌?”黑侠问道。
“我就赌政儿能在不就的将来,嗯就三十年后吧,一统天下!”中隐老人眼闪烁着异样的光彩,兴奋地说道。
“什么?!三十年!这怎么可能!”黑侠激动地叫道,他知道,既然中隐老人这么确切地报出了三十年这么短的时间,那么中隐老人就一定有自己的依据。
不过就算是这样,黑侠也是难以相信的。三十年的时间太短了,短到让天下人都难以置信。脑海中回想起赵政那瘦弱的小身躯和聪明伶俐的小脸,黑侠实在无法想象,这样的一个人畜无害的少年郎如何在三十年后掌控整个天下。
“好!我赌!”黑侠嘭地一拍桌子,几乎是吼着说道。
“爽快!若是我输了,我便全力助你抗秦,同样,若是你输了便要率领墨家举宗效力秦国!”中隐老人大手一挥,原本还在不远处书架上的一卷帛书迅速飞落到了两人面前的桌子上。
黑侠默不作声,细细地看着帛书上书写的内容。果然,赌约和赌资清清楚楚地写在帛书上,黑侠也心中了然,中隐老人早有准备。
心中虽然猜测自己被中隐老人算计了,不过他孤傲的心是不会允许他反悔的。提起桌上的笔,迅速地在帛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并盖上自己的私章。
“哈哈哈!姬昊多谢老友馈赠爱徒厚礼!”中隐老人姬昊见契约已成,放声大笑。
“哼!你切莫得意,三十年灭六国,就凭他个小娃娃?痴人说梦!”黑侠虽然心中明白自己被算计了,却是死活也想不通何种方法能在三十年内灭亡六国,难倒仅仅是因为他是帝星?
中隐老人小心翼翼地将写着两人契约的帛书收好,继续笑着说道:“老友也不必动气,说不定我就老眼昏花,心头蒙油,瞎说一气呢?再说,就算输了,我也救了你的性命和墨家的传承不是?”
“哼!”黑侠冷冷的哼了一声,虽然他并不在乎自己的性命,不过若真能在战国末世保存下墨家的传承,他并不在乎被世人辱骂欺师叛祖。
“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再久留了!”黑侠喝干净了茶杯中的茶水,起身准备离去。
然而中隐老人却是一把抓住他的衣袖笑吟吟地说道:“老友莫急,你的事情完了,我的事情还没开始呢?”
“你的事情?你能有什么事情?”黑侠疑惑的问道。
中隐老人松开抓着黑侠衣袖的手,重新替黑侠续满了茶水,笑着问道:“老友是如何猜测到政儿的那帝星身份的?”
黑侠看了看中隐老人,还是坐了下来,端起茶杯,说道:“你不要忘了,我可是晋墨出身。赵国国内的大小事务,我或多或少还是知道一些的,也在七年前听闻过‘霸星’降赵之说。”
黑侠放下手中的茶杯,继续说道:“虽然后来没过多久赵王新添了一个男丁,但我不止一次地观察过这个孩子,他太嫩了!”
“哈哈,不如说是笨吧!”中隐老人笑道。
“哼!”黑侠一把抓住放在桌上的墨眉,作势要走,中隐老人连忙抓住他,低声认错。
黑侠当然也不是真的要走,见中隐老人给台阶下,就又放下墨眉,继续说道:“经过几次的判断,我确信了这位所谓的‘霸星’公子偃不过是个被赵王宠坏了的小孩儿罢了。就这样,我便渐渐忘记了此事。直到有一天,我遇到了一个人。”
“道家天宗,北冥子!”中隐老人眯了眯眼。
“不错,确实是北冥大师。”黑侠也不否认,“他当时特地向我询问了偃公子的事情。我很好奇,道家天宗的掌门人怎么会对一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小公子感兴趣。也是突然之间,我想到了那颗‘霸星’。”
“呵呵,也就是他告诉你那是颗帝星的?”中隐老人问道。
黑侠点了点头,当时北冥子的话确实让他震惊不已,即便是现在,回想起来,还是有些震惊。对于北冥子的话,黑侠无疑是选择了相信的,除了对道家天宗的观星之术信任外,也有对北冥子本身实力的相信。
中隐老人点了点头,思索了片刻,继续说道:“虽然北冥子告诉了你那是颗帝星,那么你又是怎么猜测到政儿的呢?”
黑侠难得地笑了笑,说道:“这还不简单,当时出生在赵国的七国公子,总共不就那么几个,略作考察不就能逐一排除了?”
“那也不可能这么肯定是政儿吧?”中隐老人略显疑惑。
“那是当然,当时的赵政的父亲不过是秦国的一个庶出公子,还是最不得宠的一个,我也没怀疑是他。相反,在一两年前,我甚至一度地以为是燕国的公子,燕丹。”
“的确,当时的燕王还在赵国做质子,燕丹也出生在赵国。时间上也吻合,此子近年来也显得颇为聪明伶俐。”中隐老人点点头,不过还是疑惑地看着黑侠。
黑侠见中隐老人落出疑惑的神情,很是开心地大笑起来,骂道:“枉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我也是昨日碰巧来你家,见你欲收那秦国公子为徒才肯定了他帝星的身份!”
听了黑侠的解释,中隐老人讪讪地笑了笑,摸了摸额头,有些尴尬。
黑侠也十分乐意见中隐老人出丑,继续道:“天下有能力识得帝星的人除了天宗也就只有曾经身为周王室祭酒的你了。而你又与相世之族许家交好,相面之能也是出类拔萃。如此我还不能猜到,我也就不必做这墨家巨子了。”说完又继续哈哈大笑。
听了黑侠的话,中隐老人反而没有如往常一般,没心没肺地一起大笑,而是收敛了表情,严肃的看着黑侠。
黑侠被中隐老人的神情吓到了,说实话,他也从来没有见到过神情如此严肃的中隐老人。
中隐老人低沉着声音说道:“清楚帝星之事的人,恐怕不止你我二人。”
黑侠也是一愣,随后肃穆地说道:“诸子百家之中,道家天宗没有相面之能,人宗更是连观星之法都残缺不全,不应该是他们。农家虽然号称弟子十万,但也没听说有这样的大才啊。儒家,法家更多的本事是在为政上,兵家的本事也只是在打仗上,至于名家和杂家就更别提了,难倒是秦国黑冰台?”
中隐老人摇摇头,将杯子中的茶水一饮而尽,说道:“老友啊,你前面说的都对。不过,秦国若是真清楚了政儿的身份,还会让他留在赵国吃苦受累?”
黑侠微微点头,不解的问道:“那会是谁?”
中隐老人眯着双眼,浑身上下散发着恐怖的气息,幽幽地说道:“你忘记了百余年前,那个搅动天下风云,浑身上下透着诡异的那群人了吗?”
黑侠细细一回想,不经打了个寒颤,瞪大双眼说道:“阴阳家!”
“不错,就是那群从道家中分离出来的极端之人。”中隐老人寒声说道。
不接触阴阳家的人,就不会明白他们的恐怖。
相传,阴阳家始祖叛离道家后,便隐姓埋名,暗中收纳门徒。逐渐的道家也就淡化了他的存在,加上后来天人分离,此人便彻底从道家的历史上抹去了。
直到百年前,一个名叫阴阳家的门派出现。阴阳家的人所学繁杂,有天象,炼丹,控气,咒术等数门绝学,加上他们所修炼的基础幻术,同等级的其他门派人与之交手,几乎就未曾赢过。
强大的事物总是让人害怕的,就如秦国一般,诸子百家无不对这个新出现的门派恐惧不已。于是,合作就在诸子百家中开始了。阴阳家虽然强大,其在六国军政上的底蕴却是大大不如其他的诸子百家,也就比名家和杂家好点。
被其余诸子百家不断逼迫的阴阳家选择了血腥的报复,当时诸子百家的领袖阶层几乎被阴阳家屠了个遍。虽然阴阳家也付出了极大的代价,不过相比其他百家的损失,他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正当其他百家放弃成见,准备真真正正彻底铲除阴阳家时,这个诡异的门派又消失不见了。
“那他们已经知道赵政的帝星身份了?”黑侠也将杯中茶水饮尽,问道。
“也许不知道,也许……已经知道了。”中隐老人一脸担忧的说道。
……
赵魏国境上,一匹快马飞快地奔驰着,很快消失在一片密林当中……
中隐老人与黑侠纷纷陷入了沉默之中,片刻后,黑侠抓起墨眉,站起身子,缓缓向门外走去。
中隐老人没有理会他,甚至抬头看一眼都没有。当黑侠走到门口时,停住了脚步,也不回头,低声说道:“我已经收了燕国的公子丹,以他的天赋,想来将来会有不少趣事发生。”
说完就不再理会中隐老人,径直走出门外,一个闪身就消失在了院子里。
中隐老人又为自己倒满了一杯茶,轻啄了一口,低声自言自语道:“想不到你竟然给政儿选了这么好的一块磨剑石。呵呵,倒是辛苦你了。”说完大手一挥,屋子的门嘭地一声被关上了。
……
今天的赵政说实话心情是相当复杂的,有着正式拜师的紧张和喜悦,也有对将要离别母亲的悲伤和不舍。也许是和赵姬相依为命久了,也许是因为已经习惯以小孩子的身份行事了,此事的赵政一想到要离别赵姬,眼中就不自然地泛起泪花。此时此刻,他终于体会到前世每次自己离开家乡出去读书时,母亲那永远唠叨不完的话语中包含着怎样的心酸与不舍了。儿行千里母担忧,前世自己未曾陪伴在母亲身边好好孝敬她,今世却又要辜负另一个爱护自己的母亲。就在那一瞬间,赵政几乎有了放弃学业的想法。
“吱!”赵政无精打采地回到了自己的家中,一屁股坐在正屋中的地席上,可能赵姬又去卖女红了,并不在家中。
赵政抓起桌子上的水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大碗的水,咕咕地就是灌下去。水,顺着赵政的嘴角溢了出来,打湿了赵政的衣领,赵政也不管,随意胡乱地用衣袖擦了下自己的嘴角。
正当赵政还在思索怎样和赵姬交代中隐老人吩咐的三个条件时,那扇破旧的大门又一次被打开了。
果然,赵姬提着一个竹篮子,里面依稀可以看见一些绣着花的布匹。
赵姬见赵政坐在正屋中,微微有些惊讶,随后看见赵政还端着的水碗和湿透的衣领,赵姬眼角不经有些湿润。
赵姬走进正屋,放下手中提着的篮子,轻轻抚摸了下赵政的头,慈爱地说道:“政儿,下次饿了就告诉娘,喝水是喝不饱的。”
赵政先是一愣,随后想到自己没吃早饭,看现在的样子也快到正午了,母亲一定是以为他饿了。
赵姬和赵政过的生活并不容易,一般情况下也只会和平常人家一般,只吃朝食和夕食,也就是早饭和晚饭。虽然这两餐的饭量远远比后世的早饭晚饭大的多,但还是架不住古代的活动量啊,到了下午一点的时候,赵政时常会饿的肚子叫。
赵政连忙摇了摇手,对赵姬说道:“娘,我不饿,我喝水是因为……”赵政话还没说完,肚子里就响起了一阵咕咕声。
赵姬听了,只当是赵政孝顺,不想让自己担心,随即安慰道:“政儿不必担心,今天你没吃朝食,饭娘还留着,娘去给你热一热。”
听了赵姬的话,赵政没由来又是心中一酸。赵政是真的不知道,在自己离开后,这个外柔内坚的女人会不会崩溃。要知道,自己可是在赵异人和吕不韦走后,她所能依赖和寄托的唯一一个人了。
就在这样的浑浑噩噩中,赵政吃完了自己的“午饭”。在赵政吃午饭的时候,赵姬就那样安静地看着他,时不时拿过另外一双筷子,给赵政夹过几块昨日吃剩下来的羊肉。
在赵政吃过饭后,赵姬收拾好碗筷,却并没有着急离开。反而是看着赵政,等待赵政说些什么。
赵政的目光左闪右躲了好几次,最后,还是不得不看向赵姬那笑盈盈的面孔。赵政有些无奈地问道:“娘,你怎么知道我有话要和你说啊?”
“小家伙,你是为娘生为娘养的,看你刚刚吃饭的时候都是心不在焉的样子为娘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呢?”赵姬笑着说道。
“娘,我……”赵政吞吞吐吐地犹豫不决。
“说吧,是不是先生提了什么要求?你无须为难,你大舅已经为你准备好了丰厚的财货,过两日,为娘便带人,和你一同再登门拜访先生,顺便送师资。”赵姬笑着安慰道。
赵政摇了摇头,并不说话。
“不是?”这次轮到赵姬吃惊了,赵姬思索了一会儿,联系到中隐老人古怪的性格和赵政那欲言又不敢言的样子,赵姬猜测到,可能不单单是师资那么简单。
赵姬从袖口中拿出一块丝巾,轻轻为赵政擦去嘴角羊肉留下来的肉渍。赵政盯着赵姬看了一会儿,轻轻拍开赵姬的手,挺了挺身子,说道:“娘,老师不要我的学资,不过他对我提了三个要求。”
听到赵政口中称中隐老人为老师,赵姬心中松了一口气,只要赵政能够成功拜师,其他的一些困难对她来说都是能承受的。
赵政没在意赵姬的神情,继续说道:“老师说,不允许我带任何仆从,一切事宜均需要我自己做。我已经替娘亲答应了。”
赵姬点了点头,没有发表什么意见,看了看赵政,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第二个条件是,要和同娘分开,和老师一同吃住。”
“嗯。这是好事,想来这不单单是先生要磨砺你,也是在为我们家分担压力。”赵姬轻轻说道。
“所以,孩儿想了一会儿,也答应了老师。”赵政低声说道。
“那说说,让我聪明可爱的政儿危难的第三个条件吧。”赵姬笑着说道。
赵政深深地吸了口气,说道:“老师说的第三个条件就是,要求政儿每月只能回来一次,每次也就三天时间。”
这次赵姬沉默了,低头思索了一阵子,叹了口气,说道:“政儿,娘知道,你是担心娘舍不得你。但你更要记住,这世间没有什么东西是不要取舍的。既然先生已经不要我们的学资了,那么从我们这儿拿去其他的一些东西也是应当的。”
“这是这不一样啊娘!”赵政激动的说道,在经历了两个母亲后,赵政更加能清晰地体会到亲情的可贵无价。因此,赵政也无法接受所谓用娘亲对儿子的思念换取学资的方式。
赵姬有些欣慰地笑了笑,继续说道:“娘说这个并不单单是学资而已,更重要的是,若是娘常常去见你,你还能心如止水的跟着先生好好学习吗?”
赵政不说话了,他知道,如果赵姬真的隔三差五地去先生住的地方找自己。为先生增添麻烦不说,起码赵姬来过后,自己当天是不可能学进多少东西了。一个月若是来的次数多了,那么这个月也就基本上白费了。通过两次与先生的接触后,赵政明白,先生虽然并不是十分在意一些旁枝末节,但却是一个做事十分严谨的人,原因很简单,书柜上摆满了各式竹简,却能一尘不染就说明了一切。赵政也担心,若是自己辜负了老师的教导,老师会不会赶走自己。
“先生既然要你同他吃穿同度,必定是希望你能从和他的生活中汲取知识。这样言传身教的方式,可是少有人能做到。和先生学习也必然会让你受益匪浅的。”赵姬温柔的声音继续说道。
这次轮到赵政不说话了,不是不愿意,而是赵政不知道如何反驳赵姬了。
赵姬见已经快要将赵政说服了,反而不再说什么了,他知道赵政正处在激烈的思考中。见自己的儿子小小年纪便已经如此聪慧,如此孝顺,赵姬心中也不经有些感慨。
过了一会儿,赵政紧紧皱着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了。赵政再次挺了一下身子,看着赵姬手中的丝帕说道:“娘,我想通了,现在的我没有资格选择,我只能取舍。娘,您放心,政儿一定会好好学习,有一天,政儿一定会带您好好看看这天下的风景!”
赵姬微愣,虽然她很想告诉赵政这样的道理,但她害怕打击到赵政,刚刚一直有些犹豫。现在,赵政居然自己想通了,并且主动接受了,这让她欣慰的同时,还有一丝心疼。
赵政腾地站起了身,向着门外跑去,嘴中喊道:“娘,我先走了,给老师回个话去!”
当赵政又一路跑到中隐老人家时,敲了好一会儿的门,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见中隐老人前来开门。赵政等了好一会儿,只能放弃回家,心里猜测是不是中隐老人出去了。
回去时候的赵政并没有像原先一样跑回去了,一来是没那个体力了,二也是没想好回去之后如何再宽慰宽慰母亲。
赵政就这样晃晃悠悠地走在邯郸的街头上,往日邯郸城里叫卖声和车马声仿佛都静默了一般。
“啪!啪!”赵政的左肩膀被重重地拍了两下。
“嗯?”赵政一下子回过神来,条件反射地向着左后方看去,却只看见来来往往的行人。
“哈哈!政,你也有被我戏耍到的一天啊!”一个稚嫩的童声大声笑道。
赵政一听到声音,就知道是谁了。整个邯郸城能跟自己玩到一块儿去的小屁孩儿不多,就那么一个。
来人当然是赵政的死党——燕丹了。其实,说起燕丹来。赵政一开始并不想和他有任何交集。毕竟,是个中国人都知道荆轲刺秦王这个故事,而这件事的起因就是燕丹想要杀秦王,延缓秦国灭六国的步伐。现在赵政自己成了未来的秦王,要是再靠近这个危险分子,那不是自己把自己往火坑里推吗?
不过,这个燕丹却是个不服输的小孩儿。当知道了赵政是秦国质子的身份后,同为质子的燕丹就卯了劲和自己交往,哪怕自己不理他,他也能对着自己说上半天话。让赵政真正决定交燕丹这个朋友的原因,还是燕丹不断接济他们母子。这本来也没什么,不过这小子居然能在自己的父亲燕王僖从赵国逃回燕国后,还丝毫不减的帮助赵政一家。这个就实属不易了,要知道,身为燕国质子的燕僖私自回国,不异于燕国与赵国开战。所以那一段时间燕丹的日子也不好过,没有了国内财务的支持,只能吃以前的老本。这样的举动,让曾经也被父亲抛弃的赵政瞬间脑子一热,成了燕丹的好友。
当燕僖接任了燕王之位后,赵政就明白,终有一天,燕丹会成为太子丹。也许,在几十年后,也会在易水边上上演一副《易水寒》。不过,即便如此,赵政也并不打算就这么舍弃了这样的好友,几十年后的事情,几十年后再说吧,再说作为一个穿越者,赵政还是十分有信心能改变历史的。
“政儿,告诉你个好消息哦!”燕丹一脸兴奋地说道。
看着燕丹一脸快问我,快问我的样子,赵政微微一笑,顺着燕丹的话问道:“什么事情啊,这么开心。”
“我拜师了!一位很有名的大师哦!”燕丹几乎是叫着说道。
“你拜师了?”赵政一愣,不过随后想想也是,燕丹是现在燕王的嫡长子。燕国又是一个遵循传统的古老国家,成为太子几乎是铁板钉钉。燕王请了名师,教导燕丹也算是理所当然。不过,赵政还是很好奇燕丹的老师是谁,说不定就是哪位战国时期的历史名士。
“我告诉你哦,我告诉你哦,父王为我找的可是墨家的当代巨子哦!”果然,赵政还没有问,燕丹就急不可耐地说了出来。
墨家巨子?赵政浑身一震,这可是为大能啊。虽然不知道墨家巨子的名字叫什么,但是单凭墨家的名头,就能猜测到墨家巨子是要有多大的能耐。要知道,战国的诸子百家可不是如同国家一样,是以血缘维系的,而是以门人弟子的才华维系的。能在墨家这样一个学术上的庞然大物里脱颖而出,可见历任墨家巨子的能力。
“那你知道你老师的名字吗?”赵政还是很好奇名闻天下的墨家巨子的名字的。
“知道啊,怎么可能不知道!”燕丹撇撇嘴说道,“老师可是整合了楚墨和晋墨的墨家传奇人物,也是自墨家祖师爷后,第一个将墨家心法‘兼爱’修炼到第九层的天才!”
等等,墨家心法?历史上有这玩意儿吗?赵政心中一愣。
“这个世界居然还有功法这种东西,难倒是穿越到了哪个武侠位面?还是说所谓的功法只是一种口诀,没有传说中的内力?”燕丹还在叽叽喳喳地介绍着自己新师父的“丰功伟绩”,可是赵政却完全听不进了,脑子中还是不断地回想着功法的事。
“嘿!政!你有没有在听我的话啊!”燕丹说着说着,突然发现赵政正在低头思索着什么,眼睛盯着脚丫子,明显没有在意自己说的话,当即大吼大叫了起来。
赵政的思绪被燕丹拉了回来,不理会燕丹怒气冲冲的笑脸,问道:“丹,你的师父叫什么啊!”
燕丹一脸鄙夷地看着赵政,赵政也被燕丹看的不好意思了,一拍燕丹的肩膀,笑骂道:“别磨蹭了,快点说,叫什么!”
燕丹没有收敛表情,依旧一脸鄙夷,不过还是回答了赵政的问题:“听好了,我的老师可是大名鼎鼎的六指黑侠!”
“六指黑侠?我还断指轩辕呢!这是什么名字!”赵政心中吐槽道,不过随即一呆,“六指黑侠?六指黑侠!那不是《秦时明月》里的人吗?!”
关于《秦时明月》这部动漫,在后世的中国还是很有名的,毕竟这是国人自主创造的动漫,而且融入了丰富的历史元素,很是得当时的青年国人的喜爱。而当时作为一名资深宅男的赵政对这部动漫也是十分喜爱,从自己小学一直到大学毕业,足足追了十年。
而六指黑侠就是墨家的前任巨子,也就是燕丹的师父。赵政,还依稀记得这位墨家巨子还是死在了自己徒弟媳妇的手上。想到这里,赵政忽然有些同情,既是同情燕丹和他的妻子东君,也是同情这位六指黑侠死在了自己人手中。唉,也不算是自己人吧,毕竟归根结底,东君焱妃是属于阴阳家的,杀死他的方式也是用的阴阳家专克墨家功法的六魂恐咒。
不过,既然这里的世界是秦时明月的世界,那么赵政多少心里有点底气了。毕竟赵政是个宅男,若果真的是穿越到历史位面,那真是两眼一抹黑了,到时候干出什么奇葩事改变历史进程,说不定他赵政的名字真的会遗笑万年了。
虽然《秦时明月》这部动漫,主要讲述的还是秦国统一六国之后的事情,不过剧情中也有多次提及六国被灭之前的情景。而且秦国一统天下后,六国遗族的所有复国举措,赵政都将一一提前知晓。只需要等到六国遗族的复国行动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候,赵政给予最有力的打击,那么必定能一下子清除掉六国遗族中的绝大多数力量。
就在赵政思索着秦时明月世界给他带来的利弊时,燕丹又打断了他的思路。燕丹见赵政两次三番地走神,有点恼火地说道:“政,你怎么老是走神啊,有没有好好听我说话啊!”
见燕丹有些生气了,赵政也就不再纠结什么秦时明月了,安慰自己的好友道:“在听,在听,只是被你师父的身份吓到了。”
燕丹听到赵政夸奖自己的师父,小脸上也露出了得意的神色,不过随即想到了什么,收敛了笑容,问道:“政,你也和我差不多大,按照你们秦国的规矩,为什么不见有人来教导你呢?”
赵政摇了摇头,燕丹虽然比同龄小孩儿聪明得多,不过归根结底还只不过是个六七岁的孩子罢了。两人同为质子,又是从小在邯郸城中长大,六国之间的消息难免知道的少。若不是自己还略微知道一点历史,恐怕也会感到疑惑吧。
赵政笑着回答道:“母亲已经为我找到了一名能师了,虽然名气不是很大,但他的能力却是毋庸置疑的。”
“真的吗?”燕丹有点不相信,若邯郸城中真的有什么能师,父王又怎么会花费重金去魏国聘请墨家巨子六指黑侠呢?
“当然啦,听母亲讲,老师结交的各国能人异士数不甚数呢!”赵政“兴奋”地说道。
燕丹皱眉思索了一阵,说道:“好吧,如果你以后遇到什么不懂的问题可以来问我哦,我会去请教老师的。”
听了燕丹的话,赵政内心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自己也不经疑惑,历史上的秦始皇是如何会和自己的这位发小关系闹到要相互置之死地的地步呢?
不论历史如何,也不管秦时明月的剧情如何,看着燕丹稚嫩的脸庞,赵政都在自己的心里下定决心,不论以后如何,他都会留燕丹一命,即便他会阻挠自己的一统大业。
秦国,一间富丽堂皇的宫殿内,两人正轻啄对饮着。
坐在上首的是一个身着黑色蟒袍的中年男子,端正的五官在昏暗的油灯下显得有些阴翳,此人正是赵政的生父,秦国公子赵子楚。
“不韦,还要多久?”子楚的声音不像是他现在看起来的那么阴翳,反而带着充足的阳刚之气,目光盯着堂下的另外一个中年人,眼神中既透露着几分喜欢和急切。
“公子,大王的身体已经开始不行了,最多不过五年便会归天……”吕不韦压低着声音说道。
“本公子知道,可是,你不要忘了。大王去了后,还有个安国君,何时才能轮得到我!”子楚盯着吕不韦说道。
“请公子宽心,安国君体弱多病是众所皆知的事情,到时候下药要容易的多。”吕不韦恭敬地说道。
“能不能……”
“公子!”吕不韦不等子楚的话说完,就吼着打断了。
“罢了罢了。”赵子楚有些失望地摆了摆手。
“还望公子体谅!大王本就是一代雄主,足智多谋不说,更是有着一身深厚的内力。药量若是再加,不但大王会有所察觉,就是中车府那里也会发现的。”吕不韦拱了拱手,劝说道。
赵子楚听了吕不韦的解释,却不做任何回答,过了一会儿沉声道:“本公子已经忍了这么久了,低眉顺耳地讨好华阳夫人和楚系人马,自然不在乎再等上几年!”
“多谢公子谅解。”吕不韦仿佛松了口气道。
大殿内,只剩下了两人轻饮酒水的声音,过了没一会儿,吕不韦起身,对子楚说道:“公子,时间已经不早了,若没有其他的事情,下臣就告退了。”
“嗯!”赵子楚端起酒杯,随意答应道。
面对赵子楚略带无理的举动,吕不韦也不在乎,却是礼数周全地再次一拜,缓缓向着门外退去。
“朝上,或者说秦国,有多少你们杂家的人?”就在吕不韦快要走到门口时,堂上的子楚忽然朗声问道。
吕不韦闻声脚步一顿,宽大的袖子内的双手不经微微握拳,随即又快速地松开。吕不韦转过身,双手作揖,语气平稳不变,恭敬地回答道:“有多少人在帮公子,就有多少人是杂家的人。”
“这么说来,范相也是你们的人?!”赵子楚略带怒气地说道。
“杂家之间并无相互联络,下臣并不知晓范相是不是杂家之人。”吕不韦语气不变地说道。
“是吗?”赵子楚眯着眼睛说道。
“不敢欺瞒公子。”
“走吧!”赵子楚挥挥手,示意吕不韦可以出去了。
“喏!”
吕不韦走后,一个衣着华贵的丽人从旁边的侧门中缓步走了出来。
“他到底还是骗了我!”赵子楚狠狠地将手中的杯子摔在了地上,饱含着怒气说道。
“他本就是商,奇货可居罢了。”丽人缓缓走到赵子楚前,将被置在地上的酒杯拿起,放在赵子楚面前的桌子上。
“不错!一手奇货可居,倒是天下闻名!”
“夫君不必气恼,若是他吕不韦,或者说他背后的杂家毫无所求,那不是滑天下之大稽了?夫君还会用他?”丽人轻声宽慰道。
“呵!此言不假。等着吧!总有一天本公子会堂堂正正地坐在王座上,让他们匍匐在我的脚下!”
“夫君放心,叔父他们一定会帮你的,不过……”丽人的眼中放满着光彩。
“爱姬放心,我的王位,一定会是嬌儿的。”
“多谢夫君。”丽人轻轻地将身子靠在赵子楚的怀中,依偎着说道。
已经入夜的咸阳街道上,空无一人,偶尔有一队穿着整齐的带甲秦国军士走过。
一辆朴素无华的马车缓缓地行使在咸阳的街道上,马车的两旁十余名配剑的武士,步伐整齐地护卫着马车。
“呼!”马车驶过一个拐角时一道微风吹过,微微掀起马车后的窗帘。
马车内,吕不韦扫了来人一眼,缓缓地站起了身子。
来人弯腰,向着吕不韦递过一个木牌,便没有其他的话语了。
“嗖!”又是一声。马车旁,走在最后的一名武士警惕地回头扫了一眼,寂静地大街上,别说人,连只蚂蚁都没有。武士疑惑地摇了摇头,随即摆正姿态,继续前进。
就在这名武士转过头后,一道黑影迅速地从房屋上方飞过。
“站住!”马车向前行驶了没多久,就被一队巡逻军士拦了下来。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宵禁后还在街道上行走!”这对军士的什长喊道,随手示意自己的部下竖起长戈,对着这队人呈现半包围状态,甚至有人都掏出了一枚火箭,随时准备发射求救信号。
马车周围的人并没有慌乱,面对拿着长戈的军士,也没有拔出手中的长剑,甚至连站的队形都没有变化。
马车前方,一名武士从袖子中拿出一块令牌,对着什长说道:“我家主公是公子子楚的门客,今日公子宴请,此乃公子的通行令牌。”
什长眯了眯眼,借着微弱的火光,隐隐能看见令牌上用秦小篆写着的“公子子楚”的样子。
什长抬了抬手,示意部下收起长戈,自己走上前去。
什长没有接过令牌,而是走到马车后,恭敬地说道:“请先生一见!”
马车内久久没有动静,现场的气氛一下子凝重了许多。秦国军士和马车护卫武士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就在什长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马车内终于是传出来了一丝声响。
“将军辛苦了!”马车的窗帘被慢慢揭开。一个蓄着浓密胡须的中年人弯着腰从马车里走了出来。
“不敢,有劳先生了。”什长作揖说道。
“若是没有什么事,我可就先走了。”吕不韦转过身,准备回马车内。
“先生!”什长突然提高了音量,说道,“先生的鞋脏了。”
吕不韦一惊,低头一看,脚上的金丝靴果然沾染着一大片泥渍。
“多谢将军。”吕不韦回答了一句,便又弯腰走进了马车内。
与此同时,秦国相府内,灯火通明。一队队秦国精锐的铁鹰锐士几乎是无死角地来回巡逻着。
秦相范雎的寝屋,本是防守最为严密的地方,此时却闪过一道黑影。范雎眼神一冷,放下手中的书简,闪身到放置自己佩剑的架子旁。
“不韦见过宗主。”一身黑衣蒙面的吕不韦出现在了屋子之中。
“不韦,你的武功又长进了。”
“谢宗主夸奖!”
“秦王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你那边准备的如何了?”
“回禀宗主,公子子楚已经有些急不可耐了。”
范雎走到书桌旁,席地坐下。思索了片刻,继续说道:“安国君那边的药量稍微减少点,那子楚还差了点火候。”
“喏!”吕不韦虽然有些奇怪,但是范雎话他还是没有资格去怀疑的。
“宗主,前些日子,宗内新开发出了一种药物,毒性更大,隐性也更强,是不是给大王……”
“没必要!”范雎摆了摆手。
“这……,喏!”这次吕不韦是真的有些疑惑了。
“你真的以为秦王不知道?”范雎冷笑着说道。
“什么!秦王居然知道自己在服毒!?”吕不韦震惊地说道。
“不但如此,太子的事情,他也是清清楚楚的。”
这次吕不韦已经不知道说什么,感情他们自以为隐秘的事情,完全是活动在秦王的眼皮子底下。
“那为何秦王甘愿服毒?就算秦王自幼在燕国习得一身好武艺,内力深厚,可也不可能对自己的寿命没有影响吧!”
“因为他必须死!他不死,楚系的力量就得不到平衡。楚系的那帮子人,会为了自己的利益,拼死一搏!”
“到时,秦国内乱,六国必定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吕不韦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原因,脱口而出道。
“不错。”范雎深深地点了点头。
吕不韦一阵默然,想不到,看似是一代雄主的秦王赵稷居然被楚系的臣子逼到了要自杀的地步。更可笑的是,还要死的顺其自然,理所当然。
“大王,虽然登基五十余年,不过,真正掌权的时间不长,底子还是差了点。”范雎叹了口气说道。
吕不韦再一次地默然,仔细一想,似乎也确实是这样。
突然!吕不韦想到了什么,再次震惊地说道:“大王都被逼到这样的地步,那宗主您不是……”
“呵呵,你以为我在逼迫白起自杀后还能活着?”范雎毫不在意地笑了笑。
“那宗主您还……”
“这就是我和大王的交易了。”范雎轻轻地说道。
吕不韦不说话了,杂家底子浅,百年来,不过出了范雎一个人才。现在想来居然要在仕途刚刚开始没几年就要死去,实在是让他难以接受。
不过,诸子百家,想要崛起,就必须先牺牲。墨家,儒家,农家,道家,甚至连烜赫一时的阴阳家,哪个不是牺牲了无数的天才门人,才有了后来的赫赫威名。不论是范雎,还是吕不韦,都是为了自己的宗门而在奋斗,想要成功,牺牲是必然!
“宗主,如今大势为明,您便以自己的性命为赌注,代价是不是太大了?”吕不韦思索了片刻后问道。
范雎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反而是看着吕不韦。
吕不韦虽然已经年过中年,久经商道,但在范雎这样的一个天下首屈一指的天才注视下,压力也是颇大。
范雎笑了笑,随意说道:“杂家除了我,还有你这样的人才,只要稍加操练,你能超越我。”
“噗!”吕不韦慌忙跪在地上。
“宗主,不韦不敢!”
“呵呵,你怕什么?我既然死意已决,自然不在乎这宗主之位,你也不必拘束于此了。”
“不韦不敢。”虽然范雎说的很好听,可是小心谨慎的吕不韦怎么可能给范雎留下任何把柄呢。
见吕不韦依旧是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范雎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不韦,这次冒险要你过来,是有件事情要吩咐你。”
“但凭宗主吩咐!”
“等到安国君继位后,你准备如何做?”范雎没有着急给吕不韦布置任务,而是反过来询问吕不韦,也算的上是他对吕不韦的一次小小的测试。
“回宗主,安国君继位后,以现在的情况来看,最多在王位上坐一年。接下来……”
“计划不错,你的药理功夫确实当得我杂家一最!”范雎满意地点了点头。
吕不韦连忙俯首作揖道:“多谢宗主教导,若非有宗内长老支持并且有大量的宗内书籍资源参考,不韦也不会有这样的成就。”
范雎一撸胡子,满意地笑了笑,朗声说道:“你不必谦虚,你虽然是经商出身,不过能在短短十年内有如此高的成就,着实可见你的医学天赋了。只可惜,你学习的时间还是太短。如果能专心于医门一道,想必将来必定不会输于我杂家先师扁鹊!”
吕不韦略微摇了摇头,似乎有些不赞同。
不过,范雎见了吕不韦的反应却是没有生气,反倒是很开心。
吕不韦和范雎都是眼光长远之人,医匠虽然在当今的战国并不是很受尊重,不过那也是看人的。普通的医匠人数众多,自然不会被那些贵胄统治者看在眼里,可当医匠成长到国士级别时,那就另当别论了。
从古至今,从来没有人是能够忽视死亡的。普通的平民或是奴隶,即便是在苛捐杂税深重的战国时期,也会吃尽苦头,拼尽全力地活下去。更何况那些,从出生就开始享受生活,欺压底层人民的贵族呢?
虽然在战国时期也有如孟子所说的舍生取义的事情发生,但那也是用自己的生命换取名利而已,如果没有一定的利益所得,哪个人会愿意平白无故地死去呢?
因此,当一个能生死人,肉白骨的神医出现时,无论哪国人,无论平民还是贵族,无疑都会奉为座上宾的。所以,医匠这样一个看似并不怎样的职业,往往会是晋升最快的人。从平民到贵胄,其他人或许需要抛头颅,洒热血,绞尽脑汁,历经几代人才能办到,而医匠只需要一个月,甚至一天的时间。
不过,医匠说到底还只是百工之人罢了。虽然是最容易获得荣耀和财富的职位,但医匠的权力无疑是几乎等于零的。
而杂家作为一个被其他诸子百家不看好,甚至看不上的门派,真正的人才是少得可怜的。毕竟一个人才除了需要本身的天赋外,个人的阅历,家族的培养也是十分重要的。在战国这样一个知识垄断的时代,一个平民想要识字无疑是几乎不可能的。所以,诸子百家的真正核心弟子,基本都是从各个地方的贵族中挑选出来的,最不济也要是个士卿的身份,因为只有士和士以上的身份,才具有读书识字的权力。即便是如同儒家,这样提倡有教无类的大门大派,其高层也必定是贵族出身。杂家,作为一个专精百工之术的门派,又怎么可能会有多少贵族世家为杂家输送人才呢?所以,杂家之中真正的有识之士并不多,这一代,能出个范雎和吕不韦,已经是巧合中的巧合了。
如今,作为杂家宗主的范雎已经成功地将杂家打入秦国朝堂的内部了。范雎更是不惜以生命为杂家铺平道路。放眼整个杂家之中,吕不韦将是铁定的下一任宗主,又怎么能专心地钻研医道呢?
范雎看着吕不韦,是越看越满意。吕不韦的“奇货可居”开始也只是在商道上出名而已,虽然在六国之中有点小名气,但始终还是登不得大雅之堂。不过,当范雎知道他居然将商道之法运用到秦国的储君之上时,顿时眼前一亮。这样的方法,他也不得不承认十分精妙,自己也不曾想到过。顿时,便秘密地召见吕不韦,暗中培养指导,将他作为自己的接班人。若不是为了不让吕不韦或者说是杂家,完完全全地暴露在秦王赵稷的眼皮子底下的话,范雎真想将自己的爱女嫁于他,好在自己死后,能让吕不韦庇护自己的家族。
细细地看了吕不韦一会儿,范雎接着说道:“不韦,先前说此次不惜冒险来见你,是为了告诉你一件事情。我可以先告诉你,若是此事处理得当,你将会成为秦国自大王之下,权力最大的人,一如先相魏冉!”
吕不韦心中一惊,先相魏冉,那可是秦国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人物啊!
魏冉是魏国人,却和楚国芈氏宗族的小公主芈月是同母异父的姐弟。当年,芈月作为联姻工具,嫁给了秦惠文王。可是,帝王的后宫从来都是一个不见硝烟的战场,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狱。芈月虽然身为楚国芈氏的公主,却并没有多少名气,更何况,秦王后宫的楚国公主也不止她一人。所以,她自然也得不到当时在秦国为官的楚国人。
然而,芈月本来就是一个蕙质兰心的女人,凶残激烈的宫斗,很快就让她从一个十五六岁什么也不懂的小女孩蜕变成了一个善于心计的权谋家,俘获了秦惠文王的心,在后宫之中脱颖而出。
不过,芈月毕竟势单力薄,一个人在宫内独木难支。就在这时,六国合纵伐秦,借着陪同秦惠文王巡视军营的机会,她见到了魏冉,并同时认下了这个从未见过面的弟弟。而魏冉凭借着自己的努力,在六国伐秦之战国,立下了硕大的战果。这既让芈月意外,又让她惊喜,于是不断地向秦惠文王举荐自己的弟弟。
就这样,魏冉在秦国的地位扶摇直上。芈月接着魏冉和自己楚国公主的身份,不断整合楚系力量,最终归为己用。到最后,这姐弟俩,直接架空秦昭襄王,也就是现在的秦王,一个掌控王权,一个掌控相权,位即战国第一权臣。
想到魏冉的身份地位,在幻想一下自己成为第二个魏冉后的情形,吕不韦心中不断地在颤抖,脸上也是一哆嗦。
“请,请宗主明示!”吕不韦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
吕不韦的神态举止自然丝毫不落地被范雎看在眼里,而他的反应也没有出乎范雎的意外。如果吕不韦真的对这天下第一权臣的位子不敢兴趣的话,那只有两种可能。其一是他不贪恋权力,其二就是他还有比这更大的野心。第一种不说,如果吕不韦是第二种人,那么范雎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他。像这种贪心不足的人,只会在最后关头坏事,葬送杂家多年来的牺牲和努力。要知道,现在不是秦末起义,没有陈胜吴广,没有“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王只能由王的后代来做,否则必定群起而攻之。
“不韦啊,你无须担心。我也不会告诉你我的计划,只是想要提醒下你,希望到时候你能迅速反应过来,接替下秦国的权力,让我们杂家崛起!”范雎越说越兴奋,到最后已经是吼出来了。
吕不韦听着范雎的话,也是激动不已。说是为了杂家,但其实更多是为了自己。想想看,战国第一强国的第一权臣,这必定能名留青史!
对于范雎并不告诉自己计划的细节,吕不韦心中多少还是有些不快的。像他这种枭雄,被人当做棋子掌控,又怎么会舒服。不过,吕不韦还是选择相信范雎。至于原因嘛,很简单,自从范雎害死了武安君白起后,无论是楚系,山东系还是老秦系这三个秦国最大的权力派系都不可能再容下他了。换句话说,范雎已经是个死人了,他的生命掐着手指头都能数的过来。而且,不同于吕不韦的半途入杂家,范雎是生于杂家,长于杂家,相比较自己的生命,他更在乎杂家的未来。只此一点,吕不韦就能放心地信任范雎。
范雎并没有多留吕不韦,略微再聊了几句就让吕不韦离开了。
吕不韦按捺住心中的兴奋之情,向着范雎道了声别后,就闪身离开了房间。
随着吕不韦的离开,范雎也卸下了自己的伪装。神情之间,有着莫名的苦涩,也许是不放心吕不韦,也许是对自己不得不死的无奈,也许是对杂家未来的担忧。
晚上的咸阳城,闾左,这样的平民区是黑压压的一片,少许有些灯火,也会很快地灭掉。相反,达官贵胄所居住的闾右却是灯火通明,就连咸阳城至高无上的秦王宫也不例外。
不过,不同于普通的世家贵族,秦王宫所亮灯火的永远都是在前宫,也就是秦王处理国事的大殿。而秦王宫的后殿却是昏暗一片,形同闾左一般。
由此可见,秦国的强大不是偶然。撇开奠定秦国军国主义的商鞅之法不谈,便是秦王如此勤政,也不是SD六国只知道享乐的君主可以比得上的。
“呼!”一道疾风从秦王所在的大殿前出过。已经是混混欲睡的两个太监,一下子感觉背后凉飕飕的,瞬间睡意全消。
“那!那!”其中一个年纪较小的太监,惊恐地指着大殿内快速移动的黑影。
“来人……”小太监刚扯着自己尖锐的鸭嗓子就想喊人护驾。开玩笑,秦王年纪大了,如果在自己当差的时候遇刺,不论结果如何,自己都是要以死谢罪的。
旁边的另一个年级稍大些的太监连忙伸手捂住他的嘴,同样也是一脸惊恐。
小太监刚被捂住嘴,心一下子掉下了谷底:“完了完了,想不到大人居然是刺客的同伙!”显然,小太监将与自己当差的上司当成是他国派来的细作了。
“没点见识的!差点被你害死!”年纪稍大的太监压着声音吼道,背后的衣服都被冷汗打湿了。
小太监见自己的上司这幅神色,一下子愣住了,“难倒大人不是刺客同伙?”。
年纪稍大的太监,望了望四周,见没什么人注意到他们,连忙拉着小太监躲到不远处的一处柱子后。
“乡下来的!下次记住了,这是黑冰台的大人!有大王专赐予的通行令牌,如果不是我捂住了你的嘴,咱俩都没命了!”
“没命!”小太监眼珠子一瞪,吃惊地看着自己的上司。
“废话!打扰到大王处理政务,不是死罪是什么!搞不好株连你的家族都是可能的!”
小太监一听,瞬间冷汗又下来的。小太监紧张地擦了擦头上的汗珠,连忙感谢道:“多谢大人提点!多谢大人地点!若非大人,小人恐怕此时已经身首异处了!”
“行了!分到与你当差也是倒了霉了。咱家可提醒你,下次别大惊小怪的,这王宫之内,咱们为奴的想活下去,就得少说多做。听明白了没!”大太监伸手就给小太监头上一个巴掌。
小太监抱头忍着痛,连连点头。见大太监准备走,小太监连忙又拉住了他的衣袖,问道:“大人,若是大王真遇到不测,咱们怎么办啊!”
“我!”这次大太监也不用手了,上去就是一脚,险些将小太监踹倒。
小太监被莫名其妙地踹了一脚,也是感到委屈。疼的眼泪水都要出来了,不过事关自己的小命,小太监也不敢放肆,又低身弯腰地向大太监请教。
大太监一副恨铁不成钢地低声骂道:“没点心眼儿的!看不见宫内到处巡逻的铁鹰锐士吗?那可是人人都杀过百人以上,个个都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还有,没看见刚刚的黑冰台大人吗?要是大王要轮到你这个小身板保护,那我秦国还不亡了!”
这次,小太监再傻也明白了,低头不语,一个劲的点头。大太监也连忙再次看看四周,拉着小太监回到原来的位置上。
秦王殿内,刚才的黑影噗地一声,作揖跪地。低着头,即便他没有带什么面具,却也总让人难以看清他的面目。
“暗狐拜见大王!”来人沙哑着声音说道。
秦王赵稷也不看向他,继续埋头处理着政务。
暗狐低着头,从腰间取出一块细长的丝帛,双手托着丝帛,举过头顶。却丝毫没有想将手中的丝帛递上去的意思。
突然间,丝帛无风自动起来,随后竟然飘了起来,而飘起来的方向,竟然是向着秦王!
暗狐感觉到手中的丝帛不见了后,立马弯身向后退去,消失在了光暗交界处。
秦王放下手中写满政务的竹简,拿起桌上整整齐齐折叠好的丝帛,眯着眼看完上面所写的内容。
“哼!”秦王带着不屑地哼了一声。随手将丝帛扔了出去,而丝帛这次居然自己飞向了正在燃烧的油灯上,化作了灰烬。
咸阳城,吕府。
正拿着某本药理竹简细看的吕不韦突然身子一正,只见一个穿着黑衣的男子缓缓走向他来。
“吕不韦”看清来人,竟然放下竹简,弯腰退下。
来人,脱下黑袍和蒙面的黑布,居然是另一个吕不韦!
“回来的路上,没有什么意外吧?”真正的吕不韦缓缓坐下,随意问道。
假的吕不韦莫不做声,隐藏在袖子底下的手,微微颤抖。
吕不韦是何等的眼光,看他的反应就知道出了什么岔子。
“嘭!”桌上精致的青铜杯,狠狠地砸在了假吕不韦的头上,顿时鲜血直流。
“吕越!你替我当了十年的替身了,这等小事居然还出错!”吕不韦怒气冲冲地说道。要知道,现在他的身份仅仅只是公子子楚的门客而已。若是被他人识破,那么杂家后续的计划几乎就没法实行了。
到那时,无论是楚系还是老秦系都将不能容的下他,他也只能投身于SD系了。不过,SD系虽然名为秦国三大权力派系,但因为都是SD六国之人,底子远不如另外两系。
而且,即便是他吕不韦到最后加入了SD系,因为杂家的身份,也必定不会得到SD系的重视,甚至因为还会被SD系的人所看不起。可想而知,吕不韦那时必然不会有什么光明的前途。
屋内逐渐陷入了沉默之中,只剩下油灯燃烧的噼里啪啦的声音。
“说吧,被谁发现了?”吕不韦紧锁着眉头,目光阴狠地说道,心中已经开始盘算,如何除去此人了。
“主公,发现属下的,不是秦系的人,也不是楚系和SD系的人,只是个二级爵位的上造什长而已。”
“上造什长?”吕不韦听了吕越的话,有些疑惑。秦国是个以法家治国的国家,尊卑法序在秦国就连秦王都不能违反。有着公子子楚的令牌,吕越怎么可能被个小小的上造什长发现呢?
吕越见吕不韦想不明白其中的缘由,又具体的说了一遍当时的情景。
“靴子?”吕不韦听了吕越的话,低头看去,果然,金丝的靴子上沾染着些许污渍,只是不仔细看的话真看不出来。
“那上造什长当时距离你多远?”
“两仗!”
两仗,又是黑夜之下,一个上造什长不但有着超乎常人的视力,居然还有如此敏锐的洞察力!
秦国,还不似秦朝那般,为了扩充军队,收编六国旧系部队。所以,此时大部分的秦国军士都是土生土长的秦人,而在咸阳国都,巡逻的,必定是精锐老秦军。能在底子如此干净的咸阳禁军里安插这样高手的几乎没有人能办到。最值得注意的是,这样一个高手,居然只是个上造什长,这必定不会是那帮子只知晓争权夺利的贵族所谓。试问,哪个贵族会把一颗尖锐的钉子扔在角落,慢慢腐朽呢?
除了最顶层的贵族,那么,能有如此手笔的,秦国或者说整个天下,只能有秦王一人了!
想到这里,吕不韦反而逐渐平息了心中的怒火和杀意。
不明所以的吕越,见吕不韦恢复了常态,不再似刚刚那般杀气腾腾的,不经问道:“主公,是否杀了那什长?”
“杀?呵!”吕不韦不屑地笑了笑,“你还没那资格!”
吕越一惊,虽然疑惑,却不敢再说话了,生怕吕不韦一怒之下杀了他。
“别说你了,就是我和宗主都没那个资格和能力。因为这个人的背后,是秦王!”吕不韦云淡风轻地说道。
“秦,秦王?”吕越颤抖着声音说道。此时此刻,吕越的心仿佛掉入了冰窟窿里。身子也不自主地颤抖起来。
主辱臣死,一直是古代君王体制下的不变规则。现在,吕不韦若是被秦王查出杂家的身份,加上他资助公子子楚的事情。就算此时的秦王赵稷不追究,那么等到安国君继位后,也必定不会把这么一个身份复杂的人留在那时的“准太子”身边的。而一切的一切皆因他吕越而起,无论吕不韦是去是留,他都必须以死谢罪。因为他已经破坏了整个杂家的计划,非但这个时代的游戏规则留不下他,杂家也不可能留下他。
想到这些,吕越心中不免有些悲凉。他是戏子出身,身为奴籍自幼家境贫寒,为生活吃尽苦头。好不容易,因为一手出色的伪装和模仿技能被杂家看中,不但脱离了朝不保夕的生活,还学习了一身好功夫。想不到好日子刚刚过没几年,就不得不死了。
“噗!噗!噗!”吕越跪在地上,狠狠地磕头。原本就血流不止的伤口,顿时又扩大了几分。吕越满脸的血渍配合上他恐惧惊慌的神色,仿佛刚刚从地狱中逃出来的人一般,嘴里不断地说道:“恳请主公放过下属家人!恳请主公放过下属家人!”
吕不韦看着吕越的样子,目光温和,没有了刚开始那般的阴狠。
吕越浑身趴在地上,不停的颤抖,也不敢有丝毫的反应。他知道,若此时有什么不好的举动引起了吕不韦的反感,他的家人必定会被吕不韦的怒火牵连。与其这样,还不如什么都不做,说不定还能为自己的家人求得一线生机。
吕不韦见吕越好像没听见自己话一般,依旧跪服在地上,轻笑了一声。吕越的心思,他也一眼就看穿了,不过心中却是满意地点了点头。对于吕越这个替身,他还是很满意的,伪装模仿的能力的确一流,不到万不得已,他还真舍不得杀了他。
“行了!起来吧!这次的事情对杂家没什么影响!”吕不韦开口说道。
没有影响?吕越的心里打出了一万个问号,完全是不明所以。不过,既然吕不韦都这么说了,那么就一定不会再追究他的责任了,他的小命也就保住了。
吕越连忙利索地站起身子,却是恭敬地低着头,不敢有丝毫的犹豫。作为一个替身,他本就应该是个生活在阴影里的傀儡,只能模仿主人的举动,不能去揣测主人的思想。听令而行,也是他能活到现在的原因。
“你下去吧,去处理一下伤口明天再处理这里的血迹,过些日子还要用到你,不要再露出破绽了!”
“喏!”吕越神色感激地回答道。
在吕越退出房间后,吕不韦没有像往常一样,书籍,而是站到窗边,望着四周的景色,陷入了沉思。
今晚,对他吕不韦而言又将是个转机,一如十年前他遇见公子子楚时一样。这样的机会,他已经等了十年,怎么可能错过。机制过人的他,也不会完全听从范雎所说的那样,等待着时机自己找上门来。
到底是什么样的机会?谁会真正地将他推上秦国第一权臣的位子。秦王?安国君?公子子楚?还是那群派系错杂的朝臣?
吕不韦望着窗外,不断地在脑海中剖析着每个人,每件事。他必须在这次机会到来之前找到它,否则即使他真正成了秦国第一权臣,也必定只是表面上的。到那时,他将会成为幕后之人的傀儡,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只有自己找到这次所谓的“机会”,他才有机会掌握真正的权力,甚至反手,钳制住幕后之人。
……
咸阳,一座庞大的宅邸里。一个穿着楚国服饰的中年人同样也站在床边,凝望着夜幕下的咸阳城。
“叔父,小文传来消息。子楚已经同意在他登基后,立成嬌公子为太子了。”一个留着小胡子大约二十余岁的年轻人说道。
“嗯,很好,这样一来,到时候新王继位,秦国依旧能掌控在我们楚系的手中。”中年人笑着摸了把自己的山羊胡子,满意地笑道。
“不过,这个公子子楚,似乎还是有点野心……”年轻人有些担忧道。
“呵呵,他不足为虑,他能有今天,依仗的还不过是华阳夫人和那个吕不韦而已。吕不韦之前不过是个小小的商人,商人逐利,只要倒是给他点蝇头小利就能拉拢他,到时架空子楚不难。”中年人毫不在意地说道。
“喏!”年轻人听中年人说的有道理,也就不再纠结了。
“安儿,你现在虽然身在秦国,但要考虑的不是秦国的事情,而在南边,明白吗?”中年人语气严肃地说道。
“喏!熊安知道,所以叔父才会将郢都卫交给我。”名叫熊安的年轻人说道。
“嗯,你的墨家心法练到第几层了?”中年人问道。
“回叔父,已经到第六层了。”
听到熊安的回答,中年人眼睛一亮,惊喜的问道:“又突破了?”
“是的,叔父!”熊安也是神色骄傲地回答道。
“甚好!甚好!”中年人拍掌笑道,“如此,等你回国后,三族中,支持你的人必然更多!到时为你争夺王位的机会也就更大!”
“一切都依仗叔父,侄儿若能称王,定回迎叔父回国!”熊安连忙拍个马屁,同时许诺下些利益。
中年人不在意地摇了摇手,叹了口气说道:“我帮你,不是为了回国。只是不想看着我大好的楚国江山,沦落到一个外姓人手里!”
“是啊!他熊完为了坐稳自己的王位,居然窜通黄歇,以一个外姓之子充当太子!实在是我熊氏的罪人!”熊安一脸愤怒地说道,恨不得立刻杀了现在的楚王熊完。
楚王熊完,三十多岁都未曾能生育。所以在楚王刚继位的时候,三大王族屈景昭对此很是不满,常常忽视楚王的命令,甚至违反楚王命令。可就在楚王与三大王族之间的矛盾越来越激烈的时候,一个叫李嫣的赵国女子居然诞下了个男婴。而这名女子在入宫之前,居然还曾经在黄歇府中呆过。这下,楚国内风声四起。
中年人身在秦国做了二十余年质子的楚国公子熊权,本就不是很满意这个新任的楚王,因为按照秦楚之间的往例,新任楚王继位后,会派遣一个新的质子到秦国,召回原来的质子。
熊权等了七年,才等到自己的侄儿,也就是新的质子熊安。然而,让熊权空欢喜一场的是,当熊安到了秦国之后,自己居然还是没有接到回国的命令。这让熊权对自己的这位楚王侄儿的恨意达到了顶点,一怒之下,熊权开始全力培养这位刚到秦国的心质子,熊安。
熊权听着熊安不断咒骂楚王熊完,脸上微微露出了笑意。
过了许久,熊安才一脸愤愤不平地住了口,等待自己的叔父熊权的命令。
虽然熊安闭了嘴,但熊权的脸上依旧带着笑意。看着熊安,熊权似乎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随意说道:“安儿,你退下吧早些休息,随时注意国内动向。”
“喏!侄儿遵命。”熊安见熊权下逐客令了,忍住了和这位叔父多套套关系的想法,恭敬地离开了。
熊权望着眼前灯火繁荣的府邸,脸上微笑的弧度更大了。
……
秦王宫内,已经批阅了两个时辰的秦王,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到殿外。近秋的晚上,略微吹过的风透着丝丝的凉意,不免让人精神一震。
秦王赵稷已经七十多岁了,头发已经花白,可是握着剑的右手却是充满着力量。秦王眯着双眼,仿佛像要好好看清属于自己的王国。
突然间,秦王赵稷拔出属于自己的佩剑,狠狠地向前一划,一道无形的剑气随之而出,瞬间砍断了远处的一颗树枝。
秦王喘着粗气,神色之间充满了疲惫。而他身后,之前两个守门的太监已经惊呆了,这是他们的王?一个已经七十多岁的人?!
不远处听到动静护卫王宫的大秦铁鹰锐士踏着整齐急促的步伐向着秦王宫方向赶来。
“嗖!嗖!嗖!”八个身穿黑色软甲的蒙面卫士落在了不远处的铁鹰锐士前,抬手拿出一块黑色无字,只有一副燕子图案的令牌。
几队巡逻的铁鹰锐士队长走上前,细细确认身份后,便转头就走。没有话语,甚至没有眼神的交流,大秦铁鹰锐士认令不认人,精锐如斯!
“嗖!”又一个身穿软甲的黑冰台卫士突然出现,跪在秦王面前,略微点点头。
秦王没有理会这个黑冰台卫士,依旧穿着气,嘴角之间还隐隐有些血丝。
一股莫名的杀意瞬间笼罩了秦王身后不远处的两个太监,只是一瞬间,这两人竟然连呼吸都不能,仿佛给一个身强力壮的人掐住脖子了一般。
秦王站直身子,缓缓将手中的青铜宝剑插入剑鞘,呼吸也逐渐平稳。挥了挥手,黑冰台卫士作揖示意,又瞬间消失不见。
“噗!噗!”两个太监瞬间软倒在地,看到秦王虚弱一面的他们,本以为已经必死无疑了。虽然不知道秦王为什么放过了他们,不过,就是打死他们也肯定不敢把今晚的事情说出去的。
秦王赵稷继续看着眼前黑夜下的咸阳城,一半黑暗,一半光明的咸阳城泾渭分明。突然之间,秦王猛然瞪大了浑浊的双眼,一如沉睡的老虎,睁开了双眼。
秦国之内,因为秦王身体日益衰弱,而正在掀起一番风雨。山东六国,却依旧像是往常一般,过着醉生梦死的生活。
燕国,刚刚等级没多久的燕王僖,正忙着打压自己的弟弟。收拢燕国的权力,继续巩固自己的统治地位。
齐国,齐王田建正在欣赏着自己的舅舅后胜送进宫里的舞女跳舞。偶尔还走到舞女中间,随手拉过其中一人,将手中的酒一口灌下。而被拉中的舞女也会娇笑着依偎在齐王怀中,并接过旁边太监递过的酒壶,为齐王再次斟满酒。
魏国,魏王刚刚回绝了信陵君的求官请求,痴迷地看着一位衣着华贵,却看似女子,却胜比女子的男人舞剑。
韩国,韩王刚刚封赏了一个名叫姬无夜的青年将军。自鸣得意地喝着酒,认为自己慧眼识英才,将会是韩国的中兴之主。
楚国,下过早朝已经四十余岁的楚王,兴冲冲地跑到了嫣妃的寝宫。抱起正在跟着太傅学习的幼子,时不时还考校考校自己唯一的儿子。虽然这位小公子回答的不尽如人意,可楚王还是哈哈大笑。
赵国,赵王正在饮酒,太傅焦急地跑过来,向赵王诉说太子的顽劣。赵王却是不以为意,挥了挥手,继续饮酒,连话都不愿意回。太傅只能叹了口气,然后低着头,继续去教导太子。
赵国邯郸城,赵政已经收拾好自己的衣物了。门外,赵悦雇佣来的一辆小马车已经等候多时了。
“好了没啊!”门口,已经等了许久的马车夫第三次问道。
“来了!来了!”赵政扯着自己的小嗓门回应道。
终究还是要离开了,赵政心中想到。这个虽然宽敞,却显得有些破败老旧的宅子,没有给他带来荣誉和衣食无忧。却给他提供了一块遮风避雨的场所,也让他感受到了天下间最无私的爱,他的人生或者说是童年,并不遗憾。
“吱!”赵政轻轻关上门,背着自己的小行囊向着门口走去。
赵姬正站在门,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赵政走到赵姬身边,抬头看着赵姬。朴素的头饰,褪色的衣服,却是丝毫也不能掩盖的住这个不过二十多岁女子的美丽。
赵政伸出自己的小手,俏皮地笑了起来。
赵姬微微一笑,也伸出自己的手,轻轻地牵着赵政的手,向着马车走去。
赵姬的手本不算太大,却总能将赵政的小手包裹住。本来,应该是柔弱无骨的芊芊细手,赵政此时已经能略微感受到指尖渐起的茧子。
就是这样的一双美丽却又柔弱的手,紧紧地保护着赵政,牵着赵政一点一点的长大。
“啪嗒!”坐在马车里,低着头的赵政不自主的落下了一滴泪。
察觉到赵政异常的赵姬温柔地伸出双手,轻轻地抬起赵政的脸庞。
“政儿,不要担心娘,娘自己能照顾自己。你要好好跟随先生学习,你要记住,你是秦国的公子,不能丢了秦人的脸面!”赵姬温和的嗓音在马车内响起。
赵政愣愣地看着赵姬,这个温柔无依无靠的女人,怎么能让他放心。
他不知道他走后,那些无赖还会不会再来纠缠这个温柔美丽的女子,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再省吃俭用,只为给自己添一件新衣服。
突然间,赵政猛地抱住了赵姬,哽咽着说道:“母亲,政儿会好好学。政儿记住自己是秦国的公子,不会丢了秦国的脸。政儿不但会做好一个秦国公子,将来政儿还要成为秦国的王!政儿要赐母亲太后的名分!可是,母亲……”
赵政抬起头,泪汪汪地看着赵姬说道:“母亲在政儿不在的时候,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今后政儿不在了,母亲每天一定要多吃点,多休息休息。不然,政儿回来会心疼的。”
赵姬笑着点了点头,宠爱地再次将赵政搂在怀中。
马车行的很快,仿佛这个赶马车的车夫天生是个性急的脾气。没过多久,赵政便到了中隐老人的家门口。
赵姬带着赵政走到门前,刚要敲门,院子内便传来中隐老人的声音:“是政儿来了吗?进来吧,门没锁。”
“正是政儿,老师!”已经清楚这个世界是秦时明月世界的赵政,并没有对中隐老人未见其人,先知其人的本事感到多少奇怪。
赵政高声地应了一句,便推开门,走了进去。
“夫人请留步吧。”赵姬刚想跟着走进去,便听到了中隐老人的声音。
赵政一震,脚下也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院子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过了片刻,赵政还是继续向着屋内走去。这次,赵政没有回头。
就在赵政重新向着屋子走去时,院子的门也“吱吱”地缓缓关上。
门外的赵姬看着逐渐消失在门缝里的小身影,神色不变。心中却很是欣慰,她知道,自己的这个儿子,终于是迈开第一步了。
院门里中隐老人的主屋并不远,好似一切设定好的一样。当赵政刚刚踏进屋门时,院门也“嘭”的一声关上了。
中隐老人正随意地靠着书桌坐着,听见赵政的脚步声,中隐老人也是随意地问道:“政儿,有怨恨为师吗?”
赵政一愣,随后轻轻笑道:“老师,若是政儿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您还会收我为弟子吗?”
中隐老人呵呵一笑道:“不错,不错。今天,为师就教导你这人生的第一课。”
“人生的第一课?”赵政一愣,他行李还没放下呢,这就开始上课了?
“为师要教导你的就是学会抛开情感,去分析所发生在你周围的每一件事情。”
“抛开情感?可是,老师,人若是能抛开情感,还是人吗?”赵政疑惑地问道,有些不赞同中隐老人的观点。
中隐老人对于赵政的怀疑也不气恼,反而很是开心的点了点头,说道:“世人千千万万,固然是逃脱不开情字。但有一种人,却不得不去抛弃感情。成为一个没有感情的傀儡。”
中隐老人说了一半,便不再说下去。
赵政沉默了片刻后,接过话,说道:“要做到这样,世间只有三种。其一是人世间所谓至高无上的天道,其二是没有生命的死物,其三是能名垂千古的帝王。”
中隐老人高兴地一击掌,点点头道:“是极!是极!”
听到中隐老人极其肯定的回答,赵政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中隐老人的意思,赵政怎么可能不明白。
“老师这是要将我培养成一个千古一帝吗?”赵政心中疑惑的想到。
“老师,政儿此时做不到。有负老师厚望……”赵政略感歉意却是语气坚决地说道。
中隐老人笑容不改,反而是又点了点头,说道:“你若是此时能做到这点,那么现在就能出师了。为师也就没有什么本事能再教给你了。”
“谢过老师,只是政儿害怕实在难以完成师命……”赵政见中隐老人并不怪罪他,反而更加感到歉意。
“政儿!”中隐老人收起了笑脸,也坐直了身子,不再似刚才那副懒散样,沉声说道:“你是千古难得一见的良材,这世道乱了八百年。必须要结束了,否则我华夏宗庙难存。北部的匈奴日益强大,秦国还好,燕赵已经独木难支了。”
“所以,老师宁愿燕赵亡于同为华夏的秦国手中,也不愿其亡于外族之手吗?”赵政问道。
中隐老人点点头,随即盯着赵政,一字一顿地说道:“为师相信你能办到,就算如今不行,将来,世事也一定会造就你,让你成为一个无情无感的帝王。”
赵政感受到中隐老人那似海般的气势,有些透不过气来,只能微微苦涩地点点头。
中隐老人也是叹息地笑了笑:“现在让你明白这些或许是太早了……”
“老师严重了。老师想要天下华夏之人再也不受战火之苦,政儿甚是佩服。”赵政恭敬地说道。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中隐老人无奈地诉说着。
这次,赵政没有回应。因为,他实在是不知道如何回答中隐老人。战国,这个乱世,比春秋更甚。春秋之时,国家无论大小,世人无论贵贱均是名大于利。而现在,已经逐渐变成了利大于名了。最为典型的例子就是秦相张仪欺楚了,三次蒙骗楚王,这要是在春秋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所以儒家大贤孟子才有了著名的《鱼与熊掌》。
“罢了,罢了。后事如何自有后世之人解决,我只需做好眼前就行了。”中隐老人仿佛看穿了一切,自我安慰道。
“政儿,你是秦国公子,虽然现在生活窘迫,但依然身份尊贵。你,想学什么?”中隐老人又看着赵政,笑呵呵地问道。
赵政没有丝毫犹豫地回答道:“帝王之学!”
中隐老人听到赵政的回答,浑身一震。“这就是帝星吗?只不过是一个七岁的稚子,就已经有这样的目标了吗?”中隐老人震惊地想到。
“你确定?那你为何之前又不愿意做一位名垂千古的帝王?”中隐老人沙哑着声音,疑惑地问道。
赵政严肃地看着中隐老人,一本正经地说道:“正是政儿有着七情六欲,所以政儿才想试着成为一个千古帝王!”
“如何为之?!”这次中隐老人已经不单单是震惊了,还带这满肚子的疑问。
“政儿想要报答母亲,让母亲坐上这世间最为尊贵的位子,此为孝!”
“政儿想一统华夏,兼并南越,北匈奴,一除我华夏万世之害,此为义!”
“天下之间,孝义二道为大善,政儿欲全此二道,怎会成为无情无感之人。”
“最后,”赵政轻轻一笑,有些调皮地说道,“老师既然想将政儿培养成帝王之才,政儿若是不去做,岂不是辜负了老师的教导。而且,天与之,不取为贼!”
中隐老人听了,久久不出声。
赵政的心中也是噗噗乱跳,刚到老师家不过一天,哦不,一个时辰还没有就大放厥词,会不会惹恼老师?
“唉,或许是我错了吧。既然政儿你能有如此的雄心壮志,为师甚是高兴。唔……从古至今想当人王,有三种方法。我都讲给你听,你选选看,哪种最为中意。”中隐老人也不再纠结,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政儿洗耳恭听。”赵政双手一作揖,做出一副认真聆听的样子。
“第一,如三皇五帝,教化万民,广施仁德,此为帝道。”中隐老人说完一顿,看着赵政。
赵政轻轻思索了片刻,摇了摇头,似乎并不满意。
中隐老人也不生气,继续说道:“第二,如周国一般,施行分封,以礼束之,此为王道。”
赵政皱着眉头,又想了会儿,又摇了摇头。
中隐老人继续说出了第三种方法:“第三,就是一如当今的秦国,以武争霸,以战止战!这是霸道!”中隐老人说道最后一种方法的时候声音也不由自主的颤抖和兴奋。
这次,赵政明显比以前思索的时间更加长了,不过,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中隐老人又被赵政的反应弄迷糊了。帝道,王道,霸道这三个人主所统治天下的方法中,赵政居然一个都看不上?
“政儿,你认为这三个方法都不适合你?”中隐老人问道。
“回老师,这三个方法虽好,却并不是永久之法。”
中隐老人听了后,点了点头,并用目光示意赵政继续说。
赵政深吸了口气,说道:“先古三皇五帝之时,万民不通教化,与野人无异。所以,三皇五帝去教化他们,给予了他们实惠的好处,淳朴的人民自然会拥戴他们。”
赵政顿了顿,见中隐老人没有打断他的意思,继续说道:“到了周王朝,过了近千年的时间,有些人开始为了自己利益,不顾及道义。周公用分封满足了这些人的欲望,又用周礼规范礼仪。所以,无论是上层的各国贵胄,还是底层的平民都能受益。”
“但是,到了战国,七雄而立。各国国君已经不再满足当初的土地,甚至连底下的平民也渴望能建功立业。封侯拜相,萌泽子嗣。所以,各国才征战不休,各国合纵连横,礼法废弛。也只有霸道,以战止战才能得到真正的和平。”
“所以,你想先以霸道一统华夏,再推行王道?”中隐老人一听赵政的分析,便略微猜测到了赵政的心思。
赵政先是点了点头,而后却又快速地摇了摇头。
“这个礼法被废弛,道义被蔑视的时代,想要结束只能用剑去杀光自己的敌人。所以,政儿也是认为只有霸道能将一国推至顶峰,将一国之王变成真正的天子。”
“不过,政儿却并不看好周王朝的旧礼法了。所以,也不会推行王道。”
“你想推行一个新的政法?”中隐老人眯了眯眼问道。
赵政坚定地点了点头,说道:“政儿想要建立一个以天子为中心的政法,天下万事万物均取决于天子,真正做到代天牧民。”
中隐老人皱紧了眉头,努力地思索着这种方法的可行性。
赵政在说完了自己的想法后,突然送了口气。在中隐老人这么一个绝世智者面前耍大刀,还是有不小的压力的。
不过赵政并不担心自己所提出的想法会遭到中隐老人的否决。
赵政是从后世而来的人,不论是真实的历史还是秦时明月的世界,都证明了君主****的优越性。
而历史上的秦朝,也是中国彻底从奴隶制到封建制度的转折。
当然,赵政也不是没有想过后世所谓的君主立宪制或是民主共和制度。不过在战国这么一个大染缸里生活了这么就,赵政已经彻底放弃了这样的想法。
战国不是后世,广大的平民很难得到真正的教育,根本和文盲没有区别,加上华夏广袤的地域,繁多的人口,民主共和制度是根本不行的。
也许,君主立宪制会是个看起来不错的选择。其实也并不然,战国的人心是贪婪的。在这个法制不全的社会里,上层的贵胄可是比后世的商人还要贪婪得多。一旦实行所谓的君主立宪制,那么国家一定会被这群贪婪的狼咬得四分五裂!
赵政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中隐老人,等待了许久,中隐老人终于从沉思中醒来。
也不怪中隐老人会沉思这么旧,一个新的事物出现,总是很难让已经适应了旧生活的人接受和改变,更何况还是决定国家千千万万人的国策。中隐老人能认真思索其中的可行性,已经足够表现出他超出常人的一面了。
中隐老人又叹了口气,说道:“这种方式确实是标新立异,若能真正推行数百年,那么将来就算华夏再次四分五裂,也总归会有一个人统一华夏,这既是前人的旧制,也是人心的贪婪。一个很不错的想法,只是……”
“政儿,当然明白老师在想什么。一旦天下均由天子掌管,那么必定要取消分封,没了诸侯,就意味着没有了旧有的六国,甚至是七国贵胄,这无疑与天下贵胄为敌。”
中隐老人默默地点了点头,他所担心的就是这个。
中隐老人再次看向赵政,希望赵政能再次给出回答,一瞬间,两人的身份仿佛做了个交换。
赵政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老师,政儿能想到的也就只有这些了。至于如何解决,只能以后再想了。”
中隐老人听了,也是一乐,暗道自己居然会因为一个七岁的稚童而陷入魔怔。
其实,后世处理诸侯与天子之间的矛盾方法也有很多,其中最出色的就是汉景帝时期晁错提出来的推恩令。经过后来汉武帝的实行,很是成功。
不过,赵政现在就是个七岁的小孩子,能提出君主****这样的想法已经是惊人了。若在将推恩令说出来,估计就会给人当妖孽看了。
中隐老人也不再纠结这些了,赵政的政治天赋已经完全超出他的预料了。那套天马行空的君主制度,就是他也没有想到过。
这样的一个好苗子,他实在是不敢用曾经的方法教导。万一教导得不好,他就将是千古罪人了。
“罢了,罢了。虽然教导不了他为政理念,不过我老头子也不是就一个能拿得出手的!”中隐老人在心中念叨着。
“政儿,这天下诸子百家,无论哪门哪派,总有着一些传世功法。这你可知道?”
“传世功法?”赵政心中一紧,“难倒老师要教导我其中的一部分?”
一瞬间,赵政的心都快跳出来了。前世,作为一个宅男,他可是十分崇拜秦时明月里的各种惊人武学。现在,终于有了能有机会能学一身武功,他怎么可能放过。
“知道,老师!”赵政连忙点点头,眼中散发着强烈的欲望。
中隐老人虽然有些诧异赵政知道这些,但也没有多想,继续说道:“学武之人,淬炼其身,吸取天地之精华,凝聚内力。不过,这天下,还有一种人,你或许不知道。”
“还有一种人?”赵政一皱眉头,有些不明白。
中隐老人轻轻点头,继续说道:“还有一种人,那就是修仙之人!”
“修仙之人?”赵政惊讶地说了出来。
中隐老人很是严肃地点了点头。
赵政作为一个通晓秦时明月剧情的穿越者,自然知道,秦时明月之中秦始皇为求长生,而花费十年修建了一艘蜃楼。而秦时明月的很大一部分剧情也是围绕着蜃楼展开的。
现在,中隐老人居然说这世界真的存在修仙一途,那么岂不是说明,这世界上真的存在仙人或是修仙士之类的人?
如果这世界真的有仙人,那么秦时明月中秦始皇花费巨资修建蜃楼也就说得过去了。
毕竟,在秦时明月中,秦始皇充分地表现出了他作为一个优秀君王的能力。若说他会只因想要求长生,而被阴阳家迷惑,修建蜃楼,那简直是在侮辱他做为一个明主的智商了。
“老师,若这天下真的有修仙之人,怎么从未听说过?”赵政虽然相信了大半,但还是疑惑地问道。
“怎会没有修仙之人呢?只是世人因为他们一些其他的身份而忽略了罢了。”中隐老人十分肯定地说道。
赵政想了一会儿,还是没有想到秦时明月中有什么像修仙之人的。若说真的有的话,也就只有诡异的阴阳家有点像了。
“老师,赵政还是有些不明白。”赵政摇着头说道。
中隐老人笑着说道:“你年纪还小,接触的人和事也太少,想不到也正常。不过,武王伐纣,你应该知道吧。”
“武王伐纣?”赵政震惊地看着中隐老人,不由自主地点点头。武王伐纣,是现在这个时代平民为数不多,且津津乐道的故事,赵政就算知道也不奇怪。
中隐老人微微点点头,继续说道:“武王伐纣,便是一场惊天动地的仙人之战!也是自此以后,仙术开始失传,到了春秋之时便几乎断绝了。”
“仙术失传?为什么?”赵政有些疑惑地问道。
作为华夏之人,对于传承十分的重视,一项普通的手艺有时都能传承数百年,赵政实在想不通作为人人渴求的仙术是怎么会失传的。
中隐老人叹了口气,说道:“八百年前,武王伐纣,是修仙之人的大战。那一战,无数的仙人陨落,普通的人更是千不存一。华夏之人,近乎灭绝。也是自那以后,武王与同修仙者约定,凡是修仙之人不得出世。就是百家武学,也不过是仙术的衍生品罢了。”
赵政听了,不由得陷入了沉默。突然,赵政眼睛一亮,兴奋地问道:“既然提及修仙之人,那么老师一定明白如何修仙?!”
中隐老人微微一笑,也不否定,而是轻轻地点点头,算是承认了自己修仙者的身份。
中隐老人笑得平静,可是赵政的心中就不平静了。
本以为自己的老师只是位能帮助自己一统江山的名师,后来又以为自己的老师是位武学高手,结果老师却告诉自己他是个修仙者。
好吧,赵政是真的震惊得不能说话了。如果不是赵政是个穿越者,估计已经被自己的老师玩坏了。
“不过,老师不是说仙术断绝了吗?您又是怎么学习到的呢?”赵政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内心,疑惑地问道。
“我乃姬氏,曾经是周王室的守藏室主。”中隐老人随意说道。
姬氏?那不是周王室的姓氏吗?自己的老师居然还是位公子?
好吧,赵政表示自己又要被中隐老人玩坏了。
中隐老人“欣赏”完赵政错愕的表情,中隐老人继续说道:“武王,虽然与修仙者立下了修仙之人不能出世,但是武王还是存在私心的。为了巩固周室统治,而特意留下了其中一部修仙之法。后来武王的弟弟周公设立守藏室,将修仙之法分散藏于其中。所以,历任的守藏室主不是姬氏之人,就是周王所信任的人。”
中隐老人顿了顿,看向赵政,问道:“知道老子吗?”
正陷入思索中的赵政条件反射地点了点头,随后却又尴尬地摇摇头。
中隐老人不以为意,继续说道:“老子,名叫李耳,也就是道家的创始人。相传,秦国函谷关关令尹喜见紫气东来,知道将有圣人过,果然,老子骑青牛而来。至此之后,便没有了老子的身影,所以函谷关相传也是老子的登仙之地。”
“老子难倒是周王室的守藏室主?”赵政说道。
中隐老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所以,老师也同老子一样,掌握着登仙之法?”赵政的心扑通扑通地跳着,如果真的有修仙之法,傻子才会去学那些诸子百家的武功呢。
中隐老人微微闭眼,摇了摇头。
赵政心中一凉,“难倒老师也是同诸子百家一样,只是根据仙术推演出了一部厉害的武学?”赵政心中想着。
“我也只是掌握了一部分的修仙之法,其余的我并没有找得到。所以我也只是比武学之人强上一点罢了,距离老子那般羽化成仙,还是差得很远。”中隐老人的声音幽幽响起。
赵政脸上再次露出狂喜的神色。
修仙,长生不老,这是任何一个凡人都不可及的梦想。即使你是一国之君,也难免要面临一死。
现在,自己的老师居然是个修仙之人,这将会是赵政一个新的开始。也许,他真的可以完成历史上秦始皇的梦想。
中隐老人见赵政想入非非的样子,眉头一皱。轻咳了一声,沉声说道:“政儿!你知道修仙之人最忌讳什么吗?”
赵政听到中隐老人的问话一愣,虽然作为一个宅男,曾经也看过不少的修仙喜欢文章,但每个文章或多或少都有着不同的地方。
况且,现在可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修仙者,正坐在自己的面前,赵政怎么可能大放厥词,连忙摇了摇头。
中隐老人见赵政一脸疑惑的样子,再次说道:“学武者重在修身,而修仙者却恰恰相反,重在修心。”
“修心?”
“不错!修心,任何一点执念都将可能成为修仙者的心魔。”
赵政一愣,“心魔”?貌似以前也看到过这样的说法。随即赵政猛然明白了老师的意思,难倒刚刚自己陷入魔怔了?
任何一个华夏之人都羡慕汉朝的强大,并以此为豪但没有多少人知道,汉朝只不过是秦朝的削弱版而已。
也没有任何一个华夏人会忘记当年汉武帝治下,那大批的将领,追亡逐北,封狼居胥的场景。即便是后来人,透过文字,也能感受到让人热血沸腾的民族自豪感。
不过,汉朝,终究还是不如秦朝。汉朝虽然没有了秦朝时期的苛刻法律,却是滋生了一大批的世家豪门。土地更是不断地被兼并,平民永远只能是平民。两汉灭亡的原因,也无一不是因为严重的土地兼并。
汉朝的决策者或许是因为儒家思想的影响,终究是少了几分魄力。即便拥有着强大的军队和充足的后勤保障,也不会去积极扩张,缓解土地需求。老旧腐朽的贵族世家,也没有了新锐的竞争者,一步步地做大做强,汲取着大汉朝的血脉来充实自己的身姿。
现在,赵政身为秦始皇,怎么会继续放任这样的情况发生?又怎么可能再将自己的江山拱手送给一个流氓地痞?
历史上的秦始皇是短命的,也正是缺少了这样一个强力的君王,秦朝才未能延续它的统治。但赵政不相信学习了仙术后的自己也会如历史一般,不需要真正的长生不老,只要百年,只要百年,赵政就有信心彻底巩固秦朝的统治。这也是赵政清楚了自己秦始皇的身份后,最想做的事情。
“难道这也会成为我的心魔?”赵政心中想着。
中隐老人看着赵政,轻轻一叹,紧接着一股骇人的气势逐渐从中隐老人身上散发出来。
赵政瞬间被打断了思路,有些不能呼吸,惊恐和不解地看着中隐老人,他不相信中隐老人会伤害他。
渐渐地,赵政的身体开始离地,却是异常的平稳,没有想象中的东倒西歪。
忽然,中隐老人大手一挥,随后一阵齿轮的转动声响起。
“墨家机关术?”听到齿轮的声音,赵政瞬间想到了那充满了科技风的门派。
“难道老师和墨家还有来往?”赵政看着逐渐打开的屋顶,不由自主地想着。
不过,还没有等赵政多想,就见中隐老人居然也开始腾空。随后,两人逐渐加速,竟然通过刚刚打开的屋顶,向着天空飞去。
一阵头晕目眩的感觉瞬间袭来,耳边的虽然疾风呼呼作响,但是却并不能感受到,或许是中隐老人采用了什么保护措施吧。
当赵政再次回过神来时,中隐老人已经带着赵政来到了高空之中。
赵政低头向下看去,原本硕大的邯郸城,如今已经只有豆腐块的大小。一座座豪华的宫殿楼宇,也只能依稀看到点轮廓了。至于邯郸城外的行人,已经完全看不到了。
“感受到了吗?”中隐老人那不咸不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什么?”站在高空中的赵政不由自主地吼着问道。
“感受到这世间的渺小了吗?”中隐老人再次问道。
赵政再次看了一眼底下,然后默默地点了点头。
“政儿,为师曾经以为,你将是一个出色的帝王,也没有打算教导你修仙之法。不过,今天与你谈过许多后,为师才发现,还是小瞧了你的天资。”
“所以老师准备教导政儿修仙之法了?”赵政激动地问道。
中隐老人点了点头,却是皱着眉头地说道:“不错,为师自认天资不如你。若你能走上修仙一途,说不定能再现老子当年的风采。”
“那老师为何愁眉不展?”赵政疑惑的问道。
“修仙先修心。只有放下心中的执念,心魔出现的可能性才会小些。你如果修仙,必定不能再去沾染这凡间之事。那华夏一统的时间又要推迟了……”
一边是自己的爱徒,一边是民族,中隐老人即便已经有了腾云驾雾般的能力,还是没法做出抉择。
“为何要放下凡间的一切?”赵政稚嫩的声音响起,略带着一丝自信。
“嗯?”中隐老人看着赵政自信的模样,担忧地说道,“你未曾修仙,不明白心魔的强大。若你参与到这凡世之间,到时被心魔吞噬的可能性将大大增加!你也会成为一个只有肉体的行尸走肉。”
“老师,或许已经晚了。”赵政神色不变,微笑着说道。
“什么?”中隐老人不解地问道。
“老师,我已经感受到了仙术的力量,让我放弃已经是不可能了。”
“那你愿意放下凡世之间的一切了吗?”中隐老人带着一丝喜色问道。
赵政没有立即回答,反而是看着中隐老人,笑着回答道:“老师,我不但感受到了仙术的强大,还看到了一些其他的东西。”
中隐老人皱着眉头,有些不明白赵政的意思。
“老师你只看到了这底下的邯郸城。凡世之间,它是多么的雄伟壮阔。但在仙术之下,却显得如此渺小。可是,老师你却未能看见这片大地的广阔。即便您掌握了仙术,驾临在这片大地之上,但我们却依旧显得很渺小。不是吗?”
中隐老人被赵政说的是哑口无言,完全不知道从哪里去反驳赵政。看了看脚下渺小的邯郸城,和那广袤无边,一望无际的大地。中隐老人不禁感觉到了一丝的羞愧。
“难道这就是我和他天资上的差距吗?”中隐老人心中想着。
赵政不知道中隐老人在想些什么,仍旧自顾自地说道:“老师正是因为你已经是修仙者了,看惯了这广袤的天地,所以才会分外地注意那天地之中并不自然的一点——邯郸城。”
“因为政儿以前并没有见识到这样的风景,所以政儿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浩瀚的天地,而不是天地之间如若蝼蚁般的邯郸城。”
中隐老人细细地回味着赵政所说的话,回想起当初独自一人飞离地面,来到这万丈高空时候的情形。果然如同赵政所说一般,看到的是仿佛近在咫尺的太阳,是若有若无的云彩,是无边无际的天地。
唉!中隐老人在心中叹了一口气,或许自己是因为当了所谓的仙人,开始不由自主地看不起底下的那群凡人了,才会更加在意仙凡之别吧。
“咔嚓!”一声轻轻的碎裂声在中隐老人的耳边响起。
中隐老人瞪大了双眼,两眼之中充满了惊讶和欣喜。
“这是要成婴了吗?”中隐老人闭目,细细地感受着体内的变化,吃惊地想到。
一旁的赵政自然是感受不到中隐老人的变化,不过,见到中隐老人闭目伫立在那里,纹丝不动的样子,还是选择了默不作声。
“看样子老师是陷入了顿悟中了?”赵政眨巴眨巴眼睛,心中想到。
作为一个看过无数的人,赵政当然明白一次顿悟对于修仙者的重要性。所以很是乖巧的止住了还没有发表完的言论。
赵政不知道在空中等了多久,却是能看见高空中的太阳从东边一直移动到了西边。
“老师还要多久啊?”赵政搓了搓自己已经开始发冷的双手不经想到。
之前正是大中午,太阳当头,加上有中隐老人的悉心保护,赵政还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
现在,中隐老人潜心顿悟,只剩下简单的思绪,下意识地保护着他。加上太阳西斜,不再像之前那般艳阳高照。身着夏衣的赵政逐渐感受到了气温逐渐在降低。
“这难倒就是苏轼写的高处不胜寒?”赵政颤抖着嘴唇吐槽道。
他刚想要跺跺脚,动一动增加点运动量,不经意间看到了眼前飘过的云彩,连忙打消了这样的念头。开玩笑,这要是一个不小心掉下去,哭都没地儿哭。
所以,苦逼的赵政,也只能咬着牙,劲量摆动双手,摩擦生热吧。
终于,在赵政吹了一天的风后,中隐老人再次睁开了双眼。
中隐老人略微环顾了一下四周,太阳已经几乎落下山了,只留下一点余晖还照耀着天边。赵政现在已经连动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凭借着身体的本能,打着摆子。
中隐老人神色复杂地看着眼前的瘦小身躯,充满着自责和歉意。
一道道亮晶晶的光子从中隐老人身上散发出来,随后如同被磁铁吸引一般,飞快地涌向赵政。然后又如同雨滴落入水中一样,荡起一圈涟漪消失不见。
已经陷入昏迷中的赵政,隐隐约约之间,仿佛眼前昏暗的天空之中,亮起了一颗颗小星星。
那一颗颗的小星星却想阳光一样,照耀的他整个人暖洋洋的。刚刚迷迷糊糊有点睁开的双眼,竟然又有一种昏沉沉的睡意袭来,让赵政再次闭上了眼。
天空之中,中隐老人并没有急着带赵政返回地面,而是这么静静地看着赵政,一如赵政之前看着他一样。
如果说之前,中隐老人只是看好赵政的帝星身份,是华夏千年来新的气运所在,将他当做是可以重新复兴华夏的弟子而已。那么现在,中隐老人则已经将赵政看成了老子第二,也更是将赵政从一个弟子的身份提升到了自己的后代子侄一般。
赵政在那温暖的“星光”下陷入了深深的睡眠中,还时不时啧啧嘴,一副天真的小孩子样子。
中隐老人看着赵政的样子,不禁笑了。他实在是不能想象,这样一个不过七岁的小孩子,是如何能明白那么多大道理的,又是如何能想到连许多名家大师都想不到新政策的。
夏季近秋的夜晚,算不上多热,也略微带上一丝凉意。不过,这也仅仅只是地面而已。距离地面数千米的高空可不是这样。
在幽冷的月光照射下,连带着云彩都带着一丝彻骨的寒意。
中隐老人就这样安静地站在,身上的亮点虽然没有开始那般频繁了,却也会时不时地冒出来一点。
不知不觉间,中隐老人的胡子和眉毛上竟然开始有了一丝的冰渣。身上不算是多么干净的衣服也被周围的云彩打湿了,看上去竟然显得有些狼狈。
邯郸城外,骑着一匹快马的六指黑侠突然之间猛地抬头望向天空。
“吁!”六指黑侠猛地一拉缰绳,坐下的烈马前腿凌空嘶鸣。
六指黑侠瞪大双眼,盯着邯郸城天空中的一角,满是正经。
坐下的马儿仿佛也感觉到了主人的焦躁,来来回回,不安地走动着。
“你突破了吗?”六指黑侠呢喃道。
“为什么会是今天!为什么帝星刚到你身边,你竟然就突破了?!”此时此刻的六指黑侠仿佛坐下的马儿一般,急躁不安起来。
周围的十几名墨家弟子,都是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自己的巨子。
“难道你真的要将自己毕生的衣钵都传给他?”六指黑侠已经完全忽视了自己的失态,依旧不断地自言自语。
“巨子?”一个身穿明黄色衣服的矮小中年人策着马,走到六指黑侠身边。奇怪的是,此人的一只手臂居然不是血肉组成的,而是由木头和青铜制成的机械手臂。
“班大师,走吧!”六指黑侠嘴里泛着苦涩地说道。
班大师一脸的不解,看着自家巨子忧愁的样子,还想宽慰两句,就听见六指黑侠又说道:“抗秦之举越来越难了,或许,秦灭六国已经不远了……”
“巨子何出此言?”班大师震惊地说道。
六指黑侠摇了摇头,没有解释,叹了口气说道:“走吧,不论秦国是否能统一六国,身为墨家弟子的我们,也必须做我们该做的事情!”
班大师面色沉重地看着六指黑侠,淡淡地点了点头。
“我们之间的话不要透露给其他任何人,包括其余的头领。”六指黑侠看了一眼身后不远处的一群墨家弟子,低声对班大师嘱咐道。
班大师为不可查地点了点头,说道:“巨子放心,属下省的。”
“驾!”六指黑侠得到班大师的保证后,双腿一夹马肚,嘴里高喝一声。马儿条件反射般,撒开蹄子向着南方奔驰而去。
“驾!”班大师紧随其后,袖子下的机械手臂牢牢地抓着缰绳,另一只手拿起马鞭狠狠一抽。马儿也是嘶鸣着,向着南方跑去。
“驾!”
“驾!”
“驾!”
后面一大帮墨家弟子,见两个首领又一次出发。也是狠狠一抽马鞭,井然有序地跟了上去。十几人的马队,逐渐消失在了夜色当中。
“唔!”天空中,已经睡过一觉的赵政被一正强烈的阳光照醒。
“天都亮了吗?”还是迷迷糊糊的赵政揉揉眼睛,习惯性地想要撑着床做起来。
只是,没有摸到任何东西的手,突然让他想起来自己还在万丈高空之中。
“我怎么睡着了?”赵政有些疑惑地想着,不经意之间扫了一眼身下那渺小的邯郸城,瞬间后背就被冷汗打湿了。
“乖乖,幸好老师靠得住,不然我的小命就保不住了。”赵政心有余悸地想着。
忽然,赵政一拍脑门,老师呢?随即就这么半躺着,望向中隐老人的方向。
“你醒了吗?”中隐老人不咸不淡的声音在赵政脑后响起。
“老师?”赵政连忙转过脑袋,却看到了让他毕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中隐老人的头发,眉毛,胡子上具皆沾满了碎冰渣。衣服也已经完全湿透了,有些地方甚至是完全贴在了中隐老人的身上,衬应出中隐老人那有些骨感的身躯。
看到中隐老人的样子,赵政几乎瞬间想到了当时自己等待中隐老人时候的样子。虽然或许有些差距,但估计也差不多。
“不对啊。”这个念头刚刚出现没多久,就被赵政打消了,原因很简单,同样在天空中呆了一宿的赵政此时身上却是干干净净的,非但一副没有湿透,头上脸上也没有冰渣,而且刚刚睡醒过来的赵政竟然还感觉自身暖洋洋的,就像是在冬日里晒太阳一般,分外舒服。
“老师,您为何是这幅模样?”赵政实在是难忍心中的疑惑,不经问道。
中隐老人睁开双眼,目光慈爱地看着赵政,缓缓说道:“这是为师欠你的。”
“欠我的?”赵政眨了眨眼,没有听懂什么意思。
“不是我睡了一晚上,老师守护了我一晚上吗?怎么变成了老师欠我的呢?”赵政心中还是不解地想着。
中隐老人缓缓摇了摇头,对着赵政说道:“昨日听你一席话,为师收获颇多,甚至让为师勘破了多年的壁垒。”
“这么说,老师要突破了吗?”赵政瞪大双眼,兴冲冲地问道。
见赵政如此喜悦的神情,中隐老人也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是啊,此次一番冥想,让为师明白了许多,接下来只要再巩固巩固修为,距离为师成婴也就不远了。”
“成婴?真的吗?太好了,老师!”看过许多玄幻的赵政当然知道,许多里成婴之后,修士就相当于有了第二条生命,即便肉身被毁,也能凭借元婴再次“借尸还魂”。
“嗯?政儿,你知道成婴?”中隐老人听出了赵政话语中的漏洞,有些吃惊地问道。
赵政也是被中隐老人吓了一跳,连忙解释道:“嘿嘿,政儿不知道,只是听成婴这个词,好像很厉害。”
中隐老人笑了笑,也不去怀疑其他,继续说道:“为师能成婴,政儿你对为师的启示最大。若没有昨日你的一番话,为师或许这辈子都踏不上这个层次了。”
赵政一听,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说道:“老师您谦虚了,政儿昨日只是胡言乱语,若不是老师自己明悟,和平日的日积月累,也不会有今日的成就。”
中隐老人听了赵政的话,却是摇了摇头说道:“为师做人坦坦荡荡,从不与人纷争,修仙后,更是不曾欠下过任何人。只是……”
中隐老人叹了口气,有些复杂地继续说道:“只是没想到,我收了还不满一日的弟子,竟然助我勘破了十多年的壁垒。我自问未曾真正地教导过你一日,如今竟然承受了你这样的一份大情……”
“老师!当日,蒙老师不弃,政儿才有幸拜入老师门下,如果不是老师施舍肯收下一穷二白的小子,也不会有昨日之事。说到底,老师不欠政儿的,反而是政儿欠老师日后的启蒙之恩。”赵政没等中隐老人说完,就连忙说道。
对于中隐老人,开始的时候赵政心中还是有些不满的。以战国时期的人眼光来看,就是没有师长该有的样子。但就昨日一番接触,赵政才明白,这位老人的睿智和胸怀是自己远远不及的。自己胜出中隐老人一点的地方也不过是多出来的两千的见识罢了。
抛开其他不说,现在的世人,哪个能真正地为华夏这个民族考虑,又有哪个名是大家能看出被他们视作“蛮夷”的匈奴和南越对他们的威胁呢?就此两点,就值得赵政佩服的五体投地。
谁知,听完赵政的话后,中隐老人还是摇了摇头,“为师感到愧疚和亏欠你的,并不是仅仅指这些。”
“不是这些?”赵政一愣,还有什么吗?
“昨日,若不是为师醒来的及时,怕是你已经生生地冻死在这高空之中,这才是为师最为亏欠你的地方。受徒之恩,居然还让徒弟吃苦受累,几乎丢掉性命。我这老师做的……”说道最后,数十年未曾真正有过情感波动的中隐老人声音居然都开始走音了。
听了中隐老人的话,赵政愣住了。
“老师竟然因为这个而自责?”赵政心中问着自己。
在这个战火纷飞的年代里,没有多少后世的忠君爱国的思想。各国之间,相互来往的人并不少见。甚至不少寻求功名利禄的山东六国之人,特地入关,到秦国的朝堂上做官。
虽然战国中的大多数人,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而奔走,为了自己的的利益而死亡,但还是有着不少规则约束着他们。
战国中的大多数人都有着自己的家族,因为人天生的血缘亲近感和周天子的血缘制度,他们都将自己的家族看的异常的重要。用一句最简单的话来说就是,人可以死,国可以灭,家族不能亡。
不论是成汤还是周武,都在灭亡前朝后给予了那些贵族大量的好处。周公甚至后来还分封了纣王的后代。可秦国却没有,凭借武力一统天下的,取缔了大部分的贵族。这也是为什么,在****灭亡后并没有多少人起来反抗,而秦国统一后,却是暴乱不断的原因。并不是所谓的****,那个时代的人,远比现在的坚毅的多,怎么会真的因为这点政策就闹死闹活呢?
而另外一个能与家族相提并论的,就是他们的老师了。
尊师重道,一向是中国的传统,不仅仅因为是儒家文化,从战国就开始了。
战国崇尚力量,智谋。一个好的老师,就代表着学习的机会,获得新能力的机会,同样的,获得新能力,充实自己后,也是走向更富贵的机会。
这个年代,老师永远是高高在上的,可以要求自己的弟子做任何事情,就如同另外一个家族一样。
所以,当赵政听到中隐老人的话之后,一时间竟然不能反映过来。
“老师你何必自责,这是弟子当做的。”赵政低着头,沙哑着声音说道。
中隐老人摇了摇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说道:“为师说过了,为师从不亏欠任何人。再次之前,为师虽然收你为弟子,却未曾真正教导过你。说道底还是为师亏欠了你,更何况,你还只有七岁……”
“老师……”赵政不知说什么,他没有想到,这个老人,居然如此的执着。除了吃惊,赵政更多的是感动。
“呼!”中隐老人没有和赵政说更多,而是带着赵政,飞快地向着地面飞去。
现在不过大概刚到卯时,也就是六点。夏末的天空,亮的并不算太早,六点也不过刚刚开始放光而已,却并不能看到太阳。
睡了一夜的邯郸城也开始逐渐苏醒过来了,原本空荡荡的街道上,逐渐开始有了行人,也逐渐开始有马车通过。
中隐老人带着赵政,就这么明目张胆的飞入了屋中。本来就不多的行人,并没有看的见他们,即便是看见了,估计也会以为是自己没有睡醒,眼花了。
大早上的屋子里,因为屋顶敞开的原因,随处都能看见露水。书柜上的书简,也沾染着不少的水气。
中隐老人没有去管屋子里被露水打湿的东西,径直走到一架书柜前,轻轻按下一个为不可查的按钮。
“咔咔咔”一阵齿轮转动的声音响起。
已经见识过屋顶机关术的赵政对此并没有多大的吃惊。
“吱!”随着书柜的缓缓移动,赵政逐渐看清了内部的情景。
和想象中的不一样,暗室内,并不是昏昏暗暗的,反而透着幽蓝色的光芒,不是油灯散发出来的光芒,反而像是夜明珠之类的宝物散发出来的。
“政儿,进来吧。”中隐老人看了赵政一眼,微笑着说道。
赵政犹豫了一下,还是跟随中隐老人的脚步走了进去。
暗室不算太大,一眼就能看个透彻。
正如赵政所想象的,发光的确实是一个类似夜明珠般的明玉。这块玉不大,只是小小的一块,放在比它大上不知多少倍的台子上,显得有些突兀。
中隐老人缓缓地拿起这块玉,细细地看着它,仿佛在思索着什么。
赵政大气都不出一声,盯着玉,他冥冥之中竟然感觉有股力量在呼唤着他,让他有种迫不及待想要获得它的冲动。
“政儿,拿着它。”中隐老人的声音响起,将赵政重新唤醒。
赵政一惊,退后两步,“这块玉,居然有摄人心魂的能力?”赵政有些后怕的想着。
“政儿,拿着它!”中隐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不过却是威严了很多。
赵政看着明亮,闪着幽蓝色的玉,有些不敢上前。他知道,能被中隐老人如此小心地藏在密室中的这块玉,一定会有着它不为人知的一面。而刚刚的情形,也让赵政有些忌惮这块玉。
“政儿,拿着它!”中隐老人这次的声音比之前一次更加严厉,隐隐之间还有一股威不可言的气势向着赵政涌过来。
赵政又后退了两步,咬着牙,还是走上前去。他相信中隐老人不会害他。
赵政迈着步子,缓缓向中隐老人走去。而那块奇异的玉竟然也腾空而起,向着赵政飞来。
赵政没有心思去管是玉自己飞来的还是中隐老人控制下飞来的,此时的他已经完全被玉吸引住了。就像第一次见到这块玉一样。
“唉,政儿,不要怪为师。”见赵政再次失神,缓缓地靠近光芒越来越胜的玉,中隐老人叹了口气说道。
“接下来会如何,只能看你自己的了。为师能帮你的也只有这么多了,为师相信,以你的资质,一定能获得它的认可的。”中隐老人看着赵政呢喃地说道。
玉和赵政之间的距离越来越短,暗室也越来越亮。玉的光芒甚至开始让人逐渐睁不开眼。最终,一人一物,终于相碰到一起。一瞬间,原本放射着耀眼光芒的玉,竟然瞬间失去了它原本的色彩,逐渐变回了之前的样子,一下一下地,仿佛呼吸一般释放者自己幽蓝色的光彩。
而赵政双眼迷离,虽然还睁开着,但已经完全看不出任何的神采了。仿佛是一个布偶娃娃,呆呆地盯着玉看。
中隐老人家的密室内,幽蓝色的玉一闪一闪地散发着光芒,整个密室也随之而忽明忽暗。中隐老人仔细地盯着赵政,不放过赵政的任何一丝表情。
“这是哪里?我不是在老师的密室里吗?”赵政眼前黑漆漆的一片。
“嘶!”赵政刚想动动腿,一阵剧烈的疼痛感传来。
赵政感觉全身都被撕裂了一般,锥心的疼痛从四面八方涌来。
“儿子!儿子!”一男一女的声音在赵政耳边响起。
“爸?妈?”赵政脑海里乱哄哄的一片,“怎么回事?为什么爸妈会再这里?我难道又回去了吗?”
赵政努力地想要睁开眼睛,却怎么也做不到。
“医生!医生!”赵政,不应该说是赵霖的床边,两个中年人看着床头剧烈跳动起来的仪器,兴奋地喊道。
“咚咚咚”
走廊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接着几个穿着医生护士装的人走了进来。
其中一个穿着医生衣服的女子迅速地撇了一眼仪器,随后赶忙对身后的一群人说道:“准备手术!”
随着这位女医生的一声令下,整个重症病房里,所有人都忙碌开来。
“请在病房外部等候!”一个小护士不含色彩地对着赵霖的父母说道。
虽然担心儿子,但是老实巴交的赵霖父母还是选择听从护士的安排。
“为什么?!为什么?!”赵政一次又一次地努力想要睁开眼睛,却每次都感觉有力无处使。
“加大电量!”
“我回到现代了吗?”当赵政听到“电”这个词的时候明白,自己已经回到了现代。至于为什么醒不来,赵政多少还是能想明白的,估计是摔了下来受了重伤吧。
“何医生,不行啊,病人还是醒不过来!”一个三十多岁的医生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赵霖,焦急地说道。
“再加大一次电量!”何医生喊道。
所有人神色一变,“不行啊!再加大,就超过病人的承受范围了!”先前的那名医生说道。
“照我说的做!出了事我负责!”何医生依旧坚持着自己的观点。
几个助手和护士相互对视了几眼,默默地点了点头。
“嗞!”赵霖的身体应声而起,随后又重重地摔落在床上。
病房内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看着躺在病床上的赵霖。
整个病房内,所有人都静悄悄的,只留下仪器嘀嘀作响的声音。
“还是失败了?”何医生看着依旧紧闭着双眼的赵霖,难过的想着。
“何医生,别自责了,这个人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你能保住他一条命已经很不错了。”何医生身边的一个小护士宽慰道。
“嗯。”何医生轻轻点点头,不过,看她的神情,所有人都明白她还在责怪自己。
何医生名叫何倩,是个留学归来的女博士,短短两年时间,就成了医院外科主任。加上她漂亮的外表,与人为善的性格,一下子成了全院最受欢迎的人,甚至在省内都小有名气。
看着伤心难过的何倩,所有人都有种心疼的感觉,却又不知道如何去安慰这个好强的女人。只能默默地收拾收拾手上的工具,准备离开。
与此同时,身处黑暗中的赵政,突然感觉到胸前前所未有的一阵刺痛。
“我要醒过来,爸妈还在等我!”赵政再次鼓足力量,狠狠地冲击着眼前的黑暗。
突然间,一丝微微弱的亮光照射了进来。
“醒了!他醒了!”一个小护士看着赵政微微睁开的眼睛,兴奋地喊道。
“耍!”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赵政的脸上,所有人都又一次地屏住了呼吸。
“呃……”眼睛越睁越大的赵政,喉咙里也发出了一丝声响。
“耶!”病房内所有人都大声欢呼了起来。
站在门外,焦急等待的赵霖父母听见房间内的欢呼声,也是激动地流下了泪水。他们知道,他们的儿子终于再次地回来了,死神终于把他们的儿子还回来了!
“呼!”带着氧气罩的赵政努力地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看着眼前熟悉却又陌生的现代设备和装饰,还有周围一群兴奋地手舞足蹈的白大褂。赵政不由地怀疑自己七年的秦时明月的生活是不是只是一场梦,如果只是梦,为何那么的真实,如果不是梦,他又是如何能回来的。
“难道那块奇异的玉,有着能让我回来的能力?”赵政猜测着。
“小霖!”门口,两个相互搀扶着的夫妻颤抖着喊着他的名字。
还在乱七八糟猜测战国七年生活的赵政猛然回过神。
“爸,妈……”吃力地微微扭过头,赵政轻轻地喊了一声。
声音穿过氧气罩,几乎已经微不可闻,但任谁都能知道那嘴型的含义。
“听”到久违的呼唤,赵霖父母在也忍不住眼里的泪水。赵父用手捂住眼睛,不让泪水流出来,赵母则是放声大哭。当他们得知儿子落山后,已经三天未合眼了。短短三天对他们来说却比三年还长。此时,听到儿子的一声呼唤,为人父母那个不落泪?
病房内,原本十来个医生护士已经悄悄地带着自己的工具离开了,只留下一个何医生。
“叔叔,阿姨,病人刚刚醒来,不要让他劳累过多。”何医生并没有呆多久,在赵父赵母情绪稍微缓和后一点,嘱咐了一句,就也离开了。
“爸,妈,让你们担心了……”醒来一阵子,也逐渐有了些许力气的赵政,声音也大了许多,然而,原本千言万语想要说的赵政,却只说出了这么一句。
听着儿子的声音,原本情绪稍稍平复的赵母又忍不住哭了起来。
“醒来就好!醒来就好!”赵父也只是来来回回地重复着这么一句话。
看着三天三夜未曾合眼,满是疲惫的父母,赵政心中满是自责。即便不知战国的七年是真是假,赵政,或者说现在的赵霖都不再去想了。
“既然已经回来,那么就不再想其他的了。专心照顾父母,成家立业,让他们早点抱上孙子,就好。”赵霖心中想着。
下定决心的赵霖,就这么安心地养着病,每天陪着父母聊聊天。赵父向单位请了长假,专心陪着儿子,赵母甚至直接辞了工作,就等着儿子康复,然后抱孙子。
经历了战国那藐视性命,权力至上的年代,赵霖已经变得成熟了很多。那个残酷的年代,也让赵霖明白了,曾经自己自怨自艾,终日想这想那是多么的可笑。
如果没有一个好的出身,就只能通过自己的努力才能获得财富和地位。这是从古至今,都不曾改变过的真理。
安心调养身体的赵霖,没过太长时间就基本上能出院了。虽然赵霖很想回家,但是赵母死活不同意,坚持要再复诊两天。而赵父也是出奇的没有反对,算是默认了赵母的意见,然后就先回单位工作了。
有些疑惑的赵霖也没有多想,也就听从自己母亲的意见,留院观察。只是想通了要想富贵,出人头地就一定要好好努力的赵霖并没有就这么闲着,而是不断地书籍,充实着自己的头脑。
作为赵霖的主治医师,何倩每天都会来看望赵霖。对于赵霖这个特殊的病人,何倩有着不同一般的感情。
开始对于赵霖,何倩只是本着一个医生对病人的关心而已。但随着对赵霖的了解,何倩越来越看不懂这位对自己意义非凡的病人了。
本以为这个病人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小职员,并且通过这些天来看望他的朋友来看,他应该还是个喜欢怨天尤人的人。但事实却恰恰相反,每当何倩来查房时,这个病人不是在和自己的母亲聊天,就是在看书。何倩有点想不通,这真的是个喜欢怨天尤人的人会做的事情吗?
带着自己的疑惑,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何倩不经越来越接近这个奇怪的病人。来病房的次数也越来越多,有的时候甚至下班后也会过来看一眼。
不过,时间总在不经意间流过。最终赵霖还是要出院了,这次虽然赵母还是想再多留两天,可赵霖是死活不同意的。住院那么久,赵霖早就想回家看看了,而且每天住院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现在赵母辞了工作,自己之前的工作也肯定丢了,全凭赵父一人维持家中开销。
临走之前,赵母还特地悄悄地向何医生留了联系方式。赵霖虽然看见了,却也没有说什么,只当是赵母想留个人情,以后有什么大病小病的还能在医院里找到个熟人。而起赵霖自己也有何医生的微信,也就没多想。
出院后的赵霖四处投简历,不过,凭现在大学生满地走的时代,他的那份二流学校的文凭找工作还真是不容易。
等了将近一个月,赵霖才终于得到了一家小公司的面试机会。等到赵霖到公司后,想不到区区不过五个人的岗位空缺居然来了三十几个人。其中还不乏一些高等院校的毕业生。
不过,赵霖自从醒来后将近两个多月的“充电”终究还是没有白费的。虽然文凭不行,但凭借着自己广泛的见识,和一年多的工作经验,赵霖最终还是击败了一个高材生,从五个职位里硬生生地挤了一个出来。
开始工作的赵霖也并不轻松,领导更喜欢和看好另外的四个高材生新人,而同样的周围的同事也是如此。所以赵霖在公司的地位十分的尴尬,不过他也不在意,只是认真负责的做好自己的事情。
时间很快,转眼一年已经过去,赵霖凭借着自己出色的见识和吃苦耐劳的精神,很快接替了原来领导的位置,成了他们部门的经理,这回,没有任何人不满,即便是已经在部门呆了数年的老人,也没有唱任何反调,在背后说闲话。赵霖的努力和功绩是所有人都有目共睹的。
而这一年,赵霖也终于确定了自己的终身伴侣。没错,就是那个何医生何倩啦。事实上,两人这一年里见面的次数并不多。开始时,赵霖也只是把这个留学归来的高材生医生当做是个知心的朋友而已。而这位比自己大两岁的何医生,也是常常在自己遇到烦恼时宽慰自己。两人的关系也是越来越近,只是还没发展到那般地步。
终于,到一天,赵母在没有告知自己的情况下,突然邀请何倩来家中吃饭。那天,当赵政提前下班回到家里时,看到笑得阳光灿烂的母亲,忙碌的父亲和一脸不自然的何倩时。赵政终于明白当初自己母亲为什么要自己多留在医院一些日子了,而最后赵母要个联系方式,原来也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经历了那么多的赵霖并没有多么震惊,也没有多么不好意思。像往常一般,帮着赵父打打下手,而赵母就坐在沙发上陪着何倩。一时间,竟然真的有种媳妇见公婆的感觉。
赵霖没有拖沓,在送何倩回家的路上,就表白了。赵霖明白,作为一个女生,何倩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不容易了,自己再不主动点,就实在对不起人家了。
何倩的家人也没有想狗血里的那般嫌弃赵霖,反而很是看好这个老实又努力的年轻人。虽然比何倩小了两岁,但何父何母却也不在意。
两人就这么平平淡淡的在一起了,一如许多的普通中国小家庭一般。除了何倩所在的医院碎了一地的心和掉了一地的眼珠外,并没有引起多大的波澜。
时间一晃儿过,赵霖和何倩有了自己的孩子,两人也就这么在上有老下有小的日子里,逐渐老去。
赵父赵母同何父何母,也如普通人一般过着含饴弄孙的日子。四位老人最后,也逐渐熬不过时间,一一故去。
一日的清晨,一位七十余岁的老妇人,推着半睡半醒的老人走在医院的小道上。没有多余的话语,老妇人只是这么简简单单的一边推着一边看着自己的老伴。
“唔……”轮椅上的老人醒了过来,感受到略带凉意的空气,无力地拉了拉披在身前的衣服。
妇人连忙,帮他整理好。老人看着妇人笑了笑,略微动了动,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着。两人,自然是赵霖夫妇了。此时的赵霖已经七十五岁了,年轻时候受的伤和长时间的劳累让他的身体布满伤痕。身强力壮的时候还好,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在赵母九十余岁高龄故去后,赵霖的身上的隐疾一下子爆发了。
这些年来,赵霖的身体每况愈下,到了现在已经是睡的时间比醒的时间还要长了。赵霖自知时光无多,只是强撑着一口气想要看一眼即将出世的小曾孙罢了。
何倩推着赵霖,继续向前走,偶尔说说笑笑,却是带着些许的伤感。
一个月后,当医院产房里一声婴儿啼哭身响起时。守在产房外的何倩,泪水不禁打湿了面颊。而已经陷入昏迷中的赵霖睡了许久的赵霖也终于再次清醒了过来,只看了一眼,便又笑着睡了过去。
“嘀……”随着仪器上刺耳的声音响起,病房内何倩再也经不住,放声大哭起来。整个病房内,呜咽声不断响起。
黑暗中,赵霖仿佛回到了自己二十五岁时的样子。无力感,充斥着赵霖的感官。
“陛下!陛下!您该休息了!”隐隐约约,赵霖仿佛听到一个声音在呼唤着他。
“嗯?谁在喊我?”黑暗中的赵霖听着略带耳熟的声音有些疑惑。
“我不是死了吗?”想到自己已经死去,赵霖心中有些难过。对于那个简单而幸福的家庭,他还是十分眷恋的。
这耳熟的声音是谁?赵霖记不清,却似乎是和自己经常生活在一起的人。所以,黑暗中的赵霖迫切地想要知道这个人的身份。
本以为这次会像第一次一般,十分困难地才能睁开眼。没想到,赵霖用尽力气,猛然睁开眼,一阵刺眼的光芒随之照射而来。
“嘭!”一大堆东西掉落的声音回响在赵霖耳边。
“嗯?”逐渐适应了眼前的赵霖,应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太监俯视的人,正涩涩发抖地跪在地上。
“朕刚刚睡着了吗?”赵霖,不或许这时候又要叫会赵政了。
“难倒刚刚的只是梦?”随着往日的一幕幕场景映入赵政的脑海,赵政不经对在现世的一切产生了怀疑。
赵政陷入了沉思之中,而跪在地上的太监颤抖得更厉害了。
“陛下!是否继续前行?”一个声音打破了赵政的沉思。
赵政这才发现,自己居然是坐在一个巨大的马车内,看着马车,赵政也才想起,自己现在是在南巡的路上。
“出发!”赵政不假思索地说道。
“喏!”
随着赵政的命令,这座巨大的马车开始缓缓移动起来。
因为思路被打断,赵政才重新注意到还跪服在自己面前的那个老太监。
“退下吧!”现在的赵政有些心烦意乱,也没心思去纠结这些底下人犯下的错。
“等下!”就在这个太监战战兢兢好不容易退到马车口时,赵政的声音差点又让他吓得魂飞魄散。
“陛……陛下!”太监再次跪在地上,等候赵政的命令。
“传诏下去,不许任何人打扰朕!”赵政面色冷峻,声音中带着阵阵杀意,可以相信,只要有人敢在这时候闯进来,赵政一定让他人头落地。
“喏!”太监松了口气,弓着腰,缓缓退了出去。
随着这个太监退出马车,巨大的车厢里,只剩下了赵政一个人。
“到底哪个是真实的世界?”赵政有些疲惫地闭上眼睛,回想着脑海中不断交错的画面,赵政有些不知所措。
“咳!咳!”突然之间,赵政一阵剧烈地咳嗽了起来,一丝腥甜从赵政的喉咙中涌了出来。
赵政看着袖口上的点点猩红,微微眯了眼。
“自己的身体已经差到这种地步了吗?”感受到自己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赵政即使是千古一帝也难免有些难过惆怅。
“必须在朕大限将到之前,肃清那些宵小们!”赵政眼中散发出一阵寒意。
想到那些还在不断作祟企图复兴旧国的六国余孽,赵政除了痛恨之外,也不免想到了自己曾经灭六国,除吕不韦,除嫪毐。甚至,还不免想到了儿时的一些趣事,就连当初同自己的老师学习时候,两人插科打诨的事情也想到了。
现在已经四十多岁的赵政,即便是大权当握,想起小时候的趣事,也不免露出了一丝的微笑。
“等等!”赵政突然瞪大了眼睛,“我忘记了什么?小时候!小时候的什么事!”
赵政不断回忆着脑海中关于小时候的所有事情,一幕幕像放电影般在赵政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怎么会没有!怎么会没有!”赵政有些不可置信地吼道。
马车外,一票的太监宫女不禁具皆瑟瑟发抖,始皇帝丢东西了!一群人之间相互对视,通过眼神来猜测是什么,到时候怎么推卸责任。
“梦?”突然,头发已经有些凌乱的赵政想到了什么。
“刚刚的梦是什么?”赵政冷静下来,想要回忆起刚刚做的那个奇怪的梦。
可是,就这么短短的一瞬间,赵政突然连那应该映像深刻的梦都记不全了。只能略微回忆起一些片段。
“何倩?现代?”终于,赵政回忆起了两个片段,一个是何倩在病房内救醒他,他睁开第一眼的场景。令一个就是他见到了自己的第一个曾孙,随后撒手离去的场景。
“这两个画面一定对梦里的那个朕意义非凡!”赵政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信息。
无疑,何倩这个女人对梦里的自己有着特殊的意义。那么,梦里的自己又是怎么认识这个女人的呢?
赵政榨尽自己脑海中的所有精力,回想着梦中自己是如何与这个女人相识的。
“受伤?”
“泰山?”
“坠崖!”
一丝丝线索不断出现,终于,赵政回想起来了认识何倩的经过。没错,就是在登泰山后,自己坠崖了。
不过,想到这一切的赵政却没有舒展开眉头。
“一定还有什么,朕没有想到!”
“坠崖后是什么?一定和朕儿时有什么关系!”赵政笃定地想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过,车队缓缓地前行,终于到达了今天预计到达的县城。随着太阳的落下,庞大的队伍开始安营扎寨。
不过,车队最中央,也是防守最严密的地方,却硬生生的空出了一大块地方。只留下了为数不多的几个太监和宫女,而且看样子,他们的一举一动也是静悄悄的。
始皇帝陛下已经一天未曾用膳了,守卫在马车外的太监宫女既担心始皇帝陛下的身体又不敢进去谏言。始皇帝可是下了命令的,谁进谁死!所以,他们也只能就这么纠结担心着。
坐在地上的赵政双眼无神,一下午的思考让他的精力耗尽,原本糟糕的身体又因为一天的劳累和未曾进食而便得更糟糕。
“咳咳!”赵政又忍不住咳嗽了,不过,赵政已经懒得去理会了。满脑子的就是思索,梦中自己泰山坠崖后发生了什么。
“咳!咳!咳!”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使得赵政不得不停下自己的思路。
“看来自己的身体真的不行了,如果世上真的有仙多好。”赵政有些惆怅自嘲地说道。
“仙?”赵政猛地睁大了眼睛,一幅画面浮现在他的眼前。
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子和一个老者站在一处密室之中,一块幽蓝色的玉石忽明忽暗,不断闪烁。
“穿越?!朕想起来了!朕想起来了!”马车内赵政兴奋地大叫道。
马车外,一群太监宫女无一不松了口气,陛下好像解决了什么闹心的事情,他们的脑袋总算是又回到自己脖子上了。
马车内,两眼充血,头发散乱的赵政像极了一头野兽。
回忆起所有一切的赵政当然不会认为现在的自己就是真实的,而这也意味着,自己那曾经在现世所过的五十多年都不过是镜花水月而已。
“一定是那块奇怪的玉,能让老师如此珍藏重视的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东西能达到这样的水平了。”冷静下来的赵政很快想明白了一切。
“咳!咳!”赵政又忍不住咳嗽了,看着手心那摊鲜血,赵政不免嗤笑了一下,“明明是虚假的东西,却那么真实!”
“那么……”重新束好衣冠的赵政缓步向着马车外走去。
“这虚伪的世界,就让朕来击碎好了!”已经走到马车外的赵政看着漫山遍野的军队眯着双眼说道。
次日,本是皇帝陛下身边重臣的中车府令赵高突然被皇帝陛下以蛊惑皇子的罪名就地斩绝。
而被蛊惑的十八皇子胡亥则被遣返咸阳,幽闭宫中。曾经令天下人人胆寒的罗网也被皇帝陛下削减力量,成了只有眼睛没有手脚的“残疾人”。
可还没等天下间的那些心存反志的“六国豪杰”庆幸,一道命令再次让他们不得不四处逃亡。
“诏曰:原六国公族嫡系不论男女,尽皆处死。”
密令传到咸阳,原本被圈养在咸阳的王公贵族们尽皆被处死,穿咸阳而过的渭水因此而被染成红色。
山东,原本就在密谋造反的六国旧贵,不得不提前造反,否则等帝国肃清了王族,接下来就将是他们了。
可是一团火红色的部队却是彻底让他们陷入了绝望之中,那就是蒙恬的黄金火骑兵。凭借着河套平原丰富的资源,生产出来的优质马匹,迅速扩充了这支帝国最精锐的部队。而就在一个月前,这支部队被始皇帝秘密调回了咸阳。一同的还有当了数年的监军长公子扶苏,主管杀伐六国王族的就是公子扶苏。
扶苏当然是被逼的,但这并不重要,扶苏原本谦和温文尔雅的形象一下子被六国旧贵形容成了暴秦二世。
而现任农家侠魁的朱家不得不苦笑,昌平君布局了数十年的局就这么被秦皇简单粗暴地化解了,这下,想实现六国与秦国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已经不可能了……
一个月后,四十九岁的始皇帝驾崩。天下便得更乱了,原本还有些许畏惧始皇帝的宵小也都跳了出来。
然而,他们低估了此时已经杀红眼的扶苏了,更低估了秦国军爵制度下的野兽们。一个个惊恐的头颅成了秦军士兵腰间的战利品,原本还算得上繁华的城市被覆没在战火中,两千余万的中原华夏人,也在短短五年内锐减了三分之一……
“嗯?”密室中,还是七岁的赵政猛然睁开双眼,充斥着双眼的杀伐之气就是中隐老人也不免心惊。
“政儿,你回来了……”中隐老人有些沙哑地说道。
此时的赵政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虽然经历的两世都不过是虚幻,但是记忆却没法作假,两世一百多年,点点滴滴都仿佛真实地经历过一般。因此,赵政此时还停留在前一时的始皇帝状态,那般高高在上的气势自然而然不是模仿能做到的。
赵政轻轻点点头,却不做声,双眼不屑地看着还腾空着忽闪忽闪的玉。
“过来!”赵政那稚嫩的声音却是说出了一股无与伦比的威严。
玉身微微震动,最终还是想着赵政的右手心飞去。
看着越飞越近的玉,赵政嘴角的弧度也是越来越大。
玉落入赵政手心,却没有停下来,而是如同雪花一般,逐渐化开,渐渐融入赵政的肌肤。
站在一旁的中隐老人已经被震惊的无以复加了。
“这就是帝星吗?天选之子吗?”中隐老人不经回想起自己当初得到这块玉认可时的场景。当时的他也不过只是蒙的这块宝玉淬神并得到一副功法而已,现在赵政居然吸收了这块宝玉,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当然,中隐老人不是小肚鸡肠的人,更不是一个会嫉妒弟子的师父。虽然有些眼热这位弟子的好运,但更多的是替弟子高兴。
随着玉像水一般融入赵政体内,赵政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温和的力量像水一般在赵政的血管内流动。
“老师,现在能告诉政儿,此物是什么了吗?”赵政看着中隐老人,虽然是在请求,但听着总有股命令的味道。
这当然不是赵政不懂得礼数,只是数十年的皇帝生涯,兼并六国,执掌天下十几年,想要一下子改了习惯,也没办法做到。
中隐老人作为一个过来人,当然知道其中缘由,也没有责怪他。略带笑意地说道:“此物名约三生石。”
“三生石?”赵政皱了皱眉头,随后笑道:“名字倒也贴切。”
中隐老人点点头,对此深表赞同,看来也是体会过三生石,随后摇了摇头,继续说道:“三生石,梦三生。也是武王留下至上仙法的总纲。”
赵政听了中隐老人的话,闭上眼睛,果然有股莫名的文字充斥在他的脑海深处,仿佛刻上去般。
还没等赵政仔细看完,又听中隐老人说道:“过去,现世,未来,此为三生。三生石贯穿一人的命运,会幻化出一人心中所想的一切。人一生在世,不过寥寥数十年,但三生石虽然只是幻化三生,却是能做到历历在目,仿佛多活出百年一般。眼界,阅历,甚至是生死的经历都会让人心智成长许多。而为师开始便说过,修仙先修心,有了这份心力,修仙会容易很多……”
“但也容易让人迷失自己,是吗,老师?”中隐老人的话音刚落,赵政就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说出了其中最危险的地方。
中隐老人看着赵政平淡若水的眼睛,点了点头,说道:“不错……”
赵政微微眯了眯眼,流露出的危险气息使得整个房间的空气都仿佛冷冽了几分,“若政儿迷失在那虚幻的世界里会如何?”
中隐老人笑了笑,也不在意赵政那充满敌意的眼神,“若你不能醒来,就只能永远睡过去了……”
这个回答没有出乎赵政的意料,不过,得到这个回答的赵政反而收敛了身上的气息,不再像之前那般敌意满满了。
“不恨为师吗?”见赵政不似之前那般了,中隐老人有些好奇的问道。
赵政摇摇头,说道:“如果老师说能救回政儿,或是经历完这三生环境后能自己醒来,那么政儿日后一定会杀了老师。”
经历了梦中的一百多年,尤其是后来成为秦皇后的十几年,早就让赵政养成了疑心病。即便先前中隐老人对他如何的情深意切,只要在他生死之事上欺瞒他,他一定会毫不留情地除掉中隐老人,哪怕他是赵政现在已知的唯一修仙之人。
中隐老人听了赵政的话,却是十分满意地点点头,“憎恶分明,杀伐果断,不错,不错。那你又是如何认定为师所言不假呢?”
“三生石此等天地至宝,老师若是有能力干预它,那老师也不会到今日刚刚获得了突破的机会了。”
中隐老人点点头,笑着问道:“还有呢?”
“天下之间机遇与危险同在,既然三生石能赐人如此深厚的机缘,若说没有什么代价,那么政儿相信,这天下早就修仙之人漫天飞了。而不会仅仅只是些许改编而来的些武功心法了。”
中隐老人又点点头,叹了口气说道:“道家曾经有一个惊才艳艳的天才,得到当时周王的赏识,进过当时的守藏室,也接触到了三生石。与你不同,那时的他只是单纯地在守藏室内书籍,不经意间被三生石影响到了而已。”
“那个人,是庄周!”赵政肯定地说道。
“不错,就是那个被誉为继老子后道家最为出色的人物。”
“昔者庄周梦为蝴蝶,栩栩然蝴蝶也,自喻适志与,不知周也。俄然觉,则戚戚然周也。不知周之梦为蝴蝶与,蝴蝶之梦为周与?周与蝴蝶则必有分矣。此之谓物化。”赵政熟练地背出了《庄子》中的《蝶梦》篇。简单的意思就是,庄周梦见自己变成了蝴蝶,十分快乐,忘记了自己是庄周,等到醒来后,不知是庄周做梦变成了蝴蝶呢,还是蝴蝶做梦变成了庄周。
中隐老人也不奇怪赵政为何能知道这些,继续说道:“三生石善于幻化人心中所想,庄子渴望像蝴蝶般自由,便做了两世的蝴蝶,若不是最后醒来,怕是……”
“幻化心中所想吗?”赵政一震,想起自己在三生石的环境里经历的两世,赵政不禁心有所悟,“前世家人,一统天下就是我心中所想吗?”
“不过,即便庄子醒来后,任然迷茫了许久,用了数年才彻底摆脱心障!”中隐老人看着赵政,语气严厉地说道。
“嗯?”听了中隐老人的话,已经有些陷入深思中的赵政猛然醒悟,背后也不经打湿了一片。
若不是中隐老人及时提醒,赵政恐怕会真的像三生石所幻化的那般,想着如何去一统天下,或者是利用仙法,返回前世的位面。到那时,恐怕自己会陷入更大的心障之中,还是自己亲手筑起的心障。
“多谢老师提醒!”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后,赵政连忙弯腰向中隐老人表达谢意。
中隐老人没有说话,正大光明地接受了赵政这一大礼。
赵政见中隐老人如此,心中松了口气。做了数十年统治者的赵政,心中最害怕的就是功臣立下大功,然后贪得无厌地居功欺上。虽然不论怎么看中隐老人都不会这么做,但人心难测,怀疑一切是一个帝王的根本。
现在,中隐老人坦然受礼,就说明了他还是注重师徒之礼的。否则,中隐老人就会避开这个礼,刻意淡化两人的师徒关系,为以后索取更多做下铺垫。在这个时代,别说是师徒之间,就是个长者都不能随意向一个比自己年幼的人讨要东西,这是以大欺小,没有长者之风的表现,那是要被天下人唾弃的。
“你能明白就好,今天经历了那么多,早些去休息吧。”中隐老人点点头,有些宽慰地说道。
“喏!”赵政再次对着中隐老人一揖,便转身向外走去。
赵政没有注意到,在赵政说道“喏”时,中隐老人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看来,他终究是要回秦国的,只是,这回秦国的路有那么好走吗?”中隐老人在赵政走后,自言自语道。
战国时代,秦楚在回答上位者的话时候多用“喏”字,三晋和燕齐则用“唯”字。虽然中隐老人从赵政语音和气质上的变化,猜测出赵政在三生石的环境之中经历了些什么,但三生石真的有那么简单吗?中隐老人还能看出什么?或许只有他自己能知道吧……
走出主屋的赵政看着屋外碧蓝的天空,已经升起的太阳使他不由自主地眯了眯眼。
“总有一天,这天下会是我的,这天上,我也要!”
碧蓝的天空下,偶尔飞过几只燕雀,辛劳的人们又开始了一天的劳作。天下七国,朝堂宫廷中又开始了新一轮的争斗和享受。
就在繁华的邯郸城里,一处不起眼的居所,没有人知道,一个真正的乱世之雄,在这一刻诞生了。
面对这已经残破了数百年的大地和那澄净的天空,他又会做出怎样的惊天之举?
几百年的乱世是否能真正地在他手中终结?而终结后迷茫的人们又将走向何方呢?
一切的一切都是未知数,即便命运之星已经在天空中闪烁,但他真的会延续命运定下的轨迹吗?
“不!前世的秦皇已经做腻了,这次,要来点不一样的!”
一道心声,却惊起了树枝上还昏昏欲睡的老鸦。
第二日,赵政并没有看到中隐老人的身影。只在主屋内,发现了一块写秦篆的竹简:“政儿,为师需要巩固新境界,此次需要闭关数月。”
竹简上出了这么些许字,就没有其他了。
“这也算得上是对我的考验吗?”赵政微微一笑,心中知晓,这算是中隐老人留给自己自立自强的考验,当然更重要的估计是看自己会不会打破之前的三条约定。
赵政经历了一世的平凡,一世的孤傲,这两个小小的考验当然不会难倒他,也同样不会被他放在眼里。
“也好,前世身为秦皇,虽然习得了不少的武功,但仙术倒还真没有接触过。借此机会,到是能好好了解下那部仙法。”
没错,同庄子和中隐老人一样,赵政除了游历了两世,同样也得到了一部只属于自己的仙法。
“许久没有自己做过早饭了,到是别有一番风味。”赵政看着眼前并不算多浓厚的小米粥,脸上不由得有些怀念起前两世来。虽然两世不过都是幻境,但百年来的记忆还是深刻在赵政的脑海中,无论是第一世还是第二世,赵政都许久未曾吃过这样有些令人难以下咽的食物了。
“这算是我的第三世吗?”赵政自嘲地笑道,随即慢慢地喝起来。
草草地吃过早饭,赵政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中。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那部仙法了。飞天遁地,移山填海,即便是经历了两世,还是令赵政激动不已。
赵政慢慢闭上眼睛,脑海中,一个个金光大字开始在自己的脑海中浮现。
“往古之时,四极废,九州裂,天不兼覆,地不周载,火滥焱而不灭,水浩洋而不息,猛兽食颛民,鸷鸟攫老弱。于是,女娲炼五色石以补苍天,断鳌足以立四极,杀黑龙以济冀州,积芦灰以止****。苍天补,四极正;****涸,冀州平;狡虫死,颛民生;背方州,抱圆天。”
一段古文出现在赵政眼前,古文讲述的是女娲补天的故事,大体的意思是以往古代的时候,四根天柱倾折,大地陷裂;天有所损毁,不能全部覆盖万物,地有所陷坏,不能完全承载万物;烈火燃烧并且不灭,洪水浩大汪洋泛滥并且不消退;猛兽吞食善良的人民,凶猛的禽鸟用爪抓取年老弱小的人吃掉。于是女娲炼出五色石来补青天,斩断大龟的四脚来把竖立天的四根梁柱,杀死水怪黑龙来拯救翼州,累积芦苇的灰烬来制止抵御过量的洪水。苍天得以修补,四个天柱得以扶正直立;过多的洪水干涸了,翼州太平了;狡诈的恶虫,恶禽猛兽死去,善良的人民百姓生存下来。
“这仙法难倒和女娲补天有什么关联吗?”赵政微微皱起眉头,看着这似乎像是序言般的文字有些疑惑。
“补天决?”果然,当看到这篇仙法的名字后,赵政心中更是笃定了心中的猜测。
紧接着,关于修仙之道的种种开始在赵政脑海中出现。
仙道,分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渡劫六层。
炼气期的人同普通的学武之人没有多大的区别,若学武之人精于武道,炼气期的修士甚至还敌不过学武之人。
但武学毕竟只是仙道之下的衍生品,其发展和前途有限,或者说,没有了继续向上的后继之学。很多学武之人,终其一身也只能到达后天顶峰罢了,也就是炼气后期。甚至,一些资质较差,或者是没有良师教导的人到最后都达不到后天顶峰。即便是一些天才般的人物,达到了先天,也不过同筑基修士一样,想要匹敌金丹修士是万万不可能的。
而仙道不同,虽然起始之时并不会多么起眼,甚至还会弱于一些武道天才,但是仙道只要肯努力,除非资质差的可以,否则终究还是能越过炼气期,到达筑基期。当然,到了筑基期,再想上金丹期,就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了。
仙道与武道的区别就好像是后世的普通人和富二代一般,当他们都在学生时代时,好像没有太大的区别,甚至普通人家的孩子成绩更好,反而受到的关注更多。可是一旦迈出了校园就会立马天差地别。同样的,普通人家的孩子也许能凭借着自己的努力超过一些富二代,但想要超过一些数百年积累下来的世家财团是不可能的。
仙道的金丹期可以说是一条重要的分水岭了,一旦越过筑基,到达金丹,就可御风而行,同凡人眼中的神仙没有什么区别了。
不过,所谓的神仙,也并不是代表着金丹期就真的有神仙般的能力,起码还做不到移山填海,而起寿命并不会延长太多,他们同样会老会死,最多不过一百多年而已,当然相比较普通人,这已经是很长寿了。但面对漫漫仙途,这点寿命是远远不够的。
只有到达了元婴期,才算是真正地迈入了修仙路,拥有了五百年的寿命。虽然五百年在仙道之上也并不算多,但是有了这五百年,想要到达化神总归是要容易许多。
到了化神期,就拥有了千年的寿命和移山填海的能力,那便可以看做是真正的仙人了。
“千年寿命!”当赵政读到化神篇时,眼中不禁放出了强烈的光彩。
前世的赵政,最大的心愿就是创建一个“天下归一,守土开疆,扫平四夷,奠定万世之基”的不灭王朝。
这个宏愿无疑很难实现,第二世的赵政在当秦皇时,终其一身也没有做到,要不是有了第一世的记忆和阅历,果断地以雷霆手段消灭了帝国内部最大的隐患,说不定又将二世而亡。
但现在不一样了,如果真能有千年寿命,不,或许只要五百年,那么赵政自信,将真真正正地缔造出一个万世不灭的朝代。
“万世之基由朕而始!”想着第二世时自己登基时的豪言壮志,赵政心中一片火热。
心头火热的赵政并没有第一时间开始他的修炼,而是本本分分地看完了所有的内容。不过,让赵政感到奇怪的是,补天诀仿佛残缺了某些部分。
补天诀的结尾中有提到如何继续向上晋升,但奇怪的是,金文中并没有继续向下修炼的方法了。这让赵政疑惑的同时还有些失望,不过赵政也没继续纠结下去。在他看来,脚踏实步,做好眼前才是最重要的。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看完了所有的金文后,赵政才开始按部就班地慢慢修炼起来。
不过,万事开头难,想要步入炼气期,首先就要学会感气。补天决中也曾明确地说明了,仙者,非能御物也,假气御物也。意思是,修仙者,是要懂得利用游历在时间的力量,也就是所谓的气。如果连气都无法感知,那何谈利用?而炼气期的意思,也就是要修士熟练地使用气。
赵政闭上眼睛,按照金文上所写的,开始尝试着感知游历在自身周围的气。
不过,一刻钟过去了,一个时辰过去了,半天过去了……
赵政始终还是无法感知到气的存在,临近中午,太阳已经高高升起,赵政腹中也不免叫唤了起来。
“还是不行吗?”赵政睁开眼睛,皱了皱眉头。
赵政缓缓站起身,既然一时半会儿做不到,那就先放一放。没有像一般人一样放弃,或是继续废寝忘食般地继续尝试。
赵政走出屋外,看了一眼有些刺眼的太阳,随后又开始忙碌起午餐来。虽然现在一般人家并没有什么吃午餐的习惯,但有了近百年的记忆后,赵政还是比较喜欢一日三餐的作息。
午餐算不上丰富,只是一些青菜加上几块肉片而已。虽然中隐老人是个能士,但同时也是个隐士,所以日子过的很普通,也只比普通的平民好上些罢了。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赵政一边吃饭一边思索着自己是否有哪里出错。
金文上的字,一遍一遍地在赵政脑海中浮现,可是,不论赵政怎么看,怎么找,都没有找出自己哪里出了岔子。
赵政吃饭的速度不快,可以说是慢到了极点。等到他吃完饭都用了将近半个时辰。
“唉……”又苦思了许久的赵政还是未能找到答案,只能无奈地先收拾收拾刚吃完的碗筷了。
“嗯?”将碗筷放入水中的赵政突然一愣,刚刚的一瞬间,赵政仿佛感觉到一股别样的亲切感。
“难道……”赵政再次将手放入水中,“没错,那种感觉又来了!”
赵政闭上眼睛,又开始运转法决。这次,赵政可以明显地感觉到水流仿佛是活了一般,绕着他的双手缓缓地转着圈儿。
“难道水也是所谓的气?”赵政睁开了眼睛,看着顽童般亲昵地绕着自己双手的水流,呢喃道。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补天决中的气,并不是同后世一般,指的是单一的空气。道家始祖老子,就曾经解释过:自然之本源为“无”,“无”为天地之始,“无”即为“气”,“气”分阴阳,阴阳交合而成万物。
所以,作为自然界中的一部分,水也可以看做是由阴阳聚合而成,同样是气的一部分。只是因为赵政本就是来自后世,虽然有着五十年的秦皇记忆,但在万物理解之上,还是偏向于后世。
“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赵政笑着说道。
随着法决的运转,赵政对于水流的控制越来越熟练了,一盆子水,在赵政的控制下呈现出五花八门的形态。
“那么,如果我的手离开了水呢?”运转熟练法决,有些腻味了的赵政,突然有了新的想法。
运转着法决,赵政开始缓缓地从水中抽离出自己的双手。随着赵政将手逐渐抬高,原本还飞快绕着赵政双手旋转的水流逐渐开始放缓,但是还依然转动着。
当赵政的手逐渐开始离开水面时,盆中的水,竟然像闹情绪一般,拖着拽着不让赵政的双手离开。原本清澈的水,居然像是胶着物般,粘在赵政的手上,随着赵政的手,逐渐离开原本的水面。
“哗!”不过,当赵政将手完全离开水面时,原本依附在赵政手上的水,像瀑布一般顺势落了下去。
“只能到这种程度吗?”赵政微微有些失望。
起初以为掌握了水之力的赵政,还希望能像后世秦时明月里的晓梦大师般,隔空用水写字,再不济也能隔空驱水。但现在看来,还是赵政想的太多了。想要成为高手,还是得一步一步地慢慢积累啊。
失望归失望,但是赵政还是有些激动,既然已经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气”,就说明自己已经确确实实地步上了修仙之途,若不出差错,估计自己最低也能在有生之年到达筑基之境,对于自己的帝国梦,也是大大有利的。
已经初步掌握了水之力的赵政没有骄傲自满,而是开始继续尝试着控制隔空控水。
赵政一练就是一下午,直到天黑之后,疲惫不堪的赵政才停止了继续修炼,回屋子休息。拖着一身的疲惫,尤其是大脑,仿佛要炸了一般。赵政晚饭也没有吃,脱掉鞋子,就这么和衣而睡。
接下来的日子,赵政就开始了对自己疯狂地“折磨”。每天总会在天空刚刚蒙蒙亮的时候起床,简单地洗漱后,提前准备好一天的吃食,然后就着了魔般地练习法决,到天黑时,赵政往往都是已经精疲力尽了。如此,往返不断,持续了好几天。
不过,终于,过了大约七天后,着魔的赵政终于不得不打断了这种作息方式。倒不是他偷懒吃不了苦,而死他悲剧地发现了个问题,那就是家中没有米粮了。
没有办法,赵政只能每日抽出一部分的时间将种在院子中的瓜果蔬菜拿到街市上去卖,然后好换的一些米粮。好在赵政现在还只是一个小孩子,吃的也不算太多,卖出去的菜钱往往还能换些肉回来。而每日上街买菜卖菜,也算的上是对赵政的一次小小放松了。
太阳升升落落,日日夜夜周而复始,转眼之间,已经匆匆过去了一年多。这一年多内,赵政除了简单的生活作息外,就将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修炼之上。
随着赵政的努力,成绩是喜人的。就在赵政开始尝试隔空控水后,短短的十天时间,赵政就能像是将手放在水中一样地操控水势了,但距离却是并不远,也就离水面一掌高而已。
半年之后,赵政已经能在三丈之外,隔空立水成字了。若是一般的江湖人士看见了,一定会惊讶,不惊悚地叫道:“一个八岁的童子,居然有着如此深厚的内力!”然而,这也仅仅是假象而已。与秦时明月里,晓梦大师和儒家掌门伏念比拼不一样,他们是真正靠着内力驱水立字不一样,而赵政只是凭借对水的感应,以水驱水而已。
而到了一年多后现在,赵政已经不仅仅是隔空立水了。
“起!”早上,当大多数人还在熟睡之中时,赵政已经开始修炼了。只见,原本放在院子角落的水缸突然冲起了一道冲天水柱。水流随着赵政的目光,像是活过来了一般,四处游动,无形之中,水流居然逐渐出现了龙的形态。
“咚!咚!咚!”院前忽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今天恰巧是赵姬前来看望赵政的日子。
“去!”让水流重新回到水缸内,赵政缓缓地向着门口走去。
期初,当赵政经历了两世之后的重新面对赵姬之时,赵政心中充满着排斥之感。原因很简单,在第二世的时候,自己的这个母亲作风实在是让赵政不敢恭维,不过这也就算了。最最让赵政不能容忍的,也是彻底激怒的是,自己的母亲居然伙同自己的情夫嫪毐,想要掀翻自己的统治权。作为一个帝王,这是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容忍的。
虽然后来,在茅焦的劝说下,他才不得不将已经发配的赵姬重新接回宫中。但,即便是将赵姬接回了宫中,也没有了往日的风采,周围之留下了几个年老的宫女伺候,她所居住的寝宫被铁鹰锐士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直到四年后,抑郁而死。
所以,当赵政在中隐老人家居住了一个月后,首次有了归家之机时,赵政并没有选择回去。等到第二天,久久不见赵政归来的赵姬,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思念主动前往中隐老人家探望赵政。
可是,出乎赵姬意料之外的是,原本乖巧可爱的赵政见到自己的时候,没有想象中的眷恋,反而充满着冷漠,眼神的深处,甚至还能看见一丝恨意和嘲讽。
赵政的反常一下子将原本心急火燎的赵姬浇了个透心凉,但毕竟母子情深,即便赵政如此,赵姬还是前前后后地嘘寒问暖,但得到的却只是赵政一句“多谢母亲大人”。
一句“多谢母亲大人”让原本还有诸多疑问和关怀之语的赵姬一下子说不出话来,勉强呆了一会儿后,便匆匆离去。
赵姬走后,赵政心中的滋味也是十分不好受,若单单只是一世的记忆还好说,但现在三世记忆相互融合后的赵政,即有着第一世,现代人的孝道理念,又有着第二世对赵姬浓烈的恨意,现在,还夹杂着如今七年的养育之情。诸多情感夹杂在一起,让赵政的心也是乱乱的。那一日,赵政出奇地没有修炼,就这么简单地坐在院子里,思索着今后如何面对赵姬。
第二个月,赵政还是没有回去,但赵姬却是早早地就来了。两人也没有多少的言语,或者说,赵政几乎没怎么说话,大多时间都是赵姬在说。赵姬依旧没有留多长时间,花了大约一个时辰的时间,替赵政重新做了一天的饭后,赵姬便离开了。
如此,第三个月,第四个月,终于,第一世的孝道理念和今生赵姬持之以恒,无微不至的照顾还是占了上风。赵政开始学着重新接纳这个母亲,同赵姬之间的交流也多了起来。
有些受宠若惊的赵姬,自然是开心万分,随之,留下来的时间也长了些。但赵政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继续他的修炼,而赵姬就这么看着他。
到现在,一年下来,虽然赵政还是没有回过家,但是两人的关系也恢复到了之前的关系。偶尔的,赵政还会在不经意间表现出对赵姬的依赖之情。
赵政的变化一丝一毫地都没有落过赵姬的眼睛,虽然不明白赵政为何会在开始对自己那般,但赵姬更在意的是现在。赵姬不是没有想过,是不是中隐老人对赵政说过什么,但很快就被她否决了,先不谈赵姬与赵政之间相依为命七年多,单单是中隐老人这般的能士,也没必要更不屑如此做,破坏他人母子之情。
再往后,见赵政居然有了如此深厚的“内力”,天赋甚至超过了自己心中难得一见的天才大哥,赵姬就更加坚信,这位自己只见过一回的中隐老人是真心实意地在教导赵政,否则赵政就是再有天赋也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有这样的成就,心中最后一点猜疑也消失了。此时,她最大的心愿,还是望子成龙。
一个母亲,一个女人,一辈子最大的奢求,或许就是这么一点了。
“母亲!”赵政打开门,不出意外地,果然正是拿着一个包裹的赵姬。
“嗯,政儿辛苦了吧。”看着已经有些出汗的赵政,还没进门的赵姬有些不舍地说道。
“多谢母亲关心。”赵政恭敬地向赵姬行了一礼,同时让出身子,好让赵姬进门。
等到赵姬进了院子,赵政重新关好院门。没有继续修炼,而是陪着赵姬到屋子里。每次赵姬来,赵政都会如此,同赵姬说上一会儿话,再去修炼。
“政儿,真的是长大了呢。”赵姬慈爱地看着赵政说道,随后将手中的包裹缓缓打开,露出了数件崭新的衣服。
一年的时光,赵政确实是长高了不少,以往还大上几分的衣服,如今已经有些紧身了。看着桌上的衣服,四季之时都有,且都是用不错的布料做成的,看得出来,赵姬花了不少的心思。赵政说不感动是假的,不论今后的赵姬会如何,起码现在她对自己是实心实意的。
赵政拿起一件秋天的衣服,当着赵姬的面,脱下已经洗的发白的衣裳,穿上了新衣。清秀的脸颊,配上新衣俨然有了秦国公子的样子。
“母亲,如何?”赵政转过身,向着赵姬问道。
赵姬看着风采翩翩的赵政,也是被赵政震惊到了。俗话说人靠衣装佛靠金装,虽然这个时代没有佛一说,但这道理是万古不变的。
与他那相貌平平的父亲不同,赵政更像是他的母亲赵姬。精致的脸颊显得十分秀气,但在眉宇之间却又多了几分英气,使得赵政看起来同时拥有了女子的美,与男子的俊。古人早熟,才八岁的赵政看起来更像是后世十二三岁般的少年,加上赵政两世的记忆,修养和气质都给人一股少年英才的映像。
“政儿真是生得一副好面颊,不知以后哪国公主或是世家小姐能有幸嫁给你。”赵姬打趣道。
“母亲过奖了。”赵政谦虚道。
“家中来了客人吗?”屋外忽然响起了一道声音。
赵政连忙起身,他知道,已经闭关一年的老师终于是出关归来了。
见赵政站了起来,赵姬也不敢坐着,心中也猜测到了声音的主人的身份。
“老朽见过夫人……”中隐老人走进屋内,对着赵姬做礼道。
赵姬有些受宠若惊,连忙回礼。不过,还没等赵姬行完礼,中隐老人便开口说道:“不知今日,夫人为何会驾临寒舍?”
站在一旁的赵政这算是反应过来了,中隐老人可能是以为他们母子钻了之前三个条件的空子。虽然第三个条件是要赵政每月只能归家三天,但着实没有规定赵姬不能前来看望。
赵政心知中隐老人看似生活随意,有些不拘于常理,可是赵政同样清楚,越是这样的人其实有时候越在意某些看起来微不足道的事情。
其实,真地算起来,赵政并不算违约,而且母子情深,在外人看来,母亲看望儿子乃是理所当然的。但赵政同样知道中隐老人是在把自己当做子侄般培养,所谓慈母多败儿,中隐老人提出三个要求,也是希望锻炼自己。
“老师误会了,今日本就当是政儿的归家之期,只是政儿怕归家后思家心切,所以不曾回去。母亲想念孩儿,这才过来看望。”
“今日恰好是归家之期?”中隐老人听了微微一愣,而后心中稍作计算,默然地点点头。
“看来是老朽误会了。”中隐老人再次对着赵姬行礼,态度比第一次恭敬许多,算是表达了歉意。
“先生客气了,先生教导政儿已是不容,赵姬不敢当此礼。”赵姬连忙让开身子,算是不接受。
不过,中隐老人却依旧坚持行完了一礼,然后有些歉意地看着了眼赵政,说道:“实不相瞒,老朽也只是将政儿引进了门而已,随后因为私事便离开了一年之久,今日才刚刚回来。”
赵姬也没有吃惊,这一年内,赵姬来这里的次数并不少,但却次次都未曾见到中隐老人,心中早有了些许猜测。不过,赵姬也并不担心中隐老人不会好好教导赵政,毕竟这个时代的人是很重视传承的。既然收为弟子,很少有人会不尽心尽力,后世所谓的“留一手”,在现在是不可能的,因为缺少书籍,大部分的知识早就随着一代一代的传承消失了,这时候还藏一手,那可真是要断了传承的。所以这个时代的老师,往往都是填鸭子般,能教多少教多少。
而且,虽然中隐老人只是说将赵政引进门,但赵政的变化,赵姬都是看在眼里的。心中自然也对中隐老人感激不尽。
三人闲聊了一会儿,赵姬便主动提出为他们师徒二人准备午餐。而中隐老人作为师父,既然已经回来,第一件事情自然是检查学生的功课。
“政儿,如今你的大体到达何等境界了?”站在院子中的中隐老人,带着希冀的目光看着赵政。
“如今,已经大体到达了炼气中期了。”赵政恭敬地回答道。
“炼气中期?!”中隐老人有些吃惊地叫道。
也不怪他如此吃惊,想当初,他从感气到炼气中期,可是足足用了五年之久。又想到一年前赵政完全得到了三生石的认可,甚至化入他的身体之中,中隐老人就有些吃醋。
赵政被中隐老人看的有些毛毛的,也不等中隐老人发话,就开始自顾自地演示自己一年来的修炼成果了。
赵政控制着水流,将一年以来的成果展现在中隐老人面前。中隐老人也收起了之前有些玩闹的神情,越看越是吃惊。赵政那熟练地控水技巧已经完全算得上是炉火纯青了,想要再提升估计已经很难了。随着赵政将水流,凝聚在一起,随后像是水箭一般,射在不远处的大树上,大树粗壮的树干虽然不至于被打的千疮百孔,但也是被打的伤痕累累,一些细小的树枝更是直接被打落。
中隐老人点点头,赵政的表现已经算是出乎他的意料了,随后说道:“政儿,你能做到如此地步,已经很不错了,你的控水化形已经是炉火纯青了,不必再练了,到是伤害不足,以后可以多加尝试。”
“喏!”赵政恭敬地行礼,记下了中隐老人的话。
接下来,中隐老人又继续教导指出了赵政的一些不足之处,赵政也是悉心倾听,不漏下一丝一毫。
“先生,政儿,该用餐了。”忙碌了许久的赵姬将碗筷放好,站在屋门口喊道。
“嗯……”中隐老人微动鼻尖,仿佛闻到了美食的香味,“不错,政儿,你也修炼了一上午了,去吃饭吧。”说完,就自己先进屋了。
赵政有些无奈地看着中隐老人,说实话,赵政是真的有些看不懂中隐老人。以中隐老人现在的修为来说,完全可以做到辟谷,仅仅靠着天地能量维持体力,但此时的他却像是饿坏了的孩子,迫不及待地想要吃饭。一会儿,仿佛是世外高人般,能替人指点迷津,一会儿,却又像个乡野小民,为了一点蝇头小利而斤斤计较。
“老师还真不愧是称的上中隐老人啊……”赵政无奈地笑笑,也跟着走进屋内。
吃过午饭,赵姬收拾起碗筷拿出屋外去清洗,而赵政正准备起身,继续开始他下午的修炼。上午听了中隐老人的话后,赵政是受益匪浅,乘着吃饭的功夫,已经有了新的修炼想法。
“政儿,你且先坐下,为师有些话想对你说……”就在赵政刚站起来后,中隐老人有些不忍地说道。
“老师后何吩咐?”赵政对着中隐老人行了一礼,恭敬地等候中隐老人的教导。
中隐老人见赵政如此,反而更加不忍心将自己的计划告诉赵政了。不过,纠结了些许,中隐老人还是开口道:“政儿,为师欲游历周国,你……想同为师一起吗?”
“政儿当然愿意。”赵政没有做丝毫犹豫地说道。
“嗯?”这次中隐老人是有点懵了,赵政居然这么爽快地就答应了。不过,很快中隐老人就想通了,赵政经历了三生石的历练,想必也有离家的经历。自己真正与这个徒儿相处的时间并不长,而后又分开了一年之久,到是自己疏忽了。
“今日,你就同夫人先归家吧。为师虽然不知道这一年内发生了什么,但也能猜测到,你有一年未曾归家了吧。既然要远行,你还是先回家看看吧……”
“喏!”赵政思索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点头应喏。
恰巧,已经清洗完毕的赵姬正好进屋,中隐老人见到,又一次开口说道:“夫人,老朽欲带政儿周游列国,旬日就将出发,今日您就先带着政儿回去吧。”
听了中隐老人的话,原本面带笑容的赵姬脸色立马差了起来,不过,赵姬并未曾出言反对,只是点点头,一言不发地看着赵政。
赵政沉思了一会儿,还是跟中隐老人告了个别,随着赵姬回家了。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什么话,赵姬是有话不敢说,心怕惹得赵政不开心。而赵政却是相反,想说些什么,却总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两人走得不算快,用了将近两个时辰的时间才回到了最初的家。家还是那个家,没有太大的变化,依旧是腐朽有些褪色的朱门,门口也是冷冷清清的。
忽然之间,赵政突然想起小时候在院内门口玩耍的样子,赵姬总是会在不远处看着自己。如今刚刚过了不过短短的一年,自己竟然有了时过境迁的感触。
“呵,也对,三生石的威力倒真是能做到以假乱真。”赵政心中苦笑道。
“政儿,累了不,娘为你准备了茶水,是你二舅在一个楚商手上购得的,听说是产自百越之地。”赵姬微笑着将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茶水端到赵政面前。
“二舅?赵氏?”赵政回想起自己在第二世中那个为非作歹,助纣为虐的小族,赵政心中不由得产生了一丝怒气。嫪毐之乱,成嬌之乱,吕不韦之乱,无一没有那个小族的影子。
赵姬看到赵政微皱眉头,心中有些忐忑。一时也有些怨恨自己多嘴,赵氏不待见他们母子,赵政心中不喜赵氏,这些她都是清楚的。此时赵姬还在以为赵政是因为自己帮赵氏说好话,而对自己有些怨气。
不过,赵政还是拿起了碗,轻轻吹了吹,又微微抿了一口。茶不似是后世般晒出来的呈现条状的茶叶,而是更像简单的树叶,微微做了一下风干而已。而且,也不是直接用开水沏的,而是煮出来的。
茶的味道并不算多好,还有些苦涩,但和着有些烫的水喝下却又有股清凉的味道。忽然之间,赵政忽然想起来,赵姬也是同他一样,走了两个时辰的路。他身为炼气期的修士都有些疲惫,赵姬这个普通人,想必更加辛苦吧。
也是这一刻,赵政才意识到,过去的一年内,赵姬每每都是在一大清早地就赶到中隐老人家。如此算来,赵姬几乎丑时也就是四点多就要开始从家中出发。想到这里,赵政心中不经感到愧疚。
“明日想要吃些什么,娘现在为你去买……”
“母亲,”赵政还没等赵姬说完,就插嘴道:“政儿独自生活一年多,您今天也辛苦了,这些事情政儿来做吧。”
听到赵政的话,赵姬不经感到鼻尖发酸。莫名其妙被自己最爱的儿子冷落了一年多,只要是个女人都会受不了。现在听到赵政这么说,赵姬明白不论之前自己有做错些什么,赵政都原谅了自己。
自从秦异人和吕不韦走后,已经许久不曾流过眼泪的赵姬,这次终于再也忍不住微微哭泣了起来。
“小美人,回来啦!”门外,一道轻薄的声音响起。还在愧疚中的赵政立马听出了声音的主人,是一个他们家周围的小混混,以前没有少欺负他们母子,每次赵姬都不得不拿出些许财物才能赶走他。
“呦吼,你个小东西也回来了?”小混混大摇大摆地走进院子,一眼就看到了屋中的赵政。
赵政表面平静,心中却是怒火中烧,第二世秦皇的气息一下子散发出来。
“咯……”小混混仿佛被人提住了脖子一般,一下子说不出话来,双手不停地挥舞着。
“知道吗?人的身体里七成是血组成的……”赵政目光平淡地看着小混混,缓缓向着门外走去。
“绕……饶命……”小混混面带恐惧地看着赵政。身子不高,面容稚嫩的赵政眼中透露着丝丝杀气,小混混此时仿佛是在面对一个死神一般。
“很可惜,这世间只要是水,我都能掌控……”
赵政的声音仿佛是死神最后的呼唤。随着赵政的声音落下,小混混的脸颊居然诡异地扭动起来,而后身上也仿佛是有一个一个的小虫在涌动一般……
小混混就这么死了,死的不算多血腥,却是十分的残忍。赵政用控水的力量,硬生生地击碎了他全身是经脉。即便是将来有人发现,没有专门的仵作是没人会发现的,只会当做自然死亡。而在这个人命贱如草芥的时代,哪个人会吃饱了撑着去做验尸的活计?
赵政掌控着这具尸体,慢慢向着门外走去。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小孩扶着一个身体受了重伤,柔若无骨的人在走路。
赵姬与赵政住的房子所在的地段,算的上是富贵区的边缘地带,来往这里的人大多是坐着马车的。像这种小混混,如果给一般的富贵人家撞见,往往都能打个半死。王宫贵胄住的地方,也能是你一个小混混呆的?虽然赵政赵姬过的日子很艰辛,但终究还是逃不过秦国公子的身份,虽然身为赵人,讨厌秦人,但也会把他们当做同一个等级的人来看的。
“噗!”赵政随意地将小混混的尸体仍在一块隐蔽的地方,随后就大大方方地离开了。
与此同时,中隐老人家,已经是元婴期的中隐老人,饮干酒杯中的酒水,微微一笑。
“政儿,你没事吧?”赵政刚进院子,焦急的赵姬就跑过来嘘寒问暖。
“母亲放心,孩儿已经把事情都解决了。”赵政斩钉截铁地说道,眼神中还透着未曾散尽的杀气。
赵姬看着赵政,那还稚嫩的脸庞面部霜寒,不由得让赵姬点了点头。
赵政向着屋子内走去,随后又很快地出来了。出来的时候,赵政仿佛换了个人一般,原本杀气腾腾的赵政已经换了一副面容,仿佛是一个饱经诗书,精通周礼的翩翩君子。
“政儿,你……”赵姬一脸诧然地看着赵政。
赵政笑了笑,说道:“母亲,您休息吧,孩儿去买菜。”
随后,赵政向赵姬施了一礼,就向着外面走。
留下赵姬,一脸复杂地看着这个让她越来越看不明白的儿子。
熟练地在市坊上挑选了一些便宜还不错的菜,赵政就拎着篮子,往回走去。
“政!”突然,就在赵政快要到家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嗯?”赵政转过身,一个穿着华贵衣服的少年向她飞奔着跑来。来人自然是赵政的发小,燕丹。
赵政微微皱起眉头,对于这个发小,赵政的容忍度还是很大的,并不想是对待赵姬那般。即便是第二世两人关系还没现在这般亲密时,赵政也没有过多的为难燕丹。
因为他很清楚,燕丹身为燕国太子,想要灭燕国,两人就不得不走向对立面。这也是第二世中,即便赵政清楚这个墨家巨子在刺秦后诈死,依旧没有深究的原因。否则,掌控了整个帝国力量的赵政,怎么可能连燕丹是墨家巨子这件事都不知道。
“十三个人吗?”已经快要到炼气中期的赵政微微感应了一下,很快得出了暗藏在四周的护卫们。
“政?你这一年去哪里了?怎么都不在家?”燕丹有些孩子气地责怪道。
“抱歉,这一年的时间里我都在老师那里学习。”赵政随意地说道。
燕丹仿佛是听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张大了嘴巴:“一……一年的时间……时间,你都在你老师那里学习?”
赵政依旧很随意地说道:“是啊,怎么了?”
燕丹摇了摇头,装着成熟地样子说道:“想不到,你的老师这么严。本公子的老师就好多啦。”说完还向着赵政挤挤眼。
“你的老师对你管的不严吗?”赵政有些好奇道,他可是知道燕丹的老师是现任的墨家巨子,六指黑侠啊,赵政可不信这么个名师,对待弟子会如此地松懈。
燕丹见赵政不相信,又得意洋洋地说道:“是啊!我刚刚拜师还没有三天,老师就有事去了楚国。只给我留了一些书籍,让我自行学习。而且,而且,也不会像你一样,整年也没得个休息。”
“巨子,一直很忙碌吗?”赵政问道。
“那当然了,老师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次人,只有几天时间能见到,顺便检验我的成绩。其他的大部分还是剧大人教导我的。”
“看来,墨家巨子是在谋划着什么……”赵政分析了一下,略微猜测地想了想。
“政,这次你能在家呆多久啊?”燕丹一脸希翼地说道。
赵政看着燕丹满脸笑容的样子,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这次回来,我只会呆几天,随后就会和老师离开赵国了……”
“什么!离开赵国?”燕丹有些不敢置信地说道。要知道,赵政是子楚的儿子,子楚逃回秦国了,现在赵政就相当于是代父做质。没有秦王的命令,是不能轻易离开赵国的,否则就会被秦赵两国所追杀。子楚如果不是挑了秦赵刚刚结下血海深仇,又讨好了华阳夫人,早就死无全尸了。
“你疯了啊!”燕丹怪叫道:“你不知道身为质子是不能离开赵国的吗?”
“知道。”赵政轻描淡写地说道。
“知道你还……”燕丹说道一半,忽然止住了话。身为燕国公子,也是第一继承人,虽然暂时还没有确定太子的位子,但是个人都知道,这是逃不掉的。所以,燕王还是很重视燕丹的教育的。
深受优质教育的燕丹加上本来就十分优越的资质,瞬间想明白了,赵政的老师绝对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般平庸。
“我明白了,政,你自己保重。”燕丹沉默了一会儿,随后,有些难过地说道。
燕丹在赵国的玩伴不多,勉强算来,也只有赵政一个而已。本来,赵政苦修的一年,燕丹已经很不开心了,现在赵政又要离开赵国,燕丹怎么能不难过。
“哦,对了。这是我父王日前特地从燕国赏赐给我的,你拿着,以备不时之需。”燕丹掏出一块精致的玉佩,大方地塞到赵政手中。
玉佩上篆刻着些燕国的文字,赵政认识的并不多,大体只能看出是燕国王宫的专用物品。
赵政不经有些乐了,虽然燕丹赵政同为质子,但差距还是蛮大的。所以,两人的生活也是天差地别,现在,燕丹居然拿了一块燕国宫廷专用的玉佩给他。即便燕国是除了韩国最弱的国家,可一般的商人哪个敢接?
不过,赵政还是爽快地收了下来。
告别了燕丹,赵政回到家中,见赵姬依旧等在门口,心中不由得一暖。
“母亲,今天的晚饭让政儿做吧……”
“好!”这个时代还没有君子不入庖厨之说,所以赵姬很是开心地答应了。
赵政独自生活了一年,烧火做饭的技巧早就炼的炉火纯青,加上他来自后世的灵魂,对于食物的做法更是有另外一番见解。过了大约一个时辰,一桌由赵政精心烧制的菜肴就出锅了。
秋日,天黑的不算太早。赵姬与赵政相对而坐,时隔一年,原本热闹的饭桌此时却变得十分地冷清。但赵姬却是吃得十分地高兴,因为这是赵政第一次做饭给她吃,味道也是大大出乎了她的意料。此时,她还不怎么相信,这是自己这个不过八岁的儿子做出来的,菜肴的味道已经不输给一般的酒楼大厨了。
而坐在对面的赵政同样有些恍惚,对他而言,自己真正同家人一起吃饭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了。
一顿饭,两人吃了许久,但同样是沉默了许久,有的只是筷子和碗相碰撞的声音。
接下来的几天,赵政出奇的没有修炼,而是每日起来,做些自己曾经在家时候做的事情。搬材,浇水,如同他七岁时候一样。唯一不同的,就是赵政多了件做饭的差事。而赵姬没有同赵政争抢,只是依旧做着自己的针秀活儿。
平静的日子总是过的很快,转眼之间就到了十日之期。
清晨,赵政睁开眼睛,窗外星光点点。赵政走到窗子边,透过缝隙,还能隐隐约约地看见点点灯火。
“看来,我的心已经完全原谅了你呢,母后……”赵政苦笑着想着。昨夜,赵政一夜未眠,同样的,原本极为勤俭的赵姬也是做了一夜的针秀活。赵政心里清楚,那是赵姬在为自己做新衣。
“吱!”赵政走出屋外,微凉的空气令他的精神振奋不少。
与此同时,赵姬也熄灭了屋中的油灯,走出门来。
两人对视许久,最终还是赵姬先说话了:“政儿,这是这几天娘替你做的衣服,不出意外,应该是够你穿上两三年了。”
“多谢母亲!”赵政那着那有些沉重的包袱,沙哑着说道。
“都准备好了吗?不要到时候给先生添麻烦了。”赵姬又叮嘱道。
“母亲放心,政儿都准备好了。”
“缺钱货吗?”
“不缺。”
赵姬与赵政之间就这么对白着一些没有营养的东西,终于,赵姬穷尽了一切能说得话,只能沉默地看着赵政。
“母亲,政儿该走了。”赵政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赵姬点点头,没有说话。
回屋拿上准备好的包袱,赵政没有再看一眼站在原地的赵姬,慢慢向着门外走去。“吱!”打开那老朽的木门,赵政全力运转起功法,瞬间消失在了街道外。
街道口,赵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全力运转功法对赵政这才八岁的身体而言还是有着不少的负担的。
“与你母亲告别好了吗?”一个青年男子的声音响起。
“嗯?”赵政猛然抬起头,一个面容英俊的青年人出现在他的眼前。
“老……老师?”赵政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人,愣愣地说道。
青年男子微微一笑,充满邪气地说道:“怎么,不认得为师了吗?”
“老师,你的变化太大了,换成任何人都适应不了。”赵政很快调整好状态,苦笑着说道。
中隐老人一脸鄙夷地说道:“为师不过五十余岁,以元婴修士的寿命来算,我本就差不多是个年轻人好吧。”
赵政听了,抿了抿嘴,最终还是忍住了心中想要骂人的话。
“啪!”中隐老人不知什么时候掏出了一把折扇,狠狠地打在赵政的头上,让赵政吃痛不已,“小子,走了!”
“喏……”赵政摸了摸头顶,拎着包袱,赶紧跟上。
就在赵政随着中隐老人离开后不久,一道人影从树枝上飞射出,向着赵王宫奔去。
“父王,您就不要为难孩儿了。”赵王宫,一个衣着华贵的孩子拉扯着赵王的衣袖,撒娇道。
赵王也是乐呵呵地说道:“偃儿,你要听话,只要你听父王的,下次父王就带你出去打猎。”
赵偃小眼睛转了转,随后很开心地点了点头。
“启禀陛下,密卫来报……”大殿外,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进来吧。”赵王抱着赵偃说道。
“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监,弓着腰,缓缓走进了大殿。
“念!”赵王随意说道。
老太监微微抬头,看了一眼赵王怀中的赵偃,并没有说话。
“念!”老太监的动作没有逃过赵王的眼睛,赵王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说道。
“唯!”老太监又低下头,恭敬地说道:“秦国质子公子政随着一个年轻人出城了……”
“什么!他一个质子,居然敢私自出城!”赵王还没有说话,他怀中的赵偃就急不可耐地跳了起来,气愤地叫道。
“父王,这等贼子必要重惩!也要让诸国看看,秦国蛮子是多么的无礼!”赵偃转过头,对着赵王说道。
“太子殿下!”老太监见赵偃在赵王怀中还手舞足蹈的,出言提醒道。
没错,在一年前,赵王在确定这个自己认定的“霸星”确实有着非凡的天赋后,为了凝聚人心,早早地就册封了赵偃为太子。
赵王宠爱地说道:“没事,没事。不过,这次我们却是动不得这个秦国人。”
“为什么!”赵偃有些不理解地问道。
“唉,等你长大就明白了。”赵王有些无奈地说道。
赵偃见赵王有些失意的样子,连忙安慰道:“父王放心,等孩儿长大了,一定会为父王除掉那些不懂礼数的秦人的!”
赵王听了微愣,随后哈哈大笑了起来。
整个宫殿内,都在回响着赵王父子两人的笑声。只有殿下那躬身的老太监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
“这世上,何止一个秦国而已啊!太子殿下还是太小啊!”老太监心中有些无奈地想到。
赵魏的边境线上,一个青年骑着马带着一个走路的孩子,缓缓向着魏国而来。
一路上,这个奇怪的组合惹得不少人注目。凡是见到的人,都会忍不住地猜测这两个人的身份和关系。原因很简单,一个是衣着邋遢的青年人骑着马,一个虽然沾染了些风尘,但却穿着上好的布料做成的衣服,明显是出生在一个富贵之家的八九岁孩子。若说两人是主仆关系,哪有仆人骑马,主人走路的道理。若说两人是师徒关系,也应该是两人一同骑马才对,再不济也应该是同骑一马。
“老师,距离邺城还有多远啊?”跟在马后的赵政,有些苦涩地问道。
这些天,赵政可算的上是遭了大罪了,非但要跟上骑着马的中隐老人姬昊,还要每日为其寻找晚上投宿之地。即便是赵政有着远超同龄人的身体素质和武功,也是受不了了。
“快了,快了!”姬昊喝了两口魏国的酒,砸吧砸吧嘴巴,随意地说道。
听了姬昊的话,赵政又低下了头,继续闷头向前走去。这句话,赵政一路上路上已经听了四五遍了。算上这次赵政也只问过两次,剩下来的都是行路的路人问的。由此,也刷新了赵政对于姬昊的无耻下限,当然,姬昊每次说完都会在赵政鄙视的目光中,美其名曰“放荡不羁”。
两人又走了大半日的路程,眼前终于隐隐约约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城郭。赵政心中暗松了口气,总算是到了第一个目的地了。
“等等,你们两个!”刚要入城,一个带着几分狠色的声音在他们耳边响起。
赵政疑惑地回过头,只见两个穿着军服的魏国士兵向他们两走来。
“几位军爷,不知有和贵干?”姬昊转过身来,笑嘻嘻地向着两个魏国士兵说道。
两个魏国士兵见姬昊先开口说话了,也算明白姬昊才是两人中做主的人。心中微微送了口气,之前看赵政穿着不凡,两热还真担心是什么有身份的大人物。
“你们两是从哪里来的?”魏国士兵说话也不自觉地大声起来。
“回军爷,我二人是从邯郸来的。”姬昊不急不恼,顺着魏国士兵的话回答道。
“邯郸?赵国?那你二人是什么关系?”魏国士兵一副不相信的样子,继续问道。
“我二人是师徒关系。”
“大胆,居然敢欺瞒我等!我看你们就是赵国细作!”魏国士兵高喊道,手中的长戈也隐隐有对向姬昊,赵政二人的趋势。
“军爷,军爷,你可不能瞎说啊!我二人确实是师徒关系啊!”姬昊做出一副怕怕的样子。
“胡说!哪有你们这样的师徒!”魏国士兵见姬昊没有反抗的样子,心中底气更足了。
“军爷见谅,我两都是商人之家,鄙人懒散惯了,所以才如此。”姬昊赔笑道,随后又说道:“我这儿,有能证明的东西!”
两个魏国士兵对视一眼,另一个开口问道:“什么东西。”
姬昊略微靠近二人,用身子挡住周围人的实现,小声说道:“军爷请看!”
两个魏国士兵顺势看去,只见一个黄灿灿的小金块安安静静地躺在姬昊手上。
守城门的士兵见惯了来来往往的人,也都是玲珑人,瞬间明白了姬昊的意思。
其中一个笑呵呵地说道:“行了,你们俩走吧,走吧。”随后,小心翼翼地将金子收进自己的衣袖内。
姬昊见金子被收进衣袖内,嘴角微微翘起,随后打着哈哈,带着赵政离开了。
两个魏国士兵也同样乐呵呵的,这一天的收入顶的上以往一两个月的了,两人正合计着去哪里吃个饭,庆祝一下。
但那个收下黄金的魏国士兵一摸袖口,忽然脸色变了,叫道:“金子,金子不见了!”
“什么!”另一个魏国士兵也是跳脚大叫道,“金子怎么不见了!”
“一定是刚刚的两个人,一定是他们俩!”
“哼!该不会是你想独吞吧!”
“我是那种人吗?”
“你就是!上个月你还独吞了几枚钱呢!不行,我要搜身!”
“你!放屁!”
两人吵着吵着就打了起来,惹得一群人围观,堵得城门口水泄不通。直到一个什长过来,狠狠地罚了两人几鞭子,两人在作罢,可看他们两人猩红的眼睛也知道,这两人怕是结上死仇了。
这件事,没的说,当然是姬昊干的。凭借姬昊现在的修为,想要在这两个只有一身蛮力的魏国士兵身上偷个东西,实在是太容易了。
而赵政虽然修为不算太高,可是却也能将所有的事情,前前后后地看个清楚。这两个魏国士兵的举动,虽然惹人恼,但是赵政心中并不是多么在意,各国均是如此,即便是律法森严的秦国,同样会睁只眼闭只眼地给士兵们挣点小外快。
“老师,为何不直接带着政儿离去?”赵政问道,这也才是他真正不理解的地方。
姬昊笑了笑,说道:“政儿,你对魏国了解多少?”
“魏国?”赵政想了想,随后说道:“老师,是担心怕行踪暴露,被魏王或是信陵君察觉?”
在魏国,诸子百家的势力几乎是完全被贵胄压制着的,稍微还能有点影响力的也只有墨家了。不过,那也只是墨家最底层的势力,完全没必要惧怕。现在想来,魏国中权势最大的也只有魏王和信陵君了。
可是姬昊却是摇了摇头,神秘莫测地说道:“这魏国可没有你想象地那般简单,诸子百家中,有一家在魏国也是有着巨大影响力的。”
“诸子百家?”这次,赵政是有些想不明白了。在他的印象中,魏国一直是一个被王权牢牢掌控的国家,前世,当他彻底摧毁了姬姓魏氏王国后,魏国也是反抗力量最弱的一个。
“难道,还有什么诸子百家在魏国埋下了什么钉子,是我不知道的?”赵政心中思索着。
“怎么,想不到吗?”姬昊笑着说道。
赵政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阴阳家!”
“阴阳家?”姬昊的提醒,瞬间让赵政回想起了那个充满着神秘色彩的学派。
“老师的意思是,已经消失了百年的阴阳家就蛰居在邺城?”赵政眯了眯眼,前世虽然阴阳家投奔了他,但是他也不明白阴阳家之前的据点究竟在哪里。
姬昊点点头,继续说道:“当年,诸子百家齐力围剿阴阳家,而最后的战场就是在魏国。从那最后一战后,诸子百家的人就在也没有见过阴阳家。据说,只有少部分的阴阳家的人逃走了。”
“那老师是如何知道,阴阳家就潜藏在邺城呢?”赵政依旧不明白姬昊是如何找到阴阳家的藏身地点的。
姬昊牵着马,向前走去,却是不回答赵政的问题。
赵政微微皱起眉头,不明白自己的老师为何不解答这个问题。不过,姬昊死活不愿意解答,赵政也没有办法。只能闷头跟着姬昊,向前走去。
当姬昊带着赵政左转又转,终于在一处不起眼的地方找了个客栈住了下来。两人几乎是将邺城的北半城区转了个遍。等到安顿下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赵政又是几乎累的站不起来。而姬昊却是依旧神采奕奕的,在屋子内走走停停,随后竟然开始运转起仙法来。
“嗯?”看到明黄色的仙力逐渐布满整个屋子,赵政终于察觉到有些不对了。
当姬昊停下仙法时,赵政可以隐隐约约中感觉到,一股仿佛无形的结节逐渐笼罩了整个屋子。窗外,树影婆娑,可是以赵政现在的功力居然丝毫都听不见树木晃动的声音,更不要说是感觉到树木的存在了。
“老师,你布下结界了吗?”赵政仿佛明白了点什么,问道。
姬昊点点头,脸色也凝重了起来,不再像是白天那般洒脱随意了。
“政儿,想知道为师是如何知道阴阳家的所在之地遍是邺城的吗?”
“政儿洗耳恭听。”听说姬昊终于要解释了,对阴阳家一直抱有极大戒心的赵政立马恭敬地说道。
原来,在十几年前,刚刚突破至金丹期的姬昊。满带着对周王室的失望,离开了周国,开始四处云游。
途径魏国时,突然开始遭受一股莫名的敌人的袭击。来人的武功都不算高,但却是十分的怪异。杀了两三波这样的怪人,才算摆脱了他们。
起初,姬昊并不是很在意这帮子人,只当是什么小门小派看上了他的财货。但随着越是深入魏国,所袭击他的人开始多,并且不似之前那般只是零散的几个人。每次的袭击都会动用数十人,而且领头人的武功也是越来越高。
终于,在到达邺城时,姬昊碰见了一个神秘的黑衣人。黑衣人的武功十分强,而且出奇的怪异,似乎有着一股迷惑人心智的力量。刚刚突破至金丹期的姬昊居然全然不是他的对手,当即姬昊果断地御空向着城外逃去。
但最最让姬昊吃惊的是,那黑衣神秘人,竟然也腾空而起,猝不及防之下姬昊一下子被他再次打落到地面上。
“那黑衣人,就是东皇太一吗?”赵政沉声说道,如果这个人真的是东皇太一,那么对将来统一天下后的赵政而言,他将会是一个巨大的隐患。
姬昊诧异地看了一眼赵政,不过并没有说什么,而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被东皇太一打落地面后,为师凭借着自身仙法的特殊性使了点障眼法,从他的眼皮子底下溜了。”
“不过,当时为师还是太小看阴阳家了。”姬昊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当时,为师怕出城容易被发现,故意躲在一处不起眼的地方,可没想到还是被他们找到了。如此反复几次,为师也猜到了他们必然有什么特殊的办法能找到为师。”
“所以老师就认为邺城就是他们的老巢?”赵政问道。
姬昊摇了摇头,继续说道:“当然不会如此,为师之所以会认为邺城是他们的老巢,是因为就在为师被他们追的在邺城四处逃亡时,为师怀中的一样宝物有了特别的反应。”
赵政眼睛忽然一亮,说道:“难不成是三生石?”
“不错,就是三生石。”姬昊点点头,说道:“当初为师与那黑衣人交手时并没有那般反应。后来为师又实验了多次,每次都在同一个地点,三生石才会有反应。”
突然之间,赵政想起前世自己在《秦时明月》这部动漫中看到的一处场景。
“罗生堂?难不成是那阴阳家的圣地?”赵政心中猜测着。
“老师以为呢?”赵政并没有将心中的猜测先行告诉姬昊,而是反过来问姬昊道。
姬昊有些戏谑地看着赵政,不过还是回答道:“能让三生石有反应的,除了与三生石同样的仙道宝物外,还能有什么呢?”
赵政被姬昊看的有些脸红,随后姬昊又笑着说道:“当初,为师在守藏室无意中得到三生石时,还得到了一卷老子的随记。”
“老子的随记?”赵政震惊地说道。
所谓的随记,就相当于日记一般。不过古人记录不方便,当然不会把每天的小事都写上去。而是会把每天,或者说几天里,发生的一些值得注意的东西写下来。所以,一些名士的感悟,心得都会通过随记的形势保留下来。其中最有名的,就是《论语》了。《论语》的前身,就是孔子的随记,而后再由其弟子整理成篇。
现在姬昊居然得到了老子的随记,可以说一本随记的价值完全不输给道家的经典著作《道德经》。
“随记中曾经有特别提到过,老子担心日后有心怀不轨的人得到武王留下来的仙道秘宝,特地将秘宝一分为三。其中一分被老子交给自己的门人看管。”姬昊说道。
“而阴阳家当初就是从道家中分离出来的,也就是说,当初阴阳家盗出了属于道家的秘宝?”赵政将姬昊未曾说完的话补全。
“不错,就是如此。”姬昊笑着肯定道。
听完整个事情的始末,现在赵政心中已经十分肯定阴阳家的禁地——罗生堂,应该就是秘宝所在了。
罗生堂,对于阴阳家而言,可以说是重中之重。据传,阴阳家的所有功法来源都是从罗生堂内得来的,由此看来,罗生堂内应该也暗藏着一件同三生石一样的东西,一个可以开启仙途的秘宝。
“等等,如此说来……”赵政突然想到了什么,赶忙问道:“既然阴阳家内暗藏着一个同三生石一般的仙道秘宝,那岂不是说阴阳家根本就是一个修仙学派?”
姬昊点点头,说道:“不错,阴阳家大体境界上可以分为炼金,幻境,控心,占星,易魂五层。相对应的大体可以看做修仙境界上的炼气中前期,炼气中后期,筑基中前期,筑基中后期。而当到达易魂层时,就几乎是接近金丹期了。”
“如此说来,当年的东皇太一已经是易魂层了?”赵政问道。
姬昊眉头紧皱,点了点头。
赵政没有注意姬昊的神情,继续问道:“那么事隔十几年,老师的修为应该已经能超过东皇太一了吧。”
姬昊神色逐渐开始变得冷冽起来,寒声说道:“是否超过了他,为师不清楚,不过再打上一次不就知道了吗?”
姬昊身上瞬间爆发出一股厚重的气势,直冲屋顶。
“哗啦啦!”房顶的瓦砾像下雨一般落了下来。
“呼!”一道血红色的罡风从屋外打来。
两股气势一瞬间的交锋,将赵政的身躯狠狠地甩在墙壁上,硬生生地将墙壁砸出了一个裂痕。
高手交战,一瞬一息之间都会影响到战斗的结果。姬昊连看都没有看赵政一眼,立刻一个闪身,到了屋外。
今晚的月亮似乎分外地圆,可是却不似平常一般的明亮清澈,而是血红色的,透着一股邪气。整个邺城,数十里的地面上,似乎都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雾气。
“东皇阁下,一别十数年,倒是让姬昊分外想念。”姬昊伫立在虚空之中,头发飞舞,原本就有些歪的头冠,现在歪的更厉害了。
“先生也不简单,短短十多年,就已经突破到元婴期了。可喜可贺……”东皇太一厚重的声音从面具下面传来。
姬昊呵呵一笑,叫道:“十多年前,在下就不是阁下的对手,没想到现在依旧不是阁下的对手。”
东皇太一微微摇了摇头,带着赞赏的语调说道:“先生若不是刚刚突破一年,境界还未曾完全巩固,否则我不是先生的对手。”
“哈哈哈!”姬昊再次仰面大笑起来,“在下几斤几两,在下还是很清楚的,东皇阁下就不要抬举我了。不过,就算我打不过你,也能伤着你!”
说完,姬昊便又再次调动起全身的气力,向着东皇太一冲去。
“呵呵,那我就陪先生玩玩!”东皇太一也不示弱,双手合十,而后运转起阴阳家的功法,聚气成刃,一瞬间凝聚起一道巨大的气刃,向着姬昊砍去。
“来的好!”姬昊大喊道,而后,一道巨大的土龙从地底呼啸着窜出来。
姬昊一跃,站到龙首之上,四爪蛟龙仿佛活的一般,发出一声巨大的龙吟声。由泥土凝聚而成的蛟龙,死死地盯着东皇太一。
“不错的控气之法,不过,如此一来你还能接得住吗?”东皇太一先是赞扬道,随后身影缓缓抬高,直至只剩下一个小点,配合着血红色的圆月,十分的诡异。
“呼!”剧烈的破空声从天空中传来。
一股无形的气刃从天而降,随着速度的加快,气刃居然越聚越大。
姬昊眯着眼看着从天而降的气刃,又底下头,看了一眼已经残破不堪的房屋。一咬牙,驾驭着土龙,随即腾空,向着气刃飞去。
“轰!”仿佛打雷一般,巨龙与气刃相互撞击到一起。
“嘶……”被巨响震醒的赵政忍着疼痛,扶着墙,缓缓站了起来。
“咳!咳!”赵政一步一个踉跄地向着门外走去。然而当他刚刚踏出门外时,天空中忽然落下了成片的沙土。顿时让赵政吃了满嘴的灰。
“呸!呸!”赵政吐了吐嘴里的沙尘,抬头向着天空看去,只见,一块巨大的沙团飘散在空中,几乎笼罩了半个邺城。
天空中,东皇太一缓缓地向着那块巨大的沙团飞去。
“嗷!”一声龙吟从沙团中传来,紧接着一条巨大的龙尾从沙团中甩了出来。
东皇太一连忙向后退去,然而还是慢了一步。
“嘭!”东皇太一像箭簇一般飞了出去。
沙团中,巨龙的身影缓缓地露了出来。原本巨大雄伟的龙身,此时已经出现了大大小小的裂缝,精细的龙鳞也变得残缺不全,一只龙角也不翼而飞了。
“东皇阁下似乎太小看姬昊了!”站在龙首上的姬昊,显得有些狼狈,不过气势却是丝毫不减。
“呵呵,是我鲁莽了……”东皇太一的声音从一见民房里面传来,随后一个腾空而起,再次回到空中。
“那是什么?”此时,沙团逐渐开始散卡,赵政也发现了那透着诡异色彩的红月。
“嗡!”当赵政看到月亮的时候,大脑仿佛被锤子撞击了一般,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才勉勉强强没有晕过去。不过,就在赵政感觉昏昏欲睡的时候,身体的丹田内忽然传来一股清凉的感觉。
仿佛一条游动的小蛇般,这股子清流顺着赵政的经脉游遍全身,最后汇聚在赵政的天灵处,赵政的精神也为之一怔,头脑也清醒了起来。
不过,就在赵政想要一窥究竟的时候,这股子清流又凭空蒸发了一般,瞬间消失了。
“轰!轰!轰!”天空中接二连三地传来一声声巨响,姬昊与东皇太一之间又一次纠缠在了一起。
赵政震惊地看着天空中交战的两人,喃喃道:“这就是修仙者之间的战斗吗?果然是远远超过了普通习武之人的力量。”
“若是往后自己的军队遭遇到了这样的人,即便是身经百战的精锐,又能剩下几个人呢?”赵政脸色难看地想着,这样超越人力的力量,对将来的帝国而言实在是太危险了。
“无论如何,都要将阴阳家这股力量牢牢地控制在自己手里,否则……”赵政盯着天空的眼睛闪烁着丝丝寒芒。
“先生的力量真是让人震惊。”打了许久,东皇太一顺手甩出一道气刃,打偏了像他袭来的龙尾,而后又拉开与姬昊之间的距离,微微喘着气说道。
“嘿嘿!”姬昊擦去嘴角的一丝血迹,笑道:“姬昊再厉害,还不是比不过你东皇大人!”
东皇太一摇了摇头说道:“先生毕竟刚刚到达这个境界,与我们有些差距是正常的。”
“我们?难道这天下七国之中,还有修仙之人?”姬昊瞬间抓住了东皇太一语句中的漏洞,有些紧张地问道。
“呵呵,先生也不必太过紧张,这样的人,我也仅仅只知道一个而已。”东皇太一笑着回答道。
听到东皇太一这么一说,姬昊的心中也松了口气,如果七国之中的修仙之人太多的话,一旦赵政在同一天下的过程中有什么触犯到这些修仙者的利益,到时,怕是一些性格急躁的人,会重出世间,打破凡间平衡。
金丹以下还好说,虽然会是天下中数一数二的高手,但还是可以用人命堆死的,换句话说,这种修仙者还不能影响到一个国家。可是,一旦超过了筑基期,单单是来无影去无踪的本事,就可以影响到军队的行军和士气了。
“如此甚好,在下还怕有一天,莫名其妙就被一个冒出来的修仙者打成重伤呢!”姬昊嘲讽道。
听到姬昊暗讽自己莫名其妙就和他打架,东皇太一也不生气,而是淡淡地说道:“先生应该知道,你的身上有着对我阴阳家至关重要的东西。”
“对你阴阳家?至关重要?当初老子将其一分为三,我身上的那个就不应当是你们阴阳家的!”姬昊再次嘲讽道。
东皇太一摇摇头,语气平淡地说道:“老子固然是得道之人,但那是道家之祖,不是我阴阳家。”
姬昊被东皇太一堵的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冷哼道:“想要宝物,就来试试!”说完,就再次驾驭巨龙冲向东皇太一。
“我已经说过了,先生刚刚到达这步境界,还是不如我的!”隐藏在面具下的东皇太一寒声说道,看来是打算动真格的了。
“啪嗒!啪嗒!”天空之中,明明还是皓月当空,却是莫名其妙地开始下起了雨,接着雨势越来越大,没过一会儿就演变成了倾盆大雨。
“嘭!”巨龙的身子再次被东皇太一的气刃削去一块,不过,这次巨龙没有像是之前的一般,凭借着周围四散的沙尘逐渐恢复,反而还零零碎碎地有掉了一点泥土下来。
“看来,我还真是小瞧了这东皇太一了!”姬昊咬牙,心中想道。
天空中的雨如此之怪异,姬昊当然看的出来,这是东皇太一使出来的招数。只是,即便是阴阳家有什么功法可以呼风唤雨,可是这么大的雨势,这么长的时间,也绝对不是一般人能用出来的。
“轰!”姬昊与东皇太一交战的下方,也是雨势最大的一块,忽然坍塌了一大片的房屋。
姬昊瞥了一眼脚下,又看看遍体鳞伤的龙体,想道:“看来这雨还有着侵蚀的效果……”
“先生在看什么?”忽然,东皇太一平淡的声音在姬昊的背后响起。
“糟了!”听到东皇太一的声音,姬昊心中警铃大起,头也不回的,就操控着巨龙扭动起身子。
“呼!”急促的破空声接踵而至。
因为姬昊走了一丝的神,被东皇太一乘势攻击,猝不及防之下,巨龙的一段身子被气刃砍去了一大块。
姬昊随手又控制着从龙身上掉落下来的泥土,将其化作一根根尖锐的土刺,射向东皇太一。逼迫东皇太一不得不,暂时先行抵挡这些土刺,为自己与东皇太一拉开距离,缓口气,赢得了时间。
看着已经残缺不全的巨龙,姬昊皱了皱眉头。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搞不好这下真的就会阴沟里翻船了。”姬昊心中暗想到。
“嘭!”东皇太一打碎了最后一块土刺,又向着姬昊飞来。
不过,这次姬昊却是依旧迟迟地没有做出反应。就在东皇太一飞离近姬昊大约十丈远时,姬昊忽然露出了一丝邪笑。
看到姬昊那怪异的笑容,东皇太一忽然之间心头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随即身子向左微微一偏。
“嗡!”一道巨大的剑气几乎是擦着东皇太一的脸颊而过,东皇太一也因为自己的机警而躲过了一劫,否则不死也会要脱层皮。
“想不到先生还是一位剑道高手。”东皇太一平淡的声音中隐隐约约带着一股子怒火。
姬昊邪笑不变,拿着一把古朴的长剑说道:“东皇大人,在下可从来没有说过我不会用剑。”
东皇太一沉默了一会儿,随即又说道:“剑道终归只是普通人的玩意儿,想要真正伤到我还差了点。”
“是吗?东皇大人如果真的这么想,那刚刚躲什么呢?”姬昊丝毫不给东皇太一留情面,一下子戳破了东皇太一的谎言。
东皇太一也不否定姬昊的话,继续说道:“即便先生剑术高超,但这剑依旧是凡铁,能抵挡的住我们之间几次攻击呢?”
“那东皇大人既然不介意,就试试呗!”姬昊笑道,随后怒吼一声,化被动为主动,提着剑直接舍弃了巨龙,向着东皇太一冲去。
“哼!”东皇太一对姬昊如此轻松的语气有些恼怒,随即冷哼一声,凝聚起一道气刃,挥向姬昊。
这次,姬昊没有像之前一般硬接东皇太一的气刃,而是一个侧身躲过。
“嗡!”姬昊将手中的剑刺向东皇太一,与空气不断摩擦的剑剧烈地颤抖起来,嗡嗡作响。
“当!”
剑,被东皇太一的气刃挡在了胸前。
东皇太一面具下的眼睛微微一缩,随后加大力量,抬手将剑甩开。
“怎样?”姬昊有些得意地笑道。
东皇太一的目光在姬昊和那柄古剑身上来回变换,却是一言不发。
“既然不服气,那就再来!”姬昊见东皇太一不说话,怒吼一声,又提剑向着东皇太一冲去。
“剑名!干将!”
姬昊提着剑,一个瞬间又来到了东皇太一的面前。
“幻剑残影!”姬昊飞舞着手中的干将,而一把干将在他的手中居然出现了千把万把。
面对迎面而来的姬昊,东皇太一冷哼一声,全然无视四面围攻而来的干将。掌心聚气,伸出手,就向着其中一把剑抓去。
看着东皇太一如此自信地伸出手来,姬昊隐隐一笑。
“什么!”眼看就要抓住“真正”干将,然而,自己的手居然顺着剑身穿过去了,这令东皇太一大吃一惊。
意识到自己大意了的东皇太一,连忙催动全身的力量,勉强地护着自己的身体。
“呲!”一阵磨牙的声音在东皇太一的身边响起。
短短一瞬间,姬昊挥舞着干将,凭借着极快的剑速,不断地攻击着东皇太一。两人的攻守位置也瞬间交换,面对着激烈的攻击,东皇太一只能再次加强功法的运转,以支撑维护在自身周围的气障。
“轰!”天空之中,雨早就在姬昊挥剑而来时,像是急刹车般停住了,紧接着一声巨响,姬昊最后又狠狠地挥出一剑,将东皇太一彻底打飞出去。
“呼,呼。”姬昊盯着东皇太一飞出去的方向,喘着气。之前的一番战斗,已经消耗了他大量的力量,现在又是使出了自己最强的剑术,即便是姬昊已经到达了元婴境界,也是吃不消了。
不过,被姬昊击飞的东皇太一更加不堪。即便是用尽了全身的力量组织起防护,但东皇太一现在的样子还是十分的狼狈。原本光鲜亮丽的黑袍,变得破破烂烂的。头上那厚重的面具,也被打碎了一块,露出了一丝乌黑的发丝。
“咳咳!咳咳!”伫立在虚空中的东皇太一剧烈地咳嗽着,面具下甚至隐隐渗出了一丝血迹。
“先生之能,果然让我大开眼界。咳咳!”东皇太一语气依旧十分的平淡,就连之前隐隐夹杂着的怒气也消失不见了,不过声音却是十分的沙哑。
“呼,呼!”姬昊喘着气,咧咧嘴。
东皇太一又静立着,调养了一会儿气息,接着说道:“现在,先生是否能替我解惑,此凡人打造出来的剑,为何能承受的了如此猛烈的攻击呢?”
姬昊也乘着东皇太一调息的时间,恢复了一下力量,笑着回答道:“东皇阁下说的不错,我手中的干将确确实实不过是一把凡人打造出来的剑,即便是有着名剑之说,却依旧算是一把凡铁。”
“哦?那先生是如何令其发挥出如此力量的呢?”东皇太一继续问道,声音之中居然带着一丝丝的兴奋。
“呵,我哪有那般本领去改造一把剑。或许,论剑术,在下还敢讨个高手之名,但若是论道铸剑,在下就一窍不通了。”姬昊自嘲地笑了笑。
东皇太一没有接话,继续等待着姬昊接下来的话,他知道,接下来或许就是将干将从一把凡铁变成神兵的关键了。
“刚刚的战斗,东皇阁下难倒就没有感受到什么吗?”姬昊没有顺着之前的话讲化凡铁为神兵的秘密说出来,而是反过来问东皇太一。
东皇太一沉默了许久,才带着几分不确定地说道:“这剑身上,似乎有什么东西……”
“哈哈哈!东皇阁下不愧是东皇阁下,居然能看出一二,不错!这剑身上确实有一样东西,即便是你我修为再高,同样会被其伤到。”姬昊大笑着说道。
“是你那件至宝所为?”东皇太一问道,但随后又立马否决道:“不对,那件仙道至宝应该只有引人入道的力量,虽然强大,但应该不至于改变一件凡铁。”
姬昊带着几分真心的佩服,说道:“东皇阁下说的没错,我所拥有的那件仙道至宝确实没有这样的力量。真正赋予干将这脱胎换骨力量的,就在你我面前。”
“就在你我面前?”东皇太一有些疑惑,随后闭上眼睛又一次思索起来。
忽然,东皇太一猛然睁开眼睛,周身气势为之一变,“难道是这天地?”
姬昊点点头,继续说道:“正是这天地,或者说是这天地之间孕育出来的人!”
“人?”东皇太一有些不明白,区区凡人如何有着如此的力量。
“一个凡人自然没有这样的力量,可是千千万万的凡人却有着令人害怕的力量。”姬昊顿了顿,继续说道:“道家始祖老子曾说,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反过来,同样可以看成,自然生道,道生天,天生地,地生人。人虽然在天地之中极为渺小,却又是天地之间唯一的主宰,所以,人掌控着天地的走向,换句话说……”
“人掌握着天地气运!”东皇太一出奇地打断了姬昊的话,将姬昊的话补充完。
“没错,这把干将是铸剑名师干将所铸,其中更是融具了同为铸剑名师莫邪之血。后来,干将莫邪两把剑,具为吴王所得,看做是吴国的镇国之宝。干将莫邪两把剑,凝聚着两位名师的气运,加上吴国数百年的国运,完全可以看做是用天地之精华所铸造。”
听完姬昊的话,东皇太一看向干将的眼神都带着一丝炽热。不过,最后还是一叹道:“可惜,我不会用剑,否则一定会将莫邪寻来。即便找不来,也要倾尽阴阳家的家底,铸造这样一把名剑。”
姬昊哈哈一笑,说道:“东皇阁下说笑了,不过,在下到是要提醒东皇阁下一句。倘若真要铸造一把凝聚着气运的名剑,不仅仅是名师而已就可以的,还需要许许多多其他的东西。即便是在下对气运之数略通一二,也只能说有一成的概率协助名师,造出一把带着气运的剑。而且,这样的剑,面对你我这个等级的人来说,也是鸡助般的存在。虽然不会断,但同样伤不了对手。”
东皇太一思索了片刻,忽然问道:“既然先生知晓气运,那可有增强气运之法呢?”
姬昊又邪笑了一下,而后说道:“当然有!”
东皇太一暗藏在面具下的眼睛一亮,有些激动地说道:“但请先生明言。”
姬昊笑了笑,很是乐意地说道:“在下早就说过,人冥冥之间掌控着天地气运。如今,华夏一分为七,那么华夏的气运也就一分为七。先生将阴阳家安置在魏国,所享用的也就是魏国的气运。如果想要更进一步,自然需要获得更多的气运。”
“那,以先生的意思,只要帮魏国获得气运,就能使得我阴阳家更进一步?”东皇太一问道。
“不,不,不。”姬昊摇头说道,“气运气运,所谓的气运如果汇聚在一起就可以发挥出巨大的力量,就如同我手中的干将一般,将巨大的气运汇聚于一点,足足拥有着砍伤你我这等境界的力量。但,如果这些气运被加载于一国一派之上,那么气运就会被分散到该国或者该派的所有人身上,威力自然小许多,甚至忽略不计,当年的吴国被越国灭亡,就是最好的说明。”
东皇太一想了想,说道:“以先生的意思,气运被分散,于我阴阳家还有何用呢?”
“东皇阁下这就错了,你看到的终归还是太少了。在下已经说过,天下现在被一分为七,无论东皇阁下如何帮魏国,从其他国家抢来的国运,都不会对阴阳家有太多的帮助。但,阁下是否想过天下归一的情况呢?”
东皇太一盯着姬昊看了许久,最终还是开口说道:“先生的意图就在此吗?如今天下七国,属秦国最强。我虽然不懂得气运之说,但也是精通占星之术,想来两者应该差不多。一年前,我就得到了帝星拜于先生门下的消息,如今想来,先生恐怕不是单单路过我邺城吧!”
姬昊被东皇太一识破了目的,反而笑了笑,有些无奈地说道:“东皇阁下不愧是阴阳之主,在下这点小聪明还是没有逃得过阁下的眼睛。”
“哈哈哈!”东皇太一看着姬昊忽然笑了起来,“先生也果然不愧是这天下间最为睿智的人,这等阳谋着实令人惊叹!”
面对这东皇太一的赞赏,姬昊反而收敛起了脸上的笑容说道:“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周失其鹿,群雄逐之。如今的天下,放眼七国之主,唯有秦王堪称为雄,可惜秦王年暮……”
“所以先生将便恢复华夏气运之事,托付在了公子政的身上?”
姬昊摇摇头说道:“不是在下选择了政儿,而是上天选择了他。从一开,他便是带着气运而来,是天命之子,相信东皇大人不会怀疑吧。”
东皇太一点点头,肯定地说道:“不错,他乃是帝星,这点我从未怀疑过。”
“不过,先生仅仅凭借着这三言两语,就想我阴阳家为他卖命吗?”东皇太一又有些嘲讽地说道。
姬昊面对东皇太一的嘲讽笑着说道:“在下言尽于此,相信东皇阁下自有决断!”
姬昊没有继续去尝试说服东皇太一,而是一招打太极,又将最后的选择权重新推给东皇太一。
东皇太一也出乎姬昊意外地没有继续思考,而是淡然地说道:“既然先生不愿多言,那就让这小家伙自己来告诉我,是否值得我阴阳家将赌运压在他身上吧!”
“嗯?”姬昊有些不太明白东皇太一的意思,不过当他看到不远处两个正向着赵政飞奔而去的身影时,顿时明白了些许。
与此同时,地面上的赵政已经完全被自己老师那强大的剑术给折服了。这个年代本就是崇尚强者的时代,姬昊与东皇太一之前的战斗,已经让赵政感觉到了自己的弱小。在看到自己的老师一直被东皇太一压制的时候,赵政内心是充满了担忧的,不单单是对自己未来帝国的担忧,还有着对姬昊的担忧。
但当看到姬昊拿出那柄古剑,几乎是一瞬间将东皇太一压在底下打的时候,即便是以赵政的心智,也是热血沸腾。
现在,姬昊与东皇太一两人又纷纷住手,这让赵政一时有些疑惑。
“谁!”
忽然间,赵政猛然转过身子,看向自己的背后,一大一小,两个少女正站在一处屋檐之下,安静地看着他。
“两个强敌!”感受到两个少女给自己带来的强烈不安感,赵政浑身的力量在瞬间就被调动起来。
两个少女仿佛是挑好了地方般,明明是面对这那轮血月,可是偏偏能将自己的身影藏在屋檐的阴影下,看不清面容。
“你的反应不错,在阴阳幻阵之下,居然还能这么快地察觉到我们两。”其中一个稍大点的少女张口说道。
“阴阳幻阵?原来如此。”此时,赵政才终于想通了这邺城中最为怪异的地方。
静!对,就是太静了。虽然之前整个邺城都在不断地回响着姬昊与东皇太一的战斗声,但是偌大的邺城,居然看不见一个人跑出来,更不用说是邺城里的军队了。
“是那诡异的月亮吗?”赵政抬起头看那天空中的血色圆月,血红色的光芒瞬间透过赵政的眼睛,直击他的心灵。
混混欲睡的感觉又一次袭来。不过,就在赵政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丹田中的那股清流却再次涌现出来。而且奇怪的是,这次“清流”却没有像是之前一样,驱散赵政的睡意后就在他的天灵处消失不见。而是像小溪一般,源源不断地继续从丹田中涌现出来。
已经完全适应了月光的赵政,忍不住再次看了一眼血月,漂亮的丹凤眼中闪现出一丝担忧。
“若是这种力量被布置在咸阳城……”想到这儿,赵政的背夹一下子被汗水打湿了。
“你居然能够完全抵制住阵眼!真是不错,东皇大人终于给我找了一份好玩的差事。”先前的少女再次开口道。
“让我猜猜,让我猜猜。”少女仿佛是遇到了什么有趣的谜语,很是兴奋地思索了起来,“如果没有你老师的帮助,恐怕阵法刚开你就会陷入昏迷,而现在你居然又有了抵抗阵眼的力量。所以,东皇大人交代的那件秘宝,在你身上对不对!”
听了少女的话,赵政眼睛一眯,露出了阵阵杀人的寒意,统治了天下数十年之久,杀伐果断的始皇帝似乎在一瞬间又一次降临这个世间。
“呵!一个有趣的小子!”少女迈着优雅的步子,一手叉腰,一手拉着另一个少女,缓缓走出了阴影处。
明黄色的衣服,垂至双肩的发髻,常常的发簪,莫约十一二岁的年纪,一颦一笑之间却是充满了诱人的气息。
而另一个少女则是小了许多,看起来和赵政差不多大,也就七八岁的样子。戴着蛛网状的奇怪发簪,一块透明丝条遮住了眼睛,一言不发的样子,显得十分文静。
“东君焱妃!”看清楚少女的样子,赵政心头一凛,东君焱妃的名字也是脱口而出。至于一旁的月神,赵政暂时还没有把她放在心上。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不过话说回来,东君的这个称号到是不错,我很喜欢!”焱妃很是高兴地说道。
“看着你给我起了这么好听的外号上,交出秘宝,我可以留你一条全尸。”焱妃娇笑地说道,俏皮的样子仿佛是给了赵政多大的好处一般。
“哼!能不能取我性命,试了才知道!”赵政冷哼一声说道,曾经的帝王何时如此被人贬低过。
刚下过雨的地面布满了积水,也给了赵政充足的便利。
“咻!咻!咻!”数发水箭从地面射向焱妃。
“呵呵,这样的雕虫小技就想难倒我吗?”焱妃眼睛弯成了半月状,笑呵呵地一挥手,一道金色火焰组成的屏障就挡在了她的面前。
水箭撞上了金色火焰,瞬间消失不见,仿佛不是水箭遇上了火焰,而是火焰遇上了水一般。
赵政眯了眯眼,心中想到:“看来焱妃不愧是焱妃,化气成火的技巧已经如此熟练了,难怪之后能得到三足金乌的认可。”
“呦!怎么了,被姐姐的功夫吓到了吗?既然打不过,那就乖乖地交出秘宝好了,姐姐我还可以考虑饶你一命!”焱妃松开拉着月神的手,缓缓向着赵政走去。
赵政看着走近的焱妃,轻笑一声说道:“想拿秘宝,就来试试吧,不够格可是拿不去的!”
焱妃听了赵政那充满嘲讽的话语,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脸上的笑容更甚了。
“哦?是吗?那你可以接好招儿了哦。”
“呼!”不像是赵政那般只是将水聚集成几发水箭,焱妃居然直接一个手印,操控着整团的火焰攻向赵政。
面对铺天盖地而来的金色火焰,赵政皱了皱眉头。如此大的火焰,对于还缺乏实战经验的赵政来说,压力还是不小的。
“也好,是时候检验一下这些天来的修炼成果了!”
微微一闭眼,感受到四周充足的水气,赵政调动起全身的力量将四周的水气全部汇聚在一起。
“噗!”金色的火焰与巨大的水幕撞击在一起。
这次,金色的火焰没有像是之前那般,瞬间将水幕蒸发殆尽。反而是巨大的水幕,逐渐将金色的火焰包裹了起来。
“没想到,小弟弟你居然已经拥有了幻境层的力量。不过,你的内力似乎有些不太够哦!”焱妃赞叹道,随后却又立马掐出一个手印。
被水幕包裹住的金色火焰,随即又旺盛了几分。相对的,赵政控制下的水幕隐隐有要被冲破的趋势。
赵政皱起眉头,不得不加大了仙力的输出,才逐渐稳定住了水势。
焱妃与赵政两人之间的比拼,虽然看起来是水火之间的较量,然而却是两人在比拼内力。无论是焱妃的金色火焰还是赵政的水幕,都需要自身内力源源不断地支撑。
战斗,不论大小,不论强弱,有时都只在一瞬间。两人看似简单的比拼,却是都不得不全力以赴,稍有不慎被对方找到漏洞,汇聚着巨大的水火,能瞬间将失误的一方击成重伤,甚至直接丢掉性命。
“奇怪,这个小子怎么有这么强大厚重的内力?”交战了许久,赵政并没有像焱妃所想象的那样,因为年纪小而内力不足,
同样的,赵政也是十分地奇怪。按照常理,虽然他在姬昊的指导下,突破到了炼气中期,但是以往如此强大的仙力输出,他的仙力早就应该捉襟见肘了,而此时居然还没有枯竭的迹象,丹田之内还在源源不断地涌现出力量。
不过,赵政微微一想,就猜到了应该是之前那奇怪的“清流”了,而这股子清流,应该就是一年前化入他身体内的三生石了。也只有三生石,才有着对抗阴阳家阵法的力量。要知道,那可是封锁了一座城的阵法,如此强大的阵法,赵政可不相信自己有什么其他特殊的地方能抵挡这样的力量。
“喂!小子!你也就只有这么点招数了吗?如果没有其他的了,那就乖乖把秘宝奉上吧!”与赵政对持了许久的焱妃似乎有些不耐烦了。
“嗯?”焱妃的话没由得让赵政心中一惊,下意识地又一次加大了仙力的输出。
“哼!”焱妃冷哼一声,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
“嘭!”毫无预兆地,金色的火焰瞬间冲破了水幕。
“哗啦啦!”被击散的水幕瞬间变成一摸滂沱大雨,将猝不及防之下的赵政淋了个透。
不过,此时的赵政已经顾不上这些了,因为金色的火焰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他袭来。
赵政双手合十,想要再一次地凝聚起自身周围的水气,勉强地抵挡一下扑面而来的金色火焰。
“还想来这招吗?”焱妃见赵政又想要凝聚水气,瞬间掐出一个手印。
“噗!噗!噗!”金色的火焰中瞬间飞散出来一大片的小火团。
“呲!”还没有等赵政重新聚集起周围的水气,周围的水气就被那一团团的金色火焰焚干净了。
终于,金色的火焰到达了赵政的面前。不像是普通火焰般的炽热,金色火焰几乎让人感觉不到温度上的差异。但赵政却是明显感受到了那团火焰中所凝聚着的巨大力量,就如同是一头凶猛的猛兽要将赵政吞噬。
“哎呀,差点忘了秘宝还在这小子身上呢!”看着被金色火焰吞噬的赵政,焱妃有些懊悔地说道。
“不过没关系,相比以我的能力还暂时毁不了秘宝。”很快,焱妃又笑了起来,安慰自己道。
就在焱妃一边懊悔,一边又不断安慰自己的时候,身旁的小月神忽然拉了拉焱妃的衣角。
“嗯?”感觉到有人在拉自己的衣角,焱妃有些疑惑地低头看向身边的月神。
小月神盯着前方,伸出手,指向赵政的方向,轻声说道:“姐姐,他还没死……”
焱妃听了月神的话,顺着所指的方向看去。
金色的火焰里,隐隐约约能看见一道黑色的人影伫立在那里。
“哦?有点意思!”焱妃看着赵政,微微收敛起脸上的笑容,正经地说道。
“那就让我试试,你有什么资格拿着秘宝吧!”
焱妃的手中飞快地掐起一个又一个阴阳手印,远处将赵政团团包围住的金色火焰又旺盛了几分,并且逐渐开始慢慢化形,隐隐地露出一个龙头。
不过,即便是金色火焰在焱妃的控制下又增强了几分,然而赵政依旧是伫立在原地纹丝未动。
此时的赵政脑袋一片混乱,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丹田之内正在源源不断地涌现出骇人的仙力。然而,仙力的运转是需要载体的,而这个载体自然就是赵政的经脉。
一股股的仙力冲击着赵政的经脉,让赵政觉得就如同是无数的小虫子在他的经脉里爬来爬去。与这相比,外部金色火焰给赵政带来的压力反而可以忽略不计了。
“嗷!”金色的火焰终于化成了一条金色的火龙,嘴角之间不断地吞吐着金黄色的龙息。而此时,黄金火龙缠绕着赵政,也让焱妃终于看清了赵政现在的状态。
被黄金火龙缠绕着的赵政浑身被一股黑色的水流包裹着,一层薄薄的水流,竟然硬是生生抵挡住了焱妃猛烈的攻击。
“你这小丫头也是厉害,如此年纪居然能将你阴阳家的魂兮龙游与内力聚集起来的火焰相融合在一起。”天空中的姬昊看着焱妃,由衷地赞赏道。
然而,面对姬昊的赞赏,东皇太一一言不发,仿佛没有听到一般。看着赵政身上的那股淡淡的黑色水流,东皇太一居然从内心感到了一丝的恐惧。
“嗷!”黄金火龙仰天一啸,赵政四周的路面房屋居然在瞬间就被蒸发殆尽了。随后,火龙放开自己的身子,张开四散着火焰的大嘴,腾空而起。
“动啊!快动啊!”见火龙居然放开了自己,赵政知道这是一个逃跑的好机会,一个劲地想要闪躲。然而,自己的身体就像是不属于自己控制了一般,愣是动不了。
黄金火龙不像是之前的金色火焰一般,炽热的火焰,即便是赵政已经被火龙放开了,隔着远远的距离,赵政还是能感觉的到。
“呼!”终于,火龙像是调戏够了赵政一般,在半空中盘旋了一会儿,飞快地向着赵政飞去。
炽热的气流铺面而来,体内经脉上的疼痛感不断地刺激着赵政的神经,身体也陷入了僵硬中。这次,赵政是真正的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
“轰!”黄金火龙那巨大的脑袋狠狠地撞击在地面上,连同着一大块地面,都被火龙吞进了嘴里。
焱妃看着火龙将赵政完全吞进嘴里,却是没有欣喜的神情,反而是将眉头皱的更紧了。
“噗!”一丝黑色的气息从火龙的嘴里冒了出来。
“噗!噗!噗!”紧接着,黑色的气息越来越多,竟然逐渐逼得火龙张开了原本已经合上了的嘴巴。
“哼!”焱妃冷哼一声,嘴角间一丝鲜血涌现了出来,一掐手印,火龙的周围的火势又旺盛了许多。已经微微被撬开的龙嘴,也是又合了上去。
“嗷!”一声龙吟,再次从火龙的嘴里发出。但是声音却是和之前的一次完全不一样,仔细分辨一下,就能明显地察觉到,这一声龙吟中竟然还带着一丝丝的怒气。
随着龙吟声的响起,火龙似乎再也压制不住嘴里的东西。
“嘭!”火龙终于压制不住嘴里的东西,轰然炸开。
“噗!”作为控制着火龙的焱妃,在火龙破碎的时候,心魂相应,瞬间也是受了重伤,喷出一口鲜血。
金色的火焰四散炸开,周围的屋子瞬间被点燃。噼里啪啦的,形成了一大片金色的火海。
天空中的赵政被金色的火海照耀得分外耀眼,双眼竟然成了猩红之色。而赵政的周围原本黑色的水流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他头顶上的一条只有半个身子的黑龙。
“嗷!”黑龙张开大嘴,冲着地上的焱妃和月神一声怒吼。奇怪的是,黑龙也拥有着一双泛着红光的眼睛。
“咳咳!”焱妃在月神的搀扶下,勉强地站了起来。
在两双嗜血的目光下,即便是心智早熟的焱妃也是瑟瑟发抖。那条黑龙给焱妃带来的气势无比的厚重,隐隐之间,焱妃居然感觉不是赵政在主宰着黑龙,而是黑龙在主宰着赵政。
“呼!”黑龙突出一丝的龙息,黑龙仿佛活过来一般,竟然露出了一丝不屑的笑容。
“嗷!”黑龙一声怒吼,直扑向焱妃。
看着扑面而来的黑龙,焱妃的心凉成了一片。感受到黑龙所蕴藏的力量,焱妃知道即便是在自己全盛的时候也抵挡不住,更别说现在自己身受重伤了。
忽然,焱妃的面前多了一个瘦小的身影,正是月神。小月神站在了焱妃的面前,飞快地掐起阴阳手印。凝聚出一面薄薄的罩子,想要抵挡住黑龙。
“走!快走!”焱妃见月神挡在了自己的面前,有些绝望地吼道,眼泪水也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而黑龙仿佛是受到了挑衅一般,又加快了自己的速度。
“嘭!”一声巨响,激烈的碰撞下,四周瞬间掀起了一股沙尘。
“东……东皇大人!”随着沙尘逐渐散去,东皇太一的身影逐渐显现出来。
焱妃捂着小嘴看着眼前的东皇太一,一脸震惊。也不怪焱妃如此,在焱妃映像中上天下地无所不能的东皇大人,此时居然显得有些狼狈。
东皇太一头上的面具已经破碎了大半,只剩下一部分还能勉强遮住他的面颊,身后原本只是有几道口子的黑色披风,也已经完全不见,手臂上更是露出了一大块冒血着鲜血的皮肤。此时的东皇太一不得不说是狼狈不堪,即便是之间与姬昊打了那么久,也没有现在狼狈。
“小徒无意得罪帝星,还请海涵!”东皇太一一开口就又说出了让焱妃和月神吃惊的话来。两人张大了嘴巴,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不由自主地想到:“这还是我们认识的东皇大人吗?”
“嗷!”面对东皇太一的道歉,黑龙似乎并不买账,向着东皇太一就是一声怒吼。猩红的双眼中泛着阵阵的寒意,隐隐又有
“政儿的身体会受不了的!”不知何时,姬昊也出现在了东皇太一的身旁,毫无惧色地看着黑龙,淡淡地提醒道。
黑龙听了姬昊的话,有些烦躁地翻了个身子,扫了扫已经被鲜血浸透的赵政,黑龙最终还是怒吼一声,化作一团烟雾消失了。
“呼!”眼见黑龙消失不见,焱妃和月神都不由得送了口气。两人具是聪明非凡的人,听到姬昊和东皇太一的话,又怎么会不明白这条黑龙的力量恐怕甚至不弱于东皇太一和姬昊两人。
而且,单看这条黑龙的形态也可以猜测到,黑龙的实力似乎只使出了一部分。倘若让其使出所有的力量……焱妃和月神有些难以想象那样的场景,毕竟两人虽然是阴阳家的天才,但是没有到达一定的高度,眼界还是会有所局限的。
最后,尤其是黑龙那充满着不甘的怒吼和姬昊的话更是彻底让焱妃和月神验证了之前的想法——这条龙是活的!而且刚刚也确实是它掌控了赵政,而不是赵政在掌控它。如此诡异的事情,已经远远超过了她们两个小姑娘的认知了。
“没想到祖师所言的苍龙七宿居然真的存在……”东皇太一沙哑着声音,有些难以置信地自言自语道。
姬昊抱着赵政的身体,缓缓运转仙力为其疗伤,随意地说道:“现在如何,东皇阁下是否已经有了决断呢?”
东皇太一看着姬昊怀中的赵政,思索了片刻,最终还是说道:“请先生带着帝星随我来。”
听东皇太一如此一说,姬昊的脸上终于浮现出笑容,心中也松了口气。他带着赵政不惜以身犯险,今晚更是搞出了这么大的阵仗,赵政也甚至一命呜呼。如果东皇太一还不松口的话,那么姬昊就真的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东皇太一,或者说阴阳家来辅佐赵政了。
次日,当太阳冒出地平线,邺城的民众纷纷走出家门,见到了让他们终身难忘的一幕。不论是平民还是贵胄,不少人家的房子都塌了,满地的积水,湿漉漉的屋檐都说明昨日下过了一场大雨。
然而,如此大的雨势居然他们居然完全没有听到,有的人甚至是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睡在一片瓦砾当中。而更加不幸的人则是在睡梦中,活生生被自家的房屋砸死了。
不少人见昨日还和自己一同劳作休息聊天的邻居一夜之间就阴阳两隔,除了有些悲伤外,更多的就是庆幸。
邺城太守府内,本应极为忙碌的太守府居然安静的出奇,只能偶尔看见一些奴仆行色匆匆地走过,还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仿佛生怕发出声响一般。
所有人都知道,府内来了一位神秘的客人。这位客人不仅仅让太守大人亲自迎接,更是推掉了本应该视察城池,安抚百姓的行程。
当晚,魏王宫内,便收到了一份从邺城发来的密件。
“哼!这群阴阳家的人也实在太大胆了!小半个邺城!小半个邺城!就这么毁了!”当魏王圉(音同雨)收到情报时,顿时气的大发雷霆,将传递情报的竹简狠狠地扔在地上。
“王上息怒!”殿下,相国公孙翼将竹简捡起,大致地看了一番,随后宽慰道。
“息怒?这让寡人如何息怒!邺城是我魏国北面门户,就这么被他阴阳家毁去了一半!”魏王圉听到公孙翼的话更加生气了。
公孙翼对着魏王圉一揖,恭敬地说道:“王上,老臣到是以为这是一份不错的交易。”
“哦?说来听听!”魏王圉听了公孙翼的话,稍微冷静了点。
“王上要知道,百余年前,他阴阳家受到其他诸子百家联合绞杀,是我魏国收容了他们……”
“这有什么用,那已经是百年前的事情了!谁知道如今他阴阳家是什么心思。”魏王圉还没等公孙翼说完,就急忙出言打断道。
公孙翼对于魏王圉出口打断他的话并没有生气,反而心平气和地说道:“王上误会了,老臣的意思是,纵观七国,其余诸国赵楚有墨家,齐国有农家儒家,燕国有道家,秦国有法家。只有我魏国和韩国诸子百家的势力较弱,如果阴阳家真的有要逃离我魏国的心思,能去的地方也只有韩国。”
“继续说!”
“然而,韩国势弱,四周不论赵楚秦魏,都有着超出韩国的力量。假若阴阳家真的逃去韩国,只要我们略微透露出点消息,他韩国必将受到多国的合兵打击,到时不但能灭了阴阳家,说不定还能从韩国分得一大片领土。”
“可是,相国你就这么有把握其他诸子百家的人会去怂恿自己的国君去对付韩国?”魏王圉有些疑惑地问道。
公孙翼呵呵一笑说道:“王上放心,百年前诸子百家之所以联合就是惧怕阴阳家那诡异的功夫,如今百年过去了,各门各派也一定都还有知晓阴阳家的人存在。即便他们不敢出战阴阳家,我魏国只需要将邺城之事再透露出去,恐怕也就由不得他们不再次围攻阴阳家了。”
“有理!有理!”魏王圉再次站起身来,来回踱步嘴里赞赏道。
而殿下的公孙翼听到魏王圉的赞赏,神色不变,安安静静地等待着魏王圉的下一步指示。
“可是,相国,当初你我扶持阴阳家不就是希望这群人能对付无忌吗?假如清除了阴阳家,何人能牵制住无忌呢?”魏王圉停下脚步,有些担忧地问道。
公孙翼听了魏王圉的话,有些自信地笑道:“大王,如今太子已经过而立之年,是时候培养培养太子了……”
魏王圉眼睛一亮,拍手道:“说的不错,说的不错,到时候由增儿对抗无忌。甚好!甚好!”
“那么处理阴阳家的事情就交给相国了!”魏王圉收敛起脸上的笑容,一副一本正经地说道。
“老臣遵命!”公孙翼弯下腰深深一揖,随后向着殿外走去。
只是魏王圉没有看到,向着殿外走去的公孙翼的嘴角微微上翘,俨然是达到了什么目的。
“吱!”公孙翼坐上自家马车,行了大约五百米,逐渐远离了宫门,才对着马车外的扈从说道:“去太子府!”
“唯!”扈从低声应道,随后默不作声地走到马夫旁边,低声说了一句。
“吱!吱!”马车顺着街道继续向前驶去,终于在一个拐弯处彻底消失不见……
魏太子府。
天色已黑的太子府内灯火通明,魏太子魏增正坐在书案前看着书籍。
“启禀太子,相国求见……”门外,一个中年人的声音响起。
魏增微微一皱眉,自言自语道:“这个老狐狸怎么来了?”
略微思索了一会儿,魏增还是出言道:“有请相国大人!”
“唯!”
大堂内,公孙翼喝着仆役们为其准备的茶水,安静地等待着魏增的到来。
“相国大人,是什么风把您给吹到我这小小的太子府来了。”门外,还没有进屋的魏增就大声笑着说道。
听见声音,公孙翼连忙放下茶盏,站起身来,恭敬地做礼说道:“不敢当!不敢当!老臣得见太子款待,已是甚幸!甚幸!”
“哦?相国大人实在太抬爱小子了。”魏增见公孙翼如此恭敬,有些疑惑地皱了皱眉头。
公孙翼见魏增如此小心翼翼的,笑了笑说道:“不知太子是否听闻邺城一事?”
“邺城?嗯,有所耳闻……”
“呵呵,太子恐怕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吧!”公孙翼见魏增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就知道,这位太子殿下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同时又有些庆幸太子羽翼未丰,正是需要自己的时候。
魏增一听公孙翼的语气,顿时来了精神,联想到公孙翼上一次的到来还是一年多以前,有些激动地说道:“相国何意?小子愿闻其详!”
公孙翼笑着说道:“邺城,在一夜之间被一场风雨毁去了一半,这点太子还是知道的吧。”
魏增点点头,也不否认:“不错,小子虽然没有什么权力,但这点还是清楚的。”
“相比太子也不会相信这是一场简简单单的风雨吧。”公孙翼又笑眯眯地说道。
“那是自然,小子还不至于愚蠢到去相信有什么风雨能搅动的一整个邺城无人知晓的地步。”
“天,自然不会有这般的能力,但人却有!”
“那相国可知是什么人呢?”魏增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公孙翼,不将他脸上的任何表情放过。
公孙翼被魏增这么盯着,也不紧张,从容自得地说道:“太子,知不知道阴阳家?”
“阴阳家?”魏增皱着眉头,不断地在脑海中回想着这么个门派。
“相国说的是,百余年前被诸子百家合力围剿的那个阴阳家?他们藏身在邺城?”
公孙翼点点头,继续说道:“此次邺城被毁去一半,就是阴阳家所为。”
“混账!这么一个被诸子百家共同声讨的过街老鼠居然如此胆大妄为!”魏增当即拍桌而起,怒骂道,不过眼睛却是依旧看着公孙翼。
魏增的举动自然没有逃得过公孙翼的眼睛,这只老狐狸就这么笑着,脸色不变地看着魏增表演。
魏增见公孙翼没有任何反应,也清楚自己的表演有些浮夸了。不过,作为魏国现在暂定的储君,一点脸皮还是有的。连忙对着公孙翼行礼,并说道:“还请相国明言!日后小子必有厚报。”
公孙翼见魏增终于低头了,很是高兴地说道:“先王当初收留阴阳家,为的是给魏国在诸子百家中插下一枚钉子。不过,现在这枚钉子已经成长成了一把可以随时要了魏国命的刀子。大王,已经容不下他们了!”
魏增听了公孙翼的话,在堂首上不停地来回踱步。他清楚,这必定是他扩展羽翼的机会,否则,在魏国位高权重的相国公孙翼是不会来到他这么一个有名无实的太子这里的。
“阴阳家,恐怕不仅仅是父王留着用来对付诸子百家的吧。否则也不会有如今的这般势力!”思索了片刻,魏增终于停下脚步,看着公孙翼说道。
公孙翼知道,此时已经到了和太子谈判的最关键的时刻了。假如这个时候还藏着掖着,不把一定的真相告诉太子,那么等太子羽翼丰满的时候就是他的死期了。
“太子,既然你觉得是大王磨出了现在的阴阳家。那你觉得大王磨这把刀,是为了对付谁呢?”
“信陵君魏无忌!”
“呵呵,不错。如今阴阳家势大难除,信陵君魏无忌尾大难掉,大王正是要磨另外一把刀的时候!”
“哈哈哈!”听到这里,魏增不经哈哈大笑了起来。他知道,这一次,自己的崛起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了。想他一个魏国有名无实的太子,平日里既要忍受大王的猜忌,又要提防自家兄弟的暗算,还不能培养自己的势力。日子过的多么痛苦,就可想而知了。现在,自己终于迎来了一次契机,怎么能不让他感到开心呢?
“小子,多谢相国抬爱。不知相国想要点什么?”笑了一阵,冷静下来的魏增也知道,是时候和公孙翼这条老狐狸谈条件的时候了。
“太子,您多虑了。老臣已经年迈,也活不过几个年头了,还谈什么好处呢!”公孙翼摇摇手,有些无奈地笑着说道。一举一动,一言一词之间都充满着暮气,仿佛他真的活不了多久了一般。
魏增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丝不屑。不过,语气却是恭敬地说道:“相国大人客气了,您身强力壮,必定能长命百岁。”
“呵呵,老臣就借太子的吉言了。”公孙翼笑呵呵地说道,不过随即脸色一变,有些伤心地叹了口气。
魏增眼尖,公孙翼的举动自然没有逃得过他的眼睛。魏增心中冷笑一声:“老狐狸,终归还是露出狐狸尾巴了吧!”
“相国大人又为何叹气呢?”魏增不露声色地询问道,一脸地关怀。
“唉,实不瞒太子,老臣年迈,但幸得家中子孙成群,妻和妾满。只是唯有我那最小的儿子,最不成器。如今也过了而立之年,却是连个正经的差事都没混得。老臣为他也是操碎了心啊!”
“哼!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呢!”魏增一听心中不免有些怒火。公孙翼已经是魏国的相国了,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如果他想要再进一步,就必定会危机魏王的统治了,这头老狐狸久经官场,自然不会不懂得这点道理。也正是这样,他在能深受魏王圉的信任。
现在,这头老狐狸自己没什么好处能捞了,现在居然开始为自己的儿子捞好处了。
“相国爱子心切,小子自然理解。那相国想要为令郎谋求何等位子呢?”魏增表面上不露声色,继续问道。
“唉,说来也怪老臣。这孩子是老臣晚年得子,宠爱的很,也是惯坏了。如今,其他本事没有,一身惹事的本事到是不少。所以,老臣想将其送入军队中,稍稍磨点性子。”公孙翼痛心疾首地说道。
“居然还想插手军队!”这回,魏增是真的动了火气了。战国七雄中,除了楚国的军队大部分是靠着贵族的私兵组建的。其余六国的军队都是直接由国君掌控的,即便是楚国,楚王也有着绝对的话语权。
如今,公孙翼居然想要插手军队,无疑是犯了大忌。即便是魏增不是魏王,但是好歹顶着个储君的名分,这种事情自然也是不能容忍的。
不过,魏增现在没有任何实力,只能依靠公孙翼。无奈之下,魏增只能说道:“我会向父王举荐令郎,担任从军司马的。”
从军司马不是什么大官,但对于公孙翼这样的大家贵族而言,这并不重要。只要能某得一个从军的名分,到时以他数十年来在魏国积攒的实力,将自己的儿子推上将军的位子不难。
“老臣多谢太子!”公孙翼得了好处,也学会了卖乖。连忙从自己的位子上站起来,十分感谢地说道。看样子仿佛魏增是他的救命恩人一般。
得了好处,达到目的的公孙翼并没有久呆,又坐了一会儿,就借口自己年迈不耐久坐回去了。
魏增亲自送这公孙翼到太子府的门口,临走前还特意向公孙翼行礼,以示感谢。
魏国信陵
夜已经深了,然而信陵城中一处地方却是依旧灯火通明。整个信陵的人都知道,那里住着魏国除了魏王之外最为尊贵的人——信陵君魏无忌。
深夜之下,魏无忌并没有入睡。就在几个时辰之前,他也收到了来自邺城的密报,现在正召集幕僚,讨论着如何去铲除阴阳家,这个魏王用来对付自己的钉子呢。
“君上!大梁来报!”就在信陵君和自己的幕僚讨论得热火朝天的时候,门外传来一阵慷锵有力的声音。
“进来吧,魏须!”魏无忌揉了揉有些发痛的头说道。
“君上!”名叫魏须的中年人走到魏无忌面前,从袖口中取出一块用火漆过的小皮桶。
魏无忌看了一眼皮桶上的记号,有些皱眉。上面有着一个奇怪的符号,旁人或许不懂,但是不论是魏须,还是这个房间里的其他的,都是魏无忌的心腹。他们自然明白,这是表示,皮桶内装着的是极为重要的信息。
魏无忌当即撕开火漆,取出里面的一块竹简。
“诸位,都看看吧。”魏无忌铁青着脸,将竹简递给周围的一个幕僚。
幕僚一拿竹简,只见竹简上写着几个字:“公孙翼今夜入太子府”。
能站在这里的人,无一不是聪明过人之人。这名幕僚看过竹简后,脸上立马露出大惊的神色。顿时,整个屋子内的气氛就变得凝重起来。
等到所有人都看完了竹简上的内容后,都默不作声了。所有人都知道,现在不能先出头,假若先出头没有说出什么有效的见解的话,下次估计就不会再出现在这个屋子里了。
等了许久,都不见一个人开口,魏无忌心中不免怒火中烧。
“无忌待诸位不薄,如今无忌有难,诸位就袖手旁观吗?”
一众幕僚听了魏无忌的话,无不把头埋的更低了。
看到自己往日如此信任的一群幕僚,现在居然群体哑巴了,魏无忌原本还面无表情的脸,逐渐开始显得有些狰狞了。
“君上息怒!”最终,还是魏须开口了。他是十年之前援赵抗秦的将士之一,本来他与自己的兄长弟弟都在军中,面对虎狼秦国,三人都害怕如果战死沙场,父母弟妹无人照顾。刚好,此时魏无忌偷了兵符,宣布了“父子俱在军中父归,兄弟俱在军中兄归,独子者归”的军令。
虽然最后自己的弟弟战死在了邯郸,但魏须却是依旧对信陵君感激万分。后来凭借着自己的努力和对信陵君锲而不舍的追随,他终于成了魏无忌心腹中的心腹,赐姓魏。
见一屋子的幕僚居然没有一个人敢开口说话,又看见君上有些恼怒。魏须知道,此时一定要站出来说话了,否则魏无忌就会恶了一整个屋子的幕僚。
“君上,属下认为当今之计,还是先除阴阳家。”魏须作揖说道。
其实,魏无忌在开口了之后,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他知道,如果今晚处理不好与这一屋子的幕僚之间的关系,那么他苦心经营数十年爱贤的名声就算是毁了。
当然,魏无忌也清楚这群幕僚心中的想法,本也无意要指责他们。只是魏无忌之前已经和幕僚们密谋了数个时辰,精力本就有些匮乏了。现在刚接到大梁的密报,一时心急而已。但他作为信陵君,是主人,又不能低头,顿时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地步。
不过,好在魏须出言,给了魏无忌和幕僚之间一个台阶下。
魏无忌松了口气,有些赞许地看了一眼魏须说道:“魏须,你毕竟是行伍出身,还是听听诸位先生们的意见吧。”
魏须当然明白魏无忌这是在给幕僚们暗示,面子我已经给你们了,再不出声我就不客气了。
“唯!属下知罪!”魏须大声说道。
有了魏须做铺垫,这群幕僚们也终于把头抬了起来,心中也是庆幸不已,都纷纷向魏须投去感激的目光。
“君上,属下认为,魏须将军的话不无道理。”一个幕僚站了出来,向着魏无忌行礼道。
“说说看。”魏无忌再次坐下说道。
“放眼当今魏国,除了大王之外,无疑君上的实力是最强的。大王以阴阳家来对付君上,无疑是手足相残,养虎为患。如今半个邺城都糟了难,阴阳家不可不除。”
魏无忌坐在毯子上,微微点了点头,却不做评论。
“唐兄说的不错,但如今若是君上要专心对付阴阳家,毕竟会让太子乘势而起,到时必定对君上不利!”另一个幕僚有些担忧地说道。
唐姓幕僚呵呵一笑,继续说道:“这点在下当然清楚,不过如今真正势大的是阴阳家,太子终究还是差点。而且,君上并不需要全力对付阴阳家,只需要稍稍出点力即可。到时,自然有人会为君上除去阴阳家。”
唐姓幕僚的话终于引起了魏无忌的兴趣。原本坐得还有些随意的魏无忌,当下整理了一下衣冠,坐正问道:“还请先生细言!”
“邺城被毁去一半,想必最为心痛的不是那些死了亲人的百姓,也不是损失了财富的贵胄,而是另外一个人……”
“不错!邺城损失如此之大,最为难过的必定是大王!”魏无忌越听越觉得有理,有些激动地说道,他已经大体能猜测出这名幕僚的意思了。
“此次相国公孙翼入太子府,必然是大王想要重新扶持太子来对付君上。然而如今的魏国国力虽然还算强盛,但在虎狼秦国的逼迫下已经是大不如从前。君上在南,阴阳家在北,魏国之内已经被君上和阴阳家分出去了一大块的势力。大王要扶持太子,必定动阴阳家!”
“说的好!”魏无忌站了起来,毫不吝啬地夸奖道。
“谢君上!”唐姓幕僚也是高兴地行礼道,随即又说道:“大王与阴阳家争斗,必然是阴阳家陨灭,大王的势力收到重损。而到时大王即便是要扶持太子,恐怕也有心无力了。相反,君上这个时候只需要静心养性,守株待兔,到时候必然能再次扩大势力!”
“不错!不错!”魏无忌听了之后,略微思索了一下,顿时觉得计划的可行性。当即决定按照唐姓幕僚的方案来做。
“呵呵,我这王兄啊!别的不行,御下的权衡之术到是使得不错。早年扶持我与田相相争,田相兵败势倒,又扶持阴阳家来对付我。如今阴阳家已经成长到他控制不住的地步,呵呵,居然又想扶持我那一事无成的侄儿对付我……”
魏无忌仿佛在自言自语一般,言语间充斥着对魏王的鄙夷。
“无论是孟尝君(孟尝君田文曾为魏相),还是阴阳家,毕竟都是外人!只有君上才是魏国的希望,大王对付君上无疑是在自掘魏国的坟墓啊!”一位幕僚站了出来拍马屁道,言语之间痛心疾首,仿佛自己有多忠于魏国一般。
魏无忌听了幕僚的话,也是一声叹气,似乎对自己的王兄也是无奈至极。
魏国邺城
经历了莫名雨灾的邺城,充斥着一片悲伤的气氛。这次,死在睡梦中的人不下千人,无家可归的人更是数不甚数。以往连同赵魏的邺城,一下子退去了以往的繁华,安静了不少。只剩下孩提的哭闹、妇人的眼泪、和男人的叹息。
“你不觉得心中有愧吗?”邺城一处不怎么起眼的地方,姬昊独自站在房顶上喝着酒,看着这破破烂烂的邺城。耳边响起了东皇太一那平淡无奇的声音。
姬昊又狠狠地向口中灌了一口酒,双眼微眯,有些无奈地说道:“愧疚,当然愧疚。但,这也没有办法,想要尽快统一这天下,这点牺牲的决心还是要有的。”
“哦?愿闻其详。”东皇太一站在姬昊的身边,眺望着邺城问道。
“呵呵!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入这邺城,明知道有你这样的一号人物,我会自讨苦吃吗?”姬昊又喝了一口酒说道。
东皇太一没有说话,仿佛只想当个听众一般。
姬昊也不以为意,继续说道:“没错,想要让你见识一下政儿的力量,然后专心辅佐政儿。等到政儿回国后,还不至于成为楚系,或者是老秦系的傀儡这是其中的一个原因。”
“但是,我并不需要进邺城。以我对你能力的判断,自然清楚,只要我在邺城外惹点事情,你必定会寻过来。到时我们再邺城外打上一场,影响自然要小得多。”
“你想要我阴阳家同魏王火并,好彻底断了我阴阳家继续留在魏国的心吗?”此时东皇太一终于开口说道,但奇怪的是,即便姬昊如此谋划他阴阳家,甚至即将要葬送阴阳家百年来在魏国的积累,东皇太一也没有生气的样子。还是那副平平淡淡的样子,似乎损失的不是他阴阳家一般。
“嘿嘿,有这么一点想法是不错啦!但还不是关键。”姬昊恬不知耻地承认道。
东皇太一听了姬昊的话,并没有生气。作为阴阳家的领导人物,东皇太一当然清楚姬昊带着赵政来邺城,就必定是为了阴阳家而来。
而且他也知道,姬昊来到邺城,自己一定会忍不住去抢夺他身上的仙道秘宝。姬昊诱惑自己和他动手,当自己发现抢夺不了姬昊的身上的秘宝时,姬昊又抛出一个更具诱惑的条件。先失后得的心里下,就由不得自己不跟着姬昊的思路走了,否则阴阳家就什么都得不到了。
想到这里东皇太一又不得不佩服姬昊了,计谋一环扣一环,只要其中一步得逞,接下来就是停都停不了,此等阳谋,足见姬昊之才。
“先生,不愧是天下大才,太一自愧不如……”将前前后后都理了个顺的东皇太一,不得不叹了口气说道。
“呵呵,东皇阁下谦虚了。你的修为,姬昊怕是拍马也赶不上了。”姬昊也客气地说道。
东皇太一摇摇头说道:“太之前就已经说过,先生只是刚到这个境界没多久,假以时日,我最多也只能和先生打个平手了。况且,太一只是会修炼的武夫而已,先生才是真正的能文能武的旷世奇才。”
这回姬昊没有否认,只是笑着喝了口酒。
“不过,接下来我阴阳家应当如何。太一不擅权谋,还请先生指教。”东皇太一转了个口风问道。
姬昊晃了晃手中的酒葫芦,看着身边的东皇太一,微微一笑,说道:“以东皇阁下和如今阴阳家的实力,魏王定然不会再容得下阁下。不过阁下到是不用担心,南边还有个信陵君魏无忌,魏王要动你必定需要考虑到日后的平衡问题。”
“先生的意思是,魏王会先选择一个要先选出一个足矣对抗信陵君的人,然后才会开始对付我们阴阳家?”
“不错。”
“那先生认为这个人会是谁?”
“整个魏国,能有资格值得魏王扶持,又有名望去对抗信陵君的,恐怕只有一个人了吧……”
“魏太子魏增?”
姬昊点点头,说道:“不过,我猜以魏太子的性格,唔,或者说魏太子背后人的性格,应该会等不到魏王同意就先下手为强。”
东皇太一有些疑惑,“魏太子背后的人?”
“魏王无能,能安稳地做到如今的位置,对外靠的是曾经的孟尝君田文和现在的信陵君魏无忌。而对内,就他就不得不感谢他的那个相国了。”
“魏王先扶持信陵君对抗孟尝君,随后又扶持你们阴阳家对抗信陵君。这些手笔想来都是这个公孙相国想出来的。所以,这次不出意外,公孙相国依旧会用他那使得顺手的扶持平衡之计。”
“不过,公孙翼贪得无厌,必定会向魏太子索取利益。而作为效忠的筹码,就是我阴阳家。对吗?先生。”东皇太一顺着姬昊的思路继续说道。
姬昊点点头,示意这正是自己所想的。
“先生的一手阳谋恐怕整个天下间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人能与你相抗衡了。”东皇太一又称赞道。
“东皇阁下,姬先生,公子醒来了……”不知何时,东皇太一和姬昊的背后又多了一个人。
“相比这位就是阴阳家水部两位长老中的一位吧。”姬昊回过头,只见一个面容精致,穿着一袭轻纱的女子恭敬地站在那里。
“小女子娥皇见过姬先生。”娥皇轻轻作了一个福礼说道。
“在下早听闻阴阳家水部两位长老貌美如花,今日得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只是,两位不是一直住在潇湘谷中吗,怎么会来到邺城?”姬昊有些疑惑地问道。
正当娥皇要回答时,东皇太一却是开口说道:“娥皇女英所擅长的水系阴阳术,都是擅长疗伤的功法,对公子的伤势有所帮助。”
“是吗?”姬昊微微一笑,俯身作揖道:“姬昊替政儿谢过姑娘了。”
“先生客气了。”娥皇连忙又行礼道。
邺城一处豪宅内,已经醒来了一会儿的赵政就这么躺在床上发呆。
“吱!”房间的门被打开了,一个轻盈的脚步声在屋子里响起。
“你昏迷了一天一夜,想必饿了吧。这是我特地为你煮的,加了些我阴阳家特制的药材,对你的伤势会有很大的帮助。”月神端着一碗粥,轻声说道。
看到月神,赵政总算是明白自己是身处阴阳家了。虽然不相信姬昊会抛下自己,让自己独留在阴阳家,但赵政还是很好奇自己为何会身处阴阳家。
赵政此时的记忆还停留在自己被焱妃的那条黄金火龙吞噬时的场景,不明白为何焱妃会手下留情。以当时的交战情况来看,焱妃可不像是东皇太一派出来试探自己的,而更像是来要自己命的。
这也不奇怪,其实从一开始,东皇太一对焱妃下达的指令确实是不惜代价夺得秘宝。
“来,尝尝味道如何。”月神轻轻吹了吹勺中的米粥,说道。
“嘶!”赵政刚想坐起身子,顿时全身上下剧烈的疼痛袭来,疼的赵政瞬间汗流浃背。
月神放下手中的碗,替赵政调整好身子,又将被子替赵政盖上说道:“姬先生说你全身经脉受损严重,需要好好调养,不能妄动。”
“老师在何处?”
“你放心,姬先生与东皇大人在一起。东皇大人已经决定倾我阴阳家之力来辅佐你,助你登基为王。”月神重新拿起碗,将米粥送到赵政嘴边。
赵政到是不怀疑月神,微微张开嘴,将米粥全部喝下去了。
因为赵政受伤严重,所以每次喝的米粥都不多,只有一点。因此,一碗米粥赵政足足喝了有一刻钟。
等到月神将米粥喂完,正要走时,赵政终于忍不住问道:“你们阴阳家为何会答应来辅佐我?”
月神止住了脚步,却是没有回头地说道:“东皇大人告诉我们,你就是八年前的帝星。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月神说完,又端起碗,向着门外走去。
“等等!”见月神要走,赵政连忙喊道。激动之下又难免牵扯到伤势,疼得赵政直咧嘴。
月神停下了脚步,却并没有转身,而是直接问道:“何事?”
“你们阴阳家口中的帝星是怎么回事?”赵政面色阴沉地说道。
听了赵政的话,这回月神却是转过了身来,明亮的眼睛透过薄纱,直直地看着赵政说道:“八年前,也就是秦赵邯郸之战时,曾经出现过一颗帝星。更具占星律,这应该是帝星诞生的标志。”
听了月神的话,赵政心中忽然一凉。假若被七国之人知道这帝星的身份,那么无论如何自己的命都是保不了的。山东六国不用说,即便是自己名义上的祖国秦国,也会因为内部权力的角逐而要了自己的命。
这个世界充满着各种奇怪的力量,占星术就是其中的一种。各国都有着属于自己国家的占星师,用以推断国运,趋吉避祸。既然阴阳家能知道自己的帝星身份,那么按理来说,七国之中也一定会有知道自己身份的人。
“你不用担心,世上能推断出你帝星身份的人不多。而且,七国朝堂之上也没有这样的人。”月神一眼就看出了赵政所担心的,出声宽慰道。
不过,赵政听了月神的话,却是一皱眉头,说道:“什么意思?”
小月神也没有不耐烦的神色,继续说道:“八年前,赵国的上空出现了一颗极为明亮的新星。而这样的新星,在周王朝迁都后,只出现过五次,这五个新星自然就是被现在称为五霸的五个人。”
“你的意思是,七国之人皆认为这次诞生的依旧是颗霸星?”
“嗯。”月神轻应了一声,继续说道:“七国之中,真正有能力能看出这颗新星真正身份的人并不多。因为自武王后,四百年内,并没有这样的新星诞生。所以后来的诸侯国也都认为凡是新出现的明星,一定是霸主之类的人物,而不会想到武王,甚至是三皇五帝之类的帝星。”
赵政紧皱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一点,不过即便他没有被世人认出是帝星。霸星的身份在他没有真正成长起来之前,依旧会对他产生十分严重的不良影响。
“另外,一点就是,这个霸星的身份已经被世人确定了。”月神回答完赵政的话后,并没有着急离去,而是淡淡地说出了一个让赵政欣喜万分的消息。
“此言当真?”赵政听了之后,语气不免兴奋地说道。
“当然!赵国公子偃的母妃正好是在帝星出现后被验出身孕的,所以他自然而然被人认为是所谓的霸星。”月神说完这句话,便端着碗,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赵国公子偃居然被确认为了霸星!”听到这个消息,赵政嘴角不免上扬了起来。真是刚瞌睡就送枕头啊!有了赵偃当了他的替罪羊,他在外人的眼中不过是个落魄公子。无论自己暗中怎样发展自己的势力,都不会太引起七国的怀疑和戒心。
而且,自己回到秦国后,依旧可以利用吕不韦的奇货可居,帮助自己登上王位。赵政自信,等到自己登上王位后,一定可以凭借到时自己手上所掌握的力量,彻底掌控王权!
“吱!”就在赵政暗中规划自己将来时,门忽然又被打开了。
“政儿,感觉如何?”进来的是姬昊和东皇太一。除了这两人外,还有一个样貌绝美的女子。
“多谢老师关心,估计只要再调养一段时间就没有问题了。”赵政回答道,随后又向东皇太一说道:“小子见过东皇阁下。”
“帝星多礼了。”东皇太一平淡的声音即听不出奉承,也听不出自傲。仿佛,他这样说是理所应当的。
“政儿,此次为师有一事要告诉你。”姬昊似乎是有什么计划,也并未曾避讳阴阳家的人。
赵政见状便知道,老师是真的和阴阳家合作了,起码现在是打算真心实意的合作。也就顺着姬昊的话说道:“请老师吩咐。”
姬昊满意地点点头说道:“魏国因为前两日的一战,想必是太平不了了。不过,你放心,这些都在为师的计划之内。但,接下来为师不得不去趟齐国。所以接下来的路,要你自己走。”
“我自己走?”赵政有些不太明白姬昊的意思,不过他还是选择相信姬昊。
“喏!”
“为了照顾你,我特地向东皇阁下借了两个人。”姬昊微微笑着说道。
“老师这是想干什么呀?”赵政这下是真的有些不懂姬昊了,实在想不通为何要让阴阳家的人跟着自己。
此次周游列国,赵政可不打算就这么转一圈就回去,他可是有着详细的计划。本来跟着姬昊,赵政还不太用顾及什么。但现在多了两个阴阳家的人,自己做的一些秘密的事情如果一旦曝光,将来将会对自己大大不利。
“还请老师告知是何人。”虽然赵政心中有些不太愿意,但是思索了一会儿,赵政还是选择相信姬昊的判断。不单单是因为师徒的身份,更是相信姬昊的智慧。
“其中一个你已经见过了,就是月儿。”一旁的东皇太一替姬昊回答道,虽然声音平淡,但是赵政还是能隐隐约约地感觉得到东皇太一心中的一丝不乐意。
意外地看了一眼东皇太一,赵政有些不太明白东皇太一为何会放任一个阴阳家的天才跟随自己。要知道这个年纪的小女孩是最容易拐骗的,即便月神天赋异禀,但终归还是个小孩子。
“难道他就这么自信月神对阴阳家的忠诚吗?还是说老师已经和阴阳家之间的合作达到了如此深厚的地步?”赵政心中猜测道。
“另外一个嘛,就是这位娥皇长老了。”姬昊稍稍让出点身子,露出了身后的娥皇。
赵政心中难免松了口气,他还真怕自己这个思维跳跃的老师,给自己安排的另外一个人是焱妃。
不过,这样一来到是也让赵政放心不少。娥皇的身份,作为一个秦迷,加上一世秦皇的记忆,赵政自然是熟悉万分。阴阳家水部的长老,和妹妹女英共同掌管水部,也同时嫁给了一个男人——掌管土部的舜。
赵政看着娥皇,不免想到了她后来的遭遇。为了和自己的妹妹女英争宠,居然双双跳入河流中。最后,水性不好的舜也只能救起两人中的一个,也就是妹妹女英。
漂亮的女子,悲伤的遭遇总会难免让人分外叹息,赵政看向娥皇的眼神中也不免多了几分同情。到是让娥皇有些诧异,心中不由得对这个帝星多了几分好奇。
“娥皇见过帝星!”娥皇略微向前走过几步,微微欠身行礼道。
娥皇的态度让赵政大感吃惊,若是阴阳家的一般人对他如此还好说,但那可是阴阳家五部长老啊!在还没有诞生两个护法之前,这已经可以说是除了东皇太一外阴阳家身份最为高贵的人了。
“难道阴阳家和老师之间已经不仅仅是简单的合作关系了?”赵政心中略微思索了一下,不过嘴上还是乖乖地说道:“小子见过娥皇前辈。”
“行了,小子。客气的话就说这么多吧,接下来,你我师徒的日子都不会好过了。”姬昊插嘴道,嘴上虽然说的严重,但神色上却是没有任何慌张的样子。
不过,虽然姬昊神色上显得轻松随意,但赵政却是知道,姬昊并没有欺骗他。如果被有心人查知,秦国的一个落魄公子和一个神秘年轻人刚进邺城,邺城当晚就出了这么大的变故,那麻烦可想而知。
所以,姬昊此时要与赵政分开,估计除了是真的要前往齐国安排接下来的计划外,也有降低两人被七国探子发觉的可能性。
不过,赵政恐怕没有想到的是,此时七国之中最为精锐的秘密机构——黑冰台,已经带着一份密报回到了秦国。
秦国咸阳
刚刚处理完政务的秦王赵稷有些疲惫地站起身,准备稍稍走动走动。随着日子的推移,赵稷的身体已经一日不如一日了。曾经也是先天后期高手的赵稷,现在甚至是走路的时间都会微微喘气。
“王!魏国来报!”赵稷的身边忽然出现了一个全身穿着黑甲,带着青铜兽面具的男子。
男子从腰间掏出一卷细长的卷轴,卷轴做工十分地精巧。中间略微宽大点,上面画着一条栩栩如生的黑龙,两边分别有三个可以转动的齿轮,是公输家族研制出来的六道甲子锁。只要扭转的力度稍有不对,卷轴中央内的腐蚀性液体就会将情报销毁。
“魏国?”秦王赵稷皱了皱眉头,曾经的SD强国此时已经是日落西山了。不过,即便如此,在秦人的心中,对这个国家依旧有着巨大的仇恨。
战国初期,魏国是七雄中最强大的国家,一度几乎将秦国亡国。而就在几年前,这个国家不但阻止了秦国灭赵的步伐,更是在后来的秦国伐魏中大败秦国,使得秦国攻伐六国的步伐被暂时打断。
虽然几年前秦魏之战中,秦国战败的原因大部分是因为内部不稳,但是这并不妨碍秦人对魏国的憎恶。
秦王赵稷接过黑龙卷轴,微微用袖子遮住男子的视线。
“咔!咔!咔!”秦王袖子下传来一阵机括的响声。
“咔!”终于,黑龙卷轴的中央露出了一道口子。
赵稷将里面暗藏的丝帛取出,眯起眼睛细细看来。丝帛不大,却是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其中大部分是为了混淆视听的信息,真正暗藏的信息还需要通过专门的模板对比才能得出。不过秦王身为秦国最大的情报组织头子,对这种密文自然是熟记于心。
小心翼翼地将密文一个一个地解读出来,秦王的脸上逐渐泛起了笑容。到最后,拿着丝帛的双手都开始逐渐颤抖起来。
“天佑我大秦!天佑我大秦啊!”赵稷放下手中的丝帛,透过大殿的木门,看着若隐若现的宫墙,呢喃着说道。
“传寡人命令,但凡知晓此事者,爵升三级。另外,告诉他们,大秦需要他们的时候到了!”赵稷收回目光,低沉着语气说道,目光中带着一丝丝的狂热。
“喏!”男子应声道,随后再度消失不见。
“呵呵,这秦国越来越有意思了。也是时候去见见老朋友了……”赵稷微微挺直身子,翘起的嘴角似乎暗示着一场新的权力游戏已经开始了。
咸阳范府
走在院子里的范雎有些落魄,这两TC堂上楚系和老秦系不断攻讦他,使得他疲于应付。不过还好,他提前布下的暗子并没被发现,也没有受到影响。
“相国,黑冰台暗子来报,今天有一份黑龙卷轴被送进了秦王宫。”一个穿着管家服饰的男子说道。
范雎抬头,微微看了眼天际,随后问道:“黑龙卷轴?是魏国来的吗?”
“是,应该是关于魏国邺城的那件事情。不过……”管家话说道这里就没有说下去。
范雎仿佛听懂了管家的意思,微微点点头。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头,说道:“魏国邺城的事情是瞒不住七国的,用黑龙卷轴来传递情报确实有些小题大做了,其中一定有着什么关乎到秦国命脉的情况。”
范雎放下手,原本还有些疲惫的双眼,立马变得清明起来,中气十足地说道:“去,调动我杂家在魏国和黑冰台中的所有力量,不惜一切地查出这黑龙卷轴里藏了什么!”
“所有力量?”管家愣了一下,无论是魏国还是黑冰台,杂家能支配的力量并不多。如今若是一次性将这些力量暴露出来,那么杂家的情报系统必定会收到严重的打击。数十年积累下来的资本,可能在一夜之间挥发干净。
“对!所有力量,即便是我杂家以后成了聋子瞎子,也要彻底查出这邺城里发生了什么!”范雎脸色凝重,语气中充满着决然的味道。
“喏!”管家见范雎如此坚决,也不再多说什么,躬身退下。
其实,范雎也知道,此次有些冒险了,杂家底子太薄。如果不能查出点什么,那么杂家必将受到灭顶之灾。下一次崛起的机会,就不知道在何时了。甚至,还能不能有下次机会都不好说。
秦王宫内,一间幽暗的密室中,秦王赵稷退去平时的黑色金丝镶边蟒袍,穿上了一间寻常百姓才会穿的麻衣。
“咚!咚!咚!”幽暗的密道内,只有秦王赵稷一人的脚步声。
赵稷微微弯身子,有些佝偻地拿着一个火把,慢慢地沿着密道走着。
这个密道是自孝公迁都咸阳后就秘密建造的,为了密道的隐秘性,花费的人力并不多,但时间却是非常的长。历来知道这条密道的人只有秦王一人,即便是当初宣太后掌权的时候,也并不知道这条密道。
密道由青石铺制而成,坚固无比,每一任秦国国君都会对密道做一定的修复工作。当然,修建密道的都是死囚,甚至监工都是选用秦国所暗中培养的死士。也就是说,等到密道修缮完成后,不论是死囚还是监工都得死。虽然残忍,但作为保全秦王室最后的密道,这是必须的。
青石路并不好走,因为处于地下,青石上都沾染了不少的水气,走起来不但是湿漉漉的,还十分的容易打滑。
不过,赵稷毕竟是位先天后期的强者,即便现在身体老暮,也依旧透着一股子的强者风采,不至于在这小小的密道中出岔子。
“嗡!”随着一声机关转动,密道的前方出现了一道亮光。
“呼!”赵稷微微舒了口气,长期服药的他,即便还有着几分先天高手的实力,但身体终归还是跟不上了。
密道的出口位于咸阳城西一处小山丘上,而出口就是山丘上的一个小坟堆。而且,周围还有着许多大大小小的其他坟堆,看起来像是某个小家族的祖坟。
秦王赵稷走出墓穴,随后墓**便又在一阵机关声中关上了,丝毫看不出有什么异常。
十几处的坟堆虽然不连在一起,但处在这幽静的山谷中不免有些吓人。
“咕咕!”忽然,坟头的树枝上传来一声鸟鸣,接着飞起一大片的鸟儿来。
“呵呵,人果然是越老越不行啊!”赵稷松下警惕的心,有些苦涩地摇了摇头。想当初,他也是能提剑直上沙场的人。现在居然连几只鸟儿都感觉不出来了,心中不由得有些说不出来滋味。
赵稷摇了摇头,向着自己记忆中的地方走去。一身破旧的衣服,枯白的头发,带着老茧的双手。即便是山上偶尔有些樵夫经过,也看不出有什么异常,只会当做是个过路人,完全不会想到,眼前这个行将就木的老者就是他们的王。
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半山腰间忽然出现了几十座小茅草屋子,看起来像是一个小村落。
赵稷走进村子,有些沙哑着声音说道:“请问有人吗?”
一个衣着朴素的妇人从一间屋子中走了出来,有些疑惑地看了看赵稷,温和地问道:“这位长者,请问你找谁?”
“老朽,路过此地,特来讨口水喝。”赵稷笑着说道。
“这样啊,您请等一下。”妇人虽然有些疑惑这老者来自何处,但本着底层百姓的善良,还是走向屋子内,为赵稷取水了。
不过,赵稷并没有等待妇女取水回来。收敛起了脸上的笑容,赵稷有些面色凝重地看着远处几座屋子中的一个,向着它走去。
屋子内,两个老者正在聊天,门外,几个戴剑的年轻人,一丝不苟地守着门口。屋内时不时地还会传来几声欢笑声,然而,这般和谐的氛围,瞬间被村子口的那道声音打破。
“你,要见他吗?”一个衣着稍显华贵的老者问道。
“呵!为何不见?既然他来了,岂有不见的道理?”对面一个穿着像是个普通百姓的老人嗤笑一声说道。
虽然被自己的老朋友嘲讽了一声,但衣着华贵的老者也并不生气。作为这件事情中,为数不多知晓内情的人,老者也是清楚老友心中的怨气。
“那,你们两慢慢聊,我就先走了……”华衣老者说完准备离去。
“北冥,你走什么。就这么留这儿,他不但欠了我的,也欠了你的!”素衣老者愤愤不平地说道。
这个被素衣老者称为北冥的人,自然是道家天宗的现任掌门北冥子。然而,号称是要远离世间,潜心修道的道家天宗掌门,居然会在一声不响中来到秦国。若是被SD六国之人知道,想必又将会少不了一阵风雨。
“师祖伯!”门外,传来了几声恭敬的行礼声。
赵稷应声走进屋内,屋内,三人对视而立。
“师兄!”最终,还是北冥子打破了三人之间的沉寂。
“嗯,小师弟,好久不见了……”赵稷有些感触地回答道。
道家天宗掌门北冥子居然是秦王赵稷的师弟!这样的消息估计会让一大片人掉下眼珠。道家居然收了一个国君为弟子,还是号称不理世事的天宗!
其实,早在五十多年前,赵稷还不是秦国国君的时候,曾经被当时他的哥哥赵荡也就是秦武王作为质子送到了燕国。
而燕国,恰巧是道家天宗的隐世之处。道家天宗当时的掌门人,当时见到流落街头,甚至不得不掏鸟蛋吃的赵稷时,心生怜悯便收留了他。但就在天宗掌门人与赵稷相处了几日后,他顿时就发觉了赵稷的非凡之处。
道家天宗收徒,本就是只收天赋极高的弟子。相对的,天宗的弟子人数自然就少了许多。很多道家天宗的高人,甚至终身都找不到一个完全符合心意的弟子来继承衣钵。
就这样,赵稷成了道家天宗掌门人的弟子。若不是后来,秦武王举鼎砸到脚疼死了。赵稷需要回国争夺王位,他说不定就真的完全继承道家天宗的正统衣钵了。
“一别数年,已是许久不见。你也老得多了……”和北冥子略微打过招呼后,赵稷又将目光盯在了衣着朴素的老者身上。
“多谢大王关心,老臣一切依旧!”老者铿锵有力地回答道,话语之间充满了军人风采,仿佛他一人便是一个军队。
“呵呵,你还是在怨恨寡人啊!”听了老者的回答,赵稷不由得叹息道。
“老臣不敢!”老者双手作揖,低头说道。
赵稷摇摇头,微微叹息道:“你我数十年的交情,还这样……”
老者沉默了一会儿,瓮声说道:“但也是数十年的君臣!”
“既然如此,于情于理,你都是应该支持我的……”
“大王的话,老臣不敢苟同!”这次,老者有些生气地吼道。
赵稷看着老者,无奈地叹了口气,幽幽地说道:“你老了,寡人也老了。数十年过去,早就已经没有了当初的锐气了。十年前,就已经老了!只是你与寡人都不愿意承认罢了!”
“长平之战赢了!”老者不服气地说道,一双浑浊的眼睛却是放出了骇人的目光。
赵稷没有要和老者争辩的意思,而是静静地看着他。老者一双瞪大的眼睛,见赵稷并没有什么激烈的反映。逐渐地,也熄灭了心中的怒火,有些丧气地又低下了头。
“冷静下来了吗?”赵稷的话冷冷冰冰的。
老者不说话,依旧低着头。
“长平之战,你是杀了赵国四十万人。也让赵国元气大伤,但你不要忘了,我秦国也有数十万的男儿死在了长平!长平一战几乎耗尽了我秦国所有的积蓄,你难道看不见饿死在路上的行人吗?!”赵稷怒吼道。
素衣老者努努嘴唇,不知道如何回答。
没错,这位素衣老者就是秦国的不败神话,安武君白起!安武君白起竟然还活着!假若这样的消息被透露出去,想必七国将会无一平静吧。
“怎么,如今还在怨恨寡人让你诈死吗?”其实作为相交数十年的君臣兄弟,赵稷又怎么不明白白起真正的心思呢。
“老臣不敢……”
“呵呵!寡人就知道,你是头拽也拽不回来的倔驴!”赵稷有些疲惫地说道。
“谢王上!”
赵稷摇摇头,对这个数十年亦臣亦友的老人,他也不打算继续尝试改变他了。赵稷其实又何尝不明白这位老友的心思呢。
数十年前,当还是宣太后掌权时。为了自己谋划的数十年的计划,原本是老秦世家出身的白起,依然投靠了楚系。随后,两人里应外合,成功地取得了楚系的信任。而后,白起凭借着自己出色的军事才能,成功地登顶秦国军队神话。凡是武安君所到之地,诸侯莫敢不从;凡是武安君所帅之战,战无不胜。
终于,在十多年前宣太后身体不行了。赵稷立马发动筹谋了数十年的力量,瞬间控制了秦国朝堂。而当楚系的部分野心家想要重新依靠军队夺回政权时,他们才绝望的发现。白起,这个曾经他们楚系的工具,居然已经牢牢地将所有的秦国军队控制住了。
控制了整个秦国的赵稷野心也变得更大了,忽略了秦国内部还存在的小问题,开始向着肴山以东的六国进发。长平一战,历时数年,虽然最终秦国获胜了,但正如赵稷自己所说的那样。一战下来,秦国也是损失惨重。
国内惨不忍睹的形式仿佛是一盆冷水,彻底将赵稷浇醒。此时的赵稷,才蓦然发现,无论是楚系还是老秦系这些原本在他看来已经牢牢掌握的势力,居然隐隐已经有了要脱离控制的趋势。
而白起,成了楚系和老秦系共同的目标。捧杀!久居秦国的两大势力自然清楚国内形势的糜烂,秦国强大的外表下早已经空虚了。他们所需要做的就是,不断造大白起的功绩,坐等白起战败。
前线作战的白起不清楚国内形势,被军功冲昏头脑的将士们自然也不会明白那每天源源不断地运输过来的粮草几乎已经是百姓们最后的口粮了。
亡赵,成了军中所有人的目标。此等灭国大战,胜利后无疑是天大的军功。
在此等情况下,赵稷不得不顶着整个国家的压力,强势撤军,仅仅获得了赵国的部分领土,放弃了灭亡赵国的计划。
然而,楚系老秦系会就这么放弃他们谋划已久的阴谋吗?很显然不会。
所以,在他们的怂恿下,举国灭赵之声绵绵不绝。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赵稷知道,作为军队灵魂的白起是不能有任何闪失的。不得已,赵稷选择再次牺牲自己的王权,与范雎合谋,用道家天宗的秘药,让白起诈死,以保障白起的名誉。
而白起真正怨恨赵稷的地方也就是这里,主辱臣死,以白起的骄傲,怎么会甘心让赵稷替他顶起这样的恶名?
这也是为什么外传秦王执意要灭赵,白起称病不战,在范雎的阴谋下自杀而死的原因。而这样做的后果就是,在世人的眼中看来,秦王已经老了,昏庸了。而这样的秦王,已经不适合再待在王的位子上了。
赵稷这些年来,一直在不断地寻找着自己的继承人。太子安国君做了足足五十多年的太子,身体已经不行了,心中也失去了当初的野望。迫不得已,赵稷只能在孙子辈中寻找人选。恰巧,在吕不韦帮助下的子楚回国了。
虽然子楚一味迎合楚系势力,但是赵稷还是看出了子楚内心中隐藏着的野兽。同样曾经做过质子的赵稷明白,子楚一样有着不甘人下的野心,这是任何一个受尽苦难的质子所共同有的。勉强之下,赵稷只能讲子楚看做暂定的继承人。
赵稷的师弟北冥子不是没有告诉他,八年前赵国出现了一颗帝星。但黑冰台每日给他送回来的“帝星”生活记录,都让他难以将那个被赵王宠坏了的小孩子和帝星联系起来。
然而,今天,一卷黑龙卷轴给他带来了一份天大的惊喜。一个被秦国所抛弃的公子,居然拜入中隐老人姬昊的门下。所料不错,那个年轻人应该就是姬昊了。而姬昊居然带着他,闯入了阴阳家的地盘。虽然不知道姬昊为何会和阴阳家打了一架,但赵稷的直觉告诉他,争夺的焦点一定是这个被秦国所抛弃的公子。
几乎是一瞬间,赵稷就想到了那个曾经的帝星。帝星居然是他秦国的公子!面对这样的信息,即便是已经做了五十多年秦王的赵稷也是激动不已。
“今日,寡人过来,可不单单是找你叙旧的。武安君!”赵稷挺直身子,威严地说道。
白起浑身一震,双手作揖,将手高高举过头顶,激动地说道:“但凭王上吩咐!”
武安君,言能抚养军士,战必克,得百姓安集者,才能拥有的称谓。
白起知道,秦王又有了需要用到他的地方,他再现世人眼前的时机到了!
小村落口,北冥子和白起目送着故人的离去。赵稷毕竟是秦王,本就不能离开王宫,更不用说是私自出宫那么久了。
赵稷那微微有些佝偻的身子越走越远,逐渐消失在一个小山丘后。但北冥子和白起都没有回去,而是依旧站在那里,仿佛赵稷依旧在眼前。
此次一别,三人都知道,恐怕以后都讲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了……
“哎,回去吧。师兄已经走了……”最终,还是北冥子打破了寂静,张口说道。
“北冥兄,你老实告诉我,大王的寿命还有多少?”白起有些沙哑地问道,自打赵稷强迫自己诈死以后,白起就很清楚。作为秦国上下的矛盾点,赵稷几乎是必死无疑的。但他没有想到,赵稷为了秦国权力交接时的平稳,居然选着服毒这种方式来制造自己的死亡。若不是刚刚聊天时,赵稷咳了一丝血,恐怕自己还不知道。
想到与自己朝夕相处这么久的兄弟,君主,本有着气吞天下的才华和壮志,居然要以如此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白起便自责不已。
北冥子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叹了口气道:“恐怕也只有一两年了……”
“不能再缓缓吗?”白起有些不甘心地问道。
北冥子看着眼中已经泛起了泪花的白起,也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噗通!”白起忽然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王上!老臣必定不负王上所托,全力辅佐公子政。老臣必在有生之年,将毕生所学传授公子!”白起狠狠地在地上磕了三个头,将地面磕出一块小坑。
白起有些踉跄地站了起来,北冥子于心不忍,想出手搀扶他,却被白起狠狠地一甩。
“赳赳老秦,复我河山!
血不流干,死不休战!
西有大秦,如日方升!
百年国恨,沧海难平!
天下纷扰,何得康宁!
秦有锐士,谁与争锋!”
一首《赳赳老秦》从白起的嘴里唱出,这首秦献公时期用来激发秦人斗志的歌,经过百多年的沉淀,已经成了秦国人人会唱的歌曲,不亚于后世的国歌。
村子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聚集起了一些人。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白起,不明白这位平日里不怎么善于言辞的老者为何如此。此时的白起不像是个曾经身经百战,屠戮百万的将军,倒像是个即将为国捐躯的糟老头子。一首歌结束,白起泪流满面。
秦人都是朴素的,见白起如此难过,村落里的人都难免想要安慰一下白起。然而,已经将感情,或者说自己最脆弱完全暴露后的白起,已经恢复了曾经的样子。冰冷的眼神里,仅有的是看破一切的睿智。笔直挺拔的背脊,一如当初刚入军营一般。
“走吧,北冥兄,虽然还不能让六国之人知道我还在世的消息,但我白起终归是回来了!”说完,白起转身向着自己的屋子走去。
“哎……”北冥子轻叹一声,他知道,从此以后,世间又将少了个闲云野鹤的人,多了个征战沙场的屠夫。
“不过,他真的能闲的下来吗?”北冥子摇摇头轻声说道。
“嘭!”回到家中的白起,硬生生地将一块已经定死了的木板撤下。一把沾满灰尘的长剑正安静地斜放在壁角。
“想不到,我们还有再次征战的时候,老伙计。”白起微微勾起嘴角,伸手将蒙尘的长剑取出,走出家门。
“这里终归不属于我……”白起看了眼已经住了数年的老屋子想到。
“公孙大爷,您去哪里啊?”走往村口的路上,一个年轻人有些疑惑地问道。公孙大爷,自然指的就是白起,白起的化名就是公孙起。
“去我该去的地方!”白起看了一眼年轻人,有些冰冷地回答道。
“哦……”年轻人有些被吓到了,畏畏缩缩地后退了一步。
随后,又有不少人问着白起相同的问题。但是出乎意料的是,曾经和善的公孙大爷,今天居然是一眼不发,让人害怕。
“将……将军!”忽然,一个中年人跪倒在地,颤抖地说道。
白起脚步微微一顿,有些惊讶地看了一眼那个中年人。人,白起认识,当过几年兵,还得到了不更的爵位,被赐予了不少的土地,算的上村里的富裕人家。
“将军?”同村人一听,纷纷对白起的身份好奇起来。
“你认得本君?”白起盯着中年人问道,眼神中略微透露出一丝杀意。这次他出山,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实在不行,只能杀了这个中年人。即便他是秦人,又和白起生活了这么久。但慈不掌兵,为达目的不惜手段,这是兵家最基本的法则。作为兵道大成者,白起自然不会犹豫这点。
“回将军!末将长平一战中,曾为将军中军亲兵!在远处见过将军,对将军的佩剑,记忆犹新!”中年人单膝下跪,激动地说道。
“长平……”白起抬起头,微微眯了眯眼。
“呼啦!”周围一群围观的村民忽然都整齐地单膝跪了下来。
中年人参加过长平之战在村中不是秘密,还曾一度吹嘘见过白起将军。当时村里人只当是他撒谎,没放心上,久而久之就忘记了。现在,听中年人的口气,哪里还不能猜到,眼前的“公孙大爷”居然就是已故的大秦百战军神白起。
秦人好战,不过三四百万的人,却是养了一百万的军队。近乎是人人皆军,只要战鼓一响,原本还在种地的老实人,就会立马拿上武器冲锋陷阵,有时甚至老弱妇孺都会上战场。
白起环顾周围,仿佛又回到了昔日的军营中。一时间,白起心软了,握着剑的左手微微颤抖。这些都是大秦的精锐,他真的有些不忍心。
“白兄,算了吧。你下不了手的……”忽然,北冥子的声音响起,彻底让白起熄灭了心中的杀意。
“哎!”白起心中一叹,他知道,被北冥子这么一说,自己真的下不去手了。
“令!今日之事,不得外传!违令者,斩!”
“喏!”
“喏!”
“喏!”
白起最终还是没有忍心下手,虽然一村的人加起来估计得有上百人,但对于早已经是先天巅峰的白起来说也不过是瞬间就能解决的事情。
不是不能杀,而是无颜去杀。
长平之战后,白起不是没见过那饿死在路边的枯骨。原本极为富饶的关内,竟然随处可见流离失所的难民。成百上千,在路边挖掘草根充饥,且多为老弱妇孺。
对于白起而言,最为重要的就是秦王,其次便是秦国的百姓了。或许,因为秦国人人皆兵的性质,白起更多的将他们看作自己麾下的将士,但也足见白起对秦国百姓的爱护了。
在白起眼里,只要秦王赵稷不死,以赵稷的能力,一定能重新塑造一个新的秦国。这也是,白起明知国内形势不利的情况下,依旧想要出兵六国的原因。
而他白起所要做的,就是在前期彻底将六国的军队打怕,打残。即便之后会战败,只要能保留下秦国的有生力量,那么六国就依旧不敢和秦国一战。
可是,赵稷与白起不同。白起是军队出身,已经习惯了险中求胜。但赵稷久居朝堂,清楚地知道国家不仅仅是军队而已。军队败了,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但是国家烂了就难再东山再起了。
如此之下,赵稷考虑更多的是秦国未来数十年,甚至是上百年的发展。他不能以秦国的国运和白起做这样的赌博。由此也就有了后面的一长串计划与安排,白起也算的上是秦王留下来的另一手安排吧,毕竟白起的声望在秦国是无人可比的。
下山了的白起,用一抹破布将自己的佩剑裹上,以免再出现在村落里时候类似的情况。
“终于到了这里呢……”白起看着眼前人来人往的雄关,有些怀念地说道。
白起和北冥子面前一座完全由青石砌成的雄关,坐落在群山之中。城关上,一个个手持长戟或是抢诺的秦国士兵严厉地扫过一个个过往的行人。雄关与秦兵相互呼应,远远地就能感受到一股肃杀之气。
这就是秦国的东面门户——函谷关。函谷关,距离秦国都城咸阳不过三十里地。可以说,假若函谷关被攻陷了,那么咸阳就不保了。秦国以此往西将再无险可收,秦国就算是亡了一半了。
然而,函谷关在秦人的手中从未被六国攻陷过。六国的每次合纵,也都是在函谷关前被杀的片甲不留,血流成河。
“白兄又想到什么往事了吗?”一旁的北冥子打趣道。
白起摇摇头,说道:“往事?往事何其之多,我早就记不清了。”
“那白兄因何而感叹呢?”北冥子有些好奇地问道。
“因往事而感慨……”
“嗯?”北冥子有些不明白白起的意思。
“往事已往,故人已故。如今依旧在的,只有这函谷关了。而我现在所能记得的,也不过是这函谷关所给我带来的一丝往日所有的感觉罢了。”白起望着函谷关,有些呢喃地说道。
北冥子看着白起,随后又看了看远处的函谷关,略微有些明白了白起的意思。曾经的战士已经不在了,现在依旧存在的只有这片战场了。
“看来,白兄有些明白师兄的意思了?”北冥子问道。
白起沉默了一会儿,微微叹息道:“明白是明白,然而若是当初让我选择,我依旧会坚持我的想法。这是我做臣子的本分,也是我做朋友的情分……”
“故城依旧,物是人非啊!”作为知情人和知心人的北冥子感叹道。
“嗯……”白起微微点点头,眯上眼睛,仿佛又能感受到以往一次次征战六国时期的场景。
“嗯?”忽然,北冥子察觉到一丝的异样。他竟然从白起身上感受到了一丝只有临阵对敌时候的豪气。
此时的白起已经完全闭上了眼睛,脸上一抹冷酷严肃的神情仿佛正在指挥着千军万马。
“难道是我感觉错了?”北冥子看着白起,却是察觉不到任何的异常。
“不对!”北冥子忽然睁大眼睛,他终于反应过来,白起这是在突破!
不怪北冥子想不到,白起已经七十多岁了,放在古代,尤其是战国,这样的年纪很少有人能达到。虽然按照武学的标准来看,年纪越大代表着修行越久,本身的实力也越高。但同样的,年龄越大,所代表能突破的机会就越小。
而今,已经七十多岁的白起早早就已经在十多年前到达了先天巅峰,按理说应该早就已经晋升无望了。
然而,现在白起居然因为函谷关而有所领悟,看样子,即便是突破不到更高的境界,实力也必定能大涨一步。
北冥子暗中示意自己的徒孙警戒,这个时候的白起是最忌讳打扰的。一个不当,非但会浪费了这难得一遇,不,就是从未出现过的机遇,更会使得白起本人也深受重伤。
“嗡……”
白起手上,被破布所包裹着的剑剧烈地颤抖起来。
北冥子感受到剑上那强烈的杀意,不由得大吃一惊。如此强大的杀气,仿佛是尸山血海一般,向着四周辐散开来。
顿时,北冥子就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压力按在他的心头。就连他数十年未曾便过的心境,居然也开始动摇了。
至于他的几个徒孙,更是汗珠直冒,只能勉强抵住剑站立着。功力稍浅的,甚至已经瘫倒在地上了。
好在,此时没有太多的行人在他们周围,否则这些没有内力的平凡人,将会瞬间被这股子杀气吞噬掉心神。
“呲啷!”北冥子果断拔出自己的佩剑雪霁,运转起自己的天宗心法。明黄色的内力喷涌而出,顿时限制住了原本肆无忌惮的杀气。
此时,动静已经不小了。虽然白起和北冥子他们离函谷关还有一段距离,周围也没有什么行人,但函谷关毕竟是秦国险要,如此大的场面不可能发现不到异常,就是周围,也逐渐开始聚集起不少行人,带着好奇的神色看着他们。
北冥子神色有些苦涩,知道现在怕是无法善了了。叹了一口气,当务之急是保护好白起。
“踏踏!踏踏!”
远处,函谷关内涌现出一大批的黑甲士兵,向着北冥子和白起的方向赶来。
尽管北冥子很想带着白起离开,但是,此时白起已经到达了关键时刻。而且,被白起杀气压制下的北冥子,现在已经完全不能动弹了,一个不小心自己就会被白起的杀气所伤到。
“闲人回避!”
“闲人回避!”
秦兵很快就赶过来了,但是,秦兵并没有第一时间上前打扰白起和北冥子,而是先行驱散了四周围观的群众。
“幸好!”北冥子心中暗松了口气,若是这队秦军贸然靠近,必然会死伤殆尽。到时候,即便是北冥子有苦衷,也百口莫辩。唯有暴露白起的身份,才或许能免去麻烦。
四周的百姓见军队开始驱散人群,也没有抱怨而是乖乖地离开了。秦国是个律法和等级制度森严的地方,假若不执行军令就会人头落地,说不定还会牵连家人。
这队秦军大约两百人,将北冥子和白起包围在中央。当然,并没有针对两人的意思,而是背对着两人,很明显是为了防止有六国的奸细靠近。
至于北冥子的几个徒孙,也趁着北冥子施法的时候,勉强离开了白起的杀气范围。正狼狈地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忽然,排列井然有序的秦队列中,分开了一道口子。一个大约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军官走了出来。
“诸位,在下王贲!”年轻军官双手作揖,简短精炼地说道。
王贲!这个年轻人居然就是王翦的儿子王贲,那个后来为始皇帝灭了燕、魏、齐三国的王贲!
几位道家天宗弟子对看了一眼,随后互相扶持着站了起来,齐声作揖道:“见过将军!”
“不知几位从何而来,欲往何处去?”王贲随意问道。
几位道家天宗弟子默不作声,沉默了良久。最终,还是其中一个看起来年龄最大的人说道:“将军见谅,这等问题,我们不便做回答。如果将军不介意,请等师祖护法完毕,再问。”
王贲思索了一会儿,微微点头道:“可以。”
道家天宗的弟子莫不松了口气,有些意外这个年轻军官这么好说话。假使换个人,见他们不愿意说,可能已经刀剑相向了。
其实,不是王贲宽宏大量。以王贲的能力和见识,自然能看的出来,眼前的那个白发老者正是到达了突破的关键时刻。而这样的突破气质居然是王贲从未见过的,要知道,王贲出身名门之家,从小什么样的人没有见过?今天居然让他见到了一个从未见过的场景。而身边居然还有一位修为达到了先天巅峰的人在为其护法,这两人必定有着不简单的身份。
本着兵家谨慎和知己知彼的原则,王贲并没有直接率队打破这位老者突破。否则,万一恶了对方,自己这两百号人是否能挡得住两个先天巅峰强者的怒火还不好说。
更为关键的是,假若能赢得这两位强者的好感,能为秦国招纳两位顶级强者,这将是莫大的军功。在秦国,举荐能士也能算得上是积累军功的方式。
事实上,王贲如此做,也是最为明智的选择。如果他真的贸然地闯进去,非但会葬送掉他两百余人的部下,自身也会身受重伤。
等待的时间总是枯燥的,但是王贲却是一点不耐烦的神情也没有,而四周的秦国士兵更是站得笔直,一如当初。这不由得让旁边的道家天宗弟子们赞叹不已,要知道,现在已经过了大约四个时辰了,而且更是是烈阳当头,这群秦国士兵穿着严密的盔甲,居然能纹丝不动,足见其精锐。这样的军官带着这样的部下,想必以后定有一番作为。
大约又过了两个时辰,北冥子终于感觉到白起的杀气逐渐有了收敛的趋势。北冥子不由得暗中松了口气,若继续这样下去,即便是他内力雄厚,也会有耗尽的时候。
虽然心中松了口气,可北冥子手上却是不敢有任何放松。顾不上满头的大汗,依旧一丝不苟地严守着白起。
“嗡——”白起手中的剑,颤抖的更厉害了,仿佛是孩童见到了久违的亲人般,欢快地叫着。
北冥子可以感觉到,虽然白起的杀气便小了,但却也同时变得更稠密了。一丝丝的白气环绕在了白起的周围,让北冥子瞪大了眼睛。这杀气竟然凝聚成实体了!
没错,那些环绕在白起四周的,不是雾气,也不是外放之下的内力,而是纯正的杀气!杀气,竟然也能有实体!这远远超出了北冥子的见识。
杀气,本就是高手所拥有的一种气势。这种气势可以是培养出来的,也可以是久经战场而磨炼出来的。很显然,白起属于后者。可是,不论是前者还是后者,从未听闻过还能将杀气具体化的。这无疑是和,无中生有一般,让人难以置信。
远处的王贲也是皱起了眉头,期初见到这位老者逐渐有了收功的趋势,他还很是高兴,等待了这么久终于能有所收获了。然而,另外那位护法的老者吃惊和瞬间紧张起来的神情,让王贲突然有了种不好的念头。
看着那些环绕在老者身旁的白气,王贲不由得想要去抽出手中的佩剑。可怕,实在是可怕!越看,越是去感受,王贲就越是觉得那些白气中所蕴含的力量是多么的骇人。
“这样的人,一定要招揽到手!”王贲感叹道,如此强大的人,若能为秦国效力,将会是天大的好事。但,同样的,如果不能招揽到,就必须除掉,哪怕是拼上自己的性命也是在所不惜的。
王贲不动声色地招过一个部下,被在背后的双手飞快地一顿比划。
秦兵看过王贲的手势,眼中流露出惊色,脸上却是丝毫没有变化。悄悄地又回到队列中,而后渐渐地隐去身形,飞快地向着函谷关跑去。
“师兄……”一名道家天宗的弟子低声示意年龄最大的那名弟子。
可那名弟子却是摇摇头,闭上了眼睛。
对于师兄的表现,那名道家天宗弟子有些疑惑,但还是选择相信自家师兄的判断。默不作声地,又回头,继续看着白起和北冥子两人。
函谷关内,关令司马达正皱眉听着王贲部下的报告。下午,本是王贲当值,见关外咸阳方向有些许异常,便向自己报告,带着他的部下出关查看了。
王贲是王翦的儿子,这点作为关令的司马达很是清楚。也是极为相信王贲的能力,年纪轻轻非但有着一身先天前期的修为,练兵的方法更是独特,甚至精通兵法,深得王翦大将军的真传。
能练兵,能打仗,有实力,有背景,长得还不错,这样的王贲简直就是秦国第一高富帅。司马达甚至将其看作自己的弟子,只等着王贲积攒到军功,便向秦王举荐。
现在,王贲居然传回了一份,关外危急的情报,这让司马达大为不解。不过不解是不解,既然王贲传回了这样的消息,司马达还是当机立断地选择点兵出关。他相信,以王贲的能力,是不会欺骗他的。
“驾!”
“驾!”
“驾!”
司马达带着一批骑兵,飞快地冲出关外,后面跟着的是成批成批的步兵。强弩,长戈,橹盾,应有尽有,简直就是出关作战。
“这是要作战了吗?”有人兴奋地说道。
“没听说六国有哪个国家出兵了啊!”有人不解。
“笨蛋,要作战哪有往咸阳方向去的!”有人嘲讽。
周围人一听,是啊,哪有去咸阳作战的道理。按照军令,函谷关的守军是不能离开函谷关的,哪怕秦国内部乱成一锅粥了,没有秦王的命令也不能离开一步。
“难道,大王有令?”四周的百姓疑惑不已,只能心中暗自猜测着。
剧烈的行军声,王贲早就听到了。看了一眼道家天宗的弟子们,见他们没有什么反应,王贲也是心中松了口气。
能跟在两位如此强大的能士身旁的,也一定不会是什么无名之辈。王贲还真担心,万一这帮子人突然暴变自己会疲于应付。不过,好在他们似乎并没有什么反抗的意思。
“王贲何在!”司马达一勒缰绳,大声问道。随后赶来的步兵,瞬间排列好整容,橹盾最前,强弩在中,长戈最后,将北冥子一行人和王贲的部下团团包围住。
“将军!末将在!”王贲连忙跑出来,行礼道。
司马达见王贲没事,松了口气,见到王贲那奇怪的布兵整容,同时更加不解了。
翻身下马,司马达盯着王贲问道:“你所言紧急之事是什么?”
王贲走到司马达身旁,低声细语了几句。
司马达显示皱了皱眉头,随后露出吃惊的神态。
“假若真如王贲所说,这两人可真是了不得。也确实值得我们搞出如此大的动静!”司马达暗自想着。两位先天巅峰强者,其中一个还将有所突破,这样的力量放在任何一个国家都是不多见的。
“刺啦!”王贲军的中央,传来一声声响,随后一股骇人的气势接踵到来,司马达和王贲都是一惊。
“轰!”司马达带来的部队率先做好作战准备。
王贲的部下随机竖起手中的长戈,然而却并不是对着他们背后的北冥子,而是他们面前同为秦国序列的司马达部下。战事一触即发!
如此奇怪的整容,放在六国之中绝对不会出现,然而在秦国却是有可能的。王贲部下接到的命令是要保护好阵中央的北冥子一行人,而司马达部下接到的却是要随时准备歼灭外敌。
命令相反,即便先前还是袍泽,此时却是瞬间成了敌人。这是秦国的军令,严密之下,不容许有任何的犹豫。
司马达挥挥手,王贲也连忙命令自己的部下放下已经竖起的长戈。
“走,看看这两位大能!”司马达对着王贲大手一挥,向着中央走去。
而此时中央的北冥子自然也能察觉到四周的异常,心中苦涩不已,看来身份暴露是一定的了。
“呲啷!”白起手中的剑突然之间出鞘了一半。
白起周身的杀气再次开始扩散,北冥子瞬间露出骇人的神色。
“强!太强了!”这是北冥子现在心中唯一的声音。
原本已经压缩凝聚的杀气,此时竟然又扩散开来,还不是如同被水稀释过的一般。那丝丝白色的杀气,反而像是稠密的蜂蜜一般,缓缓地向外溢出来。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北冥子隐隐感觉自己就将要压制不住这股子的杀气了。
如此强大的杀气,就是他也受不了了,必须赶紧抽身离开。以他北冥子的能力,自然能平安离开,但是,道家天宗的弟子和四周排列有序的秦国士兵却是必定将会无一幸免。
感受到那稠密的杀气开始冲击自己所布下的道家阵法,北冥子涨红了脸,选着拼上一拼。
然而,北冥子还是小看了这股子杀气,稠密的杀气仿佛是一团团有着严密指挥般,井然有序地冲击着北冥子的阵法。一波接一波,一股接一股,仿佛那不是杀气,而是身经百战的军团在冲击敌阵。
“哼!”北冥子闷哼一声,嘴角流出一丝血迹。
“糟了!”北冥子又顶住了一波攻击,但他清楚地知道,这是他所能顶住的最后一波攻击了。下一波的攻击,必定会冲破他的阵法。
就在北冥子准备拼死守下接下来的冲击时,闭着眼睛的白起,忽然睁开了眼睛。周身的杀气,仿佛如同听到鸣金声般的军队,迅速如同潮水一般消退了。
“辛苦北冥兄了……”白起的声音悠悠响起。
北冥子摇摇头,刚想客气几句,却是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来。
只见,白起的头发逐渐由白转黑。一根两根,随后一撮两撮,最后整头的白发,都变成了乌黑的黑发。
当白起转过身,原本看起来行将就木的糟老头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充满硬气的四十岁中年男子。
北冥子和道家天宗的弟子们都被惊呆了,返老还童,这是仙人手段吗?
白起缓缓将出鞘的佩剑按入鞘中,回头看了远处的函谷关,叹了口气说道:“时光果然如白驹过隙,数十年啊!就叫物是人非吧……”
“这……这怎么回事?”刚刚迈过人墙的司马达和王贲都震惊地看着中央的两个人。
王贲早前就见过白起,那时候白起还是个头发胡子花白的糟老头子,现在居然变成了一个强壮有力的中年人。这样的反差,实在是太大了。
“难不成,刚刚他易容了?”王贲在心中想到。
而另一边,见到白起的司马达更是已经说不出话来了,腿肚子直打哆嗦。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他!一定是像罢了,一定是!”司马达在心中不停地安慰着自己。
他司马达是司马世家的,隶属于老秦系的人物。当年,楚系和老秦系不谋而合地谋划推翻白起在秦国军队中的声望时,他司马家也有一份。
而作为司马家中的一员,虽然不是出于嫡系,但能做到函谷关关令也算的上是司马家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对于数年前的谋划,司马达不敢说十分清楚,但也是有所耳闻的。
当年,白起的死讯传遍神州大地时。六国之人无不举国欢庆,而秦国却是哀声一片。连带着整整一年,军队中都弥漫着哀伤的气氛。兵无胆气,将无斗志,那时真的可谓是秦国军队最为孱弱的时候。
而身处在军队中的司马达对此是最为敏感的,那时候,就连他这个老秦系的人都为白起的死而伤心难过了数月之久。
司马达不是没有质疑过家族的决定,然而,他只是个函谷关关令,虽然权力挺大,但在朝堂之上,派系之中,家族之内,却显得位卑人轻了。
“难道是武安君的后人?”司马达在心中猜测着,“可是也不对啊,白家的杰出人物也就那么几个,没听说有这样的人物啊!”
“对了,杰出人物……”司马达不敢再往后猜测了,以这个中年人的外貌来看,最多不过四十多岁。而四十多岁就已经是先天巅峰,先前更是爆发出如此骇人的气势。一想到他的天资,加上他是白氏的人,以后登堂拜将是必然的。
那到时候,曾经对付过他们家族的人……
结果自然可想而知,司马达可不相信,能将武学炼至如此地步的人,将来会是个迂腐不知进取的人。
“有劳将军替我等护法!”已经略微缓过劲的北冥子略微走向前,对着司马达和王贲作揖道。
王贲也是连忙还礼,可是王贲身旁的司马达仿佛呆滞了一般,就是盯着白起看,一动不动的。
王贲有些急了,现在两位先天巅峰的高手中好不容易有一位释放出善意,此时司马达居然掉链子了。若是得罪了这位先天巅峰高手,那说必定今天一整天的事情都白忙活了。
“将军,将军!”王贲用手肘微微碰碰司马达。
“啊?哦!在下司马达,见过先生!”司马达回过神,察觉到自己失礼了,连忙恭敬地行礼。
“先生,在下王贲,不知可方便告知两位名讳?”王贲看出此时的司马达有些心不在焉,只能自己先上了,也管不得什么以下犯上了,对着北冥子,直言不讳地问道。
北冥子看着王贲,略微思索了一会儿,还是回答道:“老朽北冥子,乃是燕国道家天宗之人。”
“北冥子!”王贲先是一愣,随后心中大喜。
道家天宗北冥子的大名谁人没有听说过?早就已经到达了先天巅峰了,在道家天宗人宗对雪霁的争夺中连胜十场,也就是已经掌管雪霁五十年了。
“小子王贲,见过北冥大师!”王贲又是一行礼道。
“不知这位先生又是哪位前辈?”知晓了北冥子的身份后,王贲对另一个“返老还童”的先天高手,更加感兴趣了。
王贲能看的出来,“这位先生”的修为甚至还在北冥子之上。更为关键的是,北冥子是道家天宗的掌门人,以道家天宗的处世性格,是必定不会加入七国势力中的任何一个的。
而“这位先生”就不同了,超高的修为,若是能有一个清白的出身,秦国必定肯花费重大的代价招揽他。
“至于这位,嗯,乃是我的至交好友……”北冥子略微思索了一会儿,说道。
王贲见北冥子有意隐瞒另一人的身份,思索了一会儿后还是出声道:“小子能否方便知道先生名讳?”
“这……”北冥子刚要拒绝,就被白起打断了。
“我知道你,你是王翦家的小子!”白起中气十足地说道。
“呃……”这下到是让王贲有些措手不及了。这位前辈竟然认识他,而他却对这样的强者完全没有映象,说出去恐怕有些失礼了。
白起仿佛看出了王贲的尴尬之处,也不等王贲整理好措辞就继续说道:“你不用想了,当初见你时,你还不过是个屁大点的孩童呢!”
王贲被白起这么一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前辈见谅,小子记不得了。”
“哼哼!你是记不得了,可有些人却是还记得我!”白起的骤然提高的音量,随后将目光从王贲的身上,移到司马达的身上。
在一旁已经完全沦为王贲配角的司马达忽然浑身一紧,有一种被刀架在脖子上的感觉。
“先生,先生说笑了,在下并不认得先生……”司马达有些紧张地说道,手也不自觉地放到了腰间的佩剑上。
“呵!你倒是好记性,才不过几年,竟然已经不认得我了。认不得我人没有关系,那你可还认识我手中的剑!”白起手中的佩剑轻声作响,仿佛在呼应着主人内心的愤慨。
“英……英雄!你怎么会有英雄!你……”司马达看着白起手中的佩剑,踉跄地后退了几步,语气中不但充满着震惊,更是充满着恐惧。
白起没有给司马达将话说完的机会,而是继续说道:“三十年前,楚国郢都一战,你贪功冒进,若不是有本君,你在三十年前就已经死了!”
“怎,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是他!”司马达一脸的不敢相信,如果说之前司马达还只是惊恐,那么现在,司马达的眼中已经充满了死志了。
“不,你不可能是他!你一定只是道听途说的!”司马达瞪大了双眼,本能地向后挪动着身子。
“哎!”北冥子叹了口气,这是白起的私事,他没法管,也没能力去管,更不想去管。这些秦国的旧事,他一个外人,终归还是插不进去的。
至于旁边的王贲已经完全听呆了,这是什么情况,司马将军竟然和这位前辈相识。不过,看样子,两人的关系并不友好,或许说是不共戴天更为合适。
“你还能退缩到哪里去?”白起的声音很是平静,但越是平静,司马达就越是害怕。
“呲啷!”白起拔出佩剑英雄,怒吼道:“说!为何背叛我!”
瞬间,剑势带着滚滚杀气向着司马达扑面而来。
“噗通!”
“罪将司马达,拜见君上!”司马达跪倒在地上,泣不成声地说道。
不像是平常军旅见面时的单膝下跪,此刻的司马达是双膝下跪,身子扑在地上,头几乎都快埋进地里了。这样的方式,别说在军队,就是在朝堂之上都很少有。一般人家也就在祭祀的时候才会行这样的大礼。
王贲瞪大了眼睛,一丝不眨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什么君上?这位前辈难道早就是我秦国的人了?还得了‘君’的称谓?”一连串的问题出现在王贲的脑海中。
看着匍匐跪倒在地上的司马达,白起轻声说道:“说!为何背叛我!”
“君上!”司马达大呼一声,悲愤地说道:“这是家族的决定啊!罪将没有办法!”
“混账!”白起怒吼一声,停在司马达头上的英雄剑,顺势再次劈下。
“且慢!”此时王贲终于是回过神来,连忙出声制止道。这要是真让白起砍了司马达,不论白起之前在秦国有怎么样的地位,他王贲都只能带着部队和白起拼死一战了。
“嗡!”剑势应声停下,抵在司马达头皮上的英雄剑,甚至已经将司马达的头皮划开了一道口子。
“前辈,有话好好说。小子清楚司马将军的为人,他必定不是自私自利,出卖朋友的小人,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王贲急切地说道。
“误会?呵!他想要我的命,我必定不会有二话,哪怕他背叛了我!可他居然敢背叛王上!这是险我白起于不义!小娃娃,你懂吗?”白起的声音不大,但却是盯着王贲,一字一顿地说着。
“白,白起?”王贲对其他的话和词没听清楚,只听见了“白起”一词。而后,王贲的脑袋再次陷入混乱之中。
“武安君居然没死!武安君居然没死!”现在,王贲脑海之中来来回回的只剩下这样一句话了。
面对着武安君,即便是王贲这样自傲的少年也要深深地埋下自己的头颅。别说是他王贲了,就是他的老子王翦来了,也一样得低下头,不能直视武安君。
“罪将知错!罪将知错!”司马达拼命地磕着头,身为秦国高层中的一份子,他自然知道,白起“死后”,秦王赵稷所要面对的压力是多么的大。
当年,灭赵声势浩大,就连秦国最为精锐的蓝田大营里的铁鹰锐士都在强烈地呼吁作战。他司马达当时刚刚上任函谷关关令,还是白起所举荐的。而且在明知家族是为了捧杀白起的时候,依旧发出了请战书。
虽然司马达只发出了那么一封请战书,但他依旧算是背叛了昔日的战友兼上司白起。在战国这样的大环境中,他已经算得上是个不仁不义的小人了。在这个极为重视个人名誉的时代,假如将前应后果公诸于众,即便他死了也是要遗臭万年的。
“知错?知错又有何用!”白起怒气冲冲地说道。
“罪将愿供君上驱驰,上山下海,在所不辞。只要君上一声令下,罪将即刻带领函谷关一万亲兵,直捣咸阳,将乱臣贼子就地解决,而后以死谢罪!”司马达又磕了两个头,狠声说道。
白起微微勾了勾嘴角,对这位往日的部将,他还是十分了解的。如今他既然敢说出这样的话,就说明他是真心的想要这么干了。
“如此,也算是为公子揽下了第一股势力了。”白起心中想到。
而远在魏国邺城的赵政此时还不知道,在秦国,他已经有了第一批属于自己的势力了。还是秦国最为关键的函谷关驻军,一旦咸阳发生变故,函谷驻军将在最短的时间内抵达咸阳。
“起来吧!我白起的部下,流血、断头,从没有流泪的!”白起手起手中的英雄剑,铿锵有力地说道。
“诺!谢君上!”司马达略微整理一下自己已经凌乱的头发,而后迅速站起来,笔直地站立着。
“君,君上?”此时,王贲终于鼓起胆子向白起说道:“既然君上依旧还在,为何不返回军中,昔日将士们可是分外想念君上!”
白起摇了摇头,有些叹息地说道:“大王说的对,秦国不是秦军的秦国,而是秦人的秦国。秦国的兴败不单单是在军队的强弱,我是个已死之人,要做的不是回到军中继续征战,起码现在还不是……”
“喏……”虽然不明白白起的意思,但王贲还是选择相信白起的判断。只要是身为秦国的军人,无论是合适服役,都对白起这位战无不胜的军神有着发自内心的信任。
“司马达!”白起回过头,突然对着司马达说道。
“末将在!”司马达立马双手作揖,应声道。
“本君要你将这函谷关牢牢地掌握在手中,将来一日,必定于我有大用!”
“喏!”
白起点点头,随后看了一眼巍峨的函谷关,说道:“北冥兄,我们也该走了……”
司马达有些不解地看了白起一眼,不明白白起为何要出关。以白起如今能够返老还童仙人般的修为,不是应该去咸阳才对吗?
不过司马达并没有询问,而是当即下令让部队后撤,以免白起的相貌被军中的一些老兵看到。
白起就这么走了,逐渐混入了远处的人群,慢慢地向着关口走去。
司马达看着白起,心中百感交集。
“这次,无论如何都不能背叛君上了……”司马达心中想到,随后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呲啷!”司马达拔出佩剑,瞬间,将剑抵在了王贲的喉咙前。
“将,将军?”被剑抵住脖子的王贲有些紧张地看着司马达。
作为秦国最为杰出的人才,王贲当然知道王贲为何要拔剑。他王家也算得上是老秦世家,自然被归到老秦系的阵营中。而今天,白起尚且在世的消息,不论是被老秦系的人知道还说楚系的人知道,都将会引起一番巨大的灾难。
楚系和老秦系担心白起的报复,必定穷尽一切手段再次绞杀白起。而秦王则会拼尽全力去保护白起,一场君与臣的战争将会在秦国打响。
“呼!”
王贲单膝下跪道:“将军,王贲是何人将军难道不清楚吗?即便王贲告诉了家父,以将军对家父的了解,他会将这件事告诉其他的老秦世家吗?”
司马达听了王贲的话,心中微微点头。确实,以他对王翦和王贲父子的了解,这两人并不是多么热衷于朝堂上的争斗。相反,无论是王翦还是王贲,都对武安君白起有着极高的崇拜。
“这件事你不用告诉王翦,我会亲自和他说!”司马达思考了一阵,对着王贲说道。
司马达自信以王翦的性格,面对武安君时,一定会选择服从。这,就是武安君白起在秦军中的影响力!
或许,对底层的普通士兵来说,白起还只是神话。但对他们这些高级将领来说,白起就是他们顶头上司。王翦和司马达一样,长期处于军队中,早已经将令行禁止刻如骨子里了。
而能指挥像他们这样军功累累的名将的,除了秦王,现在只有被奉为军神,军功更高的白起了。
“喏!”王贲作揖道。王贲心中自然也清楚,既然白起还活着,那么自己总是中立的父亲必定会死死的站边白起。这是王翦对白起能力的信任,或者直接点,就是认为自己一旦和白起交战,没有胜算。
如果将王翦放在现在,或许可以看做是白起的脑残粉。
司马达收起佩剑,给了王贲一个眼神。
王贲立马领悟,对着周围士兵下令道:“今日之事,不准外泄!”
“喏!”
司马达微微松口气,真正略微清楚发生什么事情的,也只有这最里面的两百人。好在这些兵卒大部分都是王家挑选出来的,不用担心细作。既然王贲已经下令,那么这些士兵一定会死守。
另一面,已经过了函谷关的白起北冥子一行人,正慢悠悠地走在大路上。
“北冥兄,有什么疑问就问吧。”白起忽然张口说道。
正在微微打量白起的北冥子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说道:“还是什么都瞒不过白兄。”
刚刚突破新境界的白起出奇地咧了咧嘴,笑道:“你从出关到现在,都打量我数十次了,想不发现都难。”
北冥子又只能无奈地笑笑,说道:“实在是白兄的变化太大,让人有些无法接受啊!”
白起听了北冥子的感叹,点了点头,自己的变化确实大。想来,以现在人的想法确实有些难以接受。
“不瞒北冥兄,此次突破,我仿佛看到了一丝武道新的希望。”白起感慨地说道。
“新的希望?”北冥子有些不解。
“不错,在函谷关前,我回忆起了往日很多场景。不过却像梦一般,一触即碎,而后又开始另一个梦。直到最后,我置身于一个巨大的战场之上,周围有的只是杀戮。兵对兵,将对将。”
北冥子皱着眉头,在思索白起所说的意思,没有出声打断。
“到最后,等到成批成批的将士被丢入土坑中时,我终于想起来了。那是长平之战,而后先前的一场场梦境,也都被我记起来,都是我曾经所指挥的战役……”
“我征战半百,大小百余战,也屠戮了百万之军。到最后,我终于明白了。我白起不是治国之才,只是个军人,只是国家的剑。而剑要做的,就是斩尽敌人,以杀止杀!”
白起目光平静,周围再次环绕起丝丝白色的杀气,却是转瞬即逝。
北冥子看着白起,呢喃道:“剑未出鞘,只是还没有等到拔剑的人……”
白起看着北冥子,温和地笑笑,仿佛刚刚杀气腾腾的那个人并不是他一般。
“想不到,白兄已经到了如此境界,再次开创了一次先HB冥子不无羡慕地说道。
“算不上是开创吧,若没有函谷关给我带来的那一丝奇怪的感觉,我也不会陷入梦境。更不会这么轻易地明白自己内心真正所想了。”白起摇摇头道。
“函谷关?”北冥子有些疑惑,或许函谷关是让白起想起了些许往日,但白起所说的那一丝奇怪的感觉是什么?
“没错,函谷关。冥冥之中,我总感觉,函谷关有着什么……”白起说着,又再次回头看了一眼已经消失不见的函谷关。
北冥子听了白起的话,也是皱了皱眉头。
“如梦似幻,知己之心。这等感觉,总让我觉得轻松不少。”白起勾勒着嘴唇说道。
“如梦似幻,知己之心?梦心?白兄倒是给这等新境界起了个不错的名字。”北冥子回味着白起的话,说道。
“梦心吗?倒也真是个不错的名字。”白起点点头,也是不反对。
“白兄,想来,如今天下之间,再无一人是你一合之敌了吧。”北冥子打趣道。
不过面对北冥子的打趣,白起却是没有笑的起来,而是面色凝重地说道:“恐怕还有人的修为在我之上。”
“还有?”北冥子有些意外。
“不过,这人与你我不同,或许说与这天下之人都不一般。”
“为何?”
“你我所修都是武道,终归难以突破天人之障,而他所学却是登天之法!”
“登天之法?难道是仙道?”北冥子吃惊地说道。
白起点点头。
北冥子听后,苦笑道:“相传,我道家始祖老子,便是骑牛飞升。原本,宗内也有类似的传闻,只是没有文献可以考证。我还以为只是众人以讹传讹,想不到居然正的存在此等修仙之法。”
“等等!”白起仿佛忽然想到什么,大声说道。
魏国邺城
这两天,赵政几乎天天呆在床上。虽然现在已经不像刚刚开始一般,一动就会全身都疼,但是却依旧不能下床走动。
或许是故意的,这两天,照顾赵政的都是月神那个小丫头。兢兢业业地样子,让赵政觉得颇为不好意思。
有些出乎赵政意外的是,这两天,先前差点要了赵政命的焱妃也来看望过他。面对焱妃,赵政说不上什么讨厌与恨吧,但也是并无好感的。毕竟那火龙吞噬自己时的一幕现在赵政还依旧历历在目,而且三生石梦中的前世里,焱妃背叛了阴阳家,同样背叛了自己。
作为帝王,最恨的就是叛国背主的人。尽管赵政现在知道,那只是一场梦,但数十年的记忆还是多少影响了赵政。
然而,更让赵政吃惊的是。血月之夜还是一副藐视赵政的焱妃,现在居然对着赵政十分恭敬。虽然焱妃或多或少还是有些不服气的味道,但一举一动之间都符合礼数。这让赵政不由得再次怀疑起阴阳家的目的。
自从体会了三生石梦中几十年秦时明月里的生活后,赵政总会习惯性地将梦中秦时明月世界里的人物和真实世界中的人物做比较,以分析每个人的心理。
赵政作为一个穿越者,同时也清楚动漫里阴阳家投靠秦国只是为了利用秦国罢了。不过,现在赵政却是越发觉得阴阳家是在真心的帮助自己。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帮助是无私的,现在阴阳家如此帮助自己,那么以后必定是有所求的。不过,赵政现在也并不担心,有姬昊的庇护,阴阳家暂时还不会有任何威胁到他的地方。
当然,赵政并不知道阴阳家,或者说东皇太一真正的目的是在于那虚无缥缈的气运。如果知道了,或许就不会有这样的警戒心了。
现在赵政每天能做的,也就是抓紧一点时间修炼。虽然每次修炼的时候,仙力通过经脉的时候都会十分疼痛,但赵政知道,此时正是锻炼经脉韧性的时候。往往一周天下来,汗水会将赵政的衣服和被褥通通打湿。
而此时,小月神往往就会拿着新的被褥和衣服过来。当然,月神虽然奉命照顾赵政,但并不会帮着赵政换衣服。所以,每次赵政都需要再忍着点痛,换一件衣服。
“吱!”
赵政的房门被推开了,但意外的是,进门的并不是照顾赵政生活的月神,而是赵政的老师——姬昊。
“老师!”半坐在床上的赵政向着姬昊行礼道。
“嗯,政儿,感觉如何了?”
“回老师,恢复的不错,如今我的经脉也已经比往日强劲了许多!”赵政有些高兴地说道。
“如此,最好。”姬昊说完,就打算离开。
赵政见姬昊准备离开,连忙开口喊道:“老师,政儿有一事相求!”
“嗯?什么事啊?”姬昊带着笑容问道。
自己的这个老师,自从自己卧床后就见过了一回。这两天,赵政充分地反思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战,有些无奈地发现,自己的攻击手段还是太少了。而仅有的一两招,还是自己摸索出来的,更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而那一日,焱妃开始虽然看似开始和自己打了个平手,但那也是自己在三生石的支持下才能有那么高的持久爆发,否则早就给焱妃干趴下了。
而且,但焱妃动起真格儿来的时候,一招魂兮龙游配合着自己内力产生的金色火焰,直接就讲自己吞噬了。即便自己有三生石的强力支撑,也只勉强地抵挡了一会儿。
通过这次事情,赵政也算是明白了招数的重要性。然而,各门各派的招数都是更具他们所独有的内功心法而来的。即便是赵政想学,也是学不来的。
“老师,我想学剑!”赵政斩钉截铁地说道。
没错,赵政想前想后,似乎也只有剑术一途,是万法皆通的。不论是哪门哪派,剑往往都是他们的首选武器。
而那天见过姬昊高强的剑术后,赵政心头就火热不已。那一段姬昊压制东皇太一的场景,让他见识到了剑的威力。
“剑?嗯,到是个不错的选择。”姬昊低头沉思了一会儿说道。
现在,魏国风声越来越紧。这些天,邺城几乎成了一座由七国探子专门居住的城池。走在路上,随便都能看见一个探子。老的小的,男的女的,富的穷的,五花八门,什么样的都有。
所以,姬昊不得不加快在魏国剩余的布置。这也是,这两天姬昊一直没有过来看过赵政的原因。
按照姬昊的计划,等到魏国的布置结束了。他就又要马不停蹄地前往齐国安排下一步的计划了。独留赵政和阴阳家的月神、娥皇一同继续周游列国,进行历练。
虽然赵政一路上将会有娥皇的照顾,但是多一点保命的手段总是好的。既然赵政想学,作为师父的姬昊,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不过,随之而来的问题也出现了。那就是,姬昊现在实在是很忙,需要不断地在魏国之内来回跑动。即便他已经有了御空而行的能力,也有些吃不消了。
“这样吧,等你伤势完全好转了,为师就先行教导你一些剑术的基础,如何?”
赵政明白姬昊有自己的难处,能教导自己剑术基础也必定不容易。而且,赵政很是清楚,剑术基础对一个剑客多么的重要。无论是多么强劲的剑术,都不过是由最为简单的剑术基础演化而来的。
“多谢老师!”赵政感激地说道。
黄河边
北冥子看着滚滚而下的黄河,有些发愣。虽然现在的黄河水还不似后世一般浑浊,但依旧有些泥沙。不过,这些泥沙反而更加增添了几分黄河的壮阔。
身后的一群徒孙有些疑惑地看着北冥子。
“师祖已经在这黄河边看了半天了,也不知道在看什么?”这是大部分弟子们的心声。
道家天宗讲究遵从自然规律,然而,通过和白起的互相讨论,北冥子不经开始重新考虑天与人的关系。
“天宗,人宗,当年的祖师究竟是怎么想的?”北冥子呢喃道。
已经到了深秋的夜晚,透着丝丝寒意,偶尔吹过一阵冷风,惹得还在街道上巡逻的士兵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
“呼!”
一道冷风从背后吹过,走在队列最后面的魏国士兵警惕地扭头了了看。
空阔的大街上,别说是人了,连猫狗都没有一只。魏国士兵紧了紧衣领子,低声咒骂了一句,随后又低头跟上自己的队伍。
“咚咚咚!”
一家米铺口,忽然响起了一阵轻微的敲门声。
一个还未休息的账房先生抬头看了一眼门,低声问道:“谁啊?”
不过,门口却是忽然没了声,而后又听见了一阵敲门声。
“咚咚!咚!咚!咚咚!”很有节奏感,仿佛是在传递什么暗号。
账房先生眼神一凛,原本还有些迷迷糊糊惺惺松松的眼睛,立马放出一丝光芒。
账房先生拿出暗藏在柜子底下的匕首,一点一点的打开门。当看清楚来人后,立马闪开半个身子。来人也不啰嗦,直接一个闪身进了屋子。
向着四处张望张望,除了远处有点灯火外,外面的街道昏暗一片,账房先生这才重新关好门。
“你们头领呢?”来人带着一块青铜面具,透过微弱的光芒,隐隐可以看得到像是一个狐狸的样子。
“回大人,头领在后屋。请大人随我来!”账房先生双手作揖道。
面具男子点点头,而后一言不发地跟着“账房先生”前往后屋。
“阿四……”后屋里,一个大约五十多岁的老者听到前院有动静,便走出来看看。正巧看见了“阿四”带着一个带着面具的男子向着里面走来。
“尊使!”老者一瞪眼,慌忙向前迎接道。
所谓尊使,乃是请过黑冰台掌管着最高权力的几个人。具体人数不清楚,但是都带着一块青铜面具。面具上有着不同的图案,一种图案代表着一种职能。至于什么样的职能,只有黑冰台内部的人才知道。
“此乃主人密令,接下吧!”尊使说着从袖口中掏出一块用布裹着的卷轴。
老者双手接过用布包裹着的卷轴,略微拆开点布,露出了卷轴的一角。
“黑龙卷轴!”老者心中一惊,而后向尊使告罪一声,便拿着黑龙卷轴进了屋子。
尊使也不介意,黑冰台内部的人都知道,黑龙卷轴代表着最高机密。非但卷轴需要专门的机关才能打开,就是上面的密文也要拿出特定的模板才能读出来。
不一会儿,老者匆匆走出门来。脸上带着一丝潮红,恭敬地对着尊使说道:“尊使,主人的密令属下已经明白。明日属下便会着手诸般事宜……”
尊使点点头,随后又拿出另外一份密令。不过,这份密令相比于刚刚的一份分量就要轻的多了,紧紧只是用帛布书写后放在一个漆了红漆的皮革桶里而已。
这回老者没有避开尊使,而是当即拆开皮革桶起来。
“看完了吗?”尊使的厚重的声音响起。
“属下尊令!”看完密令的老者连忙作揖道。
“很好,着手准备吧!”尊使冷冷地丢下这句话,而后便消失不见了,只留下微微卷起的尘土,证明他曾经来过。
而恰巧,隔着这间不起眼的米铺不远处的拐角边上,有一间稍大点的客栈。这两天,进邺城的人明显比以往多了许多。大部分都是各国的商人,邺城百废待兴,正是赚钱的好时机,商人逐利,各行各业,什么样的人都有。当然,其中自然少不了各国探子。
“咚咚!大人,人到了……”隔着门,一个穿着齐国服饰的小厮说道。
“进来吧!”门内,一个中年人声音响起。
“吱!”推开木门,一个体态富盈的胖商人走了进来。
“属下见过大人!”胖商人作揖道。
“查清楚这邺城内大致有哪些人了吗?”
“回大人,都查清楚了!”
“哦?说来听听……”
胖商人眼神中闪过一丝光彩,一一说道:“楚国剑池,赵国异服,魏国武卫,韩国锐鹰,燕国的督亢卫都来了,唯独,秦国的黑冰台没来……”
“黑冰台没来?呵呵!”中年人冷冷地笑了笑,继续说道:“那你能告诉我,先前我来的路上,看见的身穿黑衣面带青铜具的是什么人吗?”
“噗通!”胖商人连忙跪倒在地,冷汗直流。黑衣青铜具是什么人,他不是不知道,那是黑冰台最顶端的几个人!想不到黑冰台不但来了,派来了这么高身份的一个人。
“大人赎罪!小人,小人确实不知!”胖商人连忙告罪道。
“算了,这事也怪不得你们。继续说吧……”中年人挥挥手,说道。
“谢大人!”胖商人连忙说道,也不敢站起来,继续将情报说出来:“除了这六国所掌握的力量外,诸子百家中,农家、法家、儒家、墨家,甚至道家人宗也都有派人来,不过人并不多,且似乎没有想要隐藏的意思……”
中年人微微笑了笑,而后点点头示意胖商人继续往下说。
“另外,楚国春申君,赵国平原君,秦国楚质子公子权的郢都卫也有出现,奇怪的是……”
“哼哼,奇怪的是,在这邺城的地界上,发生了如此大事,他魏国的信陵君居然没有派人来!”中年男子补充说道。
胖商人连忙点头奉承道:“正如大人所料。”
“呵!魏国发生的事情,他信陵君居然不过来掺和一脚,真是奇怪。看来,这档子事情还少不了他信陵君和魏王一份!”中年人自言自语道,虎眸内却是闪烁着毒蛇般的光芒。
“大人所料不错!此事发生后第二天,魏相公孙翼便去了魏太子府……”
“哈哈哈!有意思,这魏国是越来越有意思了。幸好后胜大人给了我这么好一份差事……”中年人哈哈大笑起来。
后胜自然就是齐王建的舅舅,掌控着整个齐国的政权,军权,权力滔天。当然,齐国的秘密机构“技击士”也是由后胜一手组建立。
而眼前的这个中年人,就是组建“技击士”的最大功臣,可以说是齐国的特务头子了。
胖商人汇报完了所有的情报想要离去,而中年人正是笑的兴头上,自然不敢打断。要知道,所有搞情报工作的,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冷血弑杀。他可不希望这个时候惹得中年人不高兴,自己去鬼门关走一圈。
“行了!没有其他什么事情了就滚吧!”中年人笑了一阵,挥挥手道。
胖商人如蒙大赦,连忙行了一礼,跑着离开了房间。
中年人在胖商人离开后,走到窗子边,盯着远处米铺的方向,微微勾勒起了自己的唇角。
米铺内
刚刚不过才四五个人的小米铺,此时已经在一刻之内聚集起了二十多人。
这些人打扮各异,有男有女,具皆十分平凡,一丢进人堆保证找不到。
“头领,主人既然来了命令,您就下命令吧!”一个穿着麻衣的二十多岁年轻人说道。
坐在堂首的老者没有急着说话,而是环顾了一圈所有人。
而后才悠悠说道:“诸位都是我大秦死士,我等埋伏在这邺城中已经有十余年。今日,主人终于有用到我们的地方了!”
听到老者的话,所有人眼中都亮起了一丝光芒。尤其是先前的那名年轻人,同样已经来到邺城定居十余年了,那时候他还不过是个孩子。
接受了十余年的死士教育,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建功立业。
“邺城所发之事,想必大家都心里明白。如今主人已经下令,命令我等全力辅助小主人!”老者沉声说道。
如果说,开始的时候这二十几个人还只是两眼放光的话,此时他们已经快到了两眼吃人的地步。
作为邺城秘密点的他们,自然都清楚赵政这么一个秦国公子跟随着一个年轻人入城后,当天夜里便发生了那档子事情。作为秦国最为精锐的黑冰台密卫,隐藏了十多年,就是为了这么一刻将消息及时传达给咸阳,同时也自然清楚着这位落魄的公子有着什么不平凡的地方。
而现在,头领居然称呼公子为“小主人”,可见其对公子的看重。要知道,他们黑冰台,永远只能有一个主人。既然现在头领如此称呼,可以想象得到,这位公子在秦王心中的分量。
为如此人物办事,不论办什么事情,赏赐总是会比寻常高出一节。虽然些许金银财宝他们用不上,但不代表他们不渴望爵位。在秦国,爵位就代表着永远的富裕,拼死获得爵位,已经几乎是刻到了每一个老秦人的骨子里了。
“行了!现在不是高兴的时候!不要忘了,此事事关重大,稍有不慎便会泄露消息,你我死了不要紧,若是坏了主人大事可不得了!”头领见一群眼里冒着绿光的部下,冷冷提醒道。
“唯!”众人齐齐应声道。
“看来,即便是面对这么大的好处,他们还是没有忘记自己的本分。”老者从部下们的回答中,听出了他们作为“魏人”的生活习惯。见他们几乎已经将魏人的习惯刻到骨子里了,也就放心多了。
“嗖!嗖!嗖!”
清晨的院落内,已经恢复的差不多的赵政正在练习剑术。
刺、劈、撩、扫等数个基础剑招在赵政手中来回变换。虽然招式很平淡无奇,但每招与每招之间都衔接的十分完美。单单从招式上来看,并先天以下的人并没有找到突破口的可能性。
姬昊出奇地留在了阴阳家内,站在一旁看着赵政练剑。时不时地点点头,在他看来,赵政真的很有学剑的天赋。
不过,自家人知自家事的赵政当然明白,现在他能将剑练得这么好,并不是自己天赋好。而是托三生石的福,自己在那梦幻中的秦时世界,已经学习过数十年的剑术了。毕竟,身为秦皇,怎么可能一点武功都没有。
所以,赵政在面对姬昊的教授时,并没有因为自己有些剑道基础,就忽视练习。所谓熟能生巧,天道酬勤,剑道的基础很重要。每一个厉害的剑客,无不是将剑道的基础深深地刻在脑海中。
“不错,不错!”姬昊看着赵政将每一招都舞得虎虎生风,毫无差错,很是高兴地说道。
“多谢老师!”赵政收起剑,向着姬昊行礼道。
姬昊点点头,随后又说道:“如今,你伤势好的也差不多了。这邺城之中也是越来越乱了,要早做打算,离开邺城了……”
“喏!该准备的政儿都已经准备好了!”赵政微微擦擦头上的汗水说道。
“嗯。那过两天就出发吧……”
“喏!”
清晨的空气中总是带着一丝丝的露水味道,街道上也逐渐出现了行人。
“嗯?”打着哈欠的邺城守门士兵看着远处一个穿着黑色麻衣的人眨巴眨巴眼。
那身穿黑色麻衣的人手中拿着一个同样用黑色麻布裹着的东西,看样子像是一把剑。头发上,微微沾染着一丝丝的露水。可以看的出来,那黑衣麻布男子是连夜赶路的。
不过,当那守门士兵略微眯了下眼睛,再次回过神时,那有些奇怪的男子便消失不见了。
“哈!”昨晚因为交代任务而晚睡的老者在生物钟下,又起了个大早,打着哈欠走出了门。
“谁!”老者原本睡眯眯的眼睛忽然睁开,转头看向院子里的一处角落。
“不错的警觉性……”黑衣男子缓缓走出院落的阴暗处。
“你是何人?”老者的眼睛再次眯了起来,问道。
“奉大王命而来的人!”黑衣男子卷开包裹着佩剑的麻布。
“英雄?”老者眼睛一亮。
昨日尊使所带来的黑龙卷轴中有提到,将会有一个带着英雄剑的人接替他的位子。全权负责整个魏国事宜。
“属下何贵,见过头领!”老者何贵作揖道。
既然来人带着英雄剑这等名剑,又知晓黑龙卷轴上的命令,应该是秦王亲信没错了。
而这个黑衣人,自然就是星夜赶到邺城的白起。
白起走上前去,又仔细地打量打量了他说道:“公子政现在何处?”
何贵没有丝毫迟疑地说道:“回禀头领,公子政现在在城南一处府邸中。乃是阴阳家的秘密场所。”
“嗯?阴阳家?”白起皱了皱眉头。来之前,白起就有猜测过是什么样的人,或者势力能与姬昊一战。不过,他倒是万万没有想到,这与姬昊交战的人会是百余年前就消失了的阴阳家。
“如此一来,倒是有些棘手了……”白起自言自语道。
不过,很快白起又否定了自己之前的想法,想到:“不对,不对!公子既然能安然住在阴阳家中,想来是姬昊的计划。那姬昊与阴阳家大大出手的目的是什么呢?”
“罢了,先等等再说……”
“何叔,何叔?”前院里传来了阿四的声音。
“何叔,你怎么……”阿四刚话说了一半,便看见了一遍的白起。
阿四见何贵恭敬地站在一旁,便清楚,这就是何贵昨晚上对他们所说的新头领了。只是,让阿四有些意外的是,昨天黑龙卷轴刚刚到达,今天这新头领就到了。
“阿四见过头领!”不过,疑惑归疑惑,阿四还是得恭敬地行礼。
“嗯。”白起点点头,说道:“先替我安排好住宿和新身份。”
“喏!”何贵点头道,随后又问道:“头领,是否要召集其他暗子与您见上一面?”
白起想了一会儿,说道:“不用了,现在城中风声紧,没必要冒这么大的风险。一个不小心,就会暴露了这里。不要因小失大!”
听白起这么一说,何贵忽然一惊!
何贵的神情自然没有逃得过白起的眼睛,“怎么了?”
“回禀头领,小人疏忽。因为此番任务事关重大,属下已经在昨天夜里召集过一次其他暗子了……”何贵低头说道,头上是冷汗连连。
这真的可谓是他的疏忽了,因为秦王的赏赐和如此重要的任务一起到来,就是他这个做了数十年暗子的老人,都失态了。
听何贵如此一说,白起神色微冷。在白起看来,这何贵也算是个有能力的人,居然犯下了如此严重的错误。而今城内各国各派的密探无数,想来,已经有有心人注意到了这里。
“准备事宜,各处据点全部放弃。邺城内所有暗子全部离开邺城,分散前往周边各小城待命。”白起当机立断,下令道。
何贵微愣,全部放弃?那可都是他们十几年苦心经营下来的成果啊!
何贵努努嘴,想要说些什么,不过最终还是应喏。没办法,这是上司的命令,必须执行,而且他自知理亏,更没有什么话好说的了。
事实上,也正如白起所料的一般。其与六国的各个情报组织,都已经略微知晓了秦国黑冰台在邺城内的部分秘密据点。
本来,魏国境内发生如此大的事情,秦国黑冰台未曾现身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而现在,居然有人悄悄在邺城晚上秘密聚集起了几十人。不用猜也知道,必定是某一方的情报人员。
加上秦国黑冰台一直迟迟未曾现身,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黑冰台。
对于秦国的黑冰台,各个情报组织,不论是国家的还是学派的,都带着三分忌惮。
如今,秦国的黑冰台居然在邺城犯下了如此大的一个致命错误,所有人都是兴奋不已。
几乎是不约而同的,原本秦国暗子所藏身的地方,都被一大波的黑衣人所包围。他们服饰略有差别,可以看的出来是来自不同的组织。但是,却又有着相同的默契,互相之间并未动手,而是直接冲进院子或是商铺内,不论是男是女,全部血洗一空,不留活口。
等到次日,在城外一处小村庄住下的何贵拿到邺城里的密报时,也顿时惊出一身冷汗。心中不由得暗自庆幸,如果不是白起让他们撤离的及时,那秦国在魏国北部的隐藏力量将会受到致命打击。
“多谢头领,救下我等性命!”看完密报后的何贵立刻向白起道谢道。
白起皱着眉头,并没有对此有什么表示。
“邺城里,还有多少地方是没有被发现的?”
“回头领,大约还有四五处……”何贵有些苦涩地说道。虽然昨夜人是撤离了出来,死的也都是无关紧要的人,但是经营了十几年的二十多个据点却只剩下了这么几个。作为负责了此地这么久的头领,何贵还是很心痛的。
“好,就以这些据点为基础,重新开始布置。另外,公子那里你们就不用管了,我会重新派人监视……”白起说道。
“喏!”何贵先是应了一声,但随后又问道:“头领,您就不怕那些据点是敌人故意留下来的陷阱吗?”
白起摇摇头,自信地说道:“昨天夜里,明显不是一帮人在行动。如果是一家人行动,或许还有可能是陷阱,但既然不是一家人,那就说明他们并没有发现那些据点。就算是发现了,以那些探子们的性格,必定不会单独折损自己人来为其他的扫平障碍。”
“可是,也有可能是有人知晓却并未行动。等着日后将消息透露出去,给予我们致命一击……”何贵还是有些担心地说道。
“哼!”白起又冷笑了一声,继续说道:“他们六国的人,能联合起来的次数也就那么一次而已。别忘了,六国六国,他们可不是一条心的!等着吧,如今这邺城中探子如此之多,用不了多久,新仇旧恨,他们自己就会打起来了。”
“头领高明!”何贵带着几分真心的佩服说道。
“分析如此透彻,步步为营,难怪主人会让他来掌管魏国的事情,更是把武安君的佩剑作为信物……”何贵心中想到,还不时地瞄了瞄白起手中的英雄剑。
另一边,已经完全收拾好行囊的赵政在娥皇和月神的陪伴下,找到了姬昊。
“老师,政儿要出发了……”赵政低头作揖说道。
“路上小心!”姬昊没有多说什么,只留了这么一句话。
“喏!”
“行了,早些动身吧。我还要去见一个老朋友,就不送了……”姬昊说完,就消失不见了。
“公子,我们该走了……”娥皇温柔的声音响起。
赵政回过神,从姬昊闭关归来到现在,赵政满打满算同姬昊相处的时间也不过就两个月而已。不过,此时姬昊再次和赵政分别,赵政心中竟然有了一丝不舍。尽管此时娥皇和月神同样还在他的身边,但赵政却是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孤寂。
“走吧!”赵政深吸一口气,说道。
当赵政和月神、娥皇走出阴阳家的府邸时,一股子阴冷的目光瞬间被赵政发觉。
“嗯?”当赵政顺着目光的方向看去的时候,这目光却又消失不见了。
“逃走了吗?”赵政心中想到,“看来这邺城真的是不宜久留了……”
邺城外村庄
“既然来了,就出来吧!”白起做在院子里,摆好酒,而后说道。
“哈哈哈,我这好酒的毛病,还是白兄了解!”姬昊大笑着从天而降。
“先生依旧如此神秘……”白起看着姬昊那年轻的脸庞说道。
“呵呵,我这并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倒是白兄才是真让人震惊!”姬昊轻轻尝了一口酒。酒有些涩,却也是恰到好处,是上好的秦酒。
“白兄想必早就知道,我的功夫,只要练到一定境界,自然能够像如今一般,返老还童。倒是白兄,啧啧,虽然我不知道你是如何突破的,但白兄之前,却是无人做到。白兄之才,不下于昔日的老子!”姬昊对着白起毫不避讳地赞扬道。
白起摇摇头,刚想说话,身后却是响起了一道声音。
“大人!”穿着黑衣带着青铜面具的人站在白起身后,恭敬地说道。看面具上的图案,正是前几日的尊使。
“怎么,有公子的情报?”白起当着姬昊的面,直言了当地问道。
尊使看了看姬昊,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回禀大人,公子和两位阴阳家的女子已经离开了邺城。”
“阴阳家?呵呵!”白起看着姬昊,却见姬昊神色轻松,白起继续说道:“是阴阳家的哪两个?”
“阴阳家水部长老之一娥皇,另一个是阴阳家的两个天才之一的月神。”尊使丝毫不差地说道。
“啪!啪!啪!秦国黑冰台的消息,果然灵通无比,想不到连百年不出的阴阳家,你们都能如此熟悉……”姬昊听完了尊使的报告,拍拍手赞扬道。
“如今,白兄又入了黑冰台,想必日后黑冰台将会变得更加让人感到恐怖吧!”
“呵呵,姬先生高看我白起了。白起只是个会打仗的人,干起这行来,还是欠缺不少。”白起笑着说道。
“白兄谦虚了。白兄是及兵道之大成者,想必着手这样的事情,必定是游刃有余的。”
“呵呵,先生也不用奉承我白起了。今日请先生来,所为的不过两件事情而已。”
“哦?”姬昊终于听到了正题,神色也略微正经了点。
“其一,便是邀请先生入我秦国!”白起直言不讳地说道。
姬昊一听,也不回答,反而是笑了笑,将杯盏中的秦酒饮尽。
“怎么,先生不愿意吗?”白起也不在意,笑着问道。
“白兄也知道这不可能嘛,何必再问呢?”姬昊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说出了心中的想法。
“是吗?那我便也就不勉强了。”白起随意说道,仿佛开始就并没有打算让姬昊加入一般。
“白兄,第二个件事情呢?”姬昊又饮了一口酒,继续问道。
白起顿了顿,将自己杯盏中的秦酒一饮而尽,随后说道:“第二件事情,就是请先生在公子归国后入秦!”
“哦?”姬昊不以为意地笑笑。
白起收起了脸上的笑容,而后有些严肃地说道:“先生应该知道,现在秦国内部混乱不堪。他日大王驾崩,秦国内部必定会再有一番权力角逐。公子并无出身,既得不到楚系的认同,也同样得不到老秦一系的认同,但这想必也将会是公子在这场角逐中的一大优势。所以,白起恳求先生能入秦主持大局。”
姬昊见白起严肃了起来,也收拾起心态,认真地说道:“白兄放心,我已经替政儿安排好了两大助力。”
“两大助力?”白起有些不明白,不过联想到姬昊同赵政同时居住在阴阳家中,便略微猜到了一点。
“先生的意思是,阴阳家原因放弃魏国的所有,帮助公子?”白起有些不太敢相信。
阴阳家消失了百余年,在这百余年中一直呆在邺城之中。即便是秦国的黑冰台也是在十年前才侃侃发现了阴阳家的踪迹,这几年才了解了点阴阳家内部的情况。
而阴阳家在百余年内一直留在邺城这么一个魏国重城,想必积累下来的底蕴必定不会少。如此之下,阴阳家居然原因放弃自己的百余年积累?
白起低头沉思了起来,判断阴阳家可能放弃魏国的一切到秦国的可能性。而姬昊也没有打扰白起,只是安静地喝酒。
“即便真如先生所说,阴阳家能放弃这百余年来所得的一切。失去了百余年积累的阴阳家,又能发挥出什么样的实力呢?”白起沉思了许久后,又问道。
但姬昊却是出奇地摇了摇头,说道:“白兄看的还是不够啊!”
“愿闻其详!”白起眼睛一亮,说道。
“白兄以为,对于阴阳家这样的江湖学派而言,真正的资源是什么呢?”姬昊气定神闲地问道。
“呃……”白起听了姬昊的话,有些诧异。
不等白起反应过来,姬昊继续说道:“对阴阳家而言,或者说对于每一个江湖学派,真正最重要的资源是其弟子的多少和修为的高低。江湖学派不似国家,如果说国家是陆上的一棵树,那么学派不过是水上的浮萍罢了。一门一派的得失,永远不在于其掌握的城池有多少,又有多少的资产财货,而在于其弟子是否精锐而已。”
白起想了想,摇摇头反驳道:“先生之言,白起不敢苟同。先生不见百余年***阳家被其余诸子百家围攻而险些灭门吗?”
“白兄所言不错,诸子百家一旦借用国家之力,便可令其余朱门世家畏惧。这也是世家之人不断将族内精英送入诸子百家的原因。但,白兄要知道,能够登顶掌握国家大权的百家之人毕竟不多。”
“若真的按照先生所说,阴阳家中,真的能有以一人之力改变整个局势的人吗?”白起不打算继续和姬昊纠结这个问题,而是继续问道他最关心的问题。
姬昊思索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说道:“白兄以为,这邺城为何会毁了一半呢?”
白起一惊,终于有些明白姬昊的意思了:“先生是说,阴阳家中也有人能同先生一战?”
姬昊点点头,说道:“白兄应该知道,你我虽然都返老还童有了非常人的力量,但本质上还是有些区别的。对于武道我不清楚,不过白兄必定是当今的第一人,但在仙道之途上,恐怕阴阳家的东皇太一更在我之上。”
白起皱着眉头,若真的是如同姬昊所说的一般,那阴阳家的实力真的不容小嘘了。
“先生先前就已经说过了,在秦国,您已经替公子安排好了两手准备。这阴阳家是其一,那另一个呢?”
姬昊看了一眼白起,笑着摇了摇头,并没有说话,反而是和了口酒。
白起见姬昊如此,便猜到姬昊不愿意将他的第二手准备说出来了。不过,白起也不在意。虽然白起自信在军事之上,自己有着绝对的统治力,但若是涉及到整个天下,白起的目光往往便会被眼前所牵制。
魏国邺城外
赵政驾着一辆不算太华丽的马车,一路带着月神和娥皇向着南面而去。
“驾!”
“驾!”
“驾!”
远处,一队骑兵穿着火红色的军服,一路驰骋而来。骑兵大约有着两百人,都装备着魏国最为精锐的武器,和马匹。
这队骑兵行动有素,即便是在如此快速的奔驰之下,依旧保持着紧密的阵型。不像是他们的长官刻意指挥,而像是他们骨子里所养成的习惯。
赵政驾着马车,让开道路让他们通过。自己在一旁微微打量着这队骑兵。
领头的那名校尉经过赵政身旁时,两人四目对视。
校尉微微一愣,那名少年看着不过只有八九岁的样子,但见到他们这队骑兵,眼中居然没有丝毫的紧张或者是好奇。有的只是冷静,目光中甚至还有一丝赞赏。这也同时让这名校尉心中有些好奇。
不过,校尉也没有多想,只当是邺城中哪位贵人家见过世面的仆从吧。毕竟邺城靠着赵国,而赵国是七国中公认骑兵最强大的国家。两人之间的对视也不过是在一瞬间而已。
“轰!”
骑兵队伍像是打雷一般,飞快地就从赵政所乘坐的马车旁边略过。
“看样子,像是魏王的直系部队。”马车里,娥皇低声说道。
“不错,所用的武器想必都是出自韩国,都是由精铁打造而成的。七国中,有能力造成这样的铁器的,目前也只有韩国了。”赵政接过娥皇的话,说道。
“这些马匹,看样子,也不像是中原的马匹。看马匹身上的汗珠,已经明显跑了很久。但依旧没有力竭的样子。”月神清冷的声音也在马车内响起。
“这些是匈奴马,有着十分好的耐力。想必是魏国通过赵国买到的。”赵政继续解释道。
马车内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娥皇又说道:“想不到公子对七国的形势如此了解……”
赵政心中一惊,不过赶紧说道:“娥皇前辈过赞了,这些不过都是老师教导的好而已。”
“呵呵,公子真是谦虚。”娥皇轻声笑道。
经过一场小插曲,一行三人继续向南而去。
邺城口
“轰!”
远处传来一阵打雷声,声音持续不断,越来越远。
“敌袭!敌袭!”
一个城门下,一个守城小兵扯着嗓子喊道。
他这么一喊,四周还在过城门口的百姓,顿时就乱了。原本还算是井然有序的人,都拼死向着城门里面跺去。
然而,城门口,不但有着行人,还有不少拖箱带货的商人。有商人,自然就少不了马车。一车一车的马车一下子就将城门堵死了,不少商人急得眼泪都快下来了。这次,不少人散尽家财才置办了这点货物,若是一下子没了,那一家老小就都得喝西北风了。
“谁在瞎嚷嚷!谁在瞎嚷嚷!”一个军官模样的人手握佩剑吼道。
“大人!大人!赵国的骑兵来了!赵国的骑兵来了!”先前那名小兵带着巴结的味道,急忙走到军官面前说道。
“啪!”
迎接小兵的不是军官的赞扬,而是军官那充满怒火的一巴掌。
“你小子是傻了吗!赵人在北面,哪有从南面来的道理!”军官扯着嗓子吼道。
军官声音很大,即便是在周围乱糟糟的环境中也能听的一清二楚。不少人听军官这么一说,也都是一愣,逃进城的速度也慢了许多。
“是我们的骑兵!是我们的骑兵!”城楼上,立马一个士兵喊道。
听到城楼上那名士兵的话,堵在城门口的人都松了口气。尤其是那些商人,忽紧忽松下,整个人都快走不动道了。
“奉大王之命,闲杂人等速速回避!让开道路!”骑在最前头的校尉见城门口堵成一片,不经大皱眉头,高声喊道。
不过,双方距离这么远,又有轰鸣的马蹄声,城门口的人并没有听的见。不少魏国人,倒是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欣赏着自己国家的骑兵。
倒是先前的那名军官,见骑兵依旧没有减速,带头的人嘴里仿佛还在喊些什么。立马拔出佩剑道:“全部退出去!让出道路!否则杀无赦!”
周围的士兵见长官如此,也都竖起手中的武器,指向堵在城门口的人群。
这可苦了城门口刚刚松了口气的商人们,要知道马车前进容易,后退可不简单。现在城门口所有马车都堵在一起了,动都没法子动了。
“马车向前,人向后,让开道路!”军官见状,又大吼道。
顿时周围的商人也好,普通百姓也好,按照军官的指令,闪开了道路。
“轰!轰!轰!”
一个个穿着红色军服的魏国骑兵像一道罡风,呼啸着从城门口奔驰而过。
太守府府内邺城太守站在一旁,而另一个年轻人却是坐在上首。
“高太守,相国大人已经为你向大王借来了庭骑,如今您是否能开始了呢?”上首的那名中年人看着高太守问道。
高太守紧张地握了握拳,随后结巴道:“公孙……公孙先生,下官……下官没那能力啊!”
“哦?”上首的那位“公孙先生”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高太守,而后说道:“既然高太守没有那能力,那我可得回禀相国大人了。想必到时候以相国大人的贤明,必定会启奏大王,替太守乞个告老还乡的名头……”
“这……这……”高太守显然是舍不得自己的太守位子,急的头上的汗水都出来了。他本就是个性格软弱的人,也不求升多高的官,纯粹就是凭借自家世族的力量坐上了这个太守的位子。
这些年来,他与阴阳家之间相处得很是愉快。可是哪里想到,突然出现了这么一档子的事情。
不过,这么多年来他也没少和阴阳家打交道,阴阳家的实力他不敢说了若指掌,但也算得上熟悉了。那诡异的手段,早就让他胆寒。邺城一战,更是毁去了半个城池。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去对付阴阳家啊。
“多……多谢先生体谅!”高太守下定决心,相比较官位,他还是更加在乎自己的性命。
高太守的回答让“公孙先生”有些意外,这堂堂一个太守的胆量着实是低过了他的下限。不过,他的家族可是当今魏国最为庞大的世族之一,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很快就看出了高太守的心思。
“公孙先生”乐呵呵地说道:“高太守有心闲云野鹤也没关系,可是却苦得你这一家老小又要挪窝了。最近,这邺城可不太平……”
“啊!你!”高太守又惊又怒,沉思了一会儿,还是无奈地点了点头。
“公孙先生”志得意满地笑了笑说道:“这就对了嘛。既然您帮相国大人做事,相国大人自然也不会亏待你的。”
“下官,谢过相国大人……”高太守苦涩地说道。
整个邺城今天不少人都在讨论着一队骑兵进城的事情。在邺城如此人心惶惶的情况下,魏王突然派来了一队骑兵,整个邺城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
其中,最为活跃的就是邺城的居民了。即便他们只是平民,没有读书识字的权利,但也明白这些天来,邺城奇怪的人越来越多,心头也总是闹的慌,如今听说魏王派来了这让他们安定了点心。
十几天后
直奔着魏国国度大梁而去的赵政一行,经过将近半个月的长途跋涉,终于是来到了魏国国度大梁。
百年前,自从魏惠王迁都大梁后,历代魏王几乎是集中了魏国的所有国力来修葺这大梁城。百年下来,大梁城池坚固,水陆交通便利,已经成了成了整个中原地区的重要枢纽。
“这就是大梁城吗?”月神探出小脑袋,有些好奇地看着这中原地区最为繁华的城市。
“是啊,这就是大梁城!”娥皇温柔的声音响起,语气中有些惆怅和怀念。
月神转过脑袋,看向娥皇,有些奇怪娥皇为何有些反常。不过,月神并没有询问娥皇,而是继续扭过头,看向大梁城。
大梁,自然不是邺城可以相比较的。除了那高大坚固的城墙外,来往络绎不绝的人流,也不是邺城所可以比较的。
不似是邺城那般,守门的小兵并不会向过往的行人车辆所要私人小费。交完必要的入城费后,便并不会再为难你。
在魏国,大梁也算的上是天子脚下了。守城的士兵相对于其他的城池而言,要精锐的多。更为重要的是,大梁作为魏国的国都和中原枢纽,来往的人往往都有着不平凡的身份。假若还如同其他城池一般,说不定哪天就撞上铁板了。
“驾!”赵政驾着马车,缓缓地向着大梁内行去。
“让开!让开!”
忽然,街道前传来不小的声响,路过的行人纷纷被几个持剑大汗赶走,空出可供车道行驶的道路。
紧接着,一辆装饰华贵的车辆逐渐换换驶入赵政的眼眸中。
马车不是那种全封闭的,而是上头有着一个巨大圆盖式的。赵政透过守卫在马车周围的人群,可以依稀地看清楚马车上的人。
马车上坐着两个人,一个看着年轻点像是二十左右,另一个则大约有三十多岁的样子。两人之间不断地聊着天,有说有笑的样子,似乎很是开心。
“想不到,刚进这大梁城就遇见了他……”娥皇轻声呢喃道。
娥皇的声音不大,似乎只有她一人能听见。不过,无论是赵政还是月神,修为都已经达到了普通武者的后天后期。娥皇的话,自然丝毫不差地落入了他们二人的耳中。
月神更是好奇地看了一眼娥皇,而后又看向那马车上的两人。月神久居于阴阳家中,对于外界的事物了解的并不是很多。而现在,阴阳家的水部长老之一的娥皇,居然会因为一个人而乱了心境……
赵政和月神不同,虽然赵政几乎和月神同样大,而且几乎没有出过邯郸城。但,穿越前《秦时明月》的剧情他还是略微有些记得的。他自然同样听出了娥皇语气中的波动,这让赵政更加好奇那马车上所坐的人物了。同时,他也略微猜测到了一点事情……
那辆马车向着赵政的方向越驶越近,马车上的人,也完全呈现在了赵政的眼前。
只见,坐在马车上靠近右边的,是一个美貌的青年。没错,就是美貌。青年仿佛不是男子一般,漂亮的丹凤眼,细腻的皮肤,樱桃小嘴,面白无须。用“美貌”一词,似乎都是在贬低他一般。
假若不是他那还略显明显的喉结,和男子装束,一般人必定会认为他是个女子。可以想象,这样的一个男子,假如能穿上女装,必定会让天下女子为之失色。
“龙阳君?”看到这位青年的样貌,赵政立马联想到了魏王那名动天下的男宠——龙阳君。
七国之中,柔美的男子数不甚数,而赵政也不是没有见过“柔弱的美男子”。在秦灭六国后,就有两个让天下人惊叹的美男子。其一就是后来儒家的三当家——张良,至于另一个,就是同为后来刘邦主要谋士的陈平了。
赵政没有见过陈平,但张良却是见过的。那张良和马车上那青年相比同样逊色很多,如果说张良还只是有些女人的样子,那么那青年便连女人的媚气都几乎刻到骨子里了。
“他那旁边的人,不会就是……”赵政随机又将目光看向另一个男子。
相比较龙阳君而言,就显得正常多了。男子大约不过三十出头,留着八撇胡子,下巴上也同样留着些许的胡子,浓眉大眼,显得威武不凡。
男子正襟危坐,双手紧紧地隐藏在袖子之下。谈笑间,脸上与眼神之间却带着一丝与他英武不相符合的惆怅之情。
“看来没错了,这估计就是娥皇和女英的夫君了吧!”赵政心中想到。
没错,坐在龙阳君马车上的,正是娥皇和女英的夫君,也就是阴阳家的土部长老——舜。
从龙阳君和舜的座位上来看,龙阳君显然是十分地看重舜。将故人象征着更高地位的左位,让给了舜。
“驾!”
“驾!”
赵政驾着马车,和龙阳君的马车擦肩而过。
“嗯?”舜忽然感应到了什么,扭过头,看向赵政的方向。不过,赵政似乎早有感应一般,早早地就将马车拐了个弯。
“舜兄,怎么了?”龙阳君景田(纯属虚构)轻皱着眉头问道,颜情之中还充斥着一丝忧虑。惹人怜惜,看的路旁不断打量龙阳君的男子都入了迷。
“不,没有什么……”舜说道。
不过,虽然舜是如此说道,但其内心却是充满了怀疑。方才,一直有着三股子目光在打量着自己。
虽然与龙阳君同行出游,必然会惹得不少好奇的目光。但是,却从来没有一股目光会如同这三股一般,在他的身上停留如此长的时间。
一路上来,将目光看向他的人不少,但大部分的人几乎都是在他身上扫过两眼后,便又将目光看向他身边的龙阳君。
龙阳君美名在外,而这大街上,大部分都是男子,看向他自然也是理所当然的。而这三股目光,从一开始注意到他后,居然就没有从他身上离开过……
这不经让舜怀疑起这三人的身份。而更为关键的是,在这三股的目光中,他居然感觉到了一股极为熟悉的目光。
不像其他两股目光,更多的是好奇。这股子的目光,仿佛是极为熟悉他一般。隐隐约约之间,还带着一丝丝的柔情。
忽然,舜眼睛一亮,瞬间想到了什么……
“君上,在下有些私事,想要先行告辞了……”舜直接站了起来,向着龙阳君行礼道。
龙阳君景田显得有些诧异,说道:“舜兄这是想要去哪里?”
“在下方才似乎遇见了许久不曾见到的熟人。”舜眼神凝重地说道。
“唔。”景田用手撑着下巴,略微思考了一会儿后,眯着眼睛笑着说道:“既然舜兄遇见了自己的熟人,就请便吧。”
舜略微松了口气,而后再次拱手作揖说道:“多谢君上理解。”
景田笑着点点头,看的底下周围的路人又是一阵眼花。舜没有再说其他,直接一个纵身,奔着赵政马车消失的方向追去。
龙阳君景田看着舜的身影,神色之间依旧是笑盈盈的。似乎对舜的离去,没有任何的不满一般。直到舜的身影消失不见,才回过头。
“君上,是否需要属下跟踪一下?”马车旁边,一个剑客低声问道。
“你?”景田看都不看这名剑客,嗤笑了一声说道:“你能追的上?还是你认为能不被舜发现?”
“这……”这名剑客立马噤声,有些尴尬地低下了头。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何必徒增舜兄对我的恶劣映象呢?”景田摇摇头,随意说道。
剑客点点头,低声说道:“君上说的是,属下多虑了。”
景田略微点点头,闭上了眼睛,脸上也收起了笑容。
大梁一个小巷子里
“驾!”
赵政驾着马车,慢悠悠地先前行驶着。就在快要行驶到巷子口的时候,一个穿着华贵紫衣的男人慢慢地从巷子口旁走了出来。
“吁!”
赵政勒住马车,看着矗立在巷子口的舜。两人皆是一言不发,仿佛在比拼耐力。
不过,最终还是关心心切的舜先开了口:“这位小兄弟,不知你们是从何而来,这马车里的,又是何人?”
赵政轻轻勾勒起嘴唇,对着舜说道:“这位先生,又是何人,又为何拦住我等的去路呢?”
舜看着赵政,并没有说话。打量了一会儿赵政后,舜居然吃惊地发现,眼前这个样貌清秀,不过八九岁的少年,居然有着一身接近后天巅峰的修为。
如此的修为,必定是一族或是一门一派的翘楚。而这样的翘楚,或者说未来宗门和族群内有着绝对话语权的天才居然在驾车。
一时间,舜有些开始怀疑起马车内的人来。不过,随后舜内心一点私心又在不断地鼓舞着舜。
舜略微眯起了眼眸,说道:“在下的名字,叫舜。”
“果然!”眼前的这个男子,就是舜。虽然奇怪舜为何会在魏国的都城大梁,但看样子,他已经有些发现马车上的人物了。
忽然,赵政想起来,自己醒来时娥皇便就已经在阴阳家本部了。而事实上,娥皇和女英一直是同舜居住在潇湘谷中的,这点赵政还是清楚的。
从姬昊与东皇太一一战,到娥皇为赵政疗伤,期间不过短短两日。娥皇想要从潇湘谷内赶到邺城替赵政疗伤,短短两日是根本不可能的。那就只能说明,娥皇从一开始就是在阴阳家本部的。
“想必,娥皇与女英那场争风吃醋的悲剧已经发生了吧?”赵政心中想到。
当初,娥皇与女英想要知道自己的丈夫舜更加爱哪个,竟然双双跳入水中。虽然现在看来,而原来本应该死去的娥皇幸存了下来。但并不知情的舜,应该一样难过痛苦了许久吧。
想到舜与娥皇女英三人之间的苦恋,赵政不由得想起了三生石那梦中世界里的那几个同样令自己心碎的女子。
看着眼前,原本高傲无比的舜,此时低声下气地同自己对着话,赵政心中忽然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这位小兄弟,在下的回答是否满意?”舜看着赵政,温和地问道。
赵政思索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说道:“哎,舜先生如此作低自己,小子还能说什么呢?”
“哦?”舜的眼中光彩更甚,急切地盯着马车的后厢。
“咚,咚。”
一声轻盈的脚步声在马车内响起,而后,一个穿着素纱的美丽女子,缓缓地从马车后走了下来。
“你……你真的没死?”舜的声音顿时高了很多,原本神采奕奕的双眼此时却显得有些迷离。
“舜君……”娥皇看着舜,低声说道,神色中却又是躲躲闪闪。
一瞬间,整个巷道仿佛安静了,只剩下了娥皇与舜两人一般。两人双双对视,眼神之间包含的太多太多。
站在娥皇旁边的月神,瞪大了自己的小眼睛。透过那层透明的浅蓝色纱布,好奇地打量着那个名叫舜的男人。
“这就是让娥皇姐姐和女英姐姐爱的死去活来的男人吗?”月神心中想着。虽然眼前的男人生得很英俊,但娥皇女英同样生得漂亮,月神有些不明白为何这两人会同时爱上一个男人。
“你是谁?”月神脆生生的声音打破了舜和娥皇之间有些不自然的气氛。
“嗯?”舜此时才注意到,在娥皇的身边,居然还有着这么一个文静可爱的小姑娘。
舜微微一笑,眼角之间,又充斥起他那发自内心的骄傲,加上他那三十多岁的成熟气息,想必能迷倒不少女性。
“小姑娘,我已经说过了,我叫舜。你呢?”
“舜君……”娥皇那柔弱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位是月小姐。”
“哦?这位便是我阴阳家百年不出的两个天才之一吗?”舜一听,也收起了脸上那一丝的骄傲,沉声说道。
娥皇轻轻点点头:“不错,正是。”
“阴阳家,土部长老舜,见过小姐。”得到了娥皇肯定的回答,舜立马恭敬地行礼道。
虽然在阴阳家中,舜乃是土部长老,修炼着土部至高无上的皇天后土法决有着无比的高傲,但也知晓阴阳家的两大天才,也清楚这两名天才,日后必定会成为仅次于东皇太一的人。所以,舜将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
“土部长老?”月神同样有些吃惊。足不出户的她,对化整为零的阴阳家并不是了解的很多。
“难怪能让娥皇姐姐和女英姐姐倾心……”月神心中嘀咕着。
虽然月神并不是很了解阴阳家内部的人,但自幼在阴阳家长大的她同样清楚阴阳家内的人往往要比其他同等的武者强的多。所以,能当上阴阳家五部之一的长老,可见他的天赋和能力是多么强。
“那这位小兄弟呢?又是何人?恕在下许久不在阴阳家中了,并不了解……”舜看过月神,随后又将注意力放在了赵政身上。
赵政没有等娥皇替自己回答,而是抢先说道:“小子并不是阴阳家中人。”
“不是阴阳家中的人?”舜微微有些吃惊,看着赵政略微思索了一会儿后,继续问道:“那为何我感觉,你的身上总有着一丝类似我阴阳家的感觉?难道,小兄弟你是道家的人?”
舜说的轻飘飘的,尤其是在说道道家时,脸上平静的表情,似乎并不知道道家与阴阳家之间有着不小的仇恨。
赵政心中一突,想不到舜的感官居然如此的敏锐。不过,想想也是,能在茫茫人海的大街中,这么快地察觉到自己一行三人,他的洞察力着实令赵政佩服。
赵政摇摇头,说道:“小子并非道家两宗的人。只是跟随家师,修行了几年而已。”
“哦?那尊师又是何人?短短几年之内,居然能将这样一块璞玉雕琢得如此令人惊艳,几乎不下于我阴阳家的两位天才。”舜笑着,继续问道。
“舜君!”此时,许久不曾出声的娥皇终于忍不住打断了舜的话,脸上虽然平平淡淡,但与娥皇相处了数年之久的舜还是感觉到了娥皇语气中的不满。
娥皇突然出声打断了舜对赵政的继续刨问,让赵政心中微微松了口气。虽然即便赵政说出老师的身份也没有关系,但生性同样骄傲的他怎么可能甘心就这样被一个人逼迫着说出自己的底细?
“哎……”舜看了许久娥皇,最终还是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抑制住了自己内心对赵政身份的好奇。
“这次,就不要再离开我了好吗?”沉默了一会儿,舜再次开口对着娥皇说道。
娥皇心中微微一怔,随后却是平淡地摇了摇头。
看着娥皇的样子,舜心中一痛。
娥皇与女英这两姐妹,有着同样的爱好,同样的性格,同样的习惯,更同样爱着一个人,若说有不同,那或许就是她们修炼的功法不同吧。这也是动漫中,舜用以区分她们两人的根本。
“我最终,不过是个过去的人……”娥皇低下头,眼睛看着地面,语气平淡地说道。但,那略显凄凉的词汇,即便是赵政和月神也能感觉到娥皇内心的痛苦,更不用说曾经与娥皇朝夕相伴的舜了。
“你们又何必逼我如此呢?”舜反问道。
他实在是想不通,原本三人恩恩爱爱,和和睦睦地生活在一起,为何会成为如今的样子。
娥皇听了舜的话,原本还略带幽怨的眼神,瞬间又带上了几丝愧疚。
的确,娥皇不得不承认,自己与妹妹争风吃醋的后果,就是让舜陷入了长期的自责和痛苦之中。
“但你终究选择了她……”娥皇咬咬嘴唇,还是摇了摇头说道。
“我没有的选择!”舜面色痛苦地吼道。如今,只要一回想起那日的情景,舜都有种撕心裂肺的感觉。
“我没有选择她。我也没有的选择,你们两姐妹同时落水,明明知道我水性不佳,又逼我做着这样的选择……”舜轻声说道。
娥皇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舜,带着颤音说道:“舜君,我们三人都已经回不到过去了。你……还是带着妹妹,好好生活吧……”
舜同样看着娥皇,坚定地摇了摇头说道:“那天之后,我便离开了潇湘谷。往日你我三人的乐土,如今在我看来不过是个充满着死气的地方罢了。”
“舜君?”娥皇有些意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不过随后又想到了什么,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娥皇前辈,舜前辈,有麻烦来了……”此时,赵政忽然插嘴说道。
陷入感情之中的舜与娥皇也同时回过神来,就连四人中实力最弱的月神也忽然皱紧了眉头。
“嗖!”
一道人影从不远处的树枝上飞射出来……
娥皇眼神微冷,显然是对于这个刺探他们,同时还打断她与舜之间了清往事的恶贼充满了憎恶。
娥皇运转起功法,手中几个印决翻转,顿时一道白茫茫如雪花状的雾气在娥皇的周围散发出来。眨眼之间,便将整个巷道周围包围了起来。
“嘭!”
原本身手灵活的人影,仿佛是断了线的风筝,一下子就从空中落下。
“咚咚”
舜迈着步子缓缓地走到落下来的人影旁边。
只见一个胡子拉碴的男子双手抱紧着身子,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男子的嘴唇已经冻得发紫了,看向舜的眼神中也带着一丝丝的恐惧。
舜站在距离这个男人不过五步左右的距离,站直着身子的舜背靠阳光,无形中又给予了躺在地上的男人巨大的心理压力。
“你……你……”
舜伸出自己的手,透过五指之间的缝隙,男子可以依稀看到舜那充满着死意的脸颊。他知道,自己到了生命的尽头,但求生的欲往让他忍不住想再挣扎一把。
……
“信陵君的人……”舜放下手,缓缓向着赵政他们走来,随意地说道。
而地上的那名原本还在瑟瑟发抖的男子已经完全不动了,想也不用想肯定是已经死了。
“阴阳家的人,果然个个都精通幻术……”赵政暗自想着。
对于舜的话,娥皇并没有做出反应,一副不理不睬的样子,而月神则是事不关己,风轻云淡。
赵政无奈地说道:“看来,我们的行踪应该已经是被发现了。当下还是先行离开这里吧……”
舜点点头,让后殷切地看向娥皇。这回娥皇并没有做作,直接点点头,牵着月神的手就上了马车。
“驾!”
舜和赵政一同坐在马车前面,驾着马车缓缓地行驶出了巷道。
……
龙阳君府
一个行色匆匆的男子快步行走在弯弯曲曲的走道间。龙阳君景田正悠闲地吃着一个橘子,欣赏着眼前池塘中五彩斑斓的鱼儿。假若有外人看到,必定会被他脸上那浅浅的笑容迷得神魂颠倒。
“君上,信陵君的人被干掉了……”男子深深地弯下腰,对着龙阳君说道。丝毫不敢看龙阳君的脸。
“呵呵,魏无忌的手段,也就那么一点了。现在估计已经知道舜的身份了吧,呵呵有意思了……”龙阳君笑道。不知道是两人的对话,还是龙阳君那迷人的笑容,水中原本还在争相吃食的鱼儿,一下子都潜入了水底。
“走!去看看那让舜魂牵梦萦的人儿是谁。”龙阳君将手中的橘子皮仍入水中,接过侍女递过来的丝帕,擦擦手说道。
与此同时,赵政驾着马车,在舜的带领下,很快来到了一座庄园中。
这座庄园乃是当初龙阳君为了讨好他,所送给他的。连带着的,庄园中的一应人等也都是龙阳君为他配置的。
马车刚刚停下,舜就跑到了马车后。当娥皇缓缓走出马车时,舜伸出了手。而娥皇略微犹豫了一下,便递出了自己的玉手。舜见娥皇并没有先前那般排斥自己了,嘴角间也不自觉地勾起了弧度。
舜带着娥皇赵政一行人,刚刚走到大堂内,管家就匆匆忙忙地走了上来。
“先生,君上来了……”管家作了一揖,恭敬地说道。
赵政一听,微微皱起眉头,这龙阳君的消息未免有些灵通吧。
“有请!”舜略带歉意地看了一眼娥皇,最终还是决定见见龙阳君。与龙阳君相处这么久,舜还是了解龙阳君的在这大梁城中的力量的,无论是为了自己还是阴阳家,他都不能怠慢龙阳君。
“哈哈哈,舜兄,不知道那让你急着去追的人,是何等的美人呢?”龙阳君还没有进屋,便笑着说道。
赵政带着几分好奇地看向门外,虽然之前已经见过龙阳君了,但那也只是匆匆一撇,更多的时候是在打量舜映象并不深刻。
“舜兄?舜兄?”龙阳君的声音又响起。
赵政听着龙阳君的声音,仿佛并不似想象中的那般,像是个女人一样。更多的,估计像是后世儒家中刚刚及冠的少年,清澈中略带着点厚重。
终于,千呼万唤始出来,龙阳君带着两名随从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屋子中,赵政也好,月神娥皇也好,如此近距离地接近龙阳君之下,都不免被他相貌所惊艳到了。
“这位妹妹,就是让舜兄心动的可人儿吗?”龙阳君走上前,身子略微向前倾,与娥皇之间的距离不过只有两掌的距离。
不过,即便两人靠的如此之近,一屋子的人却没有丝毫异样的感觉,就连娥皇的丈夫舜也是一样。
两人之间,仿佛是一个大姐姐在打量自己的妹妹一样。不过,最后舜还是皱着眉头,略微将娥皇的身子向后拉了拉。
“君上,这位是在下内子。”舜不卑不亢地说道。
“哦?”龙阳君看了一眼舜,笑着说道:“难怪舜兄如此在意,竟然当街就丢下我,去追妹妹这样的美人。”
“还望君上赎罪。”舜也是微微躬身,赔礼道。
龙阳君再次呵呵一笑,向着舜,不在意地摆摆手说道:“呵呵,舜兄,我不过和你开个玩笑罢了,何必当真呢?”
舜拱拱手,再次向龙阳君赔礼。
“小女子娥皇,见过龙阳君。”娥皇向着龙阳君行礼道。
龙阳君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吃惊”地说道:“妹妹这可当不得,景田可无福消受这样一个美人的礼数。”
看着龙阳君的样子,赵政微微有些皱起眉头。而龙阳君仿佛看到了赵政的样子一般,转过头来,又看向了站在一旁的月神和赵政。
“这里还有两个小巧的人呢?”龙阳君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
“君上,这两个乃是我阴阳家的晚辈后生。”舜见龙阳君居然将目光转向了赵政和月神,心中略微紧张了起来。
阴阳家现在在魏国的局势很微妙,目前来看,魏国的三大势力中,魏王最大,其次信陵君,最后阴阳家。但是,自从邺城一事过后,阴阳家必定要受到魏王猜忌了,势力必然受到打击。
而最让现在舜困惑的就是,如今魏太子开始迅速崛起。听说,魏国相国公孙翼已经投靠了魏太子,而公孙翼如此明目张胆地站边,以他的性格来说,没有魏王的默许,是不可能的。
而现在,阴阳家的双子星之一的月神就在大梁城中,还有一个身份不清楚,却似乎对阴阳家异常重要的小孩儿也同样在大梁城中。一个不小心,就可能遭到各方势力的攻击。如此之下,舜是一点都不敢大意。
龙阳君听了舜的话,笑着看了舜一眼,也不多说什么,而是继续讲话题牵扯回娥皇和舜的身上来,随后侃侃而谈起来。
……
“舜兄留步吧,景田就先告退了……”聊了许久,龙阳君看看天色,最终还是向舜说道,笑着带着自己的两个随从离开了。
看着龙阳君离去,舜似乎并没有轻松起来的样子,反而是略微皱了皱眉头。
赵政看了一眼舜,而后又看向身形已经逐渐消失的龙阳君,心中也是微微不安起来。
“这龙阳君看来不单单是长得美……”
……
坐在马车中的龙阳君把玩这手中一块玉佩,脸上泛着笑意。
“君上,那两个小孩看来不简单……”马车旁,一个声音响起。
龙阳君微微一笑,随意说道:“当然不简单,小小年纪,居然已经有了后天后期的巅峰,如此天赋,呵呵……”
马车外,一个低着头的男子默不作声。他的实力不如龙阳君,自然看不出赵政和月神的实力。现在被龙阳君这么一说,他自己也是被吓了一跳。
“去查查。”
“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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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梁的某一处巷道
被娥皇和舜联手杀死的那个男子浑身覆盖着一股白色的霜露,瞪大了眼睛,可双眼却并没有任何神采,唯一流露出来的只有恐惧。
“他怎么死的?”信陵君魏无忌面无表情地问道。
“回君上,看样子,应该是死于阴阳家那诡异的功夫。而且看样子除了幻术外,还中了其他的阴阳术。”魏须将尸体来回翻看了即便,检查完是否有其他致命伤后,恭敬地说道。
信陵君捏了捏拳头,这是他手中最优秀的斥候,隐性幻踪无所不能。也正是因为这个,信陵君才将他派到大梁城中,潜伏在魏王最大的宠臣龙阳君身旁。
想不到这一次,居然被阴阳家的人发现并干掉了。毫无疑问,这探子必定是刺探到了阴阳家什么重要的情报才被灭口的。
“哼!景田!咱们就再来斗一斗!”信陵君魏无忌愤声说道。
……
赵政一行暂且就在舜的府邸中居住了下来。赵政当然清楚,在这座府邸中,处处都是龙阳君的眼线也知道,此时龙阳君应该对他和月神的身份充满着怀疑。不过,他并不担心。反而利用这些没有什么武功的普通眼线,不断地向龙阳君传递着虚假的情报。
“你准备在这大梁城中呆多久?”月神问道。
“现在,还不是离开的时候……”赵政练习着剑招的基础,随意地回答道。
月神轻皱眉头,有些不满地说道:“虽然我们住在舜长老的府上,但一旦出事,即便有我阴阳家的两大长老,我们也同样逃脱不出这大梁城。你,不要小看这大梁城中的人。”
赵政闻言,收起手中的剑,而后看向月神说道:“你认为,我们现在走就安全吗?”
月神被赵政的话弄糊涂了,有些不解地问道:“什么意思。”
“此时,想必这大梁城中,除了龙阳君外,还有其他人对我们感兴趣。”赵政有些随意地说道。
“其他人?”月神轻皱眉头,思考到。
“不错,你以为那名探子是如何发现我们的?”
“信陵君?”
赵政微微一笑,点点头继续说道:“龙阳君此人可不单单是像传闻中的那般,仅仅只是凭借美貌而获得魏王的宠爱而已。此人还是除了信陵君外,魏国的第二剑客,一身实力恐怕已经到了先天中后期。”
月神微微张大了小嘴,有些不敢置信。那个看起来不过才二十出头比女子还美的男人,居然有着如此之高的剑道天赋?
赵政一看月神的样子,便知道她有些误会了,解释道:“别看龙阳君如此年轻,但其实他已经三十多岁了。”
月神听闻,也略微松了口气。倘若真如她自己所想象的那般,那这龙阳君可真是可怕。
“而且,这龙阳君的智谋,恐怕也是不比信陵君差多少。不,应该说比信陵君更甚一层楼。”赵政继续说道。
“你是担心,我们一旦离开了舜长老的庇护,龙阳君会直接对我们出手?”月神说出了心中的猜测。
不过赵政并没有认同,反而沉思了一会儿后,说道:“恐怕到时候,出手的并不是龙阳君的人,而是信陵君的人……”
“嗯?为何?”
“龙阳君在这大梁中,毕竟还算是弱势,他应该不会直接动手,这对他来说风险太大了。”
“不过,就是如此,你为何肯定信陵君就一定会出手呢?”
“因为,龙阳君身边充满着那些还不算成熟的探子。而这些探子的主人,就是信陵君。”
听赵政这么一说,月神也陷入了沉默,而后微微点点头,表示赞同。的确,如果龙阳君周围都是些不太成熟的探子,那他们传递出去的信息必定会影响到信陵君的判断。
先前那名探子就是最好的说明,潜伏在龙阳君身边,龙阳君都未曾派人跟踪舜,他居然就敢暴露自己去跟踪。即便他的隐藏技巧再高超,连最基本的情报分析能力都没有,就依旧是名不合格的探子。
“现在,恐怕只能等了……”赵政无奈地叹息了一声说道。
……
“君上,有消息了。”大梁城中的一处宅邸,魏须拱手向信陵君报告道。
“说!”信陵君阴沉着脸说道。
“龙阳君的好友,阴阳家舜的府上,来了三个人。”魏须恭敬地说道。
“三个人?”信陵君压低着声音,显然已经满是怒火了。
魏须点点头,继续说道:“不错,两个小孩儿和一个女子。”
信陵君听了之后,微微沉默了一会儿,而后继续问道:“能查到他们的身份吗?”
“应该是从邺城来的,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奇怪的是,龙阳君底下的探子,并没有去查那个女子的身份。反而是大费周章地查那两个小孩子的身份。”魏须带着几分疑惑地说道。
信陵君听魏须这么一说,也是微微有些皱眉:“盯紧那两个小孩子,另外派人去邺城。好好查查,那两个小孩子是什么身份!”
“唯!”魏须应声,刚想要去执行信陵君的命令,却又被信陵君打断了。
“等等,先去准备车马,本君要去见一见那相国大人……”
“唯!”魏须微微发愣,有些不明白信陵君要干什么,不过十多年来养成的令行禁止的习惯还是让他立马前去准备。
……
“相国大人,信陵君来访……”公孙府的管家恭敬地将信陵君的拜帖递给堂上的公孙翼。
正在处理公务的公孙翼听了管家的话,心头一惊。而后接下管家手中的拜帖,面色不善地说道:“阿牧,这是怎么回事?为何他魏无忌进了大梁,我们的人居然完全没有发现?”
公孙牧将原本就低着的头,低得更低了,“请大人赎罪,是属下疏忽了……”
“哼!”公孙翼将手中的拜帖狠狠地摔在公孙牧的脸上,怒气冲冲地说道:“让他来见我!”
“唯!”公孙牧连忙捡起拜帖,而后弯着腰退出房间。
片刻后,信陵君迈着稳健的步子,走进屋子内。
“今天,是什么风,居然把公子您给吹来了。哈哈哈!”公孙翼大笑着说道。
魏无忌见公孙翼如此,也是笑着说道:“今天无忌不请自来,希望相国大人不要见怪。”
“哪里,哪里。公子能登临我这小小的相府,乃是我相府的荣幸。”
“呵呵。”
“来人,快快给公子看座。”
魏无忌也不客气,直接坐下,而后说道:“今天无忌叨扰相国大人,乃是有一桩交易想和相国大人做。”
“交易?呵呵,公子真是说笑了。你我两人和曾成了那些生意人了?”公孙翼摆摆手说道。
魏无忌见公孙翼如此不要脸的样子,心中暗骂一声,说道:“相国大人,你我虽然不是那些生意人,但有好处,总得互相分享嘛……”
“哦?”公孙翼随意说道,表现出一副愿闻其详的样子。
魏无忌微微一笑,而后说道:“想必相国大人一定知道,近来,龙阳君与那阴阳家叛逆走得近吧?”
公孙翼做出一副吃惊的样子,有些“惊恐”地说道:“公子可不要乱言,阴阳家还是大王的一大助力啊!”
魏无忌不屑地一笑,继续说道:“相国大人,这话你信吗?眼下大王要铲除阴阳家已经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了。而龙阳君居然还与阴阳家的人走的如此之近,相国大人身为我魏国之贤相,岂能不管不顾?”
“嗯,公子说的不无道理。还请公子告知老夫,应该如何做?”公孙翼一脸急切地样子,仿佛自己真的是魏无忌口中的贤相一般。
魏无忌脸上笑笑,心中却是被公孙翼恶心的不行。但既然是他主动来找公孙翼,那也只能将自己的交易说完了。
“相国大人,无忌有一计,还请相国大人指点……”
……
“头领,南边来了消息,公子已经确认进了大梁城。现在正居住在阴阳家土部长老舜的府邸上。不过,那府邸乃是魏国龙阳君所赠与的,估计此时龙阳君的探子已经在赶来邺城的路上了……”何贵向着院落里的白起报告道。
“嗯,你看好最近进邺城的人,任何可疑人物都不要放过!”白起说道。
“头领的意思是……”何贵做了一个用手抹脖子的动作。
白起却意外地摇摇头说道:“你们的人物是掩护好公子的身份,乘着他们还没开始调查,却做出假消息,尽量将公子的身份往阴阳家上引,相信阴阳家也会配合我们的。千万不要让他们查出公子与姬先生的关系。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杀人。”
白起顿了顿,而后继续说道:“假若他们真的查出了公子的身份,那就杀!凡是知道的人,都杀!”
“唯!”何贵领了命令就离开了。
白起皱着眉头,略微思考了一下,说道:“暗狐,你去南边走一趟,千万保护好公子!”
“喏!”不知何处,传来一声应喏。
“既然该走的人都走了,那也可以好好放手一搏了!”白起轻声低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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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嗖!嗖!嗖!”
天空之中十几道黑影飞过。
“当!”两剑相对,擦出的火花顿时点亮了一空。紧接着,更为激烈的武器对撞声响起了。
“你们是什么人!”一名黑衣人奋力用剑劈开一个同样穿着的黑衣的剑客,喘着气问道。
剑客冷冷地一笑,说道:“要你命的人……”
“哼!你……”黑衣人听了剑客的话不屑地冷哼一声,刚想嘲讽两句。然而一把长剑直接从他的胸口出现,贯穿了他的心脏。黑衣人艰难地转过头,之间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速战速决!”老者正是何贵,而这群剑客,自然就是秦国的黑冰台。何贵领了白起的命令,除了要为赵政在大梁的行踪做掩护外,还要清除六国和诸子百家在这邺城中的探子。
当然,白起没有痴心妄想到想要凭借着黑冰台一家之力,清除掉所有的探子。但白起是什么人,深通兵家之道,明白借力打力的道理。他知道,只要六国各个秘密情报组织中的探子不断被杀,那么六国之间的仇恨就会被激发出来,到时候一片混战之下,白起的计划会容易许多。
“喏!”周围还在交战的剑客立马加快了攻势,原本就被压制苦不堪言的另一帮子人,立马就又有一人倒地。
“混账!快撤!快撤!”一个看似领头的人大声吼道。
“哼!想跑?问过你爷爷没!”刚刚杀死一名对手的黑冰台探子,立马提着剑向那人杀去。
那人以一敌二,顿时压力大增,眼看就要支持不住了。
“何人敢动我剑池的人!”远处,一个留着两撇胡子的中年男人吼道。
中年男人带着数名手下瞬间加入战局,楚国剑池的人顿时压力大减,还反过来杀了黑冰台的一个人。
“撤!”何贵当机立断,下令手下撤退。
“嘭!嘭!嘭!”
顿时数到烟雾腾空而起,而黑冰台的探子们,也都乘着烟雾全身而退了。
“站住!”一名剑池的人通红着双眼,想要追上去,却是被中年人拦了下来。
“穷寇莫追!对方明显是有备而来,撤退的如此果断,可能后路中还有伏击,不要因小失大!”中年人皱着眉头说道。
那人握紧了剑,盯着黑冰台逐渐远去的身影,无奈地说道:“喏!”
“撤!回去报告掌剑。”中年人当即也下令撤退。十几名剑池的人相互搀扶着,小心翼翼地向着自家据点奔去。
……
另一边,数十名穿着紫色和黑色的两方人马正交战在一起。与何贵那一边不同的是,先前的剑池都是一等一的剑客,最低的修为也达到了后天中期。甚至先前的领头人修为已经突破到了后天桎梏,达到了先天前期。
而现在,黑冰台面对的人中,不但有着剑客,还有着几名拿着劲弩的人,躲在整个队伍的后方,不断放出冷箭,干扰黑冰台的进攻。紫衣人之间配合默契,一看就是有着长时间的配合,剑客和弩手之间进退有序。弩手能为剑客干扰对手,而剑客又能死死地缠住对手,保护弩手。
“啪,啪,啪。”
距离战场不远的地方,白起坐在屋檐上,手指轻轻地拍打着手中的英雄剑。白起闭着眼睛,看也不看远处胶着在一起的战场。
“啊!”
“啊!”
黑冰台能在邺城隐藏十几年的探子,无一不是精锐中的精锐。相比之下,紫衣人虽然同样厉害,个个都是人之翘楚,但明显和黑冰台的探子还有些差距。不一会儿,倒在地上的紫衣人已经有了十几个,而黑冰台这边不过才折损了一人而已。十几比一的巨大战损,让紫衣人原本紧密的阵型有了漏洞。
“噗呲!噗呲!”
黑冰台的人抓住了紫衣人阵型的漏洞,顿时,又有两名紫衣人的剑客倒在了血泊之中。
“放肆!”忽然,紫衣人背后所守护着的小楼中,传来一声怒吼。
接着,只听见嘭的一声重响。一个面容粗犷身材高大威猛的男子提着一把重剑,粗暴地踹开小楼的门,大步大步地走了出来。
原本还在苦战的紫衣人,顿时眼睛放亮,原本疲惫的神情也一扫而空。可见,眼前的这个面容粗犷的男子应该就是他们的主心骨了。
重剑无锋,却有着一条长长的锁链。正是日后胜七所用的巨阙。
“哼!杂碎们,韩国锐鹰,鹰眼梅肖在此。”梅肖大吼一声,挥舞着巨阙便向着黑冰台的人冲去。
所谓的鹰眼,乃是韩国锐鹰组织的几大首领之一,主要的任务乃是刺探敌情。这名叫梅肖的人,就是这一次被派来调查邺城之事韩国锐鹰的主要负责人。
眼见梅肖冲上来,场上的二十几名黑冰台探子互相对视一眼。接着,一个身材不高,却异常灵活的剑客,挥舞着手中的长剑,迎上了梅肖。
黑冰台的二十几名探子之间已经相处了十几年,互相之间再了解不过。眼下,这名叫梅肖的人,身材高大,使用巨阙,明显是个大力气的人。对付这样的人,黑冰台的探子们自然而然地选择了身法最为灵活的一人来试探一下梅肖。
“哈!”梅肖提着巨阙,高高地举,迎头就向着飞奔而来的黑冰台探子砸下去。
对,没错,就是砸。没有任何剑术技巧,直接将手中的巨阙当做了棍棒。
探子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一个闪身,躲过了重剑。而后,直接向着梅肖的腋下刺去。
这名探子的速度不可谓不快,抓的时机也刚刚好。不过,梅肖毕竟是一方头领,战斗技巧不是一般人可以比较的。只听见“当!”的一声脆响,梅肖居然直接用手肘,肘击在剑身上。巨大的力量,顿时让剑的方向歪了一大截。而梅肖也借着这个机会,满是老茧和剑痕的左手直接向着探子的脸抓去。
探子一击不成,也是微微有些吃惊。见梅肖那足足有人脸大小的左手向着他抓来,直接以个扭身,借着梅肖肘击之下的力量,向外翻滚而去。
“呲!”
梅肖冷着脸,直接拖着重剑,后腿一个爆发,瞬间将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拉近。
不过,看着梅肖那飞扑而来充满着爆发力的身子,探子没有惊慌,反而是微微一笑。左手轻轻一拍地面,巧妙地利用自己身材小巧的优势,居然再次避过巨阙,一个弯腰,脸面向上。顿时,梅肖从头往下的整个身子都暴露在探子的剑下。
探子的脸上再次露出了一丝的不屑。堂堂一个韩国锐鹰的高层,居然武力如此不济,难怪会一直被其他国家欺压。心中虽然这样想着,但探子手上的动作却是一点都不慢,直接向着梅肖的脖子刺去。
如此的情况下,梅肖的身体必定是做不出任何反应了。黑冰台所有人也微微松了一口气,不过与黑冰台人相同的是,对面的一群韩国人居然丝毫没有露出担心的神情。
“当!”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响起。
所有黑冰台的人无一不是瞪大了眼睛,长剑居然硬生生地被挡住了。而挡住剑势的,不是那把巨阙,也不是其他什么暗藏的武器。锋利的剑锋,直接就定在了梅肖的喉咙上。对没错,梅肖硬凭借着自己的肉身,抗下了一把锋利的剑!
“怎么可能!”拿着剑的探子吃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披甲门!”旁边的黑冰台探子中有人惊讶地喊出了声。
披甲门,乃是魏国一个小门派。然而,这门派虽小,武功却是不凡。一身铁布衫横练功夫,居然能视刀剑枪矢如同朽木,同样在江湖中有着不小的名头。想不到,韩国极为重要的锐鹰高层之一中居然有着一个出身魏国门派的人。
“你……你是披甲门的人?”探子颤抖着声音说道,此时他处在梅肖的身下,已经是逃无可逃了。
梅肖咧起嘴,粗犷的面容之下,显得有几分狰狞。梅肖带着几分蔑视地看着这名探子,直接用左手抓住抵在脖子上锋利的长剑。
探子眼睛微微一亮,直接弃剑,趁着梅肖左手的空隙,一个翻身,想要逃开。梅肖反应也不慢,抡起重剑,就拍打在探子的背后。虽然重剑并不锋利,但巨大的重量顿时将这名探子打成重伤。
“噗!”探子喷出一口鲜血,向着黑冰台人群的方向飞去。
好在黑冰台的人及时接住他,并立马护着他,撤退到人群后。然而,此时的这名探子,五脏六腑具皆已经被震伤,左肩后面着力的地方甚至已经凹陷下去了。探子的气息越来越弱,眼看是活不成了。
“看来就是他了……”坐在屋顶上的白起悠悠睁开眼睛,看向远处的战场,说道。
“哈哈哈!你们这帮杂碎,有什么能力都使出来吧!”梅肖见黑冰台一众二十多人居然丝毫不敢向前,大笑道。
“兵对兵,将对将!如此简单的战场规则你都不知道道吗?”忽然,一道声音响起,听不出方位,仿佛是在整个天地间回旋。
“谁!哪个鼠辈!出来!”梅肖大吼道。
“呵呵,想不到魏国披甲门的人,居然投靠了韩国。这样也不错,反而有利于我们的计划呢……”声音再次响起,似乎对梅肖十分地感兴趣。
“计划?”一听到这两个词,梅肖心中猛然一突,有种不好的预感。
“哼!有阴谋诡计又怎样,最终还是得靠拳头决定胜负!”梅肖不屑地说道。
“善战者,求之于势。你,还差的远呢!”这一次,那声音不在是像之前一般,仿佛充斥着整个天地,而是明显从黑冰台众人身后传来。
韩国锐鹰所有人都屏气凝神,就连一贯大手大脚的梅肖都不例外。他们都知道,恐怕今晚最强的敌人要出现了。能否过得了今晚这一关,就看是否能打败那神秘人了……
“咚,咚,咚。”
脚步声不急不缓,十分地平稳,仿佛只是在逛大街一般。梅肖皱着眉头,眼睛一丝不眨地看着从黑冰台众人中缓缓走出来的白起。
“强!”这是梅肖看都白起后的第一想法。
“我不是他的对手!”这是梅肖略微感受后的第二想法。别看梅肖看似鲁莽,但能做到一国重要组织的高层,无一不是有些脑子的人。至于那些真正的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恐怕早早地就死在了不知哪个人的手中了吧。可能在任务中死在了敌人的手中,更可能死在了组织的阴暗角逐中……
白起如此从容不迫的神态,加上内敛的气质,顿时让梅肖压力大增。梅肖甚至能听见白起手中那把佩剑的隐隐欢呼,透露出的杀气,几乎让梅肖有些窒息。这是怎样的一个人,又是怎样的一把剑啊……
而且,令梅肖更为忧心的是,先前厮杀中,无论是杀死对方还是己方被杀死,都一向波澜无惊的那群剑客,此时见到这男人,居然无一不流露出狂热的神采。
“是你先动手,还是我先来?”白起淡淡地说道。语气中,带着的是对梅肖极度地不屑。
“啊!是谁让你有这么大的胆子的!敢小看本大爷!”梅肖怒吼着就抡起手中的巨阙奔着白起而去。
“当!”
一声脆响,白起居然用那佩剑的剑锋抵住了梅肖的剑刃。而且在梅肖如此强大的力量面前,白起居然正面对正面地挡住了。
“怎么可能!”梅肖心中震惊不已。
只有接触过梅肖力量的人才能了解,他那一身的鬼力,配合上那把巨阙重量,一次性的爆发几乎无人能正面对抗。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看起来并不以力量所专长的人,居然硬生生地抵挡住了梅肖的雷霆一击。而且看他脚下的地面丝毫无损就可以知道,他并不是借力卸力,而是凭借着自身的力量直接挡下了梅肖的所有力量。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梅肖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的震惊。
白起看着比自己足足高上一头的梅肖,有些不屑地笑了笑,说道:“现在的这种情况下,你居然还有闲心问这样的问题。”
说完,白起迅速挥舞手中的英雄剑,直接向着梅肖的胸膛划去。
“呲!”剑与梅肖的身体划出了一道道火花。白起的英雄剑仿佛不是砍在了肉体上,而是砍在了一颗顽石上。
梅肖也迅速回过神来,一边挥舞手中的巨阙,一边与白起拉开距离。即便白起的剑没有伤到他分毫,但本能的惧怕还是让他条件反射般地与白起拉开了距离。
梅肖低头看看身上的那道明显的白色划痕,心中略微松松气,看来这个恐怖的人暂时还破不了他的铁布衫。不过,那一剑的力道着实不小。现在他胸前的一块皮肤还隐隐作痛,体内五脏六腑也被那一剑砍得生疼。
白起略微诧异地看了一眼梅肖,说道:“你的铁布衫功夫确实不错,能练到你这等境界的,恐怕在披甲门内的顶尖精锐弟子也不错吧。不过,既然你是披甲门内的精锐弟子,为何又会跑到韩国呢?”
“哼!魏国披甲门的那帮子人不厚道,想暗算我,你说我跑不跑!”梅肖十分生气地说道,似乎恨不得活撕了披甲门的人。
不过,白起是什么人,久经沙场。他清楚地看到,梅肖虽然话语中充满着怨恨之气,可是眼神中却是没有丝毫的杀意。略微想了一下,白起就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想来,你不是被宗门的人逼得离开魏国的吧。你真正的身份应该是魏国武卫的人吧。”
梅肖心中一突,想不到白起居然没有丝毫的凭借就猜到了自己的真实身份。而他背后的那一众原本尽然有序的手下此时也出现了骚动。他知道,在不做些什么,恐怕自己手下的人就得先哗变了。毕竟他们是锐鹰,只忠于韩王的存在。
“你什么都不明白!”梅肖怒吼一声,双眼通红,轮着巨阙再次冲向前来:“老子的女儿都被那帮子杂碎杀了,你有什么资格说这样的话。”
“当!当!”巨阙与英雄不断对撞,噌噌噌的火星在两把剑之间不断闪现。
“想不到,你不但武功不错,演技也是一流。”白起嗤笑一声说道。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一个人想要杀人时候的心思了,也没有一个人对杀气有着超过他的敏感。梅肖依旧没有那番想要置人于死地的杀气,有点只是对他白起微微的恐惧。
“啊!”梅肖仿佛发狂了一般,疯狂地攻击着白起。而白起面对着梅肖确是一点压力都没有,直接剑对剑,丝毫不躲避,偶尔还会向着梅肖身上砍伤几剑。
打了一会儿,拼尽全力作战的梅肖的体力逐渐开始跟不上,挥剑的速度也是越来越慢。反观白起,却是依旧如一开始那样闲云信步,仿佛是在游戏一样。
“当!”已经快将力气使完的梅肖借着一次对击再次与白起拉开距离。
梅肖微微喘着气,有些惊骇地看着白起,没错,就是惊骇。惊骇之中,带着的是满满的恐惧。打了这么久,他的体力和内力都已经见底了。而白起居然依旧是像个没事人一般,他活了这么久,还没有见过如此可怕的人。
“看来,你们披甲门的功夫也是需要消耗内力的嘛。”白起打量着梅肖,这样的目光让梅肖十分地厌恶。如果梅肖能生在后世,那么他一定知道,这样的目光就是后世医生看待小白鼠的眼光,纯粹只是个试验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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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起没有理会还在喘息的梅肖,仿佛自言自语一般说道:“你们披甲门的功夫,虽然看似是横练肉身,但这肉身终归还是需要力量支撑的。想来,你们是靠着体内的内力来强化你们的身体吧。假若内力耗尽,这样的功夫也就消失不见了吧。”
梅肖听了白起的话,心中一片翻江倒海。正如白起所言,他们披甲门的功夫,就是需要内力作为支撑点的。说得形象点,所谓的铁布衫,也就是一种另类的护体神功而已。只是一般的护体功法,需要内力外放,而铁布衫的功夫却是直接将内力作用在皮肤上。
忽然,梅肖感觉到身上流露出了一丝丝黏黏的液体,还带着阵阵的血腥味。低头看去,梅肖不由得瞪大了双眼。他居然受伤了!自从他神功大成后,就已经没有受过任何皮肉伤了,皮肤上那些疤痕也是之前铁布衫功夫不到家时,同对手争斗时留下的。
“看,果然如我所说的那般吧。”白起再次轻笑一声说道。
看着白起那眼中浓浓的不屑之情,再感受到自己体内所剩不多的内力。梅肖知道,今晚自己恐怕是栽在这里了。
“可恶,为何今晚没有一个魏国士兵巡逻。”梅肖心中暗骂道。曾经是魏国人的梅肖很清楚,按照魏国的军纪,夜晚的魏国只有少部分的城池会执行宵禁的命令。大部分大型城池是没有这样的命令的,只会派遣一队队的巡逻士兵,象征性地巡视城池。
很显然,邺城并不是一个执行宵禁的城市。而梅肖与白起他们战斗的地方也并不是邺城的最边缘。然而,他们打了这么久,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别说是那些巡逻的魏国士兵了,就是周围的平民都没有见到一个。
“战斗的时候,是谁允许你发呆的?”白起的声音忽然在梅肖耳边响起。低着头的梅肖,瞬间只见一道残影在自己的面前闪过。
“噗嗤!”
白起的剑势直接破开梅肖那已经微弱的铁布衫,顿时梅肖的胸前出现了一道大口子,鲜血直流。梅肖忍着疼痛,刚想重新调整姿态迎敌,可是瞬间,他感觉到一股直指骨髓般的寒冷。
这股子寒冷不是皮肤上的感觉,练了数十年铁布衫的梅肖,早就不知道冷为何物了。这股寒冷,是从他内心散发出来的。几乎是瞬间就入侵到了他的骨髓中。让他丝毫不敢动弹,仿佛微微动一动手指,都会死去一般。
这,是杀气。浓烈的杀气,足以影响如同他这等先天后期境界的杀气。看着眼前的白起,梅肖感觉他就是从地府中偷偷跑出来的恶鬼,浑身缠绕着森森死气。
“你……你究竟是谁?”
“一个本已经死去的人……”白起充满杀气的眼中略微闪过一丝惆怅。
“死去的人?”梅肖此时的心境已经被打破,恐惧几乎已经占据了他的整个心头,“不可能!怎么可能有死而复生的人呢?我不信!我不信!”
“你信或不信都没有关系,因为你的生命将在此终结!”
“咻!”
一道白色的剑芒飞速而至。梅肖将巨阙挡在胸前,将全身的内力都汇聚到自己正面的皮肤上,发出一声怒吼:“我不……”
“噗呲!”
梅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没凌厉的剑气撕成了两半。内脏的碎片和鲜血飞散得满地都是,一时间,仿佛是修罗场一般。
而梅肖背后,还没有反应过来的几十名锐鹰成员,瞬间也被杀死了一半以上。剩下来的,也都已经被吓傻了。不是他们心理素质不行,能被选做锐鹰的,都是韩国军中一等一的士兵。而是眼前,那个此时环绕着森森白色雾气的男人,实力强大得已经让人连反抗的心思都生不起来了。
他们或许想过今晚会死,也可能想过他们的上司梅肖会被打败。但,他们绝对没有想过是如此地死去。摧枯拉朽,一起仿佛都如同纸糊的一般,一碰即碎。
“当!”被击飞的巨阙,轰然落地,直直地插入地中。剧烈的声响,也警醒了原本还陷入震惊中的一众锐鹰们。
“跑!跑或许还能活!”这道声音在每个锐鹰的心中回响着,可所有人却又都不敢动。先前被那道剑气所斩杀的袍泽们,血还没有干,空气中还沾染着死亡的味道。没人愿意当出头鸟……
“咻!”
终于,剩下来的不过十多人的锐鹰中,一个持剑的剑士终于是忍不住心中的恐惧。运足了力气,头也不回的向着远方射去。
紧接着,一个又一个,无论是锐鹰的剑士还是弩手,无一不争相逃命。此时此刻,从前所谓的忠义,所谓的视死如归都成了一句笑话。无论是谁,有着多么坚强的意志,心中总有那么一点最为脆弱的地方。只要击碎它,那么他们的心灵世界就会崩塌,剩下的就只会是恐惧。
白起那充满着杀气和死意的一剑,彻底击碎了这群韩国精锐的内心。看着四散而逃的人影,白起没有选择追击。
兵对兵,将对将。这是战场法则,也是他白起所一直遵循的。白起收起英雄剑,随意地对着身后黑冰台们挥挥手。早已被白起那盖世一剑所刺激得火热的一群人,提着自己的剑,嗷嗷叫地就冲上前去。
白起缓缓走到巨阙旁,原本漆黑如墨的巨阙,此时却被划出了一道白痕。
“呛!”
拔出巨阙,白起带着几分好奇的目光打量着手中的这把古朴重剑。他很好奇,这把奇怪的重剑究竟是如何能当下他那致命一击的。先前,若不是这把重剑,可能梅肖连发出声的资格都没有。最后也是因为梅肖的手臂承受不了白起剑气的力道,才脱手而出的。假若换个实力更强的人,说不定还真能挡下那一击。当然,即便是挡下了,恐怕不死也残了。
“这把剑名叫巨阙吗?倒是值得我收藏……”白起看着剑身上的古文,轻轻说道。
“武安君风采更甚往日啊!”不知何时,东皇太一带着焱妃出现在白起的不远处。
白起微微一笑,说道:“此次还要多谢东皇大人的帮助……”
PS:今天,作者菌一直在想,是因为我更新的时间段不好,加上每天就只有一章导致点击量少,还是最近的章节真的不好看。但如果写得不好,不是应该有人骂的吗?难道连骂都不高兴骂了?希望各位支持作者菌的读者大大们,能给予我一些建议指出作品问题。毕竟作品写出来也是给读者看的,读者觉得好,才是真正的好作品。拜谢!
“想必,接下来,这邺城将会成为一片战场了吧……”东皇太一平淡地说道。
“呵呵,或许吧。那些六国和诸子百家的人,如果真的不走,恐怕这战局就真的开始了……”
第二日,楚国剑池遇袭传遍了整个邺城。楚国剑池真刚剑掌剑屈昭更是放出话来,不论是哪方人马,他必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引得各个组织之间互相提防,猜忌连连,一时间邺城阴云密布。
还没过多久,另外一条更为震惊的消息传来。韩国锐鹰,一行数十人,无论官职大小具皆毙命。
下午时分,一个行人在街头发现了一具尸体,而后邺城的魏国士兵顺着血迹,找到了一处庄园,里面有着二十余具尸体。而后加大搜寻范围后,又在周围发现二十余具死尸,数量几乎与韩国此行的锐鹰数量相符合。
“是谁,是谁居然有如此能力,不声不响灭了韩国的锐鹰?”一个贩卖马匹的老人看着眼前来来往往的人群思索着。
“有意思,越来越有意思了!”那座齐国掌控的客栈中,中年人带着几分兴奋地听着手下人的报告。
“大人有命,迅速撤离!”大街上,两名男子擦肩而过,低语声丝毫没有惊起周边任何人。
不同的势力,无一不做出了自己的决定。是逃离战场,还是舍身一搏?真正考验他们胆量与智慧的时候到了……
……
邺城发生了什么样的惊天动地大事情赵政不知道,他也没时间去知道了。因为,眼下,一个对他而言一个更为急迫的事情近在眼前。
信陵君开始动手了,信陵君联合了魏国相国公孙翼开始对龙阳君景田动手了。而他们所争议,角逐的焦点就是当下与龙阳君相交甚好的舜。
不要奇怪为何同为魏王系的公孙翼会和龙阳君撕上。一山不容二虎,正是因为两人同时魏王最为信任的手下,所以两人之间才有着更大的矛盾。谁能真正赢得魏王的信任,谁就能干掉对方,成为魏国除了魏王地位最为崇高的人,身份不下于信陵君。
想要干掉对方,最好的手段就是给魏王添堵。等到魏王真正地失去了对另一方的耐心,那么目的自然能达成。所以,现在公孙翼开始利用魏王想要铲除阴阳家的心理,对龙阳君出手了。
“舜兄,请不要担心,我会说服大王,改变大王对阴阳家的偏见的。”龙阳君景田带着笑意随意说道。
“多谢君上对我阴阳家的美言,在下感激不尽!”舜躬身作揖感谢道。
“不过,在下刚刚寻得内子,实在是不想再失去她了。如今,大王对我阴阳家有偏见,这大梁城实在是不安全。所以……”
“舜兄是想带着尊夫人离开大梁?”
“正是!”
“这……”
龙阳君显得有些犹豫。现在舜正处在风口浪尖上,任何一举一动都会成为公孙翼和信陵君的攻击目标。并且现在魏王极为厌恶阴阳家,只要舜略微有些奇怪的举动,都会被公孙翼和信陵君无限放大。
“在下知道此事让君上为难了。不过,在下还是希望君上能将他们带出大梁城。”舜带着几分恳求说道。
龙阳君并没有马上答应舜,而是陷入了沉默。
“最不济,也要将这两个晚辈带出去。”舜看了一眼赵政和月神,眼中流露出了一丝丝的担忧之色。
龙阳君也看了看赵政和月神,随后表情严肃地点了点头说道:“好吧,舜兄。过几日,我会再来,到时候他们可以藏在马车底下,我会带他们出城。”
“那就多谢君上了……”
龙阳君走后,娥皇有些担忧地看着舜,问道:“舜君,你难道如此信任这个龙阳君吗?要知道,此时真的不是出城的好时机……就算是两个小孩子,恐怕也早就进入了公孙翼和魏无忌的眼线之中了吧。”
“我当然知道,不过这也没有办法。如果不将他们俩送出城,等到真正危机的时候,想出去就出不去了……”
“但……”
“你我就算被困在这大梁城中,也能凭借着修为,安然躲避度过。但是,到时若是连带着他们也被困在城中,那你我压力就大了。”舜直接打断了娥皇的话,深情地看着娥皇说道。
“好吧。”娥皇虽然是阴阳家的水部长老,但也毕竟还是个女人,总会向着自己的丈夫。
站在一旁的赵政,眯着眼看着舜和娥皇。这件事,必定不简单!舜,或者说阴阳家必定有着什么自己所不知道计划瞒着自己。而且,恐怕自己的老师也是知情的。
不过,赵政没有去询问舜,因为那样得来的情报必定是虚假的。而娥皇估计也会同样如此,别看娥皇在舜的身边小鸟依人,人畜无害,但杀起人来可是绝不手软的。之前那名信陵君的斥候,就是最好的说明。
……
舜府的后院
赵政所居住的房间距离月神的并不远。而此时,月神也正在进行着一天的修炼,紫色的内力缓缓在月神的双手间变换。
“呼!”月神轻轻舒了一口气,慢慢散去内力。双手交叉,伫立在一座小池塘旁边,静静地看着波澜无惊的水面。
平日里,她总会每天坚持修炼数个时辰。这几乎已经成了月神的习惯,即便是在赶路的过程中也没有中断过。
然而,今天却是个意外。刚刚不过运转了一个周天功法的月神,早早地就停止了修炼,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你知道我要来找你?”躲在一旁的赵政走了出来,带着一丝疑惑问道。
“嗯。”月神轻轻点头示意。
“你什么时候察觉到我的?”
“从你刚刚走出来的时候。”
“……”
“你想问什么?”
“你阴阳家,究竟有什么计划。舜,他是想拿你我当诱饵吗?”赵政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丝的寒意。任何一个君王,都不允许任何人将自己视作棋子。君王,只能做下棋的人!
月神转过头,眼神中不带任何感情,平淡地说道:“你只需要知道,这件事情都是姬先生谋划的。”
赵政轻皱眉头,即便这件事情是老师谋划的,但,这种被人钳制,不知未来的感觉,让他十分的难受。
“另外,姬先生还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话?”
“只有当上了王,你才是王!”
赵政沉默不语,心头却是仿佛晴天霹雳一般。
“只有当上了王,才是王吗?”赵政心中默默地想着。
“呵呵!老师还真是了解我……”赵政嘴角泛着丝丝苦笑,姬昊的话,的确警醒了他。他,即便是天下所谓的帝星,但他现在还不是王!
此时他还依旧不过是个落魄的秦国公子而已,就算他有着远超世人的眼光和三生两世的生活经验,但他此时的实力还远远不足。
他,终归还是太骄傲了。没错,就算太骄傲了。明明只是个八岁的孩童,全身上下却散发着一股子的上位者气息。一股视天下人如无物的态度,这不是一朝一夕能养成的,也不是一句天资聪慧所能解释的。
或许一般人还不容易察觉到,但只要遇到一个感官敏锐的人,或是常年混迹在高层的人必定能感受到。
“我明白了。”赵政说完这句话,便转身离开,也不再和月神多说什么。
月神看着赵政的背影,略有些疑惑。先前,当赵政明白自己可能被利用时,那股子戾气真的有些吓着她了。
然而,此时再去看赵政,先前令她窒息的戾气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月神不知道赵政是消去了心中的戾气,还是只是将这戾气深藏在了心底。
但不论是哪种,都让此时还不过八岁的月神充满了好奇。
“这就是帝星吗?明明智谋比不上姬先生,武功比不是东皇大人,为何在他身上,我总会感到一丝丝的恐惧呢?”
月神眨眨眼睛,原本清澈的眼眸染上了一丝丝的迷茫。
“你真是让人感到好奇呢,总是充满着神秘……”
忽然,月神想起了那第一次见到赵政的夜晚。
“明明实力不如焱妃姐姐,却能和焱妃姐姐打个平手。即使后来焱妃姐姐动了真格,依旧打不过他。”
那条诡异的黑龙,赵政那晚黑发红瞳的样子,举手投足之间都有着毁天灭地般的力量。这样的力量让当时连焱妃都比不上的她充满着敬畏,与好奇。
月神虽然能感受到那晚黑龙的厉害,但实力有限的她并不清楚那条黑龙所代表的意义。假若知道,想必她会更加震惊。
“你究竟能强到什么地步呢?会比东皇大人和姬先生都强吗?”
……
已经回到了自己院落的赵政此时并不知道月神心中的想法,不过,即便是知道了,恐怕也不会在意吧。
几世为人的他早就不是当初那什么都不懂,低情商的小愤青了。可是,正是因为赵政有着几世为人的经验,也使得他早就过了见美女就会心动的年纪。
不论是在现代世界,还是秦时世界,能让赵政真正在乎的人从来就不多。尤其是有了五十年的秦皇经历后,赵政真正信任的人早就不多了。
算上一个姬昊,就已经没有其他人了,或许赵姬也能算得上,但赵政并不愿意承认。剩下来的,恐怕就只存在在赵政的记忆中,或是三生石那虚幻的梦境里了。
想月神这样的小姑娘,赵政根本就没有半分心思。而且,估计这小姑娘此时自己都不明白自己的心思吧。即便明白了,也不过是一时的冲动而已。
赵政相信,以后来月神的性格来看。只有超过她那永远领先于她的姐姐焱妃,才是她心中唯一的追求。
当然,这些也不过是赵政一瞬间的念头而已,此时的赵政根本就不会在乎这样的小事,如何摆脱眼下的困境才是他现在最为关心的。
“或许,从一开始老师就已经打算好了吧。想以这样的方式让我明白,成王之路的艰辛,打消我心中的那份骄傲吗?”
“不过也好,多一份冒险与历练,总能让我多一份实力和经验。”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孟子的话,说得真的不错啊……”赵政看着蔚蓝色的天空,回想起自己数十年来的人生经验,有感而发道。
“不过,阴阳家想利用我,就真的以为我会乖乖听话吗?”赵政看着飞过的一群大雁,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狠色。
……
信陵君府
魏须迈着匆忙的步子急匆匆地穿过迂回不断的回廊,找到正在书房内看着书籍的信陵君。
“君上,邺城出事了……”
“邺城?邺城还能出什么事,阴阳家造反了?”信陵君魏无忌头都没有抬一下,放下手中是竹简,又随手拿过一卷,毫不在意地问道。
邺城,此时并不是他关心的重点。不论如何,阴阳家这个大对头终将会被魏王铲除。现在,他所在意的是龙阳君。能否铲除,或者削弱龙阳君这么一个对手,就看这几天了。
“回禀君上,据探子回报,七国之中凡是在邺城的情报组织,都受到了大小不一的攻击。唯独没有受到攻击的,就是我们魏国。”
魏无忌皱皱眉头,轻轻点点头说道:“继续说。”
“其中,最为严重的是韩国。韩国锐鹰,此行五十四人,无一幸免,全部被杀!”
“全部?”听到这儿,魏无忌终于开始认真了。放下手中的竹简,也略微坐正了点。
“不错,听说韩国方便大为震怒。已经派了更多的锐鹰前来,看架势不死不休。”
“呵!”魏无忌不屑地笑了笑。韩国是七国中实力垫底的存在,胆敢如此明目张胆地进他魏国,真当他魏国是吃素的吗?
“不用理这些,韩国那群人掀不出什么风浪。邺城那边不用管,那是魏圉该关心的事。我们的目光,要放在大梁,在龙阳君身上。”
“唯!”魏须先是应声,而后又继续说道:“君上,另外,被派去调查阴阳家两个小孩的探子,不是得到一些无用的消息,就是被杀。可以说,一无所获。”
“哦?”听到这消息,魏无忌顿时来了精神,两眼间也散发出精明的目光。
“龙阳君那里也是如此吗?”
“是的,君上。龙阳君的人,和我们的差不多,都是一无所获。”
听到魏须肯定的回答,魏无忌反而笑了,自言自语道:“一无所获好啊,一无所获就是最大的收获!”
“君上的意思是,这两个小孩子或许是阴阳家最为核心的弟子?”魏须也不傻,通过魏无忌的话立马也想通了里面的问题。
魏无忌点点头,自信地说道:“即便这两个小孩子不是阴阳家的核心弟子,但身上想必也带有着阴阳家的某些秘密。否则,凭借我们和龙阳君在魏国的实力,怎么可能连两个小孩子的一点背景都查不到?”
“那属下这就再加派人手去监视舜府。”魏须作揖说道。
“嗯。”
“等等!”就在魏须要离开书房的时候,魏无忌又开口叫住了他。
“君上还有什么吩咐吗?”
“龙阳君,最近一次到舜府是什么时候?”魏无忌面色略微有些凝重地说道。
魏须略微思考了一下,而后说道:“两天前,不过停留的时间并不长。甚至要比以往短上很多。”
听了魏须的话,魏无忌脸上的凝重散去,换上了一丝胸有成竹的样子,满意地说道:“想必,那两个孩子还没有离开舜府。这回,你亲自去办,务必不能放过这两个小孩子!”
“唯!”魏须双手作揖,重重地说道。魏无忌已经很久没有如此郑重地要求他去办一件事情了,可见,此事在他心中的分量是多么大。
……
魏王宫
魏王圉正在查看着相国公孙翼呈上来的各种密报。密报上的信息让魏王圉的眉头微皱,拿着竹简的手青筋暴起,脸色有些难看。
“韩然这老匹夫是酒又喝多了吗!竟然敢如此肆无忌惮地扬言派人入我魏国,真当我魏国无人了吗?”魏王圉的声音并不大,但低沉的声音中却是饱含着怒气。
“大王息怒。韩王性格软弱,这是天下皆知的事情。想必其中另有隐情……”公孙翼出言劝慰道。
“软弱?哼!寡人看他是酒壮狗胆!脑子不清楚了!”魏王圉非但没有听得进公孙翼的话,反而更为恼怒地骂着韩王。如此不堪的词语从一国之君口中说出,若是被其他六国,尤其是自诩周氏礼学正统的齐国知道了,估计会被嘲笑死。
“大王息怒……”公孙翼见魏王圉并没有听进自己的话,也不气恼,反而更为低声下气地继续宽慰魏王圉。
“以老臣看,韩王必定是没有这样的胆子的。否则,当初秦国武安君占领野王后,他也不会那么快将上党郡割让给秦国。大王,那可是小半个韩国啊!”
韩国割让上党郡就发生在十多年前,时间并不算多久。而上党郡,就是当初秦国和赵国发生长平之战的导火索。
当时的韩国,国土就像个哑铃,两边大,中间小。其中,有一城叫野王,乃是连接韩国上下两部分最为重要的城池。
当初白起亲自率领数十万秦军,凭借着秦军严明的军纪和迅猛的攻势,打得韩军措手不及。迅速占领野王如此重要的城池,截断整个韩国,将韩国一份为二。
但当时韩国主力尚在,上党郡太守冯亭怕韩王宣布投降影响士气,还曾经特地上奏韩王。直接点出秦军后继乏力,不能久战的致命缺点。
然而,就是这样的情况下,韩王依旧选择了将上党郡割让给秦国。让当时的其他国家大跌眼镜。
“唔,爱卿如此一说。寡人还觉得是有那么几分道理……”魏王圉听完公孙翼的解释,随后略微想想也觉得是这么个道理,怒气也消去了许多。
“不过,说到底,他韩然敢如此放肆,就不怕寡人去打他吗?”虽然魏王圉怒气消去了很多,但依旧心理有些不舒服。
“大王,老臣倒觉得这是一次机会……”公孙翼脸色不变,说出了一句让魏王圉有些意外的话。
魏王圉皱皱眉头,沉默了一会儿,还是问道:“什么机会?”
公孙翼听了魏王圉的话,心中略微松了口气。伴君如伴虎,像他这样的宠臣,如果失去了国君的提拔和庇护,那也就离退出国家核心圈子不远了。
理了理思路,公孙翼又自信地说道“韩国锐鹰一行五十余人,全部被杀。我们正好可以同意韩国入邺城调查,而后利用韩国锐鹰的势力,打乱整个邺城!”
“让韩国人替我们办事?”魏王圉听了,不置可否,但看脸上的神情就知道,并不看好这样的主意。
“老臣知晓大王在担心什么。但是,大王不要忘了,您在邺城还有一支谁都不清楚的力量呢。”公孙翼见魏王犹豫不决,又出言蛊惑道。
“不错!那小子确实有能力,寡人也很看好他。好!寡人允了,相国你去办吧。”魏王圉终于下定了决心,拍板叫定。
“唯!老臣这就去准备!”得到了魏王圉允许的公孙翼显得有些高兴,步子轻盈地走出了宫殿。
公孙翼走后,魏王圉并没有像以往那般,直接回去自己的后宫。反而是对着宫殿旁边的小室说道:“出来吧!”
魏王的宫殿内居然还有人!想必公孙翼没有想到吧……
“微臣拜见大王!”那人刚刚走出小室,就恭敬地向魏王圉行礼。
“呵呵,爱卿何必多礼呢。”魏王圉笑呵呵地说道。看着那人,两眼放光。态度,明显要好过先前的公孙翼。
“君臣之礼不可废。”
“哎,你和寡人之间还计较那么多干什么!”魏王圉毫不在意地挥挥手。
“微臣景田恭谢大王!”那人正是龙阳君景田。
景田脸上泛着丝丝笑意,白皙的脸颊,精致的五官,让魏王圉略微走了神。显然,龙阳君的心情不错,先前,他前脚刚到魏王宫,后脚公孙翼也就跟来了。在魏王圉的示意下,他躲在一旁的小室,偷听了魏王圉和公孙翼的整个对话。
“爱卿认为,相国的话可行吗?”魏王圉回过神后,有些随意地问道。
龙阳君景田略微低头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回答道:“微臣也认为可行。”
“哦?”魏王圉略带着一丝意外地说道:“可是,阴阳家那边,寡人还没有这么早就做好准备。”
“大王且宽心,前些时候大王派出的那支庭骑足以应付阴阳家了。”
“嗯,寡人是知道这点。尉缭和那支庭骑的实力确实是值得寡人放心,不过寡人还是担心其他六国的人,尤其是秦国!”
龙阳君沉默了片刻,随后又说道:“想必大王也清楚,微臣近年来,同阴阳家五部长老之一的舜相处的不错。近日,舜的妻子之一的娥皇带着两个阴阳家的小孩子到了大梁。微臣准备说服舜,让其替我们稳住阴阳家。到时,少了阴阳家的一份阻力,想必邺城的局势就能完全控制下来了。”
龙阳君毫不犹豫地将赵政一行人“卖”给了魏王圉。而魏王圉听了龙阳君的话后,脸上的笑意更甚。
“假若当真如此,那一旦邺城局势稳定下来,爱卿当居首功!魏王圉很是高兴地说道,全然忘记了提出这样的想法的是公孙翼,而不是他龙阳君景田了。
景田也连忙底下头,恭敬地说道:“谢大王!如果大王允许,微臣愿意亲自去邺城,说服阴阳家,联合韩国锐鹰,平定邺城乱局!”
“好!有爱卿这番话,寡人就安心多了……”
……
“吱吱吱……”
龙阳君的车马平缓地行驶在宫门口的街道上,略微传来车轴之间的响声。
马车内,龙阳君景田笑意不减,目光中,流露出的是计谋得逞后的自信,和一丝丝的不屑。
景田从来都不是个心慈手软的人,更不可能是会被一时的交情所迷惑的人。他与舜之间确实有着不浅的交情,但这也并不意味着他会被这样的交情所迷惑眼睛,看不清局势。
而他景田更是清楚魏王圉的实力远远不是他们们表面上所看到的那般。自己与舜交好从来都不是秘密,而近来舜府上多了三个人,想必魏王圉早就已经清楚了。与其隐瞒,到不如直接说出来。这样,反倒有一丝的利用机会。
眼下,阴阳家明显已经触及到了魏国的根本,势必不会长久了。但这样不意味着阴阳家的实力就会因为魏国而大损。
只是,小世家出身的景田比豪门出身的魏王圉和公孙翼都清楚,一个学派,最重要的向来都是人才,而不是他们所认为的势。所以,他并不担心阴阳家会因为魏王的打击而有灭门的危险。这也是他答应舜请求的原因,为的就是不想彻底地断了阴阳家这份助力。
至于公孙翼所说的其他国君会害怕阴阳家的实力而拒绝阴阳家,如果龙阳君知道了,必定会嗤之以鼻。
现在早就不是百余年前了,百余年前,阴阳家既不委身于战国七雄中的任何一个国家,反而是去帮助卫国,这样一个连号都排不上的小国,早就令七国国君不满了。
一国之君,从来都是自私的。既然我得不到,那其他人也别想有得到的机会,这是他们所有的共同不变心理。在这样的心理下,七国的国君才会默许自己国家中的诸子百家去消灭阴阳家这股掌握不到,却又充满破坏力的学派。
如今,魏王圉居然还想着要驱逐这样一股子巨大的力量,真当其他人也如他魏圉一样,只懂得平衡之道,没有丝毫魄力吗?恐怕不会是这样吧,起码西边那黑色的国度,从来都不畏惧强者,也从不拒绝强者。
“呵呵。”马车内的龙阳君将思路又理了理,随即不屑地摇了摇头,“魏无忌啊,魏无忌。或许我剑术不如你,可在这朝堂上,你终究还是不如我的。”
“两个小朋友,不知道接下来的一劫,你们能不能逃得过去呢?”
PS:今天作者菌有事,抽空码了两小时。就一更了,不过三千加。希望大家见谅(*^__^*)。
数日后
舜府前,龙阳君景田不显山不露水地像往日一样来到舜府前。
看着眼前这座豪华的府邸,龙阳君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丝的笑容。在阳光之下,显得迷人至极。
“君上。”
舜府门口,两个守门人快速走上前去,向着龙阳君行礼。
虽然现在府邸的主人是阴阳家的舜,但没有一个人会愚蠢地忘记这座府邸原来的主人。舜,终归不过是个过客而已,龙阳君才是他们真正要效命的人。
“去禀报舜兄。”景田随意地打量打量四周说道,“就说他要求我办的事情,我办到了。”
“唯!”
两个守门人互相对视一眼,随后其中的一个飞快地跑着向舜禀报去了。
舜府的对门,同样是一座豪宅。只是不清楚这豪宅的主人到底是谁,平日里只能偶尔见到几个仆从进进出出,看样子,也只是维持大宅内基本事物而已。
对于自己的邻居,舜从来没有特意地去了解过。因为他也不过是阴阳家留在大梁,监视大梁内风吹草动的人而已。
换句话来说,以舜的实力,这大梁城是想出就能出,想进就能进的。对他没有丝毫的威胁下,他也就懒得去调查清楚了。
然而,就是这么一座看似并不住人的大宅,它的主人却是非同一般。因为,他的主人,是这魏国除了魏王圉之外最有权势的人。他就是信陵君魏无忌。
几年前,信陵君和龙阳君两个政敌,不知何时,居然同时买下了这两座宅子。而后两人却都没有居住在其中,仿佛就这么将这两座宅邸忘记了。
此时,就在对门的宅邸内。一身奴仆装扮魏须正趴在一个树上,观察着舜府前龙阳君的一举一动。
见龙阳君说得如此透彻,魏须知道,自己必然已经被龙阳君发现了。
对于龙阳君,魏须有着充足的了解,从来不会因为龙阳君那足以迷惑所有人的外表而忽略龙阳君的实力。
他时刻记得,龙阳君是魏国的第二大剑客。和自己的主子信陵君之间也不过是一线之差,乃是一个先天后期的高手,灵巧的剑术下,甚至堪比先天巅峰。
魏须不敢做出任何判断,他虽然是信陵君的心腹,但一旦做出什么错误的决断,信陵君一样饶不了他。
一个纵身,魏须跳下树枝,挥挥手。一个同样穿着仆役衣服的人连忙跑过来,向着魏须行礼。
“去禀报君上,就说龙阳君来了。”
“唯!”
还没等那人离开,魏须又连忙叫住了他,“算了,我亲自去禀报君上。你留在这里,监视着对面的一举一动,也不要轻举妄动,等候我带着君上命令归来。”
“唯!”
……
舜府内
接到守门人通知的舜刚刚走到门口,就见龙阳君带着几分笑意的目光,正在打量着对面的宅邸。
“君上。”舜出声,并恭敬地行礼。
“哦?舜兄,你来了。”龙阳君回过头,同样回礼道。
“君上已经帮在下完成那件事情了吗?”舜眼中带着几分希冀地说道。
不过,龙阳君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而是看着对面的府邸说道:“舜兄,你觉得对面的府邸如何?”
“对面的府邸?”舜轻皱着眉头,随后同样打量起对面的府邸来。
“是很好,想必不会比君上的这座差。”
“那本君做主,就再送与舜兄了。”
“嗯?”舜心中略微一惊,有些不太明白龙阳君话中的意思。同时,心中也对那宅邸起了一丝的疑心。
不过,既然龙阳君这么说了,舜也很是客气地说道:“多谢君上了。”
舜也不客气,直接就收下来了。反正对他而言,这些都不过是身外之物。他只是个过客,没有丝毫用处。
见舜这么果断地收下了自己的礼物,龙阳君很是高兴地点点头说道:“走吧,就请舜兄带着我,去看看那两个小家伙吧。”
“君上请!”
“舜兄你先!”
两人互相谦让着进了府邸。
“龙阳君来了吗?”赵政听见略微有些吵杂的声音,和行色匆匆的仆人,自言自语道。
“想必是这样吧。”一旁的月神接过赵政的话说道。
“老师的计划开始了吗?”
“应该是吧。”
一想到自己老师那跳脱的思维和邺城那庞大的手笔,赵政知道,此次计划恐怕还是真的存在着不小的危险。
如果自己不小心应付,粗枝大叶之下,自己还真可能受到重伤,甚至是丢了性命。
“那就走吧,去会会这个龙阳君。”赵政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姬昊说的没错,没有磨难,就无法锻造出一个强者。不经历风雨,怎么能见彩虹?
月神跟着赵政的步伐,没有多说什么,同样向着前院走去。袖子里的小手微微攥紧,可脸色却是丝毫不变。
“小子见过君上。”赵政向着龙阳君恭敬地行礼,表现出一副乖孩子的模样。
月神也紧随其后,向着龙阳君行礼。
“一切,就都拜托君上了……”舜再次向着龙阳君作揖说道。
“舜兄放心,必定不会有什么差错。”龙阳君同样严肃地回礼承诺道。
“赶紧走吧,小朋友,出城的路可长着呢。”
赵政和月神对视一眼,同时点点头。
“舜君,月儿和公子不会有事吧……”站在舜身边的娥皇略带担心地说道。
舜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才说道:“现在,我们只能相信那位姬先生的智慧和东皇大人的判断。”
“……”
娥皇无奈地点点头,眼下也只能这么办了。
“准备一下吧,我们也该走了……”
……
“君上!龙阳君到舜府了,带着两辆马车,看样子,是准备带着那两个小孩子出城了。”魏须略微喘着气,急促地说道。
“来了吗?”信陵君魏无忌放下手中的一小截竹简。
“是的。而且以属下看,龙阳君应该是发现属下了。不过,奇怪地是,龙阳君居然还特地提醒属下,和舜府的守门人说,舜要求他办的事情办到了……”
“属下不敢擅自做决定,所以特地前来向君上请示。”
“嗯,你做的不错。”魏无忌很是满意地笑笑,魏须如此稳重的作风也一直是自己重视他的原因。
“看看这个吧。”魏无忌将手中的那一小节竹简递给魏须。
“嗯?”魏须有些疑惑地接过魏无忌手中的竹简。
“这,这是!”看了竹简上的内容,魏须瞪大了眼睛。他也是万万没有想到,那个孩子居然有这么大的身份。
“怎样,是否很吃惊?”魏无忌略带着一丝笑意问道。
“是的,君上。没想到阴阳家胆子居然这么大,敢将他们阴阳家百年不遇的双子星送一个来大梁城。”
“哈哈哈!不错,本君刚刚收到邺城的线报时,也是很惊讶。阴阳家这次,恐怕是要心疼了。”魏无忌大笑着说道。
“不过……”魏须略显有些担忧,“我们如果动了阴阳家的这位双子星,那阴阳家可能就真的要和我们火并了。到那时,魏王那里……”
“君上,我们的目标最终还是魏王啊,这可能有些不值当啊!”
“嗯,你说的有道理。”魏无忌随意笑笑说道,“不过,只要不死不残就行。想必,阴阳家还不至于和我们真正干上。这样,我们也算得上是一石二鸟了。”
“君上所言有理,那属下这就带人前去切断他们出城的道路。”魏须说着,就准备离开。
“等等!”
“君上还有什么吩咐?”
魏无忌略微沉思了一下,说道:“这次,本君亲自坐镇。对手是阴阳家和龙阳君,我们不能有任何掉以轻心!”
“唯!此次有君上坐镇,我们必定能凯旋!”魏须兴奋地说道。这并不是他作假,拍信陵君的马屁,从他眼中带着的一丝狂热可以看出,他是真的将信陵君视作无所不能的天神了。
……
吱吱吱
龙阳君的马车走在大梁的街道上,这次龙阳君没有乘坐上次的那辆马车。而是选择了两辆包裹得极为严实的马车。从马车外,丝毫看不出马车内的任何事物。
“紧张吗?”龙阳君景田微笑着问道。
赵政和月神同时摇摇头。
龙阳君笑得分外开心,随后又说道:“知道吗,我在邺城的探子就在刚刚,给我了一个消息。”
邺城?赵政和月神心中同时一紧,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的人告诉我,我眼前的这个小姑娘,居然是阴阳家百年不出的两个天才之一。是吗?”龙阳君笑容艳艳,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赵政脸色不变,依旧一副严肃的样子。而月神也和之前一样,永远的那样平平淡淡。
“你们也不用否认。”龙阳君自信地说道,“不过,相对于你这位大天才。我更加好奇的是这位默默无闻的小家伙。”
赵政心中微愣,随后立马明白了其中的关键。是啊,月神这样被阴阳家保护地好好的天才,都能被探子查出身份。他这样一个看似毫无身份的人,居然死活差不出身份。这,已经是最大的疑点了……
“君上多虑了,小子……”赵政低声说道。
“行了,你也不用欺骗我。留着点精力应付接下来的事情吧!”龙阳君摆摆手,直接打断了赵政的话。
“来人!”龙阳君隔着车窗帘,问道随车的随从。
“君上!”
“准备得妥当了吗?”
“一切皆已准备就绪,就等君上命令!”
PS:这些天实在忙,刚刚回到宿舍,将这章加长了点。哎,体谅一下作者菌吧。也许你们看一章只要几分钟,但作者菌却要码上一两个小时。
龙阳君的马车拐过一个弯道,离开了大街道,进了一道小巷。在小巷内,马车并没有丝毫停留而是径直过了小巷,再次驶上大街。
不过,刚出小巷口,两辆马车并没有再次一同行进。而是分成了两队,一车往东,一车往西。
“驾!”信陵君带着数百名门客,也不顾及自己公子的身份,直接骑着马奔驰在大梁的街道上。
仿佛是准备好的一般,大街居然被人清出了一条道路。信陵君的一行数百人,丝毫没有受到任何阻拦。
“君上!”忽然,街道上出现了一个穿着素衣的人,单膝跪地。
“吁!”信陵君赶紧勒住马,略微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人。
“说,龙阳君一行往哪里去了?”
“龙阳君两辆马车,一辆往东,一辆往西去了!”
“一辆往东,一辆往西?”信陵君魏无忌略微思考了一下,又问道:“龙阳君开始是在哪里马车上!”
“往东的!另外,那辆马车,刚出小巷时,所压过的泥迹明显要比令一辆深,应该是坐了人的!”
“嗯?呵呵,声东击西?呵呵!给我追!”
“驾!”
“驾!”
“驾!”
魏无忌带着人,直奔着一条方向而去,只留下一边大街上还在看热闹的群众。
“这是信陵君吧?”
“是啊,是啊。他这是要带着人往哪里去啊?”
“不知道,好像是要去追龙阳君。”
“龙阳君?呵呵……”
“……”
人群一角不起眼的地方,一个穿着最普通的麻衣人。隐藏在斗笠下的脸庞微微一笑,而后只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就迅速消失在了人群中。
“走吧。现在我们暂时是安全了。”那人摘下斗笠,对着墙角的两个同样穿着不起眼的小孩子说道。精致的脸庞,正是已经离开了的龙阳君。
“嗯。”两个小孩子自然是月神和赵政。此时的赵政和月神都换下了平日里的装束,穿的和普通人家的小孩没什么两样。就连月神,也摘下了那道永远蒙住眼睛的轻纱。
摘下轻纱的月神,少了一丝神秘。紫色的眼瞳晶莹剔透,显得美丽无比,配合上月神以往一丝不变的恬静脸颊,使得月神看起来多了一丝灵动。就像是一个被束缚着的少女,却又十分渴望了解外界一般。
赵政略微扫过月神,心头微微一跳。君子爱美人,即便是赵政这样已经看淡了外表的人,也不免心动了一下。
赵政摇摇头,这月神和姐姐焱妃简直是天差地别。一个妖艳,一个平淡。
“行了!别装深沉了,要赶的路还很多呢!”龙阳君看着这两个年龄虽小,却有着大人般心思的小孩,无奈地说道。
“君上……”
“叫我景叔!”
“喏!景叔。不知道,我们这次要去的地方是哪里?”
龙阳君看着赵政,略有所悟地笑了笑,随后说道:“去邺城!”
“邺城?”赵政略微有些吃惊。
“这是老师的计划吗?为何刚从邺城出来,就又要返回去?”赵政有些不解地看了眼月神。
此时,月神也正看向赵政,而后轻轻摇摇头,示意自己并不知情。
……
“驾!”
龙阳君的数十名随从护着马车,刚出城门后便直接策马狂奔。
“弟兄们!再加快点速度,今晚之前,必须到达下一作城池!”一个领头的人骑着马说道。
“唯!”一众随从也是高声应道。
他们都知道,今天是报效龙阳君的时候。这也就意味着,今天或许就是自己性命结束的时候。唯有能逃到下一座城池,才有机会能逃过一劫。
“轰轰轰!”
忽然,骑在最后的一名随从仿佛听到了什么。略带着一丝惊恐地回过头,然后看到了他至今最难忘的一幕。
远处,一个个黑色的小点出现在天际之间。明明距离还是那么的远,声音却依旧能传到他的耳旁,越来越清晰。卷起的烟土在太阳光下,仿佛是一阵蒙蒙的雾气,预示着死亡的到来。
“队……队正!”那名随从有些惊恐地喊道。
“不要废话!”身边的另一名年龄更为年长的随从出声提醒道。
眼下,全队所有人的精神都是紧绷的,任何一点点刺激都会影响到他们。若是这名年轻的随从只是为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打扰到了全队的行军,必定会影响士气。
那么队正为了重正士气,就必须杀了他。他们身处战场之上,只有鲜血才是重新刺激士气的最好方法。虽然残酷,却也是战场上的法则。
“不!不是!后面有追兵!”年轻的随从见队友非但不听他言语,反而呵斥他。急愤之下,他也顾不得其他了,直接吼了出来。
“什么!”所有人都听见了那么随从的话,都不由得疑惑地回头看起。
接着,所有人都看到了之前的那副场景,握着马缰的手也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
队正自然也同样看见了后面的场景,咬了咬牙继续说道:“加快速度!只有逃到城池里,才有一丝活下去的可能!”
队正与那些普通随从不同,他是真正上过战场的。他很清楚地知道,信陵君的手下也同样都是战场上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他们都是魏国十年来最为精锐的士兵之一,训练有素,进退有序,不畏死亡。十年来,更是不断磨合了他们的默契,战场上足以以一敌十。
而且数百人的冲锋,可不单单是那声势惊人而已。急速的冲锋下,巨大的力量会轻易地将以名强壮的士兵撕成碎片。
这样的情况下,无论是人数还是个体实力,他们都不是信陵君的对手。而且,信陵君的马匹必定要好过他们。如此看来,他们真的有逃跑的希望吗?
“哎!”队正心中一叹,知道今天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不过,就算如此,也要完成君上的任务!”队正惆怅过后,脸上浮现出一丝决然。
另一边
信陵君看着眼前不过只有一里不到的数十人,心中略微有种不好的预感。
和龙阳君打交道以来,也有十几年了。他虽然看不起那个以容貌上位的“美男子”,但是却也不得不承认龙阳君在某些方面确实强过他。
现在,龙阳君的车架已经近在咫尺,仿佛信陵君只要一个冲锋,就能消灭这个十几年的政敌一般。
“看来,景田那家伙应该是不在这里了……”虽然有些不愿意承认,但是信陵君心中还是有些无奈地想到。
“君上……”一旁的魏须有些皱眉地说道。
魏无忌拜拜手,示意魏须不要做声。
替魏无忌办事这么多年的魏须自然明白他的意思。魏无忌判断失误,假若让手下知道,难免会有损魏无忌的形象。
“杀!”魏无忌一挥手,给数百骑兵下命令道。眼神中,满满的是杀意。
“既然杀不了龙阳君景田,那么你们这群手下,自然要给你们的主子偿命了!”魏无忌心中狠狠地说道。
“你护着马车先走,剩下来的人,给他们断后!”队正大吼一声说道。
所有龙阳君的手下也都是精神一震。终于到了这么一个时刻了吗?
他们都清楚,无论是自己还是那所护送的马车里的人。今天,恐怕都得死了。至于队正所说的拖住敌人,这纯属是笑话。几十个闲散门客游侠,如何去抵挡得住数百人的冲锋。
恐怕在对面的铁骑之下,他们只要瞬息就会被干掉吧。估计连个浪花都翻不出来。
“兄弟们!君上待我等不薄,此时是我们向君上尽忠的时候了!”队正大吼一声,随机一拨马头,开始向着右边拐去。
身后的数十骑也同样如此,跟着队正向右奔驰着拐了个大圈子。而马车则是继续向前奔去,马车夫不停地抽打着马车前的四匹马,只希望能尽快逃脱战场。
“杀!”
“杀!”
双方大吼着!拔出手中的佩剑,拍打着坐下的马儿,向着敌人砍去。
马儿吃痛,长长地嘶鸣一声,本已经疲惫的四肢,在疼痛的作用下,再次加快了速度。
“噗嗤!”
“噗嗤!”
“噗嗤!”
双方人马相互对撞到一起。冲在最前方的队正,刚刚砍死一名信陵君的手下,就直接被信陵君座下的令一名手下砍下了马。在这样的铁骑之下,只要落马就已经是必死无疑了。
“轰轰轰!”
双方的冲锋,以龙阳君一部全军覆没而告终。不过,就是这么数十个游侠门客,居然硬生生地带走了不少于自己的敌人。
当然,其中大部分,都是在互相撞击的时候落马而死的。可以说,这数十人死的极为悲壮。
然而,战场就是战场,不论是龙阳君的一方,还是自己一方人,信陵君都没有眨一丝眼。
“杀!”信陵君再次将手中的长剑对准已经拉开了一点距离的马车,大吼一声。
“轰轰轰!”
数百人的骑兵再次加速,没过多久就彻底将那辆还算宽敞的马车彻底研磨了。
……
信陵君站在一处山坡上,看着正在打扫战场的部下,微微有些出神。
“我果然还算适合战场啊……”良久,信陵君嘴里吐出这样的一句话来。
“君上!君上!”忽然,远处传来魏须的声音,似乎很急切。
“怎么了?”信陵君皱眉道。
“君上!城内出事了!”
“城内出什么事了?”魏无忌心中略微有些不安,不过还是强装镇定地问道。
“君上,城内来报。我们在城内的所有据点都遭到了不明人士的攻击,而且他们看样子是在找什么……”
“找什么?”魏无忌心中泛起一阵怒气。今天被龙阳君摆了一道,马车内不过是两个根本不认识的男子。
现在,城内据点又遭到不明人士的袭击,一切的一切不由得让魏无忌怀疑这些都是龙阳君的阴谋。
“将送信的人带上来!本君要亲自询问!”
“君上,来人已经死了……”
“死了?”
“是的,君上。那人来的时候已经身受重伤了,没多久就死了。”
魏无忌听了魏须的回答后,眉头皱的更紧了。
“到底是什么人,有这样的能力,一口气消灭我那么多的据点呢?目的又是什么?”
魏无忌虽然十分地怀疑这件事是龙阳君的阴谋,但是回过头来想想,即便自己将城内的大部分精锐带出来了,剩下来的人,也不应该是龙阳君的人可以那么轻松对付的。
“又是谁有那样的能力和胆子敢和我为敌呢?”
忽然,魏无忌似乎想到了什么,面色有些阴沉。
“君上,我们是继续追击龙阳君他们,还是回援大梁城内?”
“回大梁!既然他们想要那东西,我们就更不能让他们得到!”
“那东西?君上,大梁城内何人敢抢咱们的东西啊!”
魏无忌目色阴翳地看向远方的大梁城,咬牙彻齿般地吐出了三个字:“阴阳家!”
……
大梁城一座府邸内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十几名拿着剑的门客大声问道。
不过,他们颤抖着的双手早已经出卖了他们的内心,恐惧已经占据了他们的心头。
他们眼前的一男一女实在是太可怕了,悄无声息地就进了他们的院子,而后直接开始杀人。
短短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就已经将原本有一百多人的府邸杀得只剩下这么点了。
“白露欺霜……”
一时间,温度骤降,十几名门客的身上瞬间被一层白霜所覆盖。
“舜君?”娥皇看向舜,不过舜却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走吧,不在这里。”舜叹了口气说道。
“嗯。”
而后,大梁城的一角内,继续发生着同样的事情。
……
“城内还有人传来消息吗?”骑在马上的魏无忌心中急急地问道。
“没有,君上。”魏须无奈地回答道,这已经是魏无忌第七次问他了。
魏须略微有些好奇魏无忌为什么会如此紧张,身为魏无忌绝对心腹的他,很清楚,城内的据点里的门客即便都被杀了,也根本不会对魏无忌的实力造成分毫影响。
“再加快速度!”
“唯!”
“唯!”
“轰轰轰!”
……
“为何还是没有?”有清楚干净了一处地方后,舜用阴阳术再次搜索遍了那些门客的记忆也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地方。
“难道龙阳君欺骗了我,那东西根本就不在大梁城内?”舜不免有些疑惑地想到。
“舜君。”娥皇忽然插嘴,打断了舜的思路。
“嗯?信陵君回来了?”
“嗯,她给我发消息了……”
舜看着低下头的娥皇,心中也是闪过一丝痛苦。
“眼下还是以大局为重,东皇大人之前也说过了,无比带回那件宝物。”舜低沉地说道。
“嗯,我知道。”娥皇轻轻点点头,只不过却也同时将头埋得更低了。
“哎,该面对的,终归还是要面对的。”舜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说道。
“我知道的……”
“走吧!执行下一步计划吧。”
……
“驾!”
“驾!”
“驾!”
魏无忌带着数百人,再次疾驰着赶回了大梁城。惹得周围的百姓纷纷好奇地看向他。
“这不是信陵君吗?”
“好像是的。听说他刚刚出城去了,只是不知道为何这么快就回来了。”
“我还以为是大王派他去北边呢。听说最近北边不太平……”
“不过,这怎么又回来了?”
“你管他呢,反正又不关我们的事。”
“驾!”
一路上,信陵君丝毫不在意周围百姓们的低声碎语。此时此刻,他心中也是焦急如焚。
“阴阳家在大梁蛰伏这么久,就是为了那件宝物吗?”骑在马上的魏无忌头脑仿佛越来越是清晰。
“从那两个小孩子和那个女人出现在大梁,到我发现并开始怀疑布局,最后到现在将我引出城外,一切的一切都是布局吗?”
“阴阳家也真是好手笔,居然敢将自己的双子星也送一个出来!”魏无忌越想越是气愤。如此看来,自己仿佛就如同一个白痴般,被阴阳家和龙阳君刷着玩!
此时,已经急上头的魏无忌完全不知道,就在自己队伍的后方,两个身影不断地跟随着他们。
“这方向……”娥皇看着魏无忌带人所奔向的方向,皱着眉头,似乎有些恼怒。
“没错了,应该是那里。”舜接过娥皇的话,也有些无奈地说道。
“吁!”
魏无忌勒马,停在了一处豪华的宅邸旁边。而这宅邸,就是舜府对面的那座!
“吱!”
一声厚重的开门声响起,接着数十名门客各个提着剑冲了出来。
“放肆!这是君上,你们想造反吗?”魏须见这数十名门客居然见到魏无忌后依然提着剑,不行礼,不由得大怒,拍马上前呵斥道。
其实也怪不得他们这些门客,信陵君的门客号称三千,再加上信陵君自己的其他势力,这些门客没见过自己的主子也不奇怪。
“请君上赎罪!”一个领头的人赶紧跪下,请罪道。他虽然不认识信陵君,但却认识魏须。既然魏须如此说,那来的那人必定就是自己的主子信陵君了。
“请君上赎罪!”其余的数十人也纷纷跪下请罪。
这些人心中也是有些惴惴不安,本想着门口来了什么不懂规矩的人,想教训他们一下,结果居然撞上了自己的主子。
不过,此时魏无忌根本无心这些,看着眼前衣着干净的门客,魏无忌心中忽然“咯噔”地响了一声。
“糟了!自己又被利用了!”
PS:本来作者菌是打算写上两到三个国家的,不过,现在看章节似乎实在是太拖了。所以直接将原来的《周游列国》改成了《中原之乱》。就准备写魏国这一个国家了。之后会开始写赵政回到秦国,当太子的一段经历。也可以给大家剧透点,这段时间会将赵政的修为写到筑基巅峰。作者菌之前就说过了,在前半段,可能是不会写多少修为上的章节的,大多都会一笔带过,不过也已经写好伏笔了。后面会开始着重写的,希望大家喜欢吧。
“哈哈!多谢君上带路!”
此时,跟随了一路的娥皇和舜终于现身。
“什么人!”魏须拔出自己的佩剑,大喝道。
“呲啷!”
“呲啷!”
剩下来的数百人也同时拔出佩剑,虎视眈眈地看着娥皇和舜。不过,由于街道并不算得上是宽阔,数百骑兵明显有些拥挤。
“收起你们的剑吧,那些对我们没用。”舜温和地说道,仿佛是一个朋友在提醒他们一样。
“而且,虽然我并不懂兵法,但这么狭小的地形下,骑兵并没有多大用处,这点我还是知道的。”舜的脸上浮现一丝笑意,完全不在意那些似乎想要将他们撕碎的目光。
魏无忌阴沉着脸,并不说话。但是那青筋已经暴起的拳头已经说明了他此时内心的一切。
“你们是为了幻音宝盒而来的?”魏无忌低沉地问道,仿佛在压抑着自己内心的怒火。
“不错。”舜也不否认,直接大大方方地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呵呵!想不到你们还记得有这件宝物!”魏无忌出言嘲讽道。
幻音宝盒外表看起来像是一个普通的八音盒,盒面上刻有着楚国文字。
“幻律十二,五调非乐,极乐天韵,?魔音万千。”
相传,幻音宝盒可以演奏出无数首乐曲,这些乐曲亦幻亦真,千变万化,而且还有一股可怕凶险的力量。
若是有缘的人听到,可以提升功力,而无缘之人听到,可能会陷入迷思,甚至癫狂,最终迷失在虚伪的幻境之中。
几百年前,幻音宝盒本是道家之物,但在阴阳家师祖叛出道家后,此物也就一并消失了。
而在百余年前,阴阳家被其他诸子百家围剿。当时的魏王爱惜阴阳家的实力,便帮助阴阳家,悄悄地在邺城隐藏了下来。
为了表示自己的诚信,也为了消除魏王心中的顾虑。当时的阴阳家宗主,便将这件被奉为阴阳家圣物之一的幻音宝盒交给了魏王。
不过,随着王位的交替,阴阳家的人也曾经尝试过将幻音宝盒从魏王手中重新要回来。
但,无论是哪任魏王,都将幻音宝盒视作是自己的战利品。毕竟,幻音宝盒那相传可以迅速提升功力的力量,任何人都会眼红。
直到这一届魏王,也就是魏王圉。为了平衡信陵君的势力,加上自己本身武功平平,对幻音宝盒并没有多少兴趣。便将其赐给了信陵君,让信陵君与阴阳家互斗。
“幻音宝盒本就是我阴阳家的圣物之一,我们自然记得。”原本还让人如沐春风的舜,顿时阴沉下了脸。
“这里是大梁城,你以为是邺城吗?容得下你阴阳家如此放肆!”魏无忌大吼一声,眼神中满是对阴阳家的不屑。
“放不放肆,信陵君何不试试?”舜话音刚落,就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紧接着就出现在了信陵君的身旁,一双紫色的阴阳手直接向着信陵君魏无忌的脸上袭来。
“呲啷”
魏无忌的反应也不慢,直接拔出了自己的佩剑。
“当!”
剑与手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两者之间,居然还擦出了一层火花。
“咻!”
魏无忌一点马背,直接腾空而起。手中的剑在他的掌控下,只剩下了残影。
舜丝毫不惧,紫色的阴阳手迅速掐起一个又一个阴阳印。
阴阳家土系的至高功法,皇天后土疯狂地运转。频频地抵挡下魏无忌的剑势,一时间两人陷入了不上不下的胶着境界。
不过,阴阳家的武功总是透着一丝诡异。有时候出其不意地攻击,总会让魏无忌措手不及。
“不行,如此下去,君上必败。”底下的魏须看着魏无忌已经开始逐渐显现出疲态,心中不由得有些焦急起来。
“我劝你不要乱动哦。”忽然,娥皇的声音在魏须的耳边响起。
魏须连忙抬头,看向那个依旧站在屋檐上的美貌女子。清冷的声音很是动听,但在魏须听来,却像是死神的警告。
魏须知道眼前这个女子的身份,是舜的两个妻子之一,同为阴阳家五部长老。
能成为阴阳家五部长老,其午武功即便是不如舜,也必定不会差上多少,最起码也有着先天后期的修为。
但是,魏须自己只不过才先天中期而已。看似两者之间只相差了小小的一个境界,然而实力之间却是相差甚远。
能过先天的人就都能算得上是天才,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受到别人的尊敬。
然而,先天就是先天,那些突破到先天前期的人如果资质不够,就将会永远停留在先天前期。
先天之境,一丝一毫都有着巨大的差距。
就比如娥皇和女英,两人都先天后期的修为。两人合力,凭借着默契和功法的特殊性,才能与阴阳家的其他先天巅峰的长老相抗衡。
阴阳家中,五部长老,娥皇女英两人也不过才占据了一个位置而已。这,就是差距。
“全体下马!”魏须咬咬牙,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然。
“呼啦!”
所有骑兵全部下马,十几人中便会有一人牵着同伴的马匹,退出街道,给剩下来的人创造战斗空间。
娥皇没有阻止,而是默默地看着他们。眼神中,不带着一丝神采,仿佛已经是在看死人一般。
“杀!”魏须大吼一声。
“杀!”
“杀!”
数百人像潮水一般冲向娥皇。
娥皇嘴角闪过一丝戏谑,纵身而下。随着她的落下,地面开始结出一层层的白霜。
就像水波一样,白霜迅速向着冲来的人群漫开。
凡是接触到的,不论是什么样的修为,身上都迅速沾染上了一层霜露。脸色发白,走上两步便就倒地不起。
几乎是在一瞬间,原本数百人就倒下了三分之一。
倒下的人中,一部分还躺在地上,蜷缩着自己的身躯,瑟瑟发抖。
而另一部分,已经完全不动了,不用猜也知道,已经是死了。
魏须面色阴沉得都快滴出水了。实在是太快了,短短的一瞬间,自己人居然折损了三分之一。
本来还想通过抓住这个女人来打乱舜的心神,为信陵君增加几分胜算。
但以眼前这种局势来看,已经不是考虑自己能不能抓住这个女人了。而是,这个女人会不会杀光自己这数百人了。
一想到先前还在战场上奔驰的战士,此时居然不是对面这看似文弱女子的一招,魏须的心中有种莫名的苦涩。
“怎么,不上了吗?”娥皇声音平静,一如开始那般。
“既然你们不上,那就轮到我们了……”
魏须紧紧地握住剑柄,全身功法迅速运转,以期望能抵挡住那可怕的白霜之气。
“等等,我们?”魏须忽然一愣。
背后,忽然出来一声同样平淡清冷的声音。
“上善若水!”
听到背后又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魏须急忙转过头看去。
一模一样的装束,一模一样的外表,一模一样的神态。如果不是那眼神中略带着的一丝憔悴伤感,魏须必定会以为娥皇有着什么分身之术,或者自己就是中了阴阳家的幻术。
那女子自然就是舜的第二个妻子,也就是娥皇的妹妹,女英。
就在魏须微愣的功夫,女英的攻击已经来到了面前。
“哈!”魏须大吼一声,直接挥剑砍向着那喷涌而来的水流。
魏须没办法躲,水流太大了。一旦他躲了,那他背后那群不过还是后天的人就必死无疑了。
“当!”
水流并没有想想象中那般被剑势所劈开,反而是像金属一般,撞击之下发出一道铿锵之声。
“噗!”
魏须毕竟不过才只有先天中期,无论是修为还是战斗经验,他都远远不如女英。一击之下,自己也被打成重伤。
“魏须大人!”
“魏须大人!”
魏须身后大约四五十人同时喊道。他们知道,如果不是魏须,恐怕自己都不是那神秘女子的一合之敌。
现在魏须为了救他们,身受重伤,怎么能不让他们感动。
加上魏须平日待人虽然苛刻,却是十分公平,也很是得人心。如此之下,一群人早就通红了眼,恨不得将眼前的女英碎尸万段。
“大……大家……小心!”就在所有人都通红着想要和女英拼命的时候,背后突然传来一个人打着寒颤断断续续的话语声。
等到众人再次回过头的时候,顿时一阵无力感在他们的心头升起。
一片白茫茫的世界,街道,院门,院墙都成了白色的世界。就在这白色的世界中,可以很明显地看到几个类似人形的石头。
而先前的那人,此时也没了声音。剩下来的人都沉默了,那人的修为已经到了后天巅峰,是个队正。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人,居然在不知不觉中就被杀了。看他周围的一片还同样倒着一片,众人知道,这些都是连声音都没有发出就死了的。
“这样的敌人,真的是我们可以抵抗的吗?”剩下来的百人,无一不在心中这样想着。这种感觉,他们刚刚还看过,就在龙阳君那群数十人的护卫眼中看到过。
“君……君上,咳咳!”魏须想要说什么,却是吐出了一口鲜血。
而还在屋檐上和舜纠缠着的信陵君魏无忌自然也看到了自己属下们的情况。
魏无忌可以说是急在眼里,痛在心里。这些人都是自己曾经在战场上的部下,都是自己真正的精锐。武力和纪律不说,那誓死效忠的忠诚才是魏无忌最为看好的。
现在,四五百人,居然一瞬间被屠杀得只剩下百人了。屠杀,对就是屠杀。实力相等才叫战斗,而一边倒的只能叫屠杀。
高手间的交战,偏差不得一丝一毫。魏无忌看向底下的时间,不过是在一瞬间而已。
然而,就是这么一瞬间,也让舜抓住了机会。
“嘭!”
舜避开魏无忌的剑势,直接一掌打在了魏无忌的胸前。
“噗!”
魏无忌喷出一口鲜血,重重地摔落到了地上。
“咳咳!”
魏无忌此时显得十分的狼狈,以往的华服此时已经沾染上了不少的灰尘,显得脏兮兮的。
发冠也被打落,批头散发的样子,加上嘴角的鲜血,几乎让人认不出这还是以前威风凌凌的信陵君。
“君上还是交出幻音宝盒吧,那本就是我阴阳家的。还请君上物归原主。”舜走到魏无忌身前,恭敬地行礼说道,仿佛将魏无忌打伤的人并不是他一样。
“呵呵!想要幻音宝盒?做梦!”魏无忌不屑地说道。一手握着剑,艰难地站了起来。
舜也不气恼,反而是等魏无忌站好后,才继续说道:“君上何必执着呢?以你现在的状态,还能打得过我吗?”
魏无忌默不作声,不过握紧剑柄的手,和紧盯着舜的双眼,说明了一切。
“就算君上你不肯说,我也依旧能通过搜魂之术知道幻音宝盒在这院子里的哪一处角落。”舜摇摇头说道。
“呵呵!你想用搜魂之术就来试试。你以为我对你们阴阳家的武功真的一无所知吗?”魏无忌一脸不屑地说道。
“我魏无忌自幼苦练剑法,更是数次上过战场。你当我是那个只知贪图享乐的魏圉吗!”
“啪啪啪!”
舜拍拍手,不由得称赞道:“君上果然不是常人,在下也相信,搜魂之术这等幻术,对您应该起不了作用。”
“哼!”魏无忌冷哼一声,做出一副你知道就好的样子。
“但是!”舜语气一顿,先前温文尔雅的气质也是一变,“君上真的舍得自己那只剩下百余人的手下一个个死去吗?据我所知,如此忠诚于君上的手下,应该也不多吧!”
魏无忌神情一怔,随后显得有些阴翳。
的确,自己的那帮子手下确实难得。如此死去,对他而言将是一个不小的损失。
“阴阳家研究这幻音宝盒数百年也未曾成功,想必给他们,他们也不会研究出什么来!”
“与其为了一件用处不大的盒子,损失自己剩下来的手下,尤其是魏须,实在是不智。”
“而且,若能用宝物换取手下人的性命,他们必定会更加忠诚于我。而其他人知道后想必也会来投靠我。如此,赚的一个名声和手下人的忠诚,倒也不亏。”
魏无忌在心中暗自盘算着,考虑好利弊后,才勉为其难,咬牙切齿地说道:“好!本君就用幻音宝盒换取那百人的性命!”
魏无忌的一举一动,舜都看在眼里。魏无忌的心思他自然也清楚,不过没必要点出来罢了。
“君上果然是忠义之人!与君上合作,真是痛快!”舜拍拍手说道。既然东西已经要到手了,舜自然不介意多拍点马匹。
“哼!”魏无忌也明白舜的心思,不过还是装出一副恨恨的模样。
“不要啊!君上!”
“还请君上收回成命!”
远处不明真相的人见信陵君似乎答应了什么条件,纷纷大叫道。
魏无忌“深情”地望了一眼自己的属下,而后仿佛下狠心一般,进了一间屋子。而后,很快又出来了,手中还拿着一个盒子样子的东西。
“嗖!”
魏无忌面无表情地将手中的幻音宝盒摔给了舜。
舜反应很快,直接接住了幻音宝盒,略微打量了一下后,看着魏无忌笑着点了点头:“是真品,君上果然是个守诚信的人。”
“哼!”魏无忌冷哼一声,而后对着舜大声提醒道:“既然东西已经给你了,那希望你也能信守承诺!放过我的手下们!”
“当然!”舜略微一愣,而后笑着说道。
“君上!”
“君上!”
一群不明真相的人再次感动的稀里哗啦。各种效忠的誓言纷纷从嘴里说出。在他们看来,如此在意手下性命的主人,真的很难得。
舜揶揄地看着魏无忌,也不做声。
“怎么?东西已经给你了,还不走吗!”魏无忌恼怒地说道。
“呵呵,当然走!”舜也不打算再调侃魏无忌了,给了娥皇和女英一个眼神。而后三人同时腾空而起,沿着房顶,向着城门而去。
……
大梁城北一座小村庄
夜已经很深了,今晚并没有什么月亮,天空阴沉沉的。小村落也没有大梁城里的那般富裕繁华,都是一群庄家汉,早早地就熄了灯休息了。
“吱!”
忽然,一间农舍的门被打开了,而后,对面的一间农舍门也被打开了。一大一小的两个身影从门内探出了身子,在确定周围没人后,迅速略过。
这两个人,自然就是赵政和月神了。白天,龙阳君带着他们出城后,也并没有走远,直接就带着他们在这村子里落脚了。
赵政不是一个喜欢随着他人行动的人,尤其还是像龙阳君这般,足智多谋,却又显得人畜无害的人。
白天,当赵政知道了龙阳君的安排后,就明白,那向东的一队人,定是必死无疑了。如此果断狠辣的作风,让赵政从龙阳君的身上仿佛嗅到了同类的味道。
做事果断,不畏牺牲,只看成败。这些,都自己的前世一样。(为了方便写作,直接将三生石的世界也当做前世些了,大家明白就好)
赵政和龙阳君的目的地都是邺城,然而,龙阳君安排的车马却是往东和往西的。如此一来,更是迷惑了信陵君的判断。
人,总是会相信第一直觉,而往东往西的两辆车马,直接给信陵君强加了一个第一直觉,那就是龙阳君一行应该是在东西两个方向上。从而忽略了向北的道路。
综合判断下来,赵政也不得不佩服龙阳君。然而,佩服归佩服,越是如此的人,赵政越是不敢和他同行。
赵政不惧怕龙阳君的头脑,毕竟他对自己的头脑也同样有着强烈的自信。赵政害怕的是龙阳君那酷似自己的性格和魏国第二剑客的武力。
“今晚,必须走!”赵政曾悄悄地对月神说道。
当时月神没有反对,也没有赞同,只是看了一眼走在前方的龙阳君。
“呵呵!这个小家伙还真是心急……”还躺在床上的龙阳君翻了个身,也不在意,继续睡觉。
赶了一夜路的赵政和月神直到第二天中午时分才不得不停下来休息。
虽然赵政已经是炼气中期,月神更是已经达到阴阳家的幻境层巅峰,相当于普通武者的后天后期巅峰,但两人毕竟还只不过才八岁左右,身体已经是吃不消如此长时间的消耗。
“给。”赵政将包袱中所剩不多的干粮拿出一份递给月神。
月神也很是默契地从自己包袱中取出一个水囊,喝了一口后递给赵政。
赵政也不客气,直接接过来。毫不避讳的样子,惹得月神有些脸红。不过,看久了,也就习惯了。不知不觉中,月神和赵政之间的距离被莫名地拉近了。
赵政和月神即便已经从小村庄中跑了出来,但还是穿着先前那一套朴素的衣服。为了谨慎起见,赵政在离开之前就已经特地准备了村落里最为常见的干粮。
干粮是一种由粟米磨出来的面食,很干很硬,并不好吃。但是这样的食物却是利于携带和保存,是一般人路途上必备的食物。
一路上,打量过赵政和月神的人很多,但也不过只是因为他们的相貌惹人喜爱而已。当然,也不会有什么人会向后世一般,好心地来询问他们的父母在哪里。
这是战国,还是纷乱最多的中原地带,即便近年很少有战争,但苛捐杂税依旧压得底层的百姓喘不过气。像赵政和月神这般大的孩子,并不少见,他们也不过被人当做了一对受难的普通兄妹而已。善良,在这个时代并不管用。不过在赵政看来,这也正符合了他的心意,减小了他们暴露的可能性。
“这是去邺城的路吗?”走了许久,月神终于有些忍耐不住了,出声问道。
“当然不是。”赵政的回答简短精炼。
月神微微皱起眉头,有些疑惑地问道:“那我们是要去哪里?”
“齐国,去鲁地。”
“鲁地?”月神的眉头皱的更深了,她当然不是怕赵政会有什么对她不利的阴谋,而是担心赵政回误打误撞中破坏了姬昊的计划。
“你不会是打算去找姬先生吧!”月神还是有些不放心地问道。
赵政略带惊讶地看了一眼月神,而后有些苦笑地说道:“当然不是。老师行踪不定,而且,既然他想要和我先行分开,那么即便是我知道他去了齐国,也不可能找到他。”
“那你为何还要去鲁地?”
“我们不是要去鲁地,而是要经过鲁地去邺城。”
月神略微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你是想避开龙阳君?”
赵政并不否认,而是点点头说道:“不错,龙阳君这个人太可怕。比起信陵君而言,更加危险。你我实力太差,现在对上龙阳君根本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月神也是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虽然她没有赵政那样的识人目光,但是龙阳君看似阳光的举止还是让她本能地有些排斥。
“但是,这样一来我们到达邺城的时间也必定会大大延迟。万一遇到什么变故,恐怕东皇大人和姬昊先生都不知道我们在哪里。”月神还是有些顾虑地说道。
“没办法,你的身份在阴阳家很特殊,难保龙阳君不会用你的身份做什么文章。而我的身份一旦曝光,危险就更大了,而且……”赵政略微顿了顿,看向远方,眉头皱了皱,随后眼角间露出一丝喜色。
月神有些好奇地看着赵政,等待着赵政的下文。
“而且,自始至终,我都没想明白龙阳君去邺城的原因。”赵政恢复常色,继续说道。
“原因?”月神仔细回忆了一下,有些不解地问道:“不是舜长老让他护送我们回邺城的吗?”
“呵!舜长老之前只是让他帮我们秘密出城,可从来没让他护着我们回邺城。”赵政冷言冷语地说道。
“那也不能说明人家就一定不能去邺城啊!”月神被赵政那冷冷的不屑态度惹毛了,开始有些胡搅蛮缠起来。
“你不明白魏国朝局。龙阳君身为魏王宠臣,虽然名头和实力都不错,但也仅仅是大梁而已。无缘无故地,他怎么会跑到魏国的最北边去?”赵政听出月神语气中的不快,也无奈地放平语气,好好解释起来。
“你的意思是他想趁着邺城局势纷乱,从中分一杯羹?”见赵政向自己低头了,也意识到自己话语有些出格的月神红着脸说道。
“不错。现在虽然邺城很乱,但最为强大的势力还是阴阳家,你的身份一旦被他利用。那么无论是东皇阁下还是老师都会显得十分被动。”
“哦。”月神虽然知道自己身份重要,但之前还没有考虑到这么多。现在听赵政如此一说,心中觉得有理的同时,还有些小甜蜜。
“当下之急是要尽快找到代步的马匹,不然以我们的脚力,绕道鲁地,要回邺城必定要数月之久。”
“马匹?”这下,月神又有些不理解赵政了。
虽然有马很好,可以加快他们的步伐,但两个小孩子去买马,总会惹人注意不是吗?这样暴露的可能性不是更大吗?“嗯。马匹。”赵政一本正经地说道。
“嗯?”此时,月神不经意间仿佛听到了马蹄声。
“有一个马队?”月神细心听了一会儿,有些疑惑地问道。
“呵呵,不错。”赵政微微笑道。
虽然赵政说的随意,但此时月神心中却是震惊无比。
“他早就听到了那队马队?他的内力如此强大?”月神心中略微有些复杂地想到。
看着眼前这个不过比自己大一岁的男孩儿,月神内心的骄傲被深深地打击到了。
先前她细细听了许久才注意到这个马队,而赵政则是早早地就注意到了,可见赵政的实力起码已经不下于她了,内力方面甚至已经远远超过自己了。
而据她所知,赵政的境界甚至还要比自己低上一层。
“不过,他当时打败了姐姐呢。”随后月神又想起了和赵政初见的那个夜晚,想起那强大的让人感到窒息的黑龙,即便是骄傲如姐姐般的天才也是瑟瑟发抖。
“你到底有多少秘密呢?”月神已经是不止一次地想起那个夜晚了,也是回想,赵政在她心中留下的神秘就越多。
“你准备向那马队买马马?”回过神的月神出声问道,眼中写满的是好奇。
虽然向过路的马队买马要安全许多,不易被龙阳君发现行踪,但是眼下,他们身上并没有准备什么钱财货物。拿什么去买马?
“当然。”赵政很是自信地回答道。
“难道他还有什么玉石之类的东西在身上?”月神心中默默想到。
不过,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为了乔庄的彻底,别说赵政这个本就不佩戴玉石的落魄公子,就是她这个阴阳家的小公主,此时身上也一点值钱之物都没有。
“看你拿什么买马!”月神带着一丝小孩子般脾气地想到。
马队的速度不快也不慢,当这队马队终于走到他们面前时,月神却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这个马队有些奇怪,人数不算太多,也就二三十人而已,但却是人人有马骑着。
这本来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许多富贵点的商队聘用游侠保护他们的时候也会给他们配上马。可是,他们身上那有些破旧的衣服却说明了他们并不是什么富贵的商队。
而且,他们的货物似乎都是些小袋装的粟米。都是直接用马驮着的,没有用马车,很明显不是什么贩粮的商队。
月神不由自主地靠近了点赵政,她虽然是阴阳家的天才,但终归经历的不多。马队的人给了她一种莫名的危险,而此时的显得极为沉稳的赵政明显就成了他的依靠。
“呦吼!那里有两个小娃娃!”走在马队最前面的一个粗犷的汉子喊道。
“哎!真的真的!”原本显得有些无精打采的一群人顿时来了精神,都坐直了身子,看着赵政和月神。
“哈哈!还有个小姑娘。”其中一人大笑道。
“看样子像是一对兄妹。”
“不错不错,长得不错,手脚也干净,像是哪家的少爷小姐。”
“什么少爷小姐!少爷小姐会穿的这么差?连个人随从都没有,能落到咱们兄弟们的手上?”
“哈哈!说的也是!”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说道,还有几个人策着马,开始绕着赵政和月神打量。
“小娃娃,你们从哪里来啊?”一个人骑着马揶揄地看着赵政和月神说道,眼神中满满的邪意,尤其是在看向月神时,眼睛都在放光。
“大梁!”赵政语气不变,丝毫听不出有什么紧张的意思。
“果然是富庶地方的少爷小姐。不过,应该是哪家人落魄了,逃出大梁了。”那人心中暗自想到。大梁,在他们这群远离城池的人心中,就是富贵人的天堂。
那人随后又是细细地打量了一番赵政和月神,确定不像有什么危险后,舒了口气,心中不由得沾沾自喜:“不过,这样才好,这样才能卖更多的钱嘛。想不到,都这月份了还能捡到这么大一份好事。”
这年份,穷人卖身为奴的,或是卖儿卖女的多得数不甚数。但要说最受欢迎的,无疑还是这些落魄贵族的子女了。
贵族是极为讲究的,从吃到穿,从车马到仆人,样样都会相互比较。而使用的仆人也同样曾是贵族,这无疑会让他们面子大增。在这个极为看重血缘的时代,即便是落魄了的贵族,身份也远不是一般殷实人家可以比较的。
而这样的人并不容易找,仆人不是家臣,地位不高。许多落魄贵族即便是饿死了,也决不会去为奴为仆。也只有一些还没有长大的孩子,不懂事,所谓的贵族荣耀还没成型时才会为了生计而去做其他贵族的仆从。
所以,那些落魄贵族的子女每每都能被人贩子卖出高价。
此时此刻,在那人看来,眼前的赵政和月神长相如此好看的贵族子弟,还正好是一男一女,这简直是百年难遇。那看赵政和月神的样子,根本不是在看人,而是在看一堆闪烁的金子。
“呵呵。”
看着那人口水都快流出来的样子,赵政心中不屑地一笑。
“咳咳!”那人见赵政微笑着看着自己,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连忙整理整理自己的衣冠。不太熟练和略显仓猝的样子,惹得后面的人哈哈大笑。
“去!去!等下你们不要分金子了!”那人显然被自己的同伴笑的恼怒了,大吼道,仿佛早已经将赵政和月神变卖了,就等着分金子了。
“这位小哥,不知道你们这是打算去哪里啊?”那人经历装出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就连声音也没有之前那般粗犷了。
“邺城。”赵政依旧如之前那般,语气平淡。
“邺城?”那人一愣。
那地方可是离这里有些远啊,少说也得有数百里地。这还是径直算的,中间不少地方山岭从绕,根本没法过去,还得绕路。
“这两个小娃娃去那么远干嘛?”那人心中有些疑惑地想着,不过还是装出一副好心的样子,提醒道:“小哥,那邺城可是离这里远着呢。而且你们这也走错地方了吧。从大梁去邺城也不应该走这里啊。”
“是吗?”赵政有些“疑惑”地问道。
“是啊,是啊。不如你们跟着我们吧,我们正好也要去邺城!”那人急切地说道,恨不得赵政立马答应下来。
不过,那人注定是要失望了。
“不比了,我们能到邺城的。假若你真想帮我们,不如留两匹马给我们如何?”赵政笑着回答道。
“呃……”那人一堵,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哈哈哈!”忽然,他身后的一众同伴再次笑了起来。
“刘老三连个小孩子都搞不定,哈哈哈!”
“哦!刘老三不行咯!”
各种嘲笑的话语不断响起,那名叫刘老三的人也是被自己的同伴笑得脸色通红。
“现在的贵族子弟都这么难糊弄吗?”刘老三心中低估道。随后不信邪般地,还想要再试试。
“小哥,你可不知道,这一片可有着一群十分厉害的土匪呢。而且专吃小孩儿呢!”刘老三见软的不行就来硬的,开始恐吓道。
“多谢提醒。”赵政神色不变,再次语气平淡地说道。
“呃……”刘老三本就是个浑人,和弟兄们插科打诨还好,但真让他好好说话,尤其是还要装出一副文绉绉的样子,嘴角当然不听使唤了。
“嘿!老子就不信了,还忽悠不了你一小屁孩儿!”
就在刘老三暗自下决心,准备再忽悠的时候,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行了!”刘老三背后的一人忽然高喝一声。
刘老三不服气,就准备回头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人,敢和他这么说话。他刘老三怎么说也是寨子里排第三的!
不过,当刘老三回过头的时候,一个脸上有一道长长刀疤的男子,策马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先前还嘻嘻哈哈的众人们顿时也没了声。
“嘿嘿,老大!”刘老三有些尴尬地笑了笑,缩了缩头,显然也是怕急了这人。
一边的赵政带着几分戏谑地看着这么一群人,很明显,这个人就是这群人的头领了。
“你就是这群土匪的头儿?”赵政直言不讳地说道。
赵政这么一出声,刘老三和其他的一群土匪无不瞪大了眼睛。
“这个小娃娃是怎么知道我们是土匪的?”一个大大的问号在这群土匪的心中升起。
尤其是刘老三,“现在贵人家的娃娃都这么聪明吗?”这是刘老三此时心中最想知道的。在他映象中,那些地主家的娃娃也就胖了些白了些而已,其他也没啥差别。怎么换了个城里的,就这么厉害了。
“猪脑子!还不闪到后面去!丢人现眼!”土匪老大见刘老三还一副呆萌呆萌的样子,不由得怒骂道。
“我……我……”刘老三一副委屈的样子,不过还是乖乖地走到了队伍的后方。
处理完了刘老三,土匪老大终于开始专注打量赵政和月神。
“小子,你很特殊!”看了许久,土匪老大吐出这么一句话。
赵政笑笑,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土匪老大。
“我知道,即便是大梁城里的那些贵人家的孩子,也决计没有你这样的胆色。”土匪老大沉声说道。
这土匪老大和刘老三那群人不同,刘老三他们不过是生活不下去逼不得已落草为寇的农民罢了。
而这土匪老大,却是实打实在大梁混过许久的。眼光见识和胆色,都不是刘老三之流能比的。否则,在这片距离大梁不过才三百里的地方,这么点大的土匪早就被魏国官兵剿灭了。
想必,除了魏国看不上这股子小势力外,这个土匪老大也没有少下功夫。除了带手下躲避魏国官兵外,也定然给了附近的贵族不少好处。
这点,赵政前世作为帝王,早就心知肚明。文臣武将,文臣死谏求名,武将养寇自重。这些不过都是朝堂上揭不开的潜规则罢了。
最好的说明就是是他后来一统了天下,善待原本六国之士,纷纷给予了他们博士的位子。虽然官不高,但没杀他们已是最大的恩赐。
但这群所谓的儒生,最后还不是一个劲的“拼死进言”?等到他下定决心,配合李斯的计划,彻底铲除桑海小圣贤庄时。又有多少儒生,哭着喊着求他放过他们?有的甚至还痛骂小圣贤庄里的那些曾经的同门,以博取自己的又一次恩赐。
“天下之人,都是一样!”赵政心中再次提醒自己道。
“哈哈哈!不过,你就是再特殊又怎样?或许你看不上我们这些泥腿子,可你又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会落到一群泥腿子手里呢?”土匪老大大笑着说道,眼神中闪烁着一丝仇恨的光彩。
他们土匪无一不是被那些达官显贵逼迫得走投无路的人。他作为这群土匪的头子,自然也不例外。
“是吗?”赵政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显得极为可爱。
不过,就是这样的一个微笑,在那土匪头子眼里却成了极大的讽刺。
“又是这样的笑容!你们这些所谓的贵族,就是到了这种地步都看不起我们吗?”土匪老大压低着声音,不过却也同样能听的出他语气中浓浓的恨意和杀意。
可是赵政仿佛没有听见一般,依旧如之前那般。
“那老子就让你们看看,我们这些泥腿子有怎么样的能力!”土匪头子被彻底激怒了。拔出了自己的佩剑,一拍马背,就向赵政杀来。
“即便你是贵族又怎样,在剑和血之前,所有人都一样!”土匪头子心中暗笑道。经历了这么多的磨难,他早就看清了所谓贵族的丑态。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贵族老爷们,在他们的剑下,不也磕头求饶吗?
土匪头子虽然骑着马,可是速度却并不快,为的就是要“欣赏”赵政那由智珠在握的自信到惶惶不安,再到最后彻底绝望的表情变化。但是,赵政注定又让他失望了。
“为什么?为什么你一个小娃娃还能笑得出来!”土匪头子在内心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最后狰狞着脸颊,大笑道:“既然你这么不怕死,那就去死吧!”
土匪头子的剑快速的劈下,他后面的一群手下,有等着看笑话的,有可惜少了一份赚钱机会的,也有露出一丝兴奋的。
“噗嗤!”这是剑切入肉体的声音。
“呲!呲!”这是鲜血向外喷射的声音。
然而,那群土匪不论之前是什么样的表情,此时却只剩了一个神态,那就是惊恐。一把长剑,一把已经开始有了缺口的长剑,从土匪头子的脖子内横叉了出来。
身为土匪头子的心腹,他们认得那把剑,那是土匪头子的佩剑。但他们并不知道的是,为何应该在他们老大手中的佩剑,此时却在那少年娃娃的手里。本应该是将那少年砍成两半,却不知为何从他们老大的脖子里冒了出来。
他们猜中了过程,却没有猜中结尾,或者说猜反了结尾。
赵政此时也收起了笑容,轻轻拔出了那把佩剑。出奇的是,那把剑明明不是什么好剑,却是丝毫都没有沾染上鲜血,诡异至极。
“噗通!”
已经死透了的土匪头子被赵政轻轻扔下马,那喷洒得到处都是的鲜血硬是没有沾染到赵政分毫。
“吁!”忽然,一匹马仿佛受惊了一般,嘶叫了一声。
这声嘶叫也瞬间提醒了这群土匪们,纷纷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然而,紧接着而来的就是各种复杂的心情。
老大死了,土匪们难免兔死狐悲。不过,更为重要的是,此时此刻,究竟是跑还是打?打,老大都被那少年一招干掉了,他们这群人打的过吗?跑,好像还行。
“给老大报仇啊!”忽然,在队伍最后的刘老三大喊一声。所有土匪浑身一震,都有些犹豫起来。
不过,接下来却听见刘老三骑着马飞奔而去的声音。一群土匪微愣之后,纷纷大骂着转身就逃。
“呵呵,逃得掉吗?”赵政轻笑一声,眼神中闪过一丝杀意。如今已经杀了一个人,倘若真的让这群土匪跑了,势必会泄露他们的行踪。所以,这群土匪必须死!
赵政递给月神一个眼神,月神略微犹豫了一下,随后点点头。
两个死神的镰刀,瞬间开始收割生命。
月神和赵政虽然年龄并不大,但此时也能算得上是江湖高手。只要不是对上那些先天级别的高手,一般人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而这群土匪中,最厉害的也不过就是那个土匪头子了。此时已经被赵政一刀秒了,也难怪那群土匪会跑得那么快。
然而,即便有马,但在这么短的距离内,他们又怎么可能逃得过赵政和月神的追杀呢?
“噗嗤!”“噗通!”
赵政提着剑,一剑一个,眨眼之间,十几人就已经落马。简单粗暴,却又不失优雅。仿佛杀人轻而易举又充满了艺术性。
相比之下,月神杀人则显得没有那般具有观赏性了。只见月神双手不断变换手中的阴阳印,紫色的内力瞬间喷发而成,土匪只要沾染上一星半点,便直直地倒地,眼神中都是恐惧之色。
阴阳家的功夫,果然是充满了诡异。
“驾!”
“驾!”
最远处,跑的最早的刘老三此时连头都不敢回。
他不过是个没过书的贱民,平日里喜欢占点小便宜,打打架什么的。以往虽然跟着老大打劫,但也只是跟着老大打打顺风仗而已,一旦遇到硬点子一定跑的贼快。
而像刘老三这样的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对危险的感应贼准。
此时,他可以清楚的感觉到,自己曾经那帮子一起喝酒打劫的兄弟们已经都死光了。是的,二十多人,瞬间就剩他一个了。
“这哪里是两个养尊处优的富贵人家子弟啊,这分明就是那些诸子百家里的精英!”刘老三心中惊骇地想着,同时大骂自己曾经的老大,何必惹怒人家,乖乖给匹马不就好了。
“噗通!”
“噗通!”
一个个身体落地的声音不断地响起。每当这样的声音响起的时候,刘老三的心中就紧张急躁一分。
刘老三拼命地抽打着自己的坐骑。还算精壮的马匹,此时被抽的伤痕累累。嘴里不断地喘着粗气。
终于,刘老三感觉不到身后的危险时,回头看了一眼背后。空荡荡的道路上,早已看不见那片被血染红的修罗场。
“呼!”刘老三暗自松了一口气,摸了摸头上的冷汗。心中也开始暗自庆幸了起来,抽马的速度也没那么快了。
忽然,刘老三的眼角中闪过一道人影。
“嗯?”刘老三刚刚微微平静下来的心又是一紧。
“吁!”看清了来人的刘老三,赶紧勒马。
站在刘老三眼前不远处的,正是提着剑的赵政。面带微笑,但却让刘老三心跌入了寒谷。
“驾!驾!”刘老三赶紧拨转马头,准备再往回跑。
然而,还没等他将马头转过来,就见月神同样正安静地站在他身后。
“噗通!”刘老三直接滚下马,对着赵政不停地磕头。
“少爷,小姐大人有大量,就放过小人吧!”刘老三眼泪混着鼻涕不断地流下来。显得可怜至极。
“噗嗤!”
赵政手起剑落,刘老三那硕大的头颅高高飞起。
……
时间过的很快,虽然赵政和月神杀人的速度很快,但为了收拾着些尸体还是耗费了不少的功夫。
所谓的处理尸体当然不是赵政好心,想将这些尸体掩埋。而是赵政想从这些尸体上找找看是否有些钱财。要知道,他和月神现在可是身无分文。
月神虽然不排斥杀人,但要让她去搜这些尸体,肯定是不愿意的。所以,二十余人都是赵政一个人处理的。
不过,这群土匪似乎是刚刚买完了过冬的粮食,身上并没有什么太多的金银。也就在那土匪头子和刘老三的身上找到了些魏国的刀币。总归是聊胜于无。
等到赵政和月神各自骑着一匹马,再次上路的时候,已经大约是下午的三点多了。此时的太阳已经西斜了。再过个一个时辰,天大概就要黑了。
“你怎么知道那是一群土匪的?”骑在马上的月神,略带好奇地看着赵政问道。
“能用马匹运粮食,说明他们不是贩粮的,而是为了自己食用。”
“那也可能是哪家大户人家的仆从啊!”
“那些贵族,无论是大是小,他们的仆从都不会穿得如此破烂地出去的。这样会让他们丢人。”
“……”
“而且,他们先前不是自己都说了吗,这片地带有土匪。”
月神微微一愣,而后思索了一阵,又继续问道:“假若他们不是土匪,你准备用什么和他们换马匹啊?你身上应该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吧。”
“当然没有,而且,为什么要和他们换?”赵政反问道。
“嗯?”月神略微有些不解,这是什么意思。不用东西换,难道别人还会可怜你是个小孩子,白送你一匹马不成?
“无论他们是谁,今天都必须留在这里。”赵政平平淡淡地说道,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一般。
月神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思议地说道:“你的意思是,即便刚刚是一个正规的商队,你也准备杀人夺马吗?”
“为什么不呢?”赵政反问道,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这世道,本就是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那些所谓的商人,也不过都是在追逐富贵罢了。”
“既然他们只不过是在追逐富贵,你认为他们会帮我们吗?即便我们有财物去跟他们换,他们也必定会因为我们是小孩子,而直接抢了我们的财物。”
“呵呵,说不定,他们到最后还会和这群土匪一般。抢完我们财物后,再将我们绑了,去大城里卖钱。”
“如此世道之下,你认为我这么做有问题吗?”赵政盯着月神,面目严肃地问道。
“……”月神被赵政说的哑口无言。
月神默默地低下头,心中不断地回想赵政之前所说过的话。也越发觉得有道理,看向赵政的目光中又增添了几丝敬佩。
“只有做好要杀人的准备,你才不会被人杀!”赵政末了,又轻轻地说道。语气中,略微透露着一丝的不屑。
月神心头一震,也是微微点头,一点恶魔的种子开始在月神心中发芽。
此时此刻的赵政,估计以后也不会想到,月神那后来“血腥之月”的名头将会是由他而来的。
事实上,假若没有赵政的影响,日后的月神虽然会被那些诸子百家的人所忌惮,但是绝对不会忌惮到闻风而逃的地步。
想必看过《秦时明月》这部动漫的人都知道,动漫里的月神虽然是阴阳家的二号人物。但是相比于同为二号人物的星魂来说,心地还是要好上许多。
不过,赵政即便知道了这些估计也不会在乎。无论日后月神是敌是友,对他而言,影响都不会太大。因为,他早就做好了与整个天下为敌的准备。
……
经历了与土匪的那一战后,赵政和月神为了不被发现,专门挑选乡间的道路行走。住宿也是留在一般的乡野人家。
虽然两个孩子,骑着两匹马,这样很让人奇怪,但是乡间之民远远要比那些城池里的人朴实得多。
略微询问过赵政和月神的来历后,也就为赵政和月神找了一间屋子住宿。甚至,一些更为朴素的人家,连赵政和月神的钱财也不收。
就这样,月神和赵政在一路磕磕绊绊后,总算是来到了鲁地的邹城(随便扯的,不知道历史上有没有)。
邹城算不上是一座什么名城和大城,城墙高不过三丈,同样也不厚实,都是用土夯做城的。这样的城池,假若年久不修,极其容易毁坏。
就是这样的一座城池,却是在前世,留给赵政了一段美好的回忆。
“你确定要进城吗?”月神看着远远处的城池,心中有些忧虑地问道。
一路上,他们走过的城池有许多,比这大的有,比这小的也有。但他们都没有进去过,都是绕道绕开。
月神不明白,为何赵政此时却要进这样一座名不见经传的小城。
“就算我们已经进了齐国的境界,但先前也不见你有任何放松啊,为何这次如此例外?”月神不解地问道。(鲁国是楚国灭的,但这里算作齐国吧,作者也不清楚这段历史。)
“我们离开魏国也有段距离了,这座城池不算什么大城,我们可以略作修整。然后再去邺城。”赵政平淡地说道。
“万一被龙阳君或者信陵君发现了呢?”
“不会的。”赵政摇摇头,否定了月神的观点,说道:“我们绕道这么远,龙阳君此时的目的应该是尽快赶去邺城,不会追我们的。至于信陵君就更不可能了,无论是魏王还是齐王都不可能让他进齐国的。想必他自己也清楚。”
“……”月神默不作声,随后再次问道:“你就这么不放心我吗?连真的理由都不告诉我?”
“嗯?”赵政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月神。虽然之前他说的几个理由都很充分,但也确实是在敷衍月神。不过,令赵政奇怪的是,月神看出来后,居然开始质疑自己了。可以听出,语气中带着一丝丝的怒气。
赵政看着有些生气的月神,心中略微有些诧异,但也没有想太多。
没错,正如月神所说的那般。这座名不见经传的小城里,有着一个对他而言异常重要的人。
也许,她现在并不知道赵政,但这依旧不能阻拦赵政对她的思念。
她的名字,叫姬丽。也是前世里,他秦始皇赵政的丽妃。一个可以让赵政包容所有的女人,为了她,赵政甚至将敌人荆轲的孩子视作己出。由此可见,赵政对姬丽的喜爱。
“不知道,能不能见到她呢?”赵政心中想着,嘴角间微微翘起。
一边的月神见赵政不理会自己的样子,更加生气了。一脸不开心地跟着赵政向着城门口走去。
邹城只是个小城,守卫并不严密。此时正是大中午,只有两个四十多岁的守卫懒懒散散地倚在城墙上眯着眼。对过往的路人也不检查,直接放行。而那些路人也仿佛早就习惯了这一切一样,大多都优哉游哉地慢慢进城。
月神和赵政牵着马,跟着人群一起进城。虽然娇小的身体牵着高大的马匹显得有些不协调,可是那两个守卫依旧没有理会,只是瞄了眼就继续睡觉晒太阳。
邹城,赵政曾经来过,在当时东巡的路上。因为这是丽妃的家乡。
前世里的丽妃是被齐王作为礼物送给当时正在巨鹿监军的赵政的。当时的赵政已经完全掌握了秦国,而秦国也已经有了鲸吞天下的气势。
可以说当时的赵政已经登顶了权力金字塔的顶峰,财富,女人,要什么有什么。但就是这样的情况下,赵政依旧是对她一见倾心。
即便是后来知道了丽妃心中一直有一个男人,甚至已经有了这个男人的骨肉,赵政依旧宠爱着她。
事实上,丽妃也确实没有辜负赵政对她的宠爱。虽然她心中一直有一个中意的人,但是成了赵政的妃子后也是一心一意的服侍赵政。
数月后,丽妃生下了天明,但因为难产的关系,丽妃也烙下了病根。但是娇弱的丽妃却愈发惹得赵政怜爱,一直到那一天的到来。
赵政微微闭上眼,感受着这座小城的气息。那一天的那一幕再次在他的脑海中回想起来。
“你……怎么了?”月神见赵政停下了脚步,隐隐之间透露出一丝丝杀气,皱着眉问道。
“没什么……”赵政缓缓睁开眼,淡淡地说道,“走吧,今天我们可以找间客栈,好好休息一下,你也可以好好沐浴一下了。”
听赵政这么一说,月神也是一喜。这么多天的赶路,她们也没有好好休整过,喜爱干净的月神已经快半个月没有洗澡了。
女孩子都是爱干净漂亮的,现在有了一个能洗澡的机会,月神怎么能不开心。之前对赵政的一点点不满意也在不经意间烟消云散了。
“小二!”赵政挑了一间不大的客栈喊道。
“呃……”店小二见进门的是一个半大的孩子,愣了愣。
“帮我准备两间房,另外,替我照顾好门外的两匹马。”
“你!”店小二刚打算呵斥这个捣乱的小毛孩儿,就见那小毛孩儿从胸口掏出一锭银子向他扔来。
世上没有和钱作对的人,店小二不动声色地掂了掂手中的银子。露出喜色,连忙说道:“客官里面请!”
“你先上去吧。”赵政转过头,对着月神说道。
“你不上去吗?”
“不了,我先去外面转转。”
“哼!”月神轻哼一声,看在有澡洗的份上,也没有继续问赵政,而是迈着轻盈的步子直接上楼了。
走在邹城的道路上,赵政的回忆被一点一点的勾勒出来。
和前世一般,邹城的街道不似那些大城池一般,完全是由青石铺成的。而是直接用土夯成的,只有一些贵族或是富贵人家门前会用青石铺路,四周的建筑业大多是古老的木质房屋。
因为邹城是小城的原因,盘踞在这里的世家大族并不多,可以说几乎没有。但是,这也只是表面现象而已。赵政知道,在这邹城里有着一个虽然没落却依旧不可小嘘的家族。
前世,虽然丽妃没有说过,但是赵政却知道,丽妃的身份并不简单。当然,不是赵政怀疑丽妃居心不良而去特意调查他,而是赵政的贴身直属影密卫,查出了丽妃的身份后,不得不上报给他。
“不知道能不能见到你……”赵政看向远处隐隐可见的青石街淡淡地说道。
……
“咕咕咕!”
一座古朴的宅子后门旁,忽然传来了几声不太协调的鸟鸣声。过了一会儿,那后门微微露出一丝丝的缝隙。一个可爱的小女孩儿伸出脑袋,四处向外探了探。
“丽儿!这边!”一个穿着朴素布衣的小男孩儿从树后冒出脑袋,向着那小女孩儿招招手。
“荆哥!”小女孩儿见到那男孩立马兴奋地叫了起来。
“嘘!”那男孩被吓了一跳,连忙做出噤声的手势。
“嘻嘻……”小女孩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随后轻轻关上门。
“嗯?”刚刚走到宅子前的赵政就感受到了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赵政随即望去,就见到了那个略显熟悉的脸庞。
没错,那个小女孩就是赵政前世的挚爱之一——丽妃。
那么,他身边的那个一直被喊做“荆哥”的男孩儿,自然就是荆轲了。
见到自己朝思暮想的人,赵政心中难免泛起了一阵波澜。但是,赵政并没有直接上前去,而是就这么默默地跟着他们两人。
“荆哥,今天可以带我去你的地盘看看了吗?”丽妃带着几分激动地问道,眼神中满满的是希望。
“当然了!我荆轲什么时候骗过你?”荆轲拍拍胸脯,豪放地说道,仿佛自己是个顶天立地的千古豪侠一般。
“哼哼!也不知道是谁让我等了那么久。”然而,丽妃并不买账,哼哼两声,直接戳破荆轲的小谎言。
“嘿嘿,那不是有事情没有处理好嘛。”荆轲尴尬地笑笑,解释道。
跟在后面的赵政皱了皱眉头,一个是自己的挚爱,一个是自己的敌人。看着这两人走在一起,这本就领赵政十分的不快。而现在两人居然如此亲密无间,赵政心中的怒火不由得又大了一筹。
不过,赵政还是忍住了心中的怒火。此时,两人正是聊得最为开心的时候。假若赵政这个时候去强行分开他们,或是直接打趴下荆轲,丽妃必定会厌恶自己,这完全没必要。
“荆哥,到了吗,到了吗?”这已经是丽妃不知道第几次问道了。
“快了,快了。”荆轲也是耐心地说道。
“看!到了。”荆轲用手一指远处一间有些残破的屋子说道。
“真的吗?”丽妃瞪大眼睛看去,眼中原本希冀的眼神略微暗淡了点,但是却依旧还是十分感兴趣。
“小的们,快点出来!你们老大回来了!”荆轲见丽妃十分感兴趣的模样,又扯着嗓子喊道。
没过一会儿,就见那间破屋子里断断续续地走出了十几个小孩子。
这群小孩子有大有小,大的估计有十五六岁,小的也不过才五六岁。不过,这些孩子,不论大小都十分恭敬地对着荆轲喊了声老大。
荆轲很是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又对丽妃说道:“怎么样,丽儿,我就说我是个大侠吧。看,这些都是我的手下!”
“嗯,嗯。”丽妃原本略微暗淡下去的眼神又是一亮,有些崇拜地说道:“荆哥,想不到你真的是个大侠呢。丽儿还以为你骗我呢。”
“哈哈!怎么会呢,我怎么会骗丽儿你呢?”荆轲哈哈大笑道。
不过,就在荆轲得意的时候,却又一个大约十四岁左右的男孩子直接离开了这群小孩。
“嗯?想不到他居然也在这里,难怪他和荆轲会有这么深的交情。”赵政看向那个男孩,略显惊讶。
“荆哥,他是谁?”荆轲得意忘形自然看不到那个男孩,但丽妃却是一直在打量这群小孩子。看见一个离群的,自然会生出好奇之心。
“呃……”荆轲被丽妃这么一说,也收起了笑容,但看到那个男孩的时候,也是一愣。
“喂喂,盖聂!”荆轲连忙喊道。
没错,那个男孩就是将来的纵横双雄之一的盖聂。
“什么事?”盖聂回头淡淡地说道。
“你不是答应好,做我手下的吗?”荆轲低声挤眉弄眼地说道。
“那又怎样?”盖聂再次平平淡淡地说道。
“你现在怎么能走呢?”荆轲再次焦急地说道。
“我答应的只是喊你一声老大而已,可没有其他的。”盖聂依旧平平淡淡,一副气死人不偿命的样子。
“你!你!”荆轲真的被盖聂的样子气到了。
盖聂说的不错,当初荆轲求他的时候,他实在是烦不过荆轲,就答应喊荆轲一声老大。
不过,荆轲倒是理解错了盖聂的意思。显然,荆轲是以为盖聂同意了他的请求,然而,事实上,盖聂的意思就如同字面上的一样,就喊一声“老大”。这就尴尬了……
就在荆轲还在绞尽脑汁想要说服盖聂的时候,一道声音忽然响起:“想当大侠,没有实力怎么行?”
“谁啊!”本就被盖聂搞得极为恼火的荆轲大吼一声。
“听说,你是个大侠?”此时赵政也不再隐藏自己的身份。做了几十年人主的赵政当然知道,此时正是丽妃质疑荆轲的时候。
现在,他突然出现,强势挑战荆轲,必定符合丽妃此时的内心。而且,已现在荆轲的状态来看,根本就没有接受过系统的学习。
赵政不得不承认荆轲很有学剑的天赋,但没有名师的教导下,即便是再优质的璞玉也不会对他有什么威胁。所以,赵政认定荆轲必定不是自己的对手。
只要打败荆轲,那么荆轲在丽妃心中那高大的大侠身份就会轰然倒塌,说不定还会给丽妃留下一丝不好的映象。相反的,赵政在丽妃心中将会留下一个高手的影子。
赵政知道丽妃绝对不会就因为自己打过荆轲就倾心于自己,但是能在丽妃心中留下一道影子,同时顺带抹黑一把荆轲,就是赵政此行的目的。
即便是强势如始皇帝的赵政,在面对自己真正喜爱的时候,也会放下帝王的架子,爱的甚至有些卑微。
“呃,你是谁?”荆轲远以为是自己那群“手下”里又冒出了哪个喜欢挑事的。可是,回头看去,却是一个并不认识的少年。
这少年看起来比自己还要小上几分,穿着一身的麻衣,看样子也是个平民家的孩子。但那刀削斧凿般的俊脸和炯炯有神的双眼却又不像是一般人家的孩子。
赵政并没有回答荆轲,而是静静地看着荆轲和盖聂,平淡的目光却让荆轲和盖聂有些不寒而栗。
见自己的“老大”不回话,那二十几个小毛孩儿一个个都盯着赵政,也不敢说话。顿时,场面显得有些严肃。
“嘿!老大问你话呢!”终于,一个才六岁的小毛孩儿受不了这压抑的气氛,站起来,狐假虎威地问道。
“呵呵,你既然认为自己的位大侠,敢和我一战吗?”赵政依旧没有回答那小毛孩儿的话,而是淡淡地扫了一眼他,随后继续看着荆轲问道。
“呃,你是来挑事的吗?”荆轲有些萌萌哒地问道,显然没有把赵政当回事。
看着荆轲如此随意的样子,赵政眉头微皱,不过一瞬间又恢复了常态,而是笑着说道:“如果你要这么认为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荆轲听赵政这么一说,眼睛一亮。此时他正愁怎么挽回场子呢,正好赵政这个愣头青找上他来,给了他一个表现的机会。
“好啊,你想怎么打?”荆轲兴奋地说道。
别看荆轲虽然只不过才十岁,但是从小在市井间混迹的荆轲从小就不怕惹事,打架的本事也就慢慢地练出来了。
在这群喊他“老大”的毛孩子中,有不少可是蛰伏在荆轲的武力下的。甚至是连他们中间最大的一个十五岁的孩子也不是荆轲的对手。唯一的例外,也就是那个与所有人都不太对路的盖聂了。
“呵呵,随便,只要你能打赢我就行了。”赵政淡淡一笑地说道,顺便偷偷瞄了一眼丽妃。小丫头正瞪大了双眼,准备看好戏呢。
丽妃那调皮的神态令赵政心情大好。前世的丽妃在赵政的映象中一直都是文文静静的样子,就是笑起来也是笑不露齿,完全符合周礼,像个淑女。但此时的丽妃,却完全换了一个人般,灵动,天真。
“哈哈!”
“哈哈!”
周围响起了一阵大笑,所有的小孩子都仿佛听到了最好听的笑话般。笑得是东倒西歪的,更夸张的甚至直接倒地蹬腿了。
荆轲也是得意地笑了,对自己的武力,荆轲可是有着绝对的信心。别人或许还不知道一件事情,那就是荆轲曾经还受到几个成年的小混混欺负。可是荆轲那灵敏的手脚和不小的力气却是生生打得那几个小混混抱头鼠窜。
“嗯,看在这小子这么给我机会的面子上,到时候不伤着他就行!”荆轲看着赵政点点头想到。
赵政见荆轲那故作老成地点点头,心中不屑的同时,也有几分好笑。
全场,没有笑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丽妃,小丫头不知道荆轲的实力,还准备看好戏呢。而令一个,就是盖聂了。
不得不说,盖聂能被鬼谷派收做弟子,除了出色的武学天赋外。智谋,眼光,头脑思维,无一例外,均是上上之等。
盖聂打量赵政的同时,赵政也在打量盖聂。对于这个曾经背叛自己的人,赵政并没有多少怒气。
对于帝王而言,尤其是大秦帝国的缔造者赵政来说,儒家和墨家无疑是最让其厌恶的学派。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在以法立国的基本政策下,无论是儒家还是墨家的思想都与帝国背道而驰。
但是就是这样一个具有一身侠气的盖聂,哪怕是在叛变后仍然备受赵政欣赏。甚至许下只要盖聂肯回到帝国一边,就依旧给予他万人之上的地位。
事实上,前世盖聂带着天明叛逃帝国,也是在赵政的默许之下的。否则,单凭盖聂一人,又怎么能带着一个累赘逃出高手如云的咸阳宫?被派去捉拿盖聂的又怎么会只有区区两百人?
“荆轲!不要轻敌!”沉默良久的盖聂还是看不透眼前的这个少年,见荆轲如此大意,不由得出声提醒道。
“嗯?”荆轲有些好奇地看了一眼盖聂,随后露出个大大的笑容,“放心吧,我有分寸的!”
“嗯。”盖聂微微点头,他知道,以荆轲的性子,应该已经听进去了他的话。
“小子,戈剑哪种东西我们没有,棍棒容易打伤人,我们就来比划比划拳脚好了!”荆轲撸撸袖子说道。
“好!”赵政轻轻点点头。
“哼!”荆轲见赵政如此随意,心中难免有些动怒,就决定给赵政点颜色看看,手上的力道也重了几分。
荆轲的拳头不快,可赵政却丝毫没有想要躲避或是接招的样子。
“噗通!”一声肉体和大地亲密接触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荆轲摔倒了?荆轲摔倒了!
一时间,所有的孩子都有些不知所措了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荆轲脸着地,好在地上还有些杂草,不是城里夯实的街道。否则,估计荆轲的鼻子就要废了。
“晦气!”荆轲吐了吐嘴里的杂草,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泥土,揉了揉自己的肚子嘟囔道。
站在一旁的盖聂眼睛微亮,以盖聂的眼力自然能看清赵政的动作。
赵政在荆轲挥拳打来,即将贴到他脸上的时候直接躲过了,顺手还一拳打在了荆轲的肚子上。
“咳咳,小子,还真有几分本事!”荆轲揉着肚子,长牙咧嘴地说道。那一拳的力道,当真是不小。荆轲估计,如果换做其他人,虽然不至于致命,但也会疼的昏死过去。
“还继续吗?”赵政眯着眼睛说道,心中也不由得暗自佩服了荆轲一下。以赵政如今接近炼气后期的实力,即便收敛了力道,也不是一般人能扛得下来的,更别说是荆轲这个不过十岁的小孩子了。
“当然继续了!”荆轲一要牙,忍着疼,再次向赵政扑来。
这次,荆轲可是没有半点放水。既然已经吃了苦头,也了解了赵政的实力,荆轲自然不会再犯傻去留什么后手。开玩笑,被打一次还不够,难道再被打一次?
面对荆轲呼啸而来的拳头,赵政还是如同之前的那般,站在那里分毫不动。
“噗通”又是一次肉体和大地接触的声音。
不过,这次一群小毛孩就没有之前那般惊讶了。荆轲再次摔了一跤,又是被一招放倒,而且看样子还是不费吹灰之力的样子。
一群小毛孩已经有点麻木了,“这个怪小孩儿居然比荆轲老大还厉害!”这是现在所有小孩脑中的想法。
“啊!”丽妃大叫一声,随后连忙用手捂住张大的嘴巴。漂亮的眼睛瞪的大大的。
不得不说,荆轲这次比之前那回惨多了。之前虽然狼狈,但也就是粘上了些泥土和草屑罢了。
而这次,荆轲就更狼狈了,骄傲的鼻子再第二次摔到地上后,终于受不了,留下了鼻血。
“啊……”荆轲面前站起来,感受到嘴唇上的一丝丝的温润,也知道,自己流鼻血了。
“哼!我就不信了,再来!”荆轲一抹鼻子,直接用袖子擦掉鼻血,再次不服气地说道。
“再来多少次都一样。”赵政看着荆轲说道,目光平淡,和一开始一样,无喜无忧。
“嘿嘿!好久没有能和我打一架的对手了。”荆轲大笑道,盖聂虽然能打,却老是不肯打。以荆轲好斗的性格,突然出现这么一个比自己还强的对手,怎么能不兴奋?
赵政看着荆轲,默默不语。不得不说,荆轲的性子确实豪爽,也难怪他会有那么多朋友。
“你不会是我的对手,加上他也一样!”赵政说着,看向盖聂,惹得盖聂心头一跳,“想要战胜我,就去找个名师吧。再好的玉石不经过雕琢,也没有那么高的价值!”
“下次见面,就我就不会手下留情了!”身为帝王,赵政还是起了爱才之心。但敌人就是敌人,只要没有成为自己的手下,赵政就不会手软。出言提醒荆轲,已经是赵政仁慈的表现了。
赵政说完那句话后,就径直离开了,临走前,再次看了眼盖聂和丽妃。
“嘶!”荆轲揉着自己受伤的脸庞,看着赵政离开的背影,心中暗自思索着赵政的话。荆轲很聪明,他知道,自己不是赵政的对手,自然不会小孩子气的再自找麻烦。
“盖聂,你觉得他的话可行吗?”荆轲思前想后,虽然知道赵政的话有些道理,但还是下不了决心。
盖聂看着赵政离开的身影,重重地点了点头,说道:“荆轲,你我虽然很厉害,寻常的大人也打不过我们。但是,我们却不是那个少年的一合之敌。”
“哎,邹城毕竟太小了。我们也确实该出去走走,看看这天下了……”盖聂叹息一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荆轲看着盖聂那略显惆怅的面容,很明显,一向不爱逞强却同样骄傲的盖聂被打击到了。
“我知道了,这么一说,我们也确实该出去看看。”荆轲也少见地正经说道。
“荆哥!你好丢人!”此时,就在荆轲和盖聂一脸惆怅的时候,小丽妃嘟着嘴再次跑到他们俩面前。看样子,显然很是不满意荆轲。
“呃,嘿嘿,敌人太强大了……”荆轲一脸讨好地说道。
“哼!”小丽妃轻哼一声,作势要走。荆轲赶忙追了上去,手舞足蹈地好半天才劝下了小丽妃。
当然,小丽妃也不是真的要走。和荆轲相处了这么久,她自然也知道荆轲的厉害。
“只是那个少年又是谁呢?”小丽妃心中不由自主地想着,不知不觉中,烙下了赵政的身影。
“呵呵,想不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啊……”无论是荆轲还是盖聂,此时都不知道,就在他们身后的那间破房子上,正站着一个道骨仙风的老者。
“可惜,可惜。这两子交情太好了,性子也都太平淡了,那个孩子也太特殊了点……”那道骨仙风的老者看着荆轲和盖聂又有些忍不住地摇了摇头,随后再次把目光投向已经走远了的赵政。
“嗯?”已经走远了的赵政忽然心中一紧。仿佛有什么人在监视自己,这种感觉很奇怪,若隐若现。这是赵政当了那么多年掌权者后的第六感,很奇特,也很准。
赵政猛然回过头,看向自己感应到的视觉来源。
“是那座屋子?”以赵政的眼力,自然一眼就看到了那间屋子,只是屋子上却空无一物。
赵政皱了皱眉头,虽然那里空无一物,但赵政却丝毫都没有怀疑过这种直觉,那里刚刚肯定有人!
“是谁?是谁刚刚在那里?不行,得赶快离开这里了。到了邺城,才算安全!”赵政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后,脚下的步伐也加快了许多。
“呵呵,这小子的心思还真是灵敏,差点就被发现了。”那道骨仙风的老者一手摸着胡子,呵呵笑道。
不怪赵政没有发现他,因为此时的老者正站在万丈高空之中。没错,这是第三个修仙者,第三个元婴修仙者。
……
“咚咚!”回到客栈的赵政直接敲起月神的门。
“谁?”正在里面沐浴的月神神情一凛。语气中带着丝丝杀意,不用怀疑,假若是敌人月神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是我,这小城有不对,我们得尽快离开!”赵政直言说道。
泡澡正泡得兴头上的月神有些不舍地问道:“现在就要走吗?”
“不错,今晚就走,连夜赶路。我去准备干粮,你快点。”赵政说完,也不听月神接下来的抱怨,直接转身下楼。
“哎,讨厌……”月神听见门外走远的声音,略显撒娇地说道。
虽然很不满赵政进城后的态度,和此时仓猝的决定,但是月神还是选择听从赵政的,抱怨着拿起那还是脏兮兮的衣服穿了起来。
“诶?这位客官这就走吗?”楼底下的小二一脸诧异地问道。面色露出了些许不太乐意的样子。
这个时代的店小二虽然能在东家那里包吃包住,但却没有什么额外的工钱。所得来的工钱大多是一些客人赏赐的。
赵政和月神给的那锭银子远远超过了房钱和饭钱,也就是说,剩下来的差价几乎可以看做他的私人财产了。
“不错,你再去帮我准备些许吃食,替我将马喂饱了。银子依然是你的。”赵政一眼就看清了店小二的心思,直接开口说道。
“唯!客官稍等!”店小二一听赵政不收银子了,立马换了个面孔,高兴地走了。
“咚咚咚!”赵政在底下略微等了一会儿,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还不走吗?”月神声音虽然平淡,可却透着一股子的怨气。
“马上!”赵政言简意赅地说道。
“哼!”月神轻哼一声,还像说什么数落一下赵政,恰巧此时店小二来了。
“两位,吃食都准备好了。都是精选的羊肉干。”店小二笑着将一带包裹递给赵政。
“走吧!”月神抢过包裹,直接向外走去。
店小二略微一愣,洗去了脸上污渍的月神再次露出了精致的脸颊,好看了许多。
“想必应该是哪家大族的小姐吧。”店小二不经想到。
“不该说的不要说!”赵政见店小二微愣的样子,就知道他在怀疑月神的出身了。毕竟这个时代也只有大家族的女子才会像月神一般,面白肉嫩的。
赵政那略微透着一丝丝杀意的声音仿佛一阵凉风,轻轻地拂过店小二的耳旁。在这已经入冬的季节,显得格外地阴冷。
店小二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能被店家派来跑堂的,大多都是机灵人。虽然这间客栈不大,但店小二也猜到了些什么。
一个明显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子,却穿着普通人家的衣服,行色匆匆,显然是在躲避什么。店小二深知这个时代的黑暗,赶紧对着赵政点点头。
“驾!”
“驾!”
赵政和月神刚刚一出城门,就直接骑上马,策马狂奔而去。
“呵呵,帝星已经成型了吗?真是出人意料啊!看来苍龙七宿现世的日子也快了。”依旧矗立在邹城上空的那老者面带微笑地说道。
“还是先去找找我那可爱的徒弟吧。”老者再次看向邹城的一个角落,随后一个纵身,直接消失在了天空之中。
“盖聂,你准备去哪里找那名师?”荆轲和盖聂走在一出邹城的小道上,两人都不是凡人,虽然被赵政打击到了,但去更加激励了他们变强的决心。
“不知道……”盖聂低声说道,语气中略显无奈。
“放心,以你我之的本事,肯定很快就会被那些世外高人看上的。到时候,我一定会成为名动天下的大侠的!哈哈哈!”作为盖聂好友的荆轲,一眼就看出了盖聂的心思,先是出言安慰了一番,随后居然越想越美,直接得意的大笑了起来。
“噗通!”忽然,荆轲毫无征兆地突然倒地。
“嗯?”盖聂心中一慌。
前一刻还好好的在放声大笑的荆轲,此时居然再次面着地,狠狠地砸出了个坑。
“喂!荆轲,你没事吧。”盖聂扶起荆轲,却见荆轲仿佛睡过去一般。脸上依然保留着那得意的笑容,眼睛却是闭上的。
“难道是那少年留了什么后手?”盖聂心中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不由自主地怀疑起赵政来。毕竟,荆轲的样子太奇怪了,加上赵政那神秘的身份和高强的武功,联想之下,自然而然就怀疑起赵政来。
“咚咚!”小巷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脚步声听着很轻,仿佛一阵风一般。但听在盖聂耳中,却是如同擂鼓阵阵。随着脚步的越来越近,一股如山般的压迫感也随之而来。
铺面而来的压迫感让盖聂连抬起头的勇气都没有。盖聂握紧拳头,苦苦支撑着这压迫感,细密的汗珠瞬间布满了他的额头。
“少年,你想找一位老师吗?”一道声音传到盖聂的耳中。
盖聂顿时心魂大震。盖聂知道,这是为强者,而且恐怕还是为绝世强者。
“是的,前辈。”盖聂大方地承认到。
“我很欣赏你,你愿意拜我为师吗?”声音再次响起,这令盖聂的心神再次一荡。
但盖聂没有第一时间答应,而是说道:“前辈,小子连前辈的相貌都不知道,如何拜师?”
“呵呵,你这么说,不怕我不给你这个机会吗?”老者一听盖聂那略有自傲的回答,带着一丝怒气说道。
“……”盖聂没有说话,依旧低着头。
“呵呵,不错。”老者见盖聂不回答,反而更加开心了。
随着老者的话音落下,盖聂身上的压力陡然一轻。
盖聂抬起头,只见一个和蔼可亲的老者正笑呵呵地看着他。
“弟子盖聂,拜见老师!”盖聂很识趣地拜师道。盖聂知道,这是自己的一次机会。这位前辈高手,居然能亲自找上他,假若他在不识趣,那就真的是自己找不痛快了。
“老夫久居鬼谷山,你愿意随我去吗?”老者再次问道。
“追随老师,本就是弟子的本分。只是……”盖聂有些忧虑地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荆轲。
“放心,他天资不凡,日后也必定会有一番作为的。一切,都在命运之中……”
盖聂看着自己那刚刚拜下的神秘师父,思索了一阵还是选着了相信。
“走吧,你还缺个师弟。”老者淡淡地说道,随后转身,向着巷外走去。
“唯!”盖聂再次看了一眼荆轲,咬了咬牙,略微整理了一下衣着,也跟了上去。
随着盖聂和那神秘老者的离开,倒在地上的荆轲再次醒来。
荆轲大神经地坐在地上,四处看了看。回想起昏迷之前的场景,自己的后脑勺仿佛被重器狠击了一下。荆轲明白,或许是有什么高人出手了。
如今盖聂离去,荆轲心中也有所了然。虽然盖聂离开了,但荆轲心中并没有什么怨言。
“盖聂,还有那个神秘的小子,总有一天,我荆轲必定会超过你们的!”荆轲攥紧拳头,露出一个自信的微笑。
……
邺城
太守府内一个穿着朱袍的三旬男子正和那个“公孙先生”相对而坐。至于原本这座宅邸的主人,高太守,则已经连登堂的资格都没有了。
“曹兄,昔日一别,想不到已有数年未见了。”公孙先生感慨道。
被公孙先生称呼为曹兄的人也是一副怀念的样子说道:“是啊,数年下来,你我也都老了许多啊!”
“呵呵,曹兄,这可是我特地从相国大人那里带来的佳良。为数不多,可要好好尝尝。”公孙先生伸出双手向曹姓男子说道。
曹姓男子面容粗犷,却也极为懂得礼数,连忙端起酒杯,笑道:“公孙兄,小弟就沾光了。哈哈哈!”
两人相视一笑,而后一饮而尽。随后两人相互劝酒,直到深夜。
“公孙兄……”曹姓男子打了个酒嗝,醉醺醺地说道:“这是相国大人托我带来的密令,请收下。”
曹姓男子一手勾搭着公孙先生的脖子,一手在袖口内胡乱摸了一把,掏出一封用羊皮写好的书信。
公孙先生不动声色地收下羊皮书信,而后将醉醺醺的曹姓男子交给仆人,又好生叮嘱了一番。
目送曹姓男子离开后,公孙先生立马将那封羊皮书信拿了出来,细细地了一遍。
“相国大人真是深谋远虑啊!胜了,能取得大王的信任,输了也能推脱给太子的人。”看完书信后,公孙先生不经感叹道。没错,那个曹姓男子,便是最近最为亲近太子的一位掌军司马。
“呼!”
公孙先生走到油灯旁边,将书信燃烧干净。
“接下来,就该干正事了!”公孙先生看着门外的点点星空,感叹道。
第二日,邺城来了一群不速之客。之所以称之为不素之客,是因为这群人穿着着统一的服色,各个都有佩剑,浑身透露着滚滚的杀气。一行人堵在城门口,惹得寻常百姓都不敢进门。
“将军!”人群中,忽然窜出来一个男子。
男子单膝跪地,极为恭敬地说道:“魏国掌军司马曹莽已在太守府内等候将军!”
被称作将军的,是一个面容粗犷,提着一把重剑的人。与先前被白起所杀的梅肖长得有些相像,但相差甚大的一点就是。这男子的眼神如虎,仿佛永远在寻找猎物一般。
“嗯!”这名将军挥挥手,示意这名手下退下。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
就在这名将军要带人进城时,一队两百余人的守城士兵赶到。这两百人的将主手握腰间的佩剑,目光死死地盯着这一行人。
“哦?”那名将军略带戏谑地回头,看着眼前威风凛凛的将主,“什么时候,魏国的军队有了这样的胆子?”
“你!”这将主在邺城也是混久了。邺城算得上是魏国的北面门户,来来往往的商旅贵胄一向不少,可哪个如此和他说过话。没听说过强龙不压地头蛇吗?
“呲!”这将主也是个暴脾气,直接就想拔出佩剑将这群人就地擒拿。不论好坏,都算到他的军功簿里了。
“拿下……”将主的话还没说完,一把硕大的重剑就已经横在了他的面前。
“看在你们魏王的份儿上,今天给你个教训。”那名将军依旧一脸戏虐。
“你……你……你!”将主的声音哆哆嗦嗦,显然害怕至极。
“大胆!”忽然,又是一个声音传来。
将主见来人是太守府里的一位上司后,很是高兴,连忙喊道:“大人,快快将这群行为不轨的细作拿下啊!”
谁知,那名上司非但没有下令要逮捕那群人,反而走到将主的面前狠狠地骂道:“混账!瞎了你的狗眼,这是韩王贵使!怠慢了分毫,你可担当得起。”
“啊?这……这……”那将主被吓了一跳。
“韩王贵使”这个身份可不是他一个小小的两百将主能惹得起的。
“还不快快向贵使赔罪!”太守府里的那人赶忙说道。
“末将,末将知罪!还望贵使赎罪!”那将主噗通一身跪倒在地,不停地磕头道。
“哈哈哈!”那将军早就将重剑收回,就看着这魏国人教训魏国人。结尾,在看向那跪倒在地的将主,哈哈大笑。
太守府来人也知道那将军在笑什么,但势必人强,虽然心中暗恨,却也不得不殷勤地笑着说道:“将军请随下官来……”
“哼!走!”
……
太守府内,昨天刚到的曹莽今天却已经坐在了主位上。而那位公孙先生,则是和另一个男子相对而坐着。
“将军,韩使来了!”一个小兵站在门外报告道。
“请!”曹莽揉了揉头,有些中气不足地说道。
昨天公孙先生拿出来的酒确实不错,他喝了许多,晚上又有当地贵族送上来的美妾,一直奋战到天亮才睡去。
“咚!咚!”那名韩国将军迈着沉重的步子,扛着一把重剑,缓缓走进屋子内。
“哈哈哈!我当是谁,原来是你曹兄弟啊!”忽然,那韩国将军大笑道,一双虎眸闪闪发亮。
“嗯?”听见有人在喊自己,昏昏欲睡的曹莽也是振作起了些许精神。
“哦?原来是姬兄啊!”曹莽看清楚来人,也很是高兴地笑道,顿时来了精神。
没错,来的这个面容粗犷的姬姓将军,就是最近韩国的新锐姬无夜!
姬无夜本是韩将冯亭底下的一名校尉,掌管着万余名兵马。因为作战勇猛,深得冯亭器重,屡屡提拔。
然而,在秦赵长平一战后,始作俑者的韩国被兵锋正胜的秦国秋后算账。此时的姬无夜立马向韩王建议,杀冯亭,以平秦国之怒。
此言一出,立马得到了软弱的韩王的赞同。而姬无夜也是立马行动,在家中布下伏兵,引来了冯亭,就地斩杀。
因为秦国内部权力角逐到了顶点,秦王不得不放过始作俑者的韩国。而韩王却误认为是姬无夜的建议起到了作用,由此引以为心腹。
而后姬无夜又趁着秦国武安君“自刎”,内乱不断的机会,为韩国收复了不少的失地。从此之后,姬无夜几乎成了韩国军中的第一人。与当朝韩相张开地分庭抗礼。
曹莽所率领的军队临近韩国,两人自然没少打交道,也没少打劫魏韩边境的商旅,大发横财。
“来来来,姬将军快快入座!”曹莽一脸笑嘻嘻地说道,态度比先前迎接那坐在公孙先生对面的男子好上许多。
而这样的态度,也让那名男子的眉头微皱,显然很是不高兴。
公孙先生眼见对面的男子面露不快,暗骂一声曹莽愚蠢,连忙起身说道:“姬将军长途跋涉,必定劳累许久。来,请饮了这杯接风酒!”
“你是谁?”姬无夜没有结果酒杯,而是看着公孙先生问道,神情中有一丝丝的蔑视。
顿时,公孙先生的笑容僵住了,心中也泛起一丝怒火。本想缓和现场气氛,却没想到这姬无夜如此无礼,搞得现在自己也下不来台。
“哦哦,我来介绍。”好在曹莽也不算蠢到家,知道这公孙先生乃是魏相的心腹,掌管着魏国武卫的部分精锐。连忙接过公孙先生手中的酒杯,再次递给姬无夜,同时说道:“这位是公孙平常,公孙先生。”
曹莽介绍完后,也没敢把另外一人落下,再次说道:“这位,是楚国剑池的屈昭,屈先生。”
“哦?”姬无夜听了曹莽的话,眼中放出一丝骇人的目光。
公孙平常被姬无夜扫视而过,面色不变,可是屈昭却是冷哼一声说道:“哼!韩国人何时变得如此粗鄙了,倒像是那虎狼秦国一般!”
姬无夜被屈昭如此一说,反而收起了那骇人的目光,笑呵呵地说道:“还望先生勿怪,我等军中粗鄙之人,还是比不得先生。姬某自罚一杯!”
姬无夜说着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同时又向着公孙平常和屈昭做了一揖,以示歉意。
可是,屈昭却像是没有看到一般,昂首看着屋顶。惹得姬无夜脸色有些不好看。
公孙平常知道不能坏了大事,虽然心中对姬无夜的举止也是十分地不满,但还是不得不说道:“屈先生,姬将军,我们魏楚韩三国合纵,当齐心协力才行。可不能自家窝里反啊!来,在下预祝我三家成功,先饮此杯。”
见公孙平常如此一说,屈昭也十分地给面子,草草地将杯中的水酒饮尽。而后再次负手而立。
姬无夜眯了眯眼,呵呵一笑。
三国合纵还未开始,就已经有了嫌隙。
韩魏楚,三国的秘密组织在这时勉强形成了一个短暂的联盟。
在魏国的地盘上,本就应该以魏国的武卫为主。然而,姬无夜那狂傲的性子,使得不论是魏国的公孙平常还是楚国的屈昭,都十分的不满。可想而知,这样的联盟合作必定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
不过,三国既然已经选择了联盟,就意味着彼此之间的利益暂时牵制在了一起。虽然不乐意,但是公孙平常和屈昭也不得不暂时忍下这口恶气。
“掌剑,那韩国的锐鹰实在是太猖狂了,居然强占了我们楚国的一处据点。”一个鼻青脸肿的男子单膝跪在屈昭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道。
“啪!”
屈昭一个巴掌甩在了那男子的脸上,愤怒地说道:“没用的东西!我楚国三族的脸面都给你丢光了!自己学艺不精,还有脸跑来我这里诉苦?当初叔父也是糊涂了!居然想着让你来继承家业!”
那男子本就是三族中屈姓一员,和屈昭也是沾亲带故的,否则也不会被安排在屈昭的手下。
屈男子被屈昭如此一骂,也知道自己正好赶到了气头上。平日里异常护短的屈昭如今居然对楚国三族弟子动了怒,可见他对姬无夜的怨气有多大。
“掌剑,如今三国合纵联盟,我们是否要将手中搜集来的密报略微透露出去点?”站在开口的,正是那日及时赶到,在黑冰台手下就出十几名楚国剑池的那名中年男子。
“嗯,景布你说的有理。呵呵!他姬无夜不是嚣张厉害吗?就让他先探探风!”屈昭听了那男子的建议,略微点点头,随后说道:“就给他个消息,说赵国的异服在那夜有所异动。你再去给他搞点小证据,就让他和赵国的那老头子先掐着吧!”
“喏!”景布双手作揖,略微看了一眼底下还跪着的屈姓男子,默不作声地退出了屋子。
“滚吧!回楚国再收拾你!”屈昭看了一眼底下的屈姓男子,最终还是心软没有惩罚他。
楚国国内异常重视血缘,所有出仕的具皆都是楚国本地的贵族。而楚国的三大王族,屈、景、昭更是传承数百年,分管着楚国的各项权力事物。
这三族既是楚王御下必不可少的臣子,同时也是与楚王争夺国家权力的敌人。所以,屈昭很清楚,此次楚王给他下合纵的密令,既是一个机会也是一次挑战。
处理得好,他将获得三姓王族的大力栽培,甚至连楚王都没法改变。处理的不好,楚王会借着他打压三姓王族,那他将会被三姓所遗弃,别说是越王八剑之一的掌剑了,性命能不能保住都是个问题。
“就看姬无夜那蛮子,会不会那么蠢了……”屈昭握着腰间的真刚剑,微微呢喃道。
……
邺城的一处豪华宅邸内,姬无夜刚刚赶走了那个楚国的公子哥,正在收拾屋子,检查屋内那位楚国公子留下的各种五花八门的宝物。
“将军!方才,探子从楚国哪里打探到了一丝消息。”一名穿着紫衣的锐鹰恭敬地向姬无夜报告道。
“楚国?说说看,是什么消息。”姬无夜把把玩着手中的一块玉石,随意地说道。
“探子们打听到,那一夜,袭击楚国的,仿佛是赵国的异服。末将猜测,对我们韩国锐鹰动手的,应该也是那群赵国人。”
“呵呵。”姬无夜听了属下的报告,不屑地一笑,“赵国人?他赵国在长平一战后国力大损,现在不过短短十年而已,也能有这胆子同时挑选两国?”
“将军的意思是……”
“楚国人想要借我的手挑起事!”姬无夜呵呵一笑,继续说道:“他以为我姬无夜真的只是个会打仗杀人的莽夫吗?”
“那是,将军机智过人,楚国剑池的人居然连这都不清楚。”那锐鹰连忙拍个马匹,恭维道。
“嗯。你小子,很不错。”姬无夜虽然明知道这是手下人的马匹话,但还是眯着眼,很是享受。
因为长的粗犷,加上谋害了自己曾经的顶头上司冯亭。姬无夜一直被韩国朝堂上的那群文臣所不耻,也刻意地被侮辱为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蛮子。
“去,将这份消息透露给魏国的人。”姬无夜猛然睁开眼睛,透露出一丝如虎般的杀意,“他楚国人不是想看出头鸟吗?那就让他们看看!”
“唯……唯!”锐鹰被姬无夜的气势吓到了,有些哆嗦地应声道。
“等等!”
“将军还有何吩咐?”
“不要将这份情报交给那姓公孙的,给曹莽那没脑子的家伙!”
“唯!”锐鹰略微等待了一会儿,见姬无夜并没有其他的吩咐了,才敢转身离去。
……
“快快快!”
一队队的魏国披甲战士从四方军营里涌了出来,随后在各自将主的带领下,分别包围了数座府邸客栈。
“出了什么事,魏国人疯了吗?”被围的赵国人惊恐交加地怒吼道。
他们虽然是赵国的精锐,但是,再精锐,他们也不过都是后天武者而已。远没有达到先天武者那万军之中来去自如的境界。
此时莫名其妙被围了个水泄不通,一群赵国精锐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弟兄们!那该死的赵国人,居然敢混到咱们邺城里来捣乱。给我拿下他们,生死无论!”一座宅邸前,挺着大肚子的曹莽迈着不稳的步子,有气无力地对着一群魏国将士“演讲”着。
似乎扯着嗓子有些劳累,曹莽咽了口唾沫,再次吼道:“给我杀!”
“杀!”
一群魏国士兵,抬着圆木,开始冲撞宅邸的大门。
早就已经占据了墙头的一群赵国人,拿着劲弩,不断地开始点射魏国士兵。
没有弓箭的掩护,没有盾牌的防护。只拿着长戈和剑的魏国士兵被一个个射死在墙头下。而曹莽却是远远地躲在人堆里,丝毫没有临阵指挥的意思。或许,在他看来,打仗嘛,就是要死人的。
一将无能,累死千军!
“轰!”
“轰!”
“轰!”
一声声巨响回档在府邸的上空,看着逐渐裂开的大门,赵国异服的一位将领脸色难看。
“啊!”
“娘啊!”
“……”
惨叫声不绝于耳,虽然大部分倒下的都是魏国人,但也有不少赵国人被反应过来的魏国人用弓箭射下墙头。
魏国人本就是在大本营,将士如同潮水一般,杀完一批还有一批。赵国人确实是精锐,但人数毕竟不多,区区数十人仗着武功,能抵挡住魏国近半个时辰的攻势已经是殊为不易。
“轰!”终于,一声巨响,府邸大大门应声而倒。
“杀!”一大群的魏国将士涌了进来,将所剩不多的赵国人包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你们疯了吗?可知道我们是什么人!”为首的赵国将领色厉内荏地吼道。
“哈哈哈!当然知道,你们是赵国人嘛!”曹莽站在门口,始终不与赵国人保持着相当远的一段距离。
“我们是赵国的异服!”赵国将领再次愤怒地吼道。
“哈哈哈哈!抓的就是你们这些赵国细作!既然你承认了,那就省得老子再审讯了!”曹莽丝毫不为所动,反而继续大声笑道。
“你们今日如此作为,不怕惹来赵王降罪吗?”赵国将领无奈,只能使出最后的杀手锏,以赵王的名义给曹莽施压。
“赵王?本将军可是魏国人,只知魏王,不知赵王!”曹莽不屑地摇摇头。
“你!”赵国将领见曹莽如此轻蔑,也知道此次恐怕凶多吉少了。
“来呀!给我都杀了!”曹莽一挥手,发布了最后的军令。
赵国将领眼珠子一突,他是真的没有想到,曹莽居然敢有这么大的胆子。在自己报出身份后,居然还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杀他们。杀和擒,一字之差,可是相距甚远。
赵国将领咬着牙,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个长得和猪一样的魏国人真的是什么都不懂。七国的秘密组织,虽然互有交锋,但那都是私底下的事情,从来没有被摆到明面上来。
如今魏国居然直接出动了正规军围杀赵国秘密组织异服,可想而知,魏赵之间必将有一战!
“完了。”看着已经冲上来的魏国士卒,赵国将领绝望地闭上了眼睛,而后再次睁开,发出最后的一道怒吼。
“杀!”
……
“咚咚咚!咚咚咚!”太守府内,一个穿着素衣的男子,径直跑到公孙平常的书房,狠狠地敲击着门房。
而一向戒备森严的书房,此时居然看不见一个人出来阻拦。
书房内正在思索如何对付其余四国密探的公孙平常皱紧了眉头。他的性子手下的人都了解,此时如此不顾礼仪,必定是发生了大事。
“进!”公孙平常充满威严的声音响起。
“报!先生,曹将军带着数方人,包围了赵国的几处据点!”
“什么!”公孙平常一听就知道大事不妙。
“嘭!”公孙平常将手中的竹简狠狠地扔了出去。
“这个蠢猪!”
“嘭!”
马市旁的一间矮小阴暗的屋子里,一个胡子花白的老者一掌将这间破屋子里的唯一一张小桌子拍碎了。
“欺我太甚!欺我太甚啊!”老者通红着眼睛嘶吼着。
“大人,我们现在改如何?”旁边,一个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问道。
“如何?以血还血,以牙还牙!”老者从牙缝中吐露出十个字。
“大人的意思是要调动我们在邺城的所有力量给予魏国一击?”
“哼!魏国?”老者重新收拾好心态,一扫先前嗜血的模样,“那个魏国的蠢猪不过是被人利用了而已。那公孙平常还不至于蠢成这样,明明被当做他人的剑,还如此卖力。”
“大人是说,韩魏楚联盟之间有嫌隙?”少年马上就想到了昨日新得的消息。
老者点点头说道:“七国之间纷战了数百年,仇恨也积累了数百年。不过近百年来,西边的秦国崛起,六国不得不齐心协力罢了。如今,邺城里的势力虽然错综复杂,但是真正能起到决定性的局势的,也只有七国的各个密卫了。至于那些诸子百家,暂时可以置之不理。”
少年听了老者的话,微微皱眉思索了一会儿,问道:“大人的意思是要去与剩下来的几国密卫结盟,共同对付魏韩楚三国联盟?”
老者看着少年,微笑着点点头。
受到老者眼神的鼓励,少年双手作揖,而后退出这小破屋子,前去安排事宜了。
老者一直注目着少年的离开,目光中一直噙着笑容。这是他在邯郸街头发觉的好苗子,武功资质不错的同时,各种问题一点就透,做事极为有分寸和头脑。虽然不过是个贱民,在异服中注定不会登顶,但至少能接替自己手下的这些人马。
……
邺城外
还是那座院子里,何贵恭敬地将下午的事情告诉给白起。其中的细节,诸如魏军的各路动向,以及魏军出动时邺城太守府内的动静,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丝毫不差。
“呵呵,这个叫曹莽的人还真是个人才。”白起听完后打趣道。
“呵呵,头领说的是。如此行事不经过思考的人,也不知道是怎么被派来邺城的。”何贵同样很是开心,脸上的皱纹都快挤到一块儿去了。
本来,白起就已经计划好了,伪造出一部分的证据给韩国和楚国的人。将那晚的袭击全部推脱给魏国的人。谁知,魏王居然下手如此之快,直接拉拢了楚国和韩国。
在结盟后,那些栽赃的“证据”就显得有些苍白,经不住检验了。毕竟六国的人都不是傻子,没结盟之前,那些证据虽然可能有些小破绽,但因为同为密卫,韩楚和魏国之间根本不可能去对质。
这种情况下,韩国锐鹰和楚国剑池的领头人想要报复,也就只有魏国这么一个对象了。
但一旦结盟,哪怕只是这种私底下不靠谱的结盟,依旧能给魏韩楚三国之间提供一个沟通的渠道。有了这么一个渠道,在去看那些漏洞,就显得有些可笑了。
但是,这天下,总会有那么一丝的意外。就在白起还在思考如何再去点燃六国密卫之间的仇恨时,曹莽就带着兵,围剿了赵国的数个据点。
真是刚瞌睡就有枕头送上头边啊!对面的猪队友简直就是一个己方的一大杀敌利器!
“头领,这么好的机会,我这就去联系剩下来的两国,共同对付魏韩赵三国。”何贵作揖,就准备离去。
“等等!”白起忽然叫住了何贵。
“头领还有什么吩咐?”
“为何只有两国?”
“嗯?”何贵被白起问得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回答道:“头领,赵国与我秦国十年前长平一战,百年内恐怕都难以恢复元气。如此深仇大恨,那赵国人还会和我们联盟吗?”
“阿贵啊,你万事不能只看眼前,多想想全面些才是。”白起语重心长地说道,颇有种师父对待徒弟般的味道。
“请头领示下!”何贵一脸激动地看着白起说道。一双浑浊的双眼中,满满的是四射的光彩。
虽然白起的武道突破到了新的境界返老还童,但武安君的名声在秦国人的心中早早就深深地烙在了任何一个秦国人的心中。武安君代表的,就是秦国的荣誉。
即便是已经离国十几年的何贵,也丝毫没有忘记身为一个秦人的荣耀。如今,武安君居然亲自指点他,他怎能不激动?
“上善伐谋,次善伐交,下善攻城。一场战争的胜利,不单单是在战场上,而是需要方方面面的考虑。”白起略微顿了顿,有些怀念战场上的感觉。
“虽然十年前,赵国大败。但如今的形势,由不得他赵国异服有更多的选择。要么放弃邺城的所有基业回去赵国,要么就要联起手来,一起对付韩楚魏。此为攻其所必救!”
何贵略微思考了一阵,开始逐渐明白白起的意思了,恭敬地说道:“头领说的是。只是,那异服的头领此次和我们结盟,就不怕回过后受到赵王责怪吗?”
“阿贵,你虽然是密卫中的佼佼者,但你不了解朝堂。七国之中,几乎所有的密卫都是由各国国君最为信任的人掌握着。也就是说,密卫都可以看做是国君的嫡系。如今,赵王的嫡系被围剿,传到其他国君的耳朵里,赵王颜面何在?”
何贵点点头,却没出声打断,这点,他局限于眼界,并没有想到。
“异服在邺城的人马受了如此惨重的损失,这本就是死罪。如果因为不战而退,彻底失去邺城的所有据点,那就是株连之罪了。所以,异服的头人,没有选择。而且,只要他不立下字据,打死不承认结盟,赵王想必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明白了吗?”
“喏!多谢头领指点,属下受益匪浅。”何贵将身子弯过九十度,深鞠一躬。
“去吧,尽快实施吧。”白起挥了挥手,示意何贵退下。
“喏!”
……
“大人,秦国的人来了……”那间离何贵原本米铺不远的客栈里,一名齐国的技击士隔着门,向里面的人汇报道。
“哈哈,来了吗?老子就知道他们会来!”原本躺在床上的中年人一纵而起,兴奋地说道。
“叔父果然料事如神!”一旁,端正地坐在地上的二十余岁的男子恭敬地说道。
“小武,走!陪叔父去见见这秦国的黑冰台!”中年人一脸狞笑地说道。
自苏秦合纵,张仪连横以来。无楚不合纵,无齐不连横。如今,韩魏楚暂时联盟,勉强算得上合纵了。秦国既然想要对付韩魏楚,联合齐国是必须的。
“小人何贵,见过田节大人!”何贵没有托大,亲自前来。
齐国的技击士组建的时间是最短的,但是,就是这么短短的几十年就已经完全达到了除了秦国外其余五国的水准。
由此可见,眼前这位面相粗犷,技击士的主要创建人田节是有多大的能力。
“哦?”见到眼前的来人,田节也是微微一愣,随后笑道:“想不到,来的居然是何贵你……”
听了田节的话,何贵心中一惊。秦国黑冰台在邺城的势力可是从来没有暴露过,他们这群人更是刚刚露面还不过数月。想不到,这齐国的田节就已经掌握了这么多的信息。不得不承认齐国技击士的厉害。
不过,既然田节如此一说,也就说明,他并不知道黑冰台内已经换了一个主人。
何贵略微松了口气,刚想说话,就又被田节打断了。
“不过,既然何先生亲自登门了,想必,黑冰台里来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吧!”田节的虎眸盯着何贵,不落下丝毫表情。
何贵不动声色,心中却在飞速地思考着:“这田节是在诈我,还是确实已经了解了实情?但是不应该啊!”
田节见何贵许久不说话,也不在意,随后继续随意地说道:“不知道你们的尊使现在何处?”
“尊使?”何贵一听,算是明白了些。确实,尊使在黑冰台中不过十二人,算得上是黑白台的最高层了。听闻田节由喜欢斗狠,邺城之事虽大却也没有到要他亲自来一趟的地步。但既然他来了,想必是为了尊使而来。
“看来尊使的消息早就被他洞察了,只是,不知道头领的消息有没有泄露出去……”何贵心中略微有些忐忑,但看样子应该不至于。
肯定田节只是知道尊使的消息后,何贵略作凝重地说道:“大人消息果然灵通!”
“哈哈哈!说笑说笑!”田节摇着手,“谦虚”地说道。
“今日来,在下是带着密令来的。请田节大人过目!”说罢,何贵从袖口里掏出一份竹简。
田节笑着打量了一下何贵,随后接过手下人递上来的竹简。
“哗!”竹简被田节直接打开,看清上面的秦国小篆后,田节脸上浮现出更大的笑容。
“哈哈哈!想不到,我田节有生之年还有机会和你们黑冰台合作一把!”田节将竹简扔给手下。
竹简上只写了连个字
“连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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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甚是不错!”
“嗯?”何贵一愣,不明白田节所说的有什么额外的意思。
不过,田节也没有和何贵打什么哑谜,又说道:“字迹铿锵有力,颇有战将之风啊!”
听了田节的话,何贵心头一跳。田节果然是个人才,看似粗犷实则粗中有细。白起不过随手写的两个字,居然让他看出了如此大的一个破绽。
“田节大人,尊使的建议,不知道您意下如何?”何贵面色不变,扯开字的事情,故意问道。
田节轻笑一声,有些不屑地说道:“连横?自从百年前,你们秦相死后,已经百余年未曾有过了吧!”
何贵面对田节的刁难,也是应对自如,从容地说道:“大人说笑了,齐国雄踞一方,独占海盐之利,富甲四方。自然是不需要和我们秦国联盟的。”
“既然你都说了不用联盟,为何今日有来到我这小小的客栈之中呢?”田节继续发难道。
“齐国固然强大,但这邺城也并不是齐国的地盘。如今韩楚魏三国的密卫合作,想要一举重创我剩下来的四国。想必,田节大人也不希望自己在邺城的基业就这么没了吧!”何贵“一心”为齐国考虑地说道。
“呵呵。”见何贵巧舌如簧的样子,田节也不恼,反而是继续问道:“韩楚前些时刚刚被袭,如今联盟,想必是那袭击的人就在我们这些剩下来的人里面了吧。”
何贵一听,明白了田节的意思。这是要他交底那晚的事情究竟是不是他们秦国干的啊!
何贵一时间有些难以抉择,踌躇了一会儿,何贵还是说道:“据我们所探的消息,主谋者不应该是在我们之中。而应该是这邺城的主人,魏国!”
“哼!”田节冷哼一声,之前还略微带着一丝笑意的脸迅速地冷了下来。“你当我是三岁稚童吗?假若是魏国做的,他们三国还能联盟?那魏国的武卫已经厉害到办这么大的事情都能做到不落下丝毫破绽的地步了吗?”
田节的话语中夹杂着阵阵的怒气,加上田节那长久以来养成的高位者习惯,巨大的压力顿时向着何贵铺面而来。
面对田节的压力,何贵即便已经是一个先天前期的武者,也完全抵挡不住。
但何贵乃是秦国最精锐的黑冰台密卫之一,毅力过人,依旧是咬着牙说道:“事实胜于雄辩,在下言尽于此。还希望田节大人,能给我家尊使一个回复!”
“哼!还在骗我!”田节怒吼一声,一道无形的内力瞬间爆发。
“嘣!”一声闷响在屋子里回荡。何贵硬生生地抗住了一名先天巅峰强者的一击。
“还请……回复!”何贵一张口,瞬间一大口鲜血从何贵的口中掉落在地上。
“呵呵,还算是个汉子!”田节笑了一声,随后再次冷下脸说道:“回去吧!这事,我齐国应了!”
“多谢!”何贵强撑着做了一个揖。随后在一名装扮成客栈小厮的齐国人带领下,走了出去。
……
“咚!咚!咚!”
田节的手指颇有规律地敲打着桌面,面色无惊无喜。先前的那位年轻人,依旧坐在田节的不远处,看着屋子中央的火盆。
“啪!”一声爆裂声响起,火盆里又升腾起一阵青烟。
年轻人看着火盆里最后的一点竹简被烧光,终于开口道:“叔父,您真的打算和秦国合作一把?”
“嗯?”田节的思绪被打断,却没有生气,而是略微带着一丝笑容,看着自己的这个侄儿,鼓励地说道:“你怎么看?”
“侄儿一直在想,那日袭击了韩楚两国人马的到底是谁。方才,听了秦使的话,侄儿相信,必定是秦国所为。”年轻人一边说,一边看着田节的反应,见田节依旧是如同之前那般,也就松了口气。
他自小就是跟在田节身边长大,田节待他十分严厉,动不动就是打伐。虽然培养出了他一身本领,但也使得他甚是畏惧田节。
只不过,当他行了冠礼后,即便他有些事情做得不好,田节也只不过是责怪他两句,打骂则是完全没有了。
现在,田节依旧一副鼓励他继续说下去的模样,也使得他信心大增。
年轻人略微整理一下思路,继续说道:“期初,侄儿也认为是魏国做的,毕竟这是魏国的地盘,各国能渗透进来的不过是一部分力量而已。楚国还好,那晚损失并不大。但想要全歼韩国锐鹰,没有十倍于敌的人数,恐怕很难做到。”
田节点点头,很是满意地说道:“不错,《孙子》就有写道: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虽然我们并不是在战场上,但万变不离其宗。”
得到田节表扬的年轻人嘴角微微上扬,显然很高兴,“但侄儿也明白,这是在双方士兵差不多的情况下。这与各国密卫不同,各国的密卫都是精英,基本上都是武道之人。如此,只要一方的密卫足够精锐,完全有可能战胜对方。”
“这次,秦国黑冰台在邺城十几年的头目都被换掉了,可见接替他的人,必定是一名黑冰台的高层。而且,秦国黑冰台的人都是潜伏了十几年的精锐中的精锐,完全不是那些普通的锐鹰能比的上的。如此,所有的一切就都能说得通了!”
田节边听边点头,显然对这年轻人的话,也是认同的。
“但是,小猛啊,你看的还不够!”田节语重心长地说道。
年轻人称呼田节为叔父,这也只有同族之人才会如此称呼。那么,这名侃侃而谈的年轻人,就是日后农家的侠魁,田猛!
田猛一听,连忙躬身说道:“请叔父示下!”
“你能想到秦国实力要远远超过韩国,这很好。但,你是否想过,秦国为何会有这么强的实力?”田节走到屋子的窗边,看着远处阴霾的天空问道。
田猛低头思索了一阵,才回答道:“秦国黑冰台隐而不发,蓄势十年之久。估计,六国之中,除了我们齐国之外,其余各国的密卫都不清楚,秦国居然在邺城有这么大一块钉子。猝不及防之下,却是难以应付。”
“嗯,你说的不错。但我要要说的并不是这些。”田节没有回头,而是对着窗外,继续说道,“秦国十二尊使中的暗狐来了邺城,这你应该是知道的吧?”
田猛心头一跳,仿佛明白了田节的意思,回答道:“是,侄儿看过密文。那是牺牲了我技击士一个潜藏了二十年的密探得来的情报。”
“秦国黑冰台十二尊使乃是秦王手中最为强大的力量之一,素来神秘,除了秦王没人知道他们的真正身份。你是否想过,是什么样的事情,居然会要十二尊使之一的暗狐,冒险深入六国复地之中,亲自执行?”
“叔父的意思是,邺城的这次变动,乃是秦国所谋划的吗?”田猛心中忽然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说话的声音都不自觉地变大了些许,“秦国居然有能力在区区一夜之间毁了半个邺城,为的难道是要一举重创六国的密卫力量吗?”
田节摇摇头,有些凝重地说道:“应该不会。如今秦王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应该不会将手中最为强大的力量拿出来做一场赌博。而且,所谓的重创,也不过是六国在这魏赵边境一带的力量而已,对秦国目前的利益不大。风险大,收益小,秦王不会做的。”
“那他们秦国是想要干什么?”田猛急切地问道。
田节摇摇头,叹了口气说道:“这点,我也不清楚。但是恐怕,这次我们带来的人还是少了点……”
田猛听了田节的话,不由得吸了口凉气,“叔父,这次我们可是带来了讲究三百人啊!都已经赶超现在韩国的锐鹰了,还不够吗?”
这次,田节直接忽略了田猛的话,继续凝望着越来越阴沉的天空,默不作声。
……
“头领!三方的人都回来了。”黑冰台在城外的秘密据点内,一个男子向白起报告道。
“如何?”白起擦拭着自己的爱剑问道。
“除了燕国,赵齐都同意了。”
“嗯,果然不出我所料。”听闻燕国没有同意,白起并没有失望。燕国这次派来掌管督亢卫的乃是一名剧氏子弟。剧氏满门,除了家主剧辛略有几分能耐外,其余的人都不过是狐假虎威罢了。贪生怕死,早就被白起看清了。
“下去准备吧!”白起挥挥手说道。
“喏!”
“老伙伴,接下来,又有一番大战了……”白起轻轻地说道。
“嗡!”仿佛在回应白起一般,英雄剑发出一阵嗡嗡响。
“君上!”忽然,带着一块青铜面具的暗狐出现在白起背后。
“公子到邺城了?”
“是的,公子大约还有十多里地就能到邺城了。”暗狐恭敬地回答道。
“不错,让公子经历一番,也好接下来开始尝试接手台内的事物。”
“喏!”
……
“驾!”
“驾!”
“还有十几里的路了,进不了城就只能找个小地方避雨了。”
“知道了!”
“将军!赵国和齐国的人动了!”太守府内,一个韩国锐鹰单膝跪地,向姬无夜禀报道。
姬无夜放下手中的酒杯,看着公孙平常说道:“两位,既然齐国联合了赵国,想必是赵国许给了齐国什么好处。想来找你们魏国诉苦呢!”
公孙平常听了姬无夜的话,面色平淡,仿佛完全没有放在心上。但实际上,公孙平常的内心已经是愤怒到了极点。
“公孙兄且宽心,既然我们楚韩魏三国联盟了,那么有什么事自然是要算上我们楚国的。”坐在一边的屈昭也同时帮腔说道。
公孙平常冷冷地看了一眼屈昭,心知,恐怕这个家伙明面上挑衅韩国锐鹰是假,要彻底激发出赵齐燕三国对魏国的仇恨才是真的吧。他可不相信,屈昭事先真的会因为这么点小事就动这么大的肝火。
“报!”一名武卫的密卫匆忙走进屋子,略有急躁地说道:“启禀先生,燕国督亢卫的人方才已经全部离开邺城了!”
“诸位!”公孙平常站起身,语气平淡地对着屈昭和姬无夜说道:“赵,齐已经行动了。此时我们应当摒弃前嫌,精诚合作。否则,此次三国联盟,就成了个笑话了!”
“公孙先生所言甚是,我们楚国剑池,此次必奉先生之命!”屈昭站起身来,提起手中的真刚剑,拱手作揖说道。
“哼!”姬无夜看着屈昭冷哼一声。也站起了身,将巨剑直接扛在肩上。
“如此,就多谢了!”
……
“吧嗒!吧嗒!”
阴霾的天空中,不知何时开始落下点点雨滴。
“大人!我到了!”一名穿着劲服的男子对田节说道。
“这里就是阴阳家所在吗?”田猛看着眼前并不算多么豪华的宅邸说道。
田节点点头,说道:“应该错不了了。数月前的那一战,这一片的房屋均受损严重,唯独这做宅邸,几乎没有受到任何损失。”
“叔父,阴阳家真的有那么强大吗?”田猛看着不远处依旧还在修补的几座房屋,严重不由得闪过一丝忧虑。
田节听田猛如此一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小猛,你不用担心这些。阴阳家再怎么厉害,也终究不会厉害到能抵抗一国之力的地步。诸如宗门,总是需要国家作为支撑的。没有了国家的力量,就意味着宗门失去了吸收优秀血液的能力。终有一天,他们会慢慢衰退下去的。”
“既然如此,叔父为何还要我入农家?直接入朝为官,不是更好吗?”田猛有些不解地问道。
田节听了田猛的话,摇了摇头,说道:“你若是入朝,或许能凭借着家族和我的力量平步青云。但那些都是虚的,手中没有实力,再好听的名称也都不靠谱。”
田猛点点头,握着剑柄的手也不自觉地用力了几分。
“这次,若是能成功将阴阳家带回国,必定会是大功一件。有了阴阳家炼丹术的支持,齐国的顶尖高手必定能再多上许多。得了大王的认可,你在农家中的声望必定能大上一层……”田节话还没说完,忽然噤声。
“叔父?”
“既然来了,何不见上一面?”田节对着不远处的一个拐角说道。
随着田节的话音落下,齐国的十几名密卫都瞬间戒备。摆好阵势,手都放在了剑柄上,随时准备动手。
“滴答滴答!”雨势不知不觉中又大了几分。
“田节大人,在下赵彧!”拐角中,首先走出了一个弓着腰的老头,正是赵国异服在邺城的头领。随后,十几名赵国异服的密卫也缓缓地走了出来。
“呵!想不到,你们赵国居然也有和我们同样的意思。就不怕,带回去,没法收拾吗?”田节冷笑一声,嘲讽道。
赵彧被田节嘲讽后,也不恼怒,而是慢悠悠地说道:“来到这里,自然就有这样的想法。至于能不能带回去,带回去后又怎样,就不是我一个糟老头能决定的了。”
“啪啪啪!”田节拍拍手,赞许道:“能有这样的魄力,你倒也算是不错。你们赵王宫里的那个人倒是有一双不错的眼睛。”
“田节大人过奖了!”赵彧再次拱拱手作揖说道,“老朽不过年老眼花,自然是比不上田节大人。若是早早就能料到这邺城内藏了什么,老朽就不会只带着这么一点人来了。”
田节心头一凛,眼睛微眯,透露出一丝杀意,“你很不错,居然能察觉到我带了多少人过来。”
事实上,除了田节直接从齐国带来的两百人外,田节在这邺城中原本就有百余人的力量。如此加起来,恐怕有三百多人,而且个个都是入了后天的武者。
如此大的力量,放在战场上,都足以左右一场小的战局了。
“哎,是老朽真的有那能力,也不至于被魏国那蠢货白白清缴了那么多袍泽了。”赵彧叹了一口气说道。
那日被魏国士兵清缴的赵国异服密卫足有数十名,此时在邺城之中,赵国的力量无疑已经是最小的了。
“嗖!”一道破空声响起。
“叮!”一根铁头精箭贴着赵彧的身子,直直地没入了地面上的青石里。
没入青石内的羽箭依旧嗡嗡作响,箭尾摇摆个不停,可见当时箭射出来时的力气有多大。
“嗖!”
“嗖!”
“嗖!”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破空声,密密麻麻的箭支铺天盖地地袭来。
因为阴阳家所在地本就比较偏僻,所以这里的街道格外地宽阔。这也使得赵齐两国的密探几乎是无处可藏。
“当!当!当!”
一时间,整个街道都回响着箭矢的破空身,和格挡声。
“啊!”
终于,有一名武功稍差点的密卫,一个不小心被射中了胳膊。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密密麻麻的箭矢接踵而至,瞬间将他射成了一个刺猬。
死亡仿佛是一个传染病般,有了第一个倒下的,很快就有了第二个。几波箭雨后,还完好无损的,就只有十多人了。略微被擦伤的,只有七人。
其余的,大部分都躺在了地上,永远也起不来了,剩下的一小部分,则是中了箭,已经失去了战斗力的。
“射程超过八百步……”田节冷漠地看着地上插满箭支的下属,冷冷地说道。
“既然不是秦国,那就只可能是韩国的人了。”赵彧接过话头,轻捏着自己的胡子说道。
“还不笨,没有接着浪费箭。”田节轻笑一声说道。
几波箭雨后,能站着毫发无损的,无一都算得上是各国密卫中的中坚高手了。这样的人,几乎个个都达到了后天中期,甚至已经达到了后天后期。
这样的中坚高手,即便是再来几波箭矢也都是一样的,必定不会伤害到他们分毫。
“嗖嗖嗖!”
百余名密卫瞬间出现,将田节和赵彧一群人完全包围住。
“踏!踏!踏!”
正对着田节和赵彧的方向,传来了整齐的踏步声。随后,又是数百名身着紫衣银甲的韩国锐鹰,拿着弩齐步迈进。
“哗!”
百余名锐鹰,战成一排。最前面的一排人蹲在地上,第二排人半蹲,最后一排人站直着。
“哈哈哈!田节大人,想不到,这次您居然亲自来了,真是给我们面子啊!”姬无夜大笑着从队伍后面走了出来。
“韩国锐鹰果然不愧都是韩国的百战之士。比起我们这些莽夫来,有素质多了!”田节微笑着说道,仿佛眼前的两百余人并不存在一般。
“哗啦啦!”
愈下愈大的雨,在此时达到了它的最高潮。
“哈哈哈!多谢田节大人的夸奖!不过,这次要和田节大人率先交手的,可不是我们锐鹰。”姬无夜大笑着说道。
田节略微一感应,就明白了姬无夜话中的意思,说道:“想不到公孙先生和屈昭掌剑已经到了。我还以为,你们不会来呢。”
“邺城之中,就属于田节大人您的身份最高,我们怎么能不来一见呢?否则,不是太失了礼数?”公孙平常面带微笑地说道。
“呵呵!见我不难,只不过,你们不觉得心太大了一点吗?”田节呵呵一笑说道。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世间从来不存在什么永恒的友谊,有的,只是永恒的利益。魏韩楚三国能联合在一起,自然有着利益相伴。
之前,田节还不太肯定,但是现在,随着姬无夜,公孙平常和屈昭全部现身,田节已经完全明白了三国的各自心思。
这次阴阳家搞出如此大的动静,必定已经无法继续隐藏下去。想必,用不了多久,江湖上,庙堂上就会传遍阴阳家重新出世的消息。到时候,任何一国想要获得阴阳家这股强大的助力,都必定会引起一番腥风血雨。唯有此时,在阴阳家出世的消息还没有传开时,招入国内,才是最为安全的。
这次邺城之灾刚刚爆发后,各国的密卫就像是狗嗅到了肉一般,迅速开始向邺城运作。
不得不说,各国的精锐都是精锐中的精锐,乃是倾国之力打造出来的。其中的能人异士数不甚数,精于算计之人也是大有人在。很快,就推算出了邺城内,有着如此巨大力量的,只有可能是那百余年前就神秘消失在魏国境内的阴阳家。
阴阳家的强大无疑是大大地超出了所有人的意料,让百余年未曾见识过它面容的世人们大吃一惊。
一方面,阴阳家的炼丹术早早地在百余年前就文明于诸侯之中。另一方面,阴阳家那诡异而强大的武功也在吸引着诸侯们。
但是,如此强大的力量,乃是一把双刃剑,也不是所有的人都敢去使用的,总有人畏惧着某些因素,而早早放弃。已经退出邺城的燕国就是那一个。
韩楚,无疑都是打着招揽阴阳家的目的来的。也是因此,姬无夜和屈昭才会一见面便开始互掐起来。阴阳家只有一个,能让阴阳家出仕的国家也就只有一个。
除了韩楚之外,剩下来的赵齐秦国,无一不是强大的对手。合则势大,分则势弱。韩楚两国,想要在这次的竞争中率先干掉对手,就必须要联合。而联合要做的,就是在这次的交战中,尽可能地杀死对方。
不过,魏国不同。魏相公孙翼心中清楚,邺城是魏国北面门户,阴阳家在邺城闹出如此大动静,使得邺城损失如此之大,已经很明显不能再留在魏国了。假若强留,不论是谁,都会被那些士大夫们攻讦到死。
既然得不到,那就要把他毁去!魏王或许中庸,没有什么才能。但这点帝王心术还是很清楚的。所以,这次魏国的目的很简单,就是在阴阳家撤出魏国之前,尽可能地消耗掉阴阳家的力量。
魏国地处中原腹地,四面皆是强国。魏相公孙翼明白,诸国争夺阴阳家,他必须乘着各国力量还没有完全集中之前就先行动手。否则也就没有动手的机会了。
但是就在公孙翼提前安排好了一切,将自己的心腹公孙平常派到邺城后,还没等公孙平常动手,就发生了楚国剑池被袭,韩国锐鹰全灭的事情。
这两件事瞬间给其余各国敲响了警钟,开始迅速加派力量。终于,因为曹莽围剿赵国异服,这场大战爆发了。
公孙平常和屈昭对视一眼,两股子的杀意瞬间交汇。
两人不约而同地说出了一个字:“杀!”
看着两边飞速扑来的密卫,田节不慌不忙地对田猛挥了挥手,随后又瞥了眼赵彧
田猛点点头,拿出一节小短笛,“嘀!”尖锐的笛声响起。伴随而来的是猛然从四处民宅内窜出来的近百余名剑士。
赵彧手脚也不慢,从袖口中掏出一只小弩。随后另外一只手向着高空扔出一块淡绿色的小球。
“嗖!”
“嘭!”
箭矢精准地射中小球,顿时小球中散发出一大片浓绿色的雾气。
“动真格的了吗?”姬无夜看着天空中四散开来的浓浓雾气和已经厮杀开的两百余人,眯着眼睛,微微呢喃道。
“嗖!嗖!嗖!”一声声破空声忽然从姬无夜的背后传来。
“什么!”姬无夜心中一惊,万万没想到,居然还会有如此庞大的一波箭雨从他的背后射过来。
“啊!”
“啊!”
猝不及防之下的韩国锐鹰瞬间折损了三分之一。哪怕是平日里并不怎么在乎下属性命的姬无夜,此时也猩红了双眼。
韩国锐鹰分别掌握在姬无夜和韩相张开地手上,之前的梅肖一部便是张开地的手下。听闻那数十人全灭的消息,当时的姬无夜别提多开心了。如今,同样的事情居然发生在自己的身上,仅仅一个瞬间,自己的损失就几乎和张开地持平了。怎么能不让他肉疼?
“四散摆开!”反应过来的姬无夜立马下令,乘着下一波箭雨还没来临,立马分散队形,免得再次遭受如此大的损失。
“哼!想不到,你们赵国也有这么好的弩!”血战中的田节随手砍死一个与自己纠缠的楚国剑士,对着赵彧说道。
赵彧哈哈一笑,说道:“那可不是弩,是弓!”
“呵!”田节轻轻一笑,心中却是又提高了几分警惕。
弓比弩大,若说弩能拆成小件带入邺城也就罢了,弓可是没法拆的。方才的一波箭雨,没有百余把弓,根本射不出来。
“看来,这赵彧在邺城内也藏了不少力量。”田节心中暗暗想到。
就如同魏楚韩一样,赵彧和田节还有未曾露面的秦国黑冰台,三方之间也是相互提防着。赵彧和田节都知道,一旦击破了韩魏楚三国联盟,那么接下来就将是他们三方的争夺了。
“杀!”街道口,百余名穿着暗红色服装的赵国异服密卫,提着剑喊杀着冲了上来。
由于先前分散队列的原因,韩国锐鹰已经来不及给手中的弩换上新的箭匣了。
姬无夜当即下命令道:“弃弩!拔剑!”
“杀!”姬无夜怒吼一声,率先向着赵国异服密卫冲了上去。
“噗嗤!”
“啊!”
两处战场,相距大约两百余米,却同样是杀得浮尸遍地。
田节那里,两方各百名左右的劲服剑士死死地缠斗在一起,一时间有些难解难分。从民房中窜出来的百名剑士,个个都有一手绝佳的剑术,乃是齐国技击之术。一巧破万法,正是技击之术的精髓。
双方一对一的交手,明显是魏国的密卫和楚国的密卫落入了下风。但好在魏楚两国的人数略微有上些许优势,勉强算是陷入了僵局。
反观令一处,赵国异服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面对着人数比他们少了将近三分之一的韩国锐鹰,异服的密卫们,依旧略显不敌。有时候一两名剑士才能勉强杀死一名韩国锐鹰。
而作为韩国锐鹰的头领,姬无夜无疑更是秉承了自己作为一个将军的本性。一马当先,手中的重剑被他耍得虎虎生风,灵敏异常。
异服的交战不利,赵彧是看在眼里,急在心理。默默地给了他身旁那名年轻人一个眼神后,赵彧手中挥剑的速度明显快了许多。
“赵老先生,这是要去哪里?”公孙平常不知何时提着一把剑,站在了赵彧的面前。
赵彧浑浊的双眼中,放出一道骇人的目光,“闪开!”
“赵先生何必着急呢?留在这里不是挺好的吗?你……”
公孙平常的话还没有说完,赵彧的剑已经到了他的面前。
“当!”两剑向击,发出一声脆响。
“嗖!”一道身影瞬间从赵彧和公孙平常的身边穿过。
“嗯?”公孙平常略微看了一眼那道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赵老先生倒是好眼力,居然找到如此一位俊才”
赵彧面色不变,手上的力气却是加大了不少,冷冷地说道:“多谢夸奖。”
“呵呵!”公孙平常轻轻一笑。如此年少,最多也就才二十余岁,就已经有了先天初期的修为,着实算得上是个天才了。但,真的以为天才就是无敌的吗?世间之人千千万万,天才何其之多,埋没的不算,死去的又有多少?
“姬无夜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只怕这回赵老先生是要心疼了……”
“哼!”
“哗哗哗!”一月的雨本应该是淅淅沥沥,绵绵不绝。然而,这夹杂着丝丝寒意的冬雨,却像是夏日的雷阵雨一般。打落在地上,居然泛起了点点水泡。
从邺城东城进城的赵政和月神,找了一处小客栈略作休息。顺便打听打听邺城这两个多月来的最新动静。
“这雨可真大啊!”一名坐在赵政不远处的食客对着他的朋友说道。
“是啊,是啊。幸好老兄你眼急,否则真淋上这雨,得了风寒,没有半个月别想好!”他的朋友很是赞同地点头道。古人的医疗水平不高,平日里得个风寒都往往会送去半条命。
“哎,今年真不是个好年啊!”食客忽然叹了口气说道。
他的朋友连忙捂住了他的嘴巴,看了一眼四周,随后低声说道:“你不要命了!这种话现在能乱说吗?没听说前两天,太守府新来的什么将军又杀了几十个人吗?”
食客被朋友一提醒也是一惊,连忙甩了自己两巴掌。但,这食客似乎天生就是一个喜欢唠嗑的人。灵巧地小眼睛略微转了一圈,见客栈内稀稀拉拉的几个人都在埋头吃饭的样子,又忍不住说了起来。
“哎,你听说前两天来的那群韩国人了吗?”
“韩国人?当然听说了。当时我浑家的兄长就在北城呢。看得是清清楚楚,那个带头的长得和头熊一样,那把剑,足有那么大呢!”食客的朋友说道最后居然用手比划了起来。
食客先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而后才发现,两人的动作实在是太夸张了。已经有几个别桌的食客注意到他们了。
“嘘!嘘!”两人见有人注意到他们了,连忙互相做手势噤声。
“呵呵。”坐在窗户旁边的赵政轻轻一笑,那两人看装束,算不上是什么贵族,但桌上的吃食倒是还不错,应该是两个在邺城做些小生意的商户。看样子,也都有三十多岁了,说起话来居然还是如此的轻浮。
“市井之人……”赵政很快给两人下来定义,眼神中略微透露出一丝淡淡的不屑。
战国,文盲率极高,识字的人千不足一。虽然这个世界是秦时明月的世界,文化远远超过了历史上的战国,但真正的有眼光的人,无一不是大家族或是得到名师指导的人。
战国,之所以称为战国,是因为四战之世也。仓禀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没有一个稳定繁荣的环境,想要底层的普通百姓有多高的素质根本不可能。由此,也能理解,为何自古以来,那些世家大族们会瞧不起底层的普通百姓了。没有知识,自然不受人待见。
赵政明白,在这个知识匮乏的战国,想要一统江山,彻底坐牢这天下,就离不开诸子百家和世家贵族。要么彻底掌控他们,要么,就要彻底毁灭他们。
那一桌的两个食客依旧在低估着什么,但赵政却没有心思去关心了。邺城现下的状况他已经大概地了解了。
“你怎么了?”月神咽下口中的一块肉脯,见赵政久久地望着窗外城北的方向,不由得好奇地问道。
赵政轻轻放下手中的筷子,皱着眉头说道:“这雨有些怪。”
“嗯。”月神顺着赵政的目光,看了一眼外面的滂沱大雨,点点头说道:“这雨确实挺奇怪的。想不到一月居然会下这么大的雨,我长这么大,从来都没见过。”
赵政盯着城北的方向,面色越来越严肃:“我不是这个意思。”
“嗯?”月神也放下手中的筷子,心中隐隐有一丝不祥的预感。
“这雨里,有一丝很重的血腥味。”赵政伸出手,雨滴瞬间浸湿了他的手指。
月神也脸色一冷,“你是说,七国的角逐已经开始了?”
赵政默不作声,闭上眼睛,再次感应了一会儿后,点点头说道:“不错!”
随着时间的推移,赵政的修为愈来愈精湛。尤其是这一两个月来,赵政的修为更是像坐火箭一般,直接提升到了后天后期,距离后天后期巅峰也就只差一丝距离了。赵政自信,现在,哪怕是一个先天前期的武者,自己也有一战之力了。
赵政所修行的《补天诀》与水似乎极为亲切。空气中水汽的一丝一毫的变化,赵政现在都能察觉得到。也正是这个原因,赵政才会从滂沱的雨势中感应到那一丝违和的血腥味。
“在北城吗?”月神见赵政一直盯着一处地方,也看向北城的方向,担忧地问道。
赵政点点头,轻轻说道:“大约有三,四里地的样子。”
“那是你阴阳家的地方……”
“那是我阴阳家!”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月神眼中满是焦急,她虽然年纪小,但经历了这两个多月的历练后,眼界开阔了许多,加上她天资聪颖,诸侯和诸子百家之间的差距有多大,她也不再像之前一样一无所知了。
曾经的她,天真地以为,阴阳家就是世间最为强大的宗门学派,但百余年前诸子百家将阴阳家像死狗一样赶得四处逃散的史实却告诉她,诸子百家无一庸手。
后来,她有以为,东皇太一就是这世界上最厉害的人。可那一夜,姬昊与东皇太一的战斗,明显是东皇太一落入了下风。
现在的她,经历了两个多月的历练,才明白,哪怕是阴阳家的五大长老,没有爵位官职,见了地位相当的龙阳君都要低上一头。龙阳君虽然实力不错,但还远远比不上信陵君和魏王……
如今,若是七国真的联手开始想百年前一样再次针对阴阳家。哪怕是阴阳家已经继续了百年的力量,也必定不会是一合之敌。阴阳家是她自小长大的地方,那里的回忆太多,还有她最亲近的人,若是这些都消失了……
但,自己现在不过才幻境层而已,只比普通弟子的修为高上一丝,真得回去后,也不过是给敌人多送一份功劳罢了。想到这里,月神心中越来越焦急,头也不自觉地低了下来。
“不用担心,七国,不会是针对阴阳家的。”此时,赵政那的声音在月神耳边响起。
月神抬起头,一双大大的泛着泪光的紫瞳看着赵政,眼中满是希望。
两个月来,月神基本上一路上都听从赵政的话,甚少有反对过,此时也习惯性地选择相信赵政的话。
赵政被月神看得一愣,随后撇过头解释道:“既然七国的人都聚集到了阴阳家的地盘,想必已经知道了阴阳家的身份。所料不差,所有的国家国君都希望阴阳家能为自己的效力吧。”
“真的吗?”月神还是有些不太相信地问道。
赵政点点头,说道:“嗯,阴阳家的武功是上上之选,想必不少大族会愿意把自家子弟送入阴阳家中。而且,阴阳家的炼丹术完全不输给道家两宗,甚至比之更甚。想必,那些丹药就足以打动任何一国的国君。”
月神继续盯着赵政,而后眨巴眨巴,见赵政依旧脸色不变,心中也开始相信那些不是赵政安慰她的话。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安下心来的月神反而不知应该做些什么了,只能眼巴巴地再次向赵政询问。
赵政微微一笑,站起身来,慢慢地说道:“等人来找我们。”
“等人来找我们?”月神再次一脸错愕,什么人会来找他们呢?
赵政没有回答月神,而是看向客栈内的其余几桌食客。
月神见赵政如此,也疑惑地看向那些食客。
这几桌的食客三三两两一桌,无一不在认真地吃着饭。有说有笑,仿佛是寻常人家一般。只是,先前那一桌略显逗比的食客已经不知道在何时离开了。
赵政缓缓走到客栈大堂的正中央,对着一个独自饮酒的人说道:“你们中,谁是管事的?”
那名跪坐着的食客抬头看看赵政,而后一脸笑意地说道:“这位小兄弟,你在说什么?是要找店家吗?去问问店小二吧。”
见那名食客死不认账,赵政笑了笑说道:“你们在这里坐着的十多人,虽然穿着各色的衣服,农夫,小贩,下等贵胄,似乎什么都有。但,你们的右手虎口处无一例外都有着老茧,应该是练剑的后果吧。”
听了赵政的话,原本还有些许吵闹的大堂,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哗啦哗啦的雨声。整个屋子内,气氛一下子被凝聚到了一起,显得压抑不堪。
“小子,是谁给了你这么大的胆子,敢这么和我们说话?”那名食客见自己的身份被拆穿,原本算是和煦的面容瞬间变得阴沉无比。
“谁?呵呵,我从来不需要别人给我胆子。”赵政轻轻一笑,并不算多大的手,瞬间掐着了这么食客的脖子。
经历了两个多月的历练,赵政对自己力量的掌控愈发熟练,就连个子也是长了不少,现在至少已经有一米四多了,完全不像是个八岁多的孩子。
一个成年壮实的男子,就这么被一个八岁多的孩子抓在手中,缓缓地从位子上提了起来。
“呃……呃……”食客涨红了脸,两手抓着赵政的手,眼神中即带着诧异,又带着惊恐。
但是,作为这么食客的同伴,四散坐在周围的其他食客却是眼睁睁地看着这名食客被赵政缓缓提起。眼中虽然带着吃惊的神色,却丝毫没有想要动手支援这名食客的意思。
“啪!啪!啪!”忽然,大堂后响起了几声鼓掌的声音。
听到掌声,赵政知道,正主终于来了。只是,不知道这个正主,自己是否认识呢?
“噗通!”
赵政松开手,那名食客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咳!咳!”涨红着脸的食客忍不住地不断咳嗽着。
“你果然很优秀!”从后堂慢慢走出来的中年男子低声地说道。
赵政看清来人后,不动声色地微微皱了皱眉头。这个男人,他不认识。甚至面色平和,丝毫感觉不到内力的存在。如果不是看到他腰间那充满着杀气的佩剑,赵政几乎就要将他判定到不会武功的行列了。
“你是谁?”中年人越是显得平和,赵政就越是有一众危机感。
中年人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赵政,而是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看着赵政,随后说道:“姬先生将你教导的不错!”
此言一出,赵政脑海中瞬间炸开了锅。
无疑,眼前的人必定是秦国的密卫,也就是黑冰台的人。但是,自己的老师姬昊是什么样的人?虽然显得随意,浪荡,仿佛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但却同样是一个高傲到极点的人。与他相交的人,能有几个是庸士?
姬昊的名声,在七国之中并不大,甚至,许多人都不知道他的存在。但知道他存在的人,无一例外都是能决定一国生死动向的人。当初自己的那个便宜大舅,也不过是在机缘巧合之下才真正认识到了姬昊的才能和力量。
“既然老师能将我的情况告诉他,想必他与老师的交情不错,而且在秦国的地位一定不低!”赵政在心中不断地盘算着,同时脑海中也在回想着,上一世里,究竟有什么样的人,与眼前的这个人相符合。
但是,赵政思前想后。从即位秦王后,似乎并没有这样的一个能人出现过。
赵政以前不是没有怀疑过三生石内的经历是否值得运用到现实之中。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尤其是在看过那和三生石世界里一模一样的邹城后,赵政已经开始逐渐相信三生石世界内的大部分事情了。
三生石既然能被自己的老师称为至宝,值得周武王冒天下之大不韪私藏下来,以巩固周朝统治,那就必定有着超乎寻常的地方。
在那世界里,赵政依旧记得,似乎冥冥中有着一股子力量在牵引着他,尤其是在第二世时,仿佛一旦他有什么超乎寻常的想法时,总会有什么力量在阻挠着他,将他重新带回正轨。
不得不说,了解到三生石一角的赵政,吃惊的同时,也更加坚信了三生石世界中的经历。这,或许已经成了他目前最大的金手指。
“大王的选择,果然没有错……”就在赵政还在思前想后地时候,眼前的中年人忽然又开口说道。神情肃然,却又带着一丝丝的悲凉。
“嗯?”眼前中年人的话再次让赵政心中一动,“难道,眼前这人是昭王的亲信?”
但,很快,赵政又推翻了这样的想法。如果是昭王的亲信,自己怎么可能没有一丝了解。三生石世界里,昭王遗留下来最大的财富——黑冰台可是被他牢牢地掌控在手里。这个中年人,很明显曾经与昭王意见相左。但,听其口气,却又像是昭王最亲密的人。
“你,到底是谁?”赵政沉声问道。
“我?”中年人看着赵政,轻轻一笑,之前的悲凉被他迅速隐藏下去,“我的名字,叫白起。”
“啊?!”一直静静站立在一旁的月神直接惊叫出了声。
白起是谁,即便是在她还呆在阴阳家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战神,杀神,屠夫,各种各样,或好听,或诋毁的名头都加载在了他的头上。但,这些名头,都代表了一个意思,那就是强大。
“你……你不是……”月神指着白起,震惊地有些结巴。
“我不是死了,对吗?”白起淡淡一笑,丝毫不在意月神那略有些泛讳的话。
月神有些机械地点点头,示意自己正是这个意思。
相对于月神,赵政虽然也有些吃惊,但很快就回过神来了。脸上,也没有露出什么惊讶的神色。作为君王,不喜形于色,已经深入到他的骨子里了。但,他同样好奇白起不死的原因。
“那一切,都不过是大王的计划罢了……”白起语气平淡地说道。
白起的语气虽然平淡,但赵政依旧从中听出了几分黯然。知道部分秦国密史的赵政也逐渐开始理解白起的心情了。
以后来赵政通过黑冰台得到的消息来看,白起和昭王之间的关系好得超乎寻常。
两人之间甚至都没有闹过矛盾,唯一的一次也仅仅是在一件小事情上意见不合而已。但,到了最后一次,白起这位既是秦国武安君又是昭王心腹的人,居然和昭王闹得不可开交,到最后更是自尽而亡。
赵政曾经询问过黑冰台的老人,也就是当时残留下来的几名尊使,但他们却都声称不知。而后,赵政也就没有再在这上面多纠结什么。
没想到,如今,见到了真正的白起,才知道,之前的一切都不过是昭王的安排而已。而且,赵政也很快想到了现在昭王的处境。恐怕已经是“众叛亲离”了吧,也难怪白起每每提到昭王总会带着一丝悲凉。
至于白起为何会如此年轻,不用白起解释,赵政也知道。想必眼前的这位武安君的修为,已经也达到了自己老师的那番境界了吧。
只是,赵政还是有些好奇。具姬昊所讲,世上留下来的修仙之法只有一条。东皇太一能修炼仙法还可以解释为是老子的徒孙,手上有一块和三生石一般的至宝。那白起是如何修炼到这种境界的呢?
赵政看着白起,想等白起继续解释。但谁知,白起却是正正衣冠,对着赵政拱手作揖,弯腰九十度。
“呼啦!”周围原本站立着的“食客”也是齐齐单膝下跪。
“老臣,白起,见过公子殿下。”
“见过公子殿下!”
赵政被震惊到了,是的被震惊到了。哪怕有着数十年帝王修养的他,此时也有些不知所措了。
拱手作揖,弯腰过九十度,这已经是世家贵族里最为慎重的礼节了。
白起是什么人?那是秦国的武安君,一个时代的神话。在秦国人的心目中,白起的地位也就比秦王的地位差上一等罢了。
换句话说,等到昭王去世,即便是做了快五十年太子的安国君,他也可以完全无视。只要白起做的不是太过分,秦国内,甚至连一声指责都不会有。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声名赫赫的武安君,此时居然恭恭敬敬地对他执臣子礼。一时间,赵政脑袋里乱哄哄的。
曾经,能凌驾于赵政上头的,只有后来的相国吕不韦。但很明显,他被赵政拉下了马,晚景凄凉,服毒死于蜀道上。
当赵政知道白起身份的那一刻,赵政不是没有纠结过白起若是居功自傲怎么办。但,现在白起自降身份,完全表达了自己的意思。这也令赵政心中舒了口气。
略微愣了一会儿后,赵政连忙让开身子,同时说道:“武安君,小子当不得!”
“公子,这一切都是应该的。你是秦国的希望,是帝星,老臣岂能居功?”白起再次弯腰一拜说道。
这回,赵政没有避让。白起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接连两次的大礼,不可能是试探。若是这次再不接受,势必会让白起对他的期望大打折扣。
与军士打过不少交道的赵政明白,在秦国军中甚是敬畏等级制度。上司接受下属的礼仪,是对下属的肯定。
赵政若是在不接受,就折了白起的面子了,也显得有些做作了。
“武安君,再如此,小子就真的担当不起了。”赵政走上前,轻轻扶起白起说道。
“多谢公子!”白起缓缓站直身子,恭敬地说道。
赵政转过身,伸手作揖,对着周围还依旧跪着的黑冰台密卫说道:“诸位,还请起身!”
“多谢公子!”
白起将赵政的一切都看在眼里,先威而后恩,小小年纪已经有了如此成熟的心思。加上一身近乎后天巅峰的修为,赵政无疑已经是当今年轻一辈中的翘楚了。
“大王后继有人了!”白起心中默默地想着。
赵政回过头,见白起炯炯有神地看着自己,一时间心中也略微有些紧张,局促之下,为了避免尴尬,赵政只能开口说道:“武安君……”
谁知,赵政刚张口就被白起打断了,“公子,切勿再如此称呼老臣了。武安君,已经死了……”
赵政被白起一提醒,也是心中一惊,差点在这点小事上栽了跟头。只是,白起的辈分本应当是他的爷爷辈,但以白起现在的样子,称呼为爷爷,似乎实在有些不合适。
白起似乎看出了赵政的为难之处,笑着说道:“公子,老臣与姬先生乃是故交。若是公子不介意,不若称呼老臣一声师叔。”
“小子赵政,见过师叔!”赵政行了个晚辈礼说道。
白起点点头,越看赵政越是满意,仿佛看到了当年一样是稚童,却也是天赋异禀的昭王赵稷一般。
可是,一晃眼,几十年过去了,赵稷已经白发苍苍,身处危楼之中,不复当年雄姿了。
白起重新收拾好自己的情绪,拱手说道:“公子,如今,国内局势微妙。相国范雎已经是四面临敌,大王的身子也是每况愈下,恐怕……”
白起话说一半,但对政治极为敏感的赵政,立马就明白了白起话语中的意思,“师叔是想要接我回国?”
“不错。”白起点点头说道。
赵政心中一动,经历过一世的他很清楚,现在的秦国太子安国君身子极差,刚刚登上秦王的位子不过三天,就死了。而他的那个便宜父亲赵子楚,在吕不韦的帮助和楚系人的支持下成功坐上了秦王的位子。
如今,白起既然已经入了黑冰台,想必一定清楚国内宫廷之中的种种事迹。此时回国,的确是有理于他在秦国权力交接的时候浑水摸鱼,抬高自己在秦国朝堂上的地位。只是,还有一个问题。
“师叔的想法赵政明白,只是赵政代父质赵。若是此时贸然回国,恐怕日后会留下很大的病根。”赵政思索了一会儿,还是讲自己的忧虑说了出来。
白起听了赵政的话,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对赵政的政治天赋也是愈发满意,完全不输给一个成熟的政客了。
“公子不必担心,以国内如今的局势,等到安国君即位,子楚公子为太子几乎已成必然。只要不出意外,子楚公子即位后,公子的这个劣势只会成为您最大的优势!”白起自信地笑着说道。
赵政微微一愣,随后心中也是不免觉得有些好笑。前世的他,是在自己的父亲,也就是公子子楚即位后,赵王为讨好秦国将其送回国的。
当时的他已经习惯了一个质子的身份,质子私自回国是重罪已经深入他的脑海了。以至于白起提到回国,赵政总会条件反射般地将上一世的顾虑带入其中。
现在经过白起的提醒,有着几十年政治经验的赵政才发现自己当时确实是多虑了。嘴角轻抿,露出一丝苦笑。
白起见赵政略显几分懊恼的样子,轻轻一笑,说道:“公子想明白了吗?”
“嗯。”赵政点点头,而后也是笑道:“让师叔见笑了。”
其实,白起话中的意思很简单。当年,赵政的父亲,也就是公子子楚,一样是冒着风险,在吕不韦的帮助下逃离赵国的。丢下赵政和赵姬一对孤儿寡母,质于赵国。
即便是赵政现在回国,有人以此来攻讦他,现任的秦昭王赵稷自然会庇护着他。忽略掉即位不过三天的安国君,等到赵子楚即位后,那些攻讦他的言论必定会瞬间被赵子楚压下去。
原因嘛,很简单。他赵子楚便是从赵国逃回来的,攻讦赵政,不同样是在打他赵子楚的脸吗?
而且,战国时期,秉持着周朝传承下来的血统论,孝道一直被这个时代的人所重视。到时,赵政只需要一句“代父质赵”就足以给自己抬高几个身价。
如此看来,提前偷偷回国,非但没有丝毫弊端,反而是有着极大的利益。
想明白一切的赵政,再次对白起行了一个大礼说道:“师叔,若是政儿返国,还请师叔将母亲同样接回国内。”
白起看着赵政,点点头轻声说道:“这个你放心吧。”
“多谢师叔!”
白起点点头,而后继续说道:“公子,请随老臣来吧。”
“师叔是要带政儿去城北阴阳家吗?”
赵政一句话,让白起再次刷新了对赵政的认识。
“此子智多近妖矣!”白起心中惊叹道。脸色却是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也不怪白起会有这样的想法。如此之大的雨势,空气中的血腥味根本散发不出来。若不是赵政的功法极其特殊,对水极为敏感,也不可能知道城北阴阳家正发生着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对赵政还不是很了解的白起,只当赵政是凭借着自己的智慧猜到城北的那番大战。以他的视角来看,能如此准确地猜到他们计划的赵政,简直就像是个妖孽一般。
“呼!”赵政心中轻舒了一口气,那颗已经多年未曾剧烈跳动过的心脏,今天第二次猛烈跳动起来。
上一世,他是以一个毫无根基的落魄公子身份出现在七国人的视野之中。他固然有他的骄傲,但又有几人看得起他?都不过认为他只是秦相吕不韦的傀儡而已。谁又能否想到,那个被他们看不起的傀儡,最后竟然横扫六合,君临天下,建立起一个庞大的帝国。让他们的后人,可望而不可即。
这一世,他即将登场,再次映入世人的眼中,命运将从这里发生最大的转折。或许,等到他再次登上秦国的朝堂时,他所面临的将会是新的挑战。
没有上一世的经验,没有上一世熟悉的事件。所有的一切,或许都将从此陷入混沌和未知之中。但,他赵政,何曾怕过?
窗外,已经下了半个多时辰的雨终于有了小下去的趋势。东皇太一站在窗边,抬头看着依旧阴霾的天空,默默不语。
“东皇阁下就准备这么看下去吗?”东皇太一身后传来一道男子的声音。
东皇太一也不回头,而是继续看着天空,说道:“正主,还没有登场,龙阳君何必着急?”
没错,先前说话的那男子,正是早早就不露声色到达邺城的龙阳君。
“呵呵。东皇阁下真是好性子,可惜,本君不可不能等到他们都聚齐,一睹各国密卫的风采。”龙阳君仿佛有些遗憾地摇摇头说道。
“如此,请龙阳君走好……”东皇太一极富磁性的声音,不悲不喜地再次响起。
面对东皇太一不太友好的逐客令,龙阳君也不在意,而是笑笑说道:“东皇阁下,可不要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
“只要你能做到你所承诺到的事情,我阴阳家自然不成问题。”东皇太一终于不再看着天空,略微撇过一点头,威严的目光透过那诡异而尊贵的面具直直地盯着龙阳君。
东皇太一那强大的修为,远不是龙阳君这才不过是先天后期境界的武者所能抵挡的。一股如同山岳般的压力,顿时出现在龙阳君的肩头,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但,龙阳君毕竟是魏国的第二剑术高手,一颗剑心早就磨得锋利无比。虽然东皇太一给他带来的压力异常之大,但还没有到无法言语的地步。
“嘿嘿,本君自然不会食言。”龙阳君轻轻一笑,显得极为自在随意,仿佛身上的压力不存在一般。
“如此,最好!”东皇太一说出着最后一句话后,身形竟然开始缓缓变得透明起来,最终消失不见。
随着东皇太一的消失,那压在龙阳君肩头的大山也随之而消失。虽然方才龙阳君极力表现出一副自在的样子,但汗水还是打湿了他的后背。
“东皇……太一……”龙阳君轻轻呢喃一句,面色平静,心中却是波澜四起。
东皇太一那最后一手诡异的消失手段,无疑给了龙阳君极大的震撼。
“应该是想向我示威吧!”龙阳君伸手摸摸下巴,心中默默地思考着,“至于他最后的一手,究竟是幻术,还是真身施展的武功?”
“不过,不论是幻术,还是武功……”龙阳君瞥了一眼窗户口先前东皇太一所站立的位子,叹了口气,苦笑道:“你确实威慑到我了……”
……
阴阳家外,数百人的战场,站着的,只剩下了寥寥不过大约六十余人了。鲜血,夹杂着雨水,将整个街道染成了红色。
周围到处都是尸体,街道,屋顶,还在留着血的尸体随处可见。整个街道,仿佛成了一场人间地狱。
没有经历过战争,就永远体会不到战争的残酷。虽然双方的人数只在百人之间,放于战场上,或许连个浪花都翻不起来。但,这数百人无一不是一等一的高手,每一个都是各国花费了巨大的心血培养出来的。
“嘀嗒,嘀嗒。”
雨水和血水顺着姬无夜的剑尖滴落,不远处,两个二十余岁的年轻人不断地喘着气。其中的一个年轻人,胸口有一道明晃晃的剑痕,至深之处,甚至能隐隐约约看到一丝内脏的跳动。
“呼!呼!”那名身受重伤的年轻人眼睛微眯,一缕头发夹杂着雨水粘在眼前,使得他本就模糊的视线更加模糊了。
“乐任!”年轻人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一旁的另一个年轻人微微一愣,随后也咧咧嘴,说道:“田猛!”
“我……我记住……了!”
“噗通!”乐任勉强支撑着将话说完,就再也支持不住,倒在了雨水里。血迹像蜘蛛网一般,从他的胸前蔓延开来。
“嘿!小子,你的帮手已经倒下了。你,还要继续来吗?”对面的姬无夜将重剑扛在肩头,露出一副嗤笑的神情。两排雪白的牙齿在他那黝黑带着疤痕的脸颊下,显得格外醒目。
田猛低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乐任,随后在便又看向了姬无夜。
“姬无夜将军的武功果然非比寻常,我等不是对手。在下甘愿认输!”田猛收起手中的佩剑,拱拱手说道。
“当!当!”
“啊!”
远处,见乐任倒下的赵彧瞬间通红了双眼,手中的剑舞得飞快,体内的内力飞速运转。将原本就出于劣势的公孙平常打的毫无还手之力。
公孙平常见自己已经完全出于下风了,心知这样下去,恐怕用不了多久自己就要落败,甚至可能成为赵彧的剑下之魂。
“赵……赵老先生何必如此!”公孙平常一边咬着牙抵挡着赵彧,一边艰难地说道。
公孙平常一开口,原本就极为愤怒的赵彧,瞬间更加愤怒。甚至公孙平常手中那把不错的佩剑此时都被赵彧砍出了一个缺口。
“滚开!”赵彧手上速度不减,大吼一声,身上甚至开始冒出丝丝白气。
“疯了!疯了!”公孙平常见赵彧甚至开始不惜消耗丹田内的武道本源内力来和他战斗。等到赵彧的这股子气力过去了,修为必定会下降不少。
“哼!疯了好啊!疯了我才有机会!”公孙平常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公孙平常露出一副恐惧的模样,说道:“赵老先生,平常愿意让您过去,还请留情!”
赵彧听了公孙平常的话,手头剑势微减。公孙平常也乘着这个空隙,一下子爆发之下,瞬间摆脱了赵彧的剑势。
“呼!”脱离了生死之危的公孙平常轻舒一口气,换上一个儒雅的笑容,“赵先生,在下说道做到。请!”
赵彧紧紧地盯着公孙平常的眼睛,常年的密卫经验让他心中闪过一丝不安。但是,爱徒的生死显然是他现在更加关心的,也就顾不得其他,卯足了劲,向着姬无夜冲了过去。
“呵呵!终于来了个应手的!”姬无夜透过余光看到了飞奔而来的赵彧,转过头,看着倒在地上的乐任,嘴角露出一丝残忍的笑容。
“嗖!”
就在姬无夜刚迈出第一个步子的时候,原本站在不动的田猛瞬间抱起地上的乐任向后退去。
“哼!”姬无夜见反应迅速的田猛,冷哼一声。正想连着田猛一块儿杀死的时候,一道呼啸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
“当!”
姬无夜的重剑和赵彧的佩剑瞬间相撞在一起,在这偌大的雨势中,依旧擦除了亮眼的火花。
“你的对手,是我!”赵彧盯着姬无夜的眼睛,语气中充满着战意。
姬无夜咬咬牙,神情中透露出一丝凝重。已经是先天后期的姬无夜自然看出来赵彧这已经是在消耗自己的本源了。虽然赵彧不过才先天中期巅峰,和他差了一个境界。但疯起来的狗都惹人怕,和况是个先天中期巅峰的高手呢?
“看你能撑多久!”姬无夜眼神一闪,就这么和拼了命的赵彧干上了。
相比较于那两处战场的惨烈,屈昭和田节之间就和平多了。两人一直不温不火,出手之间也没有置人于死地的杀招。在这血腥深重的修罗地狱中,两人更像是来喝酒赏雨,郊游的。
“田节大人就不着急吗?”慢悠悠舞着手中真刚剑的屈昭不急不缓地问道。
“呵呵!”田节露出一丝笑容,毫不在意地说道:“我需要担心什么?是我那侄儿吗?呵呵,我可不是赵彧那老家伙!”
“呲!”屈昭不屑地嗤笑一声,是个人都看的出来,他的那个侄儿现在只是受了点轻伤,能跑能跳的。姬无夜现在又被发狂的赵彧盯死了,能有事就见了鬼了。
“呵呵,田节大人倒是一副好胸襟。只是,不知道你们的那秦国盟友现在又在何处呢?”屈昭见田节厚颜无耻的样子,又开始挑拨离间道。
果然,田节一听屈昭的话,脸色一冷。打到现在,原本是三对三的均势战局,却因为秦国的无端缺席让他齐国和赵国损失惨重。即便是心态稳如泰山的田节,一时间也有股子怒气涌上心头
不过,很快,田节却又恢复了笑容,反而是盯着眼前的屈昭笑而不语。
“嗯?”屈昭被田节盯得心中毛毛的。他的实力本就不如田节,此时田节那诡异的笑容顿时让他内心烦躁不安起来。
“你……是在找我们吗?”
忽然,一道声音从屈昭的背后响起。
PS:今天,怎么说呢,作者收到了第一份差评。其实,对于差评作者并不排斥。但那不单是一封差评,还是个无脑喷的。这作者就接受不了了,指出文章问题所在,作者很欢迎,无脑喷是什么鬼?不喜欢看作者的书,可以理解,毕竟个人风格喜好不同,而且作者承认自己有许多地方写的不好,萌新而已。说实话,作者本来想删帖的,但后来想了想,以后或许还会有这样的人。你删了他的贴,说不定他越是喷的起劲,想想还是算了吧。
屈昭心头一跳,声音并不远,距离不过才十丈而已。对于他们这个等级的高手来说,别说十丈,二十丈内的风吹草动都能丝毫不漏地感觉到。
“秦国的人……终于来了吗?”屈昭飞快地与田节之间拉开距离,以防止被秦国的人从背后偷袭。
“呵呵。”见屈昭如此小心谨慎的样子,田节不屑地一笑。也不去为难屈昭,而是好奇地开始大量起那个秦国男子。
“不知,这位兄台如何称呼?”田节脸上挂着一幅豪迈的笑容,仿佛自己真的是一个毫无心机的庄家大汗一般。
秦国的那名男子带着一块青铜獠牙面具,手中的那把佩剑也被厚布所缠绕了起来,只露出一段古朴的剑柄,透露出那把剑的非凡之处。
白起未曾回答田节的话,一双眼睛透过那面青铜面具,缓缓地扫过田节和屈昭。
“秦国十二尊使?”屈昭感受到白起那充满威慑力的目光,心中的压力陡增,生出一股子不祥的预感。
白起抬起步子,看都不看屈昭,慢慢向着田节走去。
“我知道你!”
“嗯?”白起莫名其妙的话让田节听得有些糊涂。
“君王后虽然创建了技击士,可却是在你的手中发展起来的。短短数十年,就已经快不逊于我们黑冰台,着实不易。”白起仿佛在评论晚辈一样的态度让田节心中怒火丛生。
本来,秦国提起联盟却又是最后到达已经让齐国和赵国损失惨重了。而现在,白起那高高在上的态度更是一下子激怒了田节。
“哼!先生就如此不知礼节吗?”田节眼中的戾气一闪而过,随后沉声说道。
田节为齐国技击士的领导人之一,地位丝毫不下于秦国黑冰台的十二尊使。在战国时代,即便两人身处不同阵营,也要以礼相待,否则就是失了身份。这也是为什么,之前就连高傲无边的姬无夜都要称呼田节一声“大人”的原因。
“呵呵。”白起的声音透过青铜面具显得有些沉重,但听在田节耳中却异常刺耳,仿佛他本就低人一等一般。
“哼!秦国果然是虎狼之国,丝毫不知礼节。田节大人是什么身份?哪怕你是秦国十二尊使之一也不能如此无礼!”站在一旁的屈昭替田节打抱不平,愤然说道。
屈昭那气愤的样子,反而是一下子给了田节一个警钟。或许屈昭在剑池中的身份足够高,甚至掌管着越王八剑之一的真刚剑。但,却必定不了解秦国的十二尊使。
秦国十二尊使,人人带着一副青铜面具,每个面具上都刻着不同的动物。而眼前的这个人,所佩戴的面具却是秦国最寻常见的青铜獠牙面具,不过是普通士兵所佩戴的。
田节可不相信,眼前这个目光中带着一丝高傲的男人会是真的什么默默无名之人。单单是他腰间的那把古朴佩剑,就足以说明他的身份。此人的身份甚至应该在秦国的十二尊使之上!
田节冷冷地瞥了一眼屈昭,屈昭那点挑拨离间的小心思,他怎么会看不穿?
“秦王,到底想做什么?”这个问题不断地回旋在田节的脑海中。一个十二尊使,甚至暴露出一个或许比十二尊使还要尊贵神秘的人。是什么,值得秦国付出这么多代价,来到这邺城之中。
“不论是什么,都必定不会是个小小的阴阳家!”田节心中开始细细地盘算起接下来的行动,“是冒险破坏秦国的计划,还是选择稳妥地将阴阳家带回去?”
就在田节心中纠结不定的时候,姬无夜那里传来一声惨叫。
这声惨叫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只见原本还与姬无夜势均力敌的赵彧,此时正捂着背后腰间的伤口,不断地喘着粗气。
“你……你!”赵彧涨红着脸,怒指着面色坦然,站在姬无夜一旁的公孙平常。
公孙平常见赵彧那怒气冲冲的样子,反而露出了一个坦然的笑容,说道:“找老先生,兵不厌诈,干我们这行的还不知道吗?”
“噗!”气急攻心之下,赵彧瞬间喷出一口热血。消耗本源聚集起来的气势,也消散殆尽。整个人都一下子萎靡了下来,消耗本源的后遗症来了。
“先生!”
“先生!”
十几个幸存下来的赵国异服密卫无一不焦急地吼道。但,经过先前的一战,他们现在已经连动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赵彧倒下。
“哈哈哈!”姬无夜放肆地大笑道,“玩这些阴谋诡计背后偷袭人的玩意儿,我们这武夫,果然不是公孙先生这等人可以比较的。”
公孙平常虽然偷袭了赵彧,可也不代表他真的是个厚颜无耻的人。被姬无夜冷嘲热讽之下,脸色也有些不好看。
“老……师!”被田猛早早地带离开战场的乐任吃力地睁着眼睛,喉咙里只能勉强地冒出点焦急的声音。
“哎!”田猛叹了口气。他和乐任不过认识了一个下午而已,但所谓英雄惺惺相惜。生性高傲的田猛好不容易见到了一个有着不输于自己天赋的人,心中自然倍感亲切。加上先前两人并肩作战,不知不觉间,田猛已经将乐任当做了自己的知心朋友。
然而,田猛却知道,此时的赵彧已经到了最为虚弱的时候,只需要一剑,就能了结了他的生命。哪怕是自己的叔父出手,也显然是来不及了。
“呵呵,赵老先生。不知道,先前是否会想到自己今天会陨落在这里呢?”公孙平常阴着脸,提着佩剑,一步一步地走向赵彧。
赵彧内心是愤怒到极点,但,作为一切的始作俑者,公孙平常此时也是异常恼怒。他知道,今天无论是否杀死赵彧,日后自己都一定会面对赵国异服的全面报复。
七国密卫之间有着互相不成文的规矩,他那偷袭的手段,哪怕是普通人都会十分地不屑。加上那曹莽带兵围剿赵国异服,两件事加起来,必定会让他在七国密卫之间的名号彻底臭了。恐怕到时候,就连魏国的武卫都会以他不耻。
但,他现在已经没有选择了。现在杀了赵彧,说不定借着这份功劳,还能勉强在魏相公孙翼那里保下一条命。
赵彧那里所发生的一切都被白起田节一群人看在眼里。只不过,无论是和赵彧一伙的田节还是和公孙平常一伙的屈昭都只是冷眼旁观而已。
“师叔,还请救下那人一命!”同白起一起出现,却一直被众人遗忘的赵政开口说道。
“嗯?”白起略微诧异地看了一眼赵政,有些不太明白赵政是何用意。
当下,哪怕是救下了赵彧,他也废了一半了。伤愈后,能发话出先天前期的水平就不错。并不值得他们黑冰台冒着彻底得罪魏国武卫的风险救下来。而且,就是赵国一方,因为秦赵十年前的长平一战,赵国也不会因为黑冰台救了赵彧就对黑冰台感恩在心。
这笔交易,无论怎么看,都是只赔不赚。
白起看着目光坚毅的赵政,最终还是选着了相信赵政,微微点了点头。
白起和赵政之间的动作不大,但被田节和屈昭看在眼里却不亚于当初长平四十万的屠杀。震惊,而后是疑惑。眼前这个看起来也就十岁左右的孩子究竟是谁,居然能让秦国黑冰台十二尊使级别的人物低头。为什么他们关于这个孩子的一点消息都没有?
然而,令他们震惊的事情还没有结束。
“当!”公孙平常那已经落下的剑势被一把裹着麻布的剑挡了下来。
“你……你……”不过先天中期的公孙平常被瞬间出现白起吓到了,大脑直接当机,嘴里来来回回地重复着这么一个字。
白起和赵彧之间,起码隔着两百米的距离,如此远的距离,白起居然瞬息之间就赶到了。这是何等的轻功?
任何一个习武之人都知道,如此快速敏捷的轻功,没有内力的支持根本不可能。在场的,除了已经几乎精疲力尽的几十个密卫外,哪个不是先天级别的高手。
然而,就是他们一群从先天前期,到先天后期巅峰都有的高手,此时却依旧无法感觉到白起的内力运转。
是功法特殊,还是这么些内力都不足他内力的万分之一?若是前者还好,若是后者,恐怕他们这里所有人加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了。
了解完白起实力的众人心中无不充满着苦涩,就连被白起救下的赵彧也不例外。人比人,气死人啊。而依旧安安静静站在那里的赵政此时也顿时成了众人眼中的珍惜物种。
不看不知道,细细打量后,他们才发现,眼前的这个小孩,居然已经有了后天巅峰的修为。
“观起根骨,不过八岁多……”田节看了一眼远处目瞪口呆的田猛,轻轻摇了摇头。这孩子和田猛之间所差也不过十多岁,日后必是大敌!
若说这孩子只是天赋好也就罢了,在场的五国之人不是不能接受。毕竟,不是所有的天才都能耐得住内部的各种嫉妒和势力角逐的,弄不好,就会因为挡了某些人的路而被铲除掉。这点,各国都有发生过,秦国自然也不例外。
但,更让他们所担心的是,眼前的这个小家伙,明显能指挥得动那修为高的出奇的神秘男子。
没错,就是指挥。虽然这小孩子语气中带着请求,但那不容质疑的态度和男子果断出手的情况来看,这个小孩子恐怕在秦国还有着不小的背景。
一个能真正成长起来的天才,和一个能掌控权势的天才。这,才是他们所害怕的。
PS:有读者大大反应“赵政”这个名字不够“嬴政”带感,所以作者菌暂时换做嬴政,如果有其他小伙伴有意见可以在书评中提出。作者本着少数服从多数好吧,如果有任何矛盾,作者背锅。
在场的,除了已经陷入昏迷中的赵彧外,其他所有的人都阴郁地盯着站在那里纹丝不动的嬴政。如此年纪,有如此修为的少年,心智必定不低。为何会去救下一个看似没有任何用处的人呢?
面对众多高手那虎视眈眈的目光,嬴政丝毫没有畏惧,面色淡然地一个个地扫视过每一个先天高手。
或许,在这些先天高手的眼中,救下赵彧没有丝毫的利益可言。事实上,赵彧这个区区不过先天中期巅峰的武者也确实不值得他上心。真正让他所在意的人,是那个还依旧被田猛扶着,同样奄奄一息的乐任。
乐任是真正的天才,修为胆识都不下于后来的农家侠魁田猛。然而,经历过一世的嬴政心中更加清楚,这个乐任可不仅仅只有这么一点能力。
前世,嬴政清除了吕不韦的残余势力后,由王翦将军领军,嬴政亲自坐镇后方监军,帅三十万秦师伐赵。可以说,此次秦国蓄力已久,连嬴政一国之君都亲自监军了,意在一举灭赵。
然而,秦国的步伐却硬生生地被一个人阻挡住了。这个人,就是同样具有战国四大名将称号的李牧。
赵国自从胡服骑射以来,拥有着庞大的骑兵。李牧就是借着这一点,抓住秦国那漫长的补给线,用游骑袭击粮道,使得秦国上下军心不稳。若不是嬴政亲自监军,恐怕前线的王翦早早就要撤军了。否则,后军哗变,三十万秦军就都要葬送在赵国了。
但是,这个时候,赵军之中又有一人杀了出来,凭借着明锐的嗅觉,直接找到了嬴政的中军所在,两万游骑瞬间包围了只有一万守军的大营。若不是蒙武及时赶到,恐怕此次秦国伐赵非但会失败,还会成为诸侯间的又一个笑话。
这个人,正是此时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乐任,也是后来李牧手下的第一副将。在李牧被郭开冤枉致死后,也是同样慷慨赴义,自刎于军中。
嬴政生**才,乐任如此一个有情有义同时又能上阵杀敌的将才,怎么能不让嬴政心动?
更何况,日后,他可能还会和赵国一代名将李牧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单单是这一点,在赵政看来,就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交易。
嬴政轻轻一笑,原本先天高手所带来的压力瞬间消失不见。虽然嬴政只有区区后天巅峰的修为,但是,现在漫天的雨势就是他最好的助力。
姬无夜,屈昭,公孙平常暂时和秦国结盟的田节的脸色都变得难看无比。四个先天高手的压力,就在这么弹指一挥间消失不见了。这就好像是一个巴掌,狠狠地甩在了他们这几个先天高手的脸上。
“此子不能留!”四人心中同时闪过这样的念头。
四人之间默默地交换过一个眼神。身为各国密卫的一方统领,只是一个眼神就互相了解了其中意思,都微微点了点头。
不过,四人中没有一个傻子,没有人会忘记现在还站在一旁的白起。先前那一手震惊了众人的速度,让四人不免有些忌惮,都等待着另外的三人先动手。
枪打出头鸟,白起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在一瞬间杀了他们四个人,但那第一个出手的人,必定会被白起追杀到天涯海角。
场面一下子就陷入了僵局。嬴政再次一笑,笑容中带着明晃晃的不屑。六国就是如此,明明心知要一统抗秦,却又总是不愿意出力,总想着坐享其成。
“嗡!”一道破空之声骤然响起,凌厉的剑势直指嬴政的喉咙而来。终于,在嬴政那一抹不屑的笑容中,距离最近的屈昭忍不住先动手了。
屈昭一动,公孙平常和姬无夜这两个“盟友”也瞬间出手。不过,他们的目的不是还在两百米外的嬴政,而是近在眼前的白起。为的,就是要尽快拖住白起,给屈昭和田节争取时间。
“当!”
白起抬手,一只手当下公孙平常和姬无夜的剑势,那鬼面獠牙面具下的眼睛丝毫没有慌乱的神情。就在公孙平常和姬无夜诧异的目光中,白起另外一只手缓缓地握住剑柄。
“呲!”
“噗嗤!”
快!太快了!姬无夜和公孙平常还未曾反应过来,甚至还未曾感觉到腰间的那一抹痛楚,只来得及条件反射地向后退了一步。也恰好是这么短短的一步,否则两人将会直接被斩成两段。
然而,即便是躲过了生死一劫的两人,样子也好不到哪里去。姬无夜修为达到了先天后期,皮糙肉厚的,受到的伤还不至于致死。但公孙平常就没那么幸运了,左胸口的那道剑伤几乎能看得到胸骨,和隐隐跳动的内脏。
不过,两人来不及估计身上的伤势,而是迅速地看向远处的嬴政。那个孩子,才是他们的重点!杀了他,将会是不尽的功劳!
“噗通!”
但他们注定看不到心中所希望的那一幕了,因为,此时一个同样穿着黑袍,带着青铜狐面的男子正站在嬴政的面前。充满了杀意的目光透过镂空的狐眼处死死地盯着倒在地上的屈昭。
“咳咳!咳咳!”被暗狐一脚踹倒在地上的屈昭捂着胸口,咳出两口鲜血。
“嘀嗒,嘀嗒。”
天空中的雨势终于变小了,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可是,姬无夜,公孙平常,屈昭和田节的内心却是下起了比之前还大的磅礴大雨。
“嗖!嗖!嗖!”
街道的两旁,瞬间出现了百名黑袍密卫,很明显,他们属于秦国的黑冰台。
暗狐对着嬴政和白起略微一行礼,而后说道:“幸不辱命!外围的人,都解决了!”
在场原本还只是脸色难看的四人此时脸上已经是毫无血色了。
鸡蛋,没有人会将其一下子放在一个篮子里。本着以防万一的心思,除了人数最少的赵彧一方,无论是姬无夜,公孙平常,屈昭还是田节,都没有将自己全部的实力投入先前的那场战斗。而是留了一半在外围,以防不测。
暗狐的声音不大不小,但在场的人哪个不是高手,那点距离根本算不上距离,听的是清清楚楚的。可是,也正是听的清楚,他们才会陷入此时的绝望中。
“哈哈哈!咳咳!”屈昭忍着疼痛,撑着剑站起身,先是看看面前的暗狐,又回头看看远处的白起,大笑地说道:“我看到了什么?哈哈哈,两个秦国尊使!两个秦国尊使居然护着一个小孩子!谁能告诉我!他是谁!”
屈昭说道最后,几乎是在放肆大吼,以宣泄心中的那一丝不甘和恐惧。
站在屈昭身旁的田节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显然,他被秦国出卖了。从暗狐先前的话语中不难看出,他手下那剩下来的百余名暗手估计已经被消灭了。
看着周围黑冰台密卫那严密的阵型,田节知道,恐怕黑冰台是打算将他们一网打尽。更让田节忧心的是,恐怕眼前的这百名黑冰台也不过是表面力量。田节可不相信,单单就这么百余名黑冰台密卫就能悄无声息地将几乎四倍于他们的韩魏楚齐四国密卫都消灭掉。秦国黑冰台虽强,但还没有强到那种地步。
“啪!”一声脆响,将四人从各自的心中惊醒。
只见嬴政微微迈出一步,脚下略微泛起一朵不大不小的水花。小小的身躯站在强大的暗狐之前,居然生不出丝毫违和感。这是一种气质,一众仿佛和天地合为一体,吞并一切的气质。
“杀!”
随着嬴政一声令下,四散在周围,隐隐将众人包围住的黑冰台密卫瞬间动了起来。一个个黑色的身影仿佛幽灵一般,前赴后继地扑向四国之人。
“噗嗤!”
“啊!”
原本经过一场恶战就已经精疲力竭的四国密卫,在如此绝境之下,甚至连斗志都没有了。剑锋划开血肉的声音和惨叫声混杂在一起,刚因为雨水冲刷过的地面,再次泛起了血红色。
修罗地狱,仿佛再一次降临了这块世间。
唯一幸运的,恐怕只剩下那十几名同样精疲力竭的赵国异服密卫了。但,哪怕是见惯了生死的异服密卫,此时也同样如同寒冰入体一般。
不过在一刻之前,互相之间还并肩作战,或是互相为敌的人,此刻就倒在脚下。恍若隔世的感觉顿时袭上心头,兔死狐悲。
不知是因为乐任还是其他的某些原因,同样为齐国人的田猛反倒是没有受到任何攻击。但是,心中自知不是一众黑冰台对手的田猛,也没有犯傻到去主动招惹黑冰台的密卫。而是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又一个齐国的密卫倒在血泊中。
秦国黑冰台的密卫们很快就解决了那些残余的四国密卫们,冷冰冰地看着已经被包围在一起的姬无夜四人。
此时的四人,除了田节稍微好些外,其余三人无一不带伤在身。四人紧紧地靠在一起,怒视着站在嬴政身后的白起和暗狐。
战国之人,向来注重荣誉。哪怕是死,也必定会死的光荣。死在白起和暗狐的手中,虽然有些遗憾,但并不丢入。而若是死在了那些普通的密卫手中,呵呵,那乐子就大了。
白起和暗狐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但却没有丝毫要出手的意思。既然在明知嬴政身份极为重要后,还想着要刺杀,那么就必须要准备好承受白起和暗狐的怒火。
黑冰台的密卫们可不会管你们这些先天高手有怎样的心思,他们心中有的,只是执行上官的命令。
“当!当!当!”
黑冰台密卫们的轮番攻击如同骤雨般落下,一时间,除了未曾受过什么伤的田节外,其他三人都只能勉强抵挡。修为最弱的公孙平常,甚至身上又多了数道伤痕。
“怎么还不来!怎么还不来!以他的眼光不会看不出异常的!”已经逐渐体力不支的公孙平常心中不断地怒吼着。眼下,他几乎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那一队人手中。
“轰!”天空中隐隐约约仿佛响起了一阵闷雷。但是,这道雷声却是连绵不绝,越来越大。
“哈哈哈!来了!来了!”听到“雷声”的公孙平常仿佛落水的人遇到了一块浮木一般。在绝境中,看到了一丝活下去的希望。
白起顺着街道望去,之间街道的尽头泛起了一阵白雾,白雾中隐隐能看出几个黑点。
“骑兵?”白起面具下的眉头轻皱,公孙平常那欣喜的神情,他不是没有看见。以白起数十年来的军旅生涯,自然也不难听出这支兵训练有素,“有些麻烦了……”
站在白起身前的嬴政,身子微微向前倾斜,嘴角间划出一道不可察觉的微笑:“呵呵,朕的太尉,想不到我们这么快就又见面了。这次,你还能走得掉吗?”
“轰!轰!”一队仿佛刀削斧凿后的骑兵列阵很快映入了众人的视野之中,正是那一日嬴政在邺城南门外看到的魏王庭骑。
白起一双虎眸盯着那领头的年轻人,目光中露出一丝赞赏。如果说田猛和乐任已经是年轻人中的翘楚,那么眼前这个同样二十多岁,却已经刚刚迈入先天中期的年轻人就更是翘楚中的翘楚了。
那年轻人提起手中的佩剑,笔直地指着前方的百名黑冰台密卫,大吼一声:“准备!”
“哗!”
随着年轻人的一声令下,他身后两百余穿着银底红边铠甲的骑士也整齐划一地将手中的长戈提在胸前。
“轰!轰!轰!”奔雷般的铁骑踏出一朵朵美丽的水花。
“嗯?”白起看着摆出作战整容的骑兵,眼神中露出一丝诧异。
突破先天巅峰的白起,此时在那磅礴的骑兵攻势下,居然隐约看到一股子红色的雾气将这两百余骑紧紧地包裹在其中。
“那是什么?”白起心中不由自主地生出了这样一个问题。
就在白起思索的刹那之间,红色的雾气陡然一遍,原本团状的雾气,逐渐开始成型,最终居然定格成了一把剑的形状。
“公子!”站在嬴政身后的暗狐虽然修为比不上白起,但同样眼光不差,那队骑兵的攻势显然不是黑冰台密卫可以抵挡的。心中不由得有些焦急,就怕眼前的嬴政逞一时之强,让黑冰台密卫和那队骑兵硬碰硬。
嬴政自然知道暗狐在想什么,点点头说道:“让密卫的兄弟们撤下来吧。”
“喏!”暗狐心中略微松了一口气,连忙对着依旧保持着阵型的黑冰台密卫发号施令。
黑冰台密卫得到暗狐的撤退命令后,好不恋战,仗着互相之间的配合,迅速脱离了和田节四人的战斗。
看着果断撤退的黑冰台密卫,年轻人心中微叹一口气,略显失望。原本战意满满的眼神,也逐渐冷了下来。
“尉将军!”几近虚脱的公孙平常兴奋地喊道。
“止!”
年轻人大喝一声,随后原本还在冲刺的两百余名铁骑,在短短的几个呼吸之间,居然完全停了下来,甚至每个人与每个人之间的距离都几乎没有任何变化。如此骑术,别说是在中原,就是在北方的匈奴都几乎没有。
“此等精锐,恐怕我大秦之中无人比得上。”白起的目光扫过那队骑兵,没有放过一个人,最后又停留在为首的那个年轻人身上,“此子已经深得兵家统兵精髓了,恐怕王翦家的那小子都比不上他!”
一边的暗狐听了白起的评价,心中一惊。白起是什么身份,他身为秦王最为亲近的几个人之一自然是知道的。而王翦的儿子,王贲更是现在大秦军中人人皆知的新星。这个年轻人,居然比王贲的兵家造诣还要高?
随后,暗狐内心中又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天赋如此之高的一个帅才,他们秦国黑冰台居然丝毫不知。此等失误,若是导致日后秦国打败,那整个黑冰台都难辞其咎。
“驾!”
“哒哒哒!”
年轻人轻甩马缰,骑着马向着嬴政他们走去。
“尉将军!尉将军!”年轻人无视公孙平常的样子,令公孙平常心中不免有些恼怒,又连忙喊道。
年轻人缓缓回过头,面色平静,但眼神之中却带着一丝冰冷,“公孙先生,你在邺城的所作所为,在下都会一一禀告大王。你……好自为之!”
年轻人说完,看都不看公孙平常一眼,骑着马继续向着嬴政他们走去。留下毫无血色的公孙平常,还怵在原地,不知所措。
年轻人一直到大约二十米处,才翻身下马,对着嬴政一行人作揖道:“在下尉缭,见过秦国的诸位。”
嬴政微微一笑,也伸出手,对着年轻人恭敬地作揖说道:“尉缭先生,小子嬴姓赵氏政。”
站在嬴政身后的白起和暗狐见嬴政行礼,也不得不伸出手,做了一个揖。这一幕,恰好被尉缭看在了眼里。加上那嬴政报出的姓氏,尉缭心中隐隐猜出了嬴政的身份。
“先生不敢当,尉缭此来乃是为弊国所为之事道歉,还请公子见谅。”尉缭再次做了一揖,礼节到位,显得十分恭敬。
“先生是想带那几人离开?”嬴政眼角闪过一丝笑意,轻问道。
“正是!”
“如此,何以为报?”
“嗯?”本以为嬴政会答应的尉缭露出些许吃惊的神态,“在下身无长物,实在没有什么能给公子的。”
“小子要的不多,只要先生能陪小子吃一顿酒便可以了。”嬴政笑着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尉缭眉头微皱,有些不太明白嬴政的意思。自己身为魏王重臣,根本不会因为嬴政一顿酒便收买,魏王也不会因为区区一顿酒而猜忌他。那么,眼前这个半大的小子,目的是什么呢?
“先生意下如何?”嬴政不多给尉缭思考时间,继续逼问道。
虽然明知嬴政一定包藏着其他的什么目的,但左思右想后,尉缭还是点了点头。
“哈哈哈!先生,下次,再见的时候,希望不要爽约!”嬴政见尉缭答应了,心情大好,大笑着说道。而后,看向白起,微微点了个头。
白起虽然不太明白嬴政的意图,但也没有说什么,而是点点头,表示支持。
不过,就在尉缭以为嬴政会离开的时候,嬴政又开口说道:“想必,先生同样不会为难赵老先生吧?”
“那是自然!”尉缭思索了一会儿,回答道。
得到尉缭肯定的回答,嬴政再次微微一笑,缓缓做了一个揖,说道:“如此,小子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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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踏踏!”安顿好田节等人后,如今已经成了邺城实权掌控者的尉缭迈着急切的步子向着一座小酒楼走去。
“尉缭将军!”接近酒楼的时候,酒楼口一个窗户中忽然冒出一个人影,高喊道。
尉缭抬头看了看那人,也不回话,而是又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吱!”尉缭推开那间厢房的房门,只见一个穿着蓝衣的美人正含笑看着他。
“尉缭,拜见君上!”尉缭对着来人,礼貌地拱手作揖道。
没错,眼前这个穿着蓝衣,显得分外妖娆的人,正是魏国龙阳君,景田。
龙阳君坐直身子,随后举起一盏酒杯,对着尉缭说道:“尉缭将军,来,先来杯温酒取取暖。”
尉缭见状,也毫不客气地走过去,接过酒杯,一饮而尽。抹去嘴边的酒渍,目色凝重地对着龙阳君说道:“君上,你真的知道那个秦国公子的身份?”
龙阳君见尉缭凝重的样子,呵呵一笑,说道:“尉缭将军难道还信不过我一个堂堂魏国君候吗?”
“尉缭不敢!”
“又或者说,将军已经查到了那秦国公子是谁人所出?”龙阳君继续含笑问道,仿佛丝毫不怕尉缭会查出嬴政的底细一般。
“……”尉缭默不作声,显然是默认了自己不知道嬴政底细的事实。
“若是你们去查秦国的公子王孙,呵呵,就算你们查到赢姓宗祠都不会有丝毫结果的!”龙阳君又说出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战国时期,秉承着周朝的传统,每一个男性族人都会被要求写入宗祠的族谱中。现在,一个自称秦国王室的少年,居然没有被写入族谱,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
“君上的意思是,那少年乃是质子!”尉缭眼中一亮,既然那少年还未曾被写入秦国族谱,那就必定是从一开始就出生在他国的秦国公子。如此,一来几乎可以彻底查清那个少年的底细了。
“多谢君上!”尉缭对着龙阳君又是一拜,而后转身就走,丝毫没有龙阳君的身份而多客套一句。
龙阳君也不气恼,只是把玩起手中的酒樽,露出一丝迷人的微笑。
……
邺城外
“怎么了,我的傻妹妹!”一道如同黄丽般清脆的声音在月神耳边响起,带着几分妩媚和笑意。
已经换回原本装束的月神盯着远处那若隐若现的城门口,不断眺望。紫色的眼瞳中,透露出一丝焦虑。
“呵呵。”焱妃轻笑一声,故意掰过月神的小脸颊,看着月神的眼睛问道:“难不成,我可爱的妹妹,喜欢上了那个小子?”
月神古井无波的瞳孔微微一动,嘴角轻抿,淡然地说道:“没有。”
“哈哈哈!”原本还保持着庄仪姿态的焱妃顿时笑得花枝乱颤,“想不到你还真对那小子有了好感!哈哈哈!”
月神的眼中闪过一丝恼怒,轻轻撇过头,不去看那嘚瑟的焱妃。
“来了!”
远处,忽然出现了一大群黑衣人,缓缓地向着他们走来。走在最前方的,正是穿着一身朴素麻衣的嬴政。
“快去看看你的小情郎吧!”焱妃乘着月神发愣的机会,狠狠地推了一把月神。
被推出去几步远的月神眼中显得有些慌乱,正要回头找焱妃理论,却听见耳边响起一道声音,“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月神连忙回过头去,见嬴政正炯炯有神地看着自己,一时间心中更加慌乱了。
焱妃叹了口气,自己的这个妹妹,还是太嫩了。此次一别,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和这小子再见。如果这个时候不在这小子心中留下一份映象,等到日后,他真的应了帝星的命运,妻妾成群,怎么可能还有机会?
“咯咯咯!当然是在等你们啦!”焱妃娇笑着说道。那暧昧至极的话语,惹得直直矗立在一边的月神耳根通红。
“是吗?”月神的样子自然没有逃过嬴政的眼睛。虽然嬴政经历了三世,心智早已成熟,但见到月神那可爱的模样,心中不由得升起了几分坏心思。
嬴政走近到月神身前,凑到月神耳边,用最“纯真”的声音说道:“你……是不是喜欢我?”
嬴政那略显温柔的声音像一阵春风,拂过了月神心中最柔软的地方。那耳根的两摸深红仿佛是泄了闸的洪水一般,迅速在月神脸颊上漫开。
“你!你!登徒子!人家不过担心你而已!”月神粉红的小脸又红了几分,“气急败坏”般地反驳道。
“担心我,不就是喜欢我吗?”嬴政再次凑到月神的耳边,笑着说道。
月神听了嬴政的话,也意识到自己话里的漏洞,一时间更加慌乱不知所措了。
嬴政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加上在场的人最起码也有着后天中期的修为,两人之间的对话被丝毫不落地传递到每个人的耳中。
“哈哈哈!”身为名动天下的第一战神,白起最先被月神那小女儿态的样子给逗笑了。
“哈哈哈!”
“哈哈哈!”
有了白起的开头,早已憋屈了许久的黑冰台大老爷们儿也放声大笑起来。此等仿佛两小孩儿过家家的场面,对于刚刚脱离了一番生死之战的他们而言,显得格外有趣。就连一直不苟言笑的暗狐,那面具之下也传来了几分低沉的笑声。
众人的笑声像踩了月神的尾巴一般,惹得月神瞬间炸毛,狠狠地推开嬴政。怒气冲冲地说道:“你别自作多情了!人家是怕你给白起将军拖后腿罢了!”
“咳咳!”
“哈哈哈哈!”
除了听到白起名号的焱妃笑呛了气外,其他人笑得更欢了,声音也更加洪亮了。
“你们!哼!”被众人“嘲笑”的月神气急败坏,跺跺脚,转头向远方跑去。
“公子?”白起摘下脸上的面具,带着一丝笑意地看向嬴政。
嬴政也是呵呵一笑,轻轻点点头,而后说道:“师叔,还请带着弟兄们先到据点处,这里还不算安全。”
“放心吧,公子。”白起微微颔首说道。
“那,我去了!”嬴政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对着白起说道。
看着嬴政渐渐远去的背影,白起脸上的笑容也逐渐淡了下去。但,眼神之中的笑意却是愈发浓烈。
“美色位于前,而不忘本分。甚好!甚好!”白起轻轻地说道。
“是啊君上,假若公子能即位。恐怕,真能完成大王的宏愿,一统华夏!”暗狐也是激动地说道。
听到白起和暗狐之间的对话后,身后一群黑冰台密卫们也止住了笑声,继而齐齐欢呼道:“千秋大秦,一统华夏!”
“千秋大秦,一统华夏!”
“千秋大秦,一统华夏!”
声音宛若洪钟大吕,一时间响彻天空。
“这就是秦国吗?”一旁的焱妃呆呆地看着先前还像一群地痞无赖般嬉笑,此时却又仿佛铁与血所灌注而成的黑冰台密卫,不由得心中打了个寒颤。这样的国度,真的是能战胜的吗?
焱妃细细地打量过每一个黑冰台密卫,当最后看到白起时,恰好与白起的目光交错在一起。
白起那不过四十岁的面孔惹得焱妃一愣,不过随后焱妃很快又想到白起的年龄和战绩,又是打了一个寒颤,默默地想到:“又是一个老妖怪!”
“呵呵,有趣的小姑娘。”白起轻轻摇摇头,笑道。
……
月神没有跑多久便被嬴政追到了,看着站在眼前微微噙着笑容的嬴政,月神怒视着说道:“你来干什么!”
嬴政咧了咧嘴,说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我又怎么可能先回答你的问题?”
“你!你!”月神指着嬴政,眼泪水都要下来了。
“我问你,你喜欢我吗?”嬴政收起笑容,露出严肃认真的神情,一丝不苟地问道。
没错,嬴政动心了,面对月神,嬴政动心了。
长久以来,月神在嬴政的映象中,一直是那个修为强大,心思缜密的大秦帝国国师,是妙法阴阳的左护法。如此映象之下,习惯了帝王般强势的嬴政自然对月神这个同样强势的女人心有忌惮和排斥。
但,今天月神的反应,才让嬴政彻底明白,现在的月神,不过只是个八岁的孩子而已。虽然心智过人,却还没有到后来那般让人畏惧。
眼前的月神,有着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感情。在众人的“嘲笑”下,也有发怒的时候。而不是日后那滴水不漏,如同人间圣女一样的国师。
或许是受了第一世的影响,与现在的月神接近得越久,就越是能勾起第一世时和何倩那平凡却又格外珍贵的回忆。平凡的小民生活,总能让两个月间不断奔波的嬴政带来一丝舒心。就像是在外工作了许久的男人,回到家后,有一个等候许久的女人,为他揉揉肩,听他诉诉苦。
“你当我不知道吗?你那日冒险进入那座小城,为的就是见一个女孩!我都看见了!”月神看着严肃认真的嬴政,眼泪水终于忍不住,啪嗒,啪嗒地落了下来。
嬴政微微一愣,随后有些哭笑不得。他还真没有想到,那一日月神居然跟踪了他。难怪他回到客栈后,月神仿佛还在洗澡。要知道,那可是前前后后几个时辰。本来他还以为战国的女子同样爱美,要洗澡洗上很久,原来真正的原因是这个。
嬴政看着泪如雨下的月神,缓缓地露出了一丝笑意。
越是没有感情的人,越是渴望和珍惜感情。愈发平淡的感情,愈是值得去回味。而此时,月神一颗真心下,所包含的正是一份普通平淡的感情。这只是一个小女孩儿的纯正爱恋而已,一如当初第一世的何倩一样。
嬴政伸出手,轻轻将月神脸上的泪痕拭去。
“她的意义不一样,若是日后有机会,我会慢慢解释给你听的。”嬴政温柔地说道。
“哇!”月神仿佛受尽了委屈般,扑到嬴政的怀中,哇哇大哭,“你为什么要回国!继续游历其他国家不好吗?”
嬴政轻轻抱住怀中的月神,轻声说道:“今日事了,肴东六国注定将会没有我的容身之地。只有秦国,才是我唯一能待的地方。”
“那我也和你一起去,我能帮你!”月神伸出自己的小脑袋,泪眼汪汪地说道。
嬴政摇摇头,带着几丝鼓励的目光看着月神,说道:“你是阴阳家的小公主,留在阴阳家,学好阴阳术才是你所应该做的。我,在秦国等着你!”
……
“驾!”
“驾!”
“驾!”
一行穿着黑色劲服的黑冰台密卫,骑着马护卫在一辆精致的马车旁。领头的,是带着面具的白起。奔驰的骏马,迎着夕阳,向着西面驶去。
月神和焱妃站在道路中央,目送着他们的离去。自始至终,那坐在车内的人儿都未曾再探出头。
“他走了,失望吗?”焱妃像抚摸猫儿一般,轻轻摸着月神的脑袋问道。
很是奇怪的,今日的月神并没有像往日一般,将焱妃的手拍掉。依旧看着已经消失不见的马车,淡淡地说道:“他说,在秦国等着我。他日后,会需要我的!”
焱妃的手微微一顿,随后又笑着说道:“想不到,我的妹妹还真长大了,如此煽情的话都能说出来了。”
焱妃越笑越开心,最后笑到花枝乱颤。
月神淡淡地看了焱妃一眼,也不说话,径直向着阴阳家在邺城外的秘密据点走去。
“切,没劲!”焱妃见月神没有理她,撇撇嘴,也向着阴阳家的据点走去。
……
深夜的邺城太守府内,主屋内点满了灯火,满屋子都堆砌着成堆成堆的竹简。这些都是尉缭发动手中的力量,以最快的速度刚从大梁运过来的。这些竹简,乃是魏国分散在各地的密卫十年来记录的各国质子的所有情报。
“大人,找到了。”一个穿着银底红边的庭骑站起身来,将手中的一卷竹简递给坐在堂首的尉缭。
“嬴姓赵氏政,生于赵****六年六月,后久居于赵国邯郸,其父乃是现今秦国公子子楚……”尉缭手中拿着竹简,细细地看过每一个字,上面几乎将嬴政从出生到两年前的所有事情。
大多都是些琐碎的事情,无非是些衣食住行。但,就是这样的一份报告,尉缭却是越看眉头皱的越紧。尉缭虽然出生在魏国名门之中,但却深深地明白环境对人的历练有多么重要。
竹简上的每一条信息都让尉缭暗暗心惊,此子自小便聪明非凡,更能吃得苦中苦。纵观自从春秋以来,那些能称霸诸侯的,无一不是这样的人。
竹简上的信息一直到两年前便断了,最后只记录了嬴政拜入了一个闹市老者的门下。而后便是日复一日修炼,除了买些必要的食物外,就很少离开他所居住的宅子。
“从这个时候,秦国就已经开始出手了吗?只是,这个孩子的意义在哪里?”尉缭轻柔着自己的眉头,心中盘算着。
“大人!”忽然,堂下传来一声略带着惊恐的声音。
尉缭睁开眯着的眼睛,盯着堂下那名同样穿着银底红边铠甲的属下,神情略微有些不悦,“怎么,有什么发现吗?”
周围的庭骑也将目光都纷纷注视到这么袍泽身上,眼神中带着几丝疑惑。同为袍泽,他们身为庭骑,很明白庭骑内的纪律是多么严格。能让这位袍泽如此惊慌,必定有什么令人震惊的信息。
“大人,您还是亲自看看吧。”那名庭骑咽了咽口水,迈着小步子将手中的竹简递到尉缭的案前。
尉缭面带疑惑,略微盯了一会儿那份竹简,随后才缓缓拿起竹简。
“赵王六年六月,天降霸星于赵国邯郸,后……”尉缭只看了前面的两句话,豁然起身,瞪大眼睛向着一众庭骑大吼道:“传召所有庭骑,立马追赶嬴姓赵氏政。不惜代价,留在魏国!”
“唯!”
“唯!”
庭骑们见尉缭脸色大变,也是立马放下了手中的竹简,应声道。
“尉将军,尉将军,你们这是要去哪里?”门口,忽然传来了公孙平常的声音。
尉缭提起放置在一旁的佩剑,而后顺手捞起桌子上的那两份竹简,丢给刚刚进门的公孙平常,冷冷地说道:“能不能救下你自己的性命,就看你够不够快了!”
尉缭说完,头也不回地就迈出了大门。而留在原地的公孙平常接过竹简,略微愣了一会儿,便连忙慌慌张地打开竹简。他虽然与尉缭不熟,但也清楚尉缭不会无的放矢。
“这……这……怎么可能!”看完竹简上内容的公孙平常也是大惊,但大惊之后却是大喜。
本来,负责邺城一应事物的公孙平常将邺城搅动的混乱不堪,魏国在邺城的秘密力量基本被横扫一空。
而且,曹莽的那愚蠢行为,也肯定会被算到他的头上。换句话说,他已经是走投无路了,就连相国公孙翼可能都保不下他了。毕竟,邺城这么大的事情,需要人来承担责任。而他,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所以,今天他来找尉缭,不过是想碰碰运气,希望尉缭能帮帮他而言。但没想到,尉缭真的送了这么一份大礼给他。
公孙平常握紧了手中的竹简,而后急冲冲地向着太守府的马厩走去。
“公孙先生!公孙先生!”
或许是听到了庭骑出府的声音,曹莽壮着胆子,跑出了自己的屋子。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这位“公孙先生”。
公孙平常顺声看过去,看清来人后,眼神中闪过一丝杀意。
曹莽跑到公孙平常的马前,抱着公孙平常的大腿,肥肉乱颤,哭求道:“公……公孙先生,我……我……我知道错了,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
曹莽说得着实可怜,几乎是声泪俱下,如丧考妣。
“哎!”公孙平常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而后意味深长地说道:“不满将军,在下现在也是自身难保啊!”
“啊!”曹莽哭的更凶了,“公孙先生!公孙先生!我知道你足智多谋,一定有办法的!只要能帮我一把,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听了曹莽的话,公孙平常脸上闪过一丝笑意,随后又叹了一口气说道:“既然这样,那好吧。不过,在下还要向将军借一样东西……”
“给!我给!你要什么我都给!”曹莽还没等公孙平常说话便连忙插嘴道。
“呵呵!”
“噗嗤!”
曹莽脸上还带着一丝解脱的笑容,就见一阵天旋地转,而后眼前便陷入了无穷无尽的黑暗之中。
“你的头颅,或许能免去你一家老小的死刑,太子殿下也会很欣慰的。”公孙平常提着曹莽的头颅,自言自语道。自己替魏太子除去了这么一个猪队友,想必魏太子也会卖个面子保一下他。
这样一来,有了魏太子和魏相两个人,加上现在手中的一份情报,就足以保下自己的性命了。
“驾!”公孙平常一甩马鞭,狠狠地抽打在坐下的马匹上。
马儿发出一阵嘶鸣,飞奔起来,发出一声声清脆的响声。
“轰轰轰!”
与此同时,两百人的庭骑也在尉缭的带领下向着西方奔去。
今夜,注定不会平静,各国各地任何懂得星象的人无一不惊掉了下巴。因为,今夜沉寂了八年的“霸星”再次显形。可是,这本已经确定的赵国“霸星”此时居然出现在魏国的国境内,而且看“霸星”移动的轨迹,似乎是在往秦国而去。一时之间,各国宫廷再次乱成一片。
赵王宫
今夜的赵王宫和平日分外不同,往日的赵王宫总会灯火通明到半夜,甚至昼夜不息。但,今天,不过刚刚戌时便已经都熄了灯火。
宫内的妃子们都知道,今天大王不高兴,一连摔了好多东西,好像一直吵着说要杀谁。吓得他们这些莺莺燕燕无一不早早地洗洗上床睡觉了,完全没了勾引赵王的心思。
“人呢!人呢!”赵王的寝宫,衣着凌乱的赵王赵丹又向外面怒吼道。几个穿着赵国官服的老者跪服在地上,微微颤抖的身躯说明了他们内心中的恐惧。
赵王寝宫前,一群小太监们,此时也是纷纷跪在地上。先前一个照顾赵王十几年的老太监,因为提醒赵王用膳而被盛怒的赵王庭仗。那尸体还被摆在不远处,在寒风中,像死狗一样,无人理会。
“吱!”赵王寝宫的门,终于再次被打开。
赵王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但看清来人后,脸色好了许多。
“赵德,怎么样,魏国那里有什么消息?”赵王似乎发泄久了,顺手捞起桌几上的一尊酒樽,仰头一口喝尽杯中的酒水。
“大王,恐怕,太子……”名叫赵德的太监弯着腰,语气平静地张口道。
“嘭!”
赵王手中的酒樽被狠狠地扔了出去,砸在了跪在地上的几名官员中的一个。不知道是被赵王砸的还是吓的,这名老者直接晕了过去。
赵王猩红着眼睛,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来:“霸星,霸星,这就是你们给寡人占出来的霸星!一个向西的霸星!秦国!”
“大王恕罪!大王恕罪!”
地上的几名胡子花白的老者把地板磕得砰砰响,眼泪汗水流了一地。
赵王看着这几名往日风清云高,一派仙人风骨的占星师,愈发觉得恶心,挥挥手说道:“拖出去!杖毙!杖毙!”
“大王!”
“大王饶命啊!”
有人哭,有人喊,有人甚至直接吓得晕了过去。
矗立在一旁的赵德扫了一眼丑态尽出的几名占星师,随后走到赵王身边低声开口道:“大王,此事如今还不明朗。若是此时杀了他们,那不是等于承认了,霸星在秦而不在赵?”
赵王听了赵德的话,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却依旧是一副怒发冲冠的样子。
赵德身为赵王的潜邸之臣,对赵王的各种脾气心思是昭然在心。赵王此时不说话的样子,已经说明赵王动心了。
“大王,太子那边……”赵德称热打铁,又提醒道。
今夜之事发生,已经说明了赵太子赵偃不是所谓的霸星。但是,这么多年来赵王在赵太子身上花费的心血可是一点都不少。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所以,赵王对赵太子赵偃的爱护也是深到了骨子里。
经过赵德这么一提醒,赵王也是顿时想明白了。若是此时杀了这帮子占星师,那太子霸星的身份将不攻自破。
届时,一直被他打压的其他公子派系必定乘势而起。赵偃的太子之位必定难保,一个被废的太子,将来的前景几乎不用想象都能猜到。无论将来谁继承了赵王的位子,都必将除之而后快。
“慢着!”赵王不温不火地说了一句。
已经被拖到寝宫外的几名占星师却是异常灵敏地捕捉到了赵王的这句话,呼天喊地的声音顿时消失一空。
“将这几个废物先关进牢里,日后再说!”
“谢大王!谢大王!”
几个如蒙大赦的占星师顿时又哭天喊地地叫了起来。
“滚!滚!滚!”占星师们的样子惹得赵王又是一阵心烦,伸出手,将宽大的袖子挥舞的阵阵响,满是不耐烦地说道。
几名占星师不等王宫侍卫拖拉,直接自己爬起来,鞋都来不及穿就往宫外的方向跑。
“哎!”赵王看着那些衣着光鲜,却神行狼狈的占星师轻叹一口气,一时间仿佛老上了许多。
“大王……”一直守护在赵王身边的赵德轻轻地说道。
“那个赵氏姬现在在哪里?”赵王一扫疲惫的神态,换上一副阴郁的脸色问道。
赵德原本低着的头,又矮了几分,“已经不在邯郸了。”
“那个商贾赵氏呢!”
“也不在了……”
“呵呵!都不在了,都不在了……”赵王的声音越来越低,直到最后,完全听不见。
“老奴无能,赶到时,两处地方皆已人去镂空了……”赵德摇摆着身子跪下,头贴着地面说道。
赵王走到寝宫的一处窗户前,凝视着天上闪烁着的星星,说道:“赵德,起来吧。这事儿不怪你,你不用替他人顶罪!”
赵德却依旧不起身,而是吞吞吐吐地想要继续说些什么:“老奴……老奴……”
“呵呵,起来吧赵德。”赵王回过头,轻轻将跪在地上的赵德扶起,带着苦笑地说道,“寡人无能,祖宗基业被寡人在长平败了个光。本以为上天垂幸,赐我赵国一霸星。可惜啊!”
“大王!太子,就是霸星!也必须是霸星!”刚刚站起身来的赵德又噗通地一声跪在地上,语气坚决地说道。
“哎,赵德,不用自欺欺人了……”赵王摆摆手说道。
“我赵国,原本何其之强盛。四十万将士枕戈待战,廉颇,赵奢将军足比秦国白起王翦。蔺相更是两辱秦王,何等威风。只可惜,赵奢、蔺相归土,廉颇老矣……”赵王虽然神情冷峻,但语气之中却是充满着无奈之意。
“大王,我赵国还有希望!邯郸城中,还有十万死战之士。代郡亦有,十万虎狼之兵。我赵国依然是不输于任何一个肴东五国!”赵德语气激动地说道,嘴角边的两撮白花花的胡子都随着他抑扬顿挫的话语而颤抖着。
赵王看着赵德那激动的神情,脸上露出欣慰笑容的同时,眼神之中也闪过一丝厉色。
“邯郸十万生死之士,八年前邯郸一战,震惊诸国,寡人心中自知。”赵王顿了顿,随后语气不变地说道:“可是,那代郡所谓的十万虎狼之兵,此刻恐怕还有着一颗虎狼之心吧!”
依旧跪在地上的赵德心中一颤,露出一丝苦笑。终究还是没有帮那人当下这一劫啊!只是,若是真的除去了那人,整个赵国还有可战之将吗?
“走吧,去看看太子……”赵王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已经出现在了寝宫的门口。
“唯!”赵德站起身子,弯腰行礼道。
……
自从赵王册封了赵偃后,才不过八岁的赵偃已经有了接触政事的权力。赵王今日莫名其妙发火的事情,他也从一个侍从那里打听到了原因。
“我不是霸星,那个秦国质子才是?”刚听到这个消息的赵偃如同五雷轰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赵偃生性聪颖,已经在赵王聘请的名师膝下学习了不短的一段时间。虽然很是贪玩经常捉弄人,但眼见着实也确实不是一般孩童可以比拟的。得知自己不是霸星后,小小年纪的赵偃也明白着这些意味着什么。
赵偃愤怒,砸光了屋子内一切搬得动的东西。同时,他更恐惧,没有了霸星身份的庇护,会有多少觊觎他太子之位的兄弟来攻讦他。
“大王驾到!”
随着一道尖锐的声音响起,赵偃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和恐惧,连忙起身整理起自己的衣冠来。
“吱!”赵偃寝宫的门被人推开了。
进门的,只有两人,一是赵王,一是赵德。
“儿臣,拜见父王。”赵偃弯腰行礼道。
赵王没有理会赵偃,而是跺着步子,来回打量着凌乱的屋子。目光,也时不时地从赵偃身上扫过。本就极为紧张的赵偃,此时更加局促了。
“寡人的屋子都没有你的乱!”赵王开口了,语气道不愤怒,却也没有了往日的宠爱,平平淡淡。
“儿臣知错!”虽然赵偃不明白此时赵王究竟是何心理,但认错总是没有错的。
就在赵偃继续等待着赵王的训斥时,赵王却是淡淡地说道:“亲自动手,将屋子收拾好!”
“吱!”门又给关上了,赵王就这么走了,没有再留其他话。
赵偃有些失落地抬起头,却见赵王的贴身内侍赵德依旧站在原地,顿时有些疑惑,刚想开口却被打断了。
“太子殿下,只要大王还在一日,您就会是我赵国的霸星。大王既然没有将您赶出这座专门建造的太子宫,您就依旧是我赵国的太子,未来的王!”赵德不急不缓地说道。
赵偃听了赵德的话,原本暗淡的眼神也再次有了神采,拼命地点头。
……
邯郸一处硕大的府邸中,一个长相英俊的男人轻轻地抿了一口酒樽中的酒水,眼神中含着笑意。
“相国,赵王似乎没有想要降罪李牧的意思,您为何还如此高兴。”堂下,一个穿着太监服饰的男子面露疑惑地问道。
长相英俊,又是赵国的相国,此人的名字呼之欲出。正是历史上枉死了李牧的郭开。
郭开轻轻放下手中的酒樽,笑着说道:“大王降罪李牧,是因为大王心中清楚,李牧镇守代郡,抵御匈奴,无人可换。但,当初是李牧运作手下,才放走了那个秦国公子。这个刺已经扎下了……”
“是极!是极!只是,若是时间长了,李牧在代郡彻底站稳了脚跟。即便是大王降罪,免去了李牧的官职,恐怕李牧在军中的威望也不会减少多少啊。日后若是战事不利,李牧皮甲上阵,立下功勋……”太监先是点头附和,随后又说出了自己心中所担忧的。
“活着的李牧自然有着无与伦比的威望。”郭开噙着笑不慌不忙地说道,“可,他要是死了呢?一死人,又再大的威望又有什么用呢?”
“死……死人?”了是见惯了世面的这名太监也是被郭开的话惊到了。
郭开摇摇头,一举一动之间都宛若谦谦君子,“大王自然是不会杀李牧的。可是,你认为心中对李牧嫌隙最大的人是谁呢?”
太监微微一愣,有些不明白郭开的意思。但很快想明白了,在赵国,将来有能力同时还与李牧有着不可磨灭的仇恨的,无疑是现在的太子,赵偃了。
今夜太子的种种举动,他可都是看在眼里的。作为极为熟悉太子的几人之一,太监很清楚如今太子心中的恐惧和愤怒。以太子睚眦必报的性格,必是恨极了那抢了自己霸星位置秦国公子。
日后,只要郭开将李牧私放那秦国公子的消息透露给赵偃,赵偃必定要置李牧于死地。但,这一切都是有前提的。
“可是,如今霸星身份不再,太子的太子之位,还能保住吗?”太监又疑惑地问道。
郭开毫不在意地一笑,说道:“放心,太子依旧是太子。不,应该说,太子依旧是霸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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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拿这章来说吧,之前作者菌就做了铺垫。写了李牧是中隐老人姬昊的一个弟子,又写了姬昊说他有能力将嬴政带出邯郸。还有一章里,也写了赵王得知嬴政离开邯郸时,有些无奈。这些都是在给这一章做铺垫,前后的逻辑都很清晰。
作者菌不会无的放矢,硬生生地套个剧情在这上面。所以,每一个章节都是有意义的,请各位细心品味。相信,这样的文章在大家看起来才会觉得更加有意思。在这里,作者菌也可以提醒一下各位,这章也很关键,到后面有很重要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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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国宫廷之间闹出了一阵风波,魏国也没有消停。
今晚,一贯不太喜欢处理政事的魏王此时也没有早早地回后宫休息。而是坐在前殿之中,召集了如今魏国朝堂上的数名重要的几名朝臣。不过,作为魏国第一公子的信陵君魏无忌却是并没有在场。
“大王,今夜星象已经很明显了。所谓霸星,便是那个在邺城出现的孩子。公孙平常所带回来的消息,确实没有错。”沉寂了许久的朝堂终于有人出声了。
跪服在地上的公孙平常心中略微闪过一丝诧异,因为,最先开口替他说话的,不是自己的主子,魏相公孙翼。也不是魏太子魏增,而是自己主子的对头,龙阳君。
没错,下午时分刚刚见过尉缭的龙阳君,快马加鞭,直接回到了大梁城中。下午,龙阳君已经暗示过尉缭了,而尉缭果然也没有让他失望,已经猜出了那小子的身份。想必现在已经快要追赶上他们了吧。呵呵,阴阳家真是送了他一份大礼。
“诸位爱卿,你们认为如今对那秦国霸星,是当放还是当拦?”魏王扫视了一眼底下的几名臣子。
底下的几名臣子,几乎都是魏王党的核心人物。而这几人又分别以龙阳君和公孙翼为首。当魏王话一说出口,几名臣子互相对视一眼。而后默不作声,就等着自己家的大佬发话了。
早有腹稿的龙阳君率先行礼,面色冷峻地说道:“大王,臣以为,此子甚是危险,万万不可放虎归山!”
公孙翼诧异地看了一眼龙阳君,如此一说,无疑是要彻底得罪那秦国霸星啊。若是那霸星日后逃出一劫,恐怕麻烦就会接踵而至了。
作为龙阳君的政敌,既然龙阳君已经选择了拦,那么他也只能选择放了。
公孙翼微微向外跺了两步,行礼说道:“大王,既然天显星象,便说明此子乃是天意之人。若是我魏国拦了他的回国之路,恐怕我魏国从此就要多灾多难了。”
不论是龙阳君的话,还是公孙翼的话,都有道理。魏王又是一个拿不定注意的人,一时间魏王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决断了。
“大王!臣曾经与那霸星接触过,小小年纪已经心智不凡,万万留不得啊!”龙阳君见魏王犹豫不决,又语气严厉地说道。
“呵呵,龙阳君既然和那霸星接触过,为何又放了呢?况且,我魏国的当务之急还是阴阳家!”公孙翼当即反驳道,与龙阳君针锋相对。
不过,公孙翼没有在意到的是,当他说出那番话的时候。魏王的脸色明显又阴沉了几分,显然是对这个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相国不满意了。
魏王阴郁地看着堂下已经逐渐开始吵开的大臣们,心中莫名地产生了一股子的怒火。
终于,当这股子怒火烧到顶点的时候,魏王爆发了:“好了!吵吵闹闹成何体统!传寡人之命,全力拦截秦国公子政!”
说完,魏王便甩了甩袖子,离开了。留下一堆面面相觑的魏国大臣们,今日魏王做出的决定实在是太果断了,直接就倒向了龙阳君一方,完全不像他往日一般。这点,就是号称最为了解魏王的公孙翼也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相国,大王好像对您有成见啊!”一个公孙翼一派的大臣悄悄走到公孙翼背后嘀咕道。
“慎言!”公孙翼狠狠地瞪了那么大臣一眼,随后对着龙阳君冷哼一声,快步离开了大殿。
龙阳君笑眯眯地看着公孙翼的背影,嘴角间露出一丝得逞的微笑。
“网已经撒下去了,公孙翼,你还能逃得掉吗?”
……
“轰轰轰!”
两百余穿着银底红边的魏国庭骑在黑夜之中奔驰着,即便没有火把引路,两百人的阵型也丝毫不乱。微弱的月光下,一件件银色的铠甲透露出阵阵寒光。
“呼!呼!”
已经追击了四个多时辰的马儿,显然已经逐渐开始吃不消了。就在尉缭考虑是否放弃的时候,宽阔的大道上,隐隐出现了几丝火光。
“快了!”尉缭眼睛一亮,心中一喜,“所有人准备!”
随着尉缭一声令下,奔驰着的庭骑统一放下头盔下的护面。原本看起来极为英气的铠甲,一时间透露出几分令人恐怖的气息。
另一边,打着火把的秦国车队也听见了隐隐的马蹄声。
“公子,真如您所说,那个尉缭追上来了……”原本骑马走在最前方的白起放慢马速,与嬴政的马车并排而行。
“不奇怪,若是他不追来,我反而会觉得奇怪。”嬴政平淡的语气从车窗内透露出来。
“那我们现在应该如何?”白起见嬴政如此重视这名魏国小将,心下也不知应当如何处置这个来敌,是重是轻一时间拿捏不准。
嬴政轻盈的声音从车窗内响起:“留下尉缭,其余人,杀!”
“喏!”白起微微点头,便开始布置准备迎敌。
“将军!敌人似乎准备停下了……”庭骑中,尉缭的副将带着几丝疑惑的神情对尉缭说道。
尉缭轻轻点点头,却不说话,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副将几翻犹豫,还是开口说道:“将军,以我们这样的速度,即便是秦国黑冰台密卫也一样挡不住我们的攻势。乱战之中,恐怕会伤了那秦国公子。到时,将军恐怕吃罪不起秦王的怒火啊!”
尉缭回过头,见副将满是焦急的眼神,终于开口说道:“虽然不知敌人为何会停下,但他们剑以出鞘,显然已经做好了准备。我们的敌人,可不是那些山野盗匪……”
“唯!属下明白了!”
“轰轰轰!”
两百骑兵与车队的距离瞬间拉近到了不足百米,只需片刻,便可抵达。
“哒哒哒!”
一声清脆的马蹄声在车队中响起,之间白起骑着一匹黑鬃马,缓缓走出车队的范围。
“嗯?”以尉缭的目力,此时自然认出了脱离了大队伍的白起。
白起此时依旧带着那块青面獠牙面具,左手握着一把古朴的佩剑。一席黑袍,在寒风之下呼呼作响。
尉缭双眼微微眯起,看着只身一人的白起,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
“他想以一人之力,独战我两百庭骑?”不知为何,尉缭的脑海中忽然闪出这样一个惊骇的念头,但这样的念头也不过一闪而逝,“那就让我看看,你能挡住我庭骑多久!”
“杀!”带着几分怒火的尉缭大吼一声,随后庭骑的速度陡然之间又提升了许多。
白起看着铺面而来如同银色浪潮般的庭骑,缓缓地拔出了手中的英雄剑。
“果然,当时我没有看错。这股子骑兵,果然生出了战魂!”白起看着逐渐成型的红色巨剑轻轻地说道,随后身上也开始慢慢染上一层白色的雾气。
白色的雾气在这黑夜之中,显得格外的明显。一丝丝的白雾,像是一条条游龙,从白起的黑袍之中蹿了出来。很快,白起身边三十余米的范围内便被一团白雾包裹得丝毫不漏。
“那是什么?”与白起口中那看不见的战魂不同,那团白雾可是人人都看的见的。一时间,这样的问题不但在庭骑心中响起,也在一众黑冰台密卫心中响起。身为十二尊使之一的暗狐,更是瞪大了眼睛。以他的修为,居然在那团诡异的白雾之下,丝毫生不出反抗的心思。
庞大的骑兵群瞬间与白起的那道雾气接触在了一起。
“嗡!”
接触的一瞬间,两百余名的庭骑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知觉一般。
冷,他们感觉不到。马蹄声,他们听不见。若不是双眼还能看的清那幽冷的月光,恐怕失去知觉的恐惧会瞬间攻占他们的心防。
“幻术?”尉缭看着不远处的白起,心中默默地猜测道。
但是,很快尉缭瞪大了双眼。一排庭骑,在他的余光中,化作了一道血雾。没有惨叫,没有尸体。甚至没有任何预兆,人和马,就这样,像一团妖异的花朵般绽放开来。
血,如雨一般顿时洒在了尉缭的身上,甚至还有几丝血透过护面的空隙,撒到了脸上。
没有温度,原本活生生的人,死后的鲜血居然没有丝毫温度!
很快,炸开的血雾仿佛传染病一般,迅速感染到第二排的庭骑。如同第一次一般,十几名庭骑再次毫无预兆地化作了血雾。这次,观察极为仔细的尉缭甚至没有从他们脸上看到丝毫恐惧。
未知的才是最可怕的。即便庭骑身经百战也是头一次面对如此诡异的事情。恐惧像是蛛丝一般,瞬间缠绕上庭骑们的心头。
尉缭脸色一冷,死死地盯着眼前不过十几米的白起。虽然不知道身处最前方的自己为何没有任何事,但尉缭深知,想要解除眼前的危机,唯有击杀那黑袍人。
终于,尉缭冲到了白起的面前。提起手中的剑,径直向着白起的心房刺去。
时间,仿佛被无限放慢了一般。原本凌厉的剑势,就像是陷入了一团稠密的蜂蜜中,顿时失去了它的势头。
白起轻轻地挥了一下手中的英雄剑,不轻不重,如同个文人一样。
“血?”尉缭瞪大着眼睛,一道血痕凭空出现在他的胸口。飞溅出来的血液更是喷出了数米之远。
“叮!”终于,尉缭听见了一道清脆的响声。那是,剑柄与剑鞘相接触的声音。
这道响声仿佛是一切序曲的开端一般,顿时,四面八方的声音铺面而来。
“噗嗤!”
“吁!”
鲜血四溅的声音和战马的嘶鸣声骤然传入尉缭的耳中。与此同时,到来的还有无边的疼痛,和冬季独有的寒冷。
短短三十余米的距离,一直两百余人的顶尖铁骑就这么没了。连人带马,只剩下尉缭,和已经倒地不起喘着粗气的战马。
头盔滚落到一旁,长发沾着血,贴在尉缭的脸上。黏黏的,遮住了尉缭一只眼睛的视线。
苦涩,疼痛,绝望,各种各样的情绪如同潮水一般,涌上尉缭的心头,最后化为一道无力的感叹:“一个人,怎么会如此之强?”
“你,不是我的对手!”白起的声音透过青铜獠牙面具传出,显得有些冰冷。
“咳咳!咳咳!”尉缭勉强抬起头,刚想说哈,便咳出了几口鲜血。
“你……你到底……是谁?”尉缭强撑着即将崩溃的精神问道。
白起冷冷地看着倒地不起的尉缭,完全没有要回答的意思。
“呵呵,咳咳!在下……在下,或许……喝……喝不上公子的……的酒了。”绝望的尉缭吃力地看着不远处的马车。那个少年,所谓的霸星,没有出来看他一眼。
就在尉缭将要闭上眼睛的时候,一道虚弱的声音从马车内传来:“我说过,下次见面的时候,会请缭子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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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嬴政的状态很不好,整个人如同虾子一般,蜷缩在车厢内。先前的那一番话,便是他在这样的状态下说出来的。
“咚!咚!”车厢外,响起了脚步声。
“吱!”车厢的门被打开了,正是穿着黑袍的白起。
白起一开门,见蜷缩在地板上满头大汗的嬴政,心头一紧。
“公子!公子!你怎么了?”白起连忙走上去,扶起嬴政,一股子温和的内力缓缓涌入嬴政的体内,孕养起嬴政的经脉。
嬴政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梳理得整整齐齐头发此时也散落下来,被汗水粘湿在额头上。
“好……好难受!”嬴政一只手抓紧着自己的胸口,勉强回答道。
闻言的白起心中更加焦急起来。嬴政思维成熟,心智过人,白起一直视其为王座的不二人选。如今能令嬴政变成这个样子,可想而知这份痛苦是多么的大。
“好像……好像有……什么东西涌……涌进我的体内了!”嬴政强行支撑着,将自己的感受说了出来。不过,除此之外,嬴政居然还隐隐有种悲伤的感觉。
“老臣明白了!”听完嬴政的话,白起控制着内力,细细地检查着嬴政体内的每一丝角落。
但是,检查了嬴政全身的白起居然发现不出任何异常。不甘心的白起再一次运作起内力,细腻的内力缓缓在嬴政体内流动。不知是紧张还是什么,一层细密的汗珠也渐渐出现在白起的头上。
“君上!发生何事了?”车窗外,暗狐听到嬴政那痛苦的声音,也急忙向白起询问情况。嬴政是何身份他再清楚不过了,如此紧要的身份,出了任何事情他都承担不起,秦国也同样承担不起。
“赶车,立刻离开魏国!”白起略微思索了一会儿,虽然现在最好是先找一处安静的地方治疗嬴政,但魏国此时已经明显成了是非之地,随时会有追兵赶来,到时候更加危险。
“喏!”暗狐领命。随后,几十人的车队再次沿着官道,向西奔驰而去。
……
秦王宫内,今夜同样注定不会平静。
“大王……您醒了啊!”秦王嬴稷悠悠睁开眼睛,守护在一旁的几名太医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连忙围了上来。
“寡人……咳咳!咳咳!”秦王嬴稷刚张口想说些什么,便咳出了大口大口的鲜血。
“大王!”
“大王!”
刚露出几分喜色的太医脸色再次一凝,紧张地喊道。
嬴稷在一名太监的服侍下,将嘴角边的鲜血擦去。眼睛盯着幽暗的屋顶,缓缓说道:“传太子与一众大臣吧……”
身处寝宫内的所有人心中都是一凛,秦王要将太子与一众大臣一同召见到跟前训话,只有国君将死之时才会出现,这是要立遗诏啊!
“噗通!噗通!”
像是下饺子一样,医官和太监们纷纷跪在地上,其中为首的一名老医官颤抖着说道:“大王多虑了!您只是劳于政事,休息两日便好!”
嬴稷轻扫了一眼医官,无力地挥挥手说道:“咳咳!寡人的身体寡人自己清楚,传令吧!”
“喏!”靠着秦王最近的那名老太监轻轻叩首,而后快步走出寝宫。
“咳咳!”听闻秦王病倒的太子安国君强撑着不适的身子,乘坐着马车,来到了秦宫口。也许是父子心心相印,今夜,安国君赢柱的心中格外地不平静。
“驾!”几匹快马从刚刚打开的宫门中奔驰而出。其中一个,竟然径直向着不远处的安国君车队奔来。
坐在马车内的赢柱听见那越来越近的马蹄声,心中的不安更加强烈了。
“吁!”一名黑袍人勒住马,掏出手令,快步走到赢柱的车窗前。
“黑冰台密卫,拜见太子殿下!”黑袍人单膝下跪,双手高举着一块令牌。
赢柱深吸两口气,而后问道:“何事?”
“大王有令,请太子及诸位大臣速速入宫!”
一名赢柱的护卫接过黑袍人手中的令牌,而后从车窗处,恭敬地递给里面的赢柱。
“咚!”一声闷响从马车内传来,好像是什么东西砸到了地板之上。
过了一会儿,才又响起赢柱平淡的声音:“知道了……”
秦相国府
一身朝袍的范雎手中握着一块黑色的令牌,不知地多少次,又整理了一遍身上的朝袍,看着那清冷的月光,低声说道:“时间终于到了。”
“通知吕不韦,就说,天变了……”范雎淡淡地对着旁边的管家说道。
“喏!”
楚质子府
“叔父!我们的机会来了!”神色激动的熊安对着眼前的熊权说道。
熊权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点点头说道:“你赶紧整理一下,速速回国吧!切记,万万要处理好与三族的关系。另外,听说墨家巨子这些日子也在”
“喏!叔父放心!”蠢蠢欲动的熊安信誓旦旦地说道。
“嗯。”熊权再次点点头,“另外,你此行需从蜀中走。日后,途径郢都,便将我留给你的郢都卫带上吧。”
熊安略微一思索,便重重地点点头,对着熊权说道:“叔父放心,他日侄儿登上王位,必定迎回叔父!”
熊权挥挥手,不置可否。
回屋后,略微整理了一下的熊安,便听到了三道稚嫩的声音。
“父亲,爹爹。”有两个十岁左右的男童带着一个五岁的女童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
“你们怎么来了?”听到自己子女呼唤的熊安心中一愣,问道。
“爹爹,你是不是要回国了?”最小的女童带着哭腔问道。
“谁告诉你的!”一向温温如玉的熊安忽然厉声问道。
女孩仿佛一下子被熊安吓着了,也停止了哭泣,断断续续地说道:“是……是叔祖告诉我们的。”
听了女孩儿的话,熊安脸色阴沉。如此紧要的事情,熊权会无缘无故地告诉三个小孩子嘛?很显然,这是拿他的儿女在威胁他啊!
熊安咬咬牙,露出一个笑脸,对着女孩说道:“郑儿放心,过些日子,父亲就会派人接你和哥哥们回国。到时候,我的郑儿就将会是楚国的公主。”
“真的吗?”女孩儿擦擦眼泪问道。
“当然。”熊安笑着回答道,随后再次对着两个男孩说道:“好好照顾妹妹!”
两个男孩对视一眼,随后齐齐点点头。
“父亲走了!”
咸阳城的主干道上
数万的黑甲秦兵涌入咸阳城之中,为首的正是蒙家的现任家主蒙骜。蒙骜不单得到了秦王嬴稷的手令,更是得到了一块掌管咸阳外霸上大营的虎符。
接到秦王密令的蒙骜连盔甲都没来得及穿,直奔霸上大营,带着数万甲士,迅速封锁了整个咸阳城。
“蒙将军!”蒙骜骑在马上,忽然身后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王翦将军!”蒙骜看清来人,行礼道。
王翦穿着整齐的战甲,举起一块令牌说道:“大王有令,命王翦速援函谷关,暂代函谷关尹!”
蒙骜扫过令牌,却没有放行的一丝,继续问道:“可有虎符?”
“虎符在此!”王翦又从胸口掏出一块虎符,上面刻着两个秦篆大字:“函谷”。
“持我手令,从王将军出城!”蒙骜掏出一块令牌,对着身边的一个副将说道。
“喏!将军请!”
王翦点点头,又看了一眼蒙骜,便拍马跟着那副将朝着东城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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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哪里?”嬴政缓缓睁开眼睛,却只看到漆黑的一片,“我记得,我应该是在黑冰台的马车之中,怎么会到了这儿?”
嬴政细细地感受着周围的一切,无边的黑暗,带着一股子荒凉的气息。
“这里,是在我的意识之内吗?”不知为何,嬴政生出这样的念头来。
“嗷!”
一片黑茫茫之中,忽然传来一声龙吟声。
嬴政心中一惊,猛然回头,两道猩红色的光芒映入嬴政的眼中。
黑暗之中,再次传来一声龙吟。这次,嬴政可以明显地感觉到,在这声听起来极为深沉有力的龙吟之中,透着满满的悲伤。
“踏,踏。”
嬴政轻轻向前走起两步,地面微亮,泛起阵阵波纹,仿佛是在水面之上一般。
走近的嬴政,才看清,那两道光芒乃是两颗硕大的龙眼。借着那猩红的龙眼,一只如雾似墨般的巨大龙首也缓缓显形。龙首的边缘忽聚忽散,显得极为不平静。
嬴政抬起头,细细地仰视着那巨大的龙首。巨大的龙首,猩红的龙眼无一不透露着一股子无边的霸气。那道悲伤的龙吟,与这无边的霸气,似乎更本不般配。
但不知为何,嬴政偏偏无视了那气吞宇内的霸气,只看到了猩红目光中那股撕心裂肺的悲伤。
“你,在难过什么?”似乎是被龙首所感染到了一般,嬴政用温柔的语气,宽慰地问道。
“嗷!”
无尽的黑暗之中再次传来那道悲伤的龙吟,漆黑如墨般的龙首开始剧烈地翻滚起来。越来越厉害,原本清晰的龙形居然开始逐渐模糊起来。
悲伤越来越浓烈,不单单是那黑色的龙首,嬴政内心的悲伤也同样如此。。
“如果可以,我愿意帮你!”嬴政伸出手,轻轻地说道,是在安慰那龙首,亦是在安慰自己的内心。
“叮!”
无边的黑暗之中泛起点点幽蓝色的星光。那星光,越聚越多,越聚越多。终于,到最后,宛如真正的星辰大海一般,将龙首与嬴政包裹在中央。
“来吧,让我们一起……”嬴政向着龙首又迈进了几步,微微张开双臂,轻轻说道。
在点点星光的照耀下,那翻滚的泼墨雾气逐渐开始平静下来。龙首之下,黑色的雾气缓缓蔓延,逐渐出现了那黑龙的身躯。
嬴政就这么一直注视着它,无惊无喜。直到最后,黑龙生出两爪,便不再生长。
“嗷!”
黑龙扭动着身躯,虽然龙吟声中依旧透露着丝丝悲伤,但同样传出一分欣喜之情。那双红色的眼睛注视着嬴政,居然带着几分可怜请求的味道。
眼见黑龙恢复了活力,嬴政含着笑,微微张口鼓励道:“在这里,我与你同在!”
“嗷!”
黑龙仿佛得到了最大的认可,欢快地扭动着自己的身躯。没有任何预兆的,巨大的黑龙一下子向着嬴政冲来。翻滚的雾气如同潮水般,涌入嬴政的体内。
“嗡!”
而此时,天空中的漫天繁星也爆发出异常耀眼的光芒……
一处无人的官道上,赶了一夜路的秦国黑冰台正在抓紧时间休息。白起和暗狐默默地站在马车外,气氛显得极为凝重。
嬴政已经昏迷了数个时辰了,这数个时辰里一直不断地发着高烧。白起和暗狐虽然不通药理,但同样清楚,高烧不退对一个人,尤其还只是个孩子而言是多么的可怕。
所以,昨天夜里,白起就直接派出两人,一人骑三马,先行火速向咸阳求救去了。
就在白起和暗狐还在纠结是继续带着嬴政上路,还是原地等待救援的时候,一个负责警戒的密卫忽然闪身出来,单膝跪地说道:“君上,尊使。咸阳来消息了!”
“咸阳?”白起与暗狐对视一眼,带着一丝疑惑。他们向咸阳发去求医的消息不过才数个时辰,从此地到咸阳,哪怕快马加鞭也至少要一天的时间,怎么会这么快?
“来人可有信物?”本着小心无大错的原则,暗狐问道。
“回尊使,来人佩戴青狼面具应该是暗狼尊使。”密卫恭敬地回答道。
白起和暗狐听了密卫的话,心中同时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能让大王派遣十二尊使之一的暗狼,咸阳恐怕是发生了大变。
“快带暗狼过来!”
“喏!”
“呼!呼!拜见君上!”暗狼喘着粗气,对着白起单膝跪地拜道。显然,赶了一夜的路,即便是他这样的先天后期高手也有些吃不消了。
白起上前,抓住暗狼的手,扶起的同时声音低沉地问道:“咸阳发生什么事了?”
“回君上!属下也是匆忙之中接到了大王的密令。大王,特将此物带与君上。”暗狼说着再次跪下,从怀中掏出一块虎符,双手递上。
这块虎符,与王翦的那块差不多大小,只是虎符上的花纹却是完全不一样。在虎符最为醒目的地方,虎符的正中央,篆刻着“蓝田”两个字。
“蓝田大营虎符!”饶是以暗狐这等心性的人,此时也不禁叫出了声。
秦国自商鞅变法后,实行耕战体系,国内常年预备着大量军队。随时操练,保持军队的纪律。而,这个囤聚军队的地方,正是秦国LT县的蓝田大营。
白起神色凝重地接过这枚虎符,手中的力道不由自主地加重了几分。可以说,有了这枚蓝田虎符,白起就已经掌控了秦国一半以上的兵力。
白起小心翼翼地收起虎符,盯着跪在地上的暗狼说道:“大王……咸阳究竟如何?”
双手作揖的暗狼跪在地上,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白起的话。犹豫了许久,暗狼才支支吾吾地说道:“大秦,山陵将崩!”
尽管早有预料,但听到暗狼的回答后,顿时一种酸楚与无力的感觉涌上白起的心头。
秦王嬴稷身体每况日下,这点他很清楚。只是,没想到,不过才短短几个月,就已经到了如今的地步。
但,这也仅仅只是让白起觉得难过而已,真正让白起有种无力之感的,还是此时车厢内,依旧昏迷不醒,发着高烧的嬴政。
“君上!”与白起相处了数月的暗狐,此时完全能感受到白起的那种心情,“当务之急,还是要确保公子平安无事!”
“传我命令……”白起点点头,正准备下达命令的时候,一股子巨大的力量忽然从车厢内迸发。
“公子!”
在场的所有人都是心头一惊,紧接着,强大的威压瞬间从天而降。
“噗通!”距离马车最近的几名黑冰台护卫最先被那强大的威压压倒在地,连根手指都动弹不得。拉车的两匹骏马也嘶鸣着倒下,口吐白沫。
“噗通!”
“噗通!”
紧接着,先天后期修为的暗狐和暗狼也跟着趴下。不过短短一个呼吸的时间,马车五十米的范围内除了白起,一个站着的都没了。
“公子!”哪怕是此时的白起也同样不好受,刚说句话,就涨红了脸。自从那日进阶后,白起还从未感受过如此庞大的压力。
此等威力的力量,无疑是车厢内的嬴政发出的。现在,白起最怕的,就是姬昊那不靠谱的性子,在嬴政身上动了什么手脚。
但,身为突破武道先天巅峰的第一人。白起强烈的预感告诉他,此事或许与姬昊无关。
“咚!咚!”白起顶着巨大的压力,一步一个脚印地向着马车走去。然而,白起刚走没几步,又发生了巨变。一道蔚蓝光芒,从马车的窗户内直射出来。使得这刚露出一丝鱼肚白的天地黯然失色。
白起看着那蔚蓝的光芒,一时间有些失神。隐约之间,白起居然觉得自己的修为又增长了几分。
光芒的持续时间并不长,几个呼吸之后便瞬间消失不见,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而随着光芒的消失,那磅礴的巨大压力也跟着消失不见。
“噗!”
“噗!”
“噗!”
原本趴在地上的黑冰台密卫,无不口吐鲜血。就连暗狐和暗狼的嘴角间,也流出了一丝血迹,体内内力翻滚不停。
压力消失的瞬间,白起迅速登上马车,想要查看嬴政的状况。
“吱”
然而,白起刚刚登上马车,马车的门,被人打开了。嬴政,慢慢从马车内走了出来。
嬴政的衣着依旧有些狼狈,但那清秀的脸庞和凌厉的眼神却在无形之中透露出一股藐视天下的霸气。
白起看着嬴政,一时间有些恍惚,仿佛回想起那一日,剑指长平的秦王嬴稷。
……
“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
秦王宫内,洪钟九响,一代雄主秦昭王嬴稷,就此长眠。秦国朝堂之上,军政之间,一场新的角逐也在这回响在天地间的钟声中就此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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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踏,踏。”
成队成队的黑甲士兵在咸阳的街道上来回巡逻,天空尽管已经放亮,可是原本热闹的咸阳城却仿佛依旧在睡眠之中一样。除了那整齐的步伐声之外,便再无一丝声音。
在秦王寝宫外守候了一晚上的百余名大臣,此时却没有一丝疲惫的姿态。百余名大臣,大半都已经过了知天命的年纪。然而,秦王驾崩,此时正是权力交接的最关键时候,没有一个人敢放松。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新君同样如此。
安国君赢柱已经做了五十年的太子,但在秦国的权威并不深。前半生,有宣太后把持朝政,后半生有秦昭王,他的这个太子可以说可有可无。
所以,所有人都知道,新君要想加深自己的权威,必定会降一批人,升一批人。此时若是松懈了,得罪了新君,那不是自讨苦吃?
“相国大人……”范雎正在佩戴丧服,身后忽然传来了一声不高的呼声。
范雎眯着眼,转过头,正是穿着楚服的熊权。
“权公子……”范雎微微弯腰,向熊权行礼道。
“大王文韬武略,想不到竟然薨了。哎,真是世事难料啊……”熊权看着那紧闭的寝宫大门,一副惋惜的样子,感叹道。
范雎闭上眼,轻轻点点头,仿佛在回想往日和秦王共商政事的情形。
熊权见范雎依旧忠臣烈士般的样子,微微咧咧嘴,说道:“相国大人,如今先王薨了。你我这些老臣,或许用不了多久,就也得下去,侍奉先王了。”
范雎睁开眼睛,熊权话语中的嘲讽他不是没有听出来。但是范雎却是轻笑一声说道:“侍奉先王乃是我等老臣的荣幸。这朝堂啊,呵呵,也该让给那些年轻人了……”
“哦?是吗?”熊权眼睛微眯,这范雎是在嘲讽他们楚系后继无人啊。
不过,这倒是事实。楚系自从宣太后和魏冉死后,便一直是熊权独挑大梁。唯一有资格继承熊权地位和权力的熊安,也逃回国了。这点,自然瞒不过有心人。
“吱!”就在熊权还想反驳的时候,关闭了一宿的秦王寝宫的大门,被打开了。
原本略显嘈杂的大臣们顿时噤声,无不按照朝堂上的队列,分次站好。
“咳咳!”
穿着丧服的赢柱在华阳夫人的搀扶下,缓缓走出寝宫大门。
“当!”
洪亮的钟声响起,一台漆黑的棺椁,由十六名穿着严密黑甲的力士抬着,缓缓走出寝宫。
“当!”洪钟再次响起。
“大王!”站在最前首的范雎悲呼一声,而后噗通一声跪下。
“大王!”紧接着,剩下来的所有大臣也都哗啦啦地跪下,不少人甚至哭泣了起来。
赢柱面无表情,一直苍老的手轻扶着棺椁,缓缓向着宫门口走去。
今日,虽然阳光高照,可是已经深冬时节,天气依旧异常寒冷。、
“咳咳!咳咳!”
一阵刺骨的寒风刮来,赢柱又剧烈咳嗽起来。华阳夫人连忙掏出一块帕子,轻轻放在赢柱的嘴边。
赢柱略带温情地看了眼华阳夫人,微微点点头。正当华阳夫人要收起帕子时,一抹鲜红刺痛了她的双眼。明黄色的帕子上,居然沾染上了点点血迹。
“夫君!”华阳夫人瞪大了眼睛,眼神之中满是惊恐和担忧。
嬴政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而后,继续缓缓向前走起。
“当!”
棺椁走过群臣的队伍,钟声第三次响起。跪倒在地上的群臣也站起来,跟在棺椁之后,慢慢向着宫外走去。
“当!”
第四声响起,严闭了一宿的秦王宫大门也依次打开。
“当!”
第五声……
天子九响,如今,虽然东周国依旧存在,可是早就连普通世家都比不上了。贵为战国七雄中最为强大的秦国君主,嬴稷享受着天子般的待遇。
“当!”
第九声响过,满大街的数万黑甲锐士齐刷刷跪下,整个咸阳上空的钟声久久回荡,肃杀之气聚而不散。
“辛苦将军了……”赢柱缓缓走到一名老将面前,沙哑着声音说道。
“喏!”老将胡子花白,眼睛虽然浑浊,却依旧炯炯有神。此人,正是昔日秦国名将司马错的幼弟司马钧,亦是如今秦国老秦系的掌门人。
司马钧从赢柱手中接过符节,挺身上马,大吼一声道:“魂归去兮!”
“哗!”数千名黑甲锐士随着司马钧的命令,齐齐转身向城门口的方向。而后剑出鞘,弓上弦,摆出作战姿态,缓缓向着城外驶去。
嬴稷的陵墓被安排在秦国故都雍城西,乃是历代秦国国君的墓葬之地,也是秦国宗祠所在。
“殿下……”护灵的队伍完全驶离了咸阳城后许久,赢柱依旧伫立在原地。站在赢柱身后的范雎,不由得轻声提醒道。
按照秦国惯例,旧君去世,新君会在三日之后即位。而现在,作为太子的赢柱,已经完全可以入主秦王宫,代行秦王权力了。
“回宫!”赢柱一甩袖子,喉咙中发出一声铿锵有力的声音。
“喏……”群臣弯腰行礼,齐齐应声道。
……
“吱!吱!吱!”
秦国的官道上,一辆马车在几十名黑袍人的护卫下疾驰着。
“公子,还要一两个时辰就可以抵达函谷关了。”白起骑着马,在车窗外说道。
嬴政合上一卷竹简,这是黑冰台为他整理的秦国卷宗。各种密文,和各大家族的密事都一一陈列在上面。许多秘密,甚至是前世的嬴政也不知道。
“师叔,您说您当初在函谷关留了后手?”嬴政轻轻地问道。
“是的,公子。不过,如今先王新丧,按照惯例,会紧锁函谷关,以防肴东六国。”白起先是点点头,但随后说出了自己心中的担忧。
“那师叔认为,被先王派来守函谷关的会是谁呢?”嬴政继续问道。
白起轻皱眉头,思索了片刻,说道:“如今,论秦****中影响,无疑是司马家的那小子最甚。其次,便应该是王翦和蒙骜了。”
“司马家乃是老秦系之首。以先王之智,恐怕,不会将函谷关这样的要地交于司马钧老将军。否则,老秦系和楚系之间权力再次失衡,安国君的地位就危险了。”嬴政看着窗外不断变换地风景说道。
“公子所言不错,老臣也认为,守函谷的应该是蒙骜,或是王翦中的一人。”白起点点头,分析道:“不过,王家也是老秦系之一,恐怕先王不一定会派王翦来。而且,即便是王翦守关,身为老秦系一员,恐怕也不会轻易放行。”
嬴政先是沉默不语,过了会儿才说道:“师叔所言差矣。以我看,守关之人就是王翦了。”
“公子为何会这么认为?”
“王翦虽然是老秦系一员,但很少真正地同老秦系的人走到一起。否则,以他的能力和军功,早就被老秦系的人捧上去了。为何到现在,还不过与蒙骜等同?”
“脱离了咸阳的王翦,失去了老秦系的控制,便与王党,也就是肴东系无异。而且,函谷虽然重要,但更为重要的,应该还是咸阳。”
白起边听边点头,等到嬴政说完,白起才笑着说道:“不错,蒙骜乃是众所周知的死忠之臣。的确应该会被留在咸阳,公子果然高见。不过,公子有信心说服那王翦吗?”
“呵呵。”车内,嬴政轻轻一笑,说道:“师叔又在考验我吗?”
“哈哈哈!”白起听了嬴政的话,近日忧郁的心情顿时一扫而空,哈哈大笑道:“公子果然不会让老臣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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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国函谷关
昨夜一队百十人的卫队,护卫着王翦,疾驰到了函谷关。拿着虎符的王翦,在短短一个时辰内,彻底接手了原函谷关尹司马达的所有权力。而司马达也暂时成为了王翦的副手。
“父亲!”王贲摘下头上的头盔,走入大堂内。
“嘭!”
坐在堂首的王翦毫无预兆地一拍桌子,桌上整理得整整齐齐的竹简顿时散落得满桌都是,也将旁边的司马达吓了一跳。
“混账!这里是哪里?未禀上官,私入主营该当何罪!”王翦指着王贲,怒斥道。
“哗!”王贲连忙跪下,请罪道:“将军,末将知罪!”
“都安排好了吗?”见王贲认罪,王翦的语气也好了些。
王贲点点头,回答道:“回将军,函谷关已经锁死。函谷关外五十里内,都已经派遣了大量的斥候游骑。函谷关外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我们都会立刻知晓。”
王翦轻轻点头,而后继续拿起一卷竹简,挥挥手说道:“下去,自领八十军棍吧。”
“喏!”
函谷关外,三十里处,一队两百余人的游骑包围了嬴政的车队。
“站在!尔等何人?函谷关已锁,欲往函谷所为何事?”两百人的将主骑马上去,呵斥道。
“我等乃是大秦黑冰台密卫,奉先王之命,护送公子政归国。此乃先王手令!”白起一边说,一边将早已准备好的令牌拿出来。
那将主双手接过令牌,确认无误后,作揖说道:“大人请恕罪,如今函谷关已经戒严。末将这就派人,向关尹报告,还请稍等。”
“嗯。”白起点点头,并不为难这个将主。
“将军!函谷关外有情况。”堂下,一个声音响起,再次打断了王翦阅览竹简。
“嗯?”王翦皱皱眉头,有些不明白函谷关外能有什么大事,足以上报到他这个关尹这里。先王刚薨,六国就算想要合纵攻打秦国,也不至于这么快吧。
不等王翦多思考,堂下的那个传令兵继续说道:“关外有一行六十余人,为首之人称其是黑冰台密卫。奉先王之命,迎回公子政。这是他们拿出的令牌。”
王翦接过呈上来的令牌,令牌古朴无光,青铜材质。整个令牌一面刻着一个秦字,另一面是一只极为形象的燕子。燕子作为秦国的图腾,一向只有秦王才配使用。
“传令之人何在?”王翦把玩着手中的令牌问道。
“依旧在关外。”
王翦点点头,按照军令,既然函谷关锁死,没有王命就不得再次打开。
“司马兄,这函谷关就暂时交给你了。”王翦站起身来,对着旁边的司马达说道。
“喏!”司马达拱手作揖道。
函谷关本就是天下第一雄关,在秦惠文王之后,又几经增高加固,现在也有七八丈,二十多米高。
因为不能开关门,王翦独自一人直接从关门上纵身而下。短短一瞬间,爆发出来的修为已经接近先天巅峰圆满了。
“驾!”
王翦接过关外早已准备好的马匹,跟着几名士兵,向着一行人的方向疾驰而去。
……
嬴政走出车外,随意看着周围的那些严正以待的游骑,对着白起问道:“师叔认为,王翦放我们过关的可能性大吗?”
“公子认为呢?”白起不答反问道。
“呵呵。政儿自然认为,王翦逃不出我的手掌心。”嬴政自信地回答道。
白起不置可否,只是笑笑道:“公子自信便可。”
“驾!”
道路远方,逐渐出现了几个黑点。
“本将王翦,乃函谷关关尹。还请黑冰台的掌事兄弟出来一叙!”
嬴政刚想上前,却被白起拦下。嬴政有些不太明白白起的意思,疑惑地看了白起一眼。然而,白起自始至终都带着他的那块青面獠牙面具,看不到任何表情。
“王将军?”白起的声音透过青面獠牙面具显得有些深沉。
“你是?十二尊使?”王翦看着人群中走出来的白起,微微皱皱眉头。黑冰台十二尊使,王翦也是知道的,只不过那个与十二尊使完全不符的面具,让王翦心中还是存在着几分疑惑。
“我不是十二尊使之一。”出乎王翦意料的,白起直接否决了自己十二尊使的身份,反而是说道:“我只是将军的一届故人而已。”
“故人?”王翦的眉头皱的更加厉害了。
“呵呵,将军不相信吗?”青面獠牙面具下,传来白起一声带着笑意的话来。
王翦不说话,只是看着白起,显然并不相信。
白起也不在意,继续说道:“不过,虽然我不是黑冰台的十二尊使,但他们却是……”
随着白起的话音落下,两个穿着黑袍的男子缓缓走出来,轻轻摘取带在头上的斗笠。
王翦看清两人脸上的面具,眼中瞳孔微微放大。虽然面上镇定,但心中无疑已经翻江倒海了。
当暗狐和暗狼出现时,王翦已经相信了这群人的身份。但是,让他震惊的是这个所谓的公子政,究竟是什么人,居然值先王派出两个尊使以供驱使。
“看来王将军是相信了我们的身份。”白起再次说道。
这回,王翦很是果断地点了点头,“虽然我相信了你们黑冰台的身份,但是,你这个所谓的‘故人’我却是不相信。”
“既然如此……”白起伸手,正欲将脸上的面具拿下来。
“等等!”王翦忽然喊道,止住了白起的动作,然后继续对着周围的游骑命令道:“尔等全部撤出去!”
“喏!”游骑没有犹豫,径直掉头离开。
“咔!”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白起脸上的面具被缓缓摘下。
“你……你是……”
“王翦,一别数年啊!”
“哗!”王翦翻身下马,跪地说道:“末将王翦,拜见武安君!”
“哦?看来,你家小子已经和你说了?”
“回君上,确是如此。”王翦也不否定,直言了当地回答道。
白起点点头,继续说道:“既然如此,想必你也有自己的决断了吧?”
“王翦谨奉先王之命!”
“哈哈哈!王翦啊,你还是如此,做事滴水不漏!”白起哈哈大笑着说道。
还站在黑冰台密卫中的嬴政轻轻点点头,“奉先王之命”和奉“奉君上之命”这可是天壤之别。“奉先王”是忠,“奉君上”则就有谋国之嫌了。今世的王翦果然还如前世一样,小心谨慎,哪怕是细节,也从不犯错。
“只是,这位公子政究竟是何人,不知末将是否有幸面睹。”王翦拱拱手,彬彬有礼地说道。
“这个当然。”未等白起回话,人群中的嬴政直接回答道。
王翦带着几分好奇地看着慢慢走出人群的嬴政,只不过十岁模样的嬴政,浑身上下却透着一股难以言明的味道。略显稚嫩的脸庞却是透着一股子的英气,一双眼睛宛如天空中的雄鹰一般锐利,桀骜不驯。
“小子嬴政,见过王将军!”嬴政弯腰,行礼道。
“公子有礼了。”王翦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回礼。
白起点点头,等两人互相行完礼后说道:“既然如此,王翦,开关门吧。”
“喏!”王翦犹豫了片刻,然后拱手应喏道。
正当王翦准备翻身上马时,嬴政却是笑着说道:“呵呵,师叔,王将军。不必再考验小子了……”“呃,公子何意?”王翦一脸诧异地问道。
嬴政摇摇头,说道:“王将军为人细腻,滴水不漏。不得王命,私开函谷关,乃是通敌死罪。王将军如此做,于师叔何利?于自己何利?”
王翦听了嬴政的话,略微收敛了一点脸上的诧异。
“小子回国,想必会惊动不少人。此时擅开函谷关,哪怕是即将即位的安国君能容忍我的行为,恐怕朝堂上的诸多臣工也会逼着安国君赐死于我。最好的结果,恐怕也是小子被监禁吧。”
“哈哈哈!”听完嬴政的话,白起哈哈大笑,显然满意至极。而王翦,也是漏出了一丝笑容。
没错,白起先前屡次询问嬴政是否有信心说服王翦,就是为了给嬴政一个错觉。那就是,王翦交给你,我不帮忙。
而当王翦真正出现的时候,白起却是毫不犹豫地自己上了。到最后更是顺理成章地,利用先王的命令和自己的身份,要求王翦开函谷关门。一切都看似合情合理。
王翦作为白起多年的部下,自己更是兵家中的佼佼者,略微思索一下,便等大致猜到白起是在考验嬴政。王翦既然已经打算跟随嬴政,自然也希望看一看嬴政的资质如何。
而嬴政果然没有让他们失望,一般人,恐怕在遇到顺风顺水的时候,总会有懈怠的心思。嬴政既然能随时保持警惕,想来已经具备了回国之后,在宫廷和朝堂上同各色派系的人争夺一番的资本。
白起此番计谋,一箭三雕。即得到了王翦的支持,又考验了嬴政的心性,还让王翦见识到了嬴政的智慧,日后想必也会真心实意地辅助嬴政。
自此,在秦国朝堂上,嬴政已经在暗中,有了自己的第一份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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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国上空的帝星如同八年前一样,不过是昙花一现而已。第二夜,帝星也就是世人所认为的“霸星”再次消失在了天空之中。
这让提心吊胆的赵王松了口气,只要“霸星”没有继续出现在魏国,他就可以继续声称“霸星”还在赵国。
当然,这样自欺欺人的方式,其他诸侯国当然不会买账。人,可以骗人,但那星象却是骗不了人。无论如何,起码他赵国太子,肯定不会出现在魏国的地盘,也不可能是所谓的“霸星”了。
那么,出现在魏国国境内的“霸星”究竟是谁呢?一时间,原本平静下来的魏国,再次风起云涌。
赵国一间小院子里,已经掉落到先天前期巅峰的赵彧静静地看着院子中已经腐烂了的落叶。
“大人,您在后悔吗?”赵彧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呵呵。乐任,你来了啊……”赵彧轻轻一笑,看不出内心的想法。
乐任看了一眼赵彧的背影,随后将目光移向了那遍地的枯叶。
“大人,秦国的人救了我们,可我们却……”乐任脸色复杂,可以看得出来,他的内心正在激烈地挣扎着。
“乐任啊,知道为什么眼前的这堆枯叶,没有被清理掉吗?”赵彧笑着问道。
但,心情极差的乐任却是一言不发。
“秋天一到,原本的绿叶渐渐枯黄,到最后彻底脱离树枝。”赵彧没有回答乐任的话,而是自言自语道。
“经过一个冬天,落叶腐烂,归入尘土。可,来年,这片枯叶却依旧可以滋养这颗大树。”赵彧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我老了,就像这堆枯叶中的一片,入了秋,就必须落下。但,身为赵国的一份子,我必须再为赵国添一份力。”
赵彧转过身,看着乐任问道:“你明白了吗?”
“……”乐任不做回答,只是摇摇头。
赵彧没有责怪乐任的意思,而是继续说道:“儒家孟子说‘舍生而取义’,可是,报国是义,报恩也是义。呵呵,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啊!”
乐任依旧沉默着,一时间两人无话,原本就极为寂静的院子,又多了几分萧瑟的味道。
许久,乐任才沙哑着声音,缓缓地说道:“乐任心中已有决断……”
“如此,甚好!”赵彧点点头,笑道。也不去询问乐任心中所想。
……
就在赵王准备自欺欺人的时候,魏国却率先向天下发布了一道消息。这消息,瞬间将震动了天下,同时也彻底点燃了魏赵之间的战火。
就在“霸星”再现的第二天,魏王便向天下诸侯发布檄文。檄文中,声称魏太子魏增于八年前质赵之时,得子魏假。如今,天象“霸星”再现,很明显,他们魏国的公子假,就是“霸星”,而非赵国太子赵偃。
这样一条信息,瞬间惹毛了极为敏感的赵王。
赵国朝堂上,原本三日一行的小朝会,被赵王硬生生改为了百余人的大朝会。偌大的朝堂上,尽是红压压的一片。
“大王驾到!”一声尖锐的公鸭嗓子在大殿中响起。
接着,赵王便在十几人的簇拥下,缓缓走入大殿。一众大臣在赵相郭开的带领下,恭敬地向赵王行礼。
“众爱卿平身吧!”赵王威严的声音在大殿中回响起来。
“谢大王!”
“坐!”公鸭嗓音再次响起。
等到一众大臣全部跪坐下来,赵王的声音再次响起:“前日,霸星移位,众位爱卿如何看待?”
“嗡嗡嗡”
随着赵王直言了当地说出了前日夜里的变化,大殿下,顿时响起了蚊子般的嗡响声。
赵王冷冷地看着底下的一群大臣,做了十几年的王,他自然清楚,眼前的这百十来号人,各自都有着自己的核心圈子。如今,得知太子赵偃不是霸星的言论甚嚣尘上,恐怕以其他王子为中心的圈子,要开始发难了。
果然,事实如同赵王所预料的一般,大殿之下,一个六旬老者缓缓站起身,走出队列,弯腰行礼道:“大王,所谓天象,玄而不决。大王修于王事,不可过于轻信也。”
老者话刚说完,一个四十多岁的人也起身说道:“李大人所言不错,天象难定,而人事可决。万万不可以天象,而擅定人事啊!”
这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刚说完,大殿之下响起不断的附和之声。
赵王的脸色并不好看,一双眼睛,不断地在这些人中来回扫视,最终停留在默不作声的郭开身上。
“相国的意思呢?”赵王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郭开问道。
郭开见自己被赵王点名了,微微一笑,从容不迫地说道:“大王,微臣以为,霸星关乎我国国运,岂可被魏国擅自篡改污蔑?”
郭开此言一出,那些大臣顿时怒目而视。
“哼!相国大人所言过了吧!我赵国的国运怎么会由一个区区八岁稚子所决定,能决定我国国运的,唯有大王!”先前那名六十余岁的老者指着郭开,怒气冲冲地说道。
赵王原本已经略微缓和的脸色,再次阴沉了下来。
郭开脸上露出一丝愠色,心中却是乐开了花。他郭开是赵王宠臣,没有家族根基。能做到今天相国的位子,不知道羡煞了多少人,也不知道得罪了多少家族。想要继续将这相国做下去,就必须要有赵国权力最高的赵王支持。
恰恰相反,那群怒斥郭开的人,大多都是赵国的老贵族,也是此次反对太子赵偃的主力军。而太子霸星的身份,一直是长平之战后,赵王正兴赵国的招牌。这群老贵族反对太子赵偃,不是在打赵王的脸面,质疑赵王的治国能力吗?
所以,在郭开看来,这群人,简直是专门凑过来,给郭开刷赵王好感的。
“李大人,太子贵为储君,难道就不关乎国运吗?”郭开对李姓老者怒目而视,愤然说道。
“公子偃本是一八岁稚童,不谙世事,怎能担任储君!以老臣看,即便立储,也应当改立长公子为太子!”李姓老者怒喝道。
老者话音刚落,不等郭开开口,大殿下又有不少人跳出来,指着老者呵斥道:“胡说八道,明明二公子才合适!”
“五公子!”
“……”
郭开轻蔑地一笑,这群人空有谋位之心,却无那等容忍之心。如今太子之位未废,就已经开始为了自家主子争利而窝里反。
“这些世家贵族,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郭开看着先前还是同一阵营的老者和那中年人,现在已经开始互掐起来,心中暗自想到。
“不过,这样,才是最合我心意的!”
郭开轻蔑一笑,向着同样在看好戏的赵王行礼道:“大王!微臣以为,魏国擅改天命,谋我赵国国运,此等亡国毁宗之事,当伐!”
大殿本有回音的效果,加上郭开那洪亮的声音,一时间整个大殿都回响着郭开的话。
“亡国灭宗之事,当伐!”
“当伐!”
“……”
一众原先争得面红耳赤的大臣们顿时噤声,一个个目瞪口呆地看着郭开。就是坐在大殿之上的赵王,此时也被郭开的言论震惊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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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伐……伐魏?”寂静的朝堂上,赵王的那厚重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略显结巴的语调瞬间出卖了赵王那还看似威严的模样。
“正是如此,大王!近日秦王新丧,秦国必不敢东出函谷,此时正是伐魏的大好时机!”郭开在一众大臣的注视下面不改色,依旧一副愤慨地样子。
“哇!”
这次,朝堂之上,可不是先前那般蚊子般的嗡嗡声了,而是瞬间炸开了锅。一个个大小官员互相喧哗着,先前还整得面红耳赤的,现在居然意见统一得就差穿一条裤子了。
“郭开!你休得妄言!我赵国长平新败不过十年,哪有可战之兵!”李姓老者再次吹胡子瞪眼睛地指着郭开骂道。
“邯郸距离邺城也不过区区几百里的路程而已,我邯郸十万精锐,数日可达,如何不能一战?”
不等李姓老者开口,又有人跳出来骂道:“那十万精锐岂可擅自动用,万一战事不利,我赵国长平之战后的最后一点精锐都没了!”
随着这两人的开口,紧接而来的,又是一大波斥骂之语。
只是,这些人骂得越是狠,郭开心中却越是高兴。
郭开乃是宠臣,能爬到如今的位子,自然少不了揣摩赵王的心思。他深知,十年前的长平一战一直是赵王心中的一根刺,谁提谁倒霉。
现在,群臣无一不在说这十万精锐是赵国最后的可战之兵。这不是变相地在说赵王葬送掉了赵国其他的可战之兵吗?
果不其然,就在群臣痛骂不休的时候,大殿之上的赵王脸色越来越阴沉。
长平一战,不但丢掉了赵国强国的地位。他临阵换将,也成了诸侯的笑柄。所以,一直以来,赵王无时不刻不在想着如何重正赵国威名。
郭开所提的建议固然让赵王心动了,但是,随着朝堂之中,争论的人越来越多,点出的问题也越来越多。原本心动的赵王也不由得想到了失败的后果。
太子之位虽然重要,但以他赵王的身份,还是可以强保赵偃坐牢这个太子的位子。但是,如果这次再败,那么无疑,他十几年来积累下来的威望将会再次一扫而空。
十几年前,长平战败,赵国内部一度有人要重立赵王,若不是当时的平原君力排众议,恐怕他这个赵王早就做到头了。
一想到这次若是战败的后果,赵王连带着看郭开的眼色也变了。尽管那帮子老赵贵族一直再拿长平之战说事,惹得他极为不快。但是,郭开的建议却足以动摇他的根本。
殿下的郭开虽然一直在同一众大臣争辩,但却也同样将赵王的表情看在眼里。当赵王那阴沉的目光最终盯在自己身上时,郭开知道,赵王对自己不满了。
“大王!臣可游说齐国,共伐魏国!”
此言一出,整个朝堂再次为之一静。
“相国有多少把握?”赵王的脸色好了不少。若是真能联合齐国,那么伐魏之事大有可期。那样,非但能维护赵国脸面,还能得到一些土地,一扫他败业之主的恶名。
而那些群臣,此时也不知应当如何反驳了。齐国虽然已经没落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余威犹在。两国联合共伐一个势弱的魏国,理应不是问题。
赵王再次扫视了一眼大殿下的群臣,缓缓说道:“既然诸位爱卿没人反对,那就这么定了。传寡人之命,郭开持寡人国节,入齐定盟!”
……
这几天,魏王的心情一直不错。一直又怕又恨的秦王死了,秦国死锁函谷关,不敢东出。积威已久的嬴稷死了,留下弱主和强臣。想必未来的几年内,秦国都会陷入内斗之中。
而原本闹心的“霸星”,在相国公孙翼的建议下,也被硬生生地套在了自家人的头上。虽然魏王知道赵王知道这事后必定会恼羞成怒,但,久居朝堂的魏王同样知道,赵国朝堂上,已行冠礼的几个公子,怎么会眼睁睁地看着宝贵的太子之位拱手让给一个八岁的幼弟。
党内无派千奇百怪,更何况,赵国的几个公子各自都有着各自的党羽。必定会争论不休,斗个你死我活。当初,赵王强行赶鸭子上架,力排众议,立“霸星”赵偃为太子的苦果终于来了。
“大王……”正当魏王躺在温暖的寝宫中,一边享受着几名美婢服侍,一边幻想着魏国在他手上再次崛起的时候,一道声音将魏王的美梦打破了。
“嗯?”魏王有些不高兴地睁开眼,来人,正是龙阳君景田。
魏王立马坐直了身子,面带笑容地问道:“龙阳君此来,所为何事?”
龙阳君景田的脸上微微带着一丝愁容,仿佛是一个受了委屈无处诉说的怨妇。刚从温柔乡中醒来的魏王,一瞬间再次失了神。
“大王!您为何会擅自决定,宣称公子假为霸星,这可是同时犯了赵国和秦国的大讳啊!”龙阳君带着几分焦急地问道。
龙阳君的声音不小,斥责魏王之意已经很明显了。若是寻常大臣,别说是斥责了,就是声音稍微大点。惹了魏王不快,以魏王那狭隘的心胸,降官是小事,说不定还有可能掉脑袋。
可是,魏王面对龙阳君的斥责却视而不见,置若罔闻。反而是乐呵呵地笑着说道:“龙阳君无扰,相国和寡人说过了,秦国如今主弱臣强,不足为虑。至于赵国,哼哼,寡人不去找他们麻烦他们就该偷着乐了!”
龙阳君心中一乐,魏王居然自己将公孙翼那老狐狸卖了,倒也省得自己再花一番功夫将话题往公孙翼身上引了。
“大王,您糊涂啊!您知道秦国主弱臣强,难道赵王就不知道吗?赵王当初力排众议,立下太子,怎么可能就轻易地将这霸星的名声送给咱们魏国啊!”龙阳君的语气不由得“焦急”了起来。
魏王挥挥手,毫不在意地说道:“怕什么?他赵国如今也不过就二十来万的可战之兵,就算没了秦国的威胁,满打满算,能调用的也不过就十万而已。”
“哎。”龙阳君故意叹了一口气,继续“苦口婆心”地说道:“赵国如今只有匈奴与燕国两面之敌。可我们魏国却是地处中原,四面皆敌,能动用的武卒又能有多少?”
“呃。”魏国承平多年,唯一的一次大战便是八年前信陵君夺了兵权支援赵国。如今,就是魏王自己也不清楚,能够动用的可战之兵有多少。
但是,魏王喜好面子,也不肯轻易松口,继续狡辩道:“就算赵国来了十万之兵,我泱泱大魏,难不成连几万人都拼凑不出来?”
“大王……”还没等龙阳君继续开口,一声尖锐急躁的声音忽然从门外叫了起来:“大王!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嘭!”
接着,就听见一个人连滚带爬地冲进了魏王的寝宫之中。
“混账,毛毛躁躁成何体统!”魏王见那来通报的太监衣衫不整的样子,顿时大喝道。魏王能够容忍龙阳君,可不代表他会容忍其他人。
魏国百余年前,正直国力最为强盛的时候,自诩继承了周朝的火德,乃是正统。所以,历来魏国君臣格外注重礼节。
那失节的小太监连忙整整衣冠,哆嗦着说道:“大……大王,邺郡八百里加……加急。赵……赵国今日开始四处筹粮,恐有……恐有……”
小太监声音越说越低,直到最后小的如同蚊子一般。
魏王的脸色也变得铁青,先前自己还在景田面前蔑视赵国,转眼,赵国已经开始调动粮草了。向来重视面子的魏王,此时的心情可想而知。
“呵呵。”龙阳君心中轻轻一笑,此等重要消息,居然是由邺郡斥候发出,看来魏国的武卫在北部的损失真的很大。
“屋漏偏逢连夜雨,公孙翼啊,公孙翼,这次谁都保不住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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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家讲究冬日止戈,严寒的冬日确实不利于士兵作战。更重要的是,冬日一旦下雪,道路泥泞,粮食运输不便就会动摇军心。
所以,虽然赵国已经开始筹粮了,但是,想要真正开打,起码还要等到开春之后。
魏国朝堂上,因为赵国的举动一下子闹翻了天。魏国不似赵国,赵国地处偏北,民风彪悍。对于即将而来的战争,大多数的魏国大臣都是极为恐惧排斥的。
为此,惹来祸端的相国公孙翼在龙阳君和信陵君的默契配合下,一下子成了众臣攻讦的对象。可谓,无不堪言啊。
赵魏两国开始不断地抽调兵力,筹备粮食,并不算多长的边境线上,到处都可以闻到火药味。双方的游骑斥候也不断接触,每一天,都有死亡。
赵魏即将而来的大战,无疑吸引了其他诸侯的目光。秦国新君赢柱反而被一众诸侯所遗忘了。
“吱!”
沉重的大门被缓缓打开,华阳夫人端着一碗药汤,缓缓走入屋内。
“咳咳!”坐在上首的秦王赢柱头也未抬,继续批阅着手中的奏折。自从先王嬴稷死后,相国范雎第二天便辞官了。
随之而来的,就是如同雪花般的各地奏折了。没有了相国的帮助,赢柱原本就极差的身体,在这两天更是急剧恶化。
“大王,该喝药了……”华阳夫人不知何时走到赢柱的身边,温柔地说道。
“嗯。”沙哑的声音,从赢柱那干枯的嗓子中响起,“还是那个叫吕不韦的人配置的?”
“是的,大王。说起这吕不韦,医术还真是一绝呢。听闻,许多宫内的太医都赶不上他呢。”华阳夫人轻笑着说道,“也多亏了子楚,否则,大王也找不到吕先生这样的人才。”
“呵呵。”赢柱轻轻拍了拍华阳夫人的手,笑着说道:“吕不韦却是是个人才。也有劳夫人每日替寡人送药了。”
“大王说笑了,你我多年夫妻了,这是臣妾应该做的。”
……
“不韦,药停了吗?”赢子楚的公子府内,赢子楚目不转盯地看着吕不韦,丝毫不放过吕不韦脸上的任何变化。
吕不韦点点头,“公子放心,这两日给大王的药只有普通的调养之功。”
“嗯。”赢子楚点点头,“如今国内局势瞬息万变,这个时候若是大王倒下了,哪怕本公子继承了王位,恐怕也没法震慑得住那帮子群臣。”
吕不韦拱拱手说道:“公子放心,不韦明白。先王驾崩后,不韦也没有想到,大王的身子会恶化得如此迅速。如今看来,即便是我全力救治,恐怕时间也长不了多少……”
吕不韦的声音中不乏担忧之情,现在秦国暗流涌动。秦国老秦系和楚系的共同敌人,嬴稷,范雎,一死一走。无疑,接下来就将是这两派大肆角逐的时候了。
此时,唯一能稍微镇得住两系人的,也只有现在的秦王赢柱了。假若赢柱再死,秦国必定大乱。到时候,即便赢子楚即位了,他也无法从毫无根基的赢子楚身上获得任何好处。
“对了,你听说函谷关外的那队黑冰台密卫了吗?”赢子楚不咸不淡地声音再次响起,却让吕不韦心中一咯噔。
先王花费大工夫,派了三个尊使,接回一个赵国质子的事情,这两天在秦国朝堂上闹出的动静着实不小。
所有人都不太明白先王这么做的意义在哪里,不是没有有心人去打探过这名质子的身份。但是,查出来的结果,却是更加让人费解。
这个孩子,居然是安国君,也就是现在秦王赢柱的孙子,也就是公子子楚的弃子。
得到这个消息后的一众大臣,也开始逐渐放下心中的警戒。现在对这帮子大臣们而言,别说是秦王赢柱的孙子了,就是秦王赢柱,在他们心中的分量也着实不大。
其他人或许不是太了解这个质子特殊在哪里,但是身为前相范雎的继承人,吕不韦可是知道,当初为了这个质子,秦国黑冰台可是动用了黑龙卷轴。
当时的范雎就曾经果断地下令,调动杂家在黑冰台内的所有暗子,查明一切。
为此,杂家付出了惨痛的代价,甚至埋藏了几十年的暗子也被秦王挖了出来。但,代价虽大,结果也同样是惊人的。
这个不被人看重,甚至连赢子楚自己都忘记了的孩子,居然在机缘巧合下被中隐老人姬昊收做了弟子。而且,数月之前的邺城之乱,也和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姬昊是什么人吕不韦之前或许不太清楚,但当他得知这个中隐老人居然连范雎都极为忌惮时,精明的吕不韦瞬间就明白了这个质子的重要性。
奇货可居,一直都是吕不韦的拿手好戏。在他看来,这个叫嬴政的质子,无疑将会是他眼中的下一个赢子楚。
“不韦,你在想什么?”就在吕不韦思考如何回答赢子楚时,赢子楚那不咸不淡的声音再次响起。
吕不韦神色平淡地说道:“公子,听闻黑冰台护卫的质子乃是您的血脉。于情于理,不韦认为您也是应该将其迎回府内的。”
赢子楚盯着吕不韦,而后略微做出沉思的模样,许久后才再次说道:“不韦所言有理,当初,我也确实亏欠了那孩子。如今,也是时候该偿还一下了。等到过些时日,大王开了函谷关,你便待本公子去接他们回府吧。”
“公子舐犊情深,不韦岂敢不尊?”
“嗯,有劳不韦了。”
“公子言重了,若是无事,不韦告辞了……”
赢子楚含着笑,轻轻点点头。目光和煦地一直看着吕不韦缓缓走出房间。
“呵呵。”等到吕不韦离开房间后,赢子楚先前还笑盈盈的脸庞瞬间冷了下来,嘴里发出一声轻笑。
嬴政,这个名字对于赢子楚而言极为陌生。哪怕是往日风情万种,分外妖娆的赵姬,赢子楚如今也记不得她的模样了。所谓的舐犊情深,别说是自己了,恐怕说出这句话的吕不韦都不相信。
赢子楚如今在秦国的同辈中名声不小,虽然此时赢子楚还没有被赢柱立为太子,但只要他能捞捞抓住赢柱的宠妻华阳夫人的心思。将来即位,几乎就是铁板钉钉的事情了。
但是,作为如今最有机会成为太子之位的赢子楚,手上却没有一个可以完全掌控的力量。他所能依靠的,也只有吕不韦的杂家,和自己现在的妻族,也就是楚系一脉。
作为一个上位者,尤其是还没有多大实力的上位者,赢子楚心中很清楚,要想到时即位之时不沦为两派的傀儡,就必须要在使用他们力量的时候,同时做到相互平衡,相互制约。
此次嬴政回国,无疑是为赢子楚提供了一个大好的机会。
赢子楚只有两子,除了嬴政外,就是赢成蟜了。赢成蟜的母亲乃是楚系支族,所以赢成蟜将来必定会获得楚系人的支持。
可是,嬴政作为赢子楚的长子,同样极具分量。尤其是近日关于嬴政的流言一直在朝堂之间互相流传。
群臣虽然不太重视嬴政,但单单是先王遗命,黑冰密卫护随,就足以在秦国赚下浩大的声势。隐隐被众臣看做是先王所看中的隔代继承人,正统上,无疑嬴政已经占了先。
虽然赢子楚不明白先王为何如此重视自己的这个长子,但他却一点都不相信所谓的隔代继承说法。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对赢子楚而言,最重要的是,嬴政有了这么大名头,自己现在的妻子芈文,也就是成蟜的母亲,必定容忍不了。楚系,也不会就此放任嬴政的成长。
而一向做惯了奇货可居的吕不韦,必定也不会放弃这个声势浩大,却一点实力都没有的长子。
如今,吕不韦奉赢子楚之命,迎嬴政回府,无疑将会被楚系的人,尤其是自己现在的妻子芈文视为是在支持嬴政。也必定会被他们列为头号大敌。
这样一来,楚系也好,吕不韦的杂家也好,将来势必不可能联手。到时,他这个秦王,也才能坐稳王位。
嬴政也好,赢成蟜也好,哪怕是自己的亲生骨肉,只要能巩固自己的地位,他都不会放过。
他赢子楚出生不好,只是婢女所生,受了十年的冷落。而后,质于赵国,秦赵关系不断恶化,又受了十年赵人的欺凌。回国后,为了谋嫡,又卑躬屈膝,做了楚人十年的狗。
一生三十年的艰苦生活,磨平了他的性格,使得他愈发趋于圆滑,甚至做出来改名之事博取华阳夫人一笑。但是,这些也同样磨尖了他心中的野心。
压抑了三十年,为了王位,他已经无所不用其极。若是还不能得到他所想要的,那么发了疯的“老实人”将会变得比寻常人,更加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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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失败了吗?”嬴政缓缓睁开双眼,这已经是他不知道第多少次冲击筑基境界了。
自从几天前,嬴政吸收了意识中的那条黑龙后,修为便直接暴涨到了炼气后期的巅峰,几乎是半步筑基了。
但是,明明只差临门一脚,嬴政的修为却是硬生生地止步不前了。
一开始,嬴政还以为是自己修炼方式出错了,但,几经翻看那卷刻在自己脑海中的《补天诀》,嬴政始终是找不到自己的问题出在哪里。
按理说,修仙者和修武者,最大的却别便在于,修仙者在金丹期以前是几乎不存在什么大瓶颈的。也就是说,只要不是天资太过愚笨,熬时间也能熬到筑基巅峰。
可是,为何自己却被卡在了这个不算瓶颈的炼气巅峰呢?
嬴政闭上眼睛,正打算再次冲击一次,却听到帐外有人在喊他。
“公子,末将王贲求见!”
“进来吧。”
“喏!”
“末将王贲见过公子!”王贲双手作揖,沉声说道。
“将军多礼了。”嬴政走上前,同样行了一礼。
自从那日王翦见过嬴政后,自负见过世面的王翦也不得不承认嬴政那惊人的政治天赋和武学天赋。
回到函谷关后,王翦更是直接将自己的儿子王贲派遣到嬴政暂时的行营中,担任护卫工作。其中,除了对嬴政的重视外,也不乏希望王贲能早日搭上嬴政的线。倘若日后嬴政真的坐上了秦王,那么王翦也能放心地将王家交给王贲了。
“公子,咸阳传来一些消息,说不定,函谷关过两日便可以打开了。公子子楚的门客,吕不韦已经在关内,准备迎接公子了。”
“哦?是吗?呵呵。”嬴政轻轻一笑,不置可否。
王贲看着嬴政那微微泛起笑容的脸庞,心中却是一寒。
在未见到眼前的这个少年时,王贲便自认为自己乃是当今天下数一数二的天才了。年纪轻轻,不过二十出点头,就已经突破到了先天境界。兵法更是颇得自己父亲的真传。尽管父亲每每都要求他要低调做人,但年轻气盛的他,心中难免会有所骄傲。
但是,就是眼前的这个俊少年,却如同晴天霹雳一般,将一直活在自己美梦中的王贲劈醒了。
王贲还记得,当那日自己的父亲王翦回来后,给自己讲述那少年的心智时,自己是多么的吃惊。心高气傲的王贲不得不承认,自己这么大的时候确实远远比不上嬴政。
不过,王贲内心深处还在安慰自己,准备好好在修为上表现一番,给他的父亲王翦看看,自己除了兵法外,修为也是佼佼者。可是,事实却再次狠狠地摔了他一巴掌。
那是风和日丽的一天,刚到嬴政行营的王贲在见过武安君白起后,正准备拜见嬴政。却在中央大营外感受到了一股无限接近先天修为的气息,很明显是一位后期巅峰的武者在突破。
当时的王贲还很疑惑,黑冰台密卫中是什么人居然敢在中央大营突破时,却陡然听见帐内传来一声稚子的叹息声。
王贲瞬间联想到这做营帐的主人,昨天刚刚建立起来的信心被打击成了一地碎片。
与嬴政相处的这几日里,王贲不是没有细细地研究过嬴政。在他映象中,嬴政一只是彬彬有礼的样子。见人时,总会嘴唇微抿,露出一点和煦的笑容。
但这次,很明显却是不一样。眼前这个笑容千篇一律的少年,在听完他的话后,居然嘴角微翘,还笑出了声。
有着敏锐直觉的王贲总能感觉到嬴政笑容中的恨意,嘲讽,甚至还有一丝挑衅的味道。
“他在恨谁?在挑衅谁?那个吕不韦吗?还是公子子楚?”
王贲不敢细想,在王翦的教育下,明哲保身,隐约之中已经刻入了他的骨子里。所以,此刻的他也只敢低着头,不去接嬴政的话,两边不得罪。
……
秦王宫
秦王赢柱看着火盆中慢慢燃起来的竹简,一言不发,一个佩戴着青铜虎面的黑袍男子跪在赢柱的眼前,态度恭敬。
“那个孩子已经成长到如此地步了吗?”眼看着火盆中的竹简缓缓地化作一堆黑炭,赢柱轻叹一声,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回大王,确实如此,帝星果然与众不同。那日,在这种情况下,哪怕是属下,也会放松警惕。”暗虎面具下传出一阵厚重的声音。
“范相那边呢?”赢柱话锋一转,随意问道。
“楚系和老秦系的人准备动手了……”
“嗯。”赢柱将冰冷的双手缓缓放到火盆之上,继续问道:“怎么样,这几日里,寡人服用的汤药里有什么问题吗?”
暗虎摇摇头,说道:“大王,这几日他们收手了。”
“呵呵,还不算太蠢。”赢柱轻笑一声,语气之中也听不出任何的怨恨之意。
若是赢子楚或是吕不韦在场,听到这样的对话,恐怕会当场吓个半死。赢柱居然已经知道了他们下毒之事!
“哎,说到底,寡人还是不如先王啊。若是当时服下那颗离尘丹的是先王而不是寡人,那先王也不至于就这么窝囊地离去了……”赢柱再次叹了一口气,波澜无惊的眼中第一次起了一丝涟漪。
暗虎沉默了许久,才低声劝慰道:“大王,既然先王做出了如此的选择,我们只能如此做了……”
“嗯。”赢柱点点头,眼神再次恢复了先前的样子,“把寡人的这道符节带给蒙骜将军,至于该怎么说,你知道的。”
“喏!”
“大王……大王……”门外,忽然响起了一个太监的轻声呼唤。
“何事?”
“王后求见……”
赢柱轻轻挥挥手,示意暗虎离去,接着说道:“进来吧。”
“吱!”
厚重的宫门被打开,华阳夫人端着一碗汤药走了进来。
华阳夫人扫视了一眼空旷的寝宫,带着几分嗔意地说道:“大王,您午休怎么能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赢柱笑着接过华阳夫人手中的汤药,一边吹气一边说道:“王后还不了解寡人吗?午休之时,何曾让人服侍过?”
“您现在已经是大王了,怎么能还不注意这些呀……”
“呵呵,不说这些,不说这些。”赢柱随手将药碗递给侍女,拉过华阳夫人的手,宠溺地说道。
“对了,大王,臣妾听说函谷关外的那个质子乃是子楚的子嗣?”华阳夫人扶着赢柱缓缓坐下,随后疑惑地问道。
赢柱看了一眼华阳夫人,也不否认,直接承认道:“嗯,寡人也听说了,应该是这么一回事。”
“那大王打算如何呢?”华阳夫人语气不急不缓,但却依旧能感觉到华阳夫人心中的一丝焦急。
作为华阳夫人的丈夫,赢柱和华阳夫人朝夕相处了这么多年,自然明白华阳夫人在担心什么。
历来,秦楚就有通婚的习惯,凡是重要的王孙公子,无不娶的是对方的公主。赢柱也不例外,华阳夫人同样也是楚国人。
那么,如此一来,华阳夫人的目的也很明显了。就是不希望这个顶着长子身份地嬴政回到她看好的准太子赢子楚的身边,威胁楚系公子赢成蟜的地位。
“哎。”赢柱轻叹一声,“先王新丧不久,说到底,那孩子也是我赢姓宗族之后,回来了就回来了吧……”
华阳夫人微微抿着嘴,显然很是不满意。但,赢柱却是视而不见,反倒是说道:“夫人如此一说倒是提醒寡人了,函谷关锁关也有些时日了,是该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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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阳夫人和赢柱夫妻数十年,早就有了非凡的默契。赢柱此言一出,华阳夫人便知道,恐怕这个质子将来注定会成为自己族孙赢成蟜的大敌了。
华阳夫人眼中的失望之色一闪而过,但很快收敛了起来,面带笑容地说道:“大王说的是,如今宗族内死气沉沉,是该添一点活力了。”
赢柱轻轻拍了两下华阳夫人的手,笑了笑说道:“寡人也想好好见见这个孙儿究竟有何特殊之处呢……”
函谷关在秦国有着无与伦比的地位,如今,秦国朝局不稳,赢柱居然为了一个质子而提前打开函谷关,短短一句话,所包含的信息太多了。
华阳夫人虽然嘴角轻笑着,可是内心却早已经纠成了一片。
她与赢柱的感情十分地好,虽然她没有诞下子嗣,可是赢柱却丝毫未曾对她假以颜色过。但,国事非家事。自从赢柱成了秦王,华阳夫人内心中总是有些惴惴不安。
尤其是这个叫做嬴政的质子,究竟是什么让精明一世的先王如此重视他。难道先王早早就已经看清,赢柱将来会将王位传给子楚吗?这个孩子,仅仅只是为了平衡楚系力量?那为何现在的赢柱又如此重视呢?
就在华阳夫人心中不断猜测的时候,赢柱已经提笔,写好了一封王命。
“来人!将此命传于函谷关尹王翦。”
“喏!”
……
次日
“嗡!吱嘎!”
函谷关外,赢柱一席黑衣,伫立在黑冰台密卫的最前端。随着一声轰鸣,散发着古老气息的函谷关门被缓缓打开。
为首的正是骑在战马上的王翦,而原本的函谷关尹司马达也同样跟随在王翦身后。一队队如同潮水般的黑甲步兵迈着整齐的步伐缓缓在关外摆好阵型。
“王翦,见过公子。”王翦骑在马上,双手作揖,微微向着嬴政行了一礼。
嬴政目色和煦,同样还礼道:“小子嬴政见过王将军。”
“哒哒!哒哒!”
王翦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马蹄声,随之而来的,正是一身白衣的吕不韦。
与王翦不同,吕不韦现在在朝中无权无势,也无官职。尽管嬴政之前只是个名不经传的弃子,但只要恢复了嬴姓族籍,那便高人一等,吕不韦这等白身就必须要向他行大礼。
“小民,吕不韦拜见公子!”吕不韦翻身下马,弯腰九十度,大声向嬴政行礼道。
嬴政微微侧过身子,而后走上前,双手轻轻托起吕不韦的前臂,缓缓说道:“先生乃是父亲派来的,小子怎敢当的如此大礼?”
礼贤下士,不论古今向来都是一番美谈。可是,说者容易,做者难。在这个尊卑有序的等级时代,能够真正放下自己身份的人,少之又少。
吕不韦心中暗暗点头,此子没有应为陡然富贵而看不起如今身份看似低微的自己,如此,倒是已经具备了与楚系人争权的第一步。
“公子,还请上车。大王有命,明日朝会,公子也必须参加,今日还请公子好好休息。”此时,依旧坐在马上的王翦再次不咸不淡地开口说道。
“嗯?”正打算再与嬴政客套几句,拉拉近乎的吕不韦听到这话,心中陡然一惊。而后,一双锐利的目光,不由得再次看向了眼前这个相貌俊秀的少年。
“秦王要嬴政入朝?为何我未曾收到消息?秦王究竟是什么意思?”吕不韦心思急转,平静的脸上染上了一丝深沉。
“嬴政谨遵大王之命!”
……
赢子楚府内
一个穿着一身宫装的女子,端坐在赢子楚的面前,精致的脸庞上却是带着丝丝寒霜。而赢子楚则是拿着一卷竹简,细细地品读这。
“小文,怎么了?”终于,在赢子楚读完了第三卷竹简后,抬头扫了一眼芈文,随意地问道。
芈文眼神不变,依旧盯着赢子楚,涂上了一层绯红胭脂的薄唇轻动,“夫君忘记了自己说过的话了吗?”
赢子楚眉头微皱,手中的竹简也缓缓放下,专注地看着芈文,不解地问道:“小文,你为何会这么想?”
“夫君,你可是答应过妾身,将来,蟜儿才会继承你的一切。”芈文不愧是楚国王族之女,楚人的妖娆此刻被她完完全全地展现了出来。
哪怕是赢子楚回国后阅历心性长进不少,此时在芈文那带着几分哭腔的语调下,也不由得有点心动。
“你多虑了。”赢子楚微微一笑,拿起一份竹简,继续开始,“政儿回国,乃是先王遗命。此次打开函谷关也是父王的命令,与我何干?”
芈文依然盯着赢子楚,眼中的泪水都快掉下来了,“那为何,妾身听说吕不韦去了函谷关?若非夫君授意,他怎么会擅自行动?”
“哎!”赢子楚轻声一叹,带着几分头疼模样,语重心长地说道:“政儿乃是先王特地派遣黑冰台带回来的,如今在朝堂上声势浩大。我又怎么能置之不理?否则,必定会受到那些兄弟们的攻讦,你明白吗?”
赢子楚说的绘声绘色,仿佛真的是在对芈文掏心掏肺一般。
可是,芈文能嫁给赢子楚心智怎么可能只是普通女人那般。尽管赢子楚说的如此动人,好像不派人去便会惹来巨大的麻烦一样。但是,对政治有着莫名敏感的芈文还是感觉到,赢子楚对嬴政有着一种迫切的需求。
对,不是父子之间舔犊之情,不是多年的愧疚之情,而是一种对工具的需要。一如,当年赢子楚得知自己楚系出身时的模样。
芈文没有再多说什么,在侍女的陪伴下,缓缓地离开了赢子楚的房间。赢子楚也没有丝毫地挽留之意,甚至,目光都未曾再离开手中的竹简。
寒风吹过,让刚从温暖房间内出来的芈文清醒了许多。
“呵!”芈文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千算万算,终归还是漏了一重。不论是她还是那些楚系的人,恐怕都没有想到,赢子楚在赵国那个弃子,如今居然得以返国,更是在两名黑冰台尊使的护送下,浩浩荡荡地回国了。
他们也确实低估了赢子楚,本以为经历了二十多年不顺的赢子楚最多只是想要个大王的位子,享受一番荣华富贵。谁知,昨日还是温顺的宠物狗,今日转眼之间,便成了一个冷血无情的野狼。
“娘亲!娘亲!”就在芈文愣神之间,一个清脆的声音将她再次唤醒。
一个六岁的孩童,一路小跑着,向芈文扑来。
芈文含着笑,弯腰将赢成蟜抱起,有些宠溺地问道:“嬌儿,今日为何回来得这么早?”
赢成蟜漏出自己的小脑袋,硕大的眼睛看着芈文,脆生生地问道:“娘亲,我有一个哥哥吗?嬌儿就是为了这个来问问父亲的。”
一阵风吹过,芈文脸上的笑意仿佛被冻住了一般,有些僵硬地问道:“你怎么知道?”
“宗学里的那些族兄们都传遍了啊!”
终于,芈文脸上的笑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冷峻。芈文将手中的赢成蟜放下,而后严肃地看着赢成蟜,一字一顿地说道:“嬌儿,你放心,将来你父亲的一切都会是你的!”
不过六岁的赢成蟜没有经历过任何磨砺,长在象牙塔中的他,完全不明白自己母亲话语中的意思。
但是,芈文那前所未有的严肃却让他愣住了,只是机械地点点头。
芈文见赢成蟜那乖巧懂事的样子,脸上再次重新浮现出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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芈文最终带走了赢成蟜,但坐在屋内的赢子楚却是轻轻一笑。他的这个女人,虽然有几分政治天赋,但,见识还是差了几分。
以赢子楚对芈文的了解,这个女人必定会寻求自己的母族,也就是楚系的那群人帮助,最有可能求助的目标就是现在的王后华阳夫人了。然而,华阳夫人真的会帮她吗?
“呵呵。”赢子楚随手再次拿过一卷竹简,自言自语道:“王后若是真能将政儿拦在函谷关外,还用你去提醒吗?”
……
“吱!吱!吱!”
嬴政的马车缓缓驶过咸阳大街。国丧已经过了数日,咸阳城的警戒也逐渐松了下来。只是会偶尔看见几队黑甲卫士从街道上走过。
嬴政看着眼前以黑色为主调的一栋栋房屋,一抹熟悉的味道袭来。
如今的咸阳城,还没有到天下一统时那般,天下富贵之人尽迁于咸阳。但,古朴的建筑,熙攘的人群,无不昭示出这座不过百余年城池的繁华。
车辆驶过繁华的街道,逐渐进入了贵胄的居住之地。道路变得更宽,更加整洁了。但人却是更加稀少了。
“公子,我们到了。”车辆慢慢停下,吕不韦的声音从车外响起。
“嗯。”
“吱!吱!吱!”
就在嬴政刚下完车,一辆装束华贵的车辆缓缓从府内的侧门驶出。
秦国自献公以后便不允许赢姓宗族子弟过分铺张,而眼前的这辆马车由四匹雪白得没有一丝杂毛的马匹拉着。车厢之上,挂满了各色的玉饰。
马车的关键部位上,用的不是青铜,而是黄金。对,没错,就是黄金。虽然这个时代,不少黄铜也会被充作黄金,但同样可以看出这辆马车价值不菲。
嬴政微微眯眯眼,眼神略微瞄过一旁的吕不韦。可吕不韦却是深深地低下头,完全没有要为嬴政解说的意思。
嬴政注视着马车,嘴角再次微微上扬。若是嬴政真的对眼前的这座宅邸一无所知,他会就这么毫无准备地来到这里吗?
马车越靠越近,透过那镂空的车窗,嬴政可以明显地感觉到,马车内一双透彻的眼睛,正一丝不眨地盯着他看。
“停……”马车内传来一个纤细女子的声音。
马车前的马夫轻轻一拉马缰,四匹白马便立马停住了脚步,期间四匹马甚至没有发出一丝的嘶鸣。
“这位便是公子政吗?”马车内,另一道女声传了出来。比起先前那温柔婉转的女声,这道声音多了几丝妩媚和威严。
妩媚,与威严,两种明明相反的词意却等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出现在一个女人身上。
“小子嬴政,拜见夫人。”嬴政按照礼节,一丝不苟地行礼道。
“公子多礼了,不知公子现居于何处?”芈文平淡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嬴政再次弯腰,恭敬地回答道:“多谢夫人关心,小子正准备拜见父亲大人。”
“哦?夫君一向很忙,恐怕公子会失望了……”
“夫人多虑了,吕先生方才已经告知小子,父亲大人会教导小子入朝之礼。”嬴政说着,还看了一眼依旧矗立在一旁的吕不韦,露出一丝笑意。
然而,吕不韦却像是未曾听到的一样,头也不抬,一副极为谦卑的模样。
“如此,倒是有劳吕先生了……”
终于,这次吕不韦没法再沉默不语了,“夫人过奖了……”
“走吧……”
“喏!”
随着马车逐渐驶离,吕不韦那一直低着的头也终于抬了起来。
入朝,一个不过八岁多,还差上几个月才到九岁的少年,居然已经无限接近于那一个至高无上的中心。
就连先前刚刚得知这个消息的吕不韦都震惊了许久,可以想象,现在得知了这个消息的芈文,又会有怎样的反应。
“先生,不走了吗?”就在吕不韦愣神之际,嬴政的声音再次响起。
吕不韦愕然回首,嬴政已经站在了三丈之外了,带着一丝疑惑的目光看着他。
“什么时候?”吕不韦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了,以自己的修为,即便是分散注意力了,也不应该察觉不到嬴政的动作。
“先生?”嬴政又疑惑地问了一句。
“呵呵。”吕不韦收起难看的脸色,笑着说道:“让公子久等了。”
“先生请!”
“公子请!”
“吱!”
嬴政轻轻推开那道房门,笑着看了一眼吕不韦,随后才慢慢迈进房门。
吕不韦弯着腰,对着嬴政的背影行了一礼,态度恭谦至极。而后,面带一丝微笑,踱步离开了赢子楚的府邸。
“大人……”吕不韦马车旁,早已经久候多时的吕越快步走上前,“芈夫人入宫了……”
吕不韦大步向前的脚步一顿,看了一眼吕越。原本就有些害怕吕不韦的吕越,瞬间仿佛掉入了冰窖中一般。
“回府!”等到吕越回过神来的时候,吕不韦已经登上了马车,不带一丝感情色彩的声音,透过马车窗户,冰冷的声音,让他不经打了个寒颤。
马车中的吕不韦带着一丝微笑,正如他目送着嬴政进入房屋当中时一模一样。
愤怒,是此时吕不韦心中唯一的情感。他,如今堂堂的杂家宗主,暗中掌握了范雎遗留下来的所有政治财富的吕不韦,居然被赢子楚父子,联手耍了。
是的,当初吕不韦答应去函谷关迎接嬴政的时候,却是没有考虑那么多。今天,当他看见芈夫人的车架时,他才忽然醒悟,此时去迎接公子政,无疑是彻底站在了楚系的对面。
他吕不韦,纵横商场一生,所凭借的,便是他使得出神入化的奇货可居的技巧。也不得不承认,自从先王驾崩,范雎辞官,短时间内接手了庞大杂家财富的他,膨胀了。
就如同一名登山者一样,历经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攀上了一座高山的顶峰。此时所做的,不应该是先欣赏那壮观的风景吗?又怎么会去注意脚下的一草一木呢?所以,他栽了。
“赢子楚,老夫不得不承认,还真是小看了你。呵呵,既然你想要让我站在楚系那帮子人的对立面。那就如你所愿好了……”
“赢……政……,看了也不是一块省事的料……”
“不过,如此年纪便锋芒毕露,真的好吗?呵呵,那个母老虎,尤其还是护食的母老虎,可是极为难惹啊……”
秦王宫内
芈文一身端庄典雅的宫袍,在几名宫女的引导下,缓缓迈入一座巨大的宫殿内。
“哦?是吗?大王真的打算让那个孩子入朝?”华阳夫人波澜无惊地听完芈文的叙述,淡淡地重复了一句。
芈文见华阳夫人毫无作为的样子,心中不免焦急了起来,“姑姑,这可如何是好,若是明日真的登朝,那日后此子在群臣心中的地位……”
“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姑姑!”
“怎么了?”华阳夫人扫视了一眼芈文。
“喏……”
“当!”
随着太阳的升起,厚重的宫门在洪钟声中缓缓打开。早已经等候了许久的文武大臣,三个一堆,五个一群,谈笑着向王宫内最中心的建筑走去。
“吱,吱……”
一群大臣的背后,忽然传来了一阵车马声响。
“咦?那是哪位公子的车架,为何从来没有见过?”一名走在最末端的大臣,回首却见一辆挂着王族标志的马车缓缓驶来进来。
“嗯?”他身旁几名大臣也好奇地回过头。
其中一名大臣,摸着自己的小胡子,思索道:“好像还真没见过。不过,能入宫的,也不过就那么几位公子而已。”
“说的也是,今日是每月一朝的大朝会,说不定是那几个公子中有人闲的慌,凑凑热闹罢了。”
“不错,不错。”
这几名大臣摇摇头,也不将这当回事,继续说笑着往大殿走去。
“大王驾到!”随着一名太监的鸭子嗓音响起,赢柱在侍从的搀扶下,缓缓坐上王位。
今天,是月例的朝会,哪怕是秦国的朝堂宽阔无比,此时也站满了黑压压的人。各级官员,依次向秦王赢柱汇报一个月来的各种工作。
当然,这种朝会的实质性意义并不大,主角也不是那些两千担俸禄的大佬们。而大佬中的大佬,比如如今楚系的之首熊权,此时正闭目养神呢。
朝会开了足足有三个多时辰,等到一众大臣们都发完言时,都已经临近午时了。
“诸位爱卿,不知可曾听闻先王所迎之子?”就在文武百官以为秦王会退朝的时候,坐在大殿之上的赢柱却是丢下了一道惊雷。
原本已经一副昏昏欲睡模样的熊权顿时睁开了眼,眼神中闪过一道骇人的目光。
与赵国不同,哪怕赢柱丢下了这么一道惊天之雷,朝堂上依旧没有任何声音。
“诸位爱卿?”赢柱故意等了许久,让如今朝堂上的一众大臣们好好消化一番,才继续说道。
可是,那些大臣们哪敢轻易回答。谁也不知道,那个名叫嬴政的质子回国究竟是因为什么。在没有摸透秦王的意思之前,谁敢乱开口?
“是了,倒是寡人糊涂了,诸位爱卿恐怕还未曾见过公子政吧。来人,传公子政上殿!”赢柱含着笑意,扫过一众大臣,缓缓说道。
竟然入朝了!不过刚刚回到咸阳的一个质子,居然在这几百人的朝会中入朝了!
这回,寂静了许久的满朝文武终于再也沉默不下去了。
月例的朝会虽然不重要,但若是能在数百人的眼前得到秦王隆重的接见,声望以及在众臣之中的地位,必定会得到迅速的提升。
“传公子政!”
“传公子政……”
就在群臣议论纷纷之时,嬴政那并不算多高的身躯出现在了大殿门口。仿佛约定俗成一般,略显嘈杂的大殿,顿时安静了下来。几百双眼睛,无不例外地盯着门口的嬴政。
嬴政站在殿口,对着殿内的秦王赢柱深深一揖,而后迈入朝堂,一直走到大殿之下的碧水池前才停下。
“孙儿嬴政,拜见大父(祖父的意思)!”嬴政再次弯腰行礼道。
“嗯,呵呵。”赢柱轻捋胡子,很是满意地笑了笑,而后再次对一众大臣问道:“诸位爱卿,此子如何?”
“禀大王!”朝堂右侧,一名五十余岁的男子在赢柱话音刚落下便出班说道:“微臣以为,公子政仪表堂堂,彬彬有礼,如此年纪生于赵国,而不失我大秦王族风采,甚是难得。”
此言一出,顿时得到了不少同在右侧的大臣赞同。原因无他,此人乃是百里骏,为现今老秦世家之一的百里家族族长。声援他的,自然也同样是那些老秦世家的人。
而大殿中央的嬴政也是转过身,向着百里骏作揖行礼,以示感谢。
“哈哈哈,百里爱卿,切莫惯坏了这小子。”嬴柱笑着说道。
“大王!”忽然,左侧之中,也走出了一个人,正是由熊权一手提拔的楚人,任俞。
“哦?任爱卿有何意见?”嬴柱笑眯眯地看着任俞,随意说道。
“大王,公子政,能生在赵国而不是我大秦风范,着实乃是一良子也。只是,此乃庙堂重地,大王身份更是重中之重,怎可以‘大父’相称?”
“哦?”面对任俞的刻意刁难,嬴柱没有替嬴政辩解,而是问道:“政儿,你认为呢?”
嬴政先是对着嬴政行了一礼,紧接着,又再次对着任俞行礼,缓缓说道:“小子初回大秦,不知礼数,还请任大人多多细言,小子感激不尽……”
“哈哈哈,公子政谦虚了,若是公子的礼数都不周到,岂不是让我等汗颜?”不等任俞开口,百里骏抢先说道。
任俞脸色有些难看,本来“大王”与“大父”这两个称呼也没什么,他如此一说,主要还是是想看看秦王嬴柱是否会亲自替嬴政挡下这一难。
然而,秦王嬴柱却是将这个问题直接抛给了嬴政,丝毫没有庇护的意思。而不过八岁多的嬴政也丝毫不怯场,进退有度,不失颜面的同时也不失礼数。
最后,百里骏的那一番话,更是在赤裸裸地嘲讽他,礼数不周,以大欺小。
如今,嬴柱的众多公子中,无疑是公子子楚的声势最盛,极有可能继承嬴柱的王位。
任俞身为楚系中的一人,心中明白,先王或许就是看中了这一点,才将赢子楚的另一个儿子,以如此大的排场迎回国内。
而嬴政身份清白,母亲不过是赵国一商贾之女而已。没有什么复杂的势力背景,无疑一下子成了老秦系眼中的香饽饽。
如今,老秦世家中最为强大的司马家家主司马钧护灵去了雍城,第二号家族的百里家自然便站了出来,向嬴政散发出了强烈的善意。
“哈哈哈!”听完百里骏的话,秦王赢柱哈哈大笑,枯黄的脸上也露出一丝红润,“百里爱卿,如此真要惯坏这小子了,哈哈……”
秦王话说得如此明白,一众大臣怎么还会不明白秦王的意思。于是,接下来就成了嬴政的表彰大会。各色的吹捧如冬日里的雪花般,分散而至。
虽然里面大多是都是属于老秦世家的人,但是,也不乏一些楚系和肴东系投机所好之人。
莫约又过了大半个时辰,这样的吹捧大会才在秦王的制止下结束了。嬴政面对各方人不卑不亢,不失礼数的举动,无疑赢得了多数人的好感。
虽然朝堂上的吹捧结束了,但是真正的吹捧才刚刚开始。想必,用不了多久,公子政天资聪颖,彬彬有礼的形象就会传遍整个咸阳。
相反,赢子楚的另一个孩子,也就是楚系的赢成蟜,将来面对在已经是声名鹊起的嬴政时将会顿时矮上几分。
如此结局,楚系之人自然是接受不了的。所以,作为楚系的领导者,熊权找上了王后,华阳夫人。
“王后,今日大王当朝召见了公子政……”熊权话说一半,虽然没有明说,但语气之中隐隐有责怪华阳夫人未曾提前告知他们,让他们有些措手不及。
“嗯,本宫知道了。”
华阳夫人不咸不淡地样子,无疑令熊权有些愤怒,语气也不由得激烈了起来,“王后!如此一来,那公子成蟜的声望岂不是远远落后那公子政了!那我们这么多年来的努力不就白白做了他人嫁衣?”
“他人嫁衣?呵呵,你为何就不想想,这等本不应该算得上多隐蔽的消息,就连小文那孩子都知道了,为何你没有受到一点消息吗?”
熊权一听顿时冷汗直下,他在秦王宫内的探子不少,被王后这么一提醒,他也知道,这恐怕是秦王故意封锁了对他的消息。
“想必,那些老秦世家的人,也比你好不到哪里去吧?”
“王后高见……”
这是,熊权在听不明白王后的意思就是傻子了。看似没有什么根基的嬴柱居然能同时封锁老秦世家和楚系所有人的消息通道,如此力量,必然是先王所留。
看来,秦王所有的力量还不是表面上的这么简单。身在局中不知局啊,恐怕那群企图将公子政扶做他们傀儡的老秦世家日后必定会栽一个大跟头吧。
朝会之后,咸阳城着实热闹了一番。每月一次的朝会中,大多都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中小官员。但,这些小官们,却又恰恰成了这次推动嬴政之名在咸阳传播的主力军。
至于原因也很简单,这些小官员虽然职权并不大,但却有着错综复杂的朋友亲戚。而每月一次的朝会,总会成为他们吹嘘自己的资本。
无疑,这次朝会,嬴政是最值得他们说的。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不过短短一天,整个咸阳几乎都知道了嬴政的优良品行,无不对这不过八岁多的小公子啧啧称奇。
这样的称赞声中,大多是添油加醋了的。不过,这样一来,反而倒使得嬴政的声望更高了。
嬴政那不大的房间里,嬴政和白起相对而坐,“公子,如今咸阳各地皆能听见公子之名,我们的第一步已经实现了……”
“有劳师叔了……”
“只是,公子。我们如此做,不也同时将我们自己推上了风口浪尖了吗?”白起略微有些不解地问道。
嬴政微微摇摇头,解释道:“师叔久经战场,更是兵家大成之人。但,朝堂似战场,却比战场更复杂。”
白起默默不语,眼神凝重地看着嬴政,静等着嬴政的下文。
“以兵家之说,战场,以正胜,以奇合。嗯,师叔或许认为,政儿此时最好是能静观其变,等到关键的时候异军突起。”
白起点点头,他确实是如此想的。而且,以他现今所掌握的黑冰台的力量来看,也不是没有这样的实力。
“师叔如此想,确实不错。但,终归只是下策。师叔莫不是忘了先王吗?隐忍五十余栽,待到宣太后亡故,一举夺得大权。可,这样真的有用吗?原本奄奄一息的楚系与老秦系,不过短短十年不到便恢复了元气,甚至……”嬴政没有再继续说下去,毕竟这是白起的痛根。
白起微微握拳,再次点点头。
“朝堂之上,能消灭对手最好的方法,便是融入对手的势力之中。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牵一发而动全身。只有痛了,才不会再起歪心思……”
这次,白起未曾点头,而是看着嬴政,一眼不发。
“师叔?”嬴政被白起看得有些不舒服,有些疑惑地问道。
“既然公子已经有了打算,老臣自然会支持到底。”白起坚定的声音响起,眼神之中隐隐透着一丝狂热。
“多谢师叔……”
嬴政的声名鹊起,高兴的人很多,诸如老秦世家与嬴政的父亲,赢子楚。但是,不高兴的人更多。其中,最盛的应该就是赢子楚的夫人,芈文了。
一向很少出门的芈文,这几天来,频繁地往来于王宫,与熊权的府邸之间。往日里,雍容华贵的姿态也染上了几丝疲惫。
“夫人饶命!夫人饶命啊!”芈文的房间内,又一个婢女被人拖了下去,这已经是第三个了。而这次,原因不过是茶水略微烫了点而已。
“夫……夫人……”一个婢女将温度适宜的茶水再次端到芈文面前。
“吞吞吐吐,成何体统!”不料,芈文没有结果茶水,而是冷声说道。
那名原本就极为紧张的婢女,顿时吓得面无血色。
“娘亲!娘亲!”就在芈文打算处置这婢女的时候,一阵声音传来,救下了这婢女一命。
“下去吧!”芈文看都懒得再看那婢女一眼,不耐烦地挥挥手说道。
“多谢夫人!多谢夫人!”婢女连忙磕头道。
“娘亲!”小成蟜跑着扑到芈文的怀中,撒娇道。
看着可爱的赢成蟜,芈文近日来烦闷的心情也一扫而空,笑着抱起赢成蟜说道:“嬌儿怎么会来娘亲这儿呢?”
赢成蟜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芈文,撒娇地问道:“娘亲,嬌儿什么时候能见到兄长?听族学里的先生们说,兄长才智过人,嬌儿真的很想见见。”
芈文原本笑意融融的脸,瞬间冷了下来,厉声呵斥道:“赢成蟜,那不是你的兄长,是你的敌人!明白吗?”
芈文的转变着实有些迅速,从未见过芈文现在样子的赢成蟜吓得有些哆嗦地回答道:“知……道了。”
“嬌儿,娘亲都是为了你好!”
……
与前世不同,服下离尘丹的嬴柱虽然身体依旧不行,但却也能勉强支撑着处理国事。
自从那一日,嬴柱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召见了嬴政后,便再也未曾召见嬴政。就好像,那一日对嬴政这个孙儿的宠爱没有发生过一般。
嬴政也没有如同老秦系的人所想象的那般四处活跃,而是安安静静地待在府邸之内,闭门不出。与嬴政唯一有所接触的,应该就是赢子楚的门客,吕不韦了。
秦国随着嬴政的到来,引起了一场不小的风波。过了大约三个多月后,春暖花开,万物消融。魏国,与赵国之间,准备已久的大战,开始了。
若是如此,各国之人也不会有太多的惊讶,毕竟两国已经蓄力了如此之久,不打起来才是值得惊讶的。
不过,就在两国交战后不到十日,齐国发兵了。顿时,魏国北部边境如遭大敌。魏王不得已再次派出了信陵君统兵,这才略微缓解了一点压力。虽然丢了点国土,但无伤大雅。
如果仅仅是这样,魏王倒也不用太过焦急。可,更为关键的是,不知为何,楚国忽然出兵了。魏国南线危机了……
上天仿佛觉得天下七国还不够乱一般,魏赵齐楚,四国开战后一个月。秦国诸多将领忽然向秦王请战,声称此时乃是灭赵良机,奋先王遗志。
这些将领中,有楚系,有老秦系,甚至还有部分是肴东系的人。面对满朝的压力,原本身体就已经是每况愈下的秦王嬴柱终于倒下了。
嬴柱这么一倒,好不容易逐渐安稳下来的秦国再次陷入了一轮风雨之中。
“三个月了,如今,我们的实力也攒够了,是时候了!”赢子楚看着窗外已经开花的桃树,淡淡地说道。
“公子放心,不韦已经准备好了一切……”站在赢子楚身后的吕不韦同样带着一丝激动的话音说道。
赢子楚回过头,看着吕不韦,嘴角也露出了一丝笑容。
“夫君,朝服已经准备好了……”门口,传来一声温润如玉的声音。
这声音的主人,不是芈文,而是赵姬!
一个月之前,赵姬在自家兄长赵岭的帮助下,来到了秦国。一番打扮之后,面见了赢子楚。
不得不说,细细打扮一番后的赵姬,不仅仅恢复了当年的美貌,更多了一丝成熟的味道,也就是媚和妖娆。
但,这样的媚却又同芈文不同。如果说,芈文的媚还仅仅是她的外表,语言或是动作的话,那赵姬的媚则是从骨子里所散发出来的。
或者说,芈文是媚,而赵姬,则是妖。一种足以侵蚀任何一个男人内心的妖。
或许是小别胜新欢,又或许是与芈文之间有着七年之痒,总之,自从赵姬回到赢子楚的府邸后,赢子楚几乎是天天夜宿在赵姬那里。
至于,越来越焦急,四处求助,甚至有些蛮不讲理的芈文,赢子楚已经一个多月未曾见过她一面了,更别提是夜宿了。
“公子,这天终于到了……”赢子楚与吕不韦在谋划,嬴政自然也没有真正地闲着。
“师叔,你觉得有几成把握?”
“呵呵,十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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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刚刚打开不过三个月之久的函谷关再次关闭了。这个消息,让原本还有些提醒吊胆的赵王松了口气,随之而来的,是对魏国更加强烈的进攻。
秦王宫内,嬴柱躺在床上,华阳夫人跪坐在床边随时准备服侍自己的夫君。而寝宫外站着的是近乎满朝的文武大臣。
一年不到,秦国已经倒下了两任国君。刚刚被嬴柱稳定下来的朝局无疑将会再次陷入混乱之中。
与先王,也就是秦昭王嬴稷那时不同,此时的嬴柱还未曾立下太子,这也无疑加剧了朝堂内部的纷争。
虽然此时名望最盛的乃是公子子楚,但是其余的那些公子们也不甘寂寞。几个月前,赢子楚的儿子嬴政得罪狠了赢子楚的最大靠山,也就是楚系的人,花落谁家还不知道呢。
“吱!”
寝宫的门被打开了,一身朝服,面带悲色的赢子楚慢步走了进来。
“子楚,为何现在才来啊?先前父王还在挂念着你呢!”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有些忧虑地问道。
此人双眼通红,还有着浓浓的黑眼圈,焦急的神色更是写满了整脸。没错,这人正是赢子楚的大哥,也就是嬴柱的长子,公子成。
赢子楚黯然掉下几滴泪水,心中却是冷笑一声,嬴成说的感人好像真在盼着他一般。但话里话间,却处处在责怪赢子楚来的晚,不孝,希望打击赢子楚在华阳夫人心中的地位。
不过,静静坐在床边的华阳夫人仿佛没有听见一般,甚至都没有看过赢子楚和嬴成一眼。
“兄长,小弟担心,此次见到父王,日后……”赢子楚说着说着声音就颤抖起来,两颗硕大的泪水也随之掉了下来。
嬴成脸色一僵,嘴角微微抽动。赢子楚这么一说,原本的不孝举动瞬间变成害怕日后见不到自己的父亲的大孝之举。他们这些早早赶到的公子,成了巴不得父亲早早死去的不孝子。
赢子楚此话一出,原本就眼神不善的一众公子们,顿时露出同仇敌忾的神色。
“咳咳!”就在一众公子准备对赢子楚发难时,嬴柱醒了过来。
“父王!”眼尖的赢子楚率先大呼一声,而后快步跪倒在嬴柱的面前。
“父王!”
“父王!”
反应满了半拍的公子们,也连忙跪了下来,同时悲呼。不过,如此一来,倒显得是赢子楚的随从一般。
“你们都来了啊……”嬴柱的声音十分微弱,只有靠的最近的华阳夫人和赢子楚能听得清楚。
“咳咳!”嬴柱一只手撑着床,在华阳夫人的帮助下,勉强半坐了起来。
“寡人,咳咳,寡人……恐怕命不久矣……”嬴柱断断续续地说道,而接下来的一句话,瞬间牵动了所有公子的心,“寡人欲立……欲立……”
……
“吱!”秦王寝宫的门被打开。
二十余名公子跟在华阳夫人身后,缓缓走出寝宫大门。
原本还有些声音的大臣们,瞬间噤声。
“诸卿,大王遗诏……”华阳夫人眼眶微红,注视着台阶下的大臣们,冷清的声音响起。
“大王!”百余名大臣应声悲呼跪下。
“立……”华阳夫人微微吸了一口气,声音也大了几分:“立公子子楚为太子!”
“臣等,拜见太子殿下!”台阶之下,一众群臣再次低头拜跪道。
望着黑压压如同浪潮一般的文武百官,赢子楚不经有些飘飘然。三十多年了,三十多年的等待和苦熬,终于有了回报。
“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
洪钟再次响起,赢子楚那沉醉在群臣朝拜之中的野心也瞬间清醒了。
“这只是开始!熊权,司马钧,百里骏……你们从我身上拿走的,我,不,寡人会一件一件地拿回来!”赢子楚眼神扫过台阶之下的一个个大臣,心中暗暗发誓道。
已经被确立为太子的赢子楚按照惯例,主持先王嬴柱的丧礼。一切都如昭王死时差不多,王翦守函谷,蒙骜镇咸阳。唯一变化的,就是原本的护灵人由司马钧换成了百里骏。
三天之后,行完丧礼的赢子楚正式住进了秦王寝宫之内。
“咚!咚!咚!”
诺大的寝宫之内,只有赢子楚一人。看着一个个再熟悉不过的内饰,一时间赢子楚忽然又觉得陌生起来。
“呵呵……”赢子楚有些自嘲地摇摇头,随后原本散漫的步伐也加快了许多,直奔一处墙角。
“轰!轰!”
随着赢子楚转动墙角的机关,原本看不出有任何异常的墙面也开始缓缓转动起来,露出一间透着光亮的密室。
密室呈八角形,由纯铁打造而成。在如今这个铁器还不发达的时代,能打造出这样一间密室,可想而知当初秦国花费了多少的人力财力。
密室的四周镶嵌着各色的珠玉宝石,每个宝石上都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但,就是这样的微弱光芒,却是将整间密室照得宛如白昼。
密室的正中央,放置着一座铁架。铁架之上,一把古朴却透着透骨寒意的青铜剑在珠光宝石的照耀下显得格外迷人。
这把剑,正是象征着秦王身份的佩剑,也就是自献公之后历代传下来的秦王剑。
除了秦王剑,铁架旁,还有着一块用美玉雕琢而成的秦王私印。可以说,秦王剑与秦王印,便是秦国国君的象征。
赢子楚缓缓走到铁架前,细细地打量着秦王剑与秦王印。眼神之中露出一丝迷恋的神采,手也不自觉地摸上了那把秦王剑。
“呲啷!”剑与剑鞘之间擦除一丝火花。尽管自从献公之后,这把秦王剑就再也没有上过战场,可是,作为秦王象征,这把剑依旧被保养得很好。
剑身之上,蜿蜒曲措的花纹在幽幽寒光之下显得分外妖娆。剑柄处,一只燕子仿佛要冲破牢笼一飞冲天一般,栩栩如生。
“当!”
赢子楚收起秦王剑,眼神之中的那狂热的神情也随之消散。
秦王剑与秦王印虽然是秦王的象征,但是,赢子楚心中明白,他现在真正需要的可不是这些。
“让寡人看看,你们究竟有多么美丽!”赢子楚呢喃着按下一块发着淡蓝色光芒的宝石。
“轰!”八角形的墙面中,正对密室口的一面墙壁轰然落下,露出里面更加隐蔽的暗格。
暗格长宽各一丈,暗格上,一排排暗黑色的秦篆撰写着一处处地名。在这些地名之下,一块块象征着兵权的虎符,安静地躺着。
赢子楚像是欣赏一个个脱光了的美人一般,细细地将每一块虎符打量过去。仅仅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赢子楚甚至是牢牢地记住了每个虎符上的花纹。
“嗯?”忽然,赢子楚瞪大了眼睛。
“在哪里?在哪里?”赢子楚慌张地扫过密室的四周。
可是,除了正中央的那铁架之外,整间密室空荡荡的,再没有其他任何东西。
一瞬间,赢子楚仿佛是掉入了冰窟窿之中,先前红润的脸色瞬间没了血色,手脚冰凉。
暗格里,最重要的三个槽位,“霸上”,“函谷”,“蓝田”,空无一物。
除了霸上和函谷分别掌握在蒙骜和王翦手中外,重中之重的蓝田大营虎符不翼而飞了。
“噗通!”
赢子楚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蓝田大营,秦国一半以上的军力,二十万精锐就这么不翼而飞了!
蓝田虎符落入他人之手,就像是一把利剑,随时悬在他的头上。某一天,就会突然落下,置他于死地。
“不对!不对!”忽然想到什么的赢子楚又重新站了起来。眼神之中,再次闪过希冀之色。
“蓝田虎符,定然是被昭王或是先王交给了某人,否则谁有能力能盗取蓝田虎符?既然是昭王或是先王所托之人,必定是忠心大秦之人。此人想必也只会与老秦世家,或是楚系为敌。”
想到这里,赢子楚也松下一口气,“可是,此人究竟是谁呢?能不为老秦世家与楚系所左右,难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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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
入朝的钟声响起,密密麻麻的大臣们顺着台阶涌向大殿。今天,是新王登基后的第一个朝会,所有人又不得不怀着紧张的心情,再经历一次数月之前的事情。
“大王驾到!”
在一个太监的高喊之下,一身黑色王袍的赢子楚,威武不凡地走入大殿。
“拜见大王!”
“众卿平身!”
“坐!”
一行流程,一众大臣早就已经熟悉了。不过片刻之后,百人的朝堂再次陷入寂静之中。
“一年之间,我大秦失去了两位国君。今日,寡人欲大赦天下,与我大秦子民共勉之。”赢子楚一开口,就宣布了一跳让众人震惊的消息。
秦国自从商鞅变法之后,便以法为治国核心。秦法之中,虽然有不少苛法严法,但却也早已深入人心。
如今,赢子楚刚刚登基成王,就要妄动国法,一时间,一众大臣都不太明白赢子楚的心思。
“大王,自孝公变法以来,我秦国便是以法立国,此举恐怕不妥……”大殿之下,司马钧出列拱手说道。
站在左列的熊权瞄了眼司马钧,眉头微皱。虽然肴东六国不断以秦法苛责秦国是虎狼之国,但是,已经在秦国生活了这么多年的熊权却明白,秦法不过是限制了公卿们的利益罢了。底层的那些泥腿子,却也通过秦法,获得了一跳晋升之途。
所以,秦法并没有想象之中的那般严厉。那么,赢子楚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而司马钧直言不讳地反对,扫新王面子的目的呢?
“司马爱卿所言过了,秦法立后,也非一成不变。如今,先王新崩,正是需要凝聚民心之时,不过略微变通一下,有何不可?”赢子楚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
司马钧摇摇头,寸步不让地说道:“孝公变法之时,太子太傅公子虔因犯秦法被施以劓刑。至惠文王之时,亦未曾因此而废法。如今,大王变法,如何对得起诸位先王!”
司马钧此言一出,顿时朝野之上,哗然一片。
如果说,先前司马钧的那番言论还只是扫了秦王赢子楚的面子的话,现在就是在狠狠地打赢子楚的脸了,且有诛心之意了。
果然,听了司马钧的话,赢子楚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了下来。
大殿之下的一众大臣也顿时噤声,即便赢子楚的脸被王冕上的珠帘遮住了,但只要不傻,此时都不会去顶撞赢子楚。
这回,熊权是真的愣住了,“司马钧这老匹夫想要干什么?这么得罪赢子楚,值得吗?”
“大王!”百里骏也站了出来,“妄动国本,此乃大忌!”
“大王!”杜家家主杜兴也站了出来。
“大王!”
老秦世家的人如同雨后春笋,一个接着一个地冒了出来。不一会儿,站在右侧的一半大臣都出列拱手向赢子楚施压。
“诸位也都是这么想的吗?”赢子楚转头看向左侧的楚系人。
但,往日同司马钧抖得你死我活的熊权此时却是依旧一言不发,反倒是闭目养神起来。
“相国?”眼见熊权没有反应,赢子楚就只能再将目光放在吕不韦身上了。
是的,吕不韦已经成了现今秦国的相国。就在赢子楚三天丧服期满后,赢子楚在登基之时,没有通知任何人,直接宣布了吕不韦担任相国之职。
当然,赢子楚这么做,可没有安什么好心。相国之位何其重要,不论是楚系还是老秦系,都时时刻刻地盯着这个位置。
现在,赢子楚携新王之威,强行将相国之位按在了吕不韦的头上。可想而知,吕不韦的压力有多大。
吕不韦是何等人,自然清楚赢子楚的那点小心思。只不过,让吕不韦放下这来之不易的相国之位,也是不可能的。
没有办法,现在的吕不韦虽然身居相国之位,却还没有资格入得司马钧和熊权之眼。只能暂时站在赢子楚一边,静待机会。
“大王,诸位大人,不韦以为,此事可行……”吕不韦与司马钧对视一眼,后者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
“大王,臣以为,秦法严明,不可擅动。可是,却也不应该是一成不变的。”
赢子楚看了一眼右侧的老秦系人马,见为首的司马钧不说话,点点头示意吕不韦继续说下去。
“大王,据微臣所知,我大秦之中,犯法之人,左右连坐。大牢之中,真正罪不可恕之人不过十之一二。如今大王欲造福万民,臣窃以为,可将此连坐之人编为陷阵之士。为国效力之时,亦可争取爵位。”
赢子楚眼睛微微一亮,这个方法确实不错。既能不损秦法威严,又能显示出他的仁德。先前,就是他自己也未曾想到这样两全其美的方法。
“诸位爱卿以为呢?”赢子楚又看向司马钧。
司马钧嘴角微微一勾,也不反驳,直接拱拱手说道:“臣以为可行!”
“嗯?”熊权猛然睁开眼睛,“这个老匹夫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不仅是楚系的人吃了一惊,就是老秦世家自己人也是露出了极为不解的神情。
本以为司马钧是为了给这个毛头小子一个下马威,自己这些老家伙们也顶头上了。谁知,这时候,自家老大却在这时候偃旗息鼓了。
“哦?”赢子楚同样很是意外,不过,既然司马钧不反对了,赢子楚可不会放着这么好的机会,再等着熊权开口,连忙说道:“既然如此,那就依相国之言!”
“喏!”
“诸卿还有何时启奏?”解决了心头难题,赢子楚也放松口气,随口问道。
“臣有本奏!”出乎意料的,吕不韦再次出列。
看到吕不韦出列,赢子楚心中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爱卿有何事?”
“臣请立太子!”
吕不韦此言一出,顿时朝堂再次哗然一片。
“相国此言差矣!”这回,熊权没有再闭口不言。事情到了这个地步,熊权再看不出什么异样,就不配继续站在这朝堂之上了。
很显然,老秦系已经同这新任的相国勾搭上了。估计,不论赢子楚今天说什么,司马钧都会反对。
而与自己打了这么久交道的司马钧也必定清楚自己的性格,尤其是赢子楚隐隐有自立倾向之时,自己定然不会先站出来,为赢子楚摇旗呐喊。
那么,这种情况之下,赢子楚唯一能求助的,也有点分量的,也就只有这个新上任的相国吕不韦了。
接下来,就更好解释了,吕不韦替赢子楚出了两全其美的方法。老秦系又为其让道,可以说一时之间吕不韦便堆砌了诺大的声势,这相国的威势也瞬间就有了。
此时再提出立太子之事,再得到老秦系的支持,无疑要比老秦系或是吕不韦单独提出来有声势多了。
至于老秦系为何会支持吕不韦,那就更简单了。赢子楚现在不过两子,赢成蟜乃是芈文所生,必定会划入楚系一派。所以,老秦系只能选择母系力量薄弱的嬴政。而且,嬴政回来时虽然声势浩大,但终归还是没有什么实力,正是利于控制的时候。
“不知熊权大人有何见解?”吕不韦恭敬地向熊权行了一礼,问道。
熊权回过一礼,不紧不慢地说道:“大王如今不过刚过而立之年不久,正是年期气盛之时,此时无须立太子。况且,两位公子皆年幼,未来不可知。”
“熊权大人此言亦差矣!”老对头司马钧立马又站了出来,“国不可一日无君,尤其是近来,我秦国新丧两位国君。此时立太子,无疑可安民心!”
随着两位大佬发言过后,秦国朝堂之上,秦楚两系人之间争吵不断,整个朝堂之间都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
赢子楚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两派之间争吵不断,无疑是丝毫未将他这个秦王放在眼中。吕不韦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也是令赢子楚怒火中烧。
“呵呵,不韦,你这是在报复寡人吗?”赢子楚心中冷笑一声,“既然如此,寡人就随了你的心愿。就不知道你,能在这秦楚两系之间活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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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赢子楚登基后的第二天,两道消息传遍了整个秦国。
第一,自然是赢子楚,不应该说是吕不韦制定下的戴罪从军政策。不得不说,这道政策真的为赢子楚加分不少。
秦国好战,秦人闻战而喜。能免去连坐之罪,还能上战场立功,对那些因连坐而被关押的囚犯而言,这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而那些底层一点的士大夫们,自然也是欣喜不已。至于为什么,很简单。秦国受连坐之法的人不在少数,往往一人犯罪,总会牵连十几号人。按照赢子楚的规定,如此一来,军中无疑会增添许多新兵。
新兵多了,就意味着粮食的消耗也就多了。这群士大夫们积攒了许久的粮食,也就能拿去换军功了。
同时,这么多新兵,总不会一直像大佬一样养着吧。鼻尖的人,几乎已经可以闻到战争的血腥味了。
而第二条,自然就是秦王赢子楚宣布立长子嬴政为太子,其母赵氏册封为王后。不过,这相对于那些普通百姓和底层的士大夫就没那么重要了。
当然,所谓的不重要也仅仅是底层的秦国人而已。对于那些高层人,尤其是久居咸阳的贵胄们,这可是一件比天还大的事情。
楚系又失败了?老秦系再度崛起了?新相国和老秦系之间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总之,一时之间,咸阳城风起云涌,几乎所有人都在打听那日朝堂上的情况。
太后寝宫内,熊权脸色阴沉地站在华阳夫人身后。
“子楚当真这么说?”华阳夫人慢慢放下手中的水勺,轻轻抚摸着床边盛开的花朵。举止优雅,如同与世不争仙子一般。明明已经四十余岁,可年龄似乎只增添了她的韵味,却未曾再她的面颊上留下丝毫痕迹。
“是的,太后。如此下去,恐怕局势当真对我们不利啊!”熊权面对华阳夫人,丝毫不敢有所隐瞒。
“既然如此,老秦家的那群人想闹,就让他们闹去吧。”华阳夫人毫不在意地说道,仿佛她根本不是楚系的人一样。
“太后?!”熊权心中一惊,刚想质疑,但随后又冷静了下来。自己的这个妹妹当初宣太后可是喜爱的紧,在宣太后膝下耳濡目染这么多年,华阳夫人岂会简单?
“喏!”尽管熊权有些不乐意,可还是点点头,应声说道。
“既然如此,你就回去吧。哀家乏了,一切等册立完太子再说吧……”华阳夫人在婢女的搀扶下,缓缓走进帘子内。
……
就在距离秦王宫不远处,一座刚刚挂牌不久的府邸前,停满了马车。秦王的旨意已经下达,虽然还没有正式册立,但已经替嬴政准备好了太子府。而门前的那些人,不用说,都是来送礼的。
不过,久经朝堂的嬴政明白,这些人里,除了一部分是真的来拍马屁的意外,大部分还是过来刺探情报的。此时丝毫不智的举动,都有可能会引起不少的麻烦。
“嗖!嗖!”
院落内,嬴政独自一人练习着最为基本的剑式。这几乎已经成了他的一个习惯了,即便是和月神在魏国逃亡的那段日子里,嬴政也没有荒废过。
“呼!”大约过了两个多时辰,嬴政才收起佩剑。
“公子!”就在嬴政擦汗时,一道声音响起。
“政儿见过师叔!”嬴政转过身,拱手行礼道。
“呵呵,公子,哦不,或许应该叫你太子殿下了。”对于嬴政的谦逊,白起一直是极为欣赏的,心情舒畅之下,也生出了几句玩笑话。
嬴政微微一笑,摇摇头说道:“师叔说笑了,政儿现在还算不得太子。”
“哈哈哈哈!”面对嬴政谦虚之语,白起再次笑了起来,“公子莫要再谦虚了,有公子,当真是我大秦之福。”
嬴政笑着摇摇头,却不多说其他。
白起看着嬴政,目光中的欣赏又多了几分。嬴政能这么快当上太子,自然都在他的计划之中。每当想起这些,白起都有些自愧不如,活了快八十多岁了,却依旧不如一个稚子。
“公子,接下来应该如何做?”白起冷下脸,有些严肃地问道。
“等。”
“等什么?”
“呵呵,师叔忘记郑公克段了吗?”
白起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嬴政的意思。
郑庄公时期,郑公的弟弟共叔段想谋夺国君之位。郑庄公任由其骄纵,放任不管。直到最后,野心膨胀的共叔段没有积蓄起实力便造反了。被郑庄公,一举拿下。
嬴政的意思也很明显,如今,两件轰动整个秦国的大事,皆出于吕不韦一人之口,赚的了诺大的声望。
可想而知,赢子楚对吕不韦此时的忌惮。尤其是,此时吕不韦与老秦系联手,共同压制楚系人。可以说,是彻底和楚系人划清了界限。
但是,老秦系的人是好合作的吗?吕不韦现在看似得到了老秦系的尊重。等到楚系彻底被秦系压制住,老秦系的人就不会觊觎那相国之位?
不论是老秦系眼里还是楚系眼里,如同吕不韦这样的无根之人,都不值得他们多重视。先相范雎可谓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最后不还同样是被他们扳下台了吗?
况且,范雎还是在秦王嬴稷的帮助下才有这么大的能量的。如今,没了秦王的支持。在老秦系人看来,吕不韦充其量不过是个好看的傀儡而已。
“老臣明白了,呵呵,既然如此,老臣就静待公子受封了。”
……
嬴政的册封大礼,被定在了十天之后。
十天,可以很快,诸如芈文,便是四处求人,只可惜无人帮她。
十天,又可以很慢,秦王宫内,一个妇人望着窗外一言不发,最终神色之中闪过一丝决然之色。一座酒馆,喝的醉醺醺的中年人,摇摇晃晃地向着相国府慢悠悠地走去。
终于,这天还是到了。
与秦王的登基大典不同,事前也不过只有燕国和韩国派来了使者祝贺,册封的地方也不过就是寻常的大殿,群臣也只不过百人而已。
“当!”随着洪亮的钟声响起,嬴政穿着一声黑色朝服,慢慢走入殿内。
“嬴姓赵氏子政,天资聪颖,代父质赵,其孝感人,……”
“故,册封嬴姓赵氏政,秦国太子之位!”
漫长的檄文读了足足有半个多时辰,虽然司礼声音比较慢,但这样的文章也着实有些长了。
“小子嬴政,拜谢大王!”等到檄文读完,嬴政作揖行跪礼。
“咔!”忽然,一道微不可查的声音响起。
一直神色严肃的嬴政脸色微变,紧接着,一股子磅礴的力量从丹田内如同喷井一般爆发出来。黑色的仙力透过嬴政全身的毛孔缓缓溢出。
“这是!这是!”
“不可能!”
“这……”
一时之间,大殿之上慌乱之声顿然响起。
“当!”
威严的钟声再次响起,可是本应肃穆的朝堂,文武百官,但凡有点见识的都无不瞪大了双眼,张大了嘴巴。就是熊权,司马钧之流也不例外。
大殿之上,一直注视着嬴政的赢子楚嘴角轻轻勾起,“寡人的太子,你究竟还有多少东西瞒着寡人?”
随后,赢子楚又将吕不韦、司马钧和熊权的反应一扫而过,轻勾的嘴角也转而露出一丝不屑的笑意:“这朝堂越来越有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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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王宫大殿之上,太子嬴政盘膝坐在碧水池前,身上黑色的仙力不断外散。而满朝的文武百官经过最开始的震惊,如今也已经安静了下来。
此时嬴政的意识已经再次进入了那神秘的空间之中,也就是那荧光闪闪的黑色海洋之上。
“嗷!”
一声嘹亮的龙吟仿佛在欢呼一般,紧接着,海水之中泛起阵阵波纹。
“嘭!”
水花四溅,那条黑龙从水中腾空而起。一跃到,漫天星辰之间。
“你的力量变强了许多。”嬴政看着眼前的黑龙,像是老朋友一般轻声说道。
“嗷!”
黑龙嘹亮的声音再次响起,庞大的龙躯在空中来回盘旋着。
“你的尾巴长出来了?呵呵。”看着天空中,炫耀一般舞动着自己身躯的黑龙,嬴政居然真心为其而感到高兴。
本来,以嬴政的心性,能够在牵动他内心的事物已然不多。但是,很奇怪,偏偏这条身份不明,或者说不知为何物的黑龙却与他格外亲近。
嬴政曾经细细回想过那日与黑龙初次相见时的场景,也曾回味过当时自己的心情。
那种你悲我悲,你乐我乐的感觉,不似是朋友兄弟之间的患难之情。也不似是主人下属般的信赖与依靠。如果硬要说的话,黑龙与自己之间就如同一面镜子的里外人一般。
除了尾巴,黑龙的身下又多出了一只利爪,气势也比往常要更加威严了许多。
“嗡!”
幽蓝色的星空再次泛起强烈的亮光,在黑龙猩红的目光下,汇聚出一道道蓝色的光芒射向嬴政。
大殿上,嬴政周围的黑色仙力缓缓散去,再次露出嬴政的脸庞。感受到体内雄厚了许多的力量,嬴政微微勾起嘴角,等了许久,终于是突破了。
见嬴政终于突破完了,大殿之上,群臣也再度议论了起来。
“大王!太子天资卓越,小小年纪,已入先天之境界。真是我大秦之福啊!”一个老秦系的家主站出来,激动地说道。
紧接着,一批又一批的大臣站了出来。其中除了老秦系的人外,还有不少一直保持着中立的肴东系人物。
一时之间,赞赏之声连成一片,到最后,甚至原本一些与楚系沾边的大臣也站了出来。
“呵呵。”赢子楚看着不断站出来的大臣们,嘴角笑得很开心。
本以为,要想坐稳王位,需要不断地平衡老秦系与楚系的力量。想不到,吕不韦却异军突起,在朝堂上大出风采。
对于吕不韦的背叛,赢子楚早有准备,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而已。正当赢子楚准备看着吕不韦和杂家如何被楚系和老秦系压碎时,嬴政横叉了一脚。
嬴政那卓越的天赋,在震惊了众臣的同时,也大大地帮了吕不韦一把。不要忘了,当初提议立太子的,可也是吕不韦,这无疑又增加了吕不韦的声望。
就在一众大臣的吹捧之下,朝堂也散去了。这次朝堂最亮眼的,无疑就是太子嬴政了。而且,想必,用不了多久,这道消息就会在咸阳城传开吧。或者说,整个天下都会知晓他嬴政的名字。
华阳太后寝宫内,两名婢女正在极为小心地清理地上的脏乱的泥土。今日不知为何,一向慈眉善目的华阳太后,将自己最心爱的盆栽砸了。
此时的华阳太后依旧站在床边,凝望着窗前的满园春色。只是,与以往不同,今日的华阳太后面色如冰,眼神中尽是寒意。
楚质子府
熊权正坐大堂上方,底下一众楚系要臣分坐两旁,只是却纷纷不敢言语。
嬴子楚有两个孩子,一个身世清白的嬴政,一个有着楚国公主母亲的赢成蟜。作为楚系人,他们只能选择赢成蟜辅佐。如此一来,也将嬴政推向了老秦系的一方。
以如今的情况来看,公子赢成蟜至今都没有入得后天,甚至连个普通大人都打不过。而公子嬴政却已经仅凭不过九岁的年纪就到达了先天,如此天赋,可谓是千百年一遇的奇才了。
更何况,此子不但在武学上天资卓越,甚至心智也超越了寻常人。反观公子成蟜,不过才是个六岁多的稚童。公子赢成蟜与公子嬴政一对比,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如果说一点差距,还能通过他们这些幕僚弥补,但这已经不算差距了,得叫鸿沟了。扶不起的阿斗虽然是生在三国,但一样的道理他们还是懂的。
“公子,如今,我们该如何?”底下,任俞终于沙哑着声音开口了。
与底下人那般丧气不同,熊权却是毫不在意,甚至还有心思自斟自饮。
“诸位何必如此灰心?”熊权笑着反问道。
一众楚系大臣眼睛一亮,难道公子还有什么挽救之法?
熊权缓缓站起身,说道:“这秦国,终归还是嬴姓人的。公子政与公子成蟜,对我们而言,差不了多少。”
“什么!”
熊权此言一出,堂下惊呼一片。在坐的,没有一个庸人,哪能听不出熊权这是打算站边公子政?
“公子,您是说,放弃公子成蟜?”最终,还是任俞这个楚系第二大佬问道。
“不错,有何不可?”熊权点点头,还不避讳地说道。
“嘶!”底下人再次倒吸一口凉气,熊权的这个提议,在如今以血系为主的战国,着实有些疯狂。
任俞面色也有些难看,他也同样被熊权的大胆猜测给吓到了,“公子,您如此做,太后那里怎么办?”
“放心,太后会谅解我们的。”熊权信誓旦旦地说道。
“那,公子政就一定会接纳我们吗?毕竟,我们先前可是一直在支持公子成蟜,甚至暗中还使过绊子。”任俞还是有些担心。
“呵呵,任俞啊,你还是小看了公子政。”熊权摇摇头,也有些无奈地说道。
“公子?”任俞心中暗惊,想不到熊权将公子政看的那么高。
“公子政的心智,恐怕已经不在在座的诸位之下了……”
“什么!”坐下,一众群臣再次一惊。看熊权的样子,明显是知道了什么。虽然很想知道,但如此机密的事情,想必熊权也不会直接说出来。
“公子政如果想要当王,就必定要处理我们楚系和老秦系的人。如此,你认为,他会不接纳我们吗?”
“……”
大堂之下,一众群臣陷入了沉默之中。不单单在思考熊权所说的话,同时,也在考虑公子政,究竟已经妖孽到了何种地步。
“诸位,还有何异议吗?”熊权威严的目光扫视过大堂之下的一众人,问道。
“谨遵公子之命!”
……
“公子。”太子府内,白起带着一丝笑意看着眼前黑色蟒袍的嬴政,“第一步也算完成了。”
“是啊,师叔,接下来就等着那群人上门了。”嬴政也露出一丝笑意,淡然说道。
“公子,那个人怎么办?”
嬴政眉头微蹙,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不用着急,看他能有什么动作。”
“公子就不担心他和吕不韦联手?”
嬴政看着白起,自信地说道:“不会,他恨吕不韦。”
“老臣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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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了吗?秦国太子嬴政已经是先天高手了!”
“先天高手?这种王孙公子,有着名师教导,又有数之不尽的资源,成为先天高手有什么好稀奇的。”
“白痴,你这两天都活在梦里面吗?你知道那太子多少岁吗?”
“多少岁?想来也就二十多吧。”
“什么二十多岁,告诉你,才九岁!”
“啥!九岁?”
如此一段对话,不过是一处偏僻点小酒馆中的一幕而已。而类似的对话,也不断发生在天下七国个个角落。
不过短短一个月,七国之中,但凡有点消息渠道的人,便都得知了秦国太子嬴政的天才之名。
嬴政的天资,在震惊了天下人的同时,无疑也给肴东六国的王公大臣们带来了恐惧。于是乎,各国又派出了一大波的使者入秦祝贺。虽然这么做有些丢人,但总归比惹怒了这秦国未来的继承人要好吧。
然而,已经名满天下的嬴政却不似众人想象中的那般,凭借着自身的名望,广纳门客,反倒是闭门不出,谢不见客。
……
齐国临淄
“叔父,如今基本上已经可以确定了……”田猛双手抱拳,有些苦涩地说道。
“知道了。”田节负手而立,脸上看不出丝毫变化。
“叔父,既然已经可以确定那日见到的秦国公子政便是真正的霸星,当下我们应该怎么办?”
“不急,即便他声望再高,如今也不过是个孩子而已。我们还有时间,而且有赵韩魏三国挡住秦国,我们齐国还有大把大把的时间。”
“唯!”
“去吧,农家的事情,你还要多多上心。”
“唯!”
……
韩国新郑
韩王最近一直很庆幸当日派遣了使者,而提出这一建议的姬无夜又得到了韩王的赏赐。
“将军,我们真的不用将这件事情告知给韩王吗?”一个带着黑色面具的男子目光阴沉地看着姬无夜问道。
“呵呵,若是这时候告诉大王,那太子嬴政才是真正的霸星,你认为以大王的性子会怎么做呢?”
“自然是对秦国百依百顺!”
“不错,那日后在大王面前,本将军岂不是连开口建议的机会都没有了?”姬无夜咧咧嘴,粗犷的胡渣下,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齿。
“将军高见……”
“去吧,不要给人发现了。张开地那老匹夫还要你来监视。”
“将军放心……”
……
燕国蓟城
为了准备同魏国的战争,作为质子的燕丹被赵王送回了燕国。
“老师,政儿他真的这么厉害吗?”燕丹眼中闪闪发亮,盯着眼前的黑袍男子问道。
六指黑侠看着燕丹,心中叹了一口气。从燕丹那真诚的眼神中,六指黑侠明白,燕丹这孩子是真的将嬴政当做了自己的交心朋友。
但是,以自己的计划,燕丹日后必定会成为嬴政的对手。曾经的兄弟朋友,日后成为敌人,甚至是不死不休。想想日后的场景,六指黑侠心中闪过一丝不忍。
“丹儿,若是日后,你与公子政之间必须要有一人死去,你会怎么选择?”六指黑侠带着几分笑意,和煦地问道。
燕丹眨眨眼,也笑着回答道:“那燕丹一定会将生的机会让给政儿。”
“为何?”
“因为政儿是燕丹的朋友,为朋友两肋插刀,这不是老师所讲的侠义吗?”
六指黑侠略微愣了愣,随后笑容不变地点了点头。
……
时光,如白驹过隙,寒来暑往,匆匆之间,悄然流逝,转眼已过八年。
这八年之间,不论是肴东六国还是秦国,皆有不小的。
八年前,赵齐楚三国合力攻魏。无奈之下,魏王派出了信陵君统兵。熟知兵势的信陵君,以退为进,凭借着邺城之坚,以少数兵力抵挡住了赵国十万大军。以不过五万的少数兵力,先行击溃了久不经战事的齐国七万大军。
而后,再次回师邺城,以掎角之势,硬生生地将赵国十万大军拖在了邺城,不得寸近。
不过,与北面暂缓的局势不同,魏国南面却是陷入了险境。魏相公孙翼举荐之人,侯叔大败楚国,折兵十万。楚国乘势直逼魏国都城大梁,大梁告急。
魏王一怒之下,彻底罢免了魏相公孙翼之职。并派龙阳君景田入楚,割地求和。
但,令魏王气愤的是,魏国刚刚割地之后,楚国国内发生大乱。公子熊安质疑楚王之子熊悍非王室之子。纠结数十楚国老系贵族,集兵五万意图谋夺王位。却被及时赶回来的项氏一族族长项由所绞杀,叛乱随之被覆灭,项氏一族也得到了楚王的重用。
反观秦国,赢子楚并未如同史书中所写的那般,即位三年便暴病而亡。在坐稳自己的王位后,赢子楚立马任老将蒙骜为帅,东出函谷。
可是,令人意外的是。蒙骜所帅之兵,并非是秦国闻名天下的蓝田锐士,而是用来护卫关内的霸上之兵。
尽管霸上大营的士卒比起蓝田大营之兵略差一筹,但也是精锐。在蒙骜的带领下,亦是所向披靡。
秦王二年,蒙骜领兵五万伐韩,夺成皋、巩等地,秦国初设三川郡。
秦王四年,蒙骜领兵十万伐赵,夺太原,榆次,新城,狼孟三十七城。
秦王七年,蒙骜率兵六万伐魏,副将王龁(读音同和)率兵四万攻上党。蒙骜得魏国高都与汲城,王龁扫除上党赵国所有势力,立太原郡。
秦王八年,信陵君魏无忌合纵燕,赵,韩,魏,楚五国伐秦。于黄河南岸,击败蒙骜,副将王龁战死。五国联军,乘胜追击,秦军败退至函谷,锁关不出。此战过后,信陵君魏无忌,名声大振。
秦国太子府内
嬴政收起沉重的佩剑,转眼之间八年过去,嬴政也从一个稚子长出了八尺高的少年。曾经等身高的佩剑,如今也不过刚刚到他的腰间而已。
“太子殿下……”嬴政身后,一个红发黑衣的太监弯腰向嬴政行礼,“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赵高,蒙骜将军回国没?”嬴政擦着脖子间的汗水,随意问道。
没错,嬴政身后的那红发太监,便是日后鼎鼎大名的中车府令,赵高。
赵高是嬴政被册封为太子后,赢子楚派来的。对于赵高,嬴政一向不放在眼中。嬴政自信,只要自己还在一天,赵高心中的那点小野心根本就不足为虑。上一世中,自己不也是以雷霆之势,几乎只用了数日便扑灭了赵高的所有势力吗。
更何况,眼下的赵高非但没有日后的权势,甚至连武功也并不是多高,不过侃侃到了后天后期罢了。
事实上,赵高初来之时确实有着小心思。他是赢子楚所派,名为照顾嬴政,实为监视嬴政。以防嬴政勾连朝中重臣,对赢子楚的王位造成威胁。
不过,赵高也是聪明人。嬴政的天资,哪怕是他还在深宫之时就已经听说。在到了太子府后,赵高更是目睹着嬴政的修为如同坐火箭般地飞升。短短四年,嬴政便已经从筑基前期,到达了筑基巅峰。
在赵高看来,嬴政当时以十三岁的年龄,步入先天巅峰之境,简直就是前无古人的旷世天才。而且,私下里,赵高甚至还多次发现一名黑衣人潜入太子房内。赵高明白,恐怕这太子私下里已经有了一股不可小嘘的力量。
有着这样一个主子,存着私心的赵高怎么可能还会听从赢子楚的安排?尽管赵高并没有向嬴政坦白,但也从未向赢子楚真正报告过有价值的信息。
“回殿下,蒙骜将军已经归国了。今日想来便会登朝述职了。”赵高低着头,恭敬地回答道。
“准备些许礼物,朝会过后,本太子要拜谒蒙将军。”
“喏!”
……
秦国大殿之上,气氛有些凝重。一个月之前,上将军蒙骜败退函谷关,五国联军共三十余万,直逼咸阳。惹得朝内流言四起,一时间人心惶惶。直到旬日前,联军散去,情况才略微好转了些。
自从新王赢子楚登基之后,一直重用肴东系的意思,其中就以蒙骜为最。这自然引来了楚系与秦系的不满和担心,不止一次地攻讦蒙骜,但却被相国吕不韦所挡下。
是的,自从那一日吕不韦与老秦系之人合作了一把后,所有人都以为吕不韦将会成为秦系一员。
可在赢子楚第一次决定东征肴东六国,秦楚两系为了挂帅之人争论不休,甚至老秦系之首司马钧已经几乎要压倒熊权之时,吕不韦却举荐了蒙骜。
楚系之中素无出名之将,吕不韦这一手,无疑是帮了楚系一个大忙。我得不到的,你自然也别想得到。于是,在朝堂上名声虽显,却并没有多大势力的蒙骜挂帅出征了。
随着蒙骜的一次次战胜,声望在朝堂上如火箭般提升。而由于蒙骜的飞黄腾达,举荐蒙骜的自然成了肴东系人心中的伯乐。
吕不韦很快整合了极为散乱的肴东系,更是借着手中的相国之权,大肆提拔肴东系的人。几年下来,秦国的朝堂上,隐隐已有三足鼎立之势。
但,如今,蒙骜败了,甚至可以说败的很惨。十万大军,战死三万,被俘万余,被打散两万余。完整归来的不足四万,副帅王龁更是战死沙场。这一战,可以说是秦国二十以年来的首败了。
所有人都知道,蒙骜归来,秦楚两系的人必定会默契地合力打压他,借此压低相国吕不韦的声势。隐隐之间,大殿之上已经开始充斥血腥的味道。
端坐在大殿上方的赢子楚扫视过一眼吕不韦、司马钧、和熊权三人,最后说道:“传蒙骜。”
“传上将军蒙骜!”
不一会儿,一身戎装的蒙骜便走进了朝堂之中。
“败军之将蒙骜,拜见大王!”蒙骜单膝下跪,面有愧色地说道。
“蒙将军平身吧。”赢子楚心中微微叹了口气,神色平静地说道。
对于蒙骜这种忠心耿耿,又能征善战的猛将,赢子楚是真心的喜欢。而赢子楚也不是没有考虑过利用肴东系来抗衡秦楚两系。
只是,肴东系人员复杂,极为散乱,想要整合必定需要大量的精力,赢子楚内心一直犹豫不决。
正当赢子楚下定决心准备重用肴东系的时候,却被吕不韦捷足先登。可以说,朝中几乎所有肴东系的人都多多少少受过吕不韦的恩惠。很明显,已经打伤吕不韦烙印的肴东系,几乎不可能再成为先前的“王党”了。
朝堂上,蒙骜却没有起身,依旧跪着,“败军之将,愧对大王!”
“将军请起吧,此战非将军之过。”赢子楚面色和煦地宽慰道。
“大王!”大殿之下,老秦世家,甘家家主甘兴出列,带着些许愤怒地说道:“蒙骜损兵折将岂可轻饶,大王如此之言,不是寒了那些战死的大秦锐士。如此,日后何人敢再为大秦效力?”
“臣附议!”
“臣附议!”
“臣附议!”
甘兴此言一出,立马惹来许多人的支持,其中不乏楚系之人。
作为现在肴东系明面上的掌门人,秦相吕不韦微微皱皱眉头。秦楚两系之人和力发难,声势浩大。只是,他作为相国,朝堂上如今的三巨头之一,在司马钧和熊权没有发言之前,他也不好说什么,否则便失了身份。
在吕不韦的示意下,一个肴东系的老臣站了出来,“大王!以老臣之见,蒙将军为我大秦立下汗马功劳,若是仅凭一役而重罚蒙将军,着实有失公允。”
“不错!兵家之言,水无常形,兵无常势。战场之上,岂有百胜之将?若是因此一败,而埋没了一员虎将,这才是我大秦真正的损失。”另一名肴东系的大臣立马出班附和道。
顿时,不少肴东系的人也站了出来,声援蒙骜。只不过,肴东系的底蕴终究还是差了几分。在秦楚两系的联手之下,明显有些不足。
就在众臣喋喋不休之时,一个高大的身影站了出来,“父王,儿臣以为,蒙将军不可重罚。”
“嗯?”朝堂上为之一静,所有人都看着嬴政。素来甚少发表意见的太子嬴政,今日居然冒险庇护蒙骜,是何用意?
“太子!”司马钧最先忍不住,低声呵斥道:“十万大军,折了近乎大半,还是极为精锐的霸上之卒,怎能轻饶?”
“蒙将军所战之敌乃魏国信陵君,所将之兵亦是五国精锐,更是三倍于蒙将军。此战,非战之罪也。若是重惩蒙将军,恐怕日后,大秦之将遇此危难之局,便会不战而逃,或者不战而降了吧?”嬴政面不改色,继续说道。
“我老秦人,岂有怕死之说!”司马钧的声音不由得大了起来。
“将士征战在外,本就有生死之忧。如今若是重罚蒙将军,岂不是又为其增添了许多后顾?前忧后顾之下,几人可胜?”
“太子!”司马钧见嬴政依然不松口,不经有些急了起来。
“父王!儿臣以为,轻罚即刻!”嬴政对着赢子楚一拜,坚定地说道。
司马钧正要反驳,却被身后的百里骏拉住。
百里骏轻轻对着左边努努嘴,司马钧回过头去,正见熊权乐呵呵地看着他。
“哼!”挥挥袖子,司马钧也不在多说什么。
一直在思考如何救下蒙骜的赢子楚见司马钧与熊权皆没有什么反应,心里高兴的同时,却也有些不安。
司马钧的表现在他看来,很正常。老秦系支持太子,这已经几乎是朝堂之上人尽皆知的事情了。可是,熊权为何没有站出来,难道仅仅只是为了和司马钧作对吗?还有,嬴政为了帮蒙骜,不惜和司马钧争吵了起来,用意又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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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钧妥协了,而熊权似乎也没有要继续为难蒙骜的意思。于是乎,赢子楚也就顺水推舟,仅仅只是免去了蒙骜的军职。不过,如今霸上大军损失殆尽,建制残缺不全,有与没有也没有太大的差别了。
“贤侄,你说今日太子为何会如此奇怪?”马车内,百里骏与司马钧相对而坐,年长的司马钧皱着眉头问道。
百里骏摇摇头,神色轻松地说道:“司马叔父不知可曾听说过这么一句话,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
“贤侄的意思是,太子想要拉拢蒙骜?”司马钧很快就明白了百里骏的意思,但还是有些疑惑地问道:“太子心智过人,不应该不知道如此做,无疑会得罪我们这些老秦人啊。”
“蒙骜虽为齐人,但这么几十年下来,也确实为我大秦立下了汗马功劳。更为关键的是,蒙骜此人,性格古板,只忠于国君。自从昭王仙逝,霸上大营的虎符便一直掌握在蒙骜的手中,哪怕如今霸上大营残了,但依旧不能小嘘。”百里骏分析道。
“话虽如此,但是蒙骜本身乃是肴东系的人,如今肴东系的人隐隐以吕不韦为首。贤侄啊,我就怕,吕不韦那唯利是图的商人靠上太子啊!”司马钧眼中还是充满着担忧。
也只有司马钧与百里骏这样的秦系大佬才清楚,他们老秦系为了帮助太子坐稳位子,付出了多少代价。
若是老秦系付出如此代价,非但没有牢牢掌握住太子,还被吕不韦这个他们老秦人所看不起的商人捡了便宜的话,天知道老秦人会做出什么样疯狂的举动。
百里骏听了司马钧的话,原本自信的神色也有些紧张起来,“司马叔父所言不错,吕不韦必须要治治了……”
可是,司马钧却是摇摇头,苦笑了两声说道:“谈何容易?如今吕不韦几乎已经凝聚了肴东系的力量,现在要治他,除非楚系和大王也要使上力啊。但,你认为大王会帮我们吗?”
“是啊,如今朝局三足鼎立,无疑是大王最希望看到的。本来蒙骜倒是个机会,可惜太子啊……”百里骏也叹息道。
“既然如此,还是看好太子吧。”司马钧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就怕太子这回是真的要不老实了……”
“司马叔父放心,出不了叉子的!”
“嗯……”
两人不再说话,随着马车缓缓向着老秦世家的聚居地驶去。
……
“吱!”
下午,刚过午时,一辆装束平凡的马车停在了蒙府之前。
虽然马车装束平凡,甚至都比不上普通秦国第十七爵驷车庶长的马车,但是马车上那明晃晃的黑龙与黑燕标志却让蒙府守门的两个小厮丝毫都不敢有所懈怠。
在秦国,黑燕代表了王族的身份,而黑龙则是只有国君或是储君才能使用的。一般贵族,能守门的,又怎么会没有这点眼力劲呢?
“小人参见太子殿下!”两个小厮弯腰九十度行礼道。
“咚!咚!咚!”
嬴政缓缓从马车上走了下来,理都没有理神色恭敬的小厮。而是抬头,注视着朱色大门上的牌匾,刚劲有力的“蒙府”两字映于其上。
“此乃太子的拜帖。”一旁的赵高掏出一块玉牌,上面刻着“秦太子政”的字样。
“喏!”小厮头也不敢抬,只敢用余光,接过赵高手中的拜帖。而后,迈开步子,向门内跑去。
“吱嘎!”
厚重的朱色大门被缓缓打开,紧接着,一排排穿着华贵的蒙氏子弟在蒙骜的带领下,分成三列,恭敬地站立着。
“老臣蒙骜,拜见太子殿下!”蒙骜双手作揖,行礼道。
“拜见太子殿下!”蒙骜身后的族人们,也跟着行礼道。
“蒙老将军,突兀拜访,还请老将军不要见怪才是。”面对蒙骜,嬴政也不像先前对待小厮一般,而是同样弯腰行礼。
“太子殿下能光临寒舍,实乃寒舍蓬荜生辉。倒是老臣有失远迎,失了礼数,还望太子殿下见谅!”蒙骜不急不缓地说道,配合上所穿的一席白衣,仿佛不像是一个久经战场的将军,倒像是儒家的某位大儒。
“蒙老将军言重了。老将军乃我大秦柱石,政还需老将军多多关照才是!”嬴政再次对着蒙骜行了一礼。
蒙骜微眯了一下眼睛,随后摇摇头,带着几分苦笑地说道:“太子过奖了,败军之将,何来柱石之说?”
“夫君,太子身份尊贵,您怎能让太子在这门前站着呢?”所有人中,唯一的一个女性,也就是蒙骜的发妻有些嗔怪地说道。
“哦,对对对!夫人提醒的是,还望太子殿下不要见怪才是。”蒙骜连忙笑道,又对着嬴政行礼道歉。
“老将军客气了。”
“太子殿下请!”
“将军请!”
在互相谦让过后,蒙骜亲自引路,将嬴政带到了家中的主堂之中。
蒙家,如今在大秦也算得上是一个顶尖的贵族了。不但是秦国朝中的上将军,爵位也达到了第十九等的关内侯,可以说是位极人臣了。
进了主堂,人便明显得少了很多。只留下了大约十几人而已,就是蒙骜的发妻都回避了。
“太子殿下,今日朝堂之上,多谢太子殿下援手。否则,老臣恐怕削官降爵是免不了的了。”还未落座,蒙骜便率先作揖感谢道。
嬴政摇摇头,笑着说道:“蒙老将军乃我大秦不可多得的良将,政怎可看着将军蒙受不白之屈呢?”
蒙骜听了嬴政的话,心中一动,不少心思也涌现了出来。
如今,朝堂上下皆知,老秦系帮了太子不少的忙。可以说,如今老秦系已经和太子绑在一辆战车之上了。
今日朝堂之上,明显可以看出,无论是楚系还是秦系,都希望纠责他此次的河南大败。蒙骜心中也明白,这是两系打算暗中联手对付掌握了肴东系的相国吕不韦。
甚至,蒙骜都已经准备认命了。但这时候,太子却偏偏跳了出来。更奇怪的是,如果说秦系是考虑到太子的情绪而没有继续为难他。那楚系的人呢?为何从太子出班之后,便没有了一句话?
“哦?这位兄长,倒是不凡,恐怕已经有了先天之境了吧?”就在蒙骜还在思索嬴政同秦楚两系之间的关系时,嬴政又说话了。
而嬴政所指的,正是坐在对面,一个大约二十七八岁左右的男子。那男子被嬴政点到,显然也有些心惊,脸上愣了不止一刻。
“呵呵,太子殿下,那是犬子蒙武。”蒙骜回过神,笑呵呵地替嬴政回答道。
蒙骜育有三子,其中长子蒙括战死沙场,幼子蒙适也不过就比嬴政大上七八岁而已。坐在嬴政对面的,正是蒙骜的次子蒙武。
“末将蒙武,见过太子殿下!”蒙武站起身子,有对着嬴政行了一礼。
对于嬴政一眼看出他的修为,蒙武在吃惊的同时,心中还有些憋屈。嬴政的天才之名早已经传遍六国,八年前便已经达到了先天之境。
而当初听闻嬴政的天才之名时,蒙武就极为震惊,为了磨砺自己,他还特地拜托他老爹去了最为艰苦陇西,磨砺自己。回到关中,也不过才一年不到而已。
但今天,嬴政一语道破自己的修为,足以可见,嬴政的修为应该还是在自己之上的,而且恐怕还不是一星半点。
“听闻蒙将军效力与陇西,以政之见,将军日后前途不可限量……”嬴政看着蒙武,微微一笑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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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骜带着几分深沉地看着嬴政,心中不断地思索着。
蒙骜心中清楚,自己的这个次子虽然在普通人之中也能算得上是个翘楚,但是,若是同王家的那小子比起来,还是有着不小的差距的。
不过,嬴政说出这样的话,很明显是在给蒙骜暗示。日后他登基之后,必定会给予蒙武一份不小的功劳。
对蒙骜这等人来说,如今已经是位极人臣了。再向上晋升的空间已经很小了,而且,即便是有这样的机会,估计蒙骜也不会去争取。原因很简单,已经身为关内侯的蒙骜,几乎可以说是秦王所能容忍的最大底线了。再向上,秦王就要面对封无可封,赏无可赏的尴尬处境了。到时候,功高震主,恐怕就是秦楚两系人不出手,秦王也要出手了。
所以,蒙骜这样的人来说,子孙富贵,家族昌隆才是他最关心的。
秦国的军功制度极为严格,但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军功制度也并非是滴水不漏的。不少在军中的老将,同样可以安排自家子弟进入自己所管辖的部队。到时候,再分配点功劳高,危险度低的任务给他们,晋升起来也是很容易的。
当然,对于这点,大秦上下几乎人所皆知。也没有什么要改变的意思,毕竟,水至清则无鱼,只要不太过分,还是允许的。
同样的,蒙家的家法虽严,却也并非一成不变。蒙家的主旨,不过是忠于秦王而已。现在嬴政身居太子之位,亦是秦国储君,也可以看做效忠对象。
“太子,小儿资历尚浅,恐怕……”蒙骜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打算开口拒绝。毕竟,如今朝堂之上,三足鼎立,局势未明。
太子嬴政的身后站着的乃是现今实力最强的老秦系,贸然站边太子,无疑会招来楚系更大的仇恨。而且,肴东系的人也会视他为叛徒。这么做显然是极为不明智的。
“蒙老将军,你且小瞧了令郎。政倒是相信,日后,令郎必能凭借自己的实力,名震大秦。”嬴政不等蒙骜说完,立刻打断道。
蒙骜再次愣了愣,随后拱拱手说道:“多谢殿下吉言。”
嬴政点点头,而后转过头,正好与蒙武四眼相对。蒙武显然比蒙骜更加吃惊,愣了足足几秒才回过神,对嬴政拱拱手作揖感谢。
“哎呀!”蒙骜忽然一拍桌子,有些懊恼地说道:“太子殿下光临寒舍,老臣倒是老糊涂了,连一杯酒水都未曾备下。来人啊,速摆宴席!”
嬴政听出了蒙骜不想再在这上面做纠结的心思,也不再多说什么,作揖行礼道:“如此,政就叨扰老将军了。”
蒙家虽然并不铺张,但寻常规格的酒宴还是能随时准备下的。而接下来,嬴政与蒙骜都默契地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相互敬酒,随意聊了一些关东趣事。
等到一顿酒宴下来,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时辰。而蒙骜更是带着自家嫡系子侄,一直送到了大门口。
“老将军勿再相送了,政告辞了。”嬴政作揖说道。
“恭送太子!”蒙骜回礼道。
“恭送太子!”
嬴政坐上马车,一个穿着黑袍的男子早已在马车内等待了许久。
“公子,如何?”黑袍男子正是武安君白起,八年过去,白起的面容丝毫没有变化,依旧如往日一样。
嬴政注视着窗外,缓缓摇摇头说道:“时机还不太成熟……”
“公子未曾将虎符示于蒙将军吗?”白起有些疑惑地问道。
按照他们先去所计划的,嬴政此行会将蓝田虎符示于蒙骜。以此,获得蒙骜暗中的支持。
“蒙骜比我想象中的要谨慎得多……”嬴政依旧盯着窗外,有条不紊地说道:“以我估计,恐怕吕不韦的势力要比我等想象得大的多。”
“公子的意思是,杂家已经彻底在朝堂上站稳了脚跟?”
“不错。想必,蒙骜也看出了什么。”
白起皱皱眉头,又说道:“杂家自范雎以来,就互不联系,就是昭王时也未曾探查到多少人,确实是个极大的祸患。”
“嗯,不错。”嬴政点点头,“无论是秦系还是楚系,待在秦国的时间都很长了,虽然势大,但同样都将底牌暴露得差不多了。唯有这个杂家……”
一时间,马车内陷入了沉寂之中。杂家,本一个可有可无的小门小派,却在范雎和吕不韦的手上成长到如此地步。就是在上一世的时候,嬴政都不敢自信彻底铲除了吕不韦的杂家。
“起驾!”马车外,远远地响起了赵高的声音。
“呵呵。公子的这个侍从倒是挺机灵的……”马车内白起笑道。
“嗯,他是很机灵……”嬴政一语双关地说道。
“嗯?”本就想缓和一下气氛的白起也意识到嬴政话里的意思。回想起当初嬴政要他故意透露点行踪给这小太监,白起忽然生出一丝危机感。
“公子,要不要处理掉他?”白起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不需要,留着他。他是个聪明的人,他会知道怎么做的,留着他大王那里也可以放心点。”
“喏,老臣明白了。”
马车缓缓向前驶去,而蒙家的一众族人依旧站在原地,恭敬地看着马车离去。
“嗯?”白起见嬴政的目光从未离开过那群蒙氏族人,也带着好奇的心态顺着嬴政的目光看去。
一个长得虎头虎脑的小子入了白起的眼,“哦?不过七八岁左右,便已经有了将近后天中期的修为,这个小子倒是很不错。”
嬴政听了白起的话,也笑道:“嗯,蒙骜的嫡长孙,蒙恬。”
“咦?公子,你很看好这个小子?”白起带着几分好奇地问道。
白起心中清楚,嬴政的目光是多么高,这个半大的小子,居然能入嬴政的眼,甚至名字都打听到了,必定不凡。
“师叔认为,我大秦,可为将者几何?”嬴政不答反问道。
“为将者?”白起皱皱眉,略微思索了片刻道:“我大秦以血磨剑,军中不论是老秦子弟,还是楚系子弟,可为将者如繁星之多也。”
“那师叔认为可为帅者呢?”
“嗯,请公子恕老臣托大。自老臣离军之后,为帅者,不过王翦,蒙骜两人罢了,嗯王龁也可勉强算个,可惜……”白起摇摇头说道。
“那帅才呢?”嬴政继续问道。
“以如今看来,也只有一个王翦之子王贲而已。”
“师叔认为蒙武如何?”
“是大将之才,但若说帅才,恐怕还是差了些许。”
“呵呵,那师叔可是走眼了。”嬴政微微笑了笑,打趣道。
白起眼睛一亮,略有兴致地看了一眼远处的蒙武,说道:“哦?难不成蒙武还是个帅才?但以老臣在黑冰台之中所得情报,此子与其坐镇中军,倒不如上阵将兵厮杀。”
“师叔,我所说的,乃是那蒙武长子,蒙恬。”
“蒙恬?”白起略微有些吃惊,有些无法理解嬴政是如何看出蒙恬的资质的。
“师叔不必多虑了。蒙家世代军武之人,原本有长子蒙括就有将帅之资。蒙武乃是蒙骜次子,想必,蒙骜也是有心为了家族和睦,才故意将蒙武培养成了将才。而蒙恬为蒙骜嫡长孙,蒙骜必定倾囊相授。以蒙骜之能,必定能将蒙恬培养成将帅之才。”
白起沉默不语,虽然嬴政说得很有道理,但白起还是觉得嬴政有着其他什么依据来判断那个蒙恬的资质。只是,既然嬴政不愿意多说,他也不好多问。
“若真是如此,那公子倒是又能多一助力了。”白起看了一眼已经隐约看不见的蒙府,随意说道。
嬴政微微一笑,并不接话。
“嗯?不对!”白起忽然想到什么,心中暗惊。
先前自己也说了,如今可为将者的人,不过蒙骜王翦。帅才者,不过王贲一人。如今若是加上蒙恬。那岂不是说,嬴政已经有心思将蒙王两家拿下了?
若真是如此,那便是直接断了以军功积世的老秦系的根?但这么做,无疑会彻底和老秦系撕破脸。倒是,如何对付楚系?难道要用吕不韦这个更大的变数吗?
白起看着嬴政平静的脸庞,心中各种疑惑漫天飞。虽然白起身份和地位极为崇高,但,白起更是深知,像嬴政这样如同昭王一般的有着帝王之心的人。一旦以功高盖世的臣子身份来压他,日后必定会遭到嬴政的忌讳。
哪怕是嬴政知道白起的拳拳护国之心,也依旧不会手软。如果换成另外一个人,或许一丝一毫的逾矩行为,都会给自己带来杀身之祸。
这就好比南宋之时的岳飞一般,能说他不爱国吗?能说他不忠君吗?宋高宗赵构就真的不清楚吗?
宋高宗能一直勉强容忍岳飞手中的庞大兵权和极高的声望就已经是极为不易了。但岳飞千不该万不该插手太子之选。
如此挑衅皇权,作为皇帝,只能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杀!
“呼。”白起心中轻舒了口气,尽管白起现在的修为已经到了武者之中的第一人。但,嬴政的修仙之资他也是极为清楚的,丝毫不敢小嘘。往日那娇小的人儿,如今就是坐在那里,也隐隐开始散发出一股子淡定自若的味道了。这种感觉,就像是将天下众生都掌握在手中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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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阳相国府内,吕不韦闭着眼睛,听完了手下人的汇报。
“咚!咚!咚!”
吕不韦极为有节奏地敲着桌子,过了许久忽然开口问道:“太子拜谒蒙骜,你觉得是为了什么?”
吕不韦面前,一个穿着一袭白衣,面带微笑的中年人拱拱手回答道:“在下认为,所求者不过三。”
“哦?哪三者?”吕不韦捋了捋自己的胡子,问道。
“其一,蒙骜此次蒙难,太子不惜冒着与老秦系为敌的风险,帮助蒙骜。蒙骜哪怕生性再正直,此事过后,亦会对太子日后有所偏袒。
“不错,接着说。”
“其二,蒙骜在军中近年来的声望与日增高,太子此举,恐怕还有拉拢军中之人的意思。”
吕不韦点点头,没有插话,示意其继续说下去。
“其三,太子恐怕是被老秦人掣肘得有些烦了……”
“啪!”吕不韦轻敲一声桌子,打断了中年人的话语,眼中带着一丝欣喜地说道:“不错,本相也是如此认为的!”
“相国,太子与楚系注定走不到一起去,老秦系如今日子过得太舒服了,忽略了太子的感受。所谓,天与之,不去为贼啊!”中年人,向前走了两步,弯腰行礼说道。
“哈哈哈!”吕不韦见中年人略带急迫的样子,哈哈大笑,“好!本相当初留下你,果然是个正确的选择。那,你认为,我们要去拉拢太子,何人去,更加合适呢?”
“相国手下人才济济,想必相国自有何事的人选。”
“嗯,本相手中的人是不少,但能和太子有些关系的也就只有你了。”吕不韦眯着眼睛,带着几分笑意地说道。
中年人带着几分惊讶地抬起头,开口说道:“相国,这恐怕……”
“诶,你乃是太子亲舅,也只有你去更加合适。其他人,本相怕他们连太子府都进不去呢。”吕不韦挥挥手,直接打断了中年人的话。
中年人,也就是嬴政的亲舅,赵岭眼中闪过一丝阴霾,但一转而逝,随后说道:“既然相国有命,在下在所难辞。”
吕不韦脸上笑意更甚地说道:“呵呵,不错。告诉太子,本相可以许给太子一个八百担的官职。”
赵岭心中一惊,八百担的官职不算多高,但也是个足以登堂议政的职位了。对于目前朝中没有任何亲信的太子而已,不亚于多了一道嘴,也算得上是份重礼了。
“唯,在下告辞!”
赵岭对着吕不韦行完一礼后,转身向门外走去。若是吕不韦看的见他的正脸的话,必定能发现,此时的赵岭哪有先前的那阴霾,眼中闪烁的满是笑意。
“宗主,您如此做,就不怕他暗中和太子完成什么私下的交易吗?”忽然,吕不韦的身后传来一个男子声音。
“呵呵,不怕。他们赵家人的性格,本相已经摸得差不多了。所求的不过那么点荣华富贵罢了。况且,赵家除了老二赵悦或许还对太子有些交情,其他人,不足为虑……”吕不韦自信满满地说道。
“明白了。”
“宫中如何?”吕不韦收起脸上的自信,面色严肃地问道。
“大王,似乎已经有意开始要针对太子了……”那声音言简意赅地说道。
“嗯,你回去吧。宫中的一切,也就拜托你了……”
“宗主放心,这是属下的职责。”
……
“太子殿下,府外有人求见……”
嬴政书房外,响起了赵高那细腻的声音。
嬴政微微皱皱眉头。如今,赵高身为太子的贴身侍从,在太子府内身份极高。一般而言,寻常想要讨好他的一些小官,赵高都会机智地替他拦下。能让赵高亲自禀报的,身份必定特殊。
只不过,嬴政还是有些意外。此时最可能找他的人,无疑就是蠢蠢欲动的吕不韦了。可是,嬴政亦吩咐过,不见任何肴东系之人。
“何人求见?”
“此人名叫赵岭,自称乃是王后长兄。奴婢不敢抉择,特来请示太子。”赵高恭敬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赵岭?”嬴政微蹙眉头。
对于邯郸赵氏,嬴政可以说是没有任何好感,甚至是恶意满满。
当初,嬴政在白起的黑冰台帮助下,逃回秦国。回国之前,特地交代黑冰台要照顾好自己的母亲。
却不想,这个赵岭却是快人一步。居然在黑冰台还未有动作之前,就已经带着赵姬和赵氏一家满门逃出了赵国。
而后,更是借着护送赵姬回国的功劳。得到了自己的便宜父亲,赢子楚不少的赏赐。也算是在咸阳落下了脚跟。
若是如此,嬴政倒也不会去在意什么。但是,令他更为意外的是。赵岭居然再次投靠了吕不韦。
吕不韦,本就是嬴政日后必除的目标之一,如今,赵岭搭上吕不韦,无疑也赶上了死亡班车。加上往日在邯郸赵家人的种种行径,嬴政内心不由得怒火中烧。
“传至中堂。”尽管嬴政十分憎恶赵岭,但嬴政亦明白,此时赵岭所代表的人,乃是吕不韦。
“既然如此,提早见见吕不韦的人,也是不错的选择……”嬴政略微沉思了片刻,心中也有了对策。
“吕相门客,赵岭见过太子殿下!”一上来,赵岭便弯腰行礼,并摆明自己的身份。倒是丝毫不提自己身为嬴政舅舅的身份,将自己率先置于一个地位较低的位置。
“舅舅,倒是好久不见,您倒是苍老了不少。”嬴政看着赵岭,温情的怀旧之语中丝毫不听不见一点血脉之情。
“太子殿下,如今亦是成了人中龙凤。”或许是如今地位悬殊太大,又或许是自己内心怀着一丝愧疚,赵岭一直低着头,并不敢去打量嬴政。
“舅舅自称乃是相国门客,不知今日来,相国是否有所托付?”赵岭不敢打量嬴政,可嬴政的目光却是一直直勾勾地看着赵岭。
“相国常言近日体况不佳,手中无人可用,苦于政务。今日赵岭前来,便是替相国讨要些许人才。”赵岭低着头,再次拱拱手说道。
“人才?”嬴政微眯眼睛,心中对吕不韦的意思也有些明了了,“吕相过谦了,如今朝中何人不知,吕相府中人才济济,何须到本太子这里讨要人才?”
嬴政的话令赵岭眉头微蹙,心中也开始思索起嬴政的意思。
“舅舅还是回去吧,替本太子告诉相国,太子府中可没有堪为大任的人。”嬴政等了一会儿,见赵岭不做回答,又开口说道。
嬴政这一开口,赵岭哪里还想不明白嬴政话中的意思,这下心中也松了一口气,自信地说道:“殿下放心,临行前,相国已经告知在下。太子目光如炬,所赏识之人,必定有所过人之处,也定能坎任八百担之职。”
“哦?当真如此?”嬴政听了赵岭的话,眼神也是一亮。一个八百担的位置,对此时朝中无人的嬴政来说,倒是一个十分不错的礼物。
嬴政此时虽然靠着白起掌握了秦国许多力量,甚至,凭借着这些力量,嬴政可以直接登基为王。但这些力量都是在暗中的,若是搬上台面,必定会惹来巨大的动荡。
嬴政要的,是一个稳定强大的秦国,而不是一个千疮百孔的秦国。这也是,如今哪怕已经有二十万蓝田锐士的嬴政,依旧必须隐忍不发的原因。
“相国倒是抬爱了。既然如此,日后若是有人才,本太子定会举荐于相国。”嬴政站起身说道。
“多谢太子殿下!”
“嗯,赵高,送客!”嬴政收了吕不韦的好处,也不打算多和赵岭说什么,直接赶人了。
“太子留步!”赵岭眼见嬴政要离开,连忙开口道。
“舅舅还有何事?”嬴政蹙眉回头问道。
“相国交代的事情,在下完成了。现在,在下还有些私事想和太子聊聊。”
“哦?”嬴政看着赵岭,却见赵岭也抬起头,目光不嘘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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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末微凉,漫天的星光和微弱的月光照亮了夜色下的咸阳城。雄伟的秦王宫内,已是深夜的秦王赢子楚依旧在处理着政务。
大殿下,只有一两个小太监矗立在哪里,摇摇晃晃,显然已经快要入睡了。
“啪!”
一声清脆的油爆声惊醒了昏昏欲睡的小太监。小太监紧张地抬起头,却见秦王依旧目不转睛地看着桌前的竹简,心中略微松了口气。
刚刚打起精神还不过片刻的小太监,不过又守了小半个时辰,上下双眼皮便又开始打架,身子也再次开始摇晃起来。
“噗通!”
其中一个小太监,忽然倒地不起。这一声,也惊醒了另一个太监。可还没等那太监回过神来,便又双眼一黑,失去了知觉。
“嗖!”
一道黑色的身影从房梁上落下,单膝跪地。
“大王!”黑色身影上带着一块笨拙的熊面,正是黑冰台十二尊使之一的暗熊。
“何事?”一身王袍的赢子楚放下手中的竹简,抬起头问道。
“今日,太子面见了吕相门客,赵岭。”暗熊低头禀报道。
“赵岭?”嬴子楚眉头微皱,这个名字令他有些熟悉,却是一时之间有些想不起来。
“此人乃是王后长兄,太子亲舅……”
“哦?如此说来,寡人倒也有了几分映象。”嬴子楚再次抓起竹简,有些随意地问道:“怎么,知道他们谈了些什么吗?”
“大王恕罪,安排在太子身边的侍监赵高回应,太子与赵岭密谈时,清除了左右,相互交谈将近一个时辰。属下并未曾探清双方所交谈的任何事宜。”
嬴子楚眉头紧促,自己的这个太子,本就有着天才之名,又有着秦系做支持。虽然在朝堂上甚少发表自己的言论,但嬴子楚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自己,小心自己的这个儿子。
现在,吕不韦的人居然还找上了嬴政。既然他们双方能交谈一个多时辰,更是清空了手下侍从,恐怕其中必定少不了某些利益。
这让嬴子楚心中对嬴政的忌惮更深了。有了一个秦系做支持的嬴政就已经有了威胁他王位的资本,若是再让嬴政彻底得到吕不韦的肴东系支持,那他就真的要寝食难安了。
“本想在过两年再去削弱你的羽翼,看来要尽快动手了。”嬴子楚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思索了一阵,嬴子楚看着底下的暗熊,挥挥手说道:“你且退下吧,这段时间,寡人要你眼都不眨地监视太子。但凡太子与朝中任何一位重臣私会,都要第一时间禀报寡人!”
“喏!”
“啪嗒!”
宫殿内,依旧燃烧着的油灯再次发生爆鸣声。
“呀!”两个小太监同时被惊醒,却见大殿之上的秦王赢子楚依旧在专心致志地批阅着政务。又瞄了外面的天色,两人心中同时暗松一口气,还好没有睡过去多久。
“来人!”忽然,嬴子楚的声音从大殿之上飘下来,让还在想着小心思的小太监背脊有些发凉。
“大王有何吩咐?”两个小太监恭敬地弯着腰,低着头,眼睛看着脚尖。
“摆驾奉文宫,寡人今夜要夜宿锦文夫人处。”嬴子楚活动活动筋骨,站起身来道。
“喏,奴婢这就去准备。”两个小太监低着头,缓缓退出宫外。
“沙,沙,沙……”
秦王的王驾缓缓地走在宫墙之间,微风吹来,王驾上的薄纱随着微风发出阵阵响声。
秦王赢子楚斜靠在座椅上,近日一来,为了蒙骜一事,他也是极为疲惫。现今,在加上日益壮大的嬴政,更是让他的精神有些不济了起来。
原本并不算是多远距离的奉文宫,在赢子楚的要求下,王驾走得极慢,倒是给赢子楚一个难得的休息机会。
奉文宫,原本已经入睡的一众宫内门人已经纷纷被叫醒,正仓皇地忙碌着。
虽然大半夜被人喊起来会让人很是不舒服,但此时的门人们却是一点不耐烦的神色都没有。原因很简单,大王要驾临奉文宫了。
自从嬴子楚登基之后,原本不过两个人的后宫,短短几天之内,就被从各地选送来的美女填充满了。
而公子政被老秦系人簇拥着登上太子之位后,作为大王的另一血脉,二公子成蟜的地位就显得极为尴尬被动。尤其是,公子成蟜的母亲还是楚国公主。
不得不说,嬴子楚却是有着不凡的能力。在妥协老秦系后,嬴子楚果断地利用老秦系和相国吕不韦,狠狠地打压锋芒正胜的楚系。使得华阳太后在这深宫之内,都失去了原有的地位。
随着公子政被封为太子,母凭子贵的赵姬也荣登王后之位。地位一下子,就比芈文高出不知多少。
成了王后的赵姬当然不会放过自己天生的敌人芈文,刻意安排之下,甚至不少供应宫内一应事物的中车府都敢克扣芈文的生活物资。加上秦王嬴子楚这些年来,从未踏足过奉文宫,门人也是一天比一天少。
若不是王后赵姬的头上还有着一个极有名望的华阳夫人,恐怕,今日的奉文宫内将会更加萧条。
宫门口,穿着一袭单薄一副的芈文有些萧瑟地站在那里。细腻的妆容配上天生精致的面孔,显得我见犹怜。
“夫人,夜有些凉了,还是多穿点吧。”一个芈文的贴身宫女走到芈文身边,正欲为芈文披上一件宫衣。
谁知,芈文却是向前走了两步,宫衣也顺着芈文的肩膀滑下。
“彩儿,你在本宫身边侍奉了多久了?”芈文看着漫天的星辰问道。
“回夫人,已经七年了……”彩儿的眼中闪过一丝寂凉。七年,她已经从一懵懂的少女,成长成了一个熟知深宫规则的宫妇。
七年来所吃的苦,她也都一一记在心中。如今,大王再次驾临奉文宫,机灵的彩儿也明白,这恐怕就意味着自家夫人转运的时机到了。
“彩儿,咱们今后的日子如何,就看今天了……”芈文看着深邃的天空,意味深长地说道。
彩儿点点头,坚定地说道:“夫人,彩儿明白!”
“大王驾到!”
一声尖细的太监声音从远处响起,接着,打着灯笼的大约百人的王驾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之中。
“走吧,随本宫去见见大王吧。这么多年来,本宫都快忘了大王的容貌了。”芈文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喏!”
“臣妾芈文,参见大王!”芈文低着头,对着嬴子楚行礼道。
“嗯?”嬴子楚刚下王驾,就见一道消瘦的身影矗立在自己的面前。轻如薄丝的薄衣甚至能隐隐看到芈文皮肤的颜色。
俗话说,小别胜新欢,更何况,是一个已经快八年未见的美艳女子。
“爱妃,是在等寡人吗?”嬴子楚轻笑一声,一只手,有些轻蔑地挑起芈文的下巴。
芈文的一抹红唇在月微弱的月光之下,显得极为诱人。忍耐了八年的脸颊上,带着楚楚可怜的神色说道:“大王,臣妾一直都在等着大王。”
“是吗?寡人今日来了,爱妃想要如何侍奉寡人?”嬴子楚心中一动,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极为强势的女人,如今一副欲所予求的样子,一股子邪火隐约从丹田之中涌出。
芈文将头轻轻贴在嬴子楚胸前,略带害羞地说道:“任大王处置……”
“哈哈哈!”自尊心得到极大满足的嬴子楚在芈文的惊呼声中,一把抱起芈文,向着寝宫走去。
作为芈文的心腹宫女,彩儿极为有颜色地为嬴子楚关上寝宫大门。
不一会儿,寝宫内便想起了,男人和女人满足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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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太阳早早就露出了头,原本无人问津的奉文宫,今日却显得格外地热闹。原因无他,身为秦国最尊贵的男人,秦王赢子楚时隔八年,再次驾临了奉文宫。
一片赤裸的芈文有些慵懒地躺在床上,一丝薄如蝉翼的丝绸被轻盖在她的身上。露出来的雪白皮肤上偶尔会闪过一片嫣红,妩媚妖异之色,恐怕天下间任何一个男人都把持不住。
“唔……”芈文嘴里发出一声轻吟,有些慵懒地依在床头。
“夫人,您醒了?”听到动静的彩儿走进内殿,嘴里含着一抹轻笑。
“嗯。”芈文轻轻撩过耳畔旁一缕垂下的青丝,随意问道:“大王何时离开的?”
“咯咯,夫人真是好手段。大王直到半个时辰前才刚刚离开,估摸着,朝会都要晚点了。”彩儿掩着嘴轻笑道。
芈文轻轻点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彩。昨夜,两人巫山云雨过后,赢子楚依然许诺让自己的儿子,也就是二公子赢成蟜上朝听政。
这可是太子和有官职在身的公子才有的权力,而赢成蟜显然两者皆不符合。如此做,无疑是赢子楚打算开始打压太子了。
虽然芈文从一开始心中就明白,赢子楚到自己的奉文宫中就是带着要制衡太子的目的,但机会是人给的,抓不抓得住就是自己的本事了。
所以,这八年一来的一次机会芈文决计不会放过。魅人的身躯成功地再次勾起了赢子楚的心,加上赢成蟜的地位上涨,她在这深宫中的地位无疑也会上涨许多。
“彩儿,你今年多少岁了?”芈文眯着眼,带着几分笑意看着彩儿问道。
“回夫人,彩儿已经二十了。”
“二十了啊,如此倒也挺好。”芈文站起身,略微裹紧了身上的那件薄衣,带着几分欣赏地说道:“彩儿你的面容也不输那些后宫的妃子们,下次大王若是再来,就和本宫一起侍寝吧。”
彩儿一听,心中陡然一颤,连忙跪下说道:“夫人,彩儿不敢!”
“咯咯,你怕什么?”芈文一手捂着嘴,一手轻拖起彩儿的下巴,娇笑道:“想要留住一个男人的心,就要先留住这个男人的身,知道了吗?”
彩儿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芈文,见芈文说道不似在作假,带着几分颤抖地点了点头。
“咯咯,明白了就好。”芈文再次娇笑道。
……
朝堂之上,群臣带着几分怪异地目光来回扫视着大殿之上,与大殿之下。
自从献公之后,秦国国君无一不已勤政著称。不论是寻常的早朝还是,每日所处理的政务,都要比肴东六国的国君勤快得多。
而今天,登基八年以来一直勤勤恳恳的秦王赢子楚,居然迟了将近半个多时辰。
而在赢子楚还未来之前,赢子楚夜宿八年多未去过的奉文宫的小道消息也在宫中不胫而走。
这,自然也被群臣知道了。不少心性耿直的大臣心中,已经开始暗骂赢子楚迷恋美色,或是芈文红颜祸水了。
若是说赢子楚早朝迟到半个时辰,还在群臣所能接受的范围之内的话,那大殿之下,所站着的那个面带稚气,还偶尔东张西望的少年,就不是他们所能忍受的了。
是的,那个面带稚气的少年正是赢子楚的二公子赢成蟜。
“大王!”刚等赢子楚屁股坐下来,大殿之下,就有大臣站出来,带着几分责备的意思询问道:“不知二公子,依照我大秦之法,为何出现在朝堂重地?”
“大王,臣附议!”
“臣附议!”
一时间,不少大臣纷纷出列,脸色极为愤怒。
而虽然已经十四岁,但是一直被众臣所可以排挤,见识较少的赢成蟜,此时更是被群臣逼迫得不知所措。
只能涨红了脸,低着头,看着脚尖。
赢子楚看着底下越站越多的大臣,和一脸懦弱的嬴成蟜,心中也有了几分火气。但,这是他为了制衡太子嬴政所作出的把戏。加上准备得有些仓促,却是有失考虑了。
不过,就在嬴子楚准备开口辩解时,一个人却是率先站了出来。
“二公子上殿有何不可?”只见,站在左边的众人之中,走出一个留着八撇胡子的中年人。
所有人都是为之一惊,其中,楚系大佬熊权与任俞最为吃惊,心头也有些不安。
自从八年前,嬴政展露出惊人的天赋之后,楚系大佬熊权便已经决定暗中投靠嬴政了。
经历了上下沉浮几十年的熊权心中很清楚,对秦王而言,重要的不是秦楚两系谁家当权,而是要能相互制衡。
所以,熊权心中笃定,只要楚系日后不给嬴政登基添麻烦,等到嬴政登基,为了制衡秦系,他们楚系人必定还会有出头之日。
但是,眼前的这个人,却在他们没有丝毫准备的情况下,开口为赢成蟜做庇护了。这无疑是在打太子嬴政的脸。
“哦?魏爱卿如何认为?”嬴子楚看清眼前的人乃是楚系第三号人物魏凡,心中一喜,只当是楚系的人,要为公子嬴成蟜撑腰了。
“大王此举,以臣看,乃是大孝之举!”
魏凡如此一开口,朝堂上下一片哗然。身为楚系大佬的熊权虽然从脸色上看不出什么,但是心中却已经是愤怒到了极点。魏凡如此举动,让他再次想到了那个女人,那个如今默默无闻,久居深宫的女人。
“大王请恕臣冒昧。”魏凡先是对着秦王嬴子楚拱拱手作揖。
接着,又转过身来,对着群臣说道:“世人皆知,大王独生两子。这,对我大秦社稷,王室宗族而言,可谓是大不善之举。然而,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大王疲于政务,无所出,只能怨天。”
魏凡微微一顿,又带着几分钦佩地说道:“如今,太子与二公子具已长大。太子之资,令天下之人钦羡。然,天有不测风云,若是太子罹难,我大秦之君只能由二公子来做。倒是,若是二公子不懂政事,岂不是更大的不孝?”
“故,以微臣所见,此举非但无害,反倒有益于我大秦!”
魏凡一席话,仿佛是早已精心准备许久的一般。期间顺畅流利,字字珠玑。竟然令一众大臣生不出任何反驳之言。
“魏爱卿所言不错,此乃寡人之初心也。”嬴子楚一副被你们看穿了的模样,有些无奈地说道。
“大王!魏凡所言虽然有理,但我大秦之法上未曾写明。此举,不合大秦之法,有愧先王,这才是真正的不孝之举!”这时候,秦系的大佬司马钧也终于站了出来,此言一出,再次得到了先前那些大臣们的支持。
魏凡也是一愣,陷入了沉默之中。秦法之严,不可轻动。所以,在没有找到合理的方式之前,他也不敢过多地说些犯法的话。
“大王,依照我大秦的惯例,凡是担负官职的公子,也具可登朝。”这时,左侧之中,再次走出一个人说道。
“请大王赐予公子成蟜官职,得入朝堂!”又是一个楚系的官员说道。
“臣附议!”
“臣附议!”
越来越多的楚系人站了出来,一场秦楚之间的大战仿佛要再次降临一般。
可,就在两系人要大大出手之时,朝局之上,却一下子陷入安静之中。
“臣,请大王赐公子成蟜霸上监军之职,重建霸上大营!”第三方实力,也是如今秦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相国吕不韦出班说道。
朝堂之上,所有人都盯死了吕不韦,不论是楚系还是秦系,甚至还有不少肴东系的人都带着一脸震惊。
吕不韦一开口,就是如此大的一个炸弹。单单是赐予官职还不够,居然还是霸上大营的监军。这地位,可是极为重要啊!
而站在大殿之下,碧水池旁的公子成蟜先前的紧张和局促之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则是一脸兴奋。
这些年来,嬴成蟜一直被自己的母亲芈文灌输要争夺王位的思想,如今,更是得到了楚系和相国吕不韦的大力帮助,他怎能不兴奋?
嬴政同样看着吕不韦,但随后眼中一笑而过,心中大概猜测道了吕不韦的用意。
朝堂之上,面露惊色者有之,面露喜色者有之,面露怒色者为最。
“相国此言过了吧!”司马钧指着吕不韦,脸上满是怒气地说道:“二公子如今不过十四岁,武功才智具不见长,何以服众?”
司马钧此言一出,立马得到了不少朝中大臣的支持。而嬴成蟜的脸色也因为这句话,由晴转阴。
魏凡听司马钧如此一说,在有吕不韦撑腰的情况下,也是毫不客气地反驳道:“公子成蟜乃是大王正统血脉,如何不得以服众。况且,不过是个监军之职,又不是主帅之位,有何不可?”
“呵呵,魏大人倒是说得好似极为了解军中一般。”老秦世家的百里骏立刻带着一丝嘲讽地味道说道。
老秦系中,大部分都是从军中出身,而楚系的人则大多是通过政绩来提升。
百里骏此言,不但是在打魏凡的脸,更是在警告楚系的人,不要乱来。
只是,百里骏哪里知道,此时的熊权内心之中也是苦闷不已。
否则,他身为朝中的三大巨头之一,另外两人都先后发言开始争论了。他怎么可能还沉默不语,只由楚系之中,排名第三的魏凡发言,这不是在掉自己的身价吗?
熊权那浑浊的双眼缓缓地扫视过自己身后的一众楚系臣子,而后,才缓缓迈出一步,有些苍老地说道:“大王,臣也认为,此举不可行。”
“哗!”
随着熊权话音落下,朝堂之中顿时惊讶之声四起。所有人都没有想到,一向本应该是支持公子成蟜的熊权,此时居然反对如此有利于公子成蟜的提议。这是怎么了?
不仅仅是底下的那一群中小官员不懂,就是吕不韦或是司马钧这两位大佬也是一脸懵逼。
除了这些大臣,嬴子楚和嬴成蟜也是同样如此。唯一明白熊权此时心思的,朝中上下,恐怕也只有嬴政了。
熊权早在八年之前,就已经早有暗示嬴政,欲助他登王,此事,整个朝堂上下,加起来知道的不过十人左右。除了嬴政之外,大多是熊权一手提拔的心腹之中的心腹。
而这八年一来,楚系的人大多毫无作为,确实未曾给他带来什么麻烦。隐隐算得上是完成了他的承诺。
只是,熊权想要帮助嬴政上位,但其他楚系的人就一定会同意吗?起码,深宫之后的华阳太后和芈文不会同意。
对熊权而言,帮助嬴政上位,最多只是一时失势而言。等到嬴政登基后,为了平衡,必定会在扶持他们楚系。
但,对像华阳太后和芈文这样的深宫女子而言,没有绝对的权力握在手中,绝对会在深宫中死的很惨。
如今的嬴子楚就已经敢如此对待她们了,若是等到嬴政上位,恐怕她们在后宫之中唯一的一点生存空间都没有了。
所以,对华阳太后和芈文而言,唯有公子嬴成蟜登基,才是唯一的生存之径。
朝堂之上,再次陷入了良久的沉寂。所有人都在思考,如何去处理当前的状况。
“大王!为了王室繁荣,大秦安定。公子成蟜亦不可碌碌无为,当有备无患!”出乎意料的,魏凡又站了出来,再次力挺公子成蟜。
这下,就算是傻子都看得出来,楚系分裂了。
对此,最为高兴的就是司马钧这个熊权的死对头了。虽然还不太清楚楚系分裂的原由,但既然魏凡敢当众反抗熊权,打熊权的脸,这已经证明了楚系的分裂是实实在在的,并不是在演戏。
否则,一系的大佬互相闹内讧,不是再掉声望吗?底下人会怎么想?
所有的大臣都闭口不言,除了一些不明真相的楚系人外,所有人都带着一副戏虐的目光看着熊权,想看他如何处理。
谁知,熊权却是再次闭上了眼睛,显然不欲再多说什么。
反而是魏凡一脸兴奋,本来,熊权身处朝堂几十年,所积攒的威望远不是他所能比的。现在熊权缄口不言,岂不是在向他低头?
一想到自己将能取代熊权,成为楚系的第一人,魏凡就颇为兴奋。
熊权的举动,震惊了所有人。但,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如同魏凡一般,认为熊权是年老志衰了。
只不过,细细地思考了一下,身为熊权一辈子的对手的司马钧便大致猜测除了熊权的心思。
“哼!这个老匹夫居然还想投靠太子。难怪这么多年来,像是哑巴了一样,处处忍让。哼哼,既然如此,那我就来加加火,彻底弄残了你这楚系!”司马钧浑浊的眼神,略微撇过熊权,心中冷笑地道。
不过,还未等司马钧开口,相国吕不韦倒是先是开口了,“大王,臣请大王赐二公子霸上监军之职。此外,可再令一大将,主帅霸上大营,如此既可服众,亦可确保大营秩序无误。”
司马钧一愣,看着吕不韦的脸色更加阴沉起来。显然,司马钧也明白,吕不韦看清楚了熊权这八年来的意图。
虽然两人抱着同样的一种态度,但同朝为臣,一个不逊于自己的对手,才是最为棘手的。
大殿之上,嬴子楚看着恭敬等着自己发言的吕不韦,又看看先前一副欲言又止的司马钧,最后目光停在了碧水池前那八尺高的身影上。
显然,嬴子楚也明白了熊权这么多年来的隐忍和谋划。而这一切,都与自己的太子有关。连熊权这样的人,都愿意在嬴政面前低上一头。作为君王,为了保持自己的地位,必须要遏制嬴政的储君之势了。
“既然有吕不韦做声援,那寡人也可以尝试一番!”思考了前后利弊,总觉得利大于弊的嬴子楚还是决定冒一番险。
“诸位臣工,怎么看?”嬴子楚盯着堂下的一片黑压压的大臣,威严的声音响起。
“臣附议!”
“臣附议!”
“臣附议!”
除了肴东系的大臣站了出来外,十余名楚系大臣也在魏凡的带领下声援吕不韦,而其余的大臣则是保持了沉默,显然还在等着风向。
不过,嬴子楚既然决定要提高嬴成蟜的身份,自然不会就这么干等着,给群臣思考的时间。
“既然如此,那就命二公子嬴成蟜担任霸上监军,督测霸上大营重建!”嬴子楚再次扫视过群臣,见没人反对,又开口说道:“则命上将军,蒙骜,主帅霸上大营!”
不过,这道命令却是让底下的大臣们有了一丝骚动。蒙骜才不过罢免了几天,就又成了霸上大营的主帅,这让原本还想捞职位的不少大臣都眉头一簇。
但这些也都是官场之上的老油条了,很是清楚,今日的焦点,已经不在这霸上大营的主帅之位上了。而是在于公子成蟜身上,或者说,就是来日的储君之争。
这回,嬴子楚等待的时间稍长了一会儿。毕竟,蒙骜此时的风声不过是被嬴成蟜盖过去了而已。这么做,等到日后再有人提出异议,嬴子楚也能堂而皇之地说:“看,寡人给过你们机会了,你们都没有反对。”
“如此,中车府便拟定王旨吧!”嬴子楚看着身边的一个老太监,点点头说道。
“喏!”中车府令作揖回应道。
听到嬴子楚的话音落下,已经忐忑了许久的嬴成蟜终于松了一口气。看向嬴政的目光之中,也开始带着一丝嘲讽。
蒙骜乃是如今风头最盛的大将,监军之职不但给予了他一个在军队中扬名的机会,更是让他有了一个机会同蒙骜共事。
虽然此时嬴成蟜还不太明白楚系分裂的原因,但在嬴成蟜看来,自己身为半个楚系人,到时候整合楚系并不是太困难的。只要再抓住蒙骜这个军中大臣,拉拢吕不韦,到时候,完全由能力同现在的太子嬴政一整雌雄。
“儿臣拜谢父王!”得意了一阵的嬴成蟜终于想起来,还未曾行礼,赶忙对着嬴子楚长揖一礼道。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嬴成蟜的举动丝毫没有逃过嬴政的眼睛。虽然今日的嬴政几乎没有开过口,但大多事情他也都已经了然于胸。对于嬴成蟜的那一抹嘲讽,嬴政完全是视而不见。
“呵呵,若是朝局真是如表面一般,雄心壮志的昭王还会死得如此憋屈吗?”嬴政心中暗自摇头道,“看来,嬴成蟜数年之内还对我构不成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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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已经接连夜宿奉文宫的嬴子楚一手搂着赤裸的芈文,而他的胸膛前还有个面带潮红的美人躺着,三人具皆处在在熟睡之中。
与嬴子楚的风流快活不同,王后赵姬却是又一夜彻夜难眠。浩浩荡荡的几十的銮驾,正在缓缓向着奉文宫而去。
已经十日了,嬴子楚夜接连不断地夜宿奉文宫十天了。
朝堂之上的事情,身为王后的赵姬自然也是略微了解到了一二。若是说一开始,或许嬴子楚却是只是为了扶持嬴成蟜来对抗嬴政才夜宿奉文宫。那现在,恐怕芈文就已经是彻底牵制住了嬴子楚的心。
身为女人,尤其是一个和嬴子楚同床共枕了这么多年的女人,赵姬可是极为清楚嬴子楚那换女人比吃饭洗澡还勤快的性格。
秦王宫后,不敢说佳丽上千,但上百还是有的。这还仅仅是登记在中车府之中的名单,若是不算上这些,嬴子楚甚至可以看见喜欢的宫女就拉回自己的寝宫。
就是这样的情况下,生性风流的嬴子楚居然还能接连十天,毫不间断地留宿奉文宫,这让赵姬的心再也安定不下来了。
天资聪颖的赵姬从一开始被华阳太后和芈文联手刁难,到彻底坐稳王后之位,不过用了短短一年而已。
而赵姬更加清楚,在这后宫之中,枕旁风的威力是多么的可怕。
若是嬴子楚长此以往,难免不会在芈文的魅惑下,做出什么不理智的决定。
“快点!快点!”
忽然,一道急促的声音引起了銮驾之上赵姬的注意力。
看着两个跑得气喘吁吁的小太监,赵姬略微觉得有些眼熟。略微思索了片刻才想起来,似乎是前殿当值的两个小太监。
“去,将他们唤过来。”赵姬轻敲銮驾,对着旁边的一名侍女说道。
“喏。”一名小宫女迈着小步子追过去,竟然不一会儿就赶上了两个成年的太监。
“奴婢拜见王后!”两个太监虽然心里着急,可王后在后宫之中的地位同样不低,可不是他们能得罪的。
“你们有何事要寻大王?”赵姬那妩媚的声音透过那一层薄纱,轻轻响起。
两个太监对视一眼,还是默契地异口同声说道:“相国大人求见大王……”
“哦?吕相国吗?”赵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本宫知道了,你们去吧。”
“喏。”两个太监再次对视一眼,拜了拜后,再次向着奉文宫的地方跑去。
赵姬的銮驾因为这么个小插曲而停了下来,原本端坐着的赵姬逐渐软下身子,沉默了一会儿后,再次淡淡开口道:“去前殿!”
“喏。”
……
前殿,已经来了小半个时辰的吕不韦,正坐在席位上,闭目养神。
“王后驾到!”
“拜见王后!”
忽然,前殿外,响起了一片嘈杂的声音。
等了许久的吕不韦也有些诧异地睁开了眼睛,有些疑惑地看向殿门口。
只见,穿着一身淡粉色漏肩装的赵姬,独自一人,扭着迷人的步伐缓缓走进前殿。
不得不说,在深宫之中处了八年的赵姬早就已经退去了往日那抹朴素平凡的民妇模样。换上了鲜丽的衣裳,抹上燕国独有的胭脂,一颦一笑之间尽显妖媚模样。
“臣,吕不韦见过王后!”吕不韦先是为赵姬的模样一惊,微微愣了片刻后才弯腰行礼道。
“咯咯,今日并无早朝,相国为何而来呢?”赵姬轻掩着红唇,眯着一双凤眼,笑着问道。
不得不说,此时的赵姬相比于吕不韦刚见到她时,确实要迷人得多。当初的赵姬虽然生得美丽妖媚,却还是个小女孩儿,青涩得很。但,此时的赵姬却是由内而外透着致命的诱惑。
吕不韦微不可查地咽了一口唾沫,哪怕是他,也有些经受不了赵姬的妖媚,“回王后,臣今日来,乃是为了和大王细讨霸上大营重组之事。”
此时还未有不准女人干政一说,加上这也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吕不韦也是毫无忌讳地说了出来。
但,听完吕不韦回答的赵姬却是眉头一皱,再次想到嬴成蟜获得的霸上监军之位,赵姬对嬴政的太子之位愈发的担忧。
不过,赵姬很快将这一抹担忧掩饰了下来,依旧笑盈盈地说道:“相国大人真是辛劳了,公子成蟜尚且年幼,还需要相国大人多多提点才是。”
“王后说笑了,这次大王与众臣商议的主帅乃是上将军蒙骜,不韦可无力教导二公子。”吕不韦拱拱手说道。
“哦?是吗?可本宫听到的消息,似乎确是相国所提议的。”赵姬迈着步子,走到吕不韦身前,盯着吕不韦说道。
“为二公子求官乃是魏凡魏大人所提,不韦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吕不韦神色不变地回答道。
赵姬依旧盯着吕不韦又看了几秒钟,随后才笑呵呵地说道:“既然相国大人如此爱做顺水推舟之人,为何不也顺便提点着点政儿呢……”
“毕竟,当初邯郸一聚,奴家与相爷也有雨露之情不是吗?”赵姬那丰满的身子愈发贴近吕不韦,带着几丝苛求地看着吕不韦。
吕不韦看着赵姬的模样,心中也是火热起来。
自从八年之前,赵姬回到了嬴子楚的公子府上后,他也不过只是远远地瞥过一眼而已。只是,那是的赵姬刚刚退去民妇的衣裳,但气质却还远不如现在,自然是入不得吕不韦那极为挑剔的法眼。
但现在却是不一样了,此时的赵姬浑身上下无不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味道。简直与八年之前判若两人,加上十多年前的那几个月的雨露之情,两股不同的感觉瞬间充斥了吕不韦的头脑。
不过,吕不韦说到底还是个枭雄。这种念头,也不过仅仅只出现了短短的一两秒,便很快被吕不韦压下去了。
“怎么,相爷嫌弃奴家了吗?”眼见吕不韦没有反应,赵姬再次露出楚楚可怜的样子说道。
望着一副楚楚可怜的赵姬,吕不韦心中说不心动是假的。被压下的邪念再次被勾起,脑海中飞快地计算着这么做的得失。
嬴子楚如今夜夜留宿锦文夫人处对他而言,并不是什么秘密。结合上现在赵姬的反应,吕不韦很快明白,赵姬这是开始在提自己的儿子担心了。
看着粉嫩脸颊的赵姬,吕不韦嘴角微勾。
吕不韦站边嬴政,几乎已经是铁打的事实,只不过现在所察觉到的人几乎没有而已。而他举荐公子成蟜监军之位,估计也只有他一人心知这是在帮公子政,而不是公子成蟜。
“也难怪这个女人会这样……加上有那个人的存在,这宫中也不危险,如此倒也不算是个亏本的买卖。”吕不韦心中暗想道。
“王后,您……”
“大王驾到!”
就在吕不韦打算开口时,前殿之外,忽然传来了一道太监的声音。两人也连忙拉开距离,仿佛之前的对话并不存在一般。
推门而进的嬴子楚看了一眼端坐着的吕不韦,随后又看见了笑盈盈的赵姬,眉头微蹙,有些不悦地问道:“王后怎么在这儿?”
“大王日夜辛劳,臣妾今日特带了些许滋补的汤药给大王。也好让大王补补身子,免得劳累过度……”赵姬拍拍手,随后,一个宫女恭敬地呈上一碗药汁。
嬴子楚楸了一眼黑乎乎药汁,有些不耐烦地说道:“王后的心意寡人知道了,放在这儿吧。寡人还要与相国商讨要事。”
尽管嬴子楚的神色溢于言表,但赵姬依旧面不改色,笑吟吟地说道:“既然如此,臣妾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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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袭袭,今夜赵姬再次独自一人躺在硕大的床上。
尽管已经是夏末,但蝉鸣声却在这寂寥的夏日显得更为烦躁。
“吱!”
沉重的大殿门被人推开。惹得本就是极为烦躁的赵姬,顿时怒火直冲天灵。
“哪个贱婢!”
赵姬直接坐起身来,随意披上一件丝薄的宫衣,迈着高傲的步子,向着外殿走去。
本来,外殿是整夜都是应当有婢女当值,以供赵姬晚上的时候驱使。但,这两天极为烦躁的赵姬则是将这些当值的婢女全部赶到了殿外。
所以,此时的赵姬只当的哪个胆大包天的婢女,乘着她睡着的时候,违背了她的命令,私自进了寝宫之中。
赵姬赤裸着一双玉足,踮起脚尖,无声地走在地板之上。雪白的脖颈,高傲的眼神宛如一只高贵的天鹅一般。
或许赵姬在嬴子楚或是吕不韦面前一直表现出的是一副妖娆诱人的模样,但这并不代表就可以忽视赵姬大秦王后,这一无比尊贵的身份。
赵姬缓步踱到外殿,却见一个穿着一身黑袍的高大男子矗立在那里。
赵姬看着那神秘的男子,心头略微一跳,但很快镇定下来。没有尖叫,没有慌乱,有的还是先前的那副高贵的模样。
身处王宫这么多年,赵姬早就明白,先不说那些宫殿之间成堆成堆的铁鹰锐士,单单是那些藏在暗处的黑冰台密卫就不止千人。
所以,赵姬清楚,眼前的这个男人既然能悄无声息地潜入她的宫中,不是有人安排便是武功已经可怕到一定程度了。
不过无论是哪种,既然他能进来,就依旧有实力出去,那些无用的叫唤自然也没有用处。
那男子似乎没有开口的意思,只是静静矗在那里。
“不知先生今夜来到本宫宫中,是有何事吗?”赵姬不咸不淡的声音响起,散乱的头发在今夜明亮的月光之中显得极为妩媚。可那清冷的声音,却是让任何人都生不出一丝亵渎之心。
男子依旧保持着沉默,但却迈开脚步,向着赵姬走去。
“踏,踏,踏。”
男子脚步很轻,倒是有一副气定神闲的气派模样。
男子一直走到赵姬面前一丈左右的距离,才停下,而后缓缓摘下盖在头上的黑袍,露出一副俊朗的中年面孔。
“小民赵岭,见过王后!”
没错,这男子正是赵姬的大哥,嬴政的大舅,赵岭。
“哦?不知是何风,居然将兄长吹到小妹这里来了?”赵姬有些玩味地打量着赵岭。
“回禀王后,小民借的是卫风……”赵岭虽然低着头,但由于身材较高的缘故,还是能直勾勾地看着赵姬。
“卫风?”赵姬秀眉微蹙,随后心中渐渐浮现出一道身影。
“这么说,兄长如今成了吕相的门客?”赵姬眯着眼,带着一丝笑意地看着赵岭。
当年的赵姬何等风华正茂,赵家虽然算不上显贵,但却也是有名的殷实之家。家业更是在赵氏父子的打理下,蒸蒸日上。
但,一切都应一人而改变了。这个人,就是吕不韦。
至此之后,赵氏处处受到打击,举步维艰,不少产业被人以各种无端理由夺走,家道中衰。
俗话说,夺人钱财如同杀人父母,阻人仕途如同掘人祖坟。在这个极为重视家族利益的时代,吕不韦的所作所为无疑是掘了赵氏的根。这种做法,估计赵氏父子活捉吕不韦,生啖其肉的心都有了。
所以,此时的赵姬看着赵岭才有先前的那番戏虐的神情。
“正如王后所想,愚兄如今在相国手下谋事。”赵岭却是丝毫不讲赵姬的嘲讽看在眼里,反倒是气定神闲地回答道,似乎吕不韦对他只是个普通人一般。
“说说看吧……”赵姬迈着轻盈的步子走到一个垫子上,有些慵懒地坐下说道:“相国大人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派兄长你来,是为了什么呢?”
不过,赵岭却是闭口不言,反而是从袖口之中掏出一块锦帛,弯腰递给赵姬。
赵姬接过锦帛,虽然锦帛上的写着密密麻麻的秦篆,但赵姬不过扫了一眼,便大概看清了上面的意思。
微微一莞尔,赵姬眯着丹凤眼说道:“想不到,相国大人道还是个顾念旧情的男人……”
赵岭虽然没有看过锦帛上的内容,但透过赵姬的反应,和今日吕不韦奇怪的举动,很快猜出吕不韦的心思。
“想不到,吕不韦这老匹夫,好色之心这么多年来倒是丝毫都没有变过……”赵岭心中冷笑,一条计谋很快划过他的心头,眼中隐隐透露出一丝疯狂。
“相国常言,做生意,就是交朋友,怎么会不讲情分呢?”赵岭看着赵姬笑笑道。
赵姬挥挥手,有些嗔怪地说道:“天下之人谁人不知商人乃是一群唯利是图的人。只怕,到时候本宫被人卖了,还不知道呢……”
赵岭脸上的笑意愈发明显,“王后放心,有愚兄在,又怎么会让王后吃亏呢?”
“此言当真?”
“但无虚言!”
“呵呵,希望兄长不要欺骗小妹才是……”赵姬眼中精光闪闪,颇为意动。
别看如今的赵姬顶着秦国王后的高帽子,尊贵无比。但这一切,都是来自一个男人。可是,如今这个男人却沉浸在另一女人的怀里。不论是对自己还是对嬴政,都是极为不利的。
“王后多虑了。”
赵姬与赵岭再次互相对视一眼,尽管数年不见,但以彼此对对方知根知底的了解程度,只需一个眼神,就能大概猜测道对方心中所想。
“既然如此,本宫恭候相国大驾……”
数日之后
当嬴子楚还依旧沉迷在奉文宫的温柔乡内时,堂堂大秦王后的寝宫中,悄悄来了一个人。
赵姬看着眼前这个穿着一身黑袍的男人,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相国大人?”
吕不韦微微抬起头来,声音有些低沉地回应道:“王后……”
“咯咯,相国大人这份装扮还真是少见呢?”赵姬轻轻掩嘴笑道。
“怎么,王后很介意吗?”
“介意?那倒不会。只不过,相国大人夜入宫闱,就不怕被王上发现吗?”赵姬轻笑着问道。
“呵呵,发现又如何?”吕不韦笑着反问道。
赵姬心中又惊又怕,对吕不韦势力的认知又有了一番新的提升。要知道,夜入宫闱可是死罪,可是吕不韦却是完全没有放在心上,可见他有着绝对的把握。
“你,你……”赵姬有些语无伦次地看着吕不韦,如果这个时候吕不韦对她做些什么,那她还真无法反抗。
吕不韦见赵姬楚楚可怜的样子,心中也升起一番欲火,身子也不自觉地走到了赵姬的面前。
吕不韦有些挑衅地捏起赵姬的下巴,而赵姬却也只能无力地看着吕不韦。
就在吕不韦想要做些什么时,一道身影忽然从吕不韦脑海之中划过。令吕不韦的欲火顿时消失了一大半。
“嬴政……”吕不韦心中默默念叨着这个名字,捏着赵姬下巴的手,也缓缓放了下来。
赵姬缓缓睁开眼睛,见吕不韦似乎恢复了理智,心中也暗自舒了一口气。
“你有一个好儿子!”吕不韦转过身,背对着赵姬说道:“可是,下一次见面时,呵呵……”
“吱!”
沉重的殿门被缓缓打开一丝缝隙,刚好够吕不韦通过。
一阵凉风吹过,吕不韦轻吐一口浊气。仅剩的浴火,也消失不见了起来。
可是,当吕不韦再次想到赵姬的身躯,和那高贵的身份时,中既然又生出了一丝邪念来。
人们常说,权力是所有人的毒品,一旦沾染上,想戒也戒不掉。但,对一个男人而言,女人又何尝不是美丽的罂粟呢?
“宗主!”
吕不韦刚走了两步,身后却是响起一道声音。
“哦?是你啊,今天做得不错,辛苦你了……”吕不韦轻轻转过头,带着温和的笑意说道。
那男子,穿着一身黑袍,行色神秘,整个头部都被隐藏在了黑袍之下,透过身材和声音倒是可以辨别出,正是旬日之前,出现在吕不韦府中的男子。
吕不韦与黑袍男子对视了一眼,借着天际微弱的晨光,吕不韦隐约能看清黑袍下那若隐若现的青铜面具。
“宗主,您这样做的风险太大了。虽然秦王宫乃是属下负责的,但,难保万一……”男子的声音虽然没有太大的变化,但焦急和警告之意却是谁都能听得出来。
吕不韦看着那男子,嘴角露出一丝微笑,随机再次迈开步子向前走去,“放心吧,本相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而且,嬴子楚的命,也差不多了……”
PS:今天又TM遇到喷子,自己不好好看细节,吓叫唤什么。我不知道历史上嬴政十三岁就登基了吗?要你提醒?秦庄襄王本来就是盛年而亡,正史上记载的是秦庄襄王生病了,吕不韦进献丹药,一月而亡。这是写在《东周列国志》上的,其中没猫腻你信吗?你如果真这么能耐,怎么不去学考古系。
本来写这种文章要刻画始皇帝这个千古一帝的形象就很难,还要考虑各方面因素和之前埋下的坑和书友的情绪。老实说,本来完全按照历史时间线写也没什么,只是很多读者反映写小时候写得太多了。所以作者才特地延长了一下时间线,控制在十六十七的样子,比较有带入感。什么都不懂,你瞎BB啥?
最后,很感谢诸位书友一路以来的支持。原谅我这暴脾气,本来今天就不舒服,睡了一天,醒来看了下这书评,差点没把我气炸。对不起,让各位看了我这么多的牢骚话。
楚王宫
楚王熊完高坐在王位之上,红润的脸庞上尽是一副戏虐的神色。
底下,三名老者依次坐在左侧。本已经六十多岁的他们,看起来不过才五十多岁而已。只是,此时在楚王的注视之下,三名老者的脸上都仿佛要滴出水来一般。
“三位族叔以为如何?”楚王把玩着手中的一块美玉,随意说道。
三名老者互相对视一眼,其中最为年长的一人拱拱手作揖回答道:“大王,剑池素来由我三族掌握,此乃历来大王之命。擅改祖宗之命,恐怕不好吧……”
“屈族正此言差矣!”未等楚王开口,坐在右侧的春申君黄歇开口说道:“七年前,熊安叛乱,剑池居然事先毫无作为,哼哼,若是再将剑池交于你等手中,恐怕要不了几年,剑池就成了七国密卫之中的笑话了!”
春申君此言一出,三姓族正的脸色比先前更加难看了。
七年前,熊安私自逃回楚国,更是得到了当时在秦国如日中天的熊权的支持。三姓王族本着对秦国的畏惧和对权力的贪婪,在得到熊安私下许诺的好处后,转而暗中开始谋划帮助熊安登上王位。
本来,按照他们的计划,楚国大军在外,国都寿春附近只不过有寥寥几千老弱残兵。拿下王城,几乎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怎料,楚王与春申君从熊安一回国,就对三姓王族充满了戒备。暗中更是早早地命令征战在前线的项氏一族提前撤兵。
等到楚王在朝堂之上忽然宣布接受魏国割地求和的意见时,三姓王族才意识到不妙。
准备不周之下,熊安仓促发兵。却是被硬生生地阻拦在寿春高高的城墙外,不得寸近。直到项氏一族的项由赶回寿春,叛乱也随之覆灭。
平定了叛乱后,楚王在春申君的帮助下,开始大肆清除朝堂之上那些心怀不轨之徒。抄家灭族,短短一个月之内,便杀了万人,堆砌成京观,以儆效尤。
然而,楚王虽然杀了万人,但当初熊安叛乱最大的幕后之人,在楚国积威数百年的三姓王族却是依旧安稳如山。
直到一年前,楚王最为器重的大将项由在信陵君的号召下,再次领兵出征,大败秦国蒙骜。楚王势力声望大振,这才开始慢慢着手削弱三姓王族的力量。
“大王,熊安之事,多半乃是秦国所谋划。虽然不愿承认,可秦国黑冰台却是要比我楚国剑池强大得多……”屈姓族正开口辩解道。
“呵呵,既然如此不是更加应当整顿剑池吗?”坐在春申君身旁的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阴冷地嘲讽道。
“哼!庶鄙之人也敢大放厥词?”三族之中景族的族正也毫不客气地反击道。
“你!”那三十多的男子顿时涨红了脸,大有一言不合便动手的架势。
他乃是庶民出身,靠着自己的妹妹诞下了一男婴,成了楚国王后,他才有了如今的地位,自然极为反感别人拿他的出身来嘲讽他。
没错,此人正是如今楚王后李嫣的兄长,李园。
“哼!你们三族已经狂妄到敢蔑视王后的地步了吗!”作为李园曾经的主子,黄歇自然也清楚李园心中的刺。
先前的那名景姓族正正想反击,却被旁边昭姓族正按下。如今,他们三族是弱势,实在不宜在像以前一般那名张狂了。
“大王,剑池之中,人员事物复杂,贸然易手恐怕会出大事……”屈姓族正再次开口道,显然对放弃剑池这么一大权柄不甘心。
楚王毫不在意地呵呵一笑,“既然如此,就请族叔将剑池一应人员名单交出来吧。寡人会命人整理的……”
“大王!万万不可啊!”三名族正具是脸色大变,齐齐惊呼道。
三姓王族中,大部分的天才都在剑池之中,楚王此意已经是想要拿那些三姓王族的子弟开刀了啊。
“有何不可!”楚王神色一变,先前的那副慵懒的模样也消失不见。一股子的威严之势顿时迸发出来,与先前简直判若两人。
三姓族正再次无奈地对视一眼,活了这么久的他们都明白,此刻,楚王怕是真的要和三姓王族死磕了。
“既然大王有重振剑池之势,臣等理应支持……”终于,三姓王族还是没有和楚王硬碰硬的决心,服软了。
“哈哈哈!好,族叔能如此想,寡人甚慰!”楚王大笑着说道,“来人啊,替寡人摆下酒宴,寡人要与三位族叔不醉不归!”
“喏……”
随着楚王一声令下,几十名宫女,不一会儿各类丰美的酒菜就摆上了桌。
面对精美的酒菜,三姓族正却是味同嚼蜡。没坐多久,就借着不胜酒力离开了。
“恭喜大王!贺喜大王!”三姓族正刚走,黄歇便对着楚王拱拱手,说道。
“哈哈哈!”楚王大笑着,将手中的美酒一饮而尽。
“大王,如此一来,我大军出征将无后顾之忧矣!”李园拱拱手说道。
说道大军出征,楚王也收起了脸上的笑意,看着底下,一直默默无闻,未曾开口说过一句话的中年人问道:“项将军,此次大军出征,可有把握?”
“大王放心,项由愿以性命担保,此战,即便不胜,亦不会堕了我楚国威名!”项由极为庄重严肃地说道。
“如此就好!”楚王点点头,随后再次看向春申君黄歇问道,“各国使节派出去了吗?”
“大王放心,一日前齐,赵,燕,韩,魏的五国文书皆已发出!”黄歇点点头,带着笑意说道。
“好!好!好!”楚王大喝三声,显然极为激动。眼前仿佛再次浮现出了,昔日楚国称霸天下的绝顶盛况。
另一边
灰灰离开的三姓族正,坐在同一辆马车内,脸色具是不好看。
“难道就真的这么将剑池白送给大王了吗?”终于,马车内,性格稍微急躁点的景姓族正开口说道。
“难不成你想和大王硬磕下去?”心情同样不好的昭姓族正说道。
“……”景姓族正默不作声,显然,他也不想在楚王声势最盛的时候和楚王硬碰硬。
“李园这个人,你们怎么看?”一直沉默的屈姓族正忽然问道。
“不就是个庶民吗?”景姓族正有些不屑地说道。
“兄长的意思是,此人将会是大王派来接替我剑池之人?”昭姓族正心中一动,问道。
屈姓族正点点头,说道:“今日大殿之上,除了我等三姓之人外,不过春申君,项由,李园三人罢了。”
“项由如今几乎已经掌握了楚国军权,大王就是再信任他,也不会将剑池交给他。黄歇掌握了政权,情况和项由差不多,大王应当也不会将剑池给他。”
“如此,也就剩下李园一人了……”
“李园此人,阴险狡诈,若是他执掌剑池,恐怕我三姓真的是要面临大难了!”昭姓族正忧心忡忡地说道。
“呵呵,不见得吧。”屈姓族正笑了笑,说道。
“哦?兄长何意?”景姓和昭姓族正同时一脸兴奋地问道。
“李园起余微末,素有野心。太子之事,他人不清楚,你我三人难道还不清楚吗?”屈姓族正捋捋胡子说道。
其余两位族正同时眼睛一亮,“兄长的意思是,以此威胁李园?”
“不……”屈姓族正摇摇头,“如此,我们只会成为李园必除的目标,与我们的利益不符。”
“李园想要彻底掌控剑池,没有我三姓支持是不可能的。而且,你以为,得到剑池的李园会怎样呢?一个有野心的人,在得到力量后,会甘愿做别的棋子吗?”
“兄长的意思是,李园会对黄歇动手?”景姓族正惊呼一声道。
“呵呵,等着看吧。等到日后太子登基,李园这堂堂国舅,会怎么对付春申君……”
PS:感谢各位的评论,赵姬方面,想了想,还是决定写个好的结局吧。关于之前所写的,这是主线,就不改了。龙套报名还有时间,大家抓紧抢位置啊。最后,说下书友群号:⑤⑦⑧②⑤③④⑦,欢迎加入
“哒哒哒!”
咸阳大街上,一处并不算多起眼的小客栈,迎来了一个穿着华贵衣服的楚国男子。
“客官,有何需求?”店小二笑呵呵地迎上前问道。
“替我准备一间上好的房间,来点下酒菜,再来一壶燕酒。”楚国男子整理整理衣服说道。
“看客官是楚国人,为何要那么烈的燕酒?”店小二有些疑惑地问道。
“楚国人也可以看看燕国的风光嘛……”楚国男子随手将手中的包裹递给店小二,便匆匆上了楼。
店小二笑着接过包裹,随机向后院走去。
“大人,楚国来的情报!”店小二双手递上一份用针线缝好的帛书。
“知道了。”一个穿着富贵商人模样的男子接过帛书,说道。
“喏!”
等到店小二离开后,富商模样的男子细细地看过缝补针线的纹路,确定没有被拆开过后才打开。
“这是!”可是,帛书上所写的情报却是让他瞪大了眼睛。
……
太子府
白起有些凝重地将一份情报递给嬴政。
“公子,楚王向着肴东其余五国发出了纵约,一旦成功,恐怕会再次组成六国联军。”白起有些担心地说道。
嬴政接过情报,看完后随手放在油灯上。
“只会有五国。”嬴政笃定地说道,“此次楚王发出纵约,想必也是为了再次提高自己的声望。既然上一次齐国错过了,想必这一次也不会贸然趟这趟浑水。”
白起点点头,“不错,自昭王之后,齐国与我秦国素来进水不犯河水。如今的齐王健,性格懦弱,想必也不会有胆子来。只是,老臣担心……”
“虎符吗?”不等白起说完,嬴政直接说道。
“正是!”白起眼中一亮,既然嬴政能如此从容不迫地说出来,想必早就已经有了决策。
一年前,蒙骜遭遇大败最大的原因,就是兵力不足。如今,五国极有可能再次来犯。而秦国最为精锐的蓝田大营虎符,却是掌握在了白起手中。秦国可能将会再次面临,有兵不能用的尴尬地步。
“师叔,你说,若是蓝田大营无法调用。我那父王会怎么做呢?”
“想必大王只能动用函谷和霸上大营的军力了。只是,函谷兵力太少,不过五万。霸上大营哪怕扩增了,也只有十五万,而且大多未曾经过训练,战力肯定比不上原先的霸上大营。”
“是啊,函谷虽精却少,霸上大营训练不足。但这样,才有机会名正言顺地彻底掌握霸上和函谷两处大营不是吗?”
“公子,你是说……”白起显然被嬴政的谋划震惊到了。
“师叔不要忘了,嬴成蟜那里可是还挂着个霸上监军的职位呢。”嬴政嘴角微微勾起,吕不韦之前的谋划想不到这么快就可以实现了。
当初,嬴成蟜在毫无名望之时被硬生生推上监军此等重要职位。本就难以让基础的军士臣服,军中的流言蜚语不过都是靠着蒙骜的声望压着罢了,想必那些不懂军务的魏凡等人还在洋洋得意之中吧。
现在,若是五国联军再次犯境,按照魏凡等人的想法,必定会要想尽千方百计地将嬴成蟜留在咸阳这安全之地。怎么可能会将他送去战场?
只不过,如此一来,嬴成蟜在军中的地位将会彻底跌入谷底。
曾经执掌了秦国将近半个世纪的嬴政心中自然清楚,最基础的军士对于秦国这个以军功论荣耀的国家是多么重要。
一个贪生怕死的人,注定不会令常年游走在生死之间的士卒服气。即便成了王,也坐不稳王位。
“老臣明白了,老臣这就派人去军中散播流言……”白起点点头,很快明白了嬴政的意思。
“嗯,有劳师叔了。”
与此同时,秦王宫中,也同样收到了楚国所发出的纵约。
秦王嬴子楚一脸阴沉地看着手中刚刚由黑冰台所传递来的情报。
一年前,五国攻秦的事情,如今仿佛还一一在目。现在战事不过刚刚结束了几个月的时间,楚国居然再发纵约,一时间,嬴子楚心急如焚。
“大王,您怎么了?”殿外,未经通报的芈文直接走入殿中,见嬴子楚脸色不好看,开口问道。
“哦?爱妃来了啊。”见芈文进来了,嬴子楚连忙将手中的帛书压在一卷竹简之下。
“大王,如今已经入秋了,天气也越来越冷,还请大王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才是。”芈文依偎着秦王坐下,柔声说道。
嬴子楚笑了笑,凑到芈文的耳边,轻声说道:“若是真的担心寡人的身子,那爱妃可不要在勾引寡人了!”
“呀!讨厌!”芈文佯装嗔怒地说道。
“哈哈哈!”嬴子楚哈哈大笑。
“大王,现在也是时候用晚膳了,臣妾已经在奉文宫内准备好了酒菜,不如就将这些政务待到奉文宫内处理吧。”
“嗯,也好。”嬴子楚站起身,揉了揉肩膀,准备向大殿之外走去。
“嗯?怎么了?”嬴子楚刚走两步,见芈文未曾跟上来,转头过来问道。
“啊,没什么。臣妾正想为大王整理一下政务呢。”芈文有些慌乱地说道。
“哎,那些东西让内侍们整理吧。”嬴子楚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甚是疲惫地说道。
“喏……”芈文重新换上一张笑脸,走上前,搂着嬴子楚的手臂,向着殿外走去。
……
第二日一早,当嬴子楚在芈文的催促之下,有些不情愿地前去处理政务后。芈文,便匆匆忙忙地来到了华阳太后的寝宫。
“太后!”
“太后!”
芈文还未进入寝宫,就有些焦急地喊了出来。
正在修建盆草的华阳太后皱了皱眉头,有些不悦地说道:“怎么了,毛毛糙糙的?”
“太后……”芈文略微喘了两口气,忧心忡忡地说道:“昨日,臣妾在大王那里,看到了一份密件。”
“密件?”华阳夫人手中的剪刀微微一顿,问道。
“是的,上面写着,楚王已经向其他肴东六国发出了纵约。臣妾担心,若是六国纵约一成。恐怕大秦与六国之间将会再有一场血战,倒是,蟜儿他……”芈文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以芈文对嬴子楚的了解,嬴子楚即便派兵出征,也只会让蒙骜为帅。而蒙骜的直系,正是赢成蟜所在的霸上军。这就意味着,只要开战,嬴成蟜就有极大的机率会上战场。
嬴成蟜如今不过才十四岁,当年她备受嬴子楚冷落的时候,唯一的寄托就在嬴成蟜身上,此时一想到嬴成蟜可能要冒着风险,随军出征,她心中便万分焦急。
听了芈文的话,华阳夫人微蹙眉头,有些不愉地呵斥道:“嬴室的男儿,都需上战场,建功立业,这是秦国历来的规矩。况且,蟜儿他身为监军,又不是上战场厮杀去的,你担心什么?”
“可是,太后,这是六国合纵啊!恐怕到时六国联军会不下五十万,这与寻常的战役一样吗?那些公子王孙,多少真正上战场的,太后您还不了解吗?”听了华阳太后的话,芈文非但没有镇定下来,反而哭得更凶了。
可是,不论芈文哭得有多凶,华阳太后都不为所动。
“太后,蟜儿是我们最后的希望了啊,若是让那嬴政登上了王位,指不定赵姬那贱人会怎样对我们呢!”芈文见华阳太后无动于衷,又开口说道。
这句话令华阳太后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脸色也阴沉了起来。
只不过,与芈文不同。陪伴了先王嬴柱几十年的华阳太后心中很清楚,若是将嬴成蟜换下,那嬴成蟜日后将会再也无法插足到军中。即便能登位称王,也会留下巨大的隐患。
一时间,华阳太后,也觉得有些棘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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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国合纵的消息瞒不了多久,很快黑冰台埋藏在六国之间的细作便有了其余五国的回音。
果然,正如嬴政所料的那般。肴东六国之中,燕,赵,韩,魏,因为上一次打败了秦国,尝到了合纵的甜头,很快就同意了合纵。而齐国,则再次游离在五国之外。
尽管嬴子楚因蓝田虎符丢失而对着朝中大臣一瞒再瞒,但五国之间,越来越频繁的兵马粮草调动,到最后几乎已经闹得人尽皆知了。
秦国朝堂大殿
嬴子楚面无神情地底下略显兴奋的老秦世家和阴沉无比的楚系人。
大战将起,对于以战为本的老秦世家来说,这无疑又是一次送军功的时机。秦人闻战而喜的秉性,可不单单只局限于普通的老百姓,越往上对战功的渴望就越为强烈。尽管是五国合纵,但秦人又不止一次打败过合纵。所以,这次的五国合纵,在他们看来,依旧是一次立军功的机会。
相反,楚系则以文事仕于秦。大部分的战事,楚系的人都插不上手。自然也沾染不了那由战争带来的巨大红利。
如此一来,就意味着战争过后,秦系的力量声望将会得到大幅度地提高。加上此时的楚系分为两派,本就是力量最为薄弱的时候。到时候,说不定甚至连新兴的肴东系都比不上。可以说,此时的楚系几乎已经到了生死存亡之刻了。
“大王,肴东五国如今再次合纵,此时正当时我大秦一雪前耻之时。只要大王下令,我老秦人,必东出函谷,踏平五国杂碎!”一个胡子花白的老秦世家将领,义愤填膺地说道。
“臣附议!”
“臣附议!”
不一会儿,就有不少的大臣站了出来,其中不乏很多肴东系的人物。
“诸位爱卿所言有理,寡人深有所感!”嬴子楚站起身来,浑身散发出一股威严之气。
底下的秦系与肴东系不少臣子露出喜悦的神采来,但嬴子楚却是话锋一转,又问道:“何人可当帅者?”
嬴子楚此言一出,两系人顿时陷入了沉默之中,反倒是楚系的大臣们露出了看好戏的神态。
一军之帅,无疑将是战争的主导者,同时也将会获得最大的功勋。如此大的一份功劳,怎么可能拱手让与对方呢?
不过是短暂的沉默之后,两系之间便又展开了激烈的争论。
嬴子楚嘴角闪过一丝微笑,足足等到两派争夺了将近一刻钟,才不慌不忙地又说道:“此次出战,寡人欲抽调十万郡兵,外加扩增的霸上大营与函谷大营,共计三十万,以战五国联军!”
随着嬴子楚的话音一落,朝堂之上却是顿时陷入了安静之中。所有人都死死地盯着嬴子楚,眼神之中写满了疑惑。
“大王,不知此次五国联军有多少人?”一个肴东系的大臣问道。
“具黑冰台所传消息,极有可能会是赵魏燕三国各出十万,韩国五万,楚国十五万,总计五十万!”嬴子楚面色沉重地说道。
“啊?”
“这!”
朝堂之上,瞬间炸开了锅。
“大王,霸上大营刚刚重组不过短短数月不到,而函谷之军不过五万。十万郡兵,更是连重组的霸上大营都比不上。如此战力,恐怕将会不是五国联军之手啊!”此刻,作为老秦系之首的司马钧也忍不住了,开口说道。
“是啊,大王!如此,不异于送将士们去死啊!还请大王,派出蓝田大营!”
“请大王,派出蓝田大营!”
一时间,群臣都同一了口径,苦苦劝说道。
“哎!”嬴子楚轻叹一口气,有些无奈地说道:“诸位爱卿,寡人何尝不知如此呢?只是,我大秦力压肴东六国百余年而不衰,靠的不过是函谷之险,进可攻退可守。若是调动蓝田精锐,固然与五国野战的胜率会高出很多。可是,一旦战事有失,五国大军必定兵犯函谷,到时,何人可保函谷万无一失?函谷易手,国都咸阳当如何?”
“……”
群臣互相对视几眼,尽管嬴子楚说的头头是道,丝毫挑不出一点毛病。但,一众大臣还是感觉哪里不对劲。
“函谷,乃我大秦之国门。肴东之地可尽失,而函谷不可失!”嬴子楚冷下声来,扫过一众大臣说道:“诸位爱卿,可有异议?”
“臣等附议!”面对秦王的威压,挑不出什么毛病的大臣们,也只能表示赞同了。
“既然如此,诸位爱卿认为,何人可担此大任!”嬴子楚又缓缓坐会王位,眼中带着几分笑意注视着殿下的群臣。
“大王,臣以为,霸上大营如今乃是蒙骜将军一手组建。理当由蒙将军挂帅才是……”老秦系之首,司马钧舔着脸说道。
朝堂之上肴东系的大臣脸色一变,心中纷纷暗骂司马钧无耻之极。这个理由,分明是他们之前用来替蒙骜争取帅位的理由。现在,知道出关作战的极为危险,居然又用这条理由推蒙骜挂帅。
到时候蒙骜若是败了,恐怕性命不保,哪怕是胜了,也必定是惨胜,得不到太多的功勋。当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既然司马钧做得初一,他们肴东系的人也敢做十五。
“大王,臣以为,蒙骜将军新败不久。若是挂帅,可能三军不服。还是由王翦将军挂帅为佳!”一个肴东系的大臣跳出来说道。说完还带着一脸戏虐地看着老秦系中的一位大臣,原因无他,这个理由正是这个老秦系的大臣先前提出来反对蒙骜挂帅的。
一时间,大殿之上忽然充斥起一份诡异的气息来。秦系与肴东系的大臣们互相大眼瞪小眼,用着先前对方的理由,来攻讦对方。
倒是先前忧心忡忡的楚系人,此时到成了事外之人,整暇以望,倒像是一群吃瓜群众。
“大王!”一声深沉却极为洪亮有力的声音在大殿之上响起,顿时盖过了那些依旧在吵吵闹闹的大臣们。
“蒙将军!不要啊!”站在蒙骜身旁,一个肴东系的军官微微拉拉蒙骜的袖子,低声提醒道。
可是,蒙骜却是置若罔闻,一甩袖子,出列道:“老臣愿挂帅,迎击五国之军!”
“蒙卿……”嬴子楚见蒙骜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神情微微有些恍惚。
从头至尾都未曾说过话,一直闭目养神的吕不韦,也张开了眼睛,一缕精光一闪而逝。
“蒙家至忠至义,果然名不虚传……”站在碧水池前的嬴政心中不由自主地赞赏道。
尽管嬴政早早就知道蒙家世代都有着极为严格的家教,但这样的忠义之臣,不论看几眼,心中的总会生出一丝佩服之情。
先前一众喋喋不休的大臣们,也有些羞愧地低下了头。哪怕明知胜少败多,还能有如此魄力站出来,足以让他们汗颜。如此骨气,哪怕是一直事不关己的楚系大臣们,也是频频点头。
只是,满朝尽是佩服赞许之色的大臣们不同,站在碧水池另一侧的公子嬴成蟜却是露出了一副慌乱之色。
嬴成蟜是早早就知道五国联合之事的,只不过,开始的他同群臣想的一样,这是一个上阵杀敌得战功的好机会。
可是,当知道自己的父王居然要将最为精锐的蓝田大营弃之不用的时候,心中便开始慌了。
嬴成蟜是想上战场不假,可这并不代表着他想参加一场胜面远远低于败面的战争。
眼看着秦王嬴子楚就要敲定出军之帅了,一旦话音落下,就是想改也难了。嬴成蟜心中不由得大急,一个劲的向着底下的魏凡使以颜色。
早早就接到华阳太后暗示的魏凡此时自然也看到了嬴成蟜那焦急的神色,几番犹豫之后,还是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大王,此战凶多吉少,如今公子成蟜还身处监军之职,若是出个三长两短,恐乃王室不幸!”
魏凡话音刚落,便遭到了一众满朝文武那鄙视的眼神。连带着,看嬴成蟜的神色也显得极为怪异。
坐在最前端的吕不韦嘴角微微勾起,看着嬴成蟜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怜悯,又带着几分同情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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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骜与嬴成蟜,一个甘愿为国赴死的老臣,与一个贪生怕死的王室公子,两者一前一后,无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嬴子楚眉头微蹙,心中有几分犹豫。
近日以来,嬴子楚对芈文愈发宠爱,爱屋及乌之下,嬴子楚也极为关照自己的这个小儿子。加上对太子嬴政的天然忌惮,嬴子楚还真的不希望嬴成蟜随军参加一场风险极大的战事。
但是,一介臣子尚能为国为君王尽忠,身为王室之子,却是贪生怕死,这着实是让人有些不耻。
嬴子楚也不敢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堂而皇之地说出罢免嬴子楚职务的话来。否则,这样不但会寒了蒙骜的心,更会寒了即将为秦国出征的将士的心。
就在嬴子楚百思不得解决之法时,殿下传来了一道声音。
“父王,儿臣愿待蟜弟,随军出征!”
嬴政转过身,对着端坐在大殿之上的嬴子楚拱手作揖说道。
“太子!不可!”
“不可啊太子!”
顿时,大殿之下,不少秦系的大臣高呼道。
开玩笑,嬴政可是他们看好,全力培养了这么多年的储君,怎么可能让他冒这样的风险呢?
万一出了什么岔子,还不让楚系捡了便宜?眼看着楚系如今分崩离析,秦系的人怎么可能再给他们一点机会呢?
“太子。此事不妥!”此时,吕不韦也忍不住开口了,与秦系一样,眼看着嬴成蟜已经被他坑了一大把,嬴政正欠他一个天大的人情呢,他可不会让嬴政去战场冒险。
“太子万金之躯,乃是一国储君。此战太过凶险,一旦开战,双方将近百万之人,恐难以顾忌太子。”蒙骜也拱拱手说道。
但,谁知,嬴政摇摇头,叹了一口气说道:“蒙将军与诸位大人不要再说了。蟜弟本是霸上监军,大战在即,蟜弟因年幼不宜出战,若是王室之中无人出战,恐寒霸上之军心。霸上大军乃是此战主力,寒了霸上大军的军心,恐怕这战事就败了一半了……”
嬴政说得声情并茂,将朝堂上的许多性格直爽的将官们感动的热泪盈眶。就是一众文官也是沉默不语。
寂静之下,嬴成蟜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紫。生性还不太成熟的他,心中是当真信了嬴政的话。羞愤之下,恨不得立刻离开大殿。
吕不韦眉头微挑,却是心中不免担心起来:“我的太子殿下啊,你说的如此完美无瑕,恐怕大王……”
果然,吕不韦的心思还没有想完,高坐在大殿王座上的嬴子楚便开口了:“太子所言有理。我嬴室男儿,哪有畏战之说。若不是蟜儿如今连十五都不到,寡人也定让其入行伍之中!”
“只是,贸然撤去蟜儿之职,恐军心不稳。如此,当真需要一与蟜儿地位相等的王室子孙……”嬴子楚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矮,脸上露出一副极为不忍的神态。
“父王,儿臣愿与三十万袍泽共赴沙场!”嬴政露出一副坚定的神色,铿锵有力地说道。
“这……”嬴子楚依旧是犹豫不决的样子。
“请大王派太子监军!”就在嬴子楚一副犹豫不决的时候,魏凡再次硬着头皮跳了出来。
当然,这下又惹来不少白眼。甚至一些同魏凡相同阵营的楚系人,也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好!”嬴子楚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狠狠一挥拳头,说道:“既然政儿有这份魄力,父王自当支持!”
“多谢父王!”嬴政深深弯下腰,长揖道。
“当真要随军出征?”眼见王命已成,嬴政居然还是丝毫后悔的意思都没有,吕不韦心中不由得大为吃惊。
以吕不韦对嬴政的了解,吕不韦心中自然清楚嬴政的心思是多么的深。吕不韦绝不相信,嬴政会毫无把握地参加到这么一场胜少败多的战事之中。
“你的底牌是什么呢?”吕不韦捋捋胡须,有些阴沉地盯着嬴政。
“退朝!”
朝会在一太监的尖嗓门下结束了。可嬴政的名望却是如同坐火箭般,开始提升。
离开朝堂之时,不少大臣都主动地靠过来,与嬴政打起招呼来。其中,大部分皆是些将官。
如今的嬴政,在这些将官看来,无疑是一个上得了战场,入得了朝堂的不世奇才,是日后秦国再次大兴的不二之君。无形之中,也成了嬴政的第一批脑残粉。
当然,不仅仅是限于朝堂之上,军中大营,嬴政奋勇之名也在白起的刻意推动下迅速传播开来。
“听说了吗?咱们的监军公子成蟜被大王撤去了之位!”一个消息灵通的士兵说道。
“啊?没听说公子成蟜犯了什么错啊,怎么就撤去了职位呢?”旁边一个老实巴交模样的士兵不解地问道。
“笨!没听说这次出关作战要面对五国五十万兵马吗?那公子成蟜是怕死呗!”另一个灵活点的士兵一拍他的脑袋,骂道。
“怕死?”那老实巴交的士兵仿佛听见了最为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样,“咱们秦人什么时候怕死过了!”
“笨!那可是公子!还跟你一个小小的公士一样?那性命可是比你我金贵得多!”先前的士兵又拍了一巴掌说道。
“诶,诶,你可别乱说啊!”消息灵通的士兵一脸不忿地说道,“太子殿下可是亲自向大王请得了监军之职啊!”
“什么!”
“什么!”
两个士兵同时瞪大了眼睛,一副不可置信。
“哎,听说太子殿下是不愿寒了众将士的心,故才愿与我们这些人共赴战场的……”消息灵通的士兵叹了一口气,幽幽说道。
另外两个士兵互相对视了一眼,纷纷沉默不语,不一会儿就各自走开了。
“诶,知道吗……”
军中枯燥无味,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很快传遍整个军营。没过多久,太子嬴政爱兵如子之名便牢牢地印刻在了每个将士心中,甚至不少将士被嬴政之举而感动哭了。
然而,还没等这些将士们感动完,又有人提起了嬴政小小年纪进阶先天之境的天才之资。顿时,普通士兵们对嬴政爱兵如子的感动,实力的钦佩,身份的敬仰,等诸多感情凝聚在了一起,便成了一缕缕火热的崇拜。
……
太子府内
嬴政退去朝服,一副黑色红边的铠甲正安静地躺在他的面前。
伸出长满老茧的右手,嬴政缓缓抚摸过那铠甲上的每一道伤痕缺口。是的,这副铠甲虽然极为精美,却也同样劣迹斑斑。
“公子……”白起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嬴政背后,可是忽然之间,却是生生止住了声。
“师叔,军中情况如何?”嬴政没有回头,而是随意问道。
“回公子,比我们想象之中的要好得多。”白起有些佩服地回答道。不经战事,甚至连军营都未曾踏足过一步,却能让如此多的将士发自内心的拥戴,如此方法,前无古人。
“他们都是一群可爱的人……”嬴政站起身来,缓缓说道。
“老臣与公子同感……”
“呵呵,师叔,还认得眼前的这副铠甲吗?”嬴政转过头,带着几分笑意地问道。
白起嘴角露出一丝怀念一般的味道,点点头说道:“老臣当然记得,此乃墨鳞燕子甲,是故昭王赐予老臣之物,随老臣大小七十余战!”
“如今,物归原主了。”
“公子……”白起一惊,眼中露出几分欣喜的同时,还带着一丝犹豫。
嬴政挥挥手,制止了白起接下来的话,背过身说道:“我终究不是属于战场。师叔穿上才当得上此甲……”
“喏!”
PS:看了一下书评,大家不要再纠结在赵姬这个梗上了。赵姬委身吕不韦,其实是为了巩固嬴政的地位,这和慈母的形象没有太大的差距。虽然会让人感觉很风骚,但作者菌想要说的是。本来之前还有很多铺垫章节的。只是书友们觉得太慢,删减了很多,所以才会有很多书友一下子接受不了赵姬的改变。最后再说一下嬴子楚的问题,基本上等嬴政打败五国联军,回国就会继承王位了,很快了。
随着大军出征之命下达,秦国,这个庞大的战争机器迅速开动运转。闻战而喜的秦人们,纷纷捐献出自家吃不完的余粮,以获得功勋。一车车粮草,不断输送到函谷关。
“三军听令!建功立业当在今日,此番出征凶险颇多。本帅愿立军令状,战若不胜,誓不还朝!”函谷关上,蒙骜俯视着黑压压,无边无际的三十万大军。先天巅峰境深厚内力,将蒙骜的声音传递到每一个即将出征的将士耳中。
“战若不胜,誓不还朝!”
“战若不胜,誓不还朝!”
洪亮的声音,如同潮水一般,响彻整个函谷关的上空。甚至连咸阳的附近的人都能听得到。
站在蒙骜身旁的嬴政不禁轻轻点头。此战当真是凶多吉少,秦国若是想胜,除了要蒙骜不出丝毫差错的指挥外,更重要的便是三军士气。
如今,蒙骜立下军令状,可以说是将自己逼上了只能胜,不能败的绝境之中。
主辱臣死,三军之帅尚敢战死沙场,普通的士卒又怎么敢后退半步呢?
蒙骜不愧是兵家大成者,一招置之死地而后生,倒是瞬间凝聚起了三军的志气。
“吱嘎!”
函谷关缓缓打开,三十万大军有条不紊地向着肴东五国开进。
……
“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
一众原本正在中军大营讨论作战计划的将领,见嬴政走进来,纷纷起身行礼道。
“蒙帅,不知诸位有何计划对抗五国联军?”嬴政刚刚坐下,便问道。
“回殿下,臣等商讨再三,决定分兵击之。”蒙骜没有隐瞒的意思,直言回答道。
嬴政眉头微挑,点点头,示意蒙骜继续说下去。
“殿下,如今楚国,韩国,魏国,燕国,四国正开赴东周公国,唯有赵国未曾南下,反是西进,驻军于一年前刚刚夺回的壶关。”蒙骜指着大营正中央挂着的地图说道。
“赵军十万,大多乃是骑兵。驻军于此,其旨不在谋地,而在威胁我大军后翼。若是不分兵制之,恐怕到时赵军骑兵绕过城池,学着北方狼族以战养战截断我军退路,到时我三十万大军必定会成为一支孤军,就真的回不去了……”
“蒙将军所言不错!”嬴政再次点点头说道。先前,他与白起商讨之下,也是认为必须分出骑兵以抗赵国骑兵。
“兵家有言十倍围之,五倍攻之,倍而分之。如今,我军不过三十万,而联军五十万。此次若想制衡赵国十万大军,我大军之中骑兵必要尽出。如此一来,恐怕到时候正面面对联军之时的劣势会更加明显。五国联军之帅,亦不简单啊……”蒙骜叹了口气说道。
“是啊,此次虽然名义上的纵长乃是东周国,然而实际主帅之人却还是楚国项氏一族的项由。据闻,此人亦是兵家大成之人……”一旁,身为副帅的王翦也点头附和道。
一时间,大营之中顿时陷入了沉默之中。原本秦军局势就极为不利,五国联军再有一个兵家大成者主帅,着实是雪上加霜。
“此战,若是想胜,所分出的偏师必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溃赵军。而后,携雷霆之势,迅速南下。如此士气此涨彼消之下,我军才有一战而下五国的可能!”蒙骜一拍桌子,凝重地说道。
只是,想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溃赵军,谈何容易。
壶关本就是险关,所分偏师又是以骑军为主,攻下就极为不易,又何谈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下?
大营之中再次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所有人皆是皱着眉头,思索着如何能攻破壶关。
然而,如此之事,本就难若登天,怎么可能再这么短的时间内想出什么结果呢?
“罢了,事已至此,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许久过后,蒙骜也有些丧气地说道。
一众将官皆是底下头,面带愧色。
“诸将,何人愿将偏师?”蒙骜的声音再次响起,一一扫视过底下的一众将官。
只是,一众将官在得知此战得胜之点,尽在壶口偏师之后,内心之中皆是有了忐忑不安之心。
上战场将兵杀敌,哪怕是必死之局,他们也不会皱一下眉头。但是,若是要让他们顶着全军三十万人性命的压力,去智取壶关,却是谁都不敢。
“还是末将来吧。”终于,身为副帅的王翦站起身来,拱拱手说道。
“如此,也只有拜托老弟了!”蒙骜点点头,神色凝重地说道。
如今,军中有能力和声望带领这支偏师,并有可能克敌制胜的,恐怕也就只有王翦了。
“还有一事。”就在一众将官以为可以回营之时,蒙骜又开口说道:“太子殿下,北地战事之重要您也知道。老臣恳请太子殿下能随王副帅同行,以振士气!”
蒙骜此言一出,所有的将官皆是一愣。都带着几分疑惑地看着平日里,素来爱戴的蒙骜。
太子深明大义,体恤将士之名早就传遍了军中。一众将官皆有些想不明白,蒙骜为何会让太子去战关全局的壶关。
“末将附议!”此时,王翦也站了出来,对着嬴政拱手说道。
将官们带着古怪地神色又看了王翦一眼,随机再次将目光看向嬴政。
嬴政微微摇摇头,神色坚定地说道:“诸位将士为我大秦血战沙场,政怎可独自偏安北地呢?”
嬴政此言一出,一众将官也露出了了然的神色。
虽然攻克北地壶关极为困难,但是同样的,北地的赵军无疑乃是以守势为主。进攻方,或者说强势方,乃是秦军,相对正面战场而言,危险要小的多。
在场的所有将官心中也生出了同样的心思:“是了,太子殿下万金之躯,仁义之心,随军出征。我等又怎么能真的再让太子殿下身陷险境呢?大帅与副帅用心良苦,我等不如啊!”
“末将恳请太子监军北地,以振士气,攻克壶关!”一个校尉模样的军官说道。
“末将附议!”
“末将附议!”
“请太子监军北地!”
一时间,大营之中群情激奋,皆是要求嬴政监军北地。
“太子,军心不可违。切勿寒了一众将士们的心啊!”蒙骜再次劝道。
嬴政面露犹豫之色,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说道:“政知道了……”
“多谢殿下!”
“多谢殿下!”
一众将官露出欣喜之色,齐齐弯腰拱手道。
……
“公子,您当做打算如此做?”嬴政所住的大营内,白起带着几分忧虑地问道。
“不然师叔认为我大秦又有几分胜算呢?”嬴政缓缓擦拭着手中的佩剑,缓缓说道。
“可是,太危险了。”白起还是有些反对。
“哎!若是万不得已,政儿有怎么会想要如此冒险呢?”嬴政将佩剑重新插回剑鞘之中,带着几分无奈地说道,“否则,若是这三十万大军败了。函谷关拿什么来守?难不成要政儿将蓝田虎符交回去?恐怕到时也就是政儿的死期了……”
“公子,可交于老臣去做……”
嬴政摇摇头说道:“宫中的黑冰台还不在师叔的掌握之中,先不说师叔能否安然将虎放回去。就算放回去了,又怎么让大王知道?总归是会惊动别人的。若是蓝田虎符不掌握在大王手中的消息不小心透露出去,秦国必有一番大乱!”
“……”嬴政说得头头是道,让白起无言可辩。
“师叔也不用过于担心。”嬴政看着白起,带着一丝微笑说道:“有师叔在,又有何人能留的住政儿呢?”
“哎,老臣明白了!”白起无奈地点点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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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三十万秦军分成两部。
一部乃是由王翦带领,七万轻骑,三万步军,共计十万,直奔北地上党壶关而去。而另一部二十万人则是由三军之帅,蒙骜带领着,直接开赴三川郡治雏阳。
北地偏师大帐之中静悄悄的,王翦正聚精会神地看着刚刚绘制的壶关地图,而嬴政则是一脸严肃地站在一旁。
“太子,此计风险甚大,恐难实行啊!”王翦摇摇头,有些无奈地说道。
就在刚刚,嬴政忽然来到了王翦的中军大营之中。声称有一计可在旬月之内大破壶关,可是现在王翦听完,反复思索之下,却是觉得风险甚大。
“此计风险固然有,但若是能成,必可一战而下壶关。”嬴政语气虽然平淡,可是却有着一副不容质疑的意味在其中。
王翦皱着眉头,神情显然并不愿意,可碍于嬴政的身份,也不好再直接违背嬴政的心意。
“王将军,你认为,此计若是要成关键和在?”嬴政也不想逼王翦逼得过紧,随即放松了语气问道。
王翦轻舒一口气,他还真有些担心嬴政因为年轻,为了一时之气而强行让他下令。
“太子所献之计,乃是要再派出一支万余轻骑继续北上,绕过百谷山,突袭壶关粮道。可是,不谈轻骑绕山而行本就比步军要难得多。一路上,一旦被山民,或是赵国的斥候发觉,则前功尽弃矣……”
“将军所言不错。奇袭奇袭,但凡行踪有丝毫泄露都算不上上是奇袭了……”嬴政也不否认,点点头说道。
“多谢太子谅解。”王翦心中略微松了口气,可还没等他喘口气,嬴政便又开口了。
“王将军放心,我有一人,可当为大军扫清一路的山民斥候!”
“这……”王翦有些犹豫。
山民还好说,都不过是些不会武功的寻常人而已。但,赵国的斥候可是非比寻常,有着极为严格的战斗意识和隐藏能力,一个不小就会让他们从眼皮子底下溜走。毕竟,大军位于明,斥候位于暗。此人真的有这能力吗?
“太子可能保证此人万无一失?”王翦目色凝重地看着嬴政问道,心中还是抱着几分怀疑的态度。
嬴政嘴角微微勾起,点点头说道:“王将军放心。”
“好吧,既然如此,不知末将能否见一见这位高人?”
“当然可以。”嬴政点点头。
随着嬴政话音刚落下,一丝丝白气逐渐出现在大营之中。
王翦眉头微蹙,一道人影逐渐出现在白雾之中。
“君上?”王翦眼睛一瞪,看着缓缓从雾气中走出的白起。
“如何,王将军觉得,武安君可能担此之任?”嬴政又问道。
王翦默不作声地点点头。
八年前,王翦与白起在函谷关外一别之后,两人便再也未曾见过。
八年来,嬴政的表现愈发抢眼,以致于王翦都逐渐忽视了这个站在嬴政背后的可怕男人。
“君上之修为,真是愈发强大了!”王翦有些敬佩地说道。
八年前,白起未曾展现过一丝实力。尽管白起返老还童之事令王翦好奇不已,也猜测道白起的实力有了质的突破。可是,如今当白起施展出自身实力时,王翦才能清晰地感觉到,双方之间的巨大鸿沟。
一想到自己好歹也是先天巅峰修为之人,可是却与白起有着如此大的差距,心中难免有些失落。
“呼。”王翦轻呼一口浊气,郑重地点点头说道:“君上的实力高深莫测,想必,远不是我等先天境界所能匹敌的。既然有君上领军,那么,此计必可大成!”
“王将军错了……”王翦话音刚刚落下,嬴政便又开口说道。
“嗯?太子何意?”王翦有些疑惑地问道。
嬴政看着王翦,神色不变地说道:“此次领军之人,是我!”
“什么!”王翦惊呼一声,而后慌忙说道:“不行!不行!绝对不行!此行千难万险,稍有差池,这一万轻骑就有可能被赵军截断后路,到时候成了一股孤军,必定九死一生!”
“王将军放心,我自有分寸。”嬴政摇摇头,目光坚定地说道。
“太子!”王翦显然是有些着急了,“蒙将军将您安置于我北地偏师之中,就是为了您的安全。我怎敢让您担此风险呢?不行!说什么都不行!”
“蒙骜那里,是我一开始便已经料到的。”嬴政语气平淡地说道。
“什么?”王翦心中一惊。
“之前,早在我入中军大营之时。武安君便已经猜测到了蒙骜将军接下来面对五国联军的谋划。与其说,是蒙将军想起我的安危,倒不如说是我故意走到中军大营,让蒙将军不得不在意我的安危。”
“……”王翦听了嬴政的话,陷入了沉默之中。王翦此刻也算明白了,从一开始,这位太子殿下就已经做好了深入赵地的打算。
“此次我大秦与肴东五国之战,败多胜少。正面战场之上,有蒙骜将军在,必定不会让我有一点危险。如此,也就意味着,没有任何可战之机。到时回国,所建功勋也不会太大。”
“所幸,这次的五国主帅项由,分兵而制衡我大军。本来,此举乃是为了继续扩大秦国与五国之间的差距。但却也同样给了我一个机会……”
“太子,臣明白了……”听完了嬴政的谋划,王翦也是无奈的点点头。
王翦心中明白,嬴政既然计划这么多,必定不会因为自己的三言两语而改变。而自己也算是嬴政阵营里的铁杆了,只能无奈地点点头同意了嬴政的打算。
眼见王翦点头,一旁的白起也是拍拍王翦的肩膀,安慰道:“放心,有本君在,没有任何人能伤害到公子的。”
王翦点点头,对着嬴政拱拱手说道:“太子,此行万万不可意气用事。只需要袭扰赵军粮道,乱其军心即可。”
“王将军放心,这点政心中自然清楚。此次的所有军事行动,必定以武安君为首!”
“对了,小儿如今亦在军中。且修为已到先天中期,不如便随太子同往,以侧太子安危?”王翦还是有些不放心地说道。
“如此,倒是不必了。王贲乃是我大秦少有的帅才,此战,他若是跟着我,最多也只能混个次等功。锋芒会被我所盖过,实在有些不值得。”嬴政摇摇头,语气之中,尽是对王贲的赞赏之情。
“太子谬赞了!”见嬴政如此推崇王贲,王翦心中也是欣喜至极,这日后都不需要自己再提他打关系了。
不过,欣喜归欣喜,王翦还是以嬴政的安全为第一位的,“太子,小儿能跟随在太子左右便已经是其大幸了。怎么还会在意那些?”
“呵呵,王翦,不必再劝说了。”此时,白起带着一脸古怪地插口到。
“君上何意?”王翦有些疑惑地问道。
“公子如今的修为已经戡登先天巅峰之境了,寻常的保护已经没有什么必要了……”
“先天巅峰之境?太子他……”此时,王翦已经被震惊得无以复加了。
八年,不过八年的时间,嬴政居然已经突破到了先天巅峰之境。这是什么样的速度?
一想到,自己先去还在吹嘘自家小子,王翦那粗犷的脸色也有些挂不住了。
谁能想到,只不过是短短的八年,本就已经是天资卓越的王贲才突破到先天中期,嬴政却已经到了先天巅峰了。
“如此,寻常保护,倒是却是没有必要了……”王翦苦笑着说道。
“还请王将军发下将令吧。”嬴政点点头说道,显然不想再在这件事上纠结下去。
“喏!”王翦拱拱手,开始撰写军令。
白起扫过嬴政一眼,微微露出一丝笑容。
白起与王翦之间不仅仅是几十年的上下级,更有着过命的交情。调笑两句王翦,倒也没什么。
但嬴政此时却是一个上位者,若是也随白起一样,只会让王翦极为难堪。即便王翦心中并不会在意这些,却也难免在君臣之间留下些许嫌隙。
御下之道,嬴政早就是能手中的能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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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王翦大军之中,一队万人左右的轻骑,马裹蹄,嘴衔枚,悄悄出了大营。
深秋的天空映着一片深蓝色,嬴政轻呼一口浊气,眼中透露着一丝兴奋的神采。
身为大秦男儿,本就应在马上取功名。只是,前一世的嬴政早早就登上大位,成了秦国的王,自然没有这样的机会。如今有了这样的机会,又怎能不让他激动?
“公子,您似乎很高兴?”白起此时也穿上了那间黑鳞燕子甲,红黑相应的铠甲隐隐散发着沧海浮沉的味道。
白起突兀的出现,自然也引起了周围一众将士们的好奇。
白起是在是太特殊了,单单是那看着一身精铁细致打磨的燕子甲,就能彰显出他那不凡的身份。
更何况,白起那几十年下来的将帅者的气息,穿上铠甲后,就暴露无遗了。
“让师叔见笑了。”此时的嬴政也穿上了属于自己的盔甲,并不算多华贵,甚至连精良都算不上,“男儿功名,但在马上取。有机会征战天下,自然值得欣喜。”
白起微微一笑,心中暗自点头,作为秦国的未来的国君,哪怕是在秦国最为强盛的时候,都需要有上战场的勇气。在秦国,武功比文治更为重要。
“师叔以为此战因当如何?”随意与白起聊了两句后,嬴政还是回归到了正题之上。
“公子没有腹稿吗?”白起带着一丝微笑地问道。
但嬴政却是面色严肃地说道:“师叔是百胜将军,既然事先已经将指挥之权交于师叔,政儿便不会插手干预。”
白起微愣,旋即也明白了嬴政的意思。
身为君王,更为重要的,乃是御下之道,而并非是所有事都要做得比臣子好。否则,还要臣子干嘛?
白起微微思索了一阵,随机说道:“此战,乃是与其说是为了截断粮道,倒不如说是攻心之战。”
“赵军的粮食,大多乃是从赵都邯郸运至涉县。而后,再由涉县送至壶关。此次袭击涉县粮道,最大的问题不在于这些山民斥候。毕竟,山民斥候再多,老臣也有信心能一举拿下。可是……”
“师叔是在担心沿途遍布的村庄?”嬴政见白起有些犹豫,便替白起说道。
“不错。邯郸至涉县一段,乃是人烟稠密之地。不利于我等大军隐蔽,若是一旦壶关派出援兵,或是赵国代军骑兵南下,这一万人,恐怕只有公子与老臣能回得去了……”
“至于,涉县至壶关一带,虽然人烟要稀少的多。可是也起码不下于几万之数……”
“哒!哒!哒!”
白起与嬴政都陷入了沉默之中,耳畔之间,便只剩下了略显沉重的马蹄声。
“师叔想必有对策了吧。”嬴政转过头,看向白起,语气之中带着丝丝寒意。
白起点点头,神情略显凝重地说道:“想要隐蔽行踪,恐怕,唯有清野了。只是,如此一来,恐怕对公子在肴东六国的名望会有极大的影响。”
“呵,师叔倒是不用担心这些。”嬴政不屑地一笑,“我大秦本就被肴东六国称为虎狼之国,历代国君更是被称为虎狼之君。无论做什么,也不会得到改变。与其受制于他人所谓的名,倒不如多为我大秦子民做些有用是事!”
“呼。”白起轻呼一口浊气,神色复杂地说道:“公子,恕老臣多嘴。若是今日埋下杀戮之因,他日必要面对复仇之果。”
“哒,哒,哒。”
一骑斥候,策马奔来。
“启禀太子,右校尉来报。大军外四十里处,发现一处莫约百人村落!”
“可能绕开?”白起未等嬴政开口,反是先问道。
“村落地处一处山谷口,若想绕开,起码会多出旬日时间!”
“呲啷!”
嬴政拔出佩剑,目光中闪现着丝丝杀意:“我等大军,本就是为尽快攻破壶关而出!时不我待,传我将令,村中男女老幼,一个不留!若是走漏大军行踪,提头来见!”
“喏!”
那名骑兵低喝一声,而后翻身上马,逐渐消失在了微亮的晨光之中。
……
早上的太阳还未曾升起,远方的群山之间,只不过微微透露着一点鱼肚白。一座安逸的小村庄,便坐落在,这幽静的山谷之中。
“咯咯咯!”
村庄之中偶尔传来几声鸡鸣声,不少早起的人家已经打开家门,生火造饭了。
村庄外大约五里处,一队两百人的骑兵,正隐藏在道路两侧的树林之中。身着黑色玄甲的骑兵们,在昏暗的树林之间,更像是一道道幽魂。
“将军!”
“如何?”树林之间,一个红发红瞳二十多岁的青年,有些慵懒地靠在树枝之间。
“太子有令,男女老幼,一个不留!”骑兵有些激动地说道。
“哈哈!”那红发青年同样有些激动地大笑起来。
秦国素以人头算军功,虽然这些只是村民,但只要在将令范围之内,都算得上是敌人。
“儿郎们,随我来!”男子翻身上马,挥舞着手中的一杆大戟,拍马向着村庄冲杀去。
“轰轰轰!”
仿佛地震一般,沉闷的轰鸣声在山谷之间回荡着。
“怎么了?地震了?”一个赤裸着上半身的男子慌慌张张地跑出门来,看样子,显然是从睡梦中惊醒的。
“快跑!快跑!”村口,一道惊慌的声音传来。
所有慌忙出门的村民们,具皆带着好奇地望向村口。
“嗖嗖嗖!”
几声怪异的声音,从空中传来。
“秦军!秦军来了!快……”
“噗嗤!”一道锋利的箭矢,穿过他的咽喉,将他的身子直直地钉在了地上。
一众惊愕的村民在血的面前,一时间愣住了神。
“啊!”
“啊!”
细密的箭雨不断落下,一声声惨叫声响起,村民们这才开始慌忙逃命。
然而,一众甚至连衣服都没有穿整齐的村民,面对装备精良的骑兵,又怎么可能跑得掉呢?
秦军手中长戈挥舞之间,一道道血柱冲天而起。
短短一刻之间,原本哭喊声此起彼伏的村落,便再次陷入了寂静之中。
“迅速打扫战场,准备迎接太子殿下!”为首的红发青年摘下血迹斑斑的头盔,对着手下一众骑兵说道。
“喏!”
一个将士点起火把,正准备扔向那些茅草房。
“嗖!”
一把血色的大戟,忽然飞来,擦着这将士的脸飞过,而后钉在了墙壁之上。
“将……将军?”那士兵有些颤抖地望向不远处的红发青年。
“此次乃是秘密行军,不要暴露了行踪。”红发青年扫过一眼那将士,淡淡地说道。
“喏……喏!”将士赶忙将手中的火把扔下,狠狠地踩灭。连带的,周围的士兵也赶忙将手中的火把熄灭。
半个时辰后,嬴政所率领的大军抵达。
看着眼前两百人的斥候小队整齐地下马站在村庄道路的中央,嬴政无喜无悲。
“你是右校尉?”嬴政策马走到红发青年前问道。
“末将君九幽(书友忘了你的身影饰),参见太子殿下!”君九幽单膝跪下,铿锵有力地回答道,完全没有一丝之前慵懒的味道。
嬴政微微扫过君九幽一身血红色的铠甲,一只黑色的凶兽穷奇,正处中央。
“你是君家的人?”看着那一丝透露着血腥味道的铠甲,嬴政不经想到了前世那已经没落的屠夫世家。
“嘿嘿,回殿下,正是。”君九幽咧咧嘴,笑着说道。
“君家出了你这么个人,崛起有望。”嬴政看了眼还零星四散在地上的火把说道,“做的不错!”
“谢殿下!”君九幽双手作揖,再次拜道。
“带着你的人,出发吧。”
“喏!”
君九幽咧咧嘴,挥舞着大戟,带着两百余人,再次沿着道路策马而去。
“想不到,君家还有人活着……”白起望着君九幽的背影,有些诧异地说道。
嬴政轻笑一声,“别人杀人是为了军功,他们君家人却是为了乐趣。若不是君家的人过于弑杀,也不至于没落到这种地步。”
“呵呵,这小子不同,有几分头脑。”白起眯起眼,赞赏着说道。
“身为右校尉,却亲自带队做斥候,这样的将官,七国之中恐怕都少有吧。”嬴政望着几乎已经看不见的君九幽,有些打趣地说道:“难道师叔动心了?”
“是个不错的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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壶关
赵军十万主帅赵庆有些优哉游哉地躺在一个美人怀里,惬意地饮着酒。
“将军,我们为何不出关,与那秦军一战?”堂下,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将领有些不忿地说道。
赵庆打了个酒嗝,有些迷迷糊糊地说道:“任行啊,你急什么,我们有着壶关做依仗,秦军大多乃是骑兵,根本就攻不上来。以逸待劳,何必自讨苦吃?”
“可是,将军就真愿意听那楚人的命令吗?”任行咬咬牙,显然不乐意打这么一个窝囊仗。
“嗝!”赵庆又打了个酒嗝,继续说道:“那楚人的方法不错。二十年前的长平一战,打光了我们赵人的底子,如今也不过刚刚稍微恢复了一点。拼光了,到时候,哪怕是获得了天大的功勋,你以为大王会饶得了你?”
赵庆翻了个身,有些色眯眯地抱着女子,继续说道:“既然他项由给了我们这么一个简单的任务,既不用担风险,又有功勋可得,何乐而不为呢?”
任行身为赵人自由便是在父辈对秦国的仇恨之中长大。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一个能和秦人决一生死的机会,却只能窝在城墙后,是在是令他倍感憋屈。
任行咬咬牙,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恭敬地退下去了。虽然他极想出关作战,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赵庆的分析句句在理,赵国再也经不起大的挫折了。
“夫君,就这么让他走没有关系吗?”那女子看着任行离开的背影,有些担心地说道。
“放心,任行知道分寸的。”赵庆呢喃着说道。
女子点点头,随后有些嗔怪地说道:“你这做老师的,到也不好好教导教导他。”
“哈哈哈!”已经半睡半醒的赵庆忽然哈哈大笑,睁开眼,有些温柔地抚摸着女子的小腹说道:“我现在的心思都在这儿呢……”
“等到这仗打完了,回到咱们的封地,乘儿也能多个弟弟了。”
女子轻掩嘴唇,笑着说道:“这么大的个人了,出征居然还要带着自家夫人,真怕朝中的大臣弹劾你呢!”
“管他们作甚……”赵庆的声音又迷糊起来,枕着在女子的膝盖上,逐渐陷入了睡熟之中。
……
一队两千余人的护粮队伍,正有些吃力地走在坎坷的道路上。
“弟兄们!加把劲,今天必须要把粮食送到壶关,否则上面怪罪下来,我们可吃罪不起!”一个军官模样的中年男子扯着嗓子喊道。
“将军!将军!”
可是,刚等这中年男子喊完,前方的车队却是停了下来。
“怎么了?”中年男子皱了皱眉头,有些不耐烦地问道。
“将军!”一个民夫模样的人,喘着气跑到中年男子面前,说道:“前面两辆车坏了,怕是走不了了。”
“严重吗?”
“车辕断了,走不了了。”
中年男子眉头皱的更深了,指了指自己身旁的传令官,说道:“你带着一批人,把辆车上的粮食搬下来,先清开道路再说。”
“唯!”传令官拱了拱手,骑着马,点兵去了。
两车的粮食并不算多,如今赵国国内的粮食也是极为吃紧,每一石的粮食都极为珍贵。
军法无情,即便是在赵国军中同样如此。护粮失利的责任,可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千人将可以担当的。
“轰轰轰!”
忽然,车队前方传来了一阵沉闷的雷鸣声。
“将军,好像是壶关方向来人接应了!”中年男子身前,那个还未离开的民夫带着几分喜悦的神采说道。
“壶关?”中年千人将有些凝重地看向远方。
此地距离壶关还有几十里的范围,壶关按理说应该不会将接应的军队派得这么远吧。
“不对!不对!我们今天只有傍晚十分还未到壶关,壶关的人才会派人到这么远的地方。现在,正阳当头,壶关怎么可能派人来!”千人将越想越觉得不对。
“弟兄们!准备!敌袭!”千人将拔出自己的佩剑,再次大吼道。
一众赵国的士兵略微一愣,很快就在一个个队正的指挥下,将最近的几辆粮车围在一起,形成一个圆圈。
“轰轰轰!”
马蹄声愈发洪亮,紧接着,一个个黑点出现在天际之间。
“秦军!秦军!”
一个视力较好的士兵,看着天边那红底黑字的大旗,有些惊骇地喊道。
“秦军?”
“秦军怎么会在这而?壶关破了?”
一个个车阵之间,传来了窃窃私语的声音。语气之中,除了对秦军出现在这里的疑惑外,还有对秦军的畏惧。
近了,更近了。
看着愈来愈近的黑色洪流,千人将握着剑柄的手冒出了一层细汗。
一万!这股子的骑兵居然有将近一万!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千人将心中,忍不住大喊着:“怎么可能有一万骑兵绕开壶关,一路到这里,斥候丝毫都未曾察觉到!”
“难不成,难不成,壶关真的破了?”怎么都找不到合理理由的千人将心中不由得生出了一个更加荒唐的念头。
“嗖!嗖!嗖!”
一声声破空声,忽然响起,紧接着,如同蝗虫般的箭矢从天而降。
“啊!”
“啊!”
尽管有着粮车作掩护,可是,粮车所能掩蔽的人实在是太少,顿时,不少人还是中箭倒地。
幸运的人,被洞穿了四肢或是肩膀不少要害的地方。不幸的人,则被一支箭矢,带走了生命,更不幸的,则还需忍着剧烈的疼痛,等待着死亡的来临。
“轰!”
前排的骑兵与粮车相撞在一起,凭借着精湛的骑术,骑兵们在马儿与粮车相撞的那一刻,迅速跳起,提着长戈跃向藏在粮车后的赵军。
“噗嗤!”
“噗嗤!”
不过,赵军同样不是吃素的,许多秦军,还未等落地,便被赵军的长戈刺穿了身体。尽管如此,还是有不少秦军成功地跳入了赵军的车阵之中,成功吸引了赵军的注意力。
“轰!轰!轰!”
撞击声愈来愈烈,从天而降的秦兵也越来越多,车阵的口子也越来越大。
“看来王将军真的是将最精锐的骑兵整合到一起了。”一处高坡上,俯视着全局的嬴政对着白起说道。
“不错!”白起点点头,一双虎眸之中透露着一丝欣喜。
秦人大多悍不畏死,然而,能有着如此精湛骑术的秦人却是并不多。
“看来,我们能在敌后活动的资本高了不少。”嬴政带着一抹微笑,看着一个个逐渐被攻开的车阵说道。
“哈哈哈!不够强!”一道血红色的身影,从天而降,挥舞着手中的大戟,一击斩杀千人将。
原本就极为被动的赵军,一时间已经隐隐有溃散之势。
“怎么,你不去试试身手吗?”嬴政瞥了一眼站在一旁银甲长枪的年轻人,问道。
“末将之命乃是守护殿下之安危!”银甲长枪的年轻人拱手低头说道。
“我记得你是肴东之人?”嬴政转过头,廖有兴致地问道。
“回殿下,末将宋凡(书友懒SZ饰)肴东宋国人!”
“很好!身为左校尉,面对军功诱惑还能恪尽职守,很好!”嬴政点点头,不吝啬赞赏道。
“宋凡,君九幽,一张一弛,一静一动。呵呵,倒是欠了王翦一个人情……”嬴政回过头,继续看向在车阵内厮杀的君九幽,心中默默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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壶关
近冬的太阳,不过刚刚申时多,就已经逐渐有了要落下山的意思了。
几个赵国士兵正依靠在城墙上,有些散漫地聊着天。
忽然,远处的一道青烟,引起了其中一名赵国士兵的注意力。
“咦,哪里怎么冒烟了?”
“冒烟?哪里?”听这名士兵一说,其余还在聊天的士兵也带着好奇地看向远处。
“还真的是啊!还挺大的。”一个士兵带着几分新奇地语气说道。
“说不定是哪里起了些山火呗……”身旁另一个士兵也随即附和道。
“看样子似乎离我们这儿还挺远的,估计这山火小不了。要不要禀告一下将军,去灭火啊?”第一个发现的那名士兵问道。
“禀告将军?灭火?”其余的士兵先是一愣,随后纷纷哈哈大笑起来。
“你脑子抽什么筋!现在秦军兵临城下,还去救火!”
那名士兵也觉得自己有些蠢了,涨红了脸,却又不知如何反驳。
终于,这些士兵的大笑声,吸引来了正在巡关的任行。
“你们几个,当值期间,说说笑笑成何体统!”任行在几名亲兵的簇拥下,带着几分怒气地骂道。
“将军!”
“将军!”
几名士兵连忙止住笑声,恭敬地行礼道。
“各自下去领十军棍!”虽然这几名士兵认错认得很快,可任行丝毫没有放过他们的意思。
“唯……”那几名士兵苦着脸,应声道。
“将军!看那!”忽然,任行身后一名亲兵忽然叫道。
“怎么了?”任行微蹙眉头,顺着亲兵所指向的方向看去。
“那里,似乎是我们粮车所要经过的地方!”亲兵提醒道。
任行闻言,瞳孔一缩,声音也不绝大了起来:“策应粮草的骑兵派出去没!”
“回将军,还未曾!”
“随我来!本将亲自出关!”
“唯!”
“轰!轰!轰!”
一骑两千余人的骑兵,随即在任行的带领下,往东奔去。
……
夜,已然降临。
深秋的夜空,透着一丝凉气。
今夜无月,燃烧了数个时辰的火焰,还未彻底熄灭。
火映红了半片夜空,一具具残破的尸体,四散得到处都是。不少人脸上,还依旧残留着惊恐的神情。
“将军!”一个亲兵神色凝重地走到任行身边。
“如何?”任行几乎是咬着牙问道。
“手法干净利落,两千余人无一活口。所有人身上的要害处都被补了一剑……”
“人数呢?”
“莫约一万骑兵。”
“一万骑兵!”任行的脸上几乎快要滴出水来了,嘶吼道:“一万骑兵,居然绕过了百谷山!为何我们山间的斥候丝毫动静都没有回报!”
一众亲兵都沉默地低下了头,一时间,空旷的原野上,只剩下了战马的微微响鼻声。
“回关吧……”任行勒转马头,目光深邃地扫过一眼秦军离开的方向,阴沉地说道。
“唯!”
……
“咚!咚!咚!”
壶关主帅赵庆房门外,响起了一阵剧烈的敲击声。
“谁啊!”一道柔弱的女声,带着几分嗔怒的问道。
“吱!”
房门刚被打开,任行就迫不及待地冲了进去。
“诶!”女子一把拉住任行,压低声音说道:“行儿,你老师头痛症又犯了,刚刚睡下。有什么事,你就自己拿决定吧!”
任行看着女子那略显担忧的目光,有些焦急地说道:“师母!这次事关我壶关十万将士生死,行儿怎敢擅做决定!”
“行儿吗?”就在女子还要张口劝说的时候,里屋内传来了一道醉醺醺的声音。
“将军!关外出大事了!”听见赵庆的声音,任行露出一丝喜色。
“进来吧!”
“唯!”任行对着女子微微一行礼,赶忙走进里屋。
“哎!”女子轻叹一口气,担忧之色溢于言表。
“咚!咚!”急促的步伐声忽然从里屋内传来。
只见赵庆在任行的簇拥下,穿着一身精致的铠甲,精神抖擞地从里屋走出来,完全看不出犯了头痛症。
“夫君!”女子一把拉住赵庆的臂膀,带着几分焦虑地问道:“夫君,你要干嘛去?”
赵庆看着女子焦急的模样,脚步微微一顿,叹了一口气,对着任行说道:“行儿,你去通知诸位将领吧。”
任行看了一眼女子,点点应声道:“唯!”
“夫君!”等到任行离开后,女子颤抖着声音说道:“你真的不能再上战场了!”
赵庆轻轻一笑,微微拍了拍女子的手,安慰道:“放心,我不会上战场的,只是去大营议事而已。”
“不行!”女子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差点死在战场上!”
赵庆眉头微皱,低声辩解道:“那次,乃是意外。”
“那也不行!”女子有些蛮不讲理地说道。
“哼!”赵庆语气一冷,原本温柔的神色也逐渐被冷漠取代,“大王将这壶关交给我,若是有失,我赵庆如何对得起大王对我的信任!”
“啪嗒!”
女子的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呜咽着说道:“那我呢?我们的孩儿呢?你又对得起他们吗?”
“妇人之见!”赵庆冷哼一声,作势要走。
“我不让你走!”女子一把抱住赵庆的手臂,死死不撒手。
“哼!放开!”赵庆微微一用力,便将女子的双手甩开。而后,大步向着门外走去。
“呜呜呜!”偌大的屋子里,只剩下女子轻抚着小肚,无助地哭泣着。
……
赵国壶关大营
一个个穿着着赤甲的赵国将领整齐划一地端坐在各自的位置上。
“将军!”帐外,响起了亲兵的声音。
“哗!”几十名赵军将领齐刷刷站起身来,带着一丝敬畏看向帐口。
赵庆迈着步子,在众人的敬畏之中,径直走到帅位之上。
赵庆有些凝重地看着眼前一张壶关附近的底图,沉声问道:“此次粮道被袭,我军粮食还能支撑多久?”
“回将军,只能支撑不到半个月了……”一个军官站起身来回答道。
“涉县还有粮吗?”赵庆再次问道。
“将军。”那军官顿了顿,继续说道:“国内一直缺粮,恐怕涉县也不多啊!”
“知道了。”赵庆点点头,瞥了眼身旁的任行,语气有些寒冷地说道:“这次,有多少人知道粮道遇袭?”
任行心头一凛,作揖说道:“除了我的两千亲军外,就只有几个守城的士兵了。”
赵庆点点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道:“解决掉他们!”
赵庆此言一出,所有将官心头皆是一震。
“唯!”任行心头微涩,点点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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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位,走好!”
夜色之下,几名任行的亲兵带着几分痛苦地神情看着刚刚受完军纪,正陷入熟睡之中的几名守城士兵,轻轻呢喃道。
“唔!”
“噗嗤!”
几名亲兵手起刀落,短短几秒之间,刚刚被惊醒的守城士兵便瞪大了眼睛,离开了这个世界。
“将军!”一名亲兵神色低落地走了出来。
“处理完了?”帐外,任行负手而立,背着身问道。
“是的!”
“知道了。”任行点点头,“好好安葬他们,回邯郸后从我的私库里提点财物,交给他们的家属吧。”
“唯!”
……
任行出去不过短短一刻钟不到,中军大帐之内,诸位将官都沉默不语,似乎在特地等着他回来。
“将军!都处理完了!”任行对着帅位的赵庆拱拱手说道。
“好,坐吧。”赵庆依旧盯着偌大的地图,随意说道。
“唯!”
大帐之内,再次陷入了寂静之中,唯有油灯,偶尔传来爆鸣声。
“诸将,说说当下之局应当如何吧。”赵庆抬起头,虎眸扫视过一圈将官,低沉地问道。
赵庆语气微冷,一众将官具皆不敢说话,甚至连抬头看向赵庆的勇气都没有。
“行儿!说说这股子秦军的详细情况。”赵庆等了许久,都不见将官们回话,只能将目光看向任行说道。
“唯!”
任行点点头,站起身来,面色有些凝重地说道:“将军!此次袭击我粮队的秦军莫约一万,具皆是骑兵组成。这些骑兵极为精锐,末将在战场上,只不过找到了大概三百具秦军的尸首。”
“而且,反观我方,护卫粮队的千人将也算是带兵有方的人。在秦军未曾靠近之前,就已经摆好了车阵。”
“以我等历来的战斗之经验,千人步兵,靠着粮车,起码也能杀死不少于己方的骑军。可是……”
任行说到这里,微微一顿,原本就低着头的一众将官,此时头低得更低了。
任行轻叹一口气,继续说道:“另外,具末将猜测。这万人的骑军居然能在我方斥候完全察觉不到的情况下,绕过百谷山,其中必定还有不少精于暗杀之术的人存在。”
“甚至,末将认为,秦国黑冰台也参与了进来……”
“黑冰台!”底下不少将官惊呼一声。
秦国黑冰台之精锐,六国之中,鲜有人不知道。刺探,暗杀,无一不精。
甚至,不少将官即便此时身处大营之中,脖子后也不自觉地冒出丝丝冷气。
“嘭!”
一声巨响从帅位上传来,只见赵庆浑身上下,散发浑厚的内力,一掌拍碎了身前的桌子。
赵庆面色阴沉地说道:“既然秦国连黑冰台都用上了,那本帅也正想在这战场上,会会这所谓的黑冰台,是否真如传闻一般!”
赵庆阴狠的样子,令底下的一众将官精神一震。浑身先天后期的修为,更是令一众将官们的信心大增。
燕赵多义士,大帐内,一众将官的情绪也被赵庆那浓厚的杀伐之气所带动了起来。先前的畏惧之情,也随之一扫而空。
“将军!末将愿帅一万精骑,秦贼不除,提头来见!”刚坐下没多久的任行再次站了起来,目光坚毅地说道。
“末将愿战!”
“末将愿战!”
不多时,大帐之内,便是应战之声此起彼伏。
赵庆点点头,双手虚压,示意众将安静。
“诸将杀敌报国之心,本帅心知。只是,此事非同小可,还需从长计议。”赵庆带着一丝笑意说道。
“将军!你怎么说,我等怎么做,总之快下命令吧!”一个身材魁梧的赵将站起身来,几乎是吼着说道。
“诸将!”赵庆站起身来,缓步走到地图前,沉声说道:“此次秦军突袭我粮道,如今我关中可用之粮不足半月。涉县缺粮,粮草若是从邯郸运来,显然是来不及了。只能从四周的一众县城之内筹粮。”
“可是,这股子秦军不除,我们征收的粮食,就不可能到得了壶关。所以,我等必要在旬日之内,解决这万余秦军!”
“如此,方才有机会,从各个县筹粮,运至壶关。”
“可是,将军!这些秦军具皆是骑兵,且是精锐之军,若是他们避而不战。壶关周围又是山高林茂,如何才能找到他们?”底下一个将官,面色有些深沉地问道。
“说的不错!”赵庆先是点点头,而后继续指着地图说道。
“兵法有云,攻其所必救。反之亦然,秦军既然兵行险招,绕至我壶关之后,断我粮道。其所求,必是尽快攻克我壶关。”
“不过,秦军不清楚我关内之情。此刻若是再有一队粮队从涉县出发,奔我壶关而来,诸位会以为如何?”
任行听了赵庆的话,不经眼前一亮,脱口道:“秦军将领,会以为我关内粮草大缺。必定不惜冒险,烧光这批粮草!”
“正是!”赵庆带着一丝满意的微笑,点点头道。
底下其余的一众将士也同样眼睛一亮,纷纷呼和称赞。
“可是。”忽然,先前的那个将官又是疑惑地问道:“涉县之中,还有余粮吗?”
“呵呵。”未等赵庆解释,任行直接笑着说道:“放心吧,涉县即便没了粮,可装粮的布袋还是有的。”
“如此,此计可行!”那军官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神采,点头说道。
“好!既然诸将皆不反对,便依次计行事!”赵庆点头说道。
“末将愿将兵出战!”
“末将愿往!”
赵庆话音刚落,不少赵军将官立刻起身说道。
“诸将!”赵庆不得不再次挥挥手,示意一众将官道:“此次事关重大,若是不出所料。关外秦军的攻城器具也都准备得差不多了,要不了几日,便会开始猛攻壶关。以策应这万余骑军。”
“诸将大多步军出身,唯有任行,乃是从代郡来的。精通骑战之术,所以,此战还是由任行去吧!”
一众将官互相对视几眼,任行为人虽然冷酷,却也待人不错,加上赵庆的主帅身份。所有人也不好驳了赵庆面子,只能点点头。
“谢将军!”任行面露喜色,拱手行礼道。
一直渴望出关同秦军正面交战的任行,此刻也算是得到这么一个千载难逢的几乎了。如此,怎么能不令他激动?
“将军!末将这就去领一万精骑!”任行激动地说道。
“混账!”赵庆低喝一声,面色不愉地说道:“事关十万人生死大计,岂可逞强,如同儿戏!”
任行一愣,随后有些羞愧地点点头。
“本帅允你两万精骑,外加五千步军。务必,将那一万精骑,全部留在我赵国境内!”赵庆透着一丝杀气地说道。
“唯!必不辱命!”这次,任行面色凝重地点点头,恭敬地行礼道。
“去吧!”
“唯!”
PS:感谢各位提的建议。关于主角出现的次数太少这个问题,可能是许多书友和我的方式不同,个人看书的时候更喜欢以上帝视角来看,而不是代入看。而且,秦帝国是个人才辈出的时代,个人一直认为的帝王应该是与国同休的样子。所以,花了很多章节来铺垫人才,以方便用人才来衬托帝国的繁荣。不过既然有书友们不太喜欢,那么在后面的章节里,作者会尽量围绕秦皇来写。
最后关于赵姬的这个点,其实是为了后面写嬴政不惜代价除掉吕不韦做铺垫吧。如果还有什么不太喜欢的点或者好的建议请发到评论区,作者会尽量满足大部分人的要求,也尽量解答各位的问题。感谢各位的支持,希望以后各位还能一如既往的支持本书,谢谢!
涉县
一座上党郡边陲的小县城,城高不过三丈,厚不过两丈。可是,就是这么一座小城,却是驻扎了整整五千精锐步骑。
这五千人,自然不会是平日里用来守卫涉县的。或者说,若不是涉县恰巧出于邯郸于壶关之间的转折点,赵国的地图上,甚至都有可能没有这座小城。
然而,就是这么一座小城,如今却是聚集了不下三万人。
“将军!”
一个校尉模样的男子,急匆匆地来到任行身边。
“如何?”任行盯着远方忙碌的士卒们,神色冷峻地问道。
“具皆准备好了!”校尉神色恭敬地回答道。
“好!此次务必全歼秦军一万精骑!若是完成不了,我等都需以死谢罪!”任行扫过一眼校尉。
校尉身子一僵,恭声说道:“将军放心,我等必定全力协助将军!”
“如此,最好!”
……
“太子殿下!探子来报!壶关传来新的军情!”
一处隐蔽的山谷之中,一万秦军铁骑尽数聚集在此。
嬴政眉头微蹙,看了一眼一旁的白起,而白起同样一脸凝重。
“带上来!”
“喏!”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普通村民衣服的秦兵进了大帐之中。
“殿下!昨日早晨时分,壶关两万骑兵,五千步军,浩浩荡荡开赴涉县方向。未免情报有误,队正特地一直尾随,直至其进入涉县。属下才奉命回来禀告!”
“师叔?”嬴政又看了一眼白起,目光之中满是询问之色。
白起摇摇头,有些不太肯定地说道:“两万五千人,近乎乃是壶关三分之一的兵力。出动如此之多的兵力开赴涉县,想必应该是为了粮草一事。”
“师叔所言不错。如此看来,壶关之中应该是粮草不多了。”嬴政先是点点头附和道。
“可是。”嬴政话锋一转,皱着眉头继续说道:“壶关之中粮草不错,难道涉县之中的粮草就会多到足以再支撑壶关的消耗吗?”
“赵国自从八年前击败魏国之后,赵王自信心极快膨胀,几次攻伐燕国,加上一年前的五国联军。想来,国内的粮草积蓄早就耗尽了吧。”
“何况,上次一战,我们烧了壶关将近两个月的粮草。如此,师叔认为涉县那种小地方还能有多少存粮?”
白起点点头,神色有些凝重地说道:“公子所言不错。只是,万一涉县之中依旧有粮,运至壶关之中,到时王翦那里必定会因此而延误攻关之举……”
“公子,恐怕,这次是敌人设下的阳谋啊。无论涉县之中是否有粮,壶关中的粮食是否大缺,我们,恐怕都不得不出兵,拦截这股车队!”
“不错!”嬴政点点头,陷入了沉默之中。
是战?是避?
“呵呵。”嬴政嘴角微微勾起,对着白起说道:“既然赵人想战,那便战好了!”
“公子!不可意气用事!”白起心中微突,有些担心地说道。
“呵呵,师叔前些日子不是新增了些有趣的训练吗?”嬴政面不改色,依旧带着一丝微笑说道。
白起眉头一皱,摇摇头说道:“公子,此法刚刚训练不久,毫无把握可言,万万不可当做决胜之机啊!”
“师叔不是说,此法可以提升至少三倍战力吗?”
“确是如此,不过,还是太冒险了……”白起还是有些不放心地说道。
“已经够了。”嬴政一挥袖子,打断了白起接下来的话。
“我军一万,赵军两万五千人,如此算来,我军战力不下于他们。”
“赵人不惧我秦人,我秦人又怎能惧怕了区区一个手下败将!”
“公子,老臣明白了!”白起眼中闪过一丝光芒,点点头说道。
“来人!传我将令,全军集结!”
“喏!”
……
“吱嘎!”
涉县的西城门缓缓打开,一队队穿着火红色军服的赵国士卒护着装满粮草的马车,迈着整齐的步伐,依次出城。
“将军!您确定秦人会来?”任行身旁,一名亲军将领有几分不确定地问道。
“会来的!”任行语气坚定地说道。
“秦人不过一万,如今我军数倍于他,难不成秦人将领会冒此奇险?”亲军将领还是带着几分不解。
“哼!”任行冷哼一声,说道:“这股子秦军既然敢冒险突进到我赵国腹地,为的,就是不惜一切代价,助关外的秦军速战速决。”
“如今,我们明面上再运送一批粮草至壶关。秦军吃不准虚实,为了以防万一,必定会与我等拼命!”
“既然如此,倒是我等一个杀秦人复仇的好机会!”亲军将领点点头,有些咬牙切齿地说道。
任行瞥过一眼亲军将领,淡淡地说道:“留着你的力气,到时候,有的是秦人给你杀!”
“唯!”亲军将领双手作揖,恭敬地说道。
“报!”
远方,一名斥候装束的骑兵快马飞奔而来。
“将军!北方大约二十里处,我方发现大量秦军斥候部队!”
“来了!”任行脸色一凝,目光如炬地说道:“再探!”
“将军,秦人既然来了,是否就地布阵?”那名亲军将领,带着一丝喜色地问道。
任行摇摇头,解释道:“秦军的目的,本就是要阻拦我等的步伐。若是我等就此停下,恐怕那些秦军便不会来了。”
“末将明白了!”亲军将领点点头,不再多说什么。
“报!”
“将军!秦军一万精骑,尽数奔我大军而来,已经不足十里!”
“所有步军,原地依车布防!”
“唯!”
五千步军,迅速未曾一个个圆圈。冰冷的长戈,露出在车阵之外,散发着阵阵死气。
“轰!轰!轰!”
闷雷一般的声音,逐渐从道路的北面响起。
道路上,四散跳动的石子,仿佛在预示着一场激烈的大战的到来。
“骑军听命!”眼看着越来越近的秦国大军,任行再次大吼道。
“分军两部!左右包抄!务必拦腰截断秦军!”
“唯!”
“唯!”
一众骑军军官大喝一声,而后赵军两万骑兵纷纷出动,向着秦军左右两翼而去。
秦军阵营里,穿着一身普通盔甲的嬴政,见赵军向着两翼包抄而来,脸上闪过一丝笑意。
“师叔,看来赵人是想要将我们分割开来呢!”
“哈哈,倍则分之。也算用的可以。只可惜,注定成功不了!”白起哈哈一笑,隐藏在燕子甲下的一双虎眸,泛着阵阵精光。
“来吧!儿郎们,让赵人见识见识我们老秦人的厉害!”前方,君九幽兴奋地大叫着。
连带着,他周围的士卒也都嗷嗷直叫,宛如着了魔一般。
深秋近冬时节,尽管和煦的太阳高高挂起在万里高空之中。可是,肃杀之气充斥的战场之上,却是依旧感觉不到丝毫的温暖。
“轰轰轰!”
双方骑兵,共计三万,雷鸣般的轰鸣声,震人心扉。
“弓满弦!”
眼看着赵军两翼的精骑已经快将秦军包围在其中,任行大喝一声。
“射!”
随着任行的一声令下,左侧赵军的箭矢如同雨点一般落下。
“噗通!”
“噗通!”
秦军之中,顿时不少将士中箭落马。
赵国久与匈奴等族交战,自赵武灵王之后,更是胡服骑射。骑射游击,更是不输于匈奴之中的射雕者。
而作为赵国的老冤家,白起心中更是清楚。赵军的马匹,大多比自家的要精良。左右两翼的赵人居然敢凭借区区一万人就敢合围,显然是有着极为熟练的控弦之术。
秦人的机弩虽然使用起来极为方便,但射程却不见得比赵军的弓要远多少。无论是攻击左翼还是右翼的赵国骑军,都会被赵人凭借着马匹的优良,拉开距离,而后被身后的赵人攻击。
如此被动之举,乃是极为不智的。
然而,除了两翼,秦军的正面却还有一个五千余人的步军车阵。那一个个冷冰冰的长戈,无异于是一把把死神的镰刀。强攻之下,必定会死伤无数。
“这赵人将领倒也算得上是一良将!”白起一双虎眸微微扫视过战场四周,“可惜,还是算漏了一点!”
“全军!正面突击!”
白起挥舞着手中的英雄剑,厚重的声音透过盔甲,传递到每一个秦军的耳中。
“将军!秦人似乎是要冲击车阵啊!”任行旁,一个秦军说道。
“秦人想干嘛!”任行脸色一凝,有些不太明白那秦军将领的想法。
既然能绕过百谷山,率领一万精骑突袭壶关后方,如此将领怎么可能是个庸人?
难道他看不出来,正面冲击车阵的损失会有多大吗?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依仗是什么?
一连串的问题不断地盘旋在任行的脑海之中,百思不得其解。
“发旗令,命令右翼大军挥师压上!”任行对着一名传令官大吼道。
“将军!不等秦军与车阵交接上再上吗?”一名亲兵问道。
任行摇摇头,面色沉重地说道:“不知为什么,总有一丝不好的预感……”
“轰轰轰!”
秦军近万名骑兵直奔赵军车阵而去。
“都注意了!秦军来了!”车阵内,一个个都尉扯着嗓子喊道。
“弓手准备!”
“射!”
漫天箭雨再次如同蝗虫一般,狠狠地扎进秦军之中。
短短几波箭雨,却是令秦军精骑再次损失了将近数百人。
加上之前秦军所损失的人数,现在的秦军已经不足九千人。然而,秦军却是丝毫没有畏惧的意识,径直冲向车阵。
“准备!”
车阵内,再次传出了军官们的大吼声。
看着越来遇见的车阵,白起虎眸微眯,随后纵身而起。
“将军!快看那人!”任行身边响起了一个亲兵的惊呼声。
火红色的盔甲下,任行死死地盯着那纵身跃起数丈之高的黑甲之人,心中的不祥之感愈发浓烈
“给我破!”
白色的剑气,如同月牙一般,扫向车阵。所过之处,如同割麦子一般。成堆成堆的粮车支离破碎,赵军更是如同收割麦子一般,齐刷刷地倒下。
“将……将军……”亲兵此时已经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任行也同样瞪大了眼睛,此人究竟是何人!一个人的修为怎么会如此强大!
别说是赵军了,就是秦军也同样看愣了。
“太子殿下!此人究竟到了何等境界!”嬴政身旁,一直带兵护卫着嬴政的宋凡眼中带着几丝狂热地问道。
嬴政抬头看了一眼白起,转过脸来,说道:“或许你日后,也能达到如此境界。”
宋凡眼睛一亮,微微点点头。
同样的,冲刺在最前端的君九幽,嗜血的目光之中也是泛起了一阵涟漪。
“这才是真正的强者!真正的强者!”君九幽微微咧起嘴,呢喃道。
“轰轰轰!”
没有粮车做支撑,五千步军如同待宰的羔羊一般,瞬间被秦国的精骑撕开了一道口子。
“太子殿下!粮车之中所装的不是粮食!”宋凡面带喜色地说道。
“很好!”嬴政心头也不经一喜。
赵人出动如此大规模的军队,结果粮车之中却是一点粮都没有,如此看来,赵人的粮食是真的不多了。
“可恶!”远处的任行看着秦军就这么如同虎入羊群一般,冲进了步军之中。任行心中不免着急了起来。
若是就这么让这股子秦军离开了,下次不知何时才能逮到他们。
“全军迅速压上!”
“殿下!赵人骑兵压上来了!”忽然,嬴政耳边传来了宋凡的声音。
嬴政眉头微蹙,心中不免暗赞一声。
赵军压得如此之快,想必定然是未等秦军冲击车阵之时便已经掉头压上来了。如此敏锐的判断力,也不失为一员良将。
“速速派人通知白将军!”嬴政看着宋凡说道。
“白将军?”宋凡微愣,而后迅速反应过来。
先前冲击车阵之时,虽然白起凭借一人之力,强行破开了赵军最外围的防御。但,冲入赵军阵营后,赵军也并非一丝抵抗之力也没有。如此之下,秦军便被分割成了两部。
一部在白起的带领下,尽可能的杀伤敌人。而另一部则稍微落后于白起,主要的任务乃是保护嬴政的安危。
“黏住秦军!”眼见这右翼赵军已经快赶上秦军,任行赶忙下令道。
“将军!赵军围上来了!”宋凡身后,一个都尉嗡声说道。
宋凡扫过一眼嬴政,却见嬴政丝毫反应都没有。
“命令,后卫五百人断后。务必护送殿下冲出包围!”宋凡对着那都尉低声说道。
“喏!”都尉得令,勒马转身向后奔去。
不论是嬴政还是宋凡,甚至是那都尉心中都清楚。以五百人,冲击赵军万人骑兵,可能瞬间就会被吞没,所起的作用,也不过是扰乱赵军的攻势而已。
“将军!右翼发来旗令,他们已经快围住那股三千人的秦军了!”传令官快马赶到任行身边说道。
“好!命令下去,全军加速,务必不可让另外一股秦人也离开!”任行心头一喜,下令道。
“将军!快看,另外一部秦军回援了!”任行身边传来一道带着几分吃惊的声音。
任行连忙转头看过去,只见,原本已经隐隐有与赵军拉开距离的秦军,果然在一个穿着精致盔甲的男子带领下回援了。至于那男子,任行认识,正是先前那以一人之力破开车阵的人。
“他为何会回援?”任行眉头一紧。
依照战场规则,此番秦军已经达到了他们的目的。接下来,只要蛰伏不出,伺机突袭赵军的征粮队伍便可。
虽然那三千人算得上秦军三分之一的兵力,但也不至于让秦军冒着全军覆没的危险,回来救援。
所谓慈不掌兵,当断则断。战国的战场上,可没有那么多的人情味。
“难道,真正的主帅并非那人。而是在这三千人之中?”任行心中忽然冒出一个让他欣喜若狂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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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军听命!不惜代价围剿那股秦军!”
看着势头不减的秦军大部队,任行当机立断,立刻下令道。
“白将军!”君九幽策马赶到白起身边,脸上那狂傲不羁的性格此时也收敛了起来,显得一脸凝重。
“我们当下应该如何?”君九幽有些焦急地说道。
太子嬴政乃是他们的主帅,若是太子有失,哪怕他们立下再大的功勋,也无济于事。
“看来,敌人应该知道我军真正主帅的位置了。”白起看着逐渐向嬴政部包围上去的赵军左翼,有些凝重地说道。
“攻其所必救!既然赵军围困公子,那我们便也向他们的主帅进攻!”白起冷冷地盯着赵军左翼一穿着华丽盔甲的男子。
“白将军是说,赵军主帅在左翼之中?围魏救赵?”君九幽反应也不算慢,很快顺着白起的目光,锁定了赵军左翼的任行。
“杀!”随着白起令下。
白起所率领的精锐骑兵,瞬间展现出一副极为规律的阵容出来。
“轰轰轰!”
白起一人当先,浑身上下缠绕着一丝白色的内力。
“将军!那股秦军冲着我们来了!”正准备合围嬴政部的任行扭头看向白起一部。
也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隐隐之中,任行居然仿佛看到了一只出笼的白虎。而那一马当先的男人,正是獠牙森森的虎头。
“哼!来得好!”尽管内心有些畏惧,可任行还是冷哼一声,对着亲兵下令道:“全军,随我冲杀敌人!”
“轰轰轰!”
“轰轰轰!”
两股骑军,共计一万五千人,就宛如两道洪流,狠狠地撞击在了一起。
“殿下!看来白将军回援我们了!”嬴政身旁,挥舞着一杆银枪的宋凡面带喜色地说道。
“噗嗤!”
嬴政手起剑落,将一名靠近的赵国骑兵砍翻在地。
鲜血,沾满了嬴政的盔甲。甚至,透过盔甲的缝隙,渗透进了嬴政的内衣之中。然而,此时的嬴政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血与火,一直是磨砺人一直的最佳途径。身处战场之上,尤其是正对死亡的威胁,让嬴政仿佛回到了前世身处咸阳宫中,那被人架空朝不保夕的日子。
危机四伏之下,更是激发起了嬴政的斗志。体内滚滚仙力,混着杀伐之气,不断翻滚外涌。手中的佩剑,更是被染成了黑色。
“将士们!升官拔爵当在今日!随我冲杀出去!”嬴政举着手中的佩剑,高喊道。
“嗷!”一声清脆的龙吟声响起。
龙吟声仿佛有着无尽的力量一般,顿时,所剩不过两千多人的嬴政部骑兵精神大震。
“誓死护送殿下回国!”
“誓死护送殿下回国!”
一声声高呼,甚至掩盖住了坐下马儿的狂奔声。
“凿穿他们!”嬴政对着白起方向,剑锋一指。
“杀!”
“杀!”
一个个秦军嘶吼着,奋力策动胯下的马儿,向着嬴政所指的方向冲刺过去。兵锋所到,便有着无数的赵人落马。或死于秦军剑下,或死于马蹄之下。
“不要放过他们!不要放过他们!”
“秦太子在其中!拼死拦住!”
赵军领头的将领扯着嗓子高呼道,焦急之下,更是直接率部向着嬴政冲来。
“嗖!”一道极为刺耳的破空之声响起。
“噗嗤!”
还未等那将领反应过来,便应声落马。
“好箭法!”一直观察着整个战局的嬴政,自然看到了那惊才艳艳的一箭。
一个穿着普通黑甲的男子,缓缓收起手中的长弓。看的出来,这弓乃是特制的,否则也射不了这么远。
“你可认得此人?”嬴政扭过脸来,对着宋凡问道。
“回殿下,此人乃是千人将张明(书友饰)。两百步以内,百发百中!”
“好!”嬴政暗赞一声,如此神射手,日后用得好,必定会成为阵前斩将的一柄利器。
随着赵军右翼大将落马身亡,赵军顿时陷入了大乱之中。
“糟了!”眼见右翼大军开始变得有些混乱,任行心中一突。
然而,眼下他所率领的左翼军已经和秦军交上手了,根本无力支援右翼军。
“嗖!”一道凛冽的破空声响起。
任行条件反射般一低头。
“当!”
一把血红色的大戟,几乎是蹭着任行的头皮而过。
头盔被打落下的任行,披头散发,显得有些凌乱。
然而,还未等他调整好,那血红色的大戟便有一次挥了过来。
“当!”
一声重响,任行手中的长枪与那血色大戟直接碰撞到了一起。甚至,擦出了丝丝火花。
“可恶!此人力气为何如此之大!”几回合的角力下来,任行骇然发现,凭借自己先天前期的修为,居然比不过眼前一个比自己还要小上几岁的年轻人。
“观其修为,也不过刚刚后天巅峰罢了。怎么会如此厉害!”任行一脸惊骇地看着眼前穿着一身血色战甲的年轻人。
君九幽的实力,与境界明显不成正比。如此怪异之事,实在令他费解。
“杀!”
“杀!”
赵军左翼大军侧方,响起了阵阵喊杀声,俨然是被围困的嬴政部已经冲出了包围。
不过,此时的嬴政部也好不了太多。两千人,此时已经只剩下了一千多一点。
尽管嬴政部的秦军只剩下了一千多一点,可是一旦侧翼受击,那局势将对己方极为不利。
“将军快走!”
就在任行被君九幽纠缠得无法指挥之时,几名赵军的都尉冲了过来,瞬间纠缠住君九幽。
任行看了一眼自己的部下,咬咬牙,调转马头,迅速远离君九幽。
他身为主将,一旦再被黏住无法指挥,那么大军危矣!
然而,还没等任行回过神,一个个秦军便又再次突袭过来。
挥手斩杀周围的秦兵,任行居然骇然发现,此刻原本有着一万余人的己方军队,此时此刻,居然只不足五千。而对方,不过才损失了一千余人。将近一比五的战损,瞬间令任行红了眼睛。
“向右迂回,与右翼大军会和!”在任行同一众亲兵的嘶吼之下,赵军开始快速向着右翼八千余赵军迂回靠拢。
白起未曾继续追击,而是迅速向着嬴政靠拢。等到嬴政与白起两部会合之后,任行也成功与赵军右翼会合。
数百米的距离,秦赵两军就这么相互对峙着。双方将士皆是无声,只剩下战马的嘶鸣声。
此时,无论是哪一方,都丝毫没有要后撤的意思。只待己方主将一声号令,双方不死不归!
“杀!”
“杀!”
PS:今天第一更,天尽这一章今天就会完结了,第一次写军队的作战场面,希望没有让大家失望。
夕阳西下,整个战场之上皆被一片一片血色染红。数万人,永远留在了这里,只剩下他们的坐骑还偶尔发出一阵嘶鸣,铭记着它们曾经的主人。
战场中央,一千余黑甲秦骑将一宛如从血池之中捞出来的男子团团围住。
“我,败了!”任行目光空洞地呢喃道。
“你,不愧赵将之名,也对得起赵王!”嬴政轻策马儿,向前两步道。
一下午的鏖战,即便嬴政有着不弱的修为,又有诸多将士从旁策应,却依旧疲惫至极。
“咳咳!”任行轻咳几声,又说道:“能告诉我,那是什么吗?”
哪怕此时的任行已经油尽灯枯,可一想到先前那若隐若现的白虎,任行却是依旧强撑着一口气,他知道,那或许便是这股秦军的特殊之处。
嬴政盯着已经看不清面容的任行,开口道:“兵家之祖所创之法,聚兵之意于将身。将掌阵魂。是为,战魂之法。昔日兵祖用此法大破楚国,后世吴起亦用此法,创魏武卒,身无败绩。”
任行略显空洞的眼神之中闪过一丝光彩,大笑道:“我不如!我不如!”
嬴政默默不语,燕赵多义士,任行身为一方主将,本有脱身而去的机会,可却是死战不退。
连带着,他手下的两万精骑也无一后退,甚至到最后,剩下的已经被打残的步军居然也敢向他们冲锋。
若不是有白起主控战魂之法,恐怕倒在这里的就是他们这六千余骑了。
“多谢解惑!”任行眼中的那一抹光彩迅速消散,眼神也再次迷离起来。
“我败了,但,你们也未必能胜,呵呵……”任行说完最后一句话,便低下了头颅。
嬴政眉头轻皱,任行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只是意气之言,还是……
“轰轰轰!”
远远地,响起了闷雷一般的声音。
嬴政猛然回头,一股三千余骑的火红骑兵,迎着血色夕阳,直奔他们而来。
“公子!”白起脸色有些不好看,经过一下午的混战,尤其还要主持六千余人的意识混战,即便是他的修为,此时也已经疲惫不堪了。
嬴政面色如水,白起话中的意思他明白。眼前自己的一千精骑已经到了强弩之末,而对面的这一股子赵骑却是养精蓄锐了许久。
以白起的能力,待自己走应该不成问题,只是如此这一千精骑就彻底留在这里了。
“看样子,应该是涉县守军,不算庸兵……”白起又说道,其中的提醒之意再明显不过了。
嬴政握着剑柄的手,已经青筋四起,是怒!
任行,用两万五千人,磨光了秦军大部分的战力。又借着问道之名,拖延时间,以自己身死,令秦军将士散去了心中的战意。
最后的这三千人,才是他保留到最后的杀手锏。
若是这三千人一开始便加入到战场之上,恐怕也会成为秦军铁骑下的亡魂。可是,此时在秦军力竭志散之时冲出来,无疑会成为一把利刃,彻底结束这一千秦军的生命。
“全军听令!”嬴政调转马头,对着那迎面而来的三千赵骑,缓缓竖起自己的佩剑。
“公子!”白起轻呼一声。
“没用的……”嬴政轻轻摇头道:“若是到时只有我一人回去了,那我苦心经营起来的一切将在顷刻之间分崩离析……”
白起心神一震,点点头,无奈地说道:“老臣明白了……”
“诸位将士!赵人欲亡我等,你们会引颈待戮吗?”嬴政一把丢掉自己那沾满血的头盔,高喝道。
“战!战!战!”
一千精疲力尽的秦骑望着最前方那黑色的身影,一股不甘的声音从干涩的喉咙之中爆发出来。
“赳赳老秦!”嬴政高呼一声。
“复我河山!”一声声怒吼响彻了半边天。
“血不流干!”
“死不休战!”
“轰轰轰!”
轰鸣之声,再次响起。
千余秦骑周围,再次浮现出一只若隐若现的白虎。只不过,此时的白虎却散发着一丝黑色的气息,一双虎眸更是染上了血红色。
战斗,一如所想的残酷,却是超乎所料的快速。
四千人与马的碰撞,不过是在短短的一个时辰内便决出了胜负。
此时的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月明星稀,一轮冷月高高悬于幽蓝色的深空之中,北风吹过,带过一丝血腥之味。
战场如旧,只不过又多了三千多具尸体罢了。在这偌大的战场上,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一角。
嬴政身旁,只余下了七百余人。个个负伤,甚至,还有的人失去了手臂,只剩下血淋淋的窟窿。
透过清冷的月光,嬴政缓缓扫过这满是尸体的战场。
“殿下……”嬴政身后,宋凡不经轻呼道。
“一众将士名册,可还有?”嬴政冷漠的声音之中听不出是喜是悲。
“出征之前,具皆留于王翦将军大帐之中。”宋凡微微一顿说道。
“如此,许他们爵升三级!”
区区一万人,死战数倍于己的敌人。虽为惨胜,但,如此战绩,亦是可以傲视七国。
然而,这话听在宋凡等人的耳中却是精神一震。
依照秦法,非有功不得升爵。然而,所谓的爵位也非一般人能许诺的。即便身为主将,也不过只能许诺一级而已。若是要升多级,则需要向上禀报。
而现在,嬴政直接许诺他们三级,这样的权力可不是一主将身份所能决定的。即便是太子的身份也不能做出这样的决定。
“殿下是在暗示什么吗?”一时间宋凡的内心一片火热。
战场本就是一个巨大的绞肉场,能在战场上活下来的,几乎都有着过命的交情。关系之间,本就有着天然的优越性。
嬴政身为太子,而作为太子的直系下属,他们这帮子人护着太子立下如此大的功勋,日后必定会被太子引为肱骨潜邸之臣。
站立在嬴政身后的宋凡同君九幽对视一眼,立刻单膝跪下道:“末将拜谢殿下!”
周围的一众将士,也纷纷跪下。
爵升三级,可不是一个小小的诱惑。
“师叔,具你所知,天下之间,能用战魂之法的人,有几何?”嬴政没有管一大票跪着的将士们,而是转过脸,向白起问道。
“恐怕,当今之世,可用此法的,唯有老臣与那魏国小子了。”白起直言了当地说道。
“战魂之法说来容易,做来难,更重要的乃是因人而异。”白起继续解释道:“兵祖孙武还是魏武卒的开拓者吴起,论武力,老臣可自信胜之。”
“可是,老臣凭借如此修为现在也不过只能指挥万余人。可孙武吴起却是数倍于老臣。如此估计也是他们的极限了。再多,恐怕他们也承受不了。”
“即便如此,老臣也不过是从魏国那小子身上看出来了一点端倪罢了。具老臣猜测,魏国那小子,如今两百人便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嬴政听了略微有些皱眉。战魂之法的威力如今已经毕露无疑,若是此法能够推广,那大秦的军力将彻底碾压肴东六国。
“师叔可有改进之法?”嬴政还是有些不甘心地问道。
“公子放心,如今老臣已有大概的操练之法。只要给老臣足够的时间,应当不成问题。”白起拱拱手回答道。
“师叔觉得他们如何?”嬴政带着一丝微笑,转过头来看向依旧跪服着的将士。
君九幽与宋凡忍不住再次对视一眼,一份更大的喜悦跃上心头。
白起嘴角也露出一丝笑容,回答道:“皆是我大秦精锐。”
“如此便有劳师叔了……”嬴政点点头道。
“天时坠兮威灵怒,严杀尽兮弃原野!”
“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
“从今天开始,你们的名字就叫天尽……”
“谢殿下赐名!”
PS:明天开始可能就要一更了,有时间两更。期末了,理解下
清晨的一丝微亮透过蒙蒙之间的山雾,照耀到了巍峨的壶关之上。
赵庆依着桌子,缓缓站起身来。
已经一夜了,按照他们的计划,如果任行胜了,必定早早就来报了。而到现在还没有丝毫消息,结果已经不言而喻了。
一昼夜,赵庆一直都没有合过眼,此时的眼中早已是布满血丝。
微微揉揉疼得快要炸裂的头颅,赵庆心中清楚,出关的两万五千精锐全军覆没的消息一旦传开,其影响不会比缺粮少多少。而如果在此时在派人大肆征粮,缺粮的消息一旦再传开,那赵军将会不战自溃。
如今之计已经不是考虑这壶关怎么守了。而是要考虑如何将这壶关剩下来的七万将士安全带回去。
秦人此次带兵的主将乃是王翦,在六国之中也是颇有威名。赵庆明白,若是直接弃关而走,士气必定大损。
一旦被王翦粘住,这七万人,可以说将会一触即溃。可是,如何撤走,才能不被发觉呢?
这个问题不断在赵庆脑海中盘旋,愈想,头愈是疼痛。
“夫君,喝药吧。”赵夫人那温柔的声音在赵庆耳边响起。
“多谢夫人了……”赵庆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
“将军!”一个校尉模样的军官未等通报,径直走入帐内。
“秦军攻城了!”
“啪!”赵夫人手中还未来得及给赵庆的碗直接摔碎在地。
“走!”赵庆没有再看自己的妻子一眼,抓起放在桌上的佩剑,便离开了大帐。
这一次,赵夫人未曾阻拦。
……
壶关外,秦军的各种攻城器械已经准备完毕。看着那一个个几丈高的投石机,城关上的赵军不禁咽了咽口水。
“咚!咚!”
“咚!咚!”
秦军的战鼓声响起,排列在最前列的秦军强弩手迈着鼓点,缓步向前推进。
赵军位于城墙之上,居高临下,射程要比秦军远得多。
“弓箭准备!”城墙上,一个赵军五百主眼见一个秦军的弩手方队步入了一箭之地,立马喊道。
“慢着!”一道雄浑的声音响起。
然而,一直躲在墙垛后的赵军弓箭手已经冒出了头,一个个已经弯弓搭箭,准备射击秦军了。
“呼!”
“呼!”
一道道厚重的破空之声响起。
还未等一众赵军将士反应过来,一个个黑影突然出现在他们的上空。
“投石!”那五百人主骇然叫道。
“隐蔽!隐蔽!快隐蔽!”
“嘭!嘭!嘭!”
然而,还未等他的声音传开,一个个石头便砸落在了城墙之上。顿时,红白之物,飞溅得到处都是。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秦军的投石机为何会这么远!”五百人主看着自己惨死的部下,有些失神地呢喃道。
刚刚登上城墙的赵庆冷冷地扫视过一眼,头也不回地向着城楼而去。
战国之中,墨家与公输家皆是机关术的大成之派。墨家擅守,公输家擅攻。经过公输家改良的秦国进攻军械,不论是威力还是距离皆远远领先于肴东六国。
本来,若是赵军能用墨家的守城器具也不至于损失如此惨重。只可惜,赵王近年来连番与燕国作战,与主张非攻兼爱的墨家不和。如此,自然也用不了墨家的守城器械。
硕大的投石接连不断,宛如雨点一般,轰击在高大的壶关城墙上。守关赵军只能躲在城垛之下,丝毫不敢冒头。
而此时,秦军的弩兵方阵已经进入了射程范围内。一辆辆云梯与巨大的攻城锤也被秦军顺势推到了最前线。
终于,好不容易秦军的投石攻势结束了。还没等赵军喘口气,密集的箭雨再次如同蝗虫一般铺面而来。
壶关城楼上,赵庆等在一众亲兵的保护下,冷冷地注视着秦军的推动。
秦军攻城锤距离城门已经不到五十步!
三十步!
二十步!
“放箭!”终于,赵庆发出一声怒吼。
“嗖!嗖!嗖!”
顶着密集的箭雨,赵军的箭矢也不要钱地一般射了下去。顿时,进攻的秦军如同割麦子一般,倒下去一片。
远处观战的秦军主将王翦眉头一簇,心中不由得凝重起来。
对方乃是一个身经百战的将领,大意不得。
壶关东面,一队七百余人的黑色骑兵,向着壶关狂奔而来。
“天尽军!立名之时就在今日!”骑军之首,嬴政高呼道。
“杀!”
“放箭!放箭!”壶关城头,数百名赵卒手忙脚乱地登上城头,慌张之间,箭矢早就失了准头。
“嗡!”随着一身嗡鸣,白色的剑气顺着白起的英雄剑迸发出去。
“轰!”偌大的关门,直接被轰开了一道口子!
“速战速决!”冲入关中,嬴政弃马一跃而起,几个身影便登上了城头。
浑身缠绕着黑色的仙力,须臾之间,数十名还未反应过来的赵卒便身首分离。
……
“报!”
忽然,一个狼狈至极的赵卒跑到赵庆勉强,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说道:“将……将军!后方,后方出现七百余骑,七百余骑秦军。已突破关门!”
“什么!”赵庆怒吼一声,一把拎起那赵卒,一双猩红的双眼死死地盯着他,从牙缝中挤出字来:“区区七百骑兵,怎么破得了城关!”
“将军!”赵卒不知是吓的还是急的,竟然不经哭泣起来:“秦军之中有一人,武功高强,一剑破开了城关!当时,大多袍泽具皆聚集在西关,东关不过只有几百人。猝不及防之下,几乎所有人都被杀了!”
“哼!”赵庆一把甩开那名赵卒,迈着急促的步子走出城楼。
果然,壶关的东半部分已经燃起了熊熊大火。
“将军!”赵庆身旁,一个亲军将领面带苦涩地看着赵庆。
“你!”赵庆转过头,对着那么亲军将领说道:“带着所有的骑军弟兄,迅速向东突围。那七百余骑应当留不住你们!”
“将军你呢!”那将领惊呼一声。
“我怎么能走!我若走了,这城关片刻都守不了!”赵庆摇摇头,目色坚毅地说道。
“将军!”将领虎眸之中泛起阵阵泪花。
“走吧!能带多少弟兄出去,就是多少!”
“唯!”
“轰轰轰!”
壶关内,所剩的四万骑兵在那将领的带领下,头也不回地向着东关奔去。
城头,不少赵军同样听到了渐行渐远的马蹄声和燃起的熊熊大火。但,他们此时心中却是一丝胆怯之心也没有。因为,城头上,还有一人在。·
“噗嗤!”
城墙上,赵庆再次挥剑,看翻一名秦国士兵。
然而,愈来愈多的秦兵却是又前赴后继地再次涌上来,宛若黑色的海洋一般。整个城头,到处都是秦国士兵的身影,至于赵军,只剩下了零星的千余人。
很快,甚至连这最后的一点反抗势力,都被秦军彻底扑灭。整个城头,不应该说整个壶关,此时只不过剩下了城楼下,几十个穿着火红军服的赵庆亲兵。
秦军仿佛受到了命令一般,没有再继续进攻这股已经精疲力尽的赵军。默默地矗立在那里,似乎在等着什么人。
“哗,哗!”
终于,严阵以待的秦军之中,分开了一条道路。一个少年,在一个中年人的陪同下,来到了城楼下。
年轻人,赵庆不认识,但那中年人赵庆却是知道。正是当时站在秦军主阵地上,指挥攻城的王翦。
赵庆没有理睬王翦,反倒是眯着眼,透过散乱的发丝,仔细地盯着那年轻人。
这个年轻人的战甲算不得多华贵,顶多也就是秦军中都尉穿戴的罢了。盔甲上的血迹,更是预示这少年也曾在这方战场上厮杀过。
但,越是如此,赵庆便越是猜测不到少年的身份。能在秦军主将陪同下的少年,怎么会上战场厮杀?
“赵将军!”嬴政折腰拱手行礼道。
赵庆没有说话,却是依着剑,忍着剧烈的头痛,微微拱了拱手,算是还了礼。
“此乃我大秦太子政,请将军注意礼节!”见赵庆行礼如此草率,王翦皱眉道。
虽然两国乃交战国,但是依照战国的传统,此刻双方止戈,也算得上是谈判,既然是谈判,礼仪便成了不可忽视的一环。
“秦太子!”哪怕赵庆此刻已经累说话的精神都没有了,却已经惊呼出声。
“将军乃是栋梁之才,若是将军愿降,政愿许将军次将军一位!”嬴政倒是没有在意赵庆的礼节,反倒是继续彬彬有礼地说道。
“次将军?”赵庆轻笑一声,“我不稀罕!”
赵庆的话语之中,饱含着不屑与求死之意。
所谓主辱臣死,如今,军中最高身份的,不是主将王翦,而是身为太子的嬴政。赵庆的话,令嬴政没面子,却更是狠狠地扇了一众秦国将领的巴掌。
“哼!”站在嬴政身旁的王翦冷哼一声,同样极为不屑地说道:“赵庆,你以为此次你是败于我王翦之手吗?”
“什么意思?”赵庆心中一震,阴沉着脸问道。
“呵呵,此次你壶关大败,无非乃是粮道被断。”王翦带着几分嘲讽地说道:“而谋划此计,并成功完成的,正是我大秦太子!”
王翦的话,不但令一众仅剩的赵军瞪大了眼睛,就是周围的秦军也是精神大震。
秦人擅战,更喜战。同样的,有一个英明神武的国君,无疑是他们最为期待的。而嬴政,正是符合了这点。
“哈哈哈!”
忽然,身处几十名赵军保护之中的赵庆疯狂地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
赵庆的声音响彻城楼,丝毫没有停下里的意思。
嬴政微微皱眉,正要开口,却听赵庆宛若疯癫地说道:“想我赵庆钻研兵道数十载,却是败在了一介为行冠礼的少年手里!”
“哈哈哈!可笑!可笑!”
“秦国有太子如此!我赵国!我赵国!……”赵庆笑着笑着,一行泪水,混着脸上的血迹缓缓流了下来。
“噗嗤!”
没有丝毫预兆的,赵庆挥剑自刎了。鲜血四溅而出,赵庆带着悲愤的眼神,缓缓倒下。
“将军!”一众亲兵悲呼不断。
“噗嗤!”
又一声血溅之声响起,一个亲兵悲愤之下,同样自刎而死。
紧接着,如同瘟疫一般,所剩的赵国将士,无一不挥剑自刎。猩红的血液,将原本已经有些污浊不堪的战甲,再次染红了。
“燕赵男儿多义士……”嬴政看着倒在一起的赵国将士,不禁感叹道。
“让开!我乃赵军十万主帅赵庆之妻!”城下,一道尖锐的声音响起。
嬴政微微皱眉,在他看来,赵庆乃是一介名将,行兵打仗之时,怎么会带上妻眷?
“带她上来!”或许是在好奇心的驱动下,嬴政还是决定放行。
女子在两名秦军将士的带领下,缓缓走上城楼。风姿绰绰,俨然是一副大家之妻。
“妾身见过将军!”赵夫人扫过一眼遍地的赵国将士,对着嬴政和王翦行礼道。
“夫人请节哀!”嬴政还礼道。
赵夫人轻轻点头,缓步走向尸堆中央的赵庆。
“夫人,赵将军不愧名将之名。我以秦太子的名义向夫人保证,愿意赡养赵将军一家。”嬴政拱拱手说道。
“秦太子?”赵夫人脚步微顿,随后摇摇头说道:“不必了……”
赵夫人轻轻蹲下身子,用自己干净的袖子,轻轻擦拭着赵庆脸上的泪痕,说道:“夫君,一身皆为君国,若是得知妾身去了秦国,必定不会开心。”
嬴政与一众秦军将士皆是沉默不语。
赵夫人一双素手慢慢将赵庆由为闭上的双眼轻轻合上,而后看着赵庆依旧满是鲜血的脸庞淡淡说道:“殿下的美意,妾身心领了,只是……”
赵夫人服下身子,用温柔的声音说道“夫君上战场之时,妾身未曾阻拦。但这次夫君在想抛弃妾身,妾身绝不允许!”
“噗嗤!”
赵庆身旁的佩剑,沾染上了这位外柔内刚的女子的鲜血。
“哎!”王翦轻叹一口气,一时间无话可说。
嬴政看着赵夫人缓缓倒下,而后幸福般依偎在一起,同样沉默不语。
良久,嬴政才缓缓开口道:“燕赵之人,皆义士!”
王翦默默点点头,如此刚强的女子,在战国这个还没被儒家思想统治的时代,极为少见。
如今的女子,被休或许会是一件丢人的事情,可夫死改嫁却是常有的。而这赵夫人却是肯陪着自己的丈夫共赴黄泉,怎能不令人感叹。
“将他们合葬,送回赵国!”嬴政说完这句话,便转身走下城楼。
“喏!”
……
秦国中军大营
嬴政坐在副将的位置,静静地看过此次出征的一万将士名册。
“殿下!”王翦走进大营,看着副将位置的嬴政,微微一愣。
“都处理完了吗?”嬴政抬起头,问道。
“是的殿下!”
“王将军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嬴政站起身,目光凝重地看着王翦。
王翦被嬴政盯的有些不自在,却也不太明白嬴政的意思,只能模糊地说道:“燕赵之人,皆义士!”
没错,这句话,正是嬴政先前的评价。
嬴政轻笑一声,也没有在意,反倒是自言自语道:“燕赵之人皆义士,可难道其余五国就没有仁人义士吗?”
“……”王翦没有接话,他心中清楚,此时,嬴政需要的只是个倾听者罢了。
“我诸国华夏,衣必精美,物必丰盛,人必礼学。家继礼法圣贤之学,国从利益相承之处,此皆胜于周方四夷。”
“然,周礼颓废,诸侯混战。华夏之土,十室九空。故,匈奴侵我华夏于河南,百越犯我华夏于楚。王将军,依你之见,应当如何?”
嬴政一席话说的信息量有点大,让王翦有点懵。但是,重点却是只有一个,那就是嬴政口中的“华夏”。
黄河呈现几字型,河南之地,乃是几字之下至秦国咸阳一段,属于秦国,却多次受匈奴侵扰。嬴政有心清除匈奴之患,乃是好事。只是,河南乃是秦国之土,但那百越,却是和秦国扯不上半点关系。
“难道,殿下想要一统华夏?”王翦心中不免冒出这么一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臣,臣……”王翦拱手作揖,却是局促不安。秦昭王之下的秦国,可以说已经是极为强盛。但即便如此,秦昭王花了毕生的精力,依旧未曾能灭一国。
而眼前这个还没有行冠礼的公子王孙,却是想要一统华夏七国。若是他人听见,恐怕会笑掉大牙,可是,王翦此时却是一丝笑意都没有。
“十五年……”嬴政没有理会王翦,继续说道:“不!十年,只要十年!十年之后,这片土地,都要匍匐在我的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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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王翦留下了三万军队守壶关。对于已经损失惨重的赵国来说,如此兵力,已经完全足够了。
随后,大军开拔,浩浩荡荡,开赴三川郡战场。
五万多人之中,除了少数的万余步军之外,其余的皆是精骑。
王翦深知,一旦赵国战败的消息传至聚集在东周国巩地的四国军队。那么,四国军心必定大乱。
此时,便是击溃肴东四国联军四十万人的打好时机。若是等到四国联军的将领稳定军心之后,在赵国所做的一切,就都没有意义了。
所以,王翦当机立断,带着四万骑兵直奔三川战场。
事实上,王翦的判断极为准确。四国联军的大帐之中,已经开始了一番大战。
“什么!你燕国要退兵!”魏国主帅邹旭怒视着燕国主帅剧辛。
然而,剧辛也是一脸苦涩。身为燕国为数不多的良将,剧辛自然清楚此时撤走,可以说四国联军必败无疑。
可是,这是身为燕王燕喜的命令。自己身为臣子,却是违抗不得。
对于燕王的心思,所有人都清楚的很。赵国新败,正是士气低落的时候。作为赵国的老宿敌,燕王怎么可能在赵国疲弱之时什么都不做?
“此乃王命,剧某不得不从……”剧辛自知理亏,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你!”邹旭正欲同剧辛理论,却是听到一阵嘲讽之声。
“剧老将军,至忠至义,王命俨可违?难道,你以为人人都是你魏国人吗?”开口的,乃是与邹旭有过过节的韩国主帅郑平。
郑平此与,正是在讽刺邹旭的主子信陵君。信陵君虽然名声极为响亮,可是造成的后果却也是功高震主。这次魏国出兵,便是在信陵君的强势要求之下进行的。
“哼!魏国再差,也比你们地小国弱的韩国强!”邹旭自然不是个会吃亏的主,也反击道。
“你!”韩国主帅郑平一脸不忿,大有一言不合便出手的意思。
“大家,以和为贵!以和为贵!”坐在上首的东周公苦着脸说道。
然而,东周国是个什么国家?别说魏国,就是韩国都可以随意欺负。邹旭和郑平两人又怎么会理会他?
“够了!今日之议便到此为止吧!”坐在东周公旁的项由冷着脸说道。
郑平与邹旭不忿地对视一眼,纷纷止戈。
“剧老将军。如今,赵国虽败,但我们未尝不是无一战之力。若是此时离开,恐怕对燕国的名声也不好吧……”项由盯着剧辛说道。
剧辛思索了片刻,点点头说道:“如此,我便再过些时日回国。”
“如此甚好!”项由冷冷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点点头说道。
随意再说了几句客道之语,四国主帅便离开了大营。
然而,这看似已经稳定下来的四国,真的能凝成一股劲吗?
……
项由大帐内,一众楚将都聚集在了一起。
“将军!有什么吩咐你就说吧!”一个性子急躁点的楚将说道。
“诸位!”项由看着一众疑惑的楚将,说道:“四国联军将败在即,我们需要另作打算了……”
“什么!”一众楚将惊呼一声。
“联军之中,燕国去意已决。斗志不在,即便临阵,估计也是出兵不出力。”
“韩魏两国,主帅不和,难保战时不会互相使些小绊子。到时一旦出现一点岔子,我们将满盘皆输!”
“更何况,赵国已败,秦国在北边的大军即将撤回。到时,秦军战力,恐怕不会比我等差到哪里去。”
项由直接一口气,将敌我现在的状态说明清楚。而一种楚将也是露出一副凝重之色,没有人愿意上一场必输的战场。
“那大王那里当如何?”一个楚将有些忧虑地问道。
此次乃是楚王一力推动的合纵,若是败了,对楚王的影响无疑最大。
“没办法了。”项由轻叹一口气,说道:“此次联军已经必败无疑,我们只能想着如何将损失降到最小了……”
“将军的意思是?”一个脑子比较灵光的将领忽然眼睛一亮看向项由问道。
“项燕!”项由高喝一声。
“末将在!”一个三十余岁的男子应声出列,正是项由之子,项燕。
“本帅许你三万兵马,开赴南阳郡!”
“喏!”项燕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兴奋道。
其余一众楚将带着几分羡慕地眼光看样项燕,却无人反对。
楚国世家大族遍地都是,楚国朝堂上下,皆是任人为亲,军中也自然有着这样的传统。
所以,项由将此任务交给自己的儿子,倒是没有人有什么异议。
……
雒阳
一只数万人的骑兵乘着夜色,缓缓靠近偌大的城池。
黑夜之中,隐隐可以看见一支高耸的旗帜。上面红色的大旗也是隐约可见。
“什么人?”
城墙上,正在巡逻的守城士兵自然发现了远处缓缓行进的黑色暗流,连忙招呼起自己的袍泽问道。
“从北边来的,不会是王翦将军吧!”一个稍微有些眼光的士卒思索了片刻,说道。
“王翦将军?可是这才多久?一个月还没到吧!王翦将军居然击败了赵国十万大军?”那士卒显然不相信。
“笨蛋!你的脑子也能和王翦将军比?”回答他的,是袍泽一众不屑的嘲讽。
“好了,速速禀报上官!”这是,一直在观察那股军队的队正发话了。
“喏!”一个秦军弯腰作揖,而后迅速向着守城的千人将跑去。
那股大军停在了距离城墙大约两里的地方,倒是让城墙上的秦军松了口气。如今,对方身份不明,能不靠近城墙自然是最好的。
“哒!哒!哒!”
一道清脆的马蹄声忽然在城墙之下响起,一个穿着秦国装束的骑兵策马而来。
“王翦将军大军已经至城外,速速通报!”骑兵模样的秦军扯着嗓子大喊道。
“可有凭证!”
“王将军手书在此!”这骑兵说着便从腰间掏出一块帛书,而后用没有箭头的箭矢射向城头。
“确实乃是王将军的将令!”守城的千人将看过帛书点点头,而后赶忙令手下将帛书送往中军大营。
过了片刻,雒阳的北城大门缓缓打开。
由蒙骜亲自领队,带着数百人出城而去。
“蒙将军!”
“蒙将军!”
四万骑兵最前侧,嬴政与王翦并肩骑在马上。
“殿下!”蒙骜刚到,便翻身下马,单膝下跪道。
蒙骜的举动令嬴政大感意外,蒙骜身为名将,自然也有名将的骄傲。对蒙骜而言,可跪君王,可跪上帅。然而,嬴政此时却是两者皆不是。
当然,对于蒙骜的意外举动,嬴政也是没有愣着。连忙下马将蒙骜扶起,说道:“蒙将军此时乃我大秦三十万大军主帅,政当不得此礼。”
“殿下!”蒙骜抓着嬴政的手,有些激动地说道:“若非殿下以身犯险,奇袭赵国壶关粮道。蒙骜与这三川的二十万将士,恐怕将永远留在这儿了。”
“殿下救了蒙骜和二十万将士,当得此礼!”
嬴政轻看了一眼王翦,心知王翦早就将壶关战事交给了蒙骜。恐怕,为的就是现在吧。
对于蒙骜的举动,嬴政心中自然是大喜,也明白此时怕是真心得到蒙骜的拥戴了。
“蒙将军万万不可。”当然,嬴政心中虽喜,可也不会在此时让蒙骜行跪礼,否则难免会让人感觉狭恩图报,“蒙将军此刻乃是我大秦主帅,岂可擅自行跪礼!”
在嬴政的一再坚持下,蒙骜这才罢休。
伴随着王翦的四万大军到来,秦军不但兵力大涨,更为关键的是士气。而反观四国联军,却是恰恰相反。
四国上层不和的消息早早地就在各国的中级将官之中传开了。连带着的,韩国和魏国两国的人见了面也是一副仇人面孔,俨然不像一个阵营里的袍泽。
至于燕国大军即将撤离,和赵国大军大败的消息,更是传遍了整个联军。就是一个最底层的炮灰士兵都知道了。
如此状态,四国联军此时还能联合在一起还是多靠了项由的威望,否则,四国早就分崩离析了。
五天之后,当王翦的万余步卒也抵达了雒阳之后,进攻的号角就正式开始了。
“呜!”
“咚!咚!咚!”
悠长的号角声响起,一个个整齐划一的秦军方阵在鼓点声中,缓步向着四国联军的阵地开赴。
“将军!”一个楚将跑到作为四国主帅的项由身边,低声说道:“少将军刚刚来报,已经拿下南阳郡平舆及周围数城。”
项由不动声色地点点头,而后对着身边的传令官说道:“命令大军进攻吧!”
“喏!”那楚国传令官拱手作揖道。
“咚!咚!咚!”
在项由的命令下,四国联军的鼓声也开始响彻在战场之上。
四国联军的正前方,乃是韩国和魏国的军队。对此,郑平和邹旭两人皆是颇有怨言。
不过,项由给出的理由却是,韩弩射程远,魏武卒战斗力强,理应位于四国之首。
对此,不论是郑平还是邹旭皆是嗤之以鼻。楚人的军队就比他们差吗?
要知道,在楚国大军之中,可是有着不少墨家研发出来的先进机关,用来抵御秦军的进攻才是最好的选择。
楚人这么做,无非是想要靠他们韩国和魏国士卒的生命,拖住秦军进攻的步伐啊。当然,其中或许也有逼迫他们只能前进,不能后退的意思。
郑平与邹旭虽然无奈,却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楚国距离他们两国实在是太近了,如果违抗了楚国人的命令,说不定,楚王便会向韩王和魏王施压,到时候,倒霉的还是他们。
与韩国和魏国相比,燕国就要好得多了。
虽然燕国实力弱,可却处于整个华夏的最北端,与最南端的楚国差得十万八千里,更本不用过于害怕楚国。
更何况,燕将剧辛已有归国之意。项由若是此时硬逼着剧辛上最前沿,可能燕国直接就要跑了。
到时候,折损的,还是他们联军的士气。
两军对垒,刚一接触,魏国和韩国便损失惨重。漫长的战线,立马出现了巨大的漏洞。
项由不经皱了皱眉头,虽然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还能战胜秦国,可是,魏国和韩国溃败的速度也着实令他震惊了一番。
其实,也怪不得韩魏两国的将士。此番出征,各国之君都抱着极大的信心伐秦,可以说,五国之中尽皆是精锐。
只不过,联军联军,虽然人数众多,却也同样极为松散。楚将项由虽是联军总帅,但各国的实际指挥权,还掌握在自家人的手中。
就比如说韩国与魏国,两国之间,本就有着极大的隔阂。上至主帅,下至将士,皆是如此。两军作战之时,根本就得不到统一的指挥。
而秦国却是不一样,虽然秦国的将士,许多乃是第一次上战场,还不如韩魏两国精锐。但耐不住秦国那极为诱人的军功之制。所谓财帛动人心,在秦国,人头一样动人心。
加上北部战国大军战败,秦国士气大涨,作战力更是噌噌噌地上了几个台阶。此长彼消之下,作战就更是勇猛了。
最后,最为关键的是,秦国将士,皆在统一的指挥之下。进退有度,优劣互补。面对极不协调的韩魏两军,这样的优势就更为明显了。
而作为秦军主帅,蒙骜身经百战,乃是兵家大成之人,一眼就看出了韩魏两国的致命缺点。更是加调兵力,猛攻韩魏两军的交界点。
如此一来,韩魏两国指挥上的不足就更为明显了。
当魏国一面受到秦军压制之时,与魏国有仇的韩国人,会去冒着折损自己人的代价帮助魏国人吗?
同样的,当秦军反攻韩国之时,魏国也一样作壁上观。
如此之下,韩魏两国之间的缺口被越来越大。到最后,已经隐隐有了溃败之势。
终于意识到不对劲的韩魏两国主帅,连忙再掉兵力想要补回缺口。可是,秦人会给他们这样的机会吗?
一个个杀红了眼的秦国士卒,不要命地前赴后继冲向韩魏军阵。口子非但没有堵上,反倒是越来越大。
终于,项由坐不下去了。要是任由这道口子扩大下去,溃散下来的韩魏两国败卒,将会冲击后方的楚国军阵,那可就白白便宜了秦人。
“命令,腾龙军团出击!”项由注视着战场,冷冷地说道。
“喏!”
腾龙军团,乃是楚国为数不多的精锐骑兵。由龙氏一族率领,早就闯下了偌大的威名。
“轰!轰!轰!”
一阵阵轰鸣声,万余人的腾龙军团,在如今的龙氏一族少族长龙敖的带领下,绕过韩国军阵,直插秦国前锋的后方。
面对冲锋而来的楚国腾龙军团,秦国侧翼只来得急做出最出最微弱的抵抗。而后,腾龙军团便如若无人之境一般。
然而,就在龙敖带着腾龙准备撤离之时。秦军后方同样杀出一支万余的骑兵,带头之人的年纪似乎连三十岁都未曾到。
龙敖的嘴角闪过一丝不屑,一支无名的万人骑兵军团,居然也敢正面对上他们赫赫有名的腾龙军团。简直就是不知死活。
可是,事实却是狠狠地甩了龙敖,或者说腾龙军团一巴掌。
在那年轻人的带领下,这支军团居然同腾龙军团之间硬生生地来回冲杀了数个回合。而且,其损失的人数,也不过只比腾龙军团略微大上一点而已。
“这难道是秦国暗中培养的骑兵军团?”龙敖在震惊的同时,心中难免猜测起来。
一处高地上,秦国主将蒙骜的大纛就高立在此。居高临下,一众秦将自然也看见了那年轻人,奋战楚国腾龙军团的英姿。
“臣,多谢殿下!”身为大军副帅的王翦,对着嬴政微微弯腰说道。
“王将军言重了,何足挂齿!”嬴政摇摇头,回答道。
“若非殿下说情,犬子怎能习得如此高深的战法!”王翦压低了声音说道,语气之中尽是欣喜之色。
“那也是少将军天资卓越。”嬴政微微露出一丝笑容说道。
没错,自从白起成功钻研出了战魂之法后,在嬴政的请求下,王氏父子皆是得到了白起的教导。
王氏父子也没有令嬴政失望,王翦初习之下,已然能够控制一股七八千人的战意。
而王翦之子王贲更是了不得,居然能够控制万人的战意,一个多时辰都不力竭。如此成绩,也是令白起啧啧称奇。
现在,王贲正是靠着这样的方法,在于龙敖厮杀。经过今日一战,恐怕王贲之名将会在肴东六国之间引起不小的震动。
战场,不但是获取利益的地方,也同样是获得名望的地方。只有实力强的人,才能踩着他人的尸体,树立起自己的威望。一将功成万骨枯!
王翦再次对着嬴政拱了拱手,没有再说什么。
赵国壶关之战,可以说几乎是嬴政一人的舞台。尽管最后攻城时,王贲所立战功不小,但在嬴政的光芒下,着实令人难以注意得到。
嬴政得了如此大的一份功勋,自然也不会独自占着好处,连口汤都不留给别人。白起的战魂之法,正是对王氏父子的补偿和贿赂。虽然王翦早已归附嬴政,但也不能总让马跑,不让马吃草吧。
“等到王贲成长起来,手上就又多一个可用的人了……”嬴政心中暗道。
王贲的表现不但震惊了龙敖,更是令四国主帅项由大吃一惊。
项由握着剑柄的手不禁紧了紧,一双虎眸之中尽是凝重之色。
“此人,究竟是何人?看年龄似乎比龙敖还要小上几岁,居然能率领一万杂骑,与腾龙军团硬碰硬而不落下风!”
“看来,这三川是非之地还是要早早离开才是!”项由心中暗自下定决心。
战场之局瞬息万变,尽管楚国的腾龙军团被王贲拖住了。可是,双方两万骑兵大战,也同样使得秦军的攻势不得不放缓。
否则,一旦双方骑兵的战火烧到步兵方阵,无疑会是对秦国步军一次不小的打击。而韩魏两国也得到了难得的喘息之机。
“叮!叮!叮!”
可是,就在韩国主帅郑平和魏国主帅邹旭以为要换上楚国和燕国军队的时候。大军的后方却是响起了鸣金之声。
“什么!”无论是郑平还是邹旭具皆是一脸错愕。
这就结束了?说好的联合作战呢?燕国和楚国的军队呢?
然而,韩国和魏国底下的士兵们可不会管这些。韩魏两国之兵皆是精锐,闻鼓而进,鸣金而退,也算是做到了令行禁止。
鸣金声中,四国联军数十万人如同潮水一般,向着后方退去。而秦国怎么可能会放过如此好的机会?
乘胜追击之下,杀得韩国与魏国溃不成军。
……
“嘭!”
联军大营中,韩国主帅郑平将自己的头盔狠狠地掷于项由桌前。
“郑平!你什么意思!”未等项由开口,一个楚将率先站了出来,怒目而视。
“哼!”郑平冷哼一声,咬牙切齿地说道:“什么意思?我们在前面厮杀!你们楚国人和燕国人为什么不上!”
“哼!”这次是魏国主帅邹旭。
尽管和郑平不对付,可是,这次魏国的军队同样被项由坑惨了。等到他还朝,能不能保住性命都是一说。两人也先放下了成见,一致对抗楚国。
“郑将军,邹将军!”项由放下手中的竹简,目色柔和地看着邹旭和郑平两人。
“赵国新败,我等联军士气本就远不如秦国,此次接战也是迫不得已。”
“两位心理应该也清楚吧,若不是两位指挥不力,怎会让秦军钻了衔接处的空子!”
“最后,若不是我楚国腾龙军团冒着生死之危,杀入秦军前军腹地之中,恐怕你们韩魏两国损失的将会更大吧!”
项由说着说着,脸色也阴沉了下去。到最后,柔和的目光也被一丝狠辣取代。
郑平与邹旭也被项由的气势吓到了,互相对视了一眼,原本坚毅愤怒的目光之中闪过犹豫之色。
楚国腾龙军团出击是不假,可是,作为统军大帅,郑平与邹旭两人同样清楚,楚军真正出击的原因无非是害怕溃卒冲散了他们的军阵。
但是,他们却是丝毫反驳的余地都没有。因为那些溃卒皆是他们的士卒,若是将楚军真正出击的原因说出来,那岂不是在打自己的脸?
难道就这么放过项由?两人心中生出了这样一丝想法,心中的怒火也俞烧愈烈。
就在郑平与邹旭两人踌躇之间,项由却是又发话了。只不过,这次的对象却不是他们两人,而是一直坐在一旁的燕军大帅剧辛。
“剧老将军!不知在下说得可对?”项由重新换上一副笑脸,同时也放低了自己的姿态问道。
一直眯着眼的剧辛缓缓睁开浑浊的眼睛,隐约之间闪过一丝不快。
本来,韩魏两国的怨气皆在楚国的身上,可是被项由这么一提醒,燕军为曾出击的事实也被牵扯出来。
不过,剧辛也没法和项由唱反调,只能讪讪说道:“项将军所言不错,保存实力,还有与秦军决一胜负的余地,死战,只会惨败!”
剧辛此言一出,顿时惹得郑平与邹旭怒目而视。
“哼!合着死的不是你燕国的人,你当然不在意!”邹旭冷声道。
郑平也是一眼不发,冷冷地看着剧辛。
虽然剧辛心中清楚,这不过是项由挑拨离间的把戏,但是,作为燕昭王时期的名臣,又怎么可能咽的下这口气。
“哼!”剧辛也是冷哼一声,周身强大的气势迸发出来,顿时下了邹旭一跳。
邹旭郑平两人脸色更难看了,但此时两人出于势弱之时,也没有任何办法奈何得了项由或是剧辛,只能愤愤不平地离开了。
“项将军!我等耽误的时间也够多了,在下过两日便会离开了!”剧辛虽然和郑平与邹旭杠了一波,但也同样没有忘记始作俑者的项由。
只是,早就准备好了后路的项由又怎么会在意燕国的去留。先前的挑拨离间,不过是为了转移韩魏两国的注意,为他们楚国的撤离做准备罢了。
“在下明白,剧老将军请便。”项由拱拱手,对于剧辛的无礼却是视而不见。
“哼!”剧辛遇到软钉子,只能冷哼一声,刷刷袖子走掉了。
“将军!这老家伙真是愈发倚老卖老了!”项由身旁一楚将看着离开的剧辛愤愤不平地说道。
“随他去吧,剧辛已经老了!”项由不在意地笑了笑说道。
“对了,一切事宜皆准备好了吗?”忽然,项由冷下脸来,严肃地问道。
“将军放心!一切都准备好了!”那楚将郑重地回答道。
“嗯!”
……
与联军大营惨淡一片,火药味十足不同。秦军大胜归来,全军从上到下皆是洋溢着喜悦的气氛。
作为主帅的蒙骜更是破例,赏赐全军肉食,也算得上是普军同庆了。
而嬴政这既是立下最大功勋之人,也是身份最尊贵之人,在此次战胜之后,声望更是提高到了顶点。
全军上下,几乎无人不知嬴政亲帅一万精骑,绕道偷袭赵国粮道。更是大败赵国将近三万精锐。
军中本就是崇尚强者的地方,更何况,嬴政非但挽救了这场原本必输的战争,更是送与了他们升官拔爵的机会。
击败五国联军,多么伟大的事情啊,想想都觉得激动!
当然,激动过后,更多的就是对嬴政将近疯狂地崇拜了。若是此时嬴政想要谋位,只需振臂一呼,他们必定一无反顾地冲向函谷关。
“公子!咸阳来的情报!”嬴政大帐内,白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嬴政身后。
嬴政接过写满字的帛书,眉头先是一皱,而后微微舒展开来,一双凌厉的眼睛之中闪过一丝光芒。
“公子,如今大王卧床不起,我们大军在外,要速战速决啊!”
“说的不错,有劳师叔告诉王翦一声,让他尽快催促蒙骜与联军决战吧。”嬴政点点头说道。
“公子,决战倒是可能不会有了。刚刚南阳来报,楚国项燕攻占了平舆。据老臣看来,楚国退意已决。只要楚国一退,其余诸国也就不足为虑了。”
嬴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点点头说道:“如此,倒是很好。”
“公子?”白起有些不明白嬴政的意思。
“五国联军皆由楚国合纵而起,如今楚国退去,联军大败,你说其余四国会怎么想?”嬴政勾起嘴角解释道。
白起眼睛也是一亮,点头道:“公子所言甚是,其余诸国一无所得,甚至还要赔上不少,唯独楚国得了好处。不患贫而患不均,四国必定会记恨楚国!”
“不过……”嬴政缓缓收起笑容,面色带着几分阴沉地说道:“大王尚处盛壮之年,怎么会突然病倒呢?”
“咸阳来的消息是说,纵欲过度!”白起也皱起眉,开始猜测嬴政话中的意思。
“呵呵,纵欲过度。”嬴政不屑地一笑,“大王他以往就很节制吗?”
嬴政的话令白起脸色大变,说道:“公子的意思是,此番乃是有人对大王下了毒手?”
嬴政默不作声,却是点点头。
白起见嬴政点头,脸色迅速阴沉下来。
倒不是白起有多关心嬴子楚,而是嬴子楚遭人暗算一事,令白起又一次回想起了九年前,那雄心壮志,却是窝囊死去的秦昭王。
“公子,你心目中,以为是何人?”白起沉声问道。
“所料不差,昭王与大王应当出自同一人之手,或者说,同一方势力之手!”嬴政也不避讳白起,直言说道。
果然,听了嬴政的话,白起的脸色逐渐涨红起来,咬着牙吐出了两个字:“杂家!”
嬴政看着白起,轻轻点点头。
事实上,嬴政甚至可以肯定,嬴子楚忽然病倒,必定与吕不韦有关。
前世,嬴政刚刚回国不久,便被吕不韦强行推上了太子之位。还没等他开始发展羽翼,嬴子楚便暴毙了。
接下来,就是吕不韦长达十几年的专政时期。可以说,那段时光,是嬴政最不愿回想起,也是最为难忘的时光。
至于嬴政为何会知道吕不韦与杂家有关,就更好说了。
吕不韦在秦国专政时期,杂家得到了极大的发展。吕不韦为了给杂家正名,让世人改变对杂家低等卑贱之派的观念,便兼儒墨,合名法,一跃成为显赫一时的学派。
杂家之人,在当时可谓遍布秦国朝堂。嬴政又怎么可能不了解呢?
不过,这一世,嬴政异军突起,未等回国便闯下了不小的声望。等到回国之后,更是巧妙地利用了老秦系,一跃至太子之位。
而后八年,或许是吕不韦对嬴政心存忌惮,嬴子楚便一直活到了现在。
可是,如今嬴子楚倒下了。这,就意味着,吕不韦或许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
或许,等到嬴政回国,将会再有一场比这次五国合纵更为艰难的政治战争等着他。
“师叔放心,杂家之人,掀不起什么风浪的!”嬴政看着白起,语气轻淡,但神情却是异常专注地说道。
白起微微一震,随后微微一笑,点头说道:“老臣相信公子!”
“不过……”嬴政似乎想到了什么,皱了皱眉头。
“怎么了,公子?”
“没什么。”嬴政先是摇摇头,而后继续说道:“师叔万万要注意咸阳的动静。”
“公子放心,老臣明白的。”
“从今天开始,所有战报都必须由黑冰台截下,发些不急不缓的战报回咸阳。”嬴政语气之中透着一丝凝重。
白起微微一愣,而后明白了嬴政的意思。
如今,嬴政在关东,而嬴子楚的二儿子赢成蟜却在咸阳。一旦关东捷报发回咸阳,说不定嬴子楚就会脑子一抽风,顾忌之下,撤去嬴政的太子之位。
君王之间本无情,哪怕是父子也是一般。
嬴政立下如此大的功勋,已经是功高震主了。更何况,此时嬴子楚身体欠佳,就更会增加忧虑感。
一旦嬴子楚在芈文的唆使之下,强行撤去嬴政的太子之位,那嬴政就将失去秦国第一继承人的身份,到时夺位会变得非常麻烦。
“公子放心,老臣定然会做到万无一失。”白起颔首说道。
“嗯,那就麻烦师叔知会一下王翦了。”
……
秦军在雒阳修整了几日,却是意外得到了燕国撤军的消息。
当下,在王翦等一众将领的劝说之下,大军主帅蒙骜毅然发动全军,趁此机会与紧剩的韩魏楚三国联军决战。
然而,三国联军人数,精锐程度皆是在秦军之上。可是,却比秦军少了一个最为重要的东西。那就是士气!
赵国大败,燕国退走,这个本就极为松散是联盟本就处于了风雨飘摇之中。可是,上天似乎和他们开了个玩笑。
在三国与秦军做最后的决战之时,作为三国联军主力的楚军,却是只出了些许力气。十几万楚军,真正见了血的,不过两三万。
而大多数,皆是韩魏两国的士卒在与秦国交战。
虽然郑平与邹旭有着旧怨,但是此时此刻,两人也算是摒弃前嫌,倾力合作,齐力抵抗秦军的进攻。
奈何,前些时日,韩魏两国与秦军交战之时便已经损失惨重,早早地就丧失了斗志,或者说给秦军打怕了。
如今,又与秦军生死相向,畏惧的情绪几乎瞬间就弥漫了整个韩魏的阵营。
尽管郑平与邹旭拼了命地指挥着,可是,两国十几万大军还是瞬间土崩瓦解。十几万人,头盔卸甲,四处奔散。
而秦军则是紧追不舍,原本充满着生死之战的战场,瞬间成了秦军的屠宰场。
一直处于联军后方的楚国大军,没有按照约定之中的接替韩魏防线,与秦军决战。
而是派出了腾龙军团与影虎军团两支王牌骑兵,阻拦秦军于韩魏溃兵。以掩护楚国十几万人撤离之时,不会受到秦军的冲击。
见到楚军撤离,郑平与邹旭,不,或者说所有的韩国人与魏国人的心都寒了。
甚至,不少韩魏两国的士卒都忘记了逃跑,惊愕之中,被秦军砍去了脑袋。
面对整齐有序,缓缓撤离的楚军,秦军仿佛约定好了的一般,并没有干预,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离开了。
战役一蹴而就,可是杀戮却是会持续很久。
这场秦军对韩魏两国十几万人的屠杀,足足持续了五六日。甚至,到最后,韩国主帅郑平也战死沙场。
秦军一鼓作气,径直攻入联军的大本营,巩县。
巩县,算不得是什么大城,但是,这座城却也有着非凡的意义。
二十年前,秦昭王攻陷了西周国,也就是当时的周天子周赧王意图联合诸侯伐秦,却被诸侯出卖,结果被秦灭国。周王朝,就此灭亡。
然而,就在西周国的东面,还有一个周王室的后代,那就是东周国。而巩县就是东周国的国都。
巩县不大,但却是修建得异常坚固。
嬴政站在高高的城墙下,放眼望去这座充满着古老气息的城池,心中不免生出几丝异样的感觉。
站在这里,嬴政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一股奇异的力量,这股力量,似乎是在召唤着他,让他无法拒绝。
“小王……小王拜见太子!”一个畏畏缩缩的声音回响在嬴政耳旁。
嬴政回国神,带着几丝不屑地看着眼前这个有些狼狈的男人。
“你就是东周公?”嬴政的话语中,鄙夷之气尽显无疑。
“正是!正是!”东周公仿佛没有听到嬴政话语之中的鄙夷羞辱之意,反倒是乐呵呵地点头哈腰,献媚道。
东周国势弱,但好歹还算是周王室的后代,如今的样子,简直连个普通的庶民都不如。
“九鼎何在?”
嬴政没有再看东周公一眼,反倒是问起九鼎来。冥冥之中,嬴政似乎感觉,这股气息与九鼎有着非比寻常的联系。
“九……九鼎?”东周公脸色巨变,笑着的脸也僵住了。
“怎么?不愿意吗?”嬴政冷眼扫过东周公。
“愿意!愿意!”东周公赶忙点头,生怕惹来嬴政的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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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前面就是了。”东周公面带献媚的笑容,指着前面的一座小宫殿说道。
嬴政看着有些破旧的宫殿,不经皱了皱眉头。
宫殿不大,或者说,这所谓的宫殿,不过是个稍微大点的宅子罢了。样子,甚至还不如某些富庶人家的房子。
“姬周,已经没落到了如此地步了吗?堂堂九鼎,居然放在这样的地方!”嬴政看着有些破落了的宫殿,心中生出一股别样的感觉。
“吱!”
沉重的门被缓缓打开,破落的广场之上,四处都是枯草。雨水的侵蚀之下,不少地方都是坑坑洼洼的。
“你们在这里守着!”嬴政对着跟随在身后的宋凡说道。
“喏!”宋凡拱手。
一众几十人的卫队便就这么停留在了宫殿口。虽然一众将士也很想看看所谓的华夏九鼎究竟是什么样子,但他们也知道,如此神器,他们还没有资格见。
谁都没有在意到,一直唯唯诺诺的东周公的眼神之中闪过一丝阴狠的神色。嘴角之间,也微微露出了得意之色。
嬴政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四周。
“吱!”
推开有些破败的殿门,一缕微弱的阳光照射进来。
阳光下,细细的灰尘格外地明显,一个个神态各异的青铜大鼎,屹立在这有些破落的大殿中央,呈现在了嬴政的眼前。
嬴政缓缓走上前去,黑青色的大鼎,泛着一层层的乌光,显得格外地庄严与肃穆。
就在这九鼎的正中央,一件青铜台引起了嬴政的主意。
青铜台不算太高,刚刚与鼎齐平罢了。可是,就在这青铜台之上,却是供奉着一把剑。没错,一把剑。
在这昏暗的大殿之中,也只不过能看见那把剑的剑柄而已。但是,就是这剑柄,却是令嬴政浑身一震。
黑色的剑柄充斥着古朴的气息,那端庄的形态,嬴政再熟悉不过了。
那把剑,正是前一世,嬴政灭楚之后所得的天下第一名剑,天问剑。
嬴政缓步走上前去,比起周围那些神圣庄严的九鼎来说,眼前的这个把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天问,更加令他好奇。
青铜台上,一尘不染的天问剑安静地躺在上面,就在嬴政准备伸手取下之时。两股充斥着杀意的寒芒,笔直地向着嬴政刺来。
“当!”
“当!”
两声清脆之声在这幽静的大殿之中响起。
嬴政一个纵身,轻踩在一尊九州鼎上,神色肃穆地看着眼前两个拿剑的少年。
“外来者,你不配碰天问!”青铜台右侧,那个拿着通体雪白之剑的少年寒声说道。
“哦?”嬴政轻轻挑了挑眉,说道:“这么说来,你们在这里是为了守护天问,而不是九州鼎?”
那少年听了嬴政的话,脸色更冷了。反倒是青铜台左侧的少年,一直默不作声,甚至脸色也没有发生过什么变化。
看着那少年的反应,嬴政知道,自己猜对了。
可是,如此一来,反倒是更让嬴政疑惑了。
九州鼎,乃是天下公认的华夏神器,得之乃有资格得天下。历史上,诸侯问鼎之事屡见不鲜。由此,更可见九鼎于诸侯的重要性。
然而,现在九鼎与天问同处于一处,这两个少年,所在意的居然不是九鼎,而是眼前这把天问剑,实在是令嬴政费解。
“天问剑为何不在楚国,而在这东周公国之中?”
“为何九鼎齐供天问,此两子,只注天问,不问九鼎?”
“这把天问,究竟还有什么秘密是我所不知道的?”
“今生今世,与那三生石之中的幻境,究竟有何不同?”
一个个问题瞬间充斥满了嬴政的脑海,令嬴政百思不得其解。
“看来,三生石,还有着什么秘密是老师没有告诉我的……”嬴政眼中划过一丝凝重之色。
已经八年多了,姬昊自从与嬴政在邺城一别之后,已经八年未曾出现过。
甚至,为了找到姬昊,嬴政还暗中调动了黑冰台在齐国的力量。可是,却连姬昊的一丝消息都没有得到。
姬昊在齐国就像消失了一般,不,或者说从未出现在齐国过一般。
就在嬴政还沉浸在自己的心思中时,两名持剑的少年,却是相互对视了一眼,微微点点头。
“嗖!”
“嗖!”
两道凌厉的破空声响起。一红一白,两道光芒瞬间向嬴政袭来。
看着飞速而近的两把剑,嬴政眼中闪过一丝狠色,黑色的仙力瞬间覆盖在了手中的佩剑之上。
“当!当!当!”
剑与剑之间,擦出了明亮的火光。短短的几个呼吸之间,三人便已经过上了几十招。
“这两个少年的修为,为何如此之强?”嬴政心中惊讶不已。
眼前的这两个少年,明显比嬴政还要小上几岁,可是修为却已经到了先天中期之境。仗着手中两把怪异的剑,和默契的配合,令嬴政都不得不专心对付。一个不小心,甚至都可能成为这两个少年手中的亡魂。
然而,嬴政在惊讶于这两个少年的修为。这两个少年心中,却是比嬴政更加惊讶,或者说是震惊。
交手上百个回合之后,嬴政与那两个少年之间依旧是难解难分。
可是,此时,嬴政手中的佩剑已经逐渐开始卷刃了,甚至,不少地方都出现了缺口裂痕,眼看着就快支撑不下去了。
“咔嚓!”
一丝微不可查的声音在嬴政的耳边响起,却是令嬴政心中危机之感陡增。
“当!”
又是一次剑与剑之间的碰撞,这一次,嬴政手中的佩剑终于再也支撑不下去了,应声而裂。
嬴政纵身与两个少年拉开距离,看着手中的剑柄,微微蹙眉。
嬴政的佩剑,虽然不错,却终归也只是一把凡品,但是,即便如此,在嬴政力量的加持下,却也能摧金毁石,削铁如泥,不在话下。
“看来,那两个少年手中的剑,也绝非凡品。只是,这样的剑,为何从未在剑谱之上听说过?”嬴政扔掉手中的剑柄,目光缓缓扫过两个少年手中,一红一白的佩剑。
两个少年见嬴政剑断,却没有再攻上来,反倒是与嬴政之间保持着不短的距离。一时之间,大殿之中再度恢复了寂静。
“外来者,我在说一次,离开这里,天问不是你能碰得的!”
“是吗?”嬴政嘴角闪过一丝不屑的笑容。
两个少年见嬴政即便剑断了,却依旧有恃无恐,不免更加警惕了。
“嗖!”
恍惚之间,嬴政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了青铜台前。
“住手!”手持白色剑的少年高呼一声,与另一少年同时挥剑向嬴政刺去。
“就让我来看看,这把天问,究竟有何不同!”
“找死!”拿着白剑的少年浑身戾气顿然爆发。
白色的长剑发出嗡嗡之声,一股子毁灭的味道顺着剑柄,迅速缠绕到少年的身上。黑发黑瞳的少年,瞬间成了银发银瞳。
而另一个拿着血色长剑的少年同样如此,只不过,他是红发红瞳而已。猩红之色,充满着血腥的味道。
“看了动真格了!”嬴政神色微微一肃,心中呢喃道。
“不过,那又如何。也趁此机会,试试我如今的实力!”
嬴政双眼一眯,浓烈的战意也散发了出来。手上的动作更是没有丝毫停顿,直接抓起放置在青铜台上的天问。
“嗡!”
没有丝毫顾忌,嬴政直接拔出了天问,一道尖锐的剑鸣之声顿时响彻整个大殿。
嬴政随手甩出个剑花,有些皱眉地看了一眼手中的天问。
隐隐之间,一股微弱的力量不断地作用在嬴政的手心之间。
排斥?剑身之上居然有一股力量在隐隐排斥着自己?
已经到达筑基巅峰的嬴政,对力量的感应自然极为敏锐。
细心略微一感应,嬴政便发现剑身之上,一股若有若无的红色力量正在反斥着嬴政。
但是,这股力量太弱了。与嬴政比起来,就仿佛是孩童与巨人的力量一般。有着天壤之别。
“你!你居然拔出了天问!”原本已经摆好架势的两个少年,具皆露出了震惊之色。周身气势,也随之一泄。
“什么意思?”嬴政见两个少年如此吃惊,也不免好奇地问道。
白剑少年阴着脸,微微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解释道:“天问自从数十年前周赧王仙逝后,便一直被保存在这里,也从未有人能拔出天问!”
“数十年前?”嬴政眉头再次一皱。
“看来,现世与幻境之中的世界还是不同的,三生石究竟有什么秘密……”嬴政心中一紧。
一直以来,嬴政都认为,幻境虽然乃是虚幻的世界,却也是真实到了极点。虚幻世界里,各个国家门派,甚至是城池都能与现世幻化得一模一样。
而且,再次之前,嬴政甚至没有发现幻化世界与现世的差距。若是硬要说有的话,便是嬴子楚在位已经长达八年这点了吧。
不过,嬴政一直认为幻境之中嬴子楚的死乃是吕不韦为了独揽大权所为。如今自己盛势归国,被吕不韦所忌惮,嬴子楚活到现在也算能解释得通。
那天问呢?为何幻境之中楚国的天问会被一直封存在东周国之中。甚至,自从周赧王之后,连拔剑的人都没有?
区区一把天问,虽然能占据剑谱第一的位置,但在嬴政看来也不过只是一把工具罢了。为何,如此一件不算多起眼的工具,却是会让幻境世界发生了偏差?
“嗡!嗡!”
两道剑鸣声响起,直刺嬴政而来。
“嗯?”沉寂在思索之中的嬴政,瞬间回国神来,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怒色。
“当!当!”
没有丝毫考虑,嬴政直接挥着手中的天问,挡下一红一白的双剑。
“轰!”
一道轰鸣之声响彻大殿,两股力量碰撞在一起,所产生的力量,甚至令四周重于千斤的九鼎都微微动摇起来。
“哼!”感受到手中那如同山岳般的两股力量,嬴政心中的怒意愈来愈大,手中的力道也加大了许多。
一股黑色的力量,瞬间爆发出来。
“轰!轰!”
两个少年被嬴政忽然爆发出来的力量震飞,撞在大殿的石柱之上,发出两声轰响。嘴角之间也流出了嫣红的鲜血。
两个少年身上的气势也开始混乱起来,虽然依旧强大,却是显得有些杂乱无章。如此,乃是最危险的时候。换句话说,一不小心便会走火入魔。
嬴政凝视着两个少年,出声道:“如何,还要上吗?”
两个少年互相对视一眼,却是没有回答嬴政。
“嗖!”
就在嬴政注视着那白剑少年之时,一道红色的身影转瞬即至。
“当!”
散发着丝丝血色的长剑狠狠地撞击在天问之上。
“倒还真是忘了你!”嬴政一眯眼,而后凌空一掌,径直将那少年击飞。
从嬴政进入大殿一来,这个少年便从未言语过。与嬴政对话的一直都是那白剑少年,这也使得嬴政有些先入为主地以为白剑少年才是两人之中的主导者。
可是,就在刚刚,这血剑少年爆发出来的速度,却是比那白剑少年快上不知多少。
白剑少年眼见自己的同伴被嬴政重伤,也是大惊。
没有人必他更加清楚,那血剑少年的速度有多快。但,即便如此,眼前的这个外来者居然还是轻而易举地挡下了。
白剑少年没有选择再冲上前去,反倒是静静地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嬴政。
“怎么,不想为你的同伴报仇吗?他伤得可是不轻!”嬴政面无表情地看着白剑少年,有些蔑视地问道。
白剑少年摇摇头,看了一眼刚刚堪堪站起来的血剑少年,神色反倒是有些释然。
“不必了,我们两人全盛之时都具皆不是你的对手,更何况此时我们已经身受重伤,更加不会是你的对手了……”白剑少年叹了口气说道。
“哦?这么说,你们是不打算继续守护天问了?”嬴政有些好奇地问道。
这两个少年,明显乃是东周国所培养的护剑之人。依照此时世人的性格,他们必定将这把天问剑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重要,怎么会就这么任由嬴政带走天问。
“既然你已经拔出了天问,想要一观天问自然可以。但是,若想带走天问,除非你能得到天问的认可。否则,我等便是拼死也要将你留下!”白剑少年目光坚毅地说道,决死之心显而易见。
“呵呵!”嬴政露出嘲讽的笑容,说道:“你以为凭你们能够拦得住我?”
“天问既然被我看上了,自然就是我的!”
嬴政收敛起笑意,寒着脸,周身气势再次不断上涨,滚滚黑色的仙力,不断地嬴政的身上散发出来。
“既然如此,那我等也必定于你决一死战!”白剑少年咬牙说道。
“哼!不自量力!”
这次,未等两个少年动手,嬴政便率先发难。
“嗖!”
一个瞬身,先前还隔着数丈远的嬴政直扑白剑少年而来。
“好快!”白剑少年心中一惊。尽管知道嬴政速度惊人,可是当再次见到时,那速度居然又快了几分。
“嘭!”白剑少年在嬴政的攻势之下,再一次倒飞了出去,狠狠地撞在地面上。
“现在,你还有这么自信说那样的话吗?”嬴政提着天问,缓缓开口说道。
“你……你!”白剑少年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惊骇。
嬴政身上,原本灵动的黑色力量,此时居然逐渐成型,呈现出一只黑龙的形态。
“嗡!嗡!嗡!”
嬴政手中的天问,发出了剧烈的嗡鸣之声,似乎在激烈地表达着某种愤怒。
“嗯?”嬴政抬手再次端详起这把天问。
剑刃与剑格之间,七颗北斗宝珠隐隐散发着一丝红光。
“周?”剑格之下,一个大大的周字令嬴政紧锁眉头。
或许是天问的剧烈反应引起了嬴政的反感,又或许是这刻在天问之上的周字令嬴政极为不快。
总之,蓦然之间,嬴政手中的力量再次爆发出来。这次,不是针对那两个少年,而是针对嬴政手中这把极不老实是天问!
“嗷!”
一声嘹亮的龙吟声响起,一股强大的力量,瞬间席卷了整个大殿。
深沉厚重的九鼎,发出吻吻作响之声,似乎是在与那声龙吟交相呼应着。
一颗颗细小的尘埃,四处翻滚着,在一缕缕阳光之下,却又显得有着几分力感。
“那是什么!”血剑少年终于说出了第一句话,眼神之中除了惊骇之外,更带着几丝兴奋。
而与一直沉默的血剑少年却是相反,白剑少年此时倒是陷入了沉默之中,一眼不发,只是静静地看着九鼎中央,青铜台前的嬴政。
“嗷!”
一只红眼黑龙的龙首,缓缓浮现了出来。
“它居然能现身到我的体外?”嬴政看着眼前的黑龙,也带着几分好奇。
一直以来,黑龙不过是在嬴政的意识星海里盘旋遨游罢了。
黑龙,强大而神秘,老实说,嬴政不知道黑龙是为何物,甚至当嬴政第一次见到它的时候险些丧命。
身为帝王,任何威胁到自己的因素都应被铲除。可是,面对这独特的黑龙,嬴政非但生不出丝毫反感,反倒是倍感亲切。
嬴政也曾经细细思索过黑龙的来历,可是,现世之中,除了一颗三生石,嬴政也没有多大的际遇。
所以,如今也只能将这黑龙看做是三生石的产物。
而事实也证明,自从黑龙出现之后,自己的修为飞升之快,绝对是世间仅有。
如此快速的提升,已经不仅仅是天赋所能决定的了。没有三生石这等神物,更本不可能。如此,黑龙乃是三生石的产物,就更说得过去了。
就在嬴政思索之时,原本不过只是露出了个脑袋的黑龙,龙身也缓缓凝聚起来。
嬴政带着几分好奇的心理,细细地感受着每一丝黑龙的力量,厚重,古老,沧桑,最后是强大。
可是,就是如此强大的一份力量,却是丝毫没有消耗嬴政的仙力。是的,一丝一毫都没有。
“难道,这黑龙的力量来源,也是三生石?”嬴政心中不免猜测道。
“吼!”
忽然,一声包含这怒吼的声音从天问剑中传了出来。
“嗯?”嬴政眉头一簇,手中的原本还只是微微颤抖的天问,此时居然隐隐有要脱手而去的趋势。
“区区一把剑,也敢放肆!”嬴政冷哼一声说道。
虽然不知道原本只不过是一把剑的天问为何会变成这样,但是既然自己的尊严受到了挑战,那么,挑战者就必须付出代价。
“嗷!”
仿佛是感受到了嬴政内心的愤怒一般,盘旋在嬴政头顶的黑龙缓缓低下硕大的龙头,冲着天问发出一声巨吼。
黑色的龙息,从龙嘴之中溢出。骇人的红眸之中,甚至带着一丝不屑。
“轰!”
嬴政手中的天问没有丝毫预兆地燃起一层红色的火焰。愤怒的吼声也随之再次响起,隐约之间,似乎也是一道龙吟之声。
七颗北斗宝珠也被染上了火红之色,一股股火焰似乎正在其中不断翻滚。
嬴政一丝不眨地盯着天问,脸色显得有些凝重。
尽管天问之上的火焰烧到了嬴政的手上,可是,嬴政却是丝毫都感受不到一丝炽热的感觉。
甚至,连嬴政的一角都没有丝毫的损毁。这,是怎么回事?
“吼!”
天问剑之中,又一次发出了怒吼之声。这次嬴政听得很清楚,是龙吟,又是一道龙吟!
“呼!”
吼声还未消散,一条火龙从天问之中腾空而起,瞬间映红了整个大殿。
“嗷!”
“嗷!”
两条硕大的龙头,相对一声巨吼,整个大殿随之而在此颤抖起来。
“这!这是!”终于,一直冷眼旁观的白剑少年沉不住气了,甚至嘴角也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呼!”
“呼!”
没有任何征兆,两只硕大无比的巨龙,便在这还算得上是宽敞的大殿之中缠斗了起来。
头对头,爪对爪。
巨龙之间,没有想象之中那些华丽的招式,悉数皆是实打实的肉体碰撞。你咬我一口,我挠你一爪。就这么,往往复复。
或黑或红的雾气,就如同黑龙与火龙身上的血液一般。伴随着每一次的攻击受伤,不断地四溅在大殿周围。
原本那两个已经受伤颇重的少年,此时已经都趴在了地上,一动也动不得。就是嬴政,也只能勉强站立。
强,实在是太强了。无论是黑龙还是火龙,一眼就能看出,具皆乃是力量所化。
然而,仅仅是那些相互碰撞所四溅的零星力量,居然都能有如此大的威力。若是以整体来算,恐怕就是嬴政中隐老人或是东皇太一这两个元婴修仙者也有所不如吧。
两龙相互纠缠了许久,却是依然不分胜负。场面上,也不过是黑龙稍微占了一些优势罢了。
“嗷!”
或许是因为久久不能战胜对手,黑龙发出一声龙吟,原本便已经硕大身躯,居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次膨胀了起来。
“嗯?”
一直被四散力量压制着的嬴政,隐约感觉体内似乎有一股力量在被持续不断地抽离。
“嘭!”
“嗷!”
再次膨胀了数倍黑龙一个扭身,硕大的头颅直接冲破了大殿之顶。
“吼!”
火龙似乎也不甘寂寞一般,同样是一声龙吟。一股股玄青之气,蓦然从九鼎之中迸发出来,直冲火龙而去。
“嘭!”
火龙在玄青之气的滋养之下,也瞬间冲破了屋顶,与黑龙对视而立。
“噗通!”
终于承受不住消耗的嬴政,单膝跪在了地上。
“这股力量,究竟是什么!”嬴政咬着牙,勉强抬起头来,透着明晃晃的两个窟窿,看着又一次厮杀起来的双龙。
筑基后期,筑基中期,筑基前期。
嬴政的修为如同从自由落体一般,越掉越快,最终停在了筑基前期。
“抽离的明明不是仙力,为何?为何!我的修为会掉落得如此之快!”嬴政的眼神之中闪过一丝焦急。
嬴政归国后,绝大多数的名声都是靠着“天赋异禀”赚来的。
若是,真的一夜回到筑基前期,也就是外人看来的先天前期。那么,嬴政原本稳稳的王位,说不定会添上诸多不稳定因素。
而这样的因素,乃是任何一个帝王都不愿意看见的。
“轰!轰!轰!”
一声声激烈的战斗声回响在残破的大殿之上,两龙之间虽然势如水火,却也是难解难分,一时间僵持在了那里。
“殿下!”
“殿下!”
大殿外,传来了急促的步伐声。正是一直在宫门外,几十名等候了许久的天尽军。
只不过,刚推开宫门,看着大殿外的两条巨龙,所有人都惊呆了。
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不是天尽军贪生怕死,而是越是靠近大殿,两龙之间的威压便越发强大。
贸然靠近,会不会被巨龙的战斗牵连到先不说,能不能站着都可能是个疑问。
天尽军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除了勇往直前的勇气与豪气外,更需要有灵活的变通能力。
否则,不懂得临机应变,一味蛮干,只是自取灭亡。
“殿下还在大殿之中,我等应当如何?”作为天尽军的右校尉,君九幽面色阴沉地看向左校尉宋凡。
宋凡的脸色同样不好看,盯着一直缠斗着的双龙,说道:“以你我的修为,在这两龙面前更本就是蝼蚁一般。甚至,蒙帅和王帅都没有插手的资格。为今之计,或许只有白将军才能应对!”
“是到是这样,可是,你我如何去寻得白将军?”君九幽凝重地说道。
“……”宋凡沉默了。那白姓将军自从攻破壶关过后,变再也没有出现过,现在,又让他们去哪里找呢?
“这,就是姬先生口中的苍龙七宿吗?果真是强大无比!”在离大殿不远的一处房屋上,白起正仔细地观察着交战的巨龙。
“苍龙七宿,不是理应应对七国的七个秘密吗?若是公子的黑龙所代表的乃是我秦国,那这火龙呢?”白起有些疑惑地想到。
苍龙七宿,七个星辰,七个国家,七个秘密。那这在东周国的,又是什么呢?
“可是。”白起轻皱眉头,呢喃道:“我秦国的黑龙为何久久拿不下这条火龙?”
就在白起疑惑不解之时,大殿内的嬴政在缓缓适应了身上的压力后,再次站立了起来。
消散的修为,令嬴政有了一丝危机之感。
可是,很奇怪的是,即便知道自己修为的流逝与这黑龙的出现有着莫大的联系。但,嬴政心中却依然生不出什么嫉恨之情,甚至连一丝反感都没有。
“看来,我的修为,和你有着莫大的联系。”嬴政抬起头,看向黑龙呢喃道。
“想来,我修为的提升,也有着你的助力吧。”
“既然这样,也好。就让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嬴政默默闭上了双眼,微微感应着自己与那黑龙之间联系。
幽沉的星空,蔚蓝色的海水。嬴政再次出现在了这意识的空间之中。
“果然如此!”
空旷的海面上,失去了往日那道巍峨的身影。在翻滚的海面上,只留下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这里,就是力量的缺口吗?”嬴政看向那黑不见底的漩涡,说道。
看着这突兀出现的漩涡,嬴政可以感觉到,自己身上,一丝丝的力量在向着黑洞流去,就如同脚底下的那片海水一般。
嬴政抬起头,原本明亮的点点星辰,此时也失去了往日的色彩,显得有些昏暗。
“既然选择信任你,那我也没有什么需要保留的了……”嬴政缓缓走向漩涡,脸上看不到丝毫表情。
“嗖!”
走到漩涡便的嬴政,没有丝毫地犹豫,径直纵身跃下。
“哗哗哗!”
原本翻滚着的海水,愈来愈烈,最终卷起滔天大浪。
天空之中,点点星光再次点亮了起来,将翻滚着的滔天大浪瞬间点亮。
“嗷!”
正在与火龙厮杀的黑龙,发出一声激昂的龙吟。轻轻甩动自己的身子,便将袭上来的火龙击退了数丈远。
“呼!”
黑龙嘴角边龙息滚滚,身体也在再次膨胀了起来。一双猩红色的眼睛,泛着丝丝血光,除了威严之外,尽是杀戮之色。
“嗷!”
黑龙扭动着身子,向着火龙冲去。
“轰!”
此刻比黑龙小了许多的火龙,自然不会是黑龙的对手。被黑龙狠狠地状倒在地面上,砸出了一个生生的大坑。
一时间,整个宫宇之间黄沙滚滚,连着地面都发生了剧烈的颤动。
“殿下!”
“殿下!”
看着滚滚的黄沙逐渐包围了远处的大殿,一众天尽军不免真的焦急了起来。若是双龙缠斗,无意间伤到了嬴政,那他们只能以死谢罪了。
此刻的天尽军将士终于是忍不住了。宋凡与君九幽两个修为最高的校尉,顶着巨大的威压,向着大殿跑去。
他们,必须要先将嬴政带出来。如果带不出来,他们也必须要和嬴政死在一起,这才算是尽到一个亲军将领的职责。
“嗖!”
忽然,一道身影站在了宋凡与君九幽两人的面前。
“白将军!”两人皆是大喜地喊出了声。
“不用过去。”白起带着几分命令的语气说道。
“可是!殿下他……”宋凡有些犹豫地说道。
“放心,公子他不会有事的。”白起坚定地说道。
“……”宋凡与君九幽对视了一眼,而后互相点了点头,应道:“喏!”
“哗哗哗!”
本就已经残破不堪的大殿,一片片瓦砾如同下雨一般落下。
一道淡黑色的光晕缓缓地包围了已经昏迷在地上的嬴政,保护其不受到瓦砾的伤害。
“吼!”
被黑龙一口要到逆鳞之处的火龙,翻滚着身子,发出一道痛苦的吼声。四溅的深红色火焰,如同血液一般,四溅得到处都是。
“嗡!”
大殿之中的九鼎轻轻震动,玄青色的光芒再次亮了几分。
“吼!”
火龙翻滚着身子,身体也开始逐渐变大,隐隐有要赶上黑龙的意思。
可是,就在火龙又要翻身而起的时候,九鼎却是瞬间失去了光泽。
“轰!”
刚刚抬起一点身子的火龙,再次狠狠地被压在了地上。紧接着,火龙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般,迅速衰落下去。
“嗷!”
火龙发出一声不甘的吼声,原本充满了战意的眼神,也瞬间失去了色彩。
终于,火龙在恢复到最开始的大小后,怦然炸裂,散成三道红光向着三个不同的方向射去。
被嬴政紧紧抓在手中的天问,红光渐渐消失,却而代之的,是宛如细水般的黑光。
“兹!”
北斗宝珠上方,原本的“周”字在被黑光包围之时,泛出一丝白烟,等到白烟散去。一个乌黑的“秦”取代了原来的“周”。
天问,正式易主!
“唔!”
一间华丽的房间里,嬴政缓缓睁开眼睛,紧接着,如同撕裂一般的疼痛感传遍了全身上下。
“殿下!您醒了!”一道女声在嬴政耳边响起。
“殿下醒了!”还未等嬴政发话,那女子便赶紧跑了出去喊道。
“咚咚!咚咚!”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了大片密集的脚步声。
“殿下!”为首的蒙骜有些激动地走到嬴政床边,行礼道。
在蒙骜身边,乃是王翦等一众随军的高级将领,而天尽军的一众将士则也在其后。一时间,宫殿内挤满了穿着盔甲的将士。
“嘶!”嬴政咬着牙想要坐起来,可是周身传来的剧烈疼痛,却是令嬴政的背后瞬间被汗水打湿。
没办法,嬴政只能乖乖躺着,问道:“现在是何时了?”
“回殿下,自从双龙之战过后,已经有五天了……”蒙骜心有余悸地说道。
那一日,蒙骜,王翦等将领率领一众大军赶到时,只剩下了断垣残壁。
而嬴政则是被一众天尽军在一处废墟之中找到,当时浑身渗血,就像刚从血池里捞上来的一般,可是吓坏了一众将士。
大战刚胜,身为监军的太子嬴政就发生了这等事,大起大落之下,着实让人心脏有些受不了。
要知道,嬴政身为监军,地位本就不下于三军主帅蒙骜。
加上其太子的身份,和立下的巨大功勋,但凡出了一点事,那这次大战的胜果他们就丝毫别想占了。
“诸位放心,政没有什么大碍了,休息些许时日便可以了。”嬴政扫过一眼大殿之中的将士说道。
“这次事情,就不要传播出去了,免得扰乱三军之心,让肴东五国有可得之机。”嬴政顿了顿,又说道。
一众将士互相对视了几眼,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意味。
能站在这里的,大多并非常人,起码也是一校之尉。嬴政话语中的意思,他们略微一想便也能猜测得到。
如今肴东五国兵败如山倒,已经难成大器。若是此时嬴政重伤的消息传回咸阳,加上此时出现的那奇怪的黑龙,说不定会在咸阳又引发一次朝堂地震。
“殿下放心,老臣已经具皆处理好了。”蒙骜拱手行礼道,语气之中居然带着一丝杀伐的味道。
嬴政没有回话,反倒是微不可查地扫过了一眼王翦。
王翦的目光在与嬴政对视的一刹那,轻轻点点头。
“如此,就好。”嬴政轻轻说道,随后又闭上了眼睛。
蒙骜也明白了嬴政的意思,开口对着一众将领说道:“殿下刚刚醒来,想必甚是疲惫,诸位还是不要打扰殿下休息了。”
“喏!”
“喏!”
随着一众军中将士的离开,大殿之中,仅仅剩下了几个婢女和天尽军都尉以上的将官。
刚闭上眼睛的嬴政,再次睁开眼睛,扫了一眼周围的婢女。
“你们!”宋凡灵机一动,指着一众婢女说道:“殿下有我们侍候,出去!”
“喏!”几个侍女有些惊恐地点点头,而连忙迈着小碎步离开了大殿。
“那两个少年如何了?”等到婢女们离开后,嬴政再次开口问道。
“回殿下!具皆活着!”宋凡拱手道。
“将他们带过来见我吧!”
“殿下!”宋凡一惊,“那两子,修为惊人,若是在这里缠斗起来,末将担心会牵连到殿下!”
“去吧!”嬴政没有多说什么,依旧坚持道。
“喏!”
没过多久,两个少年便被带到了嬴政现在所在的寝宫之中。
两个少年也略显精神不佳,虽然已经过去五天了,两个少年也休息了很久。然而,当日双龙的威压实在是太厉害了,以至于他们现在还没有恢复过来。
这两个突兀出现在本因空无一人的九鼎大殿之中的少年,必然与嬴政受伤有着莫大的联系。更何况,倒塌的大殿之中也处处有着凌厉的剑痕,显然发生过激烈的战斗。
嬴政的修为有多高,身为亲军且一同厮杀过的天尽军将士自然最为清楚。这两个少年居然能和嬴政交手,自然修为也是极高。
如此危险的人物,本来按照君九幽与宋凡的意思,是一杀了之。可是,白起却是出手救下了这两人的性命。
“说说你们的来历。”嬴政看着两个少年,言简意赅地说道。
嬴政的话语之中,不乏命令的味道。本来,两个少年与嬴政乃是敌对关系,可是,不知为什么,此时两个少年的心理却是没有丝毫敌意。甚至,还带着一丝敬畏。
“天肃!”那使用白剑的少年略微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
“无情!”另一个少年也开口了。
“天肃?无情?”嬴政嘴里回味着这两个名字,“很是特别。那日你们所使之剑,乃是出自何人之手?为何剑谱之上从未听过?”
“剑名天肃!”
“剑名无情!”
两个少年再次回答道,这次倒是没有丝毫犹豫。甚至,隐隐之间,两个少年居然有以嬴政为首是瞻的意思。
“人名既剑名?”嬴政略微一惊讶,又问道:“何人指派你们守护天问?”
两个少年神情一顿,对视了一眼说道:“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只知道,是个有些放荡不羁的老头。”
“放荡不羁的老头?”嬴政眉头轻皱。
“是的。他教导了我们剑术,让我们一直留在这里守护天问。随后,也就在我们五岁之时便又再次离开了。”天肃回答道。
“天问,和两把剑也是他一同交给我们的……”这时候,一向不喜言语的无情再次开口补充道。
“哦?这么说来,天问一开始并不是在这东周国之中?”嬴政眼中闪过一丝光芒问道。
“是的。他告诉我们,天问本就是历代周王佩剑。西周国为秦昭王所灭,他便带着天问来到了东周国之中。”
“是了,一定是他!”嬴政心中惊呼一声。
放荡不羁,又与西周国的周王室有着如此渊源,还要有着超凡的见识和能力。普天之下,恐怕也唯有中隐老人,姬昊了。
听闻姬昊的消息,嬴政此时内心是有些激动的。
已经将近九年了,姬昊已经消失了将近九年。如今突然听到自己恩师的消息,又或者说,了解到自己那强大老师的一丝秘密,怎能不令嬴政心动?
不过,随即嬴政又冷静了下来。
西周国为秦所灭,姬昊未曾带走其他的东西,却偏偏带走了天问,甚至找来了两个天赋非凡的少年充当天问剑的剑侍。
为此,更是给了两个少年两把足以进入剑谱前十的两把剑。足以看出,姬昊对天问的重视。
既然如此,姬昊也必定了解天问之中火龙的秘密。甚至,一旦了解了火龙,是不是就意味着自己体内的黑龙的秘密同样能了解清楚?
“老师啊,老师!你究竟还有多少秘密?”嬴政轻叹道。
嬴政的伤势很重,但是恢复起来的速度也同样惊人。
原本,依照正常人的恢复速度。嬴政起码要躺上几个月,才能下床。可是,不过短短的几天,嬴政便有了自己活动的能力。
嬴政恢复得如此迅速也让身为主将的蒙骜甚是高兴,原因无他,秦王嬴子楚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听闻,近来都很少下床了。
如此局势之下,咸阳随时都有可能会发生巨变。而经此一战过后,三军上下无不拥戴嬴政。蒙骜自然也不例外。
大军出征在外已经数月,韩魏赵三国割地求和,这场战争也算是落下了帷幕。此时,只需要留下部分兵力威慑肴东五国足以。
此时若是嬴政携凯旋之师回国,声势必定大增。可是,此时嬴政却是受了伤,还是重伤,回国后的声望必然会有所影响。
毕竟,此战乃是大胜之战,监军太子重伤,无疑会抹黑这次胜利的果实。想必,秦王嬴子楚会因此而打压一众军中将领,甚至会借口嬴政养伤,而架空嬴政的太子之位。
不过,好在嬴政此时恢复了过来。依照现在的恢复速度,只需要莫约几天就可以恢复到巅峰状态。
“嗡!”
恢复了许多的嬴政,此时正在细细地打量着手中的天问剑。
嬴政缓缓拔出剑鞘之中的天问,剑与剑鞘之间,一声轻响,尖锐之中却又饱含着一份稳重。
七颗北斗宝珠,已经不再是原本的火红之色,取而代之的,是乌黑之色。与剑格之下那苍老古朴乌黑之色的“秦”字交相呼应。
阳光之下,天问剑整个都散发着丝丝乌光,透露着一股股威严之气。
“殿下!”
嬴政身后,穿着火红色盔甲的君九幽拱拱手,目光灼灼地看着嬴政。语气之中,也带着一丝激动之色。
“九鼎已经安置好了?”嬴政依旧打量着手中的天问,问道。
“是的,九鼎具已装车。共动用五万余人拉纤,就等殿下发令了。”
“三日之后出发吧!”
“喏!”
君九幽应声道,却是没有离去。
“怎么了?”见君九幽还留在原地,嬴政有些好奇地问道。
君九幽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天肃与无情,说道:“保护殿下,乃是我天尽军之职责。殿下受伤已是我天尽军失职,属下不敢再犯错。”
“呵呵。”嬴政轻笑一声,随即也看向了天肃与无情。
天肃与无情神色有些紧张,握着剑的手也不自觉地紧了紧。
“殿下!”天肃率先开口道,“守护天问乃是我等之职责。既然天问已经认殿下为主,我等自然为殿下马首是瞻!”
“无情,愿为殿下效死!”一旁的无情也开口道。
“哼!害了殿下的人,也敢如此大放厥词!”君九幽不屑地冷哼一声道。
“守护天问乃是我等职责,就是付出我等生命也在所不辞!”天肃皱着眉头,说道:“既然殿下得到了天问,我等自然也会尽心尽力辅佐殿下!”
“哼!殿下有我们天尽军,何须要你等!”君九幽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杀气。
“天尽军?”天肃嘴中闪过一丝不屑,“殿下被困于大殿之内,你们天尽军又在何处?畏首畏尾,无用之徒!”
“找死!”君九幽眼中红光一闪,赤手空拳,径直扑向天肃。
“嘭!”
天肃也不甘示弱,迎面而上。两股强大的内力,直接碰撞到了一起。顿时间,宫苑之内,飞沙走石。
“哼!”
“哼!”
两人交手过后,纷纷闷哼一声。眼中具皆露出凝重之色。
天肃年纪虽小,却是剑心道种,修为更是到了先天中期。而君九幽则出身军旅世家,虽然修为境界不如天肃,可是一身怪胎般的体质却是也丝毫不落下风。
嬴政背身负剑而立,对于两人的争斗,仿佛未曾看到听到两人的争斗一般。
“呲啷!”天肃直接拔出手中的天肃剑,对着君九幽说道,“我乃剑客,你既然想和我一决胜负,就拿出你的兵器来吧。”
“哼!打架就打架,要兵器做什么!”君九幽不屑地说道。他乃是向嬴政汇报工作来的,怎么可能将作战时用的大戟带在身边呢?
君九幽说完便直接扑了上来,火红色的身影一闪而过,直接就到了天肃的面前。
天肃微微一愣,想不到还真有不怕死的,敢直接就这么扑上来。难道,他不知道天肃剑的锋利吗?
仿佛是感受到自身受到挑衅了一般,天肃剑嗡嗡作响。
而天肃本人早与剑有了莫名的感应,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地,直接拔出了天肃剑。
“嗖!嗖!”
天肃虽然年少,却也是极为出色的剑客。一道道凌厉的破空之声响起,一时间,君九幽也不敢靠近,隐隐落入了下风。
“兹!兹!”
天肃剑划过君九幽的战甲,闪出丝丝火花。
“嗯?”天肃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一向削铁如泥的天肃剑居然只在这件红色战甲上留下了一道白痕。
“切!”君九幽撇撇嘴。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天肃的实力确实不弱。
而且,君九幽也算看出来了,天肃并没有用出全力,甚至三分之一的实力都没有。
“嗖!”
一道火红色的东西径直向着君九幽飞来。
“嘭!”
君九幽一把接过,正是他所用的那柄血色大戟。
“既然是作为我们天尽军在挑战,就认真点,不要丢了天尽军的脸。”不远处,宋凡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了那里。
“哼!谢了!”君九幽微微咧起嘴,笑着说道。
“好了,小娃娃,就让我来看看,你的实力究竟有多强吧!”君九幽说完,便舞着手中的大戟,再次飞身上前。
“当!当!当!”
一道道激烈的火花四溅开来,有了兵器的君九幽,就如同长了翅膀的老虎。
手中的大戟在他的手中仿佛轻若无物,在君九幽的攻势之下,天肃瞬间处在了下风。
君九幽的战法,乃是战场之上生死厮杀出来的。所有的招式具皆乃是奔着要害而去,加上其本身变态的力气,威力自然非同凡响。
而与君九幽相反,天肃乃是剑客。剑,乃百兵之王,讲究的是以巧破力,以势降势。剑招与剑招之间,环环相扣。
两人交战了近白回合,却是还没有分出胜负。
从局势上看,虽然君九幽一直压着天肃,可天肃却总能找到君九幽的空隙,给君九幽不小的麻烦。
总的来说,也算得上是平手吧。
“够了!”终于,嬴政发话了。
君九幽与天肃当即纷纷有默契地分开,丝毫不拖沓犹豫。就仿佛是约定好了的一般。
“既然都了解了对方的实力,还有什么话说吗?”嬴政转过身,问道。
“属下没有!”天肃道。
“末将亦没有!”
“很好!”嬴政点点头,脸色平静,眼神之中却是闪现出一丝别样的神采。
“天尽军乃是战将,无情天肃乃是剑客。军中有天尽之军,朝中有无情天肃之剑,这才是我最想看见的!”
“天肃(无情)明白!”
“末将尊令!”
天肃,无情,宋凡,君九幽,具皆应声道。
“殿下!都准备好了……”已经成为嬴政近卫的无情道俯首作揖道。
嬴政在一众侍女的服侍之下,穿戴好盔甲,腰间握着的,正是天问。
“走吧!”
“喏!”
巩县外,秦国二十万大军大营内,一列列的黑甲秦兵将士如同方块一般地排列着。
俗话说,过万无边。足足有着二十万人的大军方阵,更是无边无际,只剩下了无边的黑色海洋。
“蒙帅!”
“太子殿下!”
蒙骜与嬴政相互行礼作揖,而后一同登上点将台。
作为此战的主帅,蒙骜却是放低了姿态,将讲话的机会留给了嬴政。
嬴政开始微微有些惊讶,不过随即释然,想必这也是蒙骜向自己示好的意思。而且,嬴政也确实需要这股大军来壮大声势。
虽然嬴政在赵国立下大功,但是,想要将这份功勋彻底传到秦国的大营内,还得靠着这些士卒。
二十万人,就是二十万张嘴。依照秦国现在不过几百万的人口来看,只要不是偏僻的山林之间,剩下来的秦人,甚至是目不识丁的人都将彻底知道嬴政的大名。
回国之后,一切都将会顺理成章。
更何况,这二十万人,乃是厮杀后的精锐。日后也必定会成为嬴政最大的后盾!
嬴政登上点将台的最顶端,凝视着密密麻麻的人群,久久过后才唱道: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与子偕行!”
一首《无衣》在嬴政仙力的加持之下,响彻这个大营。即便是最边缘的秦军将士,也能听到这熟悉的曲调。
“将士们!升爵!归乡!即在今日!”嬴政拔出天问,剑指青天,一声龙吟与威严之气瞬间迸发出来。
“风!大风!”
一个个目光灼热的秦军将士,大吼道。战死沙场,升官鬻爵,封妻荫子,正是他们来到这里的目的。如今,一群战力不高的新兵,居然完成了破合纵的一场大战,怎能不令他们激动?
站在点将台一边的王翦微微皱起眉头。而他身旁的王贲则是低声问道:“父亲,为何我总感觉这不是回朝,反倒是像出征一般?”
的确,眼前的二十万秦军,目光之中带着灼灼之色。周身浓烈的战意,他们这群将领感受最为深切。
“噤声!”王翦回头瞪了一眼王贲。
“喏!”王翦的威势令王贲心中一颤抖,连忙闭上了嘴。
“咸阳要大乱了啊!”身为主帅的蒙骜轻叹一声,不过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如此,我倒也可以不负先王之令了……”
“回朝!”
……
咸阳宫
春日的阳光极为明媚,卧床许久的嬴子楚今日也来了几分兴致,在一众宫女太监的服侍之下,由芈文陪伴着,在花园内散步。
不过,虽说是散步,但嬴子楚却依旧是让人抬着在走。
“咳咳!”一缕凉风吹过,惹得嬴子楚不由自主地咳嗽起来。
“大王!”芈文两忙轻拍嬴子楚,并将嬴子楚身上的毯子又往上拉了拉。
“父王,今日虽然阳光明媚,但风也不小,还是回殿中休息吧!”嬴子楚身旁,一个少年说道。
“呵呵,难得有闲情出来,寡人怎么能这么早就回去呢?”嬴子楚看着少年说道。
“大王,蟜儿一片孝心,您还是要多保重身体才是啊!”芈文在一旁开口笑着说道。
“知道,知道。蟜儿的心思,寡人怎么会不清楚呢?”嬴子楚含笑点头,看着嬴成蟜的目光更加和善了。
“可惜,政儿不在,不然到也可以让大王享享清福了……”芈文笑着说道。
嬴子楚听了芈文的话,眼中闪过一丝狠色。笑容也逐渐褪去,闭上了眼睛。
近日来,肴东三川之地捷报连连。这让嬴子楚心中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隐隐有些不祥的预感。
嬴政之势愈发强大,如今的老秦系已经铁站定了嬴政一边,楚系虽然有人支持成蟜,但也陷入了内乱之中。唯有吕不韦的肴东系还有机会能争取一下。
曾经,芈文也不止一次地请求嬴子楚让吕不韦担任嬴成蟜的老师,为的就是拉拢吕不韦,以及肴东系。
可是,以嬴子楚对吕不韦的了解。吕不韦恐怕此时正等着嬴成蟜投怀送抱呢,奇货可居之法,他嬴子楚可是切身实验者。
嬴成蟜一旦沾上吕不韦,那就别想甩开。到时候,恐怕秦国又要出现第二个魏冉了。这可不是嬴子楚想要看见的。
然而,若是不扶持嬴成蟜,到时候,嬴政携破合纵的滔天之功归国,声势将不再他下。
一股子浓浓的危机之感,在嬴子楚的心中产生。
“政儿带兵在外,护我大秦根基,乃是大孝!”嬴子楚闭着眼睛,有些随意地说道。
“呵呵,大王说的是!”芈文轻轻捂住嘴,笑道。
反倒是一旁的嬴成蟜眼中闪过一丝落寞,有些心不在焉。
“蟜儿?蟜儿?”
“啊,父王!”
“你怎么了?”嬴子楚一双虎眸,一眨不眨地盯着有些失魂落魄的嬴成蟜,问道。
“没,没什么!”嬴成蟜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回答道。
芈文心中微微一惊,暗道一声坏了。
果然,嬴子楚缓缓扭过头,又闭上了眼睛,有气无力地说道:“继续走!”
一时间,原本还算和谐的气氛当然无存。连带着,一群宫女太监身上的压力也增加了不少。
战战兢兢,走路都不敢大声,生怕惹得此时正在假寐的嬴子楚不高兴。
“踏!踏!踏!”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众人的身后传来。
“报!大喜啊!大喜!”一个太监扯着嗓子喊道。
“何人喧哗?”嬴子楚睁开眼睛,话虽然看似有些责备,但也带着几分好奇。毕竟,底下的太监也是人精,什么时候该怎么做,揣摩主上的心思,这些人最为在行。
“大王!大喜啊!”太监跑得很急,衣冠都有些散乱了。
“喜从何来?”嬴子楚问道。
“太子殿下帅肴东二十万大军归朝了!”太监磕头大声说道。
然而,也正是他磕了头,没有看见嬴子楚脸色瞬间僵住的表情。否则,他也不敢说的这么高兴。
“到了哪里?”嬴子楚眯着眼睛,继续问道。
“大军已至函谷关外五十里,明日即可入函谷!”那太监已然走到了生死边缘还不自知,依旧极为兴奋地说道。
周围的一众宫女太监,带着几分嘲讽地看着地上还很激动的太监。显然,他已经在一众人心中判了死刑。
“哦?是吗?”嬴子楚眯了眯眼,沉默了片刻后才说道。
“正,正是。”太监忽然心中一咯噔,有种不祥的预感。
“寡人知道了。拖下去砍了吧!”嬴子楚挥挥手,对着周围的铁鹰锐士说道。
“大王饶命啊!大王饶命啊!”那太监吓得连连磕头,脸上顿时鲜血四溢。
“回殿!”嬴子楚包含着怒气说道。
“呼!呼!呼!”
初春三月,风中还带着丝丝的寒意。一盏盏红底黑字的大旗迎风猎猎作响,二十万大军迈着整齐的步子,缓缓向函谷开赴。
“太子,今日回都,恐怕破涛汹涌啊!”嬴政旁边,副帅王翦感慨地说道。
“哼!”嬴政轻哼一声,“认他千方百计,我皆一力破之!”
王翦微微一愣,有些皱眉地说道:“如此,终归国内不稳啊!”
“王将军。”嬴政扭过头,看着王翦。
“太,太子?”王翦心中一惊。
“温和之法,自然可令我大秦安稳,可却会埋下祸根!”
“以力破法,虽然国家会动荡一时,却也同样可以将祸根连根拔起!”
“此时,我大秦刚破五国合纵。赵魏韩三国主力损失惨重,燕楚虽然损失小,然而,燕国国弱,又有赵国牵制。”
“即便是最大的楚国,哼,得罪了中原三国,想要伐我秦国?痴人说梦!何况,楚国内部的三姓又会让楚王闲着?”
嬴政语气之中,带着浓浓的自信,又头头是道,令王翦竟然无处可辩。
“哎!”王翦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老臣明白了,殿下!”
“王将军明白就好。”嬴政嘴角划过一丝笑意。
王翦的意思嬴政明白,也清楚王翦话中之意。
新王登基,一般皆有利人之举颁布,以笼络人心,就如同嬴子楚一般。为了加深自己的声望,利泽万民。
而嬴政显然打算反其道而行之,以威慑众,巩固自己的地位。
这样的方法,依照一般君王而言,必定会落得个昏君,庸君,暴君的名声。然而,在秦国,嬴政无疑已经积累偌大的军功声望。
军功在战国,尤其是在秦国这样法制森严的国家,都是极富信服力的东西。这个混乱的时代,唯有强者方能服众。
而嬴政,恰恰用事实——破五国合纵之军,证明了他的实力。
绝对实力之前,所有的阴谋诡计,都是虚幻的。这,也就是嬴政说,任他千方百计,皆可一力破之的原因。
“轰!”
一声轰响,函谷关的大门缓缓打开,一骑千余人的骑兵出关而来。
“太子殿下!”
为首的千人将单膝跪下作揖道:“王上有令,大军驻扎与函谷之外,请殿下帅亲军回朝!”
“什么?”
“这怎么可以!”
千人将此言一出,主帅蒙骜和嬴政身边一众高级将官纷纷嚷嚷道。
“我二十万将士,出生入死。如今到了家门口,居然还进不去!这成何体统!”一个身材魁梧的校尉吼道。
“就是!殿下回都,我等尽皆乃是殿下亲军!”另外一个将军也大声吼道。
“对!”
“就是!”
“我等皆是太子亲军!”
一众将士纷纷攘攘,让那千人将颇为紧张。
眼前的这些人,个个起码手下上万人。哪个不是家世显赫,或是战功灼灼?怎么可能是他这么一个小小的千人将能比的。
若是这群将官真的闹腾起来,他还真不知道怎么办。
嬴政与蒙骜对视一眼,两人具皆沉默不语。
“驾!”
嬴政策马向前了两步,抬手示意将官们安静。
而一群先前还叫叫嚷嚷的将官们,顿时噤声,转瞬间便从市井小民,变成了浴血之兵。变化之快,令千人将咋舌。
“大王有令,我等自然要遵从!”嬴政下马,缓缓走到千人将面前,双手接过王命,语气平和地说道。
“多谢殿下谅解!”千人将如蒙大赦,松了口气说道。
“天尽军!随我入咸阳!”嬴政一拍马鞭,如同箭射一般而去。
“驾!驾!驾!”
嬴政身后,七百余天尽军,紧随其后,瞬间将千人将甩了个没影。
……
秦都,咸阳
今日的咸阳城,显得极为热闹。满大街上,尽是欢喜之色的秦人。他们成群结度,携老带幼,早早地就聚集在了东城门外。
原因无他,今日正是东征之军归来之日。
三十万秦军,大破五国五十万联军。这是自从昭王之后,二十年来少有的功绩。
对于一个国家而言,二十年不过弹指一挥间。然而,对于那些底层百姓而言,二十年却是人生的三分之一,甚至乃是一半。
而嬴政亲帅一万精骑战三万赵军之绩,更是在黑冰台的运作下,传遍了咸阳城。
哪个时代的人没有一个英雄梦呢?嬴政的出现,简直就是一个完美的英雄。
高贵的出身,卓越的战绩,英勇的表现,哪一项不值得这些庶民羡慕,钦佩呢?
“殿下来了!殿下来了!”
城门口,忽然传来如同浪潮一般的呼啸声。
一个个原本还在闲聊的人们,纷纷踮起脚尖,抬头向着城门口望去。都想一睹,如今太子殿下的风采。
“哒哒哒”
一声声清脆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
一个鹰眼剑眉的少年,佩戴着一柄古朴的佩剑,骑在高大的黑马之上,威武不凡。英俊的外貌,更是给他增分不少。
“呼啦!”
没有想象之中的那般热情,一个个秦国的百姓,纷纷沿街跪下,将头埋得低低的。
在战国,直勾勾地打量一个人,乃是失礼。更何况,是高高在上的秦国太子,一个凯旋而归的将军。
“兄长!那就是太子殿下吗?”
一座酒楼的雅间之中,一个莫约十五岁左右的少女趴在窗户边问道。
“是啊,他就是秦太子嬴政。”少女身后,一个已经差不多弱冠之龄的少年回答道。
“是吗?”少女轻轻掩嘴,低声呢喃道。
“怎么了?郑儿动心了?”那少年调笑道。
少女仿佛被少年戳中了心事,红着脸,有些忸怩地说道:“兄长莫要取笑小妹。”
“他可是秦太子,高高在上的……”少女回头,再次看向嬴政,眼神之中闪过一丝悲伤:“而我,不过只是个了无双亲的人而已……”
少女那一瞬间的悲伤,令少年的心狠狠地触动了一下。
“郑儿,你放心,该是属于你的,兄长一定会替你争回来!这是我熊启所立之誓,也是当初父亲的誓言!”少年笑着说道,可是眼中尽是肃杀之气。
“嗯……”少女轻嗯一声,便不再说话,只有那目光还偶尔扫过已经快消失的天尽军。
“兄长!”忽然间,屋内有多了一个少年。
这个少年与他的兄长长得倒是极为相似,只不过,眉宇之间还带着一丝稚气。显然,没有他的兄长成熟。
“桓弟,如何?叔祖同意了吗?”熊启拉过熊桓,低声问道。
熊桓眼中上过一丝激动的神采,点点头,回答道:“叔祖答应了我们的请求!”
“如此,就好!”
“可是……”熊桓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丝犹豫,“兄长,如此做,是不是有些对不起郑儿?”
熊启英俊的脸色浮现出一丝笑容,说道:“自古英雄爱美人,美人又何尝不爱英雄呢?”
“如今,嬴政乃是秦国太子。此战过后,恐怕就是秦王想要拿下他的太子之位都不可能了。此时替郑儿,争得正妻之位,日后,郑儿就会成为秦国王后!如此,倒也算是完成了父亲对她的承诺。不是吗?”
“嗯,兄长说的是!”熊桓点点头,继续说道:“若是郑儿能成为秦国王后,那日后我们完成父亲遗愿的几率就更大了!”
熊启点点头,看着窗口的芈郑,轻叹一声道:“郑儿说的也不错,我们就是一群了无双亲之人。”
“可!”熊启话锋一边,带着一丝杀气说道:“我们同样是背负着仇恨之人!我们身为楚人,是楚国王室之后,是父亲的子嗣,更要完成父亲的遗愿!”
“喏!兄长!”熊桓眼中同样放着光,应声道。
十天了,嬴政回都都已经十天了,却是一直没有得到秦王嬴子楚的召见。
甚至,秦王嬴子楚借口身体不适,连惯例的朝会都取消了。
明眼人都知道,身体不适是真,可因身体不适而取消朝会是假。没见,秦王前些时候,就是抬也让人抬到大殿上,听取朝会吗?
听闻最近秦王的身子还好了不少,不开朝会,无非就是不想见太子嬴政罢了。或许说,不知如何处置嬴政的滔天军功和声望。
“殿下!”赵高一脸恭谦地站在嬴政背后,弯腰道:“王上召见蒙骜将军进城了。”
“哦?”嬴政眼中闪过一丝异彩,轻轻点头说道:“知道了!”
咸阳城外,二十万大军依旧留在原地。甚至都为曾入驻霸上大营,而是直接依城而建。隐隐之间,有将咸阳包围起来的态势。
若是一般将领按此法安营扎寨,第二天秦王便会抄他满门,灭他全族。可是,如今这二十万大军的主帅却是秦王最为信任的将领,蒙骜。
果然,等到大军彻底安置妥当,嬴子楚召见了三军之帅,蒙骜。
秦王宫
“臣蒙骜,拜见大王!”
“哈哈哈,蒙卿快快请起,快快请起!”
秦王嬴子楚大笑着,走上前,将蒙骜扶起,眼神之中,尽是高兴的神采。
“大王,此乃二十万大军之虎符!”蒙骜站起身,却是依旧低着头,弯腰将一块青铜虎符递上道。
“哦?”嬴子楚有些惊讶地哦了一声,不经意地扫了一眼那虎符,眼神之中浮现出一丝笑意。
嬴子楚微微沉默了一会儿,又笑着说道:“这二十万虎符,留在爱卿这里,才是最令寡人放心的!”
说着,嬴子楚抓着蒙骜的手,推脱道。
“王上,归朝之将,理应率先上缴虎符。如今已经过去了十日,怎可再留在微臣这里?”蒙骜语气严肃地说道。
嬴子楚微不可查地点点头,笑容更甚,“爱卿宽心,有寡人在,没人敢有任何闲言碎语!”
“王上!”蒙骜还想再说些什么却是被嬴子楚挥手打断了。
“蒙卿,如今寡人身体不适,这二十万大军,只有掌握在蒙卿的手中,寡人方可安心入睡!”
“王上!”蒙骜震惊道:“臣,不懂!”
“呵呵。”嬴子楚摇摇头,没有说什么。
过了许久,嬴子楚才继续说道:“如今,太子势大,楚系内乱,老秦系不安稳,寡人寝食难安啊!”
“……”蒙骜也陷入了沉默。
“王上,您还有吕相国!”
“吕相国惊才艳艳,寡人能登上王位多亏了相国。可惜……”嬴子楚话说一半,便止住了。
“呵呵,无妨,将这二十万大军交于你手,也才能配合吕相国定国安邦不是吗?”嬴子楚笑着看向蒙骜。
蒙骜沉默了许久,而后单膝下跪道:“臣遵命!”
……
“王上有令,太子政率军断粮以振士气……又得九鼎,功在社稷……特赐封地雒阳,封安国君……赏金千益,擢少府司政!”
嬴政手中拿着一卷帛书,微微扫视过两眼,嘴角轻轻翘起。
“少府司政?虽然是个不小的官职,却是个文官。看来,大王想要将我排挤出军营啊!”嬴政负手而立,轻笑道。
“呵呵,公子。大王如今再想拦您,恐怕已经殊为不易了!”嬴政身后,白起也同样笑道。
“大王还有多少时日?”嬴政收起笑容问道。
白起摇摇头,沉声说道:“不知道,不过,从表面上来看,大王的身体确是仿佛一天比一天好了……”
“杂家精通百术,吕不韦更是医道之中的能手。既然他已经出手了,断然不可能就这么结束!”嬴政眼中满是自信的神采。
白起点点头。
“对了,宫中的黑冰台势力控制得怎么样了?”嬴政忽然问道。
白起略显惊讶,随后脸色不太好看地回答道:“公子,恐怕有些棘手。”
“哦?”嬴政神情一动。
“原本黑冰台便分十二部,燕韩赵魏,各有一部。齐楚各两部,而我秦国则有四部。
除了蜀中两部外,关中一部,与宫中还有一部。”
“如今,除了蜀中道路曲折,暂无大碍外。其余九部具皆奉昭王之命,从于老臣麾下。只是,唯独这宫中一部,老臣曾派出暗狐等人试探,却是皆无回应……”
“如此,就对了!”嬴政语气之中,透露着丝丝杀气。
“公子是说,这宫中一部,乃是吕不韦的人?”白起也很快想明白了嬴政的意思,吃惊地说道。
“恐怕,应该是如此了……”嬴政点点头。
白起咬咬牙,脸色有些不好看。
八年前,杂家不知为何,忽然冒出一大堆探子,甚至埋藏了许久的暗子都出动了。
而后果,自然就是杂家在秦国之内的所有隐秘力量几乎消逝一空。
可是,如今,杂家之中,居然还有一人,已经身居到了秦国黑冰台十二尊使的地位。还是最为重要的秦王宫一部,这简直就是对秦国黑冰台上下明晃晃的嘲讽。
不,或许不应该说是黑冰台了,应该是对秦国上下所有人的挑衅!
白起握紧了拳头,周身逐渐浮现出一层白雾。
“师叔静心!”嬴政轻喝一声,令白起瞬间回过神来了。
“看了,杂家依然成为了师叔的心魔了……”嬴政心中暗自猜想道。
“公子,既然如此,也难怪吕不韦,不,或者说。杂家之人能够透过王宫之内层层森严守卫,图谋两代大王!”白起的狠声之中,还透露着一丝无奈。
“王命所至,无非千里之内,三步之外!昭王何等英雄,不也同样被蔺相如逼迫得击缶助兴?三步内患不除,王位终归不稳!”嬴政语气平淡,但在白起听来,却是浑身一颤。
“不错,公子。之前倒是老臣疏忽了。在我们东出之时,具我们埋在吕不韦身边的暗子来报。吕不韦曾夜入宫闱,想必,就是为了对大王动手!”白起忽然说道。
“夜入宫闱?”这四个字如同一根巨刺,狠狠地扎入嬴政的心中。
嬴政一直古井无波般的心境,也逐渐开始产生了丝丝涟漪。
“公子?”白起同样感受到了嬴政的变化。
“吕不韦,该死!”嬴政的嗓音之中,发出一阵怒吼。
“嗡!嗡!嗡!”
嬴政腰间的佩剑天问,仿佛听到了主人的怒吼一般。
黑色之气逐渐覆盖了整个剑身,浓烈之气,竟然连白起都惊讶不已。
“公子,当务之急,还是王位!”白起沉声说道。虽然不明白嬴政为何如此,但白起也明白,此时的嬴政恐怕是除了自己以外,最想灭亡杂家之人。
不,或许说嬴政真正想要死的,不是杂家,而是吕不韦。
“王位,不能失,吕不韦也必须死!”嬴政的语气之中杀气四溅。
“我们在吕不韦身边最有用的人是谁?”
“回公子,乃是吕不韦的一门客,赵岭……”白起略微思索了片刻后,回答道。
“赵岭?”嬴政眉头紧皱。若是他没记错,他的大舅,赵岭,还是主动投靠过来的。
“是的,公子。此人也算有几分才华,不过,一直以来倒是不显山不露水,直到去年,方才一步登天。成了吕不韦的头等门人。”
“哦?”嬴政的眼眸更加深邃了……
“我要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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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此时见赵岭,万一被吕不韦发现了,岂不是白白浪费了这么一枚棋子?”白起略微有些疑惑地问道。
“棋子?”嬴政沉声说道:“师叔以为,他会是我们的棋子吗?”
白起皱皱眉头,问道:“难道,他依然是吕不韦的人?”
“吕不韦的人?哼!如果是这样反倒真的好了!”
“公子?”白起听出了嬴政话语中的怒气更盛了。
“怕就怕,他非但不是吕不韦的棋子,也不是我们手中的棋子。反倒是,将吕不韦与我们当成了他手中的棋子!”
“什么!”白起惊呼一声,“难道,他后面还有其他的什么势力?”
嬴政摇摇头,继续说道:“至于有没有其他势力,现在还不好说。”
“那,想必吕不韦对他也不会很是放心吧。”白起猜测道。
“不错,否则,他也不至于沉寂了八年了!”
白起点点头,说道:“老臣明白了,老臣这就命人将其带来。”
……
咸阳大街,一处不起眼的小酒楼外,站立着一个英俊的中年男子。
男子身长八尺,穿着一袭白衣,温文尔雅的样子,颇有一番儒家的味道。
“终于来了!”
赵岭缓缓抬起头,将目光凝视在一处偏窗之上,话语之中,包含着无奈地叹息,却又同时还有着一份解脱的味道。
“哟,客官,里面请!”正在打着盹儿的店小二,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两忙跑上前去,殷勤地迎接着赵岭。
“上楼右转,殿下在等你!”
当店小二靠近之时,用着仅仅两人可以听到的声调说道。
“嗯。”赵岭微不可查地点点头。
“吱嘎!”
赵岭轻推开那间有些老朽的木门,一个少年和一个中年人的身影出现在他的面前。
“微臣赵岭,拜见太子殿下!”赵岭弯腰行礼道。
嬴政没有回话,站在窗边,负手而立。
“吱吱吱!”
窗外,传来几声清脆的鸟吗之声,仿佛在昭示着春天的气息。
可是,房间之内的气氛,却是愈来愈冰冷。
“坐吧!”
终于,嬴政还是开口了,目光如水,却反倒是令赵岭阵阵胆寒。
“喏!”赵岭再次拱手行礼道。
“听闻,大舅如今已经成了吕相的坐上宾。能得吕相赏识,恐怕,普天之下,还真没有多少人!”嬴政端起桌前的一盏酒,轻抿一口说道。
赵岭神色不变,微微笑着回答道:“这还要多亏殿下抬爱,向相国大人举荐微臣,微臣方能有如此成就。”
“当年,我与母后落于邯郸,多亏大舅照顾,方能活下来。又得以大舅指导,拜入老师门下,此恩,政铭记于心。”
“殿下,天资聪颖,身份高贵,自有非凡之际遇。孟子曾言,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岭,不敢居功。”赵岭弯腰道。
嬴政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直直地盯着谦卑至极的赵岭。
“吕相,夜入宫闱,想必大舅应该知道些什么吧!”许久过后,嬴政才开口继续问道。
赵岭嘴唇轻轻勾起,回答道:“实不相瞒,王上的病情,与相国大人密不可分!”
“哦?”嬴政眯起眼,对于这条足以震惊天下的消息仿佛充耳不闻,继续问道:“就这些吗?”
“还有?”赵岭一副吃惊地样子,有些不解地看向嬴政。
“殿下,恕微臣不明白。”赵岭摇摇头,回答道。
“吕相医术之高超,我早有耳闻。可是,究竟是什么样的毒,值得吕相国亲身犯险,更是要花上将近一整夜的时间来布置呢?”
忽然,房间之内,温度骤降。赵岭面前的酒水也无风自动。
“相国大人的谋划,不是微臣所能猜测的……”赵岭摇头,继续否认道。
“呲!”
嬴政抽出腰间的天问,凌厉的剑气,直扑赵岭而来。
“嗡!”
天问剑,几乎是贴着赵岭的头皮,悬而未落。
“咔嚓!”
一声脆响赵岭头上的玉冠应声而裂。赵岭的一头黑发也顺势散落,看起来有些狼狈。
“赵岭,你想死吗?”嬴政剑稳如山,,一丝鲜血顺着赵岭的鼻梁流了下来。
天问剑嗡嗡作响,赵岭甚至能感受到那竖在头顶的阵阵寒意。
“呵呵,殿下这是何意?”赵岭微微一愣之后,依旧笑着问道。
“你真当我是傻子吗?”嬴政浑身仙力外放,层层翻滚的仙力如同潮水般,向着赵岭涌去。
赵岭不过先天前期,虽然放在普通人之中也算不错了,但在嬴政面前,这点实力,两个浪花都翻不起来。
澎湃的仙力将赵岭压得喘不过气来,只能涨红着脸,勉强说道:“微臣着实不知殿下之意!”
“吕不韦夜入宫闱,为得是什么!说!”嬴政的一双目光紧紧地盯着赵岭,丝毫不放过一点神情变化。
“呵……呵。江山才子,英雄……美人!”赵岭勉勉强强,总算将吕不韦真正的所作所为说了出来。
“嗡!”
一道剑光贴着赵岭的面颊而过,将赵岭背后的一排家具彻底粉碎。
“噗!”强大的剑气之下,赵岭也瞬间身受重伤,喷出一口鲜血出来。
“公子!”此时,白起也明白了嬴政找赵岭的真正目的。也震惊于赵岭的胆大妄为。
“这么说,你是承认了?”嬴政收起天问,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怒意。
“呵呵。”赵岭点点头,不否认。
虽然前世,吕不韦同样祸乱宫闱,但,那是因为前世的自己十分弱小,别谈对付吕不韦,就是知道这件事也是因为嫪毐的酒后失言。
如今的嬴政,太子之位早早就巩固,声望更是令秦王嬴子楚都忌惮不已。就算是没有战胜五国,嬴政的太子地位也不是轻易可以动摇的。
然而,赵姬身处深宫,对于朝堂之上的局势自然没有这么了解。当时嬴成蟜登朝,更是得了霸上监军之位,在赵姬看来自然是已经严重威胁到了嬴政地位。
以赵姬的想法,嬴政虽然有老秦系支持,但嬴成蟜自然也有楚系支持。剩下的,能够具有决定性力量的,只剩下了摇摆不定的肴东系了。
而作为肴东系的大佬,吕不韦自然成了赵姬想要拉拢的对象。
可是,赵姬一介妇人,又有什么是值得吕不韦动心的呢?恐怕,也唯有十几年前的露水情缘了吧。
但是,吕不韦就是再胆大妄为,也需要顾及如今嬴政的身份和地位。若是没有人唆使,绝对不会如此草率,做出夜入宫闱这样的事情。而具备同时唆使两人条件的,也就只剩下,吕不韦的门客,赵姬的亲兄,赵岭了。
若是没有赵岭牵头搭线,吕不韦决计不敢找他人去试探赵姬的口风。而能说服赵姬的,或者说蒙骗赵姬的,也只有与赵姬还有一丝血脉之情的赵岭。
所有的一切,都是应赵岭一人而起。
一想到自己今世取得如此声势和权力,吕不韦还敢将注意打到自己母亲的头上,一股杀意便不自觉地在嬴政心中凝聚。
“这么说,你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嬴政语气平淡地问道。
“呵呵,殿下,若是微臣不这么做,您能下定决心,与吕不韦鱼死网破吗?”赵岭苍白毫无血色的脸色闪过一丝笑意。
“赵岭,你很不错!”嬴政握着天问,缓缓走到门口,“今生今世,你还是第一个把我当刀使的人!”
“不过,你也同样要付出代价……”嬴政的身影逐渐消失在楼道之间,只留下了充满杀意的一句话。
“呵呵,咳咳!”赵岭扶着墙,勉强站起身。
那道凌厉的剑气依旧留在墙壁之上,而白起,也不知何时消失不见。
赵岭轻轻抚摸过残破的家具,轻轻呢喃道:“很好,你越强,我复仇的机会才越大。不是吗?”
PS:关于书评里所说的,主角明明知道吕不韦会祸乱宫闱,为什么不阻止。作者只想说,主角是怎么知道的?前世记忆吗?主角回国之前,历史已经有了改变,如果是你,你会知道未知的未来会发生什么吗?或者说,如果不是作者这样写,你会认为吕不韦有胆子在嬴政如此强势之时还敢胆大妄为吗?所有的东西都要合情合理,不是吗?
作者为了写这章,已经铺垫了很久了,从开头就在铺垫。一本书,如果只是想当然地写,很轻松。但是,这样写出来肯定不精彩。在赵姬这个点上,作者已经顶了很大的压力了,甚至还有人专门加群,就为了骂我一句。但作者想说,我只坚持写最好的,或者说我能写的最好的。精彩的剧情无非是出其不意却又理所应当,前后翻转差距很大,这样看起来,才有味道。
“咳咳!咳咳!”王宫之中,嬴子楚的身体越来越差了。
今日,在一众朝臣的压力之下,嬴子楚不得不为此番合纵之战的功臣们升官加爵。而作为此次战功最为显著的嬴政,自然是首当其冲。
本来,一切都还算安稳,嬴政似乎也没有对嬴子楚安排下的少府司政有多大异议。可是,就在嬴子楚松下一口气时,异变还是发生了。
“大王身体每况日下,理应安心调养!”
“太子未及弱冠之龄,却是立下赫赫战功,足以独当一面!”
“臣恳请大王,允太子监国!”
“臣附议!”
“臣附议!”
老秦系在整个朝堂就要结束之时,率先发难。紧接着,肴东系在吕不韦的授意之下,也加入了声援之列。
朝堂之上,唯一有点不同声音的,也就只有魏凡所带领的一支楚系人马了。
不过,这点势力,面对满朝文武,无疑是杯水车薪,更本无力挽回朝局。
嬴子楚盛怒之下,直接退了朝,对到了后宫之中。而芈文也听闻了今日朝堂之上的惊变,立刻赶来了嬴子楚的寝宫中。
“大王!”芈文轻抚嬴子楚的背后。
“逆子!逆子!”嬴子楚声嘶力竭地吼道。
“咳!咳!咳!”
“大王!”芈文惊呼一声,脸上尽是焦急之色,可是心中却是乐开了花。
古人的不孝乃是大罪,违抗父君更是罪加一等。趁此机会,正是扳倒嬴政的最好时机!
“大王!蟜儿犯了何事?”芈文没有直接提起嬴政,而是说起自己的儿子,嬴成蟜来。
芈文心中清楚,此时的嬴子楚是怒气多于理智,想要彻底换下嬴政的太子之位,她必须要在这怒火之上再浇一把油!
也唯有让嬴子楚自己想到嬴政才能达到这样的效果,而她自己则只需要提及一下嬴成蟜的名字,就能起到旁敲侧击的效果了。
“蟜儿?对!寡人要换蟜儿为太子!”嬴子楚抬起头,一双猩红的眼眸之中泛着阵阵嗜血的光芒。
“啊!大王!”芈文做出一副吃惊的样子。
“蟜儿孝顺,比起那长于邯郸市井之间的逆子,强过百倍!来人!传诏!”嬴子楚越说越起劲,逐渐脸上泛起了一丝红晕。
“可是,大王!太子政如今在军中威望破深,贸然换下,恐惹咸阳城外二十万大军哗变啊!”
这,才是芈文最为担心的。
嬴成蟜因为临阵避战,早就成了秦国军中的笑话。而芈文也清楚,秦国的王,若是没有一支强大的军队做后盾,必然是坐不稳的。
“呵呵,爱妃放心。蒙骜三朝元老,忠于王事,除了寡人的命令,他是不会听任何人命令的。”嬴子楚颇为自信地说道。
“可是……”芈文还是有些不放心,“蒙骜虽然忠于大王,可是,他的手下确是不一定啊!二十万大军并非自成一体,日后若是二十万大军分开了,一旦哪个将领听从了嬴政的诱惑,到时恐怕秦国将又有一番动荡啊!”
“嗯,爱妃所言有理。”嬴子楚微微点点头,也低头思索了起来。
芈文面色如常,心中却是七上八下。
兵权,无论是在哪朝哪代,都如同致命的毒药。掌握得好,可以毒死对手,掌控得不好,便会反受其乱,毒死自己。
而在芈文看来,真正可以对付嬴政,坐稳嬴成蟜秦王之位的武器即将到手,岂能不激动呢?
“大王,不若……将蓝田大营之权交于蟜儿吧……”芈文壮着胆子,说道。
嬴子楚脸色一变,原本显得有些狂热的眼神,瞬间冷静了下来。
芈文心中咯噔一响,有种不好的预感。
“寡人知道了,爱妃先回去吧!”嬴子楚目光平静,冷冷地说道。
“大王!”芈文心中一惊。
“寡人乏了,就这样吧!”嬴子楚一甩袖子,转身向着内殿走去。
芈文心中一凉,顿时颓废了许多,只能无奈地说道:“喏!”
……
“公子,吕不韦要动手了!”白起目光之中带着森森寒意。
“是吗?”嬴政握着天问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是的,公子。”白起点头道:“今日朝会过后,宫内各级的铁鹰锐士均有调动的迹象,换上的却都是旬日了普通的咸阳戍卒。”
“为何宫内之事,师叔能知道,确定不是吕不韦散发的假消息?”嬴政有些不放心地问道。
白起摇摇头,回答道:“不会。虽然宫中并非在老臣的管辖之内,但是,咸阳城之中的黑冰台却是再老臣所辖之内。这些情报,具皆乃是咸阳之中的密探所发来的。”
“哼,吕不韦真是大得一手好算盘!”嬴政冷哼一声道。
“哦?公子何意?”
“师叔就不好奇为何吕不韦敢名目张胆地调用咸阳戍卒吗?”
白起一愣,随机也明白了嬴政的意思。
咸阳之中,或者说整个关中大地,都遍布了黑冰台的踪迹。虽然吕不韦在宫中动手脚,能瞒得过黑冰台的视线,可是险要瞒住咸阳城之中的,却是千难万难。
“月余之前,我为了封锁消息,特地让师叔动用了黑冰台的力量,向咸阳传递了假情报,以蒙蔽大王。”嬴政目光深邃,看着波澜无惊的湖面说道。
白起心中一惊,“难道,那时吕不韦就敢如此肯定黑冰台已经被我们掌握了?”
嬴政沉默不语,过了许久,才继续开口道:“恐怕,吕不韦早就有所猜测了吧。只不过,这件事使得吕不韦更加坐实了这样的想法。”
“哦?”白起有些不解。
“师叔也曾讲过,数年前,杂家为了探明某件事,动用了几乎所有的暗子……”
“难道,他们当时就已经查清楚了公子的身份?”白起不由的暗暗心惊,对杂家的力量又重新提高了一层。
“彻底查清楚,恐怕不会那么容易。但是,他们也必定从昭王那里了解到了什么。加上这件事……”
“哎,老臣明白了!”白起心中有些失望,作为他如今最大对手的杂家,对他们如此了解,自己确实浑然不知,实在是令人有些难以接受。
“不过,如此也好。”嬴政微微扫过一眼白起,继续说道:“既然吕不韦想帮我们一把,我们又何乐而不为呢?”
“可是,公子,吕不韦如此做,其目的究竟是什么呢?”白起沉默了一会儿,有些不解地问道。
“目的?”嬴政轻轻呢喃道。
“我若是登基称王,师叔认为,获益最大的应该是谁呢?”
“自然是一直以来都在支持公子的老秦世家。”白起回答道。
“那师叔认为,我若称王,会让老秦系获得那样的利益吗?”嬴政继续问道。
白起摇摇头,继续回答道:“如今老秦系依然是一家独大,恐怕就是以公子的才智,也不能让老秦系在有所扩张了。”
“所以,他吕不韦,想让我欠他一个人情。向我示好,示意我用肴东系,制衡老秦系!”嬴政微微露出一丝微笑,随后又轻轻摇头,说道:“可惜,他自己被人卖了,却还不自知!”
嬴政说道最后,手中的天问,再次划过一道乌光。
三日后,咸阳宫内
秦王嬴子楚有气无力地躺在病床之上,两眼之间愈发迷离,已然是成了一副病入膏肓的样子。
“大王,文夫人求见……”嬴子楚的贴身侍从,在床边低声说道。
“传,传!”嬴子楚迷离的双眼忽然闪过一丝神采,喉咙之间发出微弱的声音。
侍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后低头说道:“喏!”
随着那侍从弯腰离开,嬴子楚也有些疲惫地再次闭上了眼睛。
芈文在另一个太监的引路之下,来到嬴子楚的床边。
看着面色苍白的嬴子楚,芈文心中不甚滋味。
眼前的这个男人,就是她的夫君吗?
那个利用她们母子夺得王位,却又转身抛弃她们母子的夫君?
还是那个为了巩固自己王位,再次利用自己与蟜儿的秦王?
“爱妃,你来了……”嬴子楚有气无力地说道。
“大王……”芈文下意识地回应道。
“呵呵,也就只有你还记得寡人了……”嬴子楚的嘴角露出一丝惨淡的笑容。毫无血色的脸色,也泛出一层红晕。
芈文微微一颤,看着病怏怏的嬴子楚,心中的那一丝柔情也逐渐冷却了下来。
“大王,臣妾最近发现一件事情,不知当讲不当讲……”芈文面色犹豫地说道。
“哦?说说吧。”嬴子楚的眼眸微微跳动了两下,说道。
“近日以来,臣妾忽然发现,宫中的不少侍卫发生了变化。”芈文轻张红唇,开口说道:“本来,臣妾以为只是例行换防,可是,思量起来,距离换防似乎还差上一个月。而且,就连大王宫中……”
“呵呵,是吗?”嬴子楚有些木讷地闭上了眼睛。
“大王……”
“他果然还是要动手了!”
听嬴子楚如此一说,芈文的心忽然紧张起来。
“他?果然?难道大王他早就知道了这件事?”
“可惜啊!可惜!寡人筹划了这么多年最终还是没有能逃得出他的手掌!”嬴子楚有些惆怅地继续说道。
这番话,如同惊雷一般,在芈文耳边轰然炸响。
“嬴政已经谋划了数年了?不对,绝对不是如此。能让大王绝望的人,究竟是谁?”芈文心中翻江倒海地猜测着。
“大王……”
“啪嗒!”
芈文的泪水,不知何时落了下来,打湿在了地板之上。
“爱妃怎么了?”嬴子楚微微诧异地问道。
“若是,若是太子政登基,依照王后的性格,臣妾与蟜儿恐怕难逃一死啊!”芈文的声音越来越大,最终嚎啕大哭起来。
“哎!”嬴子楚轻叹一口气,过了一会儿才说道:“放心吧,嬴政他不会这么做的!”
“为,为什么?”芈文有些惊愕。
“历朝历代,新王登基,皆需稳定人心。嬴政虽然与寡人不和,但寡人同样不得不承认,他比寡人更适合做王。杀弟的名声,他是不会干的!”嬴子楚虚弱的声音之中,带着几分浓烈的自信。
芈文听了,也是沉默了。的确,朝中现在势力混乱不堪,老秦系一家独大,任何一个君王都不会容许这样的情况。
“可是,可是,臣妾依旧不放心!”芈文没有了辩驳的理由,只能再次展开泪水攻势。
“大王,请替蟜儿安排一军务吧!”芈文再次为赢成蟜讨要兵权。
嬴子楚脸色一变,对着内殿口几个侍从说道:“你们都出去吧!”
“喏!”那几个侍从倒是没有丝毫犹豫,转身便走。
“大王!”
等到侍从们都离开了,芈文当即又跪了下来。
“臣妾恳请大王,为蟜儿留条活路吧!”
“知道寡人为何要屏蔽左右吗?”嬴子楚不答反问道。
“臣妾不知……”
“你虽为深宫妇人,却也定然知道,蓝田大营乃是我秦国最精锐的将士。也唯有蓝田虎符方能保蟜儿一生平安。”
嬴子楚顿了顿,看向芈文,继续说道:“可是!一但蓝田虎符交给了蟜儿,也同样意味着秦国将有分崩离析的危险。寡人虽不如历代先王,但此等败坏列祖列宗社稷之事,寡人也决计不会做!”
“噗通!”
芈文仿佛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一般,彻底庸倒在了地上。
内殿之内,只剩下了嬴子楚那微弱的呼吸和芈文无声的泪水。
“臣妾明白了……”芈文低着头,缓缓站起身子。
“臣妾告退!”
如同控线木偶一般,芈文机械地向着大殿外走去。
嬴子楚看着失魂落魄的芈文,心中不由自主地一动。
嬴子楚心中明白,当他位极之时,他从未将任何女人放在心中。赵姬如是,芈文亦是如是。
可是,俗话说,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嬴子楚虽然一生都在为权势而奋斗,可是他也同样自知自己时日无多。
蓦然回首,嬴子楚发现,似乎还是眼前的这个女人,最能牵动他的心。
也只有这道身影才让他回想起,自己还是个人,而不是那终日坐在王座之上的王。
哪怕,这个女人在他将死之时,还想着利用他。
“哎!”嬴子楚轻叹一声,最终还是开了口:“小文,等等!”
芈文脚步一顿,却是没有转过身。
“寡人可许一支偏师,交于蟜儿。”
芈文眼眸微动,心,也死灰复燃起来。
“大王不是说过了吗?除了蓝田大营,其他的皆是保不了蟜儿一生平安。”芈文依旧装出一副绝望的模样。
“蓝田大营,的确是世间最为精锐的军队。但,这个前提是,蓝田大营之军,要能上得了战场……”
“大王的意思是?”芈文忽然装过身,脸上出现了一丝神采。
“蓝田虎符,早就不在寡人手中了……”嬴子楚的语气之中,饱含着无奈的味道。
“蓝田,虎符,不在大王手中?”芈文呢喃道。
作为秦国最高战力的蓝田虎符,居然不掌握在秦王的手中!这样的事情,若是传了出去,恐怕肴东六国必然再次兴兵来袭来吧。
不,或许不用肴东六国出兵,没有了绝对武力的秦王,恐怕连国内势力都镇压不下来。
到时候,如同晋国一般,秦国说不定也会被各大世家所瓜分。
“大王所言当真?”芈文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寡人何须欺你?”嬴子楚点点头,继续说道:“寡人之后会拟下旨意,封蟜儿为长安君。长安虽然不大,却也有一支三万人的郡卒。”
“有这三万人在手,蟜儿即便有难,也足以南下,退守汉中。汉中虽为囚龙之地,却也足以无忧。”
“谢大王!”芈文立马行大礼道。
“大王,相国吕大人求见!”此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道声音,正是嬴子楚的贴身侍从。
“传!”嬴子楚瞬间来了精神,脸色也红润起来。对着芈文挥挥手,说道:“你走吧……”
“喏!”芈文虽然有些惊讶嬴子楚的气色为何好了许多,但此时她的心已经被长安的三万郡卒填满,那还有心思关心这些。
PS:今天两更,祝大家新年快乐!
“臣,吕不韦,拜见王上!”
刚一进殿,吕不韦便弯腰行礼道。
“相国免礼。”嬴子楚厚重有力的声音响起。
吕不韦站直了身子,看着面色红润的嬴子楚,嘴角微微泛起了一丝笑意。
“回光返照,时间差不多了!”
“相国今日怎么会想到来寡人宫中?”嬴子楚眯着眼,问道。
“自然乃是尽臣子之本分而来!”吕不韦不卑不亢地回答道。
历朝历代,先王遗言,基本都会有太子,与相国在场。还有就是一帮,文武众臣了。
现在,吕不韦说出这样的话,已然是司马昭之心了。
“呵呵,果然是你干的!”
嬴子楚的心中虽然了如明镜,但当听到吕不韦亲口承认之时,心中一道怒气还是不自主地翻滚了起来。
一丝黑色的鲜血,顺着嬴子楚的嘴角流了下来。
吕不韦并不答话,只是笑眯眯地看着嬴子楚。
“呵呵,怎么,吕相还想用一招奇货可居,对付政儿吗?”嬴子楚忽然笑了起来,看着吕不韦问道。
“太子天资聪颖,有着过人的天赋,不韦自然不敢!”
出乎嬴子楚意料的,吕不韦却是矢口否认了起来。看神情,似乎也不像是作假。
“哈哈哈,吕相无计可施了吗?”看着吕不韦矢口否认的样子,嬴子楚心中一道心结仿佛忽然被打开了一般。
吕不韦依旧一脸笑盈盈地看着嬴子楚,没有一丝打断的意思。
嬴子楚也意识到什么不对的地方,阴着脸,说道:“不论吕相你如何帮助政儿,恐怕等到政儿上位,也必定不会放过你!”
“微臣心里清楚!”吕不韦再次开口说道。
“你知道?”嬴子楚微微一惊。
“可是,太子殿下登基称王,第一要对付的必定不会是微臣。”吕不韦笑盈盈地说道。
嬴子楚愣了一下,随即也反应过来。
嬴政登基,获利最大的,不是吕不韦,而是此时已经隐隐有一家独大之势的老秦系。而嬴政必然会先拿老秦系开刀。
这,即便是换成他嬴子楚,也会这么做。
“你想让老秦系,与政儿火并,从中牟利?”嬴子楚颇有些不屑地说道:“你认为政儿会就这么忘记了你吕大相国?”
吕不韦也不气恼,依旧笑着回答道:“微臣心中自然清楚,老秦系也不傻,肯定不会与太子殿下斗个你死我活,让我牟利。”
“哼,知道还敢如此?!”
“但,如此一来,老秦系必定会与太子殿下势如水火,不是吗?”吕不韦的笑容终于到了最灿烂的一刻。
嬴子楚心中微凉,红润的脸颊也顿时失去了血色。
不错,老秦系不会与嬴政斗得两败俱伤,但也必定会与嬴政心生隔阂。
如此之下,他吕不韦只需要再做一件事——助二公子,嬴成蟜登基称王!
没错,吕不韦一直等待的机会就是这个。
先前谋划嬴成蟜,搞臭嬴成蟜的名声,就是为了让孤立嬴成蟜。
甚至,吕不韦在与老秦系交锋之时,也刻意地处于下风。让老秦系的声望,达到了一个顶点。
一切,都是为了让此时如胶似漆的老秦系与嬴政反目成仇。
到时,只要老秦系与嬴政彻底反目,他便有信心集结如今朝堂上的三系,彻底拉下嬴政,奉嬴成蟜为王。
如此,想必三系之人皆是愿意看见的。也必定会倾力相助。
嬴成蟜与嬴政不同,在吕不韦的策划之下,嬴成蟜早就失去了军心。而失去了军心的秦王,还能叫秦王吗?
没有了权力,嬴成蟜,就只是他们三系推出来的一个傀儡八了。
一招奇货可居,吕不韦毕生绝学,可以说只有一招。
但,就是这么一招奇货可居,却是被吕不韦用到出神入化的地步。
嬴子楚甚至不敢想象,一旦嬴成蟜登基,整个秦国将会面对怎么样的局势。
社稷分崩!宗庙不存!
“噗!”
怒极攻心之下,嬴子楚喷出一口鲜血。
“你!你!”嬴子楚猩红着眼睛,怒指着吕不韦。头上原本还算整齐的束发,也散落了下来。若是换上一件破衣,活像一个落魄的乞丐。
“政儿,不会让你得逞的……”嬴子楚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消散在这偌大的宫殿之中。
吕不韦收起笑意,面如冰霜地走到嬴子楚身前,确认嬴子楚真的死了后,才开口道:“来人!”
“相国大人!”嬴子楚的贴身侍从慌忙跑了进来,跪服在地上。
“向外宣布,大王殡天!”吕不韦的目光盯着那侍从说道。
“啊!大王,大王他……”侍从太监语音瞬间走了掉,身子也不自觉地颤抖了起来。
“还不快去!难道,你要本相亲自通知吗?”吕不韦见那太监久久无反应,不由得眉头一皱,冷声道。
“喏!喏!奴婢这就去!这就去!”太监慌慌张张地站起身来,有些踉跄地向外跑去。
“慢着!”吕不韦忽然又开口了。
“相国大人!”太监慌张地又跪了下来。
“告诉诸位臣工,就是大王在面见本相之前,便已暴毙!”
“喏!喏!”
……
太子府
宫中终于是传出了消息,果然不出所料,嬴子楚死了。
嬴政在赵高的服侍之下,开始更换丧服。然而,清冷的目光之中,却是看不出一丝悲伤之情。
“公子!”白起蓦然出现在嬴政身旁。
“如何?”嬴政问道。
赵高目不斜视,依旧专心地替嬴政整理着丧服。
“回公子,一切皆已准备就绪。蒙骜,王翦皆已入军营!”
“很好!”
“可是,公子,此时动手,是不是太仓促了点?”白起有些担心。
“师叔也认为仓促了不是吗?”嬴政笑着问道。
白起微微一愣,随后点点头。
就连白起这样嬴政身边的人都觉得仓促,那么,敌人自然更加不会想到。
“既然已经决定要以雷霆一击,灭了他,就不能让他有丝毫准备!”嬴政眼中杀气四溢。
“老臣明白了!”
“正好,也给老秦系和楚系的人提个醒,告诉他们,这天下的主人,要换了!”
“认清现实,他们还可以做他们高高在上的王公勋爵。”
“若是依然盲目不自知,那就到地下去何先人忏悔吧!”
“喏!”白起眼中闪烁起浓浓的战意。
嬴政身后,还在整理衣冠的赵高,那双纤细的双手,也不自觉地颤抖了起来。
自己的主子想要干什么,他不清楚。但,他知道,有人要死!
PS:奇货可居,你猜到了吗?新年快乐!
“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
九声悠长的钟声回荡在咸阳城的上空。
黑色掩映下咸阳城,到处都散发着沉重的味道。街道虽然被秦锐士封锁了,但,还是有不少秦人聚集在各自家门口,默默悲伤。
大秦刚刚再次取得了一场大捷,可是,带领他们走向胜利的秦王,却是离世了。
十年,不过短短的十年,秦国已经换了三任国君了……
身为太子的嬴政,抚棺而行。神情肃穆,身后跟着的,乃是嬴子楚的次子,嬴成蟜。
不过,与嬴政不同,嬴成蟜的脸上却是写满了忧伤,隐隐之间,还有着几丝泪痕依稀可见。
此次,被嬴政选做护灵之人的,乃是任俞。是的,这样的选择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但是,也只是出乎意料而已。
如今的楚系已经分崩离析,别说是和老秦系比,就是肴东系,也比楚系要强上几分。自然引起不了老秦系大佬和吕不韦的关心。
而现在,他们真正关注的,还是新王登基。是嬴政上位之后,如何摘取应当属于他们的胜利果实。
司马钧默默地看向当朝相国吕不韦,谁知吕不韦的目光也恰巧看向了他。
两股目光相撞,令司马钧心中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吕不韦……”司马钧心中默默念叨道。对吕不韦的警惕之心,不由得又上升了几个层次。
吕不韦微微一笑,随后再次换上庄严肃穆的神情。
……
三日后
咸阳城外,渭水之北。数万铁秦锐士,将周围包围得水泄不通。就在这里,嬴政将祭祀先祖,告慰河伯,登基称王!
“当!”
青铜钟声响起,被嬴政选做祭司的,乃是如今嬴姓王族内颇有些名望的嬴腾,也同样是此番出征的将领之一。
“皇皇昊天,立我烝民,贻我来牟,帝命率育!”
“惜时惜阴,播厥百谷,亦服尔耕,十千维耦!”
“方苞方体,维叶泥泥,载燔载烈,以兴嗣岁!”
“当!”
随着祭文诵读完毕,礼乐之声响起。嬴政挎剑,缓缓走上高台。
“噗通!”
“噗通!”
嬴政将祭桌之上的九枚精雕细琢的玉璧,一一丢入渭水之中。随后,在祭桌之前设立的王座上,缓缓坐下。
“呼啦!”
随着嬴政坐下,祭台之下,文武百官,和数万大秦锐士纷纷跪下。
“臣等,拜见王上!”
恭迎之声,宛如潮水一般,铺天盖地,震耳欲聋。
坐北朝南,晌午之时,正阳当头。在阳光的照耀之下,嬴政的黑底金丝王袍,熠熠生辉。威严之气,油然而生。
“这,这就是秦国的王吗?”
祭台之下,作为嬴政唯一弟弟的嬴成蟜,微微抬起头,有些愣神地看着高座之上的嬴政,一丝异样的情愫在他的心中生根发芽。
如此场景,嬴成蟜也曾经历过,只是,那一次乃是九年之前嬴子楚登基,还极为年幼的他,自然不懂如此浩大的仪式所代表的意义。
但是,如今,已经逐渐成熟起来的嬴成蟜,在芈文的鼓舞之下,也明白了那高台之上,所蕴含的意义。
“若是,坐在那里的是我……”嬴成蟜的嘴角微动。
“诸卿平身!”
嬴政的声音在嬴成蟜耳边响起。威严的语气,令嬴成蟜的身子不经抖了抖。略微抬起的头颅,也慌忙低下。
“谢王上!”
又一次铺天盖地的浪潮涌来。
按理说,此时,无论是祭祀还是称王的流程具皆已经结束。接下来,不过是嬴政作为新王,随意发两句言而已。
但是,嬴政刚一开口,却是说出了一句令一众文武大臣胆寒的话语来。
“寡人生于邯郸市井之间,蒙先王不弃,赐予太子之位,逾今九年有余。然,昨日服丧之间,寡人却是意外得知一件密事!”
嬴政说道这里,微微一顿,威严的目光,缓缓地扫驶过在场的一众文武大臣。
“赵高!”
“奴婢在!”赵高穿着黑底红纹的宦官服饰,跪服到嬴政身旁。
“将人带上来!”嬴政左手握着天问剑,右手一挥,怒气伴着威严之色而出。
“喏!”
“踏!踏!踏!”
一队数百人的军队,迈着整齐的步子,缓缓向着礼场而来,滚滚杀伐之气也随之铺面而来。
“天尽军?”不少武官瞬间认出了这支军队的身份。
为首的,乃是如今军中的两颗新星,天尽军左右校尉,君九幽与宋凡。
天尽军之威名,早早地就传遍了咸阳城,一直被看做是太子嬴政的幕府亲军。
如今,能被天尽军亲自看押的,究竟是何人?
一众大臣的心中,除了一丝疑惑与不解外,更多的就是好奇了。
当然,这些大臣也都是人精。嬴政在这登基祭典上,搞出如此大的动作,显然是要拿人开刀立威啊!
可是,这年轻却不简单的新王,是准备拿哪家哪系,开刀立威,一众大臣心中还是有些忐忑不安。
“吱!”
关押着囚犯的囚车缓缓停下,等到一众天尽军散开,一众大臣们才看清囚车里所关押的,正是先王近侍!
看到这一幕,一众大臣又具皆陷入了疑惑之中。只有一人例外,那就是相国吕不韦!因为,这先王近侍,正是吕不韦安插在嬴子楚身边的细作!
“嬴政要对我动手?”如此一个荒唐的想法忽然在吕不韦脑海之中响起。
“不可能!不可能!”吕不韦连忙否定了这个可笑的想法,“若是没有了我,何人可以帮他制衡老秦系?”
“说出你是何身份!”嬴政将吕不韦的一举一动具皆看在眼里。
虽然吕不韦面无表情,但嬴政还是从他眼角之间,看出了一丝慌张。
“大王饶命啊!大王饶命啊!”那太监惊恐万分,眼泪混着鼻涕,哗哗哗地往下流。
“说!”嬴政眉头微蹙,呵斥道。
“喏!喏!喏!”那太监连连点头,说道:“奴婢乃先王近侍张松!”
“知道寡人为何将你带至此地吗?”嬴政缓缓站起身来,眼睛微微眯起。
“奴婢……奴婢……”张松低着头,身子也微微颤抖起来。
“谋害先王,该当何罪!”嬴政一声怒斥,如同惊雷般在满朝文武之间炸响。
“什么!”所有人都像听错了一般,惊骇地看向囚笼内的张松。
“大王饶命啊!大王饶命啊!”张松将囚车磕得声声响。
而一众大臣更是惊骇,张松此言,无异于承认了弑君之举!
“告诉寡人,此乃何人主使!”
偌大的礼场,顿时寂静一片。
“告诉寡人,寡人可以赦免你的家属!”嬴政俯视着囚笼内的张松,可眼角之余光,却是再次盯紧了吕不韦。
“咯噔!咯噔!”吕不韦藏在袖口之下的一双手,不由自主地握成了拳头。
“回……回大王,幕后之人,乃是……乃是,相国,吕不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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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国……吕不韦?”
所有的大臣都仿佛被冰冻住了一般,一动不动。
相国吕不韦,居然是谋害先王的真凶?这样的话说出去,恐怕别说秦国,就是整个天下都会震动。
一国相邦,谋害王上,恐怕这将是百年来最大的笑话了吧。
司马钧嘴巴微张,就连他这样老谋深算的老狐狸,也同样没有想到,吕不韦的胆子居然大到如此地步了。
当然,他更加惊讶于吕不韦的手段。
要知道,王宫中的护卫极为森严,普通的谋害手段,要是能要得了身为秦王的嬴子楚的命。那七国争霸也不用打了,直接派刺客就好了。
与此同时,司马钧也不明白,嬴政此时将此事公布,无疑是要置吕不韦于死地。可是,这样的好处在哪里呢?
司马钧心中清楚,如今朝堂之上,老秦一家独大。甚至,司马钧都已经做好了要承受嬴政打压的准备。
可是,嬴政却是开始对付起了吕不韦。难道他就不怕自己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还是说,他有信心不费丝毫之力,解决吕不韦?
无论是哪种猜测,司马钧都想不通如何去做。
“哼!血口喷人。区区一个阉人,也敢大放厥词?”吕不韦的神情之间没有什么紧张之色,有的也只是不屑。
“王上!王上,奴婢所言句句属实啊!”张松见吕不韦不承认,立马更加紧张了。连连对着嬴政,磕头说道。
“既然你依旧认为幕后主使乃是吕相国,那你倒是说说,吕相国是如何谋害先王的?”嬴政眯起眼,问道。
“回王上,相国大人给了奴婢一味药,对,就是一味药!”
“什么样的药?”
“一种很奇怪的药。此药本无毒性,只有男女合欢之后,方才会激发药的毒性。”张松埋头说道。
所有的大臣无不咋舌,如此奇特的药物,难怪宫中用于试毒的太监没有事,反倒是秦王出了岔子。
同样的,一众大臣也深吸一口凉气,吕不韦能用上这么高明的手段,若是日后他还有这等奇药,恐怕自己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吧。
顿时,群臣之中骚动四起。老秦系,楚系,无不叫嚣要置吕不韦于死地。而吕不韦的肴东系,却是陷入了沉默之中。
“可有证物?”嬴政轻瞥一眼吕不韦,果然,吕不韦脸色变了,阴狠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嬴政。
此时的吕不韦也算明白了,嬴政显然是要彻底整死他。甚至,可以说这个叫张松的太监都是他事先准备好的。否则,他区区一个内侍,怎么可能知道那味药的药性?
“相国,还有何话可说?”嬴政盯着吕不韦,问道。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吕不韦仿佛又恢复了先前的那般平静,缓缓张口说道。
嬴政眉头微蹙,这个吕不韦到现在,还不死心吗?
其实,吕不韦的心中却是并不像他表面的那般。
他吕不韦,是如今杂家之首,拥有着杂家积累了数百年的资源,更是得到了秦国先相范雎的几乎全部传承。
本来一切皆在按照他所部属的方向前进,可是,这个嬴政却是偏偏不按照他所规划的路线走。
天下第一权臣,这个范雎给他的画饼,曾经何其之近?可是,如今却是被眼前的人硬生生地打破了。
“既然相国有如此忠君之心,寡人便遂了相国之愿!”嬴政嘴角微翘,一句杀意四溅之言脱口而出。
吕不韦眼神微动,袖口之下的双手握得更紧了。
“来人!送吕相国!”
随着嬴政一声令下,天尽军的左右校尉君九幽与宋凡,立马提着兵器向着吕不韦走了过来。
“相国大人,请把!”君九幽咧咧嘴,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吕不韦轻笑一声,说道:“臣自见到王上的那一刻,便知王上之不凡。可是,臣也未曾料到,王上有如此胆魄……”
“相国是打算伏法吗?”嬴政眼睛微眯。
“你毁了我的苦心经营的一切,你认为我会怎么做呢?”吕不韦阴沉地看着嬴政,嘴角之间露出一丝残忍的笑容。
“嗖!”
转瞬之间,吕不韦的身影一闪而逝。令一众文武大臣皆是震惊不矣。
吕不韦的形象,一直都是以文官示人,所有人,包括吕不韦的亲信门人,皆认为吕不韦是个不懂武功的人。
然而,此时吕不韦却是展现出了先天巅峰的力量。
如此实力,别说是一个文臣了,满朝武将之上,能达到这等高度的都没有几人。甚至,司马钧到如今,也不过方才先天后期罢了。
等到所有人再次看清吕不韦之时,吕不韦的身影已经到了嬴政的身边。
一把尖锐的匕首出现在吕不韦的手中,阳光之下,还透着丝丝寒气。
嬴政看着突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吕不韦,无惊无惧。
“当!”
一把红色的血剑,挡下了寒光四溅的匕首。
吕不韦心中一惊,剑与匕首之间,擦出了丝丝火花。
“嗡!”
一声清脆的剑鸣之声,在吕不韦是身边响起。一袭白衣的天肃,掌剑向着吕不韦的要害直直刺去。
吕不韦被逼无奈,只得,收手,向后退去。
“当!当!当!”
天肃与无情,一左一右,相互配合得天衣无缝。一时之间,身为先天巅峰高手的吕不韦居然被逼得节节后退。
“踏!踏!踏!”
反应过来的天尽军迅速结队列阵,只不过,他们却是没有贸然围向吕不韦。反倒是将满朝文武围了起来。
如此做,除了是保护满朝文武不被吕不韦暗算外,也是为了震慑文武之中,蠢蠢欲动的吕不韦同党。
“想不到,王上,身边居然还有如此高手!”吕不韦咬咬牙,满是恨意地说道。
“呵呵,相国不清楚的事情,还有很多……”嬴政不屑地一笑道。
吕不韦皱着眉头,陷入了沉默之中。
天肃,无情也没有再出手。虽然先前他们将吕不韦逼迫的有点狼狈,但是,谁都不知道吕不韦是否留有余手。
身为嬴政的近卫,保护嬴政的安全才是他们的第一要务。
“杂家的一众弟子们!此时不出,更待何时?”吕不韦忽然大吼一声道。
“哗!哗!”
忽然之间,几道黑影凌空飞来。
“踏!踏!踏!”
紧促的步伐之声,也忽然响起。
一个个左肩系着红丝带的铁甲秦士,迈着整齐的步子,在一个将领模样的人带领下,快速向着高台靠近。
“这就是你的底牌吗?”嬴政看着远处莫约有数千人的军队,问道。
“王上觉得不够吗?”吕不韦站在一群黑衣人的中央,笑着回应道。
“你觉得够?”嬴政同样嘴角一咧,反问道。
吕不韦见嬴政如此有恃无恐的样子,心中也难免有些忐忑。
不过,他既然已经反了,也就没有回头路了。也只有这样,或许才能彻底吸引嬴政的视线,为杂家保下最后一丝力量。
“那就让臣看看,王上的天尽军究竟有何本事吧!”吕不韦大手一挥。
远方数千叛军立刻摆出了进攻的战阵,迈着厚实的步子向着高台靠近。
“天尽军!”君九幽竖起那柄血色长戟,盔甲之下,红眸闪烁着光辉。
“列阵!”
“哗!”
整齐划一的动作,数百人的天尽军只发出了一道声音。
君九幽与宋凡对视一眼,纷纷点点头。
数月了,自从那一战之后,天尽军已经数月未曾真正地一战了。此时正是检验天尽军战魂之法的时候了!
天尽军阵央,君九幽,宋凡各持半部天尽军。
天尽军四周,逐渐浮现出两只奇兽——貔貅(píxiū)与穷奇。两只奇兽一灰一红,交相呼应,甚是耀眼。
“攻!”
“什么!”
高台上,洞悉全局之势的吕不韦,心中大吃一惊。天尽军区区数百人,居然敢硬撞数千人的军阵。
双方将近十倍的差距,单单是守都很困难,居然还敢冲锋?
“哼!”杂家出身的校尉冷哼一声。
能做到数千人校尉,甚至在这观礼之时,他的军队还能靠得如此之近,自然不是等闲之辈。
虽然略微震惊于这两只怪异的奇兽,但由于兵力的巨大悬殊,校尉显然没有将这区区数百人放在眼里。
“弩手准备!”杂家校尉冷声喊道。
“将军,宗主他们还在高台之上!”校尉身旁一都尉提醒道。
“哼,你认为这点箭支能伤到宗主?”
“放!”
“嗖!嗖!嗖!”
一道道破空之声响起,数百支箭矢,宛如雨点一般,向着天尽军和一众文武大臣射来。
“救,救命!”不少文官当即大呼道。
众多武将们,也习惯性地将手伸向腰间,可是空空如也的系带却是让他记起,这只是新王的加冕之礼,而非战场。
“宋凡!”君九幽大吼一声。
“知道了!”
宋凡腾空而起,一身银甲在阳光之下,熠熠生辉。天尽军左边的貔貅,在他的控制下,腾空而起。
“给我破!”
貔貅猛然张开大嘴,一口吞下数百支箭矢。
原本凌厉的箭矢,宛如掉入泥潭之中一般,寸步不前。而后纷纷掉落在了地上,发出叮叮咚咚的声响,一如嘲讽之音。
“这,这怎么可能!”杂家校尉惊呼一声。
秦弩的威力如何,世人再熟悉不过了。每每作战,秦弩的杀伤力,足以让任何一名对手胆寒。
可是,在这区区数百人面前,居然连层浪花都没有泛起,便没了。别说是他,就是身经百战的诸多将领,也未曾经历过如此场面。
“攻!”
一声怒吼之声忽然炸响,迅速将还震惊于先前银翼之威的校尉拉回到现实之中。
“那,那又是什么?”校尉瞪大了眼睛,看向那红色的穷奇。
只见,君九幽率领之下的天尽军,眨眼之间便已经冲到了数千人的军阵之前。
与貔貅这等瑞兽不同,上古之间,穷奇本就是有名四大凶兽之一。如今,天尽军所幻化的穷奇,居然将这样的神态描绘得惟妙惟肖。
数千人的军阵,在这只穷奇的俯视之下,更像是一顿可口的大餐。
“吼!”
穷奇一口撕裂了严如铁桶般的军阵,天尽军乘机冲杀进军阵内。一直杀到了阵央,瞬间便搅乱了这支原本数千人的军队。
“王上有了一把锋利的矛!”吕不韦面沉如水,看着被天尽军搅得天翻地覆的军阵,咬牙开口道。
“不过,王上又是否有一把足够厚实的盾呢?”吕不韦的视线再次死死地盯着嬴政。数十名黑衣人,再次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
“相国大人当真是谨慎至极……”嬴政同样眯起眼。
今天不过是一次新王加冕祭礼,吕不韦居然还在身边埋伏下了这么多的护卫。当真是不容小嘘!
“就看王上身边的这两个少年,能不能当下我杂家的精锐弟子了!”
“上!”
随着吕不韦一声令下,数十人没有丝毫犹豫,迅速冲杀向天肃与无情。他们的目的,很简单,便是挡下天肃与无情,替吕不韦腾开手。
“嗖!嗖!”
如同幽冥鬼魅一般,九名穿着黑色劲服的男子,仗剑立于嬴政面前。不过是数息之间,便斩杀了十几名杂家精锐弟子。
“黑冰台!”吕不韦有些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九人。
九人脸上,所佩戴的青铜面具,彰示了他们的身份——黑冰台十二尊使!
“想不到,王上居然已经收拢了黑冰台七成的力量!”吕不韦这次是真的被嬴政的手段吓到了。
嬴子楚不过刚刚死了几天罢了,他是如何控制得了黑冰台这样一个原本只能供秦王驱使的巨大利刃的?
“如此,相国认为,寡人身边的盾,够厚实了吗?”嬴政不慌不忙地问道。
吕不韦看着嬴政,默不作声。他不得不承认,当黑冰台出现的时候,他最后一点胜算也消失不见了。
“末将王翦,护驾来迟!”
祭场外,数万护卫军终于在王翦的调动下,开始清缴叛乱的叛逆。
吕不韦看着原本就已经被天尽军搅得混乱不堪的杂家军阵,心中不免生出一丝颓废之情来。
“希望他能够再带着杂家崛起吧……”吕不韦心中逐渐浮现出咸阳宫内的那道身影。
“相国还不肯束手就擒吗?”嬴政带着揶揄地口气问道。
“王上密谋许久,臣自然不敌。”吕不韦摇摇头,带着一丝笑意说道:“不过,王上乃睿智之人,如此做,就不怕我留下后手?斩草要除根啊!”
“寡人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嬴政笑意不变,说道:“所以,在这里清缴叛逆的,才是王翦,而不是二十万三军之帅的蒙骜。”
吕不韦装出一副诧异的神情,随后微微低下头,说道:“不知王上会如何处置我相府的三千食客?”
“三千食客?”嬴政摇摇头,回答道:“或许这三千人之中,当真有不少杂家之人,但这可不是大头。”
“哎,还是发现了吗?”吕不韦的心中闪过一丝悲凉,随后却又划过一丝狠色:“既然你丝毫活路都不留,那也别怪我玉石俱焚了!”
嬴政没有理会吕不韦,仿佛自言自语一般,继续说道:“相国既然能调换宫中人手侍卫,想必宫中的黑冰台早就被相国掌握了吧。”
吕不韦依旧沉默不语,算是默认了。
“咸阳宫,乃我大秦历代君王居所,寡人自然要慎重对待……”
吕不韦猛然抬起头,看向嬴政,一道疯狂的想法忽然间从他脑海中冒了出来。
而台上嬴政依旧俯视着他,黑色的王袍在阳光的照射之下,泛着丝丝乌光。浓烈的杀伐之气,若隐若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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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阳城
今日本是新王加冕之日,照例,也会是咸阳最为热闹的日子之一。然而,这次,却成了一个例外。
咸阳的街道上,随处可见的秦军将士将各处主要街道封锁得水泄不通。城门更是被早早地关闭,不许进出。
秦国百姓也不是傻子,看着这阵势,明显是有大事发生了。个个都躲在家中,不敢外出,生怕被误杀。
“终于开始了吗?”
相府内,赵岭一人坐在高楼之上,眺望着远处的咸阳宫。
昔日,本应是秦人心中最为神圣的咸阳宫外,聚集着数万黑压压的秦国士卒。
这些士卒,正是来自蒙骜麾下,曾经击退五国合纵的二十万凯旋之师。
“宫外何人,私聚与宫外,可是死罪!”咸阳宫的城楼上,一个都尉模样的男子装模作样地喊道。
蒙骜策马,缓缓走出军阵,举起手中完整的虎符说道:“奉大王之命,清缴宫中吕党叛逆,速开宫门,否则与吕党同罪!”
都尉一听,脸色瞬间白了。
此时宫中的护卫,大多甚至几乎就是全部,都乃是杂家弟子。若是当真被一举拿下,那杂家必定会遭受创宗以来最致命的打击。
“蒙将军可有王上手令?”都尉不死心,狡辩道。
“虎符即王命!还不快开宫门!”蒙骜的声音之中透着滚滚杀气,令都尉不经后退了两步。
“既无王命,恕末将不能开宫门!”都尉硬着头皮说道。
“攻城!”
蒙骜见那都尉还是没有开门之心,立刻挥军,开始攻城。
“一座偏僻的宫殿内,身为黑冰台十二尊使之一的暗燕静静地焚烧着手中的名册。
他是秦国黑冰台尊贵的十二尊使,却也同样是杂家的一名长老。乃是最早跟随先相范雎的人之一。
大人!大人!不好了,蒙骜开始攻城了!”一个穿着都尉衣服的男子匆匆跑来。
如今,蒙骜围了宫城,暗燕也明白,自己算是彻底暴露了。而且,想必吕不韦哪里,估计已经伏法就擒了吧。
对于嬴政,他也曾做过极深的了解。机智过人,胸怀大志,有容人爱才之量,却也同样睚眦必报。
这样的人,暗燕只在一个人身上看到过,那就是一代雄主,秦昭王。
“啪塔!”
暗燕随手将手中一份名册丢入火盆之中,语气平稳地说道:“命令,宫中的精锐弟子化妆做太监宫娥,随后混出王宫。”
“大人,这,恐怕很难吧!”都尉犹豫地说道。
“四面宫门,哪里的攻势弱一点?”暗燕问道。
“这……”都尉犹豫了一会儿,随后开口道:“蒙骜围三攻一,主攻南门,其他宫门,围而不攻!”
暗燕也陷入了沉默之中。
攻城之时,兵家向来讲究围三缺一,以瓦解守城士气。而蒙骜反其道而行之,围三攻一,目的已经昭然若揭,就是为了不放过宫中的任何一个人。
“看来嬴政是要将我们杂家赶紧杀绝啊!”暗燕轻叹一声。
“大,大人,我们当下该如何?”都尉面带惊恐地问道。
“慌什么!让宫门处的弟子务必多多争取时间!”暗燕呵斥道。
“可是……”都尉还有些犹豫,可看到暗燕那青铜面具下泛着寒意的目光,连忙说道:“喏!”
暗燕没有理会那都尉,依旧盯着眼前那燃烧着的火盆。
“来人!”
“大人!”一个黑冰台装束的密卫忽然出现,单膝跪下道。
“带上所有人,立刻前往王后宫中!”暗燕眼中泛过一丝精光,说道。
“喏!”
……
“轰!”
随着一声巨响,咸阳宫那历经了百年的宫门被破城锤撞开。
“杀!”
“杀!”
滚滚黑色的铁流,透过宫门,涌入宫中。
由于吕不韦将宫中的侍卫近乎换了个遍,现在守卫王宫的杂家弟子或许单打独斗要远胜秦军,但论起结阵作战,秦人几乎可以说站在了这个世界的顶峰。
“噗嗤!”
“噗嗤!”
鲜血宛如不要钱一般,撒满了宫门口。尸体,更是随处可见。
“将军,宫门口已经尽皆被我等拿下。逆党具已伏诛,无一人走脱!”一个校尉模样的将官走到蒙骜身边,眼中带着一丝还未退去的杀意。
“留下三千人守住宫门,不准放过一人!其余人,继续向内宫进发!一众宫娥太监胆敢反抗,具皆就地斩杀!”蒙骜毫无表情地说道。
“喏!”校尉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拱手应声道。
“奉大王之命,肃绞吕党,胆有反抗者,具皆就地斩杀!”一队秦军士兵拿着一杆杆尖锐的长戈,厉声说道。
这队秦军面前,数十个太监宫娥噤若寒蝉,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啊!”不知为何,人群之中,忽然传来一道尖叫之声。
紧接着,宛如传染病一般,数十人具皆乱了起来。甚至,还有一两个胆大的太监,悄悄地溜出了人群。
这队秦兵的队正眉头一蹙,拔出腰间佩剑,大喝一声:“杀!”
“踏!踏!踏!”
这队秦兵摆出冲锋的阵型,迈着刻在股子内的整齐的步伐,向着一群宫娥太监冲去。
“噗嗤!”
“啊!”
顿时,鲜血四溅,宫娥太监的惨叫之声惨绝于耳。不过,短短几息之后,一切又都陷入了安静之中。
如此的场景,还在不少宫宇之间发生着。虽然蒙骜所下之令乃是反抗才准杀,可是,杀红眼了的秦卒,又怎么会理会这些?甚至,不少将官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放肆!你们可知这里住着的是什么人!”
一处偏僻却华贵异常的宫殿中,芈文指着一个都尉模样的秦军呵斥道。
“夫人,我等乃奉大王之命,清缴宫中吕党余孽,还望夫人太上太后见谅!”队正拱拱手说道,眼中的杀意却是丝毫不减。
“放肆!放肆!”芈文气的手指发抖。
她的身份何其尊贵,如今居然当着太上王后的面,被一个区区不更都尉给顶撞了。这是何等的奇耻大辱!
“夫人,太上王后,请见谅!”都尉低头弯腰行礼,而后大手一挥,冷声说道:“将这里的宫娥太监,全部带下去!”
“太后!太后!救救奴婢啊!奴婢不想死!”一个平日了备受华阳太后宠爱的宫娥跪在地上哭泣道。
然而,还没等华阳太后开口,两个健硕的秦卒,便拉着她,要将她架出殿外。
“太后!”那宫女不知何来的力气,居然一下子挣脱了两个秦卒,再次跪道华阳太后面前,恳求道。
“噗嗤!”
没有任何预兆,冰冷的长戈直接穿透了那宫娥温热的身子。
宫娥瞪大了眼睛,致死都不相信,两个甚至连爵位都没有的秦卒,敢在太上太后面前,杀了自己。
“带着!”都尉仿佛没事人一般,挥挥手,再向着华阳太后拱拱手以示歉意。
PS:第一章,晚点第二章
“噗通!”
等到秦军将所有的宫娥太监都带走后,芈文当即便坐到了地上。
先前,那一幕对她而言着实有些震撼。甚至,芈文怀疑,自己若是胆敢违抗命令,是否也有被就地处决的危险。
“站起来,看你那样子,成何体统!”华阳太后威严的声音响起,却是听不出丝毫怒气来。
“太后!那嬴政实在是太无礼了!”芈文嘶叫道,眼中惧意与怒意昭然若现。
“啪!”一声轻响响起。
芈文摸着脸上火辣辣的五掌印,有些震惊地看着华阳太后。
“他现在是秦国的王!你不过只是先王遗妃,只要他愿意,你随时都得为先王殉葬!”华阳太后冰冷地看着芈文。
芈文愣愣地看着华阳太后,而后微微打了个寒颤,原本高昂的头颅,也逐渐低了下去,陷入了沉默之中。
“多大的人了,这点性子都没有了吗?”华阳太后语气缓和了几分,说道。
“那,太后,您说我们以后怎么办啊……”芈文带着一丝哭腔问道。
“嬴政,不,新王如今势如雷霆一般,清缴了相国同党。宫内的人,更是被他换了个遍。如此实力,恐怕已经不是我们所能抵挡的了……”
“那,那,那也不能就这么引颈待戮啊!”芈文焦急地说道。
“等!”
“等?”
“大王如今刚刚登基,又灭了吕党,想必不会在大动刀戈,我们要做的,就是等待老秦系和大王闹翻!懂了吗?”华阳太后缓缓坐下,波澜无惊地说道。
芈文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点点头说道:“臣妾明白了!”
……
“吱!”
一声轻响,赵姬寝宫的大门被缓缓推开。
“你是何人?”赵姬看着穿着一身黑袍的暗燕,皱着眉头说道。
“臣,黑冰台暗燕,拜见太后!”暗燕弯腰行礼道。
“太后?”赵姬微愣,随后露出一丝笑意,呢喃道:“看来,外面这么乱,是因为政儿的缘故吗?”
赵姬这一年来,备受冷落,尽管还是个王后,却是寻常两个服侍的宫娥都没。此时,却因为这个原因,反倒没有什么秦卒来为难她。
“回太后,大王开始清缴相国以及杂家一众弟子了。”暗燕倒是没有任何隐瞒,直言不讳地说道。
“相国?吕不韦?”赵姬一听闻吕不韦的名字,心中不自觉地开始慌张了起来。不知为何,赵姬隐隐之间可以似乎觉得嬴政与吕不韦之间闹出如此大的动静,与他脱不了干系。
“回太后,确是如此!”
“这么说来,你也是吕不韦的人?”赵姬看向暗燕,一只手,暗自伸入袖口之中。
暗燕有些吃惊地看着赵姬,随后轻笑一声,回答道:“臣,确实是杂家之人。也算是相国大人的人吧。”
“呵呵,本宫就知道。他吕不韦若是在宫中没有内应,何来的胆子夜宿王宫。”赵姬面带一丝风情地说道。
暗燕眉头一皱,低声说道:“既然太后已经知道臣的身份,想必也知道臣接下来想做什么吧。”
“你想用本宫威胁大王?”赵姬脸色冷了下来。
暗燕微微低头,神色恭敬,并不出声,算是默认了。
“你觉得,你能威胁到本宫吗?”赵姬暗自握住了藏在袖中的匕首。
“太后不信吗?”暗燕面具下的嘴角微微翘起。
“秦国,何时轮到你们杂家的人来放肆了?”一道洪亮的声音,忽然在宫殿内响起。
“什么人!”暗燕一惊,浑身的上下皆冒着一丝寒意。
以他的修为,居然完全没有察觉到对手。甚至,对手都开口了,他还依旧不知道对手身处何处!
如此实力,就是先天巅峰的人都不可能做到!
“噗通!”
一道黑色的身影掉落到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噗通!噗通!噗通!”
接着宛如下雨一般,接二连三的尸体从宫殿上方落下。
暗燕咬着牙,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一个,两个,三个……直到暗燕埋伏在暗中的所有黑冰台手下具皆落下后,暗燕明白,接下来就轮到自己了。
“朋友,我的手下已经都被你杀了。还不现身吗?”暗燕沉声问道,目光丝毫不落地扫过四周的宫殿。
“嗡!”
一道锐利的剑鸣之声在暗燕耳边响起。
“怎么,你在找我吗?”白起握着英雄剑,站在暗燕背后,轻声说道。
暗燕轻轻瞄过一眼脖颈前透着一丝寒光的英雄剑,笑着问道:“不知先生之名?可否告知在下?”
“杂家的人,也配知道我的名字?”白起不屑地说道,手中一道亮光闪过。暗燕这堂堂一个黑冰台十二尊使就真么身首分离。
白起弯腰,用剑挑起暗燕脸上的面具,转身准备离开。
“不知先生之名?”赵姬见白起要走,连忙开口问道。
白起脚步微微一顿,冷声说道:“我只不过是大王所托之人罢了。大王交于我的任务,我已经完成。请太后静待大王援军吧……”
……
渭水之旁,吕不韦身边的杂家弟子具皆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只剩下了吕不韦一人,独自苟延残喘。
“咳咳,真是终日打鹰反被啄啊!”吕不韦的话语之中满是恨意,“想不到,我纵横一生数十年,居然栽在了一这么个娃娃的手中。”
“呵呵,打鹰?相国真是爱抬举自己。”嬴政眯着眼,冷声说道。
“若是再给我五年,只要五年,整个秦国都可以是我的!天下第一权臣!到时,我将会是即为魏冉之后,天下第一权臣!”吕不韦红着眼,嘶吼道。
“第一权臣?哼,这就是你的图谋?”嬴政不屑地冷笑一声,“说道底,你的眼界也不过是区区一个秦国罢了。”
“区区一个秦国?”吕不韦也露出了微笑。
“寡人,要的是整个天下。但凡目光所极之处,尽皆应有寡人王旗飘扬!”
第一次,嬴政终于第一次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了心中这足以震惊天下人的想法。
“呵呵,就怕你没有这样的胃口!”吕不韦短暂失神之后,有些不屑地嘲笑道。
“所以相国乃是如今倒在地上的,寡人是站在这座高台之上的!”嬴政面色平静地回答道。
吕不韦愣了愣,随后大笑道:“王上有宏图大志,臣不极也。王上曾以修为震惊天下,如今,恐怕也至少攀登先天后期之境了吧……”
“正如相国所料……”
“怎样,王上愿与臣,一决胜负吗?”
嬴政轻轻一笑,往前迈了一步,说道:“如你所愿!”
吕不韦眼中精光一闪,原本颓废至极的神情忽然振奋起来。以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冲到嬴政的面前。
“噗嗤!”
冰冷的剑锋没入了吕不韦的身体。滚热的鲜血,顺势四溅开来,唯独未曾溅到嬴政的一丝一角。
“你……”吕不韦看着胸前一红一白的天肃和无情,吐出一个字来。
“相国不是想和寡人一决胜负吗?”嬴政握着手中还未出鞘的天问,缓缓走到吕不韦面前。
四目对视,嬴政眼中有的不过是平静,而吕不韦则是有些昏暗,而这昏暗之中,更是夹杂着滚滚恨意。
“这,就是寡人的实力!”
PS:第二章了,补上元旦的。还有两门考试了,很快了。还有,作者菌没觉得这两章掺了多少水啊。为了写吕不韦,前面也埋下了不少伏笔。本来这边应该会很精彩的,不过因为读者们摧得紧,跳了好多,可能读起来没有那么畅快了。有点可惜吧。作者菌第一次写,处理的不太好,希望大家谅解下,谢谢了~~~
秦王宫内,经过两天的安顿,所有宫娥太监具皆被换了个遍。吕府上下,一众门人食客,具皆被擒,未曾走漏一人。
嬴政面前,蒙骜与王翦分立站在殿下两侧,桌案上,各自放了两堆竹简。
“王上,这是此次清缴叛逆人员的所有名单!”蒙骜拱拱手说道:“王上左手边,乃是宫内所有来历不明之人名单,而右手边,乃是吕府所有食客门人名单。”
嬴政缓缓伸出手,从右手边取下一卷竹简,默默看了起来。
一卷,两卷,三卷……
终于,嬴政的手微微一顿,露出了一丝轻笑,说道:“吕不韦,呵呵,倒是收纳了不少人才……”
蒙骜与王翦对视一眼,皆是不明白嬴政话语之中的意思。
难道,王上准备对着这群门客动手了吗?听语气,似乎这里面的什么人,乃是王上所不喜的。
“王上,这些人,应该怎么处理?”蒙骜出声问道。
嬴政提起手中的笔,轻轻破去竹简上的一个名字,而后面色平静地说道:“杀。”
“喏!”蒙骜拱拱手。
对此,蒙骜倒是没有多大意外,成王败寇,输了自然要付出代价。倒是站在一旁的王翦,脸色微微一变。
“王上,宫内的人呢?”王翦问道。
“宫内人员补齐了吗?”嬴政不答反问。
王翦心中微微一凛,已经猜测到了嬴政所想,还是点头回答道:“回王上,宫内人手,具已从其他宫内补齐。”
“留之何用?”嬴政再次取过一卷竹简,问道。
王翦被一语堵住,不知说什么。
反倒是蒙骜明白王翦的意思,开口道:“王上,处决吕府门客还好说。可是,这数万宫娥太监,若是都杀了,实在是不利于王上名声啊!人心不稳,恐怕……”
“蒙卿!”嬴政开口,打断了蒙骜的话。
“王上……”蒙骜低头弓腰作揖道。
“这世间,所谓名声与名望不同。名望是靠实力争取而来,名声,不过是一张嘴而已。寡人即位秦王,蒙卿以为,肴东六国会放过寡人?”
“这……”
“哼,肴东六国想占据大义?寡人就给他个大义!虎狼之君?寡人倒是想看看,如今只剩下一张嘴的六国,怎么抵抗寡人如狼似虎的大秦锐士!”
“王上!”蒙骜与王翦具皆惊呼一声,嬴政这是要再伐六国的节奏啊!
“如今国内局势不稳,此时出关东进,是不是太急了一些?”王翦担忧地说道。
“不,寡人倒是觉得恰是时候。这场肃逆,还未曾真正结束!”
蒙骜与王翦对视一眼,具皆将头低了下来,拱手道:“喏!”
嬴政再次埋下头,轻轻挥手示意蒙骜与王翦退下。
“臣等告退!”
……
“啪!”
等到蒙骜与王翦走后,嬴政终于将三千人的名单,逐一看完了。
嬴政放下手中最后一卷竹简,默默闭上了眼。
“王上,已到午时,还请用午膳……”赵高默默跪倒到嬴政身前,低头轻声说道。
嬴政猛然睁开眼睛,看着地上跪服着的赵高,开口道:“赵高,你突破了?”
赵高心中一颤,素来擅长探查人心的赵高隐隐之间,可以感觉到自家主人身上的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气。
“王上要杀我?为什么?”
对于自己的表现,赵高一直还算是比较满意的。战战兢兢,从不越级。算得上是极为出色的仆人人。
“修为?难道王上是因为修为猜忌我了?”赵高心中灵机一动,忽然想到了这点。
可是,别不知道,赵高可是明白的。自从那日嬴政登基过后,修为大涨,已经高到了赵高闻所未闻的地步。
自己现在先天前期的这点修为,或许还不够自家主人一个手指头的。嬴政又是为什么如此忌惮他的修为呢?
不过,虽然赵高想的挺多,嘴上却是不敢耽搁,连忙回答道:“回禀王上,奴婢托王上洪福,刚刚突破不久。”
“是吗?”嬴政再次闭上眼,手指缓缓敲打起桌案来。
“咚!咚!咚!”
一声声轻响,在空荡荡的大殿内响起。而赵高的心,也随着这一声声的轻响而跳动着。
“赵高,你对我大秦律法知道多少?”嬴政停住了手,再次问道。
“这……”赵高脑海里迅速判断着利害关系。
终于,赵高还是打算搏一搏,颤抖着说道:“奴婢,奴婢对我,对我大秦律法,倒,倒背如流!”
“倒背如流?”嬴政轻轻一笑,果然,与前世的赵高一模一样。如今的赵高也是一个精于律法的人。
“啪!”
嬴政将手中的竹简甩到赵高面前,说道:“寡人可以交于你一件事!”
“王上但有所求,女婢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赵高连忙磕头道。心中也暗自庆幸,这番险冒的果然是值得的。
“寡人决心清缴叛逆,此事便交于你手了!”
“喏!”赵高双手捡起地上的竹简,微微瞄了一眼。
“那上面,划去的人,将他带到寡人面前来!”
赵高心中一惊,看向那划去的名字。
“甘罗?”赵高心中默念一声,暗自留下了心思。
吕不韦三千门客,唯独此人被王上看重,必有不凡之处。自然值得赵高留心对待。
“奴婢遵命!”赵高低头说道。
“至于剩下来的人……”嬴政缓缓站起身,向着殿外走去,“全部坑杀!”
赵高双手微微一抖,应声道:“喏!”
“王上!”
就在嬴政要走出殿门之时,赵高忽然喊出了声。
嬴政脚步一顿,威严的声音传来:“何事?”
赵高心中再次一颤,再次跪服下去,恨不得立刻抽自己两个嘴巴。
“不,不知,赵岭,赵岭如何处置?”
嬴政没有答话,微微停顿了一会儿,便再次跨出了殿门。
“呼!”赵高轻舒一口气。
先前,自己真的不知为何脑子一热,居然质疑了王上的命令。
“看来,日后万事皆要小心谨慎!”赵高暗自提醒自己道。
……
齐国,小圣贤庄
“师兄,你要回韩国了吗?”一个穿着朴素的年轻人,弯腰将手中一支杨柳递给另一个穿着淡紫衣服的年轻人
“是的,要回去了……”身穿紫色衣服的年轻人看着柳枝,呢喃道。
“韩国乃七国之中最为弱小的国家,以师兄的才华实在是有些可惜……”
“韩国,乃是我的母国。况且……”紫衣年轻人笑了笑道。
“看来,生于帝王之家,也不是什么好事……”
“你呢?”紫衣年轻人笑着问道。
“师兄之才,十倍于李斯,可以挑最弱的。李斯,准备去最强的屋檐下试试运气。”李斯也带着一丝笑意回答道。
“秦国新王登基,正是要人手的时候,你去,倒也不错……”
“师兄见谅,李斯比较现实……”李斯说道。
“呵呵,现实也好。下次见面之时,可不要留手了哦!”紫衣年轻人又笑着说道。
“当然……”
PS:明天最后一门,考完开始定期两更。另外,之后几章,李斯,韩非,卫庄,盖聂,荆轲等人会陆续登场。
今日的夕阳格外耀眼,微微光芒之中掺杂这一丝血色。
“啪塔!”两颗硕大的虎头掉落在地上。
“我帮令一个人也报仇了!”一个白发少年面带傲气地说道。
坐在木屋之下的鬼谷子扫了一眼地上两颗血淋淋的虎头,再次闭上眼睛,沉默不语。
终于,在太阳快要落下山时,院落外,又多了一个身影。
“师哥,你怎么才回来?”卫庄轻笑道。
盖聂沉默不语,拱拱手对着鬼谷子说道:“老师,徒儿让您失望了……”
鬼谷子眉头微微一皱,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后开口道:“优柔寡断,乃人生大忌。昔日苏秦,庞涓皆是如此。你,也逃脱不了吗?”
盖聂依旧沉默不语,静静地听着。
反倒是卫庄,轻哼一声,暗道:“苏秦,也不过如此!”
“庄儿,随为师来吧……”鬼谷子,站起身,走进木屋内。
……
“嘀嗒!”
“嘀嗒!”
幽暗的地牢内,时不时有着水滴落下,使得地牢潮湿不堪。
“原来如此……”
地牢内,两只蓝色的玄虎,躺在地上,显然早已死绝。而一旁的十字架上,囚人的镣铐被一剑斩断。
“自断剑刃,然后用百步飞剑吗?”鬼谷子看着地上一把之上下半个剑刃的剑,轻笑着说道。
“看来,是我低估了你。”鬼谷子嘴角的笑容更甚。
“虽然这世间发生了许多原本不应该存在的事,但看来大势依旧为便!如此,我倒还依旧有机会!”
……
清晨,盖聂再次拜了拜鬼谷子,而后转身离开了这座他已经居住了几乎十年的小院子。
卫庄看着盖聂离开的身影,握紧了手中的剑柄。
“为何?”卫庄有些不解地看着鬼谷子,眼中还带着一丝怨恨,“老师不是说,唯有比试的胜者方能得到鬼谷的整个传承吗?”
鬼谷子目送着盖聂消失,而后才将目光看向卫庄,说道:“为师未曾骗你,那场比试,输的人是你。”
卫庄心神一震,将手中的鲨齿一把插入地中,咬牙说道:“既然如此,老师何必将这样的绝世之剑交于我手?”
“鲨齿,渊虹,是你与盖聂的宿命。它,本就应该属于你!”
“渊虹?”卫庄暗自记下这个名字。
鬼谷子轻轻摇摇头,继续说道:“或许,现在,它还不叫这个名字。但总归会有这么一天的……”
卫庄露出疑惑的神色,而后再次缓缓拔出插入泥地之中的鲨齿。锋利的青光,一闪而过,使得卫庄不得不眯了眯眼。
“时也,势也。势也,运也。运也,命也!”
“世间万物,皆有其运,这就是命!你改变不了,我改变不了,无论什么人,只要是还在这方世界之中,便都改变不了!”
卫庄愣愣地看着鬼谷子,呢喃道:“命吗?”
“那,师哥,你与我,谁才是最后的胜者呢?”卫庄眼中逐渐燃起一道熊熊的烈火,满是战意。
“嗡~”似乎与卫庄心灵相印一般,鲨齿微微泛起一阵轻响。
……
咸阳,秦王宫
嬴政带着一丝笑意,看着大殿下的小人。
“小子,甘罗,拜见大王!”稚嫩的声音从大殿之下传来。
大殿下,赵高的脸颊微微一抽出,看着这个不过才十二岁的孩子,一副无语的样子。
虽然甘罗一脸无辜,人畜无害,可也只有赵高才明白,这个小孩子是多么的难缠,狡猾,甚至还贪财。
没错,来的路上,赵高见嬴政所要见的人,不过是一个小孩子,顿时欣喜了几分。还想好好拉拢,拉拢。
谁知,这小子,一下子就敲诈掉了他一般的积蓄。那可是他辛辛苦苦攒下的啊,就这么没了一半!
嬴政面色不改,继续问道:“知道寡人为何要将你寻来吗?”
“回王上,小子不知。”
“那你可知,为何吕不韦三千门客之中,寡人唯独留下了你吗?”嬴政再次笑着问道。
“回王上,小子不知。”
“寡人要你办一件事。”
“回王上,小子无能!”
“嘭!”
嬴政一拍桌子,脸上的笑意顿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宛如万年寒霜一般的冷意,其中更是掺杂了一丝杀意。
“寡人未曾明言,是何事,你便拒绝,是在挑衅寡人吗!”嬴政呵斥道。
“回王上,小子不敢。”
“既然不敢,那就替寡人将此事办了!”嬴政脸色微缓,语气也平静了些许,说道。
“王上,小子今年不过十二岁,能替您般什么事啊!”甘罗带着一脸苦涩地说道。
“哼!”嬴政轻哼一声,若不是前世自己便知道这小子有多狡猾,否则,现在估计还真能被他骗到。
“寡人要你,替寡人夺取河间!”
此言一出,站在殿下的赵高一双细手微微一紧。
甘罗也是微微一愣,也收起了苦涩的脸,正正经经地问道:“若是小子,替王上收得河间,王上以何赏我?”
嬴政嘴角露出一丝轻笑,果然,这小子还是无利不起早的性子。
“寡人许你上卿之位,如何?”
嬴政威严的声音传遍大殿,却是宛如一道惊雷,在赵高耳边炸响。
上卿!那可是秦国的上卿!天下间最为强大的秦国的上卿。换到肴东六国,即便是国君见了,甚至也要恭敬对待的人。
顿时,赵高对那些钱财也不心疼了。一些白黄之物,能换来一个秦国上卿的好感,还是十分值得的。
至于这个不过十二岁的小子能否完成这样的任务,赵高此时心中一点怀疑都没有。
至于原因,很简单。嬴政在吕不韦的三千名门客之中,唯独划去了这一个人。此时又对他委以重任,足以说明嬴政对这个十二岁的小子有着十足的信心。
以赵高对嬴政的了解,没有把握的事情,嬴政是不屑去做的。
“臣,甘罗,遵命!”甘罗恭恭敬敬地弯腰执臣子礼道。
“等你回来再说吧!”
“喏!”甘罗呵呵一笑,应声道。
嬴政挥挥手,示意甘罗退下。
“赵高,逆党处置得如何了?”
赵高精神一震,连忙回答道:“回禀王上,吕不韦三千门客,和宫内叛逆,共三万一千两百四十三人,全部坑杀,无一生还!”
嬴政盯着赵高,威严的目光令赵高全身紧绷。
“做得不错!”嬴政缓缓开口道。
“谢王上!”赵高露出一副欣喜的神色。
嬴政点点头,心中暗自思忖道:“如此,赵高便只能一生一世,做寡人的奴仆了!”
PS:晚点二更,考试考完了,就是开心!!!
墨家机关城内
身为墨家巨子的六指黑侠看着眼前穿着一身黑衣的男子,沉声道:“你确定你要走了吗?”
“哈哈哈,老头,怎么你舍不得我吗?”那男子摸了摸蓬乱的头发,哈哈大笑,带着几分自恋地说道。
六指黑侠微微一笑,说道:“也是时候了,已经十年了。我也没有什么,可以再教给你的了。”
“喂喂喂,老头,别说的这么伤感好吗?说的好像生离死别一般,多不吉利啊……”男子撇撇嘴说道。
“而且,谁说我是你教的啊!那是我自己学的!自己学的!”男子忽然阴沉下脸,对着六指黑侠大吼道。
“啪!”
一声巨响,男子的身子腾空倒飞出去。
“轰!”
随着几道机括声响,六指黑侠所在的石室门被重重关上。
“切,走就走嘛,干嘛出手这么重……”男子揉了揉还有些痛的屁股,嘀咕道。
“呵呵,巨子您还真是舍不得这小子呢。”石室后,班老头笑盈盈地走了出来,对着六指黑侠说道。
“嗯,他是我墨家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甚至,天赋,甚至比丹儿还要高上几分。”六指黑侠说道。
“哼!惹祸的本事也不小!”班老头哼哼地说道。
“哈哈哈,这倒是真的!”
铸剑室内,徐夫人难得的没有铸剑,反倒是优哉游哉地喝着小酒,嘴里甚至还哼着一曲小调,显然心情不错。
“呵呵,那个祸害终于走了。终于可以清净了!”徐夫人眯着眼,向着自己的藏剑室走去。
藏剑室内,一排排整齐的宝剑泛着幽冷的寒光。
徐夫人则像是个老财主般,眯着眼,将藏剑室内一把把宝剑一一看过去。时不时还点点头,喝口酒。
忽然,一个空旷的空槽吸引了他的注意。
徐夫人浑身打了个寒颤,先前微微泛起的酒意也顿时清醒了大半。
“我的剑呢?我的剑呢!”徐夫人如同着了魔一般,左找右找,始终不见剑的踪影。
不过,徐夫人却是在一处角落发现了一卷竹简。
“墨麟我就带走了!只有我这么帅的人,才能配得上这么帅的剑!不要太高兴啊!”
竹简上,歪七倒八的几行字令徐夫人顿时涨红了脸。
“荆轲!”
藏剑室内,传来徐夫人杀猪般的怒吼……
齐国,邹城外
一个穿着邋遢,头发乱蓬蓬的少年,缓缓走到城门口。
“终于到了……”少年眼中泛起一丝回忆的目光。
“不知道,丽儿她还好吗?”荆轲嘴中轻轻呢喃着。
“嘿嘿,这次倒是可以正大光明地回去找她了。哼,我现在可是一等一的大侠!嗯,如果将这十年来的事情都告诉丽儿,丽儿应该会很高兴吧!”
荆轲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想着记忆中那熟悉的街道走去。
昔日里,那道曾经在他眼中高大的院墙,如今不过是轻轻一跃便翻身过去了。
一间朝阳的房间里,一个女子静静地看着一面镜子发呆。
女子不过十五岁的年纪而已,却是生得一副极美的容貌。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缥缈兮,若流风之回雪。
“咔!”女子身后,一间窗户微微发出一丝轻响。
女子也被这声轻响拉回了思绪。
“谁?”女子温润的声音响起,小心翼翼地向着窗户边走去。
一头乱蓬蓬的头发,缓缓从窗边冒了出来。
“哈哈,丽儿,想我不?”荆轲有些搞怪地冒出头来,笑着问道。
“你,你是荆哥?”姬丽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当然是我,不如你以为会是谁?”荆轲一个纵身,跳进屋内,堆着笑容说道。
“荆哥!”姬丽笑着,一把勾住荆轲的脖子。完全不见了先前那副温韵文雅的样子。
荆轲轻嗅着姬丽身上的清香,咧咧嘴,陷入了傻笑当中。
“瞎想什么呢!”回过神来的姬丽轻喝一声。
“没!没什么!”荆轲连连摆手,以示自己清白。
“荆哥,十年前,你为何不辞而别?”姬丽收起脸上的笑容,神色认真地问道,眼神之中,一抹失落的神采一闪而过。
“我不是说我要当大侠吗?自然是拜师学艺去了!”荆轲理了理乱糟糟的衣服,装出一副正经的样子。
“这么说,荆哥如今也算是个大侠了吗?”姬丽再次露出一丝微笑,看着荆轲问道。
荆轲挺挺胸,摸摸鼻子,笑着说道:“那当然了,我可是墨家巨子的首席弟子!”
“真的?”
“当然!看,这就是墨家首席铸剑大师,徐夫人替我锻造的墨麟!”荆轲显摆地将偷来的墨麟展示给姬丽看。
“真好看……”姬丽笑着说道。
“想不到,荆哥居然成了大名鼎鼎的墨家巨子的高足,真好呢。”
“哈哈哈,也没什么了!”荆轲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既然这样,丽儿也就放心了……”
荆轲听了姬丽的话,顿时止住了笑声,带着一丝疑惑地问道:“丽儿,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姬丽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草地说道:“荆哥,我要走了……”
“走?”荆轲心中生出一丝不祥的预感,急忙问道:“你要去哪里,我陪着你。我现在可是大侠,一个打几十个!”
姬丽轻轻摇摇头,说道:“不必了,荆哥,我要去的地方,是咸阳……”
“咸阳?”荆轲的心脏跳动得更加剧烈了。
“嗯……”姬丽微微抿起薄唇,“秦王即位,如今却还依旧没有宫室。齐王打算送一批人给秦王,以讨好秦国新君……”
荆轲的心剧烈一颤,颤抖着声音问道:“为何?你不过只是邹城的一家小贵族而已,为何!”
姬丽惨淡一笑,“荆哥,你错了。我家本是鲁国后裔,为齐王所庇护,方才得以保留下来。可是,近年来,家族愈发衰落。父亲大人,这才迫不得已,欲将我献给秦王。”
荆轲握紧了拳头,冷声说道:“我可以让老师他老人家,向令尊提亲!”
“没有用的……”姬丽摇摇头,“我的名字,已经被齐王呈送给秦国使者了。墨家虽然势大,却终归大不过秦国,一切都晚了……”
“难道!你就这么甘愿,成为他人的礼物?工具?”荆轲几近嘶吼道。
姬丽再次背过身,轻声说道:“身在大家族,自有衣食皆要胜过寻常人家,如此要求,自然也是情理之中……”
荆轲暗自咬咬牙,转身向着屋外走去。
“我会去咸阳,我会把你从咸阳宫内救出来!”
荆轲不是没有想过此刻就带着姬丽走,但他明白,姬丽生于大家族之中,天生便有着一股子大家族的使命感。既然他已经下令决心,就自然不会反悔。
姬丽笑了笑,没有向荆轲道别。
几日后
作为邹城最大的家族,姬丽踏上了华贵的马车,摇晃着,向着齐国都城临淄而去。
“丽儿,等我!等我!”
荆轲暗暗注视着马车远去,呢喃道。
PS:什么抢亲,什么拆散恋人,霸道总裁的剧情不知道你们喜不喜欢,反正我挺喜欢的。咳咳,都是剧情需求,我本来是不想写情情爱爱的。
还有一件事,明天作者菌就要回家了。估计明天就只有上午能写一章,所以,我已经提前写好一章了。不知道你们现在想不想看,还是等着明天一起?
嬴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雷霆之势,迅速覆灭了吕不韦集团的消息,不过短短一个月便已经传遍了整个天下。
除了震惊了整个秦国外,更是在肴东六国,引起了轩然大波。
自宣太后以后,秦国秦楚两系一直争斗不休,如此也给了肴东六国不少可乘之机。
但是,谁也没有想到,原本最为强大的楚系分崩离析,成了两派。而被他们看作第二个楚系的吕不韦集团,又在嬴政的雷霆之势下,倾巢覆灭。
事情的变化,实在是太快,快到令肴东六国还没有做好决定,嬴政便已经彻底稳定了秦国,以数万颗人头,震慑了老秦系,坐稳了王位。
赵国
赵王有些脸色难看地看着手中的竹简。秦国内,嬴政的诸多行动都摆在了他的案头上。
“霸星,他果然才是真正的霸星!”赵王的声音,也唯独只有他自己放能听得清楚。
“父王?”
殿下,已经做了十多年太子的赵偃见赵王愣愣出神的样子,疑惑地出声道。
赵王连忙回过神,再次恢复到一副威严的神态,开口问道:“北边的状况,怎么样了?李牧怎么说?”
赵偃咬咬牙,拱手回答道:“回禀父王,李牧依然不肯松口!”
数月之前,赵国大将赵庆兵败壶关,令赵国损失惨重。非但失去了西面屏障险关壶关,更是折损了数万好不容易攒下的精锐。
一怒之下,赵王下令,诛灭赵庆满门,以儆效尤。
然而,当赵王所派之人抵达赵庆府邸之时,却是出现了一批神秘人,将赵庆的稚子接走了。
但是,邯郸是什么地方?那乃是赵国的大本营。一举一动皆在赵国异服密卫的监视之下。很快,异服便查到,这批人,朝着北面去了。
北面,唯一的重镇便是赵国的代郡了。在哪里,镇守着赵国所剩不多的十余万精锐。而这些精锐,在如今赵国上将军李牧的控制之下。
答案昭然若揭,救走赵庆遗孤的,便是这个赵国如今的柱石,李牧!
然而,虽然赵王知道了这件事,但,依旧难以处置此事。
李牧,手中握有十余万精锐,这些将士,可谓是如今赵国最为顶尖的军队。一旦逼急了李牧,让李牧投靠了赵国的宿敌,燕国,那后果不堪设想。
“父王,如今,那叛逆之子,在李牧手上,我等实在是无能为力啊!”赵偃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说道。
赵王微微点点头,沉默不语。
“父王,儿臣倒是有一条建议……”赵偃见赵王沉默不语的样子,再次拱手行礼说道。
“哦?你有办法?”赵王轻轻一笑,看着赵偃,说道。
“回父王,以儿臣看来,李牧所依靠的,不过乃是十万我赵国精锐罢了。若是能从李牧手中夺得这十万精锐,那李牧也就不足为惧了。”
“哎!”赵王轻叹一声,点点头说道:“这个,寡人也知道,只是如今李牧在军中声望无人可敌,又有什么人,能取代的了李牧的地位呢?”
“父王所言极是,儿臣有一人可荐!”赵偃自信一笑,回答道。
“哦?何人?”赵王坐直了身子,这回他是真的来兴趣了。
“回禀父王,此人,原本乃是我异服之中一名密探。此次随大军出征,更是凭借着自身的本事,做到了赵庆手下亲军校尉一职!”
“嗯,不错!”赵王满意地点点头,“如此说来,此人也算的上是我赵国之才!”
“更为重要的一点,此人出身于我赵国异服之中,其忠心,更是要比寻常之人可靠数倍。”赵偃又补充说道。
“呵呵,如此说来,寡人更是要见见这样的人才了!”
“来人,传乐任!”赵偃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
咸阳宫内,一个穿着一身黑色华服的少年,看着巍峨的宫殿,嘴角露出一丝微笑,随后再次迈开步子向着宫殿内走去。
“王上……”赵高弯腰,在殿下轻轻出声道。
“何事?”嬴政头也不抬地处理着手中的政务,问道。
“燕国质子,如今,已到殿外。”
嬴政写着政令的右手微微一顿。
“燕国质子?”
“回王上,正是!”
嬴政缓缓放下手中的笔,心中忽然多了一丝紧张。
自从数月之前,五国合纵之约战败,燕国乘着赵国元气大伤之际,攻入赵国。
但,谁知燕国主将剧辛,轻敌冒进,中了赵国诱敌深入之计。兵败被杀,燕国损失不小,反倒被赵国夺取了不少城池。
为了避免燕国更大的损失,同时,也为了向赵国复仇。燕国便派出了质子,质秦,以求联秦谋赵。
“燕国质子,乃是何人?”
“回王上,燕国送来的质子,乃是燕国太子,燕丹……”赵高低头回答道。
“燕,丹……”嬴政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神采。
“传吧!”
“喏!”
没过一会儿,燕丹便在一个太监的带领下,进入了大殿之中。
十年了,自从邯郸一别,燕丹与嬴政,已经十年未见了。
“政,好久不见了!”燕丹笑着说道。
“大胆!”未等嬴政开口,赵高先是呵斥一声道。
燕丹微微一愣,看向赵高,眉头微微一皱,露出了一丝不悦的神色。
“此乃我秦国大王,太子直呼我王名讳,此乃失礼之罪也!你燕国,难道想因此而蒙难吗?”赵高阴狠地说道。
燕丹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燕丹转过头,看向此时站在大殿之上的嬴政。却是见嬴政神情肃穆,早早已经不复了昔日孩童般的纯真。
燕丹心中泛起一道别样的滋味,随后正了正衣冠,对着嬴政弯腰行礼道:“外臣燕丹,拜见秦王!”
“太子免礼!”嬴政威严的声音从大殿之上传来,更是令燕丹原本还带着一丝火热的心,彻底冷却了下来。
“赵高,为太子赐座!”
“喏!”
燕丹看着眼前所摆的厚厚的坐垫,微微抿抿嘴,缓缓坐下。
“赵高,你出去吧!”嬴政等到燕丹坐下,再次开口道。
赵高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后弯腰拱手说道:“喏!”
“吱!”
随着大殿门被缓缓关上,燕丹再次露出了一丝苦涩的神情。
“丹,许久不见了……”
不知何时,嬴政已经来到了燕丹的面前,微微带着一丝笑容,看着燕丹。
“呵呵!”燕丹也露出了一丝轻笑。
“政,说实话,十年为见,我还真怕做了秦王的你,会便得令我不认识呢!”
嬴政只是笑着看着燕丹,却不言语。
燕丹注视着嬴政很久,笑容随后也缓缓落下,“我知道,如今,你已经是秦王了……”
“身于帝王之家,有些事情,在所难免。”嬴政缓缓走到大殿的一边,说道。
“是啊,世人皆羡慕王公贵胄,却又如何明白,身处高位的难处呢?”燕丹也是轻叹一声,感慨道。
“高处不胜寒……”嬴政将一杯盛满美酒的酒盏递到燕丹面前,微笑着说道。
燕丹眼睛微微一亮,接过酒盏,说道:“倒是有几分贴切。”
两人再次相视一笑,将酒盏之中的美酒一饮而尽。
“这算是你身为嬴政敬的迎朋之酒呢,还是身为秦王赐下的迎宾之酒呢?”燕丹把玩这手中精致的酒杯,漫不经心地说道。
嬴政笑意微微收敛。燕丹话语之中的意思,他明白。
“既是迎宾之酒,亦是迎朋之酒。”嬴政面色平静地回答道。
“这么说,你,不会帮我燕国?”燕丹眼中闪过一丝失落。
“嬴政,与秦王,两者不可分割。就像,你燕丹,与燕太子,同样不可分,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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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国代郡
为了防御北面匈奴,秦赵燕三国,修筑了冗长的城墙。而赵国,作为匈奴的主攻方向之一,自然也是城高且厚。
而在高高的长城之后,乃是如今赵国柱石——李牧所率领的十余万代兵。
“将军,邯郸派来了使者……”李牧身后,一个亲兵拱手作揖说道。
李牧挥挥手,将一块刚刚煮熟的牛肉放入口中,说道:“带过来吧。”
“唯!”
没过一会儿,那亲兵便领着一个一身戎装的男子来到李牧面前。
“末将乐任,拜见将军!”乐任对着李牧行礼道。
李牧眉头微微皱了皱,点头道:“上使多礼了。”
乐任对李牧这看似随意的举动没有在意,反倒是愈发恭敬地对李牧说道:“将军,如今正值夏季,水草丰茂,北面匈奴正忙于放牧。大王命你,立刻兵发督亢!”
“兵发督亢?”李牧轻笑一声,摇摇头,说道:“督亢,乃燕国重镇,凭我这点兵,根本不可能做到。”
“此乃王命,其余,末将不知……”乐任依旧没有生气的模样,一脸平静地回答道。
李牧不由得多看了乐任两眼,继续问道:“大王就不怕,出兵燕国,西面反受到秦国的威胁?”
“回将军,末将来之前,秦王派出使者。大王许秦使河间五城,以促联盟!”
“河间五城!”李牧忽然惊站而起。
“那可是我赵国富饶之地,大王怎么会将河间五城具皆许给秦国!”李牧的语气之中带着一丝怒意。
“末将不知……”
“秦国刚刚止戈不久,国内动用兵力超过三十万,此时必然粮草空虚,在十月秋收之前,根本不可能出关作战!大王这是白白送了秦国整个河间啊!”
李牧在座位之上来来回回,不停地走动着,语气之中,满是对赵王的愤怒。颇有一些怒其不争的意思。
“罢了!既然如此,只能从燕国那里夺取我赵国的损失了……”李牧再次坐下,虎眸之中逐渐泛起一阵战意。
……
秦王宫
大殿之上,文武百官分列于左右。
“传,甘罗!”
随着赵高那纤细的嗓音落下,大殿门口,一个小巧的身影缓缓出现。
“臣,甘罗,幸不辱命,取赵国河间五城归来!”甘罗对着殿上的嬴政拱手说道。
大殿之上,一片肃静,文武百官,也不过只是盯着这个不过十二岁的孩童仔细打量罢了,可见,这个消息他们早已得知。
嬴政面无表情,可心里却是微微一笑。
“看来,这小子的本事还是没有变啊。不过一纸空文,便换得了河间五城,当真是一笔好买卖!”
“爱卿此次劳苦功高,想要何赏赐,具皆可以向寡人提!”高坐在大殿之上的嬴政开口说道。
“臣尚年幼,不敢有所非分之想,但凡王上所赐,臣不敢辞!”甘罗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嘴里卖乖道。
“哦?爱卿,真有此意?”嬴政话语威严,可语气之中却是多了几分调笑的味道。
甘罗心中咯噔一响,“大王该不会出尔反尔吧,他可是许了我上卿之位啊!”
“呃……当然,王上赏赐得越多越好,最好是上卿什么的……”甘罗暗地里提醒嬴政道,他还真怕嬴政忘了上卿之事。
“哈哈哈……”
甘罗有些市侩的话语,惹来群臣哈哈大笑。这些笑意,大多是友善的。
可是,就在这么些笑声后,忽然传来一道不和谐的声音。
“黄口小儿,我大秦上卿是何等地位,也是你说要就能要的?”右侧的司马钧开口呵斥道。
整个朝堂也为之一肃,有些愣愣地看向司马钧,不知他是何意。
甘罗虽然如今不过方才十二岁,在他们这群老古董面前,确实只是个黄口小儿,但他的才能也同样得以充分展现出来了。
众人实在是有些想不明白,司马钧为何要冒着彻底得罪一个未来新星的风险,说出这样的话来。
其实,这也是司马钧的考量。
甘罗使赵,乃是嬴政直接赋予的权力,甚至未曾经过朝堂议事。
司马钧心中清楚,以嬴政的性格,不对一个人信任,是绝对不会许以大权的。如此,可见,这个天才般的少年,早就已经深得嬴政信任了。
而现在朝堂之上,唯秦系一家独大,迟早会与秦王产生摩擦。
与其看着秦王的羽翼更加丰满,不如趁早剪出还未萌芽出来的羽翼。
“哦?看来,司马大人对你有些不服气……”嬴政的话也适时的响起,可是这样的话听起来,却是感觉司马钧有些妒才的味道。
“王上,甘罗使赵,虽然有功,但万万不可许以上卿之位啊!若是真让这么个黄口小儿成了我大秦的上卿,岂不是让诸国笑话我大秦无人?”
嬴政微微思量了一会儿,点点头说道:“爱卿所言甚是,既然如此,寡人许……”
就在嬴政看似打算决定甘罗的封赏时,甘罗忽然出声,打断了嬴政的话,“王上!请容甘罗说一句!”
“甘爱卿还有何话可说?”嬴政话语之中似乎泛着一丝怒气,看起来,像是对甘罗打断他说话有些不满。
“王上,臣失言了……”甘罗先是对着嬴政拱拱手,随后又对着两边的文武大臣拱手,以示歉意。
“爱卿何意?”嬴政眼中泛起一阵笑意,看着甘罗问道。
“先前之言,不过是臣意气之语,王上万万不可当真!”
“哦?这么说来,甘爱卿以为什么样的封赏适合你呢?”嬴政反问道。
“回王上,我大秦世代以军功授爵。如今,臣出使赵国,不费一兵一卒,为大秦谋来河间五城。臣以为,此功,足以抵右庶长之位了吧……”
嬴政点点头,回答道:“不错,不费一兵一卒,取得河间五城,其军功是够得到右庶长之位了……”
“那王上就此臣一右庶长之位吧!”甘罗倒是无所谓地说道。
司马钧眉头轻皱,有些不太明白甘罗的用意。
从先前甘罗的话语之中来看,这个少年明显是想要得到上卿之位的。或者说,嬴政早就已经许给了他上卿之位。
可是,为何现在嬴政却又不帮他了呢?甚至,还只是得到了一个右庶长的职位。
右庶长之位,排在大秦二十勋爵第十位,说高不高,说低也不低。如此,顶多也就算个次卿。
而这样的职位在他人看来,简直就是一步登天,但在司马钧这样的朝堂元老看来,却是完全没有什么分量。
“难道,大王是想借此来想我势弱?”这个念头刚刚出现在司马钧脑中,便被司马钧打消了。
若是嬴政真的会势弱,那吕不韦也不至于那么早就死了。
左思右想后,司马钧还是不明白嬴政的用意。
“司马爱卿以为如何?”此时,嬴政又看着司马钧问道。
“臣以为……可行!”司马钧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答应道。
“小子多谢司马大人!”甘罗咧咧嘴,露出一副天真的孩子笑容。
嬴政身旁,赵高的嘴角轻轻一抽搐。只有赵高才明白,甘罗露出这样的笑容,代表了什么样的意思。嗯,那可是他半辈子的积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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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王宫中,嬴政与甘罗相对而坐。
甘罗流着哈喇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赵高手中的美酒,哦,不对,是盯着用美玉雕琢成的酒壶。
“怎么,寡人未曾许诺你上卿,你会怨恨寡人吗?”嬴政轻啄一口美酒,问道。
“当然不会!”甘罗连忙摇头说道,“不过,大王若是不介意,倒是可以赏赐臣些许财物,嘿嘿……”
嬴政轻笑一声,说道:“既然如此,这壶美酒,就送你了!这可是昭王之时便保留下来的,价值千金!”
“千金?千金!千金好啊!”甘罗一把从赵高手中抢过玉壶,左摸摸右擦擦。
嬴政对于甘罗的爱财之心,倒是视而不见。
“知道寡人为何不将你封为上卿吗?”
“大王拳拳爱护之下,甘罗自然明白。”甘罗放下手中的玉壶,正正经经地拱手作揖感谢道。
“不错。这世间之上,能够决定人命运的,不仅仅只是在朝堂与战场之上。你如今使赵之功,足以令你名震天下。可是,同样会遭来他人的猜忌。”
“大王是担心,肴东六国会派遣刺客来暗杀臣吗?”
嬴政摇摇头,继续说道:“肴东六国,寡人倒还不是很担心。相比于这些外部的力量,寡人更担心的,乃是来自秦国内部的……”
甘罗点点头,以示自己明白了。
事实上,嬴政的担心是极为正确的。前一世,这个天才般的少年,便是因为光芒过甚,引来了各方的嫉妒猜忌。
最终,不明不白,陷入了昏睡之中,直至死亡。虽然那时的嬴政还未亲政,但他明白,这多半就是当时与吕不韦敌对的老秦系人干的。
所以,今日朝堂之上,嬴政便故意给了司马钧一个机会,让其压制甘罗的发展。顺带的,降低对甘罗的警惕之心。
“怎么,如今身为右庶长的你,又想获得何职?”
“何职?”甘罗听闻,先是一愣,随后陷入了思索之中。
“臣想入军!”最终,甘罗开口说出了一个令嬴政有些吃惊的想法。
“入军?”
“是的,王上,臣想入军。”
“哦?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要知道,军中劳苦,可不比咸阳的生活!”嬴政将杯盏之中的美酒饮尽,随后问道。
甘罗笑了笑,先是替嬴政将酒再次满上,接着说道:“男儿功名,但在马上取。臣愿随军而行……”
嬴政看着甘罗,微微笑了笑,对这个天才般的少年愈发喜爱。
世人皆知,曾经,秦国的朝堂乃是楚系的天下。而秦国的军队,乃是老秦系的天下。如此,已经将近了数十年。
而如今,楚系衰败,吕不韦的肴东系更是被蒙骜全盘接手,又成了嬴政手中最有利的武器。秦国,所剩的,也不过只剩下了个老秦系罢了。
然而,老秦系的人脉早早地就已经深入秦国军队之中。想要剪出,牵一发而动全身啊!稍有不慎,便会掀起秦国内部的内乱。
不过,好在,人总是贪婪的,老秦系的人更是如此!
数十年下来,养尊处优的他们,多半已经开始逐渐忽略军队的重要性,或者说,他们自信他们在军队之中的声望牢不可破。
既然军队之中已经没有了利益可以汲取,为了扩大利益,老秦系便只能将目光放到朝堂之上来。
本来,按照他们的计划,一旦嬴政上位,作为历来支持嬴政的老秦系,必然会在朝堂上得到嬴政的重用。
然而,令他们意外的是,楚系居然自己分崩离析了。可还没等他们高兴,又杀出了一个吕不韦。
再等到他们彻底压制住吕不韦时,嬴政居然已经拥有了可以单独覆灭吕不韦的力量。甚至,还将吕不韦的残余力量化为己用,丰满羽翼。
如此一来,老秦系虽然如今一家独大,但真正的好处却是丝毫都没有捞得到,白白忙活了这么多年。
可是,数年来的付出得不到回报,他们又怎么会甘心呢?于是,嬴政与老秦系之间的矛盾,自然而然地越来越大。
老秦系总想着在朝堂之上压制嬴政,这次甘罗的事情便是一个最好的例子。而嬴政却是反其道而行之,对于朝堂之上的事情似乎并不上心,反倒是更加关注军中之事。
事实上,嬴政手中真正堪以大用的政治人才着实不多,甘罗或许算是一个,但毕竟太小。所以,与其和老秦系在朝堂之上一争长短,倒不如从根基入手更为方便。
“寡人可以送你入蓝田大营!”嬴政思索了片刻,说道。
甘罗微微皱皱眉头,有些不解地问道:“王上,您来年不想攻伐肴东诸国了吗?”
嬴政看着甘罗,再次笑着问道:“何意?”
“王上,既然您已经同意将我放入军中,那么,必然是想让我成为埋入军中的一颗钉子。短时间内,必然不会轻易调用。”
“依照王上的心思,若要再次加大在军中的影响力,也唯有征战肴东诸国才行。而且,此事必须乘着王上您与老秦系之间还未彻底决裂之前行动,否则若是老秦系使绊子,国内不稳,根本不能出兵肴东诸国。”
“可是,王上,若是不用蓝田大营之军,又用何师去攻打诸国呢?韩赵魏楚,四国环部于我秦国之外,即便是最弱小的韩国,亦许不下十万之师方有必胜的把握。而且,这十万之师,还尽皆需是精锐!”
“如此,恕臣实在是不明白王上究竟有何法攻伐六国。”
嬴政颔首,说道:“爱卿所言尽皆乃是事实。可是,寡人还有一支二十万的新胜之军可用,不是吗?”
甘罗微微沉默了片刻,随后开口道:“王上,请恕臣不敢苟同。此番虽然此军大破肴东五国,但这多亏了王上您亲自冒险,以迅雷之势,击溃了赵国,令我军士气大涨,五国士气大跌。”
“加上,当时乃是五国伐秦,乃是主动的一份,其协作之上漏洞颇多。一旦一方溃败,便会导致整个局面的崩盘。并且,燕楚二十余万大军并未真正地参与到此番大战之中。否则胜负依然两说。”
“就是如此有利于我军的局面之下,三十万大军折戟十万,敌我双方损伤基本持平,由此,足以可见,这剩下来的二十万大军其真正的作战力,并不容乐观……”
嬴政一直静静地听着甘罗的诉说,时不时点点头。
“看来,寡人送你去军中,果然不失为一个明智的选择。”嬴政轻笑着说道。
“多谢王上错爱!”甘罗行礼道,脸色有些微红,不知是因为先前一口气说了那么多话,还是因为嬴政的表扬而激动。
“不过,爱卿依旧错漏了一点。”
甘罗一愣,虚心地低下头,俯首说道:“请王上明示。”
“寡人且问你,寡人攻伐六国之目的何在?”
“自然是为了扩大王上在军中的地位,从而打击老秦系的声望。”
“那老秦系真正的根基又在何处?”
甘罗被嬴政如此一提醒,方才恍然大悟,回答道:“在蓝田大营!”
没错,蓝田大营几乎盘踞了整个秦国近乎大半的战斗力。而老秦系作为军中第一势力,蓝田大营自然也成了老秦系的大本营。
“若是寡人真正调用蓝田大营,那岂不是在提老秦系牟利?”
“臣孟浪了……”甘罗有些羞愧地低下了头。
嬴政未曾管甘罗,继续说道:“这二十万大军才是寡人手中真正可靠之兵,也才是日后剿灭老秦系的真正武器!”
“数月之前的那番大战,早就令韩魏赵三国胆寒。他们的精锐折损大半,更是被我军杀破了胆,士气全无。没有了士气的精锐,呵呵,也不过比乌合之众好上一点罢了。”
“何况,寡人的二十万大军,经过此番大战,难道就不是精锐了吗?虽然折损了将近十万,但是那些大多不过是从四地征上来的郡兵而已。真正的核心,霸上大营与函谷大营,具皆未曾受到重创。经过血的洗礼,想必,他们也就比蓝田大营差上一线吧……”
“最后,也同样是最为关键的一点。”嬴政缓缓看向甘罗,微微翘起嘴角说道:“若是寡人只动用这二十万人攻伐六国,得不到好处的老秦系会怎么做呢?”
“自然,自然会向王上施压,请命出征。”甘罗回答道。
“不错,如此,寡人不就有机会,替蓝田大营换血了吗?”嬴政眼中闪过一丝幽光,笑着说道。
甘罗抬着头,看着这个眼前不过比自己大上五岁的男子,愣愣出神。
“这就是王上的计谋吗?”甘罗嘴角微微泛出一丝苦涩的味道来。
自有聪颖的他,甚至有着远超成年人的智慧。如此,自然也就导致了他和其他天才同样骄傲的性格。
可是,如今,一个智谋,权术,武功,身份地位,全面超越他的人出现时。甘罗既然有些不知所措,甚至有些自卑。
“王上所言甚是……”甘罗低声符合道。
若是嬴政真的这样做,那么一旦老秦系见吃不着肉了,必定会要求嬴政将他们的子侄安排上战场。
嬴政必定会假装妥协,将这些老秦世家能征善战的子弟调入霸上大营或是函谷大营之中。如此,便彻底合了嬴政的心意。
事实上,如今战国的世界之中,还没有真正的意识到最底层士兵的忠诚度。或者说,现在的将领不过是将底下的士兵当做是自己谋取军功的工具罢了。
加上秦国军法森严,士兵具皆服从上级领导,也导致将领们条件反射地认为,底下的士兵都有着极高的忠诚度。
如此下来,这些将领中真正能做到爱兵如子的,可以说,基本没有。
与之相反,嬴政早早地便明白底层人的力量。而甘罗作为一个还未曾入军营的局外人,同样看的很清楚。霸上大营,与函谷大营,只可能成为嬴政的工具,而不会被其他任何将领所左右。
这些,乃是嬴政依靠赵国那番血战换来的,甚至可以说,这二十万大军的军心,是嬴政几乎不惜以身犯险所换来的。
等到老秦系真正意识到不对时,蓝田大营的领导权,必定会彻底把握在嬴政手中了。甚至,到最后,那些老秦系的子弟会被彻底打乱分散。而力量分散的后果只有一个,那便是衰败。
那时候,老秦系将会成为嬴政案板上的鱼肉,任由嬴政宰割。
“爱卿也觉得很好?”嬴政问道。
“绝妙之计,旷世之谋!”甘罗毫不吝啬,同样,好不夸张地回答道。
“可是,这样的计谋,同样需要有人来完成它!”嬴政看着甘罗,语气凝重地说道。
甘罗身子微微一震,有些惊讶地看着嬴政道:“王上,打算让臣成为那个人?”
“怎么,爱卿没有信心吗?”嬴政反问道。
“君所命,誓死不辞!”甘罗磕头拜谢道。
“很好!”嬴政点点头,笑着说道:“不过,你可要加把劲!”
“王上何意?”甘罗有些疑惑地问道。依他所想,此计虽然甚妙,但是实行起来同样十分麻烦。必须时刻小心翼翼,一旦动作大了,必然会被老秦系的人发现。
“你只有三年,时间来准备!”嬴政神情严肃地说道。
“三年?”甘罗心头一跳,不得不说,这个时间实在是太紧了。
蓝田大营有着几十万人,其中老秦系子弟,估计也有几百。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配合嬴政整合这么庞大的一股势力,还要保证不被老秦系发现,着实有些困难,不,或者说,根本就办不到。
“怎么,有信心吗?”嬴政微微眯眼,看着甘罗问道。
甘罗咬咬牙,沉思了一会儿。
“臣,必肝脑涂地,誓死完成王上之命!”甘罗重重地磕了两个头,郑重地说道。
嬴政点点头,轻轻将他扶起。
“寡人会给你一些助力,不过,能不能把握住机会,还要看你自己。”
“喏!”甘罗拱手说道,心中也略微松了一口气。既然嬴政说会给他助力,那就必定会是一份不小的助力。
“师叔!”嬴政忽然开口道。
“师叔?”甘罗有些莫名地看向嬴政。整个内殿之中,只有嬴政,赵高和他三人,难道嬴政所呼的师叔是指赵高?
甘罗有些好奇地看向赵高,却见赵高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神色恭敬异常,丝毫没有所谓的“师叔”风范。
甘罗撇撇嘴,想来也是,先前,甘罗也未见嬴政对赵高有多恭敬。而且,赵高这年纪,似乎也就比嬴政大了一两岁而已。
“王上……”
一处不起眼的地方,传来了白起的声音。
甘罗心中一惊。
先前那个地方,乃是他目力所极,可是却没有发现任何人。而眼前的这个人就仿佛凭空出现一般,忽然就出现在了那里。
“师叔对军中事务了解颇多,此子,便有劳师叔了……”嬴政微微弯腰,对着白起,行晚辈礼说道。
“老臣明白!”白起微微扫了一眼甘罗,而后同样拱手行礼道。
甘罗心中暗自一喜,能得到嬴政如此尊重的人,必定会是一个响当当的人物。
“只是,此人以臣子身份自居,而王上却是执晚辈礼,这是怎么回事?”甘罗不无好奇地想着。
就在甘罗愣神之际,白起再次消失。等到甘罗回过神来时,发现白起不见了踪迹,又愣住了。
“怎么样,有此人相助,你可有信心?”嬴政微微一笑,问道。
“呃……”甘罗回过神,看向嬴政,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回答道:“前辈修为高深莫测,有前辈相助,必然事倍功半!”
“如此就好!”嬴政点点头。
“不过……”甘罗装出一脸天真的样子,问道:“王上,前辈究竟是何人啊?为什么以老臣自居,还熟悉军务?可是,看他年纪,也不过才四十多岁啊?”
嬴政看着甘罗故意卖萌的样子,轻笑一声,说道:“用不了多久,你就会知道的。”
甘罗装出一副失望的神情,点点头说道:“好吧……”
“行了,该交代的,寡人都已经交代过了。等到了蓝田,如果有什么不懂的地方,你可以尽管问师叔……”
“喏!那臣告退了……”
甘罗对着嬴政行了个礼,随后弯腰退去。临走之前,还不忘记将桌上的那瓶玉壶带走。
嬴政轻轻一笑,随后再次收敛起笑容,对着赵高问道:“你先退下吧!”
“喏!”赵高没有丝毫犹豫,乖乖离开了内殿。
“嗖!”
等到赵高离开之后,一声轻响,一个身影跪服在嬴政面前。
“肴东各国怎么样了?”嬴政负手而立问道。
“回大王,赵国代郡之军已动!”无情冷漠的声音响起。
没错,自从肃清了宫闱之后,作为嬴政身边的最为信任的人之一,天肃与无情已经逐渐接手了黑冰台。
“楚国那边呢?”
“在我们的运作下,三姓果然对着楚王所属的项由发难。苛责其败军之罪。不过,却是让楚王顶了回去。”
“好!”嬴政轻呼一声。
“韩魏之中,不少大臣已经暗中被我们买通,开始向韩王和魏王诉说攻楚之事。”
“齐国呢?”嬴政微微皱起眉头问道。
“齐王也动心了。近来,我们在临淄的探子来报,齐国的田节已经亲自带人,离开了临淄,向南而去!”
“善!大善!”嬴政一连用两个善字,足以可见心中的欣喜之情。
“恭喜王上,来年,我大秦必可从肴东六国之中汲取巨大利益!”无情难得地恭维道,眼中带着一丝火热。
嬴政今日的心情本就不错,如今更是喜上加喜,心情就更好了。
“我大秦虽然参与不了这场攻伐盛会,不过,该是我大秦的,一个都丢不了!”嬴政眼中,一道乌光一闪而逝。
经过五国伐秦的失败,肴东诸国之间的矛盾越来越大,给秦国的可乘之机也同样越来越大。
没过多久,赵伐燕,夺三十余城,而后赵王赠秦十城,以示友好之意。
次年,秦国五谷丰登,仓廪充足。在秦王嬴政的命令之下,霸上大营十余万大军东出函谷,枕兵于三川荣阳。
一时间,韩魏赵,具皆胆战心惊。
恰巧,此时齐王赠秦黄金千溢,美人上百,以为善秦之举。
而韩魏赵三国顿时也仿佛嗅到了机遇一般,连番在自己国内选出美人,带着各种奇珍异宝,和成车成车的黄金,前往咸阳宫。
楚国一处华丽异常的府邸内,躺着一个病怏怏的老人。
老人面色苍白,显然已经是并入膏肓之中了。然而,尽管如此,他一双几乎已经睁不开的浑浊目光之中,还是带着一丝精光。
“公子,大人已经等你很久了……”房门外,曾经的楚系二号人物任俞恭敬地对着一个少年行礼道。
熊启轻轻点点头,走进这再熟悉不过的房间。
“大人,公子启已经带到了……”任俞对着床上的老人轻声说道。
老人缓缓睁开半闭着的双眼,将视线对准熊启。
“叔祖。”熊启弯腰,行了个晚辈礼。
“任俞啊,扶我起来……”老人虚弱的声音在任俞耳边响起。
“大人,您还是躺着说话吧,您的身体实在是不能再有丝毫损伤了啊!”任俞带着一丝哭腔地说道。
是的,眼前这个已经行将就木的老人,正是曾经叱咤秦国朝堂的楚系第一号人物——楚国公子熊权。
“我自知时间不多了,有些话,再不说,就晚了……”
“喏!”任俞轻摸眼泪,点头道。
“咳!咳!咳!”
刚刚坐起身子的熊权剧烈地咳嗽起来,苍白的嘴角渗出一丝嫣红的鲜血出来。
“启儿啊……”熊权嘶哑着声音,开口道。
熊启弯腰拱手,对着熊权说道:“叔祖有何吩咐?”
“我这一身的愿望,便是能正大光明地回到楚国。咳咳!可惜啊,天不遂人愿啊!”熊权双眼有些迷离地说道。
“所以叔祖就害死了我的父亲吗?”
熊启看着熊权,目光之中,看不到丝毫怨恨,同样的,也看不出丝毫同情亲密之感。有的,反倒是令人发毛的平常心。
“呵呵,我知道,你恨我!你们兄妹三人都恨我!”熊权惨笑一声,“熊安之死,是和我有关,不过,那也只怪他自身实力与野心不匹配罢了!”
“我知道。父亲虽然天资聪颖,但同样好高骛远。这些,我都知道。”熊启依旧一副平常态。
“但,连我都知道这些,你会不知道吗?可你最终,还是选择了激发他的野心。让他被权力蒙蔽了双眼……”
“因为我没得选!”
一声怒喝响彻在偌大的房间之中,熊权微微喘着气,脸色涨得通红。双眼之间,甚至也染上了一丝血丝。
任俞看到这一幕,心头猛然涌现出一丝悲意。他知道,这算得上是回光返照了,熊权的生命真正进入倒计时了。
“他是楚国王孙,是我在秦国唯一的子侄后辈!我没得选,只能选择他!”熊权依旧燃烧着自己的生命,怒吼着,发泄着。
“也是唯一有资格继承楚国王位,迎你回国的人!”熊启忽然插口道。
熊权语气为之一止,随后笑着说道:“不错……”
“而我也一样,不过是你想要回国的工具而已!”
“不是回国,是回家……”
“……”
熊启的目光微微一震,脸上却是依旧保持着先前的那副姿态。
熊权没有看到熊启的这点变化,依旧自言自语着。
“那个女人!那个自私自利的女人!那个目光短浅的女人!为了自己的地位,将宣太后几十年来的心血付之一炬!”
“启儿!只有你!只有你!只有你才有能力,带着我们楚人,再次在秦国这个异国他乡,振奋起来!”
“这次我不会错的!我不会错的!你的才智远胜你父亲,甚至,比起咸阳宫内的那个小子也不差多少!你一定可以的!”
“我心中清楚,嬴政有着比嬴稷更恐怖的才能。但,我心中更清楚,他的野心是自古以来最大的!他想灭六国,他想亡我社稷!哈哈哈!”
“启儿,你会答应的,你会回到楚国的。我比谁都清楚,你心里的魔障!也比谁都了解你的执着。你有机会,成为楚国的王!”
熊权的声音戛然而止,神情,动作,一切具皆被定格在了这最后如疯似魔一般的一刻。
“公子……”任俞轻轻抹去泪水,看着熊启道。
熊启静静地伫立在原地,看着熊权那最后一刻的神态,沉默不语。
熊启承认,在秦国,不,应该说是在全天下。最了解他的,不是他的父亲,不是他的弟妹。而是眼前这个,害死了他父亲的熊权。
熊启更要承认,十年来,熊权对他的教导不可谓不严厉,甚至几近苛刻的地步。
但,不知道为什么,熊权越是如此,熊启心中却越是不恨熊权。是熊权对他造成的身体上的疼痛,遮掩了心中失去双亲的疼痛吗?
直到此刻,熊启才算看清了自己的内心。
自己,果然做不到一个无情无义的人。熊权越是严厉,反倒是正好替代了熊启心中严父的地位。
“你说对了,我会接手楚系。”熊启缓缓走到熊权的面前,双手轻轻替熊权抹上双眼,让其瞑目。
“但,你也错了。”熊启毫无留恋地转过身,向着门外走去。
“嬴政不是天下最有野心的人!”
……
熊权的葬礼,办的很简单,悼唁者寥寥。也不过是楚系熊权一脉所仅剩的几名死忠之人罢了。
而熊启,披上麻衣,带上麻节,以熊权之子的身份,主持着熊权的葬礼。
“兄长,你决定了?”熊启背后,熊桓轻声问道。
“嗯。”熊启看着缓缓远去的棺椁,轻声点头应道。
“可是,我还是担心小妹她……”熊桓刚刚开口,便被熊启一个冰冷的眼神所打断了。熊桓不得不说,他从未见过熊启有过如此冰冷的眼神。在他的印象之中,熊启,不论何时何事,从来都不喜形于色。永远只有一副嘴脸。
但,熊桓咬咬牙,继续开口道:“小妹心性简单,如今送来的六国女人,不知有多少乃是心狠手辣的毒妇,而且她们若是互相联手……我都怕小妹入宫后,是否能撑过一个月!”
“没有心计,就练!别人狠毒,就比她更狠!”熊启开口说道,一下子将熊桓堵得无话可说。
“哎,都怪我!早知道,真应该早些将小妹送入宫中,说不定能乘着后宫人少时先得到大王的独宠……”熊桓有些懊悔的说道。
“先到又如何?若是不能诞下男婴,先到不过是死得更早些罢了!”熊启开口,说出了甚至令熊桓目瞪口呆的话来。
“从今往后起,你我,要开始承担起楚系的大梁了!”熊启说完,转过身,开始往回走。
“喏!”熊桓咬咬牙,应声道。
“桓弟!”熊启忽然停住脚步开口道。
“兄长?”
“若是小妹在宫中孤苦无依,那我们,就在宫外,给她一个依靠!”
熊桓听了熊启的话,心头微热,点头道:“喏!兄长!”
熊启缓缓登上马车,闭上眼睛,心中呢喃道:“我是不是这就开始变得和你一样了呢?”
“连弟弟妹妹的感情也能利用,呵呵……”
PS:熊启就是后来的昌平君,熊桓是昌文君,芈郑是扶苏他娘,免得大家再去百度了。
“王上……”赵高佝偻着身子,缓缓将几卷竹简放置到嬴政手边。
“这是肴东六国所嫁之女,以及一应彩礼……”
“嗯。”嬴政轻轻应声道,却是丝毫都没有伸手去看的意思。
“还有这份,乃是关中贵胄,送来的女子……”赵高再次从怀中掏出一副帛书,小心翼翼地放在几卷竹简上面。
“关中的?”嬴政正在写着政令的手微微一顿。
“是的,王上。”赵高眼睛微微一亮,低声说道:“其中,司马家,百里家,孟家三家所献女子为最……”
嬴政轻轻点点头,不过却是没有细问。
赵高见嬴政似乎对这三家的女子不感兴趣,连忙停住了嘴。
虽然他收了这三家人不少好处,但赵高时刻在内心提醒自己,自己是嬴政的奴仆,只有嬴政才能决定他的生死。
而嬴政同样也清楚赵高在想些什么,或者说背地里收了什么好处。
不过,这些嬴政都不在意。嬴政很清楚,人无完人,想要苛责一个人完全忠于自己,不存一点私心是根本不可能的。
不过如此也好,钱财这等东西,在嬴政眼里是最没有价值的。若是仅仅依靠钱财就能收买人心,简直就是最划算的买卖。
“是否有楚系之人?”嬴政忽然开口问道。
“楚系?”赵高心中也是一愣,随后赶紧将几家报了出来。
嬴政的眉头微微皱起,说道:“为何皆是魏凡一系的人?”
赵高心中一惊,作为嬴政的近侍,他听出了嬴政话语之中的不满。
“回王上,楚国公子熊权刚刚殡天,可能没有考虑到吧……”赵高找了个牵强的理由解释道。
“是吗?”嬴政眉头轻轻皱起。
此次充实后宫,明面上,乃是为了要考虑秦王的面子。毕竟,身为七国之中最为强大的秦国,后宫却是空无一人,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
但是,这些对嬴政而言,不过是虚的。嬴政真正想要做的,还是要借此来稳定肴东六国和蠢蠢欲动的老秦系。
毕竟,在这个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年代,若是家中的某一女子能得封王后,其势力必定可以得到极大的增长。
现在,熊权一系,人才凋零,看似已经到了生死存亡之际,但是,只有嬴政心中清楚,可以带领熊权一系,真正走上巅峰的人,才刚刚出现。
而想要成为这样的一个人,其心必须要狠。为达目的,誓不罢休。
如今,一个天大的机会,就放在他的面前,为何他却又不取了呢?
是真如赵高所言的那般吗?
不,这根本不可能。一个极为冷静睿智的人,怎么可能会因为一个人的离去而大疾大悲呢?还是说,他在耍什么花招?
嬴政思索了许久,却是依旧想不明白。
而站在嬴政身旁的赵高却是内心担心了许久。
伴君如伴虎,尤其是在嬴政这么一个睿智却同样心狠手辣的君王面前,这样的危机感就更加强烈。
可是,赵高在脑海之中苦思冥想了许久,还是找不到任何熊权一系的女子。
“难道是老秦系的人,将名单上的名字毁去了?”赵高不由得生出了这样的想法来。
这倒不是赵高想要故意诋毁老秦系,而是赵高确实有着超凡的记忆力。说是过目不忘,也差不多。
既然名单之上没有,那就真的可能是老秦系动了手脚了。
“赵高,你先退下吧……”
嬴政忽然挥挥手,示意还在纠结之中的赵高退下。
“喏!”赵高心中微微舒了口气,应声道。
“出来吧……”
等到赵高离开之后,嬴政对着空旷的大殿轻声说道。
“王上!”天肃从屋顶之上落下,单膝跪地道。
“寡人让你监视熊启,办的如何了?”
“回王上,似乎有些不太顺利……”天肃有些犹豫地回答道。
“不太顺利?”嬴政轻皱眉头,随后很快释然了。
“说说看,怎么个不顺利法?”
“怎么说呢?”天肃微微挠挠脑袋,思索了片刻之后才说道:“这是臣的一种感觉。总感觉,熊启在刻意对我表现什么一样。”
“继续说。”
“臣估计,他早早就发现了臣。可是,他却是没有采取丝毫动作。除了料理熊权后事之外,其他皆如往常一般。”天肃肯定地回答道。
“是吗?”嬴政微微眯起眼睛,“那又与什么人见了面?”
“好像,除了他的弟弟妹妹,其他也就是如今熊权所剩下来的几个老臣了吧。”天肃随意地说道。
“熊启见那些个老臣是自然的。想必,熊权已经将他的毕生财富都给了熊启了吧……”嬴政轻声说道。
“既然如此,你想怎么做呢?”
“王上?您很希望熊启壮大起来?”天肃有些好奇地问道。
嬴政轻轻瞥了眼天肃,随后点点头。
“可是,以我看,那小子精明得很,王上您就不怕养虎为患吗?”
“养虎为患?”嬴政轻笑一声,“如今朝中不是早早地就有了一只老虎了吗?”
天肃眼睛一亮,“王上的意思是两虎相争?”
嬴政点点头,说道:“一山不容二虎,此乃定律!”
“可是,司马钧那帮人,难道就不明白王上的心思吗?”天肃还是有些担忧地说道。
“你还是未能真正明白两虎相争的真正意义。”嬴政又看了一眼天肃,很是耐心地解释起来。
“若是两只同样健硕的老虎相争,他们未必会拼得个你死我活。只会搞些不痛不痒的小动作罢了,先前的楚系和老秦系就是最好的例子。”
“唯有一大一小,一强一弱。强者,才会下定决心,彻底置弱者于死地。而弱者为了生存,也才会拼命反抗,从强者身上撕一块肉下来。”
天肃眼睛微微一亮,可随后又疑惑地问道:“可是,如今的肴东系不是已经彻底被王上您所掌握了吗?为何还要冒险栽培楚公子启呢?”
嬴政摇摇头,说道:“吕不韦身死,肴东系在朝堂上的力量已经大不如从前。想要在朝堂上和老秦系对抗,已经完全不可能了。只有在军中,依仗着蒙骜的身份,还有一番搏斗的可能。”
“但,熊启却是不一样。此人有大才,也有野心。更重要的是,他有再次凝聚楚系的身份。只要寡人对华阳太后稍加限制,除掉魏凡这等废物,完全不在话下。”
“况且,楚系如今虽弱,但在朝堂之上的根基依旧存在。利用得当,不用多久,便可再次恢复到以往的盛况。”
“如今,老秦系乃是朝堂和军中的大老虎。寡人唯有驱使肴东系和楚系这两只小老虎和他相搏,寡人才有彻底掌握秦国,永绝后患的可能!”
天肃听后,心中连连点头。
若真按照嬴政所谋划的来做,老秦系说不定真的会率先对楚系出手。毕竟如今,老秦系争的就是朝堂之上的利益,怎么可能让楚系死灰复燃,分取一杯羹呢?
如此,楚系必定会做出反击,矛盾自然便会出现。甚至,到最后,会扩大到两边都无法收手的地步。
“对了,你先前说,熊启还经常和他的弟弟妹妹见面?”嬴政忽然再次问道。
天肃微微楞了一下,随后点头道:“回王上,是的。”
“那如今,他弟弟,妹妹人呢?”
天肃想了一下,随后脸色难看了下来。
“回王上,熊启之弟,熊桓近来似乎一直在密见一个人,不过此人身份神秘,武功高强。我们未能掌握其身份。”
“而熊启之妹,已经……已经充入咸阳宫了……”
嬴政冷冷地看着底下的天肃,而天肃亦是跪在地上,面色紧张。
“这样的大事,你居然忘了?”
嬴政的声音并不高,可是听在天肃的耳中,却是一番巨大的羞辱。
身为嬴政身边最为得力的助手之一,居然将此等大事忘记了,本身就是一番重大的失职,乃是大罪。
“自领一百军棍!”嬴政轻声说道。
“谢王上!”天肃暗暗舒了一口气起,拜谢道。
对他这样如今已经是先天中期的人而言,一百军棍不过只是一番皮肉之苦罢了。相比于他的失误,已经算是格外开恩了。
“带寡人,去见见她……”
天肃微微一愣,他刚刚听到了什么?一向强大,睿智的嬴政,他居然感觉到了一丝畏惧的情愫在其中。
“喏!”可是,不管怎样,既然嬴政发话了,天肃自然得照办。
……
后宫百殿之中,芈郑不过得到了一间极不起眼的小殿罢了。
若论大小,这样的宫殿,也就比一间房子稍微大上一些,甚至还不如芈郑以往在咸阳所居住的房子。
但是,就是这样的一间宫殿,不知为何,芈郑却是丝毫怨言也没有。
“从今天开始,自己就成了他的妻子了……”芈郑呆呆地望着窗外,脑海之中再次浮现出那一日的场景。
披甲少年,威风凛凛,如狼似虎的军士环绕于其侧身,供其驱使。如今的少年,更是成了秦国的王,这天底下最为尊贵的人。
哪个少女不怀春?尤其是像芈郑这样,不过十六岁的年纪,一旦一个足够优秀的人出现,满心的自然都是这个人的影子。
“山有扶苏,隰有荷华。不见子都,乃见狂且。山有乔松,隰有游龙。不见子充,乃见狡童。”
温柔婉转的声音在宫殿内响起,芈郑微微红着脸,轻唱起这首《山有扶苏》。
殿外,嬴政脚步一顿,远远地,看向那座有些渺小的宫殿。
她,果然还是那个她……
前世,嬴政力量薄弱,只能往返周旋于三大派系之中。那时的楚系,还未曾衰败到如今的地步。尤其是,在熊启当家做主之后更是更近一步,一跃成了秦国第一势力。
尽管后来的嬴政依靠王翦,李斯等终于自己的大臣,凭借着巨大的军功声望,彻底稳固了自己的地位。但是,楚系的力量一直未曾真正地衰落过。
而芈郑,起初也不过只是一个楚系的牺牲品罢了。目的,不过是将嬴政从吕不韦的手中争夺过来罢了。
事实上,他们也成功了。
当初,在嬴政即位之后,没过多久,在吕不韦与熊启的策划之下,嬴成蟜叛秦降赵。而老秦系,则成了幕后主使人,被大肆攻讦,力量大幅缩减。
打击了秦系过后,没多久,嫪毐祸乱宫闱之事被人揭发。走投无路之下的嫪毐选择铤而走险,围困嬴政于章台之内。此时,熊启熊桓,率兵来救,方才使得嬴政逃出一劫。而后,因为嫪毐曾为吕不韦门客,吕不韦被驱逐出秦国,没过多久便又服毒而死。
自此之后,朝堂之上,只剩下了楚系一门一户。
但,就是这样一枚楚系的棋子,却同样是嬴政在最为无助时,唯一的倾听者,和支持者。是这冰冷的王宫之中,唯一的一片暖地。
“王上?王上?”
当嬴政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时,天肃有些奇怪看着久久伫立在原地的嬴政,出声提醒道。
“走吧……”嬴政转过身,朝回走去。
天肃挠挠脑袋,不解地撇撇嘴,打量过一眼远处的宫殿,也赶忙跟上前去。
前世,嬴政未曾立王后,甚至,自称始皇帝之后,也未曾立后。而他最为优秀的儿子,扶苏,自始至终也未曾被立为太子。因为,所有的一切,无不有着楚系的影子。
但是,今生却是不一样。楚系与嬴政之间仿佛掉了个个儿,楚系为鱼肉,嬴政为刀俎,决定人生死的权力,在嬴政,而不在楚系。
芈郑的歌声,仿佛令嬴政再次回想起了那段岁月。而经历过第一世洗礼的嬴政,也开始变得分外重视真挚的情感。
既然如此,嬴政就更要正大光明地去娶芈郑,封后,让她受尽天下人的钦羡,以弥补上一世的亏欠。
帝王,不是无情,只是,未到深处而已……
……
夜已经极深了,可是,秦王宫外,却依旧有一辆马车缓缓驶来。
镇守宫门的,乃是天尽军一名都尉。检查过令牌之后,便带着一丝疑惑,让马车缓缓驶入了宫门之内。
终于,马车停在嬴政寝宫门前。车上,一个二十岁的男子,缓步走下车来。
熊启看着眼前黑色的宫殿,一向波澜无惊的他,也不经蹙起了眉头。
“臣,熊启,拜见王上!”入了殿,熊启恭恭敬敬地向着嬴政行礼道。
“免礼!赐座!”嬴政正襟危坐,从上而下,俯视着熊启。
“谢王上!”熊启轻扫过一眼嬴政,而后慢慢跪坐下来。
“前些日子,寡人听闻公子权病逝,未曾亲自悼唁,实乃寡人之过。”嬴政带着一份歉意的语气说道。
“多谢王上!”熊启俯首弯腰,感谢道。
“近来,公子府内,一应事物,皆由公子在打理吗?”嬴政继续问道。
熊启心中一紧,当即明白,嬴政早早就已经注意到了自己。可是,如此一来,熊启心中就更加疑惑了。
自己不过刚刚过弱冠之龄而已,楚系,尤其是熊权一系,早已经在朝堂之上失势。为何,嬴政还会注意到自己?仅仅只是因为自己在料理熊权的后事吗?
“回王上,公子权乃臣之叔祖,同源同根,臣理应打理一切。”熊启不慌不忙地开口解释道。
嬴政点点头,继续说道:“公子能将府内一应事物具皆打理妥当,着实不易……”
“王上谬赞了……”
这下,熊启心中算是彻底明白了,嬴政已经对自己产生了极大的警惕之心。
可是,这样的警惕之心实在是不应该啊。难道是因为那件事情吗熊启脑中飞快地思索着自己究竟是哪里出了漏洞,会让嬴政如此谨慎。
“寡人听闻,公子有一妹妹,如今已经入了咸阳宫?”嬴政盯着熊启的眼睛,问道。
“是的王上。”
嬴政再次点点头,陷入了沉默之中。
大殿之中,因为两人的沉默,显得有些幽静。
“自吕不韦叛逆之后,相位悬空已久,公子可有意于此?”良久过后,嬴政抛出了一个惊天炸弹来。
熊启微愣了两秒,随后赶忙起身,跪下摇头道:“王上,臣如今不过弱冠之龄,大秦之相,臣惶恐!”
“哦?寡人观公子之才,可是不下吕逆呢……”嬴政轻笑一声,说道。
“吕逆?”熊启心中一突,嬴政的话语实在是太让人难以揣摩。才能不下吕不韦,意思是指自己同样有吕不韦之心吗?
“王上谬赞了。臣未曾积寸功,无颜,窃居相位!”熊启推脱道。
嬴政摇摇头,说道:“积功,那是军中铁律。但在朝中,却未必是这样……”
“可臣……”熊启还想要推辞却是被嬴政直接打断了。
“寡人会册封芈郑为王后,再拜公子为相国!”
此话一出,无异于天雷滚滚,即便以熊启的心态,也已经完全呆住了。
“公子以国舅姻亲之身份,足以坐上相国之位!”嬴政倒是一脸平静,继续开口说道。
熊启缓缓回过神来,脸上没有一丝喜悦的神色,心中反倒是乌云密布。
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如此浅显的道理,熊启不会不明白。
而芈郑封后,自己封相的后果也不是现在的自己所能承担的。先不说老秦系的报复,淡淡是魏凡,也不是此时自己所能力敌的。
“咚!”
一声沉重的响声在大殿之内响起,熊启一头重重地磕在了地上。
“公子这是何意?”
“王上,您这是要置臣于死地啊!”熊启直言不讳地说道。
嬴政微微眯起眼,心中暗道:“能屈能伸,这一世的熊启,比起上一世来,果然要更加出色了……”
“公子所言差矣……”
熊启猩红着眼睛,抬起头看着嬴政,低声说道:“王上应该明白,以臣如今的力量,根本对抗不了朝中之势!”
“呵呵,力量不够吗?”嬴政轻笑着看着熊启。
熊启再次低下头,算是默认了这样的想法。
“那,寡人就赐你足够的力量!”嬴政好不介意地说道。
俯首的熊启眼中微微一亮,却是依旧保持着沉默。
“封君,如何?”嬴政再次抛出一个巨大的诱惑来。
熊启还是沉默不语,他知道,既然嬴政已经和他说道这种地步,他即便再反对也是没有用的了。
而且,熊启此刻心中也丝毫没有想要抗拒的意思。
虽然如今嬴政的声望极高,但熊启心中依然清楚,老秦系,依旧是嬴政的一块心病。不除,不痛快!
所以,今日嬴政的一番举动,在熊启看来,也不过是嬴政想要借着自己的手,与司马钧等老秦世家在朝堂上分庭抗礼。
昔日熊权一系早已凋零,他熊启想要崛起就必须借嬴政的力量,才有可能。而作为代价,他必须拼尽全力,干掉老秦系。
最为关键的是,在干掉老秦系的过程之中,他还要能壮大起自己的力量,以免嬴政做出狡兔死走狗烹的事来。
“寡人所能说的也只有这么多了,究竟如何决断,还要看公子自己了……”嬴政缓缓站起身来说道。
“寡人乏了,今日便到此为止吧!”说完,嬴政便向着内殿走去。
等到嬴政走后许久,熊启才缓缓站起身来。面色俊秀的脸色,再次恢复了平静。
“老秦系吗?看来,司马钧是个关键!只要司马钧一死……”熊启目色平静地向着殿外走去,一条计谋逐渐在他心中缓缓成型。
……
咸阳某一处民房内,此时正聚集了几名神色凝重的人。
“消息已经确定了吗?”
“不错,我们在朝中的探子传来的情报……”
“会不会是嬴政故意放出来的消息?”
“不可能,此等大事,怎么可能作假。失信于人,以嬴政的心智,根本不可能犯下如此错误来!”
“宗主,你怎么想?”
先前一众讨论得热火朝天的人此时具皆将目光看向了上首的一个英俊的男子。
男子把玩着手中的一块美玉,带着几分玩味地看向一众人,说道:“既然如此,诸位堂主,你们又有何把握,能刺杀修为不弱于前任吕宗主的嬴政呢?”
没错,这群人,正是杂家之人,而统领这群人的男子,则叫嫪毐,那个上一世祸乱宫闱的嫪毐。
“这……”嫪毐此话一出,顿时几名堂主气势一顿。
“宗主放心,我药堂有着吕宗主所留的一味药。此药无色无味,其毒性亦不会致人于死地,却会封闭人的经脉。即便嬴政有着不弱于吕宗主的修为,同样抵不过一剑!”
“可有十足把握?”嫪毐把握玉璧的手微微一顿。
“属下愿意性命做保证!”药堂的堂主言之凿凿地说道。
“好!”其他的堂主一听这样的消息,具皆振奋不已。
“嗯,吕越,若是此事成了,本宗主记你首功!”嫪毐也是露出一丝喜色道。
“多谢宗主!”吕越大喜,拱手拜谢道。
嫪毐缓缓点点头,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来。
就在嫪毐和其他堂主又开始讨论具体细节之时,所有人都没有在意到,先前忠心耿耿的吕越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吕越本是吕不韦的替身,而作为替身,也算得上是吕不韦的心腹。在吕不韦的指导之下,更是学了一身不错的药理,成了药堂的堂主。
吕不韦伏诛的那天,作为吕不韦替身的吕越自然也在现场。可是,就是这么一个吕不韦的心腹,却是逃过了黑冰台的天罗地网。
倒不是吕越有多大的本事,而是嬴政故意为之。
吕越乃是底层人出身,见惯了尔虞我诈,吃够了苦,也早早地适应了主人的更替。而吕不韦,在他看来,也同样不过是一个拿钱卖命的主人罢了。
既然主人已死,又有一新的主人愿意用他,他自然乐得投靠。
所以,吕越逃脱了嬴政的清缴,成功地返回了杂家的内部。至于借口,很简单,易容术罢了。
而杂家当时正好处于被嬴政清缴的过程之中,自然也无心去怀疑一个上任宗主的心腹,这个在他们看来铁定的自己人。
于是,吕越也就堂而皇之地继续做着杂家的药堂堂主。
此番,嬴政为了替熊启铸势,自然会让他立下不小的功劳。而论功劳的大小,勤王之功,当属第一!
所以,刚刚恢复了几分元气的杂家,此时就成了嬴政的目标。
“既然如此,就这么决定了!”上首,身为杂家现在宗主的嫪毐一拍桌子,狠声说道。
“喏!”
“喏!”
几个堂主皆是露出了一副兴奋的神色来。
“哈哈哈!”吕越忽然大笑了起来。
其他人皆是一脸不解地看向了吕越。
“嬴政真是作茧自缚啊!”吕越一边大笑着,一边解释道,“若是他在咸阳宫内封后也就罢了,可是他居然跑到了章台宫去!哈哈哈!”
其他堂主一听,也是露出了笑容,其中一人附和道:“不错!他嬴政将整个咸阳宫的宫娥太监换了个便,那咸阳宫现在,可谓皆是他的人,我们还真是难以插手。”
“呵呵,嬴政为了补充咸阳宫内的人手,可是从章台宫内调了不少人呢。”另一人接话道:“不过,这样,也恰好让我们的人更容易进入章台宫内了。”
“如此看来,嬴政若是真死于我等手中,也怨不得我等了!”又一个堂主自信地说道。
“哈哈哈!”一众人相视一眼,再次大笑起来。
吕越笑得最为大声,然而,心中却是不屑地冷哼道:“看来,杂家自从吕不韦死后,损失真的不小。一个有点眼力劲的人都没有了!也不想想,嬴政能灭了吕不韦,这等事情怎么可能会考虑不到。”
“来!诸位,为我们能刺杀嬴政,为了日后的荣华富贵,为了杂家的将来,满饮此杯!”嫪毐举起手中早已准备好的酒,信誓旦旦地说道。
“多谢宗主!”
“多谢宗主!”
“为了富贵!”
一众人皆是应声举杯道。
吕越同样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目光缓缓扫过还在细细品味酒味的杂家众人。
“呵呵,杂家如今居然只剩下一群只图荣华富贵的废物了。不知道吕相和范相知道后,会怎么想?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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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阳宫,属于王后的寝宫外,站满了宫娥太监。忙忙碌碌的,显得极为热闹。所有无不在尽力表现自己,因为他们知道,如今的宫中,住着一个足以改变他们命运的女人。
芈郑有些呆呆地看着铜镜内的自己,依旧还沉浸在这巨大的消息之中。
镜子里的人,头戴精致的凤冠,一身黑色的后服,映衬着吹弹可破的肌肤。燕国所特有的胭脂,更是使得女子的面容更加美丽。
“这真的是我吗?”芈郑一双纤细的手不自觉地摸上自己的脸庞,看着铜镜里的人,轻轻呢喃着说道。
“当时您了!”芈郑身后,一个宫娥嬉笑着回答道。
芈郑听后,嘴角也不自觉地微微翘起。
所有的女人都是喜欢听赞美的,更何况,如今的芈郑非但美丽异常,更将会有一无比尊贵的身份。
“夫人,马车皆已准备好了,您该走了……”芈郑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太监的声音。
芈郑转过头,看向这个红发的太监,轻轻点点头。
“那奴婢这就到外面等候……”赵高弓着腰,缓缓退出门外。
芈郑微微轻舒一口气,心里却是更加好奇起来。
嬴政,她见过,甚至对于嬴政,身为小女儿家的芈郑更是充满了爱慕之情。
可是,从小在权贵之中长大的芈郑心中也同样清楚,从未见过她的嬴政,如此草率地便封她为后,其中必定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而且多半会与他的两个哥哥相关。
但,即便如此,芈郑心中的喜悦之情还是难以言传。一个女子,能嫁给自己的如意郎君,便已是极为不易,更何况,这个如意郎君还是当今最为尊贵的秦王!
宫外,一辆极为华丽的马车静静地等候在那里。马车前,六匹通体雪白的马儿,静静地等待着它们的主人。
天子驾六,自从周王室衰落后,诸侯早已逾越了这道红线。六匹纯种的宝马拉车,此等荣耀已经不下于任何一个肴东诸侯。
“夫人,请……”身为秦王近侍的赵高,亲自扶着芈郑登车,而后更是走到马车前,自己坐到了车夫的位置上,赶起了马车。
随着马车缓缓而动,马车旁数百名宫娥太监,也缓缓向前走去。而最外围,更是有着近千大秦铁鹰锐士护卫。
如此庞大,几近两千余人的队伍,就这么缓缓向着渭水之南的章台宫而去。
一路上,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列甲而立,黔首拜服,极为壮观。
今日的芈郑,可谓是享受到了几乎一个女人所能享受到的一切。甚至,哪怕是如司马钧,熊权这等曾经权倾一时的大臣,也未曾有过如此殊荣。
……
章台宫
嬴政的车驾早早地就已经到达了这里,没过多久,一众穿着黑色官服的官员便也排着整齐的队伍,分列于礼台的两侧。
一众宫娥太监,则分侍在这些大臣的外围,以便到时端递上酒水。奇怪的是,在宫女太监的外围,却并未曾见到多少护卫的秦卒。
“宗主,为何到现在还不开始?”太监之中,一个声音悄然响起。
“再等等,时机不到,万万不可出手!”同样穿着一身太监服饰的嫪毐低声命令道,一双狠毒的眼睛同样死死地盯着站在礼台下的嬴政。
“可是,宗主,今天这里的秦兵也太少了吧。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啊!”那人有些担忧地说道。
“别胡说!也不想想,这里是哪里。嬴政怎么可能会想到,在这章台宫里,他自己的地盘上,还会有人胆敢刺杀他!”一旁的吕越立刻呵斥道。
“说的也是……”那人微微点点头,也不再纠结于这个问题了。
吕越心中暗自舒了一口气,幸好这些话语未曾被其他人听见。否则,一旦知晓注意到这点的人多了,说不定还真有人会看出来这是个陷阱。
“踏!踏!踏!”
远处,隐隐传来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一众大臣不自觉地微微转过身子,都想看看,这个马车里坐着的究竟是什么样的女人,可以一步登天。
嬴政在几名太监的簇拥之下,也慢慢走向马车。
“夫人,我们到了……”
赵高的声音响起,却是令原本就极为紧张的芈郑,更加不安了。一双素手,更是冒出了一丝丝的细汗来。
芈郑低着头,缓缓走出车外,左手微微搭在面前的一只手上。
可是,当她感受到这只手上的老茧之时,心中微微一愣。她记得,赵高的手似乎很好来着,怎么会有这么厚的老茧?
好奇之下,芈郑微微抬起头,看向这只手的主人。
和想象之中的一样,这只手的主人果然不是赵高,而是一个面容英俊的男子。
芈郑微微红着脸,看着面色严肃的嬴政,一时间,不知所措。
“下来。”嬴政语气平淡地说道,声音不高,却是带着一份命令的口吻。
“哦……”芈郑有些茫然地点点头。
“奏乐!”赵高的声音适时响起。
顿时,青铜乐声响起,交汇于整个广场的上空。在近百人的簇拥之下,嬴政与芈郑缓缓走向礼台。
这次,担当司仪的,依旧是嬴腾。而诵读祭祖文书的,也是他。
“差一点,差一点,差一点!”混在太监之中的嫪毐死死地盯着一个宫娥。
宫娥托着酒杯,低着头,缓缓向着嬴政和芈郑走去。而其他的宫娥,也很快,将一杯杯酒水分递到一众大臣手中。
“贺!王上,王后!”
嬴腾高高地举起酒杯,对着嬴政和芈郑行礼道。
“贺!王上,王后!”
底下,一众大臣在嬴腾的带领之下,也缓缓行礼道。
“诸卿,共饮此杯!”嬴政牵着芈郑的手,举起酒杯,对着一众大臣说道。
“谢王上!”
君臣相视,将酒杯之中的美酒一饮而尽。
“太好了!”嫪毐心中暗呼一声。脸上也露出了喜悦的神采。
片刻过后,正当最后的礼仪也即将进行完的时候,底下的大臣之中终于有人撑不住,倒了下来。
“噗通!噗通!”
紧接着,又有几名大臣倒地不起。
“这酒……”一众武将们虽然身体素质比文臣要好得多,可是,此时也是摇摇晃晃了。而且,一身内力,此时居然动用不了分毫!
司马钧等老秦系老臣有些惊骇地看向嬴政,心中不免产生了一丝猜测。
“嬴政!你不会蠢到要借此将我等除掉吧?”
要知道,司马钧作为老秦系的领袖。大秦的军中,可有不少人是他们的子侄,根基雄厚。可不是吕不韦那种人能相提并论的!
“大王……”
此时,芈郑的药效终于也发作了,疲软地一下子庸倒在嬴政怀中。
嬴政也是眼疾手快,一把搂住芈郑的细腰。
“寡人要让你看看,所有敢背叛寡人的,都不会有好下场!”嬴政的话语轻轻在芈郑耳边响起。
原本已经快要陷入昏迷之中的芈郑因为这么一句话,顿时惊醒了几分。背后,不知不觉忽然冒起了一层细汗。
“儿郎们!嬴政已经中毒!此时不上,更待何时!”
太监之中,嫪毐高喝一声,一把撤掉自己的衣服,露出了杂家弟子所特有的服饰。
“杀!”
“杀!”
紧接着,不少太监也纷纷脱去自己的伪装,从袖口之中掏出短刃,向着嬴政所在的高台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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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逆余孽?”
司马钧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些穿着特殊服饰的人。这种衣服,他不会记错,正是当日吕不韦身边那群神秘刺客的服侍。
可是,吕不韦的杂家一党不是刚刚被剿灭吗?怎么会这么快便又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甚至居然近身到如此地步,黑冰台都完全没有发现?
数道黑影,在一个领头人的带领下,向着嬴政所在的高台冲了过去。
这群人的领头之人,乃是一名杂家堂主。此刻,这名堂主的眼中,正闪烁着阵阵异样的光彩。
自从吕不韦伏诛之后,他们过着东躲西藏,见不得阳光的日子。而这群肉食者,却依旧过着光鲜亮丽的生活。这让他的内心之中,怒火中烧,或者说是妒火中烧。
只要杀了嬴政,只要杀了嬴政,到时他们的名声必定大振。这个时代,有了名声,就意味着有了财富!
“嬴政!拿命来吧!”杂家的堂主大笑着向嬴政冲去。
“不知死活!”嬴政依旧搂着芈郑,不屑地冷哼一声道。
“嗖!嗖!”
嬴政身后飞出数道身影,正是无情和天肃所率领下的黑冰台护卫。
那杂家堂主见嬴政已经被一群黑冰台护卫团团围住,不由得一愣,底下的脚步也不知不觉地为之一顿。
“杀!”
“杀!”
忽然,宫门口,再次响起了厮杀之声。
“杀嬴政!”
“诛秦王!”
类似的口号不绝于耳,人数也足足有着一千余人,声势浩大。
而反观嬴政这边,因为乃是普天同庆,所以一应护卫也得到了美酒赏赐。不少护卫,此时已经站不起身来了,与待宰的羔羊没有什么区别。
“嬴政,你的死期到了!”杂家堂主看了一眼冲杀过来的那一千余杂家弟子,冷冷地笑着说道。
“给我上!”
“杀!”
杂家堂主身后,几名杂家的死士应声,再次飞快地向着嬴政冲去。
“一个不留!”嬴政大手一挥,对着天肃和无情下命令道。
“嗖!嗖!”
与杂家死士不同,一众黑冰台护卫,就这么默不作声地冲上前去,迅捷整齐划一的动作之中,处处包含着一股军旅之风。
“噗嗤!噗嗤!”
与想象之中的不同,没有多么惊天动地的动作,也没有激烈的争斗。双方的交手,不过在短短的片刻之间便分出胜负。
杂家死士十余人,就这么被黑冰台收割去了性命。而反观黑冰台,甚至连一个受伤的人都没有。
“怎,怎么会!”那杂家堂主不由得向后退了两步,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之情,“黑冰台的人什么时候这么强了!”
也难怪他如此惊讶。先前的十余名杂家死士,最低的修为也有后天巅峰,甚至大多都先天之境的高手。
要知道,聚集如此一番力量,已经是极为不易了,可是,这一切却也只不过在瞬间就被一群同等级的对手干掉了。
甚至,对付连个受伤的都没。如此差距,实在是让人有些难以接受。
嬴政不屑地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杂家精锐,战魂的加持之下,这些人怎么可能是黑冰台的对手?
“杀!”
喊杀之声渐近,出于震惊状态之中的杂家堂主也回过神来,嘴角之间露出了一丝残忍的微笑。
“呵呵,就算杀了我杂家的死士又怎样。你们杀得了十个,难不成还能杀得了千个不成!”杂家堂主冷冷地说道。
“吕越,带着人,速速支援孟堂主!”一直关注着嬴政方向的嫪毐也从刚刚那短暂的交锋之中回过神来,连忙对着身边的吕越下命令道。
可是,吕越跟在吕不韦身边那么久了,怎么可能不知道嫪毐的那点小心思。
“哼!自己怕死还想让我去送死,想得美!”吕越心中冷哼一声,不屑地想到。
“宗主!我只会易容之术和药理,此等打杀之事,完全不是我的强项啊!”吕越苦着脸,无奈地说道。
“可恶!”嫪毐咬咬牙,心中暗恨那个冲动的堂主。
要知道,刚刚可是一下子葬送了他们杂家目前所剩不多的精锐啊!让他这个宗主,心头怎能不滴血?
“算了,还是先和大部队会合再说!”嫪毐咬咬牙说道。如今嬴政身边有着精锐的黑冰台护卫,想要杀嬴政,就只能依靠人多了。
可是,还没等嫪毐和杂家的大部队会合,宫门口忽然又传来了一阵喊杀之声。
“宗主,您还安排了人吗?”吕越故作不知地看向嫪毐问道。
“没,没有啊!”嫪毐忽然心中升起一阵不祥的预感来。
“快!快关宫门!”感到一丝不妙的嫪毐大呼道。
可是,宫门口的那群人又怎么会给他这样的机会呢?
“嗖!嗖!嗖!”
一道道破空声响起,刚想关上宫门的杂家弟子具皆被射成了窟窿。
“护驾!”人群之中,一个男子振臂一呼,而后又冲杀上前。
他身后,乃是两千余名穿着各色衣服的人。虽然大多数皆身怀武功,不过,路子却完全和兵家搭不上边。
兵家作战,讲究排兵布阵,而眼前的这两千人,更多的是各自为战,散乱至极。
“兄长……”高台上的芈郑低呼一声道,眼中也多了几分神采。
没错,这两千人的头领,正是芈郑的两个兄长,熊启和熊桓。
嬴政看着已经厮杀在一起的两方人马,眼睛微微眯了眯。
“熊启,你终究还是这么做了……”嬴政心中轻笑一声,看着浴血奋战的熊启,嘴角不经意之间露出了难以察觉的微笑。
权力如附骨之蛆,一旦沾染,就别想甩掉。更何况,嬴政心中清楚,熊启本就是一个有着极大野心的人。
如果嬴政不给他机会,依靠如今楚系的状况,他想要出头,恐怕至少需要数年的时间来准备。
可是,现在嬴政给了他一个机会,凭借嬴政对他的了解,嬴政不相信,熊启会甘愿登上数年,去搏一搏那未知的运气。
但,既然熊启已经借了他的东风,就要接受他的摆布。想要逃脱?也不看看,他的对手是谁。
嬴政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场上的厮杀,丝毫没有要命令黑冰台助战的意思。
不得不说,这厮杀的场面也着实有些艰难。
杂家的一千弟子,虽然人数上出于弱势,可是,修为和作战能力确实要远远超过了熊启的手下。
而熊启一方,各自为战的劣势已经逐渐体现出来了。隐隐有了败退的危险,若不是有熊启和熊桓的奋勇杀敌,恐怕这两千人最终还会被杂家剿灭干净。
“杀!杀!先杀那领头之人!”杂家弟子之中,嫪毐大吼着,一双猩红地眼睛死死地盯着熊启和熊桓。
他知道,如今的杂家若是不尽快从这两千人的攻势下脱身,就将会失去杀死嬴政的机会!
与嫪毐不同,吕越则是要冷冷地看着场上的局势。不论是杂家弟子倒下,还是熊启的人倒下,都没有露出一丝心痛的神色。
双方大战将近一个多时辰,宫闱外,再次传来整齐的步伐。
嫪毐听着宫闱的动静,脸色为之一白。诸多杂家弟子手头上的动作也为之一顿,反之,熊启一方的人则是顿时来了精神。
没错,嬴政的大军到了。杂家最后一点希望也同样被堵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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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
“啊!”
厮杀声,惨叫声,不绝于耳。
身为杂家宗主的嫪毐,愣愣地看着眼前被一边倒屠杀的杂家弟子,心如死灰。
“宗主!宗主!您不能放弃啊!就算是死,咱们也要狠狠地咬伤他们一口,让天下人知道,我们杂家乃是顶天立地的铮铮男儿!”
吕越在一旁苦口婆心地劝说着,神情之中竟然还泛出了一丝泪花来。
“对!对!你说的不错!”嫪缓缓从愣神之中恢复过来,一股决死之意缓缓从身上释放出来。
“就算是死,也要留下我的威名!”嫪毐握紧了手中已经有些卷刃的长剑,咬着牙,从嘴里吐出一句话来。
“杂家的儿郎们,今日,我等必决于此。可!我们不是孬种!让敌人知道,想要我们的命,首先要把自己的命交出来!”嫪毐高举手中的长剑,一副决死的模样。
“杀!”
“杀!”
底下的一众所剩不多的杂家弟子,猩红起双眼,咬咬牙,发出一声高吼,再次向着熊启的人冲过去。
熊启眼睛微微一眯,眼见着杂家之人抱着必死的决心冲上来,暗道一声不好。
可是,此时双方交战,根本就撤不下来。一旦撤退,那么先前好不容易堆积起来的士气必定土崩瓦解,死得只能更快。
唯一的办法只能是迎难而上,杀出一条血路来!
“杀!大军将至,多杀一个人,多立一分功!”熊启大吼道,以军功之利,鼓舞着一众手下。
秦国的军功自然是极为难得,更何况是护驾之功?鸟为食亡,人为财死。先前被杀得隐隐有败退迹象的手下们,再次嗷嗷叫地向着杂家弟子冲去。
“哗!”
熊启身后,由王翦所率的秦国大军堪堪而至,摆出了严密的军阵。
“四散摆开!”王翦对着还在厮杀的熊启大吼道。
熊启心中大舒一口气,连忙命令自己的手下分散开来,万一被秦军误伤,那就得不偿失了。
嫪毐自然也看到了已经摆出军阵的王翦大军。虽然嫪毐并未曾真正领过兵,可是,他同样知道此时只有缠住熊启,方才能使王翦大军有所顾忌。
“快……”嫪毐刚要开口,可是背心却是一冷,随后,一个透着寒光的剑刃从胸前冒了出来。
嫪毐愣愣地回过头,瞪大了眼睛,看着握着剑柄的吕越。
“你……”
“我是大王的人!”吕越嘴角露出一丝冷冷的笑容道。
“嗖!嗖!嗖!”
一支支箭矢,破空而来,瞬间将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杂家弟子射倒在地。
“踏!踏!踏!”
紧接着,王翦直接趁着杂家弟子出现混乱之际,挥军掩杀过去。
“动手吧……”高台之上,嬴政将所有的一切尽收眼底。
“喏!”无情拱拱手,随后一个晃身,再次不见了身影。
“噗嗤!”“噗嗤!”
久战许久的杂家弟子,怎么可能是巅峰状态的大秦锐士的对手?刚刚从箭雨之中回过神来的杂家弟子,在大秦锐士之前,宛如麦子一般,成片成片地倒下。
吕越看着败势已定的杂家,嘴角露出一丝微笑,转身正想向着嬴政的方向而去。
“噗嗤!”
一道剑入肉体的声音在吕越耳旁响起。明明悄无声息,可在吕越听来,却是异常的清晰。
“卸磨杀驴……”吕越嘴中轻吐出四个字来,脑海中,浮现出先前从他胸口穿过的那红色的剑刃。
尽管瞪大了眼睛,可是,视线却是越来越模糊。到最后,挣扎了许久的吕越,还是没有逃得过必死的结局。
“臣熊启(熊桓),拜见王上!”
“末将王翦,拜见王上!”
底下,熊启熊桓王翦三人,在清理完杂家叛逆之后,跪拜道。
“三位爱卿平身!”
“谢王上!”
嬴政扶着芈郑,嘴角露出一丝笑容来,对着三人说道:“此次杂家余孽再惹祸端,多亏了三位爱卿,寡人与一众大臣方得以幸免于难,当赏!”
“王上,末将惭愧。此番,若非有两位公子报信,末将还蒙蔽在鼓里,此等封赏,末将万万不敢接受!”王翦低头推脱道。
“哦?当真?”嬴政装出一副意外地样子,看向熊启和熊桓。
“臣不敢当!”熊启拱手道。
“如此说来,也是事实。”嬴政微微沉吟片刻后说道。
“我大秦以法立国,既然三位爱卿立下勤王之功,寡人自然应当封赏!”
“谢王上!”
“寡人,赐昌平于公子启,封昌平君。赐昌文于公子桓,封昌文君!次将军王翦,爵升两级!”
“谢王上!”三人再次拜谢道。
……
“兄长,想不到,大王真的封君于我们了!”马车内,熊桓带着几分兴奋地说道。
今日一战,乃是他登堂亮相之战,能一战而成名封君,在熊桓看来,着实是一步登天了。日后,再次壮大楚系,也有了把握。
可是,与熊桓不同,熊启却是沉默不语,似乎对于封君一事,并不看重一般。甚至,眉宇之间,还能看出一丝忧虑。
“怎么了。兄长?”
熊桓见熊启面色之间丝毫喜色也没有,也意识到有些不对,有些紧张地开口问道。
“恐怕,日后我们的麻烦要多了……”熊启轻叹一声说道。
“这是当然的,魏凡那些人,怎么可能看着我们好过?”熊桓咬咬牙,眼中流露出对魏凡等人赤裸裸的恨意。
熊启摇摇头,看着窗外伤痕累累,却是神色飞扬的护卫说道:“此战过后,我们手中,唯一的一点武力也耗尽了……”
熊桓听后一愣,随即毫不在意地说道:“这些不过是一些家兵门客而已。等到日后兄长名扬关内,还怕没有人来投靠吗?”
“那你又是否知道,这些人之中,又有多少是可以值得信赖地呢?”熊启没有回头,随意地问道。
熊桓听后,心中也是一惊。
是啊,这些人,大多乃是熊权在时所招揽的。除了数百门客外,其余大多乃是家兵。
而这些家兵,虽然武功平平,但是终归乃是熊权经营了十几年后得来的。忠诚,毋庸置疑。
如今,若是再招人手,自然可以招到武功高强之人,可是却也难保这些之中,是否会有其他势力安插进来的人。
如此看来,反倒确实如熊启所言,耗尽了他们手中唯一的一点武力。哪怕这点武力,并不能起到多少作用。
“那兄长,我们应该怎么办?”熊桓有些担忧地问道。
熊启轻轻敲打着马车内的扶手,微微眯起眼睛,轻声说道:“嬴政如此做,无非是想告诫我们,不要妄想插手军务。”
“既然如此,我们兄弟就让嬴政长长见识,告诉他,朝堂之上,有时比军队之中更加有力量!”
一间富丽堂皇的屋子内,十几名男子分列而坐。
这些人,有人不过三十多,可有的人却已经七老八十。但是,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充满着军旅之风。
“说说看吧……”堂上,司马钧沉声开口道。
“……”
可是,底下一众人目光来回扫视,却是没人开口。
“哼,怎么,临阵之时,却是畏敌了!”司马钧口中低喝道。
一众老秦世家的家主们纷纷身子一震,低下了头。他们知道,此时的司马钧,当真是动了真怒了。
事实上,司马钧此时着实有些怒火攻心了。
第二次了,这已经是第二次了!杂家之人,可以说,已经是第二次直接威胁到他的性命了。
甚至,这一次,他的危机之感,比上一次还要浓烈。因为,这次司马钧同样服药了,那种浑身无力的感觉,犹如被人搁置在了刀俎之上。
如同司马钧这等久久掌握大权之人,自然有着所有权贵的通病,那就是怕死。尤其是在前些日子,自己的老对头熊权死后。司马钧的这种感觉就愈发浓烈了。
这也是为何现在,所有的老秦世家家主具皆不敢抬头的缘故。
但是,虽说两次危机皆是由杂家所带来的,可是,此时司马钧心中最恨的,却不是杂家,而是如今身在咸阳宫的嬴政。
第一次,嬴政毫无预兆地,在新王即位之时,发动了政变,杀了当时身为相国的吕不韦,更是借此,将宫中的一应势力清扫一空。
而他们老秦系在宫中的暗子,也因此,而被清楚一空。甚至,在嬴政巨大的威慑之下,老秦系不得不安耐心心中的躁动,安分了一些日子。
可是,就在前些日子。司马钧刚刚宴请过一遍老秦世家的家主,准备开始向着嬴政施压之时,嬴政居然又搞出了这么个事情来。
是的,以司马钧的眼光,自然看出了这次封后背后,和杂家叛乱的猫腻。
本来,封后完全可以在守卫森严的咸阳宫中举行,何必挑在章台宫之中,给那些叛逆机会?
最为关键的,叛逆不过刚刚攻破宫门,楚系的熊启便带着自己的门客家兵赶到,这是否也太快了。
除非,这些人,早早地就已经埋伏在了章台宫之中。而有能力放这么多人入宫的,也只有身为秦王的嬴政。
更何况,此前这个被封为王后的女子,还是这两人的妹妹。
如今,这二人因此而被封君,地位堪比一步登天。再假借着自己国舅的身份,即便是司马钧都要好好掂量掂量他们的身份。
若说这么多的巧合不是嬴政安排好的,打死司马钧都不相信。而嬴政如此做,其意图也再明白不过了。
虽然如今的肴东系被蒙骜掌握在手中,但蒙骜毕竟手握大军,嬴政哪怕再信任他,也不会再扩大蒙骜手中的权力了。
所以,这个熊启和熊桓,就成了如今嬴政看重,用来对付老秦世家的工具了吗?
“怎么,难道你们就这么甘愿被那还未及冠礼的小子,当白痴耍吗!”司马钧一拍桌子,大喝一声道。
底下的家主们,再次对视一眼,最终,还是一个胡子花白的老者站起身来,正是秦国世家孟溪白之中孟家的家主。
老者对着司马钧拱拱手,说道:“司马兄,既然大王受人蒙蔽,我们老秦人,自然应该让大王清醒清醒。这秦国,还是得靠我们老秦人!”
“不错,我也赞成孟老的言论!”令一家家主同样站起身来,说道。
不一会儿,又有几名家主站了出来,表示赞同。
可是,尽管这些人所得极为激烈,但是司马钧却是如同老僧入定一般,视而不见,眼中只是盯着一个人。
“既然如此,那就先动动肴东系,也算是给大王一个警告吧!”终于,身为老秦系第二号人物的百里骏开口说话了。
而一直沉默不语的司马钧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意。
“百里贤侄,究竟是何意?”孟家家主疑惑地问道。
而其他老秦系的一众家主也是露出了疑惑之色,想不太明白,怎么去动肴东系。
“说来惭愧,此计还是出于我一门客之下。”百里骏笑着将谋划说了出来。
旋即,一众家主微微露出了了然的神色。可是,了然过后,却是更加地迷茫,有些不太明白百里骏的意思。
“可是,这个人,分量是不是轻了点?”终于,一位家主有些疑惑地问道。
“是啊,百里兄,此人不过乃是一河渠监工,要想凭借此人,动摇肴东系,这是不是太难了一点?”
一众家主具皆有些不太赞同地说道。
百里骏眼中闪过一丝鄙夷之色,随后笑着解释道,“此人虽不算什么大才,可是这修河道的功夫,倒是一绝。”
“诸位。”百里骏站起身,环视一圈老秦家的家主们,继续说道:“你们可还记得,我秦国,为了修建此渠,动用了多少人?”
“不下数十万!”一部分老秦世家家主忽然眼前一亮。
“呵呵,数十万的人,修建此渠,可想而知,我大秦为此付出了多大的人力和财力。”百里骏再次自信地笑了笑。
“若是,这么一个花费数年,动用数十万人的大渠出了问题。是否足以让肴东系吃个大亏呢?”
“这……”剩下来的老秦家主也纷纷陷入了沉默之中。
的确,这个时代还未真正重视工匠,唯一还值得人们重视一点的,也就是墨家这个大门大派了。
此前,一众老秦系的家主们,还真没有想到可以借此来做些文章。
“可是,此事乃是先王与吕逆所为,恐怕,肴东系的人,会以此为借口,推脱啊……”这时,又一个老秦系的家主担忧地说道。
“呵呵,你们又错了。这次,我们的战场,不在朝堂之上!”百里骏依旧是那副自信地模样,笑着说道。
“不在朝堂之上?”
“不错!不要忘了,他嬴政凭借战功取得人心,那我们就用这些人心来对付他!”百里骏逐渐收起脸上的笑容,阴沉地说道。
“我大秦之人好战,有战方可得勋升爵。这渠,可是拦了不少人上阵杀敌之路啊!你说,到时候,此人究竟会如何呢?”
“哈哈哈!”
百里骏刚刚说完,司马钧大笑起来。
“我老秦人,有百里贤侄,当真是大幸!”司马钧不无吝啬地夸赞道。
而其他一众老秦世家之人,也是纷纷点头称赞。
……
司马钧书房内,现在只剩下了司马钧和百里骏两人而已。
“王翦还是没来?”司马钧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地问道。
“嗯,依旧是他的族弟王绾来的……”百里骏倒是神色平常地说道。
“哼!王翦真是越来越老了,都忘记了他老秦人的身份了!”司马钧不无怒气地说道。
“呵呵,王绾此人在王家也算有些分量,而且此人做事也极为精明,不会误了分寸的……”百里骏轻轻摇头道。
“如此最好!我就怕,王翦那性子,那天真的倒到咸阳宫那娃娃一边,我们还不自知!”司马钧的怒气之中,带着几丝担忧地说道。
“放心吧,王翦也是个明白人,自然清楚,他王家也是老秦世家,就算他倒向嬴政,嬴政也不会彻底信任他。世家这种东西,可不是说脱离,就能脱离的!”
“如此倒也是……”
“只要他还记得他姓王,就终归会维护我老秦世家的利益的!”百里骏斩钉截铁地说道。
“嗯……”司马钧点点头,随后又说道:“对了,出先前计谋之人,乃是何人?”
“一个肴东门客罢了。”百里骏随意回答道。
“哦?他就不怕自己也被牵连吗?”司马钧有些担心地问道。
“呵呵,我许他等此时风波过去之后,为一八百石的官吏。”百里骏轻笑着说道。
“他信了?”
“嗯。”
“此人能想出这等计谋,岂会如此天真?”司马钧心中隐隐有了一丝不安之感。
“呵呵,管他做什么。既然此计已经到手,他还能要回去不成?”百里骏不屑地说道。
“嗯,也是。”司马钧点点头,赞同地说道。
自从封后大典过后,嬴政几乎每日皆在芈郑之处过夜。
在嬴政通过黑冰台刻意散播这样的消息后,刚刚封君不久的熊启和熊桓顿时成了如今新晋的权贵。
门庭若市,每天来往巴结讨好他们的权贵络绎不绝。几乎都要将熊启和熊桓府邸的门槛踏破了。
而这些人之中,更是不乏曾经效力于熊权,后来不得不保持中立,明哲保身的楚系官员。甚至,有不少心思灵敏的魏凡系官员,也悄悄地送来了礼物,以示友好之意。
尽管如今熊启熊桓二人身份看似尊贵异常,可是熊启心中却是明白,现在不过是暴风雨前最后的一点阳光罢了。
想要在朝堂之中站稳脚跟,就必须要做好迎接老秦系报复的准备。只有扛过了老秦系最开始也是最猛烈的反击,他们才有资格站在朝堂之上。
“兄长,明天便是朝会了……”熊桓走到熊启身后,不无担忧地说道。
“嗯。”熊启目色平静地应道。
“兄长可有所准备?”熊桓不放心地问道。
“没有。”熊启的回答令熊桓心中一跳。
“那兄长为何如此气定神闲?”
“因为,我知道,大王必定会帮我!”熊启转过头,目光坚定地回答道。
“大王会帮你?”
“不错。”熊启点点头,说道:“大王费劲心力,将你我兄弟二人抬高至如今的地位,怎么可能就这么弃你我二人于不顾呢?那样,岂不是自己灭了自己的威风?”
“也是……”熊桓想了想,点头道。
“现在,我担心的,是老秦系的怒火,不会朝着你我兄弟二人而来。”
“那会向着谁?大王吗?”
“或许吧……”
……
次日,文武百官在青铜钟声之中,缓缓向着大殿走去,熊启与熊桓自然也在其中。
“昌文君,昌平君,请留步!”
忽然,熊启与熊桓背后,传来百里骏的声音。
“百里大人。”熊启和熊桓不卑不亢地拱手行礼道。
“两位公子章台救驾,真乃少年英雄也。”百里骏笑呵呵地说道。
“百里大人谬赞了。”熊启面色平静地回答道。
“呵呵,前些日子,幸得我的一门人禀报,发现了一韩国细作。两位公子,如今乃是大王跟前的红人,到时,可得多帮帮我。”百里骏说完,拱拱手行礼道。
“尽力而为。”熊启依旧语气平淡地回礼道。
“呵呵。”百里骏又打量了熊启和熊桓两眼,随后再次笑呵呵地离开了。
熊启与熊桓对视一眼,具皆默不作声地向着大殿走去。
“大王驾到!”
嬴政在一众宫娥的簇拥下,缓缓走入大殿,登上王座。
“恭迎大王!”
“平身吧。”
嬴政轻扫一眼站在左侧第三排的熊启和熊桓,微微露出了一丝笑容。
“王上,臣有本奏!”
还未等嬴政开口,老秦系之中,孟家家主便颤抖着身子,走了出来。
“孟卿,有何事可奏?”嬴政眼中微微闪过一丝不快,可是脸上却是平静地问道。
“我大秦之中,有一细作,劳我秦人,疲我国力,以图阻我大秦,东出函谷!”孟家家主铿锵有力地说道。
“哦?是何人?”嬴政脑海之中浮现出一个人来,脸色却是故作不知,问道。
“正是,韩人郑国!”
“郑国?”朝堂之上,不少人露出疑惑的神色来,皆是不太清楚郑国此人乃是何人。
“诸位同僚可能忘了,此人乃先王之时,韩王所赠,替我大秦新修水利。然而,其真实目的却是疲秦之计,以图损耗我大秦国力,不得东顾!”
嬴政看着孟家家主卖力表演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不屑一顾。接下来的事情,嬴政不用想都知道他要干嘛。
“我秦人,以军功封妻荫子。如今,郑国疲我大秦,使得我大秦苦于劳役,不得全力东出,此人当诛!”
“哦?既然如此,便依孟卿所言,斩了这个郑国!”嬴政威严的声音从大殿之上传来,语气之中同样包含着滚滚怒意和杀意。
嬴政如此果断,不问细节的回答反倒使得孟家家主愣了愣,旋即又愤慨地说道:“大王!郑国罪不可赦,但是此非根本!究其根本,还是因为他乃韩国之人,也就是肴东之人!以管窥豹,臣请大王,驱逐肴东客卿!”
孟家家族此言一出,顿时朝堂之上群臣沸腾。
先前的郑国还好,若是真是韩王所派,使得是疲秦之策,杀了也就杀了,无话可说。可是,要将整个肴东客卿全部驱逐出国,这也太过了吧。
“郑国犯事,与我等肴东客卿何关?”顿时,不少肴东之人怒斥道。
“所言有理!”
“就是!”
顿时,原本就闹哄哄的朝堂,更加热闹了。
嬴政微微一皱眉,递给赵高一个眼神。
“肃静!朝堂之上,王驾当前,成何体统!”赵高立马了然,狐假虎威道。
“郑国何在?”嬴政敲打着王座,不慌不忙地问道。
“带郑国!”孟家家主见嬴政发令,便向着殿外传令道。
没过一会儿,穿着一身囚服的郑国便被带到了朝堂之上。
“郑国,孟卿说你乃韩王所使,为的乃是假借修渠,行疲秦之策,所言可属实?”嬴政微微坐正,装出一副威严的样子问道。
“臣,确实乃是奉韩王之名,前来秦国铸渠!”郑国虽然穿着囚服,身上也有些邋遢,可是说话的语气确实中气十足。
“哼!如此,还不以死谢罪!”孟家家主冷哼一声道。
“臣,罪在何处?”郑国瞪大了眼睛,怒斥道。
“哼,动用数十万劳役,疲我大秦,还说没罪!”
“铸渠所用劳役,每年不过数万,几近十年方才有了数十万。区区数万之人,伤筋动骨?”郑国反问道。
“可铸渠所用物资巨大,岂非疲秦?”
“事无大小,财物巨细,皆有简在录,郑国未曾贪墨一丝一毫,何罪之有!”
“你!你!”孟家家主顿时被郑国所言堵住了嘴,不知该如何是好。
孟家家主不知何言,可郑国却是又说了起来:“且此渠一旦功成,三百里秦川,可具为沃土,自此,五谷丰登,民得饱食,国得富余。功在当代,利在千秋!郑国何罪之有!”
说道最后,整个大殿之中几乎都在回荡着郑国的声音。
“如此,诸卿以为,郑国当杀不当杀?”嬴政仿佛看完戏一般,有些随意地问道。
“大王,郑国此举,利国利民。若是郑国有罪,我等皆有罪!”一个肴东系的大臣立马站了出来说道。
很快得到了一众肴东系大臣们的赞同。反观老秦系,却是不知如何是好。
“既然如此,寡人便赐此渠为郑国渠,以慰郑卿,如何?”嬴政见老秦系许久不支声,便开口说道。
“臣附议!”
“臣附议!”
一众肴东系的大臣们,立马应声道。
“大王!”眼见郑国非但没有得罪,反倒是得了一天大的功劳,自己的计划便要泡汤,司马钧也顾不得其他了,立马站了出来。
“大王,郑国虽然无罪,可难保肴东诸国之中,没有其他细作混迹于此。为了我大秦安危起见,臣还是恳请大王驱逐肴东客卿!”
一众肴东系的大臣见司马钧亲自上阵了,心中尽管恨得牙牙痒,可是却是不敢有丝毫言语。
“如此说来,司马大人,也想将老臣逐出秦国了?”终于,沉默了许久的蒙骜走了出来来,开口说道。
如今的蒙骜,早早地就取代了吕不韦,成了肴东系的支柱。眼见蒙骜站了出来,一众肴东系的人,具皆欢欣鼓舞。
“蒙将军为我大秦立下赫赫战功,怎么可能是肴东细作呢?”司马钧笑了笑,面对蒙骜,反倒是认怂了。
“老臣所言,不过是那些无关痛痒的客卿罢了,并非朝中老臣,请大王明见!”司马钧拱拱手对着嬴政说道。
接着,司马钧不等嬴政开口,又从袖口之中掏出一段长长的沾着血迹的帛书,说道:“此乃,我大秦关中千余忧愤之士,联名陈慨之词!”
“关中联名?”嬴政眉宇之间微皱。
蒙骜一听关中联名,顿时气势也为之一滞。
关中联名,虽说其中大部分不过都是些登不上朝堂的小角色。可是如此众多之人一起联名,也算得上是声势浩大了。
最为关键的是,这些人之中,大部分具皆在军中述职,甚至,不少还是嬴政的拥戴者,若是直接驳回,无异于打击军心。
嬴政知道,这些人虽然不是老秦系之人,但却是军功的头号追随者。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们也才成了嬴政的拥戴者。
而这次,在老秦系的鼓动之下,郑国大修渠川,使得他们没有了上战场的机会,自然会惹来他们的反感。
事实上,自从郑国修渠以来,秦国对外攻伐的脚步却是停顿了许多。也是一直等到近年来,修渠几近尾声,秦国才又有了精力开始对肴东诸国大加攻伐。
如今,老秦系借此,来攻讦肴东客卿,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嬴政坐在大殿之上,看着有些得意的司马钧,心中来回徘徊着。
“此事兹事体大,容后再议!”嬴政思索来思索去,最终还是决定先行压后处理。
司马钧张张嘴,还想说什么,可是嬴政却是不理他,甚至还没等赵高说出退朝就直接挥袖而去。
不过,百里骏倒是露出了一丝笑容。
……
已是下午时分,与前世不同,今世,居然有大量的秦人,聚于宫门之外,要求驱逐肴东客卿。
“查得怎么样了?”嬴政站在一处隐秘的地方,看着已经闹腾了一个多时辰的人群,冷冷地问道。
“回王上,无论是肴东系还是楚系之中,具皆没有这个叫做李斯的人……”天肃拱手,有些疑惑地回答道。
朝会之上的事情,天肃自然也是知道的,只不过,他有些想不明白,这个李斯和解决这次的逐客之事有何关系。
嬴政微微点点头,心中却也同样疑惑异常。
依照嬴政对李斯的了解,嬴政相信,以李斯的眼光,如果来了秦国便必定不会站在老秦系一边。
因为,老秦系与自己这个秦王之间,矛盾依然越来越大,唯有辅佐自己的这个秦王,才能以最快地速度,名正言顺地获得高位。
算算时间,这个时候的李斯也差不多已经出师到秦国了。可是,为何肴东系与楚系之中却是具皆没有他的踪迹呢?
“难道,李斯现在还没有到秦国?或是去了老秦系?”嬴政脑海之中不由得浮现出这样的想法来。
“再去查查老秦系之中可有此人?”
“喏!”天肃拱拱手,随后一个闪身再次消失不见。
是的,嬴政强压下这次朝会,为的,就是等这次事件发酵,令这个前世的丞相李斯再度写出那份震古烁今的《谏逐客书》。
然而,事实情况确实令嬴政有些意外。找了这么久,李斯居然并不在肴东系与楚系之中,甚至,都有可能不在秦国。
这让嬴政有些疑惑的同时,又有些犹豫,是否要找其他的代写出《谏逐客书》这等佳作来。
可是,虽然嬴政还记得《谏逐客书》,但是,找人代写,是否又会导致这个如今还不知身在何处的李斯对秦国望而却步?
毕竟,一旦作出《谏逐客书》,必定会被人认为是绝世之才。所谓一山不容二虎,一旦让李斯以为秦国已经有了一才华不弱于他的人,是否会令他改投他国?
就在嬴政愣神之际,宫门口忽然喧闹了起来。
一辆马车缓缓向着宫门口驶来,上面一个大大的“蒙”字,彰显了主人的身份。
底下,一众秦人带着几丝愤怒的目光看着这辆马车。身为齐人,蒙骜虽然早已是上将军,但却也招来了这些秦人的愤怒。
嬴政微微眯眼,以他的修为,自然能感应到,在马车之中,除了蒙骜之外,还有一个人与蒙骜并肩而坐。
如此礼遇,此人必定是得到了蒙骜极大的肯定,甚至,就是带着解决此次逐客之法而来的。
“是李斯,还是其他什么人?”嬴政当即猜测道。
“召见蒙骜!”嬴政甩甩衣袖,向着宫内走去。
没过一会儿,蒙骜便被赵高带到了嬴政的面前。
“臣蒙骜,拜见王上!”
“蒙卿此时入宫,可是想到了解决逐客之法?”嬴政有些随意地问道。
“正是,王上!”蒙骜语气有些激荡地说道。
“哦?是何法?”
“王上,请看!”蒙骜说着,从袖口之中掏出卷竹简来。
嬴政眼睛微微一眯,心中微微泛出阵阵喜意来。
“哗!”
竹简清脆的声音在大殿内响起。
“臣闻吏议逐客,窃以为过矣……”
娟秀的文字之中,带着一丝气吞天下的磅礴之意。明为谏逐客,暗中却是隐含秦王一统天下之意。
“呵呵,李斯,果然还是来了!”嬴政看着手中的《谏逐客书》,嘴角微微露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夫物不产于秦,可宝者多;士不产于秦,而愿忠者众。令逐客以资敌国,损民以益仇,内自虚而外树怨于诸侯,求国无危,不可得也!”
一卷语终,嬴政却是依旧回味无穷。
《谏逐客书》辞藻华丽,文采飞扬,明理通透。嬴政早已熟读在心,可是,现在读起来,豪情壮志却是依旧丝毫不减。
李斯,不愧是最为了解帝王心思的人。
“此等文章,恐怕不是出于蒙卿之手吧。”嬴政放下手中的竹简,带着一丝轻笑地问道。
“臣愚钝。”蒙骜也是笑着拱拱手,说道:“此等文章,就是臣再世为人,也未必能够写得出来。”
“既然如此,就有劳蒙卿,替寡人引荐此等大才了……”嬴政依旧带着一脸笑意,对着蒙骜说道。
“喏!”蒙骜拱拱手,对着门外道:“王上有令,命李斯觐见!”
“草民,李斯,拜见大王!”李斯对着王位之上的赢政弯腰行礼道。
“赐座!”嬴政微微打量了一会儿李斯,随后开口道。
“王上!”李斯背后,忽然响起天肃的声音。
嬴政皱皱眉头,目光不经意之间扫过一眼李斯。嬴政知道,天肃既然在这个时候进来,必定有关于李斯的重要情报。
嬴政挥挥手,示意天肃近身说话。
天肃低着头,向着王座走去。经过李斯身边之时,不经意之间流露出一丝杀意来。
嬴政看在眼里,却是没有说什么。等到天肃将话说完后,嬴政才露出一丝怒意来。
“大胆李斯!”嬴政一掌狠狠地拍在了王座前的桌子上,原本堆放得整整齐齐的竹简顿时散落成了一地。
“大王息怒!”李斯也不否认,直接跪下道。
“寡人问你,司马钧的逐客之计是否处于你手!”嬴政的声音之中饱含着声声怒意,似乎恨不得立马杀了李斯。
蒙骜也是一脸震惊,看着李斯的目光也有些怪异起来。
“是!”李斯倒是光棍,毫不犹豫地说道。
“哼!两面三刀!蒙骜!此等人,你也敢引荐给寡人!”
“臣知罪!”蒙骜也是慌忙跪下。
“李斯,你这一手使得真是漂亮。手段,都不下于先相吕不韦了!”嬴政眯眯眼,眼神之中杀意四溅。
“李斯不敢!”李斯虽然装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可是语气之中却是一丝恐惧的味道都没有。
“哼!不敢?”
“大王,李斯所为,不过人臣本分而已!”
“本分?那你倒是说说,怎么个本分法?”
“大王,李斯出此策之时,乃为百里骏之门客。百里骏许李斯高位,李斯出此策以报知遇之恩。然而,百里骏得利而忘义,李斯改投蒙将军门下。再作此书,具皆本分也,不知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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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骜被李斯的言论给震惊到了。在蒙骜映象之中,似乎还从来没有人,如何强硬地正面顶撞过嬴政。
哪怕是老秦系的司马钧和百里骏也未曾有过,李斯一个无名小卒,何来的勇气,敢如此正面盛怒之下的嬴政?
“呵呵,你就不怕寡人杀了你?”嬴政冷笑两声,杀气腾腾地说道。
“王上想杀李斯,自然不无不可。只是杀了李斯,何人替王上说服宫外的闹事之人呢?”李斯有恃无恐地说道。
“那你就不怕寡人如同百里骏一般,过河拆桥吗?”嬴政微微眯眯眼,问道
“以大王之智,定然不会做出如此之事。”李斯胸有成竹地回答道
“哦?为何,你倒是说说看!”
“大王若是想用李斯,必发《谏逐客书》。李斯不才,单凭此书,足以闻名六国。届时,正如李斯书中所写,逐客以资敌国,损民以益仇。”
“如此说来,寡人倒是必要用你了不成?”嬴政轻笑一声问道。
“李斯不才,愿为大王前驱。”李斯长揖说道。
“好,那寡人就再来考考你!”嬴政微微带着一丝笑意继续问道,“如今,郑国渠即将完工,三百里秦川已成,你认为,当伐哪国?”
李斯微微思索片刻之后,斩钉截铁地回答道:“赵国!”
“为何?”
“数月之前,赵夺燕国三十余城,燕国可用!且赵王偃新登基不久,正是人心未附,军心不稳之时。伐赵,可策完全!”
“为何不是韩魏?”嬴政继续问道,“如今,魏王增同样新登基不久,魏国柱石信陵君又死于封地之中,同样乃是人心不稳之时。”
李斯再次思索片刻之后,又回答道:“魏国,中原四战之地也。我大秦此时伐魏,固然可得大片土地。然而,北面有赵国,难免有韩楚,一旦魏国求援,我大军必定深陷魏国。”
嬴政点点头,继续问道:“那韩国呢?韩国弱小,如今不过一郡之地,一支偏师,足以覆灭韩国。而后携灭国之威,再伐他国,不是同样很好?”
李斯眼角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颜色,立马回答道:“王上所言固然正确,然而,王上却是忘记了十余年前的邯郸之战了吗?”
“哦?何意?”嬴政有些好奇地问道。
“韩国虽小,却也是七雄之一。当年,昭王励志欲灭赵,齐楚魏三国联兵相救,就此功亏一篑。为何?不过乃是唇亡齿寒之心罢了。
若是王上先灭韩,魏楚必定相救。到时即便能灭韩,我大军也必定损失惨重,数年之内,无力东出。如此看来,依旧是伐赵最为稳妥。”
“啪!啪!啪!”
嬴政微微鼓掌,不吝夸奖道:“李斯,你果然没有令寡人失望,着实有经天纬地之才。好!甚好!”
“王上谬赞了!”李斯低下头,眼神之中按捺不住一丝喜悦之情,嘴上却是恭敬谦虚地说道。
“如此大才,想必师出名门吧?”
“李斯不才,幸得恩师不弃,拜与荀子门下!”李斯依旧低着头,可语气之中却是又带着一丝骄傲。
“荀子,小圣贤庄的主人,荀况?”
“正是!”李斯点点头。
“难怪难怪,儒家乃当今之显学。小圣贤庄又执儒家之牛耳,依照荀子之才,教出你这等人才倒是不奇怪了。”嬴政点点头,称赞道。
李斯嘴角露出微不可查的喜色,刚想谦虚两句,却是被嬴政接下来的话给打断了。
“不过,寡人却是听闻,荀况先生,可不止收了你这么一个弟子……”
李斯心中顿时一凉,完全未曾想到,身处咸阳宫的嬴政,居然对远在东海郡的小圣贤庄都如此了解。
“李斯不才,且老师深谙孔子有教无类之义,弟子自然不会只有李斯一人。”李斯拱手回答道。
“哦?和寡人说说,那个比你还优秀的人,是谁?”嬴政轻带着一丝笑意问道。
而李斯听闻嬴政的话,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那个”,如此简单的一个词汇,却是令李斯的心顿时跌入了冰川之中。
没错,荀况虽然一生授徒颇多,但真正称得上弟子,倾囊相授的,不过李斯和韩非二人罢了。
李斯着实没有想到,嬴政对小圣贤庄内的事物居然已经了解到如此地步,居然连韩非之事也了如执掌。
“噗通!”
李斯慌忙跪下,面色异常难看,说道:“李斯有罪!”
李斯知道,此时嬴政说出韩非,无疑于是在提醒自己,一举一动皆被嬴政所注视着。乃是嬴政展现力量的一种方式,更是对李斯先前无礼的一种反击。
然而,对李斯而言,无论是逐客一谋,还是后来的《谏逐客书》,甚至包括先前的一系列的辩护之言,不过都是为了提高自己在嬴政心目之中的地位罢了。
甚至,嬴政特意强调“优秀”一词,更是在告诫他,还有人比他更为优秀。
李斯所求不过荣华富贵,既然听出了嬴政的弦外之音,自然不会和嬴政对着干到底。所以,低头下跪认错,才是最好的选择。
“呵呵,何罪之有?”
“李斯心存私心,师兄之谋,远胜李斯,然而李斯却是未曾引荐于王上。此等大罪,李斯不敢推脱!”
嬴政脸上虽然平静,心中却是微微一笑。果然,李斯察言观色,揣摩心思的本事,丝毫未减!
“既然如此,那就给寡人说说,是何等大才!”
李斯咬咬牙,低声回答道:“喏!”
“师兄出身韩国王族,乃是如今韩王第九子。机智过人,尤擅法家之学……”
“如此说来,这就是你更不想寡人攻打韩国的原因?”嬴政未等李斯说完,便直接打断了他的话,问道。
李斯的头低得更低了,翁声回答道:“师兄之才十倍李斯。李斯唯有借秦国之力,方可与师兄一较高下!”
“如此,寡人倒是理解了!”嬴政轻笑着说道。
而李斯此时恨不得狠狠地抽上自己几个巴掌。看来,嬴政因为先前的事情依旧没有忘怀。
李斯知道,此等事情若是传出,自己妒才之名便是跑不掉了,想必以后朝堂之上,也不会有人愿意帮他一把了。
想要加官进爵,就唯有凭借自己的本事,积累功勋了。
然而,积累功勋一途,更是长路漫漫,根本就不符合李斯的野心。所以,如此一来,想要做人上人,唯一的方法就是死死地抱住嬴政的大腿了。
……
等到李斯从嬴政的宫殿之中走出了来,早已不复刚刚进去的那般神情自若了。
“李先生?”蒙骜的声音从李斯身后响起。
“蒙将军!”李斯连忙转过身,行礼,随后苦笑道:“让将军见笑了。日后,李斯的妒才之名,恐怕……”
蒙骜摇摇头,轻笑着说道:“先生多虑了。以先生之才,天下又有几人真的值得先生去妒呢?”
李斯眼中微微一亮,心中明白,蒙骜这是在暗示自己,并不会将今日之事说出去。
“将军之恩,李斯永世不忘!”李斯弯腰九十度,行了个大礼说道。
“先生多礼了!”蒙骜赶紧扶起李斯,笑呵呵地说道。
得到蒙骜保证的李斯,心中一块石头也算是微微落地。
可是,一想到先前嬴政对韩非的询问,李斯心中又再次不安起来。
“师兄,当初我们可是约定好的,各佐一国,一决高下,你不会违约吧……”
“若师兄真的违约了,也就别怪师弟不念同门之情了……”
夕阳西斜,金灿灿的晚霞洒在咸阳宫上,别添了几分贵气。
嬴政的车架,缓缓地行驶在咸阳宫的巷道之间。一行数十人的队伍,却是只听得见车马之声,丝毫脚步声都听不见。
“王上,到了……”
赵高的声音在马车外响起,嬴政也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前的宫殿,华丽异常,宫门口,侍卫也比寻常的宫殿要多得多。这些,无不彰显了这座宫殿主人身份的尊贵。
“大王驾到!”
赵高纤细的嗓音响起,一应侍卫应声而跪。
“你们在这里等着。”嬴政轻声说道。。
“喏!”
嬴政慢慢迈起步子,向着宫内走去。可是,还未等嬴政迈入宫门,两个靓丽的身影便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政儿!”站在宫门口的赵姬轻声呼唤道。
“母后。”嬴政低头,对着赵姬行礼道。
“臣妾拜见王上。”
这时,一道宛如黄鹂般动听的女声响起,却是已经贵为王后的芈郑。
“王后也在?”嬴政略显诧异地看向芈郑。而芈郑则是低下了头,雪白的脸颊上,染上了一层嫣红。
“哎,快快进殿里来吧。说起来,政儿你倒还是第一次到哀家的宫中来呢!”赵姬一把拉过嬴政,笑着说道。
嬴政点点头,随着赵姬走入宫殿。可是,心中却是泛起一丝愧疚之感来。
自从嬴政以监军之职,东出函谷之后,见赵姬的次数,可谓屈指可数。也只有在每月月初之时,嬴政会来一次。
而今天,显然不是月初,赵姬得知嬴政来了,自然分外高兴。
“政儿,还未曾用膳吧。正好王后也在,今晚便在哀家这里用膳吧……”赵姬带着几分期许地说道。
“喏!”嬴政应声道。
得到嬴政肯定回答的赵姬,笑容更甚了。
或许是不想耽搁嬴政的时间,赵姬直接吩咐宫娥尽早准备晚膳。
用膳之时,赵姬吃得倒是不多,更多的还是看着嬴政与芈郑在吃。
“政儿,今日怎么想着到哀家这里来了?”赵姬带着几分好奇的问道。
嬴政放下筷子,说道:“如今关中粮草充足,郑国渠即将完工,正是我大秦锐士东出立功之时。孩儿决定,这次御驾亲征……”
“御驾亲征?”赵姬惊讶地说道。
“政儿,你如今已经是秦王了,你可以知道,你的身上,担负着整个秦国的国运。御驾亲征,是否太过莽撞了?”赵姬的语气之中,饱含着一丝担忧。
“母后放心,孩儿自有分寸……”嬴政神色平静地看着赵姬,语气之中,除了自信之外,更是隐隐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味道。
“如此,政儿,你可要多加小心,万万不可再做出如同上次一般,孤军深入之事来!”赵姬带着几分担忧地说道。
“母后放心,孩儿自有分寸……”
“如此就好……”赵姬微微点点头,也不再多说什么。
一时之间,宫殿之间显得微微有些安静。
“王,王上……”这时,一直未曾说话的芈郑有些局促地轻声开口道。
“何事?”嬴政带着几分诧异地看向芈郑。
“不知王上此番御驾亲征,需要多久?”芈郑有些不好意思地红着脸问道。
“此次伐赵,意在夺地。如今,赵王刚刚登基不久,人心未附。如果战事顺利,三个月之内必可还朝。若是战事不顺,则需等至秋日,北面匈奴犯赵,或许才有夺城的可能。如此估计则需来年开春方才能回朝。”
“那还好……”芈郑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微微低下头。
尽管芈郑声音不高,可是以嬴政的修为,自然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还好?你有事瞒着寡人?”嬴政看向芈郑,眉头轻蹙问道。
“没,没什么……”芈郑连忙否认道。
“你这孩子,莫不是还未曾告诉政儿?”赵姬轻笑地看着芈郑问道。
芈郑的头低得更低了,微不可查地动了动。
“母后,究竟是何时?”这下嬴政是真的有些好奇了。按理说,宫中事无大小,应该都瞒不过他的耳目,芈郑为的,究竟是何事?
“你这孩子……”赵姬掩嘴轻笑着说道:“王后已有身孕,你却还不知道!”
嬴政听闻,微微一愣。
怀孕?此等大事,为何自己确实丝毫都不知道。
天肃玩忽职守?还是太医瞒而不报?随后嬴政暗自摇摇头,这两种情况根本不可能。
如今的芈郑已是大秦王后,身份尊贵,一旦诞下男婴,便是大秦的嫡长子,储君的第一人选。天肃和太医必定不会不知道此事的重要性。
知子莫如母,赵姬见嬴政微微愣神,自然明白他在想什么,连忙解释道:“太医还未曾确诊过呢!不过,哀家乃是过来人,此等事情应错不了!”
嬴政听闻后,眼眸微动,立刻下令道:“将所有太医都找过来!”
“喏!”一个太监立马应声而去。
没过多久,一大票几十个太医具皆来到了赵姬宫中,开始替芈郑把起脉来。
嬴政负手而立,目光却是丝毫不离太医的脸色。
只是,这些太医也都是官场之上的老油条了,自然不会将神情写在连上,更没有一个人就诊完后主动向嬴政报告的。
开玩笑,这些太医心中何尝不明白芈郑身份的特殊性,一旦误诊,他们都是要以死抵罪的!
嬴政到也能沉得住气,丝毫没有催促的意思,静静地一直等到几十人完全确诊完后,方才开口问道:“如何?”
太医们相互对视一眼,随后跪下身来,高声恭贺道:“恭喜王上,贺喜王上,王后有喜了!”
嬴政当下,瞳孔微微一缩,随后点点头说道:“下去领赏吧!”
“谢王上!”
太医们匆匆离去,留给嬴政同芈郑说话的空间。
“呵呵,这下子,哀家也放心了!”赵姬轻轻笑道。
而芈郑则是依旧低着头,脸颊之间红得更加厉害了。
嬴政轻轻握住芈郑的手,带着几分愧疚地对着赵姬说道:“母后,孩儿想带着王后先行离去……”
“去吧!去吧!”赵姬轻笑着说道:“等到王孙出世,哀家倒也能捞得含饴弄孙之乐。”
嬴政再次有些愧疚地向着赵姬行了一礼,随后才拉着芈郑向外走去。
……
“王上……”
嬴政寝宫内,芈郑红着脸看着越来越近的嬴政,微微闭上眼睛。
只是,想象之中的重压却是没有来,反倒是一条有力的手臂微微环绕在了她的腰间。
“等寡人回来,会亲自替我们的孩儿赐名!”嬴政的声音在芈郑的耳边响起。
“咯咯!”芈郑轻笑起来。
嬴政微微一愣,随后也露出一丝笑意。
所谓关心则乱,芈郑身为王后,所生之子不论男女,具皆乃是嫡子,身份自然与普通嫔妃所处的不一样,也必定要嬴政亲自取名。
前世,嬴政对芈郑的遗憾有太多太多,以致今生所关心,想补偿的也就更多。
“若为男儿,寡人可许他太子之位!”
嬴政的轻嗅着芈郑发髻之间的清香,做出了今生一来最大的一场赌博。是的,就是赌博。以太子之位,来弥补曾经对芈郑的亏欠。
PS:嗯,不知不觉就有小孩儿了,别怪作者菌就这么跳过了羞羞的场合。另外,这章过后,就会基本开始写一波六国了。提前透露点剧情,王翦会大战李牧,嬴政会见韩非,收盖聂,另外会把阴阳家带回秦国,月神自然也会跟着回国,尉缭也会去秦国,总之,会把以前埋下的一些坑填上。
近日以来,秦国上下皆是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气氛。
秦国底层的将士们欢欣鼓舞,因为,一场大战即将再次开启,军功将会接踵而至,这对秦人而言,简直是天大的喜讯。
然而,整个秦国的朝堂之上却是笼罩着一层看不见的薄雾。
秦王要伐赵,这本是好事,但是,却是动用的霸上大营。而今,霸上大营之中兵力有着十多万,但是,其中老秦世家的人却是不多。
就在老秦系打算向嬴政提出抗议之时,嬴政却是又传出了御驾亲征的消息,令老秦系一时直接捉摸不透。
嬴政离开朝堂,无疑是为老秦系提供了把控朝堂的机会。但是,依照嬴政的能力,会给他们这样的机会吗?军功与政堂,熟取熟舍,一时间,老秦系内部也是争论不休。
“兄长,王上此番御驾亲征,不知为何?”府内,熊桓面带担忧地看向熊启,问道。
“桓弟,你认为如今的老秦系强大吗?”熊启不答反问道。
“自然强大,恐怕就是我们昔日的楚系也不会是他们的对手。”
“那你认为,如今老秦系强大的根本在哪里呢?”熊启看向熊桓问道。
“不在朝堂,而在军旅之间!”不等熊桓回答,熊启便率先将答案说了出来。
“然而,对于司马家与百里家这等老秦系之中的领头人而言,一场战功的功勋,早早就入不得他们的眼了。他们,想要的,更多的还是这庙堂之上的权力。”
“可是,真正支撑着整个老秦系的底层世家,却是与此不同。战功,才是他们真正所渴望的……”
“兄长的意思是,王上想借此次御驾亲征,分化老秦系内部?”熊桓听后微微一惊,不可思议地说道。
“应是错不了了……”熊启目光平静地点了点头。
“桓弟,你要记住,无论何时,无论看似多么强大的人,派,国,必定都是有矛盾的!只要把握得当,就可为我所用!”
“喏!小弟记住了!”
……
咸阳宫
东出日期渐进,嬴政的时间也大多留在了芈郑那里,朝堂上,事无大小,具皆被嬴政搬到了芈郑宫中。
“王上,今日您已经批阅了百斤奏折了,还是歇歇吧。”芈郑轻轻走到嬴政身前,低声说道。
“寡人即将离国,这些事情,必须要处理好,否则,会生变故!”嬴政依旧埋头批阅着奏折。
“喏……”芈郑微微躬身,轻声应道。
“王上,无情求见。”赵高的声音在底下响起。
芈郑眼神之间流露出一丝微不可查的失落。
“臣妾先行告退……”芈郑躬身,走入内殿之中。
贵胄出身的芈郑,自然也知道,宫中无情与天肃,替嬴政掌管着一应机密事物。对此,芈郑自然会选择回避。
“王上!”无情单膝跪下,冷冰冰地行礼道。
“办的怎么样?”嬴政也放下了手中的笔,神色冷峻地看着无情。
“回禀王上,锦文夫人已经搬离了王宫,长侍先王陵寝!”无情语气冰冷地回答道。
“华阳太后那里呢?”
“臣已将其幽禁于一偏宫当中。”
“很好,办的不错。”嬴政眼中露出一丝满意的神采来,点点头说道,“如此,想必,以熊启的手段,应该能再度整合楚系了。”
“只是,王上,臣担忧,以熊启的手段,真让其掌握了楚系,到时恐怕又会成为一个司马钧……”
无情露出一丝担忧的神色来。近日以来,黑冰台已经暗中掌握了熊启正在利用熊权所遗留下来的力量,进行着一向惊人的计划。
若不是机缘巧合,恐怕熊启连黑冰台的耳目也能瞒得过去。细思极恐之下,无情对熊启的警戒心更是无比之高。
“无妨。”嬴政摇摇头,说道:“只要他能替寡人搅浑这潭死水,寡人也才有机会彻底整合了秦系。”
随后嬴政轻笑一声,自言自语道:“司马钧老了,没了当初的血性。百里骏也越来越高傲,与人嫌隙颇多。”
“熊启虽然年轻,却是一头比熊权更难对付的野狼。一头有更有头脑,也更喜欢血腥的野狼。呵呵,虎狼相斗,鹿死谁手,是不可知……”
无情微微低下头,心中明白,一切还具皆在嬴政的掌握之中。而无情心中更是知道,虎狼虽狠,但终归斗不过早在一旁窥视全局的龙……
……
数日之后,霸上大军整顿完毕,由王翦执掌帅印,蒙武为副将,十多万人,兵聚于函谷关之下。
长戈林立,锦旗飘扬,十余万黑甲秦卒,站成数列长队,威风凛凛,杀气四溢。
尽管,由于带着青铜面具,看不清脸上的神色。但是,一双双激烈的眼神,却是充分地展示了他们此刻内心的激动。
此刻,嬴政再次站在了这座古老的城关之上,凝视着底下这群已经从心至身,由内而外成为自己手中利器的士卒。
嬴政的目光缓缓扫过大军的每个角落,而后以雄浑的声音说道:“故赵韩燕楚魏,犯我大秦,寡人破之于三川之间。然五国欺秦,寡人粗鄙,尤不敢忘,枕戈待旦,经年之余,仓廪已足,兵甲已修,当复先王之志!”
“愿为王上前驱!”十多万人的声音,如同排山倒海一般袭来,震耳欲聋,却又令人精神陡增。
嬴政旋即拔出天问,剑指长天,高声喊道:“诸侯之怒,浮尸百里,大秦之威,山河崩碎!”
“大秦之威,山河崩碎!”
“大秦之威,山河崩碎!”
这次的声音更加剧烈,隐隐之间,高大的函谷关也在微微颤抖。
“出关!”
随着嬴政一声令下,函谷关的大门缓缓打开,如同黑色潮流一般的大秦锐士迈着整齐的步子缓缓驶出函谷关。
“昌文君。”嬴政一边注视着这股铁流,一边开口说道。
“臣在!”熊启微微向前两步,站到嬴政身后弯腰行礼道。
“此番,寡人御驾亲征。国内事宜,具皆由你来掌握。”嬴政的声音不大,却是说出了令一众大臣具皆震惊的话来。
一众站在城墙上的大臣无不开始低声细语,揣摩嬴政的心思。
熊启也是微微一愣,随后明白了嬴政的用意。略微思索过后,方才点点头说道:“臣必不负王命!”
嬴政微微点点头,随后转过身来,缓缓从袖口之中掏出一小块由美玉精雕细琢的印章来。
所有人的目光当注视到那块印章时,原本还嗡嗡作响的城墙,顿时安静了下来。
“寡人特将此相印暂交于你,望你不要辜负寡人的期望!”嬴政仿佛没有看到一众大臣的脸色一般,将相印放在了熊启的面前。
这回,熊启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恭敬地双手接过相印。
而这一切,却是令一旁的司马钧睚眦欲裂。
他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为的不过就是这一枚印章,可是如今却是被一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不费吹灰之力得到了,岂能不气?
何况,他为了趁着嬴政东出能在朝堂之上多分一杯羹,更是强力压下了那些请战的秦系世家。
可是,如今看来,他更像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什么也未曾得到。甚至,他都能想象得到那些人背地里在如何地嘲笑他。
“既然如此,你就不要怪我了!”司马钧心中咬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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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国,刚刚登基不久的赵偃,一直以来,具皆被国内的各门各派搞得是头昏脑涨。
若不是还仗着有先王遗留下来的老臣扶持,又有身为相国的郭开相佐,他的王位不是被夺走就是被架空了。
然而,当好不容易,稳定下来朝中局势之后。秦国起兵十万,兵临赵境的消息也随之而传到了邯郸。
“相国,你可算是来了!”
宫殿内,赵偃一副急不可耐地样子,来来回回在宫殿内走来走去。眼见郭开进来,立刻露出了一丝欣喜的神情。
“王上!”
尽管赵偃如今有求于他,可是郭开还是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丝毫没有逾矩的行为,完全做到了臣子的本分。
赵偃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随后赶紧扶起郭开,依旧是一副急不可耐地说道:“相国,如今秦王政亲自迎兵而来,这可如何是好?”
郭开点点头,而后不急不缓地说道:“秦王亲自监军,动用的,更是一年前的新胜之军。反观我赵国……”
“是啊,一年前,赵庆那个窝囊废将我赵国十万精锐败去了大半。而后,虽然我赵国打败了燕国,但那也是靠的李牧的代郡戍卒啊!”赵偃焦急地说道。
“的确,以败兵对抗胜兵,士气之间,着实是一道难以逾越的坎……”郭开依旧不慌不忙,有些和稀泥地说道。
“哎呦,相国大人啊!寡人让你来,可不是评头论足的,而是让你来想想办法的。”赵偃开口道,可是语气之中却是完全没有丝毫责怪的意思。
“大王,为今之计,恐怕也只有调代郡戍卒南下来援了!”郭开正了正脸色,严肃地看着赵偃,开口说道。
赵偃先是一愣,而后惊叫道:“相国的意思是调李牧南下?”
“不行!绝对不行!”赵偃勃然大怒道:“李牧曾是大哥的人,让他回来,若是真的击退了秦兵,岂不是助长了大哥的气焰!”
郭开做出微微一愣的样子,随后点点头赞同道:“却是,王上刚刚稳定朝局,若是有人再起心思,着实难办,可是……”
“可是什么?”赵偃蹙眉问道。
“若是秦人大胜,倒时损失的还是王上的声望啊!如此一来,恐怕比李牧的危害要更大。”郭开忧心忡忡地说道。
赵偃微微一愣,随后不经沉默了下来。的确,李牧虽然手握重兵,但是其亲眷具在邯郸,一旦有什么心思自己还能控制得过来。
若是真的被秦国长驱直入,到时候那帮子贪生怕死的朝臣必定会叫嚷着割地求和。损失土地不说,更是极大地打击了他的威信。
到时候,一旦有人掀起叛乱,反倒是更加难以控制……
深思熟虑之下,赵偃也动了心思。对于李牧南下一事,也不再那么排斥了。
“还有一事,王上不记得了吗?”郭开这时微微翘起嘴角,轻声对着赵偃说道。
“何事?”赵偃微微蹙眉问道。
“呵呵,当初,王上可是在李牧的身边,埋下了一颗钉子。”郭开轻笑两声,说道:“如今,这钉子已经刺得足够深了。一旦我们拔出来,李牧势必伤筋动骨!”
“善!大善!”赵偃被郭开这么已提醒,立马想到了当初他还是太子时,向先王举荐的乐任。
“不错!不错!相国不说,寡人倒还真是忘记了!”
“而且,听闻此人在李牧军中也是深得人心……”郭开微微一笑,再次提醒道。
“好!如此一来,寡人也可以放心了!”赵偃眼睛闪过一丝亮光,最后的一点顾虑也消失不见了。
“拟诏!令李牧率领十万代郡戍卒南下,驰援邯郸!”赵偃当机立断,下令道。
郭开看着赵偃兴奋的样子,不露声色地露出了一丝微笑。
对于赵偃这个赵国所谓的“霸星”而言,郭开无疑是极其满意的。
有着一点小聪明,但更多的却是极其的自负。这样的人,最爱听的便是好话,最听不得的便是逆耳之言。
而郭开作为先王的宠臣,从一开始便是靠着一双能说会道的嘴来吃饭的。这样的赵王,实在是太符合他的心意了。
这也是为什么在赵偃还是太子之时,郭开便坚定不移地站在了赵偃一边。
果然,在帮助赵偃稳定朝局之后,他这个相国如今可谓是一揽朝政大权。因此所得的财富,更是数之不尽。
然而,权力便是一种毒药,粘上了只会让人更加沉迷其中。郭开自然也不例外。
得到了朝政大权的郭开,自然想要更进一步,再夺得军权,彻底成为赵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主宰。因此,李牧自然而然便成了他欲除之而后快的人。
这次秦王伐赵,在郭开看来,或许会损失些许土地,但只要李牧坐镇,便不会出现太大的乱子。
而李牧得胜之后,先王长公子一派,必定会死灰复燃。全力安排李牧回朝。
可是,李牧此人虽然在兵道之上,极尽其才。但在朝堂上,却是有着一个致命的缺点,那就是尽进忠言。
这本是作为臣子的一大优点,可是,一旦遇上诸如赵偃这等君王,逆耳之言,便成了不忠之语。
如此一来,李牧必定会再次被赵偃派往戍边,对他的最后一丝信任也会势必因此而消耗赶紧。
到时,他便可以动用乐任这枚暗子,暗中把控整个赵国军权。
就在郭开温和,不失恭敬的目光之中,赵偃满意地将手中一份刚刚拟好的诏书交给一个太监,将其发往代郡。
……
而另外一边,秦国大军已经浩浩荡荡,开赴上党郡。
大军之中,一股五千余人的骑兵单独地处于整个大军的后方。一面红底黑字金边的大纛,树立在其中央,彰显着主帅不一般的身份。
没错,这股散发着浓烈战意,宛如一个整体的骑兵,正是经过扩充之后的嬴政亲军,天尽军。
“王上,前面便是渑池了,之后,便可以与大军分开了。”嬴政身旁,君九幽咧着嘴笑着说道。
“嗯。”嬴政轻轻应声道,看着新郑的方向,眼中微微泛出一丝旁人不可察觉出来的神采。
韩非,法家之集大成者,权术势学派的领头人。如今,已经近在眼前,嬴政自然想要见上一见。
“王上,具我们潜伏在新郑的探子所言,如今韩国公子韩非,替韩王破了鬼兵截金一案,已经担任了韩国司寇一职。”无情将韩非的近况如实禀报道。
“司寇?”嬴政轻轻一笑,“倒还真像是他的性格。只是,司寇之位虽然不错,但韩国终归只是个小国,在我大秦的面前,不过是个蝼蚁罢了!”
“王上,恕末将多嘴。这个韩非,当真值得王上以身犯险,亲赴韩国?”一旁的宋凡皱眉说道。在他看来,嬴政的身家信命可是比区区一个韩非重要得多。
“治国大才,若是连这点风险都不愿意承担,又如何令能士折腰呢?”嬴政却是毫不在意地说道,完全未曾将自己的安危放在心上。
“末将明白了!”宋凡拱拱手,说道,眼中一丝火热一闪而过。
“韩非,就让寡人来看看,现在的你,值不值得寡人亲自来寻!”嬴政一抽马鞭,顿时加快了速度,向着新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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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郑城外,一辆华丽的马车缓缓驶向城内。马车周围,十几名穿着劲服的护卫环绕着马车。隐隐之间,透露着丝丝铁血之气。
“主公,我们已经到了新郑城了……”马车外,负责赶车的无情轻声说道。
“嗯。”马车内,嬴政微微应声道。
“主公,属下已经在城内安排好一应琐事,主公可先至新郑城中休息些许。”无情开口说道。
“不必,既然已经来到这新郑,自然要好好看看这座新郑城。”
“喏……”
与此同时,新郑城内,一个少女死死地缠着一个紫衣年轻人,赖死赖活,不肯松手,却是惹来了一众路人的指指点点。
“红莲,你快松手!快松手啊!”韩非一脸尴尬地看着周围人,随后低声对着红莲呵斥道。
可是,红莲却是一脸不忿的样子,嗔怒道:“你回来都这么久了,还没有好好地和我玩过呢!今天说什么都不放你走了!”
“那你也先放开我啊,周围这么多人呢!”韩非再次扫过一眼周围人,脸色也愈发地难看了起来。
“哼!看什么看!信不信本公主把你们的眼珠子都挖出来!”红莲一只手死死地抱住韩非,另一只手指着周围围观的百姓,怒斥道。
周围人听闻,无不低下了头,该干嘛干嘛去了。甚至,红莲身后那二十余民韩国兵卒也沉默着低下了头。
没办法,红莲公主在新郑城之中那可是威风凛凛的,甚至都成为了一众新郑不学无术的少年中的领头人。
“红莲,今天哥哥是真的有事!”韩非眼见这红莲的心思被周围人吸引去了不少,连忙一把抽出了自己的手臂。
“哼!总之,今天,你别想离开这里!”红莲有些气鼓鼓地说道。
随后,居然一把又抱住了一旁的张良,说道:“你今天要是敢走,下次就别想再见到小良子了!”
“呃,公主,这关我什么事啊!”张良一脸错愕地看着红莲说道。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两个成天腻歪在一起,抓着你,肯定能够找到哥哥!”红莲如同一个小恶魔般,得意地在张良耳边轻声说道。
“呵呵……”张良有些无奈地看向韩非,用眼神向韩非求救。
“咳咳,小良子。既然公主有命,你就陪着她好了。本官身为司寇,事物繁忙,就先走为敬了!”
然而,韩非却是装作没有看到的样子,咧咧嘴,有些尴尬地笑了笑,立马转身,向前跑去。
“站住!”红莲见韩非真的要走,立马也不缠着张良了,追了上去。
可是,当红莲刚拐过一个弯,却见韩非愣愣地站在了那里,一动不动。
“哼!怎么了,你也知道怕了?乖乖向本公主道歉,或许本公主一高兴还能放过你!”红莲有些高傲地走到韩非身前,得意地说道。
可是,韩非却是依旧一动不动,对着红莲也是一副不理不睬的样子。
“哥哥,你怎么了?”红莲有些好奇地看向韩非,却见韩非一副神情凝重无比的样子。死死地看前方。
红莲顺着韩非的目光看去,却见一行十几人的劲服护卫,围着一辆华贵的马车,正缓缓行驶在街道之上。
不知为何,所有的行人在经过这辆马车之时,总会留出莫约两丈的距离,仿佛这辆马车旁有着一道看不见的天然屏障一般。
“哼!什么人,也敢在新郑的地盘上放肆!”红莲双手插腰,怒斥道。
虽然红莲现在还没有什么修为,但是作为女人或者混世魔王的红莲,自然对这群人略显嚣张的表现极为敏感。
“韩非兄……”此刻,张良也怀着一丝担忧的语气开口说道。
张良那充满担忧的语气,令红莲一愣,随后皱着眉头说道:“小良子,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快说!”
张良一脸严肃地解释道:“这一行十几人,虽然人数少,可是却是分布得极为妥当。若是有人想接近这中间的马车,都会同时受到两个人的围攻。
而且,这一行十几人的座驾具皆乃是良种,在中原之地,根本就很难见到。更为关键的是……”
“更为关键的是,这十几人浑身上下,散发着一丝煞气。这样的人,一般皆是从死人堆之中爬出来的。这种人,不是从小锻炼的杀手,就是身经百战的军人。”韩非接过张良的话,说道。
“那还不快快将他拿下!”红莲惊叫道。
韩非缓缓摇摇头,继续说道:“如今新郑之中风雨欲来,这股人,不只是何方何派,虚实不知,还是不要妄动的好。”
“左司马刘意一案刚刚有了一点眉目,就来了这么一群人。韩非兄,你说这些人,会不会和那个人有关?”张良脸上的担忧之色愈发浓烈。
“不管如何,总之先见见总是好的!”韩非忽然一改面容,之前的凝重之色一扫而光,换上了一丝放荡不羁的笑容说道。
“什么?”张良还未曾反应过来,便见韩非向着那行人跑去。
“哥哥!”红莲心中一惊,她也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这群人充满了危险,韩非这么个弱公子,就这么上前,她还真担心韩非会出事。
“你们还愣着干嘛,还不快快去保护九公子!”红莲嗔怒道。
“唯!”侍卫长微微一愣,而后赶紧带着一群属下冲上前去。
“喂!等等!等等!”
走在最前列的宋凡和君九幽,忽然听见侧方传来一声呼喊,条件反射的看去。
却见一个穿着紫衣华服的男子,一边跑一边对着他们挥着手臂。
君九幽与宋凡对视一眼,随后,君九幽一扭马头,向着韩非的方向缓缓走来。而宋凡,则是带着队伍继续前进,丝毫停顿的意思都没有。
“喂喂!”韩非见马车丝毫没有停顿的样子,看着拦在身前的君九幽,有些尴尬地将伸着的手缓缓放下。
“你是何人?”君九幽骑在马上,身子微微向前倾斜,倒是有些好奇的看着韩非,咧咧嘴笑着问道。
“在下韩非!”韩非整整衣冠,丝毫也不在乎君九幽的失礼行为,反倒是恭恭敬敬地弯腰行礼道。
“韩国九公子韩非?”君九幽微微一愣,而后脱口而出,问道。
低着头的韩非眼见微微一亮,心中也是微微松了一口气。短短一句话,包含的信息实在是太多了。
此前,韩非不过就是韩王诸子之中,默默无闻的一个而已。即便韩非如今担当了司寇一职,不过这也就是最近的事情。
而此人还在这公子的名号前,特地加了一个韩国,便说明,这群人,并非韩国人。且一身劲服的样子,也并非出自百越,应该和左司马一案没有太大的关系了。
事实上,韩非在分析君九幽的同时,君九幽也同样有些愣愣地看着眼前的韩非,一脸的怪异。
“这就是王上此行的主要人物吗?怎么看着这么不靠谱啊!”
随后,君九幽再微微一扭头,神情显得更加随意了。
“这个人真这名有才吗?胜我秦国那个声名鹊起的李斯十倍?不是李斯谦虚,夸大了吧?”
“喂喂!你是什么人啊!明知道哥哥乃是韩国公子,还如此的无礼!”这时,红莲的声音响起,愤愤不平地看着君九幽。
君九幽回过神,再次看向红莲,又瞄了瞄她身后的一群带剑卫士,咧咧嘴笑道:“那又怎样?就凭你身后的这一群人,能乃我何?”
此言一出,别说是红莲了,就连红莲身后一群早已磨光了脾气的卫士也是怒目而视着君九幽。
君九幽咧咧嘴,冷哼一声,身子微微一晃,原本绑在马身上用布裹着的长戟便出现在了手上。
双方大有一言不合就大大出手的架势。
眼看着红莲就要冲过去和君九幽干架,韩非连忙一把拉住红莲,对着君九幽赔笑道:“真是抱歉,我的这个妹妹啊,就是这样任性!”
“谁任性了!”红莲一听,顿时怒火中烧,甚至还狠狠地踩了一脚韩非。
韩非吃痛,一把扶住张良,开始叫唤起来。
“韩非公子,我家主公有请……”
君九幽身旁,不知何时响起了一道声音,韩非和张良具皆一愣。看向那道声音的主人。
少年眉清目秀,腰间别着一把通体血红的怪剑。神色冷淡,虽然行为举止具皆礼数周到,可是却令人生不出一丝一毫的亲近之感来。
“你家主公?”韩非微微一愣,而后看向马车所驶向的方向。
果然,十几人的车队已经停靠在了路边。具皆严肃地打量着周围人,仿佛丝毫风吹草动都逃不出他们的目光。
“是的。”无情点点头,说道。
韩非先是盯着无情打量了一会儿,随后方才笑着说道:“也好。走!子房,去看看究竟是何方贵胄!”
“子房遵命。”张良拱拱手,笑着回答道。
“请……”无情微微躬身,让出半个身子来。
“哥哥,等等我!”红莲见韩非与张良具皆走向马车,也要赶上。可是,一杆长戟,却是忽然横在了她的面前。
“干嘛!”红莲对着君九幽怒目而视道。
“你想去,可以,但是……”君九幽将目光看向红莲身后两派护卫,说道:“他们可不行!”
红莲一愣,随后揶揄道:“怎么,你怕了?”
“我是担心,他们会回不来。”君九幽撇撇嘴,轻笑道。
红莲看看君九幽,又看看已经走远的韩非张良,出奇地选择了妥协。转过头来,对着一应护卫说道:“你们就留在这里吧。”
“唯!”侍卫长神色恭敬地回答道,心中却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军旅出身的侍卫长,自然也能看出君九幽那浑身若隐若现的煞气。自然也不想和这样的很软对上,所以答应得特别果断。
“主公,公子韩非与张相国嫡孙张良到了……”无情弯腰,恭敬地对着马车内的嬴政行礼道。
“吱!”
一声轻响,一双刚劲有力的手微微探出了马车。嬴政扶着马车后的护栏,缓缓走下了马车。
韩非和张良略带吃惊地看向嬴政。
年轻,是在是太年轻了。如此年纪,恐怕也不过是刚刚行了冠礼的少年吧?
“韩兄?”韩非身后,张良轻唤一声。
韩非却是微微摇摇头,也不说话。只是,开始细细地打量起嬴政来。
目色清秀,但一双眼眸之间,却是剑气四射,令人隐隐之间不敢于之直视。
“鄙人郑秦,见过韩非公子……”嬴政面带一丝微笑,弯腰,恭恭敬敬地向着韩非和张良行礼道。
韩非与张良微微一愣,倒是没有想到,先前如此高傲的这个郑秦,见面后,礼数倒是周全无比。两人也是赶忙弯腰行礼。
“郑兄,器宇轩昂,座下具皆乃是上等良马,马车也似乎非是一般人家能够乘坐的……”张良行完礼,微微沉吟了片刻,便开口问道。
“郑某不过是一届商贾之家,若说这马匹车架,不过是因为郑某所做的,乃是马匹生意。”嬴政微微一笑,神色温和地回答道。
“马匹生意?”张良脸上闪过一丝疑惑,随后继续说道:“如此说来,郑兄,乃是赵国人?”
“赵国人算不上,不过,我确实乃是生于赵国。”嬴政笑容不变地回答道。
“那……”
张良还想再说些什么,却是被韩非一口打断,“哎呀!子房,你何时便得如此长舌了?郑先生既然愿意结交你我,便是我等的幸事!”
张良一愣,随后也笑着说道:“倒是子房孟浪了,望郑兄莫要见怪!”
张良说完,再次弯腰恭恭敬敬地行礼道歉。
“无妨,子房如此大礼,倒是过了……”嬴政双手微微扶起张良,笑着说道。
“哈哈,既然今日碰到了郑兄,子房你又如此失礼,那今天的酒是不是该你请了?”韩非一把拉住张良,笑嘻嘻地说道。
“理应如此。”张良笑着点点头,也不拒绝。
“哼!哥哥,你又想去那种地方了?”这时,安分了许久的红莲忽然满怀怒气地开口,对着韩非嗔怪道。
“呃……”韩非微微一惊,随后赔笑道:“今日是子房请客,你哥哥我怎么能不去呢?不然不是太不给面子了吗?”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肯定是又想去找那个紫女了!”红莲冷哼一声,早已看破一切地模样,说道。
“嘿嘿,只是喝酒,喝酒。”韩非赔笑着说道。
“紫女吗?那个令韩非魂牵梦萦的人?”嬴政听闻这个熟悉的名字,不由得回想起了第一世时的秦时明月。
“如果,能掌握这个紫女,是否能令韩非的心思产生动摇呢?”嬴政面带笑意,心中却是在暗自思量着。
“不管如何,这个紫女,留着的价值,必定是要远远胜过死去的……”
“郑兄,你意下如何?”此时,张良的声音再次在嬴政的耳边响起。
“有劳子房破费了……”嬴政谦和地说道。
韩非一听嬴政答应了,立马开口道:“那行,赶紧走吧!不然等到紫兰轩,紫女姑娘又没有时间了。”
“哼!你还说不是!”红莲带着几分吃醋地说道。
“嘿嘿。”韩非露出尴尬的笑容,却是反问道:“那你去不去?”
“不去!”红莲怒斥一声,随后转身而去。
嬴政笑眯眯地看着韩非与红莲之间的打闹,也着实有些意外,日后心狠手辣的赤练,如今居然不过是个小女儿态。
“主公……”宋凡此时微微上前两步,眉宇之间,似乎有些为难。
“无情与九幽陪着我就好,你先去找天肃。”嬴政转过身来,也不避讳韩非和张良,直接开口说道。
“喏!”宋凡看了看无情与君九幽,随机拱手应声道。
韩非看着一行逐渐远去地马车,不由得笑着对嬴政说道:“郑兄就如此放心和我们走吗?可不怕吃亏上当?”
嬴政轻轻一笑,仿佛丝毫不在意一般,开口说道:“以韩非公子的才智,即便被骗到了,郑某也不觉得吃亏。”
“哈哈哈!”韩非听闻大笑,无视了站在嬴政身后的无情和君九幽,一只手直接勾搭在了嬴政的脖子上。
“人生能得郑兄这一朋友,道也是痛快!”
“能与公子结交,才是郑某的荣幸……”
“别公子不公子的,叫我韩非就好!”
“那就依韩兄所言……”
“我告诉你啊,紫兰轩这个地方,当真不错,不但酒好,人更美……”韩非拉着嬴政,仿佛知天知地的兄弟一般,向着紫兰轩走去。
张良看着韩非的背影,露出无奈的神色。只能转过身来,对着无情和君九幽说道:“两位,请。”
无情拱拱手,微微还礼,反倒是君九幽,大大咧咧地笑了笑,说道:“嘿嘿,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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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郑城中,一处繁华的地段,紫兰轩正是屹立于此。
不算多华丽的外表之下,内部的装饰却是异常的精致。每一处地方具皆被打扫的干干净净,就连角落也不例外。
“嘿嘿,郑兄,别看这紫兰轩门外不怎样,可是胜在内在!”韩非笑呵呵地看着紫兰轩的招牌,说道。
嬴政微微一笑,说道:“是否真如韩兄所言,郑某还得亲眼瞧一瞧!”
“哈哈哈,请!”韩非哈哈一笑,随后直接便拉着嬴政衣袖开始往里走去。
“还未到经营的时间,便有客人上来呢……”紫兰轩的一处窗角,紫女看着头头是道的韩非说道。
“有客人,自然需要好好接待。”紫女身后,一个留着齐耳白发的少年也缓缓走到窗边,沉声说道。
“只是,不知道这韩非公子,又会带来什么有趣的人呢?”紫女嘴角微微翘起,目光之中一丝说不明白的味道一闪而过。
白发少年如同鹰隼一般的眼眸微微眯起,喃喃说道:“过会儿,不就知道了吗?”
“哦?你想去见这个人?”紫女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白发少年。
“哼……”白发少年却是冷哼一声。
紫兰轩外,无情的脚步微微一顿,凌厉的眼眸旋即向着紫女所在的窗户。可是,窗后却早已空无一人。
“君九幽……”无情微微递给君九幽一个眼神。
君九幽目光微微一动,嘴角也同时浮现出了一丝笑容。
……
“现在还是白天,紫兰轩拒不迎客……”
正当韩非还在和嬴政胡天海地的时候,紫兰轩的楼角却是响起了一道沉稳的女声。
“紫女姑娘!”韩非微微一愣,随后笑颜艳艳地对着紫女打起招呼来。
“紫兰轩,拒不迎客!”紫女目光严肃,再次说道。
“呃,紫女姑娘,我可是老主顾了……”韩非还想再劝说,可是,刚刚开口却是被嬴政打断了。
“紫女姑娘,在下郑秦。”嬴政对紫女的无礼视而不见,反倒是缓缓行礼,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
紫女的目光越过韩非,缓缓打量起嬴政来。
“我等前来,并非是要叨扰姑娘,只不过是来和姑娘商讨生意的罢了。”嬴政和和气气地对着紫女说道。
“生意?”紫女脸上微微露出一丝有趣的神情来。
“不错。既然紫女姑娘身为这紫兰轩的主人,自然是应该开门做生意。”嬴政不慌不忙地说道。
“可是,现在还离开门迎客的时间,还早着呢。”紫女揶揄地说道。
“若是真等到开门迎客了,这生意反倒是谈不成了。”
“哦?如此说来,倒也有趣。不知郑先生,所说的生意是什么?”
“今日,郑某难得结识韩兄与张兄。故想借宝地,饮酒一叙……”
“你想包下我的紫兰轩?”紫女微微一眯眼,嘴角之间,笑意更加浓烈了。
“有何不可?”嬴政反问道。
“什么!郑兄,你想包下紫兰轩!”韩非仿佛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一般,惊叫地说道。
而嬴政身后的张良也是着实吃了一惊。紫兰轩这一晚,所得的钱财,可不在小数。
“呵呵,郑先生,虽然我紫兰轩只是小门小户。可是,来往之间,也是非富即贵,先生当真能够包的下吗?”
“只要紫女姑娘不介意即可。”
“有趣,如此,就上来吧。”紫女微微让开身子,说道。
“多谢紫女姑娘……”嬴政拱拱手,在韩非古怪的目光之中,笑着说道:“韩兄,子房,请!”
“原本乃是子房做东,却是让郑兄破费了……”张良语气温和地说道。
“无妨,此后,子房有的是机会。”嬴政意味深长地回答道。
“这……”,张良先是一愣,随后微微低下了头,思索着嬴政话语之中的意思。
韩非却是没心没肺地笑着说道:“既然郑兄都开口了,子房你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好不容易紫女姑娘都松口了,你们两个大男人居然还有心思站在这里。”
“是子房失礼了……”张良歉意地笑了笑。
而嬴政也微微一笑,随后就跟着韩非,上了楼。
紫女为嬴政所挑选的房间,虽然偏僻,可是却是大的出奇。屋内的一应装饰,具皆出自各国名地。
虽然没有多少金玉雕琢,但是,整个房间之前,却是贵气十足的同时,又不失庸俗。着实算得上是难得的地方了。
“几位,请……”紫女一手托着酒盘,迈着妖娆的步子,缓缓走到嬴政三人面前。
“啧啧,美人与美酒,着实人家一大乐事!”韩非轻嗅酒壶,笑着说道。
“酒是美酒,人自然也有美人……”紫女嘴角轻轻一笑,随后拍拍手说道:“弄玉,进来吧。”
“小女子,弄玉,见过诸位。”弄玉抱着一把琴,缓缓弯腰行礼道。
“等得弄玉姑娘抚琴,今天真是赚大了。”韩非继续叫道。
弄玉抱着琴,向着嬴政对面的一块屏风后走去。没过多久,悠扬动听的琴声便在屋内响起。
嬴政盯着那轻纱屏风,轻轻一笑。
“来来来!喝酒!”韩非熟练地将自己面前的酒杯斟满,吆喝道。
“郑某能结识二位,乃是郑某之幸也!”嬴政也不客气,直接举起酒杯,随后一饮而尽,显得豪爽至极。
韩非也不客气,紧接着嬴政,也是一饮而尽。唯独张良,却是未曾像这两人,只是轻啄了一口。反倒是将目光放在站在一边的无情和君九幽的身上。
琴声渐快,屋内的氛围也越来越活跃,不知不觉之间,嬴政与韩非张良三人之间也是越来越活络。
终于,一曲曲终,嬴政带着微微的酒意,看着对面的屏风。微微一笑,说道:“弄玉姑娘,数曲已闭,不若休息片刻吧。”
“郑先生抬爱了。弄玉自幼抚琴,这几曲,着实不算什么。”弄玉那温柔和煦的声音从屏风后响起道。
“可是,这酒桌是方的,乃需四人,方才算是凑得个圆满之数,弄玉姑娘,你说是吗?”嬴政依旧笑着说道。
张良微微皱起眉头,有些不解嬴政为何现在非要弄玉现身。而韩非则是面色平静,手中的酒杯也难得地放在了桌上。
“弄玉姑娘,不行吗?”嬴政再次问道。
这回,屏风之后,却是没有了丝毫动静。
“嗡!”一声厚重的破空声响起。
君九幽直接出手,将手中依旧裹着厚布的长戟刺向屏风之后。
“嘭!”
在君九幽强大的力道面前,区区一道屏风被打得四分五裂。
“叮!”
一声轻响,一把带着锯齿的长剑顶住了君九幽的力道。而弄玉,则有些惊恐地看着如狼似虎的君九幽。
“怎么,这位先生,还是不愿意坐下来叙叙吗?”嬴政身子微微后仰,有些随意地问道。
卫庄皱了皱眉头,却是没有说话。
“既然主公的话你不同意,那就手底下见功夫吧!”君九幽大喝一声,道。
“刺啦!”
一声脆响,包裹着长戟的厚布顿时被君九幽的内力震散。红色的长戟,隐隐之间泛着嗜血之意。
卫庄看着眼前的这把血色长戟,眉头皱的更深了。
只是,君九幽却是丝毫没有犹豫,轻轻一咧嘴。
“嘭!”
君九幽猛然发力,卫庄的脚下,顿时裂开几道细缝。隐隐之间,似乎整栋大楼都在微微颤抖。
卫庄神色一凝,手上传来的力道,更是使得他的整个肩膀都在微微颤抖。
“嗡!”
卫庄调动内力,手中的鲨齿微微一抖,与君九幽的长戟擦出丝丝火花。而卫庄则是迅速向后退去。
眼前的这个人,虽然修为不过刚刚过了先天,但却力大无穷,哪怕他调动了全身的内力,也不过侃侃与之一搏而已。
以己之短触敌之长,这种极为不明智的选择,卫庄自然不会干,来开距离,斟酌敌人,方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哈哈!躲什么!继续像刚刚那样!”君九幽哈哈大笑,手中的长戟越来越快。每一次攻击之间,皆是虎虎生风。
卫庄的眉头越皱越紧,手中的剑挥舞的频率也随之越来越快。尽管看似不分上下,但是卫庄知道,自己如今终究还是落了下风。
一向以势攻人的纵横剑法,此时失去了原本的势,无论再怎么精妙的剑招,也都失去了原本的威力。
“九幽,够了……”嬴政平淡的声音微微响起。
君九幽手中的长戟赫然而止,隐约之间,长戟之上甚至泛起了丝丝轻响。
卫庄的眼眸之中精光一闪,甚至,张良韩非两人脸上也微微露出了震惊的神色来。
君九幽的力道有多大,作为切身交手的卫庄,再有发言权不过了。可以说,先前的每一道攻击,力道都不下于千斤。
甚至,在卫庄看来,眼前的这个男人,都未曾用上内力。只是单纯的靠肉体力量便已经强到如此地步了。
“呵呵,卫庄兄,来来来,既然来了,就喝杯水酒再走嘛!”韩非见卫庄依旧死死地盯着君九幽,连忙笑呵呵地打圆场道。
“纵横双雄,横剑卫庄?”嬴政站起身来,缓缓作揖道:“卫庄兄的大名,郑秦早有耳闻。今日,乃得一见,幸甚至哉!”
卫庄的视线缓缓离开君九幽,随手将鲨齿收入剑鞘之中,缓缓向着嬴政三人走来。
“你的手下,也不错……”卫庄又微微瞥了眼无情腰间的剑,随后在嬴政的对面,盘膝坐下。
嬴政也不在意卫庄的无礼举动,反倒是将一杯已经斟满的美酒,放置到卫庄面前,说道:“卫庄兄,请!”
“虽然,新郑乃是韩国国都,又地处中原之地。但,在我看来,这样的地方,远不是你这等人应该来的。”
卫庄虽然坐下,可是面对嬴政递到面前的美酒,却是没有丝毫想要动的意思。反倒是更加好奇地看着嬴政。
“人的欺诈之法颇多,外貌,言语,性格,皆可作假。但,却有一样做不了假,那就是习惯!”
“哦?卫庄兄何意?”嬴政微微眯起眼,问道。
“你与韩非虽然酒喝得挺多,你也想做出微醉的样子,可是,无论你的身子怎么晃动,却总是处于随时发力的状态。这说明,你有着随时应对危险的警觉。
若是一般人,我必定会认为他是个如同杀手般的角色。可你,显然不是。而剩下来的,能随时保持这种警惕之心的,便只有那些真正的,可以一言定天下的六国顶层贵胄了……”
卫庄的目光,如同毒蛇一般,在嬴政的身上来回徘徊。像是在找着什么致命的弱点,等着一口咬下。
“善!”
嬴政端起酒杯,轻啄一口,吐出一个字来。
“如今的世人皆知纵横双雄,一者擅用纵剑,一者擅用横剑。但,却忘了,鬼谷纵横,一怒则诸侯惧,安居而天下熄。区区纵横剑术,可远远达不到这纵横心术,所能到达的境界……”
嬴政的赞赏之词,毫不吝啬地脱口而出,目光之中,更是有着浓浓欣赏之色。
“只可惜,你还差了点……”言语之间,嬴政已将杯盏之中的美酒饮尽。而屋内的氛围,也随着嬴政语毕,冷到了极点。
卫庄凝视着嬴政,过了许久,才开口道:“是吗?”
嬴政嘴角微微翘起,却是不再言语。
卫庄站起身,手中的杯盏也被拿起。
“但愿,真如你所说……”卫庄将杯盏之中的美酒饮尽,而后随手抛掉。
“叮咚!”
青铜的酒杯发出一声轻响,卫庄转过身,向着门外走去。
韩非与张良两人,具皆默不作声地看着卫庄离开,脸上皆带着几分宁静。
“时候也不早了,今日,能见到的人,也都见到了。此乃郑某之幸,便不再叨扰二位了,告辞。”嬴政对着张良和韩非,微微作揖道。
张良恭敬地向着嬴政还礼,而韩非则是笑着说道:“郑兄,下次可不要忘了,子房可还欠着你一顿酒。”
嬴政回过头,轻笑道:“当然,自然也少不得韩兄,你一份。”
“哈哈哈!郑兄真乃我知音之人!”韩非厚着脸皮大笑着说道。
“告辞……”
……
“怎么样,你们看出什么来了没有?”
嬴政走后,紫女带着几分好奇地看着微微红着脸的张良和韩非,而先前已经离开的卫庄,也是站在窗边,不知在看着什么。
“此人,气度不凡,出手阔绰。明明乃是巨富之人,可是先前在街道上,我向其赔罪之时,微微触碰到他的双手。左手光滑无比,右手却是布满了陈年老茧……”张良最先打破了房间内的寂静,开口说道。
“右手老茧,说明此人乃是用剑之人。左手光滑,却又足以证明,此人并非战将。而他的两个手下,对他的命令,毫不犹豫地做到,足以说明,此人在这两人心目之中的威信极深。只是……”
“只是什么?”紫女微微眯眼,看着张良问道。
“只是,那佩剑少年也就罢了。而那长戟,分明是战将才会使用的武器。一般护卫,绝对不会用长戟这样不利于在巷道闹市作战的武器。而这个人的武力……你们也有目共睹了。”张良皱着眉头解释道。
“也就是说……”卫庄接过张良的话,继续说道:“这个郑秦,有着能指挥一个旷世战将替他忠心卖命的资格。”
“我还知道一点哦!”这时,一直沉默着的韩非,忽然开口道:“先前,他的手下,在奉命之时,用的,可是‘喏’!”
“如此,便不会错了……”已经知晓答案了的张良,非但没有松一口气,反倒是眉头皱的跟紧了。
“我们于北城门见到他时,他方才进城。且坐下个个皆乃良驹,必定不是楚人,那便只能是秦人了……”张良开口道。
“秦人以战功为荣耀,能心服口服指挥一个如此战将的人,必定在军中有着难以想象的影响。”卫庄一边说着,一边离开窗边,向着屋子的中心走去。
紫女轻笑一声,继续说道:“此人年纪,明明比那侍卫更年轻,秦国之中,能在如此年纪,立下赫赫战功的,闻所未闻。”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听闻,秦国东伐赵国,秦王可是御驾亲征哦!”韩非摇晃着酒壶,依旧随性无比,随后又笑着说道:“纠正你们一点,秦国立下赫赫战功的年轻人,可不是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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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秦国不同,韩国新郑却是未有宵禁一说。尽管天色已经很暗了,但是,紫兰轩外的街道却是变得更加热闹了。
嬴政与无情,君九幽,有些随意地走在街道上。步伐缓慢,仿佛在欣赏着这新郑美妙的夜景一般。
等到离开了那繁华的街道,嬴政脚步微微一顿。随后,无情眨眼之间,消失不见。
“当!”
一声轻响从一处街道后的屋顶上响起。
“无情的速度,比以前更快了呢,王上。”君九幽抬头看过去,嘴角之间再次露出了那大大咧咧的笑容。
嬴政没有说话,微微闭上眼睛,等待着结果。
“嗖!”
一个黑色的身影从嬴政的前方一闪而过,神色之间,显得匆忙无比。
只是,一道更快的身影,红光微微一闪,便出现在了他的面前,随后,凛冽的破空声响起。
“噗嗤!”
墨鸦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胸前微微溅起的血滴。这世上,居然还有人的速度,比他更快!
“嗡!”
剑身轻颤,眨眼之间,墨鸦的身上再次多了几道伤口。
“嘭!”
一声闷响,身受重伤的墨鸦,终于被无情一脚踹翻在地。
“咳咳!”墨鸦咳出几口鲜血,有些吃力地再次站了起来。
“真没想到,不过是偶然发现了点有趣的事情,居然弄得如此狼狈。”
墨鸦轻轻擦拭掉嘴角的鲜血,尽管受了重伤,可是,神色之间去依然轻松无比,甚至,还带着几分优雅。
“这么说来,是你的主子派你监视韩非的?”嬴政缓缓睁开眼睛,一双凌厉的眼眸仿佛直刺墨鸦的心灵。
墨鸦身子微微一僵,就仿佛被人悬空架起一般,是杀是剐,皆由不得他做主。
“呵呵。”墨鸦强撑着,微微咧咧嘴笑道:“是,又怎样?不论你是何人,在新郑的地面上,都不会是我家主人的对手!”
“呵呵,区区一个姬无夜,就是你如此自信的原因?”嬴政虽然嘴角带着笑意,可是,一丝杀意却是谁都能感觉得到。
“嗡!”
无情剑下一刻,便出现在了墨鸦的脖脊边。一滴鲜红的血液,顺着无情剑,缓缓低落在墨鸦那黑色的羽毛上。
墨鸦眉头微微皱起,起初,他还真不是刻意监视韩非。韩非虽然最近破了鬼兵一案,使得姬无夜失去了十万两黄金。
可是,韩非终究势小,还不值得姬无夜如此上心。更不值得,他堂堂百鸟的首领去花费精力监视。
“你会杀我?”墨鸦轻笑一声,言语之间,丝毫没有紧张的氛围。
“你很聪明。”嬴政缓缓收起杀意,轻声说道。
“既然如此,说说你的目的吧。”墨鸦知道,这群人来历不凡,身份定然尊贵,贸然进入新郑,既然不是敌人,那便要努力争取做朋友。
“凭你,也有资格我家主公谈条件吗?”嬴政身旁,君九幽不屑地说道。
“墨鸦自然没有资格和先生谈条件,但,墨鸦却是可以做先生的嘴巴,将先生之语,传递给有资格和先生对话之人。”
“韩非,我要了!”
嬴政口中吐出一句话来,随后转身离开。
“韩非……”墨鸦口中反复呢喃起这个名字来。
等到他回过神来时,无情与君九幽,皆已经不见了踪影。
韩国将军府内
姬无夜有些心不在焉地喝着美酒,神色有些凝重。
“嘿嘿,我的将军大人。这酒,怎么样?”姬无夜身边,一个胖子笑眯眯地看着姬无夜问道。
“不错……”姬无夜点点头,可是语气之中,却是没有丝毫满意的神色。
“嘿嘿,将军大人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翡翠虎,搓动着双手,一副奸商的嘴脸,笑着问道。
“还不是那个韩非!”姬无夜一拍桌子,顿时,满杯的美酒,溢出来许多,惹得那胖子皱起了眉头,心疼至极的样子。
“将军,那韩非不过是个有名无权的公子罢了。成天饮酒作乐的,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翡翠虎宽慰道。
“他是饮酒作乐了,可也把我的十万两黄金喝没了!”姬无夜的怒气非但没有减少,反倒是更大了。
“嘿嘿……”翡翠虎挠挠头,尴尬地笑了笑。
“将军!”一个晃眼之间,墨鸦的身影出现在了堂下。
“你受伤了?”姬无夜眉头微蹙,看着墨鸦身上还微微残留的血迹,心中忽然升起了一丝不祥的预感来。
“回将军。属下今日,碰到了一群奇怪的人。”
“奇怪的人?”
“不错。今日,属下不过途径城中某地,却是恰好看见公子韩非与一男子交谈甚密。此人身边十多个护卫,具皆乃是高手。而且,属下隐隐之间,更能感到一股杀伐之气。”
“杀伐之气?”姬无夜身子微微坐起,神色更加严肃起来。
“是战场之上的杀伐之气。”墨鸦点点头,万分肯定地说道。
“战场之上的杀伐之气?有趣。”
大堂之内,一道微风拂过,一个红衣白发的男子站在窗边轻声说道。
“此外,此人欲从将军这里,取走一个人。”墨鸦抬起头,目光之中有些凝重之色。
“一个人?什么人?”
“公子韩非!”
姬无夜神情微动,又是这个韩非!
“哦?一个身份不明,却是实力强大的人,来到新郑城中,和将军对话,所讨要的,不过是一个人。”血衣侯白亦非轻笑一声说道,“这么说来,此人是专门为公子韩非而来的吗?”
“墨鸦不知……”
“有舍乃有得,有求乃有应。此人既然想要韩非,那也要看看他能开出怎样的筹码来了……”白亦非倒是漏出了极为感兴趣的神情来。
“给他,怎么给,韩非那小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姬无夜烦躁地吼道,最近,似乎只要和韩非粘上关,他都会变得极为烦躁。
“那不是更好吗?有人想要,我们给了。至于他怎么拿,那就是他的意思了!”白亦非笑了笑说道。
“你的意思是,将韩非甩手给他?”姬无夜眉头微微舒展,问道。
“韩非的能力,将军心知肚明。我们不也正好见识见识,这群人究竟有着怎样的能耐吗?”
“不错,如此一来,刘意的事情,也好解决了。”姬无夜的嘴角微微露出了一丝微笑。
“不过,将军,我还是不明白,那群人要韩非这个顽固小子干什么?”翡翠虎舔着脸,笑呵呵地问道。
姬无夜心中一凛,随后目光熊熊地看着白亦非。
“我不是说了吗?韩非有着怎样的能力,将军心知肚明……”白亦非看着姬无夜,嘴角之间透露着一丝诡异的笑容。
“韩非,虽然麻烦,但不可否认,着实是经世济国之才。再加上堂堂公子身份,能够驾驭得了的人,就……”姬无夜的眉头越皱越深,声音也越来越低。
“就只剩这天下,最有权力的七个人!”白亦非接过姬无夜的话,继续说道。
“那岂能放他走!”姬无夜一拍桌子,怒吼一声道。
“可这七个人中,必然没有我们的韩王,不是吗?”白亦非也不在意,看着窗外幽暗的夜空,自信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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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已经猜测到了嬴政的身份,可是,韩非却是丝毫没有打算采取什么行动。甚至,对于嬴政为何来到韩国,都没有心思去理会。
这也令张良疑惑不解,如今,韩国内部纷争不断。姬无夜为首的夜幕隐隐之间势力已经快要超过韩相张开地。
然而,这个时候身份尊贵,同样又异常强势的秦王居然亲自现身了韩国。不解的同时,心中也愈发不安。
可是,在未明秦王目的之前,张良也没有胆子敢将这事告诉自己的爷爷。只能选择沉默,等待韩非的处理。
反观姬无夜,虽然未能准确猜测到嬴政的身份,但却也同样八九不离十了。
由于鬼兵一案,姬无夜痛失了十万两黄金。对韩非早已恨之入骨,虽然不清楚嬴政究竟是哪一国的人,但只要能让韩非消失,姬无夜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于是,韩非与姬无夜极为默契地忽略了嬴政,依旧开始在左司马刘意一案上角力。
一个在平常不过的夜晚,天空之中的点点细雨,却是使得这个夜晚充满了一股潮湿腐朽的味道。
卫庄独自一人走在幽暗的街道上,借着月光,被雨水洗礼过后的鲨齿,透露出点点寒芒,煞气愈重。
“什么人!胆敢擅闯毒蝎门!”雨夜里,几个凶神恶煞地人,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呵斥道。
“嗖!嗖!”
几道黄色的剑光晃过,这些人,便再也没有了声音。
“嘭!”
一声巨响,毒蝎门总部的大门被一具尸体撞开。
毒蝎门门主,目光阴狠地看向门口,嘴角却是带着一丝丝的笑意。一声令下,数十名毒蝎门弟子,一拥而上。
只是,毒蝎门虽然人多势众,可是,又怎么会是卫庄的对手?甚至,毒蝎门的门主,也不过只给卫庄造成了一点小麻烦罢了。
“找到了……”卫庄迈着缓慢的步子,看着地牢内奄奄一息的人,轻声说道。
“嘭!”
可是,此时,地牢口却是再次被封堵上,墨鸦得意的声音也在地牢上方响起:“鬼谷传人,希望你能喜欢。”
紧接着,熊熊大火,将整个地牢点亮。呛人的浓烟,更是弥漫了整个地牢之间。
墨鸦带着一丝轻蔑地将火种丢在地上,转身向外走去。
鬼谷传人又如何?在智谋和权术面前,也不过只是个弱小的可怜虫罢了。
可是,还未等墨鸦走到门口,身后四溅的强大剑气顿时令他浑身的毛孔都收缩到了极致。
“轰!”
一声巨响,石屑纷飞,卫庄扛着一个乞丐模样的人,有些狼狈地从地牢内缓缓走出。一双如同鹰隼般的双眼之中,杀气四溅,可见卫庄是当真动了真怒了。
被卫庄这种人盯着,自然不是什么舒服的事情,可是,墨鸦自诩轻功一绝,就算打不过卫庄,逃跑总还是没问题的。
墨鸦替姬无夜掌管着百鸟,加上一身绝世轻功几乎无人能敌,自然也是极为高傲之人。虽然震惊于卫庄的力量,但在争斗之心的摧驶之下,主动袭向卫庄。
本就已经怒火中烧的卫庄见墨鸦依旧不知死活地向他袭来,不屑地冷哼一声,随后,滔天的内力顿时汇聚于鲨齿之上。
“嗡!”
剑身一颤,墨鸦条件反射般地微微偏了一点身子。黄色的剑气,几乎是贴着墨鸦的身子划过。
墨鸦神情一动,眉头轻轻一皱。虽然剑气没有伤到他,可是,那急促的翻身,却是再次牵引出了上次无情剑所留下的伤痕。
一丝血迹,从墨鸦黑色的外衣下,渗透了出来。
“哼,没有本事也就算了。自己受了伤,居然还敢逞能。姬无夜的手下,都这么没有脑子吗?”卫庄提着剑,迈着沉稳的步子,向着墨鸦走来。
墨鸦神情之间略显痛苦,目光来回地打量已经燃起熊熊火焰的毒蝎门总部,心中同时也在思索着如何从卫庄手中逃脱。
可是,当墨鸦注意到地牢口时,神情一震,随后露出了一丝释然的笑意。
墨鸦的神情自然逃不过卫庄的眼睛,脚步微微一顿,带着杀意的眼睛,缓缓向着地牢口看去。
一个白衣少年,一手握着一柄通体雪白的怪剑,一边低身检查着地上那乞丐模样人的状况。
随意的神情,似乎完全未曾将周围的熊熊大火,和卫庄墨鸦看在眼里。
“是你的主子让你来的?”卫庄微微眯眼,看着天肃手中的佩剑,脑海之中回想起了那日嬴政身旁的无情。
尽管天肃与无情相差甚远,但是,股子里的剑意却是极为相似。如同卫庄这等用剑行家,自然看的明明白白。
“卫庄先生。”天肃检查完地上的那人,随后缓缓站起身来,微微对着卫庄行礼道。
只是,语气虽然恭敬,但是之前的那副随意的神情,实在让人很难将“尊敬”二字用在天肃的身上。
“我家主公,也对左司马之死有所耳闻。所以,在下奉命而来,带回这右司马李开。”天肃再次挂起一副随意的神情,说道。
“如此说来,你家主子是想与我为敌了?”卫庄眯起眼睛,刚刚收敛了几分的杀意,再次蔓延开来。
天肃轻笑一声,缓缓拔出自己的天肃剑,说道:“总是听九幽唠叨卫庄先生的剑术,今日,还望先生不吝赐教。”
“好说……”卫庄眼睛一眯,随后眨眼之间,便已经冲到天肃面前。
“当!”
一声轻响,丝丝火花在两剑之间泛起。
“纵横家的横剑,果然名不虚传!”天肃感应着手中天肃剑上的力道,微微咧起嘴角,笑着说道。
卫庄眉头一皱,手中鲨齿一翻,再次向着天肃的一处空挡袭去。
“当!”
天肃再次挡住了鲨齿的进攻。
“当!当!当!”
卫庄手中的鲨齿越来越快,力道同样不减,可是天肃却是无一例外,具皆挡了下来。而且,战斗这么久了,卫庄也发现,天肃似乎没有什么还手的欲往。
可是,卫庄是何等人?骨子里骄傲的性格,谦让,就是对他最大的羞辱!
终于,一道汇聚了卫庄全身力道内力的一击,从头劈下。此时,闪躲才是最明智的选择,可是,天肃却是再次迎头而上。
“当!”
剑与剑之间的碰撞,却是发出了宛如洪钟般的声音。先天后期的卫庄全力爆发之下,只是先天中期的天肃,想要硬碰硬,自然不是对手。
一丝血迹从天肃的嘴角微微渗下,虎口之间的疼痛,甚至令天肃的右手短暂之间失去了一丝知觉。
卫庄看着天肃的模样,却是丝毫欣喜的神态都没有,反倒是皱起了一丝眉头。
眼前的这个男子,显然在嬴政身边的地位不低于那日的战将,但是,此时看来,实力确实有所不如?甚至,差距还不小?
天肃在卫庄的压制之下,此时甚至连抬头的精力都没有,也难怪卫庄会这么想。
可是,低着头的天肃神情之间非但没有任何痛苦憋屈的神色,反倒是更加充满了战意。
“嗡!”
如同感应到主人的心意一般。通体雪白的天肃剑,发出一声微不可查的轻鸣叫。一股肃杀之气,透过剑身,缓缓四散开来。
卫庄心头一凛,飞速闪身离开。
失去了卫庄压制的天肃再次站起身子,原本眼中燃烧的熊熊战火,仿佛被浇灭了一般。可是,周身的肃杀之气却是四散开来。
卫庄注视着整个人开始变化的天肃,手中微微甩出一个剑花,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好。
此时,卫庄心中仅存的一点疑惑也消失不见,心中久违的战意,也被缓缓调动起来。
能站在嬴政身旁的人,果然没有一个庸手!
PS:补上昨天二更,晚上继续二更。
话说,我还真不知道书城里还有那么多书友,如果不是孟尝君提醒我,我都忽略了他们了……之前还好奇,每次作家助手里一些评论一打开就显示评论已删除。我一直以为是起点出BUG了,原来是书城里的书友。(笑哭)
抱歉,以前真不知道,今天开始会关注书城里的评论。谢谢大家的支持,作者君会尽量在除夕前上架的~~
此时的天肃,再次进入了当初与嬴政一战时的剑意之中。周遭的气势,也顿时变得天壤之别。
冰冷之意,透过天肃剑,缓缓向外弥漫。周遭的火势甚至,为之而弱上了不少。
卫庄神情严肃地打量着天肃,尽管周身寒气弥漫,但卫庄知道,这并不是真正的寒气,而是肃杀之气。
宛如秋日一般,万物凋零,所有的活物尽皆只能盲目地奔散,或者耗尽最后一丝力量死亡,或者勉强果腹,瑟瑟发抖地等待着冬日的到来。
这也是自从与嬴政一战之后,天肃第一次融入天肃剑的剑意之中。
不知为何,仿佛冥冥之中有着一股莫名的力量在推动一般,天肃的剑意得到了极大的提高。
就连天肃自己本人也是意外之极,因为,成为嬴政的剑侍之后,他并未曾刻意地去修炼过剑意。
不过,没人不喜欢自己变强。剑意得到提升的天肃,眼眸之中一丝精光一闪而过。随后,股股肃杀的寒意,向着卫庄铺面而来。
卫庄看着飞速而来的天肃,目光一凝。冰冷的寒意无孔不入,顿时,卫庄的心便仿佛掉入了幽静黑暗的冰窖之中一般。
然而,卫庄毕竟乃是鬼谷出身,雄厚的内力本就远超同一境界的人,更何况还是稍有不如的天肃呢?
周身内力被卫庄疯狂地调动起来,心中的寒意也被逐渐驱散。
“当!”
两剑之间再次发出清脆的响声,只是,这一次,猝不及防之下的卫庄明显是落入了下风之中。
不过,卫庄毕竟还是卫庄,霸道的横剑,自从离开鬼谷之后。除了在面对力道惊人的君九幽时吃了点亏外,还真未曾有过敌手。
调整完自身状态的卫庄也逐渐进入了状态之中,霸道而狠辣的招式层出不穷,如果不是天肃进入了剑意的境界之中,恐怕早就伤痕累累了。
就在天肃与卫庄之间的战斗愈发胶着之时,毒蝎门总部的门外,再次出现了两个身影,正是无情与君九幽。
无情看着激战正酣的天肃,皱了皱眉头,眼神不经意之间扫过了一眼君九幽。随后,开口道:“主公有命,速带右司马李开回府。”
天肃手中的剑势微微一顿,随后接着卫庄的力道,迅速与卫庄拉开距离。退到依旧晕倒在地上的李开身边。
“喏!”
天肃轻应一声,随后,缓缓闭上眼睛。四周的肃杀之气也为之一收,被压制着得奄奄一息的火焰,再次熊熊燃烧起来。
而卫庄也看着眼前的三人,也缓缓收起了佩剑。
身为鬼谷传人的卫庄心中清楚,眼前无情与君九幽,虽然刚刚出现,但绝对早早地就已经蹲守在这四周了。
至于为什么一开始不出现,想必也是不想和韩非等人的关系闹得太僵,毕竟,无情和君九幽,卫庄可是见过的。
而此时这两人的出现,也就意味着,嬴政已经有些等着不耐烦了或者说,是在告诉卫庄,此人他嬴政势在必得。
卫庄也明白,自己根本不可能以一敌三。与其做无用功,反倒不如趁早收手。以免,使得双方关系更加僵硬。
“多谢卫庄先生成全!”无情见卫庄收起了鲨齿,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也明白卫庄已经是默许了。
“希望,下次,他能给我一个解释!”卫庄冷哼一声,随后依旧迈着高傲的步子,缓缓离开了毒蝎门总部。
天肃将昏迷着的右司马离开扛在肩上,微微扫视了一眼毒蝎门总部。
大火的侵蚀,加上先前的战斗,这座还算不错的房子,依然已经有了倒塌的倾向。除了满地的尸体之外便只剩下了残破的木屑。
至于墨鸦,则早早地趁着天肃与卫庄战斗之时,离开了。
“走吧,莫让王上等久了。”无情开口道。
……
“嘭!”
一声轻响,右司马李开被天肃直接扔在了地上。随后,早已经准备好了的天尽军将士,将一盆冷水泼下。
李开浑身一颤,随后惊慌地坐了起来,有些茫然地扫视着这陌生的环境,以及周围一群陌生的人。
“我不是被鬼谷传人救下了吗?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李开微微低下头,心中不断地思量着。
虽然李开此时早已落魄,但是昔日身为右司马的眼力还是在的。
眼前的这些人,每一个身上,无不透着杀伐之气。这样的人,李开再清楚不过,因为,他曾经也是如此。
只是,李开记得,如今纠察左司马刘意一事的人,乃是公子韩非才对。
而公子韩非,不过刚刚得了司寇这么一个不大的官而已,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多久经战场的战将追随。
难道是左司马刘意的主子姬无夜?
可是,这些人明显都是奉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为主,而姬无夜那里,更是从未听闻有什么少年,具有如此高的声望啊。
“你,就是韩国先右司马李开?”
终于,当李开还在不断猜测之时,嬴政开口问道。
出奇的,李开并没有否认,也没有像是一般犯人一般沉默不语,反倒是微微点点头,嘶哑着声音说道:“正是。”
“如此就好……”嬴政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说道:“百越之秘,你又知道多少?”
李开心中一动,果然,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所为的终究还是百越之秘。
“恕在下,并不知情。”李开摇摇头,有些颓然地说道。
嬴政轻笑一声,却是未曾像想象之中的一般为难李开,反倒是继续问道:“那你又对当年的韩王秘事,了解多少?”
“韩王?”李开瞪大了眼睛,有些惊骇地看向嬴政。
这件事,韩国之中知道的人并不多。而且,此等大事,更是有可能随时危机到韩王的位子。
当年,他的失败虽然乃是左司马刘意怀恨在心,不肯发兵援助,但是,也同样和他知道这个秘密有关,哪怕他知道的并不多。
否则,凭借地位比他还要低上一等的左司马刘意,怎么可能就这么丝毫无事地回到韩国,只是一句违抗军令便将右司马之死堵得死死的呢?
然而,就是被韩王视作生死之秘的事情,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又是从何而得之的呢?
李开有些阴晴不定地看着嬴政,沉默不语。
对于李开的沉默,嬴政置之一笑,反倒是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地看着李开说道:“背叛的滋味,想必右司马深有体会吧。尤其是,在被背叛了之后,失去了自己最爱的女人。”
然而,李开仿佛未曾听到嬴政话语一般,依旧沉默不语,低头坐在地上。
嬴政看着李开先前微微一动的手指,心中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来,尽管这么多年过去了。李开吃尽了人间的辛酸苦辣,即便放下了一切功名仇恨,也还依旧没有放下这个曾经令他深爱的女人。
不怕你不说话,怕的,乃是没有令你开口的资本。
嬴政微微上前走了两步,如同天神一般,俯视着有些颓然的李开再次开口道:“只要你能说出韩王的秘密,美人,依旧是你的!”
李开依旧沉默不语,足足等了许久,才微微抬起头,红着眼,嘶哑地说道:“我如今的样子,如何再去见她!”
嬴政握着手中的天问,随后乌光一闪。缠绕在李开脸上的几道污布条随之缓缓落下,露出带着几道伤疤的脸。
“男儿,本就应当志在四方,区区两道疤痕,也配成为你的理由?”嬴政的语气之中带着几分不屑。
李开看着高高在上的嬴政,微微有些愣神,随后苦笑着说道:“呵呵,区区几道疤痕,我自然不会那么在意。”
“我所在意的是……”李开看着身上褴褛如同乞丐一般的衣服,和那污秽,瘦若枯柴的双手,两行泪水,不经意间流了下来。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从一个万人敬仰的将军,到一个连路人都能唾弃的乞丐。从人生的巅峰,一下子摔落至低谷,哪怕是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也不是那么容易彻底忘记的。
尤其是,自己深爱的女人,到头来却是成了仇人之妇。如此大的仇怨,简直是不共戴天啊!
“既然你有复仇之心,如今便有一个复仇和争得美人归的机会摆在你的面前。”嬴政依旧用一种不屑的语气说道:“只要你,将韩王之秘说出来。”
“哼!”李开随即有些颓然地再次坐下,有些破罐子破摔地说道:“我都是如今的这副模样了,你又能给我什么样的机会?”
“无非是想套出我嘴中的秘密罢了,只怕,我若是说出了这样的秘密,死得,只能更快!”李开说着说着,居然还向后仰去,躺在地上,一副等死之相。
嬴政看着李开,再次走近了几步,缓缓说道:“你是韩国难得的一届帅才。哪怕你现在身子孱弱,但统兵之资,想必依旧不会差。”
李开眼神微微一动,可是随后再次闭上,甚至还翻了个身,显然,不想再理会嬴政。
“只要你能说出那个秘密,寡人,可以给你一个再次从军的机会!”嬴政眯起眼睛,看着躺在地上的离开,说道。
李开身子猛然一僵,闭着的眼睛,也顿时张开了。
“寡人”,两个字的称呼,彻底彰显出了嬴政的身份。
“你是王?”李开看着嬴政那年轻至极的脸庞,有些不敢置信地问道。
“大胆!此乃我大秦王上,岂能有假!”
站在一旁的宋凡,对着李开怒喝一声,大有一言不合,就地斩杀的气势。
秦王!多么陌生,却又熟悉的名字啊。
恍惚之间,李开再次想到十年前那如同皓月一般的天才之名,以及仿佛依旧近在眼前灰头土脸的五国联军。
就是是眼前的这个看起来不过弱冠之龄的年轻人的所作所为吗?
蓦然之间,李开竟然觉得,自己数十年的生命如同虚度了一般。哪怕自己在最为耀眼之时,也未曾企及这个少年的一半!
“你,还在犹豫着什么?”嬴政的声音,再次在李开的耳边响起,令李开浑身一震。
“外臣李开,拜见王上!”李开立刻站了起来,对着嬴政恭敬地行礼道。行为举止,具皆符合礼数。
“看来,这么多年如同乞丐的生活,也未曾磨灭掉你内心最基本的本能。”嬴政看着恭恭敬敬的李开,有些满意地点头说道。
“回王上,自百越归来,外臣复仇之心,从未泯灭过。可是!可是!”李开越说越激动,直至最后,恨不成声。
“可是,你终究不过是个乞丐罢了。而你的敌人,却是韩国耀眼的左司马刘意!”嬴政轻声,将李开未曾说完的话补充完毕。
“是的,我不过是个声名狼藉,不能出现在世人面前的废人罢了。”李开神情有些落魄地点头说道。
“既然如此,寡人给你的机会,你要吗?”
“要!当然要!”李开目光之中放出一丝精光,“刘意虽死,但属于我的,我却还依旧没有回到我的身边!”
“既然如此,从今往后,你的命,就是寡人的了!”嬴政轻挥衣袖,转过身,再次向着自己的座位走去。
“末将李开,愿为王上前驱!”李开单膝跪下,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说说看吧,韩王的秘密究竟是什么?”嬴政挥挥手,示意李开起身回话。
然而,李开却是依旧恭敬地跪着,声音洪亮地回答道:“回王上,当年,所谓的百越之乱,根本不过是韩王的遮掩之词。”
“哦?继续说!”嬴政轻皱一下眉头,说道。
“韩王当初,性格柔弱,虽为太子,却是屡番受到其他公子的攻讦。久而久之,韩王的危机之感愈发浓烈。而此时,却是有人向他进言。”
“姬无夜?”嬴政嘴角轻轻勾起,问道。
“正是!当初姬无夜虽然凶名赫赫,但真正的权力并不大。故而,他方才向韩王献出了这乱越的计策。”
“乱越?如此说来,当初百越的动乱,归根结底,居然乃是如今的韩王所策划的?”嬴政眼中的笑意越来越大。
“回王上,确实如此。”李开点点头,神情肃穆地回答道:“当初,姬无夜虽为冯亭将军手下,但却是亲临百越,暗中指挥起这场平越之战!”
“如此说来,你也是在那时候,彻底得罪姬无夜的?”
“让王上见笑。那时臣年轻气盛,姬无夜身份比臣低,臣自然不会甘心由他指挥。故而……”李开神情之间微微有些难堪。
嬴政却是毫不在意地说道:“如此说来,当初的冯亭之死,其中也有韩王的谋划?”
“这,末将就不得而知了。只不过,当时冯亭将军确实乃是反对韩王为太子最为激烈的一人。”
“呵呵,有趣,想不到,区区一个百越,居然还能扯出如此多的辛秘来。”嬴政满意地点点头道。
“王上,如此说来,姬无夜举荐韩非查刘意一案……”这时,宋凡也在嬴政身旁轻声说道。
“想来应该是想假借韩王之手,除去韩非了……”嬴政微微闭上眼,轻声说道,脑海之中,一条越来越清晰的计划,逐渐成型。
百越之地,本与韩国并不接壤。
可是,当初楚国正直新王登基,朝局不稳。百越之人突然进犯楚地,自然令楚王更加头疼。
楚国本就是个老牌世家遍布的国家。想要调动军队,没有这些老牌世家的同意根本不可能。
恰好此时韩国发兵援助,自然使得楚王大悦。韩楚自此之后,少有纷争。
甚至,等到韩王登基之后,楚国还主动帮助韩国,抵挡住了魏国的几番侵扰。以示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然而,谁又能想到,所谓的叛乱,居然不过是韩王暗中挑拨所致。
也难怪韩王如此紧张。虽然楚国国君早已换了,但是,如此胆大妄为之事,无疑于是不将楚人放在眼里。
此时的韩国,已经不过一郡之地,又怎么有能力来抵挡幅员辽阔的楚国呢?
姬无夜借着刘意被杀一案,无疑是想利用韩非那刨根问底的习惯,彻底将这道掩盖在韩王身上的疤痕再次撕裂开来。
若是这样的消息传出去,甚至先不说楚国,韩国内部的力量,都足以使得韩王寝食难安。
为了自己的王位,为了自己的安稳生活。区区一个不受待见的儿子,怎么会被韩王放在眼里呢?
若是将韩王逼急了,韩非的结果自然可想而知。
“不得不说,姬无夜的谋划当真不错。”嬴政勾起嘴角轻轻说道:“若是彻查了刘意,必定会再次揪出那件往事,牵动韩王的神经。若是查不出,更是会成为姬无夜打击韩非的借口。呵呵,当真不错。”
“既然如此,那就由寡人,在来添添火!”
紫兰轩内,凝重的气氛压抑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右司马李开被劫,意味着,他们失去了一条极为重要的线索。
若是这是姬无夜的计谋也就罢了,可是,这次出手的,却是秦王嬴政。一时间,秦王出现在韩国的原因,更加扑朔迷离了。
嬴政是为了帮助姬无夜?怎么可能!姬无夜虽然在韩国的势力滔天,但是放在七国之上,不过还依旧算不上什么大角色。
秦王嬴政的身份何等尊贵,亲自驾临新郑,怎么可能是为了姬无夜如此一个小角色。
但是,秦王又为何要劫下右司马李开呢?难道也是为了那百越之盒中的宝藏?似乎,也只有这么一个理由了。
“如今,右司马李开被秦王劫走,你手上唯一的线索也断了。”紫女依靠在一处木门上,带着几分好奇的看着韩非:“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
“右司马被劫是没有错,可是,这并不代表着我手中线索断了。”韩非依旧显得懒散至极,随意说道。
“你的意思是,还有人知道当年的事情?”紫女露出一丝意外之色,嘴角也微微露出了笑意。
这个看似懒散的男人,总是一副天真的模样,就像是个孩子一般。但,又总能在关键时候,给你一份难得的惊喜。
“左司马刘意已死,右司马李开被秦王所获。看似当年百越之战的主要线索都断了,可是,事实上,应该还有一个人,不应该是两个人,或许知道点什么。”
“左司马刘意的夫人,当年火雨公的两个女儿!”站在窗口眺望风景的卫庄忽然插口,以极为肯定的语气说道。
“不错。”韩非点点头。
“可是……”张良露出一丝疑虑的神情,神色之间也没有韩非那么乐观。
“不管如何,还是尽快将刘夫人掌握在我们手中吧。”张良摇摇头,最终还是没有将心中所想说出来。
韩非看着张良的样子,也是一愣,随后略微收敛了几分懒散之意,难得的用一股严肃的眼神看向卫庄。
卫庄点点头,随后一个纵身,从窗沿上飞下。
“我也去吧。”紫女转过身,向着门外走去。
韩非看了一眼紫女,随后微微点点头。
等到紫女也离去,韩非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繁华的新郑城,呢喃道:“子房,你说,我们有机会吗?”
张良轻叹一声,随后说道:“若是姬无夜,我反倒不担心。刘意乃是他的手下,百越之战自然也少不了他的份。他总会收敛着一点的,只是……”
“是啊,若是是秦王出手,恐怕,卫庄他们去了也是白去了。”韩非点点头,为自己再次斟满一杯酒说道。
“如果刘夫人那里的消息再次被中断,那么所剩下的,也不过就只剩下胡美人了……”张良看着韩非,皱眉说道。
而韩非则是默默不语,随后将杯中美酒饮尽。
……
卫庄同紫女的身影在新郑之中来回变换,没过多久,便已经来到了左司马刘意的府内。
与以往门庭若市的左司马府相比,刘意死后的司马府,显然冷清了许多。就连府内的仆役家丁,干起活儿来,也是没精打采的。
“走吧!”卫庄居高临下,略微扫视过几眼这偌大的府邸后,便对着紫女开口说道。随后纵身一跃,向着内府而去。
“夫人?夫人?”
时近午时,刘夫人的贴身婢女有些疑惑地敲着门。
刘夫人的作息规律至极,从未晚起过。哪怕是在左司马死后,也未曾有任何改变。可是,今日却是出现了例外。
就在这婢女疑惑不解,推开门,准备进入之时。
“嗡!”
一声微弱的剑鸣,鲨齿,不知何时已经架在她的脖子上了。
一股股的寒意从鲨齿的剑芒之上散发出来,婢女微微颤抖着身子,刚刚推开门的手也僵在了那里。
“说,你家夫人呢?”卫庄那不含一丝感情的声音响起。
眼前这个不过十多岁的小婢女明显是被卫庄吓坏了,哆哆嗦嗦地说道:“奴婢,奴婢不知道。奴婢也是见夫人未曾起身,方才找来的……”
“那你可知,昨夜是否有什么动静?”
这时,紫女的声音从一旁响起,伸出一只手指,轻轻将架在婢女脖子上的鲨齿移开,目色温和地对着这婢女说道。
紫女似乎天生就有女子领袖风范一般,那婢女见紫女温和的样子,心中的恐惧也逐渐平息了下来。
婢女带着几分哭腔,呜咽着说道:“奴婢不过是侍奉夫人晨起之事,其他的,真的和奴婢无关啊!”
紫女看着婢女那楚楚可怜的样子,伸出手,微微安抚着她。而目光却是看向了脸色更加冰冷的卫庄。
卫庄明白,软硬兼施之下,这个婢女依旧未曾说出什么有用的信息,那么就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了。
“哼!”
卫庄冷哼一声,转身向外走去。他们,果然还是来晚了一步。
此时的卫庄可谓是恼火至极,接连两次失手的他,已经几乎消耗干净了他的所有耐心。
身为鬼谷传人,卫庄已经骄傲到了极致。
哪怕,他在与盖聂的比试之中落败了,可那也是输给同样身为鬼谷传人的纵剑。
在曾经的卫庄眼中,这个世界上,理应只有一人可以,或者说配与他为敌,那就是盖聂。
可是,如今的一人,居然再次让他吃亏。哪怕他是秦国的王,也同样要承受鬼谷纵横的怒火。
紫女看着飞速而去的卫庄,轻叹一口气,随后也同样施展起轻功,转身离开。
右司马李开被秦王嬴政所劫,在紫女看来,这次的刘夫人也必定乃是嬴政所为。
至于姬无夜?真正想要拦住秘密,早就杀了刘夫人了,根本不会大费周章地再将人劫走。
只是,紫女不明白的是,按理说,劫走了右司马李开,嬴政想知道的必定都能知道。不知道的,在刘夫人这里也必定得不到。为何还要同样大费周章地劫走刘夫人呢?如同姬无夜的行事作风,杀了她不是更好吗?
然而,就是让紫女想破脑袋,或许也未曾料到。嬴政真正劫走刘夫人的目的,根本不是为了所谓的秘密,而是因为右司马李开。
甚至,事实上,嬴政都未曾真正地“劫”,而是李开直接出面,带走了刘夫人。而嬴政只不过帮了他一个小小的忙罢了。
在嬴政看来,用一个女人,换一个带着秘密,且曾经久经沙场的将军,这简直是再划算不过的交易了。
现在,嬴政几乎已经将韩非所有的路堵死。
虽然姬无夜的初衷乃是利用韩非查撤刘意一案,引出多年前的百越之战。而将次视为禁区的韩王,也必定会不想秘密暴露而处理,甚至杀掉韩非。
如此一来,虽然阻了韩非堪破此案的道路,但,终归也算是保住韩非不会有性命危险。哪怕嬴政相信,以韩非的头脑必定会化险为夷。可是,嬴政既然都已经来到了新郑,自然是一点危险都不想冒。
而韩非接下来,再想要将左司马刘意一案,彻查清楚,唯有再去询问胡美人了。
不过,作为韩王身边最为宠爱,长久不衰的女人。胡夫人,又会是那么简单的角色吗?
嬴政的最终目的,依旧是令韩国彻底放弃韩非。又岂会让韩非能完美解决这件事呢?
火还没有开始烧,这,只是预热罢了。
韩非有些无聊地喝着酒,喧闹的戏院,吵杂的声音,来往的人群,一切的一切都仿佛与他无关一般。
韩非前些日子的鬼兵一案,令其声望大增。甚至,不少权贵也想借着这个机会,好好巴结一下这个新晋的司寇大人。
奈何,此时的韩非简直太没有身为王孙公子的形象了。
翻倒在桌的酒瓶,色眯眯盯着来往婢女的眼睛,举止不端的坐姿,这一切,都令那些自命达官贵胄的人,望而却步。
而韩非似乎也未曾将这一切放在眼里一般,微微打了个酒嗝,依旧我行我素,面不改色,仿佛那些怪异的眼光不存在一般。
“韩兄今日请郑某来,恐怕不是为了看戏吧。”
韩非身旁,一个举止端庄,一举一动近乎礼学模范的男子轻啄一口美酒,有些随意地开口问道。
虽然在右司马李开和左司马夫人这两件事上,嬴政给韩非使了绊子,可是韩非却是仿佛不知道一般,依旧和嬴政说说笑笑。
而嬴政自然也不会拒绝韩非的邀请,甚至,这次都未曾将无情一行人带到明面上来。只是让他们在暗中保护。
当然,对于自己的身份,嬴政心里清楚,韩非或许已经猜出得八九不离十了。
事实上,从进了新郑城之后,嬴政便已经有了向韩非坦白身份的打算。否则,如果嬴政真想掩盖身份,韩非根本都近不了他的身。
“当然不会是让郑兄来看戏那么简单!”韩非露出一个酒鬼式的笑容,语气之中甚至还带着一丝得意之色。
“哦?那是为何?”嬴政也露出一丝笑意来。
韩非微微一笑,随后将头凑了过来,有些卖弄地低声说道:“当然还有看美人,一个天大的美人!”
嬴政摇摇头,笑而不语。
按理说,此时的韩非,哪怕没有从李开嘴里得到当初的具体情报,但通过一些记载,也已经能猜出个大概了。
但是,就这些,想要彻底搞明白当初的百越之战,还是差得太远了。
而这个胡美人,火雨公女儿的身份,自然是韩非不能在放过的。或者,也可以说已经韩非唯一可以抓住的稻草了。
就在此时,原本还有些吵杂的戏院,忽然安静了不少。紧接着,此起彼伏的行礼声便响了起来。
只见,一个妩媚至极的女人,在一群同样不可芳物的宫娥陪同样,迈着妖娆的步子,缓缓走进了戏院之中。
“看,郑兄,是个天大的美人吧。”韩非见胡美人来了,先前的懒散和酒意也顿时不翼而飞。
整了整身上有些凌乱褶皱的衣服,韩非笑着看向嬴政。
“郑兄,有兴趣陪我去见见这美人吗?”
“不必了,美人虽好,但郑某却只想远观而已。”嬴政摇摇头,开口拒绝道。
“哎呀,如此,可还是当真遗憾啊!”韩非做出一副遗憾的样子,低头摇摇脑袋说道。
“愿韩兄,马到功成。”嬴政端起酒杯,微微做出一个敬酒的手势。
韩非笑了笑,随后向着胡美人走去。
而嬴政也缓缓站起身,手中拿着酒杯,向着人群较少的地方走去。
“王上!”
角落里,不知何处传来了无情的声音。
“如何?”嬴政轻啄一口美酒,轻声问道。
“一切具皆和我们先前所预想的一样……”
“如此就好。”
嬴政站在角落之中,看着韩非与韩国四公子韩宇簇拥着胡美人缓缓走进屋内。
胡美人似乎分外与韩非合得来一般,一路上,几乎大部分都是在与韩非攀谈。而四公子韩宇,不过偶尔之间方能插上一句话。
“郑兄,你怎么到那里去了!”
这时,韩非却是发现嬴政不见了踪影,随后扫视了整个屋子一圈,方才在角落处,发现了嬴政。
四公子韩宇和胡夫人具皆有些好奇地看向韩非目光所看向的方向,甚至,连带着整个屋子的眼光都聚集在了这一个角落。
嬴政迈着缓慢的步子,缓缓向着韩非走来,神情上,却是也没有丝毫怪罪韩非的意思。
众人望着举止不凡的嬴政,心中再次浮现出先前的疑惑。
“能令九公子如此重视的人,究竟是谁?”
“哦?九弟,这位是?”韩宇眼眸之中微微一亮。
嬴政那器宇轩昂的样子,着实会让人认为是显贵出身。而这个时代,最重视的就是这样的人。
“郑某乃一马商,倒是令公子失望了。”嬴政嘴角微微带着一点笑意,不等韩非做介绍,直接开口道。
周围的众人皆是一惊,心中不经对嬴政的印象大打折扣。
至于原因无他,嬴政见了四公子韩宇,居然丝毫没有行礼的打算。甚至,连语气之中也是丝毫恭敬之意也没有。
韩国之人皆知,如今的朝堂上,上将军姬无夜,支持着太子。而相国张开地则是暗中支持着四公子。
两股势力是斗得不可开交,而这两股势力,其中的任意一股,都具皆不是常人所能抵抗的。
也正是因为这个,众人才对嬴政如此态度赶到惊讶。
“哦?是吗?”韩宇的眼中同样闪过一丝不悦,目光也从嬴政的脸上,逐渐转移道韩非的脸上。
“呃,这个,嘿嘿……”韩非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刚想开口,却是被胡美人的话给打断了。
“郑先生,仪表人才,想必,出身可不仅仅是区区马商如此简单吧。”胡美人扭着腰,迈着优雅妩媚的步子,凑近嬴政问道。
一股淡淡的清香传来,看着那妩媚至极的脸庞,嬴政却是心如止水地回答道:“美人抬爱了,郑某,确实只是一届马商。”
“咯咯咯……”胡美人发出一串如同银铃般的笑声,“郑先生能以马商做到此等地步,到真成了天下马商之首了……”
嬴政带着一丝和煦的笑容,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如此傲慢的态度,令一旁的四公子韩宇眉头再次皱了皱。然而,胡美人却是毫不在意地转身,做到主位之上,安心看起戏来。
……
一曲戏终,嬴政未曾通知韩非,便先行准备离开。
此时的人们虽然已经停止了看戏,但是,却还依旧逗留在屋内,寻找着能和四公子或是胡美人攀上关系的机会。
嬴政迈着不急不缓的步子,向着戏院的大门口走去。
“郑先生?”一声娇媚的声音从嬴政身后传来。
嬴政的脚步也微微一顿,转过身来,正是先前还在屋内受着万人追捧的胡美人。
“郑先生,何必走得如此匆忙?”胡美人轻撩额边发丝,笑着看着嬴政问道。
“戏,既然已经看完,自然也就没有了要留在这里的必要了。”
“哦?这么说,郑先生是却信,这戏当真看完了?”胡美人的声音愈发妩媚道。
“戏怎么演,是你们的事,能不能达到目的,才是我所关心的。”
“咯咯,妾身可不知道先生在说什么。”
“呵呵。”嬴政轻笑一声,转过身,紧接着向院外走去,一边说道:“若是堂堂潮女妖都不知道,那又有何人知道呢?”
胡美人之后是否与韩非透露了什么,嬴政并不知情。
可是,此时的新郑城之中,却是再次发生了百越叛逆作乱之事。
新郑城之中的大火燃烧了数日而不绝,所有人,具皆生活在恐惧之中。
为此,韩王大怒。更是在姬无夜的引导下,再次牵引到了右司马李开的身上。
而作为此次事件的主导人,韩非自然隐隐成了韩王的心头之患。
果然,依照嬴政安排在韩非身边的探子来报,韩非自从进宫之后,已经多日未曾露面了。想来,应该还是如同剧情里的一般,被韩王羁押了。
只是,在四公子韩宇的帮助下,韩非依旧未曾关押多久,便被韩王再次放了出来。
然而,韩非此次事件引出了李开,再次牵动了多年前尘封的往事,着实令韩王生气。哪怕韩王放出了韩非,怒气却是依然未消。
“九弟,此次刘意的案子,实在是牵扯甚广。想要彻底平息父王的怒火,你也唯有抓住右司马李开了……”
马车内,四公子韩宇面色带着几分笑意地看着韩非,其中更是透露着几分不明的味道。
而韩非嘴角则是依旧挂着一幅处事不惊的微笑,神情之间非但没有一丝紧张之意,反倒是有一副解脱的味道。
“看来,九弟你似乎还是没有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啊!”韩宇见韩非似乎并没有一丝紧张的感觉眉宇之间闪过一丝疑惑。
“呵呵。”韩非斜靠在马车上,异常轻松地笑了笑。
“父王命我去查右司马李开之事,可是,这右司马李开潜伏起来这么多年,又怎会是九弟我如此短的时间内所能查得到的呢?”
“如此说来,九弟已经准备向父王低头了?”韩宇轻笑一声,尽管知道韩非的性子,可是韩宇还是开玩笑道。
“让四哥见笑了。”韩非嘴角微微上扬,也不否认。
“呵呵。”韩宇转过头,看向人来人往的市井,忽然开口说道:“数天之前的夜里,我的人告诉我,一个衣衫褴褛的人,进了左司马府。”
韩非笑着的嘴角微微一僵,随后再次恢复了常态。
“据我所知,就在这个人进了司马府的第二天,左司马刘意的夫人,便消失了……”韩宇目光如炬地看向韩非,神情之中带着一丝不明的味道。
“四哥的意思是,这个人和右司马李开有关?”韩非依旧是一副懒散的样子,斜靠着问道。
“四弟或许有所不知,左司马刘意的夫人,以前可是右司马的情人……”
韩非眼睛微微一眯,“四哥是想说,这个衣衫褴褛的乞丐,就是右司马李开?”
“呵呵。”韩宇再次将目光转移到韩非身上,“奇怪的是,这李开,自从进了司马府后,便未曾再见他出现过……”
韩非袖口之中的双手,微微一紧,一股不祥的预感,开始在心头蔓延。
“帮人帮到底。既然四哥已经帮了你一个小忙,自然不介意再帮你第二个……”果然,韩宇的话,一下子令韩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四爷,左司马府已经被我等团团围住。”
此时,一道声音在马车外响起,而这股声音的响起,甚至令韩非连最后的一丝笑意也无法再保持住了。
“怎样,九弟,走吧。”韩宇轻拍韩非的肩膀,带着一丝笑意说道。
韩非握紧了双拳,眼眸之中尽是寒意。
对于右司马李开,韩非心中清楚。
此人乃是韩国不可多得的良将,可惜却是“死在”了韩国人自己手中。对此,韩非遗憾的同时,也有几分敬佩。
可是,遗憾也好,敬佩也好。韩非知道,自从那一晚李开被嬴政所救,且如今还能自有行动来看,李开必定已经为嬴政所用。
而嬴政,既然敢来亲身犯险,来到韩国都城。其中必定已经做好了完全的撤离准备,可想而知此时嬴政手中握有多大的力量。
依照韩非对嬴政的判断。能不惜令嬴政亲身而来的,无非之剩下那百越之宝。
而李开作为百越之秘的关键,想要归顺嬴政的前提,也必定会是胡夫人。也就是刘意的妻子,这个令他深爱的女人。
只有在保证了胡夫人的安全,或者说,只有嬴政许诺给他们一个再在一起的机会,李开,这个曾经忠于韩国的将领或许才会再次替嬴政卖命。
同时,韩非也不得不说,他被李开和胡夫人骗了。谁能想到,李开见了胡夫人之后,非但没有带走胡夫人,反倒是留了下来?
如此一个灯下黑的简单手段,还真骗过了所有人。怪只能怪,嬴政的这盏灯,实在是太亮了。
可是,此时韩宇命人带兵包围了左司马府,想要捉拿李开,如此动作,无疑于是在向嬴政挑衅。
韩非作为法家大成者,尤其精通的就是法家之中是帝王术势。
依照韩非对嬴政的判断,即便嬴政当真利用李开得到了百越之宝,也必定不会做出过河拆桥的事情来。
因为,韩非清楚,这个秦王太年轻,太有实力了。如此,也就意味着,他将来必定能牢牢把握住秦国。
而把握住秦国之后,自然便是东征。李开这等还算有名望的将领,是断然不会被他就此放弃的。
否则,一旦传出,原来的六国将领,又有几人,敢再提秦国卖命。如此不划算的做法,嬴政这样的王,自然不会做。
甚至,嬴政为了笼络人心,还会在将来,利用李开的身份,劝降那些六国的将领。
所以,此时嬴政必保李开无疑,或者说,只要在嬴政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就必定会保护李开。
依照四公子韩宇仓促之间聚集起来的兵力,捉住甚至杀死李开都不在话下。可是,想要面对嬴政的手下,无异于痴人说梦!
马车行驶的速度并不快,可是,左司马府本就是显贵之所,距离王宫本就不算太远,没多久便已经到了左司马府。
“四爷!”
一串整齐的呼声从马车外响起。
“九弟,下车吧。”韩宇的脸色挂着一幅胜券在握的神色,对着韩非露出一丝微笑,说道。
韩非透过车窗,看向依稀可见的左司马府,轻叹一声。
“四爷,我们的人,已经将左司马府团团围住。别说是人,就是苍蝇都飞不出去。”一个背负弯弓的男子说道。
“很好。”韩宇看着千乘,满意地回答道。
“九弟,怎么样?”韩宇露出一丝得意的神采,却是不知,自己的这群手下,已经踏入了半个鬼门关。
韩非微微扫过一眼四周的韩军,具皆乃是甲面精锐。
这些韩国士兵,排兵布阵,老练周到。从阵型上来看,若是李开真的是从左司马府内出来,必定会被射成马蜂窝。
“看来,四哥早有准备……”韩非再次露出一丝微笑,一语双关地说道。
“防患于未然嘛。”
面对韩非话语中的另一层含义,韩宇倒是直言不讳。
要知道,韩宇不过是个四公子罢了,手中却是有着如此精良的甲卒,其暗中的势力,可见一斑。
“既然如此,那也不用拖沓了!”得意过后,韩宇一挥手,对着一众早已准备好的持剑,持戈甲卒下了进攻的命令。
“轰!”
看似坚固的左司马府大门,被这群甲卒直接轰开。如同潮水一般的甲卒,纷纷涌向左司马府内。
PS:今天把天行九歌大概看了一下,修改一下之前的几个地方。一是李开的武功没有被废,二是,姬无夜支持的应该是太子,不是四公子韩宇。
左司马府内,李开一手提着自己曾经的佩剑,一手则抱着胡夫人。
“李大哥,我们,今天是否会一起死在这里?”胡夫人依偎在李开的怀中,虽然大敌临前,可是却并没有多少害怕的情绪。
“或许吧!”李开轻叹一声,“是我对不起你……”
“不,能再见李大哥一面,便已是我的福气。何况……”胡夫人摇摇头,嘴角露出一丝轻笑。
“哎!”李开再次发出一声叹息。
“若不是我辜负了王上对我的信任,恐怕……”
“不,李大哥!你,也只是为了我们的女儿!”胡夫人语气忽然强烈了几分,只是,随后便又暗淡了下去。
“罢了!我们能死在一起,也已是福气。”李开目光之中的后悔之色,一闪而过。
看着眼前这个挚爱的女人,再想想这么多年来她所受的苦,心中的愧疚之情便愈发浓烈起来。
是的,李开还有一个女儿,一个当年火雨山庄时所遗留下来的女儿。正是为了这个女儿,李开不惜违抗了嬴政的命令。
数日之前,李开归顺了嬴政,答应为嬴政效力。
然而,当李开潜入了左司马府后,胡夫人将真正的百越之宝交到他手中时,李开犹豫了……
百越之宝究竟是什么,此时李开也已经知晓了。但是,正是因为知晓了这其中的秘密,才更加清楚,这份东西的价值。
就这么交给秦王吗?
李开的心中又做过斗争。无疑,能将这份秘宝交于秦王,固然是最好的效忠之物。
但是,如此一来,为了这份秘宝,他们一家人所受的苦难,应该怎么办呢?最为重要的是,他们的女儿呢?
于是,李开便产生了,利用这份秘宝,与嬴政做交易的打算。所谓的交易,自然是要嬴政替他将女儿找到。
可是,他乃是新附之将,此时向自己的主人提出意见,无疑是会招来嬴政的猜忌之心,这作为一名将领,乃是极为不智的。
何况,此物足以一关天下国运,如此以私胁公,更是罪加一等。
李开犹豫了。尽管,与秦王相处不久,可是,李开却是心中清楚。这个不过二十岁的秦王,比他所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更有王的气质。
而王,所最重视的,无非便是手下人的忠诚。
可以无才,但,必须有忠!
只是,他一个韩人,怎么可能这么快便得到嬴政的信任呢?
犹豫再三的李开,最终还是选择留在了左司马府。
然而,就在李开忐忑,嬴政是否会找上门来时。却是意外地发现,真正找上门来的,不是嬴政,反倒是成队的韩国士兵。
府内的人,早已躲在了不知何处,瑟瑟发抖。
“咚!咚!咚!”
整齐划一的步伐,充分地显示出了这些军队的精良,也同时预示着死亡的到来,越来越近了。
“哗!”
随着带头军官的停下,原本的军卒也立马停下,并立刻布好几位严密的军阵,只待军官一声令下。
“吾等奉大王之命捉拿叛逆李开,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我李开,本为韩国右司马,受人陷害,没于百越。奈何上苍垂怜,我李开得以再生。可万万没想到,这次居然会死于韩国兵卒之手!”
李开望着天空,义愤填膺,心中对韩国的最后一丝眷恋,也如同点燃了的蜡烛一般,愈发消逝。
听闻李开之语,所有的韩国将士,无不微微低头。
作为精锐,这些将士自然也清楚,曾经的右司马李开之名。如今,弄成今天的这副模样,一众将士心中同样不是滋味。
“我本乃韩国之人,更不愿我的剑上,沾染了韩国人的血!奈何,今日,爱人在侧,我李开,便是死,也要杀出一条血路!”
李开周围,气势一变,滚滚杀气,逐渐弥漫开来。
为首的将领原本略显哀悼的神情顿时消失不见,瞬间拔出腰间的佩剑,大喝一声:“擒拿叛逆李开!”
“哗!”
数十名将士,整齐划一的动作,手中的长戈和长剑,散发着隐隐的寒光,向着李开冲了过来。
李开纵身一跃,手中的佩剑,发出一声鸣叫,如狼似虎一般,径直扑入军阵之中。
虽然韩军人多势众,且具皆乃是精锐之卒。但是,李开同样乃是先天中期的高手,更加熟悉军阵战阵。
因此,尽管韩军看起来更加强势,可是当真正接手之时,韩军却是惊愕的发现,眼前这个衣衫褴褛的垂暮之人,居然远非他们所能及。
“噗嗤!”
阳光透过鲜血,映红了眼前的这片院落。
“噗通!”
当最后一个韩国兵卒倒下,李开如同杀神一般,浴血屹立于中央。他知道,至此以后,他真的已经和韩国彻底划清了界限线。
胡夫人看着有些愣神的李开,一抹热泪不知不觉之间,流了出来。
多少年了,那个曾经浴血杀敌,令她神牵梦绕的右司马,再次回来了。
尽管依旧是一身褴褛,可是,却与胡夫人第一次见到他时,那宛如行尸走肉般的乞丐,天差地别。
司马府门口,韩宇听着府内隐隐约约的哀嚎之声,眉头不经皱了皱。
他自然也知道,右司马李开乃是先天中期的高手,为了彻底杀死李开,他还特地将手中为数不多的精锐调集了过来。
可是,目前的状况,反倒是令他有些担忧。
“四哥,看样子,有些棘手了……”韩非同样神色复杂地看着司马府,说道。
“嗯?”韩宇微微一恼,刚想辩解,却见司马府内飞奔出一人来。
“四爷,先锋数十人,已经全部阵亡!”一个士卒单膝跪下,说道。
韩宇心头一紧,手也逐渐握了起来。
“命令!所有人全部压进!”韩宇的话语之中透露着丝丝杀气。
这些兵,具皆他的爱卒,损失一个都心头,更何况是为了一个叛逆,折损了数十个之多呢?
韩非微不可查地摇摇头,心中轻叹,韩宇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左司马府虽大,但也其间的府道,也不可能令数百士卒完全展开。
就算数百人冲了进去,真正能交战的,也不过就数十人而已。甚至,还使得其他地方的防御因为人少,而产生漏洞。
不过,追根逐底,韩非依旧希望李开能逃过一劫,所以,也并没有出言提醒韩宇的想法。
“唯!”那士卒恭敬地行了一礼,再次跑了回去。
“咚!咚!咚!”
没过多久,原本防守在其他地方的弓弩手,被调来了数十人。而领头的,正是先前的千乘。
看来,这个千乘也算略通兵法之人。只是,如此一来,李开便更加危险了。
“速速入府捉拿叛逆!”韩宇见来的只有几十人,也未曾说其他什么,只是立刻对着千乘下令道。
“唯!”千乘刚刚应声,准备前去捉拿,却见一道人影飞了出来。确切的说,是一个男子,抱着一个女子。
“给我射!”
眼见李开逃了出来,韩宇一声令下道。
“嗖!嗖!嗖!”
密密麻麻的箭雨,向着天空之中的李开射来。
然而,李开毕竟也是先天中期的高手。尽管箭矢颇多,但是,已经再次燃烧起战意的李开又怎么会那么容易被射中呢?
“当!当!当!”
李开手中的长剑快速地飞舞着,大部分的箭矢,不是被他用剑挡下,便是被他凭借身法躲了过去。
“哼!”
眼见一群人的箭矢居然拿不下李开,韩宇怒喝一声:“废物!”
韩宇从身旁一名士兵手中,夺过一把强弓,正欲亲自动手的时候。一个身影,忽然出现在他的前方。
韩宇的义子千乘手中握着一把强弓,一根箭矢早早的已经搭上了强弓。
“吱吱吱!”
千乘手中的强弓声声作响,已经被千乘拉到了极致。
“嗖!”
一声凌厉的破空之声响起。
刚刚缓过一口气的李开当即警铃大作,瞬间望向这箭矢的来源。
由于事先李开毫无准备,此时想要躲已经是完全不可能了,只能硬接了。
“当!”
李开运足力气,剑与箭之间,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嗡!”
尽管成功地挡去了这枚致命的箭矢,可是,李开手中的剑却是颤抖不停,发生阵阵嗡鸣之声。
李开握着佩剑的右手紧了紧,先前的力道,即便是他,也难以忍受。此时他的虎口之间还生疼不已。
若是再来第二发,他甚至没有把握握住手中的佩剑。所以,第二发,只能躲了,不能强接。
“吱!”
千乘再次弯腰搭箭,只是,这一次,却是令韩非心中的不祥之感陡然剧升。
这一次,千乘要三箭连发!
“嗖!嗖!嗖!”
三道凌厉的破空之声响起,李开背后的寒毛骤立。
“嗖!嗖!”
第一发和第二发,李开凭借着身法躲过了。可是,第三发,却是无论如何也再也躲不过去了。
没有办法,李开只能用手中的剑,再次强行去改变箭矢的轨迹。
李开成功了,可是,强有力的箭矢,也使得他的右手彻底陷入了麻木之中,暂时想用是不可能的了。
“嗖!”
就在李开刚刚吧精力从第三根箭矢身上转移过来时,这才发现,又有一根箭矢,向着他快速飞来。
李开瞪大了眼睛,发现得太晚了!
想躲?根本不可能。挡?右手已经彻底没有了知觉。
箭矢飞快,几乎是在瞬间,便已经贴近到了李开的面前。李开甚至连多余的思考时间也没有。
“嗖!”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李开必死无疑之时,一道更凌厉的破空声划过了众人的耳膜。
几乎是擦着李开的面颊,左侧方,一道带着点点黄光的箭矢,与千乘所射出的箭矢上擦过。
针尖对麦芒,箭头与箭头之间的碰撞,微微发出一丝火光。精确的力道,刚好使得千乘的箭矢发生了偏移。
“嗖!”
箭矢之声呼啸而过,微微在李开的脸色留下了一道不深的血痕。
所有心中一惊,纷纷扭头看向那道箭矢的来源。只见,不远处的一处房梁之上正站立着六个男子。
而先前的那一箭,正是其中一人射出。
千乘眯了眯眼,虽然他有百发百中的能力,可是,要做到先前那般如此精准,根本不可能。此人的箭术远远在他之上。
没错,射出先前一箭的人正是天尽军之中的神射手,张明。
而眼前的六人,也正是以君九幽为首的天尽军。
“果然!”
当行看清楚君九幽之后,暗道一声,秦王终究还是出手了!
君九幽手中拿着自己的天荒戟,微微向前两步,带着蔑视的目光看向还处在震惊之中的韩宇等人。
“区区韩国,也敢妄动我们的人!”
君九幽的话语之中,嘲讽之意了然。甚至,此番救人,一众天尽军都未曾佩戴面具。显然,是不怕韩国查出动静。
“多谢主公救命之恩。”李开迅速来到君九幽身边,拱拱手说道,神情之间略带着一丝愧疚。
“哼!”君九幽轻哼一声,神色之中的不满之意溢于言表,显然是对李开三心二意,受恩而不知报的不屑。
李开自知心亏,只是微微护着胡夫人,低头不语。
“你们是什么人!胆敢窝藏我大韩叛逆!”韩宇轻轻向前走了两步,眼眸之中,丝丝怒火已经几乎将要喷出来了。
“什么人?”君九幽依旧是一副不屑的样子,“我不是说了吗,带李开走的人!”
“放肆!”
眼见君九幽如此嚣张,韩宇的怒火终于是忍不住了。身为王孙公子,哪怕是最弱的韩国,也同样备受尊敬。
眼前的这个人,如此无礼,不将他放在眼里,还是第一次。哪怕自诩城府极深的韩宇,也是怒火攻心。
“嘿嘿!想打架?求之不得!”君九幽满意地笑了笑。
虽然君九幽看似莽撞好战,但是,并不代表他没脑子。事实正好相反,与韩宇交战,正是他经过深思熟虑过后的选择。
“哗!”
一应百名韩兵调转方向,一支支森森铁制的箭头,对准了君九幽等人。
“兄弟们!干活了!”君九幽手中的天荒轻轻一抖,说道。
“喏!”几人轻轻应声道。
“放箭!”
韩宇见君九幽一人非但没有撤退的意思,反倒是想要进攻,不由得冷笑一声,大喝一声道。
“嗖!嗖!嗖!”
箭矢虽然不多,但却基本集中在了一处地方,也是密密麻麻的。
李开心中微微一惊,如此近的距离,韩国的劲弩强弓完全可以发挥出十足的威力。如此最好的选择乃是躲避,可是,君九幽一行人却是依旧不闪不躲。
“雕虫小技!”
君九幽手中的天荒戟一甩,一道红色的异兽呼啸而出。
“穷奇?”韩非瞪大了眼睛,看着从君九幽呼啸而出的异兽,惊讶地说道。
本以为,君九幽不过是战将,所擅长的是力道。没想到,居然还有如此手段,如果这么看,卫庄都未必会是他的对手。
韩宇与千乘也同样震惊地看着眼前的穷奇,不单单是因为这穷奇的样子,更是因为,不过眨眼之间,这异兽穷奇一口将密密麻麻的箭矢一口吞下。
李开望着消失不见的箭矢,愣愣出神。
这就是秦王的力量吗?如此手段,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这天下,究竟还有何等力量可以阻挡这巨兽?
穷奇一闪而过,连带着箭矢,也如同碎末一般落了下来。
君九幽眼中,血光阵阵。先前调动六人的战魂,已经将他的战意彻底激发。此时,他需要的,是血的洗礼
“嗖!”
一道破空之声响起,一个带着丝丝黄光的箭矢,向着韩宇直奔而来。
“四爷!”韩宇身旁,千乘惊呼一声道。
“嘭!”
一道脆响,韩宇束发的发冠被箭矢精准地射落。原本整齐的头发,纷纷散落下来,披头散发,倒像是野人一般。
“杀!杀!杀!”
此时的韩宇已经失去了最后的一丝理智,如此失态,可谓是他生平首次。
“咚咚咚!”
更多的韩兵从周围赶来,转眼之间,便已经聚集了数百之中。
韩非眼睛微微一眯,如此多的人数,根本不是普通人所能敌对得了的,君九幽究竟要怎么做呢?
“哈哈哈!”君九幽大笑着,径直从屋檐上跳下,紧随其后,除了张明以为,其余的人也具皆跳了下来。
“攻!”随着韩兵军官的一声令下,最前方,拿着长戈的韩卒,迈着稳健的步伐,开始向着君九幽一行人冲来。
“王殇左翼,杨涛右翼,郑锋,徐梁随我正面突进!”君九幽轻喝一声,向着其余命令道。
“喏!”
所有人皆是低声应答。
“哈!”
君九幽怒喝一声,手中的天荒戟再次挥舞着。淡淡的红色之气,缓缓从君九幽的身上释放出来。
“咚!咚!咚!”
韩兵陡然加速了步伐,沉重的脚步声使得整个大地都仿佛颤抖了起来。
“哗!”
冰冷的长戈,整齐地指着前方,悍不畏死地冲向君九幽等人。
“吼!”
一声怒吼之声响起,先前一闪而过的红色穷奇再次出现,只是,不同的是,这次的穷奇仿佛比先前更加生动。
那一声怒吼,就如同真的上古凶兽一般,一阵阵的凶意,瞬间弥漫到了四周。即便是韩非离得有数十丈之远的韩非也能感觉得清清楚楚。
“这,这是……”同样感受到阵阵嗜血凶意的韩宇,面对着再次出现的凶兽,有些阵阵发寒。
他能感受到,那红色的凶兽,那双猩红的眼睛,此刻所盯着的人,正是自己!这种被死亡所凝视的感觉,令韩宇不寒而栗。
“吼!”
红色的凶兽穷奇,怒吼一声,挥舞起自己的爪子。
“嘭!”
冲刺在最前方的二十几名韩国士卒顿时被击碎,只留下了一堆残破不堪的盔甲,长戈与淋漓的碎肉。
百余人的方正为之一顿。虽然这些韩卒乃是精锐,悍不畏死,但并不代表着,他们就会无脑地送死。诡异的红色凶兽,强大的力量,畏惧,不知不觉已在他们的内心生根。
“来啊!”一声高吼,君九幽手中的荒天戟红光一闪而过。顺带着,数名的韩卒顿时身首分离。
“进攻!”一名韩国军官大吼一声,鼓舞士气道。
“嗖!”
黄光一闪,一支箭矢,直接穿过这名军官的喉咙,瞬间毙命。
“吼!”
凶兽穷奇再次发出一声怒吼,攻向刚刚稳定下来的韩国军阵。
五人,只是五人而已,却是打得韩国百余精锐方正毫无还手之力。无论是韩宇还是李开,甚至是韩非都愣愣地看着这一边倒的屠杀。
“这就是秦王的实力吗?”韩非愣愣地想着,“有这样的实力,难怪敢有恃无恐地进入新郑城中,甚至大张旗鼓地干预左司马一案。”
惨叫声此起彼伏,这些,大多是死于君九幽等人之手。至于死于穷奇手下的韩卒,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无法发出。
不过片刻之间,韩国士卒,无一幸存。不宽不窄的街道上,尽是鲜红之色。一场厮杀,不,应该是一场屠杀,一场一面倒的屠杀,就这么结束了。
“吼!”
血红之色的穷奇再次怒吼一声,硕大的眼眸之中,带着一丝不屑,蔑视地看了一眼远处的韩宇,随后缓缓消散不见。
君九幽随意地挥舞了两下手中的天荒戟,昂着头,看向韩宇说道:“怎么样,你还有兵可以上吗?”
韩宇从愣神之中回过神来。看着君九幽那高傲的姿态,韩宇的拳头握得死死的。百余人的精锐,自己手中为数不多的可战之兵,就这么没了,消失在一个到现在为止都未曾搞明白身份的对手手中。
韩宇的心中,已经不单单是怒这一个字可以概括的了。更多的震惊,或者说是害怕,随后带来的,还有无尽的无力之感。
可是,想让韩宇低头,可能吗?
“嗖!嗖!”
就在韩宇准备拼个鱼死网破之时,数道身再次出现在了一处屋顶之上。
一个手持银枪的年轻人,看着满是鲜血的街道,微微皱了皱眉头,道:“差不多就可以了,主公还在等着。”
看看眼前的韩宇,又抬头看了看宋凡,不耐烦地说道:“知道了,知道了。”
随后大手一挥,转身向后走去。
一行五人,就这么放心大胆地将后背暴露在了韩宇的眼皮子底下。这简直是对韩宇赤裸裸的蔑视,尽管,蔑视也不是第一次了。
韩宇几乎将自己的一口牙都咬碎了。但是,在看向那屋顶之上又出现的几个人,韩宇最终还是无力地松开了衣袖之中的拳头。
韩宇知道,此时,若不是这个对方下达了撤退的命令,自己剩下来的弓弩手,一旦让对方近身,那么,接下来的路,就只有一死了。
既然对方已经打算离开了,韩宇自然不会再傻到自己往对方的刀口上撞。
面对君九幽等人的离去,韩非也是暗自松了一口气。
尽管韩宇与他并不亲近,可是,若是真的因为李开一事,再搭上一个韩国公子,那韩国的损失就真的很大了。
到时候,非但自己会因此而受到牵连,韩国也必定将会沦为,七国之中的笑谈。
不远处,两个身影,站在一处屋檐上,久久无声。
“走吧。”终于,其中的一个人开口说道。
“没有兴趣再去了解一下这穷奇凶兽的秘密吗?”紫女的眼中带着一丝笑意看向卫庄问道。
“该是我的,会是我的。”卫庄头也不回地应声道,“这等幻化出来的凶兽,必定需要多人协力方可完成。而我,只相信自己的力量!”
“那嬴政呢?”
“哼,他明目张胆地救下李开,无疑已经做好了一切打算。我们,只需要安心等待,随后接招便是。”
“这么早就将主动权交出去真的好吗?”紫女眼中的笑意愈发浓烈,“这可并不像是你的作风啊。”
“拭目以待……”卫庄轻轻一个纵身,随后消失在了鳞次栉比的房屋之后。
“嘭!”
大殿内,韩王怒气冲冲,将桌子拍得震天响。
“反了!反了!区区一个叛逆,也敢做出如此胆大妄为之事!”一向有些懦弱的韩王,此刻的声音却是震耳欲聋。
“父王,儿臣以为,李开叛国,务必绞杀于新郑之内,万不可放其离开。”韩宇此时已经恢复了以往的谦和。
可是,谁都知道,韩宇在李开一事之上,丢了这么大的面子,其心中的怒气,恐怕非常人所能想象。
“父王,儿臣也赞成四弟之言。”这时,另一个声音也响起,正是如今的韩国太子,韩安。
韩安素来与韩宇不和,这次韩宇丢了这么大的面子,韩安自然是喜闻乐见。
本来,按照常理,韩宇反对的,韩安自然都应当赞成,反之亦然。可是,韩安心中却清楚,这次不一样。
当年的百越之战,如今已经成了韩王心中的最大的心结。甚至,为此,懦弱的韩王,也可以变成吃人的老虎。韩安自然也必须表现出,一副积极擒拿叛逆的模样,以讨得韩王的欢心。
韩非却是例外,沉默不语,却也未曾反对。
“姬无夜!”韩王高喝一声。
“臣在!”姬无夜弯腰拱手道。
“命令你的人,立刻封锁整个新郑,挨家挨户地搜!就是将整个新郑翻个底朝天,寡人也要找出这些的下落!”
姬无夜嘴角微微露出一丝笑容,再次拱手道:“谨遵王命!”
……
“王上,韩王已经下令,要求姬无夜全面封锁新郑,挨家挨户,搜查叛逆李开!”
嬴政身后,无情面无表情地看着嬴政,将最新探查到的消息说了出来。
“哦?如此说来,姬无夜已经完全具备了控制整个新郑的能力?”嬴政露出几分期待的神情说道。
“正是。”无情点点头,回应道。
“现在,除了新郑原本就有的两万人以外,血衣侯白亦非,奉姬无夜之命,再次调集了两万人回新郑。”
“也就是说,有四万人了……”嬴政意味深长地点点头。
“王上,李开求见……”宋凡走到嬴政身边,轻轻说道。
自从几日前,李开被嬴政所救之后,除了将自己所得的百越之宝上缴后,或许是因为愧疚,便再也没有主动求见过嬴政。
对于李开,嬴政倒是没有太多复杂的心思。嬴政心中也清楚,李开违反自己命令的原因。不过,一个越是有牵挂的人,控制起来才越是容易,使用起来也越是放心。
“传!”嬴政对着宋凡说道。
“喏!”
没过一会儿,李开便走进了房内,奇怪的是,这一次,与他一起来的,还有胡夫人。
“罪臣李开,拜见王上!”
一进屋,李开便跪地,行大礼道。
“李卿替寡人夺得如此至宝,何罪之有?”嬴政转过身,看着跪服在地上的李开,轻轻问道。
“罪臣违背王上命令,已是死罪,得宝存私,更是罪加一等。”李开依旧伏在地上,嗡声请罪道。
“呵呵,得宝存私?此物,于国,无疑乃重宝。可是,若是对人,寡人实在想不通于李卿何用。”嬴政轻笑一声说道。
“李卿本是明智之人,想必断然不会为了那件东西,而舍弃寡人所许诺的大好前途。既然如此,想必李卿是有事求于寡人吧?”
李开心中一惊,想不到嬴政居然能够仅仅凭借着一个百越秘宝便分析出如此之多的信息来。
“王上明鉴……”李开也不否认,当即承认道。
他知道,依照嬴政这等人的性格,既然现在不打算追究自己的过错了,也必定不会拖延到日后追究。
更何况,嬴政此时已经松了口,正是难得的机会。若是再不开口,恐怕日后将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多年前,臣战没于百越。拙荆未免独女惨遭刘意之毒手,便将独女,假于外人之手,送了出去。这么多年来,臣能依旧苟延残喘,存留于世,所谓的,不过就是再见独女一面而已……”
“这么说,李卿是想让寡人替你寻回令援?”嬴政面色逐渐有些阴沉起来。
“正是!”李开伏着的身子,更加低了。但是,语气确实愈发地坚定起来。
一时间,整个房间内都陷入了沉默之中,气氛几乎凝结到了极致。
“好,寡人答应你了。”
许久过后,嬴政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而回答更是令李开喜出望外。
“谢过王上!”李开与胡夫人齐声高喝道。
“如此,爱卿以何报我?”嬴政这时又再次发问道。
李开微微一愣,随后抬起头,目光炯炯地说道:“若是王上真令我一家团圆,臣必定万死不辞,王命所指,剑锋所至!”
嬴政点点头,随后又问道:“若是日后,寡人要你提兵韩国,你会办吗?”
李开一愣,随后那最不愿回忆地记忆再次被牵引了出来。就宛如一道已经结疤的伤口,再次被血淋淋地撕裂。
“臣,臣……”李开犹豫了。
虽然那一日,李开已经下定决心与韩国决裂,甚至,自己亲手所杀之人也有数十人之多。
可是,那毕竟是李开再绝望之中的爆发而已。等到冷静下来,才发现,自己当真要和曾经的荣耀彻底划清界限之时,是那么的难。
豆大的汗珠逐渐从离开的额头上浮现出来。刚刚立下誓言,不过片刻便有了反悔之意。李开自己都觉得面色无光,羞愤欲绝。
过了许久,李开依旧没有能给出嬴政一个具体的答案。
嬴政看着踌躇的李开,满意地点点头,笑着说道:“如此,寡人方可信任爱卿了……”
李开浑身轻轻一震,一抹温热的液体缓缓流下。士为知己者死,君王难寻贤士,贤士何尝又不在苦苦寻找着适合自己的明君呢?
嬴政看着李开夫妇缓缓离去,微微闭上了眼睛,脑海之中的那个计划越来越近。
“王上,此时再提李开寻找他的独女,时间恐怕……”嬴政身旁无情有些担心地提醒道。
偌大的七国,去寻觅一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无妨。”嬴政抬抬手,打断了无情接下来的话。
“王上?”无情一愣,难道王上先前不过是在欺骗李开?
“李开独女所居之地,寡人已经知道了……”嬴政再次睁开眼睛,缓缓说道。
无情一愣,随后心中更是惊讶不已。
“就在紫兰轩之中!”嬴政带着一丝自信地说道。
“紫兰轩?”
“不错,紫兰轩弄玉!”
无情微微皱眉,随后露出恍然的神情,但神情之间却同时又有些不解。
嬴政看着无情那不解的神情,再次笑着开口说道:“你没有觉得,弄玉腰间的火雨玛瑙,与胡夫人腰间的,几乎一模一样吗?”
无情一震,随后点点头。
“如此,我们在紫兰轩之中,也就有了一枚棋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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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这身影却是极为恭敬,不,应该说有些畏惧地低着头,单膝跪在另一个人影的面前。
“新郑城中,已经够乱的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呢?”那高大身影旁,一个妩媚的女子缓缓开口问道。
屋子前方,一个笼罩在黑雾之中的人,沉默不语。可是,在他身边,那团团黑雾却是愈来愈弄,翻滚之间,仿佛在诉说这其中的愤怒之情。
“咯咯,我知道了。”女子轻轻掩嘴,笑着说道。
“那我就先去给你升升温了……”女子迈着轻盈的步子,缓缓坐在那高大身影的肩膀上,轻笑着说道:“走吧,无双鬼。”
……
“火!着火了!”
城中某处,一群惊慌失措的韩民大呼小叫着。
“水来了!水来了!”
紧接着,又有一大群呼啸而来的热心群众,用着锅碗瓢盆,取来了水。
“噗嗤!”
一盆盆的水,向着着火的房屋上浇去,顿时冒起了层层白雾。可是,火苗却是微微一颤,非但没有小,反倒是变得更加大了起来。
“妖,妖火!妖火又来了!”
“什么!妖火!”
“快跑啊!”
明晃晃的火焰,仿佛恶魔一般,随着风,微微摇摆。似乎是在嘲笑着一群无能的人们一样。火势,愈发猖狂了起来。
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紧接着,滚滚的黑烟又从城中多处升起。
惊叫声,哀鸣声,惨叫声,不绝于耳。整个新郑城中,乱成了一片,置身火海,如同人间地狱一般。
“大人,城中多处起火,我等是否救援?”一个戴甲将官急匆匆地跑到血衣侯白亦非身旁,拱手问道。
“救援?你有这个能力灭火吗?”白亦非轻轻摇晃着手中如血般的酒液,有些不屑地看了眼将官,轻问道。
“这……末将无能。”那将官有些局促拱了拱手,随即腰弯的也更低了。
“既然无能,那就去好好看着,等着。这城中,有的是人,比我们更急……”白亦非举起酒杯,血色的酒液顺着喉咙缓缓落入腹中。
“末将明白了……”
“咚!咚!咚!”
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大人,王上有令,百越余孽,不惜代价,寸草不留!”一个传令官单膝跪下,说道。
“呵呵。”白亦非红色的眼眸之中,闪烁着阵阵血光。
轻轻抹去嘴角的一丝酒渍,白亦非用着沙哑却富有磁性的声音,开口说道:“这座城市,终于再次被恐惧笼罩了……”
……
紫兰轩之中,韩非有些凝重地看着火光四起的新郑城。尽管距离天黑还远的很,可是,天空依然被火光染成了血红色。
“这城中的大乱已经开始了……”卫庄走到韩非身旁,低沉的声音之中,带着一丝不可言语的怒气。
“有劳卫庄兄了。”韩非的目光依旧盯着远处的火光,丝毫没有看向已经消失不见的卫庄。
“韩兄莫要着急,有卫庄兄和紫女姑娘,相信一切还可以在掌控之中……”张良也走到韩非的身旁,眉宇之间却是带着一丝忧虑。
“我担心的,不是这场大火,也不是那些所谓的百越遗民。”终于,韩非还是开了口。
张良一愣,随后反应过来,同时忧虑也更深了,“韩兄是担心,秦王?”
“不错。”韩非轻轻点头,说道:“按理说,秦王得到了李开和胡夫人,百越秘宝便应该已经落入秦王之手,他的目的应该已经达到了,可是……”
“我也有这种感觉。”张良看着韩非,缓缓开口道:“我也感觉,秦王并未离去。或者说,秦王的目的根本就不是百越秘宝。但,究竟是什么,我也说不清楚。只能希望,不是我们眼前的这些……”
韩非和张良再次陷入了沉默之中,目光也再次转向新郑城。
百越遗民,在韩非看来,不过是疥癣之疾罢了。哪怕是姬无夜,这个在韩非看来乃是韩国罪大恶极之人,也在可控的范围之内。
可是,唯有秦王,这才是韩国头上的一把利剑。
韩国位于中原之地,更是秦国东出肴东六国的必经之地。换句话说,秦国要想获得更多更大的土地,除了要对付赵国之外,另一个就是韩国了。
如今,秦国次将军王翦,率领十多万大军,已然开始攻伐赵国。而秦王假借着监军的名义,却是跑到了韩国。其中的目的,不言而喻。
可是,任凭韩非和张良左思右想,又怎么会想到,无论是百越遗宝还是百越遗民,甚至是整个韩国,都不是嬴政的目标。
嬴政的目标,从来只有一个,那就是韩非!
火光四射的巷道内,隐隐之间,能够听到人们的哀嚎之声。然而,更多的,却是木头与瓦砾在火焰之中,崩碎的声音。
火灵姬坐在无双鬼的肩头上,带着几分笑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微微眯起的眼睛,仿佛是在享受着火焰带来的惬意。
“嗯?”
忽然,火灵姬精神一震,她能感受到,火焰之中,多了几股生人的味道。而这些生人的味道,令火灵姬极为不舒服。
“咚!”
在火灵姬的示意下,无双鬼的脚步立刻停下,警惕着四周。
“既然来了,何不现身呢?”火灵姬抬手轻轻撩起耳边的发丝,柔情似水一般地说道。一双眉眼,也来回在火光之中扫荡。
“王上说,你的力气很大?”火焰中,一个拿着长戟的人影缓缓出现,轻蔑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嗯?”无双鬼虽然智力不高,但是,这其中挑衅的味道,他也是一清二楚的,声音之中,隐约带着一丝怒意。
“你是韩国人?”火灵姬注视着眼前的这个男子,疑惑地问道。
不怪火灵姬如此问,实在是因为,眼前的君九幽,此时已经穿上了自己的战甲,眨眼一看,到确实像是韩国的军官。
“韩国人?嘿嘿,很可惜,我不是!”君九幽咧咧嘴,不屑地说道。
“哦?”火灵姬噙着笑,可是眼中的疑惑和不安之情确实愈发浓烈起来。
火灵姬清楚,此人穿着战甲,却声明自己并非韩国人,那么,此人必定是他国细作。能在如此大的动静下,处变不惊地活动,必然有着强大的实力做后盾。
“那你,是哪国人呢?你口中的王上,又是哪国的王呢?”火灵姬那妩媚的声音,再次响起,眼神之中却是杀意阵阵。
“我,是秦人。我的王,自然是秦王!”
墨玉麒麟
焰灵姬有些发愣地看着君九幽,随后脸上再次浮现出妖娆的笑意,说道:“秦人,秦王?为何这小小的新郑城中,居然还藏了秦王这尊大驾呢?”
君九幽笑而不语,步伐愈来愈近。
焰灵姬看着沉默不语,却是愈来愈近的君九幽,眼神之中怒意一闪而逝。
“既然你想和无双鬼比比力气,那小女子岂能不如你所愿呢?”焰灵姬轻轻拍了拍无双鬼的头,随后轻盈地跳了下来。
无双鬼看着眼前,只到自己胸口的君九幽,陡然之间加快了速度。
“咚!咚!咚!”
无双鬼那巨大的身影,奔跑起来,发出阵阵响声。街道之间,也因无双鬼而隐隐震动起来。
无双鬼全力之下,一拳猛然挥出,发出阵阵响声。
“嘭!”
无双鬼数千斤的力量,就这么被君九幽的右手轻描淡写地挡下了。
“嗯?”焰灵姬的眼眸之中,逐渐流露出凝重之色来。
无双鬼力大无穷,除了体质特殊之外,更重要的是,还经过了后来特殊的药物浸泡,方才达到了这般地步。
可是,眼前的这个男人,必定没有那等际遇,居然也能轻描淡写地挡下无双鬼全力之下的一击。
“呵呵,力气还真是大啊!”君九幽看着无双鬼那略带震惊的眼神,带着一丝战意地笑着说道。
虽然君九幽挡下了这道全力一击,可是,君九幽同样知道,自己除了肉体力量外,还调动了内力。
可是,眼前的这个人却是纯粹的肉体力量。如此算来,他还算是输了。
“王上,果然给我找了个很不错的对手!”君九幽有些兴奋地说道。
“嗡!”
君九幽手中天荒戟迅速出击,向着无双鬼胸口刺去。
无双鬼瞳孔猛然一缩,尽管因为体质特殊,大多数的兵器对他而言,连挠痒痒都算不上。可是眼前的这道血色长戟,却是令他寒芒倍起。
无双鬼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向着一旁微微歪了歪身子。
“噗嗤!”
几道鲜血飞溅出来,无双的腹部被划出了一道不大不小的口子,鲜血直流。
焰灵姬神情一动,先前略显凝重的眼神此时已经是寒光毕露。她知道,眼前这个一身血甲的人,有着足以杀死无双鬼的力量。
就在焰灵姬打算出手帮助无双鬼的时候,陡然之间一丝不安,出现在了她的心头。
“噗嗤!”
一声长剑刺入肉体的声音响起,一柄白色的长剑,透过她的胸口,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既然你想动手,也就由不得我了……”天肃的声音在焰灵姬的耳边轻轻响起,仿佛微不足道一般。
“咳!”焰灵姬轻咳出一丝鲜血,可是嘴角却是泛出了一丝笑意。
“你想就这么杀了我吗?”焰灵姬声音之中的妩媚之态丝毫不减,仿佛天肃的攻击对她而言并未曾产生多大的影响一般。
“哗!”
陡然之间,一股黄色的火焰在焰灵姬的胸口燃烧起来。
焰灵姬微微向前走了两步,贯穿她胸口的天肃剑也随之而出。可是,等到天肃剑被拔出,原本还带着一丝血迹的伤口,几乎是瞬间便恢复了。
“看来,现在是二对二了……”天肃看了一眼打得如火如荼的君九幽和无双鬼,随后对着焰灵姬说道。
“咯咯,就是不知道,你这个只懂得偷袭的人,能够正面和我对敌吗?”焰灵姬掩嘴轻笑着说道。
随着焰灵姬话音落下,黄色的火焰再次出现,瞬间包裹了她的全身。
“果然,王上说的没错,你就是那个擅长使用火焰的人。”天肃握着天肃剑的右手微微一紧,随后甩出一个剑花说道。
“嗯?”焰灵姬听了天肃的话,心中再次生出一丝不祥的预感来。
两次了,这已经是她第二次听闻秦王的名号了。倒不是焰灵姬对秦王有多畏惧,而是,他们口中的秦王,似乎对自己一方了如指掌。
先前的那一剑,按理说,自己是不会受伤的。可是,自己确实偏偏受了不小的伤,那把通体雪白的长剑,必定有着克制自己的力量。
如此看来,秦王所派遣的人,具皆有着克制自己一方的力量。
无双鬼是这样,自己也是这样。那是否意味着,秦王还拥有着克制那个人的力量?
“你在想什么?”就在焰灵姬愣神之际,天肃的声音再次出现。
“嗡!”
透着阵阵寒意的天肃剑陡然刺出,焰灵姬猝不及防之下,周身火焰为之一泄,慌张之下,连忙调整自己的状态。
“小弟弟,就没人教你,偷袭是件不光彩的事吗!”有些狼狈的焰灵姬怒意大发,火焰如同鸾鸟一般,向着天肃袭来。
“雕虫小技!”天肃不屑地一笑,随后内力注入进天肃剑之中。通体雪白的天肃剑,变得愈发透明亮丽起来。
“嗡!”
天肃剑嗡鸣,一道白色的寒光,向着鸾鸟射去。
“嗷!”
被寒光击中的鸾鸟发出一声惨叫,随后,顿时分解成了丝丝火星,散落到街道各地。
焰灵姬眉头一蹙,自己的火焰并非一般的火焰,遇风而旺,遇水更盛。可是,在这少年面前确实如同玩具一般,挥之则去。
焰灵姬瞥了一眼无双鬼,正如她所想的那般。此刻的君九幽已经完全压制了无双鬼,甚至,那把血色长戟已经被他放弃。
纯粹与无双鬼肉搏的君九幽,不像是要击败或是杀了无双鬼,更像是在享受着和无双鬼之间战斗的乐趣。
反观无双鬼,已经逐渐露出了一丝疲态,拳与拳之间,已经逐渐不复先前那虎虎生风的威力了。
“果然很棘手……”焰灵姬皱眉呢喃道。
就在焰灵姬隐隐觉得陷入危机之中时,忽然天空开始剧烈翻滚起来。一道道黑色如墨的雾气翻滚而至。
“呵呵,他来了呢……”焰灵姬轻笑一声,看着天空之中的墨色雾气,开口说道。
天肃见焰灵姬忽然露出一丝放松的神态,顿时警铃大作,手中的天肃剑立刻向后挥去。
“嘭!”
一道黑色的雾气与天肃剑相碰到一起,发出一声轻响。
街道尽头,一个裹着黑袍,全身笼罩在雾气之中的男子,缓缓向着无双鬼和焰灵姬走了过来。
“嗷!”
忽然,那男子脚步一顿,一声清脆的龙吟声响起。
嬴政负剑而立,身边,一条黑龙不断盘旋着。猩红的龙眼之中,泛着丝丝杀意。
无论是天肃还是君九幽,立刻转身而走,分立在嬴政身后,神态恭谦,仿佛周身的战意也消失不见。
“这难道是……”焰灵姬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有些过分的人,惊讶之意溢于言表。
“月黑风冷,索命无形,千变万化,墨玉麒麟。寡人说得可对?”嬴政与墨麒麟两眼相对,露出一丝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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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雾之中,一双分外明亮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被黑龙环绕着的少年。他能感受到,黑龙上隐藏的力量,远非他所能敌。
“你,就是秦王?”黑雾之中,传来墨麒麟的声音。声音低沉而沙哑,分不清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你的能力,寡人很喜欢。寡人可以给你足够的舞台,你也可以尽情施展你的才能。”嬴政看着墨麒麟,说道。
“一个杀手,本就不应该受到任何束缚。我已经被韩国关押了十多年了,你认为,刚刚逃出了枷锁的我,还会被另一个枷锁束缚吗?”
墨麒麟的声音再次响起,当提到韩国之时,缠绕在周围的黑雾,陡然翻滚了起来,一双眼眸也是杀意毕露。
“枷锁?寡人已经说过了,在寡人的手上,你非但不会受到限制,反倒会得到极大的发展。”嬴政依旧劝说道。
“发展?呵呵,除了我自己,别人,我都不信!”墨麒麟周身的黑雾陡然增多,翻滚的黑雾仿佛是在显示着他内心的狂躁不安一般。
嬴政微微眯眼,轻吐一声:“不自量力!”
“既然你号称墨玉麒麟,那就让寡人来看看,是你的麒麟厉害,还是寡人的黑龙厉害!”嬴政手中天问微微一动,乌光一闪,嬴政身边的黑龙再次强大了几分。
“嗷!”
黑龙发出一丝怒吼,庞大的气势,不但令墨玉麒麟一方三人承受了巨大的压力,就连天肃和君九幽也微微一颤。
“替寡人擒了那两个人。”嬴政盯着墨麒麟,缓缓开口,对着天肃和君九幽命令道。
“喏!”
君九幽和天肃具皆严肃地应声道,他们知道,这次,自家王上恐怕是要用无力彻底降服这墨玉麒麟了。如果这墨麒麟真的宁死不屈,那就……
“无双鬼,焰灵姬!”黑雾之下的墨麒麟低吼一声,滚滚黑雾疯狂地涌动着。
“知道!”焰灵姬神色凝重地点点头,飞身,向着天肃攻去。
而恢复了几分力气的无双鬼,也再次和君九幽战在了一起。
“来吧。”嬴政看着墨麒麟,轻声说道,俨然是在等着墨麒麟先出手。
墨麒麟眼睛一眯,随后整个身子忽然化作一团黑雾,之前若隐若现的人影,也消散不见了。
墨麒麟周围的黑雾,如同潮水一般,铺天盖地地向着嬴政涌来。
嬴政冷哼一声,随手一甩,一道乌光顺着天问射出,将墨麒麟的黑雾劈成了两半。
黑雾翻滚的速度更快了,被分开的黑雾,很快聚集在了一起,随后微微停顿了些许,再次冲向嬴政,只不过,速度微微有些下降。
“呼!”
庞大的雾气顿时将嬴政整个他吞噬了进去,从外面看,这团雾气,就像是涌动的巨大黑色蝉茧一般。
黑色的雾气透不出一丝阳光,自然也不知墨麒麟会何时,从何方发动攻击。
“月黑风冷,索命无形。这两点,寡人算是见到了。能彻底封闭人的视觉,对一个杀手而言,已经成功了一般了。”嬴政轻轻一笑,缓缓赞赏道。
“挡!”
一道尖锐的声音响起,随后,环绕在嬴政身旁的黑龙发出一声怒吼。
“嘭!”
黑龙有些愤怒地一甩龙尾,随后,这巨大的黑雾,陡然破出一个大洞来。
一丝微弱的阳光透了进来,随之,再次消失。
“噗嗤!”
嬴政手中的剑光一闪,黑雾之中,剑划过肉体的声音,响起。
“可惜,你还是太弱了!”嬴政再次带着些许嘲讽的味道说道。
“嗡!”
嬴政手中的天问轻轻颤动着,发出一声厚重的嗡鸣声。
“哗!”
黑雾,如同一块破布,被一道巨大的剑光所剪碎。
“噗通!”
支离破碎后的黑雾中,一个瘦弱的身影,从高空之中落下,狠狠地砸在了地面上。
“看吧,你的名气再大,你的性格再高傲,你的暗杀技巧再丰富,在绝对力量面前,都不过是泥猪瓦狗罢了。弹指一挥间,便会支离破碎!”
嬴政迈着缓慢的步子,缓缓向着墨麒麟走去,高傲的神情,如同战胜者在对战败者,做着最后的施舍。
“咳咳!”
墨麒麟摇晃着,勉强站直了身子,随即咳出几道鲜血,原本还能勉强遮住面孔的黑雾,再次暗淡了几分。
“怎么,还不觉得吗?”嬴政脚步微微一顿,带着一丝笑意,看着眼神犹豫不决的墨麒麟,说道。
墨麒麟依旧沉默不语,只是,早已不再坚定的目光已经出卖了他的内心。
“既然,你下不了觉得,不如问问他们俩。”嬴政将目光缓缓看向远方。
墨麒麟心头,一紧,赶紧转过身去。
只见,原本还战得如火如荼的无双鬼和焰灵姬,不知何时,已经双双被打败。
焰灵姬还好些,不过是被天肃剑架着而已。而无双鬼,更。君九幽这次可没留情,血色的天荒戟,刺穿了无双鬼的右肩,将其狠狠地钉在了地上。
墨麒麟回过头,原本阴晴不定的目光,也随即缓缓平淡了下来。
“还不肯投降吗?”嬴政的眼中闪过一丝微微的失望之色。
“既然如此,留你也没有用了!”嬴政抬起手,正要将一道剑光甩出。
“噗通!”
一道声音,令嬴政已经高高抬起的手,再次缓缓落下。嘴角轻扬起一丝微笑,墨玉麒麟,终归还是拿下了。
“麟儿,拜见主人!”先前那诡异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其中少了一份戾气,取而代之的,乃是臣服之意。
远处,一脸惊骇的焰灵姬轻捂着自己的嘴唇,难以置信地看着跪服在地上的那个人,目光之中闪烁着不明的味道。
随即,如同接受了这个事实一般,焰灵姬也缓缓跪下,低头道:“焰灵,拜见主人!”
嬴政看着已经成功收服的墨麒麟三人,微微点点头。随手甩出一个剑花,再次收起了天问剑。
“看了这么久,还不愿出来吗?”嬴政转过身,对着一处着火的房屋,轻笑着说道。
话音刚落不久,两个人影,缓缓地从屋后走了出来。
“我是该叫你,郑秦呢,还是该叫你秦王陛下呢?”卫庄那阴沉的声音响起,一双鹰隼一般锋利的眼睛带着一丝战意,来回扫视着嬴政。
“郑秦也好,秦王也罢。卫庄先生,若是真的被这区区名字所迷惑,也就不用站在这里了。”
“哦?这么说来,你早就知道了?”卫庄眼神之中的战意更加明显。
嬴政看着卫庄,笑而不语。
“得了百越秘宝,又收服了这无影无形的墨玉麒麟,这小小的新郑城,还有值得秦王陛下留恋的吗?”
“卫庄先生说笑了,百越秘宝也好,墨玉麒麟也罢,这新郑城中,最大的一笔财富,寡人还未曾得到,又岂会就此离去。”
嬴政说完,转过身,不在理会卫庄。带着天肃和君九幽,以及刚收下的墨麒麟等三人,向着火焰深处走去。
“秦王所说的财富是什么?为何,我总觉得……”卫庄身旁,紫女看着离去的嬴政,有些担忧地说道。
“不管那是什么,我们只需要知道。秦王,还会留在新郑城中!”卫庄打断了紫女的话,说道:“至于是什么,到时候自然会明了。”
卫庄转过身,向着紫兰轩的方向走去,心中一股莫名的感觉涌了上来。
嬴政与墨麒麟一战,他具皆看在眼中。若论强弱,或许卫庄自信能够付出一定代价,对付得了墨麒麟。
可是,嬴政的力量,他却是看不穿。但,有一点他可以肯定。嬴政的力量,比他和盖聂更强!
“已经三天了,城中大火熄灭已经整整三天了,可是,姬无夜的人,非但没有减少,反倒依旧在增加。”
紫兰轩内,一股凝重的氛围环绕着整个屋子,张良也好,韩非也罢,所有人的心头都开始逐渐被一股阴霾所笼罩。
“而姬无夜的借口是,城中的百越余孽还未捉住,安排这么多人手,乃是为了新郑城的安危。”卫庄不屑地冷哼一声道。
“那一日秦王和那神秘人一战,场面亦不算小。依照夜幕的力量,恐怕早已经察觉到了这一切。而他们却是忽视了这一点,那就说明……”张良眉宇之间的忧虑更浓了。
“那就说明,姬无夜早已知晓秦王身处新郑城的消息。”韩非接过张良的话,继续说道:“甚至,姬无夜和秦王之间,还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而调动如此之多的军队进城,姬无夜想做的事情,已经显而易见了……”卫庄此时的神情也多了几分凝重。
“可是,如今王上依旧在位,姬无夜做出此等事情,恐怕难堵众人悠悠之口啊!”张良摇摇头,有些不相信的说道。
“王上虽然在位,可是,太子的位子也早有人坐上去了……”韩非此时开口说道,语气之中担忧之色毫不掩饰。
张良微微一震,随即再次陷入了沉默之中。
的确,韩国太子韩安的身份早已确定。而韩安背后的支持者,更是显而易见,那就是如今手握重兵的姬无夜。
若是真如韩非所说,那么,一旦姬无夜控制了整个新郑,哪怕不杀掉韩王,也完全可以假借韩太子之手,对着韩国发号施令。
“可是,若是真如韩兄所说,那么,我们现在要做的,或者说,能做的,也只有去找四公子了……”张良思前想后,再次说道。
“四公子韩宇,无论心智武功,具皆比韩安优秀许多,但是,他也有一个致命的缺点。”卫庄的语气依旧凝重无比,丝毫没有因为张良的建议而带来任何缓解。
“不错,四哥虽然优秀,又有张相国做支持,可是,归根结底,他手中的力量还是太薄弱了。一旦姬无夜真的动手,他或许连自保的力量都没有。”韩非摇摇头,说道。
“诸位,喝口茶吧。”
这时,一个温柔的声音忽然响起,弄玉依次将盘中的香茶递给众人。
“嗯。”韩非对着杯子,轻轻一嗅,随后赞赏般地说道:“弄玉姑娘的手艺果然不错,这茶的味道当真不错。”
“多谢公子夸奖。”弄玉微微露出一丝笑意,弯腰说道。
没过多久,房内逐渐被香茶的味道所充斥。原本凝重的氛围,也为之一轻。一口香茶,也令众人压抑的心思,得到了略微的放松。
……
新郑的一处府邸内,嬴政仰望着浩瀚的星空,沉默不语。
“你,在想什么?”嬴政身后,一道好听的女声传来,带着一丝少女的味道,却又多了一份成熟与老练。
“在想,寡人的帝星究竟位于何处。”
“哦?这么说来,你也开始相信我阴阳家的占星之术?”
微弱的月光,和浩瀚的星辰,逐渐将那声音的主人照耀出来。一身轻纱,紫色的头发,透过眼前的那道薄纱,紫色的眼眸更是充满了深邃。
“信与不信有区别吗?这帝星,对应的是寡人的身份,还是寡人的灵魂呢?或者说,是寡人的命运?”
嬴政言语之间,充满了深邃不明的味道,令月神有些不明所以。
月神轻轻摇摇头,微皱着眉头,说道:“我有些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嬴政轻轻一笑,转过身来,却是不做过多的解释。
阴阳家的占星之术,天下闻名。可是,令嬴政疑惑不解的是,自己的灵魂,本就不属于这方世界。那所谓的帝星,又是凭什么呢反应着他的未来呢?
只是,如此隐秘的事情,嬴政当然不可能和月神讲。
“寡人倒是真没想,你月神的架子还真不小。”嬴政轻笑着,看着月神说道。
月神平视的目光微微下垂,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近来,阴阳家同龙阳君之间的矛盾越来越多,东皇大人已经在开始做最后的撤离准备了。而你发来的信息,实在是太急促了。我实在难以从那么多的事物之中抽身……”
“呵呵,说的也是,月儿你已经是阴阳家的两大护法之一了呢。”面对月神的解释,嬴政毫不在意地说道。
自从嬴政离开了王翦大军,独赴新郑之时,便已经派人,向邺城发去了命令。
这次新郑之行,嬴政的目的,除了是为了着手谋划韩非入秦以外,更多的,是为了让阴阳家迁入秦国。
十年了,自从嬴政离开之后,阴阳家又继续在邺城逗留了十年。而理由,则是需要收拾阴阳家的各种秘密。
而如今,嬴政在秦国的根基已成。为了扩大手中的影响力,嬴政自然也需要阴阳家的力量。
毕竟,阴阳家的炼丹之名可是同样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一枚丹药,或许只能得到一个强者。
可是,只要有阴阳家在手,各种慕名而来,想要提升自己实力的高手,就将络绎不绝。到时,势必可以令嬴政手中的高手翻上数倍。
月神面对嬴政的赞美,显得略微有些局促。
十年前,嬴政回国之后没多久,便突破了先天之境。以稚子之龄,突破万人终身所难企及之境,顿时,天才之名传遍了整个天下。
而月神自然也不例外。嬴政偌大的名声,使得月神修炼得愈发地刻苦。甚至,一度逼近焱妃的修为。
当然,其中不乏焱妃懒惰的成分,可是,焱妃与月神之间,也同样存在这数岁的年龄差距。
只要月神在努力一分,超过一直被冠以阴阳家第一天才之名的焱妃,完全不在话下。
可是,当月神以为,自己终于追赶上了嬴政的脚步时,却是愕然发现,眼前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男子,已经再次将自己甩开。
甚至,自己或许连帮忙的资格都没有。
“王上!”
就在嬴政和月神之间略显沉默,不知何语之时,无情的声音在嬴政身后响起。
倒不是说无情不解风情,只是,嬴政一向以雷厉风行,很少,或者说从不会因私废公。所以,只要有嬴政吩咐下的任务,无情都会毫不犹豫地在第一时间回报给嬴政,哪怕嬴政正在忙于私事。
“说。”嬴政再次转过身,看向无情。
“墨麒麟已经成功进入紫兰轩之中!”无情低着头,回答道。
“这么说来,李开已经将弄玉接走了?”
“是的,王上。”
“好,如此一来,就等着姬无夜动手了!”
新郑将军府
姬无夜有些惬意地饮着美酒,怀中,两个漂亮的女子,正在为姬无夜捶肩捏背,神情妩媚至极。
“嘿嘿,将军,这次的货色怎么样?”
姬无夜身旁,翡翠虎扭动着自己那肥胖至极的身子,带着一脸谗笑,看着姬无夜献媚般地说道。
“嗯,不错,不错。”姬无夜眯着眼,将手中的美酒一饮而尽,随后哈哈大笑道:“想不到,这个计划竟然还有这等好处!”
“嘿嘿,那是。娘娘那里已经说过了,既然将军大人想要动手,她那里自然也就不许要这些人了。”
“哼,她到时识时务,懂得讨好我。”姬无夜轻哼一声,神情之间却是享受至极。
“嘿嘿嘿!”翡翠虎同样乐呵呵地笑着。
“大人,那边来消息了……”墨鸦的身影陡然出现在屋内。
“哦?”原本还眯着眼的姬无夜立马睁开了眼,其中更是带着几分热切地目光。
“你们先下去!”姬无夜有些不耐烦地挥手将身上的美人赶了下去。
等到屋内再次只剩下姬无夜和翡翠虎之后,墨鸦才再次开口道:“秦王所言,旬日之后,会命人在城中生乱。届时,将军只需将不属于我们的人调走便可。”
“旬日之后吗?”姬无夜暗中点点头,随后神情之间,露出了一丝期待的神色。
“旬日之后,我们或许就能彻底控制住这个国家,可是,还有一点……”这时,一个声音在屋内响起。
“你想说什么,蓑衣客?”姬无夜微微皱眉,先前欣喜的神色也为之一淡。
“秦王要的,当真只是一个韩非吗?区区一个韩非,当真抵得上整个韩国?”蓑衣客的声音再次响起。
“呵呵,是不是韩非,我不清楚。不过,恐怕自此以后,将军倒是会为秦王是从了。”白亦非的声音也响起,带着几分揶揄。
面对白亦非带着几分嘲讽的话语,姬无夜虽然有些不高兴,却也没有过分在意。
“只要我们控制了韩国,明面上,虽然需要听从秦王的话,可是,归根结底,这韩国的主人还是我们。他秦王想要伸手韩国,还得我们同意!”
姬无夜咧着嘴,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
“嘿嘿嘿,对!”翡翠虎也立马应声道。
白亦非轻哼一声,血色的眼眸之中,同意是神采奕奕,就连不知藏在何处的蓑衣客,此时也没有了声音。
……
新郑城中,一切都随着那一场大火的熄灭而安定了下来。仿佛一夜之间,新郑再次回到了那歌舞升平,繁音靡靡的盛世。
可是,明眼人却是清楚,这几日以来,新郑城街道上的士兵是越来越多。其中,甚至大部分都是从韩秦边界之上调回来的。
这些士卒,虽然不一定是秦军的对手,但是,却也同样是精锐,有着一战之力。尤其是精炼的铁器装备,甚至领先于秦国。
对此,不少大臣纷纷上奏韩王,请求韩王将这些士卒调出城外,只留少许护卫新郑城足矣。
可是,对此,姬无夜却是表示,火灾虽灭,可是恶首却未曾伏诛。这些日一日不擒,新郑将一日不得安宁。
而一直将近来为祸新郑认为是百越遗民的韩王,对此自然是极为认同。百越,已经成了韩王心头挥之不去的阴影了。
况且,韩王自信,姬无夜不会背叛自己,于是,对于那些大臣们的言论,并没有多加理会,反倒是敦促姬无夜尽快捉拿百越遗民。
旬日,说长不长,说短却也不短。转眼,便已经九日过去,距离姬无夜与嬴政所约定的时限,不过还有一夜的间隔。
“王上,夜深了,还是尽早休息吧。”
胡美人宫中,韩王有些烦恼地揉着自己的脑袋,近日以来的百越一案,着实令他烦恼不已。
“来,大王,这是臣妾特意为大王所烹的参汤,大王近来操劳政务,想来应该需要补补了。”胡美人将一碗冒着热气的参汤端到韩王面前说道。
韩王看着美的不可芳物的胡美人,嘴角也逐渐露出了一丝笑意,点点头,满意地说道:“还是美人了解寡人。”
说着,一手揽过胡美人的细腰,一手接过参汤,将参汤一饮而尽。
“大王,慢点喝,和快了,可是对身体不好哦……”胡美人勾勒着嘴唇,一双美眸之中,泛着一丝不明的神采。
“叮当!”
一声脆响,在宫殿之中响起,韩王手中的铜碗掉落在了地上。
“美人,为何,为何寡人感觉,有些难受……”韩王涨红着脸,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肥硕的身子开始隐隐颤抖了起来。
“呀!大王,您这是怎么了?”胡美人轻捂嘴唇,装出一副吃惊的样子,随即伸手摸了摸韩王的额头。
“啊!这么烫!”胡美人惊吓一般地缩回自己的手,随后带着几分焦急地神色,对着韩王说道:“大王,臣妾这就去传太医!”
“等……等等……”韩王看着正欲往外跑的胡美人,沙哑着声音,从喉咙之间吐出几个字来。
可是,胡美人,又岂会听韩王的话呢?
韩王喘息的频率更快了,通红的脸上,甚至可以看到滚滚的汗珠,就连双眼,也开始逐渐迷离起来。
“噗通!”
一声闷响,随后,大殿之中,便只剩下了些许急促的呼吸声。
“怎么样了?”
胡美人寝宫外,姬无夜和白亦非等人早早地便已经等候在了这里。
“呵呵,奴家办事,将军还不放心?”胡美人轻撩发丝,带着几分妩媚地说道。
“嗯,如此,就等着秦王那里的动作了……”姬无夜轻吟一声,握着重剑的右手也不自觉地紧了紧。
没过多久,天际边,出现了一丝诡异的朝霞。红艳艳的朝霞,如同血一般,将还在睡梦之中的新郑再次唤醒。
“着火了!”
“妖火又来了!”
新郑的街道上,从睡梦之中惊醒的人们,奔走着,呼喊着,恐惧着。哪怕是在距离街道极远的王宫深处,依旧依稀可闻。
“看来,秦王未曾食言。”白亦非殷红之唇微微勾起,露出一丝邪魅的笑容。
“哈哈哈!”
“嘿嘿嘿!”
姬无夜与翡翠虎,不约而同地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嗖!嗖!嗖!”
数十道身影,陡然从空中落下,有男有女,神态各异,正是姬无夜手下,培养了许久的百鸟。
“将军!一切均已准备好了。”
墨鸦低着头,单膝跪在最前方,神态恭敬至极。
姬无夜的脸色,露出些许狰狞的神色,大手一挥。随即,百鸟的众人再次散开,向着各个军旅所在的大营出发。
这座城市,不,应该说是这个国家,从今天开始,就将彻底被他们所统治了!
韩国四公子府上,韩宇有些头痛地揉着脑袋。
新郑城中祸乱四起,屡平屡生,不但使得城中人心惶惶,更是使得姬无夜的权柄大大加强。
尤其是近来,韩王对时不时便冒出来的“百越遗民”头疼至极,甚至不惜从韩秦边境调兵巩固新郑城。
看着巷口府道,多日以来不减反增的精战之卒,韩宇心头笼罩的阴影是越来越大。
而今夜,看着火光四起的新郑城,韩宇知道,恐怕到了明日,韩王又会为此大怒。而姬无夜,或许也将再次得到更大的权柄。
“四爷!四爷!”
忽然,韩宇门外,传来了千乘那焦急的声音。
韩宇眉头紧促,本就心中极为烦乱的韩宇,此时更是怒上心头,忍不住对刚刚进门的千乘呵斥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四爷!不好了,大批将卒,正向着咱们府邸而来!”
千乘此刻也管不得所谓的礼数了,面对愤怒的韩宇,千乘甚至连最起码的跪礼都没有执行,直接便开口说道。
“什么!”
听到这消息的韩宇,立刻站起了身子,瞪大了眼睛看向千乘,期待着能从千乘的表情中找出一丝漏洞。
然而,韩宇注定是要失望了。已经逐渐喧嚣起来的街道,令韩宇心头最后的一丝幻想也破灭了。
韩宇的公子府位于极为繁华的地方,周围所居住的自然也都是显贵之人。
可是,现在街道上的吵闹,令韩宇明白,这次所来之兵,恐怕不少。姬无夜不单单是奔着自己而来的。
可是,对此,韩宇非但没有庆幸之感,反倒是一股亡命般的寒意袭上心头。
若是姬无夜单单为了他一人,那就说明,姬无夜还在恪守着韩国军政之间的最后一丝底线。
而现在,姬无夜居然开始对所有的卿大夫出手,这已经意味着,姬无夜非但把握了军方,更是要将韩国朝堂彻底掌握在手中。
一人而独霸国之军政大权,其中意味着什么,不用细想都知道了。
“快!快调集府中所有甲士,随我冲杀出城!”韩宇当机立断地说道。
“唯!”
其实,不用韩宇命令,千乘早早地就已经将府中的各个甲卒聚集在了一起。韩宇刚出房门,就有小卒,将马匹牵了过来。
“四爷!四爷!”
就在韩宇带着一众家将,准备冲杀出去时,一个家兵,慌慌张张地跑到了韩宇的面前。
“怎么了?是否是姬无夜大军已到?”韩宇心中一凛,握着佩剑的右手随之青筋暴起,可谓是紧张到了极致。
“是,是九公子!”
“老九?”韩宇神情一松,可是随后又是眉头紧锁不已。
“是的,还有张相国的嫡孙。”
“子房?”韩宇心下陡然划过一丝欣喜之意。
无论是张良,还是韩非,在韩宇看来,具皆乃是有着非比寻常能力的人。若是能掌握在他的手里,自然平添一份助力。
此刻,姬无夜谋反之心,路人皆知。韩非身为公子,自然不会袖手旁观,而张良之祖,更是韩国相国,与姬无夜颇为不和。
无论怎么看,这二人此刻必定会为他所命。也算是,不幸之中的大幸了。
“四哥,此刻正府门口,已经具是姬无夜的人,凭四哥这点家兵,根本不可能是其对手……”韩非一进门,便有些急切地说道。
“九弟,如今应该如何是好?”韩宇一听姬无夜的人已经杀到了门口,自然更是急不可耐。
“为今之计,只有死守正门,而后四哥从后门而出。”韩非建议道。
“可是,姬无夜会疏漏了这点吗?”韩宇不是没有考虑过这个方法,可是,他不相信姬无夜会没有在后门安排人手。
“四哥放心,此乃鬼谷传人,精通鬼谷横剑,有他护卫,想必府后的那些人根本不足道哉。四哥只需逃至紫兰轩,自有人会安排四哥出城!”韩非指着卫庄说道。
“鬼谷传人?”韩宇眼眸一亮,心中大动了起来。
“四公子,快下决定吧,再晚就来不及了!”张良也在一旁劝解道。
韩宇瞄了一眼韩非身后,略显高傲的卫庄,播转马头,随即对着千乘命令道:“尔等务必保护好九公子!”
“唯!”千乘目光炯炯,点头道。
“开门!快开门!搜查百越叛逆!”
韩宇话音刚落,便朱色的大门便被敲得砰砰作响。
“驾!”
韩宇一抽马鞭,便带着几个同样骑马的侍从向着后门而去。
“卫庄兄,有劳了!”
韩非对着卫庄拱拱手,神色之中,有着从未有过的凝重,更是收起了那无论何时何地都带着一丝不羁的随意笑容。
“知道了。”卫庄的鹰眼微微扫过韩非,随即一个纵身,消失在了院落之中。
“轰!轰!”
一声声撞击声从门外响起,即便是有着青铜夯筑,但大门依旧是以木质结构为主。此刻,在重击之下,已经产生了诸多裂缝。
“公子,我们不需要反击吗?”
韩非身旁,千乘已经握紧了手中的强弓,只待韩非一声令下,便可以将破门而入的韩卒射死。
“不用……”韩非轻轻挥挥手,却是拒绝了。
“公子?”千乘煞是疑惑不解地看着韩非。
“我们这点兵力,根本不是姬无夜的对手,与其防抗被姬无夜借口杀死,反倒不如老老实实配合他们,方才有一线生机。”张良解释道。
“轰!”
终于,在张良话音刚刚落下,朱红色的大门应声而落。
“踏!踏!踏!”
如同潮水一般的韩国甲卒将韩非包围的水泄不通,手中的长戈剑弩更是纷纷对向了正中心的韩非。
“你们谁是四公子!”这时,一道粗犷的声音从甲卒之中传来,紧接着,两个穿着鲜明盔甲的军官在一众韩卒的簇拥下,缓缓出现。
“不好意思,四公子不在家。”韩非咧咧嘴,再次恢复了以往的放荡不羁,对着其中一个较为年长的军官说道。
“不在?”那军官随即一愣,紧接着反问道:“那你又是谁?”
韩非身着华丽,而且看韩宇家兵护卫着韩非的样子,无疑此刻韩非的身份才是这群人中最为高贵的。
“我是九公子,韩非!”
“九公子?”那军官再次一愣,随后,目光有些怪异地看向了身旁穿着银甲的年轻人。
那银甲年轻人同样对他一笑,开口说道:“将军,既然九公子在此,就请按照姬将军所言,交于我等吧。”
“嘿嘿,这个当然,这个当然。”那军官舔着脸笑道。
那银甲将官,与先前那将官之间说的话,没有避讳众人。韩非与张良自然听得一清二楚,同时,心中更是生出了一丝不安。
看这两个军官的样子,似乎,真正想要捉拿的,并不是他们所想的四公子韩宇,而是他九公子韩非。
如此说来,从韩非入公子府,到四公子韩宇脱逃,一切应该在某人的算计之中,所为的就是他韩非。
细思之下,此人不但熟悉韩国朝堂的局势,更是对韩非了解至极。
最为关键的是,韩非与姬无夜素来有仇,依照姬无夜睚眦必报的性格,居然会因为这个人,而放过他。由此,可见这人对姬无夜有着多大的影响力。
纵观整个新郑,还能令姬无夜颔首的,恐怕也只有那个男人了。
“韩兄……”张良看着韩非,言语之中,忧虑之情溢于言表。
“走吧,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韩非轻轻一笑,随即摇摇头,对着张良说道。
“公子韩非,我家主公有请……”穿着一身银甲的宋凡极为恭敬地对着韩非和张良行礼道。
“以你家主人的身份,不会就这么让我去吧。”韩非带着一丝笑意,不无调侃之意地说道。
“自然。”宋凡依旧是一副恭敬的模样,随后侧开身子,让韩非先行。
随着宋凡侧开身子,后面的士卒也为其让开一条道路。
一辆华丽的马车,顺势映入众人眼中,正是嬴政入城时所乘坐的那辆。
韩非一愣,随即露出几分复杂的神色来。
马车虽然华丽,但更为关键的是,这是秦王的专驾。而韩非,尽管是韩国公子,但是也只能算是臣子级别罢了。
以臣子的身份,得以乘坐王的座驾,这在战国,已经是极为高的礼遇,足以羡煞一众肴东之人。
“韩兄,走吧……”
张良嘴角同样泛着苦涩。秦王能以王驾迎外臣,而自己家的韩王,却是连自家臣子都未曾迎过,差距之大,实在是令人有些寒心。
韩非这次没有再犹豫,迈着稳健的步子,向着马车走去。而千乘等人,早已陷入了呆滞之中。
若不是韩非的神情不似作假,且与姬无夜之间有着旧怨。千乘甚至会怀疑,这一切是不是这九公子早早策划好的。
等到韩非离去,眼前的这些韩卒甚至都未曾为难千乘他们,也就此离去。
……
“吱!”
载着韩非与张良的马车缓缓停下,早有天尽军的将士等候在旁。
韩非深吸一口气,随后看着张良,微微一笑,缓缓走下了马车。
“韩兄,许久不见了……”
嬴政早早地就已经站在了门口,一身黑袍显得格外的精神。
“外臣韩非,见过秦王陛下!”韩非虽然依旧带着以往不羁的笑容,可是举止投足之间,却是礼数周到至极。
嬴政见韩非以秦王称呼他,也是莞尔一笑,随即微微还礼,对着韩非和张良说道:“公子,张子,请!”
一直沉默不语的张良心下微微一松,秦王既然以“公子”和“张子”相称,也就意味着,今日之事,不会究极往日。
等到三人落座,嬴政再次轻笑着说道:“寡人素知公子擅饮,今日,特地为公子与张子准备了我秦国之酒,愿与公子,张子一品。”
“哈哈哈,还是王上了解我。”韩非哈哈大笑道,不过随即又说道:“可是,王上或者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哦?愿闻其详。”
“我韩非,只喜欢韩酒,对他国之酒,却是多有不适。”韩非丝毫不为嬴政,目光灼灼地看着嬴政道。
嬴政不置可否,韩非以酒寓意,已经在暗示自己不愿仕秦了。
“秦酒之好坏,公子未曾饮过,又怎么能知道呢?来人,替寡人将那美酒呈上来!”
韩非见嬴政依旧不死心,正想开口再次推辞,却见一个温婉的女子,端着一壶美酒走了进来,而韩非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却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了。
“公子,请。”
弄玉将三个酒樽分别放好,随后斟上美酒,静侍于其旁。
韩非低头,看着眼前的酒樽,一股不知名的味道顿时充斥了他的心扉。而一旁,张良也是同样欲言又止。
“张子可是疑惑,紫兰轩的人,为何会出现在寡人这里?”嬴政端起酒樽,轻啄一口看着张良,说道。
张良沉默不语,可是那神情,却是早早地就将他出卖了。
“不若,让公子替你解答?”嬴政的目光再次回到韩非身上,连带着的,张良也不由自主地看向了韩非。
“呵呵。”韩非先是轻笑一声,随后摇头叹息道:“我本以为,这世间,也只有我才知道,弄玉乃是李司马之女,想不到,王上却是先我一步。”
嬴政轻轻一笑,而张良听闻,脸色大变。
“弄玉,你来此地多久了?”张良的语气之中,带着几丝慌张。
弄玉微微瞥了一眼嬴政,见嬴政没有任何阻拦的意思,便开口说道:“回张先生,弄玉已至此地,旬日有余……”
张良如遭雷击,浑身都泄去了几分力气。
旬日,这个弄玉,已经到此地旬日有余,那紫兰轩中的那个弄玉又是谁呢?不用猜都已经知道了。
“呵呵,想不到,我们终日谋划,一切尽在王上的指掌之中。”韩非依旧是那副随性的样子,仿佛丝毫不在意一般。
“唉,韩非学于桑海,想不到却是不如王上翻手烟雨。”韩非轻叹一声,继续说道,言语之中,隐隐有着责备之意。
“公子自谦了。”嬴政缓缓站起身,笑着说道:“公子之才,李斯早已说于寡人。至于公子所言,不过是依仗我大秦国力,震慑姬无夜罢了。归根结底,呵呵……”
嬴政看着韩非,言语之中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若非是韩国上将军姬无夜早有谋反之心,又怎么会令外人趁机而入呢?
“韩兄……”
一旁,张良同样看着韩非,面带苦涩。席间,一度陷入了沉默之中。
“公子。”嬴政拿这一尊酒樽,看着依旧烟火四起的新郑,开口道:“具寡人所知,公子曾有一佩剑,名曰逆鳞?”
韩非一震,旋即低着的头,也立刻看向嬴政,目光之中除了震惊外,更有一丝其他的味道,周身,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息也逐渐散发出来。
“韩兄!”张良带着几分震惊地看着气息越来越强的韩非,心中不禁开始怀疑,眼前的这个人,还是那丝毫武功都不会的韩非吗?
“新郑蒙难,韩国社稷危如累卵。世人常言,龙有逆鳞,那么,公子你的逆鳞又在何处呢?是国是家?是人是己?是公是私?”
嬴政话语未落,韩非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座位之上。
缓缓饮下秦酒,嬴政看着黑夜之中飞速移动的身影,呢喃道:“龙之逆鳞,触之则怒。心之逆鳞,触之则心死。韩兄,你既然不知道自己的逆鳞在何处,那我,就来帮帮你!”
“哒!哒!哒!”
算不得多宽的巷道里,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公子!我来断后!”
一道声音传来,带着几分决死之意。随后,韩宇的身后传来了清脆的剑鸣之声。紧接着,几声惨叫也传来。
这已经是第七次了,而为韩宇断后的人,也从最开始的三人,到两人,到最后一人。如今,韩宇身边已经空无一人了。
韩宇咬着牙,身子也愈发地贴近了马背。
“逃!逃!逃出城外!逃出城外,方才有一线生机!”
这,已经是韩宇现在的唯一信念了。从出生之今日,他从未感觉到死亡距离他是这般的近。
“噗通!”
韩宇的前方,忽然从屋脊之上掉落下来了两个身影。
韩宇的目光匆匆扫过那穿着火红色军服的身影,慌张的心,也顿时松了几分。
“还好,还好有他在!”韩宇暗自说道。
尽管卫庄一直未曾露面,可是,韩宇知道,若非是有卫庄一直在清理沿途的冷箭暗哨,恐怕他早就被不知何处的箭矢射死了。
“嗖!”
一道人影闪过,韩宇心头一惊,待到看清乃是卫庄之后,方才松了一口气。
可是,待到韩宇临近卫庄,卫庄却依旧站在那里不动时,一股不祥的预感再次涌上了心头。
“卫庄先生,怎么了?”韩宇有些紧张地问道。
卫庄淡漠地扫了一眼韩宇,或许是杀人杀得久了,卫庄的眼眸之中满是森森杀意,令韩宇都有些不寒而栗。
卫庄没有理会韩宇,反倒是继续看向前方。
此处,已经距离紫兰轩不远了,若是真按照韩非所言,逃进紫兰轩,这出城的第一步便已经算是成功了。
“看来,有人不想你出城!”卫庄那深沉的声音响起,语气之中,透露着一股淡淡的战意。
“卫庄先生,此话何意?”韩宇心头一紧。
“他终归是插手了!看来,韩国短时间内时太平不了了。”卫庄似是在解答韩宇的话,又似乎是在自言自语。
“他?莫非,这新郑城中,还有除了姬无夜以外的其他势力?”韩宇的话语之中,除了几分意外之外,更是充满了浓浓的担忧。
一个姬无夜,已经几乎将韩国朝堂颠覆,再多加一个势力,只会令这原本就错综复杂的韩国,更加混乱不堪。
卫庄没有回答,只是,手中的剑握得更紧了。
寂静的夜空之中,偶尔能听闻几声呼喊声,除此之外,便再无其他。
随着时间的拉长,韩宇的头上,开始渗出豆大的汗珠。
就在韩宇快要坚持不住时,一声微弱的脚步声,从巷口传来。
韩宇微微眯起眼,借着火光,一道秀丽的身影缓缓出现在了韩宇的视线之中。
那女子,双手放于腰前,一身轻纱更是增添了几分知性之美。借着火光,一头紫发,更是独特至极。
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初见此女,就是韩宇也不禁为她的姿色,尤其是那高傲的风采所吸引。
然而,一丝微风吹过。背后渗透,带着一丝凉意的汗衣,却是令韩宇瞬间惊醒。
一个女子,一个不过及第的女子,居然能胆敢在这动荡的夜晚独自一人行走,这本就已经极为诡异。
更何况,卫庄先前的那番话语,现在还依旧留在耳旁。
这女子,乃是大敌!
卫庄看着月神,眼神之中阴晴不定。
她是秦王的人!这是卫庄的第一反应,手中的鲨齿,更是几乎在第一时间内调整到最适合出招的位置。
月神的目光微微扫过骑在马上的韩宇,随后立马飘向一旁伫立着的卫庄。
“嗷!”
眨眼之间,月神手中几道阴阳咒印翻过,一声清脆的龙吟响起,一条金色的巨龙岁随之向着卫庄袭来。
卫庄眼睛一眯,手中的鲨齿发出一阵嗡鸣,直扑龙首而去。
“嗡!”
卫庄的鲨齿,与月神所使出的魂兮龙游相撞在一起。
“嘭!”
魂兮龙游虽然乃是阴阳家的强大秘术,但是,消耗同样也是极为剧烈。
尽管月神此时已经到了先天后期的境界,但是,与卫庄对手,既然魂兮龙游没有能在第一时间压制住他,那也就没有继续维持下去的必要了。
随着巨龙的土崩瓦解,点点金光,瞬间洒满了整个街道。
忽然之间,卫庄的身影从溃散的巨龙之间闪过,锋利的剑芒直指依旧站在原地的月神。
“唰!”
黄色的剑光划过月神的身体,卫庄眉头一蹙,而一旁韩宇刚想欢呼出声,却是看见原本的月神,居然也如巨龙一般,化作点点紫光。
卫庄猛然回过头,只见,月神正站在距离韩宇极近的一处屋脊之上。目光之中,无悲无喜,处变不惊。
韩宇惊恐地看向月神,先前的巨龙虽然被卫庄一击而解,但是那强大的内力依旧使得韩宇震惊。
他知道,眼前的这个女子,若是想要取他性命,不过只在弹指一挥间。
可是,作为韩国四公子,韩宇又不甘心就这么死在一个默默无闻的女子手中。手,更是不自觉地放在了自己的佩剑之上。
抽剑反抗?疑惑等死?韩宇的心中犹豫不决。身为公子的骄傲,令他想要殊死一搏。而不远处的卫庄,却是又给了他一线希望。
卫庄看着韩宇那反复挣扎的面孔,露出了一丝不屑的神情。
“或许,能救韩国的,只剩下韩非了……”卫庄心中默默想到。
就在双方相持不下之时,月神那纤细的双手再次动了起来。复杂的阴阳咒印,使得月神的双手如同鬼魅一般,生出一丝淡淡的紫气。
“嘭!”
紫气喷涌而出,只不过,对象却并不是近在咫尺的韩宇,而是不远处的卫庄。
卫庄看着渐近的紫气,内力疯狂运转。手中的鲨齿更是挥舞的只剩下剑影,黄色的剑气四散而去,硬是将月神的紫气,撕开了一道口子。
“阴阳家……”卫庄看着月神,阴沉沉地说道。
“阴阳家!”韩宇心中一惊。
十年前,阴阳家再次出世的消息,他同样知晓。那一夜毁半城的力量,更是令韩宇渴望至极。
然而,当阴阳家真正出现之时,却是已经站到了自己的对立面。
“难道,卫庄所说的另一个势力,就是阴阳家?他们想在韩国建立根基?”韩宇心中暗自思量着,心思也开始活络起来。
可是,接下来卫庄的一句话,却是令韩宇如芒在背,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
“想不到,你们阴阳家,才是他安排的后手!”卫庄有些暗恨地说道。
阴阳家,曾经何其强大,就是自己的老师鬼谷子也曾称赞不绝,当真棘手至极。
“不过,也好,就让我来看看,你阴阳家,究竟有什么资格值得老师称赞!”
PS:今明两天一更,初二继续两更。上架后,会有不少于十天的五更来弥补一下大家。原谅作者菌,给我放个小假,偷个懒。
卫庄身体一闪,呼吸之间,便已经到了月神面前。
可是,尽管卫庄很快,但是月神也同样是先天后期的高手了,这点速度,在月神眼中并不算是什么。
“嗡!”
鲨齿剑身微颤,明黄色的剑身直奔月神那纤细的脖颈而来。
“唰!”
月神轻轻向后仰去,鲨齿在空气中发出一声凌厉的响声。
月神身子避开了卫庄的这一击,手上也没有怠慢,数道阴阳印随手捏来。旋即向卫庄袭去。
阴阳家本就是诡异至极的门派,而月神作为阴阳家此时的护法,更是对阴阳咒术的使用炉火纯青。
相反,卫庄虽然是鬼谷传人,但归根结底,更擅长的还是剑与剑之间的搏杀。加上阴阳家那诡异的咒术,卫庄反倒是有些放不开手脚。
正当月神和卫庄你来我往,斗得如火如荼之时,四公子韩宇见卫庄已经将月神缠住,再想起此处已经距离紫兰轩不远,便心生退意。
“卫庄先生,还请拦住此妖女!”
韩宇当即咬咬牙,也顾不得什么面子了,一抽马鞭,对着卫庄高喊了一句,随后,便继续向着紫兰轩奔去。
“哼!”
卫庄发出一声冷哼,神情之间,更是满是不屑。
“你要追的人已经走了,你就一点都不着急吗?”
眼见韩宇已经走了片刻,可是这个阴阳家的女人却是依旧紧追不放,卫庄不由得怒火中烧。
“我的任务,只是拦下你而已。”月神安静地注视着卫庄,开口说道。
“拦住我?”卫庄眼睛一眯,心中暗道一声不好,“这么说来,那个废物还是逃不了了吗?”
月神依旧看着卫庄,只是,这次没有多言。
卫庄见月神并不理会自己的样子,也知道,多半被他猜中了,心中更加急切了起来。
虽然卫庄对韩宇十分不屑,但是,卫庄也同样知道,韩宇现在是韩国,除了韩王和太子之外,唯一有些势力的公子,也是日后反抗姬无夜的一杆旗帜。
若是连这面旗帜都失去了,那韩国,就真的成了姬无夜手中的玩物了。
然而,卫庄想要在月神面前脱身,有那么容易吗?
……
紫兰轩外的街道,今夜就如同被洗过一般,空无一人。往日的喧哗与繁闹,过眼云烟一般,在那死亡的威胁下,一去不复返。
“哒!哒!哒!”
终于,一点清脆的马蹄声在街道上响起,使得这看似死寂的街道,多了一丝生气。
“有人吗!有人吗!”
韩宇翻身下马,一边喊着,一边向内跑去。
“四公子,请随我来。”
正当韩宇将要跨入紫兰轩的大门之时,紫女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韩宇转过头,见紫女手持赤练,一身英气的模样,一直忐忑的心,也略微放下了一点。
“这个老九,虽然顽劣了一点,但论及智谋与眼光,还是上上之选……”韩宇心中也不免对韩非赞赏了起来。
只是,正当紫女带着韩宇要从偏门进入紫兰轩之时,数到强劲的气息却是令紫女浑身一颤。
“紫女姑娘,今夜乃是多事之秋,紫兰轩还在开门做生意吗?”
一声轻佻的声音从紫兰轩对面的房屋上传来。
韩宇一震,连忙扭头看去。却见,三人正站在房顶上,俯视着自己。
“是他!”
三人之中,两人持剑,一人持戟。而那血色的长戟,顿时令韩宇回想起了当天屠杀一般的噩梦。
“他们为何在这!”
韩宇心中当即慌乱了起来。那一日,自己百余人都能被对付翻手之间覆灭,如今自己不过两人,怎么可能是对方的对手?
“你们,当真要与我们为敌?”
紫女也是一脸的凝重,此时此刻,在紫女看来,嬴政的目的,无疑是彻底颠覆韩国,令韩国毁灭在姬无夜的手中。
“王上的决定,不是我们所能臆测的。”
此时,天肃也开口说道。似乎是为了印证紫女所猜测的那般,天肃的目光甚至还故意在韩宇身上游走了一番。
“王上?”韩宇一愣,随后倒吸一口凉气。
韩国弱小,乃是七国之中垫底的存在,无论是其他哪一国,插手干涉了韩国内政,都是不可小嘘的。
紫女暗自咬牙,手中的赤练握得更紧了。只待和君九幽三人,一决生死。
“紫女姐姐……”
就在这时,一道温柔的声音从紫兰轩内传来。
“弄玉?”紫女轻疑一声,随即,更是看到了紫兰轩内的诸多女子具皆聚集在了一起,眼神之中竟有一丝决死之意。
“紫女姐姐待我不薄,弄玉虽然无能,但亦愿以残躯为紫女姐姐拖住来敌。”弄玉目光坚定,一副决然之色。
紫女露出一丝宽慰的神色,只是,紫女心中清楚。虽然紫兰轩内的女子,或多或少懂点武功,但是和眼前的三人相比,不过是须臾之间便可解决的事,根本就起不到任何拖延的作用。
紫女摇摇头,微微叹了一口气,刚准备说什么,却是被韩宇打断了。
“紫女姑娘,本公子相信你的武艺,还请拖住来援之敌!”
紫女微微一愣,随即眼眸之中杀机一闪而过。想不到,韩宇这等堂堂男儿,居然想让一群女子替他卖命以求生计。
可是,此时的韩宇已经有如惊弓之鸟,丝毫不顾面子了。如今,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逃出城去,而后利用诸国之间的矛盾,谋得苟延残喘的机会。
“罢了,罢了。你们带着他走吧。”紫女看着惊慌失措的韩宇,又响起韩非的嘱托,心中再次产生了一丝悲凉之意。
这样的人,真的就得了韩国吗?
韩宇闻言大喜,弄玉则是怒目而视,看着韩宇,依旧一副决然之意。至于君九幽和天肃无情三人,则是自始至终都未曾言语,置身事外,如同看戏一般。
“走吧,莫要让我的努力都白费了……”紫女再次轻叹一声,眼神之中,也逐渐开始流露出一丝决然。
弄玉轻咬嘴唇,最终也劝说着诸多紫兰轩的女子向外逃去。而她,则是带着韩宇,向着之前韩非预谋的地方逃去。
可是,即便如此,君九幽等人还是一点动手的意思都没有。完全无视了紫兰轩一众女子,和韩宇的逃跑。
紫女轻皱着眉头,也发现了一丝不对的地方。
就在紫女张口想要说话时,忽然一股强大的气息,向着紫兰轩飞速而来。
“来了!”
无情轻道一声,原本松懈至极的三人浑身陡然之间散发出浓浓的战意。
“唰!”
一道黑色的身影落在了紫女的面前。
“你……”
紫女看着眼前那原本熟悉至极,此刻却如同陌生人一般的身影,一时之间,竟然不知如何开口。
韩非依旧穿着那一身华贵的紫服,手中握着一把已经残破不堪,却又诡异地连在一起的古朴铜剑。
“公子韩非……”
天肃等三人浑身一凛,韩非身上的那股气质,毋庸置疑,绝对是先天后期,甚至是先天巅峰的强者。
面对强者,哪怕是平日里最为放肆的君九幽,此刻也收敛了神情,一双猩红的虎眸之中闪烁着浓烈的光彩。
“四哥呢?”
韩非的声音,依旧如同往日一般,温和如风,充满着儒家风采。谦谦君子,温温如玉,恐怕用在韩非身上再合适不过。
“我已让弄玉带着四公子,按照原本的路线逃走了。”紫女见韩非问起,略微舒了一口气,回答道。
不知为何,韩非出现之后,紫女原本提起,已经准备赴死的心,又一次缓缓地落了下来。仿佛,眼前的这个男人,可以替她抵挡一切。
“已经走了吗?”韩非背对着紫女,眉宇之间微微闪过一丝凝重之色。
“怎么了?”紫女心中一颤,极为了解韩非的她,自然听出了韩非语气之中的凝重和忧心。
“没什么……”韩非轻轻摇摇头,随后目光再次看向远处的天肃等三人,对着紫女呢喃道:“你先去追四哥吧。”
“那你……”紫女刚想拒绝,却被韩非打断了。
“放心,这里有我,不会有事的!”
韩非的语气之中,充满了自信,竟然令紫女那高傲的心,再次臣服了下来。
“好!”紫女点点头,转头准备离去。
“公子韩非,王上有命,紫女与四公子韩宇,只能留一人!”
无情的声音从屋顶上传来,带着一丝寒意。
韩非皱了皱眉头,却是没有说话,可是,手中的逆鳞却是轻颤了起来,如同在昭示主人内心的不平静。
“四公子韩宇!”
紫女心中一惊,本就极为聪慧的她立刻明白,既然秦王能猜到紫兰轩会庇护韩宇,自然也必定对他们设定的逃跑路线了解得轻轻楚楚。
可是,究竟是谁,透露了这个消息呢?
“不用想了,那个弄玉,是假的。”韩非温和的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在紫女耳边炸响,令她再次心神一颤。
“月黑风冷,索命无形,千变莫名,墨玉麒麟。想必,那个弄玉就是不久之前,新投靠秦王的墨麒麟吧。”
“墨麒麟?”紫女微微低头皱眉,一股浓烈的自责之感从心中弥漫开来。
“不必自责,墨麒麟能被称为第一杀手,自然有他的本事,瞒过我们,不算什么。”韩非仿佛能看透紫女的内心一般,宽慰道。
“嗯……”紫女轻应一声,随即,一股莫名的味道再次在心中泛开。
“公子韩非,你的选择是什么?”
就在这时,无情那冷漠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万古寒冰一般。
“选择?”紫女脑海之中,再次响起先前无情的话来。
“秦王让他选择什么?我和公子韩宇?”
“秦王,就这么肯定,我一定会中他的圈套吗?”韩非微微一笑,如同再次恢复了往日的放荡不羁一般。
“什么意思?”无情眉头一皱,问道。
“以三位的能力,想必在秦王麾下同样有着低的地位吧?”韩非迈着缓慢的步子,向着无情三人走去。
“只要我能挟持你们,秦王,必定会助我复国!”韩非脚步一顿,柔和的目光之中,却是带上了森森杀意。
无情等三人,具皆一惊,这种感觉,就如同心中产生了一道裂痕一般。往日最不愿回想起的东西,如同潮水一般涌了上来。
“嗷!”
一声清脆的龙吟,忽然在三人心头响起。陷入回忆之中的三人,猛然惊醒。冰冷的汗水,早已打湿了他们的背脊。
“劲敌!”
回过神来的三人,立刻给韩非贴上了这样的标签。
同时,心中也泛起了阵阵怒意。方才,若是韩非直接出手,恐怕一招便可擒拿他们三人了。
而这,对他们而言简直就是莫大的耻辱。
对于无情三人,这么快就从自己的招式中脱离出来,韩非也是略有意外。不过随即,目光再次一正,手中的逆鳞剑,嗡嗡作响。
“找死!”
韩非欲以一敌三的架势,彻底激发了无情三人心中的怒火。君九幽更是率先怒吼一声,挥舞着手中的天荒戟,直接跳了下去。
而无情与天肃,也是对视一眼,直接进入了剑意之中,全力以赴。
“哈!”
君九幽高吼着,手中的巨戟径直劈下。
“嘭!”
血红色的天荒戟,狠狠地砸在了逆鳞之上。四周的青石地面,随之发出声声轰鸣,碎裂成了渣滓,卷起一堆烟尘。
烟尘散去,韩非手中拿残破的逆鳞古剑,依旧如同先前一般。古朴,残破,却是泛起了点点紫光。
“当!”
韩非一甩逆鳞,发出一声轻响,迅速与君九幽分开。
紧接着,两股相似,却又迥然不同的气息,忽然从韩非的左右两侧袭来。而君九幽,同样一转天荒戟,正面向着韩非而来。
三面包抄,而后方却是紫女。躲不能躲,只能硬接了!
韩非瞳孔微缩,手中逆鳞剑那断裂的剑刃竟然自己旋转了起来。
一切都慢了下来,如同道家天宗的天地失色一般,此刻的紫兰轩前,一切都黯然失色,如同静止了一般。
一个身穿明黄色服侍,蒙眼的白发男子,迈着缓慢的步子,向着韩非,伸出了一双惨败的手。
“……”
一声轻语在韩非耳边响起,原本同样沉寂在这静止失色世界之中的韩非,陡然回过神来,眼神之中,也多了一丝难以言语的味道。
韩非的目光,微微瞄向身后同样静止不动的紫女。
一向足智多谋,如同冰山的紫女,此刻竟然露出了慌乱的神情,宛如小女儿一般。
“你是在担心我吗?”韩非轻笑一声,旋即眼神之中神采骤然消失。
“嗡!”
逆鳞轻颤,失色的世界,再次恢复了原本的色彩。
“当啷!”
一声轻响,韩非手中的逆鳞剑应声而落,碎裂成了几节,掉落在地上,如同一堆废铜烂铁一般。
“噗通!”
韩非乏力地跪倒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早已打湿了他的背脊。原本整齐的束发,也散乱了起来。
“如此一来,手中也算是多了几分和秦王交易的筹码了……”
韩非看着已经陷入自己幻境之中的无情三人,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只是,如今公子韩宇已经落入了秦王手中。若是秦王真心想要帮姬无夜,那么只要拖着不放韩宇便可以了。
如此,到时自己将怎么办呢?
“咚!咚!”
就在韩非陷入自己的沉思之中时,寂静的街道上,居然再次再次响起了一阵清脆的脚步声。
脚步声不急不缓,似乎就如同往日紫兰轩门前,那普通的客人一般,亦步亦趋,游览着这紫兰轩的风景。
然而,在这全城动荡的时刻,如此平淡的声音,便是最大的威胁。
更何况,先前的韩非动用了全身力量的逆鳞,足以覆盖住周围百丈的距离。而这脚步声,明显在百丈之内。
也就是说,来人非但先前纵观了他们的交手,更是抵挡住了他的全力一击。甚至,还丝毫未损。
如今,自己已是强弩之末,别说是应对这样的强敌了,连驾驭逆鳞的力量,都已经不再有了。
“咚咚咚……”
脚步声越来越近,终于,借着一丝火光,韩非看清了来人。
黑色的华服,腰间佩戴着一柄蕴藏古朴之气的佩剑。刀削斧凿般的面颊,一双剑眉更是英气不凡。
“秦王!”
韩非眯着眼,喘着气,从嘴里吐出两个字来。
“韩兄,当真好手段……”嬴政看着已经彻底陷入幻境,双眼无神的三人,目光再次看向韩非,轻笑着说道。
“秦王,才是好手段。韩非这点能力,或许都入不得秦王之眼吧。”韩非一边喘着气,一边站起身子来,嘴角再次挂上一丝笑容。
嬴政摇摇头,直直地看着韩非,说道:“韩兄认为,寡人入韩,为的是什么呢?”
韩非一震,虽然之前略有猜测,可是,当嬴政亲口说出这话时,韩非一时间反倒更难以接受了。
“百越秘宝,虽然乃是无价之宝,但在寡人看来,也不过尔尔。甚至,这韩国,也不过秦国一郡之地,一旅偏师,足以灭国!”
“寡人只身犯险,所求,不过是韩兄之才!”
嬴政的话,慷慨激昂,饱含求士之心。以一尊国主,赴险求贤,恐怕足以令任何一名渴望一展宏图的士子感激涕零,以死相报。
哪怕是韩非,面对嬴政的盛情,也同样感触颇深。
“王上肯入韩,韩非感激不尽,然而……”韩非摇摇头,原本自信的笑容,也变得有些苦涩起来。
“韩非之志,在韩不在秦!在国,而不在义!”
面对韩非斩钉截铁的拒绝,嬴政微微闭上了眼睛,随即轻笑着说道:“呵呵,寡人自然知晓。”
“正是知晓韩兄心系韩国,寡人方才出此下次。只要韩兄愿意仕秦,寡人便可保证,待到赵国战事一平,必定助韩王,剿灭姬无夜一党!”
韩非却是笑着摇摇头,笑着反问道:“韩国之病症,不在姬无夜,反倒在秦。难道,秦王助我韩国剿灭了姬无夜,就会放弃攻韩吗?呵呵……”
“当然不会!”嬴政倒是没有丝毫隐瞒,直言了当地说了出来。
韩非再次轻笑一声,眼神之中,反倒带着一丝嘲讽的味道。
“既然如此,寡人只能逼你就范了……”嬴政见软的不行,轻道一声,随即周身气势顿时爆发出来。
丝丝黑色的仙力,缓缓溢出。
“嗷!”
一声清脆的龙吟声响起,原本还陷入在逆鳞幻境之下的无情三人,顿时恢复了清明的神色。
“王上!”
无情等三人,有些愧疚地跪地请罪。以一敌三,居然还差点让人一锅端了。这简直是莫大的耻辱。
“无妨,之后的事,便交与寡人吧。”嬴政摆摆手,示意三人退下。
“韩非!”
此时,原本同样陷入逆鳞幻境之中的紫女,也同样在这一声龙吟之中清醒了过来。看着突兀到来的嬴政,和已经摇摇欲坠的韩非,紫女有些焦急地轻呼一声。
“我没事……”韩非有些吃力地摇摇手,做出一副无事的姿态来。可是,逆鳞幻境这高等幻术,其反噬又怎么可能这么容易摆平。
韩非头上的汗珠,越来越多,脸色也越来越苍白。
紫女握着赤练的右手,微微紧了紧。虽然不知道先前发生了什么,但是,无疑韩非已经将那秦王的三个爪牙打败。估计,若不是秦王亲至,此刻韩非的目的必然已经达成。
然而,现在韩非承受着巨大的反噬,而秦王一方却是有着四人,看样子,自己和韩非依然逃不了这一劫了。
“但是!就算明知不是对手,我也要试一试!”紫女咬咬牙,暗自下决心道。
“社稷在旁,美人在侧。韩兄,寡人允你择一而释。若是为了韩国社稷,寡人可以放韩宇一条生路。反之,寡人也不必取走紫女姑娘的性命……”嬴政微微向前走两步说道。
韩非与紫女同时心神一颤,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对方。当视线交至在一起之时,却又再次飞快避开。
社稷,美人。谁才是自己的逆鳞?韩非自问不知。
自己的志向乃是匡扶韩国,再创昔日七雄之威。而紫女,不得不承认,如此动人而聪慧的女子,着实是韩非心仪已久。
“嗖!”
就在韩非犹豫不决之时,紫女仿佛看出了韩非的心思,断然向着嬴政出手了!
“不要!”眼见紫女冲向了嬴政,韩非几乎条件反射般地吼了出来。
“嘭!”
紫女的赤练,一下子击打在嬴政周身的仙力之上。原本气势汹汹的赤练,却如同泥牛入海一般,顿时失去了原本的气势。
嬴政微微转过目光,看向紫女,眼神之中波澜无惊,无怒无喜。
“也好,既然你出手了,就当是帮韩兄做出抉择了!”
紫女看着处变不惊的嬴政,眉头一皱,一击不成,手中的赤练,立马被收了回来。神情更加凝重了起来。
“秦王陛下,果然深藏不漏……”紫女皱着眉,轻声说道。似乎,又恢复成了之前冷静的冰山美女。
嬴政没有回答,反倒是主动向着紫女靠近了。
“秦王陛下,就这么有信心吗?连剑也不拔吗?”紫女看着嬴政如同山岳一般扑面而来的气势,不由得咬咬牙,带着一丝愤怒地问道。
“对付你,不用拔剑!”
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却是再次将紫女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内心打破了。
“既然如此,那我就来替秦王陛下拔剑!”
紫女纵身一跃,手中的赤练如同活了过来的灵蛇一般,再次飞速向着嬴政射去。
“不自量力!”嬴政不屑地低语道。
黑色如同墨汁一般的仙力,瞬间汇聚在了赤练的攻击方向。
可是,这赤练却未曾想想象之中的那般,直接冲入仙力所组成的屏障之中,反倒是灵活地拐了个弯,绕开了那道屏障。
“嗖!”
眨眼之间,赤练便顺着仙力薄弱的地方,狠狠地刺了进去。径直地朝着嬴政的脸庞上袭来。
“当!”
嬴政神色之间,依旧是那般处变不惊。只见,两根细长的手指,直接夹住了迎面而来的赤练。
“唰!”
在紫女震惊的目光之中,嬴政向后狠狠一拉,紫女那柔若无骨的身子,便向着嬴政猛然飞去。
“不要!”韩非惊呼一声,他知道,一旦紫女真的落入嬴政手中,恐怕就凶多吉少了!
眼看着紫女就要落入嬴政手中,可就在这时,异变却是陡然发生了。
“当!”
一声脆响,紫女手中的赤练竟然顿时断裂成了两截。紫女手中的剩余的一小节赤练,迅速向着嬴政腰间卷去。
紫女心中清楚,赤练虽然乃是精工巧匠打造而成,但是赤练真正的厉害之处,在于其多变的形态,杀伤力却是并不怎么强。
而嬴政腰间的那把古剑,只要是个人都能看出那是非比寻常的一柄剑。如果可以依仗这柄古剑的锋利,紫女有信心,可以破开嬴政的防御。
赤练,尽管变短了,可是,却也同样变得更加灵活了。
“呲啷!”
一声轻响,嬴政腰间的天问,居然就这么直接被紫女拔了出来!
“怎么可能!”极为了解天问剑的无情与天肃惊呼一声,完全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个女子竟然真的就这么拔出了天问。
“得手了!”紫女心中一喜,左手迅速握紧天问,借着惯性,手中的天问,迅速向着嬴政刺去。
嬴政仿佛被紫女的一连串动作惊到一般,面对着直刺而来的天问,居然愣愣不动,丝毫防御的意思都没有。
“嗡!”
一丝淡淡的黑色波纹在天问剑上泛起,原本锋利的剑势,居然就此生生停顿了下来。而紫女的身子,居然就这么诡异地停顿在了空中。
“怎么回事!”紫女看着骤然停顿下来的天问,惊呼道。
可是,不论紫女怎么用力,古朴泛着一丝乌光的天问,就是纹丝不动。甚至,紫女此时连放手都做不到了。
嬴政看着有些惊慌失措的紫女,缓缓伸出手,淡淡开口道:“寡人的剑,怎么可能会伤到寡人呢?”
“嗡!”
仿佛感应到主人的召唤一般,天问剑再次泛出阵阵嗡鸣,随即顿时从紫女手中脱离了出来,乖乖回到了嬴政的手中。
“噗通!”
失去了天问的紫女,狠狠地摔落在了地上。忍着全身的疼痛,紫女刚刚抬起头,天问的剑锋便已经直指她的面前。
“果然,秦王陛下的天才之资,并非浪得虚名……”紫女有些无力地感叹道。
到了此时,任何多余的话语都已经没有用了,自己为鱼肉,而嬴政为刀俎,一切具皆在嬴政一念之间。
“韩兄考虑得怎么样了?”
嬴政手持天问,却是没有立即动手,反倒是再次瞥向韩非问道。
韩非神色之间依旧充满了犹豫,可是,最终也都化作了一声叹息。
“王上剑下留情,韩非愿意仕秦!”
韩非弯腰,以臣子之礼,对着嬴政深深地鞠了一躬。
嬴政收回目光,反倒再次看向紫女,露出一丝笑容,说道:“韩兄似乎搞错了,寡人所问的,可不是这个。寡人所问的,乃是在韩宇与紫女姑娘之间,你愿意选择哪一个人呢?”
韩非轻皱眉头,还是不太明白嬴政话语之中的意思。
“韩非不知王上的意思……”
“国与情,对你而言,究竟孰轻孰重呢?”
韩非身子再次微微一僵,脑海之中,不经开始怀疑,嬴政是否知道了多年前自己的那道辛秘。
“国与情……”韩非轻轻呢喃道,心中也不经开始迷茫起来。
“呵呵,看来,韩兄还是没有一个抉择。”嬴政微微摇摇头,有些失望地说道:“既然如此,那就由寡人来替你做个决定吧。”
嬴政的话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可是,却是顿时令韩非心中顿时警铃大作,也瞬间从迷茫之中恢复了过来。
“情,或许还会有,但,国却只有一个……”嬴政的话语之中,夹杂着阵阵杀意,手中的天问,渐渐发出一丝乌光。
紫女有些愣愣地看着已经将剑举起的嬴政,心头却是没有任何畏惧。唯一有的,恐怕也只是一丝遗憾。
“想不到,终归居然连说出口的机会都没有……”
紫女转过头,看向声嘶力竭地韩非,微微勾勒起一丝笑容。
“嗡!”
天问剑一晃而过,淡淡的乌光划过紫女的身体,随即再次消失不见。
“噗通!”
一声轻响,紫女的身体,倒在了寂静的街道之上,嫣红的血液,逐渐从紫女的身体里流淌出来。甚至,还带着一丝温热。
韩非张大了嘴,却是发不出一丝声响来。两行无声的泪水,悄然滑落。
“紫女已死,如今,你所剩下的牵挂,或者说也只有韩国了。而韩国,不久,便将彻底掌握在寡人手中,韩兄,你能怎么做呢?”
韩非愣愣地看着躺在血泊之中的紫女,微微张口,想要说什么,却是始终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呛!”
嬴政收回天问,缓缓向着韩非走去。甚至,都未曾刻意避开紫女那鲜红的血液。留下了一行,血色的脚印。
“如今,韩兄只剩下国了……”嬴政的声音,不像是刚刚手刃了紫女的凶手,反倒是依旧像往日初次见面时的朋友一般。
“嗯。”
韩非的喉咙里,发出一丝沙哑的应答声,便再也没有了其他的声音。
“如此,韩兄可愿随寡人归秦?”
“好……”韩非淡漠地看了一眼嬴政,随即点了点头,向着紫女的尸首走去。
“嗖!”
可是,就在韩非距离紫女的尸首还有两丈时,无情,天肃,君九幽的身影却是同时出现在了韩非的面前。
“王上这时何意?”
韩非平淡的语气之中,听不出来一丝感情,没有愤怒,没有忧伤,甚至,连疑惑都没有,完全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一般。
“既然已经斩断了情,又何必再留恋呢?”嬴政转过身,看着韩非,说道。
韩非沉默不语,许久过后,方才呢喃道:“我知道了……”
韩非透过挡在面前的三人,再次扫了一眼血泊之中的紫女,随即竟然毫不留恋地转过身,向着紫兰轩内走去。
“王上……”天肃等人看着韩非那有些绝情的身影逐渐消失在紫兰轩之中,不由得叹了一口气,看向嬴政。
“带上她,我们走!”嬴政看了一眼地上的紫女,对着天肃等人吩咐道。
“喏!”
……
一座不算多起眼的府邸内,嬴政站在门外,看着夜空已经中所剩无几的星星,等待着屋内的动静。
“吱!”
就在太阳光微微透过火红色的云彩,折射到大地上时,房屋内的门,终于发出一声轻响,缓缓打开来了。
“如何?”
“放心,已经没有多大问题了。”
嬴政身后,月神略显疲惫地看着嬴政,不过眼神之中,却是依旧光彩熠熠。
“辛苦你了……”嬴政转过身,露出一丝微笑道。
“没什么,这次,也算是我帮到你了。”月神微微低下头,轻轻回答道。
“如此一来,这趟韩国之行,也算是基本完成了……”嬴政轻舒一口气,有些感叹地说道。
月神缓缓走到嬴政身边,带着一丝疑惑,问道:“我还是想不通,对你来说,是韩国更重要,还是韩非更重要呢?”
“有什么区别吗?”嬴政不答反问道。
“若说你是为了韩国,如今韩国已经大乱,目的也算是达成了。可是,若说你是为了得到韩非这等人才,我却是不太明白……”
“不太明白?呵呵。”嬴政轻笑一声,解释道:“韩国,地处中原,若是能够得到韩国,那将直接辐射荆地,威胁楚国。所以,乱韩,控韩,最后灭韩,都算是为了日后对付楚国罢了。”
“可是,这并不值得你亲自来。”月神摇摇头,似乎对嬴政的解释并不满意。
“的确,依照韩国如今的国力。可战之兵举国也不过十万多罢了,灭韩不过是在寡人一念之间。”
“所以,你的目的,还是韩非?”
“不。”嬴政摇摇头,带着一丝威严地说道:“寡人的目的,从来只在秦国的利益。一切,具皆乃是为了秦国!”
“我不太明白。”
“得韩,可慑楚,日后灭楚,方有更大的把握。可是,即便是灭了楚国,哪怕当真灭了其余的六国,于秦而言,也不过是一世之功罢了。
可是,若是能得以韩非辅佐,制定更为完备的律法,撰写帝王之权术,方才能令大秦千秋万代,永世不绝!”
月神一愣,随即略带着一丝吃味地说道:“想不到,韩非在你的心目当中,有着这么高的分量。不过,如今他只记得你杀了紫女,还会忠心替你著书撰法?”
“所以,寡人才只是乱韩,控韩,而未曾灭韩!”
月神轻轻一皱眉,旋即有些明白了嬴政的意思。
对韩非而言,心之逆鳞,不过就在韩国,与昔日的紫女罢了。如今,紫女已经成了过去,而韩国,便成了韩非唯一的逆鳞。
不论是姬无夜,还是公子韩宇掌管韩国,已经不堪一击的韩国,日后都必定会臣服在秦国之下。
也就是说,秦想灭韩,当真就是嬴政一言之间。而韩非若是不想韩国灭国,除了求助他国,便就只能依赖嬴政。
然而,现今韩国所能求助的赵,魏,楚,具皆乃是新君登基,朝政不稳之时。又怎么可能冒着得罪秦国的风险,去帮助韩国呢?
如此一来,韩非也只能尽心尽力地替嬴政做事。因为,韩非的逆鳞,已经彻底被嬴政把玩在手中了。
“那你打算怎么处置屋内的人呢?”了解了嬴政的计划之后,月神越发对嬴政之后的安排感兴趣了。
“韩国,乃是战国七雄之一,终归乃是要灭的。”嬴政再次开口解释道:“若不想让韩非的心之逆鳞就此崩损,就需要一个替代品。而她,就是这个替代品!”
“一个人,只有失去了,往往才会更加珍惜。寡人留给韩非足够的时间,让他去一步一步地见证韩国的自取灭亡。而这,同样会使得那失去的东西,越发怀念。”
“等到韩国被灭,失而复得的东西,会再次填充他心中的逆鳞。韩非,依旧会出于寡人的手掌之中!”
月神怔怔地看着嬴政,一丝朝霞,缓缓地将这道身影照亮。
不得不承认,十年过去,昔日的少年,已经成长成了一个真正的权术高手。御人之道,已经炉火纯青。
“你变了……”
“人总会变。”
“越来越像是一个帝王了……”
“寡人本就是秦国的王!”
“……”
月神缓缓低下头,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再说些什么。
“吱……”
身后的房门,再次传来一道响声,一个温文尔雅的长发女子缓缓踱步而出。
“这里是哪里?你们又是谁?我,又是谁?”女子看着嬴政和月神,有些迷茫地问道。
嬴政和月神缓缓转过身,打量着走出来的紫发女子,却是一言不发。
“我好想记得你……”紫发女子看着嬴政,神情之间依旧充满了迷茫。
“咚!咚!”
如同心跳一般,女子的脖颈之间,浮现出了一道类似于蜘蛛般的咒印。而这咒印,正是阴阳家所独有的封眠咒印。
嬴政微微向前走了两步,对着紫发女子说道:“从今天开始,你的名字,便叫紫兰。而寡人,将会是你日后,唯一的主人!”
“主人?紫兰?好熟悉的名字……”紫兰微微低下头,轻轻呢喃道。
“紫兰,拜见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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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兰轩之中,韩非一杯接着一杯地喝着紫兰轩中珍藏的美酒。
可是,往日醇香至极的美酒,今日却是味同嚼蜡。非但喝不出丝毫美味,反倒是苦涩连连。
“你就打算这么沉沦下去吗?”
韩非身后,卫庄有些阴沉地看着韩非。昨日一战,他们的损失太大了。
不但没有事先预测到姬无夜的行动,导致现在朝堂完全被姬无夜控制。甚至,连紫女也都死在了嬴政的剑下。
自从下了鬼谷山,卫庄便从未遇到过如此大的挫折。这令卫庄也开始反省,这天下英杰,还不单单只有鬼谷一家,自己的对手,也不止是盖聂。
卫庄缓缓做到韩非面前,为自己斟满了一樽酒。看着杯中,那清澈的酒水,也不禁回想起了往日的宁静。
“哼!”
卫庄轻哼一声,语气之中,满满的,都是对自己的嘲讽。随即,卫庄将酒樽之中的美酒一饮而尽。
“怎么样,卫庄兄。这种时候,酒才是最能让人忘记忧愁的东西吧。”韩非摇摇晃晃地拿起酒壶,再次为卫庄满上。
卫庄也未曾推辞,依旧是一饮而尽。
韩非再次笑笑,正欲替卫庄再次满上,却是被另外一双手给打断了。
“哦?子房,你也来了?”
韩非努力眯了眯眼睛,看向那双手的主人,再次咧咧嘴,笑着说道。
“韩兄,卫庄兄饮酒,怎么能忘记我呢?”张良接过酒壶,同时也拿过一个酒樽,为自己满上,一饮而尽。
“张相国被抓了?”
等到张良喝完酒,缓缓坐下后,卫庄才继续开口问道。
“嗯。”张良点点头,随后再次将酒樽之中的酒喝了个干净。
“姬无夜是一匹狼,一匹喂不饱的野狼。如今,新郑或者说大半个韩国都已经成了他的盘中餐。以他的个性,必定不会满足于此。”卫庄的眼眸之中,泛过一丝杀意,细细地分析道。
“所以说,逃走的四公子韩宇,必定会成为他下一步的目标。”张良接着说道:“而四公子韩宇,想要抵抗姬无夜势力,出了要团结新郑残存的贵胄外,更需要来自他国的支持。”
“韩国周边,秦,赵,楚,魏。除了秦王,新君具皆刚刚即位,地位不稳。所以,能求的,也就只有秦王了……”
张良的语气之中,带着一丝颇为无力的感觉。
姬无夜谋反,是因为有秦王嬴政的支持。可是,他们想要继续存活下来,依旧少不得秦王嬴政的支持。
“难道,我韩国就真的成了嬴政手中的玩物了吗?”张良的心中,发出一声不甘地怒吼声。
“想来,没过多久,我也得去秦国了吧……”韩非微微向后一仰,有些叹息地说道。
“去秦国?”张良微微一愣,随即有些吃惊地说道。
卫庄也是轻轻皱眉,无论怎看,秦王嬴政都与他们之间,特别是韩非,有着刻骨铭心般的仇恨。
秦王嬴政,就这么放心用韩非吗?
“呵呵,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韩非轻轻一笑,看似随意的笑容之中,却是依旧饱含着无奈。
“秦王心知,对我而言,韩国的生死存亡,大过我自己的一切。掌控了韩国的秦王,便是掌控了我的命脉。而我,也不得不专心替他效命……”
“难道,韩兄就不能从中作梗吗?”张良有些不甘地说道,目光之中,同样包含着点点怒火。
“从中作梗?”韩非摇了摇头,“想要在秦王的大本营欺瞒他,实在太难……”
张良愤怒的神情为之一顿,随后涌上心头的,便只剩下了无穷无尽的乏力之感。
“是啊,在秦王的眼皮子底下,韩非一个外臣,想要在秦国作梗,实在是太难了……”张良心中也极不愿承认地点了点头。
张良缓缓地低下了头,一时间,整个房间内,再次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三人,斟酒,饮酒的声音。
“不过,或许还有一线希望……”
韩非再次响起的声音,令卫庄以及张良具皆一顿。
“什么意思?”卫庄的鹰眼之中,逐渐泛起了一丝光芒。
“我响起了一个人。”韩非拿着酒樽,沉吟道:“一个我身在秦国,替秦王效力,切应该已有小成的人……”
“谁!”
“我的师弟,李斯!”韩非的嘴角逐渐划过一丝笑意。
“李斯?”张良有些惊讶地看着韩非,似乎,从未听韩非提起过这么一个名字。
“前些日子,我韩国派往秦国的细作郑国被发现。秦国国内掀起了逐客之风,而令这股风波平息下去的,就是我的这个师弟。”
“《谏逐客书》?此人,就是那《谏逐客书》的撰写之人?”张良低声惊呼道,完全没想到,这篇足以名动天下的文章,居然是韩非的师弟所写。
“如此说来,那韩兄在秦国岂不是有了依靠?”张良的目光之中再次带上了一丝兴奋。
“哼!恐怕,没那么简单吧!”卫庄那冰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屑。
“如果这个李斯,真的能估计同门之谊,有岂会不知,秦国乃是韩国最大的敌人,又怎么可能就此仕秦?”
张良一愣,随即,目光再次看向韩非。
韩非却是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接着点点头说道:“卫庄兄说的不错。我们当初同窗之时,便是以互相敌对为乐。说起来,倒和卫庄兄有些相似。”
“那……”
未等张良提问,韩非便主动解释了起来。
“我那师弟,能力无疑是卓越至极。可是,所谓一山不容二虎,这秦国的朝堂也同样是如此。
我若入秦,我那师弟,起初,也必定会因为我而不遗余力地为秦王进言献策,以图盖过我的风头。
而等到他真正能影响到秦国朝堂之时,他也必定会全力鼓动秦国上下,伐韩!因为,他知道,我必定会出言反对。
那时,我将会被秦国朝堂孤立。而秦王,若想要保我,所能做的,便是驳斥或者拖延伐韩的脚步。如此,便可为我赢得时间!”
“赢得时间?”
“不错,一个以我那师弟为中心,替秦国埋下衰败种子的计划!”
“可是,你就如此确定,秦王会给你时间?”这时,卫庄的声音再次响起,一言指出韩非所说的漏洞。
“当然有!”韩非带着一副自信,点点头,眼光之中满是严肃之色,“秦王花费了这么大的精力,逼我入秦,不彻底利用完我的价值,怎么可能就此放过我?而越是得不到的东西,就越是令人沉醉痴迷。秦王,也同样不例外!”
新郑城外
逃过一劫而不自知的韩宇,有些焦急地站在一间小院落口,时不时地来回踱步着,更会频繁地看向路的远方。
秦王亲至!
今日早晨,当一个陌生的男子将这份消息带来时,韩宇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新郑城中的第三股势力,竟然是秦王!”
韩宇也不是个庸人,立马明白了其中的种种。也明白,姬无夜胆敢忽然犯上作乱,必定得到了秦王的某些许诺。
虽然韩宇心中对秦王嬴政同样恨得牙牙痒,可是,韩宇更加清楚,此时秦王亲至,便是意味着,他对秦王有用!
秦王的目的,韩宇也能管中窥豹,了解个大概,估计为的就是乱韩。姬无夜是秦王的棋子,而自己恐怕就是另外的一个棋子。
虽然被人当做棋子驱使,令人十分不爽。但是,韩宇心中更是清楚,此刻自己若是不能顺从嬴政的心意,成为他手中有用的棋子,那便只会像个垃圾一样,被人丢弃。
而一旦被丢弃,失去了靠山,那代价就是自己的生命。
所以,为了自己能活下去,韩宇现在已经顾不得什么韩国的利益了。借着嬴政的力量,对抗姬无夜,活下去,就是他此刻的目标!
等到太阳移过了头顶,那条小道的尽头,方才出现了几个小黑点。
嬴政在几名天尽将士的护卫下,乘坐着自己的那辆华丽的马车,缓缓驶至一间并不太起眼的小院子前。
“外臣韩宇,恭迎秦王陛下!”
等候了这么久的韩宇,甚至还未等嬴政下马车,便已经殷勤地迎上前,弯腰对着马车行礼。
“吱!”
马车门发出一声轻响,嬴政一身黑袍,缓缓走出马车,略微打量着眼前这个甚至有些殷勤得过头的韩四公子。
经过一夜的奔波和一个上午焦急的等待,韩宇的神情之间充满了疲惫之态,可是眼神之中却是带着一丝希冀之色。
甚至,一身原本已经有些破损的衣服,也被他换下,重新穿上了一件光新亮丽的衣服。
“有劳公子宇了……”嬴政微微点点头,以一副上位者的姿态,对着韩宇说道。
“不敢!”而韩宇,更是有些受宠若惊,连连摇头。
“王上,里面请。”韩宇弯着的腰,弯的更低了,再次拱了拱手,对着嬴政说道。若不是穿着一身公子的服侍,甚至可能被人误解为是嬴政的奴仆。
这间不起眼的院落却是被打扫得格外的干净,院落之中,甚至早已经摆上了案几,而一旁同样有仆人在一旁伺候着,美酒,香草一应俱全。
嬴政略微扫视了一眼,随即点点头。
“看来,这个韩宇,也算是有些实力。居然能在姬无夜的眼皮子底下,安置了这么一个秘密据点。”
嬴政没有客气,直接走到了主位上,直言了当地对着韩宇说道:“寡人听闻韩王蒙难,不知,可否有此事?”
“正如王上所言,如今,父王已被姬无夜等叛逆,囚于宫中。一众朝中重臣,也同样被姬无夜所获。而太子韩安,更是不堪,自甘沦为姬无夜之傀儡。简直是丢尽了我韩国王孙的脸面……”
韩宇义愤言辞地诉说着苦水,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先去对嬴政的卑躬屈膝,也同样丢入至极。
“如此,寡人又如何助你?”嬴政嘴角边,露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
“王上但有所予,韩宇莫不敢辞!”韩宇再次弯腰,拱手说道。
“韩国之事,寡人本不应该插手。可是,念及我大秦与韩国之间的情谊乃是唇亡齿寒。寡人也不愿意就此看着韩国陷入佞臣当道之中。”
“蒙谢王上厚爱!”
“可是,如今我关中精锐据悉在赵地。根本撤回不来,若是想要寡人援助公子,公子也必须要能撑到我大军所到之日。”
“这……”韩宇略微露出了一丝难言之色。
如今,姬无夜虽然掌握了朝中大权,和韩国几乎所有的兵权。但是,也并不代表着韩宇手中就一点兵权都没有。
在韩国北部,野王以南的阳城,还有一支大约两万人的韩军。而这股韩军,原本是用来防御魏国和赵国的,也可以说,是韩宇手中唯一的一点力量。
而嬴政借口秦国大军具皆在赵国,无法出兵援助。其目的,无疑乃是希望姬无夜将韩宇手中这最后的一点兵力消耗干净。而后,彻底沦为嬴政手中毫无反抗之力的棋子。
对此,韩宇心中自然是心知肚明。可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即便是有这两万兵力,也根本抵不过姬无夜的十万大军。
有,和没有,对韩宇而言,实际并没有多大的区别。
“王上的苦心,韩宇自然明白。”韩宇嘴角泛着一丝苦涩,张口说道。
尽管这两万兵力,可有可无,但是,这毕竟是属于韩宇自己的。就这么没了,又怎么可能不心疼呢?
“如此,就好!”嬴政点点头,继续说道:“此外,为了保证我大秦与公子之间可以互通有无。寡人,需要公子以一人为质。”
“以一人为质?”韩宇微微一愣。
在昨天夜晚,韩宇的一应宠妾,子女,尽皆被韩宇丢弃在了新郑的府邸之中。想要人做质子,又能以何人为质呢?
似乎是看出了韩宇所想的一般,嬴政再次说道:“寡人,想要的是九公子,韩非!”
“老九?”
韩宇眉头一皱,有些不太明白嬴政想要韩非干嘛。
不过,韩宇也不敢过细地思索。虽然韩非的智谋,就是韩宇自己也是欣赏至极。但是,此时韩宇几乎已经到了必死的绝境,在他看来,韩非根本就不值一提。
“九弟能蒙王上看重,乃是他的福气。做兄长的,怎么可能阻拦呢?”韩宇拱拱手,对着嬴政说道。
“嗯。”嬴政站起身,点点头,便再次向着门外走去。
韩宇微微一愣,刚刚坐下没有多久的嬴政,这就要走了?
不过,韩宇还是恭敬地跟着随在嬴政身后,一直将嬴政再次送上马车。
“驾!”
随着驭手的一声高喝,马车再次缓缓行驶了起来。
“恭送王上!”车窗外,传来了韩宇那若有若无的声音。
“王上,我们难道真的要帮这个公子韩宇抵挡姬无夜的兵锋?”马车内,天肃有些不解地问道。
“当然不会!”嬴政直言了当地回答道。
“姬无夜是一只贪心的恶狼,但同样的,他也聪明至极。在没有消化完口中的食物之前,他是不会冒着危险,在我面前夺食的。”
“那若是等到姬无夜彻底消化了呢?”
“那么,到那时,大军南下,方才是最为合适的时机!”嬴政看向已经泛黄了的稻穗,说道。
“已经两个多月了,细细算来,北面战事的时间,也差不多可以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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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下
赵国秦军主账内,王翦有些忧愁地看着复杂的地图。
已经快三个月了,可是,秦军的脚步,却像是被死死地钉在了赵国中部重镇番吾以外,丝毫不得寸进。
赵国的上将军李牧,坚壁清野,将秦军的战线拉长。而后以番吾为屏障,四周建立起广泛的军事要塞,以赵国轻骑骚扰秦军粮道。
此次攻赵,秦国之中的骑兵并不多,不过寥寥四万余人而已。其中,大部分的都被派做了斥候。剩下来的,根本不足以形成战力。
苦于粮道之漫长,为了不将战场的主动权彻底交到李牧手中,王翦不得不下令后撤,收缩进攻范围,静待战机。
“将军!”
帐外,传来一道雄厚的声音,随后,披着一身精甲的蒙武,拿着一封竹简,甚至未曾等王翦许可,便直接进了帅营。
“何事?”王翦微微皱了皱眉头,心中也有些疑惑。
蒙武乃蒙骜之子,虽然不是帅才,却也是难得的将才。军中的大小军规也是了如指掌,如此急躁地进来,想必,是有了什么重大的情况。
“南面传来了消息!”蒙武恭恭敬敬地将手中的竹简递给王翦。
王翦眼中微微一亮,快速地接过竹简,细细起来。
“好!王上的目的已经达成,如今已经安全进入天尽军之中。我等,也可以放心了!”王翦轻舒了一口气道。
“那就好!”蒙武也不禁松了一口气。
“可是,王上却是下了一道奇怪的命令……”王翦捋了捋自己的胡子,皱了皱眉,沉吟着说道。
“奇怪的命令?”尚未看过逐渐的蒙武疑惑地问道。
“你自己看吧。”王翦将手中的竹简再次递给蒙武。
“撤军,挥师南下?这……”蒙武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上面一笔一划撰写的秦篆。
“王帅,如今已经到秋日,而北方匈奴按照习性,不是应该会劫掠赵国北部代郡吗?到时候,李牧必定回援,我军的机会必定大大增加啊!”蒙武有些不理解地问道。
王翦也同样摇摇头,沉默不语。
“王卿,蒙卿,是否觉得寡人之命有些令人费解?”营帐外,忽然响起了一道威严的声音,嬴政直接走了进来。
“末将,拜见王上!”王翦和蒙武连忙走上前,恭敬地行礼道。
嬴政来得太突然,无论是王翦还是蒙武,都没想到,书信不过才刚刚到达,嬴政居然就已经出现在了军营之中。
“寡人知道,军中一应事物,皆乃王卿负责。书信刚刚发出之时,寡人才想到,如此直接命令,实在是有些逾矩了。”嬴政带着一丝笑意,解释道。
“不敢!”王翦弯腰行礼道。
“诚如蒙卿所言,最多只需两个月,匈奴必定犯赵。到时候,李牧也必定会派出一些兵力回援。”
“但是,就算如此,想要攻破番吾,却还是依旧困难。甚至,需要付出不少代价。兵家终归讲究的乃是上兵伐谋,如此实在不智……”
王翦微微一愣,随后,目光之中更是带上了一丝不可言明的味道。不是对嬴政爱兵如子的感慨,而是一种震惊。
所谓慈不掌兵,强攻番吾,必然会损失许多将士。但是,一旦攻占了番吾,也同样意味着,日后赵国腹地将会彻底暴露在秦军铁戈之下。
代价与收获相比较,明显还是极为划算的。
王翦相信,以嬴政的目光,不会不清楚这点。
这个比秦昭王更加出色的秦王野心有多大,王翦早就心知肚明,但是,王翦却是没有想到,嬴政的野心会大到如此地步。
此番出战赵国的,具皆乃是精锐。若是在此战之中折损过多,就必定需要更多的时间来培养。
很明显,嬴政并不愿意等待。嬴政要的,不单单是一统天下,更想要尽早一统天下。这才是真正令王翦所震惊的。
王翦所猜测的,已经八九不离十。但是,更为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嬴政自始至终,都没有想要将战争拖至秋后,而后利用匈奴攻赵,获取战机的打算。
事实上,对于李牧这位被称作赵国军神的人,嬴政自然早早地就有了招纳之心。
然而,李牧忠君爱国,想要招纳,又岂是容易之事?
第一世看过秦时的嬴政,心中知道,即便是秦灭赵之后。李牧也并未真正地死去。反倒是依旧在赵地北部,独自抵御着匈奴。
而这一世,李牧同样也是中隐老人的弟子,必定会受中隐老人那华夏思想的影响。
由此来看,嬴政相信,若想招纳到李牧,只能借着匈奴这个日后的共同之敌。
“此次出关,寡人从一开始,真正的目的,便不在赵国,而在韩魏!韩国,如今已经被寡人分成两派,虽然姬无夜寡人没有十全的把握能够彻底掌控他,但是,彻底掌控韩宇却是没有多大问题。”
嬴政顿了顿,紧接着又说出来一个令王翦和蒙武震惊的消息。
“韩宇为了寻求我大秦的庇护,已经同意将成皋割让于寡人。”
“成皋!”蒙武闻言,不禁出声道。就连王翦的脸上,也泛起了一丝笑容。
成皋地处阳城以东,向南可直抵新郑,向东,同样能够威胁到魏国的心脏,大梁。得到了成皋,中原可谓半数入秦。
“可是,直入成皋,势必会引来魏国的担忧啊!”王翦皱着眉头,说道。
“所以,寡人才要向王卿,引荐一个人。”嬴政没有理会王翦目光之中的那一抹疑惑,而是对着营帐之外,说道:“进来吧!”
在王翦和蒙武略显好奇的目光之中,一个女子,缓步走进了大帐。
“这位是?”王翦看着不过十多岁的月神,有些不解地看了眼嬴政。
“阴阳家,月神。”月神看着王翦,开口道。
“阴阳家?”王翦一愣,随后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作为最早归附嬴政的老臣之一,王翦自然清楚嬴政与阴阳家之间的关系。同样的,也明白,阴阳家在魏国北部重镇邺城有着什么样的影响力。
一夜而毁半城,居然还能平安无事,继续留在魏国。哪怕其中有着魏国朝堂斗争的因素,但也同样说明了阴阳家在魏国的实力。
“如此,老臣倒是明白了……”王翦这下点点头,明白了嬴政的意思。
“呵呵,正如王卿所想,寡人的大军,一旦打算入韩,依照魏国新君的性格,必定不敢直接开战,反倒是会陈兵于韩魏边境。”
“如此一来,势必会减弱在北部邺城附近的军力。到时候,只需要阴阳家里应外合,趁机彻底拿下邺城,将不费吹灰之力!”
“而一旦拿下邺城,魏国大河以北,将再无丝毫力量可言。而赵国邯郸,也将只剩下一道屏障!”
终于,嬴政道出了此次出兵的真正目的。
一切正如嬴政所预料的那般,临近深秋,草原上的嫩草已经枯萎。蛰伏了将近一年的匈奴,再次活跃了起来。
十多万匈奴骑兵,浩浩荡荡地开赴至赵国长城边境。各种火速求援的信笺犹如雪花般飘向邯郸。
“将军,代郡之外,已经聚集超过十万匈奴骑兵了。今年的匈奴似乎比以往要来的更加凶猛!”番吾城墙上,乐任有些忧虑地对着李牧说道。
“那是自然。”李牧注视着远方已经有些荒芜的官道,点点头说道:“我赵国近年来连番对外用兵,加上王上新登基,国内动荡,强秦来犯。匈奴的单于,若是连这点眼力也没有,早就被东胡给灭亡了。”
“那,是否要分兵去救援代郡?”
李牧沉默不语,巡视城墙的脚步,也为之一顿。
许久过后,李牧才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代郡十万大军,被我带来了六万,所剩四万人想要在这漫长的战线上,抵挡住匈奴的进攻,根本不可能。最多,拖延两个月便已经是极限。”
“两个月……”乐任皱了皱眉头,有些犹豫地说道:“我代郡将士,具皆乃是百战之兵。抵挡两个月,应当不在话下。”
“可是,如此一来,秦军的攻势,势必更加猛烈啊……”李牧再次叹息道。
“……”
乐任也陷入了沉默之中,两面都是重兵,顾首难顾尾啊!
“哒!哒!哒!”
城外,几道清脆的马蹄声,在这荒芜幽静的官道上,显得极为刺耳。
李牧微微皱眉看去。只见,一个穿着黑色玄甲的秦国轻骑,拿着高高的符节,在数名赵国轻骑的包围之下,向着番吾而来。
“报!”
没过多久,一道声音在李牧身后响起。
“启禀将军,秦国使者已至城下!”
“秦国使者……”李牧和乐任对视一眼,同时露出了一丝费解的神情。
“随我出去看看!”李牧大手一挥,便走下了城墙。
“吱!”
关闭着的番吾城大门被缓缓打开,一队数十人的赵国骑兵,冲出了城外,向着那秦国使者而去。
“哪位是李牧将军?”那秦卒看着眼前一队骑兵,竟然毫无畏惧之色,甚至话语之中任何恭敬之意也没有。
“我便是!”
对于那秦卒的无礼,李牧也没有多计较,毕竟,双方现在任是敌对关系。
“此乃我大秦王上,给予李牧将军的信笺。请将军收下!”
秦卒小心翼翼地从悬挂在马上皮革桶内的竹简取了出了出来,并双手递给李牧。
李牧接过竹简,也不顾及现在依然处在野外,直接开始起来。
“李牧师兄,中隐老人弟子,师弟嬴政,谨拜上!”
开头几个字,却是令李牧眉头一蹙。这封信笺,居然不是以秦王的身份所写,而是以中隐老人弟子的身份所撰写的。
“昔日蒙得恩师不弃,收政于门下。多次听闻恩师提及师兄乃是大帅之才。今日,政得以一见,方才知,恩师所言不假。”
“如今,北方匈奴犯境,威胁我华夏子民。政虽不才,但同样蒙受恩师教诲,深知华夏之责。师兄上为华夏守土,下为君王尽忠,政佩服不已。”
“想当年,恩师欲带政周游诸国,若非师兄庇护。恐怕,政连邯郸城都未必能够走出。亦将无今日之荣华富贵。”
“师兄大仁大义,政愧不敢当。往日之恩,无以为报,力所能及之事,不过撤军,以缓师兄之危。愿师兄得以大破匈奴,建我华夏之威!”
李牧看完整篇信笺,眉宇之间,非但没有任何舒缓,反倒是皱的更加深了。
“将军,怎么了?”
一旁,乐任带着一丝疑惑地神情看向李牧。
“还是你自己看吧……”
李牧没有解释,而是直接将手中的信笺递给了乐任。
“这!这!”
李牧挥挥手,示意一众骑兵先将秦卒待下去。
“很震惊吧,我也没有想到,秦王居然就此撤兵了……”李牧看着眼前越来越远的秦卒,说道。
虽然早就知道自己的老师曾经收了一个质子为弟子,但李牧还真没想到,此子,居然就是现在的秦王。
而更令他震惊的,就是秦王居然甘愿放弃攻赵,以报恩。
“其中,是否有什么阴谋?”早已是兵家大成者的李牧,自然知道兵不厌诈之说。心中,也在判断着此事的真实性。
可是,与李牧不同。乐任真正震惊的,还是书简之上所说,李牧与嬴政居然是师出同门,甚至,当初嬴政归国,其中居然还有李牧的功劳。
乐任咬咬牙,心中开始激烈地搏击起来。
自从被派去代郡之后,乐任一直战战兢兢,恪尽职守,如今,也逐渐取得了代郡一众将士的信任,成为了生死弟兄。
而代郡将官与士卒那同吃同住的生活,更是令乐任仿佛回到了在赵庆手下的日子。
可是,这看似其乐融融的背后,却依旧有着一双巨手,在操控这他。那就是赵国的异服,或者说,是派遣他倒代郡的赵王。
这封信笺之中的信息实在是太大,足以令赵王有足够的借口削弱李牧的势力,甚至彻底夺取代郡的十万兵权。
可是,乐任同样知道,一旦赵国北部兵权易手,曾经如日中天的李牧必定会受到赵王的诘难。
而代郡十万赵军,早已被李牧整合成了铁桶一块,换将,必定会使得李牧在代郡苦心经营了十多年的付出土崩瓦解。
到时,影响的,将会是整个赵国的国运。
“发?还是不发?”乐任脑海之中,不断纠结着,是否要将这份消息发往邯郸。
发,乃是忠君,却是背义。不发,同样是全义,而叛君!
“乐任?乐任!”
就在乐任纠结于其中时,李牧的声音再次响起。
“将军!”乐任赶忙收起心中的心思,恭敬地应声道。
“你去将这份消息告诉给司马尚,叮嘱他,务必不可掉以轻心。一定要等到秦军完全撤离,我们放才能北上!”
李牧最终还是略微松了口气,选择了相信嬴政之言。
“唯!”乐任应声道。随即转身,带着几名轻骑,向着前线而去。
赵王宫
今日的赵王显得格外地兴奋,原因无他,乃是刚刚,据北面而来的军报所称,秦国已经隐隐有了退兵的打算。
原本还盘踞在井径之地的十万秦军,已经开始分散,向后面的狼曲城撤离。只留了部分兵力驻守井径城。
“王上,相国大人求见!”就在赵偃喝着小酒,自鸣得意的时候,一个太监,弓着腰,向赵偃禀报道。
“哦?相国大人来了?”赵偃神色一喜。
现在的郭开,可谓是赵偃的头号助手。郭开非但对朝堂之上的事宜了解的细腻至极,屡屡为赵偃摆平了朝臣之间的矛盾。更会时不时地,找些有趣的东西,进献给他。吃喝玩乐,一应俱全。
郭开迈着小步子,略显匆忙地拜倒在地,对着赵偃行礼。
“相国,何故行如此大礼?快快起来!快快起来!”赵偃一愣,随后赶忙走上前去,想要扶郭开起来。
“大王!李牧!李牧!”
郭开的声音之中带着一丝颤抖,似乎是遇到了什么极为震惊,又害怕的东西。
“哈哈,相国也知道北面秦军要撤离的消息了?”赵偃哈哈大笑,同时,心中也愈发满意起郭开的忠诚来。
“大王!您被骗了!”
可是,郭开却是猛然抬起头大喝道,猩红的目光之中,更是夹杂着一丝丝的恐惧。
“什么?被骗了?难道秦军没有撤离!”
郭开的话,无异于一道惊雷,令赵偃又惊又怒,同时心中更有一丝对秦军的畏惧。
“不是,秦军撤离是撤离了,可是,可是……”
“那就好!那就好!”
赵偃一听秦军撤离了,还未等郭开说完,便松了一口气。
“可是,李牧已然叛国!”郭开的声音,如同从肺腑深处呐喊出来的一般。整个大殿之中,顿时响起了重重回音。
“李牧叛国?”
赵偃一愣,随即摇了摇头,摆摆手说道:“相国不要杞人忧天了,李牧的家眷具在我邯郸之内,怎么可能会叛国?”
“王上请看!”
郭开从袖口之中,掏出一块竹简,举过头顶,递给赵偃。
赵偃皱了皱眉头,又看看郭开,其神情似乎不像是在作假后,才伸出手,接过密密麻麻写满字的竹简。
竹简之上的字极为细小,杂乱,有些地方甚至墨水都化开了,可见写的很急切,未等墨迹风干。
赵偃眯着眼,有些吃力地将上面的字一一识别。
“李牧师兄……政谨拜上……师兄庇护……今日之荣华富贵……无以为报……撤军以缓师兄之危……”
竹简之上,所记录的,正是嬴政写给李牧的私信。最终,乐任还是将这私信的内容,一字不落地发至了邯郸。
而负责与乐任联络的,正是相国郭开。
“混账!”
刚刚平静下来的大殿内,再次响起了赵偃的怒吼声。
“混账!混账!混账!”
紧接着,怒吼声,夹杂着东西碎裂的声音又传了出来。令一众宫娥太监们,无不颤栗不已。
“李牧!李牧!原来是你!原来是你!原来,当初,放走嬴政的人是你!”赵偃声嘶力竭怒吼道。
十年前的一道道记忆,如同洪水猛兽一般,再次扑向赵偃。
朝臣的攻讦,王兄王弟的刁难,嘲讽。令极好面子,又自视甚高的赵偃一直抬不起头来。甚至,自己即位之后,所受的气,也多半是出于此。
一切的一切,都是由于李牧而起!试问,赵偃又怎么得知之后,又怎么可能不恨李牧恨得入骨三分呢?
“咳咳!咳咳!”
赵偃掩嘴,剧烈地咳嗽了起来。一抹嫣红之色,顺着手中之中的缝隙,流了出来。
“大王,保重御体啊!”郭开连忙站起身,轻拍赵偃的背后,替他顺气道。同时,嘴里还不忘大喊:“快传太医!”
“不杀李牧!寡人誓不为人!”赵偃忍着嘴里的血腥味,阴狠地说道。
站在赵偃身后的郭开,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容。目光轻轻瞥向赵偃手中依然攥得死死的竹简,得意之色一闪而过。
竹简之上的内容不假,由乐任发出亦不假。可是,郭开却是同样在这小小的一块竹片之上做了手脚。
原本,尽管竹简上的字迹有些模糊不清,可是,也并未曾模糊到如此地步。而这,就是郭开所动的手脚。
故意将原本大多数都能辨别出来的字弄模糊,而专门留下一些语焉不详,又容易引人误解的词句下来。
到时候,即便是李牧将自己手中的真本传至邯郸,也与他郭开无关。而已经陷入为主的赵偃,甚至到时候连李牧的真本都不会瞧上一眼。
如此一来,李牧就是浑身是嘴,也无法辩解了。
“看来,十年前的布局,今天,终于是取得了成果了!”郭开心中不禁再次得意一笑。
十年前,郭开就为了霸星之事而不惜余力地替赵偃做辩解。除了雪中送炭之外,另一个目的就是为了让赵偃记恨李牧。
而今,十年前的往事再次被提及。尤其是那竹简之上“无以为报”这几个字,更是深深地刺痛了赵偃。
“王上,此时,还不能动李牧啊!”
这是,郭开那声情并茂的表演,又开始了。
“不能动?”赵偃一愣,随即,狠狠地盯向郭开,阴森森地说道:“如此叛国卖主之人,寡人为何不能动他!”
“大王啊!秦军正是因为李牧才退走的,若是大王立刻撤去了李牧的军职,那秦军岂不是会再次反扑过来!”郭开不顾赵偃那几乎要吃掉他的目光,“苦口婆心”地说道。
“……”赵偃原本想要骂出口的话,被郭开硬生生堵了回去。
明知是叛逆之臣,可是,居然还需要仰仗着这么个叛逆之臣来维系国家的安危。这等事情,就像是被人打了一巴掌,还不得不舔着脸赔笑一般。
窝囊至极!
“咔嚓!”
一声轻响,赵偃手中的竹简被拌成了两半。
“寡人知道了!”赵偃的声音之中,再次恢复了平静。
可是,郭开却是知道,此时的赵偃,越是平静,心中的怒火就越是膨胀,只等着一个时机爆发出来。
“加快那个计划,让那个人尽早取代李牧!”赵偃将手中的碎竹简丢弃在地上,狠狠地说道。
“唯!”
话说正当郭开自鸣得意之时,嬴政已经在天尽军的护卫下,向着南面缓缓而去。
事实上,那封私信被传至赵偃那里倒是嬴政意料之外的事情。不过,即便是嬴政知晓了,也不会制止。
虽然赵偃此时恨透了李牧,但是,总算是躲过了秦国的兵锋。
至于北面的匈奴,由于一直有李牧镇守,太久的安宁使得赵偃根本不清楚匈奴的厉害,以至于并未曾真正重视。
然而,赵国是舒了一口气,可是,还未等天下诸侯缓过神来,韩国居然爆发出了一场空前的内战。
韩国上将军姬无夜,声称韩王病重,扶持太子韩安监国,从而把持朝政。可是,躲过了一劫的韩国四公子韩宇,却是在封地阳城反叛。
韩宇声称姬无夜谋害了韩王,而太子韩安不过是个傀儡,呼吁韩人,推翻姬无夜的统治,迎韩王主政。
虽然,不论是姬无夜还是韩宇,暗中都是秦国在支持。可是,一切还是如同嬴政所预料的那般。
姬无夜并不真的愿意屈服于嬴政之下,基本稳定了韩国朝局的姬无夜,立马派出血衣侯白亦非,率领五万精锐韩军,攻打阳城。
四公子韩宇,依靠着自己的两万精锐,和东拼西凑出来的三万余人的杂牌军。勉强抵御着姬无夜的进攻。
而就在诸侯以为,公子韩宇撑不了多久的时候。公子韩宇,居然主动割让了手中为数不多重镇成皋给秦国,请求秦国拍兵援助。
如此一来,简直就像是在一小潭涟漪上,再次丢下一块大石头一般。顿时,再次搅动了天下风云。
尤其是魏国,魏王魏增,知道这个消息后,更是寝食难安。接连与朝臣商议对策,甚至,连再次合纵的想法都提出来了。
似乎是为了向魏国施压一般,刚刚驶离赵国国土的十余万秦军,直奔南下成皋而去。
可是,就在魏王魏增调集兵力,巩固魏国西线防御之时。原本直下的秦国大军,却是转道奔着魏国邺城而去。
不过两日的时间,便已经攻克了邺城的西面的中牟。随后,秦军越过中牟,直接将邺城围的水泄不通。
邺城外
密密麻麻的秦军营帐,如同天空之中的繁星一般,散落在邺城之外大约十里之处。从城墙上看,秦军的营帐,就如同黑色的海洋一般。
“大人!大人!”
太守府内,一声急匆匆的声音响起。
“怎么样了!怎么样了!阴阳家的人愿意出战吗?”
太守府的主屋内,立刻走出了一个胖胖的中年人,正是十年前的邺城太守。
十年过去,这邺城太守老了许多,可是看样子,却是依然过得挺滋润的。
“没……小人甚至没有联系得上以前的那个阴阳家的人!”来人喘着气,有些焦急地回答道。
“什么!”邺城太守微微一愣,随后便陷入了天旋地转之间。头上,也是冒起了豆大的冷汗。
“该死的阴阳家!事到临头,居然还不协助本太守守城。往日的好处,真是白瞎了!”邺城太守当着属下的面,狠狠地咒骂道。
“大人!大人!”
这时,远处的走廊上,再次传来一声急促的喊叫声。
“又怎么了!”正在气头上的邺城太守,立马呵斥道。
“府外,府外有一人称,愿帮大人守城!”来人也不顾太守的咒骂,喘着气,说道。
“有人愿意守城?”太守大喜过望,连忙再次问道:“来人姓甚名谁,身居何职,又或者是哪门哪派的精锐弟子?”
“呃……”那人被问得一愣,随即有些尴尬地回答道:“那人,那人好像是个乞丐的模样……”
“乞丐?乞丐!”
原本升起一丝希望的太守,再次跌落入谷底,更是急躁地怒吼道:“区区一个乞丐的话,你也信!”
旋即,太守甩了甩袖子,准备向正屋走去。
“大人且慢!大人且慢!”那人似乎有些不甘心,连忙又说道:“小人起初也不信,本想赶走。可是,我等数十人,却是硬生生没有奈何得了他,所以,小人这才向大人汇报的!”
“哦?”太守的脚步一顿,眼神之中也来了精神。
虽然太守府的护卫并不能和真正的战卒相比,但是,也同样不是普通的乞丐所能欺负的。更何况,此人居然还是只身一人,必定有所非凡之处。
哪怕此人只是个勇夫,若是能够以礼相待,令邺城人知晓了,必定可以得到更多人的支持。如此,拖延时间,等待魏国大军的机会就更大了一分。
“快!快给我开中门迎客!”
“吱!”
太守府朱色的正门被缓缓打开,一直闭目养神的男子,缓缓睁开了眼。
穿着朱色锦衣的太守,在数名随从的簇拥之下,迈着飞健的步子,迎了上来。
“先生可是愿助我!”
太守倒也非常人,也不顾所谓贵胄的面子,居然直接抓住了男子那脏兮兮的手臂,亲切地询问着。
男子看着邺城太守那急切的模样,略微皱了皱眉头。
“不错。”
一声不高不低的回答,却是令邺城太守喜出望外。
“不知先生名讳?”太守略微犹豫了一下,还是询问道。
“尉缭!”那男子依旧简洁明了地回答道。
“尉缭,尉缭?尉缭!”
太守细细品味着这个名字,却是越发觉得熟悉。忽然,一道火红色的身影映入了他的脑海之中。
十年前,那道身影是何等的意气风发,甚至是魏国武卫的人,在他面前也矮上了半头。可是,为何如今却成了这副模样?
“你,你,你是尉缭将军?”太守有些颤抖地说道,不知是震惊于尉缭的身份,还是震惊于尉缭此时的处境。
尉缭淡淡地扫视了一眼太守,并未理会他的问题,而是径直向着府内走去。
“嘿,你小子,大人问你话呢……”太守身边,一名脑子不太好使的随从,有些恼怒地呵斥道。
可是,还未等他把话说完,一声清脆的巴掌,便已经打到了他的脸上。
“知道眼前的人,是什么身份吗!那可是本官见了都要低头的人!你算什么东西!”太守高喝道。
然而,尉缭却是不理不睬,脚步丝毫不顿。
数日之后,早晨的太阳光刚刚照亮了一点大地。原本黑漆漆的秦军营帐之中,便升起了点点火光。
迎着第一缕朝霞,一片片的炊烟,缓缓升起。
“呜呜呜!”
一个时辰之后,天空依旧完全放亮。悠长的号角声响起,随后,秦军的营地之中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擂鼓之声。
“咚!咚!咚!”
一声声的鼓鸣声,摄人心扉,与跳动着的心脏,交相呼应。
“将军,秦军这是要干嘛?”
邺城那高大的城墙上,一个都尉模样的年轻人,咽了咽口水,听着那若有若无的鼓点声,紧张地有些哆嗦。
尉缭缓缓放下手中正在擦拭的佩剑,看向远方,微微眯了眯眼。
“传令下去吧,秦军要从东面进攻了。”
尉缭再次低下头,擦拭起自己的佩剑来。
“东面?”
那都尉有些疑惑地看了看东面城墙外的秦军,又再次看了看南面的,似乎并没有多大的区别呀。
“将军,您确定是东面吗?似乎南面的敌人,也在做着准备啊!”
“一个时辰造饭,一个时辰列队。现在太阳刚刚升起,还不算刺眼。在等大约一个时辰,太阳光刺眼后。秦军的战阵也就列得差不多了,到时候,就要进攻了!”
尉缭不咸不淡地说道,语气却像是在说一件家常事般,丝毫紧张的气氛都没有。
都尉听了之后,微微一愣,随即头上冒出了一颗一颗晶莹的冷汗。一阵晨风吹过,不禁打了个哆嗦。
虽然他已经做了将近数年的都尉,然而,近些年来,魏国北部一直处于一片安宁之中。没有亲历过战争的他,自然也不懂这些战场上的诀窍。
“唯!”
都尉被一身冷汗所惊醒,随即赶忙跑下城墙。
尉缭看着火急火燎的都尉,微微摇了摇头,眼神之中,一抹失望的神采一闪而过。
“以这样的兵力,想要抵挡秦国十万雄师,终归还是太勉强了!”尉缭心中叹了一口气,说道。
“罢了,罢了。魏国如此待我,我也就当为魏国尽最后一次忠吧……”
尉缭再次看了一眼远处的秦国军营,之后,又默默地低下了头,仔细地用葛布,擦拭着自己的佩剑。
……
邺城外
十万雄兵,已经列队完毕。一排排,一列列,呈现着整齐的方阵,静静地等待着主帅的命令。
每个军阵之间,高大的攻城机关,屹立于其中。正是这些天来,秦国随军的几名公输家族族人,连夜监制出来的。
高耸的井阑,巍峨的投石机,凶猛的攻城车,还有那一排排随时待发的云梯。无一不在阐述着秦军的实力。
“你在想些什么?”
嬴政身后,再次响起了月神的声音。
“此战过后,这片最开始的土地,也将会归入寡人囊中了……”嬴政微微勾起嘴角,带着一丝笑意说道。
“你就这么有信心,可以拿下着邺城?”
或许是想打击嬴政的自信心,又或者是回想到最初见到嬴政时的羞涩,月神的语气之中,难得的带上了几分孩子气。
“怎么会,虽然邺城城高墙厚。可是所谓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魏国的精锐已经尽数被调往南部。如今邺城之中的士卒,多半乃是未曾上过战场的新兵,不足畏惧!”
“何况,还有你阴阳家在内做援,如此若是还攻不破这邺城,那我大秦还是乖乖闭关锁国好了!”
“但愿如你所说……”月神自知兵道之事愿非嬴政对手,也不再自讨没趣。
“报!启禀王上,卯时已到,王将军请求攻城!”一个秦军传令官,单膝跪地,拱手说道。
“准!”嬴政站起身,握着腰间的天问剑,发出一道威严的声音。
“喏!”
“咚!咚!咚!”
阵阵鼓声再次响起。
“踏!踏!踏!”
“吱!吱!吱!”
秦军整齐的步伐,和攻城器械的响声交至到一起。一股宛如铁流一般的肃杀之气,向着邺城铺面而来。
“准备躲避投石。”尉缭看着越来越近的投石车,依旧语气平淡地下命令道。
“唯!”身后,一个紧张至极的魏国士卒立刻高声应道。
“依墙而避!小心落石!”那魏国士卒一边奔跑着,一边高呼道。
“嗖!嗖!嗖!”
一道道沉重的破空声从天际边传来。尽管尉缭下令已经极为及时,可是,依然有许多魏国士卒,或是未曾听到,或是因为恐惧而惊慌失措,忘记了躲避。
城墙之上,依旧出现了不小的损失。甚至,先前的那一名传令的魏国士卒,也未曾来得及躲避。化成了一堆血与肉,挂在了墙头上。
“呕!”血腥味瞬间弥漫在了墙头之上,不少未曾见过血的魏国士卒,立马恶心得呕吐了起来。
同时,生与死的别离,也令魏国士卒的士气陡然跌落。
尉缭扫视了一眼四周有些狼狈不堪的城墙,心中默默地叹了口气。随即,再次眯了眯眼,盯着略显刺眼的阳光,看向秦军阵地。
不过短短一个投石的期间,秦军那依旧整齐划一的方阵已经推进了六十余步,也就是将近百米的距离。
只需要再过几十步,秦国井阑之上的秦弩,已经足够自上而下,压制己方了。
“准备火箭!”
一声轻喝,在耳畔旁炸响。不少还在哭泣,或是呕吐当中的魏国士卒,当即怔住了。
“不想像地上那堆碎肉的话,就感觉将箭矢之上涂上膏脂,点上火!”尉缭那无情的话语再次响起。
是的,第一波投石来袭之时,尉缭故意未曾出声。以尉缭此时的功力,想要直接指挥着城墙上的万把人,轻松至极。
可是,尉缭同样清楚,如此做,根本不会起到多大的作用。就像是落水之人一样,眼看着那一块块巨石飞落而下,害怕,恐惧,总会第一时间情不自禁地占据人们的心头。
而对他们这群未曾经历过什么实战的魏国士卒而言,血,和死亡,无疑是帮助他们成长的最佳最快的途径。
西北风吹过,城墙上的血腥味稍稍散去了几分。凉飕飕的风,吹在满是汗水的后背上,带来了一丝彻骨的寒意。
“不想死,就听将军的!”
一道怒骂声忽然响起,紧接着,城头上再次断断续续地传来了那些低级军官们,呵斥的声音。
尉缭微微皱了皱眉头,锐利的目光,再次扫向秦军的井阑。
由于魏卒的磨蹭,秦军的井阑又靠近了十多步。
“快!快!快!”
城墙上,有些眼力的军官也同样意识到了这点,催促得更急了。
“放!”
就在一众魏卒刚刚准备好之后,尉缭的声音,再次响起。
一些军官微微一愣,城墙距离秦国的井阑,还有一段距离呢,魏国的弓箭根本就射不到啊?
可是,底下的魏卒可不管这些。再次听到命令的魏卒,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便将手中的箭射了出去。
“嗖!嗖!嗖!”
凌厉的破空声响起,如同密云一般的箭矢,带着火光,向着秦军最前列的井阑射来。
“哼!不自量力!”作为秦军指挥的王贲,冷哼着说道。
“如此距离,根本就难以对井阑造成任何伤害。而准备下一波箭矢的时间,足够将井阑推进到射程以内!”王贲心中默默计算着距离。
“嗡!”
城墙上,尉缭拔出自己的佩剑,一股火红色火焰迅速缠绕在剑身之上。一丝丝淡淡的红光,也逐渐出现在他的周围。
“起!”
尉缭轻喝一声,随即邺城的城墙上,居然突兀地冒出丝丝红光。随后,如同潮水般的红光,迅速覆盖了箭矢。
“锵!”
一声鸟鸣响起,红色的光芒,包裹着箭矢,一只朱雀,腾空而起!
“什么!”王贲看着原本已经要落下的箭矢,居然再次攀升起来,不禁大吃一惊。
“准备抵御箭矢!准备抵御箭矢!”
王贲高喊着,可是,几千人方阵,即便是精锐的秦军,也不可能做到。
“锵!”
急转而下的朱雀,直接扑入了秦军的方阵之中。
“轰!”
一声爆鸣,顿时燃烧起了熊熊大火。西北风吹过,更是助长了火势。秦军十余座攻城井阑,居然在瞬间,就毁去了大半。
“逆子!”中军主阵中,王翦将这一幕悉数看在眼里,不经咬咬牙,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暗骂道。
这次王贲作为攻城的先锋,以区区左庶长的爵位,统领了五校人马,也就是将近四万人,乃是嬴政所指示的。
虽然先前的朱雀,并非常人所能使出,可是,王贲未曾做好万全的准备,有些掉以轻心,也是事实。
“王上,王贲统军无方,臣请军法从事!”王翦转过身,对着嬴政说道。
嬴政盯着城墙上,那依旧处变不惊的身影,露出一丝笑意。摇摇头,拒绝道:“临阵换将,疏为不智。况且,胜败乃兵家常事,不过是一次反击而已。岂可妄下断言?”
“况且,寡人也想见识见识,这两人交手,究竟谁胜谁负……”
王翦微微一愣,随即心中大喜。看来,王上对自己的这个儿子,是极为看重。
虽然朱雀的势头看似很大,但是,其实体,终归也不过是箭矢而已。一波过后,除了燃烧的井阑无法再用以外,秦军很快又再次调整好了阵型。
王贲骑在马上,带着百余名亲兵,直接冲至最前方。
“快!快!弩手立刻向城墙突进!”战场上,王贲的怒吼声再次响起。头顶上,数十道黑色的阴影划过,正是秦军的投石机再次发动了攻击。
原本还被欢呼声所笼罩的城墙,再次陷入了哀嚎声之中。
先前的那一道攻击,王贲相信,绝对是战魂。而且,主控之人的战魂之法,绝对在自己之上。
若是不能趁着如今的间隔之机将弩兵推进至射程以内,那么秦军将会为进攻付出更多的代价。
“踏!踏!踏!”
急促的脚步声之中,却是丝毫不乱。一排排身强力壮,举着巨盾的秦卒,如同猛兽一般,飞快地向前冲刺着。
而身后,紧跟着的,正是秦国闻名天下的弩兵。
“嗖!嗖!嗖!”
刚刚经历了一波投石洗礼的魏卒,不得不再次面对秦军那报复式的箭矢。
城墙上,尉缭看着铺面而来的箭雨,再次提起佩剑。指向天空,周身也燃烧起一抹火红色的光芒。
可是,就在尉缭周边的一众魏卒兴奋至极,想要再次一观尉缭的朱雀风采之时。尉缭身上的火红之光,却是陡然一散。
一丝鲜血也从尉缭的嘴角渗了下来,未等魏卒们搞明白情况,冰凉的箭矢,便穿透了他们的身体。
“当!当!”
尉缭有些吃力地格挡下两根箭矢,狠狠地擦去嘴角的鲜血,呢喃道:“看来,这些士卒,和寻常百姓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一次,就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接连两拨的打击,过后,城墙上再次多出了许多尸体。但是,更多的却是那些中了箭,躺在地上呻吟的人。
投石威力巨大,触之则死,虽然场面血腥,但只需适应也不算什么。
可是,箭矢却是不同。真正被箭矢一击而死的人,不算太多,大多只是倒地不起。然而,这也恰恰是最能让人恐惧的。
同僚惨叫的呻吟,半死不活,无人料理,这种慢性死亡,更能折磨人的意志。
终于,当第二波箭矢过后,原本还依靠着朱雀所建立起来的士气,土崩瓦解,彻底消失不见。
“咚!咚!咚!”
没过多久,一辆辆云梯纷纷架上城头。蓄势待发的秦卒,纷纷涌上城头,顿时,城墙上响起了阵阵厮杀声。
尉缭看着四周越来越多的秦卒,眼神之中闪过一丝失望,旋即又看向城墙外,同样冷眼看着他的王贲,微微呢喃道:“看来,秦国大势已成,或许,真如那人所言。我未来的道路应该在秦国……”
“轰!”
一声巨响,城墙轻轻一整,邺城的大门,就此被打开……
PS:今天两更,明天五更。
随着邺城东面城门的陷落,其他各个城墙也是斗志尽丧。
尽管秦军未曾使用兵家谋略之中的围三缺一,可是,一群丧失了斗志,完全吓坏了胆的魏卒,又怎么可能有和秦军决一死战的勇气呢?
终于,在秦军高呼降者不杀之后,被四面包围的魏卒,终归是放下了手中的兵刃,投降了。
“王上,此人便是那东门守城之人!”王贲向着嬴政拱手行礼,而后,指着身后被五花大绑的尉缭说道。
尉缭依旧穿着那身残破的衣服,神情之间,既没有战败被俘的沮丧,也没有恃才傲物之色。有的,只是一脸的平静。
“缭子先生,我们又见面了。”嬴政握着腰间的天问,缓缓走到尉缭面前,带着一丝笑意说道。
尉缭看着嬴政,却是沉默不语。
“嗡!”
一道乌光划过,束缚在尉缭身上的绳索被直接砍断,掉落在地上。
尉缭活动活动双手,用着沙哑的嗓音,吟唱道:
“园有桃,其实之肴。心之忧矣,我歌且谣。不知我者,谓我士也骄。彼人是哉,子曰何其?心之忧矣,其谁知之?其谁知之,盖亦勿思!”
这首《园有桃》,乃是不得志的士人自我嘲解。其中的含义,不言而喻。
“如此说来,这就是先生消失这么多年的原因?”嬴政微微一笑,随即也明白了尉缭如此窘迫的原因。
“若非秦王陛下之赐。尉缭又岂会落得今日之下场?”
直到此刻,尉缭才将视线再次聚焦到嬴政身上。
“那缭子先生是否有怨恨寡人呢?”
面对尉缭那听着有些怨恨的话语,嬴政非但没有丝毫生气的样子,反倒是笑意更加明显了。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此乃兵家的最基本法则,若是尉缭连这都不明白,那就妄为兵家之人了。”
“只可惜,尉缭自诩乃是知兵之人,但是,却非知君之人。终究,落得个庸将之名,凄凄惨惨。”
尉缭面色平静地诉说着,似乎所说之人,并非是他一般。
“那为何尉缭先生,今日又要替魏国守城,以阻我大秦兵锋呢?”
“待价而沽罢了!”尉缭盯着嬴政的目光,毫不避讳地说道。
“放肆!”嬴政身后,王贲怒喝道。
今日,虽然王贲乃是头功,可是,损失也同样不小。现在见尉缭居然堂而皇之地说是待价而沽,王贲顿时怒火中烧。
嬴政抬起手,制止了正欲上前的王贲,点点头颇为认同地说道:“以缭子先生的才华,的确配的上如此一场大战。今日,若非是魏王将邺城之中真正的精锐南调,恐怕,我大秦锐士,当真难以逾越先生所守之城。”
“王上过誉了……”尉缭微微低下头,拱手作揖道。
这是,作为嬴政护卫的天肃,端着两杯酒,缓缓走到嬴政身后。
“昔日,寡人离去之时,曾经说过,会欠先生一杯酒。还望先生勿要嫌弃!”嬴政接过酒杯,道。
“君所赐,臣之幸也!”
“得先生,寡人之幸,秦国之幸!”
两人互相举过酒杯,一饮而尽。
……
“阴阳家,派来了谁?”
太守府内,嬴政阴沉着脸,看着底下的无情,一副山雨雨来的样子。
“阴阳家,土部长老,湘君舜……”
无情低着头,不敢直视嬴政。同时心中也煞是奇怪。
明明阴阳家的月神同嬴政的关系极为暧昧,为何他却能在嬴政的身上感觉到对阴阳家的阵阵杀意?
“让他过来吧。”
许久过后,大堂上,再次传来嬴政的声音。
“喏!”无情弯腰,应声道。
没过多久,舜便在无情的带领下,出现在了嬴政的面前。
“阴阳家土部长老,舜,拜见秦王陛下!”舜宛如一个臣子一般,非但礼数周到,更是恭谦至极。
可是,高坐在大堂之上的嬴政,却是没有像平常一般,令其平身。反倒是沉默不语,一双锐利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舜。
一时间,大堂的气氛显得有些诡异起来。
然而,面对嬴政的沉默不语。舜仿佛没有感觉到一般,依旧弯着腰,保持着行礼的状态,静静地等候着嬴政发话。
“舜先生,好久不见。”
终于,嬴政还是开口了,只是,威严的声音之中,似乎完全没有念及往日情分的意思。
“多谢王上关心!”舜低着头,回答道。
“平身吧。”嬴政挥挥手,说道:“十年不见,舜先生,还是和往日一模一样……”
“王上,也已经成了天底下最强大的君王!”舜缓缓抬起头,带着一丝儒雅的笑意,说道。
“既然知道,我大秦乃当世最强之国,为何阴阳家至今依旧不愿西迁,入我大秦?”嬴政的话语再次染上一层寒意。
此前两个月,当嬴政还在韩国之时。便早早地命令黑冰台,向阴阳家传讯,要其助秦军攻占邺城。
虽然之后阴阳家一直未曾回信,但是,月神却是到了韩国。这也使得嬴政认为,阴阳家已经默许了。
然而,等到今日,却是依旧不见阴阳家,做出丝毫有益于攻城之举。
虽然,秦军依旧顺利地攻占了邺城,而阴阳家也派出了和自己有几分交情的土部长老舜。但是,这还远远不能证明阴阳家的忠诚。
“王上说笑了,这十年来,我阴阳家的力量已经悉数西迁。以王上的实力,想必这一切都逃不过您的眼睛。”
舜不卑不亢,依旧保持着沉稳的姿态,仿佛不是阴阳家的长老,而是儒家的掌门人。
“悉数西迁?”嬴政眯眯眼,冷哼一声说道:“那么,你阴阳家的密地,罗生堂,又准备何时迁入我大秦呢!”
舜的眼中划过一丝震惊,随后很快又掩饰了下去,否认道:“王上误会了,我阴阳家,从未听闻有一密地名曰罗生堂。”
“呵呵。是吗?但愿如此。”嬴政轻笑一声,道。
不得不说,阴阳家对罗生堂的保护,极为严密。别说是如今对阴阳家了解不深的世人,就是阴阳家内部,都未必有几人知道此地的存在。
若非嬴政经历了三世,估计,还真会被蒙在鼓里。
“看来,是时候,再去一趟阴阳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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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嗖!”
一道身影划过黑夜之中的邺城,却是没有引起任何波动。
“快了,快了,应该就在这附近了……”
嬴政独自一人来到邺城的西北角,感受着体内越来越强烈的躁动,心,也不经开始剧烈跳动起来。
十年前,中隐老人姬昊,带着嬴政初次来到邺城之时,嬴政便能微弱地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
这股气息,和自己体内的三生石,息息相关,隐隐之间,两者甚至能产生一丝微妙的联系。
如今,嬴政对三生石的了解,愈发透彻,而这股感觉,也越来越强。嬴政知道,这里,必定就是阴阳家密地,罗生堂的所在地。
瞬息之间,嬴政的身影再次略过数个街道,终于停在了一处屋顶之上。
“应该是这里了!”
嬴政微微眯着眼,看着眼前一座有些残破的府邸。
府邸之内,没有丝毫人烟,遍地落叶灰尘,看样子,已经很久都没有人来过这里了。
“踏!”
嬴政的身影,缓缓落在院内,踩在树叶之上,发出一声轻响。
“嗡!”
原本静悄悄的落叶上,泛起一层如同水花般的涟漪。
“轰!轰!轰!”
四周枯寂的树木,居然开始自己移动了起来。
“阴阳家的迷阵?”嬴政看着变换越来越快的树木,微微皱了皱眉头。看来,阴阳家的人已经知道自己到来了。必须要抓紧时间了。
“嗖!”
嬴政眼睛一眯,看准了树与树之间的间隙,直接冲了过去。
“嗡!”
剑光划过,挡在嬴政面前的两颗高大古树顿时被拦腰砍断。
“哗!哗!哗!”
然而,周围的树木上,还未曾凋零的落叶,居然宛如箭矢一般,纷纷射向嬴政。
“当!当!当!当!”
一阵清脆的响声响起,嬴政手中的天问微微划过,逐渐生出一道黑色的屏障,将无数的了落叶,尽数挡下。
嬴政微微瞄了一眼,已经倒在地上的两个古树,轻轻呢喃道:“虽然不知道这阵法的阵眼在何处,但是,似乎这些树木没有再生的能力。”
“既然如此,那就全部毁掉好了!”
嬴政眼中寒意一闪,手中的天问顿时划出一道圆形的黑色光芒。
“轰!轰!轰!”
一颗颗树木宛如被割的麦子一般倒下,发出了巨大的响声。
“什么人!胆敢擅闯我阴阳家!”
一道充满了怒意的女声响起,随后,一道有些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嬴政的视野之中。
“焱妃?”嬴政看着那明黄色的身影,不禁皱了皱眉头。
“东君大人,此人以力破阵,实力不容小嘘啊!”焱妃身后,一个红发女人,轻声提醒道。
“嗯。”焱妃轻轻点点头,看着那倒地的古树,也是皱紧了眉头。
“闪开!”嬴政看着焱妃,有些霸道地说道。
“你是何人?此乃我阴阳家密地,不想死,就快快离去。”焱妃依旧皱着眉,开口问道。
十年不见,焱妃早已忘记了当初嬴政的面貌。就算焱妃还依稀记得嬴政当初的模样,但是,十年过去,嬴政的面貌或多或少还是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可是,面对焱妃的警告,嬴政却是充耳不闻,依旧我行我素,向着庭院深处走来。
“哼!”眼见自己警告无用,焱妃冷哼一声,手中顿时燃烧起一道金色的火焰。
“轰!”
焱妃手中的金色火焰直接甩出,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球,向着嬴政铺面而来。炙热的温度,瞬间将布满灰尘的青石地板烧红了。
然而,嬴政看着铺面而来的火球,眼神之中甚至连一丝忌惮都没有。
“嗡!”
剑光闪过,火球顿时被一分为二。
焱妃看着被嬴政一刀切的火球,嘴角微微露出了一丝笑容。
“轰!”
一声巨响,原本一分为二的火球,顿时炸裂了开来。金色的火焰,瞬间将嬴政吞噬。整个院子都被金色的火光照耀着,在黑夜之中异常耀眼。
然而,片刻过后,火光逐渐微弱下来。一到黑色的人影,却是依旧屹立在金色的火焰之中。
焱妃那挂着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嗡!”
一道剑名声响起,包裹着的金色火焰,顿时被凌厉的剑气所劈散。
一层宛如水流一般的屏障,若有若无地包裹着嬴政,令嬴政毫发无伤地走了出来。
“你就这么点实力吗?”嬴政微微昂起头,有些不屑地说道。
“当然不止。刚刚只是开胃菜罢了,接下来,可以当心了!”焱妃冷哼一声,说道。
“轰!”
随着焱妃话音落下,一团团金色的火焰,顿时出现在了她的身旁。
“你左我右!”焱妃对着身后的大司命说道。
嬴政的实力,令焱妃感到了一丝丝的不安。面对强敌,焱妃可没有打算一对一地来场公平之战。
“遵命!”大司命的眼中同样满是凝重之色,一双猩红的血手,飞快地掐起阴阳咒印。
“嘎嘎嘎!”
一个狞笑着的血色骷髅,向着嬴政而来。
而另一边,焱妃也缓缓释放出龙游之气,金色的火焰,在龙游之气的控制下,缓缓躁动不安起来。
“嗡!”
嬴政看都不看那血色的骷髅,直接一道剑气甩了过去。而他自己本尊,则是一个闪身,向着焱妃而去。
“轰!”
剑气与那血色骷髅接触的瞬间,便将骷髅打得四分五裂。而后,势头不减的剑气,更是直逼大司命而去。
“阴阳家以咒术闻名,可是,若是被近身,你又该怎么办呢?”
焱妃身后,传来了嬴政那淡漠的声音。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焱妃迅速地向着右边闪了过去。
几缕发丝缓缓飘起,随后化作了点点星火。一道浅浅的血印,出现在了焱妃那纤细的脖颈之上。
若是先前稍微迟疑上片刻,恐怕,焱妃此刻已经身首分离了。
“轰!轰!轰!”
几道杂乱无章的火球,狠狠地撞向嬴政。而焱妃则是借着这点空隙,再次与嬴政拉开了距离。
“果然如此……”嬴政慢慢从火光之中走出,一边轻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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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下,嬴政冷峻的面孔上,杀意阵阵。刚刚逃过一劫的焱妃,不知不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所打湿了。
自有生以来,焱妃一直顶着天才的光环,只需要随意花点时间,便可以达到别人所难企及的层次。
然而,今天,一个比她更为年轻的面孔,却是将她的天才之名狠狠击碎了一地。也使得焱妃第一次后悔,未曾用心修炼。
可是,世上没有后悔药。既然敌人已经打到家门口了,焱妃也只能咬着牙,和嬴政拼命了。
“呼!”
嬴政的身后,响起一道呼啸之声。一只血色的手印,狠狠地拍下。不远处,大司命有些狼狈的掐着阴阳印。
然而,嬴政身上,那道墨色的屏障再次浮现了出来。巨大的骷髅血手印僵在空中,再也难进分毫。
“不自量力!”嬴政皱起眉,不屑地说道,“焱妃乃是阴阳家的右护法,还需给东皇太一留些面子,但你又算什么!”
“嘭!”
巨大的血手印在嬴政的轻喝声中怦然碎裂,而大司命更是受到招式的反噬,喷出一口鲜血。
“既然如此,就先取你性命,算是为阵亡的将士,讨回一分公道!”
嬴政手中甩过一个剑花,身影闪过,瞬息之间,剑锋便直大司命面前。
“噗嗤!”
天问剑贯穿了大司命的左胸口,若不是大司命微微闪躲了几分,恐怕此刻已经被强大的剑气洞穿了心脉。
“咳咳!”
大司命剧烈地咳嗽着,鲜血更是止不住地从她的嘴里流出。然而,身首重伤的大司命,眼中却是闪过一丝光彩。
“噗嗤!”
大司命不顾伤势,再次纵身向前一跃,一把抓住嬴政的右手。
“这样,你的护盾就没用了吧!”
大司命已经暗淡了几分的眼神之中,带着森森寒意。右手微微泛起一道红光,狠狠地打在了嬴政的身上。
嬴政眉头一皱,一股阴狠的内力,顿时进入了他的体内。顺着经脉,潜入了自己的丹田之中。
“六魂恐咒?”
嬴政感受体内的这股阴狠的内力,不由得想起了阴阳家阴脉八咒之一的六魂恐咒。
“嗷!”
一股龙吟之声响起,炽热的火焰,向着嬴政猛然袭来。
“哼!”嬴政轻哼一声,带着一丝不屑地说道:“十年前的招式,居然还拿来用。真是没有长进!”
“十年前?”操控着火龙的焱妃微微一愣。
嬴政转过头,看着越来越近的火龙,却是没有丝毫紧张之色。手中的天问剑微微一甩,被天问剑贯穿的大司命,直接被嬴政挡在了面前。
“卑鄙!”
焱妃暗骂一声,慌忙将火龙抬高。几乎是擦着天问剑,向上飞去。
“噗通!”
奄奄一息的大司命,被狠狠地甩在了地上,神色痛苦地颤抖着。鲜血,透过那巨大的伤口,映红了青石地板。
焱妃咬着牙,看了看倒在血泊之中的大司命,旋即,目光再次看向嬴政。
“嗷!”
如同在昭示着主人的愤怒一般,天空中,依旧盘旋着的火龙,冲着嬴政,发出了一声怒吼。
“区区一条幻化而来的火龙,也敢在寡人面前逞能!”嬴政无视了焱妃那想要吃人般的眼神,抬起头,看着天空中不断盘旋的火龙,说道。
“也好,就让寡人见识见识,究竟这十年来,你是否有进步。这条当初差点要了寡人性命的火龙,又是不是寡人的对手!”
随着嬴政那杀意腾腾的声音响起,一副令焱妃毕生难忘的场景再次在她的脑海之中浮现了出来。
“你是,你是秦王!”焱妃带着疑惑和不解,质问般地吼道。
“秦国不是我阴阳家的盟友吗?秦王不是想让阴阳家效忠吗?月儿喜欢的,不正是他妈?”
一个个问题,接连不断地在焱妃脑海中响起。不甘和愤怒,甚至使得焱妃那精致的面容都开始扭曲了起来。
“嗷!”
一道更为嘹亮的吼声响起,硕大的龙首,从嬴政身体之中,呼啸而出。
焱妃呆呆地看着那条熟悉至极的黑龙和那令人窒息的力量,十年前那恐惧的回忆,瞬间将她心中的不甘和愤怒冲散。
硕大的龙首,一口将天空中还在盘旋的火龙吞下。而后,缓缓地张开了那猩红的目光,吐着龙息,看着那宛如蝼蚁的焱妃。
强,强得离谱!
修为早已到达先天后期的焱妃,此刻的感受,比十年之前的,更加清楚。也正是因为这样,焱妃心中的那无力之感才会更加明显。
“为何!为何六魂恐咒没有触发!”焱妃看着依旧平安无事的嬴政,呢喃道。
按照阴阳恐咒的特性,中术者,所调用的内力越多,死亡的越快。
然而,焱妃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嬴政身上的力量,却是迟迟不见六魂恐咒爆发。
大司命或许自始至终都不曾料到,嬴政所修行的,乃是仙力,而非内力。她拼着性命种下的六魂恐咒,根本就对仙力没有任何束缚力。
“看来,你和十年前,并没有什么变化。”嬴政一边走向焱妃,一边缓缓说道,神情依旧冷峻无比。
似乎是回忆起了十年前的场景一般,黑龙轻吐了一口龙息,露出了几颗若隐若现的牙齿,满是嘲讽之意。
“你想杀我吗?”似乎是自知反抗无用,焱妃看着一旁已经逐渐不动的大司命,叹了口气问道。
“杀你?那倒不至于。”嬴政摇摇头,说道:“你是阴阳家的右护法,地位远比大司命要高得多。若是真的杀了你,和阴阳家的合作,也就基本不可能了。”
“更何况,你还是月儿的姐姐。单单是这点,寡人也不会杀你。”
“那你为何还要这么做!”焱妃猛然抬起头,颤抖着声音问道,“只是为了报复十年前,我险些杀了你吗?”
“十年前?”嬴政不屑地摇了摇头,“成王败寇,十年前,哪怕你真能杀得了寡人,寡人也不会怨恨你。实力不济,本就是一大罪过。何况,寡人是秦国的王,所做的一切,自然也都是为了秦国考虑!”
“可我阴阳家,在十年前,便已愿意臣服于秦国!”
“臣服?还是利用呢?”嬴政眯着眼,一字一顿地说道。
“数月之前,寡人便已向你阴阳家发出了密令。为何,今日攻城,却是丝毫都未见阴阳家出力?”
“今天的一切,只是为了给你们阴阳家一个警告罢了。既然选择了臣服,那便做到一个臣子该有的忠诚!”
夜幕之中,无力地看着龙首之下的嬴政。
四周尚且未曾熄灭的金色火光,清楚地照应着嬴政的面容,冷峻,威严,除此之外,更有一丝掌控一切的自信。
而那天空中,依旧盯着她的那一双猩红的龙眼,更是使得她的内心深处,翻滚着阵阵的恐惧之感。
“既然如此,那么,火部长老的性命,寡人就收下了!”
嬴政微微撇过躺在一旁,已经没有了动静的大司命。手中的天问剑,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凌厉的剑气,向着大司命的脖颈袭去。
“不要!”看着那势不可挡的剑气,焱妃无力地喊道。
“嗡!”
天际边,响起一声嗡鸣。随后,一道无形的气刃,带着阵阵破空声,以更快地速度,撞向了嬴政的剑气。
“轰!”
猛烈的撞击下,爆发除了一声巨大的轰鸣声。周围的落叶,也顿时被卷起,而后,更是被强大的力量,绞得粉碎。
“嗖!嗖!”
两道身影快速瞬间飞至大司命身旁。一道淡淡的薄光闪起,替大司命当下了那两股力量相撞产生的巨大力量。
卷起的落叶散去,嬴政缓缓抬起头,看向那道气刃袭来的方向。一个穿着黑袍,带着面具的男子,同样,正盯着他。
而大司命身边的两个身影,正是阴阳家的水部长老,湘夫人,娥皇和女英。
“想不到,东皇先生,居然亲至。难道,就不想说些什么吗?”嬴政神色平静地看着东皇太一说道。
而嬴政上方,龙首也把目光从焱妃身上,转移到了东皇太一身上。只是,与嬴政的平静不同。龙首却是充满了戾气,猩红的龙眼,更是不断闪烁着。
“王上想让太一说些什么呢?”东皇太一那充满磁性的声音从面具后响起,同样无喜无怒,平淡异常。
“呵呵,寡人可是听贵门的右护法说,东皇先生,已经愿意臣服于我大秦了吗?”嬴政轻笑一声说道。
“王上说笑了,我阴阳家的利益,从十年前开始,便已经同王上绑定在了一起。也自然和秦国息息相关,臣服与否,又有那么重要吗?”东皇太一轻轻摇了摇头,充满磁性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劝解之意。
“难道,东皇先生就未曾听过,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吗?不臣服于我大秦,先生以为,还有哪国有容纳阴阳家的度量呢?”
东皇太一陷入沉默之中,随后,再次说道:“我阴阳家不过是个江湖小派,又有什么资格,值得王上惦记,值得大秦如此依赖?”
“小门小派?”嬴政嗤笑一声,“若是阴阳家都算小门小派,那这世间,又有几个算得上大门大派呢?”
“何况,以东皇先生的实力,足以碾压那些所谓的名门大派了吧!”嬴政说完,眼眸之中再次浮现出浓浓的敌意。
“王上谬赞了。”东皇太一摇摇头,谦虚地说道。
“呵呵。”嬴政轻笑一声,说道:“十年前,先生同恩师一战而毁邺半城。不知十年过去,先生的功力,又是否有长进呢?”
“什么?”东皇太一藏在面具之下的眉头轻轻一皱,有些不太明白嬴政所说的意思。
嬴政微微一笑,手中的天问,缓缓被一股黑色的雾气所笼罩。
“嗷!”
一声充满着兴奋之意的龙吟声响起,原本悬浮在嬴政上方的龙首,再次向着天空冲去,一条完整的黑龙,顿时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这!这是!”
焱妃等人有些愣愣地看着天空之中,盘旋着,足有数百丈之长的黑龙。眼神之中,满是惊骇之色。
数百丈长的黑龙,已经不是招式所能幻化出来的了。即便是能用招式幻化出来,那所使用的内力又需要多少?
东皇太一感受着黑龙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气息,微微眯了眯眼,有些兴奋地呢喃道:“这就是秦国的国运吗?果然比十年前更强了!”
“先生可不要发愣!”
硕大的龙首上,嬴政仗剑而立。只是,东皇太一那随性的样子,似乎并未曾将嬴政,同这黑龙放在眼里。
“国运虽强,但是,你还不懂得彻底利用,虚有其表而已。何况,你的修为,也不过才金丹而已。和我差得太多了……”东皇太一宛如嬴政的老师一般,对着嬴政和黑龙评头论足般地说道。
嬴政微微眯了眯眼,心中的怒意一闪而逝。
“那就请东皇先生,赐教!”
“嗷!”
巨大的黑龙,好像愤怒于东皇太一的傲慢,发出一声怒吼,摆动着身子,向着东皇太一冲去。
“还不够……”东皇太一轻轻摇摇头,右手上,顿时凝聚起一道数丈长的气刃,狠狠地甩向了嬴政。
“嗷!”
黑龙发出一声怒吼,嘴里一道黑色的龙息顿时喷涌而出。
“嘭!”
龙息与气刃相撞在一起,发出了宛如雷鸣般的响声。
嬴政轻点脚尖,迅速向着东皇太一刺去。
“嗡!”
嬴政手中的天问,发出一声嗡鸣,宛如黑色潮水般的雾气,彻底将天问包裹了起来。只剩下七颗宝珠,散发着墨色的光芒。
“嗯?”
东皇太一眉头微皱,看着迎面而来的嬴政,随手凝聚起一道气刃。在他看来,嬴政的修为不过才金丹。哪怕堪至巅峰,也断然不会是他元婴期的对手。
“嗡!”
天问与气刃接触的瞬间,仿佛石入湖水一般,泛起了阵阵涟漪。
和先前龙息与气刃相撞不同,天问,与气刃之间,除了些许的破空之声外,便再未听到任何响声。
“咔嚓!”
一道微不可查的声音响起,东皇太一的气刃,居然如同玻璃一般碎裂了。化作了点点光芒,散落了开来。
这一切,不过都在电花火石之间。等到东皇太一从那碎裂的气刃之中回过神来时,嬴政那嗡鸣的剑锋,已经突至他的身前。
“嘭!”
又一声剧烈的响声响起,随之而来的,更有那刺耳磨牙的声音。
东皇太一的周围,如同有一道看不见的护盾一般,将天问,挡在了屏障之外,不得寸进。
嬴政微微眯起眼,手中天问,微微一转,一道若隐若现的龙首,再次出现在了天问剑的剑刃之上。
“嗷!”
龙吟声再次响起,护盾泛起一阵涟漪,而天问更是狠狠地刺向了东皇太一。
天空中,嬴政再次缓缓落在龙首之上,默不作声地看着远方悬空浮在天空之中的东皇太一。
“刺啦!”
一声轻响在天空之中响起。明明微不可查,却是深深地刺痛了东皇太一的心。
东皇太一的胸前,华丽的黑袍上,在心脏的位置,划过了一道大约三寸的口子,显得突兀至极。
东皇太一藏在面具之下的脸庞,不知是何颜色。只是,看着东皇太一那露在袖口之外有些苍白的手指,便可略知一二。
“我收回先前的话。”过了许久,东皇太一那富有磁性的声音再次响起,但是,语气却不再像先前一般。
显然是已经把嬴政,当做了和自己同一个水平的人来看了。
“王上对于力量的掌控,着实远远超出了太一的认识。”
“嗡!”
嬴政将天问缓缓插入剑鞘之中,冷声说道:“既然如此,东皇先生是否认为,我大秦,有值得阴阳家臣服效忠的资格?”
东皇太一默不作声,过了许久,才轻轻一叹,说道:“或许有吧……”
东皇太一那有些模棱两可的回答,令嬴政眉头一皱。
不过,嬴政也知道,阴阳家乃是一个庞然大物。而东皇太一,更是这世间顶尖高手之一。想让他们彻底臣服,远不是这点手段就能达到的。
既然东皇太一已经松了口,嬴政也没有再继续纠结于此。
脚下的黑龙缓缓散去,嬴政再次落到那有破旧至极的院子里。
“王上,情随我来吧。”
此时,东皇太一的声音,在嬴政的身旁响起。随后,更是向着院落内那唯一的房子慢慢走去。
嬴政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而后,紧跟着东皇太一的步伐,缓缓走进屋子内。
屋子内,一条长长的甬道,直直通向深处,除了甬道旁几处微微闪烁着的光芒外,便再无他物。
“是幻术,还是什么?”嬴政看着这明显与外界屋子不相符的空间,心中不经默默猜测着。
“王上,到了……”东皇太一的声音,再次响起。
一道幽蓝色的大门,出现在嬴政的面前。
“轰!”
随着机关的开启,眼前的这座大门,缓缓打开。一抹幽蓝色的光芒,从大门内照射了出来。
“咚!咚!咚!”
嬴政此时能够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血液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不少。丹田内,一股暖流,隐隐待发。
“踏,踏,踏。”
嬴政轻微的脚步声,缓缓响起,两旁也被照耀成了幽蓝色。
大门内的一处高殿之上,一颗如同美玉一般晶莹剔透的石头,正不断地散发着幽蓝色光芒。
“这就是我们阴阳家的至宝,罗生石。”
东皇太一的声音再次响起,令有些失神的嬴政,立刻回过神来。
“这么说来,这也是当年周武王所遗留下来的三件至宝之一?”嬴政将目光微微瞥向东皇太一问道。
“不错。这,也就是我阴阳家所有力量的来源!”东皇太一的声音依旧平静无不。可是,嬴政却是能清楚地感受到一股疯狂的味道。
“嗡!”
就在这时,嬴政腰间的天问却是剧烈地颤抖了起来。一股淡淡的黑色之气,缓缓溢出了剑鞘。
嬴政脸色一变,自从天问认自己为主之后,便从未曾出现过这种情况。
“难道,是受了眼前罗生石的影响?”嬴政一手按住躁动的天问,同时心中也不禁默默地想到。
然而,躁动的天问剑,并没有因为嬴政的安抚便安分下来,反而是颤抖得更加厉害了起来。
而一旁,东皇太一同样紧锁着眉头看着嬴政。一股不祥的预感,顿时袭上了他的心头。
先前,与嬴政一战之时。东皇太一自然清楚,眼前的这把剑,绝非凡品。其气运,比起自己当初在姬昊那里见到的干将更加浓烈。
然而,就在嬴政努力安抚焦躁不安的天问之时。原本还只是缠绕在天问上的雾气,居然开始向着嬴政蔓延了过来。
嬴政微微皱了皱眉头,却并没有松手,任由黑色的雾气蔓延到手上。直觉告诉他,自己的剑,绝不会害自己。
“咚!咚!咚!”
嬴政闭上眼,感受着跳动得更加剧烈的心脏。丹田之内,一股暖流,也逐渐开始通过经脉,向着全身扩散开来。
“这就是三生石吗?”
东皇太一看着周身被点点星光所包围的嬴政,心中不禁地想到。眼中微微划过一丝贪婪之色。
“只可惜,三生石已经认主,在想得到,实在是难上加难……”东皇太一摇摇头,轻叹一声道。
“嗡!”
一道嗡鸣声响起。嬴政手中的剑,顿时飞出了剑鞘,而剑尖所指的方向,正是高出那正闪闪发光的罗生石。
“不好!”东皇太一看着剑锋所指的方向,心中不由得有些惊慌起来。连忙一个闪身,向着高台而去,想要将罗生石带走。
似乎是受到了挑衅一般,原本忽闪忽闪的罗生石,顿时光芒大作。整个屋内,也顿时恍如进入了幽蓝色的世界之中。
“嘭!”
一道光芒闪过,东皇太一有些狼狈不堪地被这道光芒击退回原地。眼中的阴郁和担忧之色,更加浓烈了。
“嗡!”
天问剑刺耳的嗡鸣声更加响亮了,而嬴政周围的星光也是更加明亮。似乎是要与高台之上的罗生石一争长短。
“去!”嬴政的口中,发出吐出一个字来。
随着嬴政的命令下达,天问剑如同一只脱缰的野马,瞬间化作了一道慌忙,狠狠地射在了罗生石之上。
“咔嚓!”
罗生石的表面,逐渐产生了一道裂缝。紧接着,罗生还如破碎的镜子,顿时变成了四分五裂。
而此时,嬴政身边的亮光却是如同萤火虫般,纷纷扑向了那碎裂的罗生石。一丝不漏地将罗生石,包裹在其中,随后再次飞回了嬴政身体之中。
嬴政的意识空间内,黑色翻滚的海水上方,再次闪耀起点点幽蓝色的光芒,而在原本不起眼的一角,一轮圆月,也逐渐升起。
“多谢东皇先生了。”嬴政缓缓睁开眼,看着一旁的东皇太一,开口说道。
罗生堂内,失去了罗生石的光芒,原本还算明亮的罗生堂,顿时昏暗了下来。只剩下几颗夜明珠,有些无力地散发着光芒。
与嬴政想象之中的不同。按理说,失去了罗生石的阴阳家,便宛如失去了一切力量的源泉。
可是,从东皇太一的身上,嬴政却是丝毫都感觉不到那失去罗生石的懊悔,悲伤,还有对自己的怨恨。
“难道,是阴阳家的什么计谋?”嬴政心中微微一紧,可是随后却是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观点。
周武遗宝,总共只有三个。一个成就了中隐老人,一个更是使得阴阳家有了如今的实力。如此重要的至宝,怎么可能拿来冒险呢?
况且,虽然先前嬴政是闭着眼睛,处在意识空间之中。但是,对外界的一切,也同样能感受到。
先前,异变突起之时,东皇太一想要抢救下罗生石的模样,并不算是在作假。然而,现在又是什么原因,使得他放弃了罗生石这一至宝呢?
“恭喜王上,获得了罗生石!”东皇太一那平静的声音响起,依然听不出有任何感情的波动。
“东皇先生,不怨恨寡人,夺了你们阴阳家的至宝吗?”嬴政眯了眯眼,透过面具上的孔洞,盯着东皇太一的眼睛,说道。
“呵呵,罗生石虽然是我阴阳家的至宝,可是,自始至终,我们阴阳家都未曾真正地了解过它。况且,我们阴阳家日后的路,在秦国。罗生石的归属,自然也符合命数的安排……”
东皇太一的声音从厚重的面具下传来,一双眼睛,同样直直地看着嬴政,丝毫不畏惧嬴政的目光。
“在秦国?”嬴政微微眯了眯眼,轻轻呢喃道。
院落内
东皇太一看着嬴政离去的方向,沉默不语。
“东皇大人,大司命的伤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东皇太一身后,传来了娥皇的声音。
“知道了……”面具下,东皇太一有些漫不经心地回答道。
“东皇大人,您就这么让他拿走了我们阴阳家的至宝吗?”一旁,焱妃有些不甘心地说道。
“至宝,之所以为至宝。乃是因为它有用!昔日,同样是我们阴阳家至宝的幻音宝盒,不也一样被当做货物,典当在魏王那里吗?
嬴政已经融合了三生石。而罗生石,也只有在嬴政的手中,才能发挥出更大的利益。我们,才能借着秦国的西风,去我们想去的地方!”
东皇太一转过头,看向众人,一股豪气油然而生。
“可是,所谓的海外仙山,真的存在吗?”焱妃微微低头,有些怀疑地问道。
“当然……”
……
随着邺城被秦国所占领,诸侯们的目光,再次聚集到了这块中原重镇。而随之而来的消息,更是令诸侯们大吃一惊。
阴阳家,将仕秦!
这道消息,宛如雨后春笋一般,顿时出现在了七国的酒街巷道之间。不少苦于自己修为的人,纷纷大喜过望。磨拳嚯嚯,准备西入秦关,以图谋得阴阳家的一丹半药。
太守府内
嬴政端坐在大堂之上,看着由黑冰台日夜不休,从咸阳运来的竹简。而这上面,大多是这几个月来,所积累的政务。
“王上,阴阳家将入我大秦的消息,已经具皆传播开来了。想必,要不了多久,将会有大批的武人,入我大秦!”堂下,天肃恭敬地向嬴政禀报着。
“很好!”嬴政点点头,称赞道。然而,手中批阅竹简政务的速度,却是丝毫都没有减缓。
“只是……”天肃的脸色,一抹忧虑一闪而过。
“说!”嬴政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
“喏!”天肃拱拱手,说道:“只是,随着这消息的传播。七国之间,尤其是肴东六国之中的诸子百家,似乎对此颇有怨言。”
“诸子百家?”嬴政手中的笔微微一顿。
“正是!百余年前,阴阳家极横一时,诸子百家无一敢于其一争高下。而阴阳家的覆灭,或者说蛰伏,也正是因为诸子百家的私心作祟。所以……”
“所以,诸子百家是担心阴阳家入我大秦,将会再借着我大秦的力量崛起,而后找他们算账?”嬴政轻轻一笑,接过天肃的话说道。
“正是!”
“无妨!”嬴政轻轻放下笔,将已经批阅好的一卷竹简,放到一旁,继续说道:“诸子百家,与七国之间,纵横交错。
墨家,影响着三晋和楚国。儒家则盘踞着齐国朝堂,与农家一争长短。至于道家,虽然号称是要清静无为,然而,也不过终日忙碌着争夺一把雪霁与所谓正统。而法家,则一直效力于我大秦。
纵观诸子百家,真正值得寡人在意的,也不过就只有墨家了!”
“天肃明白了!之后会加派人手到三晋与楚国!”天肃拱手道。
“嗯。”嬴政点点头,准备继续批阅政务。
然而,这时屋外却是响起了一道有些急促的脚步声。
“王上,咸阳急报!”无情手中拿着一份黑龙卷宗,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嬴政看着那被包裹得极为严密的黑龙卷宗,不禁皱了皱眉。立刻放下了手中的笔,从无情手中接过黑龙卷宗。
等到无情和天肃两人具皆回避之后,在一阵机括的响声之中,黑龙卷宗被缓缓打开来了。
“司马身死,秦系大乱!”
黑龙卷宗上,开头的八个大字,顿时却是令嬴政怦然心动。
等到细细读完后,嬴政皱着眉,轻声说道:“寡人果然没有看错人,熊启的能力,和手段,比起前世来,更加高明,也更加狠毒了!”
“这样也好。没有足够的实力,熊启根本就搅动不了秦系这潭死水。而急于求成,膨胀得过于迅速,也会令其脚跟不稳。给寡人留下机会!”嬴政站起身来,微微握紧了腰间的天问,振振有词地说道。
“不过,两虎相斗,鹬蚌相争,又怎么能少的了寡人来分一杯羹呢?”嬴政的嘴角微微露出一丝笑意。
“来人!”
“王上!”听闻嬴政的召唤,天肃和无情一起再次走进屋内。
“传寡人王命,除了留守之将外,其余人,班师还朝!”
“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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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前
天色已经逐渐昏暗了下来,咸阳的街道上,行人也是越来越少。由于秦国有着宵禁,此刻的街道上,隐隐约约响起了阵阵整齐的脚步声。
“吱,吱,吱”
一辆装饰华贵的马车,缓缓地行驶在咸阳的街道上。幽静的巷道内,只听得到马蹄声,与车轮转动的声音。
马车内,司马钧有些乏力地揉着发胀的脑袋,神情也有些萎靡不振。
自从秦王御驾亲征之后,代掌相印,又是皇亲国戚的昌平君熊启,一下子成了秦国理论上的第一权臣。
而这少年,就宛如意气风发一般,刚一代掌相印,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率先向着秦国楚系的魏凡一脉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起初,司马钧也不过是持观望态度罢了。甚至,暗地里还笑话着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太过激进,不懂得徐徐图之。
而他则是等着楚系的两派斗个两败俱伤之时,左收渔翁之利。
然而,魏凡一脉的劣势,或者说是溃败,快得令司马钧有些震惊。一个月,只是短短的一个月而已。原本还能屈居秦国第三等派系的魏凡一脉,居然已经土崩瓦解了。
而那些曾经背叛了熊权的楚系人,非但没有想象之中的那般被昌平君熊启清缴,反倒是再次投身到了熊启的门下。
甚至,这些人心怀感激之下,反倒是更加尽心尽力地替熊启办起事来。四分五裂的楚系,就在这短短的一个月之内,再次被重组了起来。
等到司马钧意识到不对的时候,楚系已经再次成了铁板一块。虽然还不足以和他们秦系抗衡,但是也远不是之前那可以随意拿捏的了。
得到了整个楚系支持的熊启,底气更加充足,朝堂之上,更是借着代相国的名义,与司马钧针锋相对。
为此,司马钧这几个月来都未曾真正睡过一晚好觉。
今日,熊启更是和司马钧为了新任的三川郡守,而吵得不可开交。从早晨,一直吵到了现在,方才在王后芈郑的调节下,罢了手。
“此子,不可不除!”马车内,司马钧微微闭目养神,而后轻轻呢喃道。
“什么人!”
就在此时,马车外忽然响起了护卫的高喊声,原本的马车,也是缓缓停下。
“怎么了?”司马钧皱了皱眉头,有些不耐烦地问道。
此时虽然已经临近宵禁,但也不排除有些行人,或是有着特权的秦国贵族。
“大人,有一人仗剑立于车前。”透过马车的车窗,一名护卫,低声回答道。
“杀了!”司马钧挥挥手,再次闭上了眼睛。
如今他正被熊启搞得焦头烂额,现在居然有人敢拦他的马车,一股怒意缓缓从司马钧心中涌现了出来。
至于理由,直接就按成刺客好了。反正这个时间,也已经差不多是宵禁的时候了。
“喏!”
车窗外的护卫,对着司马钧拱拱手,随后拔出腰间的佩剑,缓缓向着路中央的那个有些邋遢的男子走去。
然而,那男子仿佛没有看到一般,依然站在那里,巍然不动。
“哼!”护卫有些不屑地冷哼一声,随后手中的佩剑,狠狠地刺向了路中央那有些邋遢的男子。
“噗嗤!”
一道剑光划过,淋漓的鲜血,在微弱的月光之下,显得异常地妖艳。
“噗通!”
那护卫带着一丝不敢相信的目光,缓缓倒在了地上。
“嗯?有些意思……”
马车内,司马钧虽然没有看到那男子是如何杀死自己护卫的,但是,以司马钧先天后期的实力,自然感受到那一瞬间爆发出来的先天气息。
“吱……”
马车门被缓缓打开,司马钧在几名护卫的簇拥下走到那男子面前大约三丈的距离。
“想不到,居然这么年轻,就已经是先天高手了。不错,不错!”司马钧微微抚过自己的胡须,点头称赞道。
“年轻人,你的身手和天赋,老夫很是欣赏。不论你今晚来这里是想做什么,老夫都可以给你个机会,效力于我。”
司马钧眯着眼睛,带着一丝微笑,自信地看着那男子,似乎对男子的决断极为有信心。
“我是来杀你的。”那男子看着司马钧,缓缓开口说道。年轻的面颊下,露出了一双坚毅地眼睛。
“呵呵,你就不再考虑考虑吗?雇佣你的人所给你的,老夫都能双倍给你。身为刺客,不是以利益为核心吗?”
司马钧微微一笑,依旧带着那自信的面容,目光也更加和煦了。
那男子微微摇摇头,轻声道:“不必了。虽然我不是刺客,但是,这点最基本的信义,我还是有的。”
“呵呵,那真是可惜了……”司马钧微微摇了摇头,叹息般地说道,“希望下辈子,你能先遇到老夫……”
司马钧说完,转过身,再次迈着步子,缓缓向着马车走去。
“杀!”
一旁,一个护卫长模样的男子,冷冷地一挥手,杀气腾腾地拔出了自己的佩剑。
“嗡!嗡!嗡!”
紧接着,剩下来的护卫们,也纷纷拔出了自己的佩剑,一起向着男子冲了过去。
而那男子,同样冷冷地看着冲过来的十几名护卫,丝毫畏惧的神色都没有,缓缓将自己背后的剑拔了出来。
“嗡!”
男子的佩剑,发出一声微微的嗡鸣。剑刃之上,一直墨色的麒麟,栩栩如生。一看便是一把好剑。
护卫长眼睛一亮,一抹贪婪的目光,一闪而过。
“噗嗤!噗嗤!”
在护卫长惊骇目光之中,鲜血如同喷泉一般,划过他的视线。而后,便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司马钧有些惊讶地回过头,有些震惊地看着已经倒得满地都是的护卫。
鲜血,留了一地,而男子的身上却是一丝都未曾染到。
“看来老夫小瞧了你!”司马钧微微眯了眯眼,沉声说道。
眼前的这个男子,看样子似乎才是先天中期的修为,可是却是将自己先天前期的护卫,如同屠鸡一般,屠得干净。这,已经不单单可以用天赋来形容了。
“嗡!”
司马钧一挥手,一把佩剑从马车内破体而出。
“老夫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小友可要考虑清楚了!”司马钧一边缓缓地拔着自己的佩剑,一边说道。
“嗡!”
男子手中的佩剑发出一声轻响,坚毅的目光,丝毫未曾动摇。
“嗖!”
没有任何前奏,司马钧那已经七十多岁的身体猛然爆发出了先天后期的实力。几乎是一个瞬间,便已经到了男子的眼前。
“咔!”
一声脆响回荡在巷道之间。剑碎裂落地的声音响起,叱咤了秦国几十年的司马钧,身首分离。
司马钧遇刺身死的消息,不胫而走。而后,整个咸阳,不,应该说是整个秦国的老秦世家都顿时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
作为老秦世家的领头羊,司马钧已经为老秦世家,谋取了太多太多的利益。几乎已经成了老秦世家的精神标志。
如今,司马钧忽然被遇刺,老秦世家的人,自然是义愤填膺。然而,愤怒过后,更多的就是恐惧和不安。
司马钧死了,谁适合成为秦系的下一个领头人?
老秦世家在朝堂之上的利益,又该如何?
王上回都后,是否会对已经膨胀得剧烈的老秦世家动手?
种种原因,将原本还算团结一致的老秦世家,顿时推到了四分五裂的边缘。
不过,好在,原本身为老秦系第二号人物的百里骏,同样是个狠角色。在威逼利诱过后,勉强是赶在嬴政回朝之前,将老秦系的一群人,稳定了下来。
楚公子府内
一个男子,背着一把剑,目不转睛地盯着坐在一旁的熊启。
“已经一个月了,你答应的承诺在哪里?”男子冷冷地问道。
“荆轲先生,不要着急。你应该知道,王宫的守卫,远远比你想象得要严密的多。这点,想必你已经亲身体会过了……”
熊启一边说着,一边依旧看着自己手中的竹简。似乎,对于荆轲所说的承诺,一点也不上心。
“你想反悔?”荆轲眯了眯眼,一股淡淡地杀意,缓缓溢出。
“反悔?呵呵,荆轲先生以为,我熊启是那样的人吗?”熊启放下手中的竹简,带着笑意地看向荆轲。
“先不说荆轲先生的武艺,单单就是荆轲先生背后的墨家,也与我楚国有着源远流长的关系。
呵呵,说来有趣,我的父亲也同样跟着黑侠前辈学习过墨家武功。如此算来,先生还是熊启的长辈。熊启又怎么能期满长辈呢?”
荆轲微微皱了皱眉头,对于熊启所说的话,不置可否。但是,原本淡淡的杀意,却是再次被他掩盖了下去。
“可是,秦王依旧回来了。宫中的防卫更加严密,你又有什么机会,将人救出来?”荆轲依旧皱着眉头问道。
“王宫的守卫更加严密?”熊启轻轻一笑,摇摇头说道:“恐怕未必吧。”
“什么意思?”
“王上御驾亲征,没有了王上坐镇的王宫,虽然看似失去了最重要的人。但是,不要忘了,如今王后已经有了身孕。王后的安全,同样至关重要。”
熊启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光芒,继续声音有些低沉地说道:“要知道,若是男孩,那可就是嫡长子。未来秦国最有资格继承王位的人!
如此,你认为秦王离宫之后,会疏于防范吗?所以,没有秦王的王宫,防守只会更加严密。
然而,一旦王上回宫。呵呵,依照王上的性格,自然极为自信自己对王后的保护力。而那时,王宫的护卫才会有所降低。”
荆轲听着熊启的解释,原本皱着的眉头也越来越舒缓起来。直到最后微微舒了一口气,缓缓说道:“但愿如此。”
“荆轲先生放心,如今王上已经回宫。等过了这两天,想必宫中的护卫就将不再那么严密。那时,我们的计划,便可以开始执行了……”熊启微笑着说道。
“好!”荆轲缓缓看向秦王宫的方向,点点头瓮声说道。
……
一切正如熊启所说的那般,当嬴政离开之时,整个秦王宫,上至新负责秦王宫安全的黑冰台尊使暗狐,下至寻常巡逻将士,无不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别说是人,就是有风吹草动,也会彻查个仔细。所以,想要在那时蒙混入宫,根本就不可能。
但是,当嬴政回宫之后,除了最开始的几天,王宫内依旧保持着那高度的警戒。随着时间的推移,也就慢慢再次回到了往日的状态。
熊启所承诺荆轲的,也未曾食言。五日过后,一应准备完成的熊启,开始了行动。
“吱吱吱……”
暮色之中,一辆打着王宫标志的马车缓缓向着秦王宫的偏门而来。
“站住!什么人?”几名秦军将士在马车刚进入视线之时,便当即高喝道。
“嘿嘿嘿!李哥,是我!”一个身材矮小的男子,跳下车来,带着笑脸,殷勤地跑到其中一名军官面前。
“是你小子啊!这两天怎么天天这么晚?”那李姓军官见是熟人,也有些随意地问道。
“哎,这不是家中有事嘛!再说,这两天的泔水比以往多了许多,您又不是不知道。”车夫有些抱怨地说道。
“对了,李哥快些检查吧,别到时候又拖得久了!”车夫忽然一拍脑袋说道。
“行了行了,你小子还不知道,王上回宫之后,检查早就没那么严密了。快走吧!”李姓军官也不在意,挥挥手说道。
“好嘞!”车夫再次殷勤地对着李姓军官拱了拱手,弯着腰快步向着自己的马车跑去。
“吱吱吱……”
马车的车轮声,再次响起。
“咚!咚咚!”
几道有规律的响声在马车的木桶上响起,随后,荆轲带着一个容貌秀丽的女子从木桶内钻了出来。
“我们只有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无论是否能接到人,我们都必须要走!”车夫早已不见了那殷勤的笑容,神情严肃地说道。
荆轲同样面容严肃地点了点头,而那面容秀丽的女子,也同样点了点头。
“走吧!”车夫转过头,身影划过,向着一处偏僻的宫苑走去。
而荆轲身旁,那面色秀丽的女子,同样紧随其后,陷入是个会武功的女子,而且,看样子,修为还不低。反倒是荆轲,落到了最后。
太阳已经完全落入了地平线以下,天空中,只剩下了几道染血的残霞,还在释放者一丝微弱的光芒,点亮着大地。
姬丽看着又一天的过去,轻轻叹了口气,而后转头向着那座属于自己的小屋子走去。
“丽儿!”
一道呼唤声在姬丽的耳边响起。姬丽的脚步微微一僵,随后有些苦笑地摇了摇头,暗道:“荆哥怎么可能在这儿呢?”
“丽儿!”然而,这道声音却是再次向响起。姬丽有些僵硬地转过身,看向那走廊尽头的荆轲三人。
“荆哥!”姬丽神色激动,却是压抑着声音,不敢置信地说道。
“丽儿,我来了!我来带你走!”荆轲一把拉过姬丽的袖子,激动地说道。
姬丽看着眼前的那熟悉的身影,情不自禁地点点头。但随即,却又猛然摇了摇头,目光微微看向脚尖,低声说道:“我若是离开了,秦王必定会质问齐王,而后会牵连到我的家族的……”
“呵呵,放心丽儿,公子早就想到了这点。特地找了个和你面容相似的人来代替你。”荆轲带着一丝笑意,指着身后那面容秀丽的女子说道。
姬丽微微扭过头,看着那女子,微微一愣。虽然那女子面容比不上姬丽,但是,不得不说确实有那么几分相似。
“可是……”姬丽还是有些担心,神情之间带着几分犹豫。
“放心丽儿,公子说过,你身处偏宫,认识你的人根本就不多。这个女子,虽然不如你漂亮,但是却也有几分神似。足以应付了!”荆轲再次劝解道。
姬丽看着满是期待之色的荆轲,略微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然而,他们就真地能这么离开秦王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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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踏!踏!”
一阵阵整齐而又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忽然从远处传来,光从脚步声便可以判断出,起码有数百人。
车夫脸色一震,而荆轲那还依旧挂在脸上的笑容,也顿时僵在了那里。
“不会是朝着这里来的吧?”
荆轲等人,赶忙躲入屋内,心中也不经同时响起了这样的一道声音。顿时,整个屋内,便只剩下了四人的心跳声和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轰!”
然而,一切终归没有像荆轲他们所期盼的那般。数百人的脚步声,轰然而至,停在了屋子外。
“踏踏踏!”
紧接着,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再次响起,显然是已经将整个屋子包围住了。
“咔咔!”
小小的屋子外,响起了整齐划一的机括声。听这声音,估计足足有着两百余支箭矢已经对准了他们。
“怎么可能,宫中的护卫是怎么发现我们的!”车夫咬着牙,眼睛之中满色血色,不断回忆着一路上过来的场景。
然而,不论他怎么回忆,似乎,都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主动出来投降,说出主使,我可以许诺你们祸不及家人或是国家!”
屋外,响起了天肃那满是寒意的声音。
而屋内,车夫更加震惊。随即狠狠地盯着姬丽,用着沙哑的声音说道:“你究竟是何人!这里明明是王宫最为偏僻的地方。可是却一次出动了这么多的护卫,甚至连天肃剑主都来了。你究竟是什么身份!”
“我,我,我……”姬丽颤颤嗦嗦,不知道该说什么。
“丽儿的家族,也不过只是齐国鲁地的一个小家族罢了,怎么可能会有什么特殊的身份。如果有,又怎么可能还会身处这偏僻之所!”
荆轲微微拉过姬丽,将其挡在身后,同样毫不畏惧地看着车夫。
“其实,其实我的家族,乃是鲁公之后。当年为了躲避楚国的灭国之难,方才安顿在了齐国之中。”这时,姬丽有些局促地说道。
“什么!丽儿你居然是鲁公之后?”荆轲有些震惊地看着姬丽,在他映象之中,姬丽的家族也不过就是邹城的一个小家族罢了,还真没想到居然是鲁公之后。
“鲁公?哼!”车夫有些不屑地冷哼道:“那区区一个鲁国,都已经不知道被灭了多少年了。你一个鲁公后人,值得秦王出动如此大的阵势?”
姬丽微微低下了头,而荆轲也是皱了皱眉头,没有反对。
的确,如今的战国不必春秋。礼乐崩坏,王道废弛。虽然依旧注重血统,但也早非数百年前的那样。
国的兴衰,家族的起伏。一切,都已经是由实力说得算。
“里面的人,还不肯出来吗?”
这时,屋外天肃那有些不耐烦的声音,再次响起。也使得屋内的气氛,陡然降到了一个冰点。
“出去,还是不出去?”
这个问题一直环绕在荆轲的脑海之中。
“罢了,躲在屋内,终归难逃一死,冲出去,方才有一线生机!”荆轲眯了眯眼,下定决心说道。
车夫阴沉地看了一眼荆轲身后的姬丽,缓缓说道:“以我们的实力,拼一拼,说不定还能突出重围。依照我对宫中的了解,或许真有出去的希望。
但!她呢?你肯放弃带她走吗?一个完全不懂武功的女人,非但不会有任何帮助,反倒会大大拖住我们的脚步!”
“我不会再放她走了!”荆轲目光坚定地看着车夫,说道。
“那你们就一起留在这里好了!”车夫见荆轲那坚定的样子,阴沉沉地说道。
“哼!”荆轲轻哼一声,转过身去,透过门,看着屋外那若隐若现的黑甲秦兵,不在言语。
“吱!”
就在天肃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屋门发出了一声轻响,缓缓打开了。
天肃神情一凝,随后微微一笑。
荆轲提着手中的墨麟,缓缓走出了屋子。
“我就是你们要找的人!”荆轲的声音响起,虽然不高,却是令屋外的所有亲兵都听得清清楚楚。
“如此说来,你是不打算降了?”天肃微微瞥了一眼荆轲手中的墨麟,丝毫不意外地说道。
“那就看你们的本事了!”荆轲轻喝一声,而后,身形一闪,迅速向着最为前排的弩兵冲去。
“当!”
剑与剑之间,发出一声轻响,擦出了点点火光。
天肃感受着从剑身上传来的力道,微微皱了一下眉后,笑着说道:“速度够快,力量也不错。以你的实力,何必要攻击那些弩兵呢?想必直接逃跑更加快吧。”
荆轲眼神之中,微微闪过一抹惊色。
“想必,这屋内,还有什么对你重要的人吧!”天肃微微瞄了眼那半掩着的屋门轻笑着说道。
荆轲依旧沉默不语,眼神之中浓浓的杀意顿时爆发出来。
“嘭!”
一声巨响响起,荆轲那顿时爆发出来的力量,令猝不及防之下将天肃狠狠击飞。若不是天肃迅速进入了剑意的状态当中,恐怕,真要受伤不轻了。
“看来王上说得没错,你是一个很强的对手。”天肃微微活动活动了有些发麻的右手,轻声呢喃道。
“秦王?”
虽然天肃声音不高,可是,凭借荆轲的实力,还是能够听得一清二楚的。
然而,此刻的荆轲并没有因为被夸做强者而高兴,心中反倒是更加凝重了起来。
秦王知晓了他的存在,是否就意味着,因为某些破绽,自己刺杀司马钧的事情暴露了。或者说在熊启的周围,早就已经有了秦王的眼线。
荆轲越想,心中越是凝重。
既然秦王依旧知道了他,恐怕今天所谓的救人,就是秦王所设下的一个陷阱吧。
“但是,不论如何,我都要拼一下!”荆轲咬了牙压,浓浓的杀气再次迸发出来。
“放箭!”
一股寒芒顿时袭上弩兵都尉的后背,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下达了命令。
“嗖!嗖!嗖!”
凌厉的箭矢声响起,锋利的箭矢飞速向着荆轲射去。
“当!当!当!”
荆轲的脚步一顿,而后奋力地将大部分的箭矢挡了下来。
“果然!”天肃看向那间屋子,轻轻一笑说道。
“放箭!”天肃微微勾起嘴角,向着四周的弩手命令道。
“嗖!嗖!嗖!”
凌厉的破空声不绝于耳,除了荆轲所在的一面之外,其余三面的箭矢如同密雨一般射向那间不大的屋子。
“嘭!嘭!嘭!”
木板碎裂的声音顿时响彻整个夜空。
虽然秦王宫内的宫殿房屋,大多美轮美奂,用料精细,但是,这里的房屋实在是太偏僻了。
除了几名同样被当礼物送来的六国女子会偶尔路过之外,便再也没有其他的人会来到这里。
所以,这些有些年久的木屋,自然已经有些陈旧了。在强劲的弓弩之下,顿时被射成了筛子。
荆轲看着满是漏洞的木屋,眼神之中闪过一丝担忧之色。但随即,手中的剑挥舞得更快了。
“噗嗤!噗嗤!”
鲜血飞溅,数十名弩兵,眨眼之间,便丧命在了荆轲的剑下。
“咔咔咔!”
然而,更为紧促的机括声响起,其余三面的弩兵再次将手中的强弩,上了弦。而荆轲,也再次被天肃缠住了。
“嘭!嘭!嘭!”
木屑飞溅,密密麻麻的箭矢顿时再次射进了屋内。
一波箭雨过后,屋内便再次陷入了寂静之中,只剩下屋外天肃与荆轲之间那激烈的交战声。
“嘭!”
然而,就在这时,忽然两道身影飞出。而其中一人所背着的,正是姬丽。
“嗖!嗖!嗖!”
几道飞针闪过,顿时精准地射中了几名禁军军官的脖颈。
“这就是你如此拼命的原因?”天肃的一双银眸死死地盯着眼前的荆轲。手中的天肃剑与荆轲的墨麟之间,擦出星星火花。
荆轲没有回答,反倒是手中的动作更快了。
车夫与令一女子的轻功着实了得,不过数息之间,便已经越过了禁军所组成的包围圈,向着深宫内奔去。
然而,当两人越过包围圈之时,却是发现,一众禁军,似乎并没有丝毫要追击的样子。依旧保持着包围的状态,机弩也再次上了箭,对准了荆轲。
车夫暗暗松了一口气,心中认定,禁军的目标正是荆轲,而不是自己。如此一来,自己逃跑的几率也就大的多了。
至于背上的这个女人,一个累赘而已,等到自己消失在荆轲的眼线中,便会立马将她杀了,然而扔在宫中的某个角落当中。
“这样对她也是个不错的选择。起码也不用受黑冰台的那群人审讯,然而痛苦地死去了。如此,也算对得起荆轲了。”车夫心中默默想到。
“嗖!嗖!”
可是,就在车夫以为,自己逃脱过禁军的包围时,两道黑色的身影顿时从某个不注意的角落,铺面而来。
“噗嗤!噗嗤!”
猝不及防之下的车夫,顿时左手臂上划出了一道巨大的口子。而他身边的那女子,则同样被另一个黑冰台的人伤到了腿。
“当!当!”
车夫不知从何处,抽出了一把短刃,将再次袭来的寒芒挡下。
“可恶!居然还有黑冰台!”车夫暗自咬牙,骂道。
“噗通!”
车夫身上的姬丽被狠狠地摔在了地上。随后,脖颈间传来了一丝凉意,一把剑已经不知何时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这里的动静,自然没有逃过远处荆轲的眼睛。
眼见姬丽被擒,荆轲眼中顿时露出了焦急之色。也顾不得还死死缠着自己的天肃,狠狠地一剑劈下,与天肃拉开距离。然而直奔姬丽而去。
“嗖!嗖!嗖!”
箭矢声再次响起,慌乱之中的荆轲,也只能勉勉强强地躲过箭矢。然而,身上却也是留下了不少擦伤的痕迹。
可是,就在荆轲躲过重重箭雨之时,一个红色的身影,陡然出现在了他的眼前。凌厉的剑势,更是扑面而来。
“嘭!”
荆轲猝不及防之下,顿时被狠狠地打落在了地上。而一柄红色的剑,也立马抵住了他的脖颈。
“哈哈哈!”就在此时,也同样被生擒的车夫,忽然哈哈大笑了起来。
“想不到,嬴政身边的两个红人,今天居然为了一个人,同时出动了!我能死在这样的阵势之下,也不枉活过一生!”
无情轻皱眉头,一道凌厉的目光扫过车夫。
“嗖!”
一声轻微的破空声响起,一根墨色的细针狠狠地扎在了距离车夫不远处的那名女子头上。
而那甚至都未曾开过口的女子,在震惊与不可思议之中,瞪大了眼睛,缓缓倒在了地上。
车夫身旁的黑冰台密卫,立马出手,向着车夫下颚捏去。然而,一抹黑色的毒血缓缓从车夫嘴角流出,还带着几丝疯狂的眼眸,也顿时失去了原本的神采。
“可惜,可惜。倒是少了两个舌头。”天肃慢慢走到无情身边,有些随意地说道。随即,目光也有些轻蔑地看向荆轲。
“哼!你别想知道任何消息!”荆轲冷哼一声说道。
“呵呵,你会说的!”天肃无所谓般地笑了笑。
随后,天肃对着远处的两名黑冰台密卫挥了挥手,大声说道:“将那女子带走,若是不这人不开口,嘿嘿!”
“你敢!”荆轲爆喝一声,几欲不顾架在脖颈间的剑刃,与天肃拼命。
然而,远处的姬丽却是轻叫一声,架在姬丽脖子上的剑刃,微微留下了一抹嫣红的血色。
“说你们的要求吧!”荆轲微微低下头,有些愤懑地说道。
“不过,秦王既然能知道我夜闯宫闱,想必也必然能知道行刺司马钧的幕后主使吧!”
“寡人自然知道幕后主使是谁!”一道威严的声音,从一众禁军当中传来。
嬴政穿着黑色的王袍,握着天问,缓缓从一众禁军之中走了出来。
“你就是秦王?”荆轲眯着眼,看着远处的嬴政,一抹似曾相识的感觉顿时涌上了心头。
“跪下!”荆轲身旁的无情狠狠地一脚踹在荆轲的小腿上。而荆轲也应声跪地。
荆轲剧烈地挣扎着想要站起身来,然而,在无情与天肃两人同时压抑之下,却是根本动弹不得。
“寡人还记得你,你的名字,叫荆轲!”嬴政缓缓走到荆轲面前,俯视着跪在地上的荆轲,说道。
荆轲抬起头,看向嬴政。借着微弱的月光,脑海之中那抹似曾相识的身影,越来越清晰了起来。
“你是曾经那个打败了我的人!”
终于,那最后的意思身影也被荆轲回忆了起来。而嬴政那冷冽的眼眸,更是令荆轲记忆犹新。
“如今,依旧是寡人打败了你!”嬴政不屑地一笑,对着荆轲说道。
“不!我是败在了人多势众之中,这根本就和侠道不同!”荆轲有些激进地说道。
“侠?”嬴政轻笑一声,继续说道:“寡人身为一国之君,本就和侠道没有任何关系。若是论道,寡人的道就是秦国的道,乃是霸道!”
“而霸道,本就是御人,治民,安国,一天下之道。今日,你的道,败于寡人的道,又有什么好抱怨的!”
荆轲死死地咬着牙,不忿地说道:“侠者,仁者之心也。一个侠士,或许不足以对抗你的霸道。但,千万人呢?终有一天,你将会被仁人义士所击溃!”
“仁人义士?”嬴政轻笑了一声,说道:“不过是蝇营狗苟,自私自利,道貌岸然之辈罢了!而你,也同样如此!”
“我?”荆轲微微一震,随即轻哼一声,满是不屑之意。
“这深宫之中,有多少苦难的女子?又有哪个不曾经是名门贵族之媛?可是,不也同样终日无所依。甚至,连最基本的吃穿,都要靠自己动手。”
“你所谓的侠,又在哪里?或者说,你不惜冒着性命危险入宫救人,难道不是因为,姬丽是你所爱之人吗?”
“你又是否想过,将这些女子,也一同救出去呢?甚至,死在那里,用作替身的女子,你又是否为她想过?”
“这,就是你的侠吗!”
荆轲虽然如今也已经过了弱冠之年,但是由于一直身处于墨家之中,真正得到历练的机会却是少之又少。
而六指黑侠,本就是性格温和,又充满侠义心肠之人。对于荆轲那开朗的性格,也未曾忍心教导过他一些江湖经验。
所以,当嬴政那振聋发聩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地袭来时,荆轲的理念,顿时遭受了巨大的冲击。
荆轲微微低下头,不知如何应答。
“你的侠,终归之时幻想罢了。也只有你一人,能够自娱自乐。天下之人,不会因为你的侠道,带来任何改变。”
“而寡人,我大秦,已经有了足以一统天下的实力。肴东六国,魏韩燕,具皆一旅偏师便可战胜。赵齐,也不足以抵挡我大秦的步伐。而楚国,虽然地大物博,但终归派系纷乱,世家林立。聚而分之,不足为虑!”
“霸道之途,足以一统天下。而后,我大秦南可下百越,北可上匈奴东胡。以大秦六世之根基,定华夏万代之业,指日可待!”
“燕雀啾啾,安知鸿鹄之志?米光之粒,也敢与皓月争辉!”
荆轲猛然抬起头,看着嬴政,一时间,竟然开始质疑起自己以往所一直追求的道来。
不过,这也不过只是在一念之间罢了。虽然荆轲被嬴政辩驳得无话可说,但是,十多年以来的信念,又岂是说改就能改的。
“无论你说什么,但终归有一点不会错。秦国攻伐天下,却是令天下百姓流离失所。你是秦王,身居庙堂,自然不会懂!”荆轲摇摇头,说道。
“哼!”嬴政轻哼一声,妇人之仁,他自然不屑于再去辩解。
“带他下去,压入死牢。三日后,寡人要将其,腰斩于市!”嬴政转过身,不再理会荆轲。
然而,就在这时,荆轲的嘴角,却是微微露出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笑容。
“嘭!”
一股凌厉的气势,陡然爆发了出来。
猝不及防之下,已经退去了剑意状态的天肃与无情,也顿时被荆轲那忽然爆发出来的气势给震推退了几步。
“嗡!”
荆轲从一旁的黑冰台密卫手中,快速地躲过属于自己的墨麟剑。向着嬴政,狠狠地刺了过去。
嬴政听着背后的剑鸣之声,微微扭过头,却是一丝防御的架势都没有。
荆轲心中划过一丝喜色。先前,自己被俘,多半是因为内力消耗得有些多。更重要的是,姬丽一直在黑冰台密卫的手中。
但是,现在秦王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只需要劫持了秦王,就可以一解当前的困境,甚至,还能安全离开秦国。
虽然曾经,自己败给了眼前的这个人。但是,十多年过去了,自己也早非那个只知道用拳头的小少年了。
十多年的苦练,就在今朝!成败,再次一举!
不得不说,忽然爆发之下的荆轲,速度快得令人有些震惊。即便是速度最快的无情,在进入了剑意之后,也不是他的对手。
然而,想要以威胁嬴政,逃出秦国,会有这么容易吗?
“叮!”
一声清脆的轻声响起,荆轲那势若闪电般的墨麟,戛然而止,停在了嬴政面前,不过一尺的距离。
两根手指,嬴政只是用两根手指,便硬生生地止住了墨麟剑,那凌厉的剑势。
“吼!”
墨麟剑上,那栩栩如生的墨色麒麟,宛如活过来一般。微微颤抖着的剑身,发出了如同怒吼一般的声音。
“呵呵,这,也是你的侠道?”嬴政的脸色写着赤裸裸的嘲讽之意,看着荆轲那有些震惊的神情,冷笑着说道。
荆轲咬咬牙,想要将被嬴政手中的墨麟剑撤回来。然而,嬴政那并不算多粗壮的手指,却是如同一把铁钳一般,死死地卡住了墨麟剑。
“麒麟,德才兼备,圣者之道也。与你的道,却是完全不同。想必,这把剑,一开始,也不应该属于你吧。”
嬴政将目光放在墨麟剑上,缓缓打量着。
“既然,这把剑,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属于你,那它存在的价值又在哪里呢?没有价值的东西,又何必存在!”
随着嬴政话音落下,一股黑色宛如游龙般的仙力,顿时呼啸着向着墨麟剑涌去。
“咔嚓!”
一声坚韧的墨麟剑上,微微泛起一道,细痕。随后,越来越大,终于,在一声轻响之中。碎裂成了两半。
“一个剑客,没有了剑,你还拿什么与寡人斗?”
咸阳街头,一个穿着灰白色的年轻男子,有些茫然随意地走在街道上。手中一把普通的凡剑,似乎在彰示着他剑客的身份。
现在,时辰也还早。正是寻常百姓吃朝食的时候,这个年轻男子,自然也不例外。
男子走进一家不算太大的小酒馆,而殷勤的店小二,立马就跑了过来。
“盖先生,今天还是和往常一样吗?”
“不错。”
盖聂微微点点头,随后从身上,掏出了两枚秦国半两,放置在桌上。
“好嘞!您稍等。”
店小二麻利地将桌子上的秦半两收起,而后赔了个笑,又转身,向着另一桌,刚刚到的客人跑去。
一切,似乎都和盖聂往日的没有什么不同。
作为秦国的都城,同时也是最为繁华的城市,咸阳尽管有着崇高的地位,但其最为底层的生活,却也依旧充满了安宁和和谐。
“老师说我的路在秦国,可是,这路,究竟应该怎么走呢?”
盖聂看着街道上,来来往往,有说有笑的行人,有些怔怔出神。举起的酒杯,又不经缓缓放了下来。
“当!当!当!当!当!”
忽然,就在此时,吵杂却又宁静的街道,被一阵刺耳的铜锣的喧嚣声所打破。
几名穿着秦国军服的士兵,手中拿着什么,向着酒楼对面的告示板走来。
“发生什么事了?这么大动静!”
“走!去看看!”
“去看看!说不定又有仗可以打了!”
看热闹,本就是底层百姓,为数不多的娱乐活动。但凡有些风吹草动,他们总是最为积极的一群人。
“墨家刺客,昨夜欲刺王上。失败被擒,已被关入死牢,三日后,腰斩弃市!”为首的一名伍长声音洪亮地说道。
“行刺王上!真是胆大妄为!”
“灭他全族!”
周围一众秦人听闻,顿时义愤填膺,纷纷怒骂着。
如今的秦王,文治武功,具皆令秦人信服。而自从郑国渠修建完毕之后,越来越频繁的军马调动,更是刺激了秦人求官封爵的积极性。
“行刺秦王?”
一旁,同样听了个清楚的盖聂,微微皱了皱眉头。脑海之中,也不由得联想起了数月前,秦系主导人,司马钧遇刺一案。
“能够杀死司马钧,还能闯入秦王宫,行刺之人必定都有超凡的武艺。时间还如此之近,想必应该是同一个人。”
盖聂脑海中,飞速地旋转着,分析着此事将会给秦国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说不定,这这件事,可以让我找到在秦国的路……”盖聂微微呢喃道,随后向着告示走去。
告示的周围,依旧围满了义愤填膺,不断怒骂的秦人。
虽然他们认识字的人并不多,但是,在这告示之上,似乎有着行刺之人的画像,使得周围的人依旧久久不肯散去,非要看个究竟。
盖聂虽然相比较于卫庄,性格更加温和沉稳,但是,身为鬼谷传人,他的身上同样带着一丝令人生畏的气息。
当盖聂提着剑走进人群时,甚至不需要他开口说话,不少秦人就有些畏畏缩缩地让出了一条道路。
画像上,乃是一个面容尚可,头发却有些蓬乱的年轻男子,眼神之间,总让人有一些放荡不羁的感觉。
盖聂微微皱了皱眉头。眼前的这个人,给盖聂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一股不祥的预感,也逐渐涌上心头来。
盖聂的目光缓缓从那有些熟悉的画像上移开,转而看向一旁的文字。
“荆轲!”
两个特地用朱笔圈出的黑色大字,格外地引人注目。
“怎么会是他!”
盖聂心中一惊,许久都未曾产生过什么剧烈波动的心,陡然皱紧了起来。
“怎么救下他?”
没有丝毫犹豫,盖聂的脑海中,迅速开始盘算起如何营救荆轲。
“难道,这真的是我的路?”
忽然,陷入思考之中的盖聂猛然想起了自己的老师,鬼谷子那临行前的话。
“难道,我的路,是要和秦国为敌?”微微联想了一下营救荆轲的后果,盖聂轻轻呢喃道。
“不过,老师的占星之术,想来奇准无比。既然如此,那就放手为之好了!”盖聂心中一凝,暗自想到。
……
三日后
已经是凛冬的咸阳城,还未曾真正放亮,便已经逐渐开始有了人烟。不少人家,早早地就生火做起了饭。
一件客栈内,盖聂同样早早地起了床。纵身一闪,消失在了屋内,向着自己早已谋划好的地方飞去。
莫约过了两个时辰,在囚车将要经过的路上,不少秦人已经将这里围的水泄不通。甚至,还能看到不少华丽的车马。
而这些车马,大多是老秦世家之人。显然,他们也将这个“荆轲”,当做了是杀死司马钧的凶手。
“吱吱吱吱!”
没过多久,在一众护卫的包围下,一辆破旧的囚车,缓缓地驶入了众人的视线。
没有丢菜叶子,没有丢臭鸡蛋。甚至,连一声怒喊声都未曾听见。秦人们只是冷眼地看着马车内,一个蓬头垢面的男人走过。
荆轲慵懒地靠在囚车上,目光暗淡地看着四周的秦国百姓。神情之间,早已不见了往日的开朗。
囚车缓缓行驶着,等到距离刑场大约还有几里地时,咸阳的普通百姓才算是真正地少了下来。
因为,之后便是属于刑场了。虽然是位于闹市,但是像荆轲这样的犯人,也不可能真如书中所描绘的那般,就这么允许百姓近距离围观。
所以,剩下来的,能够依旧在这里的,大多都是有些权势的人。
“马受惊了!”
忽然,一辆由三匹马拉着的马车忽然飞奔起来,而方向,正是囚车所在的方向。
“弓弩准备!”没有丝毫犹豫,带头的秦国将官,当即下命令道。
“吁!”
然而,还未等这军官下达射箭的命令。便又有三两马车,很冲直撞,向着囚车所在的地方冲来。
“放!”等到弓弩手再次调整好位置,军官便立刻下令放箭。
“咻!咻!咻!”
箭矢声响起,马儿的哀鸣声也随之而来。
然而,就在军官正准备暗松一口气的时候。一道灰白色的人影,却是缓缓地落在了马车上。
“什么人!”
为首的军官大喝一声,顿时,周围持戈的秦兵,也将矛头指向了马车上的盖聂。
盖聂手中的佩剑,闪过数道光芒,木质的囚车,顿时被拆解成了无数木块,碎裂在了一地。
囚车之中,荆轲有些诧异地看着眼前的人,嘴唇忍不住微微颤抖了起来。
“你怎么来了?”
荆轲那低沉的声音响起,微微带着一丝颤抖。
“你是我的朋友,我怎么能不来救你?”盖聂看着四周已经将他们团团包围的秦兵,轻声说道。
“哈哈哈!想不到,十年过去了,你还真没有多大的变化!”荆轲看着盖聂那酷酷的模样,不经哈哈大笑起来。
“十年不见,你也依旧是那副老样子。”盖聂也不禁微微莞尔,轻声说道。
一时间,两人竟然不像是身处秦军重重包围之中的钦犯那般,反倒是像在某个街角偶遇的故人。
“放肆!”
荆轲和盖聂两人相互交谈的样子,自然也被一旁的秦军将领看在了眼里。两人目中无人的样子,自然彻底激怒了军官。
“戈手上前,弩手在后。上!”
军官拔出自己的佩剑,怒吼一声。随即,训练有素的秦卒,顿时向着二人冲了过来。
“能动吗?”
盖聂微微撇过一旁依旧瘫坐在马车之上的荆轲,随即再次看向冲过来的秦兵,眉头也轻轻皱了起来。
“没办法,我中了阴阳家的密咒,别说内力了,全身一点力气都没有。”荆轲有些勉强地抬抬手,露出了一丝苦笑。
“阴阳家?”盖聂微微露出了一丝惊讶的神情。
然而,不等盖聂细思,十多杆泛着寒光的长戈便已至面前。
“嗡!”
盖聂手中的佩剑微微颤抖,泛过一丝白色的光芒。那些秦卒手中青铜制的长戈,便如同木头一般,纷纷被折成了两半。
为首的十几名秦卒微微一愣,随即,那白色的剑光再次闪过。一抹抹嫣红的鲜血飞溅,这些秦卒便在惊愕之中,丢失了性命。
“嗖!”
盖聂抓起荆轲,一个纵身,腾空而起。从这刚刚出现的缺口之中,快速掠过,向着远处飞去。
“哼!”
为首的军官不屑地轻哼一声,眼睛微眯,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
“游侠就是游侠,就算武功高又怎么样,怎能敌得过纪律严明的军队?”军官的心中得意地想到。
“放箭!”
军官轻喝一声,顿时,先前退后的弩兵手中,一排排箭矢,呼啸而出,向着空中的盖聂和荆轲射了过去。
秦弩的威力太大,哪怕只是轻弩,也同样有着不小的杀伤力。不过,好在此处已经算是刑场的范围,真正的围观百姓却是不多。
而先前,令弩兵退后的目的,也就是再此。否则,直接用弩射击囚车之上的二人,必定会误伤到自己人。
不得不说,这名军官所设想的计划很实用。而先前的一切,似乎也都按照着他的计划在走。
然而,他却是想错了一件事。那就是,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再完美的计划,也会面临失败。
“嗡!”
清脆的剑鸣之声再次响起,一道白色的巨大光芒,顿时从盖聂手中的佩剑上呼啸而出。
“当!当!当!”
数十支箭矢,触之则碎,纷纷散落在了地上。
那军官有些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一向令秦人所骄傲自豪的秦弩,居然在此人的面前失去了原本的威力。这令军官有些难以接受。
本以为,自己可以再擒拿住一个刺客的同伙。可想不到,却因为自己的错误判断,使得两人脱身而逃。
走失要犯,这罪行,可是死罪!
“兄长,看样子,荆轲得救了。”远处,坐在马车上的熊桓,有些高兴地将这道消息告诉了一旁的熊启。
“逃脱了吗?”熊启微微眯了眯眼,再次低声说道:“恐怕,没有那么简单吧。”
“荆轲刺杀了司马钧,这点,恐怕是不论是秦系,还是楚系,甚至是肴东系,此刻都已经是心知肚明了吧。”
“而想要至司马钧于死地的人,最不外乎就是王上和你我二人。然而,昨夜宫中发生了这么一场刺杀,想必所有人的矛头都已经指向了我们。”
“王上此时处斩荆轲,不外乎是要死无对证罢了。所以,你以为,看护荆轲的,就真的只有那么一队不过百人的普通秦军吗?”
熊启冷冷地看向秦王宫地方向,随即露出了一丝轻笑。
熊桓心中微微一惊,随后带着诧异地问道:“兄长,我们与秦系之间的人,本就不和。如此将祸水东引至我们的身上,又有何用呢?”
“何用?”熊启的嘴角依旧挂着一丝笑意,如沐春风般地说道:“在所有人都认为刺客乃是我所派之后,你认为王上将刺客正大光明地处死,老秦系的人会怎么想呢?”
“秦系的人,必定会认为王上忌惮我们的实力膨胀得太过厉害,想要打压我们!”熊桓有些担忧地说道。
“不错,想必,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们两兄弟的麻烦,就多了!”熊启轻舒一口气,微微瞄了眼远处一些华丽的马车,说道:“而且,恐怕,如此一来。秦系之中,那些最为底层的世家,用不了多久,也必定会尽入王瓮!”
熊桓微微一愣,沉思片刻,不经也缓缓点了点头。
如今的秦系虽然有百里骏勉强坐镇,然而,百里骏终归还是年轻了一点。在排资论辈的秦系里,只能算个晚辈。
虽然此刻秦系之中人,勉强以他为尊,但是心中终归还是有些芥蒂的。只要芥蒂尚存一日,老秦系就不可能真正地化作一个整体。
而底层的那些老秦世家的人,本就是以那些更加古老的世家为尊。如今秦系上层人心向背,下层自然也是惶惶不安。
嬴政的目的,就是向底层的老秦世家,释放一丝善意。让其意识到,杀了司马钧的人,他嬴政杀了。司马钧倒下了,但他嬴政却还依旧实力满满。秦系动荡不安,而他秦王的实力却是与日俱增!
“想必,此事过后,王上还会采取不少行动来增加对秦系底层的控制吧。”熊桓轻叹一声说道。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啊!”熊桓又是叹息了一声。
“渔翁得利,是因为不论是鹬还是蚌,只要松口,另一方便会遭受不可挽回的损失。而我们,也同样如此。司马钧不死,我们无论如何,都不会有机会!”熊启那冷静至极的声音响起。
车内,再次陷入了寂静之中。
“走吧,这场戏,对我们而言,已经结束了……”
“嗖!嗖!”
数道身影忽然从市坊的不同地方冒了出来,每一个,都有着后天巅峰的实力。
“噗嗤!噗嗤!”
然而,数道剑光划过,这些身影便如同失去了翅膀的鸟儿,纷纷坠向了地面。
“该出现的人,终于是出现了。”天肃微微翘起嘴角,看了一眼无情说道。
“但是,这个人有些怪……”无情微微沉吟了片刻,说道。
“怪?”天肃再次看向盖聂,不解地摇了摇头。
“对,这种感觉,我似曾相识。在和韩国所遇见的那个卫庄交手时,就是这种感觉!”无情点点头说道。
“卫庄?”天肃一愣,随后细细地回忆了片刻,也皱着眉说道:“不错,虽然剑法不同。但是,这股内力却是同根同源,就像你我二人一样。”
“听闻,鬼谷纵横,向来只传二人。莫不是,此人就是另一人?只是,他为何会出现在我们秦国呢?又效命于谁?难道,就是荆轲背后的那个人?”
“不会。鬼谷纵横,一怒而诸侯惧,安居则天下息。也只有王者才值得他们效力,其他人,怎么可能?”无情摇摇头,辩驳道。
“既然如此,我去拦住他,你去禀报王上!”天肃眼中微微闪过一丝战意,随即不等无情回答,便直接冲上前去。
……
秦王宫内,嬴政坐在王位上,专心处理着各种大小政务。而一旁,挺着大肚子的王后芈郑,则是安心在一旁为嬴政焚香。
“吱!”
温暖的殿内,响起了木门的声音。一丝寒风,也从门缝之间吹了进来。
“王上,刑场有变。”无情行礼说道。
嬴政微微看了一眼芈郑,随即点点头,示意无情继续说下去。
“一个青年男子,劫走了荆轲。而属下怀疑,此人与鬼谷纵横,有着莫大的联系。”无情微微低头,回答道。
“鬼谷纵横?”
嬴政微微一愣,劫囚车的,居然不是他所猜想的熊启的手下,反倒是鬼谷纵横。卫庄自然不可能在此时到秦国来,那来的必定是盖聂了。
可是,若是自己没记错的话,前世的盖聂,此时应该还在齐国才对。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到了秦国。
不过,既然自己的计划被打破,那自然也需要有人来补偿自己的损失。而这个人,就是盖聂了。
“如此说来,天肃去拦他了?”
嬴政放下手中的笔,眼神之中,闪过一丝兴奋的色彩。
与老秦世家的那所能收获的利益相比较,显然是身为鬼谷传人的盖聂,更加有价值。
“准备王车,寡人要亲自去!”
嬴政那威严的声音之中,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喜悦之情。
“喏!”一旁,赵高微微弯腰,随后赶忙迈着小步子,向外走去。
“你先去,务必住天肃拦下盖聂。最好,是能将荆轲再掌控在手中……”嬴政眯了眯眼,露出了一丝危险的气息,对着无情说道。
“喏!”无情拱手,也立刻转身向外走去。
就在嬴政有些兴奋之时,一双温柔的手,将一件裘袍缓缓披在了嬴政的身上,同时,也响起了那温柔的声音。
“王上,多添一件衣服吧。如今,已是深冬了……”
嬴政转过身,素来冷峻的面容之时,多了一丝愧疚的神情。
“还有一个多月,王儿就该出生了。”嬴政的右手轻轻抚过芈郑那隆起的肚子,难得的柔声说道。
“嗯。”芈郑带着一丝笑意,轻道一声。
“王上,王车已经准备好了……”
此时,赵高的声音再次在一旁响起。打断了嬴政,接下来的话。
“赵高,你来驾车!”嬴政转过身,对着赵高说道。那原本带着一丝温柔的脸,再次恢复了冷峻之色。
“喏!”赵高微微弯腰,应声道。
嬴政再次回头看了一眼芈郑,随即一边亲手系起裘袍,一边向外走去。
……
市坊间,盖聂带着荆轲,被逼入了死境,进退两难。尤其是荆轲,此刻依旧出于阴阳家的咒术当中,浑身无力,只能算个累赘。
“盖聂,看见了吗?这些人,围而不攻,看来是另有所图啊!”荆轲依着墙角,轻轻扫过周围的黑冰台密卫,轻笑着说道。
盖聂皱了皱眉头,虽然他也发现了这点,但此时,他更多的是想着如何带着荆轲逃离这里。
“我荆轲本就是将死之人,想来,他们也不必估计我的死活。看来,他们真正感兴趣的是你……”荆轲虽然说得语气轻松,但是,眼神之中却是微不可查地划过一丝别样的神情。
“哒哒哒”
一阵清脆的马蹄声,逐渐从巷口传来。包围着盖聂和荆轲的黑冰台,也逐渐露出了一道口子。
一辆由六匹马拉着的马车,缓缓步入了盖聂和荆轲的视线。
“天子驾六……”盖聂心中暗自嘀咕了一声,原本微皱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手中的剑,也不自觉的握得更紧了。
“吁!”
赵高轻拉一下缰绳,六匹通体乌黑的宝马,便齐齐止住了脚步。
“踏,踏”
轻微的脚步声响起,一个看样子,和荆轲差不多大的年轻人,在一众黑冰台密卫的簇拥下,缓缓走到距离盖聂大约五丈的地方。
“你是那日小庙外的那个人?”
有些出乎嬴政意料的,盖聂竟然直接回忆起了嬴政。
“哈哈,你也很意外是不是?”荆轲看着再次出现在眼前的嬴政,忽然哈哈大笑了起来,对着盖聂说道。
盖聂没有理会荆轲,只是默默地盯着嬴政,缓缓开口道:“要怎样,才能放过他?”
嬴政微微露出了一丝笑意,拍拍手,称赞道:“鬼谷纵横,果然名不虚传。如此才智,远非一般江湖人士所能相比的。”
“荆轲杀了关内侯司马钧,又入宫行刺寡人,此等重罪。先生认为,又该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呢?”
盖聂默不作声,只是目色平静地看着嬴政,等着他接下来的话。盖聂知道,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嬴政根本不会给他真正将条件的机会,只能服从或是拒绝嬴政所提出的条件。
“寡人所求,也不过其他。只要盖聂先生,原因一命抵一命便可。如何,如此交易,可算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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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要以我从此,效忠于你?”盖聂沉默了片刻,问道。
“不错,以你盖聂一生为筹码,换取荆轲的性命。如何?”嬴政也不否认,直言了当地回答道。
盖聂陷入了沉默之中。荆轲,他是必定要救的。而眼前的局势,自己一人,都难以逃脱,更别提是带着全身力气尽皆丧失的荆轲了。
“难不成,这就是我的路?”
一丝念头在盖聂的脑海之中划过,随即越来越不可收拾。
盖聂背后,荆轲微不可查地轻叹一声。他知道,以盖聂的性格,必定是动摇了。否则,盖聂必定会早早地就严词拒绝。
“好,我同意。”盖聂缓缓收起手中的佩剑,点点头说道。
嬴政微微一笑,轻侧身子,让出半个身位,对着盖聂说道:“盖聂先生,请!”
盖聂微微一愣,随即看了看依靠在墙边的荆轲,担忧的眼神之中,同时更掺杂了一丝愧疚的味道。
“盖聂先生放心,王上已经安排好了一切。”或许是不想令盖聂再次动摇,一旁的无情,开口说道。
“嗯。”盖聂轻轻点点头,随后转身向着嬴政走去。
……
北方依旧再吹,冬日正午的阳光,似乎并没有给这个冰封的大地带来多少的温暖。寒冷,依旧充斥着每个人的周围。
远处,大约一两里的地方,依旧充斥的沸腾的声音。
“那大概是我被处死了吧……”荆轲有些嘲讽般地笑了笑。
虽然盖聂救下了他的性命,但是,荆轲心中却是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自己是因为姬丽,才来到了秦国。那盖聂呢,他又是为什么来到了秦国?
明明两人具皆不是贪生怕死之人,他为何就宁愿为了所谓的性命,而放弃更为重要的尊严和自由呢?
荆轲摇摇头,虽然心中已经多少有了一些答案,可是荆轲却是丝毫都不愿意承认。自己曾经最好的朋友,如今居然成了自己敌人的鹰犬。
而理由,则是更加可笑,居然是为了救自己。
一阵寒风吹过,打在脸上,有种从未有过的生疼。也使得荆轲从自己的幻想之中,回过神来。
“手脚,似乎有些力气了……”
荆轲依着墙,缓缓站了起来,向着市坊的尽头走去。
“踏踏踏。”
一道清脆的脚步声,从巷道的另一头传来。不急不缓,却是极为有力。
荆轲眯眯眼,心中陡然产生了一阵危机感。
终于,一个穿着黑衣,手中提着一把剑的男子,出现在了荆轲的面前。
“你是嬴政派来取我性命的?”荆轲咬咬牙,有些不甘心地说道。
“嬴政?”那人微微摇了摇头,说道:“我家公子,有请先生。”
“你家公子?”荆轲嘴角微微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不屑地说道:“怎么,见我没死,还想要利用我吗?”
“利用?先生此话,不知从何说起。”那人有些惊愕地摇了摇头说道。
“呵呵,如今,在外人看来,我已经死在了嬴政的手中。若是我再次出现,岂不是意味着嬴政所杀之人乃是一个替身?如此打击嬴政威信的事,岂能放过?”
爱人被夺,朋友背叛,敌人的打击,信念的动摇。
短短的几天之内,荆轲便憔悴了许多。但是,同样也成长了许多。也不再像以前一般,直来直去,学会了思考与算计。
“先生理解错了,我家公子,乃是燕国太子,燕丹。”来人温和地笑了笑,仿佛,完全没有听到荆轲先前的话语一般。
“燕丹?”荆轲一愣,随即心中却是更加警惕了起来。
“荆先生不必多虑,我家公子与先生一样。乃是当今墨家巨子,六指黑侠的弟子。说起来,您与我家公子,还是同门师兄弟呢。”
那人温和地笑了笑,令人如沐春风。刚刚饱受打击的荆轲,一时之间也不由得流过一丝暖意。
“先生,请!”男子再次弯弯腰,对着荆轲行礼道。
……
嬴政登基不久之后,曾经嬴政最好的玩伴,燕国太子丹,便被燕王再次送到了秦国做人质,寄希望秦国能够拖住赵国西线的兵力。
洞悉天下大势的燕丹知道,秦国一统天下之势已成。然而,燕丹自问不曾亏待过嬴政。便期望,可以凭借着这份情谊,为燕国保存下一丝社稷。
可是,燕丹还是低估了嬴政的野心与决心。曾经的情谊,仿佛也成了过眼烟云,被嬴政抛之脑后了。
依旧不死心的燕丹,又曾多次找过嬴政。但是,除了最开始的几次之外,接下来,嬴政甚至连见都未曾见过他。
所谓爱之深,责之切。燕丹对嬴政也同样如此,这种被至亲之友背叛的感觉,令燕丹心灰意冷。同时,一股疯狂的念头,开始不断在他的脑海之中形成。
咸阳闾右的一处偏僻角落里,有一座并不大的小院子。院子虽然不华丽,但房屋却也是格外的精致。
燕丹静坐在庭院之中,目光注视着早已光秃秃的一片的院子沉默不语。面前,正煮着一壶热酒,等待着某个人。
“公子,人到了……”
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正是先前,带走荆轲的那人。
“辛苦你了,臧荼。”燕丹微微点点头,目光也落在了臧荼身后,那蓬头垢面的男子身上。
燕丹拿起一旁早已温热的酒壶,轻轻替荆轲轻轻满上。而荆轲也是不客气,直接拿起酒樽,而后一饮而尽。
“你恨嬴政吗?”
燕丹放下手中的酒壶,看着狂饮的荆轲,声音又些清冷。
“咳!咳!咳!”
不知是喝的有些快了,还是被燕丹这过于直白的话给吓到了,荆轲剧烈地咳嗽了起来。而燕丹则是依旧看着他,神情不变。
“哈哈哈!”
忽然,荆轲放声大笑了起来,拍着大腿,说道:“我本以为你会以同门情谊来让我替你办事,没想到,你竟然这么直接!”
“那你恨嬴政吗?”燕丹再次问道。
“呵呵,当然恨。”荆轲轻笑着,有些随意地回答道。
“为什么?”
“因为他夺走了我的心爱之人。”
“我也是。”
“嬴政也夺走了你的心爱之人?”
“不,但他却即将夺走属于我的国家!”
秦王宫内
月余过去,不知不觉之中,春天已经悄然来临。
“嘀嗒!嘀嗒!”
淅淅沥沥的雨声,从屋檐上滴落下来,打落在积水之上,泛起阵阵涟漪。
数百名天尽军,将眼前一座装饰华丽的宫殿,包围得严严实实的。雨水将他们的战甲打湿,带着一丝寒意,渗入里衣之中。
然而,数百人的天尽军,却是纹丝未动。反倒是将手中的长戈,强弩,握得更紧了。眼神之中,充斥着坚毅的神采。
一个个迈着小步子疾跑的宫娥太监,在宫殿之间来回走动。每每经过天尽军时,总会流露出一丝惧意。
而天尽军之中,同样会有人将这些太监宫娥一丝不落地检查一遍。
热水,药材,帛布,火盆,一样样东西被宫娥太监们,接连不断地不断送入到宫殿之中。
而一向勤于政务的秦王嬴政,此刻却是与一众天尽军一般,同样站在这淅淅沥沥的春雨之中。
尽管,在嬴政身后有赵高战战兢兢地打着伞。可是,春雨依旧打湿了他那宽大的黑色王袍。
而在嬴政身旁,姬丽同样有些焦急地看着那忙碌的宫殿,神情之间有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
自从荆轲一事过后,本以为会难逃一死的姬丽,却是发现,自己非但没有被赐死,反倒是从后宫之中脱颖而出,成了嬴政的宠妃。
一夜之间,她成了自王后以下,秦王宫内最为得宠的妃子。甚至,那位比自己不过大了几个月的王后,也待自己甚为宽厚。
在这一步一危的深宫之中,反倒成了难得的知己。尽管令人难以置信,却也是事实。
“吱!”
华丽的宫殿大门再次被打开。只是,这一次,出来的并非是什么宫娥太监,反倒是一个穿着官服的女子。
那女子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而天尽军居然也未曾阻拦检查。
“噗通!”
那女子喘着气,不顾地上的雨水,直接跪在了嬴政的面前。原本整齐的发髻,也顿时散落了不少。
“王上,王后,王后她恐怕会有难产的危险。王上是保大,还是,还是保小……”
女官低着头,冰冷的雨水,顺着她的脸庞,低落在地面上。一丝彻骨的寒意袭上她的心头,不是那冰冷的雨水,而是那阵阵杀意。
“难产?”
嬴政那冰冷的声音响起,微微眯起的眼眸依旧紧紧地盯着不远处的宫殿,寒意阵阵。甚至令一旁的姬丽也是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不管你用什么方法,需要什么药材,若是王后与公子,有任何闪失,这宫殿内的人,寡人都会灭其九族!”
嬴政的眼眸带着几分施舍地看了一眼女官,彻骨的寒意,仿佛一双手卡住了她的脖子,令她完全不能呼吸。
“明白了吗?”
“喏!”
女官再次慌慌张张地站起身来,顶着越来越大的雨,一路小跑着进了宫殿。
“哗哗哗!”
不过是初春的雨,却是如同夏雨一般,显得有些暴力急躁起来。
嬴政微微闭上眼睛,再次陷入了沉默的等候之中。
这场雨,下得似乎格外地久。乃至于,太阳已经缓缓落下,宫殿内已经点起了长明灯,这雨,也丝毫没有要停的趋势。
一旁,姬丽依旧站在嬴政身边。不懂武功的她,数个时辰的静立,早就使得她的双腿麻木了。
然而,姬丽却是一点想要休息的想法也没有。不是不能,而是不愿。
“若是有一日,我也如此……”
姬丽微微撇过一眼依旧闭眼不与的嬴政,心中有些忐忑地想着。
“哇!哇!哇!”
一道微不可查的啼哭声,隐隐约约从宫殿内传出。原本,还是忙忙碌碌的宫娥太监们,顿时止住了脚步声。
一直闭着眼睛的嬴政,猛然睁开了双眼,一抹复杂的神色,一闪而过。不顾依旧下着的雨,嬴政直奔宫殿而去。
“哗!”
如同铁墙一般的天尽军,顿时分开了一条道路。数个时辰的等待,却是看不见一丝疲惫的神色,反倒是精神奕奕。
那道微弱的啼哭之声,更是犹如胜利的钟声般悦耳。他们知道,这个庞大的王国,有了第一个继承人。
“吱!”
嬴政将自己那早已沾满了湿气的王袍甩至一边,有些局促地走进了宫殿之中。
三世为人,哪怕嬴政曾经儿孙满堂,但是,此刻内心之中,却是依旧激动不已。
这一世,他终于再为人父……
一个女官,小心翼翼地将怀中刚刚擦拭完的婴儿交到嬴政手中。
嬴政默默地看着怀中的婴儿,一股黑色的仙力透过掌间,温和地流入婴儿的体内,替他蕴养着这脆弱的身体。
“王上……”
一声有些疲惫的声音传来,产后脸色有些苍白的芈郑,在侍女的搀扶之下,缓缓坐了起来。
“是个男孩儿……”
嬴政轻轻将婴儿放在芈郑怀中,有些宠溺地说道:“辛苦你了……”
“能为宗室续后,乃是芈郑的福分……”芈郑微微咧起那有些干涩苍白的嘴唇,温柔地看着怀中的婴儿,说道。
“恭喜王上,贺喜王上。请王上替公子赐名!”这是,赵高那不高不低的声音响起,有些激动地说道。
“山有扶苏,隰有荷华。不见子都,乃见狂且。”嬴政轻笑着,吟唱道,眼神之中,更是闪过一丝别样的意味。
“既然王后如此喜欢这首诗,那我们的王儿,便叫扶苏……”
……
夜已深,而昌平君的府邸内,却依旧是灯火通明。
“踏!踏!踏!”一串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兄长!兄长!”
房门外,昌文君熊桓的声音也是越来越近。
“是个男孩儿!是个男孩儿!”熊桓甚至未等熊启开门,便直接冲了进去,兴奋地喊叫道。
熊启缓缓合上手中的竹简,眼神之中同样流露出了一丝惊喜的神采。
“如此一来,你我兄弟二人,在秦国的声势就更加客观了。那个计划,也终于可以付诸实际了……”熊启轻叹一声数道。
“嗯!但凭兄长吩咐!”
自秦王后诞下公子扶苏,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一向睿智的秦王,居然直接册封公子扶苏为太子。
一个出生不过一个月的太子,自战国以来便甚少有之。虽然古礼立嫡长子乃是理所应当的,但是,现在可是战国,一个礼乐崩坏的时代。
在战国,上至国家诸侯,下至世家百姓,哪个不以实力为尊?一个出生刚刚满月的婴儿,哪有资格立为太子?又怎么令众臣信服?
顿时,朝野上下,人心惶惶。反对立太子的声势,浩大无比。甚至,连王后的亲兄,昌平君熊启,也是极为反对。
而作为嬴政亲信的蒙骜,也曾私下请求嬴政,暂悬太子之位。
然而,嬴政却是依旧力排众议,直接立公子扶苏为太子。
一时间,昌平君的声势,再次上涨数节。作为楚系曾经最大的对头,如今虽然衰落,却依旧独占鳌头的老秦系,在这浩荡的声势之下,非但没有能够组织起对昌平君的有效反击,反倒是内部越来越不合。
甚至,不少老秦世家的人,似乎是预见了老秦系的衰败,开始逐渐和肴东系的人勾肩搭背起来,为自己谋求一条退路。
然而,似乎知晓树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一般。权势滔天的昌平君熊启,反倒是越来越低调,不过二十多岁的年纪,却已经开始深居简出起来。
失去了熊启的明言表态,哪怕是楚系的对秦系的攻势再为犀利,也少了几分威力。只能是,雷声大,雨点小罢了。
细细看来,到最后,楚系攻击秦系的结果,只得是令一些老秦世家,愈发地亲近肴东系的人。
……
时间如流水,秦王立太子,虽然震惊了天下诸侯,但终归也不过是一时之趣闻罢了。
但是,令诸侯们没有想到的是,秦王立太子,就如同是序幕一般,彻底拉开了秦国征伐六国的脚步。
秦王三年,秦将王翦攻魏,拔四城。攻赵,拔二城。
秦王四年,秦楚战于鲁国旧都曲阜。秦将王贲以寡敌众,攻克曲阜,斩首楚军三万。随即,乘胜追击,攻克徐城。
楚王畏惧,割地求和。自此以后,楚国彭城以北,尽为秦地。秦将王贲,一战而名动天下。
秦王五年,韩王驾崩,太子韩安即位,灭公子韩宇,割让二城于秦国。同年,燕国质子,太子丹逃回燕国。阴阳家东君焱妃,消失不见。
……
秦王六年
秦国长安
虽然距离秦国都城咸阳不过几十里,却未曾像后世一般,能容十万户。此时的长安,也不过只是个小城罢了。
而在这小小的长安城之中,最为华贵的地方,也不过是为于城西之地,一处不过两顷之地的宅院。
虽然,两顷的宅院相对于那些普通百姓而言,已是难以想象,终身可望而不可及。但是,对于这宅院的主人而言,却是简陋至极。
没错,这座宅院的主人,正是如今秦王嬴政的亲弟,长安君,嬴成蟜。
与想象之中的不同,尽管嬴政依旧册封嬴成蟜为长安君,但是,却是将原本屯驻在长安的三万秦卒,悉数撤离。
失去了这三万秦卒的长安,说到底,也不过就是个贫苦的小县城罢了。
没有美酒,没有优伶,没有悦耳的丝竹。乃至于这院落,也是曾经三万秦军之帅的宅邸。一切,都与在都城咸阳之时,大相径庭。
在这贫苦之地,曾经享受惯了公子待遇的嬴成蟜又怎么能够适应呢?在这里生活,对嬴成蟜而言,不易于度日如年。
“君上!君上!”
夕阳西下,一阵急促的呼声却是在庭院之间响起。喝醉了的嬴成蟜,趴在庭院的一条石几上,早已昏昏欲睡。
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忽然惊醒,揉了揉依旧有些迷糊的眼睛,有些不满地呵斥道:“孟亭,又有什么事?大惊小怪的!”
“嘿嘿嘿!”
这时,那个叫孟亭的男子,有些献媚地笑道:“君上,你看看,我给你带什么好货色来了!”
孟亭语闭,微微侧过身子,将身后的一个女子露了出来。
嬴成蟜微微眯起眼,微醉的脸庞上,也逐渐泛起了几丝兴致,嘴里笑骂道:“你小子能给我带什么货色。本君告诉你,在咸阳,本君见过的女子,多得去了!”
“嘿嘿,那是。可是,君上,这个您还得好好瞧瞧。”孟亭一边笑着,一边又将那女子拉近了几分。
“这!这!”
当嬴成蟜接着映红的夕阳,看清楚那女子的面容之时,也不禁有些愕然。
皮肤白皙,身材苗条,五官精致,唇红齿白,更是有着一双动人心弦的眼睛,的确是个难得的美人。
“真是个美人!”嬴成蟜轻咽了一下口水。在长安这个小地方,他已经太久没有见过如此漂亮的女子了。
“嘿嘿,君上,我没有骗你吧!”孟亭得意地笑道。
“不错!本君要了!说吧,这次,你想要些什么?”嬴成蟜咬咬牙,最终还是下定了狠心说道。
眼前的这个孟亭,不过是个孟氏的旁门子弟。若是放在以前,嬴成蟜根本就不屑一顾。但在这长安,却也算是个大户了。
虽然嬴成蟜终日浑浑噩噩地度日,但是却是不代表他真的就什么都不知道。
虽然这个孟亭每次都会给嬴成蟜带来不少好酒美人,但是他所开出的筹码,也是高的惊人。
“不不不!”
然而,这次孟亭却是出奇地摇了摇头,笑了笑说道:“这次,算是小子,送给君上的。”
“送的?”嬴成蟜微微皱起眉头,曾经身处深宫的他明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然而,随后转念一想,自己现在所剩之物,也不过就那几样了。又有什么是值得他孟亭所图的呢?就算有大不了给他就是。
嬴成蟜最终还是堂而皇之地收下了这个女子,而孟亭,也同样是喜滋滋地笑着离开了嬴成蟜的宅院。
然而,当夜晚来临,嬴成蟜欲行好事之时,一把冰凉的短刃,却是架在了他的脖颈之上。
“你,你是嬴政派来杀我的?”被短刃架在的嬴成蟜,第一时间便想到是自己的那个便宜哥哥派人来暗杀自己。
“嬴政?呵呵,若是他想杀你,你早不知死多少回了。”那女子有些不屑地看着嬴成蟜说道。
“不是嬴政?”嬴成蟜微微一愣,有些诧异地看向女子,心中也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
“走吧,我家主人想要见你!”女子缓缓收回手中的短刃,轻瞄了一眼嬴成蟜,说道。
春日的里夜晚,略微有些清冷。然而一直赶路未曾停歇过的嬴成蟜此时却已经是满头大汗了。
虽然按照秦国的法规,每城每县都会实行宵禁,但是,那也只是针对普通百姓罢了。真正的权贵还是可以出行的,何况,长安君嬴成蟜本就是眼下这座小城名义上的主人。
“还有多久?”嬴成蟜擦了擦脖颈间的汗水,喘着气问道。
自从被封君贬谪到这小小的长安后,嬴成蟜也是自暴自弃,每日沉沦于酒色之中。至于武功,早就不知荒废了多久了。
前面的女子眼中露出了一丝不屑的神情,轻哼一声说道:“快了!”
“就这等魄力,若不是先王的儿子,恐怕连让我们老秦世家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不过,也好,只有这样,他才能沦为我们的傀儡工具。”
女子眼中,露出一丝贪婪与得意。一想到日后秦系能再次彻底把控秦国,而她将会是这一切的主导人之一,一股热血便涌上她的心头。
嬴成蟜咬咬牙,眼中闪过一丝愤怒的神色。
第四次了,这已经是这女子第四次这么回答他了。
想当初,他乃是堂堂的秦王二公子,出身高贵,荣华富贵享之不尽。朝堂大臣,王孙族亲,哪个不是对他以礼相待。
然而,今夜,不过一个女子,便可如此羞辱于他。可谓是憋屈至极。
心中,那股已经沉寂了不知多久的自尊心,隐隐之间,再次有了复苏的迹象。
只是,现在,身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自己的性命还拿捏在别人的手中,也只能听之任之了。
不过,嬴成蟜清楚,既然是这女人的主人想要见自己,那必定有求于自己。或者说,自己对她的主人有用。
想到这里,嬴成蟜心下稍安。这个世界上,不怕你被人利用,最怕的是,你连被利用的资格都没有。
终于,在又过了大约一刻之后,女子终于是停下了脚步。带着嬴成蟜,缓缓走进了一个小院子。
嬴成蟜看着那院子后,依稀可见的城墙,不经暗骂一声。难怪这么远,居然带着他,从城西,到了城东。
不过,正当嬴成蟜还在打量这座院子时,前面的女子,却是不耐烦地说道:“进来吧,主人要见你!”
嬴成蟜袖子下的手,微微捏紧,但却又无力地放下。默默地点了点头,随后低着头,跟着女子进了屋子。
由于长安是个小地方,用不起咸阳才有的长明灯,所以屋子内的光线煞是有些昏暗。嬴成蟜眯了眯眼,方才看清楚有一人坐于堂上,一个女子坐在堂下一旁。
“主人,公子成蟜已经请来了……”那女子宛如奴仆一般跪下,整个身子都伏在了地面上,恭敬至极。
嬴成蟜微微一眯眼,眉头也皱了起来。
“请?”
一个小小的字眼,令嬴成蟜顿时心头一松。
虽然先前的女子对自己无礼至极,但是,看她现在的模样,终归也不过就是个奴仆而已。而且,想来她的主人,必定有要事求于自己。
可是,自己现在不过就是先王遗子,除了一身所谓的王孙血脉外,还有什么可以利用的呢?
“蟜儿!”
就在嬴成蟜低着头,思考着这个所谓的“主人”会要求自己做什么时,一个带着颤音的女声响起。
嬴成蟜猛然抬起头,这道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了!
堂下,那坐在一旁的女子飞奔到嬴成蟜面前,狠狠地抱住了嬴成蟜,失声痛哭了起来。
“母亲……”嬴成蟜看着眼前,已经苍老了不知多少的女人,同样有些颤抖地说道,眼神之中也带上了一抹泪水。
“母亲,您为何会在这里?难道您从咸阳宫中逃脱了出来?可是,咸阳宫不是早就被嬴政清洗了一番吗?您是怎么逃离出来的。”
欣喜过后的嬴成蟜,一串接着一串的问题,也随之而来。
“咸阳宫?”芈文轻笑两声,目色有些阴沉地说道:“你母亲,早在四年前,便已经被那小畜生赶到了先王陵寝,替先王守陵去了!”
“什么!守陵!”嬴成蟜轻呼一声,有些不敢置信地说道。
难怪嬴成蟜不知道这些,实在是长安太小,也太过贫穷了。别说是芈文遭贬谪,就是许多朝中大事,他都不清楚。
“不光如此,嬴政还将太王太后赶到了偏宫。否则,你以为,太王太后是如何暴病而亡的!”
芈文眼中那仇恨的目光越来越甚,声音也是越来越低沉:“若非太王太后暴毙,你以为魏凡会这么快就倒下吗?楚系的人,又怎么会倒戈至熊启一面。”
嬴成蟜听闻芈文的遭遇,胸中早已燃起熊熊怒火。十多年的仇恨,几乎要在此刻瞬间爆发出来。
然而,嬴成蟜终归还是泄了气,有些无力地说道:“可是,就算如此,我们又能如何呢?他现在,早已坐稳了王位,而我们……”
“坐稳了王位?恐怕不一定吧!”芈文那已经布上了皱纹的嘴角轻轻翘起,眼中闪过一丝胜券在握的神色。
“呵呵,现在,夫人可以说了?”
这时,屋子的堂上,也传来了一道沉稳的男声。
“你是?”嬴成蟜微微眯起了眼,看向那堂上的男子,只觉得有些眼熟。
“呵呵,几年不见,公子都不认得我了吗?”那男子轻笑一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缓缓向下走来。
“百里骏!”
借着微弱的火光,嬴成蟜看清了眼前的人,惊叫了起来。
“呵呵,看来公子还未忘记老臣……”百里骏笑了笑,似乎很是满意嬴成蟜那惊讶的样子。
嬴成蟜轻皱了皱眉头,一个朝中重臣,私见一个贬谪先王遗子,其中的意义本已经有些不言而喻了。
更何况,他居然连自己的母亲,也一并带了过来。哪怕是个傻子,都能明白些什么了。
“施恩?施威?想恩威并施,胁迫我谋吗?”嬴成蟜暗暗咬牙,想到。
他不蠢,也没有被当前的形势所冲昏头脑。他知道,哪怕此刻自己母子再落魄,起码还算贵胄,还好好的活着。
可是,一旦谋逆,成则沦为百里骏手中的傀儡,败则会车裂而死,剔除族籍,永世不得再享宗族血食。
然而,若是自己不同意,能活的过今晚吗?
就在嬴成蟜计较着得失之时,芈文却是擦拭掉眼角的泪水,再次换上了雍容的姿态,笑着说道:“当然。”
“秘密?”
一旁的嬴成蟜一愣,有些不太明白,自己的母亲手中,究竟掌握了什么样的秘密,竟然令百里骏都如此在乎。
难道,这个秘密,就是百里骏肯冒险来这里,还将自己母亲救出来的理由?或者说,是这个秘密,令百里骏有了对抗嬴政的勇气?
想到这里,嬴成蟜也不经有些激动了起来,看着芈文的目光也有些火热了起来。
他也算想清楚了,虽然就算谋反成功,自己也做不成秦国真正的主人,可是,也比在这儿浑浑噩噩地度日要好上许多。
何况,日后的事,又有谁能够说得清楚呢?难道,他就不能学他的曾祖秦昭王一样,隐忍个几十年吗?
“百里大人认为,当今秦国,风头最盛的是哪营军队?”芈文笑了笑,反过来问起百里骏来。
“自然是霸上大营。”百里骏皱了皱眉头,有些不太明白芈文的意思。
“那么,霸上大营就一定是战力最强的吗?”芈文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嘴角咧起的弧度也越来越大。
“你是说,蓝田大营?”百里骏皱了皱眉,确实有些不解地看向芈文。
虽然蓝田大营已经十多年未曾参加过大战,但是,决定一直军队优劣的,除了最为顶尖的主帅外,更多的还是中基层军官。
事实上,到了战场,真正能传递,完成主将命令,鼓舞士气,带头冲锋的也是这些军官。所以,这些军官才是贯穿军队的血肉。
至于最底层的将士,虽然同样重要,但是事实上,但凡经历过一番战争,见了血,便也就可以称作是老兵了。
所以,对于芈文所说的蓝田大营,尽管百里骏很心动,但是同时也不得不无奈地摇了摇头。
“蓝田大营虽然精锐,但是,其中也有不少死忠秦王之人,每次调度也非虎符不可,不是那么容易调动的。”
“你没有虎符,那是自然的。”
芈文笑意不变,微微向前走了两步,看着百里骏的眼眸,如同一条美人蛇一般,吐着信子说道:“若是,嬴政手上也没有呢?”
“嬴政手上没有蓝田虎符!”
即便是以百里骏数十年沉浮朝堂的经历,也不免为这道消息所震惊到了。
蓝田大营,秦国绝对的实力所在,常年囤积着秦国超过二十万的主战兵力。不事农桑,只为征战。一天一小训,三天一大训。如此高强度的训练,在六国之中,绝无仅有。
然而,就是这么一柄利器,它的把柄居然不掌握在秦王手中!
唯名与器,不可假人!
如今,虎符不掌握在嬴政手中,那便意味着嬴政同样没有调动蓝田大营的资格,此为名不顺。
而蓝田大营之中,大多乃是老秦系子弟,虽然大多乃是一些底层世家,但是,终归还是打上了秦系的标签,此为器不握。
名与器尽失,这秦国,不,应该说实在和天下最为强大利器,他百里骏便有机会掌握在手中!
不过,旋即,百里骏又一愣。有些阴沉地看向芈文,问道:“此等消息,是谁告诉你们的,是否可信?”
“当然,这乃是先王临终之前,告诉我的!”芈文微微昂起脖子,神色之间,微微流露出了一丝不满。
“好!太好了!”
百里骏这下终于是放下了心中最后的一丝顾虑,哈哈大笑了起来。
“难怪,难怪这么多年来,不论是嬴子楚还是嬴政,都只是调用霸上大营作战。我还本以为,是因为霸上大营乃是他们人,他们才如此重用。想不到啊!想不到!”
“若是司马钧还在,想必,嬴政那个小娃娃,早就被我们赶下台了!可惜!可惜!居然让他在王位之上,做了这么久!”
“不过,司马钧死了也好!等到此事过后,我也算是能够彻底掌控秦系了。到时候……”
百里骏的自言自语着,声音越来越大,眼神之中的疯狂之色,也是越来越浓烈。
芈文微微皱了皱眉头,而嬴成蟜也同样在眼眸的深处露出了一丝担忧的神采。两人对视一眼,随即具皆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
掌控了秦系,又拥立了新王,到时候会干什么?结果不言而喻,芈文母子,也是心知肚明,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然而,此刻既然已经上了这条船,就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了。要么,一起到达成功的彼岸,要么,一起葬送鱼腹。
……
秦王宫内
三年多的瞬间过去了,这里,依旧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
不过,若是硬要说有些变化的话,恐怕就是多了几个小身影吧。
不错,自从扶苏诞生之后。嬴政又添了几名子嗣,有男有女。
倒不是嬴政滥情,又或是不专一。只是,他身为秦王,子嗣稀薄,非但会引来宗族的不满,也会引来朝臣的攻讦。
而且,最为重要的是,嬴政不希望,自己的长子扶苏,也就是现在的大秦太子,日后再度成为一个优柔寡断之人。
未来的路,很远,哪怕嬴政如今有着修仙之法,也不敢肯定,是否能够再进一步,企及那令人钦羡的境界。
一个合格的继承人,总归是必须的。
而想要培养出这样的继承人,竞争就必须存在。尽管很残酷,但是,生于帝王之家,享受着远超过他人的一切,就也应当付出这样的代价。
在嬴政所专门处理政务的大殿里,一个娇小的身影安静地坐在一旁。而他的身边,则是一个大约七八岁的男孩和一个十五岁的少年。
虽然三人年纪都不大,然而,却是同样聚精会神地听着眼前一名俊秀男子讲着课。
“小知不可使谋事,小忠不可使主法。太子,两位蒙子听懂了吗?”韩非拿起一尊酒樽,轻笑着问道。
扶苏与身边那个年纪较小的孩子,具皆懵懂地摇了摇头。而那十五岁的少年,则是思考了一番,方才点了点头。
而这时,另一个穿着官服的男子,走到韩非身边。目色平和,却是不威自怒,令人感觉有些严厉。
李斯轻轻甩了甩袖子,对着扶苏微微行了一礼,方才开口解释了起来。
李斯解释的很慢,一如他的外表一般,严谨至极。虽然有些枯燥,却也是极为细致易懂。
等到李斯讲解完,扶苏与蒙家的两个小子,一起起身,恭敬地行礼道:“多谢两位太傅教导。”
然而,还未等扶苏三人再次坐下,大殿内,却是走进了一个人。
“属下拜见王上!”无情单膝跪地,神色有些凝重。
扶苏看清来人,心中暗自嘀咕了一声。他知道,但凡见到眼前这个冷冰冰的无情时,也就意味着他们授课必须要停止了。
可是,这次,嬴政却是出奇地挥了挥手,制止了扶苏三人,乃至韩非李斯准备离开的脚步。
“说!”嬴政的声音,依旧充满了不可置疑的威严。
“王陵有变,先王锦文夫人,逃走了!”
“芈文逃跑了?”
大殿之上,嬴政缓缓将手中的笔搁置在一旁,如同聊家常一般,再次询问了一遍。
“是!”
无情微微低头。让一个不会武功的女子逃了出去,这简直是对黑冰台最大的侮辱,更是狠狠扇了他一个耳光。
“说说看,怎么走掉的?”嬴政依旧不慌不忙地问道。
“是属下的失职,未曾重视起这件事。”无情低着的头更深了。
不过嬴政却是不置可否。他也知道,无情与天肃,如今正忙着收集和应对六国之间的密卫,为秦国的一统做准备,国内难免会有些估计不上。
“看来,有些事,还是得分开才行。六国虽然重要,但关中,才是大秦的根本……”嬴政心头微不可查地划过一丝念头。
“既然如此,两位爱卿认为,芈文逃跑,回去哪里呢?”嬴政目光为转,落到了一旁李斯和韩非的身上。
不过,李斯与韩非虽然师出同门,然而,性格确实迥异至极。
韩非神情随意,甚至连手中的酒樽都未曾放下。当嬴政问及他之时,他甚至还轻饮了一口小酒。
与之相反,李斯则是一副沉稳至极的样子,眼神平淡,仿佛一切皆在他的掌握之中。
不过,奇怪的是,相对于韩非,李斯的权力欲更重。然而,如此一个在嬴政面前表现的机会,李斯却是出奇地沉默。
嬴政微微一笑,两人具是人中翘楚,这点事情,怎么可能会看不出来?只是不愿意说罢了。
嬴政也不在意,反倒是看向扶苏身旁那个十五岁的少年,问道:“蒙恬,你认为呢?”
蒙恬微微看了一眼自己的韩非与李斯,却见自己的两个老师难得的一个反应,心下也有些犹豫,不经再次细细思考了起来。
“无妨,蒙恬,尽管说。”嬴政那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令蒙恬心中难免更加慌张了起来,也顾不得思考太多了。
蒙恬缓缓站起身,对着嬴政与李斯韩非两人行完一礼后,方才说道:“如今太王太后已死,昌平君与锦文夫人素不相识,魏凡一系依然分崩离析,锦文夫人已无可依靠之人。”
“所以,锦文夫人只能去找长安君。而长安君乃是先王遗子,受封于长安,身份本就敏感至极,若无王上诏令,私自接纳锦文夫人,就,就如同……”
蒙恬说到此时,也终于意识到了为何李斯与韩非沉默不语。话到嘴边的两个字,却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
“如同什么?”嬴政的眼眸之中寒意四溅,看着低着头的蒙恬,威严的声音,响彻整个大殿。
年纪少小一点的蒙毅,也发觉了嬴政目光之中的怒意,有些担忧地看向自己的兄长。同时,还轻轻地推了推扶苏。
然而,扶苏毕竟才不过三岁。哪怕机智过人,也有心帮蒙恬,却摄于嬴政的威胁,而有些踌躇害怕。
“如同,叛逆……”
蒙恬最终还是张了张口,声音却是如同蚊蝇一般。
“哼!不错!”嬴政冷哼一声,有些不屑地说道:“芈文走投无路,只能去找长安君。而长安君怎么可能不顾及自己的生母?”
“只是,从先王陵寝到长安,道路崎岖而漫长。她一个不会武功的女子,又是怎么避开冲冲关卡和黑冰台的搜索的呢?”
嬴政的语气趋于平静,然而,任谁都能感觉的到其中更深的寒意。
韩非一口气将酒樽之中的酒一饮而尽,而李斯则是将原本就低着的头,低得更低了。
蒙恬的头上缓缓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嬴政话语之中的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有人在帮芈文,而且这个人有着非比寻常的力量,足以瞒过黑冰台。最重要的是,此人清楚,帮芈文,不异于谋反。
而在秦国之中,能有这样力量的人,屈指可数。所以,结果已经可以说是不言而喻了。
大殿之上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凝重,如此沉重的气氛,压得不过三岁的扶苏有些喘不过气来。
“韩卿,李卿,可有对策?”
嬴政那威严的声音,再次打破了大殿之中的寂静。然而,声音过后,带来的,却是更加寂静的大殿。
“蒙恬,你来说!”
眼见韩非与李斯闭口不言,嬴政也知道,这两人是出了名的精明,哪怕明知之后会发生什么,又怎么可能冒大不韪说出来呢?
蒙恬同样学着李斯,低着头,不说话。错误,已经泛过一次了,难不成,还要犯第二次吗?
可是,蒙恬同样闭口不言,虽然心中笃定嬴政不会怎样他。可这,却是急坏了一旁的蒙毅。
“王上!蒙毅略知一二!”此时,蒙毅站起身子,弯腰行礼道。
嬴政轻轻一笑,看着蒙毅略显焦急,却是成竹在握的样子,心中也不禁暗自点点头。看来,这几年的精英教育,成效还是不错的。
只是,对于日后的扶苏而言,还不够!
在嬴政的许可之下,蒙毅轻舒了一口气说道:“如今,王翦老将军征战赵国,王贲少将军,则在攻伐魏国。关中寡兵,唯有蓝田大营。
蒙毅料定,以长安君和其背后势力的力量,所能指望的也不过是蓝田大营。然而,蓝田大营内部同样复杂无比,无王上虎符不得轻调一兵一卒出营。”
“故,蒙毅以为,长安君可能会入蜀,故步自封以乱蜀中新仓。慑我大秦之威,缓六国之急,日后以做策应。”
嬴政看着蒙毅那自信的模样愈发满意。的确,蒙毅所说,乃是嬴成蟜和芈文看似唯一的出路。然而……
“若是寡人说,蓝田虎符不在寡人手中呢?”
嬴政眼中带着几丝玩味地看向蒙毅。而蒙毅,也是呆若木鸡,傻傻地看着嬴政,一时间居然忘记了礼数。
别说是蒙毅了,就是李斯和韩非也惊呆了。蒙恬更是狠狠地将蒙毅拉到自己身后,而后一起跪下来,向嬴政请罪。
谁能想到,国之利器的蓝田虎符,居然不在秦王手中。那可是,当今天底下最强的战力啊!
然而,韩非等人略微一惊之后,便也就过去了。他们知道,既然嬴政敢当着他们的面说出这件事,那也就意味着,他有着充足的把握对付这场风雨欲来的叛乱。
“无情!”嬴政收起嘴角的那一丝笑意,恢复了严肃的表情。
“属下在!”
“加派人手到老秦系的各个世家,将动静搞得大些,不要怕被发现。另外,长安和蓝田,也要加派人手去。同样要能走漏出风声!”
“喏!”无情拱拱手,随即消失在了大殿之中。
一旁,韩非微微眯了眯眼。他知道,秦国内部又一场清洗将要到来了。而这次清洗结束后,秦国的蓝田大营也就意味着将要出山了。
也就意味着,肴东六国的灾难,要真的来临了。
PS:老有读者反映我更新慢,然而,作者菌日常两更啊。最近偶尔五更,没觉得慢啊。而且,作者菌写书本来就不快,慢工出细活。其实认真看的话,不少章节都有未后面的章节埋伏笔的。顺便说一下,后天五更。
一间富丽堂皇的屋子内,站在七八个人,几乎每一个都是白发苍苍的老者。唯有其中一个男子,还算是壮年,头发,也是黑色的。
“百里家的小子,你所说的可属实?”底下,一个眼睛微微眯起,流露出一丝危险气息的老者盯着百里骏问道。
百里骏的眼神之中闪过一丝不满,但随即被他掩饰了下来。
“自然,此乃是嬴子楚临终之前,亲自告诉芈文的。岂会有错?”百里骏自信满满地说道。
“那若是嬴子楚欺骗了芈文呢?”又有一人担心地问道。
“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嬴政是什么样的人,你们难道不清楚吗?嬴子楚为芈文母子留这么一条路,不也在情理之中吗?”
百里骏的目光之中,闪过一丝浓浓的不屑和嘲讽。
明明个个都如同狼一般贪婪,却又如同鼠一般畏首畏尾。甚至,眼见着别人吃肉,还非得喝上一杯羹,哪怕是一点渣滓。
当初司马钧这头狮子还在之时,个个如同苍蝇一般,飞来飞去,盯着这头狮子嘴下的肉不放。等到司马死去,又一个个争着彻底霸占眼前的肉。
甚至,连狮子的尸体也不愿意放过,简直恶心至极。
不过,百里骏也明白,老秦系必须是一个整体,一旦分开,后果只会比曾经的楚系还要惨。
这,也就是他一直忍让还不断帮他们谋取利益的原因。
然而,即便是到了现在,只需要微微动动手,就能截取源源不断的利益。如此,他们还不愿意动手,害怕风险。
“想必,等到我把肉给他们送上,他们还要反噬我一口。不行,我得为自己留条退路……”百里骏的目光之中,闪过一丝阴霾。
“怎么样,干不干?”先前的老者,不在理会百里骏,反倒是看向一旁的几个垂垂老矣的老人。
“我西家干了!”
“我孟家也做!”
“……”
不一会儿,这些上了岁数的老人,就具皆嚷嚷了起来。眼神之中,流露出了一丝兴奋的神采。
秦国,已经太久没有为他们所掌握了。
……
“主人,消息已经传向蓝田了……”
百里骏的脚下,跪服着一名身穿黑衣的男子。
“秦王那里安排的怎么样?”
百里骏盯着那跪在地上的男子,目光之中,依旧带着一丝顾虑。
“回主人,黑冰台不愧是天下第一密卫,防守极为严密。我们一出府邸便被跟踪了,而一路上的追击更是一次比一次猛烈。甚至,我们到了蓝田,还遭受了一次重创。”
那黑衣男子的声音很平静,但是,却是不难听出,那语气之中所依旧保留着的一丝庆幸的味道。
“哦?这么严密?”百里骏微微眯了眯眼,轻声说道。
这些死士,乃是他亲手培养出来的,总共也不过就百余人。
这次,为了将消息送抵蓝田,他一次性派出了四分之三的人马。然而,活着回来的,最终,也就只有两三人。
哪怕是他早有准备,也有煞是心疼。
不过,这些死士的死,好歹也算是有价值了。情报是否送到,这倒是次要的,主要的还是最终测试出了嬴政的态度。
“果然,嬴政开始紧张了……”百里骏轻笑一声,眼中的那最后一抹顾虑也顿时有少了几分。
“不过,既然已经猜测道我们的行动了,那么,嬴政接下来该怎么做呢?”百里骏的心中又开始盘算了起来。
……
秦岭北麓,咸阳的东南方,一处依山而建的城池有些突兀地矗在那里。
城池很大,但是却是静的出奇。偌大的关隘,虽然看的到众人言语的样子,却未曾见一人大声喧哗。
而且,在这城池里面没有女子,只有男子,且个个都带着一丝沉稳,和刚强之气。这,便是蓝田大营。
与想象之中的不一样,蓝田大营里的将士,并非个个天天戴甲。除了上午,其余大多数时候,普通兵卒,都是在休息的。
以至于,一座本因是杀伐之气甚重的地方,总是能透露出一丝,乡野之间的宁静。
然而,就在这宁静之下,却是已经有着一股波涛澎湃的暗流在不断地涌动。
“嘘,嘘,嘘……”
蓝田大营的城外某一角之中,一个穿着校官服侍的少年,一边吹着口哨,一边就地解手。完全不顾,他身后的一众属下。
似乎是已经习惯了自家校尉的样子,他身后的这群士卒,三个一堆,五个一群,神态自若地聊着天。
甚至,有时还能听到几声哈哈大笑。数千人的队伍,看起来杂乱无章。如此军队,在蓝田大营之中,可谓是别树一帜。
然而,从这一校面前经过的军队,却是没有一个人敢去职责他们。
因为,一旦嘲笑了他们之中的某个人,接下来面对的就是一群人。
秦人严禁私斗,但那是建立在要了对方命的基础上。
何况,蓝田大营枯燥无比,又都是血性之人,悍不畏死。所以,摩擦时常会有。起初秦国军法之中,对此还是严杀不误,可是如此依旧丝毫作用都没有。
所以,到最后,面对打架,最多只能是罚,严罚!可是,就算罚过,下次,他们该打还是打。
为此,这一校的人,几乎人人带伤。甚至,那校尉身上的伤更多。都是罚出来的……
何况,这一校的人,个个作战勇猛,几次操演下来,更是令整个蓝田大营都佩服无比。
不过,在这群人之中,到也有一个正常人。一个看着不过四十多岁的男人,成熟,稳重,与这群人,似乎格格不入。
“大人,这是从咸阳传来的最新王命!”
白起身后,一个亲兵模样的男子,悄悄将手中的水囊递给了他。
白起接过水壶,摸着水囊底那层次不平的纹路,微微闭上了眼。
“时机已到!”
四个简短的文字,却是令白起猛然睁开了眼。
五年多了,他在这熟悉却又陌生的蓝田大营,又待了五年,终于,隐忍已经过去,时机已经成熟。
而秦昭王最大的心愿,也终于是看到了尽头!
PS:后天五更!敬请期待!
蓝田大营很特殊。
没有主帅,只有一个一个的校尉,统领着以五千至八千不等的一校之军。
若是说要有主管之人,恐怕也就只能算是每日监督训练和操演的副将了。
然而,副将毕竟是副将,手中根本就没有主将的虎符。没有一丝可以调动大军出蓝田的范围。
这是一个很奇怪的现象,一军领导之人,手中居然连半块虎符也没有。
今天,依旧是个很平常的日子。若是硬要说有哪里不同,恐怕也就是那略微有些大的东南风吧。而且,还是这个月的操演之日。
如同往常一般,一校一校的人马缓缓从那要塞一般的城池之中涌了出来。
然而,等到三十校大军具皆到齐之时,却有一校人,消失不见了踪影。
“将军,三鼓已过,甘罗还未来,已经是死罪了!”
所谓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军营自然也不例外。
点将台上,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子,略微拂过自己的胡须,毫不在意地笑了笑,说道:“放心,对他我令有调用。”
那校尉微微一愣,眼神之中闪过一丝疑惑。不过,随即将这丝疑惑埋入了心底。
不知为何,尽管军队已然集结完毕,然而,那副将却还是依然等了两个时辰。
将近中午时分,闭目养神了许久的副将方才悠悠然开口道:“出发!”
随着副将的一声令下,那二十余个校尉之中,不少人流露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互相之间,也少不了一番眼神交流。
这一切,都是他们早已定好的。接着这次演练,长途行军,直指咸阳。而他们,自然都是老秦世家之人。
虽说蓝田大营每月会有演练,但是,大多是分开演练,像这样,聚集起二十万人,还是很少见的。
大军浩浩荡荡,向着蓝田西北方开进。整个军队,没有丝毫声响。然而,这样的状态终于是在蓝田县边缘所打破了。
“冯将军,再往前,便要出蓝田县了。敢问,将军是否有王上的调兵虎符?”
一个校尉,带着百十余名亲兵,拦在了中军之前。虽然单膝跪地,神色恭敬,礼数周到,但是一股淡淡的杀意已经渐起。
被唤作冯氏的副将,有些惊讶地看着眼前的这名校尉。
除去知晓了内情的几名属于老秦系的校尉外,尽管其余的校尉面露犹豫和疑惑之色,但是真正敢于带兵来拦截自己的,也只有眼前的这人。
副将轻轻捋了捋自己的胡子,看着那有些阴翳的校尉,笑着说道:“李校尉放心,本将自有分寸……”
这名被唤作李校尉的人,依旧低着头,却是默默握紧了腰间的佩剑。
他已经安排妥当了,一旦他在一个时辰之内回不去。同为校尉的好友便会立刻哗变,扰乱步伐,并且迅速向咸阳报信。
然而,就在这名校尉以为副将必定会拿下自己之时,副将却是悠悠说道:“李校尉,还请先回去吧。”
校尉微微一愣,随即皱着眉头,带着自己的百余亲兵,向着自己所在的一校走去。
“父亲,此人可用!”
副将身后,一个三十余岁的男子,看着远去的李氏校尉,眼神之中闪过一丝光彩。
“后生可畏啊!”副将点点头,眼神微不可查地扫过周围的青山。
“那孩儿也去准备了!”那男子重重地一作揖,对着副将说道。脸上,闪烁着坚毅的神采。
“去吧!”
“喏!”
副将看着离去的儿子,微微点点头,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采,轻轻呢喃道:“我的儿子,也不差!”
这名校尉的举动,在这二十万大军之中,并未引起太大的关注。大军,依旧按照原定的路线,不急不缓地向着蓝田县边界而去。
“怎么样?”这名李氏校尉刚刚回到自己所在的校内,一个看样子比他年长些许的男子神色便有些焦急地问道。
这名男子,便是他先前所安排下的朋友。两人驻地相近,又意气相投,时常一起演练。所以,这次行军也被安排在了一起。
“副将未曾明言。不过,却也没有将我扣押,实在是怪异至极。”校尉摇摇头,面色凝重地说道。
“阿信,那我们该如何?”
“等!”李信眼中的凝重逐渐转为阵阵杀意,沉声说道:“一旦大军过了蓝田界限,我们立刻叛变,冲击中军,扰乱大军步伐!”
“那好,我任嚣便先攻!”一旁的任嚣同样一拍胸脯,说道。
李信看了一眼任嚣没有多说其他言语,默默地点了点头。
任嚣所在的一校更为接近中军,由他发起进攻理所当然。可是,所谓上山容易下山难,如此也就意味着,任嚣一旦冲击中军,很有可能便要葬送于此。
李信轻拍了拍任嚣的肩膀,而后者则是露出了一丝笑容。
“若是任某葬身于此,阿信你可要不要忘记向王上,禀报我的功劳!”任嚣咧咧嘴,打趣道。
“嗯……”
时间一丝一丝流逝,大军也愈发接近蓝田边界。
终于,在夕阳的照耀下,一个数尺高的石碑出现在了众军的眼前。
“蓝田”
两个红色的大字,透着阵阵杀气。不知不觉间,身处最前方的士卒,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
越过蓝田界碑,便意味着出了蓝田界限。其中所代表的含义,哪怕是最底层,不识字的士卒也明白。
“怎么停了?”
一个骑在马上的校尉不经皱了皱眉头。
他名叫西胜,乃是老秦系西家的支系。对老秦世家的计划,他乃是中坚力量之一。可是,眼前自己的部下,在没有他的命令下停住了脚步,这是以往所从未有过的。就是这一丝变化,令其心中突然卷起一丝不安之感。
“咚!咚!咚!”
一声声沉重的步伐在山谷之间顿然响起。
西胜顿时脸色大变。脚步声沉重而整齐,一听便是训练有素的练卒。而且,数量恐怕不下于千人。
西胜本就乃是聪明之人,略微分辨过脚步声后,立马就将那脚步声与消失不见的甘罗一部联系在了一起。
“难怪!难怪!”西胜的目光狠狠地看向中军,咬牙切齿地说道:“冯去疾,你背叛了我们!”
而眼前,数百举着大橹的秦卒缓缓映入视线之中,一杆黑底红字的大旗,迎着夕阳缓缓出现。
PS:冯去疾有人说是韩将冯亭(将上党献给赵国引发长平之战的人)之后,不过个人觉得不太可能。两者之间的时间差距太小,不足以令秦皇对其付出如此多的信任。不要纠结于人设,主要还是看剧情。最后,明天五更。
西胜看着装备充足的甘罗一校,神色之间阴晴不定。
此次乃是借由演练的名义行事的,所以,军中的箭矢大橹等物并不充足。
原本,这一切,具皆得等到到了咸阳附近,再由老秦世家提供箭矢打撸以及一应攻城设备。
然而,当下,那一排排一丈之高的大橹,宛如城墙一般,横在了这山谷之间。
西胜看见了这怪异的甘罗部,其他前排的校尉自然也都看见了。而且,这些校尉之中,大多乃是老秦世家子弟。
他们同样也不傻,顿时明白了此时的处境,脸色也具皆阴沉了下来。
只是,此时事情虽然暴露,但还未真正动手,依旧留有余地。
是此时彻底爆发?还是保住一命,等着日后秦王的清算?一众老秦世家的校尉们,有些犹豫不决。
显然,西胜选择了后者。
“嗡!”
一声剑鸣,西胜拔出了自己的佩剑,眼神之中,流露着如同狼一般的绿色光芒。
“甘罗无帅令而出界碑,依然叛变,随我冲杀!”
西胜那雄厚的声音响起,环绕在每一个校尉的耳中。
同时这声音也给诸校尉下了最后的决心。既然甘罗能到这儿,冯去疾依然不可靠,后路被堵死。唯有冲出去,他们还有一线生机。
“甘罗叛变!杀!”
“擒甘罗!”
一声声怒吼和将令,随即传遍了整个前沿。
然而,如同西胜所想象之中的怒吼声没有想起。甚至,原本的士卒都未曾真正地踏出一步,眼中具皆带着迷茫的神色。
甘罗一校,虽然在界碑之外。但是,是个人都看得清楚,那一校数千人,是在阻拦大军出界碑。
大军开赴至界碑之处,本就疑虑重重。如今,自家校尉,颠倒是非,反过来说甘罗叛逆,如此更是令众将士费解。
西胜愣愣地看着纹丝不动的大军,不免以为自己生出了错觉。
“为何?为何他们不冲杀?”西胜的脑海之中,愤怒而疑惑地吼道。
兵还是那些兵,然而,真正能够直接指挥这些士卒的都尉,军司马,尤其是那些以老秦世家子弟建立起来的圈子,早已经被嬴政在这数年之中,调至了霸上大营。
只是,在此之后,所补充进来的都尉,军司马,具皆乃是身份清白的秦人,并未能引起西胜的注意。所以,才忽视了这点。
说到底,要怪,也只能怪是那些大世家,太过贪婪。想要马跑的同时,又不给马草吃。
在利益和安抚的双重诱惑下,那些原本依附于大世家的小世家们,就这么半推半就地,被嬴政悉数调至了霸上,那个能够封妻荫子的地方。
不过,虽然嬴政调离了大部分的老秦世家子弟,但是,却也同样还有着为数众多的人,依旧为老秦世家卖着命。
“杀!给我杀!”
西胜拍着马,挥舞着手中的马鞭,鞭笞着一路上,站着不动的士卒们。一双眼睛,已经被血丝所映红。
如果不能冲出去,自己必死无疑。甚至,自己的家族,也可能被主系当做棋子丢到台面上来。
他,必须要拼命!
终于,在西胜疯狂的咆哮声之中。不少不明真相的都尉,开始指挥着自己的部下,向前挺进。
可是,在这些都尉之中,本就有不少是从死忠于嬴政的霸上大营调来的。他们,怎么可能供西胜所驱使?
顿时,原本整齐划一的队伍,开始出现了剧烈的分歧。
最前端的千人之中,也仅有最前列的几排人冲锋了出去。而后面,则是依旧原地不动,冷冷地看着冲向前的袍泽。
“嗖!嗖!嗖!”
当冲锋出去的百十余人刚刚进入弓弩的范围之内时,凌厉的破空声响起。
随后,便是那箭矢进入肉体,惨叫与倒地声不绝的交响曲。
一轮箭矢过后,还依旧幸存着的秦卒,无不有些茫然地看着地上的袍泽,耳畔之间尽是他们的哀嚎。
而同样的哀嚎声,又从不远处传来。
他们旁边的老秦世家出身的校尉也做出了同样的命令。而那些袍泽,更是同样死在了相同的方式之下。那是自己人的箭矢!
等到那些曾经倒下的秦卒,再次站起来,眼神之中又再次流露出了与他们如出一辙的神情。
他们不是因为这是他们曾经所使用的秦弩,而是因为,这秦弩的使用者,曾经是他们的袍泽。
黑色的大旗依旧在飘荡着,远远看去,有着几分神圣的味道。
他们的都尉早已倒下,在那样的箭雨之中,没有出色的武艺,就只能靠运气来决定他们的生死。
身后,拿着长戈的是他们的袍泽,身前,用箭矢对着他么的依旧是他们的袍泽,一时间,他们仿佛成了被抛弃的人。
“嗖!嗖!嗖!”
第二波箭雨,接踵而至,没有怜悯。既然已经踏出了那一步,就要做出死亡的准备!
西胜看着倒在地上的秦卒,睚眦欲咧。不是心疼这些秦卒,而是,他仿佛在这些秦卒身上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杀!挡路者死!”
西胜策动自己胯下的战马,向着前方依旧不肯动的秦卒冲去。紧接着,他身旁的数百亲军也一拥而上。
看着拔剑冲杀而来的西胜,有些都尉犹豫了,而有些人,则开始组织着自己的部下,准备抵御。
然而,一切尽皆乃是无用之功。此处的地界虽然还算宽阔,但是,想要在短时间内,调转戈矛,却终究是妄想。
“噗嗤!噗嗤!”
鲜血策应着夕阳,染红了这片青地。
一旁,随之而来的交战声同样响起。那两个校尉,已经跟上了西胜的脚步。
“咚!咚!咚!”
队伍的后方,一排排冰冷的长戈,缓缓向他们靠来。那是隶属于中军的一校……
在西胜等校尉的威势之下,不少犹豫不决的都尉,开始向前冲锋。而更多的,则是明智地约束着自己的部下。
“差不多了!”
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那黑色的旌旗下。
大手一挥,击鼓之声响起。伴随着鼓点,最前排的大橹,开始缓缓向前挪近,压缩着西胜最后的一点生存空间。
“轰!轰!轰!”
剧烈的马蹄声响起,西胜狠狠地抽着胯下的坐骑。一滴滴的鲜血,从马鞭之上悄然滴落。一小段的距离,却是让马儿喘气了粗气。
西胜知道,自己不能停。
军队已经在开始崩溃,若是此刻自己停下,失去了引导的队伍,将会溃散得更加厉害。甚至可能,连他的亲兵,都会丧失斗志。
他左边百米远的地方,一个同样神色疯狂至极的男子在策马狂奔。而他右边,也同样如此。
他们不知道后面老秦世家的校尉是否知晓了这里的战况,但是,他们知道的是,唯有他们活下来,那些老秦世家校尉方才有叛乱的决心。
“嗖!嗖!嗖!”
箭矢如雨一般落下,闷哼声响起,却是没有了先前的惨叫声。
因为,被一旦被箭矢射中,就算没有立刻死去,只要倒下,就会被后面蜂拥而至的同伴踩死。
“轰!”
大地发出一声轰响,最前方,举着大橹的甘罗一部,将大橹狠狠地插置在地上。
随后,一杆杆冰冷的长戈从大橹之间的缝隙里冒了出来。
西胜眼睛一眯,自己周围的亲卫已经所剩不多。不过所幸的,大多阵亡的,乃是步卒,精锐的骑兵还在。
“杀!”
西胜手中的长剑狠狠地指向那一排排举着大橹的秦卒,对着自己的亲卫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他知道,不过百人左右的骑兵,面对这几乎前后三层的橹兵,能够冲破两道防线便已经极为幸运了。
“嘭!嘭!嘭!”
一阵阵猛烈的撞击声响起。伴随而来的,更有战马的嘶吼声。
“嘭!嘭!嘭!”
与此同时,另外的两股骑兵也同时撞了上来。
“嗡!”
甘罗缓缓抽出腰间的佩剑,露出微微一丝笑意。
“白伯,我去了!”
甘罗说完,不等白起反应,便已经上了马,微微一挥手。一群戴甲,只露出两只眼睛的精锐秦卒,散发着阵阵杀气,迈着急促而整齐的步子,立刻向着前方冲去。
“呸!”
西胜有些狼狈地摔落在地上,吐出一口掺着沙土的浓痰。
尽管他也是先天前期的高手,但是,面对军阵,先天前期的实力,依旧不够看。
“嗡!”
数道锋利的戈戟向着他刺来,发出阵阵嗡鸣。
西胜眼中的恨意一闪而过,手中的佩剑发出一道亮眼的光芒。鲜血四溅,那几名秦卒顿时身首分离。
“快!集中起来,从这里冲过去!”西胜奋勇地挥舞着手中的长剑,大声呼喊道。
在西胜部的拼死突围之下,这道防线终于是被撕裂了一道口子。前两排的橹兵,几乎损失殆尽。
“咚!咚!咚!”
然而,未等其他两名校尉赶来,原本坚守着的秦卒,突然开始缓缓向后撤去。步伐铿锵,俨然是收到了命令。
西胜握着剑柄的手又紧了几分。真正的考验,来了!
“西胜,好久不见……”橹兵缓缓让出一条通道,全副武装的甘罗,骑着马,优哉游哉地走了出来。
“哼!”
满脸血渍的西胜冷冷一哼,恨恨地说道:“我就知道,从一开始,你就是秦王派来的奸细!”
“奸细?呵呵,整个秦国都是王上的,我又怎么能算是奸细呢?”甘罗那依旧有些青涩的脸庞,微微一笑道。
西胜有些愕然,多少年了,他早已习惯将这蓝田大营看做是他们老秦世家谋取战功的地方。也早已忘记,中军上空,飘扬的大旗,乃是秦国旗帜。
“呵,看你的样子,早已忘了这些了……”甘罗轻哼一声,随后脸上的笑意微微冷却,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枉视人命的冷漠。
“杀!”
一个冷冷的字眼从甘罗的嘴里吐露出来。紧接着,一股可见的白色杀气缓缓从甘罗身上溢出。
“吼!”
一只舒展双翼的白色奇兽,缓缓从甘罗身上显露出来。奇兽尾长如麋,四蹄如鹿,背有六翼,额生二角。
“白泽?”
西胜长大了嘴巴,看着眼前正藐视自己白泽,震惊不已,有些呢喃道:“怎么会,怎么会!这不是天尽军的……”
身为老秦世家的一份子,他自然也知道,当秦王登基时,那宛如神魔一般的巨兽,直接横扫了秦相吕不韦的数千精锐。
哪怕他没有亲眼见到,但是那单单以八百人,屠杀数倍于己的精锐敌人。想想,也觉得恐怖至极。
而现在,他是万万没有想到,终有一天,自己也要面对这样的巨兽。
“呵呵。”西胜轻笑一声,回头看了一眼,已经七零八落的部下,眼神之中,一抹绝望之色一闪而过。
“吼!”
白泽怒吼一声,一道白色的气息,向着底下的西胜而去。
一阵沙雾过后,只留下了一道深坑,和些许残破的铜片布帛。西胜,甚至连一块血肉都未曾留下来。
甘罗轻哼一声,心中更是不屑地想到:“堂堂一个校尉,居然最后连反抗一下都不会!”
西胜一死,别说是他那些早已处在分崩离析边缘的部下,就是另外的两名老秦世家校尉,同样无力地跪倒在地上。
这样的战斗,已经超越了他们的能力范围。别说是现在士气不振,就是士气顶峰,也绝不是对手。
甘罗看着战场上,厮杀过后的数千余尸体,不经也有些沉默。
直接使用战魂之法,固然可以以雷霆之势直接击杀西胜。但是,如此同样难保会伤及其他被逼无奈的秦卒将士。
先是给予西胜一丝生的希望,逼其下令死拼。而那些冲刺在最前端的,必定会是西胜的亲信。
待到西胜身边亲信死绝,再以白泽之姿,杀死西胜,不但可以保住那些依旧心存犹豫的秦卒,同样可以彻底将另外两名校尉最后的侥幸击碎。
绝境之中,予人希望,而后再将这份希望抹杀,如此,方才是瓦解人心智的最佳方法。
甘罗缓缓收起剑,巨大的白泽,同样渐渐散去。与天尽军不同,甘罗部虽然同样乃是精锐,但是此刻同样有些疲倦之色。
“还是不够……”甘罗看着面露疲惫的部下,略微叹息道。
他的目标,可不是这蓝田的区区一校之尉。咸阳,才是他的目标!
蓝田县界碑之处的战斗,试试上,并未持续多久。从甘罗出场阻拦,到西胜伏诛,总共也不过就半个多时辰罢了。
然而,即便如此。喊杀之声,和血腥之气,根本就逃不过有心人,尤其是那些,同样心怀鬼胎校尉的耳朵和鼻子。
但是,前方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不得而知。派去打探消息的人,更是被冯去疾一一扣留,一个都没能回来。
俗话说,未知的才是最为可怕的。
在没有知道前方究竟发生了什么的时候,这些心怀鬼胎的老秦系校尉,根本就不敢轻举妄动。
很快,中军的命令下达了下来。
原地扎营!
简单的四个字,却是令这些校尉心中一沉。他们知道,自己所谋划之事,必定是败露了。而且,这败露之人,很可能便是那副将冯去疾。
就在众校尉决定趁机而反之时,原本依靠着他们的其他诸校,居然已经隐隐约约将他们包围了起来。
倒不是这些校尉目光短浅,而是,冯去疾所安排的行军方式太过刁钻,只需微微变动,便可形成合围之势,根本就容不得他们做出半点反应。
起初,他们也没有在意,或者说,从一开始,他们甚至以为,这是冯去疾故意做的安排。为的,是方便控制其他诸校。
而此时,原本被扣留的也终于被冯去疾放了回来。
“将军!一切已经准备完毕!”
大帐内,冯劫微微扫过站在冯去疾身旁的甘罗。随即,目光再次看向那个负手而立,背对着他们的男子。
这个中年男子,不知是从何处冒出来的。
现在,冯劫还依旧记得那日,此人非但神不知鬼不觉地挟持了自己的父亲,更是在露出真容后,令自己一向处变不惊的父亲,神色大变。
随后,更是令原本还担心不已的父亲,立刻变得雄心勃勃。冯劫还依稀记得,他已经有十多年未曾见过父亲这样的神色了。
究竟是什么人,能让父亲有如此大的变化?冯劫一直很好奇,也一直在等待着,此人露出他的真面目。
“君上,请!”冯去疾弯着腰,露出谦恭的神态。
“走吧!”
白起的目光,缓缓从那熟悉的地图,缓缓地转过身来。一股淡淡的威严之气,顿时弥漫了整个大帐。
他,从一开始,便属于这里。
……
“踏,踏,踏”
整齐的脚步声,走在一校一校之间。尽管诸校的人,都已经安营扎寨,但是,所有人都知道,今晚的夜,不太平。
一处大帐外,一个校尉模样的男子,匆匆忙忙地走了进来。
“孟兄,人来了!”
“哗!”
大帐内,原本局促不安的一众校尉们,立刻站了起来。
“诸位,何必如此紧张?”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冯去疾哈哈大笑着,带着其子冯劫,走进了这座杀气腾腾的大帐。甚至,连看都没有看帐内的众校尉,直奔主位而去。
而那主位上,那名叫孟谷的男子阴沉着脸,略微犹豫了一会儿,便缓缓站了起来,将主位让与了冯去疾。
“人未战,势已泄!”
冯去疾微微眯了眯眼,露出了一丝笑意。
“冯将军!不知西胜等人何在!”
似乎是见到了冯去疾那眼角之间的笑意,怒上心头的孟谷怒喝一声,有些咄咄逼人地看向冯去疾。
“西胜去了哪儿,你们不清楚吗?”冯去疾呵呵一笑,一副温和的模样,如同在和众人聊天一般。
众人一愣,随即更加愤怒了起来。
“呵呵。冯将军,真是好胆气。”孟谷神情一缓,有些悠然地说道:“可不要忘了,这里不是中军大营!”
赤裸裸的威胁之意,已经溢于言表。不过,冯去疾却是依旧笑而不语,甚至连旁边的冯劫也是面不改色。
“哼!冯去疾,你现在的性命可是掌握在我们的手里!想要活命,你就下令杀了甘罗!”
冯去疾那不慌不忙的样子,彻底激怒了原本就是惊弓之鸟的孟谷。这下,他已经连最后的脸皮也不愿意维护了。
孟谷的模样,也使得原本还在忐忑不安之中的诸位校尉一愣。随即,也是彻底狠下决心,露出一丝狰狞的杀意。
“我的性命,掌握在你的手里?”冯去疾嗤笑一声,不屑地说道。
“什么意思?”孟谷皱了皱眉头,冯去疾的模样,给了他一种不祥的预感。
“意思就是,我甘罗就在此地,有本事,你们杀一个!”
一道还略显青涩的声音响起,甘罗掀开大帐上的帷幕,径直走了进来。身上,略微闪过一丝白气。
甘罗的出现,非但没有令孟谷欣喜,反倒是让孟谷的心,彻底跌入了谷底。
甘罗是怎么进来的?为何自己帐外的数百亲卫,未曾禀报一点消息?
结果已然不言而喻,他们的亲卫不是已经死去,便是已经被控制起来了。此刻他们手中最后的一点权柄,也已经丧失了。
“哼!现在告诉你,奉王上旨意,撤销尔等校尉之职,负至咸阳,听后王上裁决!”甘罗冷冷地扫视过众人,缓缓说道。
“你,你有何权力无罪而撤去我等职位!”一个校尉怒喝道。
“无罪?呵呵,有没有罪,你们心里清楚。况且,王上欲撤你们的职,又岂需罪名?”甘罗的脸色越来越冷,声音也越来越低沉。
“这秦国,乃是王上的!这蓝田大营,更是王上一人所有。你们,有何资格枉论!”
“就算如此,要撤职,也要由主帅执行!”又一个校尉站了出来,冷笑着说道。
秦王手中没有蓝田大营虎符,他们乃是知晓的。既然没有虎符,又何来的能力,能够任免主帅呢?
“主帅已到,虎符在此!”
甘罗缓缓地从怀中掏出一枚青铜制成的虎符,两个蓝田大字,更是显眼至极。
“哼!你一个区区左更爵位的人,也想染指这蓝田帅位?想我蓝田大营的主帅从未曾低过大上造,你还差的远……”孟谷阴沉着脸,冷声说道。
只是,还未等他的话音落下,大帐的帷幕,再次被拉开。
随着帷幕被人拉开,所有人的目光,也都尽皆聚集到了眼前这个年龄不过四十余岁的男子身上。
男子穿着的一身盔甲,略显破旧。原本应该光彩照人的墨色盔甲上,布满了犬牙交错的剑痕。
然而,就是这么一副盔甲,却是令众人都倒吸了口凉气。
原因很简单,从盔甲上那些深深的剑痕可以判断出,这盔甲的主人必定多次身逢险境。然而,这副盔甲居然没有一处洞穿,损毁的迹象。
它承受了众多打击,却是完美地保护了自己的主人。如此盔甲,对他们这些战将而言,千金难求!
同样的,此人腰间的佩剑,同样充斥着古朴的气息。同样青铜而制的剑鞘,已经多处出现了严重的铜锈。
然而,被汗水浸泡得最多的剑柄之处,却是依旧光鲜亮丽。甚至,剑柄之上,那细微的雕痕,还清晰可见。
这把剑,虽然老,但却从未失去它的锋利。
俗话说,佛靠金装,人靠衣装。虽然白起才不过刚刚进这大帐,但是单单是他身上最显眼的两物,就已经招式了他身份的不凡。
诸校尉不傻,能拥有这等盔甲和佩剑的人,无一不是声名赫赫之辈。
起码,他们不相信,嬴政会让一个籍籍无名之人,来统领蓝田大营。若真是那样,反倒是随了老秦系的心意。
孟谷微微抬起头,迎着微弱的烛光,看清楚了来人的脸颊。
一张不算英俊的脸,没有什么太过异常的地方。然而,看过一眼的人,自此却是很难再忘记。
因为,从他的眼中,孟谷看到的是如同神祇一般的威严。仿佛,他一人便是千军万马一般。
“此人是谁?我老秦世家之中决计没有此人!”孟谷甚至连想都不用想,便可以直接将此人从老秦系之中排除掉。
“难道,是楚系或是肴东系的人?”
孟谷阴沉的脸,微微又低了几分,双手一抱,铿锵有力地说道:“不知将军之名,又身居何等爵位?”
寂静,孟谷话音落下,整个大帐之中陷入了死寂之中,只剩下了诸将们,越来越急促的呼吸之声。
白起未曾理会眼前的这个不过右更的校尉,绕过了他,径直向着主位而去。
先一步进来的冯去疾,虽然占据了主位,但是却未曾坐下。
此刻白起向着主位而来,冯去疾更是带着一丝微笑,弯着腰拱手,迎白起坐上主位。
“嘭!”
一声重物落于桌上的声音响起。一众低着头的校尉们,纷纷有些好奇地抬起了头,看向主位之上的人。
“此乃属于王上的那一块调兵虎符。而甘罗手上的那一块,则是代表着主帅的任免虎符。”白起一字一顿,不急不缓地说道。
“如此,可够罢免你们?”
未等众人细细看清桌上的那块虎符,白起那威严之中透着一丝杀意的目光再次袭来。将一众校尉刚刚抬起的头,再次压了下去。
“末将依旧如先前所言。蓝田大营之帅,从未低过大上造,请将军告知姓名,爵位,否则,我等不服!”
孟谷壮着胆子,声音也是越说越大。
孟谷知道,既然外面的人,能被悄无声息的杀了,或者控制住,那就说明,他们早已经成了刀俎上的肉。
能够凭借的,也只有此刻一点微薄,可有可无的惯例了。
“请将军告知姓名,爵位,否则,我等不服!”终于,原本还唯唯诺诺的校尉们,也是齐声大喊道。
再在一旁畏缩不前,只能是被撤职,而后被清理。
“想知道名字?爵位?”白起轻笑一声,一丝淡淡的白色雾气,缓缓从他身上释放了出来。
“你们,终究不如你们的父辈,祖辈。”白起微微眯起眼,有些怀念般地说道:“想当初,他们可没有你们这般畏畏缩缩。”
“呵,若是他们,哪怕明知是死,也会拔剑。哪像你们,居然连拔剑的勇气都没有!反倒像文臣一般,凭着一张嘴皮子,就妄想活下来!”
“哗!”
孟谷毫不犹豫地跪了下来,头上此刻更是冒出了丝丝冷汗。
眼前的人,不过四十余岁,却是和他们的父辈祖辈乃是一个级别的人物。这道消息,令他们不得不胆寒。
虽然不知道他为何看着如此年轻,但是,孟谷一点也不怀疑,这人所说的那些话。
因为,从他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气息足以证明他是一个从死人之中爬出来的。这样的人,是不屑于去欺瞒他们这些晚辈的。
白色的雾气,宛如幽灵一般,缓缓飘至他们的周围。
“嘶!”
一丝白雾划过孟谷的脸庞,猝不及防之下,那细微的疼痛,令孟谷皱了皱眉头。紧接着一道温热的暖流,划过孟谷的脸庞,流入他的嘴角。
血腥味,瞬间在他的嘴中弥漫开来。但是,在孟谷尝来,那确实死亡的味道。顿时,孟谷知道,外面的亲兵为何会连一丝声响都发布出来了。
白色的雾气,已经将大帐内所有人包围住。孟谷的手,不经开始微微颤抖了起来。这种感觉,比刀架在脖子上的感觉还要可怕。
“罢了!”白起轻叹一声,说道:“虽然,我与你们的父辈祖辈之间,同样有着不小的恩怨。但是,看着袍泽一场的份上,告诉你们也无妨。”
孟谷一喜,心中不禁开始猜测,白起此言是否意味着,将要放他们一马。
“我的爵位,乃是大秦彻侯,拜君武安。”
一字一顿的威严之声,响彻整个大帐。甚至,孟谷此刻,都已经忘却了颤抖害怕。
“而我的名字,叫白起!”
“噗通!噗通!”
没有丝毫预兆,在场几近十人的校尉,纷纷倒地,失去了气息。脖颈之间,略微可以看到一丝红色的血丝。
致死,他们的目光之中,也带着震惊,还有那隐藏在深处的悔恨。
“传令,在场诸校尉所系部下,全部划于本帅账下!明日,寅时造饭,卯时拔寨。直奔咸阳!”
“哦……”
“喏!”
就在甘罗有些随意地准备接令时,冯劫双手作揖,亢奋的声音,在整个大帐之中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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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逐渐褪去它的外衣,露出了一丝淡蓝色的天际。
一抹火红的朝阳,隐隐约约之间,缓缓露出了它的轮廓。
山谷内,已经整装待发的秦军,分成了三个阵营。由甘罗为前锋的三万人,甚至未曾等大军真正集结完毕,便已经领了将令,出发了。
而中军,十万人,在一面绣着“白”字的旌旗之下,井然有序地向前迈进着。
虽然,他们疑惑自己的校尉不见了踪迹。但是,在那面帅旗的压迫下,却也没有生出丝毫的反抗之心。
最后,则是由冯去疾所率领的期望压阵大军。
一间大堂内,几名神采有些暗淡的老者,昏昏欲睡。
他们已经在这里枯坐了几近一天一夜,为的,就是等待蓝田大营之中的消息。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从昨天中午开始,监视大军的眼线,顿时便像是断了一般,纷纷失去了联系。
本就有些不安的一众老秦世家家主,顿时更加焦躁起来。直到入夜,也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若非有百里骏一直在安慰他们,可能是嬴政所属的黑冰台蒙蔽了他们的视线,否则,这些老秦世家的家主们,早就一哄而散了。
然而,时间便是胜利。这点,对于曾经属于马背之上的他们而言,再熟悉不过。
一彻夜过去,大军依旧丝毫消息都没有。等待了一宿的老者们,也有些精疲力竭了。
“大人,大军先锋,以行至长安!后方大部队,更是只需一个时辰便可赶到长安!”
忽然,一个密探,带着一丝兴奋的神采,禀报道。
一声高喊,顿时,原本死气沉沉的大堂彻底活跃了起来。一个个老者,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意。
然而,坐于高堂之上,依旧出于壮年的百里骏却是冷冷地一笑。
与这些昏昏沉沉,垂垂老矣的老将军们不同,经历了一昼夜,百里骏的脑袋,非但没有糊涂,反倒是愈发地清晰了起来。
“终归还是失败了吗?”百里骏轻轻一叹,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与失望之色。
原本,按照他们的计划,乃是大军开赴至长安之后,拥立长安君嬴成蟜为王。挺进咸阳,改朝换代!
可是,再次之前,整个蓝田大军,却是消失在了自己的眼线之下。或者说,是嬴政,将他的眼睛蒙蔽了起来。
嬴政蒙住了他的眼睛,是有什么,不想让他看到的?
一夜过去,当咸阳宫方向,依旧一丝反应都没有。而蓝田大营居然依旧按照计划,开赴至长安之时。百里骏就知道,蓝田大营已经彻底属于嬴政了。
“既然如此,那也是时候,该由你们,来偿还我的付出了!”
百里骏看着依旧沉浸在喜悦之中的家主么,眼神之中再次闪过一丝冷意。
“诸位!”百里骏含着兴奋的笑容,说道:“既然大军已至长安,那我们的计划,也就差不多完成了。”
“此刻,正是需要人手,去做里应外合之事。诸位以为,可派何人去夺这头功。在新王面前,立功!”
先前还活跃的家主顿时为之一肃,热烈的气氛,也为之一僵。
他们不傻,咸阳城内的兵力虽然不多,但是却是个个精锐至极。尤其是在那深宫之中,更是有着一支足以以一当十的天尽军。
在形势未曾明朗之前,贸然接过这个烫手藩芋,实在是不智!
百里骏缓缓扫视过一眼众家主,心中冷哼一声,暗道果然如此。
想当初,这些家主,那个不是驰骋沙场的英勇果决之辈?不过二十年的时间,权力这种毒药,却是将他们的骨气腐蚀得丝毫不剩。
“哈哈,既然如此,这头功,我百里骏,就当仁不让了!”百里骏露出一脸兴奋的神情,说道。
几个家主眼神之间,微微交流一下,顿时齐齐点头,也不阻拦。
“呵呵。”百里骏提起佩剑,笑着走出了大堂。
“我总感觉,哪里不对劲。”一个家主,摸着胡子,皱着眉头说道。
“我也有同感……”紧接着,一人附和道。
大堂之中,再次陷入了沉默之中。
“不管如何,还是先聚集族兵,等着大军到来再说!”
“附议!”
“附议!”
……
咸阳的街道上,一切依旧如同往日一般。虽然每个人都行色匆匆,但却没有丝毫压迫之感。甚至,连远方的城门都未曾关闭。
“果然有问题!”
策马而奔的百里骏,看着一片和谐的咸阳城,眼神之中的焦急之色,愈发明显了。
“轰!轰!轰!”
一行两百余骑,在咸阳的街道上,狂奔着,引来诸多百姓不断地猜测。
“这不是百里大人吗?他行色匆匆的,究竟是为何?”
“可能是又有哪里要打仗了吧!”
马若奔雷,眼看着城门愈发接近,百里骏的心也越是紧张了起来。
“轰!轰!轰!”
依旧没有任何阻拦,守城的士卒,只是略显疑惑地看了一眼这行色匆匆的两百余人,便又将视线收了回来。
然而,出了城的百里骏,非但没有将心放松下来,反倒是更紧了。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既然城内没有阻拦,那或许是黑冰台,或者说嬴政,不想打草惊蛇,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只要逃出函谷关,便可以活命!”
百里骏暗自咬牙,谁都不曾知道,现任的函谷关尹司马达,虽然乃是司马家的旁系,却是他暗中提拔出来的。
百里骏相信,依照司马达的个性,哪怕明知放走自己会是死罪,他也必定会以死报恩的。
“嗖!嗖!”
数道黑色的身影忽然从周围的灌木之中窜了出来,如同鬼魅一般。
“噗嗤!噗嗤!”
剑刃与肉体之间发出一道道声响。紧接着,沉闷的落马声响起,一具具尚未死透的人体,在马蹄之下,彻底成了肉泥。
百里骏没有回头,因为,回头不会有任何作用,只会给自己徒增压力。
“大人!我们断后!”
一道沉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决死之意。
百里骏没有回头,依旧策马而奔。
百里骏离开咸阳不久,一支支黑色的旗帜,缓缓出现在了天际边。
守城的将士,眼见那密密麻麻,如同潮水般的铁流,顿时头皮发麻。
“当!当!当!当!当!”
急促的锣鼓声响起,不明真相的将士们,疯狂地敲击手中的锣鼓。已经不知多少年未曾用过的烽火台,也被顿时点燃。
浓烈的黑烟,直冲天空而去。在原本蔚蓝色的天际上,抹上了一抹黑色的痕迹。
“开始了……”
身处咸阳宫之中的嬴政,看着那直冲云霄的黑烟,缓缓呢喃道。
“王上,是否该我天尽军出马了?”
嬴政身后,作为铁杆好战分子的君九幽,拱拱手,露出了他那大大咧咧的笑容。
“去吧,一个不留……”
嬴政缓缓收回目光,轻声吩咐道,仿佛是一件再细小不过的事情。
“喏!”君九幽兴奋地说道。随即,兴冲冲地跑了出去。
“王上,臣也去了!”一旁,一向沉默寡言的宋凡同样行了一礼,随后转身而去。
“呵呵,寡人真想看看,那群老古董们,见到师叔时的样子。可惜,可惜……”嬴政微微咧起嘴,露出了几颗洁白的牙齿。
一旁的赵高,眼中微微一亮,却是将头埋得更深。
城墙上哪锣鼓喧嚣之声,自然是传达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之中。
咸阳拥户十万,人口更是有着几十万。然而,就是这么几十万个不同的面孔,却是在同一时间露出了相同的表情。
震惊,随后是不解,最后成了愤恨!
咸阳承平已有数十年,六国虽然多次合纵攻秦。却尽皆都被一座雄伟的函谷关,遏制住了咽喉。
所以,那战争到来之时,喧嚣的锣鼓与直插云霄的烽烟,令每一个咸阳人具皆震惊。更是不解,何来的敌人。
但是,能在咸阳居住的,大多有着些许见识。也立刻想明白,这是有人在打算谋夺王位。而不明白的人,也很快在周围人的解释下,明白了。
最后,便成了愤恨。
当今秦王的丰功伟绩,早已在这些年间传遍了整个关中大地。
年轻,能征善战,足智多谋,天资卓越。这些,仿佛根本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一人身上的优点,同时聚集在了他们的王身上。
怎能不令他们兴奋?又怎能不令他们爱戴?
“勤王!”
当第一声呼喊响起,整个街道,不,应该说是整个咸阳,很快便被这样的声音所笼罩了起来。
“勤王!勤王!”
声音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街道之上的喧嚣之声,自然也落入了老秦世家们的耳中。
直到这一刻,在这喧嚣的呐喊声之中。他们才幡然从昨日的疲惫,和今日的亢奋之中醒悟了过来。
“我们被嬴政耍了!”孟氏一族的家主,咬牙切齿地说道。
“也同样被百里骏耍了!”西氏一族的家主,同样目光阴翳地说道。
一众老者,顿时陷入了沉默之中。
“如今,该怎么办!”一声怒吼,夹杂着无尽的憋屈,回荡在这显得有些空旷的大堂之中。
“冲!冲出城去!”
孟氏一族的家主,眼中闪烁着不知名的光彩。浑浊的目光,仿佛再一次回到了往日他征战沙场的日子。
“我就不信,嬴政能将我们老秦世家的子弟,一网打尽!军中,必定还有属于我们老秦世家的人!”
“冲出城去!我们,才有一线生机!”
孟氏一族的族长,声音越说越低,但是,那声音之中所充斥的杀伐之意,却是越来越浓烈。
“好!就这么办!”
“附议!”
“附议!”
……
“轰!轰!轰!”
喧嚣的街道上,越是接近城门,便越是拥堵。这些,都是来勤王的……
不过,当听到那轰鸣之声时,所有人,都以为,这是秦王所派来的援军。无一不知觉地让出了一条通道。
然而,当他们真正看清来人时,却是发现,带头冲锋之人,居然尽是胡子头发花白的老者。
可是,老者身上,所散发出来的真正寒意,却是令诸多咸阳人,顿时打消了心中的疑虑。
“他们必定是大秦曾经的功臣!”每个人,心中都在暗自羡慕着。
“要动手吗?”一处房屋上,无情看了一眼一旁的盖聂,轻轻问道。
盖聂微微摇头,说道:“此处民众太多,若是动手,必定死伤一片。更会大大约束我们的手脚,放他们过去。”
“可是,再往前,便到了城门……”天肃撇撇嘴,不服地说道。
“出了城门又怎样?区区千人,根本不可能突破得了城外的防线。更何况,难不成,你想以黑冰台的这点人,尽诛眼前的这一千人吗?”
盖聂的话语虽然平稳,但是,却是隐隐可以听出一丝嘲讽之意。
“你!”天肃刚想和盖聂争吵,却是又听盖聂开口说道:“等到城门,原本的守城士卒,必定会将民众驱逐在距离城门的一定位置。”
“而他们,或许可以仰仗着自己的身份,诈至城门口,以图打开城门。那时,便是我们出手的最佳时机!”
无情微微点点头,随后轻瞄了一眼天肃,眼神之中,略带着一丝威胁之意。
“行了,我是那种不知轻重的人吗?”天肃皱了皱眉头,不高兴地说道。
“既然如此,准备吧!”
“轰!轰!轰!”
马蹄之声愈发靠近城墙,而守城的士卒,也同时露出了一丝欣喜之色。
“孟大人?”然而,当守城的军侯看清来人时,却是露出了不解之色,刚想上前询问,却是听孟氏家主低声说道:“速开城门!我等乃是与叛逆谈判之人!”
军侯看了一眼孟氏家主,以及后面同样杀气腾腾的诸多家主,眼中流露出了一丝冷意。
“请出示王上诏令!”军侯不卑不亢地拱手弯腰说道。
“噗嗤!”
一道剑光,没有丝毫犹豫地闪过,随后,鲜血喷涌而出。
“杀!”
孟氏家主怒吼一声,将自己饮了军侯之血的佩剑,再次指向了远处守护着城门的士卒。
“动手!”
暗中,盖聂也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出手。
“噗嗤!噗嗤!”
喊杀声和鲜血四溅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孟氏家主随手将身旁的一名秦卒杀死,而后眯起了眼,看向后方有些骚动的族兵。
“哼!看来,嬴政那小子的人已经来了……”西氏家主冷哼一声,说道。
“应该只是黑冰台的人,若是天尽军,我们的族兵根本挡不了!”孟氏家主瓮声说道,眼中的杀意更甚。
“开城门!老夫就不相信,整个蓝田大营,二十万人,一个忠于我老秦世家的都没有!”孟氏家主冷声说道。
“吱!”
厚重的城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隙,微微扬起一抹尘土。
“看了他们要逃了……”
无情纵身一跃至盖聂身边,目光之中,带着几分询问的意思。
“我们的目的也达成了,让他们走,留在城中,只会产生更大的损失。城门的打开,对他们而言,才是真正的开始!”
盖聂看着已经策马出城的一众老秦世家的家主们,目色平静至极。
“既然我们的任务完成了,就去帮帮九幽他们吧。”天肃的剑,将最后一个用来断后的族兵杀死,冷冷地说道。
尽管天肃神情严肃,但是无情却是不置可否。熟知天肃的无情,自然也知道,天肃股子里的好战。
盖聂轻瞥一眼天肃,几年之间的相处,他对天肃,也算是知根知底了。
未曾理会天肃的要求,二人皆是转头,向着王宫复命去了。
……
“轰!轰!轰!”
如同奔雷一般的马蹄声在咸阳的西城外响起。
一众老秦世家的家主们,听着后面接连不断的惨叫声,面色铁青。
一支同样千余人的骑兵,仗着手中强弩的射程,就这么如同猫捉耗子一般,远远地吊着他们。
凌厉的箭矢,时不时地将他们的族兵射下马来。
由于背对着追兵,更是难以防备。这种如同被死神调戏的感觉,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一众族兵们。
倒不是这些族兵不愿意反击,只是,一切来得都太匆忙。这些族兵,或者说老秦世家之中,根本就没有准备军旅之中的强弩。
以至于,现在如同被人狩猎一般,愤懑至极。
“家主,我去拦住他们!”
一个实在是有些受不了的男子,策马赶到一名老秦世家家主面前,抱着必死的眼神看着那家主说道。
不得不说,这如同被人狩猎的感觉,令这群已经养尊处优了许久的老秦世家家主们,着实有些受不了。
“去吧!”那家主咬咬牙,点了点头说道。
“不行!”
可是,还未等那族兵调转马头,前面听到了他们对话的孟氏家主立刻制止了他。
“我们的人,本来就不多。城门那儿已经折了两百人。再分兵送死,只会令我们的实力被进一步削弱。”
“我们现在所要做的,不是与这些骑兵对抗。而是尽快赶到我们的封地,据城而守。等到军中我族辈,给嬴政施压!”
“若是现在的力量再被浪费在这没有必要的损失上,我们能不能抵达封地还是个问题!更别提免罪了!何况,他们新到不久,马力必定不如我们,拖下去!”
孟氏族长的语气之中,充斥着一丝愤懑之意。然而,曾经同样领兵打仗的他,同样清楚,这是敌人的激将之法,为的就是蚕食他们。
“大人!南面也来了一队骑兵!”
这时,有一道惊呼声响起,令所有人的心头皆是一震。
孟氏家主微微眯了眯眼,看着那人数不过三百余人的骑兵,眼中的杀意终于是再也难以抵挡住了。
“向北!绕过前面那道丘陵后,对这部骑兵冲击!”
孟氏家主当机立断,微微一调马头,向着西北方的一处丘陵冲了过去。
他所要做的,就是尽量压迫着三百骑的施展空间,以人数的优势,和冲击力,灭杀这部分骑兵。
否则,这三百骑兵,再在旁边游击,自己的状态会更加被动。
身后,带头的甘罗看着已经开始调转方向的一众老秦世家族兵,脸上微微露出了一丝轻松的笑意。
赶人赶了这么久,终于算是完成了任务了。
“减速!”甘罗微勒马缰,对着身旁的亲兵下令道。
咸阳西面的这道丘陵,不算太高,也不过就区区数十米而已。平常,也就一些樵夫会偶尔过来砍砍柴罢了。
孟氏家主,微微调整着角度。若是南面的三百骑兵真的追上来,那么,就会出于他们与丘陵之间,进退两难。
若是不追,那么绕过丘陵,他们的南面,便没有了威胁。
然而,出乎孟氏家主意料的是,理应悍不畏死的三百骑兵,却是并没有追过来。只是与那一千骑兵汇合了起来。
而那两股骑兵会和之中,速度却是陡然降了下来。
孟氏家主微微皱了皱眉头,疑惑之色,一闪而逝。现在的距离尚在马力范围之内,他可不认为这股秦军会就此放弃。
就在孟氏家主思索之时,远处的丘陵下,几个黑点,却是出现在了他们的视线之中。所有人的心,都是陡然一沉。
人越是少,便越是代表了他们的实力不俗。只是,区区数人,能拦得住他们吗?黑冰台的高层全部出动了吗?
黑点越来越大,直至莫约百余步时,孟氏家主才狠狠地一勒马缰。
突然被勒住的马儿,高高地抬起自己的前蹄,发出一声嘶鸣。随即,身后也接连不断地传来类似的声音。
前方,不过只有寥寥数人而已,但是却是令一众先前还热血沸腾的老秦世家家主们,不经打了个冷颤。
一个四十余岁的男子,目色平静地矗立在那里。一柄古剑,直插地面,而他的双手,则是有些随意地搭在古剑的剑柄之上。
而他的身后,数名士卒,每人捧着一个木匣。面对数百敌人,面不改色,整齐地站立着。
“莫不是,我眼花了?还是嬴政那小子的招来了什么易容之人?”
一个七十余岁的家主,用袖子微微擦拭了一下眼睛。说完,还有些嘲讽地笑了笑。
然而,其余的一众家主们,却是依旧面若寒霜。眼神之中,有着一抹难以掩饰的震惊和畏惧。
一条宽阔的道路,却是被一个身影,堵死了。
PS:今天一觉睡到九点半,我怀疑我的家人忘了我……两更应该来得及
轻浮的东风微微吹过,带着一丝暖意。
然而,老秦世家的家主们,却是不经将自己的脖子微微缩了缩。一股渗人的寒意,顺着他们的脖子,灌入他们的心尖。
“二十年不见了,想不到,你们也变得如此畏畏缩缩了!”
白起的目光来回扫视着这群曾经熟悉的袍泽,语气之中,那一丝嘲讽之意,更是毫不掩饰。
白起的话,如同铁锤一般,将这些老秦世家的家主们心中最后的一点幻想,狠狠地击碎了一地。
“君,君上……”一名六十余岁的家主,有些颤悠悠地出声说道。那有些浑浊的眼眸,微微跳动着,显示着他内心的不安。
那家主失态的一面,没有招来其他家主的蔑视与嘲讽。因为,此刻,他们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
二十年前的那般威信,早已经深深地埋入了他的骨髓之中。
即便时间曾经遮掩住了他们对白起的记忆,然而,当那巍峨的身影再次出现时,却如同一阵风,将原本记忆上的灰尘,再次吹散。
“君上,你还活着……”
一句话,宛如骨鲠在喉一般,有些艰难地从孟氏家主口中说出。
“是啊!本君,还活着。令你们失望了!孟茂……”
白起如同朋友一般,嘴角微微划过一丝弧度,对着孟氏家主说道。
“君上的武艺,更进一步了……”
孟茂的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扫过了那有些熟悉的面貌。
说是返老还童有些夸张,但是,起码真的比以往年轻太多了。如此力量,更是令诸家主们心头雪上加霜。
“如今,秦王的目的也已经达成了。蓝田大营,也再次回到君上的手中。君上就不能放我们一马吗?”
孟茂带着几分请求的语气,看着白起。
既然白起出现在了这里,那么孟茂心中自然也清楚,蓝田大营必定是已经掌握在了嬴政的手中。
哪怕没有虎符,依照白起的威信,以及嬴政的王命,二者合一,足以打破蓝田大营亘古不变的铁律。
然而,他终归还是想错了一步,那就是,蓝田大营的虎符,从秦昭王逝世之时,便已经交到了白起的手中。
白起看着孟茂那请求的面容,嘴角再次泛起一丝弧度。
“打开!”白起微微抬起手,对着身后的士卒说道。
“啪!啪!啪!”
士卒手中的木匣被一一打开。一个个沾染着血渍的人头,出现在了老秦世家家主的面前。
“谷儿!”
孟茂轻呼一声,看向最中间的那个人头,眼中一抹哀意,毫不掩饰地流露了出来。
那是他的嫡孙,也是最有资格继承孟氏家主之位的人选。他倾注了太多的心力在孟谷的身上,如今付诸东流,怎能不令他悲愤欲绝?
与此同时,四周的家主们,也纷纷认出了木匣之中所装殓的人头。
有人如同孟茂一般悲呼,而有人的眼中,则是更加畏惧。
白起,人屠,两个已经有些久远的称谓,终于在满是血渍的人头面前,再次连在了一起。
“今日,本君放过了你们。他日,昭王如何放过本君?”
白起说得轻描淡写一般,似乎并未将昭王的情谊,放在心中。
“但,你也杀了我的嫡孙!那是我孟家未来的梁柱!更是我孟家在军中的依靠!如此,还不能抵消你心中的怨恨吗!”
孟茂嘶吼着,枯朽的脸,涨得通红。
其余一众家主,尽管咬着牙,却也同样带着希冀的目光看着白起。
“呵!你觉得呢?”白起轻笑一声,微微闭上了眼睛。
愤怒,悲伤,彻底冲碎了孟茂心头的堤坝。
“给我杀了他!”一声有些沙哑的怒吼,从孟茂的喉咙间迸发出来。
数百族兵微微一愣,白起的名字,他们自然知晓。尽管有些畏惧,然而,几十年的威望还是令这些族兵,驱策起自己的马儿,向着白起冲去。
“嗡!嗡!嗡!”
白起手中的英雄剑,发出剧烈的嗡鸣声。
“还不是时候……”白起依旧闭着眼,好像在劝解自己手中的英雄一般。
“呼!”
宛如愤怒的江河一般,白色的雾气奔涌而出,瞬间将冲锋而来的族兵们吞没。
“轰轰!”
空旷的道路上,依稀还回响着马儿的奔腾之声。甚至,这大地,也还在微微颤抖着。
然而,白雾之中,却是一个人影都看不见了,就像是凭空消失一般。只有成片的鲜血,在证明着他们曾经的身影。
风,再次吹过。尽管身处背风的一面,但是,那浓郁的血腥之味,却是依旧飘到了诸家主的跟前。
“二十年不见,你何时学会了说这样的话?本君还记得,上阵杀敌之时,你永远都是冲锋在自己的部下之前。”
白起微微睁开眼,如同在回忆过往一般。
“嗡嗡!”
剑在微鸣,准确的说,是孟茂的手,在颤抖。
数百人啊!连人带马,一个照面,眨眼之间,便成了一滩鲜血。还有战的意义吗?还有逃的意义吗?
“噗通!”
一个老迈的家主,翻落下马,不顾身上的疼痛,死死地跪服在地面之上。没有过多的动作,没有乞求,就是这么跪着。
“噗通!噗通!”
又有几名家主,翻落下马,跪在地上,动也不敢动。
“难怪你的孙儿,至死都没有一点我大秦校尉的风范,原来,你们这些人,早已经不再是当初的样子了……”
“驾!”
未等白起将话说完,孟茂直接策马,向着白起冲了过去。
“驾!驾!驾!”
紧接着,仅剩的三名家主,也冲向了白起。
“这!才是当年的你们!也才是我要杀的!”
“嗡!”
白起直接抽出英雄,就这么直接冲向了策马而来的四人。
“噗嗤!”
剑光划过,三人连人带马,被分离成了两半。唯独孟茂,及时躲避,尽管坐骑同样逃脱不了被分成两半的命运,但是,自己只是受了些许伤,还有一战之力!
“杀!”一声怒吼,再次从孟茂的喉咙间,迸发出来。不过先天中期的实力,却是爆发出了先天后期的速度。
“更像当年了!”白起握着英雄剑的手,又紧了几分。
“当!”
一声轻响微微划过天际。
“噗通!”
带着一丝不甘,孟茂也缓缓倒下。
白起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四人,轻轻将英雄剑上的几丝鲜血甩去。随后,转身离去。
“杀了他们吧……”白起用那没有丝毫情感的声音,对着身后的几名士卒说道。
几名士卒互相对视了一眼,随后拔出自己的佩剑,向着依旧跪服在地上的几名家主走去。
脚步声越来越近,然而,只是令这些家主颤抖得更加厉害了。
“噗嗤!噗嗤!”
几名士卒,有些愣愣地看着滚落在脚下的人头。这就是曾经替大秦征战六国的勇士吗?
背对着士卒的白起眼中闪过一丝失望的神色。
他们,终究没有能够再次站起来……
PS:这一章,应该是很久以前便已经想好的,为的是刻画白起这个人物。不知道你们看懂没有,作者想写的白起,是既有对昭王的忠,也有对曾经部下的义。最后的失望,便是对这些部下到最后,哪怕是死在普通士卒手上,都没有敢站起来的失望。个人觉得,如果代入白起的话,应该挺能反应这种矛盾的心理的吧。
秦王宫
这个夜晚,一如往常一般,平静而温和。
“王上,老秦世家的人已经全部抓住了。百里骏也被司马达在函谷关擒住了。另外,长安君应该如何处置?”
一座阁楼上,火光微微摇摆着,一个带着面具的男子,单膝跪在嬴政身后,低着头,瓮声说道。
“寡人知道了!”嬴政挥挥手,毫不在意地说道。对于长安君嬴成蟜的处理,却是没有做出具体的回复。
这次的老秦系叛乱,虽然来得有些突然,却也早已在预料之中。
或者说,就算老秦系此次不采取动作,用不了多久,等到对蓝田大营的换血成功,嬴政就会彻底撕破脸皮。
然而,令嬴政有一点还是未曾想到的是,自己的那个便宜弟弟,居然依旧被老秦系拿来当成了挡箭牌。
“王上,李斯求见……”
嬴政身后,赵高那绵绵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阴柔。
“宣!”
嬴政挥挥手,示意黑冰台密卫退下。而后自己缓缓踏出阁楼,走到护栏旁。
“臣,李斯,拜见王上!”李斯缓缓行礼道。
嬴政一手扶着栏杆,食指极有规律地敲打着栏杆,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心领神会的赵高微微低下了头,随后缓缓关上了门,退出了阁楼。
“李卿,来我大秦已有数年,觉得如何?”嬴政并未问及李斯有什么事情禀报,反倒是有些唠家常般地问道。
“承蒙王上厚爱,恩李斯太傅之位,李斯感激不尽,岂敢再有任何奢求……”李斯的腰又弯了几分,目光死死地盯着脚下的木板,说道。
“还记得,寡人与爱卿第一次见面吗?”
嬴政那清冷的声音再次传来,微微拂过李斯的耳畔,却是令李斯的心微微一紧。
“噗通!”
李斯慌忙跪下,神情看似紧张至极,诚惶诚恐地说道:“李斯知罪!”
“呵!”嬴政轻笑一声,说道:“起来吧。寡人的心思,你能猜到九成。你的心思,寡人又何尝不了解?”
尽管嬴政命令李斯起身,然而,李斯却是依旧跪服在地上。用着一丝颤抖,却带着崇敬地语气说道:“蒙王上恩典,李斯不敢多求。”
先前的请罪,一下子变成了感谢,转变之快虽然令人咋舌,却也无话可说。
事实上,当初李斯故意隐瞒韩非之事,却是被嬴政所察觉到。甚至,嬴政还不惜大力从韩国,逼韩非仕秦。
如此,足以见嬴政对韩非的重视。
然而,既然嬴政当初依然觉得原谅他李斯,熟知嬴政为人的李斯,自然也清楚,嬴政绝不会再时隔数年之后,再借着此事,来为难他。
至于他此时的所作所为,不过是为了给嬴政一个更高的台阶罢了。
“所谓一山不容二虎,寡人知道你在想什么,更知道,你在做什么。优胜劣汰,本就是世间法则,你若是能证明,你比韩非更为优秀,寡人不会拦着你。”
嬴政的目光,缓缓扫向远处一处若隐若现的房屋。淡然的语气,却是令原本已然放松下来的李斯,顿时亡魂皆冒。
“喏!”李斯再次拜了拜,说道。
“下去吧。”
嬴政挥挥手,似乎从始至终,都没有想要听李斯禀报事情的意思。
……
夜深人静,一件富丽堂皇的屋子内,一道有些消瘦的人影,摇摇晃晃,看着手中的一块小木盒。
精致的小木盒中,一座由青铜制成的小塔来回旋转着。一缕动耳的音乐声,环绕在梁宇之间。
随着那动耳的音乐,桌几上,一块青铜匣子,隐约释放着乌光。
“万千魔曲,究竟,哪一首才是打开这苍龙七宿秘密的钥匙呢?”
韩非将右手边酒樽之中的美酒一饮而尽,目光微微眯起,盯着那微微泛起的乌光,眼神之中,带着几分兴奋的神采。
“啪!”
忽然,韩非将手中的幻音宝盒一收。身前的青铜匣子,也是被他以极快的速度藏在了身后的暗格之中。
“每次见到韩兄,韩兄总是那么一副好雅致!”
一个身穿楚国服侍的男子,缓步走进了韩非的屋内。
“昌平君?”韩非看着眼前比自己小上许多的男子,微微眯了眯眼,眼神之中一抹不经意的色彩一闪而过。
“看来,王上很放心你,居然将属于秦国的苍龙七宿的秘密,交付到你一个韩国公子手中。”昌平君的目光微微撇过韩非身后的屋壁说道。
“这些,就不劳昌平君费心了……”
韩非虽然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但是,眼眸之中那越来越浓烈的排斥之感却是显而易见。
“韩兄是韩国公子,而我则是楚国公子。面对秦国的强势,我们,本就应该站在同一条战线之上。”
面对韩非那赤裸裸的排斥之意,昌平君却是视而不见,反倒是攀关系,刻意拉近起二人的距离来。
“这些,昌平君早在韩非抵秦之时,便已说过。而之后,韩非也是依照了昌平君的吩咐,尽心教导太子。”韩非缓缓收起眼中的排斥,略显轻松地为自己斟满了一杯酒。
“呵呵。”昌平君眼中微微闪过一丝得意的神采,嘴角也泛起一抹弧度。
自从扶苏诞生之后,熊启便已经将注意打到了自己的这个侄儿身上。
嬴政有着雄才大略,对扶苏也是同样严格至极。不但找来了韩非与李斯这两个秦国政坛新星做太傅。
更是刻意安排蒙恬与蒙毅伴读,拉近扶苏与现在肴东系掌门人蒙氏一族的关系。
甚至,就连李斯和韩非的教学,也都被放在了嬴政眼皮子底下。然而,也正是蒙恬与蒙毅的伴读,却是给了熊启一个难得的机会。
韩非与李斯具皆出自儒家荀子门下,虽然主张法家之制,但同样对儒家道义经典精通至极。
有了蒙恬和蒙毅的约束,韩非自然可以名正言顺地跳过那些帝王心术,专讲忠君仁义。而这些,自然也不会被嬴政察觉。即便是察觉,也不可能治罪。
这便是熊启的计划,自幼便给扶苏深种儒家的仁义之学。
“太子,终归只是太子。若是能有一股更强的力量,相信,没有人愿意拒绝,不是吗?”
“那昌平君又是怎么知道,韩非就一定能解决呢?”
“因为,嬴政有足够地信任你!信任你的能力!而我,信任嬴政的眼光!”
熊启的话,令韩非有些错愕。然而,还不等韩非缓过神来,熊启便又开口说道:“我还知道,苍龙七宿的钥匙,阴阳家的幻音宝盒,同样在你手中!”
“阴阳家,数百年来,具皆是野心之辈。嬴政能让阴阳家交出幻音宝盒,必定付出了不少代价。而这些代价,同样可以证明你韩非的能力!”
熊启的目光之中,流露着深深的自信。只不过,对阴阳家与嬴政之间的关系,他终究还是算错了。
“那倒是多谢昌平君的抬爱了……”韩非轻笑一声,随即再次自顾自地饮起手中的美酒来。
熊启那双漂亮的丹凤眼,细细地盯着韩非,嘴角微微带起一丝弧度。
“我很好奇,你就不恨嬴政吗?”
熊启的声音,如同魔乐一般,令韩非拿着酒樽的手,轻轻一顿。
“嬴政在韩国的所作所为,我虽然并不清楚,但是,想来姬无夜当权,公子韩宇自立于阳城。这一切,应该都是嬴政的手笔吧。”
韩非那微微停顿的手,再次动了起来。酒樽在自己的鼻子下,轻嗅了几下,随即才轻抿了一口,神情悠闲至极。
熊启却也不恼,反倒是饶有兴致地看着韩非。
“看来,做那件事,果然是对的。或许,也只有这样,才能彻底激起你的斗志……”
熊启心中沉思了片刻,继续说道:“希望你早日堪破幻音宝盒之中的秘密,到时候,你也才有能力,复兴你的韩国……”
韩非眉头一皱,不知名之间,他总觉得熊启的话里,还有什么其他的意思。
然而,虽然熊启现在在秦国的势力依然随着老秦世家的土崩瓦解而得到了极大的提高。但是,韩非却是一点也不担心他会对韩国接机做些什么。
因为,既然老秦世家倒下了,韩非相信,接下来,嬴政所要对付的对象,必定就是这个同样富有野心的楚系了。
只是,王后和太子的身份,具皆敏感至极。韩非没有把握嬴政会对熊启出手到哪一步。
是想曾经的肴东系一样,以雷霆之势剔除党首,还是像老秦系一样,步步为营,问而不发呢?
是看出了韩非眼中的意思,熊启微不可查地露出了一丝恼怒的神色。不过随即很快被他掩饰了下去。
“韩兄,路还很长,千万不要迷失了自己……”
熊启说完,直接转身,向着门外走去。刚刚跨过门口,便已经不见了踪影。
韩非再次看向手中的酒樽,随后抬起头,看向了东南方向。
……
韩国新郑
经历了数年的分立动荡,加上姬无夜等人的横征暴敛。原本坐拥富饶之地的韩都新郑,此刻却已经露出了几分萧条之色。
韩国没有宵禁,然而,此刻的韩国大街上,却是甚少能看见行人。
曾经,那些象征着王公将相之所门庭若雀的红绿之处,此刻也是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变得冷冷清清。
然而,即便如此,在这新郑城之中,依旧有一处灯火通明,莺歌彦彦。
在这座庞大的府邸之中,姬无夜怀中搂着几名女子,肆无忌惮地饮着由翡翠虎从昆仑山所带回来的美酒。
“嗖!”
一道黑色的身影,忽然落在了正在翩翩起舞的舞女中央。惊得一众舞女,顿时乱了分寸,不少跌倒在地。
这个黑影单膝跪地,低着头,正是姬无夜的头号得力助手,掌管百鸟的墨鸦。
“怎么了?”
姬无夜那双粗糙的大手,在怀中的女子身上来回游走,眉头微蹙。显然对墨鸦这般打扰他的雅兴而不高兴。
不过,墨鸦却是仿佛没有感受到姬无夜的怒气一般,依旧低着头,低声说道:“卫庄的藏身地点,找到了!”
“哦?”
姬无夜推开身上的女子,眼神之中也是来了几分兴致。
这些年来,身为鬼谷传人的卫庄,不知给他带来了多少麻烦。百鸟之中,更是不知多少人,葬送在那个被称作流沙的杀手集团手中。
“终于是找到了吗?”
姬无夜那粗犷的脸色,露出了一丝残忍的笑容。
“命令百鸟,全员出动。本将军倒要看看,究竟是他这个刚刚成立不过几年流沙厉害,还是本将军的百鸟厉害!”
姬无夜那雄厚的声音之中,没有丝毫畏惧之色。反倒是充满了兴奋,和一股浓浓的杀意。
自从主宰了这个国家之后,已经很久没有什么事情,能够再次挑战他了。
或许,今夜,这只已经跳动了数年的老鼠,可以被清除了。猫捉耗子的游戏,玩的也差不多了。
墨鸦微微点头,随即身影再次一闪,留下了几根黑色的羽毛,而本尊却是消失不见了。
一处山洞内,潮湿的水滴,极有规律地落在了岩石之时。
而卫庄,则是闭着眼睛,坐在一处石椅上。神情安逸,仿佛丝毫都没有意识到即将到来的战斗。
“卫庄大人……”
一声嘶哑的声音,从山洞口传来。而卫庄则是依旧闭着眼睛,丝毫没有想要理会他的样子。
“姬无夜的人,出动了!”隐蝠微微向前走了两步,随后跪下身子说道。
“呵呵,终于是来了……”
卫庄有些慵懒地睁开了眼睛,白色的眉宇之下,是一双冰冷到了极致的琥珀色眼眸。
“呼!”
一阵黑色的气体,如同一条跳动的灵蛇,绕过洞门口的隐蝠,飘了进来。
“嘀嗒!”
一丝冰凉的水滴低落在雾气之中,紧接着散落了开来。一个被黑色所笼罩的人影,缓缓走了出来。
“这场战斗,不用你们插手!”
一股不容否决的气势从卫庄的身上散发出来。墨麒麟的脚步,也是微微一顿,停了下来。
“这是属于我们韩国人之间的战斗,嬴政没有资格干预,你更没有资格插手!”
卫庄缓缓从石椅上站了起来,锋利的鲨齿,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他那宽大的袖口之下。泛着一丝淡绿色的寒光。
墨麒麟那唯一能看得清楚的眼睛微微跳动了两下,随即,一道分不清男女的声音在山洞内响起。
“我来只是告诉你,这件事有人在背后推动……”
“哼!”卫庄轻哼一声,握着鲨齿的右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不论是谁,对我而言,都没有太大的区别!”
卫庄没有再给墨麒麟开口的机会,径直离开了山洞。
“哎呀呀,我们好像被无视了呢……”
妩媚的声音从洞口传来。坐在无双鬼肩膀上的焰灵姬,晃动着自己那修长的双腿,有些幸灾乐祸地看着墨麒麟。
“执行王上的任务吧……”
分不清男女的声音响起,随后,墨麒麟再次化作了一团黑雾,向着洞外涌去。
“哗!哗!哗!”
整齐的步伐声在山间响起,唯独韩国才有的铁甲,在一个个韩国士卒的身上,发出了铿锵之声。
队伍的中央,姬无夜骑在一匹骏马之上,虎眸之中,带着几分危险的光芒。
今夜,就是杀死那些老鼠的时候了……
“嗷!”
一声声狼嚎声忽然从四周的树林之中响起,紧接着,一双双油绿色,渗着光的嗜血狼眼,出现在了树木的间隙之中。
“嗯?”
姬无夜眉头一皱,这种被人暗中盯上的感觉,他不喜欢。
“将军,想必,这应该是流沙之中的苍狼王了。”墨鸦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了姬无夜的身边。嘴角之间,带着一丝微笑。
“去将他解决掉!”姬无夜微微咧起嘴,面色狰狞地说道。
“遵命!”
墨鸦身形一闪,只留下了几根墨色的羽毛。
“你真打算这么做?”
等到墨鸦的身影再次出现时,身旁已经站着一个一身白衣的俊美男子。
“这是鸟儿唯一一次出笼的机会,你愿意放过吗?”墨鸦没有直接回答白凤,反倒是反问道。
“失去了自由的鸟儿,当然飞不高……”白凤看向已经集结完毕的百鸟,轻轻呢喃道。像是在回答墨鸦,却也像是自我开导。
“将军有令,不惜代价,除去树林之中的敌人!”墨鸦微微向前走了两步,对着底下几十名百鸟成员说道。
单膝跪地的百鸟们,没用言语回应,只是双手作揖。
“散!”
随着墨鸦的一声令下,眨眼之间,百鸟成员具皆散尽。速度,是百鸟的第一要义,也可以说是本能。
“呜……”
树林里,似乎没过多久,就听到了狼群呜咽的声音。然而,随后,紧急着的,便是那尸体落地,以及兵刃相接的声音。
一道血色的影子,在昏暗的树林间,来回穿梭着。偶尔可以从树林的间隙之间,看到一双血红色的眼睛。
树林里的声音,姬无夜自然也听见了。只是,对此姬无夜却是毫不在意。
手下?那就是用来面对死亡的……
未曾收到影响的大部队,依旧迈着整齐的步伐,向着山腰的方向继续前进。仿佛那正在吞噬生命的树林,丝毫不会威胁到他们。
“哗!”
忽然,稳步行军的军队,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坐在马上的姬无夜,微微眯起眼,微弱的月光之下,一个长发的男子,提着剑,站在山头上,冷冷地看着他。
“哼!”
姬无夜冷哼一声,露出几分不爽的神情。然而,眼眸之中却是闪过一丝嗜血和得意。
“今夜,我倒要看看,纵横家的人,一怒如何令诸侯惧!”
“踏!踏!踏!”
密集的脚步声顿时响起,在一个个韩军都尉的指挥下,原本的行军阵容,立刻被调整成了应敌阵容。
“放箭!”
密集的箭矢,带着凌厉的破空声,呼啸着向着远处的卫庄射去。
然而,面对着这铺面而来的箭矢,静立的卫庄似乎并没有打算躲避的。
“轰!轰!轰!”
已经陷入了死寂的树林之中,传来了一阵阵剧烈的响声。不是爆炸,而是更像什么东西碎土而出的声音。
“嗖!嗖!嗖!”
凌厉的箭矢,终于是抵临了卫庄的上空。
“咚!咚!咚!”
一根根箭矢,狠狠地扎进了一颗突兀出现的古木之中。直接没入至了箭羽之处,然而却是终归没有能够射穿古木。
“奇门遁甲?”
姬无夜心中微微一惊,确实没有料到卫庄居然还会奇门遁甲之术。
纵横无双,那精湛的剑术,总会不由自主地掩盖住其他的光芒。
“当!”
一声轻响在姬无夜的耳边响起,墨鸦那黑色的身影就这么出现在了姬无夜的身后。一只泛着寒光的匕首,却是被姬无夜的重剑所挡下了。
“这就是你对我的忠诚吗?”姬无夜微微撇过眼,看着半空之中的墨鸦,说道。
“忠诚,不就用来背叛的吗?”墨鸦微微眯眯眼,露出了几分笑意。
“嗖嗖!”
几根白色的羽毛,以一种不可言语的速度,几乎是无死角直直地向着姬无夜射来。
“哼!”姬无夜再次冷哼一声,手掌微微用力。
一声嘶鸣响起,姬无夜果断翻身下马,以马身为盾。
白色的羽毛穿透了骏马的身体,染成了血色。然而,却也同时失去了原本的速度,被姬无夜一一格挡了下来。
“轰!轰!轰!”
树木的变化,越来越快。卫庄手持鲨齿,身影在有些惊慌失措的士卒中间来回闪烁着。一颗颗人头,也不断飞起。
一个个指挥士卒的都尉,被卫庄无情地收割了性命。借助着奇门遁甲,隐秘身形,做完这些,卫庄甚至没有花费多少力气。
“踏!”
轻盈的脚步声微微响起,卫庄缓缓落在了距离姬无夜不远的地方。
姬无夜看着隐隐将自己包围的三人,眼中露出了丝丝寒芒。
周围的士卒,大多已经被树木分割了。而剩下的,则是被墨鸦和白凤的羽毛所杀。
“姬无夜,这里,就是你的葬身之地!”墨鸦的语气之中,带着一丝解脱之感。漂亮的眼眸,更是微微弯了起来。
“就凭你们吗?”姬无夜目色有些凝重,然而嘴上却是丝毫都不落下风。
“要你性命的,可不是我们……”墨鸦微微闭上眼,低沉地说道。
“是我!”卫庄的身影,眨眼之间,便来到了姬无夜的眼前。
“当!”
重剑与鲨齿之间,泛出了丝丝火花。鲨齿那锋利的剑尖,狠狠地抵在了姬无夜重剑的剑刃之上。
姬无夜咬着牙,感受着重剑之上的力道,心中的不祥之感骤然升起。
“这几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再变强。没有人,可以再走在我的前面!如果有,那我就一一剪除!”
卫庄的话,更像是自言自语一般。神色平静的他,眼中却是泛起了阵阵寒意。数年前,那强的令他有些窒息的身影再次在眼底浮现。
“咔!”
一声轻响,姬无夜猛然瞪大了眼睛,瞳孔更是缩到了极点。
黄色的剑光闪过,一颗喷洒着热血的头颅,高高飞起。
韩王宫
夜色之下,不远处,隐隐有两个人影,向着宫门走来。
“什么人!”
守卫王宫的韩卒,顿时警惕地喊了起来,手中的长戈也是纷纷横了起来,散发着阵阵杀意。
借着微弱的月光,那两个身影缓缓走出了黑暗。却是身为大将军的姬无夜,带着一个娇艳至极的女子,向着宫门走来。
“将,将军!”
先前流露着杀气的那几名韩卒,顿时如同掉入了深渊之中,有些瑟瑟发抖。
“打开宫门!”
姬无夜微微皱着眉头,用余光看着一旁瑟瑟发抖的韩卒们。
“唯!”
没有任何迟疑,几名宫门口士卒中一个军官模样的男子,直接命令里面的袍泽打开了宫门。
等到姬无夜的身影再次消失在黑暗之中时,一众韩卒才微微松了口气。互相扶持着,从地上站了起来。
“大将军不是出城扫寇去了吗?”一个多嘴的韩卒,擦着头上的冷汗,有些不忿地嘟囔着说道。
“那你去问问?”为首的军官回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说道。
那韩卒立马缩了缩脖子,底下了头。
问?开玩笑,现在谁人不知,韩王最为信任的人,就是姬无夜。若是哪里做得半点不如姬无夜的心意,别说是他这么个小兵,就是王公大臣,都照杀不误。
“或许是向大王进献女子……”那韩卒在心中自我安慰道。
姬无夜带着那妖娆的女子,在这偌大的韩王宫之中,肆意行走着,犹如无人之境一般。
哪怕时不时会遇到巡逻的韩卒,但是也都无一不是向着他拱拱手,以示尊敬,而后继续巡逻。
别说盘问,便是靠近都不敢。
“吱!”
韩王安所在宫殿的殿门被人推开,惹得宫殿内正在花天酒地的韩王安不悦地看向了殿门口。
当眼见进来的人是姬无夜后,韩王原本瞪大的眼睛,再次眯了起来,一副享受至极的样子。
紧接着,目光微微撇过一旁的女子。眯起来的眼睛,却是又一次瞪大了。甚至,比先前怒目而视的时候更为夸张。
“姬将军,这是……”
韩王有些不耐烦地将自己身边的数名女子赶走,而后目光痴痴地看向姬无夜身旁的女子。
“回大王,这是臣,特地从百越之地,为大王寻来的女子。”姬无夜咧起嘴,露出了他那狰狞的面容。
“好!好好好!”
韩王越是走进,就越是能看清姬无夜身旁的那个女子的面容。
高傲之中带着一丝妩媚,妩媚之中,却是又有一点凄楚可怜的样子。
“哼!”姬无夜高傲地轻哼一声说道:“不是臣放肆,王上现在享用的女子,一百个,也比不上这一个。”
“是极!是极!”韩王围着那女子,来回转圈,从上到下,将女子的每一寸肌肤都印在了眼里。
姬无夜带着一丝笑意,微微撇过了一旁微微露出愤懑之色的女子。
“你们!都给寡人滚!”韩王立刻会意,不耐烦地挥着手说道。
一群莺莺燕燕,纷纷低着头,迈着小步子,向着殿门口走去。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了宫殿,姬无夜的嘴角再次露出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笑容,随后同样向韩王拱了拱手,向着殿门走去。
韩王眼中露出了一抹高兴的神色,若是姬无夜留在这儿,他还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享用这样的美人呢。
“吱!”
宫殿的大门再次被缓缓关上,这一次,殿门口,却是连一个守卫的太监也没有了。因为,姬无夜站在那里。
没过多久,殿门微微露出了一丝缝隙。一只玉足,缓缓从那缝隙之中伸了出来。
“解决了?”姬无夜依旧盯着眼前空旷无人的广场,问道。
“又是一个色胚子……”焰灵姬轻轻撩起发丝,神色之中,露出了一丝厌恶。
“走吧……”
姬无夜没有说话,带着焰灵姬,再次向着宫门口的方向走去。一路上,自然又是遇到了不少先前的巡逻将士。
虽然惊讶于姬无夜为何又带着这女子向着宫外走去,但是,他们还是如同先前一般,慑于姬无夜的威势,不敢上前询问。
“哄!”
一丝淡黄色的火焰,从后宫之处点亮整个王宫。
“救火啊!救火啊!”
“王上还在里面!”
一声声声嘶力竭的哭喊声,顿时从后宫之中响起。然而,任他们怎么都不会想到,他们的王上,早已化作了一滩焦尸。
一盆盆清水,从王宫各处的水井里打了出来。可是,当那清水,浇上火焰时。却是如同猛火油一般,使得火势顿时又迅猛了几分。
“当啷!”
一声清脆的响声响起,一个太监失神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火焰,呢喃道:“妖火!妖火又回来了……”
凶猛的火焰,没有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瞬间包裹住了他……
等到如今掌管后宫的潮女妖,真正意识到不对,下令封锁宫门时,墨麒麟所化作的姬无夜,早已带着焰灵姬,出了宫门。
一处高山之上,墨麒麟冷冷地看着眼下火光四溅的新郑,身旁却是响起了一道带着丝丝杀意的声音。
“这就是你所说的背后推动之人?”
卫庄手中握着鲨齿,缓缓出现在了墨麒麟的身后。眼神之中,带着一丝嘲讽之意。
那包裹着墨麒麟的一层黑雾,滚滚涌动了起来。黑暗之中,一双明亮的眼眸也缓缓看向了卫庄。
“推动之人是谁,你已经错过了。韩国,这个已经腐朽的国家,早就没有了继续存在下去的意义。我只是顺应了天意……”
墨麒麟那分不清男女的声音之中,却是可以依稀听出一丝崇拜的味道。
“天意?”卫庄眼中那嘲讽的神情微微一暗,脑海之中,再次浮现了那个人的身影。哪怕未曾交战过,但是却依旧令他感到一丝绝望。
“人,能斗得过天吗?一个人的力量,终归还是太弱了!”卫庄的眼中再次流露出一抹坚毅。就此放弃吗?怎么可能!他可是为此坚持了数年!
纵横捭阖,联合分化,这,才是纵横家真正的恐怖之处。
“天意已经到来,韩国不过是个开始。其他五国的灾难,也不会远了……”
“如果你有能力,就试试看,究竟,能不能阻拦这天意!”
PS:前一章的章节名忘记写了,等到发布后,想改居然写不上了。明天问问编辑,看看有没有办法吧……
燃烧的新郑,仿佛再次回到了数年之前一般。然而,这一次,为恐惧所统治的人们,早已经忘记了救援,甚至忘记了躲避。
他们,就这么无助地看着越来越大的火焰,吞噬了他们的房屋,家人,直至最后,连他们自己也被这火焰所吞噬。
“叔父,我们这么做,真的对吗?”
远离新郑的一处官道上,已经成为农家烈山堂核心人物的田猛,看着远处的清晰可见的火焰,有些迷茫地问道。
“一切,都是为了我们齐国!”走在前方的田节没有回头,只是瓮声回答着。
一旁,几名齐国的技击密卫,眼神之中无不流露出一丝狂热的神采来。
“那叔父肯定,此番计策,就一定能够帮到我们齐国吗?而不是那秦国昌平君的计谋吗?”
“放心吧,这次,都是以农家的名义来行事,就算败露,也是农家的名声。与我齐国何干?
若是能够借着此事,是我们进一步加深对农家的控制,这点风险,还是很划算的。”
田猛沉默不语,似乎实在思索着田节的话语。
“我们这些年来,被黑冰台打压得太狠了……”忽然,田节轻叹了一口气说道:“现在,也只有掌控农家,或许方能补充那些我们失去的力量。”
田猛抬起头,看着前方的叔父。蓦然之间,方才发现,曾经豪情壮志的叔父,今日,居然显得有些疲惫。
自从秦王政登基之后,秦国的黑冰台,就宛如发了疯的恶狼,大肆破坏着六国的密卫系统。
甚至,原本被当做底蕴的秦国十二尊使,也几乎尽皆被派往了肴东六国。实力大涨之下的肴东黑冰台,更是令原本就实力不济的六国密卫苦不堪言。
是秦国太强了吗?还是六国的密卫太弱了?
田猛曾经不止一次地这样问过自己。他不相信,如此庞大的一个密卫组织,其中居然没有一点缝隙。
可惜,他注定是要失望了。自从嬴政回国之后,转眼十多年过去了。依仗着白起的威名,和手段,黑冰台早已成了铁桶一块。
以如今六国的实力,莫说他们并非一条心,即便是联合,也不是黑冰台的对手了。
“或许,也只能这么做了……”田猛的目光之中,闪过一丝坚毅的色彩,呢喃着说道。
……
韩国之乱,姬无夜身死于刺客集团流沙主人卫庄的剑下。而韩王的死,自然也被归结到了他的头上。
然而,作为这一切祸乱的起源。身为纵横传人的卫庄,却是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彻底消失在了人们的眼线之中。
别说是六国的密卫了,就是秦国的黑冰台,对于卫庄的踪迹,也是一丝线索都没有。
在卫庄彻底失去踪迹之后,原本身为姬无夜四大助手之一的血衣候,依仗着自己手中的所剩不多的兵权,再次把控了韩国。
立了韩国宗室之子韩成为韩王,成了第二个姬无夜。
然而,这一场动乱,早已经耗尽了韩国最后的一点元气。
商人闭市,百姓不敢出家门。五谷荒废,士兵离营。若不是白亦非,还在军中有些威信的话。
韩国,甚至不需要其他国家攻过来,便会自取灭亡。
天授之,不取为贼。
哪怕韩国如今已经凋零成了这样,然而,依旧是一块香饽饽。被四周的恶狼们所盯着,随时准备一口吞下。
魏国,距离韩国最近,甚至,魏国的大部分兵力都囤积在了韩国的东北部。可以说,魏国已经占据了地利。
然而曾经的魏国,被嬴政阴了一把,失去了北部重镇邺城。此刻,自然是想要将韩国吞下,为同样危在旦夕的魏国,争取最后的一点喘息空间。
可是,就在魏王打算调集士卒攻打韩国之时。此刻魏国权臣龙阳君的一席话,却是整个魏国朝堂顿时失去了信心。
“魏国,难道要成为第二个赵国吗?”
一句简单的话语,却是令原本还主战的魏国将军,顿时哑口无言。
是啊,曾经的赵国何其强盛,足以抵挡秦国兵锋。然而,不就是贪心,受了韩国的降。方才迫不得已与秦国决一死战,从而一蹶不振吗?
此刻的魏国,又有何能力,能够抵挡得了秦国的兵锋呢?
作为秦国另一个有力竞争对手,楚国此刻依旧在忙于内讧之中。数百年的不断传承,早已令楚国之中的世家做大做强。
一直苦于身世的楚王,此刻又一次陷入了群臣世家的攻讦。而这一切的发起者,正是他的异母弟,负刍。
而此刻的楚王,自然是更急于去扑灭自家着火的内院,哪有心情冒着得罪秦国的危险,去吞并韩国呢?
韩国,似乎已经成了秦国的盘中餐。
秦王宫
刚刚肃清了老秦系叛逆的秦国朝堂,显得有些沉闷。
乌压压的百余名大臣,除了老秦系的人意外,其他人并没有露出兴高采烈的样子。甚至,还有不少皱起了眉头。
大殿一旁,一个不太起眼的位置,站着一个一身红装的太监。妖艳的瞳孔,不加掩饰地扫视着一众大臣。
而原本位高权重的大臣们,却是纷纷低下了头,不敢与这个太监模样的人对视。
两万人,又一次两万人的京观,被堆砌在了渭水之畔。
长安君,锦文夫人,那些叛乱的老秦世家嫡系,上至老人,下至幼儿。不论主仆,具皆身首分离。
血,再次令人们响起了六年前的那场屠杀。
眼前那鲜红的,仿佛不是衣冠,而是那些死去人的鲜血。
哪怕他们罪有应得,然而,整整数万条人们,都是死于这一人手下,想想,还是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王上驾到!”
大殿旁,赵高一如往常一般,扯着嗓子高喊道。尽管谦逊至极,然而,眼中的那一抹激动之色,却是怎么都难以抹去。
中车府令,一个象征着帝王最高宠幸的位子,终于是落在了他的身旁。
嬴政在数位宫女的簇拥之下,缓缓走上那个神圣而威严的位子。
等到众臣行完礼,偌大的庙堂,顿时再次陷入了死寂之中。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一个穿着紫黑色服侍的俊秀男子。
嬴政,同样也不例外。
韩非缓缓抬起头,清澈的眼眸之中,没有任何波澜,仿佛,这庙堂之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一样。
“踏!”
一声清脆的脚步声,在这空阔的大殿内响起。殿下的碧水池,也不禁为之而泛起了一层波澜。
昌平君熊启,微微向外走了两步。目光没有看向韩非,却也没有看向嬴政,只是低着头,恭敬地说道:“王上,韩国,乱了……”
昌平君那平淡的语气,仿佛是在说一件家常便事一般。
“昌平君有何意见?”
嬴政的目光,透过王冠之上的珠帘,落在了昌平君的身上。
“二十年前,韩国背约,割上党于赵国,险些令我大秦丧失几十万精锐。若非武安君盖世之功,我大秦便会如今日赵国。此仇,当报!”
嬴政微微点点头,却是没有做出回应,反倒是看向了右边一个六十余岁的老者。
“王绾,你认为呢?”
名为王绾的老者,带上了一副温和的笑容,笑呵呵地站了出来,说道:“单凭王上吩咐,老臣不敢多言。”
王绾的话,令昌平君熊启微微皱起了眉头。
“王上,韩国如今不过数城,一战可胜。留之,可阻魏楚,夺之,反令肴东六国畏惧,说不定会再次合纵。多为不利……”
而此时,凭借着剿灭叛乱之功的冯去疾,却是站了出来。赤裸裸地反对起昌平君的意见来。
熊启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老秦系如今,已经被嬴政彻底拿下,而领头人,已然成了现在的王家和冯家。
熊启看出来了,不论是王绾所代表的王家,还是冯去疾所代表的冯家,无一不是为了反对而反对。
至于原因,如今,朝堂之上,也只有楚系一家,没有被嬴政收回囊中了……
嬴政微微点点头,目光再次在大殿之中扫视起来。
然而,不论嬴政的目光如何偏移,总会时不时地,落在其中的两人身上。
如今已经贵为太傅的李斯,同韩非站在了一起。只是,一个沉稳,一个洒脱的性格,却是使得二人看起来有些格格不入。
“王上,赵国上将军,武安君李牧乃同为兵家大成之人,兵法不输于王翦将军。
此时王翦将军北部与李牧战于肥城与番吾,折损将士依然有数万之多。若非有王贲将军在邺城牵制赵军,恐怕后果更为不堪。
所谓久战成疲,大军损失惨重,却是并未收获什么。如此长久下去,只怕对大军士气不利啊!”
熊启再次拱拱手,对着嬴政施压道。
“昌平君的意思是,要灭韩,以助士气?”嬴政微微眯眯眼,看着熊启,说道。
“正是!”熊启点点头,语气坚定地说道。
“臣附议!”
“臣附议!”
没一会儿,楚系的人,一个接着一个地站了出来,对着嬴政拱手作揖道。
只是,楚系虽然声音大了一点,然而,面对依旧还沉默着的肴东系和秦系,还是显得有些不够看。
嬴政的手指,在王座上轻轻敲击着。
“罢了,提前点而已。想必,应该不会出现什么差错……”
嬴政的目光,最终还是盯在了韩非的身上。
“让他早日退居幕后,这样苍龙七宿的秘密,也能尽快破解了!”
嬴政的双手微微握紧,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
“允了……”
嬴政那威严的声音,在大殿之中响起。先前低着头的一众老秦系和肴东系的武将们,无不微微露出了一丝笑意。
身为肴东系首的蒙骜,也是松了一口气。
虽然他全心全意忠于嬴政,但是只有坐上这个位置才能明白,有时候,并非他一心一愿便能实现。
先前蒙骜沉默,自然也是清楚,肴东系之中,想要通过灭韩之战,谋取利益的人,大有人在。直接一棍子打死,虽然能暂时压下这些人的野心,却也会导致他们心怀怨恨。
嬴政要的是一个听话的肴东系,不是一个心怀怨恨的肴东系。
反观先前持着反对意见的王绾和冯去疾,却也没有露出什么失落之色。身为老秦世家的他们,本就是以战功为本。
先前的反对,与其说是反对灭韩,倒不如说是在反对昌平君。为的,只是想嬴政表明忠心罢了。
嬴政的话音,依旧在这空阔的大殿之中回荡着。
李斯微微皱着眉,看着一旁依旧没有反应的韩非,不经有些焦急了起来。
前些日子,嬴政对他的提醒,依旧历历在目。李斯清楚,自己绝不能在此时提出任何意见来,更不能明目张胆地刺激韩非。
然而,李斯更为意外的是,依照他对韩非的了解,此刻的韩非,居然还能够沉得住气。
“难道,他真的变了?”李斯的手心,微微出现了一抹汗渍,不经喃喃想到。
“呼!”
终于,韩非还是轻呼了一口气。微微闭上了眼睛,嘴角再次浮现出了一抹放荡不羁的笑容。
“看来,还是没有变……”李斯的嘴角同样露出了一道微不可查的笑容,心中更是同样舒了一口气。
“臣,有异议!”
就在一众群臣欢欣鼓舞之时,一道刺耳的声音在大殿之中响起。
一众大臣具皆一愣,随后,再次将目光聚集到那清秀的面容之上,露出一丝了然之色。
“韩卿,有何异议?”嬴政藏在王冠珠帘之下的脸,看不出是喜是怒。甚至,连声音,都没有丝毫的变化。
“臣反对灭韩!”
“理由呢?”
“没有……”
一阵奇怪的对白,令原本屏着呼吸准备听一番辩驳的大臣具皆差点差了气。随之而来的,是肆无忌惮地大笑之声。
整个大殿之上,顿时为笑声所笼罩。也只有寥寥数人,依旧看着面色不变的韩非。
昌平君目色柔和,似乎是在等着韩非的下文。而李斯则是皱起了眉头,思索着韩非的用意。
笑声随着赵高的一声呵斥,而停止了。只是,绕梁的余音,却是依旧在耳畔回荡着。
“呵呵,接下来,就看嬴政对你的估价有多高了……”熊启看着依旧沉默不语的韩非,眼中光芒更甚。
“压下大牢,任何人不得探望……”嬴政轻轻一挥袖子,看也不看地,离开了大殿。
在众臣那冷漠的眼神之中,韩非被两名铁鹰锐士,带出了大殿。
看着韩非那离去的背影,昌平君微微露出了一丝笑意。
“保护得很严,看来,价值很高……”
PS:前面一章的序号标错了,应该是二百五十七章。
今天去参加了一位邻居的葬礼,吃饭,帮忙什么的,弄到挺晚的。她看着我从小长大,12号突然不能说话了,像是中风一样。本来家里人还打算去医院看看的,结果13号就去世了。感慨很多,希望各位书友想到自己长大的时候,不要忘记,自己的父母,爷爷奶奶,同样变老了。
最后,再说一边关于冯去疾的身份,这里定义为老秦世家,前面已经有过解释,不要纠结于人设。
夜色之下,一支支黑色的铁流正向着黄河边上靠近。
“吱!吱!吱!”
平静的河水上,传来了一丝刺耳的木质响声。
“什么声音?”
黄河南岸,昏暗的韩军阵地之上,一名尽忠职守的韩卒,凝视着河水之上,那薄薄的一层雾气。
与他一同守夜的另一名韩卒,微微翻过甚至,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瞥了一眼黑黝黝的河面,以及握紧了手中长戈的同伴。
“能有什么声音,无非是水流之声罢了……”
心中暗骂一句多事之后,这么韩卒,再次侧过声,迷迷糊糊地睡了起来。依稀之间,还能听到他在说着什么梦话。
另一名韩卒轻叹一声,瞥了自己的同伴一眼。
从四年前开始,这座原本驻守了几乎十万人的韩国最大军营,便开始陆续减少。直到今日,已经不足两万人了。
这名韩卒知道,有权有势的将官们,早就带着自己的部下,去了那繁华的新郑。只留下了他们这些没有门路的人,守着营寨。
自从姬无夜的死讯传来,这仅剩下的两万人,又是溜走了不少。甚至连一些将官们,也不见了踪迹。
如今的营寨,与其说是军营,倒不如说是一群人养老的墓场。
“罢了,等过了今年,我便也归乡吧!”
韩卒再次看了一眼自己那已经睡熟了的同伴,微微露出了一丝苦笑。
微凉的风,铺面而来,让这名韩卒顿时又清醒了几分。
“吱!吱!吱!”
那斑驳吵杂的声音,越来越大,甚至,隐隐之间,那原本安静的河水,也变得澎湃激烈了起来。
韩卒瞪大了眼睛,一根根高高的桅杆,横空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敌,敌袭!”
“敌袭!”
紧接着,刺耳的钟鸣声,顿时传遍了整个营寨。
然而,与想象之中的不一样。原本应该拿着武器,披甲迎敌的勇士们,纷纷慌慌张张,衣冠不整地冲出了自己的宿地。
“快跑啊!秦军来了!”
吵杂的呼喊声,令望楼之上,已经狠敲着鸣钟的韩卒愣愣地放下了手。
“这是怎么了?”
望楼上,他清晰的看着黑压压的人群,不断地向着南面的寨门涌去。甚至,其他望楼上的袍泽们,也是纷纷爬下了望楼。
“快走啊!发什么愣!”那早已被惊醒,顺着梯子,爬到一般的同伙,忽然冲着他喊道。随即,也不管他是什么反应,便又继续匆匆忙忙地向下爬去。
“嗖!嗖!嗖!”
凌厉的破空之声响起,一颗颗火点,越来越近。
“噗嗤!”
那韩卒只听见一声闷响,随后胸口便传来了一阵灼热,眼前,再次重归了黑暗。
没有任何的反抗,乱哄哄的韩军,甚至连拿着武器的都没有几个。作为韩国北面屏障的要塞,便被秦军几乎以零伤亡的代价拿下了。
“韩国,不堪一击……”
夜色之下,一个三十余岁的男子,骑在马上,看着四处凌乱的韩卒尸体,嘴角微微划过了一丝笑意。
“将军,敌人已经肃清完毕!”一个秦卒,跑到男子身边,单膝跪下说道,眼神之中,更是冒着丝丝火热的光芒。
“命令大军,立刻开拔!所有俘虏全部不留,本帅要在天明之前,要在最近的城池之内休息!”王贲从马背上抽出一道军令,丢在那秦卒面前,冷冷地说道。
“喏!”秦卒高喝一声回答道。
“士气可用!”王贲暗自点了点头。
……
三日之后,新郑城外,一座座黑压压的营寨,将这座古老的城市,成半月形围了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秦军都到了新郑,你们却还什么都不知道!”一声低沉的声音,在将军府内响起。
白亦非那血色的眼眸之中,闪烁着妖异的光芒,如同一只嗜血的毒蛇,来回扫视着底下跪服着的将官们。
“侯,侯爷,这也不能怪末将等人啊!实在是那些留守河边大营的人太不堪一用了,居然连个报信的人都没能逃得出来!”
一个略显肥胖的将官,微微抬起头,用带着几分无辜的眼神看着白亦非。
“噗嗤!”
一道血光划过,一抹嫣红出现在了那将官的脖颈之间。将官捂住脖子,不敢置信地看着白亦非,缓缓倒下。
“我要的,不是你们在这里推卸责任。我要的,是如何解除这新郑之危!”白亦非缓缓站起身,向着依旧跪服在地上的一众将领走去,语气更加阴冷了。
“侯爷,秦军来得太快了。况且,此刻城中民心不稳,粮秣大部分都被前些时日的妖火焚毁一空,别说退敌了,连守都不可能守啊!”
另一个将官一边诉说这,一边不断地磕着头。一旁那还温热的鲜血,留至他的面前。顿时,面颊,头发,具皆被染成了红色。
白亦非沉默不语,看着那将官,不知在想着些什么。
“仓中没有粮秣,便去那些贱民家中抢!兵士不足,便去逼那些贱民上城墙!胆敢违抗,格杀勿论!”
白亦非冷冷的声音,再次令一众将官们微微打了一颤。纷纷磕头,应声。
然而,白亦非终归只是个行军打仗之人。
新郑的民生,早已凋零。商人闭市,贵胄囤粮。那些平民的手中,又有多少粮秣呢?何况,未曾经见过血,终日生活在新郑那高大的城墙下的平民,有能为他提供多少战力呢?
“将军,敌人似乎赶了许多平民上了城墙!”王贲身旁,一名副官笑着说道。
“哼!韩军斗志已失,此时不过是靠着最后的一点军纪在维系而已。一旦开战,若是有人怯战而逃,便足以溃不成军!”王贲点点头,同样露出了一丝微笑。
“想来,将军所指,便是那些平民了……”
“传令下去,不必制作井阑了。等投石机,攻城车做完,带上些许云梯,便可攻城了!”王贲调转马头,自信地说道。
“喏!”
副官的眼中,难掩兴奋之色。
灭国,自从战国以来,几近两百年,都未曾听过这么一个词汇了。用不了多久,这滔天的功勋,就将降临到他们的身上!
秦军攻城时间的提前,再次令白亦非措手不及。
几乎没有任何计谋,乌压压的秦军,便如同蚂蚁一般,向着新郑城的城墙靠近。
“轰!轰!轰!”
如同震天一般的雷声,在城墙上响起。
红白之物混着残破的器官碎片,散落在城墙之上,充斥着血与死亡的味道。
死亡,所带来的是恐慌。而那些四处畏缩,甚至慌忙逃窜的普通平民更是使得这丝恐慌加剧了。
对于这些几乎没有斗志的韩国士卒而言,那些倒在将官剑下的百姓,就如同一面面镜子,仿佛在预示着自己的将来。
叛逃,在恐惧之下,终于还是如同水面上的涟漪一般,扩散了开来。
不过短短的两个时辰,这座坚守屹立了数十年的城池大门,便被秦军的脚步所踏碎。
白亦非,终于也尝到了被恐惧所支配的滋味。
新郑城中,刚刚平息了不过几天的大火,再次熊熊燃烧了起来。登位都不足一个月的韩王成,甚至连王宫都没有来的急出,便被秦军所俘获了。
只是,混乱之中,血衣候白亦非,却是不见了踪迹。
韩国宗族内,一众韩国的公子王孙,正瑟瑟发抖跪拜着自己的祖先。
“嗖!嗖!”
数道敏捷的身影越过那高高的院墙,落到这曾经烟火鼎盛的院落内。
“你们是谁?”一个十岁左右的孩童,等着眼睛,看向那两个蒙面的男子。
两个男子互相对视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便见其中一人开口问道:“小娃娃,你又是谁?”
“大胆!本公子乃大韩襄王庶孙韩信,尔等何人,竟敢擅闯我大韩宗族!”公子信皱着眉头,看着眼前的两人,丝毫不惧。
“呵!倒是省去了我们不少功夫。”那人微微一乐,随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劈晕了公子信。
“走吧,再晚,恐怕就有士卒要过来了。这个娃娃,应该也可以向公子交差了!”男子抱起昏迷的公子信,对着另外一人说道。
另一人也是点点头,率先纵身,翻过墙去。
“嘭!”
两人刚走不久,宗族的院门,便被秦军踹开。而那些依旧在祈祷的公子王孙,则是一一被俘。
火依旧在燃烧,似乎在预示着这个国家的灭亡。
……
“吱!”
略显昏暗的大牢内,响起了那门栏的刺耳声。
大牢的最里层,一间点满了长明灯的牢房,显得有些突兀。整洁的被褥,一尘不染的桌案,甚至,还有一壶美酒。
牢房内的犯人,丝毫没有做犯人的觉悟,神情惬意地品尝着桌案上的美酒。仿佛不是置身监狱,而是某间风月之所。
“踏!踏!踏!”
狭长的甬道内,传来了两道脚步声,似乎是向着这间牢房而来。
正在品酒的韩非,微微一顿,嘴角划过一丝苦涩的笑容。原本略带着一丝忐忑的眼睛,终归只剩下了坚毅的色彩。
“踏!”
一声轻响,随后另一道脚步声,也同时止住。
“太傅大人,只有一刻的时间。过了一刻,小人必须要带您出去!”一个略显慌张的声音响起。
“知道了。打开牢门,把酒给我吧……”李斯看着牢房之中的韩非,微微点点头说道。
“喏!”
一串锁链声响起,随后,两人之间的最后一道隔阂,被缓缓打开了。
“师兄!”
李斯轻轻放下手中的酒壶,随后对着坐在眼前的韩非恭敬地行了一礼。
韩非轻轻一笑,看着桌案之上的酒壶,嘴角微微上扬地说道:“这是,给我的吗?嗯,闻味道,应该是一壶好酒。”
“师兄谬赞了,比起王上所赐的美酒。李斯的,不过是乡间野酿罢了。”李斯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放在桌上的空酒樽,缓缓倒满。
韩非看着李斯那优雅的动作,轻笑一声。他知道,李斯这是在暗指自己,哪怕是下狱了,也依旧能得到秦王的厚爱。
“如果可以,我倒是更想喝你手中的酒。”韩非的笑意越来越浓,盯着桌案上的那精美的酒樽,说道。。
“师兄,李斯早已说过,不要来秦国……”
李斯那平淡肃穆的脸上,平静至极,似乎看不出任何表情。
韩非拿起酒樽,把玩在手中,笑着问道:“你能畅通无阻地来到我这里,想来,这些年,你也没有白闲着。”
“当然……”李斯看着韩非,微微点头道。
“说说看,你知道了多少?”
面对韩非的这个问题,李斯却是缄口不言。小心谨慎的他,哪怕是面对此时的韩非,也不愿多言半句。
“呵呵,面对我这么个将死之人,你还有这么多顾忌吗?”韩非微微一叹,摇了摇头继续说道:“你我具为太傅,以你的才智,我相信,你必能看懂我的计划。”
李斯依旧沉默不语,置若罔闻。
“一年多了,太子才智过人,凡事几乎一点就通。如此之才,以你我的教导之法,可为后世仁君。”
“可惜,秦王的国太大,如此仁君恐怕,到时候面对纷乱的六国之人,恐怕只会捉襟见肘。”
“李斯,会辅佐好太子殿下的。”终于,李斯开了口,在韩非面前承认了自己的目的,“秦国只需要一个王上那样的人物,就够了。”
听闻李斯的话,韩非笑意更盛,随即将自己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我从不怀疑你的能力。我也知道,你不会放过这次我入狱的机会。可惜,没想到,居然这么快。你,难道真的就不怕秦王察觉吗?”
“师兄只会死在阴阳家的六魂恐咒之下,又与李斯何干呢?”李斯那平淡的神情,依旧不变。
“六魂恐咒?呵呵,是了,我倒是忘了,我比师弟你还多了个研究苍龙七宿的任务……”
听闻苍龙七宿,李斯眉头一蹙,站起身来,拿起桌上的酒壶,轻声说道:“师兄,走好。”
“可惜啊,可惜。”
等到李斯的身影消失在了甬道之内,韩非忍着经脉之中那灼烧的疼痛,轻笑着呢喃道:“看来,你终究还是没有能知道秦王与阴阳家的关系……”
韩非的脑海之中,逐渐再次回忆起那一晚的新郑城。以管窥豹之下,韩非早已心知嬴政同月神那不一般的关系。
有了这层关系,阴阳家与嬴政之间,又岂会是那么简单的臣服与效忠呢?
“当啷!”
青铜的酒樽落在地上,发出了一声轻响。
“我以性命为代价,为师弟你做得茧,倒是被你自己缠得更紧了……”
PS:后天去学校,貌似只有在学校那种地方,才能激发我的勤奋。19号五更,下个星期,一定把欠大家的三次五更全部还上。
“太傅大人?太傅大人,小人又给你带酒来了!”
牢房的甬道内,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子,提着一壶用陶罐装着的浊酒,一边走着,一边喊着。
韩非生性洒脱,不拘小节,更不在乎身份尊卑。刚刚入狱没有多久,便和这里的狱卒混熟了。
而这些狱卒,面对平易近人的上卿,更是受宠若惊。在得知韩非喜欢农家浊酒之后,更是常常私下从家中带来些许。
“啪!”
一声瓦罐碎裂的声音在牢房前响起。那狱卒,看着牢房内的场景,双手更是止不住地颤抖着。
一道道深红色的脉络,如同蛛网一般,遮蔽了韩非那原本清秀的面容,显得恐怖至极。
“太,太傅大人死了!太傅大人死了!”
那狱卒甚至连打开牢门的勇气都没有,惊慌失措地向着牢外跑去。
没过多久,原本无人问津的大牢外,便挤满了人。无他,秦王到了。作为臣子的他们,同样要到。
韩非的尸体此刻依旧被放置在原地,甚至,连那座牢门,狱卒们都未曾敢打开。
“打开!”牢房前,嬴政看着倒在桌面之上的韩非,冷冷地说道。
“喏!”
随即,跪服在一旁的牢卒赶忙站起身来,拿出钥匙,打开了牢门。
房间内,由鲸鱼脂制成的长明灯依旧摇曳着。明黄色的火光映照在嬴政那毫无表情的脸色,显得有些可怕。
“夏无且!”嬴政轻喝一声,随即,一名低着头的老者提着药箱,微微向前走了两步。
“查!”
“喏!”
略显年迈的夏无且行动起来,却是麻利异常。
瞳孔,舌苔,尸痕,甚至还用了银针刺破了韩非的皮肤,检查了血液。一阵忙碌下来,几乎花去了一个时辰。
然而,在场的一应大臣,却是依旧不敢发出任何怨言。
公子韩非,不,应该说是太傅韩非。乃是嬴政费劲心力从韩国讨来的,这点,一众大臣们,早已心知肚明。
现在,韩非死了,费了如此大心血的嬴政,又岂会善罢甘休?
“王上……”
夏无且走上前,皱着眉头,神情之间,似乎有些难言之隐。
“但说无妨!”嬴政挥挥手,眉宇之间充斥着不耐烦的神色。
“以老臣之见,太傅虽然看似面色无偿,然而,贴内的经脉却是一应具碎,从其外相脉络来看,应该是中了一种武功。”
“一种武功?”嬴政微微眯起了眼,丝丝寒意从他的身上缓缓溢出。
“哪门哪派的武功?”
“阴阳家,六魂恐咒……”
夏无且此言一出,顿时,原本冷冽的空气,再次骤降了不少。四周,仿佛要滴出水来了一般。
“你的意思是,国师所为?”嬴政缓缓闭上了眼睛,嘴里轻吐道。
“臣医术浅薄,不敢非议……”
阴阳家,入秦已有数年光景。秦国的不少将相君候,都从阴阳家那里,或多或少得了些许好处。
甚至,嬴政为其独创了国师一位,以笼络阴阳家,足见嬴政对其重视之深。
可是,如今,韩非死于阴阳家的武功,非但疑点重重,甚至其中还带着一丝说不出的诡异。
“无情。”嬴政再次缓缓睁开眼睛,看着韩非那已经凉透了的尸体,冷冷地说道:“此事,交于你负责。”
“喏!”
……
昌平君府
刚从牢狱归来的熊启,心事重重。尽管面色依旧平淡无比,但是,早已了解熊启的熊桓,还是察觉到,自己的兄长,步伐比以往急促了许多。
“兄长,想不到,韩非居然死了,如此,我们之后的计划,可要调整?”
熊启在一副桌案之前缓缓坐下,一手扶额,露出了一丝疲态。
“你以为,韩非之死,当真是阴阳家所为吗?”熊启放下手臂,看着熊桓,不答反问道。
“可是,若是真如夏太医所言,韩非是死于六魂恐咒,那世上除了阴阳家之中的人,还有谁能使出如此高等的阴阳咒术呢?”
“韩非,当真是死于六魂恐咒吗?”
“兄长的意思是,嬴政在蒙骗我们?”熊桓微微眯起眼,露出了几分怒意。
熊启摇了摇头,轻叹一口气道:“若韩非,不是死于六魂恐咒倒也罢了。但是,若是真死于六魂恐咒,反倒麻烦至极。”
熊桓微微一愣,看着熊启,却是没有插嘴。
“若是韩非并非死于六魂恐咒,那便说明,杀死韩非的人,虽然有些手段,但还不至于能够与我等抗衡。尽管此人的行动,可能打破了我们的计划,但是,嬴政那边也必定是猝不及防。”
“相反,若是真死于六魂恐咒。那这施术者是谁?是否是嬴政的计划?最重要的一点,不要忘了,六魂恐咒,可是需要内力催动,方才会实效的。”
“连你我都不清楚,韩非会武功此事,这个施术者,又是如何知道的呢?那是否说明,此人对韩非的了解,极其之深?”
“兄长所言,有理……”熊桓略微苦涩地点点头,熊启能凭这么一点信息,便推断出如此之多,着实令他有些惭愧。
“如此一来,倒是可惜了。”熊启再次轻叹一声,说道:“本以为,韩非会得到嬴政重用,身居要职。日后,若是我们煽动韩国旧部叛乱,也可以因为他的缘故,令嬴政猜忌,扰乱秦国政堂。只是,如今看来,都化作了泡影……”
“那兄长,我们所救下的那个韩国公子,怎么办?”熊桓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连忙问道。
熊启微微沉默了片刻,说道:“留着吧,总归是一手后棋。”
“喏……”
“六魂恐咒,了解韩非,到底会是谁呢?”
熊启微微站起身,向着窗边走去,口中来回念叨着同样的一句话。
“难道,是他!”
忽然,熊启惊呼一声,脑海之中,浮现出了那道严谨的身影,嘴角也微微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若真是他,一切倒也能说得过去了。只是,想不到他与韩非一样,居然隐藏的如此之深。呵,还是说,儒家出来的人,都是这幅德行呢?”
咸阳城外,一处平凡的小山村之中。几十间房屋上,缓缓冒出了一丝青烟。
村落的一角,一处略显得有些破败的茅草屋,微微传来了一丝声响。
“吱!”
一声有些磨牙的声音响起,这座略显破败的小茅屋,略微被打开了一角。
时近中午,此言的阳光,令门缝之中的那人,睁不开眼。
“看来,我真没死……”
韩非的嘴角,露出了一丝苦笑,一缕阳光,使他再次感受到了属于人间的温暖,而不是那虚无的黑暗。
然而,得知自己为死的韩非,却并没有露出舒心的神色。
从秦军伐韩开始,韩非就知道,韩国的命数已尽。而自己,留在这人世之间,也不过徒增烦恼罢了。
可是,如今,他却依旧好端端地站在了这里。他知道,依照李斯那稳重的性格,是决然不会为了自己,使出这么一出金蝉脱壳的诈死之计的。
那么,唯一有能力,也有这份智谋的,也就只有那个人了……
“吱!”
韩非拉开已经有些腐朽的屋门,缓缓走了出去。
李斯的毒,韩非不知道有没有彻底被解除。可是,韩非却是觉得自己的头有些晕晕的,甚至,两眼之间,都有些模糊不清。
“你醒了?我去通知君上……”
忽然,一道惊喜的声音传来,令浑浑噩噩之中的韩非微微一惊。只见一个略显稚嫩的身影,正向着某一处狂奔而去。
一边奔跑,还一边喊着:“那人醒了!那人醒了!”
没过多久,韩非清醒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村落。原本还在劳作之间的村民们,纷纷围了上来。
神志恢复了几分的韩非,看着一群围上来的村民,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说道:“诸位,呃,能不能稍微保持点距离。”
“不行!君上交代的事情,我等誓死也要完成!”
一个粗犷的汉子,将手中的耒耜模样的农具对准了韩非,仿佛韩非一旦有什么不正常的举动,便会立刻动手。
而其他的村民也不慢,手中各式各样的东西,一下子对准了韩非。
韩非有些哭笑不得地举起双手。他算是看清了,眼前的这群人,不过是些普通的村民罢了。
一些了不得的,或许参加了几场战事,倒是有一丝军旅的味道。但,这些对韩非而言,也不是一合之敌。
“你们开口君上,闭口君上的。倒地是谁,让你们如此效命?”
村民们那激烈的反应,以及口中的君上,令韩非不得不将救自己的人,从嬴政的身上,转移到了昌平君的身上。
如今,在秦国,有能力,也有胆魄做这事的,恐怕也就只有他这么一个君候了吧。
“君上来了!”又是一声喊叫声,原本围的水泄不通的人群,顿时又再次分出了一条道路出来。
韩非微微撇过头,看着从远处走来的两人,微微有些失神。
恍惚之间,韩非仿佛看见来了一道紫色的身影,正在向自己缓缓走来。这身影,是如此的熟悉,却又陌生……
时近午分,面南的屋子,令阳光分外地刺眼。
韩非轻柔自己的双眼,原本还依旧带着几丝模糊的视线,顿时又清晰了几分。
然而,韩非的嘴角却是不知觉之间,再次带上了一丝苦笑。
他宁愿,这个身影已经不再,宁愿自己已经死去,也不想在面对一切。
他知道,自己被嬴政算计了,从韩国开始,便是如是。
“你醒了?”
一道厚重沉稳的声音响起,令韩非不得不将目光从那女子的身上挪开。
“韩非,拜见君上!”
没有过多的言语,面对眼前这气质非凡,素有杀伐味道的人,韩非主动礼貌地行礼道。
“呵,你倒是挺镇定。”白起看着神情自若的韩非,轻笑了一声说道。
“既来之,则安之。这一项是韩非的准则。”
“哦?如此说来,你倒是猜猜,本君又是何身份?”
韩非那有些放荡不羁的性格,令白起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朝夕相处了几年的甘罗,神色之间,也不自觉地轻松了几分。
“唔……”韩非带着几分笑意,眼神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了几遍白起,随后才悠悠开口道:“若是韩非没有猜错,想必,您就是武安君吧。”
韩非那镇定自若,气定神闲的模样,仿佛是在说一件早已知晓的事情一般,令有意刁难一下他的白起,略微一愣。
而一旁,一群依旧竖着手中“武器”的村民,更是目瞪口呆。
“你,很不错。难怪王上如此看重你……”略微沉默过后,白起点点头,带着几分欣赏地看着韩非,说道。
“说说看,你是如何识破本君身份的。”一时间,白起也来了几分好奇之心。
韩非的目光,微不可查地瞥过一眼一旁的那道身影,随后才开口说道:“此处百姓,开口闭口,具皆以‘君上’为尊。可见,这个所谓的‘君上’应该和他们关系匪浅。”
“此地地处山林之间,不过几十户,百口人罢了。可是,令他们如此真心臣服,想来,他们口中的‘君上’应该和他们关系匪浅。”
“韩非眼拙,却也能看出,他们的眼中,除了崇敬之外,更是有几分荣幸至极的味道。而看君上身上所穿布匹,与乡间老农无异,故韩非斗胆猜测,此地,乃是‘君上’的居所。”
“可是,秦国的封君,又怎么可能沦落到受封一个小小的山村,穿着如此简陋。故韩非又猜,这个‘君上’应该同样不能视之于众人。”
韩非微微一顿,见白起脸上依旧波澜无惊,便又接着说道:“数月之前,长安君叛乱,韩非曾登城而观蓝田大军,中军大奪所绣之字,不是当时的蓝田副将冯去疾之氏。反倒是一个‘白’字。”
“反观受封领赏之时,这个白帅,却是并未受见,反倒是冯去疾,升官拔爵,着实令韩非惊讶不已。”
“非韩非菲薄君上之族,如今的白氏,无一人可担当此重任。”
韩非再次一顿,收敛起脸上的笑意,弯腰一拜道:“以当今秦王之姿,能入秦王之眼的白氏族人,唯有武安君一人耳!”
韩非的一席话,如同惊雷,炸的一旁的村民们,连反应的神情都没有了。或许,此刻他们心中早已将韩非,当做了妖孽之人了吧。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
许久过后,白起方才从沉默之中抚掌称赞起来。盯着韩非的眼眸,更是露出了浓浓的欣赏之色。
“如此,本君倒是明白,为何当时王上会如此不惜亲赴韩国,也要将你带回来了……”
提到韩国,韩非原本睿智的目光,微微一沉,再次看向了一旁的身影。
公输家族
山林之间,三道身影缓缓行走在长满了杂草的小道上。整个山林中,似乎除了偶尔传来的鸟鸣声外,便再也没有了其他的声音。
忽然,白起脚步一顿。茂密的山林之间,却是又多出了两道人影。
其中人穿着华服,英俊非凡。可是,那双紫色的手,看起来,却是显得有些诡异。
而另一人,则是穿着秦国的制式盔甲,只不过,盔甲之前,多了一道象征着秦国王族的燕子。
“阴阳家土部长老舜,见过武安君。”
“天尽司马尉李开,拜见武安君!”
白起微微颔首,对着舜以及李开说道:“韩非已经苏醒,本君已经通知了王上,请两位引路吧。”
“乐意之至!”舜微微弯腰,对着白起行礼道。
一行人,跟着舜,向着更深处的密林走去。
此刻,已经过未时,太阳已经不似原本那般灼热。然而,随着越走越深,整个山林之间,似乎逐渐浮现出了一缕雾气。
“嗯?”
韩非看着身边这若有若无的雾气,微微皱了皱眉头。透过雾气,韩非可以隐约看到,原本层次不齐的树木,已然呈现出了某种独特的规律。
“奇门遁甲,配合兵家之势,辅以阴阳家的幻术。难怪需要人来带路,看来,这里很受秦王陛下的重视……”韩非轻开口道。
白起微微瞥过一眼韩非,却是没有说什么,反倒是舜,略显惊讶地看了一眼韩非。
尽管听闻韩非之才,可是,他也没有想到,韩非这么一个看似不会武功的人,居然能够识破幻术。
没过多久,树林渐少,一座黑黝黝的山洞,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洞口的四周,布满了天尽军的斥候,稍有风吹草动,便能察觉得到。
等到入了山洞,了是以韩非的心性,也顿时为眼前的景象所震惊到了。
尽管进来之前,韩非便已经料想到,这依山而建的山洞,必定是阴阳家新的据点,然而,他没有想到的是,眼前的据点,居然足足有数十顷之大。
山洞之中,四处的岩壁,具皆被打磨得光滑无比。鳞次栉比的屋舍,更是密密麻麻地排列着。
山洞中央,一个宛如太阳一般的巨大光团,散发着温和的光芒。
若不是那一列列的天尽军,以及如同鬼魅般漂浮在半空之中的阴阳弟子。韩非甚至会以为这就是传说之中的墨家机关城。
“不过短短的三年多的时间,你们究竟动用了多少的人力,才挖出了这么大的一块地下之城?”韩非微微向前走了两步,有些感慨般的说道。
“人力?韩兄,莫不是在小看我大秦?”
威严的声音从一旁传来,穿着一身便服的嬴政,缓缓向着众人走来。而他的身旁,更是跟着一个五旬模样的老人。
只是,眼前的这老人,佝偻着腰背,面颊上的皮肤,更是如同枯槁一般。一双小眼睛,透露着一丝阴险的笑容。
不过,这些都不是最为引人注目的,应该是他的左手和双脚。具皆不是常人一般的血肉之躯,反倒是木质机关。
“公输仇,拜见武安君!”
如今公输家族的掌门人,公输仇,对着白起微微行礼。至于其他人,他倒是还未曾看得上眼。
“墨家机关,木石走路,青铜开口,要问公输。看来,先生就是这一辈公输家族的掌门人了……”
韩非的眼睛,扫视过那精致的机关手和机关脚,脸上露出了一丝凝重的神色。
墨家机关术早已闻名天下,可是这个机关术足以和墨家媲美的家族,却是有些不显山不漏水。
虽然据说公输家族效忠于秦国,但是,秦国真正的攻城器械却也没有能大到足以逆转战局的地步。
相反,但凡有墨家相助的城池,总能抵挡住秦军的进攻。两者之间,高下立判。
加上数百年前,公输家族始祖公输班,败于墨家始祖墨子,更是令这个家族,名声损失不小。
以至于,到现在,真正还重视这个家族的人,基本已经不存在了。
但是,今日一见,韩非却是立刻推翻了之前的一切。公输家族,不是没落了,只是隐藏得更深了。
这个家族就如同眼前的公输仇一般,是一条毒蛇。只是,以前这条毒蛇敢于行走于阳光之下。而现在,更喜欢躲在阴暗之处。
事实上,韩非所不知道的是。即便是在肴东六国之中,真正用到墨家机关术的,也是很少的。
而且,这些机关术,大多都和秦军所使用的攻城器威力相仿。至于墨家的四大机关兽,则是已经很久都未曾出现在战场过了。
这一切,具皆乃是公输家族与墨家之间的默契罢了。
当力量强大到一定程度,便会惹来猜忌和畏惧。百年前,阴阳家如是,而百余年后,墨家刚刚合二为一,自然无心招惹是非。
至于公输家族,自从吞并了秦墨之后,更是潜心于对墨家机关术的开发了解。准备学习楚庄王,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既然已经都到齐了,那便走吧。”
嬴政没有给韩非更多思考的机会,而是直接对着身旁的公输仇开口说道。
“喏!”
公输仇应声之后,随即向着不远处的断崖走去。
“咔!咔!咔!”
当公输仇在一处不起眼的山石上按下之后,整个墙体,就如同碎裂了一般,顿时出现了诸多裂缝。
“轰!轰!轰!”
巨大的响声,伴随着机括齿轮的声音,一阵地动山摇之间,原本的墙体,居然渐渐向着两边缓缓挪动了起来。
昏暗的甬道之间,布满了明亮的夜明珠。
“走吧。”
嬴政轻瞥了一眼韩非,轻声说道,向着甬道内走去。
韩非微微皱起眉头,再次思索起嬴政的用意来。
既然自己已经“死去”,身前的所有一切,也都已经随风而去。嬴政根本不可能再次利用他的身份来做文章。
至于,替出谋划策之事,韩非不相信,以嬴政的能力,以及手下的大臣,依赖自己。况且,自己是否还愿效力,也是两说。毕竟,死过一次,许多事便已经看开了。
“到了!”
嬴政的声音,打断了韩非的思路。
韩非微微抬起头,只见,一处硕大的密室,再次呈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只是,或许是处于深山之中的缘故,终日见不到阳光的密室,透着一丝丝的寒冷。甚至,众人呼吸之间,都能看到白色的雾气。
密室的上方,一颗颗夜明珠星罗而布,犹如天上的繁星一般,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使得整间密室充满了神秘的色彩。
而这些星辰的正中央,则是有着七颗更为闪亮的夜明珠,如同勺子一般排列着,就如同是天上的北斗星。
而在这七颗星辰之下,对应着一座用不知名的黑色石头所雕漆而成的石台,而石台的九个方向,则是分别放置着九尊青铜大鼎。
“九鼎?”
白起身旁的李开,看着眼前的九尊大鼎,微微轻呼一声。
大鼎古朴无光,显得沉稳至极。然而,上面所篆刻的那复杂无比的文字,却是又能清晰可见。
“看来,他们也并未曾进来过……”
韩非打量着众人的神情。虽然都显得波澜不惊,但是,除了建造者公输仇和阴阳家的舜之外,其他人的眼中都带着一丝好奇的色彩。
甚至,就是武安君白起,也不例外。
九鼎,所象征着的,是整个华夏一族,是国之重器。然而,在这九鼎的内部,却是依旧有着七个空槽。
而这些空槽之上,却是只有两个镶嵌了一青一红的青铜匣子。
其中,黑色盒子韩非见过,正是之前,嬴政交于他,隐藏着苍龙七宿秘密的盒子。
“又是苍龙七宿?”
韩非微微皱起眉头,虽然此物充满了秘密,但是,作为一个好奇心颇重的人,此刻他却是从心底,感觉到有些厌恶。
苍龙七宿,拥有着改变整个天下的力量。任谁都想要得到他,而嬴政自然也不例外。
韩非再次将目光转向了另一件红色的青铜匣子,目光微微一暗。
“想来那应该是属于我韩国的吧……”
“踏,踏,踏”
就在韩非伤感之家,嬴政再次缓缓向着石台的中央走去,清脆的脚步声,在这空旷的密室之中回响了起来。
“咔!咔!咔!”
一阵阵机括之声响起,紧接着,密室再次产生了微微的颤动。
原本众人眼前整齐的石砖开始缓缓降落,成了漆黑的一片空洞。而周围的温度,则是更低了。
“哗!哗!哗!”
等到嬴政刚好走到石台中央之时,原本安静至极的密室之中,忽然又响起了水流的声音。只是,这水流之声,显得略微有些沉闷。
“哗!”
终于,一道道银白色的液体,缓缓将先前陷落下去的空洞填满。
这液体,似水非水,如胶似漆,倒影着密室上方的漫天星辰,显得妖异至极。
“这是什么?”白起走上前,看着那“水面”上的自己轻声问道。
“回君上,此乃元水,是由丹砂,提炼而成。”公输仇在一旁,笑着解释道。
“元水?”
“正是。元水常温而化,唯有在低温之中,方能使其聚而不散。而这元水,更是有剧毒。寻常生物,沾染丝毫,轻则上吐下泻,重则神志不清,丧失性命。”
公输仇一边笑着,一边解释道。只是,那笑容,配合上这所说得的内容。却是令人有些不寒而栗。
“元水,致命,乃肃杀之水。切合,我大秦国运……”等到公输仇说完,一旁的舜又开口补充道。
白起微微点点头,但却并没有远离这元水。
而此时,嬴政也是拔出了自己的天问剑,缓缓插入了石台中央的石眼之中。
“嗡!”
一声剑名的轻响声,在石室之内响起。而后,如同一道看不见的涟漪,向着四周扩散而去。
“哗!哗!哗!”
刚刚平定下来的元水,在这道涟漪之下,再次掀起了波澜。
“嗡嗡嗡!”
九尊青铜大鼎之上,再次泛起了一阵阵青色的光芒,向着石台正中的天问剑翻滚而去。而此时,四周的元水,陡然腾空而起,卷起了四道水柱。一时间,整个密室,如同沸腾了起来。
黑色而稠密雾气,沿着那青色的光芒,缓缓向着密室上空而去。
“嗡!”
一道乌光闪过,翻滚着的黑色雾气,陡然化作了一条硕大的黑龙。
“嗷!”
黑龙发出一声愉悦的呻吟之声,来回不断在密室之间翻滚着。
而原本空阔的密室,也因为黑龙的出现,而显得有些拥挤狭小了起来。
“咔!咔!咔”
机括之声再次出现,一根石柱,在天问剑之前缓缓升起。
“啪!”
石柱上,阴阳家的圣物,解开苍龙七宿秘密的钥匙,幻音宝盒,轻轻打开了。
空灵的声音在密室之中响起,与四周那略显吵杂的声音形成了巨大的对比。
然而,就是这么一道轻盈的声音,却是陡然压过了一切。
“呼!”
硕大的黑龙,轻吐着龙息,原本翻滚着的身子,也是顿时安静了下来。那猩红的双眼,盯着那小小的盒子,微微眯了起来,露出了一丝惬意的神情。
“咔!”
忽然,那属于秦国,装载着苍龙七宿秘密的青铜盒子,没有任何征兆地打开了。
一道明黄色的光芒,从黑色的青铜匣中,飘了出来,向着石台中央的黑龙飞去。
黑龙依旧眯着眼,平缓的龙息,仿佛在彰示着它内心的安逸。
“嗡!”
那明光色的光芒最终是落在了龙角的位置,一闪而过,没入了黑龙的体内。
“咔!咔!咔!”
随着那光芒的消失,原本还是缓缓转动的幻音宝盒,顿时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声音依旧,可是,原本七层不断旋转着的青铜小塔,其中的第一层,却是陡然一停,不再转动。
“嗷!”
黑龙再次发出一丝吼声,原本乌黑的龙角,微微发出了一丝金色的光芒。没过多久,便如同镶上了一道金色的条纹般。
黑色与金色所组成的龙角,耀眼而不失沉稳。使得黑龙的威严之气,陡然攀升。
“秦国的秘密,已经被寡人开启了,接下来的就靠韩兄你了。”
嬴政将目光从黑龙之上,缓缓移到了韩非的身上。尽管嬴政带着一丝恳求之意,然而,却是又处处透露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一如那黑龙一般。
韩非怔怔地看着眼前这硕大无比的黑龙,脑海之中回想起了烽火之中的新郑,以及那令人窒息的力量。
而此时,眼前那黑龙的力量,又是以明眼可见的速度,攀升了一大截。
“这种力量,以及不是人力所能及的了……”
韩非眼神之中闪过落寞,黑龙象征着什么,韩非此刻还不能确定。但是,他能确定的是,眼前的黑龙必定与嬴政,与秦国息息相关。
只是,如此强大的嬴政,如此昌盛的秦国,真的还有打倒的机会吗?
哪怕是自己已经在李斯身上按上了后手,哪怕太子扶苏真如他所想的一般,成了一个仁君。但是,那时候,在嬴政的力量之下,六国还有反抗的余力吗?
“踏!”
嬴政松开天问剑,踩在银色的元水,向着众人缓缓走来。
“韩兄莫不是,不愿帮寡人这个忙吗?”嬴政漆黑的眼眸之中,闪着一丝金色的光芒,盯着韩非问道。
“苍龙七宿,事关天下之运,韩非何德何能,染指此等宝物。”韩非露出一丝苦笑,推辞道。
韩非话音刚落,一众人,无不带着几分古怪味道,看着他。而韩非脸上的苦笑之意愈发浓重。
能在此处的,无一不是嬴政的亲信之人,又怎么可能不知道韩非曾经钻研了许久的苍龙七宿呢?
“韩兄,机会,寡人给了你,至于能否掌握这个机会,就是你的事了。”
对于韩非如此牵强附会的理由,嬴政也不生气,反倒是微微瞄了一眼白起身旁,宛如侍女一般的紫兰。
韩非微微一震,原本坚定的目光之中,又流露出了些许犹豫与挣扎之色。
“紫女姑娘……”韩非抬起头,看向那熟悉,却又陌生的脸庞,微微呢喃道。
然而,一旁的紫兰却是无动于衷,平静的脸上,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当听到紫女的名字时,眼神却是微微一颤。随即,便又再次恢复了平静。
“怎么选择,是你的事,寡人不会多加干预。”嬴政一边走向韩非,一边轻声说道。
“另外,她现在的名字,叫紫兰……”
“咔咔咔!”
一串机括声响起,原本的碎裂开的石岩再次缓缓关上。
整间密室之中,顿时,只剩下了韩非与紫兰二人。另外,还有一只盘旋在密室上空,廖有兴致看着他们的黑龙。
“先生今后的寝食,具将由紫兰负责,请先生安心解题……”紫兰缓缓走到韩非身边,微微行礼道。
韩非看着恭敬至极的紫兰,轻吐一口浊气,点了点头,目光也看向了那一直注视着他的黑龙。
……
“当!”
一声悠长的钟声,在咸阳宫的上空回荡着。
一群穿着官服的大臣们,如同一股黑色的潮流,向着大殿而来。
“大王驾到!”
赵高那纤细的声音响起,嬴政在一众宫女的簇拥之下,缓缓走上王位。
大殿之中,死气沉沉,一应大臣无不低着头,就连熊启,蒙骜这等重臣,也不例外。
原因很简单,堂堂大秦太傅,居然死于狱中。虽然韩非是因为反对灭韩而被囚,但是,嬴政并未削去他的太傅之职。行凶之人,简直是打了整个秦国的脸面。
“诸卿,韩国以灭,挡在我大秦门口的顽石已经被彻底拔除。是时候,向天下,展示我大秦的威严了……”
大殿之上,嬴政那威严的声音,在所有的大臣耳边不断回响。
原本还有些惴惴不安的大臣们,顿时微微一颤,纷纷抬起了头,看向嬴政。眼神之中,带着一丝丝兴奋的神采。
此刻,王翦十五万大军囤于井径,依旧与李牧的十万大军对峙着。尽管王翦大军处处压制着李牧大军,然而,想要更进一步,却是艰难无比。
甚至,稍有松懈,便会被李牧大军趁虚而入。赵国轻骑,着实是要远超秦军。
而另外的十万大军则是由王翦之子,王贲统帅,屯聚于新射的颍川郡郡治新郑。
新郑本为韩国旧都,与魏国国都大梁之间,不过相距两百里。
“王上所言甚是。韩国以灭,内乱以除,我蓝田大营二十余万将士,便可携灭国之势,长驱直入魏国。”
“魏国乃天下中枢,灭魏之后,南可攻楚,北可慑赵,东可危齐。四战之地,亦可为我大秦四向之地。”
作为如今蓝田大营明面之上的统帅,冯去疾立马站了出来,眼神之中满是火热之情。
蓝田大营已经沉寂了太久,既然嬴政有意全力攻伐天下,他自然要站出来,替蓝田大营的一众将士牟利。
冯去疾此言一出,顿时引来了大殿之中不少将官的应和。就连蒙骜,也同样微微点头,以示赞同。而熊启的嘴角,却是在此时,挂上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笑容。
“王上,臣有奏!”
就在一众大臣略显激昂的时候,却是有一道不同的声音,在大殿之中响起。
“哦?国尉,有何看法?”
嬴政的目光略过冯去疾,再次看向一旁出班的尉缭。
“大秦兵锋正盛,欲攻伐天下,并无不可。然而,想要如冯大人所言,先灭魏国,恐怕有些不妥。”
“为何?”嬴政轻皱眉头问道。
以如今暂囤于咸阳城外的蓝田大营,配合上此时在新郑的王贲大军,足有三十余万。而魏国,如今满打满算,也不过区区十万人。
何况,这十万人,还是有不少掺水的。与秦军的战力根本不足以相提并论。也正是因为如此,嬴政方才有信心一战灭魏。而朝中大臣,也具皆是如此认为的。
“尉缭斗胆,请问王上,魏王虽然昏聩,但是否清楚,魏不足以抵挡我大秦兵锋?”
“这是自然。”嬴政点点头应道。
“既然魏王同样清楚,魏军不足以抵挡我大秦兵锋,那试问,魏王又怎么可能会与我大军正面而战呢?若是魏国据城而守,对我大军的后勤,将会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但是,魏国地处中原,不似赵国,有善于骑射的代卒,不足以威胁我大秦后方,又有何虑呢?”
一旁的冯去疾同样皱眉看着尉缭,语气颇为不善。由于尉缭乃是魏人的缘故,他甚至有些怀疑,尉缭此举是否是在有意为魏国续命。
尉缭微微摇摇头,解释道:“虽然魏国没有善于骑射的代卒,但其城池却是比赵国高大许多。”
“那又如何?”冯去疾依旧不解地问道。
“将军不要忘了,若是攻魏,必定会从如今的三川郡以及颍川输粮。三川郡还好,但是,颍川郡乃是新附不久。前有姬无夜,横征暴敛,后又有战火而至,早已民不聊生。我军将士,出征于魏国,一旦颍川郡生乱,后果不堪设想!”
尉缭的话,如同惊雷一般,令原本还兴致冲冲的大臣们,顿时心凉了半截。
诚如尉缭所言,魏国城高且厚,若想攻下,只能困守消磨魏人斗志。若是颍川郡一旦发生动乱,着实令人堪忧。
而颍川,本就是人口稠密之地,非十万大军,不足以消灭叛乱。如此,魏人气势必定会因为秦军的后撤而大涨。那之前所做的一切,就都没有意义了。
嬴政的手指,轻轻敲打着王座,珠帘之下,冷峻的面容之上,露出了沉思的神情。
想要迅速攻占魏国,除非偷袭,乘着魏军没有反应之前拿下。否则,想要攻下,耗费时日是必定的。
可是,嬴政深知,即便是偷袭,也只能偷袭一些中小城池。较大的城池,还是要正面对正面,准备充足的攻城器械。哪怕如此,也不是那么容易攻得下的。这些大城坚固无比,尤其以魏国国都大梁为最。
前世的王贲,哪怕是兵力充足,也是用水淹大梁的方式,将坚固的城墙,泡在了水中三个月,方才轰塌了大梁的一角。
更何况,魏国此时早因秦军灭韩,而在韩魏边境之上,囤积了大量的兵力,根本不可能偷袭到。
如此看来,想要攻魏,就还是先要解决颍川郡的潜在威胁才行。
“善!”
嬴政沉思了片刻,最终还是放弃了先行攻魏的打算。
而冯去疾也是轻轻舒了一口气,向着一旁低着头的尉缭,投去了一抹感激的神色。若是真如尉缭所说,颍川发生叛乱,令大军折戟而归,那他身为主战之人,必定会首当其冲,蒙受苛责。
“一步暗棋,倒是废了……”
左侧,熊启将目光从尉缭身上缓缓收回,心中不禁有些失望。
这个嬴政从魏国带回来的人,一跃而成秦国国尉,却是沉默了几近四年多。为此,不少大臣都心怀不满。
然而,今日一叙,却是令所有人都不得不心服口服。
“既然如此,那便由王贲驻守新郑。蓝田大营,悉数北上!”
嬴政缓缓站起身子,向前走了几步,俯视着一众大臣,说道:“三十五万大军,寡人要其在一年之内,彻底将赵国的国号从七雄之中抹去!尉缭,你,又有何策?”
威严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之中。令一众大臣,露出了苦涩的表情。
灭赵容易,但是,想要在一年以内灭赵,却是有些困难啊!
“王上,欲求速灭赵国,必定先除赵武安君李牧!”尉缭依旧低着头,沉声说道。
“果然,还是要先除李牧吗?”
嬴政心中微微一叹,对于李牧,如此将才,若是毁去,着实令人感到有些可惜。
尽管心中有些不忍,但是,嬴政还是继续问道:“如何除之?”
“一如二十年前一般……”尉缭再次拱拱手,回答道。
嬴政轻皱眉头,陷入了沉默之中。
尉缭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无非是要将李牧换下。方法,嬴政也已经猜到,无非便是利用郭开罢了。
只是,李牧一代名将,曾经便是殒身于一个奸臣的手中。今世,再令其殒身于同一人手中,着实令人有些唏嘘。
嬴政微微闭上了眼睛,数息之后,方才猛然睁开眼。大殿之中的气氛,也陡然降低了数分。
“就依国尉之言!”
名将,本就是用来效命于君王的。若是不能够令其为自己效力,那便毁去好了!
……
邯郸,相国府
忙碌了一天的郭开,此刻却是依旧坐在桌案之前,处理着成堆的政务。
北方,秦军猛烈的攻势,令整个赵国都时刻处在危险之中。若非有李牧,北方重镇番吾,早已被攻破了。
而战事吃紧,也令赵王偃每日都处在忧心忡忡之中。终于,日思夜想之下,原本就有暗疾的赵王偃,也是病倒了。
如今,赵国内,一应事物,无论大小,具皆落在了相国郭开的手中。
一时间,郭开可谓是成为了自赵王以下,整个邯郸城之中,最有权势之人。
然而,掌握了赵国权柄,视线了自己目的的郭开,却是没有一丝的喜悦之情。因为,在北方,依旧有着一人,可以独压他一头。
可是,郭开心中也清楚,此时正是秦赵交战之际。而赵国,如今可堪重任的,也只有李牧一人。
若想要保住赵国,保住他郭开如今得之不易的一切,就必须要尽全力帮助李牧,守住赵国的这最后一点基业。
已经年过五旬的郭开,在一盏长明灯下,眯着眼,一丝不苟地查看着粮秣军械等一应事物。眼神之中,早已挂满了疲倦。
“相国大人,相国大人?”
屋外,响起了家仆的呼唤声。
郭开皱着眉,轻喝道:“本相不是告诉过,若无大事,不得打扰本相吗?”
“有贵客来了……”
屋外的家仆,非但没有畏惧,反倒是声音更大了几分。
“难道,是齐国的密使?”
郭开眼睛微微一亮,心中不经多了几分期待。这几个月来,他早已将各种国书传递至了其他五国。
只可惜,韩国在月余之前,被秦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所灭。魏国慑于王贲十万大军,楚国忙于内斗,而燕赵更是世仇。唯一能指望的,也就只有齐国了。
“吱!”
郭开亲自走到门前,打开门,将来人迎入屋内。
未等郭开开口,来人缓缓从怀中,取出一封帛书,递至郭开面前。
郭开带着一丝笑容,接过帛书。可是,只是略微扫视了一眼帛书,郭开脸上的笑容便顿时僵住了。
“你先下去!”郭开轻轻一挥手,对着一旁的家仆说道。
“唯!”
等到家仆走后,郭开的笑容,也逐渐冷了下来。
“尊客是秦人?”
郭开那冷冽的声音响起,久居相位之下,那浓浓的威严之气,也是缓缓散发了出来。
“正是!”来人也不否认,而是点点头,直接承认道。
“那为何要冒充齐使!”
郭开的声音,更冷了。
“为救先生性命而来!”
来人依旧语气如常,丝毫没有为郭开所吓到。
郭开微微皱起眉头,心中思索着来人所说的意思。
他为赵国相国,地位尊贵。然而,此人却是并未曾称呼他为先生,其中的含义,已经不言而喻。
尽管郭开曾经收取了秦国不少好处,也替秦国除去了不少阻拦,但是,如今郭开在赵国之中根基早已深厚。
在这危急之时,若是再帮秦国,无疑是在掘自己的根了。
“为救本相性命?笑话!凭你一个秦人吗?”郭开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道。
“呵呵,秦人又是如何?若是能够救下先生性命,保住先生的荣华富贵,秦人的身份,先生真的在意吗?”
秦使同样露出了一丝微笑,更是直视着郭开,丝毫不惧。
“那便说说,如何就本相的性命!”
郭开脸上的笑容缓缓退去,变得冷峻异常起来。
反观秦使,却是笑容更甚起来。
“如今,先生应该知道,我大秦兵锋正盛,更有次将军王翦坐镇军中,赵国自二十余年前长平一战,便是元气大伤。如今,危矣!”
“可是,你们终究还是没有攻破我番吾,不是吗?而且,我赵军之中,同样有上将军,武安君李牧在,丝毫不惧那王翦半分!”
郭开的脸色愈发冷峻起来,眼神之中,更是杀意连连。
“但,于先生何益?”
秦使微微摇摇头,一语点中了郭开心中最为柔软的那道坎。
郭开眉头陡然一蹙,随即又恢复了过来,却是陷入了沉默之中。
“有李牧在一日,先生就终归要处处受制于他之下。何其悲哉!何况,以李牧对先生的态度,若是他日得胜归来,先生可有活命的手段?”
不等郭开回应,秦使却是又摇了摇头,轻叹了一声说道:“不过,先生倒也不用担心这点。因为,李牧他注定是要败的。”
郭开看着秦使,冷哼一声,却是并没有说话,而是继续等着秦使的下文。
“如今,世人皆知我大秦十五万大军,战于赵境。十万大军,囤积于新郑之中。可是,又有几人还记得,我大秦的二十万蓝田精锐呢?”
郭开闻言,顿时脸色一变。
倒不是郭开忘记了蓝田大军,只是,前些日子,秦国内部生乱。长安君嬴成蟜接着老秦世家,动用蓝田大营叛乱。这一切,自然瞒不过郭开的眼线。
虽然最终嬴政几乎以雷霆之势,几乎瞬间剿灭了老秦世家的叛乱,但是,郭开却是依旧没有将这二十余万蓝田大军放在心上。
要知道,原本蓝田大军之中,可是有着不少老秦世家的实力。盘根交错,复杂至极,若是处理不好,就将又是一场叛乱。
可是,眼下秦使所言,却是令郭开大跌眼境。
“嬴政,居然敢调动蓝田大军!是诈我,还是他已经肃清掌握了整个蓝田大营?”
郭开心中,不断盘旋着着两种可能,顿时,脸色愈发阴沉了。
“呵呵,先生。若是这二十万人在投入到北面战场。先生以为,以李牧之才,要扭转这三倍之敌,可能吗?”
秦使不等郭开细想,便又开口继续示威。
“我明白了……”
郭开轻叹一声,语气之中充满了无奈。
郭开心中很清楚,若是真如秦使所言,嬴政肃清了蓝田军内部,而蓝田大军真的奔赵国而来。那么,赵国灭亡是一定的。
即便秦使此刻所言有假,嬴政未曾肃清蓝田军,可是,若是日后,齐国依旧不肯出兵,那么赵国灭亡,也依旧是早晚的事。
既然赵国早晚都要灭亡,那为何不替自己谋取后路?
“若是我这次肯帮秦王,秦王可以给我什么好处,令我在赵国亡国之后,保证我一家上下的荣华富贵,身家性命?”
随即,郭开脸色一变,漂亮的丹凤眼中,流露出了一丝贪婪的光芒。
秦使微微一笑,再次从怀中取出了一份帛书。
“一切,都在此处了……”
……
赵王宫
面色苍白的赵偃有些颓废地坐在王位之上,神色有些不耐地看着手中的竹简。
北方的战事此刻已经陷入了僵持之中,虽然依旧对赵国不利,但是好歹也算稳定住了局面。
然而,战事的缓解,却是并没有能令赵偃的病好上几分。
未曾给赵偃继续安心养病的机会,相国郭开这几日又是递上了许多所谓不能专断的政务,这些政务使得赵偃的心情更加烦躁了。
虽然赵偃多次将这些政务退回给郭开,可是,郭开却是锲而不舍地又将这些政务呈递了上来。更是推脱,自己若是批阅,会引起朝中大臣不满。
“咳咳,相国,这些事,你独自来批阅便可。寡人,着实有些累了……”
已经连续操劳了数日的赵偃此刻终于是有些摇摇欲坠了。面色苍白,语气也愈发沉重,甚至,双眼都开始微微打颤。
“王上,这……”
底下,在批阅其他政务却是又面露难色,想要说些推脱之词。
赵偃见郭开又要推辞,连忙挥挥手说道:“相国,相国,勿要……噗!”
然而,还未等赵偃一句话说完,一口鲜红的血液,便从赵偃的口中喷洒了出来。
“王上!”
顿时,大殿内所有人都大惊失色。
“快传太医!快传太医!”
郭开慌忙走上前,一边大吼着,一边扶着赵偃,替其顺气。
幸好,由于赵偃的身体不佳,殿外便随时候着数位太医。而听闻殿内的动静,这些太医也是立马跑了进来。
数个时辰后,天色已经陷入了昏暗之中。昏迷了许久的赵偃,也是微微睁开了眼眸。
“相,相国……”
微弱的声音从床榻之上传来。苦等了许久的郭开,立刻跑上跟前,跪在床前,眼泪“不由自主”地落了下来。
“相国,寡人,寡人自知性命不久。今后,这赵国,赵国的一切,就交与相国了……”赵偃惨笑着说道。
“王上,您不会有事的!”郭开泣不成声道。
“国家正直,多事,多事之秋,太子尚幼,望相国,多多尽心!”赵偃拉着郭开的手,微微颤抖着说道。
“唯!”郭开狠狠地点着头,应声道。
“如此,寡人也就放心了……”赵偃微微扫过一旁懵懵懂懂的太子赵迁,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随即,缓缓闭上了眼睛。
赵偃的手臂,缓缓落下。曾经裹着霸星光芒出身的他,终归没有成为一代霸主。
只是,正如赵偃自己所说的那般。如今,赵国正处于多事之秋,指不定何时,便会被秦国所打败,亡国之事便会接踵而至。
赵偃是幸运的,他带着霸星身份出身,几乎是一路无阻地在先赵王的支持下,登上了王位。
然而,他也是悲哀的。经由他手的赵国,经过长平一战,早已不复那足以与秦国一战的盛世。哪怕他同样有着不输于他人的聪明,却终归逃不过毁业之主的名声。
潦倒一生,与其说是死于病症之下,倒不如说是死于秦国的威慑之下,何其悲哉!
“呜呜呜……”
随着赵偃的死去,整个大殿内,顿时响起了呜咽之声。
然而,就在此时,原本跪在床前哭泣的郭开却是陡然站起了身,擦干了眼泪,对着一旁的太子赵迁拜了下来。
“臣,郭开,拜见大王!”
郭开的那庄严郑重的模样,吓了年纪不大的赵迁一跳。
不过,看着眼前这个权倾一国的相国拜倒在自己的面前,小小的赵迁却是顿时生出了一丝高傲之感来。
这丝高傲之感,甚至陡然冲散了自己对父王赵偃病逝的悲哀。
“相国大人,快快请起。”
赵迁装作慌慌张张的模样,迈着小步子,走到郭开面前,将郭开扶了起来。
“相国,父王生前曾多言相国之美名。弥留之际,更是将国事一应皆交付到了相国手上,迁怎敢在相国面前托大!”
可是,郭开却是微微甩了甩袖子,避开了赵迁的小手,依旧跪着说道:“如今先王驾崩,您便是大王,国事一应具皆在王上手中才是,郭开不敢逾矩!”
郭开的话,令赵迁微微一愣,随即更是心花怒放。
“寡人,必定不负相国之爱!”心中美滋滋的赵迁不由得清了清嗓子,学着赵偃生前的模样说道。
不过,说完这句话之后,年纪还小的赵迁,却是又陡然不知该做些什么了。
“如今,先王驾崩,一应丧事,具皆交于相国来办吧。”想了许久,赵迁才看见了床上的赵偃,有些悲伤地说道。
“王上!万万不可!”
然而,这时郭开却是惊呼一声,将赵迁下了一跳。
“为何?”赵迁一脸疑惑地问道。
“此刻,北地大军正是交战之时,更是陷入了下风之中。若是先王驾崩的消息传了出去,必定会影响士气啊!”
郭开低着头,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
“是极!是极!寡人倒是忘了!”赵迁意识到后,连忙惊呼道。
“可是,王上,三军之帅,武安君李牧,毕竟是我大赵上将军。此事,恐怕还是需要告知一下他的……”
“李牧?”
听闻李牧名字的赵迁微微一皱眉头,小脸之上,顿时露出了不悦和嫌弃的神情。
自小在深宫之中长大的赵迁,在赵偃耳濡目染之下,早已对这个所谓镇守一方,赵国柱石的上将军,厌恶不已。
此时,有听郭开提及李牧,赵迁的心中,不由得产生了一丝危机与不安之感来。
“不可!”
赵迁摇了摇小脑袋,露出沉稳的模样。
“王上?”郭开面色疑惑地看着赵迁,不解地问道。
“先王在时,寡人就听闻秦王乃是李牧师弟。若是将先王驾崩的消息透露给李牧,寡人担心,李牧会降秦!”
赵迁说完,微微点点头,愈发觉得自己说的有理。
郭开低着的嘴角,微微露出了一丝笑意。
李牧降秦?恐怕,也就只有眼前这个稚童会这么想吧。
以李牧三军之帅的职位,更是在军中享有无比的威望,若是想要降秦,恐怕,都不需要隐瞒着底下的将士。又何须等到先王驾崩呢?
而这,也正是郭开这几日,不断给赵偃批阅政务,加重他病情的原因。否则,若是赵偃在世,哪怕再恨李牧,在此危难之际,也绝不会换下李牧。
也唯有将赵偃累死,等到赵迁上位,携顾命之名,借着封锁死讯的机会,独揽朝政,方才能够实现自己的目的。
“若是王上担心,臣倒是有一计,可策李牧是否忠心。”郭开“犹豫”了许久,方才说道。
“何法?”
赵迁眼睛一亮,对于郭开的话也不怀疑。
“如今,李牧把持赵国几乎所有的兵权,若是当真降秦,后果就真如王上所言,不堪设想。不若王上此刻便下令,剥夺李牧军权,若是李牧交出兵权,便足以说明其忠心。若是其不从,那……”
郭开说着说着,又一次低下了头,露出恭敬的神态。
听完郭开的主意,赵迁眼睛陡然一亮。
“善!大善!”
赵迁一拍大腿,挫折小手,兴奋至极。
“可是……”
旋即,赵迁神色一暗,有些苦恼地说道:“若是李牧不愿交出兵权,或是因此而直接叛赵,又该如何呢?”
郭开微微一笑,低声说道:“王上放心,若是李牧不愿交出兵权,我等,便可启用早已在李牧身边埋下的暗子。”
“哦?暗子?是谁?”赵迁脸上的苦恼之色,再次一扫而空。瞪大了小眼睛,看着郭开兴冲冲地问道。
“乐任!”
郭开也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名字说了出来。
“乐任?”
赵迁皱了皱眉头,闭起了眼睛,不断在脑海之中思索了起来。
而郭开也不着急,反倒是默默地看着赵迁。
“寡人不知……”
最终,赵迁还是叹了一口气,有些懊恼地摇了摇头。在他的印象之中,赵偃为了让他提防李牧,几乎将李牧手下的一众能将都说了一遍,可是,唯独没有这个乐任。
“王上不知此人,也是情有可原。因为,知此事者,唯有臣与先王耳。”
“哦?那此人有能力能够杀李牧吗?相国快快说来!”赵迁听闻此乃绝密,顿时又生出了一丝自豪感来,连连催促道。
“此人,乃是异服之人。而如今已是李牧身边亲兵校尉,王上,您认为呢?”郭开微微露出了一丝笑容,说道。
赵国,番吾
这数月来,接连不断的战事,早已令这片土地变成了一片焦土。
番吾城外,原本广袤的万顷良田,早已不知荒废了多久。道路之上,也是生出了许多杂草。
若是不是那些随处可见的烽火台,和那些手持长戈,在风中坚守岗位的士卒。恐怕,这里已经成了一片荒芜。
城外不远的一处小山上,原本绿油油的山林,也已经变成了光秃秃的一片。
那些生长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树木,已经被制成了一件件的守城器械,以应对秦军那杀伤力极强的攻城机关。
不止是这片山林,远处的那些山林,也已经不复当初的模样,只剩下了一些杂草,以最后的绿色,装饰着这些山林。
“等到秋日,恐怕,连这些杂草都要枯萎了吧……”小山上,李牧望着一片萧条的山林,不由得感慨道。
“可是,不管如何,我都要守住这里!”
随即,李牧的脸上,却是再次流露出了一抹坚定的神色。
“不惜代价!”
一道狠色,从李牡的眼中一闪而过。
“李叔!秦军还会来吗?”
这时,李牧的怀中,一个大约十岁左右的男孩,同样看着远处的山林,发出了一道脆生生的声音。
“会来!”李牧粗犷的声音,没有任何犹豫地回答道,随即也露出了一丝笑容,反问道:“你会怕吗?”
“当然不会!”
回应李牧的,依旧是那脆生生的声音,只是,这声音之中,却是同样包含着一丝如同李牧一样的坚定。
“哒!哒!哒!”
一串急促的马蹄声从身后传来。
“将军!邯郸来了王命!”
李牧身后,来人的马儿连打了几个响鼻,就连马背之上的人,也是微微喘着粗气。
“看来,这次的王命很急。”
李牧怀中的男孩微微伸出头,看着那个单膝跪在地上,发髻之间还带着几丝汗珠的士卒想到。
与男孩不同,李牧却是没有回头。
“已经四个月了,自从开战之后,已经四个月未曾收到过王命了……”李牧的心中,微微呢喃道。
士卒的急切,他自然也是听在了耳中。然而,时隔已久,忽然来了这么一道急促的王命,却是令李牧心生不安起来。
身为兵家大成者的直觉告诉李牧,这次,恐怕邯郸发生了巨变。
然而,又究竟是什么样的巨变,足以令这道王命如此急促呢?
李牧微微闭上了眼睛,尽管心中已经可以猜测到了几分,却是并不愿意相信。只能以这种自欺欺人的方式,蒙蔽自己一会儿。
“将军?”士卒那急促的声音,再次响起,隐约之间,已经带上了一丝颤抖。
“知道了!”
李牧再次睁开了眼,眼中的坚定之色,依旧不改。只是,那抹深藏在眼底的狠色,又多了几分。
“走吧!”李牧拨转马头,对着依旧跪在地上的士卒轻声说道。
……
番吾城中,原本居住在此地的赵民,早已被李牧迁移至了后方。如今,留在这里的,除了士卒之外,便只剩下战马了。
出去了一些当值的游骑,和驻守在外的偏师外。偌大的番吾城,只住下了区区六万余人而已。
要知道,原本的番吾城,虽然不是邯郸那种特大的城池。但是,却也同样一座容户过万的大城,常住着十几万人。
十几万人的大城,只剩下了不过六万。使得整个城池之中,显得有些空旷幽静。
与往日一样,稀疏平常的外表之下,依旧透露着严谨的作风。
城墙之上,一个个当值的赵卒,神色冷峻,凝望着番吾城外,哪怕那城外此刻只剩下了荒草。
而城内,有条不紊的辅卒,正在忙着搬运新到的粮草和箭矢。
番吾城的最中央,原本的县治,此刻已经成了李牧的中军大帐。
“王命何在?”
李牧迈着大步子,走进中堂之中。环视了一眼,却是不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乐任呢?”李牧皱着眉,冲着身后的那名传令士卒说道。
“这,这……”
那传令士卒,也是紧张地环视了一眼中堂,却是不见乐任的身影,顿时紧张了起来。若是被李牧以为假传命令,那可是死罪。
“将军,我在这儿……”
随着这士卒的话音落下,乐任的身影也出现在了中堂门口。只是,此刻,他的身边,却是又多了两个面色高傲的人。
“你们是谁?”李牧神色一冷,如此轻浮之人,令他陡然不安了起来,更是愈发接近了他心中的那道猜想。
“我们是谁?哼!我们,自然是替王上传命来了!”
两人之中,一人微微向前走了几步,而后从怀中掏出了一份火红色的帛书,递到李牧面前,神色倨傲。
李牧没有说话,甚至都未曾接过那人手中的帛书,只是冷冷地看着二人。
“你!”那人本就自知李牧看不起自己,而李牧那冷冷的眼神,更是看得他浑身不舒服,忍不住怒吼一声。
“将军!”不等那人将话说完,身后的乐任一把夺过他手中的帛书,恭敬地用双手递到了李牧面前。
帛书上的字不多,大体的意思,无非就是要求李牧,与副帅司马尚交出兵权,改由这前来的二人,也就是赵葱和颜聚代为执掌。
“撤我的职?”李牧不屑地冷笑一声,随即,将手中的帛手随即地丢到地上,说道:“这是郭开的主意吧!哼,自私小人。赵国已到生死存亡之际,他还想着夺我的兵权。真当我没有火气吗!”
李牧那一声怒吼,令赵葱不由得后退了几步。
“你!你敢蔑视王命!你自诩的忠义呢!”赵葱手指着李牧,气冲冲地说道。
“王命?遵从王命,就是忠义吗?”李牧那粗犷的声音之中,透露着浓浓的不屑。
“我李牧所忠的,是赵国。我李牧的义,是整个赵国的子民!尔等蝇营狗苟之辈,又岂能明白我的心思!”
李牧再次怒吼一声,更是乘势拔出了自己的佩剑,吓得赵葱连退数步,一个不小心,坐在了地上。
谁都没有注意到的是,赵葱身后,听了李牧一席话的乐任身子微微一颤,眼中露出了挣扎的神色。
李牧拒不从命,并且扣押的王使的消息,很快就传至了邯郸城。
“嘭!”
一声脆响,一直被赵迁佩戴在身上的一枚美玉就这么被碎成了两半。
“哎,看来,李牧真的是……”
一旁,郭开轻叹一口气,微微低下头,神色之中充满了苦涩之情。
“相国,现在能救寡人,救赵国的,就只有您了!”赵迁死死地拉着郭开的衣袖,目光之中,隐隐带上了一丝泪水。
赵迁毕竟还只是个孩子而已,哪怕装的再怎么成熟,也终归还只是个孩子罢了。
当得知李牧“犯上作乱”之后,首先是愤怒不已,随之而来的便是一种深深的无助与恐惧之感。
“哎,王上放心,郭开必定誓死效忠王上!除去此贼!”郭开对着赵迁,义愤填膺地说道。
“驾!驾!”
又是一封从邯郸而来的王命,然而,身为三军之帅的李牧,却是依旧看都没看,直接命令自己的亲兵校尉拿了王使,与赵葱等人,羁押在了一起。
一个多月一来,这已经不知发生了多少回了。
“将军,秦军再次犯境了……”
刚将那些王使羁押起来的乐任,有些匆忙地再次回到了中堂之中。
“来势如何?”李牧微微皱了皱眉头,问道。
“不容乐观!”乐任脸色略微有些难看地回答道。
“哗!”
李牧当即站起身,抓起桌案之上的镇岳剑,一边向着门口走去,一边对着乐任下命令道:“传令,让轻骑先行出击,支援副帅!步军悉数登墙,以防秦军偷袭!”
“唯!”乐任低着的脑袋,微微点了点,应声道。
“轰!轰!轰!”
没过多久,番吾城的西城口,便响起了奔雷般的声音。足足万余赵国轻骑,向着西面的秦赵战场而去。
然而,两个时辰之后,一个神色匆匆的赵卒,却是骑着快马,向着番吾城狂奔而来。
“将军!”
来人气喘吁吁地登上了城墙,甚至连口气都没有来得起传,便匆匆行礼,向着李牧禀报起军情来。
“秦军军力陡然大增,司马将军措不及防,如今前线危矣!”
“秦军的军力增加了多少?”李牧心头一震,脸上却是依旧那副严肃的模样,冷冷地看着那赵卒问道。
“莫约三万,具皆乃是轻骑。我军轻骑,欲从侧翼进攻秦军,却是被这股轻骑杀得措手不及!故此,司马将军方才请将军立刻前往前线!”
李牧的脸色变得微微有些难看起来。
三万轻骑,秦国军中有多少轻骑,李牧再清楚不过。一下子冒出了三万轻骑,李牧已经隐隐之间猜到了原因。
所谓将对将,帅对帅。一般战事开启,总会到双方兵力汇聚到一起时,方才会进行决战,而这时,才是双方主帅亲自过招的时候。
在此之前,主帅必须要处于消息最为灵通的位置,以方便调整全军的布局。而这,也是李牧之所以此刻依旧留在番吾,未曾上前线的原因。
而此时前线绝对实力上的压制,已经令李牧再也顾不得这些了。必须要将前线的人带回来,否则,赵国就完了。
李牧握着镇岳剑的左手微微一紧,对着身旁的乐任说道:“速速前去点齐亲兵,我等速去前线,迟则生变!”
“唯!”
乐任点点头,匆匆走下了城墙。而李牧也是迅速招来了数名校尉,匆匆向着他们交代着军务。
等到李牧走下城墙,乐任等千余名亲兵,也早已准备就绪。
骑在马上的李牧略微扫视了一眼密密麻麻的亲军,随后高喝一声道:“出发”
“唯!”
日久失修的道路上,荒草已经几乎能没过人的脚踝。荒芜的田野上,也只是偶尔能看见几只瘦不拉几的野兔,盯着远处快速行军的赵国大军。
为了应对秦军,李牧在边境之上,修建了大量的烽火台。
然而,此刻,依旧是硕大的太阳,依旧高高挂在天空之中。可是,远处却是满是一缕缕细细的黑烟。
甚至,隐隐之间,都能感受到,那战火所带来的炽热。
“秦军,看来是下了决心直接决战了……”李牧的一双虎眸,微微眯起,盯着远处的黑烟,呢喃道。
“不过,如此也好。只要能拖住秦军,在这广袤之地上,便是我赵国轻骑一展身手的舞台!”
“驾!诸将,再加快速度!”
随着李牧的一声令下,大军的速度,再次陡然提升了一节。
尽管如此做,会消耗大量士卒的体力和战马的马力,但是,比起此刻战局的危机,李牧也顾不得这些了。
“将军,人来了……”一处隐秘的小山丘之后,一个穿着黑色军服的秦卒,眼中闪着光芒,对着两个同样面带兴奋之色的人说道。
“确定是李牧了吗?”两人之中,一个年纪较轻的男子,盯着那秦卒的双眼,面色严峻地问道。
“属下,属下确定!”
“善!任嚣大哥,是非成败,就在此一举了!”李信握紧了拳头,对着一旁的任嚣说道。
“放心,愚兄不会拖贤弟的后退的!”
任嚣拍了拍胸脯,眼中露出了一丝嗜血的光芒。
李信自从那一日被冯去疾留意到之后,便有了提拔的心思。
眼下,蓝田大军的大部队,依旧在上党郡,还未至赵境。只是派出了所有的骑军,前来支援王翦。而李信一部,自然也是其中之一。
“嗡!嗡!嗡!”
隐约之间,大地微微颤抖了起来。李信与任嚣将一枚秦币含入了嘴里,默默地牵着战马,向着官道上靠近。
身后,近万名骑兵,也同样嘴衔枚,马束口,蹄裹步,听不见一丝多余的声音。
“轰!轰!轰!”
马蹄声越来越近,李信和任嚣,再次翻身上马。闭上了眼睛,默默地听着声音,判别着距离的远近。
终于,当那马蹄声,距离还有大约三四里地的时候,李信翻身顿时上马。抽出了腰间的佩剑,吐出嘴里含着的秦币。
“杀!”
一声怒吼,万名秦骑,向着不远处,不过千余人的李牧亲军,发起了进攻。
远处,如同奔雷般的声音,令李牧心头一紧。
阳光之下,那漆黑如墨的铁流,如同一把匕首,正向着整个赵国的心脏插来。
李牧神色冷峻,看着那排山倒海而来的秦军,非但没有胆怯,反倒是拔出了自己的镇岳剑,高喝一声:“杀!”
此时此刻,双方距离已经不过一两里地的范围了。想要拨转马头,回去番吾城,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想要活下去,就唯有突破眼前的这股秦军。用手中的剑,砍出一条道路来。
“嗖!嗖!嗖!”
凌厉的破空之声响起,李信一方属于偷袭的一方。所准备的军械,自然比李牧要充足得多。
相反,李牧一方,在经历了一段时间的狂奔之后,马力已经有所衰退。哪怕将士们在怎么用手中的鞭子抽打,马儿也快不了了。
李牧微微低下头,将身子贴紧了马背,眼睛注视着上空扑面而来的箭雨。
“噗嗤!噗嗤!”
秦军对箭矢的覆盖范围,掌握得很精准。一波箭矢下来,赵军千余人的亲兵队伍,顿时少去了百余人。
“杀!”
李牧将手中的强弩放回到马背上的行囊之中,再次狠狠地抽了一鞭子,一双如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李牧。
“轰!轰!轰!”
一两里地的范围,对于双方的骑军而言,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而已。转眼之间,敌人,已经近在眼前。
“噗嗤!噗嗤!”
战马的嘶鸣声,鲜血四溅的声音,在这混乱的马蹄声之中,显得格外地刺耳。然而,如此混乱血腥的场面,却是听不见一声哀嚎。
因为,在这样的厮杀之中,要么活下来,要么就只能死去。沉闷的空气,会压迫得人们没有一丝思考的空间。
至于是死在敌人的手中,还是马蹄之下,这些重要吗?
“当!”
两军之间,李牧看准了为首的那一少年将军,手中沉稳的镇岳剑,狠狠地批向了那秦军的将领。
兵家大成的李牧清楚,想要谋取一线生机,就必须要先杀了这个秦军将领。
李牧那先天巅峰的实力,着实有些恐怖。不过先天中期的李信,也因为这一气势磅礴的一剑而双手发麻。
手中的佩剑,更是在这沉重的力道下,险些脱手而出。
李牧眉头微蹙,陷入是意外这少年将军居然有着如此实力,能够挡下自己的权力一击。不过紧接着,又一剑接踵而至。
李信眼见着那铺面而来的一剑,顿时寒毛骤立。然而,已经麻痹了的双手,根本不可能接下这一剑。
“嗡!”
然而,好在这是,一旁的另一道剑影向着李牧的脖颈而去。
“当!”
李牧没有办法,只能在微微一掉剑身,勉强挡下了这一剑。
李牧眉头皱得更紧了。秦军的这两个人,实力显然有些出乎他的意料。而没有解决这两人,就意味着,哪怕冲出了这万骑,也依旧要面对秦军的追击。
不过,紧接着而来的那些秦卒,令李牧不得不再重新振作起了精神,手中的镇岳剑,更是化作了死神的镰刀,无情地收割着秦卒的性命。
“轰!轰!轰!”
奔腾的马蹄声,伴随着一阵阵尘土,吞没了大片大片的生命。
“噗嗤!”
满脸鲜血的李牧,再次将一名秦卒砍翻落马,终于是冲出了秦骑的铁流。紧接着,乐任也冲了出来。
数息过后,李牧冷冷地瞥了一眼身后。
原本千余名亲兵,能够再万人的绞肉机之中活下来的,最终不足百人。
而这百人之中,更是人人带伤。甚至,还有不少人缺胳膊少腿,骑在马上已经是摇摇欲坠了,可以算是失去战斗力了。
李牧默默收回目光,身后,隐隐之间传来了人体坠地的声音。李牧知道,又一个赵国的勇士陨落了。
“轰!轰!轰!”
秦军,毕竟是守株待兔,以逸待劳,马力修养得,远远要超过李牧一行人的马力。转眼之间,已经调转了方向,向着李牧冲来。
“阿任,我们,恐怕回不去了……”前方,李牧以仅仅两人可以听得到的声音对着身旁满是鲜血的乐任说道。
“将军……”
乐任咬紧了牙关,从嘴里蹦出了两个字。神色之间,充满了愧疚之情。
李牧所走的道路,乃是先前那一万赵国轻骑前往支援司马尚的道路。可是,为何在此地,依旧有着秦军近万人的埋伏?
虽然那座小山丘能够遮挡视线,但是,若是一万赵国轻骑真的通过了这里,那么肯定会发现这些秦卒。
唯一的可能性,那便是有人篡改了这些赵骑的行军路线。
到了现在,两人之间,已经没有了其他不必要的话了,一切早已心知肚明。
“不论如何,替我照顾好陀儿。他是我那老友,最后的血脉了。否则,我致死也不会原谅你……”李牧说完,直接调转了马头,随手划过乐任的马臀。
吃痛的马儿,攒足了最后的力气,向着前方跑去。愣愣的乐任看着驻足了的李牧,以及那些已经浑身是伤的亲兵,一抹血泪,缓缓落下。
李牧微微眯起眼,看着乐任远去的身影,略微松下了一口气。
“吁!”
李信勒下马,注视着不远处的李牧等人,没有选择乘势而上。李牧是名将,也是英雄。这样的人,应该有一个堂堂正正的死法。
“呼!”
李牧轻呼一口气,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镇岳剑,目光再次变得凌厉起来。而他身后的亲兵,也是同样如此。
坐下的战马打着响鼻,李信抬起手,随后狠狠落下。
“轰!轰!轰!”
战马的奔腾声响起,这一刻,整个大地,再次颤抖了起来。
冲锋过后,凌乱的战场之上,双方的尸体,与失去了主人的战马再次使得一股悲凉的气氛,在秦军之中缓缓弥漫开来。
“将他们埋了吧……”李信看着遍地的尸体,以及那穿着一身精致盔甲的身影,轻叹一声说道。
英雄已经落幕,他不应该在死后暴尸于这荒野之间。
“嗡!嗡!嗡!”
然而,还未等秦卒们下马,大地却是再次微微颤抖了起来。
李信身旁,任嚣脸色一变,不由得说道:“阿信,如今,赵军敌后,就我等一支孤军。现在,听马蹄声,应该又有一股骑兵增援过来了。不乱人数多少,又是何目的,我们都必须要走了!”
“走!”李信再次看了一眼战场,随后当机立断地下令撤退。
所剩的八千余骑秦军,向着西方,绝尘而去。等到原本被乐任诈离的一万赵国轻骑赶到之时,看到的,便只有一地的尸体。
“哒!哒!哒!”
夜幕已经落下,一匹快马,却是顿时打破了原本寂静的咸阳宫。
“王上!李牧以战没……”得到消息的天肃,带着一丝喜色,向着嬴政禀报道。
正在批阅政务的嬴政,手中的笔微微一顿。
“具王翦将军来报,蓝田校尉李牧,任嚣,领军一万,设伏于番吾城外四十里处。打破李牧亲兵,李牧战死……”
“啪!”
一声轻响,嬴政将手中的那一卷写满政务的竹简扔至一旁,站起身来,缓缓走到所在大殿的中央。
“李牧当真战死了?”嬴政看着大殿中央所放置的沙图,皱着眉头问道。
“是的,信使说得清清楚楚,李牧与一众亲军,首锋交战过后,没有逃走,而是选择继续交战。百余人,具皆战没。只是,当李信想要收敛尸首之时,敌人援军已至,不得不放弃,撤离赵境。”
天肃微微停顿了片刻,随即有些轻蔑地再次说道:“哦,对了似乎那亲军的校尉逃走了……”
贪生怕死之人,一向不受待见,显然,逃走的乐任成了这样的人。
嬴政眉头一蹙,能被李牧选做亲军校尉的人,怎么可能是贪生怕死之辈呢?
微微沉默了片刻,嬴政又再次问道:“那如今番吾城之中,又是何人领军统帅?”
“乃是赵氏将领赵葱,以及齐将颜聚。”
“呵!何其相似!”
嬴政冷哼一声,不由得再次回想起前世的那段记忆。
“如此说来,司马尚也已伏诛?”
“这倒是未曾。不过,司马尚得知李牧被杀,番吾易主之后,收拢周围赵军,达七万余人,据守营寨,以做最后抵抗之姿。”
天肃虽然语气严肃,但是却是并无半点担忧之色。在他看来,一旦李牧身死,赵国即便依旧有着番吾重镇,但也已经形同虚设了。
“哦?以赵葱的为人,居然未曾扳倒司马尚?”
嬴政听闻,略微惊讶了一下。不过随即也是摇了摇头,李牧一死,即便司马尚在军中同样有着极高的威望,但是相较于李牧,还是多有不如的。
“传寡人王命,来年开春之前,寡人便要看到我大秦的旗帜,插满整座邯郸城!大秦的兵锋,要抵临易水,威慑燕国!”
“喏!”
……
“呜,呜,呜”
旬日过后,悠长的号角声响起,赵国大军的营寨之外,秦国大军已然集结完毕,最后的决战已经到来。
远处,那飘扬的旌旗,硕大的“王”字显眼至极。可是,赵军上空,那曾经犹如坚石一般的旗帜,早已被换下。
一股阴霾的气息,在赵国大军的上空久久盘旋不熄。
“他们,终归还是不愿出兵吗?”
赵国中军大营内,司马尚冷着脸,看着底下的一众校尉。
“回将军……”
单膝跪在地上的校尉,欲言又止,只能默不作声地微微摇了摇头。大营,再次陷入了寂寞之中。
“这些卖国求荣之贼,我等还保他作甚!将军战死,必有内贼!”许久,一个校尉愤恨地骂道。
“对!这等昏聩君王,何必为其效命?不若叛赵归秦,替将军报仇雪恨!”很快,一众校尉们,齐齐附和了起来。
司马尚微叹一口气,却是没有呵斥诸校。因为,如此自毁长城的君王,就连他,也没有了效忠的欲往。
何况,如今秦国大军三十余万,五倍于己。更是携灭韩国之威,士气正盛。与之作战,根本就是以卵击石,毫无胜算。
“我等代郡之兵,本就是将军所带出来的。所命,本就是效忠赵国,护我大赵子民。如今将军已没,尸骨未寒,我等便要忘记其遗志吗?”
司马尚的声音不大,却是令一众校尉再次陷入了沉默之中。
“整军,备战吧……”司马尚有些无力地挥了挥手,说道:“就算身死,我等也不能后撤一步。”
“若是我等能拉上十万秦军陪葬,秦军士气受挫之下,或许我赵国还有一线生机。”
“唯!”
司马尚的话,如同哀钟一般,在大营之中响起。也使得原本一众已经不想再战的众将,缓缓凝聚起一股斗志,而这斗志之中,更是带着丝丝决死之意。
所谓哀兵必胜,然而,面对数倍于己的实力,哪怕这七万赵卒有着再高的决死之心,也不足以改变大局。
司马尚也不愧为一代名将,巧妙地利用地形之下,愣是将这场决战,拖了一天一夜。
一天一夜的时间,不论是秦军还是赵军,具皆未曾有一人合眼,所有人都在厮杀之中。四十万人的决战,没有一人后撤。整个山谷之间,具皆填满了死尸。
“悲哉!壮哉!惜哉!”
一处山腰处,六十余岁的王翦,鬓角已然有些斑白了,却是依旧虎威不减,浑身散发着一股威严的气势。
只是,此时这股威严的气势,却是被一股浓浓的复杂之情所掩盖住了。
赵军七万,在如此大劣势之下,居然无一人后退,愣是拉了五万秦军陪葬。虽然并未达到司马尚所期望的杀敌十万,但却是同样令整个秦军士气一顿,不得不原地整军。
“只可惜,司马尚虽是能将,但是,无奈番吾城之中的二人却是两个庸人。”王翦微微摇摇头,再次一叹道。
“传令下去,五日之后,全军开拔,势必一战而克番吾!”
“喏!”
没有了李牧的赵国,已然是案板上的鱼肉。而没有了司马尚,更是使得秦军连最后的一丝阻力都没有了。
五日之后,三十万秦军将赵国番吾重镇包围,赵国大将赵葱,不战而降。自此,赵国对秦军而言,犹如无人之境。
月余之后,邯郸被围,四下求救无门的情况下,赵王迁在相国郭开的劝说下,袒胸出城以降。
自此,开国近两百年的战国七雄赵国就此灭亡。
秦国大军稍作休整之后,留下十万人马驻守邯郸,随后大军再次北上,于开春之际,抵临易水河畔。
秦国一年而亡两国,顿时举世震惊,而秦国下一个目标燕国,更是人人自危。
邯郸城中,巡逻的秦卒,随处可见。而这些秦卒,也使得刚刚被攻下的邯郸城,处于一丝恐惧之下。
而越是混乱的地方,便越是容易产生罪恶。邯郸之中,想要借着改朝换代,人心不安之时,谋取一己之私。
一个毫不起眼穿着麻衣的男子,带着一个莫约十岁的男孩,无声地行走在邯郸之中的某处阴冷的巷道内。
忽然,一个人影出现在巷道之前。男子的脚步微微一顿,很快,原本来时的道路上,也是多了几个身影。
“小子,外来的吧!”
这是,巷道口,传来了一道轻浮的声音,一个脸上带着一丝刀疤的男子,把玩着一把锋利的匕首阴冷地笑着。
乐任微微扫视了一眼周围的地形,随后将身边的那个小男孩微微拉倒身后。
“呵呵,想跑吗?”
刀疤男见乐任一副想要逃跑的模样,脸上的笑意更加浓烈了。
“不怕告诉你,这一片,老子的手下可是有着五十多号人。想跑?得问问老子答应不答应!”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原本的房屋上,再次多了几个人。显然,刀疤男是自以为把一切都算了进去。
“陀儿,认真地看着这一切。只有强者,才有资格决定别人的命运。其他,不过都是一句空谈!”乐任没有理会依旧在自鸣得意的刀疤男,反倒是语气深沉地对着一旁的小男孩说道。
“明白了,乐叔。”小男孩脆生生地回答道。
“喂喂,小子,你什么意思?看不起我们吗?”刀疤男倒也不太笨,一听乐任的话,就知道是在讽刺自己。
“嘲讽?凭你也配?”
乐任话音刚落,便如同一道闪电一般。一道剑光闪过,顿时距离自己不远处的两个痞匪身首分离。
本就天资不凡的乐任,在李牧死后,更是顿时突破了桎梏,一下子从先天中期,跃至了先天后期。
加上他十多年的戎马生涯,又怎么会将眼前这群最高不过后天后期的小混混放在眼中呢?
鲜血弥漫,实力所带来的巨大差距,顿时令所有的混混寒毛皆立。欺善怕恶的混混们,顿时也顾不得所谓的道义了,直接舍弃了自己的老大,四处奔逃而去。留下那还在愣愣出神的刀疤男。
“英雄!大侠,我知道错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我们也是为生活所迫,被逼无奈啊!”还算识时务的混混,立马跪下叩首道。
“被逼无奈?”
一个不起眼的词缀,却是如同一把刀子,狠狠地扎在了心口。
“我又何尝不是呢?”
“嗡!”
剑光闪过,不等刀疤男窃喜,他的头颅便已经高高地飞了起来。
“你是为生活所迫,我是为忠君之名所迫,难道这样就不该死了吗?”
一丝淡淡的煞气在乐任周围缓缓浮现而出,剑尖上,一滴鲜血划落,将乐任的眼眸也彻底染成了红色。
“乐叔?”
一声轻唤,将有些陷入魔障的乐任再次回过神。
“走吧,我们,还有事做……”
……
原本门庭若市的赵相国府外,一辆辆马车,将宽阔的道路堵得水泄不通。
只不过,这些马车,早已不是那些趋之若鹜的求官之人,而是如今的秦国上卿郭开的运财之车。
是的,郭开之所以能够下定决心帮秦国反间李牧,就是因为嬴政所许下的秦国上卿一位。当然,还特赐太原重镇晋阳,当做了郭开的封地。
不过,狡猾如狐的郭开,到也有自知之明。他知道,秦王不似赵王,嬴政乃是雄心勃勃的霸道之人,定然是容不下自己这个两顾小人的。
所以,郭开倒也没有去秦国咸阳,也没继续留在邯郸,反倒是准备收拾好行囊,回去自己的老家,也就是封地晋阳,准备安心做个富家翁。
“诶诶,说你呢,快来帮忙!”
一个粗犷的声音想起,正忙得热火朝天的郭开家奴,对着不远处的乐任远远地就吆喝了起来。
如此多的马车,自然不可能都是郭开一人的,大多乃是租借而来的。而乐任的一身麻衣,更是和普通的马车夫差不多。
“咦,你这个人,怎么还带着一个小孩儿,这不是给大人添乱吗?还想不想要佣金了?”那家仆走近一看,还有个十多岁的小孩,顿时不高兴地说道。
正当他打算狐假虎威之时,一道剧痛从小腹处传来。随即,便如同虾仁一般跪倒在地,张大了嘴巴,却是什么都喊不出来。
“咔嚓!”
一声轻响,乐任直接踩断了他的脖子。
“乐叔,害死我爹娘,和李伯的人,就在这座府邸之中吗?”赵佗看着那绵延不尽的马车以及高高的院门,冷冷地问道。
“他会死的!”乐任回答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来!”
正当乐任转身之时,赵佗的小手,却是一把抓住了他,目色平静地说道:“不,我也要进去!”
乐任微微一愣,随即点了点头。带着赵佗,向着郭开的府邸口走去。
“什么人!”
本来,依照乐任的能力,潜进府邸本不算太难,可是带上了赵佗,却是有些吃力了。很快就被守卫所发现了。
眼见已经被发现,乐任也不再躲躲藏藏,直接拔剑,杀了过去。这里,已经里郭开的内阁不远了。
打斗之声,很快便引来了众多护卫。然而,此时,郭开早已并非赵国相国,秦军入城之后,更是直接俘虏了原本的一众赵国士卒。
所以,此刻与乐任所交手的,不过都是些护院罢了,根本不是乐任的一合之敌。
只是,当乐任带着赵佗终于杀至内阁附近时,一个个佩戴着价值不菲的吴剑的护院,却是令乐任有些棘手。
“乐任?”郭开也在一众人的保护下,缓缓走出了内阁,看着乐任有些吃惊地说道:“哦?那个小子,就是赵庆的儿子吗?想不到,已经长这么大了……”
被郭开提及的赵佗,脸色终于有了一丝变化,冷冷地看着他,沉默不语。
“嗡!”
清脆的剑名之声响起,乐任也不再跟郭开多说废话,直接向着最近的一名护院杀去。
后天后期的护院,自然不可能是乐任的对手,直接就被乐任一剑刺死。然而,真正令乐任所棘手的,却是这些人的数量。
若是乐任一人,他自然不怕,可是,为了照顾赵佗,乐任便不得不分出更多的精力。
而郭开一方自然也看出了这一点,顿时围绕着小赵佗杀去。
久战不殆,已经多了数道伤痕的乐任自知如此下去自己必败,于是,一个纵身,爆发出最大的力量,向着略显松懈郭开袭去。
“住手!擅动者,郭开人头落地!”
挟持了郭开的乐任,顿时一声怒吼,反倒使得一众护院不敢轻举妄动。
“上!”
然而,郭开却是全然不惧,轻吐一声道。
官场沉浮了数十载的郭开知道,此刻,只有挟持了赵佗,方有一线生机。
郭开的果断,不但令乐任大吃一惊,就是那帮子护院也同样愣了一愣。
不过,此刻乐任的体力消耗有些大,想要再回去救下赵佗,显然是不可能的了。只能看着赵佗被一个护院挟持。
郭开轻叹一口气,用着无奈地语气说道:“乐任,我知道你想杀我,是因为我反间了李牧。不过,李牧虽然能战,但终归不可能是秦军三十余万大军的对手,实力悬殊太大了……”
“你身处前线,自认为是在保家卫国,可又是否想过,这些在国内供给你们粮草的百姓究竟是何模样呢?衣不遮体,食不裹腹,饿殍千里!”
“何况,你们的恋战,更是使得我赵地子民妻离子散,徒增悲剧。反观秦军一至,其他不说,单是那些赈济的粮草,便足以令邯郸活命!”
郭开越说越激烈,仿佛,他不是背主卖国的小人,反倒是忧国忧民的良臣。
乐任微微沉默,眼中露出了一丝犹豫的神色,似乎是在挣扎着,呼吸也有些急促。
郭开见状,自以为有戏,言辞更加激励了起来。
然而,不论郭开怎么说,乐任虽然露出了犹豫的神色,却是依旧丝毫都未曾将手中的剑从郭开的脖子上移开。
“郭相国?”
就在郭开心中烦躁,却欲再行劝说之时。一旁同样被挟持的赵佗,忽然开口了。
“嗯?”郭开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的神色,不过随即又露出了一丝和蔼可亲的神色,笑着问道:“赵子,何事?”
赵佗露出了一丝天真的笑容,随即开口道:“若是真如相国大人所说,相国大人乃是忧国忧民,那么,为何我赵氏一族会被大人赶尽杀绝呢!”
赵佗的脸色越说越沉,当那最后一丝天真消散之时,小小的身躯,陡然爆发出了令人错愕的力量。
身后劫持他的那名护院,措手不及之下,顿时被赵佗一脚踢中了肚子,冷汗顿时就下来了。而赵佗则是借着反冲力,向着乐任奔去。
乐任嘴角微微勾起,原本略显急促的呼吸早已恢复了平稳。
“嗡!”
一道剑光闪过,还未回过神来的郭开,顿时脖颈之上出现了一丝血痕。而乐任,则是再次爆发出惊人的速度,一把接过奔来的赵佗。
二人之间默契至极,乃至乐任带着赵佗转身离去之时,那些护院都还没回过神来。只能看着郭开的尸体,不知是追是留。
“尊使,他们走了……”
郭府的某处屋顶之上,一个身着黑衣的黑冰台密卫,弯腰对着一旁带着虎面青铜面具的男人行礼道。
“呵呵,有点意思。”暗虎轻笑一声,点点头说道:“枉他郭开自诩聪明一世,却是连这二人是在故意拖延时间都看不出来。”
赵佗虽然年幼,但是,天资不凡,同样有着后天中期的实力。
而那挟持他的护院,也不过就后天后期,猝不及防之下,自然能够摆脱他的控制。
之所以听郭开废话了那么多,无非也就是在等待乐任恢复体力罢了。
否则,即便是赵佗摆脱了那挟持他的人,没有乐任,也必定会很快被周围人再次捉住。
“或许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吧……”那密卫低着头,说道。
“不,我们虽然看的真切,但是,这个小子同样也是当局者,不是吗?”
暗虎再次点点头,轻声呢喃道:“不过,这个小子究竟是什么身份,为何从有过任何关于他的消息?”
“罢了。既然郭开已死,那么接下来的事情,也就好办得多了。传令下去,让手下人干得麻利点。郭府的财富,一点都不许漏了!”
“喏!”
随后,就在郭开死后不久,尚处于纷乱之中的郭府,便再次遭受到了洗劫。一府数百人,无一存活。
郭府那摆满了一整条街的财富,则是被随后赶过来的秦军所接收了。
……
“驾!驾!”
一队插着王旗的秦军,飞奔在咸阳外的驰道之上,向着西面而去。
“王上,赵国的苍龙七宿,已经送抵了阴阳家据点了……”
偌大的寝殿之中,只有嬴政与无情二人。而其他的一众宫娥太监,具皆被隔离在了殿门外,就连赵高也不例外。
“韩非那里的进度如何?”嬴政看着寝宫内的沙图,语气凝重的问道。
“韩非已经将韩氏所掌握的青铜匣打开了……”
“咔嚓!”
嬴政手中,一根写着“燕”字的小旗被直接折断。嬴政微微沉默了片刻,随后继续问道:“如此说来,他已经掌握了彻底解开苍龙七宿的方法?”
“这,属下就不知道了……”
嬴政再次点点头,随后摆了摆手,说道:“你下去吧。”
“喏!”
等到无情离去,嬴政丢掉手中那根已经折断的小旗帜,缓缓向着内殿走去。
“咔咔咔”
一阵机括声响起,嬴政缓缓走进设置在秦王寝宫内的密室当中。随后,借着那早已再次被公输家族改善过的密道,直接通向阴阳家据点。
“轰!轰!轰!”
伴随着一阵阵轰鸣,这间被封闭了许久的密室,再度被打开。盘旋在密室上空的黑龙,猛然睁开了那猩红的目光,微微扭动起身体来。
如此近的距离,嬴政终于再次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力量。自从天问剑被留在了这里之后,寄宿在其中的黑龙,自然也暂时被留在了这儿。
而嬴政的实力,也因为缺少了黑龙,跌落了不少。如今,也不过是堪堪维持在金丹前期罢了。
“许久不见……”嬴政抬起头,看着那胸前再次多了一丝金色的黑龙,缓缓说道。
“唔!”
黑龙缓缓伏下那巨大的龙首,伸到嬴政的面前,微微闭着眼,流露出一副亲昵的模样来。
“韩非,见过王上。”
“紫兰,见过王上。”
嬴政缓缓收回目光,随即看向一旁刚从密室令一处走出来的韩非紫兰二人。
“呵呵,韩兄,你果然没有令寡人失望!将苍龙七宿的秘密交到你手上,果然是一个正确的决定。”嬴政带着一丝笑容,欣赏至极地看着韩非。
“王上过奖了……”
韩非微微欠身,虽然在密室的另一角,准备的食物酒酿充足,然而,终日不见阳光之下,韩非还是显露出了一丝病态。
不过,韩非此时的目光之中,倒是不见了数月之前的那一丝忧愁,精神也貌似好上了不少。
嬴政轻拍了拍黑龙,目光扫过了一眼紫兰,白皙的脖颈之上,早已空无一物。
“只不过,寡人能重新给你们一个开始的机会,自然也能将这样个机会收回。”
嬴政那冷峻的声音,在这颇为阴冷的密室之中,更是寒冷透骨,令不远处的紫兰,微微一颤。
“王上多虑了……”韩非微微瞥了一眼一旁的紫兰,依旧低着头俯身说道。
脖颈之上,白皙一片,便意味着当初月神在紫兰身上所下的封眠咒印已经被破解。
不过,嬴政也没有过多纠结此事。
紫兰当初的武功本就不低,加上有韩非从旁协助,月神的封眠咒印想要被破解也不过是迟早的事情罢了。
从一开始,嬴政就没有想过彻底封印住紫兰的记忆。而是想要借着韩非唤醒紫兰的过程,再次加深二人之间的感情,以此增加韩非的顾虑。
何况,即便是紫兰恢复了记忆,也并没有恢复以前的名字,反倒是依旧自称紫兰。如此,也可谓是在变相地向嬴政示弱。
“说说苍龙七宿吧,既然属于韩国的那份青铜匣子你能解开,想必,赵国的应该也不在话下吧。”
嬴政的目光,再次回到问天台上,注视着那已然打开属于韩国的青铜匣子。
“方法已经知晓,不过,想要打开属于赵国的青铜匣,还需要一样东西。”
“什么?”
“赵王的血!”
嬴政眉头微蹙。赵王如今已经被俘,想要赵王的血液,自然轻而易举,不过其中的意义何在?
韩非未等嬴政询问,直言了当地回答道:“苍龙七宿,本就是由战国七雄所掌握。以韩非所察,其中,关乎的应当是各国之国运。”
“国运?”
嬴政心中微微一动,再次抬头看向头顶的那条黑龙。尽管早有猜测,但是当真正能够确定之时,嬴政心头却是有些百感交集。
“正是。以韩非所参考的阴阳家古籍来看,所谓的苍龙七宿,似乎对应着龙之角,亢,氐,房,心,尾,箕。”
“王上的黑龙,想必就是秦国之国运。想必,王上也能感受得到,每当解开青铜匣子,黑龙,便会在其相应之位,染上一层金色。而王上的实力应当也会大增。”
“故韩非臆测,待到苍龙七宿合而为一,一国之国运,便会变为整个华夏之国运。而这纷乱了数百年的乱世,也将因此而终结……”
韩非说完,对着嬴政再次微微一拜。本就是聪明至极的韩非,在未曾了解到这些阴阳家的秘籍之前,目光也终归只是放在了韩国一家之上。
然而,当读到阴阳家之上所记录的乱世之前,华夏兴盛的场景,却是令韩非那早已冷却的血液,再次沸腾起来。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曾在儒家学习过的韩非,自然也同样有着这样伟大的志向。
比起前面的三项,骨子里透着高傲的韩非,自然更加注重这最后一项。乱世平天下,名留青史,是每一个战国人所最为渴望的。
“乱世的终结?”
嬴政听后,哑然一笑。随即微微摇摇头,向着外面走去。只留一脸疑惑的韩非,和惴惴不安的紫兰。
……
阴阳家据点的正中央,一座巍峨的宫殿,屹立于那绽放着光芒的火球之下,多了几分神圣的味道。
“吱!”
硕大的殿门,被缓缓打开。
幽暗的房间内,被不布置得,犹如星空一般,深邃而迷人。
“你已经许久未曾来过了……”
一道轻盈的声音响起,尽管语气平淡,但是任谁都能听到一丝幽怨的气息。随后,月神那婀娜的身姿,缓缓从一道幽帘之后走了出来。
“六国覆灭在即,寡人不可能事事兼顾。”
嬴政缓缓走上前,温柔的牵过月神的手。而目光,则是看向了月神那已经微微隆起的小腹。
“辛苦你了……”嬴政有些歉意地说道。
与芈郑和丽妃不同,月神的身份更为敏感。嬴政心中清楚,依照前世的经验,哪怕肴东六国真正地覆灭了,但是天下却不会就此太平。
有着太多的野心家,依旧渴望着从帝国那硕大的蛋糕之上,分出一杯羹来。他们如同地底的硕鼠,会混迹于江湖之间,蚕食着帝国的根。
而要对付这些人,最好的办法,莫过于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阴阳家,就将会是他的爪牙。
再次之前,嬴政绝对不能将阴阳家与自己如此亲密的关系曝光。
反倒要利用阴阳家野心勃勃的恶名,故意引诱野心家们,让他们为了搅动帝国与阴阳家的关系,而浮出水面。
“最近,星象有些不对……”在嬴政搀扶下,缓缓坐下的月神,轻皱着眉头,对着嬴政说道。
“星象?”嬴政微微一愣,随即毫不在意地说道:“说说看。”
“帝星的光芒,不再如同以往那般明亮了……”
“那又如何?”嬴政轻笑一声,心中猜测,估计是天问剑离手,自己与黑龙之间暂时分开所至。
月神未曾多言,反倒是再次缓缓地站起身来,走到房间的正中央。
一股股紫色的内力,缓缓在月神的指尖流转了起来。而房间的上方,一个个如同星辰一般的明珠,陡然绽放起明亮的光彩来。
望着月神的身影,嬴政没有出言打扰,只是安静地看着。
一刻过去,月神方才缓缓地停了下来。光洁的肌肤之上,略微泛起了一丝细密的汗珠。
“那便是寡人的帝星?”嬴政遥望着诸天星辰之中,那最为闪亮的一颗问道。
“不错。”月神也缓缓走到嬴政身边,应声道。
“为何,会有一层似雾非雾的光晕?”
嬴政蹙眉,这层光晕,使得原本要远远盖过周遭星辰的帝星,顿时黯然失色了起来。
“这不是你的原因,应该,是他人。”
与嬴政相处许久的月神,自然心知嬴政的想法。因此,才不惜耗费内力,为嬴政在这宫殿之内,占星而观。
“你的意思是,有人会对寡人不利?”
嬴政虽然脸色凭借,但是目光之中,已经再次隐隐泛出了一层杀意。
“雾从东方苦寒之地而来……”月神那紫色的眼眸,透过那薄薄一层的细纱,缓缓看向了北地的方向。
“燕国?”
嬴政双手一紧,隐藏在那平静气势之下的,是那犹如火山爆发般的力量。
PS:最近订阅不给力啊,求一波订阅!有书友说最近剧情比较枯燥,作者菌不否认。因为身为帝王,不可能每次都身处前线。所以,李牧这段剧情,主角戏份很少,也缺乏带入感。不过,还好这段剧情已经过去了。用不了多久,帝国就能再次诞生了。敬请期待!(本周还有两次五更,还完欠大家的)
东风拂面,奔腾而下的河水,咆哮着,似乎是在预示着即将到来的战事。
已经三个月了,从刚刚立春,至现在,二十万秦军已经在易水河畔驻扎了将近三个月了。而易水河另一岸,燕国君臣,早已成了热锅上的蚂蚁,惶惶不可终日。
是战?是和?为此,燕国上下争论不休,朝堂也分隐隐分裂成了以燕太子丹,与雁春君两派。
最终,年轻气盛的燕太子丹,终归还是没有能斗得过老谋深算的雁春君。
加上和稀泥的燕王,争论的结果,就成了由燕太子丹的门客,带着燕国最为富裕的督抗地图,前去秦国请和。
然而,当燕国的使者刚刚出发,所有人都在翘首以盼之时。秦国原本驻守在颍川与邯郸两郡,共计二十万大军,却是陡然从魏国的西面,与北面开拔,向着魏国国都大梁而去。
早已因为秦国大军北上而松懈的魏国,此刻面对突然袭来的秦军,竟是完全没有一丝抵抗之力。
原本就所剩不多的国土,顿时更是失去了大半。而国都大梁,也同样被十余万秦军,团团包围了。
正当魏王,急切地等着楚国援兵之时。身为三军统帅的王贲,围城之后,更是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挖开大河,水灌大梁。
如此,等到燕使到达咸阳之时,大梁城破的消息,也如同长了翅膀一样,早早地就飞抵了咸阳。
夏日炎炎,一群穿着华服,骑着骏马的一行人,缓缓向着咸阳驿馆而来。
“这里,便是诸位的居所了。三日过后,王上便会召见与你等……”负责咸阳驿馆的驿官面对着一众燕使,冷冷地说道。
“欺人太甚!”驿官刚走,一群愤愤不已的燕人,便纷纷怒吼着说道。
“勿急,勿躁。我等,本就是为悦秦而来。秦国现在如日方升,我燕国不如,秦人如此放肆,不无其依赖啊……”
为首,一个四十余岁模样,却是老气横秋的男子,扶着下巴上的胡须,轻摇着头。眼中,却是并无丝毫愠色,反倒平静至极。
“大人……”余下的燕国人,带着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那男子,似乎有些不认识那男子一般。
“荆……孟大人,这可不像你的性格啊!”
一旁,一个不过三十岁左右的男子,却是带着一丝邪笑,看着眼前的燕使。
“呵呵……”孟姓男子微微一笑,也不做多言,向着屋内走去。
……
咸阳宫
嬴政独自站在高台之上,看着远处的咸阳城,默默不语。
“王上,燕国使节已经全部查清。一应名单,具皆与燕国密使所传来的相符合,并无差错……”嬴政身后,无情拱拱手,行礼道。
“为首之人,确认无误吗?”
嬴政看着咸阳的一角,眼眸微微一眯。
“不错,样貌,行迹,举动,言谈,具皆符合,并无一丝差异……”无情眼中略微闪过一丝诧异,皱眉回答道。
“难道,是寡人多虑了?燕丹,并未打算行刺秦之策?”嬴政的眉头,蹙得更紧了,心中也开始不经怀疑起自己的判断来了。
“虽然世事变化颇多,然而,人性却并没有丝毫变化。燕丹,怎么可能会放弃这么好的机会呢?”
“王上,燕使,是否接见?”无情听出了嬴政话语之中的一丝犹豫,只能再次询问道。
“见,为何不见?”嬴政点点头,冷哼一声说道:“燕国如今在我大秦虎狼之师面前,瑟瑟发抖,寡人岂会因为区区几个燕使,便避而不见呢?”
“况且,如今大梁虽然攻破,不过魏地如今依旧战火未平。又有楚国项燕大军囤于魏境边缘,此刻,尚且不是攻燕之时。而燕国却是自行送来督亢,正和寡人之意。”
“喏!属下明白了!”
……
“当!当!当!当!”
悠长的鸣钟之声,在偌大的咸阳宫之中响起。嬴政在一众宫女的簇拥和众大臣的朝拜之下,缓缓步入宫殿之中。
“传燕使吧!”嬴政的目光微微扫视了一眼侍立在一旁的盖聂三人,随后缓缓说道。
“传,燕使!”赵高会意,扯起那阴柔的嗓音,喊道。
在众臣的注目之下,穿着燕国朝服的燕使,缓缓走入大殿之中。一人行走在前,而另一人则是手捧一木盒跟在后面。
“外臣,孟泰拜见秦王陛下!”燕使孟泰对着嬴政行礼道。
嬴政微微眯起眼,看着眼前那四十余岁的男子,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
虽然那名为孟泰的燕国主使礼数周到,气质温文尔雅,如同谦谦君子。但是,他身旁的那另一副使却是紧绷着身子,显得紧张至极。
“秦舞阳!燕丹,你果然还是没有变……”
自从嬴政得到了罗生石之后,精神力大涨,洞察人心的能力更是与日俱增。尽管此刻秦舞阳装扮得与普通士大夫一般,但是,那略显畏惧的神情,却是一如前世。
只是,虽然嬴政看出了秦舞阳的身份,可是,眼前的那主使,嬴政却是依旧看不出丝毫破绽。
不过,越是如此,嬴政心中却越是确定,眼前的人,正是如今效命于燕丹的荆轲。
“为了杀寡人,竟然能改变到如此地步吗?”
嬴政看着依旧保持着弯腰行礼状的“孟泰”,目光之中冷意一连连。
“平身吧。”
“谢王上!”
“听闻,燕使乃是为了秦燕两国之旧谊而来?”
嬴政那威严的声音之中,似乎带上了一丝愉悦的色彩。仿佛,对“孟泰”一行人的到来,十分高兴。
“孟泰”依旧微微低着头,点点头应声道:“正是。如今,贵国将士守于易水之畔,我王心系将士之寝食,愿割督亢,以资众将士!”
“孟泰”的声音之中,无喜无悲,仿佛割地求和,在他看来不过是事不关己的一件小事情罢了。
“哦?”嬴政话音之中的喜悦之意,似乎更加浓烈了。
“既然如此,就快快将督亢地图,以及民籍献上来吧……”
督亢,燕之膏腴之地也。能不费一兵一卒,而得如此重城。底下的一众秦臣,自然是高兴至极,脸上更是情不自禁地露出了自豪的神色。
“唯!”
燕使孟泰轻笑一声,缓缓从副使的手中接过那宽大的盒子,脸色平静,亦步亦趋地向着高殿走来。
“慢着!”
孟泰刚刚走过碧水池,便被仗剑立于高殿之下的无情何止住了。
孟泰略显诧异地看了一眼无情,随即面带和善的笑意,看着无情问道:“小将军,不知有何吩咐?”
无情冷冷地扫视了一眼孟泰,随即开口说道:“外使,不得上殿!”
孟泰微微一愣,眉头也是轻轻一蹙。秦国,并无如此规矩,否则,当初赵相蔺相如,也不会轻易上殿,宁愿与和氏璧,玉石俱焚了。
无情那突如其来的一声呵斥,不但令孟泰脚步一顿,同样也是惊了一众秦臣。
无情是何等身份?怎么可能不清楚秦国朝堂之上的规矩。何况,今日不但原本不见踪迹的无情天肃具皆侍立于殿下。
往日被嬴政尊为秦国第一剑客的鬼谷传人盖聂,也是同样在场。
本以为,这些不过是自家大王为了向燕使展示秦国国力罢了,可是无情此刻的一声呵斥,却是将这一想法生生打破。
本就精明的大臣们,此刻若是再不明白,便足以羞愤得一头撞柱而死了。
一时间,原本尚且活跃轻松的朝堂顿时阴云密布。上上下下,数十双眼睛,具皆聚集到了燕使孟泰的身上。
“那便请小将军代劳了……”
明知自己受骗,孟泰似乎一丝生气的模样都没有,反倒是笑呵呵地将手中的木匣打开,从中取出足有数尺长的地图,递到无情面前。
无情却是依旧没有结果地图,反倒是抬起头,看向了上首的嬴政。
“寡人目力尚可,燕使,就地展示吧。”嬴政挥了挥手,似乎没有看见朝堂之上那严肃至极的氛围,有些随意地说道。
“喏!”
无情与一旁的天肃再次对视一眼,随后一人拿起一头,缓缓将那数尺之长的帛卷地图打开。
帛制的地图,越展越大,一副繁华的都市,缓缓展现在了嬴政的面前。
不过,嬴政却是丝毫未曾理会那繁华至极的城池,反倒是死死地看着那不断卷开的卷轴。
终于,当卷轴彻底打开时,一副完整的督亢城池以及周边地势图完全展示在了嬴政和众臣的面前。
眼见地图之中,并未曾出现想象之中的利刃,秦国上下朝臣不由得松了一口气。甚至,就连无情与天肃,也露出了一丝疑惑的神色,不由得思索起来。
“难道,他们早已预测到了?”
与无情天肃不同,嬴政深知燕丹的性格。何况,前世的燕丹哪怕是到了亡国的边缘,也从未放弃过行刺之道。
所以,在嬴政看到秦舞阳之时,便断定,燕丹决计会趁着这次求和之机,为行刺之实。
“刺啦!”
一丝布帛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朝堂之上,显得刺耳至极。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鹰隼一般,将那数尺之长的地图撕裂。一把泛着寒光的利剑,直指大殿之上的嬴政而来。
“嗡!”
剑鸣之声,刺耳至极,伴随着阵阵杀气。
嬴政的目光透过应剑气而晃动起来的珠帘,冷冷地看着越来越近的那道身影。
“呼!”
黑色如同水流一般的仙力,陡然从嬴政身体之中四溢而出。
可是,面对这宛如江海一般澎湃的力量,眼前的荆轲,却是微微一笑。手中的那把利剑,顿时闪烁起一道绿色的光芒。
“噗!”
透着绿光的利剑,一如划破那轻薄的地图一般,轻易地撕裂了嬴政那水流一般的仙力,直扑嬴政的面颊而来。
“怎么会?”
嬴政看着那越来越近的剑刃,心中一惊。荆轲的实力,他是在清楚不过的了。哪怕是过去了这么几年,也不至于有如此大的变化才对。
最为关键的是,嬴政居然在那把看似还有些瑕疵的利剑之上,看到了一抹足以威胁到自己的力量。
这种力量,是气运之力!
“当!”
一声金属相撞的声音响彻整个大殿。原本已经势在必得的荆轲,有些错愕地看向了一旁,使出百步飞剑的盖聂。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盖聂那平静的目光。
嬴政眼睛一眯,趁着荆轲微微愣神之际,直接避过那势头顿减的剑刃,一掌狠狠地击打在荆轲的腹部。
“嘭!”
猝不及防之下的荆轲,那缠绕着一丝气运的利剑,顿时脱手而出。而他的身子,则是被嬴政一掌击飞落到大殿之下。
这一切,不过都在电花火石之间罢了。等到荆轲被嬴政一掌击飞,怦然落入殿下的碧水池中时。一众大臣们,方才反应过来。
“混账!”
“大胆!”
一众大臣,涨红了脸,咆哮之声,响彻整个朝堂。而原本侍立在殿下的无情与天肃,更是拔剑,甚至不等水中的荆轲现身,便直接催动滚滚剑气,向着水中的荆轲攻去。
“嘭!”
一声巨响,无情剑与天肃剑的剑气,顿时将碧水池炸裂,溅起数丈高的水花。而荆轲的身影也顺着水花,腾空而起,非但没有选择外逃,反倒继续向着嬴政扑来。
只是,偷袭不成,反受了嬴政一掌的荆轲,此刻已经身受重伤,速度自然更是大大下降,顿时被大殿之下怒气冲冲的无情与天肃二人所缠住。
嬴政眯着眼,缓缓站起身来,身上那黑色的仙力却是缓缓平息了下来。
嬴政捡起掉落在地上的利剑,看着剑身之上那隐隐闪烁着的绿色光芒,以及剑身上所镌刻的“残虹”,轻声呢喃道:“是把好剑……”
然而,嬴政随即再次将手中的残虹一甩,锋利的残虹落在依旧静静矗立在一旁的盖聂脚下,直接没入大殿之中。
“嗡!”
如同在控诉着嬴政这不善的待遇一般,残虹嗡鸣不止。
“剑客,不能无剑。既然你的剑已经断了,那就拿起这把剑,替寡人御敌!”
大殿之下,早有防备的黑冰台,基本没花什么功夫,便一把生擒了副使秦舞阳。
而大殿之上,颤抖着的残虹剑嗡鸣之声愈发刺耳,盖聂那双拿了十多年剑的双手,此刻却是竟然连伸手的勇气都没有。
拔剑,就意味着荆轲,这个曾经自己最好伙伴的死刑。
“不过短短几年的时光,你却是成长了不少,荆轲。”
嬴政缓缓走下大殿,而身受重伤的荆轲,自然不可能是盛怒之下的无情和天肃的对手。
原本整齐的束发,此刻早已散落,整洁的衣冠,也多了一道道浸着鲜血的伤痕。
荆轲穿着粗气,双腿之上,两个触目惊心的血窟窿,使得他根本站不起来,只能疲软地摊坐在地上。
“可是,即便如此,以你的实力,若非有那把残虹也决计不会伤到寡人分毫。想来,这次刺杀的背后,应该有人帮了你一把吧。否则残虹剑之上的气运,绝非你所能调用。”
荆轲轻笑一声,略显苍老的面容之上,再次露出了一丝往日的放荡不羁。
“告诉你,我是一死。不告诉你,我依旧是一死,又有何差别呢?”
“寡人,可以让你死得轻松一些……”嬴政的脚步,停顿在了荆轲的面前,威严的声音,却是透露着一丝威胁的味道。
荆轲抬起头,想将已经近在咫尺的仇人看个清楚。
湿漉漉的头发,黏在一起,粘在他的眼皮之上。一点点水滴顺着发丝,滴入眼睛之中,泛起一丝血红。
“若是惧怕这些,我又怎么会来?”
荆轲的话语之中,嘲讽之意愈发浓烈。只不过,他的眼皮却是越来越沉重,视线似乎也开始逐渐模糊起来。
嬴政居高临下,俯视着荆轲。即便此刻已经头脑之间愈发浑噩,然而,荆轲却是依旧努力地瞪大了眼睛,与嬴政对视。
“既然你求死,寡人便成全你!”嬴政轻挥袖子,寒意阵阵地说道。
“盖聂,拔出那把剑,杀了他!”
寂静的大殿,所有的目光,都注视在了那个被嬴政许为秦国第一剑客的男人身上。
“嗡!”
盖聂布满青筋的右手,一把拔出依旧透着一丝诡异绿光的残虹,目色平淡地注视着大殿之下的荆轲。
视线更加模糊了。然而,那抹熟悉的身影,荆轲却是丝毫都未曾忘记。
看着那越发靠近的身影,荆轲的嘴角露出了一丝解脱般的笑容。
“如此,可能也算是你我之间,一个美满的结局了……”
“噗嗤!”
盖聂手中的残虹剑狠狠地刺入荆轲的胸膛,一丝血花从荆轲的胸膛之中四溅而出,而荆轲那本就摇摇欲坠的身子,也失去了最后的一丝力气。
偌大的大殿,再次恢复了平静。然而,一众大臣却是依旧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纷纷低着头。
一场暴风雨就将袭来,只不过,好在这次并非是针对他们。
……
当这场有惊无险的早朝过去之后,嬴政当即留下了心腹大臣,于偏殿之中议事。
“王上,这便是燕国之中的密卫所传回来的密报了……”无情恭敬地将手中的一卷竹简递到嬴政的桌案前,随后有些愧疚地退到一旁。
审核密报,乃是他所为。如今却是出现了如此大的事情,他责无旁贷。
竹简相较于普通的竹简,显得厚重了不少。
“哗!”
竹简那清脆的声音响起,而侍立在一旁的李斯尉缭等嬴政心腹谋臣,情不自禁地将头又低了几分。
嬴政阴沉着脸,目光更是来回将密报之上的文字,来来回回看了数遍。
然而,这份无微不至的密报,却是依旧未曾找出一丝破绽。
“啪!”
嬴政手中的竹简,被狠狠地扔在了地上,那平淡之中饱含着怒火的声音再次响起。
“都看看吧。一个小小的燕国,居然也敢行行刺之谋!”
“王上恕罪,臣等有罪!”
所谓主辱臣死,最为强大的秦国国君,却是险些被弱小的燕国夺取性命,这无疑是奇耻大辱。
“王上,燕国辱我大秦,当灭之!”身为最早效忠嬴政和如今朝堂之上资格最老的老臣,蒙骜最先站了出来,义愤填膺地说道。
“王上,具密卫传回来的消息来看。此次行刺之人,乃是是燕太子丹的门客。而且,密报之上,也已注明,燕丹与荆轲同出一门。想必,这次的幕后主使之人,定是燕太子丹!”
“燕国弱小,早已不复燕昭王之时的风采,燕国之中,有能力的人,也所剩不多。依臣所见,不若借此,逼燕王杀了燕太子,以便我大军日后攻燕!”
尉缭也紧接着站了出来,身为国尉的他,自然也是极为赞同蒙骜之言。
“臣附议!”这时,作为王翦族弟的王绾,也同躬身作揖,附和道。
“燕丹……”嬴政的嘴里轻轻呢喃一声,脑海之中,不由得回想起了那儿时已经有些模糊不清的记忆。
“这是我父王日前特地从燕国赏赐给我的,你拿着,以备不时之需!”
往日的话语,此时此刻,不由得再次浮现在了嬴政的耳边。那块价值不菲的美玉,更是依旧被嬴政收藏在室。
昔日的伙伴,此刻终于是到了刀剑相抵的时刻。那块美玉,一如当初自己默默许下的诺言。
无论如何,都会留燕丹一命,哪怕他日后会阻拦自己争夺天下。
嬴政沉默不语,令一众心腹大臣面露出疑惑之色。
燕丹乃是幕后之人,已经是显而易见的事情。为何一向杀伐果断的王上,此刻会变得犹豫了起来?
“王上,臣有异议!”最为擅长揣着心意的李斯,眼见嬴政犹豫了,便心知嬴政并不想杀燕丹。
“何意?”
尽管嬴政心知李斯多半是在迎合自己的心意,但是,嬴政心中还是莫名的一喜。
李斯对着嬴政恭敬地一揖,而后开口说道:“燕太子在燕国素有贤名,若是死于王上威胁之下,必定引来燕人之恶。日后与我大秦作战,必定会更加卖命。”
“但是,若是我们逼迫燕王,杀了雁春君。一向猜忌心颇重的燕王,必定会因此而怀疑燕丹,到时候,若是燕丹被燕王罢免,便会使得燕国上下之人失去斗志,如此反倒是更加有利于我大秦。”
夏日里的夜幕,幽蓝色的天空,总是显得那么高深莫测。明亮的星辰,往往总是一一清晰可见。
偌大的蓟城不复了往日的喧嚣之声,恐慌之下的一众大臣,无一不在担心易水河畔的秦军会在哪天打过来。
城中不少贵胄之族,甚至都还未曾开战,便已经开始将自家的族人财资,迁往更为东面的辽东苦寒之地。
一股亡国之风,如同北风一般,在这蓟城之中呼啸着。尽管是夏日炎炎,但是却是令人寒毛皆立。
“秦使已经与大王私下里会过面了……”燕丹身后,一个身材婀娜的女子,缓缓走到他的身边,温柔地靠在他的背脊之上。
“辛苦你了……”
燕丹那粗大的手,轻拂过女子环在自己腰间的纤纤细手,原本布满忧虑的眉宇,也舒展了几分。
“秦使的要求……很怪!”沉默了片刻之后,焱妃再次轻声说道。
“很怪?”
燕丹刚舒展的眉头,再次紧促了起来。
“不错。依照秦王的能力,想必早已知晓行刺之人,乃是荆轲。更能轻而易举地查出,他是你的门客,更是你的师弟。然而,这次秦使想要的人头,却不是你,反倒是雁春君……”
“不是我?”燕丹的眼中闪过一抹诧异的神色,不过,随即有些嘲讽地笑了笑,说道:“恐怕,这些又是秦王的诡计吧!”
焱妃微微摇摇头,继续说道:“非但如此,秦使更是将一块美玉,交于了大王,更是指名道姓地要求交到你的手上!”
“美玉?”
“一块刻着燕国王族标志的美玉!”焱妃语气肯定地说道。
“美玉……”燕丹嘴里轻轻呢喃着,过了许久,方才冷哼一声,说道:“嬴政这么做,是在羞辱我吗?资助了一个敌人?”
焱妃看着浑身上下透着一丝煞气的燕丹,原本略显放松的目光,再次带上了一抹忧郁的神采。
“燕国,还有救吗?”
燕丹轻叹一声,身上的煞气也如同被洗礼了一般,随着这番叹气而冲散。
看着燕丹那忧愁的样子,焱妃不禁开口劝说道:“若是墨家肯倾尽全力,帮助燕国,燕国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燕丹摇摇头,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不知为何,原本还一直未反秦而奔波的老师,自从秦国展现出一吞天下的气势之后,变得懦弱了起来。甚至,当赵国面临灭国之危时,都未曾出动一个墨家弟子,只是略微资助了一点守城机关罢了。”
“巨子,老了……”焱妃低下头,轻声说道,眼中的杀意,一闪而过。
燕丹再次轻叹一声。身为如今墨家巨子唯一的亲传弟子,也只有他才了解,墨家这个一直主张着兼爱非攻的学派,到底隐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强大力量。
若是能将这股力量,运用到战场之上,必定可以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只可惜,不论燕丹怎么劝说,身为墨家巨子的六指黑侠,都不愿意动用这股力量。
燕国国弱民寡,除了一向主张隐世的道家天宗之外,更是鲜有诸子百家的人愿意投靠过来。
无奈之下的燕丹,在回国之后,自知无力从他国朝堂之上争取人才。便只能转入江湖之中,凭借着自己墨家弟子的身份,广结江湖之人。
似乎是上天垂怜于燕丹的意志,在他的努力之下,到还真结交了不少能人异士,其中更是以农家侠魁田光为最。
而在韩,赵,魏,三国相继灭亡之后,燕丹更是借此,笼络了不少不愿臣服于秦国的三国旧部。
然而,这些终归还是太过薄弱了,在背后小打小闹还好,正面接触上秦国的赳赳雄师,这些江湖人,根本就是不堪一击。
“若是老师倾尽全力,助我御敌,必能保住燕国!”燕丹一拳狠狠地打在一旁的石柱之上,懊恼地说道。
焱妃的目光默默地注视着愤愤不已的燕丹,随即转过身,向着屋内走去。
……
蓟城之外,一个穿着明黄色服侍的动人女子,站在一处小山坡之上,默默地看着头顶的那一轮明月。
“堂堂的阴阳家右护法,找我有什么事?”
一道冷如蛇蝎般深沉的声音在焱妃的背后响起。一头齐腰白发的卫庄,犹如幽灵一般,缓缓从寂静的树林之中走出。
“我要你替我杀一个人!”
焱妃转过身,目光平静,脸上带着一丝高傲的神采。先前那副贤妻良母的神态,早已消失不见。
“杀人?呵呵,那可是要付报酬的!”
卫庄冷笑着,月光之下,那宛如鹰隼的眼睛,泛着一丝嗜血的光芒。
“啪!”
一个精致的小木盒,向着卫庄飞去。
“吱!”
卫庄接过木盒,缓缓打开了一丝缝隙,一道沁人心脾的药香便铺面而来。
“聚仙丹!”
卫庄的眼中闪过一抹惊骇。相传,此等丹药,如同道家的离尘丹一般,结合着内外兼修,甚至可以达到超凡脱俗,羽化登仙的地步。
“想不到,你的手中居然有这等宝物!难怪你脱离了阴阳家,阴阳家会如此疯狂地找你!”
焱妃冷冷地将目光移开,似乎对阴阳家这个曾经熟悉至极的名字,没有丝毫触动,语气平淡至极地说道:“这颗聚仙丹,早在阴阳家内部不知放了多久。药效如何,我可不敢保证。”
“无妨……”卫庄微微眯起眼睛,将这颗聚仙丹,缓缓收入自己的怀中,冷冷地说道:“反正它的卖相是足够可以的了……”
“既然如此,你所答应我的事呢?”
“自然没有问题。”
“如此便好……”焱妃轻轻点点头,正要迈着步子,往回走。
“等等!”忽然,卫庄却是再次开口,叫住了焱妃。
“怎么了?”
“杀六指黑侠,我也需要你的帮助!”
焱妃眉头一蹙,脸上流露出浓浓的不喜之色,话语之中更是带着一丝怒气。
“我已经支付过报酬了!”
“呵呵,可是,这份报酬,可比不上偌大的一个燕国。更比不上你的心上人,不是吗?”卫庄丝毫不惧,冷笑着说道。
略显清冷的月光之下,焱妃那美丽的丹凤眼中,透露着冷冷的寒意,注视着不远处的卫庄。而卫庄却也丝毫不惧,宽大的黑袍之下,握着鲨齿的右手又紧了几分。
“好。”
焱妃转过身,向着茂密的树林之中走去,留下了轻轻的一个字。
蓟城的太子府内,燕丹与六指黑侠的争吵之声,不断地从屋内传来。透过那摇曳着的火光,焱妃可以亲眼看到自己丈夫那苦口婆心劝说的模样。
焱妃那修长的手指,不自觉地拂过自己那平坦的小腹。柔情似水的目光,却是愈发坚定了几分。
“吱!”
透着几分古老气息的木门被有些急躁的燕丹拉开。轻吐一口浊气,燕丹那俊朗的面容上,忧愁又多了几分。
“老师……”
明亮的屋内,焱妃手中端着一杯茶水,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到六指黑侠的身边,露出一丝无奈地笑容说道:“夫君忧国忧民,冲撞了老师,绯烟在这里向老师赔罪了,望老师不要见怪。”
说着,焱妃低着头,将手中的一杯凉茶递到六指黑侠的面前。
六指黑侠浓密的胡须之下,露出了慈祥的笑容。看着恭敬有礼的焱妃,满意地点了点头。虽然这女子来历有些不明,但是不论相貌还是品行,具皆是上上之等。
“丹儿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六指黑侠轻笑着接过焱妃手中的漆碗,老怀甚慰地说道。
茶水有些苦涩,乃是用某些草药熬制后冷却而成,但却颇能解暑去火。
喝完茶水,六指黑侠用袖子擦去粘在胡子上的茶渍,随手将漆碗递还给一旁的焱妃。
“呼!”
一股灼热的内力,忽然从他的侧面袭来,夹杂着一丝呼啸之声。
“嘭!”
猝不及防之下的六指黑侠,被焱妃一掌击退了数步。
“阴阳咒术!你是阴阳家的人!”
六指黑侠忍着腹部的疼痛,有些震惊地看着焱妃。凭借着多年的生死经历,他能够清楚地感受到焱妃身上的那阵阵杀意。
回想起先前偷袭自己时,焱妃那深厚的内力,六指黑侠竟然发现,这个平日里总是带着温和端庄笑容的女子,所拥有的实力甚至已经不下于自己多少。
“你是阴阳家,安排在丹儿身边的细作?”
六指黑侠死死地握着手中的墨眉,甚少动怒的他,此刻的怒火更是有如奔腾的江海。仿佛,下一刻便会喷涌而出。
“不,我是真心爱他的。”焱妃原本坚定的目光之中,带上了一丝忧虑,语气之中那抹温柔却是丝毫未变。
“那……我明白了……”眼见焱妃并不似作假,六指黑侠的心中顿时了然了几分。
若是眼前的这个女人,真的是阴阳家或者说是秦国所派来的细作,又怎么会冒着暴露自己的风险,来杀自己这个如今已经并不热心于抵抗秦国的墨家巨子呢?
而此时对着自己出手,恐怕还是为了燕丹能继承自己的巨子之位吧……
“你毕竟是夫君的老师,我不会杀你的……”焱妃再次恢复了原本的模样,温柔的语气也是再次消失不见。
六指黑侠皱着眉头,以内力,来回检查着自己体内的情况。却是发现,先前的那道阴阳咒印,居然丝毫都未曾伤到自己。
“难道,是她手下留情了吗?可是,这么做,她暴露的意义又何在?”
六指黑侠脑海中来回闪过数道念头,却是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解释先前焱妃的举动。
焱妃转过身,却是不再理会六指黑侠,向着门口走去,似乎又回到了那端庄秀丽的太子妃的模样。
六指黑侠皱紧了眉头,看着焱妃离去的身影,不由得再次回想起与自己意见愈发偏离的燕丹。
十多年过去了,见过了六国君主的昏庸,与各国各派的纷争之后。再度回首那个曾经自己所敌视的身影,成长得似乎有些惊人。
文治武功,平内攻外,具皆令人感到叹服的手段,令六指黑侠越来越倾心姬昊当初的建议。
“唉!这或许就是命运吧……”六指黑侠轻叹一声道。
“嗡!”
尖锐的破空之声之中,一道黑色的身影,从屋梁上一跃而下。
“咚!”
厚重无锋的墨眉,与锋利的妖剑鲨齿相碰在一起,发出了一道厚重的响声。
一击不成,卫庄也不气馁,手中的鲨齿微微一转,明黄色的剑气,擦着六指黑侠的脖颈而过。
“刺啦!”
清脆的响声在此刻安静得有些诡异的屋内响起,六指黑侠那盖过发髻的灰袍之上,陡然出现了两道裂缝。
几根白色的发丝缓缓飘落,使得六指黑侠的脸色,不由得凝重了起来。
眼前的此人,浑身散发着霸道之气,雄厚的内力更是与他那年轻的外表有些不大相符。加上之前焱妃的那道诡异的阴阳咒术,六指黑侠知道,自己今天或许是凶多吉少了。
卫庄上下打量着一副凝重模样的六指黑侠,嘴角泛起了一抹嘲讽的味道。
“曾经名扬天下的墨家巨子,如今也已经老了!”
而面对卫庄的嘲讽,六指黑侠却是依旧默不作声。
“不但人老了,心更老了!”
卫庄话音刚落,浑身上下,独属于鬼谷纵横一脉的内力喷涌而发。霸道至极的横剑之术更是向着六指黑侠,扑面而来。
“呼!”
六指黑侠的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厚重的墨眉之中,泛起一条黑色的墨龙,向着丝毫不惧卫庄。
六指黑侠毕竟是成名数十年的人,相比于卫庄这等后起之秀,其内力显得更加的厚重精湛。一时间,卫庄竟然隐隐出于下风。
“咚咚!”
一道剧烈的疼痛顿时从六指黑侠的腹部袭来,冷汗顿时挂满了六指黑侠的额头。如同烈火一般的内力,灼烧着六指黑侠的丹田。
“六魂恐咒!”六指黑侠,咬着牙,说道。
“嗡!”
尖锐的剑鸣之声再次响起,素来只注重结果的卫庄,又岂会放过如此一个绝佳的机会?明黄色的剑锋,划过六指黑侠的胸口。
“哼!不过如此……”一击得手,自信至极的卫庄不由得冷哼一声。
然而,还不等他话语说完,先前早已消失不见的墨龙,却是陡然从他胸前穿过。刻骨铭心的疼痛,随之而来。
“咳咳!”
卫庄轻咳出一口鲜血,阴狠的眼眸之中,带着几丝说不出的味道。而六指黑侠,则是依旧不见了踪迹。
趁着卫庄大意的一瞬间,六指黑侠陡然爆发,使得卫庄受了不轻的伤。而六指黑侠也借此而逃了出来。
身受重伤的六指黑侠,自知命不久矣。没有去寻找自己的此刻唯一的亲传弟子燕丹,逃出太子府的六指黑侠,反倒急促地向着墨家在蓟城的据点而去。
“嘭!”
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屋子内,灰色的身影破门而入。
“巨子!”正在屋内忙着制作机关的班大师惊呼一声,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
“巨子,何人将你伤成这样!”
此刻已经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的六指黑侠,死死地拽住班大师的机关手,瞪大了眼睛说道:“勿万,不要让丹儿用墨家之内的禁忌!”
“巨子!我这就叫弟子去镜湖请医仙!”胡子花白的班大师,忍着泪水,颤抖地说道。
数十年了,自从六指黑侠成为了墨家巨子,他就帮着六指黑侠,南奔北走。一统两墨,壮大墨家,六指黑侠一身的功绩之中,有一半都是班大师的功劳。
两人不但是上下级,更是亲密无间的朋友。
“勿万!勿万!”
紧抓着班大师手臂的六指黑侠,嘴角之间溢出了丝丝鲜血,手上的力道却是有加重了几分。
“我知道!我知道!”颤抖着的班大师终于是忍不住泪水,点头应声道。
“甚好……”终于,吊着最后一口气的六指黑侠听到班大师承诺,缓缓闭上了眼睛。
炎炎的夏日,今日却是凉爽了许多。
蓟城外,无不素衣的墨家弟子,在燕丹的带领之下,恭敬地向着那朴素的棺椁行礼。脸上,具皆带着悲痛之色。
摆满了贡品的祭桌之上,身为巨子象征的墨眉依旧如同以往一般,虽然无锋,却是显得厚重无比。
作为前任巨子的唯一亲传弟子,燕丹无疑在墨家之中拥有着崇高的地位。加上燕丹近年以来,不断笼络江湖人士,更是令墨家的声望提高了不少,使得他在墨家之中的人心同样很高。
所以,当六指黑侠去世,燕丹理所当然地成了墨家的新一任巨子。
燕丹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到桌案之前,粗糙的右手,轻轻拂过厚重的墨眉,眼神之中却是流露出了几分痛苦的神色。
六指黑侠的死,出了胸前那道触目惊心的剑伤之外,更是有着一道宛如蛛网一般的血丝,盘踞在他的丹田之处。
那道剑伤,明显是个擅用霸道之剑的人所伤。然而,对于那宛如蛛网一般的诡异痕迹,墨家之中却是鲜少有人能够认出。
而燕丹,却是恰恰那少数人之一。
燕国太小太弱了,弱到大部分的诸子百家,能人异士都不愿踏足这片土地,使出这样诡异招数的人,总共也就那么几人。
而论诡异,当今之世,无疑乃是以阴阳家为最。
在犹豫的目光之中,燕丹的右手缓缓移动到了墨眉的剑柄之处。强有力的右手,更是情不自禁地一把抓住了剑柄。
“复仇!”燕丹高高举起手中的墨眉,沉重的声音之中,带着一丝悲哀,高呼道。
“复仇!复仇!”
“复仇!复仇!”
白色的旌旗之下,百余名穿着素服的墨家弟子,纷纷跪地,口中同样高呼着“复仇”之语。
燕丹环视着一群跪地,眼中带着火热和崇拜之色的墨家弟子,眼底之中的愧疚之色一闪而过。
远处,穿着太子妃服饰的焱妃,默默地站在一个不起眼的地方,注视着出于呼声中央的燕丹,嘴角微微挂上了一抹笑意。
随着燕丹当上了墨家巨子,原本尚且持中立状态的墨家,各项资源开始源源不断地调往燕国的易水之畔。
夏去冬来,数月过去,早已有身孕的焱妃,肚子也是缓缓大了起来。
“夫君,天气愈发寒冷,喝点热汤吧。”
一个北风呼啸的夜晚,焱妃一如往日一般,端着一碗温暖的热汤,来到燕丹的书房之中。雍容的面颊之上,带着一抹轻笑。
“放在那里吧……”忙碌之中的燕丹却是并未曾看一眼焱妃,依旧翻看着手中的竹简,头也不抬地说道。
“夫君,你这些日子也已经足够劳累了,早些休息吧……”看着燕丹那有些疲倦的脸色,焱妃不由得有些心疼地说道。
“秦军如今已经逐渐稳定了赵国和魏国旧地,交战,或许就在这几个月当中了。我是燕国太子,若是不做好充足的准备,岂不是让将士们送命?”
燕丹的语气之中,似乎有些不耐,原本就有些疲倦的脸色,更是挂满了厌烦的神色。
“夫君……”
焱妃愣愣地看着一脸厌烦的燕丹,声音之中不由得多了一丝颤抖。
燕丹看着手中的竹简,轻叹一口气,说道:“你走吧……”
一股热流缓缓从焱妃眼眶之中涌出,她知道,燕丹恐怕早已知晓了六指黑侠所中的那诡异的咒术,正是自己所施展的。从那以后,燕丹对自己的态度便一日比一日冷淡。
然而,即便如此,焱妃也未曾后悔过。数年前,当她嫁给燕丹之时,便已经知道,自己不再是以前的焱妃,而是此刻的燕太子妃绯烟。
身为人妻,她如今所想的,不再是国与国,也不是门派的利益,而是如何相夫教子,让这个家更加温暖。
焱妃轻轻放下手中的热汤,带着遗憾,向着门外走去。
“吱!”
木门那有些扎耳的声音响起,燕丹缓缓抬起头,看着窗外那缓步走过的身影,轻叹一声,眼神之中的复杂之色愈发浓烈。
“对不起,我是墨家巨子,更是燕国太子……”
呼啸的北风,吹来了秦国的第一场大雪。原本厚重的咸阳城,也变成了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
十月过后,三百里秦川更是获得了比以往更多的收成。此时过去不过刚刚两个月,丰收的喜悦还依旧没有过去。
而这祥瑞的白雪,更是令众人更加向往今后的生活。
曾经强盛一时的肴东六国,在当今王上的手中,一个个地消失。而战争所带来的巨大红利,更是使得悍不畏死的老秦人眼红不已。
然而,就是在这美丽的雪后世界之中,一道燕地兵败的消息,却是传回了咸阳城。
偌大的朝堂之上,镂空的石柱内,温暖的火炭,令这个本应冰冷的大殿,如同春日一般。
穿着一身厚厚裘衣的官员们,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水。整个大殿之中,透着一丝沉重的压迫感。
而这压迫感的来源,自然是此时坐在大殿之上的嬴政。
“啪!”
写满了军报的竹简,在大殿之中划过一道美丽的抛物线,落在了碧水池前。
“二十万精锐,却是被八万疲弱的燕军打了个大败。折损了两万人,谁能告诉寡人,如此战绩,究竟何人来承担!”
嬴政半眯着眼睛,冷峻的面容之上,更是着上了一层浓浓的冰霜。
作为如今朝中的老臣同时也是主帅王翦的至交好友,蒙骜轻轻瞥过一眼地上的竹简,拱拱手,行礼说道:“王上,此番我军大败,实乃墨家机关之缘故。王翦将军半渡之时蒙受水中机关兽玄武的攻击。
而登岸之后,又是遭受了燕军主力的偷袭,其中又有机关兽白虎从旁协助。此败,着非战之罪也。”
“话虽如此,但是,王翦将军也有不小的责任……”蒙骜的话音刚刚落下,熊启便也站了出来,与之针锋相对。
“王翦手掌二十万大军,面对羸弱的燕军,轻敌冒进,哪怕燕军得到了墨家的大力援助,也推卸不了他的责任。”
珠帘之后,嬴政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缓缓再次从桌案之上,拿起一份竹简,说道:“此乃王翦引咎之书,诸位,没有异议吧?”
“臣等附议!”
一众大臣,不论是支持熊启的楚系,还是支持蒙骜的老秦系与肴东系,此时,具皆不敢忤逆嬴政的意思。
何况,王翦本就打了一次败仗,嬴政只不过是削去了他的主帅之职罢了,也着实令人挑不出话来。
待到众大臣表完态之后,嬴政再次说道:“三军,不可一日无帅。命令王贲北上,接替王翦帅位。大梁之师,由副将蒙武接替。”
“喏!”身为国尉,名义上掌管着国家军队的尉缭点点头,应声道。
至于熊启,对此决定倒也没有异议。如今的楚系出于绝对的弱势,何况,如今秦国朝堂上下名将如燕雀,楚系之中,是在没人能担此大任。
“退朝吧!”
“恭送王上!”
后宫之中,嬴政一如往常一般,处理着政务。而下面,则是李斯在细心地教导扶苏和蒙毅。至于蒙恬,此刻已经身赴秦楚前线了。
灭掉燕国之后,秦国的下一个目标,便是楚国了。
朝堂之上所发生的,嬴政并未曾太过在意。甚至,就连燕国的大败,嬴政也未曾放在心上。
燕国虽然此次取得了一定的胜利,然而,燕军与秦军之间的战斗力终归不在一个等级之上。
而且,由于燕丹为了偷袭,放弃了坚守坚固的城池,而选择与秦军野战。即便是获得了一场小胜利,但是必定会后继乏力。只要秦军能打败燕军一次,丧失了斗志的燕军,必将成为秦军戈剑之下的羔羊。
真正让嬴政感到有些心烦的,还是那拥有着千奇百怪机关术的墨家。
虽然墨家的机关术能给秦军带来的,也不过是癣疥之疾,影响不了大局。但是,嬴政担心的是墨家凭借着此时与秦军作战,所获得的硕大名望,成为日后反秦势力的先锋。
而且,因为嬴政自己难得的一丝仁义的念头,日后的燕丹,更可以名正言顺地以燕国太子的身份,号召诸国遗部,这才是最为麻烦的。
“李斯。今日之事,你如何看待?”略有些烦躁的嬴政,将目光看向了一旁的李斯,不由得出言问道。
底下正在认真教学的李斯,微微一愣,随即恭敬地向嬴政请罪道:“王翦将军之败,李斯当罪半。”
嬴政眉宇之间露出了一丝疑惑之色。
“何意?”
李斯依旧低着头,拜谒道:“当日李斯明知荆轲之事的幕后主使乃是燕太子丹,然而为了一己之愚计,却是令我大秦留下了这么一个祸患。”
李斯那猝不及防的认错,令嬴政不由得有些莞尔,嘴上却是呵斥道:“勿要讲这些没用的,你知道寡人的意思。”
“喏!臣知罪。”李斯再次行礼,随后方才说道:“以臣之见,燕军与墨家如今虽然齐心合力,两者的统帅也具是燕丹。然而,燕军才是主,而墨家却不过为客。”
嬴政点点头,说道:“继续说下去。”
“如今我二十万大军,虽然经受了一番挫折,但是这对我大秦锐士而言,终归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正面一战,燕军必定没有一丝胜算。
不过,若是我大军以堂堂正正之师,将燕丹击败,世人也只不过只能记得燕军之败,燕国之败,却是会忘记墨家之败。即便说起,也会认为,燕军羸弱,非墨家之罪。”
嬴政眼眸之中闪过一丝亮光,原本端坐着的身子,也不由自主地向前倾斜了几分。
不得不说,秦国上下,论察言观色,当属赵高为最。而揣摩心思,却是以李斯为最。
短短的几句话,却是正巧挠到了嬴政的心窝窝上。
“如此,为之奈何?”
李斯依旧俯首,丝毫没有因为自己的谋略即将被嬴政采纳而露出高兴的神色。
“回王上,李斯虽然不是兵家之人,却也知道,兵对兵,将对将。墨家能闻名天下,为首的,便是墨家的机关术。若是能在战场之上,以机关术而败之,非但能扬我大秦之威名,更可令墨家名望大跌。”
嬴政微微倾斜的身子,再次缓缓坐直,嘴角更是挂上了一丝笑容。
“爱卿之意,寡人知矣!”
李斯打击墨家的建议,令嬴政眼前一亮。而作为与墨家已经争斗了数百年的公输家族,无疑再次被嬴政所看上。
经历三世的嬴政,此前虽然也知道,公输家族有着不菲的实力。然而,映象之中,墨家机关屡次打败公输机关令嬴政对这个家族,不免有些失望。
而这一世,如今的公输家族,虽然出了公输仇这样一个接近公输班这样的天才,但是此刻的成果终归有些差强人意。
这也使得嬴政在利用公输家族开拓了阴阳家据点之后,便弃至了角落里,许久都未曾记起。
李斯的建议,无疑令嬴政再次想起这个曾经辉煌过的家族。
至于此刻实力尚且弱于墨家的公输家族如何胜过墨家,这些嬴政并不担心。即便机关术赢不了,还有大把大把的将士不是吗?
战场之上,可不会真的就是机关兽对机关兽,人对人那么简单而已。
确定了对策之后,嬴政也不犹豫,直接站起身来,留下李斯继续教导扶苏和蒙毅。自己则是向着寝宫走去。
冬日的阴阳据点,虽然有着一轮类似于太阳的光团在散发着光芒,点亮整个据点,然而那团“太阳”却是并未曾带来多少热量。
隐隐之间,整个据点之内,都能感受到一股从通风口吹进来,透着寒意的冷风。
嬴政的到来,并未曾惊动任何人。略微扫视了一眼出于忙碌之中的阴阳家弟子和天尽军之后,嬴政快步向着映象之中的某处房间走去。
“吱!”
厚重的石门,被嬴政推开,宽阔的石室之内遍地的机关零件,还有一个个未成形的机关蛇,使得整个石室显得有些杂乱。
虽然已经见识过公输机关术,但是,眼见着眼前的一条条形态各异,陷入极富攻击力的机关蛇,嬴政不由得又起了几分好奇的心思。
未曾去思考公输仇的去向,嬴政随意地走到一个墨绿色的机关蛇面前。
冰冷的绿色花纹,那微张的蛇嘴内,更是能隐约看到两根淬过毒泛着绿光的蛇牙。
“公输家族的攻击力,毋庸置疑,只是,这样的机关兽,防御力又如何呢?”嬴政一边上下打量着这件尚未完成的机关蛇,一边想到。
“嘶!嘶!”
一声声轻响,忽然从嬴政的四周响起。
嬴政微微皱起眉头,环顾四周,却是发现,此刻的自己居然已经被一只只红色的机关蛇所包围了。
“叮!”
而此刻,嬴政头顶,再次泛起了一道红光。黑暗之中,更能看到一个个狰狞的蛇头。
“叮!”
又是一道轻响,石室的上空,再次亮起了一道红光。而此刻,嬴政看得更加清楚了。这样的蛇头,足足有九个。
“九头勾玉?”嬴政脑海之中,不由得想起了这个名字。
“难道,此刻公输仇就已经开发出了这么强的机关蛇了吗?”
看着已经逐渐开始扭动起来的九头勾玉,嬴政脑海之中的疑惑愈发浓烈了起来。若是他没有记错,这种机关术,直到二十年后才会出现吧。
然而,不等嬴政细思,已经彻底“活”过来的九头勾玉,盘旋着那巨大的身躯,九个硕大的蛇头,露着一根根尖锐的獠牙,向着嬴政缓缓靠了过来。
“嘶!”
活过来的九头勾玉,宛如蛇中的王者一般,原本还在“观望”之中的百蛇,顿时向着嬴政猛冲了过来。
看着向着自己袭来的各种机关蛇,嬴政眼中的好奇之色愈发浓烈。
“嘶!”一只红色的蟒蛇,猛然从嬴政身后向着嬴政咬来。
“咔嚓!”
黑色的仙力聚于嬴政的掌心,向着那蛇头一掌拍了过去。只听见一声碎裂的声响,那头不小的蟒蛇,头颅上便出现了不小的裂痕。
“攻势十足,防御力也还不错。”嬴政轻瞥过那落在一旁,似乎还在不断挣扎的红蟒,点点头说道。
眼见自己的“同伴”被一掌击坏,蛇群的攻势陡然加快了几分。
然而,嬴政即便此刻没有了天问剑,但是,依旧有着金丹前期的实力,这些机关蛇根本就难伤他分毫。
而嬴政也没有因为这是公输家族的机关蛇而手下留情,全力出手之下,除了为数不多的几条机关蛇撑过他的一掌之后还能略微活动身体外,其他具皆粉碎成了一地。
嬴政那肆无忌惮的手段,似乎终于是“惹恼”了那高高在上的九头勾玉。庞大的身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向着嬴政袭来。
嬴政眼中微微泛起一丝精光,如此速度,恐怕即便是先天期的人,猝不及防之下,必定会中招,难逃一劫。
心存测试的嬴政,这次确实没有像之前一样,直接全力出手。反倒是轻轻一闪,躲过了九头勾玉的攻击。
“嘶!嘶!”
一击不成的九头勾玉眼中的红光更甚,一只蛇头,未等身子转过来,便直接张开了血盆大口。
“嗖嗖嗖!”
一根根透明色的银针,如同雨点一般,向着嬴政袭来,几乎是将嬴政所有的退路都封死了。
一道黑色的屏障在嬴政身前升起,将这些肉眼都极难看见的银针全部格挡下来。
然而,此刻这头九头勾玉也再次调整好了角度,九只蛇头之中,一只忽然再次张开了嘴。
“嘭!”
一团巨大的火焰夹杂着滚滚的热流,从蛇口之中喷涌而出。将周围的石壁也映红了,而地上的那些破碎的机关蛇,则是顿时被融化了大半。
“很合寡人胃口!”嬴政看着扑面而来的火焰,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快住手啊!”这时,一道惊呼声忽然从石室的一角传来。满头大汗的公输仇,高声大喝道。
然而,九头勾玉虽然看起来极富人性,但是归根结底,还不过是一只没有生命的机关兽而已。就算此刻公输仇出声制止,又怎么可能有用呢?
茫茫的火焰,将嬴政吞噬。而一旁的公输仇则是顿时吓得瘫倒在了地上。
“公输仇,你的这条机关蛇,寡人很喜欢!”
灼热的火焰,将空气都燃烧得扭曲了起来。一道黑色的声音透过那深红色的火焰,缓缓走了出来。
“请王上赎罪!”反应过来的公输仇,连忙将九头勾玉的开关关起,随后慌忙跪地向嬴政请罪道。
嬴政看着那再次缓缓退回原位的九头勾玉,眼神之中的赞许之色溢于言表。
依照嬴政当初的印象,似乎公输家族当年所开发出来的机关兽,没有一条能够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否则,嬴政必定会早早地给予公输仇更大的资源。
“公输仇,寡人记得,上一次来的时候,还没有这头机关蛇吧?”
公输仇脸上讪讪一笑,回答道:“回王上,这是小人这几个月来,借助阴阳家的阴阳术,所开发出来的……”
“阴阳术?”嬴政眼中露出了一丝更为好奇的神色来。
“难不成,先前的那道火焰,并不是你用机关术做出来的,而是阴阳家的火系阴阳术?”
“正是!”公输仇点点头,说道。
嬴政听完,却是微微皱起了眉头,心中却是不免产生了一丝疑惑。
公输仇在机关术上的天资是毋庸置疑的,然而,若是论机关术,恐怕就是一窍不通了。既然先前的九头勾玉所使出来的是阴阳术,那便意味着,其中必定有着阴阳家的大力协助。
可是,阴阳家虽然明面上依附着秦国,但是归根结底,还是没能完全接受秦国的统治。如此大力帮助公输仇开发阴阳术,难免令嬴政起了些疑心。
不过,公输仇也是有着一颗玲珑心的人。眼见嬴政露出了一丝不快的神色,连忙皆是道:“这一切,具是月神大人所下的命令,小人不过奉命行事罢了……”
嬴政微微一愣,随即心中也不免有些愧疚。细细想来,已经数月未曾来到这里的他,也已经很久没有见到月神了。
“估计,我们的孩子也早已出生了吧。”嬴政心中的愧疚之意更加浓烈了。
秦灭六国的步伐,在嬴政的刻意安排之下,变得越来越快。
由于嬴政一心实行郡县制,在灭韩魏赵三国之后,纷乱的政务,也随之而来。除了部分政务可由郡守代为处理外,其余的,具皆需要由嬴政亲自处理。
久而久之,别说是身处阴阳据点的月神了,就是后宫之中的芈郑和丽妃,嬴政也是许久都未曾见过了。
稍稍收敛心中的愧疚,嬴政看向公输仇,继续问道:“像九头勾玉这样的机关兽,能做出多少来?”
“王上,九头勾玉的制作出了要时间外更要数之不尽的材料啊……”公输仇那双小眼睛之中闪烁着别样的光芒,低着头回答道。
“要多少,寡人便给你多少!”嬴政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显然,那些用来制作机关兽的昂贵材料,嬴政根本就没有放在眼里。
“不过,寡人要你在三个月内完成!”
“三个月?”刚在喜悦之中的公输仇,还没有反应过来,便又被嬴政所提的要求所惊到了。
“王上,这恐怕来不及啊!”公输仇语气有些急促地说道:“单单就是提炼材料,都需要两个多月,更遑论制作完成了……”
“怎么做,是你的事情。寡人要的,只是结果。至于其中要多少资源,寡人具皆不会过问!”
公输仇的那点小心思,嬴政岂会不了解,无非就是想要替公输家族再谋取更多的利益罢了。
“这……小人必不负王上所托!”公输仇嘴角露出一丝微笑,随后露出一副拼命的样子回答道。
“另外,这些地上能撑得过寡人一击的机关兽,寡人也要!待到三月之后,寡人要看到这些,具皆出现在燕国的战场之上!”
“燕国?”
公输仇微微一愣,小眼睛之中猛然闪过一丝阴翳的神色。
墨家近几个月来,几乎倾尽全力地帮助燕国抵抗秦军的消息,他早已知晓。而作为墨家的世敌,公输仇更是与生俱来便对墨家有着浓烈的敌意。
现在,听闻嬴政大力支持公输机关术的目的是为了对抗墨家,公输仇心中原本占小便宜的心思,也顿时烟消云散。
“王上放心,小人必定会将墨家机关,具皆打成一地碎片。”公输仇冷笑着说道。
“如此就好!”嬴政点点头,满意地说道。
嬴政作为为数不多了解公输仇的人,自然清楚公输仇的唯一死穴,便是墨家。只要是任何和墨家沾上关系的,他都要一争高下。
刻意将这些机关兽的用途说出来,为的也是让公输仇更加尽心尽力地制作机关兽,而不是只是为了贪墨一些制作材料。
嬴政走后,看着遍地残破的机关兽,公输仇的眼中心疼之色一闪而过,随即却是被更加疯狂的眼神所掩盖。
相比较即将到来的大把材料而言,眼前的这些,不过只需要多花费些时间就能恢复罢了。而且,这些,终归不过只是小头。
两只小眼睛,望着石室上空的九头勾玉,就如同是在看自己最为心爱的女人一般,怜爱而温柔。
“这才是大头!”公输仇的嘴里轻轻呢喃着,左手那只机关手,也是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
“吱吱,吱吱”
一声如同老鼠般的机关兽,忽然顺着公输仇的衣摆爬了出来。
公输仇随意地从身上撕扯下来了一块帛布,而后用炭笔在上面书写了起来。
“嘿嘿,墨家,墨家。这次,我倒是要看看,究竟是我公输家族的霸道机关术更为厉害,还是你们墨家的机关术更胜一筹!”
将手中的帛布塞进那支机关鼠的嘴里,公输仇的脸色,再次浮现出了阴狠的笑容。
与以往不同,得到了嬴政大笔资源的公输仇,面对墨家的挑战之时,终归如同嬴政所预料的那般,拼尽全力了。
先前的一封书信,便是为了召集公输家族内的族人而发出的。这次,不但公输仇会全力以赴,更是整个公输家族与墨家数百年来的又一番新的争斗。
而且,本不是很受嬴政待见的公输家族霸道机关术能入嬴政的眼,作为公输家族现在的领导人,公输仇又怎么会放过这在嬴政面前,一展公输家族底蕴的机会呢?
离开了石室的嬴政,自然不知道公输仇已经准备倾尽公输家族,全力准备与墨家机关术的一战。
不过,这一切倒也没有出乎嬴政的意料,公输仇本就是睚眦必报的性格,何况是与他们公输家族有着数百年恩怨的墨家呢?
走在阴阳家据点的甬道之内,时不时会看见不少凌空漂浮着的阴阳家鬼兵。偶尔方才能看见一个人样的阴阳家弟子。
至于天尽军,却是只负责据点的外围,内部除了类似李开这等将官外,其他倒是很少会有人来。
没过多久,嬴政的身影便出现在了据点的最中央,那座数层之高的建筑之中。
与外界几乎相同,这栋建筑之中,到处都充斥着阴阳家的各种咒印和奇门遁甲,稍不小心,都会丢掉性命。
这里的每一层,都有对应着相应的地位。也只有实力达到了,方才能更上一层。
而嬴政身为秦国的王,名义上阴阳家所效忠的人,自然无视了这些规矩。
行走在为他所专门开辟出来的通道内,嬴政的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身为帝王,最忌讳和厌烦的就是未知的事物。而阴阳家的这座建筑,则更像是神秘的集合体。
虽然这些未知的力量,必定不是嬴政的对手,但是终归令嬴政有些不喜。
“吱!”
厚重的木门被嬴政缓缓推开,一丝略微有些刺眼的光芒。
嬴政眯起眼,眼前的光芒虽然不算毒辣,但是与通道之内的昏暗相比,仓促之间,嬴政也有些不太适应。
原本宛若星辰的屋顶,此刻在这温暖的光明面前,也显得黯然失色,不负原本的神秘。
轻纱在一股暖风之中,缓缓飘动着。一块水晶制成的晶壁更是取代了原本镂空只做装饰的木质窗户,不但充满了贵气,更是隔绝了屋外的寒冷。
摇篮,木质的玩具,同样被摆放在了最为显眼的地方。
嬴政依稀还记得,那里原本应该是月神用来占卜所用的祭台。
“唔……”
一道婴儿声,忽然在这安静的屋内响起,摇篮也是微微动了几下。
嬴政的眼眸之中,带着几分说不出来的神采,向着那道摇篮缓缓走去。
摇篮内,裹着名贵丝绸的婴儿,等着她那水汪汪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忽然出现的嬴政。
露在外面肉嘟嘟的小手,更是无意识地乱动着。
尽管屋内温度适宜,然而,嬴政还是伸出了手,将小家伙的手再次放进了丝绸被内。
“吱!”
木门的声音再次响起,只不过,这一次并不是开门,而是关门。
“下次进来的时候,记得将门关上,否则寒气会入内。”月神那平淡却又显得温柔至极的声音响起。
嬴政转过身,刚想略微表达一丝愧疚,却是被月神此时的形象所震惊到了。
紫色的长发,没有像往常一般束起来,反倒是如同瀑布一般,一直垂落到腰部以下。
一身白色的素服,多了几分朴素,少了几分原本的高贵的气息,看起来,不像是高高在上的阴阳家左护法,而像是个普通的妇人。
没有了以往戴在眼前的轻纱,月神那双紫色的眼眸,更多了几分灵动的气息。
“今日,你怎么会来?”月神轻挽发丝,缓缓走到嬴政跟前,一边将摇篮里的女婴抱起,一边对着嬴政问道。
“燕丹倾尽墨家之力,想阻拦我大秦的兵锋……”
“这么说来,你是来找公输仇的?”
月神抱着怀中的女婴,不等嬴政说完,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虽然语气依旧平淡无比,但是眼眸之中的幽怨之意却是更甚了。
嬴政自知理亏,也未曾狡辩,反倒是注视着月神怀中的女婴,说道:“是寡人亏待了你们母女……”
月神微微低下了头,却是将怀中的女婴,递向了嬴政。
不论是什么样的时代,女子对自己的丈夫,所爱之人,总有着一分格外的包容。
嬴政嘴角微微露出了一丝微笑,将月神怀中的女婴接过。
仿佛感受到了嬴政身上那血脉相连的气息,怀中的女婴再次露出了那肉嘟嘟的小手,向着嬴政怀中抓来。
嬴政也不在意,反倒是更加详细地打量起怀中女婴来。
白色的头发,白色的眉毛,怀中的女婴,似乎并未曾继承月神的特点。不过,水汪汪的眼睛之中,那抹平静之下隐藏着的灵动之气,却是与月神如出一辙。
逗了一会儿怀中的女婴,嬴政再次看向月神,略显尴尬地问道:“月儿,我们的孩子,可曾取名?”
月神那紫色的眸子之中,幽怨之色,更是浓了几分。
“麋芜,我们的孩子,叫麋芜……”月神轻轻拨开女婴脸庞旁的丝绸布,温柔地说道。
“秋兰兮麋芜,罗生兮堂下,是个好名字。”嬴政点点头说道。
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怀中的麋芜,轻露出了一丝微笑,可爱至极。
温暖的微风拂过,看着嬴政那有些拙劣地抱着麋芜,月神不由得有些恍惚。
仿佛,此刻嬴政不是那令肴东诸国畏惧的秦王,而她也不是那高高在上的阴阳家左护法。他们,只是普通的一家三口罢了。
然而,还未曾等月神多想,嬴政接下来的话,却是令她那小小的幻想顿时破灭。
“寡人,要带她回王宫!”嬴政的语气,一如既往的不容置疑,令月神不经皱起了眉头。
“你,也随寡人回宫吧。”
好在,嬴政接下来的话语,稍稍缓解了月神心中的不满。只是,心知嬴政谋划的月神终归还是摇了摇头。
“过早令世人知晓我们的关系,只会大乱你接下来的计划。”
“只不过是一道还未曾开始的计划而已,寡人可以重新制定!”
“这些计划,环环相扣,又怎么可能是说改就改的呢?”
一时间,屋内再次陷入了寂静之中。不论是月神还是嬴政,骨子里终归还是带着几分难以磨灭的高傲的,此刻竟然是谁都不愿服谁。
“罢了。”
最终,自知理亏的嬴政还是选择了退让。
“麋芜寡人可以不必带回宫中,但是,也局不能继续留在这里!”
“怎么了?”月神轻皱着眉头,直觉告诉他,嬴政似乎对阴阳家,有着某种偏见。
“你难道想让麋芜,在这么一个终日不见天日的地方长大吗?”
嬴政的话,令月神微微一愣,随即也不免有些犹豫了起来。
虽然她努力将这里改造得和外界基本相同,乃至于更甚外界。但是,这里终归还是太小了,总不可能让小麋芜长大之后,依旧只住在这里吧。
与嬴政一样,对自己的女儿,月神同样有着更多一份的考虑。
“不若,将麋芜交于师叔吧。那座小山村,虽然不太富裕,但却贵在民风淳朴,距离这里也不算太远。”
考虑再三,心中同样不太愿意麋芜在阴阳据点这么个不见天日的地方长大的月神,还是点了点头,同意了嬴政的建议。
“既然如此,就这么说定了。”
眼见月神点头,嬴政也微微露出了一丝笑意。
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嬴政能腾出来的时间,终归还是极为有限的。
嬴政又多在月神处待了一个多时辰后,还是选择了离开。临走之前,却是特意叮嘱了李开,让他提前向白起说明,以便白起做准备。
“轰!”
秦王寝宫内,嬴政看着那道墙壁缓缓合上,随后走出了内殿。
“王上,颍川出事了……”
然而,当嬴政刚刚走出内殿,早已在外等候了许久的天肃,便脸色冷峻地向嬴政报告了一条突如其来的讯息。
“颍川?”
嬴政皱起眉头,脑海之中情不自禁地想起了前世的颍川之乱。
“寡人不是特地吩咐过王贲,好生安抚颍川之众吗?还特地播发敖仓之粮,令他们又有了耕种的种粮,为何还会生出叛乱来?”
天肃微微低下头,已经伴随了嬴政七个年头的他自然听出了嬴政话语之中的怒气。
“回王上,王贲将军的确按照王上之言,好生安抚了颍川之众。可是,自从王贲将军东征魏国之后,大部分军士此刻具皆在魏地。颍川自然疏于防范……”
嬴政一甩袖子,脸色阴沉地一边向着前殿走去,一边问道:“可曾查清楚,此乃何人所谋?”
“回王上,已经查出了一二。大部分,乃是韩国旧贵族……”天肃亦步亦趋,跟在嬴政身后回答道。
“韩国旧贵族?”
嬴政脚步一顿,随即脸色露出了一丝不屑之意,冷哼一声说道:“就凭那些终日只知醉生梦死的韩国贵族,也有这个胆子?”
“还有,农家的影子……”
天肃的声音越发低沉,当这句话说出口之后,他甚至能隐约感受到嬴政身上的怒气更甚了几分。
不等嬴政发文,天肃继续说道:“原本,王贲将军大军撤离之后,那些韩国贵族,又逐渐回复了以往的作风。只是,有我大秦律法在,方才收敛了些许。
不过,农家的人,假借着燕太子丹大胜王翦将军的消息,肆意鼓动一众韩国贵胄。加上楚国大军兵临魏境,王贲将军无瑕西顾,本就受不了我大秦律法的这些贵胄,自然萌生了反叛之心……”
“农家的人,也能令那些自视甚高的韩国贵胄看上眼?”不等天肃说完,嬴政便冷笑着说道。
虽然农家号称十万之众,但是与墨家,儒家,这等更注重精英的百家相比,农家却是更加登不上台面。
而韩国虽然弱小,却因为是中央之国,坐拥富饶之地,反倒是生出了比他国更加高傲蛮横的性子。
新郑城中,那些靡靡之地,便是他们最好的证明。
所以,若是说仅凭农家的人,就能策动那些高傲的韩国贵胄叛乱,嬴政是绝对不相信的。
“王上英明,这次策反之人,乃是农家烈山堂的副堂主,齐国公室田猛。”
“原来是他!”嬴政略显意外地说道。
对于田猛,嬴政倒是有几分映象。似乎日后接管了农家的烈山堂,还是现任侠魁田光死后,农家侠魁最有力的竞争者之一。
略微沉吟了片刻,嬴政继续问道:“现在,颍川郡可有人主持大局?”
天肃点点头,回答道:“颍川郡守内史腾已经稳定了局面,将叛逆控制在了新郑附近,而王贲将军也已经派蒙恬校尉领军,带着三校人马,共计两万五千快骑,前去新郑平乱了。”
嬴政沉默不语,继续向着前殿走去,心中却是阴晴不定。
内史腾的能力,嬴政很是放心,而有蒙恬的支援,那些不过由乌合之众组成叛军,估计会在数日之内便被枭首。
然而,嬴政真正担心的,并不是新郑的叛乱。而是,农家的目的何在。
农家虽然相对而言,更像是江湖草莽,但是其侠魁田光也同样是精明之人,嬴政可不相信,没有田光的首允,田猛会擅自行动。
那么,他们这么做的收益何在呢?嬴政一时之间,也难做决断。
对于新郑再起叛乱的事,嬴政也丝毫没有打算隐瞒。次日,数位朝中身居重职的大臣们,便纷纷被嬴政请到了前殿之中。
“诸位爱卿以为,新郑叛乱,当如何处之?”高坐在大殿之上的嬴政,看似随意地向着一众大臣们问道。
能参加这等小朝会的人具皆是圆滑之人,与以往相同,这些圆滑的人,无一愿意率先发言。
对此,嬴政也不在意,直接点名道:“李斯,你认为呢?”
被点到名的李斯微微向前走了一小步,弯腰行礼道:“新郑之叛,乃是因为新郑是韩国旧都。新郑之人受王上之恩,却行叛乱之事,当移兵,但凡参与叛乱之人,其家属左右邻舍,具皆枭首,以儆效尤!”
李斯温文尔雅的样子,如同一名儒家士子,与他所说的血腥建议,更是天差地别。令朝中不少人,都皱起了眉头。
对于李斯的建议,嬴政丝毫都不意外。前世,这个温温如玉的谦谦君子,更是没少提出血腥之言。
“王上,臣以为不妥。”身为国尉的尉缭,同样微微向前走了两步,出言反对道。
嬴政轻瞥了眼李斯,却见李斯依旧是那副荣辱不惊的样子,点点头对着尉缭示意道:“讲!”
“新郑之叛,在王公贵胄,其兵,也大多乃是族兵。徒以酷刑镇之,恐怕,王上此前播粮之举,前功尽弃矣。”
嬴政点点头,眼神之中微微流露出了一丝赞许之意。
之前为了赈济颍川之民,嬴政可是播了小半个敖仓,若是让这些功绩都打了水漂,也足以令嬴政心疼一阵子。
“王上!臣有一策,可令新郑之危,不战而解!”
就在此时,在这种朝会中一向鲜少出声的熊启,却是忽然站了出来,对着嬴政拱了拱手请命道。
熊启的话,令一众大臣们纷纷侧目。
新郑之危虽然并不算得上是多么严重,但是更重要的是,新郑叛乱如何处理,将会关系到日后处理其余肴东各地的政策。
而一众大臣们也不是不知道,嬴政对自己的这个大舅子似乎有着十足的戒心。
等了片刻,眼见嬴政没有反应,熊启再次作揖说道:“臣有一策,即刻不损王上之仁义,又可令颍川之民牢记秦国律法之威!”
面对熊启的再次请命,嬴政依旧沉默不语,然而,心中却是不由得再次回想起了前世熊启在韩国的所作所为。
一手为仁,一手为暴,恩威并施,令新郑的叛乱直接被他所平定。不但如此,更是交好了农家侠魁田光。
若不是嬴政知道,熊启从一开始的目的便是为了亡秦,恐怕,嬴政还真会让他去韩国平乱。
“不必了!”嬴政那冷冷的声音终于在大殿之中响起。
一众大臣露出了几分了然的神色,心中暗道,嬴政果然处处在提防这位昌平君。
熊启似乎也没有意外,低着的头,又低了几分。
“叛乱之人,何来仁义之说?寡人待新郑之人不薄,而新郑之人叛寡人,本已失义。”嬴政缓缓站起身子,语气之中的味道,不容置疑。
“受王命而叛,是为不忠,享王恩而不知报,是为不义。传寡人王命,令蒙恬围死新郑,不等放走一人。再令天尽军左校尉,宋凡,将三千天尽军,以及两万颍川郡兵,进城绞杀叛逆!”
“喏!”一众大臣应声道。
熊启眼中失望之色一闪而过,不由得有些叹息。嬴政对他的防范之心,实在是太重了。甚至,已经重到令他连施展手脚的地方都没有。
更别说是借着秦国的势力,而谋取自己的声望了。
而嬴政的处理方法,虽然不如他的,但是同样也是可圈可点。
既以天尽军的威名,震慑宵小,又以原本属于韩军编制的颍川郡兵,来镇压这场叛乱,令韩国人,死在韩国人自己的手中。也不会徒增对秦人的憎恨。
而且,此次统帅的人,乃是性格更为温和的宋凡,加上若是颍川郡兵心存善念,放过一些罪名不太重的韩人。
虽然嬴政嘴上说不顾仁义,但是只需要宋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非但不会增加秦军残暴之名,反倒会赢得既往不咎的仁义之名。
“看来,在秦国之中,所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熊启心中暗叹一声道。
数日之后,当三千如同铁流一般的天尽军携王者之威降临新郑之时,魏楚边境上,却是又是传来了一道快报。
聚集在魏地边境的二十万楚军,突然越过了边境,向着秦军发起了攻击。
“呵!楚国居然也有胆子,向我大秦主动出击!”
大殿之上,嬴政轻笑着,将手中的竹简递给了赵高,让其传给底下的一众朝臣。
相比于上一次燕国战败的消息,这次嬴政的脾气却是看起来收敛了几分。
然而,此刻朝堂之上的一众大臣,无一不是从嬴政登基之日便已经站在了这里的。对于嬴政的真正的脾气,又岂会不了解呢?
易水河畔战败,新郑叛乱,现在连一向懦弱的楚国也敢趁着颍川之乱出兵来袭。试问,嬴政怎么可能不怒。
恰巧,此刻魏地之师正是易主之时,面对突然而来的楚军,军心难免不稳。
“说说看,如何待之?”
嬴政的声音之中,前期的那一丝不屑之意,此刻已经尽去。看着众大臣的目光,再次恢复到了以往的冷漠威严。
“王上,楚国数十年前便大败于我武安君之手,手下败将,何以言勇?末将愿将兵五万,为先锋,迎击楚军!”此刻,拜为末将军的冯劫开口说道。
“王上,如今我大秦上下,具皆尚且在谋划攻燕,此刻若是与楚国交战,便是两线作战。楚军虽然不若我秦军精锐,但是却同样不可能一战而下。长此以往,恐怕,军中粮草便会不济……”
未等其他人反应过来,身为国尉的尉缭,立刻站了出来,出言反对。
嬴政轻敲着王座,对二人的话,具皆不置可否。
“王上,魏地城高且厚,且城池之中,大多粮草充足,据城而守,应当不是问题。”
与有些立功心切的冯劫不同,老道的冯去疾同样看出了秦军后勤的不足。但是,为了不打击儿子的形象,只能转攻为守,将将兵出击说成将兵守城。
“王上,恐怕,此刻已经有些晚了……”而此刻,身为身经百战的老将的蒙骜,却是轻叹了一声,说道。
嬴政看着蒙骜,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蒙将军何意?”
面对蒙骜的拆台,冯去疾皱了皱眉头。语气之中,也是带上了一丝不满的味道。
蒙骜向着冯去疾拱了拱手,以示歉意,随后再对着嬴政请罪道:“犬子蒙武不肖,只是一校之将,而非一军之帅。
一年前,王贲将军虽然突袭了魏国,令魏王增受降,魏国就此而亡。但是,魏国诸地,大多乃是面降而心不降。
而这些魏城之中,尤其以楚国边境的魏城心思为最活跃。老臣担心,要不了多久这些地方的贵胄,便会尽皆投靠楚国了!”
听闻蒙骜之言的冯去疾不免心中一惊,头上也是微微冒出了一丝冷汗。
冯去疾久居军中,对这些朝堂之上的事情,难免有些生疏了,当真没有考虑到这些。
若是真按照蒙骜所说,即便魏地之城,高且厚,但是若是有内应,也难免被破的命运。
“蒙将军,末将轻言了。”冯去疾当即向着蒙骜赔礼道。
蒙骜微微摇摇头,再次轻叹一声道:“如今之计,恐怕,唯有令王翦将军这返,直赴魏地。以王翦将军的灭赵之名,方才能勉强镇住那些宵小,重稳军心!”
“让王翦再度挂帅?”
顿时,朝中出现了一丝微弱的杂音。而这些杂音之中,更是以楚系为最。
“王上,王翦刚应罪而被罢,此刻再度挂帅,恐怕会令军中赏罚不明,招来非议。”一名楚系的大臣出列,向着嬴政行礼道。
“你有何策可解魏地之危?”嬴政轻瞥一眼那楚系大臣道。
“这……”
“臣有愿赴楚,必令楚国罢兵!”
就在那大臣上下不知所措之时,作为楚系领导人的熊启再度站了出来。
朝堂之上,顿时因为熊启的一句话,而安静了下来。
嬴政透过珠帘的缝隙,看着大殿弯着腰的熊启,轻声道:“爱卿真愿赴楚?”
“为君分忧,臣万死不敢辞!”
冬日的早晨,天际边泛起了一丝橘黄色的晨光。鳞次栉比的屋舍之间,透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街道之上,寥寥可见几个早起的商贩,正向着市坊而去。
寂静之中,一辆华丽的马车,向着刚刚开启的城门缓缓驶去。
“王上,昌平君已经启程了……”
嬴政身后,赵高弯着双手捧着一份竹简。
“知道了。”嬴政点点头,随手将手中的佩剑插入剑鞘之中。
这么多年下来,无论实力增强了多少,嬴政也总会在每天的清晨练剑。这早已经融入了他的生活之中。
“父王,大舅去楚国了吗?”嬴政身旁,同样汗流浃背的扶苏,看着嬴政,奶声奶气地问道。
嬴政转过头,脸上带着一丝笑意,问道:“扶苏为何如此关心昌平君?”
“回父王,韩夫子尚在之时,便已教导扶苏要知恩图报。往日里,大舅更是时常给扶苏许多有趣的东西。”年纪尚小的扶苏同样笑着,回答道。
嬴政轻瞥过一眼赵高,目光虽然平淡,但是擅长察言观色的赵高,却是能感受到嬴政目光之中的怒气。
“奴婢知罪!”赵高噗通一声,跪了下来。一层层细密的汗珠顿时出现在了他的额髻之间。
“扶苏,告诉父王,你觉得昌平君为人如何?”嬴政没有理会跪倒在地的赵高,反倒是继续对着扶苏问道。
扶苏看着一旁跪倒在地瑟瑟发抖的赵高,直觉告诉他,先前他的回答令嬴政不满了。
但是,至于哪里不满,年纪尚小的他确是想不明白。
“扶苏常听母后提起大舅之贤才,亦时常告诫扶苏,令扶苏学习大舅,勿令父王失望,令大秦社稷蒙羞。”扶苏脆生生地回答道。
“寡人知道了,来人,带着太子先去族学。”嬴政点点头,随即向着平日里负责照顾扶苏起居的太监说道。
“喏!”那太监倒也熟悉宫中的一应规矩,此刻恭恭敬敬地领着扶苏,亦步亦趋地向着族学走去。
等到扶苏离开,嬴政再也不掩饰眼神之中的怒火,对着赵高呵斥道:“赵高,你可真是胆大包天!”
“奴婢知罪!奴婢知罪!”
“你跟在寡人身边,也已经十多年了吧!以你的眼力,看不出来寡人与昌平君之间的关系吗?你可别告诉寡人,昌平君给扶苏的东西,没有经过你的手!”
“王上恕罪!奴婢当真无心啊!”赵高跪服在地上,又连磕了几个响头。原本中车府令的管帽,也被他磕掉在了地上。
“格去你的中车府令之职,自领一百军棍!”嬴政挥挥手,说道。
“谢大王!谢大王!”赵高听闻,非但没有丝毫悲伤,反倒是感激涕零地再次磕头谢恩道。
“慢着!”正当赵高站起身,准备向着刑房走的时候,却是再次被嬴政喝止了。
“王上!”赵高身子一僵,随即弯腰恭敬地听着嬴政的命令。
“从今日开始,所有的公子公女,具皆需要住在族学之中,每月方允见他们的母妃一次!”
“奴婢遵命!”赵高微微一喜,既然嬴政还将这等贴身之事交于他来做,那便说明他尚未失宠。
至于丢失掉的中车府令,和那一百军棍,赵高根本就不在乎。
等到赵高走后,嬴政看着满院瑟瑟发抖的宫女太监,心中不由得暗下决心道:“看来,必须要尽快再将黑冰台分化一次了。”
这一世,为了防止扶苏再和昌平君产生联系,嬴政得地严令天肃与无情,不允许昌平君与扶苏见面。
然而,却没想到,终归还是让熊启钻了赵高的这条空子。
除了赵高的那点小心思外,也说明宫内依旧存在着自己眼线的盲区。而这盲区,无疑是天肃和无情两人造成的。
这两人虽然是一流的剑客和护卫,但是,若是掌控的范围变大,难免会有所疏忽。
前一世,嬴政是为了更好地掌握庞大的黑冰台,方才将整个黑冰台一分为二,令其相辅之时,又能起到相互监督的作用。
想不到,这一世,即便牢牢把控了黑冰台,还是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不过,随即嬴政倒是也想明白了。
原本只是秦国一国之时,尚且需要十二人分工而治,如今秦国即将一统整个华夏,想要完美控制住天下,以无情和天肃两人的能力,终归还是有些不足。
……
数日之后,咸阳宫中,作为整个咸阳宫最为核心的地方,嬴政的寝宫,无时无刻不处在层层的护卫之中。
“吱!”
寝宫门口,两个弓着腰的太监,将殿门缓缓打开,而嬴政正高坐与外殿的王座上,批阅着政务。
“末将章邯,拜见王上!”
“臣甘罗,拜见王上!”
一高一矮的两个身影对着王座之上的嬴政恭敬地一拜。
“寡人召见你们的目的,清楚了吗?”嬴政放下手中的毛笔,看着底下的两人,问道。
“知道!”甘罗点点头有些随意地回答道。
与甘罗不同,章邯却是微微作揖,神色恭敬地回答道:“末将不知……”
不同的回答,令整个大殿之中顿时充斥了几分诡异的气氛。
“呵呵。”嬴政轻笑一声,对于两人之间的分歧,他还是乐得见到的。
“寡人欲将黑冰台一分为二,而你们二人,则是寡人所选出来的主事之人!”
对于嬴政的话,早已知晓内情的甘罗自然没有意外,但是章邯却是心中一惊。
此时的章邯不过只是黑冰台之中的一个密卫而已,虽然功绩卓越,小有名气,但是资历显然远远不足那些尊使。
能成为未来黑冰台一分为二的主人之一,对章邯而言,无异于一步登天。
“名字,寡人已经想好了。就叫罗网,与影密卫。”
“敢问王上,这二者有何区别?”甘罗看着嬴政问道。
“天罗地网,无所遁形,罗网的职责,在不惜代价,绞杀任何敢于违抗寡人之意的人,斩草除根,不放过一人!”
“如影随形,如蛆附骨,而影密卫的职责,则是维护秦国之治,放置宵小之人做出对大秦不利之事。”
“总而言之,一攻一守,一动一静!这二者,皆可由你们自行选择。”
嬴政的话音落下,大殿之中陷入一片短暂的安静之中。
“我选择罗网!”安静的大殿之中,甘罗轻笑一声,对着嬴政微微行礼,抢先说道。
“你确定?”对于甘罗的选择,嬴政倒是不意外,反倒是有些揶揄地问道。
“是的,王上!”
甘罗微微收敛起笑意,脸上也露出了难得一见的严肃。
“好,寡人允了。”嬴政点点头,满意地说道。
“既然如此,章邯,你只能选择影密卫了……”
“末将心存私念,请王上治罪!”章邯双手作揖,声音有些沙哑地说道。
罗网,与影密卫,虽然看起来同为都是由黑冰台所衍生而来的,但是,罗网无疑要比影密卫更血腥一些。
而血腥,无疑会使得名声变差。
尽管章邯对秦国忠心耿耿,但是却也同样有建功立业的心思,自然也不想惹得自己的名声一团糟。
“无妨。”嬴政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说道:“兹事体大,具体的事宜,还需要你们自己去做,寡人能为你们提供的帮助,不多……”
“末将领命!”
“嗯。”
章邯与甘罗具皆点点头。才智非凡的二人自然清楚,嬴政虽然给了他们将黑冰台划分而治的权力,但是,如何解决黑冰台内部的矛盾,嬴政却是帮不了他们。
毕竟,黑冰台从组建至今,也有百余年了,内部势力犬牙交错。想要组建罗网与影密卫,就需要先将权力从黑冰台内的老人手中夺过来。
同时,如何稳定人心,也是极为重要的。毕竟权力骤失之下,难保有人会做出什么铤而走险的举措,抑或是在背后刁难他们,拖低办事效率。
而这两者,具皆不是嬴政想要看到的。所以,两人之后所需要做的,还有许多。
……
秦王八年,易水河畔,自从上一次取得了胜利,已经过去了将近三个月。
然而,此时此刻,燕军的营寨之中,却是看不出一丝往日胜利的喜悦之情。反倒是陷入了一种沉闷的压力之中。
尽管有墨家参战,但是近日一战,秦军的阵地之上同样出现了一只只蛇状的机关兽。
而且,相比于墨家机关兽,秦军阵地之上的机关兽,每次所带来的杀伤力都明显要高得多。
非但燕军将士损失惨重,墨家的机关兽同样也是损失惨重。投放在战场之上的十余头白虎,更是被三只长着九个头的妖蛇机关兽击毁了两头。
“巨子,我们必须撤军了……”
中军大营之中,如今已经是墨家一大统领的高渐离,皱着眉头向上首的燕丹建议道。
高渐离身后,一众墨家统领也是纷纷点头。
他们身为墨家之人,自然知道公输家族。然而数十年未曾真正交过手之后,公输家族陡然爆发出来的实力,哪怕是一直以来对墨家机关术极为自信的班大师也陷入了沉默之中。
“撤军?怎么撤!”
可是,就在这时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却是出现了。
“如今我大军士气已经几近溃散,若是此刻撤退,不明所以的士卒们,最后的一点士气也要消失了。
你们以为对面的王贲是谁?那可是追着三倍于己的楚军打的狠人,你认为,他会放过如此好的机会吗?还是说,你们墨家机关兽能够带着全军六万余人一起走?”
这名将领,乃是燕国如今少数还有些名望的将军,燕屠,同时也是一位公室之人,乃是燕丹的铁杆支持者。
今日之战,虽然墨家损失惨重,但是那些不过都是机关兽,墨家弟子真正死亡的却是不多。
反观燕军,却是折损了几近两校之人。而站在燕屠背后的燕国将领,也比以往要少了许多。至于去了哪里,已经不言而喻了。
“若不是你们,非要趁着秦军渡河,说什么来半渡而击,岂会如此?甚至,在秦军打败之后,还自信满满地想和秦军野战!”
“现在你们的机关兽呢!不都碎成了一地吗!”燕屠红着眼睛,冲着墨家的一众统领嘶吼道。
而他身后,一众燕国将领,也同样红着眼睛,目光不善。
“够了!”坐在上首的燕丹,沉声呵斥道。
“如今,我们该想的,是如何迎敌,而不是在这窝里反!”燕丹轻柔着有些发疼的脑袋,语气之中也有些怒意。
“战!如今之计,唯有一战,以赢得一场小胜,而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退回城中,方才有一线生机。”燕屠高声请命道,似乎对燕丹的呵斥之声,一点都不在意。
而墨家的一众人,此刻也闭上了嘴。不得不说,一将无能累死千军,何况他们连将都算不上。
前两次错误,已经令燕军付出了一万多的代价了。而燕国可不是地大物博的秦国,一万多的损失,足以令国内产生不小的动荡。
“以你所言!”燕丹缓缓放下手臂,眼神之中闪过一丝决然之意。
“命令,全军出击,今夜袭营!”
今夜的夜色,似乎比以往来得更加晚了几分。秦军营地内,因为今日大捷,不少地方都能看到架在火上煮着的羊肉。
看起来,得了一胜的秦军,正处于庆祝之中。丝毫没有想到,今夜刚刚受挫的燕军会冒险来袭营。
“嗖!嗖!嗖!”
一道道破空之声响起,秦军营寨之上,正在当值的秦军顿时被射到在了地上。
“杀!”
“杀!”
一声声嘶吼之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借着箭雨的威势,六万燕军,倾巢而出,向着秦军阵地发起了冲锋。
“嘶嘶!嘶嘶!”
“蛇!有蛇!”忽然,刚刚冲进营寨的燕军惊呼道,面对那巨大的九头勾玉,再次回想起了那宛如凶兽的杀伤力。
“轰!轰!轰!”
一声声沉闷的脚步声,忽然从营寨外响起,铿锵有力。
“将军!营寨是空的!里面不过只有数百秦军罢了!”一个燕军校尉,慌慌张张地跪倒在燕丹之前,带着一丝哭腔说道。
“完了……”燕丹身旁,燕屠失魂落魄地轻声说道。
“轰!轰!轰!”
黑甲红旗的秦军,借着微弱的月色,如同一堵黑色的铁墙,将六万燕军最后的生路,也完全堵死了。
密密麻麻的秦军,将原本看似坚固的营寨,围的水泄不通。
“嗖!嗖!嗖!”
凌厉的箭矢,在幽暗的天空之中显得更为隐蔽致命。几乎每几发箭矢,都会带走一个燕军士卒的性命。
“巨子,快撤吧!”大铁锤挥舞着手中的雷神锤,格挡着空中的箭矢,同时大吼道。
“太子殿下,您快撤吧!”燕丹身边,忠心耿耿的燕屠也劝说道。
“好!趁着如今秦军北侧兵力尚且薄弱,由你来打先锋!”燕丹握紧了手中的墨眉,咬着牙说道。
“不行!殿下,南面秦军已经杀了过来,我去拖住秦军,您快点逃吧!”燕屠说完,不等燕丹回应,直接提着剑,拍马向着南面而去。
“巨子,燕屠将军……”高渐离欲言又止,即便不懂军事,他也清楚,燕屠这一去断后,恐怕就回不来了。
“走!”
沉闷的声音,几乎是从燕丹的喉咙里挤出来的一般,沙哑之中带着几分痛苦。
“噼里啪啦!”
火焰燃烧的声音,在大营之中响起。为了阻拦秦军追击燕丹,燕屠直接果断地选择了烧毁营寨。
冲天的火焰,将半片天空都完全映红。浓浓的烟雾,即便是在黑夜之中,也能够看得一清二楚。
面对必死的燕屠,燕丹此刻也没有了哀悼的心思,因为,不远处,再次传来了轰隆隆的声音。
莫约两千余秦军铁骑,如同奔雷一般,向着刚刚逃出秦军大营的燕军杀来。
“巨子,这里交给我们!您快带着士卒撤离!”大铁锤高喝一声,随即便带着如今所剩的七头白虎机关兽,向着两千秦军袭去。
“巨子,有机关兽在,大铁锤他们不会有事的。我们快走吧!”高渐离见燕丹依旧有些犹豫不决,立马劝说道。
一股憋屈之感,顿时充斥满了他的心间。
“嬴政,今日之辱,来日我必会偿还!”
“走!”燕丹再次狠狠地一抽马鞭,怒喝道。
远处,轰轰烈烈的响声,此起彼伏,想来,应该是大铁锤所带领的机关兽,和秦军交上了手。
“嗷!”
一声剧烈的吼声,忽然从东面响起。黑夜之中,依稀可见一道硕大的身影。
身如虎,有九首,却又有九条尾巴,诡异至极。
“难道,天尽军来了?”
眼见那如同鬼神的巨兽,燕丹脑海之中不由得浮现出了以前身处秦国之时所听闻的传闻来。
“大铁锤,危矣!”燕丹默默低下头,心中暗叹一声。
不明所以的一众燕军士卒,眼见那鬼神般的巨大身影,不由得跑的更快了。
“巨子,走吧!”高渐离的声音再次在燕丹耳边响起。
“走!”
……
这场燕军倾巢而出的袭营计划,终归是以失败而告终。非但如此,原本的六万燕军,逃出来的,不过三万余而已。
加上一路上走散的,逃跑的,真正还可为燕丹一战的,就只剩下两万人不到了。
何况,这两万人的士气同样低沉至极,即便拼死一战,也根本阻拦不了秦军的步伐。
不过,好在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身为墨家统领之一的大铁锤却是逃了回来。不过,那仅剩的七头机关白虎,却是无一能够幸免于难。
而秦军主帅王贲,也没有给燕军丝毫喘息的机会。不过稍稍修整了一日,便开始大肆进攻。
士气低落的燕军更是每战必败,哪怕是据城坚守,也很快会被公输家族的机关兽攻破城门。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秦军便已经从易水河畔,直接打到了燕都蓟城。
燕王喜更是吓得连忙逃至了辽东苦寒之地,将一应大权全部交给了燕丹。
不过,此刻的燕国,已经面临了灭国之危,真正的大权又能有多少呢?就连守城的士卒,也不过是东拼西凑的五万人罢了。
面对士气正盛,装备精良的秦军,燕军甚至连最基本的武器都没能配齐。
不过一战,十万攻城秦军,便将这北地唯一的一座大城攻破了。五万燕军,死伤殆尽,燕太子丹,更是不知所踪。
……
“王上!大喜,蓟城破了!”咸阳宫内,依旧留在嬴政身边服侍嬴政的赵高,露着一丝笑意,对着嬴政说道。
“嗯,寡人知道了。”嬴政轻轻点点头,似乎对攻破蓟城,灭亡燕国,并没有多大的意外。
“不过,燕太子但,却是不知所踪……”眼见嬴政似乎对燕国的事宜并不太感兴趣,赵高这才有些吞吞吐吐地再次说道。
“燕丹逃跑了?”嬴政略显意外地说道。不过,随即再次恢复了常态。
燕丹毕竟是堂堂的先天后期高手,更有一众墨家统领帮助,如果单纯的只是想要逃跑,应该不是问题。
近来,局势似乎对秦国越来越有利了。燕国被灭,只剩下燕王喜,躲在辽东之地苟延残喘。
齐王也已经向他俯首称臣,原本富饶的齐国,戴甲数十万之士,此刻却是连一支完整的部队都凑不出来。
而之前威胁魏地的二十万楚军,也在熊启回国之后没多久,便从边境撤离了。虽然依旧占领了不少魏地的城池,终归并未对秦军产生多大影响。
“王上,燕地一平,接下来就只剩下楚国了。一统天下之机,指日可待!”赵高跪拜着,恭贺道。
然而,还未等赵高话音落下,无情的身影却是突然出现在了大殿之中。
“王上,楚国急报!”
无情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的竹简,呈递到嬴政面前。
“哗!”
清脆的竹简之声,在大殿内响起。
王冕的珠帘之下,嬴政原本平静的脸色,却是陡然变得难看了起来。
“传令!命令王贲放弃追击燕王喜,留下足够人手束守燕国,其余的人,全部南下!另外,召集蒙老将军,李太傅,国尉,还有冯次将,速来宫中议事!”
“喏!”无情略显诧异地看了一眼嬴政,却是不敢多说什么。
“赵高!”
“奴婢在!”赵高轻轻一抖,低头应声道。
“寡人要你去咸阳城外,请一个人……”
“李太傅?”一道沉稳的声音在李斯身后响起。
“蒙老将军……”李斯用手轻拍了拍衣袖,恭敬地对着蒙骜行礼道。
“李太傅如今以是王上近臣,不知这次,王上所召何事?先前,老夫可还看见了国尉的车架。”蒙骜轻抚着自己的胡须,笑眯眯地看着李斯问道。
李斯看着笑意妍妍的蒙骜,却是语气平淡地说道:“想必,除了国尉大人,王绾大人,还有冯将军,也都来了吧。”
“太傅所言不错。”
“李斯记得,上一次能让王上如此重视的,还是楚国犯境之时吧……”
“太傅的意思是,楚国生变了?”蒙骜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抚摸着胡子的右手也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楚兵更是早已退离了边境,蒙老将军认为,为何昌平君还未曾回国呢?”
蒙骜泛着褶皱的老脸上,再次露出了一丝笑意。
“倒是要恭喜蒙老将军了。蒙氏一门三杰,听闻,就是蒙恬将军前些日子,也因为新郑平叛之事而被王上晋升为了少上造。”
“呵呵!”蒙骜轻笑两声,眼神之中的笑意更浓。
如今蒙武与蒙恬具皆在楚国边境,若是嬴政真的要出兵攻打楚国,那么他们必定可以争取军功。
军功,便是他们蒙氏一族的立族之本。也难怪一向平淡如水的蒙骜,这次会如此在意。
李斯轻轻一笑,身为一个文臣的他,自然也需要一个身为武将的合作伙伴。而老成谋国的蒙骜便成了他最好的合作伙伴。
这一世,没想到,原本应当是互相对立的两方,此刻却是阴差阳错地隐隐走上了联合之路。
李斯与蒙骜的交心之语,不过只是短短的一个小插曲罢了,等到所有人都到齐了,这才听到一个小太监传来了嬴政的口谕。
大殿之内静悄悄的一片,所有人都是精明之人,静静地等待着嬴政发号施令。
“诸位爱卿,昌平君赴楚至今已经多长时间了?”王座上,嬴政正襟危坐,珠帘遮蔽住了他的面容,看不出是喜是悲。
沉默了片刻之后,资格最老的蒙骜站了出来,拱了拱手,回答道:“回王上,已经快三个月了……”
“那诸位可知,楚军又退了多久了?”嬴政的声音之中,似乎带着一丝笑意。
“一月有余……”
“你们可知,这一个月,我大秦的昌平君,在楚国干嘛呢?寡人告诉你们,一个月,区区一个月,我大秦的昌平君,居然成了如今的楚王!诸卿,你们认为,寡人是该乐还是该怒呢?”
“臣等有罪!”一众大臣纷纷跪下请罪道。
“寡人自问待昌平君不薄,可他却背叛寡人。如此之人,当何待之?”
“当伐!”
“臣附议!臣附议!”
先前还静悄悄的人,此刻却是具皆异口同声地说道。
“王上,此刻伐楚,是否太过冲动了?”然而,等到一众人符合过后,身为国尉的尉缭却是皱着眉,出言道。
尉缭此言一出,在场的其余四人,具皆微微皱起了眉头。
虽然此刻站在大殿之中的人,具皆是嬴政的心腹,但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他们之间,也有着属于各自的利益圈。
先不说同样出身肴东的李斯和蒙骜,且蒙骜对着李斯还有一丝提拔之恩。而王绾与冯去疾,则具皆出身老秦世家,隐隐之间自然站在一边。
如此一来,反倒是显得尉缭有些孤立。
如今,王翦乃是魏地大军主帅,而蒙武蒙恬两人也同样身处魏地大军之中,而且地位也具皆不低。
所以,若是能灭楚国,替嬴政扫清这统一天下的最后一个障碍,无疑才是双方的共同利益所在。
而尉缭出言反对,自然引来了四人隐隐之间的反感。
“王上,如今北地尚未平定,匆忙掉军入楚,若是北地胡人犯境,北地将无可御之兵,且极容易生出叛乱……”
“缭子以为,平定楚国,当需多少人呢?寡人又会从北地转调多少人去魏地呢?”嬴政直接打断了尉缭的话,问道。
尉缭略显错愕,不过随即反应过来说道:“楚国地大物博,虽然如今纷乱不止,但是楚国世家横立,绝不会轻易束手就擒。”
尉缭顿了顿,再次瓮声说道:“且,楚国如今可战之兵足有三十万,若要攻楚,即便凭借王翦将军,也需要起码不下三十万!”
“国尉此言差矣!”然而,尉缭刚说完,最先反对的,却是身为老将的蒙骜。
“以我看来,二十万足矣!”
“蒙老将军!”
尉缭惊呼一声,有些想不明白,身经百战的蒙骜为何会如此短视。
“国尉请听老朽一言。”蒙骜轻笑一声,示意尉缭不必着急。
“国尉所言,三十万之兵,乃是倾国灭楚。然而,老夫之言,却非一战而灭楚。”
“诚如国尉之言,楚国世家横立,势力错综复杂。但是,同样的,这些世家之中,也有不少是早已被我秦国夺取封地之人。若是王上可以暗许他们谋国之后,得到些许封地。那么,楚国必定不战而乱!”
“况且,王翦将军之贤名,早已朝堂上下不争的事实。即便楚国有个所谓的武安君项燕,以王翦将军的实力,也足以对抗!”
“若是王翦将军面对楚军可百战百胜,那么楚国国内必定更加不堪。到时便可一战而灭楚!”
蒙骜的声音掷地有声,令尉缭一时间竟然也不知如何反驳。倒不是尉缭短视,只是,这一世嬴政攻伐六国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从韩国开始,几乎是一年灭一国。所以条件反射之下,尉缭也只当嬴政这次又要一战灭楚。
“蒙老将军高见,是缭短视了……”尉缭嘴角露出一丝苦笑之意,向着蒙骜赔礼道歉道。
蒙骜也是赶忙回礼,以示并没有要取笑尉缭的意思。
“蒙卿所言固然有理,但是寡人却是并不欲如此。”
嬴政的话,令原本气氛刚刚缓解的大殿再次陷入了沉默之中。
“而且,寡人这次,也不欲以王翦为帅”
“不用王翦?难道要用王贲吗?”所有人的心中,都不免生出了这样的疑惑。
“吱!”
就在此时,大殿的门却是再次被打开了。众人疑惑之际,难免会回头看去。
赵高低着头,看着脚尖,慢慢走着,而他的身后,则是跟着一个四十多岁模样的中年男子。
赵高,他们自然是认识的。只是,令他们略感诧异的是,赵高在此人面前,居然显得拘谨至极,就宛如在为嬴政引路一般。
五人之中,除了曾经是蓝田大营副帅的冯去疾,和曾经部下被白起屠了个干净的尉缭外,其他人具皆是一脸疑惑。
“难道,此人才是王上所选定的人?”
众人的心中,不由得同时生出了这样的想法来。
“王上,人请来了。”赵高弯腰对着嬴政行礼道。
等到赵高侧开身子,白起也挺直了甚至,对着王位之上的嬴政,恭敬地弯腰行礼道:“老臣,拜见王上!”
嬴政连忙站起身来,在受完白起的臣子礼后,也以弟子礼,向白起还礼。
众臣纷纷自觉地低下了头,唯独蒙骜的眼神之中泛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眼神,已经看着白起。
“今日,政唐突,将师叔请来,为的乃是昌平君一事。”嬴政一边说着,一边拉着白起欲向着大殿之上走去。
“王上,昌平君之事,老臣已经知晓。今日来,老臣亦是向王上请命,挂帅灭楚!”白起铿锵有力地说道,并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向嬴政行起军礼。
“善!大善!有师叔挂帅,寡人不亚于再得精兵十万!”嬴政笑着抚掌说道。
“如今,魏地有精兵二十万,寡人再调燕地十万,加上师叔,足有雄兵四十万!”一向沉稳的嬴政,此刻也有些顾不得形象了,语气激动地说道。
嬴政兴奋的样子,使得一众大臣们低着头更低了。王上失仪,他们这些臣子,更应当避而不见。
而这时,原本就抬着头的蒙骜,则显得有些扎眼了。
“蒙卿?是觉得奇怪吗?”
蒙骜的神情,自然也被嬴政看在了眼里,嬴政的嘴角也不由得露出了一丝笑意。
“臣不敢。臣只是觉得,这位将军,似曾相识。”
蒙骜也意识到自己的失礼,连忙低下头。可是,眼角之间,却是还会不由自主地看向一旁的白起。
“天下之人,相识之人何其之少,蒙卿与师叔似曾相识,倒也是一种缘分!”
“是……”蒙骜的头又低了几分,心中的怀疑却是又坚定了几分。
“师叔,劳烦你这就前往魏地,寡人希望明年,便可将我大秦的旗帜插满整个华夏大地!”
嬴政再度换上了属于帝王的神色,虽然声音平静,但是,语气之中却是依旧能听出那尚未平定的激动。
……
寿春,楚王宫
经历了数次王位的争夺,原本的楚王熊悍,在公子负刍的政变之中,兵败身死。然而,当负刍忙着打压国内异己,国外与秦国一争长短之际。
身为楚国公子的熊启,却是又再次联合了楚国上将军武安君项燕。
在项燕的二十万大军之下,负刍几乎是没有任何抵抗地就被熊启赶下了台。
“王上,夜深了,您该休息了……”
金碧辉煌的楚王寝宫内,已经是楚王的熊启,依旧在批阅着楚国大小政务。
“已经这么久了啊……”熊启微微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脖子,望着窗外早已黑透的夜空,不由得感叹道。
“王上勤政爱民,实乃我大楚之幸!”先前负责熊启起居的老太监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道。
他已经是宫中十足的老人了,经历了三代楚王,对楚国更是忠心耿耿。这也是,为何不论何人做楚王,总能放心地将起居交于他的缘故。
自从楚考列王以来,他便没有见过一任楚王有如此勤政。以往的楚王,那个不是天一黑,就忙着去后宫找乐子。而这位楚王,却是一直到半夜都不自知。
倘若,历任楚王皆有如此勤政,强大的楚国,又怎么可能会落魄到如此地步呢?
“勤政?”熊启苦笑一声,说道:“伯翁,你是未曾身在秦国啊!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身处其位,方可窥探一二啊!”
“大王?”被称作伯翁的太监,有些诧异地抬头看了一眼熊启。
“如今的楚国,相比于秦国,不过四分之一的大小罢了。若论人口,更是不足。你可知秦王每日所需要处理的政务又有多少呢?”
伯翁再次底下头,却是依旧不服气地说道:“大王如此勤政,即便如今我大楚比不上他们秦国,但是进取不足,守成亦是可以的!”
“守成?呵呵……”熊启嘴角的苦涩之意愈发浓烈。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秦国今日的强大,又岂会是一朝一夕之事呢?细细想来,好像自从秦孝公之时,秦国国君便已经如此了吧……”
“足足一百多年的差距,已经将我楚国的雄厚家底都败光了……”
“大王……”听闻熊启如此消极,伯翁一时间也不知如何宽慰。
“大王,项燕将军求见!”
就在这时,殿门外,又响起了一个年轻太监的声音。
“快传!”
熊启一扫先前的颓废之色,正襟危坐于王位之上,等待着项燕的到来。
“末将项燕,拜见王上!”项燕穿着一身盔甲,脸上带着一丝疲倦之色,单膝跪地,对着熊启行礼道。
“武安君快快请起!”
“谢王上!”
“如何?”熊启看着脸色不太好看的项燕,沉默了片刻后,还是问道。
项燕微微摇摇头,说道:“嬴政听闻王上即位,果然大怒。如今,魏地韩地的各处粮仓,已经具皆打开,开始向着我国边界不断运粮草了。”
“嬴政果然没有顾及燕丹和齐国的威胁……”熊启点点头,轻声呢喃道:“如此倒也算意料之中。”
“王上,我楚国三十万将士,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
项燕再次跪地,掷地有声。
“辛苦武安君了。只可惜了,若是再给我一点时间,说不定更有几分把握!”
“末将惭愧,比起王上舍身为国,项燕所做的这些,不值一提!”项燕低着头,说道。
“呵呵。待到寡人归去,楚国的霸业,还需要指望将军一族了!”
不过,项燕却是微微摇了摇头,说道:“若想让王上的计划更为完美地完成,项燕又岂能留着这残命?”
“呵呵,如此也好,黄泉路上,寡人与武安君倒是有个伴了……”熊启露出了一丝笑意道。
“不过,在此之前,我们还是得倾尽全力,消灭秦军的中坚力量!为来日做准备!”
“末将明白!”
曾经的华夏大地,流传着这样的一句话,天下虽大,半入楚。然而,到了现在,曾经强盛一时的楚国,也已经走到了迟暮。
虽然嬴政已经令白起挂帅,但是,这等消息,却是没有第一时间传出去。所以,除了秦国的极少数人之外,其余人,还是认为,这次挂帅之人,依旧是王翦。
绵延的秦国大营之中,白起高坐帅位。二十多年过去,军中曾经熟悉的身影早已一一消失。
眼下的一众校尉,最年长的,已有四十余岁,而最年轻的却连弱冠之龄都不到。具皆是少壮派。
“王翦。”
白起直接坐下帅位,甚至未等王翦坐下,便开始了布置。
“末将在!”
王翦低着头,作揖行礼,就宛如普通副帅对主帅时的模样一般。
“本帅命你,将兵十万,攻打巨阳。至于是否能攻下,攻不下又该怎么做,本帅相信你都知道。”白起拿出一块虎符,一边递给王翦,一边说道。
“喏!”
王翦走上前,神色恭敬地接下虎符,再次拱手作揖。
两人之间的举动,如同行云流水一般,看得底下的一众校尉直眨眼。
他们虽然都是王贲所带领出来的,但是,王翦身为王贲的父亲,在他们这些校尉心中,地位自然有过之而无不及。
现在,一个看起来不过四十多岁的男人,却是趾高气扬地指挥者已经六十多岁的王翦,令他们看得总觉得怪怪的。
“将军,王贲将军的大军此刻刚过大河,此刻出军,是否太过仓促了?”曾经的副帅,此刻退居为校尉的蒙武,有些犹豫地说道。
“放肆!主帅定谋,尔等只管完成便可,哪来那么多废话!忘记了我大秦军法不成!”未等白起开口,王翦直接呵斥道。
“末将知罪!”蒙武连忙低头,拱手致歉道。
王翦与蒙骜乃是挚友,蒙武此刻却是以为自己顶撞了新帅,王翦担心新帅日后会为难自己,这才出言呵斥自己,为新帅解围。
可惜,他却不知道,王翦本就是恪守军法之人。如今主帅发令,校尉反驳,这等有损主帅之威的事情,即便唤作他人,王翦也会呵斥。
“诶……”白起却是挥挥手,制止了王翦,反倒是目色和煦的说道:“我认识你,你是蒙骜的儿子。能不过四十余岁,便坐到这个地步,着实是个人才。”
“多谢将军!”
蒙武低着头,语气虽然恭敬,却听不出喜悦之意。
“本帅知道,你们都不认识本帅。认为本帅不足以担任此次攻楚之帅。”白起站起身来,粗犷的面容上,却是难得的带上了一丝笑意。
“尔等都应该知道,楚国与我们秦国不同。我秦国之兵,具皆由秦人征兆而来。而楚国之兵,却是大多乃是从各个世家领地之上,由世家之人带领从军。”
“如今虽然楚军在寿春尚且有二十万大军,但是此刻我军更近边线,我军率先发难,可一战而下数城,以壮士气。”
“即便到时楚军到达了边境,依照敌我双反的战力,分兵,则皆不可战胜,聚则令一方危矣!”
白起的话,令底下的一众校尉轻轻点了点头。心中也是暗松了一口气,起码,眼前的这个新帅,并不是庸人。
“但是,若是楚国增兵呢?楚国已经数百年,人心稳固,只要楚王一声令下,百姓便会应声而战。”
这是,大营之中,却是再次向响起了一道不太和谐的声音。
一个面带几分稚气的少年,站了出来,躬身问道。眉宇之间,与上首的蒙武,有着几分相似。
白起的目光,在眼前的那个少年身上来回扫视了几眼。脑海之中,回想起了十多年前嬴政对这少年的评价来。眼中,也带上了一丝笑意。
“蒙恬,还不退下!”蒙武轻喝道。
“此事,本帅自有后策,尔等不必担心!”即便如此,白起却是依旧没有将后面的计划说出来的意思。
“将军!兹事体大,还望将军深思熟虑!”蒙恬却是依旧没有要松口的意思,单膝跪下,瓮声说道。
“放肆!”
这次,蒙武的声音令整个大营都不经微微颤抖了起来。
白起脸上的笑意也逐渐消逝了下去,换上了一丝威严之意。
“总归还是年轻了一点。军中威纪,还是没有做到深入心底的地步。”白起心中对着蒙恬,不经下了一层定义。
“这些,自然有王翦将军作证!执行将令吧!”白起轻哼一声道。
蒙恬还想再说什么,却是被王翦再次呵斥道:“再敢有异议者,军法处置!”
王翦的威信,明显比蒙恬要高上许多,蒙恬再次纠结了几分,不由得点点头,站起身来,回到了自己的位列之中。
“传令下去,大军明日开拔!”眼见蒙恬不再多言,白起直接下令道。
“喏!”
……
寿春
楚国武安君府内,一匹快马直接畅通无阻地冲入了府邸之中。
而行色匆匆的一众家将,只是微微瞄了一眼,便再次撇过头,不由自主地再次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君上!秦军出动了!”一个楚卒,摇摇晃晃地跑入进大堂之内道。
“哗!”
原本一众坐在下面的楚国将领,不禁同时站了起来。
“坐下!”上首,项燕轻喝一声道。
一众将领,瞪大眼睛,显然眼神之中带着一丝惊骇。然而,在项燕的威势之下,还是缓缓地坐了下来。
“讲!”项燕看着单膝跪在底下的楚卒说道。
“君上,秦国大军兵分两路,于两日之前,猛然袭击我边境戍兵!我军,不可力敌!连破数城。”
“君上,末将请命担任先锋!”腾龙军团的龙敖请命道。
“不急!”项燕挥了挥手,说道:“丢掉的,不过都是魏国的土地,哪里本来就不利于我楚国防守,犹如鸡助。”
略微解释过后,项燕再次盯着底下的楚卒问道:“你先前说,秦国分兵了?”
“是的!一路直接向着陈城而去,而另一队似乎向着南面而去。”那楚卒点点头,一丝不苟地回答道。
项燕点点头,深邃的眼眸之中,仿佛也有了应对之策。
楚国陈城
作为曾经楚国从都城,陈城同样也算得上是一座富饶雄伟的城池。然而,就是这座城池,却是记录了楚国由盛而衰的历史。
六十年前,正是白起大败楚军,攻占了楚国旧都郢都,楚王才被迫迁都于此。而没过多久,陈城便再次被抛弃,转迁都至了如今的寿春。
尽管陈城有着楚国不少不好的回忆,但是,作为如今抗秦的第一线,这里确实囤积了大量的粮秣,军械。
身为楚国精锐的士卒,尽管天气此时已经开始逐渐转凉,但是,每时每刻,城墙上的瞭望楼中,总有勤勤恳恳的士卒,时时刻刻盯着城外秦军的动静。
“轰!轰!轰!”
忽然,城墙东面,传来了阵阵雷动之声。就连坚固的城墙,也隐隐微微震动了起来。
“快看!是我们的人!”
“龙将军来了!”
“君上的援军到了!”
一根高大的帅旗上,一个硕大的“龙”字,映入了一众楚将的眼眸之中,令原本还战战兢兢的楚卒,顿时兴奋不已。
“快开城门!”
城门口,顿时传来了兴奋不已的楚卒们,大呼小叫的声音。
“吱!”
封闭了许久的城门,透露着一丝古朴苍老的气息,在一阵烟尘之中,缓缓打开了。
“将军,果然如你所说,最先来的,是这腾龙军团。”白起身旁,此刻暂时担任副将的蒙武,略显吃惊地说道。
“让小伙子们出发吧!试一试,这腾龙军团的水,是否有如他们所听闻的那么深!”白起轻笑一声说道。
蒙武古怪地看了一眼白起,心中不免腹诽,这个年纪看起来比自己大不过多少的人,为何总是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
但是,表面之上,蒙武却是丝毫没有犹豫,直接应诺。
“轰!轰!轰!”
黑色的营寨之下,泛起了一层烟雾。正是早已有所准备的一万秦国轻骑,出营了!
“将军!快看!”龙敖身旁,一名副将指着远处如同一个个小黑点一般的秦国骑兵惊呼道。
“想不到,秦军居然这么快就出兵了!”龙敖,自然也看到了已经出营,本着他们而来的秦军,心中不由得震惊秦军的反应速度。
本来,依照他的计划,正大光明地进入陈城,为的就是要壮大自己的声势,给己方的将士增加信心。
只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秦军竟然打算凭借一万轻骑,直接阻拦他们进城!
此刻陈城的大门已经完全打开,一众楚卒也是上下为难,犹豫着,是否要再次关闭城门。
可是,若是关上城门,那么腾龙军团,就必须直面秦军,非战胜不可还了。
随着双方愈来愈近,目力极佳的龙敖,也看清了来面之敌旌旗之上的将号。
“蒙?难不成,是秦军副将蒙武?”龙敖的眼睛之中不由得闪过一丝精光。
若是能够首战,而打败秦军副将,必能重挫秦军士气。只是,能担当秦军副将的蒙武,会有那么好战吗?
龙敖的眼中,越来越凝重起来。
“看!龙将军,向着秦军主动出击了!”城墙上,一个楚卒不经大叫道。
“胜!必胜!”
顿时,原本还在纠结是否关闭城门的楚军,转而为龙敖欢呼起来。
“轰!轰!轰!”
两万多名铁骑,宛如两个黑色,与银色的铁流,远远地,就要相撞到一起。
“嗯?如此年轻,难道,不是蒙武?”
随着双方越来越近,龙敖却是发现,为首的,居然是个不过弱冠之龄的少年,显然和蒙武的形象,并不相符。
“哼!不知天高地厚,秦军也未免太小看我们腾龙军团了!”
看着秦军居然派出一个小子来和自己对战,如此轻视自己,龙敖心中不由得生出一股怒气来。
一马当先的蒙恬,看着急转过来的腾龙军团,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一抹笑意。
秦军大营位于北面,而腾龙军团却是从东面而来,急转直下,左翼难免有些跟不上。队形也变得,有些凌乱起来。
“向着左翼进攻!”蒙恬看准时机,高喝道。
“轰轰轰!”
奔腾的烈马,明晃晃的盔甲,和泛着寒气的戈剑。战场之上,铁与血,是最好的交响乐!
“嗖!嗖!嗖!”
相隔大约数百步,双方的箭矢,便如同蝗虫一般,铺天盖地地袭来。
闷哼声,落马声,马匹的嘶鸣声,顿时响起。然而,没有人会因此停下来。因为,一箭过后,双方人马,已经近在咫尺。
“嘭!嘭!嘭!”
这一次,战马的嘶鸣之声,更加惨烈。在嬴政的监督之下,蒙恬这一世的武艺,更甚从前。
手中的长戟,挥舞之下,总能带走数条人命。淋漓的鲜血,没过多久,便使得他那精致的盔甲染上了一层暗红色。
“哼!初生牛犊!”龙敖轻哼一声,也不顾及损失严重的左翼,直接率领中军,直奔蒙恬的后翼而去。
“将军!楚军绕到我们后面了!”
一战交锋过后,一个都尉模样的人骑着快马,赶到蒙恬身边,满是鲜血的脸色,透着几分焦急。
“后军损失惨重,如此下去,我们恐怕是要被衔尾而击了!”
蒙恬眉头微皱,不过粗犷的面容之上,却是依旧冷峻异常。
此刻,楚军的损失,明显是要被秦军大上许多,然而若是真被楚军衔尾而击,那么被动之下的秦军,必定会比楚军损失惨重得多。
“向着城门冲击!”蒙恬手中的长戟至指尚未关闭的城门,高喝道。
远处,秦军阵营之中,蒙武眼见着蒙恬向着楚军侧翼进攻之时,不由得捏了把冷汗。
“呵呵,这小子,倒是有几分胆气。”白起轻轻点了点头,眼神之中的赞许之色,溢于言表。
“将军过奖了!”心急之下的蒙武,倒是只当是白起的宽慰之言。毕竟,若是这一万轻骑损失惨重,蒙恬面对的惩罚,必定不轻。
“命令,步军出击吧!”白起转过身,向着瞭望楼下走去。
而同样在这段时间内,匆忙集结完毕的两万步军,再次慌慌张张地,冲出了营寨。
“将军?”蒙武有些疑惑地看向了白起。即便是要帮蒙恬,为何出动步军呢?现成的骑兵不是更好吗?
“呵呵,你倒是不如你家小子了!”白起轻笑着说道。
“将,将军,何意?”哪怕是经历了数十战的蒙武,此刻也有些懵逼了。
“你以为,你家小子,为何要冲击城门呢?”
白起回过头,再次看了一眼正向着城门冲刺的蒙恬,继续说道:“若是龙家小子,继续追着他不放,这一万连人带马,若是堵在了城门口。那么陈城,我们今日便可拿下了!相反,只要龙家小子,不追,他也能从容掉头,即便是撤退,也不至于那么被动。”
崩腾的马蹄声,如同沉闷的雷声一般,令原本还在为龙敖喝彩的一众楚卒大惊失色。
先前的一个短暂的交锋,蒙恬所率之部损失并不严重,直面向着城门冲刺的声势,更是令人胆寒。
“快关城门!”城门之上,一众楚军将士也是立即做出了反应。
然而,陈城本就是楚国被地重镇,城高且厚,城门自然也是极为厚重。数人一起努力之下,城门才一点一点地开始闭合。
“将军!他们打算堵城门了!”
部下的惊呼声,令龙敖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
“一个不过弱冠之龄的少年,居然有如此胆魄。难怪如此年纪,便能做到一军之将!”
“踏!踏!踏!”
秦军大营,一队队秦国步卒,也在最短的时间内,冲出了营寨。甚至,还未曾摆好最基本的阵型,便开始向着城门奔来。
“将军?”一旁的副将同样看到了奔跑而来的步卒,轻声询问道。
两万秦军自然不足以抵挡他们腾龙军团的铁骑,但是,为了这两万人,而给秦军一个偌大的攻城机会,实在是不划算。
“算了,陈城要紧。”龙敖抬起手,示意军团放慢速度。
“轰!轰!轰!”
已经距离城门快一箭之地的蒙恬,眼见腾龙军团放慢了速度,不由得嘴角带上了一丝笑意。
“回营!”蒙恬拨转马头,向着秦军大营的方向撤去。
蒙恬的离去,令原本还剑拔弩张的一众楚卒大松一口气。如今城墙附近,根本就没有多少戍卒,若是真冲过来,胜负难料。
“我们也进城!”望着距离逐渐拉大的秦军,龙敖也没有要追击的意思,直接乘着城门还未关闭,向着城池而去。
“末将蒙恬,拜谢将军救命之恩!”
一回大营,蒙恬便单膝跪下,向着白起道谢。若没有没有白起不计前嫌,派出步兵震慑龙敖,恐怕,他就真的得去堵城门了。
白起也是点点头,心中对蒙恬也是满意至极。
虽然蒙恬没能看得出龙敖的计谋,但是那份临机应变和事后放下高傲的勇气,都是难能可贵的。
“蒙校尉辛苦了,带着你的部下,休息去吧。”
“谢将军!”
……
与此同时,楚国东部,一支旌旗飘扬的楚军,正向着驻扎在巨阳城外秦军,悄悄地靠近着。
不过,虽然部队行进的过程之中,并没有什么杂声。但是,还是很快就被秦军的斥候部队发现了。
无他,只因这支部队的人数太多了。
“将军,二十万楚军,已经抵达巨阳城外!”一名亲兵,走进王翦的大帐内,弯腰行礼说道。
“果然来了吗?”
王翦抬起头,平淡的眼神之中,并未浮现出一丝意外的神情。
巨阳,地处楚国西面,距离陈地,也不算太远,不过两百里地而已。但是,却是楚国西面的重要门户。
自从知道了秦军冒进之后,项燕立马变做出了决断。
龙敖带着腾龙军团暂援陈地,再从各地征集百姓,充作步卒,一同戍守陈城。而自己则带着精锐楚军,剿灭这股十万之敌。
“只可惜,项燕这次注定是要白跑一趟了!”王翦的眼中浮现出一丝笑意,自言自语道。
“为何秦军的扎营,没有人上报!”楚军大营之中,项燕的咆哮之声,令一众楚国将领,默不敢言。
王翦日前猛攻巨阳,却在原本大营的后面十多里处,又安置了一处大营。等到项燕登上城墙是,原本的营寨,已经空空如也了。
而另外的一处的营寨,不但易守难攻,更可以防止楚军截断粮道。显然,这支偏师,已经做好和楚军做长期准备的打算了。
“父帅!如今我们只能回兵陈地。陈地无险可守,或许能够将秦军打残。”项燕的大儿子,项超请命道。
项燕却是摇了摇头,叹声道:“将主动权交于对方,疲于奔波,疏为不智。而且,即便如此,一旦王贲大军到来,我们终归还是敌不过秦军。”
“想要战胜秦军,唯一的突破口,只能在这眼前的十万大军身上!”项燕猛地一拍桌子,大喝一声道。
然而,想要说攻克易守难攻的秦军大营,又怎么可能是说说那么简单呢?一时间,大帐之中再次陷入了沉默之中。
“将军!营外,有一群人自称墨家之人。”一名亲兵的声音在帐外响起,打破了大帐内的平静。
“墨家?”项燕皱了皱眉头。
若是以前,墨家肯帮助他们,项燕必定立刻出寨相迎。可是,自从墨家为公输家所击败之后,一直引以为傲的机关术,也受到了天下的质疑。
“父帅,墨家毕竟底蕴深厚,还是见见吧。”项超见项燕皱眉,便知道项燕的想法,立刻进言道。
“嗯,就由你代为父去迎接吧。”项燕思索了片刻,轻轻点点头说道。
项超张了张口,见项燕愁眉不已的样子,只能应诺,向着大营外走去。
“项氏一族,项超,见过各位墨家义士!”项超朗声说道,礼数周到。
但是,墨家之人也不是白痴,眼见迎接他们的并不是三军之帅项燕,不由得心中有些怒意。
不过,为首的燕丹却是并没有说什么,反倒是拱了拱手还礼道:“墨家巨子燕丹,请见项燕将军!”
“墨家巨子?”项超看着眼前这个一身黑袍的男子,露出一丝惊讶的神情,随后连忙弯腰向着燕丹再次行礼。
“项超礼数不周,竟不识燕太子之尊!”
“燕丹已经不是燕太子了,只不过是窃据巨子之位罢了。”燕丹摇摇头,冷峻的脸色上,看不出一丝难过的神情。
“燕丹这次带来的除了我墨家的机关兽外,更有一事想要告知项燕将军。”
项超眼睛微微撇过远处的五头威风凛凛的白虎机关兽,心中这恐怕是墨家在楚国据点之中留下的。否则,不可能如此之快就到达这里。
不过,项超更感兴趣的是,燕丹口中的消息究竟是什么,听口气,竟然比墨家的这些机关兽更为重要。
燕丹的到来,还是引起了项燕的几分重视。亲自跑出营帐之外,等候着燕丹,也算是亡羊补牢了。
燕丹也是对着项燕恭敬有加,似乎并不在意之前项燕对墨家众人的无礼。
略微客套一番过后,燕丹也不等项燕询问,直接便开口说道:“丹此来楚国之前,无意之间,从农家处得知了一个消息。”
“农家?“
项燕皱了皱眉头,似乎不太看好农家会给他们什么好的消息。
“王贲大军,过了大河之后,直接从齐国借道,想必,此刻已经快过齐境了吧。”
燕丹的话,如同晴天霹雳,令一众燕国将士,不知所措。
项燕握紧了拳头,眼神之中几乎都快喷出火来了。
此前,楚国不是没有请求齐国援军,然而却是如同泥牛入海一般,杳无音信。可是,如今唇亡齿寒之际,齐国非但不帮楚国,居然还借到给秦军!
要知道,自从数年之前,王贲在楚国的徐城北面大败楚军之后,楚国徐城的势力可谓几乎被一扫而空。
更为关键的是,项燕所征调的百姓,大多都前往了陈城,一旦王贲攻破了最后的一道屏障彭城,那么便可直面楚国心腹之地。
甚至,若是王贲行军速度更快些,都能够打到寿春王城去。
“撤军!”项燕沉默了许久,终于从牙缝之中,蹦出了这么两个字来。
可是,燕丹却是出言否决道:“项燕将军大可不必!”
“巨子何意?”
“我以派墨家弟子,携带墨家机关兽前往彭城戍城。配合当地楚民,挡下王贲大军应当不成问题。”
项燕看着燕丹眼神之中的自信,却是露出了一丝不屑之意。
“巨子莫不是忘记了,王贲大军乃是从北地而来。军中,可是有公输家族机关兽的。仅仅依靠你们墨家,恐怕力有不逮吧……”
尽管项燕说的比较委婉,但是,墨家的一众人听后还是觉得怒意中生。若不是有燕丹在场,恐怕他们早就走了。
燕丹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项燕。
“不若,还是本君向王上请命,再添一些人马吧。”项燕也知道多一份力量多一份胜算,倒也没有彻底得罪死燕丹。
项燕的话,总算令燕丹身后的一众墨家弟子,脸色稍稍缓和了几分,但神情之中,早已不复当初的热情。
“既然如此,还请项燕将军,尽快解决对面的秦军吧。”
“自然!”
……
巨阳城外大约二十里处,秦军大营便安札在此。月色之下,原本就是以黑色为主色调的秦军大营更是多了几分神秘的色彩。
“轰!轰!轰!”
树林之间,忽然响起震天的响声。隐藏在树林中的秦军斥候,望着那燕雀纷飞的,心中陡然升起一阵强烈的不安。
“嗷!”
一只硕大的机关兽,向着这一小队斥候,铺面而来。
“啊!”
数道惨烈的呼喊声响起,鲜血开始在树林之中四散开来。
“沙沙沙!”
一队队手持戈剑的楚卒,跟在白虎机关兽的身后,猫着腰,缓缓前行着。
这样的场景,在不远处的数个地方几乎是同时发生着。
“快听,林中有燕雀惊起之声,必定是楚军来袭!”远远地,隔着一片空地,秦军的守夜士卒立马高喊道。
“当!当!当!”
急促的钟鸣之声响起,然而,伴随着这些钟鸣之声的,是随之而来,密密麻麻的箭矢之声。
“嗖!嗖!嗖!”
守夜秦卒之中,不少人应声中箭而倒。不过,好在楚军尚未完全走出树林,箭矢射的也不够远,受伤的人,并不多。
“将军,楚军居然袭营了!”王翦身边,一名校尉略显诧异地说道。
王翦抚摸着自己的胡须,褶皱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说道:“呵呵,楚军匆忙而来,破不了营寨,不足为虑……”
“轰!”
然而,王翦话音未落,一声巨大的响声,却是突然想起。原本足足有数丈之高的营寨,居然突然被什么拉扯倒了。
“怎么可能!”校尉瞪大了眼睛,惊呼一声。
王翦也是微微眯起眼,看向了那面被拉倒的营寨。
一只硕大的青铜巨兽,如龟似蛇,背后更是有着数道青铜锁链。而刚刚打倒营寨的,正是这只巨兽身上的锁链。
“机关兽玄武?”王翦的话语之中,隐隐带着一丝杀意。
数月之前,王翦兵败易水河畔之事,如今依旧记忆犹新。那一场大败,可谓是王翦生平最为窝囊的一次。
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红,再次见到墨家的机关兽,一向沉稳的王翦,也是直接拔出了自己的佩剑。
“中军!随我来!”王翦大喝一声,立马翻身上马,向着机关兽玄武奔去。
“中军!秦军中军本这儿来了!”楚军之中,自然也有人看到了那愈来愈近的秦军大蠹,也是高喝道。
“王?”玄武机关兽中,亲自操控的燕丹,不经心头微微一惊。看着那熟悉的字眼,自然而然地想到了王翦。
可是,如果率领这里这支偏师的是王翦,那么陈地之外的秦军,又是由谁来统领呢?蒙武吗?看来,这支偏师果然很重要!
燕丹深思熟虑之后,更是坚定了自己的判断。而此时,王翦所率的中军亲卫,也是抵达了交战的第一线。
“杀!”头发已经花白的王翦,伏在马背上,直直地向着玄武冲去。此举,更是激励了一众秦军。原本还仗着机关兽的楚军,顿时气焰被打压了下去。
“呼!”
一道道青色的光芒,缓缓从数百名亲军的身上散发出来。
燕丹眼皮微微一抖,心中更是情不自禁地祈祷起来。那一晚,易水河畔,那巨大的身影此刻他依旧记忆犹新。
“嗷!”
有一只巨大的玄武出现在了阵地之中。青色的玄武上,散发着丝丝绿色的雾气,身形更是比机关兽玄武大上了不知多少。
“轰!”
没有多余的废话,巨大的青色玄武巨兽,猛然拍出自己的巨掌。
“咔嚓!”一声脆响,在机关兽玄武上响起。
寡人即大秦
机关兽玄武之内,燕丹看着秦军上方的硕大青色玄武,尽管脸色依旧平静,但是内心之中却是苦涩无比。
而在远处,坐镇楚军后方的项燕,自然也看到了两只玄武之间的对决。
望着那军阵上方的青色玄武,项燕的眼神之中震惊之色难以掩饰。
“父帅!”项燕身旁,一个看起来比项超略微年轻一点的少年惊呼一声,同样面色震惊地看着远处的玄武。
“想不到,王翦居然能够掌握早已失传的战魂之法……”项燕眉宇之间的最后一抹希望之色也消失殆尽。
项氏一族,本就是旧吴之臣,封地也是在吴地。对于战魂之法,项氏一族之中,更是有着明确的文字记载。
只是,自从孙武与吴起两人昙花一现之后,便再也未曾见过这样的战法。久而久之,也就被项氏一族的人给忘记了。
但谁知,今日居然能够再见到这样的战法,而且看王翦仅凭数百人就能够再楚军之中,肆意冲杀,便可看得到这种战法的恐怖之处了。
“叮!叮!叮!叮!”
急促的鸣金之声响起,没有一丝犹豫,本就已经被秦军压制着的楚军,果断地选择了撤退。
“将军……”
王翦身旁的那名校尉,看着王翦,眼神之中的战意更加浓烈了。
“不用追击了,修固营寨,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王翦缓缓收起自己的佩剑,望着如同潮水一般退去的楚军,眼神之中浮现出一丝笑意。
经此一战,项燕想要迅速攻克王翦偏师的愿望已经落空。
而且,顾虑到王贲大军随时可能威胁到楚国腹心之地。不过刚刚到达巨阳数日的项燕,不得不将二十万大军一分为三。
五万戍守巨阳,五万支援彭城,十万北上陈地。一场持久战,将在楚国泱泱大地之上彻底拉开。
项燕此刻只能祈祷,久战之下的秦军,会因为粮食供给而漏出破绽来。但是,会这么简单吗?
……
咸阳,楚国如火如荼的战争,同样影响到了这里。
身为关中重地,咸阳本应人流不息,只是,为了赚取功勋,不少人踊跃地前往了前线,替秦军输送粮草。
而咸阳宫之中,身为一国之君的嬴政,也因为秦国国土的猛增,而变得比以往更加繁忙了起来。
不过,好在嬴政的修为,比前世不知强大了多少。否则,如此大的政务一次涌上来,他还真的吃不消。
夜色之中的咸阳宫,只剩下了那最中央的宫殿,还透露着长明灯的光影。
赵高将摆在桌案之上的食物悄悄拿下去,默默地换上了一份热食。而殿门外的其他小太监,则已经是摇摇晃晃了。
“嘀嗒,嘀嗒”
殿内的滴漏声,在此刻显得格外地明显。没过多久,一声厚重的钟鸣之声响起。然而,殿内的人,却是毫不在意。
“啪!”
嬴政将手中审阅完的竹简,随手放到一边,而赵高此时则是弯着腰,将已经叠成一座小山的竹简拿走。这,已经是常态了。
“嗷!”
嬴政手中的毛笔微微一顿,一声若有若无的龙鸣之声,在他的耳边响起。体内原本平静的内力,此刻居然开始翻滚起来。
“今日,就到这里了。”
嬴政放下笔,站起身来,向着内殿走去。
赵高略显诧异地看了一眼嬴政,随即立刻底下了头,恭敬地向着殿外走去。
内殿中的暗道,依旧如同往日一般,阴暗而潮湿。然而,随着嬴政愈来愈接近阴阳据点,体内的仙力便愈发奔腾。
“轰!轰!”
关闭的石室之门,第三次打开了。
冷风,铺面而来,蓝色的光芒,映照在嬴政的面颊之上,多了几分神秘的色彩。
“踏!踏!”
嬴政的脚步声,在这空旷的石室之中,清脆悦耳。
石室上空中央之处,原本的北斗七星,愈发明亮。然而,却是不见了原本应该盘旋在北斗七星之下的黑龙。
“王上。”问天台上,韩非面带一丝微笑,看着迎面走来的嬴政微微行礼道。
“燕国的也已经打开了吗?”
“不错。”韩非笑意不减地说道。
“你,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嬴政微微眯眼,他能感受到,韩非背后,有着一股熟悉的力量,在缓缓流动。
韩非脸上的笑意更加浓烈,同时微微侧开身子,露出了身后的天问剑。
插在问天台上的天问,一如往日一般的古朴,高贵。只是,缠绕在天问剑旁的纯黑色雾气,却是多了一道金色的光芒。
而这道金色的光芒,正是由天问剑上的五颗宝石所散发出来的。
嬴政迈着缓慢的步子,一步步走上问天台。似乎感应到嬴政一般,天问剑上所闪烁着的金色光芒,愈发浓烈。
“嗷!”
一声咆哮之声冲天而起,天问剑上,顿时涌现出滚滚黑色之气。一双猩红的眼眸,在这黑色的雾气之中,异常耀眼。
只是,嬴政想象之中的黑龙,却是并没有出现。反倒是一张与他相似至极的冷峻面容,缓缓浮现在他的面前。
仙力,反复是奔腾不息的潮水。此刻,更是沸腾到了极致。终于,一道一模一样的身影,彻底呈现了出来。
“这,就是令你觉得有趣的吗?”嬴政盯着眼前的另一个自己,向着韩非问道。
“王上是担心,自己的地位,会被他取代吗?”韩非大笑着说道。
“取代寡人?”嬴政轻笑一声,而眼前的人影,却是愈发清晰了起来。
面无表情的另一个“嬴政”缓缓伸出了自己的右手,一把握住了天问剑。
“嗡!”
天问剑轻鸣一声,微微颤抖了起来。然而,早已认嬴政为主的天问,却是并没有产生一丝抗拒的情绪。
“嗷!”
龙鸣之声,更加嘹亮。“嬴政”高高地举起手中的天问,厚重的声音,同时在石室之中响起。
“他,亦是寡人。寡人,即使大秦!”
一旁,韩非看着高举着天问的另一个嬴政,眼神之中的笑意愈发明显。
“缔造一个强大的华夏,似乎,也是一件不错的事……”
俊朗的五官,黑色的蟒袍熠熠生辉,与手中的天问剑,交相呼应。两个嬴政,就这么有些诡异地对视着。
以问天台为中心,银色的元水,缓缓转动了起来。哗啦啦的水声,一如此时充斥着整个石室的力量。
“嗡!”
剑身轻鸣,嬴政的脑海之中,潮水一般的记忆,如同决堤了一般。
恍惚数百年,嬴政仿佛看见了秦国刚刚建立之始,襄公那喜悦的神情,献公奔驰于战场之上,中箭却依旧奋勇杀敌。甚至,还有昭王弥留之际,那愤愤不甘的眼神。
“看来王上受益匪浅……”韩非的声音,再次在嬴政身后响起,将嬴政从思绪之中拉了回来。
“是啊!直至今日,我方才感觉到,这个国家沉重重的担子。”
嬴政的话,令韩非微微一愣。略微思索了片刻,方才察觉出,此时的嬴政,似乎少了几分以往的威严,变得更为平易近人了。甚至,连“寡人”二字都未曾用上。
“这黑龙本就是秦国数百年的国运。如今,王上能与这黑龙合二为一,自然能更清楚地感受到秦国二字的分量。”
“怎么,你不恨我当初灭了韩国吗?”嬴政带着一丝好奇地问道。
“只有站在更高的山顶,才能看见更远的风采。以前的我,只不过是生活在山脚的蝼蚁罢了。如今站在山顶,自然不会再去在意以往的想法。”
韩非脸上再次浮现出来那自信的笑容,两人宛如朋友一般,相视一笑。
“那么,王上,如今又多了一个你,你该怎么做呢?”
“你知道,大秦一统之后,最大的问题会是什么吗?”嬴政看着韩非,不答反问道。
韩非收敛了几分笑意,回答道:“王上吞并六国的速度太快了,即便以韩国为例,就还有卫庄隐藏在暗处,随时会对大秦的基业产生威胁。更别说,比起韩国,其余的五国,更为强大,背后的势力也必定更为庞大。”
韩非直接将曾经的旧友卫庄“卖了”,令嬴政略显意外,也令嬴政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说得不错。”
“以往的大秦,在于蚕食。而我确是鲸吞,甚至有些不计后果。知道为什么吗?”
“难道,王上是为了海外的三座仙山?”韩非皱了皱眉头,回答道。
“仙山?呵呵,看来你知道的真的很多。不过,那些太过遥远了……”
“那王上是为了……”
韩非目光之中的疑惑之色更加浓烈了。
“在我大秦之北,数十万匈奴,东胡,为祸不断。而南面,同样有百越之地,纷乱不止!寡人,会将这些,一一吞并!”
这次,开口的,却是一旁手握天问的“嬴政。”
韩非目光微微瞥过一眼一旁的“嬴政”,眼神之中的怪异之色,一闪而过。
“韩兄,很意外吗?”嬴政再次开口说道。
韩非弯腰,对着嬴政行了一礼,已做歉意。然而,嬴政却是轻笑着说道:“世上,本有一件周武遗宝,却被道家始祖老子一分为三,韩兄可知?”
“略有耳闻。”
“不瞒韩兄,至宝,我以得其二。而其中,便有一件,可令人经三世,名曰三生石。虽是幻境,且历历在目。”
“人经三世?”
韩非眼神之中,震惊之意,毫不掩饰。
“我也不瞒着韩兄,我本不是这个世界之人。”
“不是这个世界之人?”
韩非皱着的眉头,更紧了,看着嬴政的目光,也微微变了变。
“在我的世界,同样有着大秦,甚至,大多历史也都差不多。只不过,那个大秦却是亡了。”
韩非感受着石室之内的澎湃气息,诧异地问道:“一个同样强盛的大秦?”
“不错,一个强大至极,却二世而亡的大秦!”
原本一副平静的嬴政,身上却是陡然爆发除了一股强烈的波动。令刚刚平静下来的水面,再次泛起了波澜。
“不过,那时,我只是一个普通人罢了,虽然遗憾,却未曾真正在意。直到,三生石,给予了我经历而世的机会。”嬴政缓缓闭上眼睛,似乎在回忆往事一般。
“只有真正坐上这个位置,你才能感受到,对这个国家的感情。”
“如此说来,王上岂不是能够预知未来之事?”韩非轻笑一声说道。
嬴政再次睁开眼,看着韩非,认真地回答道:“没错。”
韩非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后再次底下了头。
“只不过,如今的历史,以及被我所改变了不少。日后的路,以及大不一样了……”
“无论如何,韩非必定会助王上,开创一个万世之国!”韩非轻声说道,但是语气之中坚定之色却是溢于言表。
嬴政点点头,脸色的凝重之色也是微微一缓,再次笑着说道:“韩兄,不是好奇,有了这分身,我会怎么处理吗?”
“韩非洗耳恭听!”
“既然,六国余族,必定会混迹于江湖之中,图谋不轨。然而,动用国家的力量,却又难以彻底根治,那我何不混迹于其中?”
“王上的意思是……”
“不错,日后,我将以这具身躯,行走于江湖之上,在他们暴起之前,彻底根除掉他们!”
“这……”
韩非略显犹豫,毕竟,堂堂一国之君,行走于江湖,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
“无妨!”
仿佛是看出了韩非的心思一般,嬴政再次开口说道:“比起这具分身来,如今的我,更像是第一世。而他,更适合坐于朝堂之上。”
“兵法讲究,以正合,以奇胜。我如此错,不也是切合此理吗?”
“王上深思熟虑,韩非不敢异议!”韩非弯腰轻声说道,言语之中,似乎还是有些不太赞成。
嬴政轻笑一声,似乎并不在意韩非心中的那一丝顾虑。
当然,嬴政也并没有将心中的想法完全说出来。
虽然六国余族日后必定会成为秦国的一大威胁,但是还有一物,也同样是嬴政所关系的。那便是,第三件周武遗宝。
“秦国的底蕴,还是在于老秦人。如今忠于我大秦的老秦人,都在楚国战场之上,想必,熊启已经为了如何消灭这些老秦人,愁坏了脑筋吧。如此有趣的事,我怎么能错过呢?”嬴政再次露出一丝笑意说道。
幽蓝色的石室之中,韩非诧异地看了一眼,面色稍显温和一些的嬴政,问道:“王上,打算去楚国?”
“不错。”
“可是,虽然如今楚国国力衰弱,但是,楚国的剑池,依旧掌控在三姓王族手中,实力恐怕并没有多大的影响。王上想要这时去楚国,恐怕……”
“我知道你的意思,不过,这次我并不打算带任何人去。”
比起韩非,嬴政更清楚,现在黑冰台内部同样面临着不小的矛盾,一时半会儿,根本不可能分出足够的力量来。
而少数的人手根本不足以在剑池的手上讨到好,带与不带没有什么区别。
“这么说来,王上想要好好体会一把江湖人的生活?”
韩非轻笑着,一双丹凤眼,仿佛再次回到了那一日与嬴政在新郑紫兰轩之中相见时的放荡不羁。
看着韩非脸上的笑意,嬴政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似乎新郑那一晚的旧怨,已经在彻底消失不见。两人之间,跟不似君臣,反倒是像朋友。
“难道,我还有机会,实现第一世行侠仗义地英雄梦?”
帝王无情,别说友情,就连血脉之情都能割舍。这一点,二世之时,嬴政的体会最为深刻。然而,现在看来,似乎此时的自己更像是第一世了。
只是,嬴政微微转过头,看了一眼,一旁默不作声的另一个自己。一股怪异的感觉,却是浮上了心头。
虽然是两个身躯,但是却可以互相清楚地感受到对方的所想所知,可性格却又天差地别。
就如同隔着一面镜子,镜子外,有着比一般人更丰富的感情,而镜子里,却是比冰更为冷漠。
“或许,又是那诡异的周武遗宝吧。”嬴政心中暗暗想道。对于现在的状况,也不太在意。只要两人心意相通,便也是一人。
“若是王上不介意,韩非倒也想去楚国看看。”
“嗯?”嬴政看了一眼韩非,不过随即点了点头。韩非身处这不见天日的石室已经不知多久了,想要出去,也实属正常。
“多谢王上了!”韩非拱拱手,说道。
……
楚国陈地
秦军与楚军相互僵持,已经快有一月了,然而,对面的秦军却是死死地守着营寨,丝毫进攻的欲往都没有。
不论楚军如何羞辱,都是避而不战。这令项燕大感惊讶之余,也有种深深的无力之感。
要知道,行军打仗,最为讲究士气。何况,如今的战国,同样极为看重尊严。辱骂之中,避而不战,会极大地打击士气。
然而,对面的这个秦军主将,却是这么做了。为的,只是牵扯住楚军的主力。如此无赖的战法,令项燕只能徒呼奈何。
“报!”
一声急促的喊叫之声,响彻了整个府邸。
正在观察着地图的项燕,心中猛然一沉。一股浓浓的不祥之感,顿时充斥了他的心尖。
“将军!巨阳失守!”来的楚卒,单膝跪下,低着头,语气沉重地说道。
“哎,果然如此。”项燕轻叹一声,却又问道:“秦军损失如何,我军还有多少人?”
“这……那日秦军攻城太猛,几乎是倾巢而出。末将逃出来的时候,巨阳已然失守,具体如何,末将并不知情,请将军恕罪!”
项燕背过身,双手负立于身后,目光再次聚集到眼前的硕大地图之上。
“你下去好好休息吧。”一旁,项超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父亲,对着那楚卒,轻声说道。
“喏!”
那楚卒也自知有愧,轻声应诺后,便迈着沉重的步子,向着大堂之外走去。
“父亲,西线已经告破,我们驻守在陈地,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项超的声音有些无奈,却也同样坚定无比。
巨阳失守,一旦王翦的偏师,长驱直入,那么到时候他们的大部队的后路便会被截断,成为瓮中之鳖。
“为父知道,只是,你认为,撤到哪里合适呢?”
项燕转过身,看着项超,神色之间,并没有想象之中的那般忧愁,更没有那股打算誓死守卫陈城的模样。
身为兵家大成者,项燕自然知道取舍之道,哪怕陈城乃是楚国的北地重镇,若是没有了价值,自然也可以舍弃。
“城父或许不错……”项超略微犹豫了片刻,说道。
项燕点点头,可很快又摇了摇头,说道:“西线已经攻破,城父,看似是个不错的地方,但是终归还是太靠前了。”
“父亲何意?”
“若是东线彭城也告破了呢?”项燕的目光转上了东北一角。
项超一愣,有些不敢置信地说道:“父亲,彭城有墨家帮助,不至于那么快就失守吧。”
“未必……”
“父帅!”
项燕的话音未落,堂外,便想起了一道慌慌张张的声音。
“父帅!彭城失守了!”刚一进来的项梁,有些焦急地喊道。
项超看了一眼依旧稚嫩的项梁,缓缓低下了头。
而项梁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赶忙闭上了嘴,低下了头。
“去这里!”项燕狠狠地一拍墙上的地图,指着一处地方,沉声说道。
项超与项梁具皆抬起头,看着地图上那一处小小的一个圆圈。
“蔪城?”项梁惊呼一声,道:“父帅,这里是不是太小了?”
“你认为,我们还有多少可战之兵?”项燕轻喝一声,令项梁不自觉地再次底下了头。
而项超却是点了点头,的确,如今楚军两线溃败,兵力已经远远不如秦军了。唯有聚集兵力,将拳头收起来,才有一战之力。
“父帅,我明白了。孩儿这就去办!”项超恭敬地拱了拱手,随后再次转身离去。
次日,当同样收到彭城与巨阳的来报之后,白起果断地下达了进攻之命。然而,原本还聚集了十多万楚军的陈城,却是在昨日一夜之间,都撤离了。
所谓穷寇莫追,已经成功占据了陈城的秦军,根本没有必要冒着中埋伏地风险去于追击楚军。
所以,白起果断地选择了留在陈城内修养大军,数日过后,方才继续向着楚国的心腹之地,再次进发。
而与此同时,三个江湖侠客模样的人,也是悄悄绕过了前线的战局,到达了楚国王城,寿春。
寿春,一座容户数万,有着数十万常居人口,乃是楚国如今已经为数不多的大城。
虽然楚国早早地已经没落,但是,作为曾经的一大霸主,数百年的底蕴,使得这座古来的寿春城,在成为楚都之后,焕发出了巨大的生机和活力。
楚国世家贵族,数百年来的积蓄,尽皆被待到了这座城池之中。同时带来的,更有与日俱增的奢靡之风。
宽阔的街道之上,形形色色的楚人,川流不息。叫喊买卖之声,更是络绎不绝。似乎,北面秦国的战火,并未曾影响到这里。
然而,若是长久居住于此的楚人,必定能够发现。尽管寿春之中,一切看似都没有变化,但是,往日的红灯绿坊,近日以来确实门庭冷落。
出城的马车,也往往会将城门堵死,使得想要进城的马车,需要等上许久。更为关键的是,这些马车之中,大多是属于达门显贵的。
尽管楚地的人都已经知道了秦国与楚国开战之事,然而,一向本着家大业大的楚人,却是依旧没有意识到,这次将会是一场灭国之灾。
当然,出城的人很多,进城的人却也不少。而这些人之中,更是不乏能看见不少带着佩剑的人士。
“听说了吗?楚国在彭城和巨阳的军队,被秦国打散了!”一间酒馆内,一个一看便是个江湖人士的男子,轻声对着一旁的伙伴说道。
“难怪,那些出城的马车那么多……”另一个男子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屑的笑容,用一种你懂的眼神,看了一眼先前的男子。
“呵呵,他们早已被秦国杀怕了!哼,肉食者鄙!”
“怎么,老哥你什么时候想为国效力了?魏国未曾灭亡的时候,干嘛去了?”
“屁!老子怎么可能替那些必死之人卖命!若是秦国,倒还可以考虑考虑……”男子说道这里,不由得压低了声音,“再说,兄弟你来楚国的目的,不也和老哥我一样吗?”
两人再次相视一笑,默默交换了个眼神,便终止了闲聊,淡定地喝起了酒。
而就在他们不远处,靠着窗的地方,两男一女,却是将他们的谈话,一丝不落地听了进去。
“看来,冲着剑池而来的人,还真不少……”韩非拿起酒樽,轻啄了一口说道。
“贪心的人,想要浑水摸鱼的人,到处都是!”嬴政不以为然地说道。
韩非也不反驳,只是举酒樽,将里面的美酒一饮而尽。
一旁,紫兰端起酒壶,再次替韩非那空空如也的酒樽满上了美酒。
“让开!让开!”
喧闹的街道之中,再次传来哄闹之声。只见,一辆盖着黑布的马车,在一队十多人的护卫之下,有些蛮横地向着城门口驶去。
“是剑池的人!”
酒楼之中,不知是谁惊呼了一声。随后,便陷入了安静。一股浓浓的贪婪之风,逐渐在空气之中弥漫开来。
“咚!咚!咚!”
紧接着,一阵又一阵的脚步之声在酒楼之中响起。原本还算挺热闹酒楼,没一会儿,便只剩下了几个人。
而剩下的人,则大多是穿着朴素,一看便知道,是并不太富裕的人。
这些人,只是微微扫了一眼那些急匆匆赶下楼的剑客们,随后就再次闷头喝酒吃菜。
随着王城内达官显贵的撤离,原本就不多的戍城卫士,更是大多都被那些达官显贵差遣着前去护送家产了。
然而,即便如此,想要富贵险中求的人还是络绎不绝。打劫,杀人,这些如今在寿春城外,已经是见怪不怪的了。
若是说,那些针对达官显贵家的马车的人,是想要劫财,那么这些故意针对楚国剑池的人,为的就是剑池之中的那些吴越名剑了。
不知何时,寿春之中,不应该是整个楚国,甚至是楚国边界,都开始流传着,楚国剑池正在秘密转移剑池之中的大批名剑。
钱财,或许有人不在意,权力,也有人不感兴趣,但是诸如名剑这等宝物,却是往往更能动人心。
因为,每一把名剑,都是独一无二的,拥有名剑,同样便意味着拥有了天下独一无二的名望。
这,怎么能不令世人趋之若鹜呢?
所以,但凡有剑池中人护送的马车,总是会引来无数剑客的攻击。当然,这些人大多都死在了某个不知名的角落了。
不过,那偶尔传来,某人得到了某剑的消息,反倒是令剑客们如同飞蛾扑火一般,前赴后继。
“又是一群将死之人……”透过窗户,紫兰轻轻嘟囔了一下嘴唇,轻声说道。
莫约又等了片刻,街道之上又传来一阵喧嚣。
“赵兄,接下来,改轮到我们了。”韩非放下酒樽,看着已经再次化名为赵霖的嬴政说道。
“嗯。”嬴政轻应一声。三人,便不慌不忙地,一同结伴向着酒楼外走去。
宽阔的官道之上,褐色的土地之上,随时都能看到一片片黑色的痕迹。隐隐之间,甚至还能闻到一丝血腥的味道。
一队穿着寻常军士服饰的楚军,默默地行走在官道之上。其中,没有一人随意开口,眼神更是随时紧盯着四周。
“嗖!嗖!”
数道身影,忽然之间,从四周茂密的树林之中窜出。不由分说,直接向着这些楚军将士袭来。
“噗嗤!”
鲜血四溅,不论是楚军,还是剑客,各有损伤。短短一瞬间,数道身体躺在地上,再也起不来了。
二十名剑客,将十余名楚军死死围住,三十多人,是没有一人是庸手,最不济,也是后天中期之人。
“嗖!嗖!”
略微一停顿,剑与长戈之间,便再次交上了手。没有询问,没有怒斥,有的只有你死我活。
“哒!哒!哒!”
像是为了保留最后一口气回去报信一般,为首的楚军将领,在一众部下的掩护下,挥舞着长戈,向着远处仓皇逃去。
一众剑客,未曾理会那已经逃远的楚军将领,哪怕杀了那楚军将领,并不多碍事。
浓浓的杀气,在马车周围愈发浓烈起来。
“咔!咔!”
一个先天的剑客,仗着自己修为远超他人,主动走到了马车旁,当着众人的面,掀开了那厚厚的黑布,挥舞着手中的剑,将那些箱子,劈了个粉碎。
当最后一个箱子,也变成了一地碎屑之后,一把诡异的长剑浮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青色的剑刃,透着阵阵寒芒,却是惹得一众剑客纷纷挪不开了眼。
“越王八剑!”
为首的那名先天剑客,颤抖着嘴唇,看着剑刃之上所铭撰的文字,“越王八剑”四个字脱口而出。
然而,这句话刚刚说完,他便后悔了。
虽然先前他的声音并不大,但是周围的人,也没有一个庸手。即便是功力不行,没有听清,看他的模样,也知道是一把好剑。
一把好剑,足以值得这些剑客拼命。更何况是传说之中的越王八剑呢?
一时间,整个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四周安静的出奇,只有两匹不知所措的马儿,时不时地打着响鼻。
先天剑客在等,等着第一个贪心之人动手。而一旁的剑客同样在等,看谁会忍不住心中的贪念。
“嗡!”
清脆的剑鸣之声,终于响起。一个已经半步先天的剑客,终于是经受不住心中魔鬼的诱惑,第一个出手了。
先天剑客以最快地速度,拿起了木匣之中越王八剑,直接挥向来人。
“当!”
青色的剑光划过,一声脆响,带着一抹嫣红的血液,在阳光之下异常刺眼。
先前那对自己实力还有几分自信的半步先天剑客,顿时身首分离,手中那把银光闪闪的佩剑,也断裂成了两截。
“真乃绝世宝剑!”
没有人回去关心一个死去的对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一尘不染的越王八剑上。就连那先天剑客自己,也挪不开了目光。
“杀人!夺剑!”
阳光之下,人心的黑暗,在此刻彻底暴露了出来。甚至,迎着阳光,发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声。
“当!当!当!”
剑刃相交之声,不绝于耳。每当一把剑断裂之时,一道生命之火,便也随之而熄灭。
“噗通!”
终于,当半个时辰过去,这位先天剑客,将手中的越王八剑,刺入最后一个敌人的心脏之时,松懈下来的他,顿时倒在了地上。
以一敌十,尽管他是先天前期,又有越王八剑在手,但是那十几个剑客,也同样不凡。拼死之下,或多或少地在他身上留下了不少伤痕。
“咚,咚”
然而,当他刚刚躺下,略微喘了几口气后,远处却是再次响起了一道沉稳的脚步声。
先天剑客一跃而起,握紧了手中新得的佩剑,眯起眼,想要看清远处的人。
“年轻人,这把剑不适合你……”一个沙哑的声音落入了那先天剑客的耳中,而此刻先天剑客也看清了来人的身份。
一个头发已经有些斑白,佝偻着腰背,双目失明的老者,带着一脸温和的笑意,面对着他。
“你也想来夺取我手中的断水?”先天剑客沉声问道。此时他的状态不佳,眼神更是到处打量着远处的树林,生怕再有人出来。
至于眼前的双目失明的老者,先天剑客,虽然不至于无视他,但是这老者的形象,实在是令他无法重视起来。
一个双目失明的老者,哪怕剑术再高,功力再深厚,有能有多少威胁呢?即便打不过,还不能跑吗?
“呵呵。”老者轻扶着花白了的胡子,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先天剑客剑老者如此无视自己,心中不由得生出了一丝怒火。毕竟,身为先天高手,能够迈过那道坎儿,就有属于他的骄傲。
“嗡!”
剑身轻颤,先天剑客趁着老者毫无防备之下,猛然向着老者刺去。
“噗嗤!”
老者依旧是一脸笑意,扶着胡须的左手甚至都未曾移动过。只是,那原本背在身后的右手却是已经穿透了先天剑客的心脏。
大口大口的鲜血,止不住地从先天剑客口中喷涌而出。
老者缓缓拔出自己沾满鲜血的手指,在先天剑客瞪大的目光之中,轻轻在先天剑客的衣服上来回擦拭。
“年轻人,早就说过,这把剑,不适合你……”老者叹息一声,宛如长辈教训晚辈一般,将先天剑客手中的断水剑缓缓拨开。
老者满意地将手中的断水来回挥舞了几遍,随后仿佛能够看见这把断水一般,细细地观摩了起来。
“这把剑很漂亮,不是吗?”一道年轻的声音从老者身后传来。
“嗡!”
没有丝毫犹豫,原本尽显龙钟老态的老者,竟然直接一个闪身便已经到了嬴政的眼前。
密集的青光,如同蛛网一般,向着嬴政扑面而来。
然而,嬴政却是宛如闲庭散步一般,轻而易举地躲过了老者的袭击。
“小娃娃好武艺。”
眼见自己奈何不得嬴政,而嬴政也没有要抢这把断水的意思,老者也收起了断水,再次回到了原本和睦的样子。
“失去双眼,却是练得一孔心眼,你也不错。”
嬴政的话,令老者心中一凛。能够看出自己已经练出了心眼,必定有着不弱的实力。而且,先前若不是嬴政开口,自己甚至都没发现他。
“只可惜,练出了一孔心眼,眼力却是下降了不少!”一道带着几分嘲讽的声音,再次从树林之中传来。
老者眉头一皱,他以心眼观人,自然能够看到此刻从树林之中走出的韩非和紫兰。
“小友何意?”
老者握着断水的手,也不自觉地紧了紧。虽然韩非看似没有任何实力,但是能够如此大放厥词,老者相信,总归是有几分实力的。
“你来试试不就知道了?”韩非耸耸肩,无所谓地说道。
“那小友可要小心了。”老者语气深沉,尽管韩非语气看起来更像是开玩笑,但是老者显然没有如此看待。
“来吧……”
韩非话语未落,老者再次提着自己手中的断水,向着韩非袭去。
“当!”
清脆的响声,震得耳膜微微有些刺痛。只见,韩非那把破碎了的逆鳞,不知已经何时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咔嚓!”
一丝微不可查的缝隙,出现在了断水之上。
“呛!”
已经练出了心眼的老者,一把将手中已经有了裂缝的断水丢在地上。
虽然不知道韩非手中的那把古剑是什么剑,但是,名震天下的越王八剑,岂会如此不堪一击?
“剑呢?剑呢!我的断水呢!”老者已经彻底撕去了原本温和的假貌,怒吼着。
“是不是你们!一定是你们拿走了断水!”撕心裂肺之后,老者那满身的杀意,再次聚集在了嬴政等人的身上。
“呵呵。虽然断水不是我们拿走的,但是,我们却是知道断水究竟在何处。”面对老者的那浓浓杀意,嬴政丝毫不惧。
“告诉我!告诉我!”
老者如同着了魔一般,死死地抓着嬴政的臂膀,一双空洞的眼睛,此刻却是仿佛再次焕发出了以往的活力。
“你给不给我!不给我,我杀了你!”
眼见嬴政一直无动于衷,老者顿时急红了眼。甚至,声音也已经开始嘶哑了。
“给了你,我又能得到什么呢?”
不过面对老者的威胁,嬴政却是丝毫不介意。实力,是一切的本钱,老者虽然有着先天后期的实力,但是对嬴政而言,却是一点威胁也没有。
“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包括你的命?”
“我的命!”
老者没有丝毫犹豫,一切宛如行云流水一般,自然之中,甚至,还带着几分急切。
“记得你说的话……”嬴政满意地点了点头。
秦时明月的剧情,他已经牢牢地记在了脑海里。对于曾经罗网杀手组织之中的顶尖杀手,眼前的老者,嬴政自然是志在必得的。
“跟我来吧。”嬴政转过身,淡淡地看了一眼,重新恢复了正常状态的老者,说道。
“好!”
老者点点头,语气之中,依旧带着一分激动。
“哒!哒!哒!”
急促的马蹄声,在狭隘的小道之上奔驰着。
“还差一点,还差一点!”
马上,先前那名受伤不轻的楚军军官,忍着疼痛,不停地拍打着胯下的坐骑,向着某一处隐蔽的据点奔去。
手中的那杆染血的银戈早已被他不知丢弃到了什么地方,然而,胯下战马上的佩剑,却是依旧被他死死地护着。
“嗖!嗖!”
一棵大树上,忽然蹿下两个人。楚将胯下的战马,猛然一惊,双蹄立起,将马背之上的楚将狠狠地摔了下来。
“东西呢?”其中一人走到那楚将面前,冷冷地问道。
“马,马上……”楚将奄奄一息地回答道。
那人转过头,给了另一人一个眼神。
“嗡!”
另一人,从马上将裹着葛布,插在普通剑鞘之中的断水拔出,确认过后,才点了点头示意。
“走吧。”眼见自己的同伴确认了断水的真伪,那人也弯下腰,打算搭着这名楚将,前去疗伤。
“嗖!嗖!”
树林之中,忽然再度响起了草木晃动的声音,三人具是脸色一变。
“噗嗤!”
一把冰冷的匕首,刺入那楚将的心脏。而那楚将致死,脸上也没有丝毫意外的神情。身为密卫,这等事,再正常不过。
“快走!”
解决掉了这个伪装成楚将的剑池密卫,剩余的两名密卫,快速向着远处奔去。
“嗡!”
一道剑纹,如同水波一般,划过草木,微微泛起了一阵波澜。
“噗通!噗通!”
两道沉闷的声音响起,那两个剑池密卫,双眼之中,依旧还带着一丝焦急之色。
“这是,幻觉吗?”开了心眼的老者,皱着眉头,说道。
两人气息急促,眼神之中还带着几分焦急,但是浑身却不见一丝伤痕,也唯有幻觉才能解释这一点了。
等到嬴政一众人不慌不忙的赶到,韩非正站在一旁,面带笑意地看着老者。
“你的断水!”
韩非随意地将手中的百年名剑丢给老者,后者有些局促地接过,满心欢喜地用衣袖不断地擦拭着。
“从今天开始,你的名字,就叫断水!”嬴政看着老者欢喜的样子,开口说道。
“好!好!”
老者完全不在意地点点头,擦拭断水的手却是一点也没有停顿。
“王上,这人靠谱吗?”一旁,紫兰见断水有些痴痴呆呆的样子,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说道。
“越是疯狂的人,越是有他的最低底线。而他的底线,就是手中的断水!”嬴政摇摇头,丝毫没有掩饰地说道,一点也不担心断水听到。
“这些人,手中握得已经不是剑,是魔,心魔。一旦沉迷于其中,他们便只能成为心魔的奴隶,一把剑的奴隶!”
韩非走到紫兰身边,看着断水的目光之中,带着一丝怜悯。
这个世上,若是说谁最了解心魔,那么此人非韩非莫属。
“走吧,这样的人,还有很多……”嬴政转过身,向着树林外走去。
“很多?”紫兰微微低下头,不擅长用剑的她,自然不明白,一个出色的剑客,对一把名剑,究竟有多么疯狂。
“走吧!”韩非看了一眼紫兰,却是并没有回答,只是向着断水吼了一声。
……
“嘭!”
“为什么还没有查出来!”寿春王城之中,作为剑池的真正掌控者,三姓王族,此刻已经有些疯狂了。
无他,作为有着百余年沉淀的剑池,自从灭了吴国和越国之后,剑池更是凭借着这些名剑,实力大涨。
然而如今,楚国已经到了灭亡的边缘,剑池的损失自然也很大。
可是,生性多疑的三姓王族,却是宁肯将这些名剑藏起来,也不愿意利用名剑,再次招揽能人。
不过,如今的寿春城已经危在旦夕,剑池之中的名剑转移已经刻不容缓。
为了转移这些名剑,剑池可谓绞尽了脑汁。起初还挺顺利,直到最近,无论他们怎么掩饰名剑,最后总会被一帮子人截下。
他们就如同猎狗一般,专猎名剑。
“不论如何,若是你们再不将这些人揪出来,我就要你们死!”作为三族之首,屈氏族正的声音不断地在密室之中回荡着。
寿春王城外,嬴政站在一处高坡之上,服侍着这偌大的楚都寿春。
“主人!剑池的人已经完全动手了……”嬴政身后,断水单膝跪在地上,恭敬地说道。
“你答应的期限,到了。”断水身旁,一个看样子不过二十出头的男子,阴翳地说道,“我的真刚剑,你能夺过来吗?”
“答应你的,自然会是你的!”
“大人!玄翦掌剑已经率先出城了……”
寿春的一处宅院内,一个行色匆匆的剑池密卫,单膝跪在刚刚走出门的屈昭面前。
“哼!景虎那老东西,没有消息时躲得比谁都快,一有了消息,却有比谁都抢得快。”屈昭冷哼一声说道。
“现在人在哪里呢?”
“听说,如今已经被围在了城西的一处山丘上了……”
“哈哈!今天,也轮到我们,去摘一摘他们的果子了!”屈昭的脸上笑意更甚,翻身上马,意气风发地向着西城而去。
“沙,沙,沙”
树林之中,清风拂过,吹得树上的叶子沙沙作响。
数名剑池剑客,猫着腰,手中握着一柄柄亮眼的佩剑,缓缓向前摸索着。而他们身后,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子大大方方地跟在他们身后。
“当!当!”
清脆的剑声响起,紧接着,两道尸体便从树上掉落了下来。
“大人!已经到了指定的地点了!”一名剑池密卫恭敬地对着景虎说道。
景虎虽然已经年过五十,然而却是依旧虎背熊腰,精壮无比。
“上!”
景虎一挥手臂,身后的几名密卫,立刻将手中已经准备好的火炬丢了下去。偶尔拂过的东风,令火势顿时大涨。
“放火烧山,未曾杀敌先损八百!”望着缓缓飘起的黑烟,嬴政轻声呢喃道。
韩非面带笑意,然而眼神之中却是带着一丝怒意。
“景虎虽然看似勇猛,却是心眼最为狭隘,目光短浅之辈。只可惜,今日过后,寿春城之中,又有多少吃山之人,难顾温饱。”
“主人,楚国密卫如今驻足,我们该如何?”这时,一个先天前期的剑客,弓着身子,向着嬴政请示道。
嬴政截获的名剑颇多,虽然不可能每一把都能像越王八剑那般出名,但是其他剑亦是能够吸引不少剑客,替嬴政卖命。
“既然他们不过来,那我们就过去好了。”
对于景虎这种人,嬴政是一点好感都没有,心中自然是想要除之而后快。
“通知那帮子剑客,杀景虎者,得玄翦!”
嬴政身后的那名先天前期的剑客眼中微微一亮,随后再次低下头,应声道:“遵命!”
“王上真是好气魄,难不成不怕那些不入流的剑客之中真的有人能拿到玄翦?”韩非半开玩笑地说道。
嬴政不以为意地摇摇头说道:“有时候,评断一个人,可不能光靠武艺。手段,同样是重要的一点。既然已经打算这么做了,自然是无所不用!他们能够得到,就有资格拥有。”
“……”韩非脸色笑意退去了几分,默默不语。
“怎么,你后悔了?”嬴政的目光看向韩非,问道。
“过去的韩非已经死了,做与不做,怎么做,已经和过去的我无关了。”韩非摇摇头,缓缓将一块青铜面具带在了脸上。
“噼里啪啦!”
火焰越烧越旺,外围的几十名剑池密卫,已经将包围圈收拢了起来。景虎双手抱臂,静静地看着燃烧的火焰。
“沙!沙!”
火焰的空隙之中,忽然出现了几道黑影,紧接着,这些黑影越来越多,居然不下三十多人。
“呵!居然想着正面对敌!”
景虎冷笑一声,看着摇曳火光之中的人影,仿佛是在看死人一般。而那些空隙,正是他故意留给敌人的。
“放箭!”
景虎一声令下,一直以名剑著称的剑池密卫,纷纷掏出了早已准备好的弓箭。一波密密麻麻的箭雨,向着火光之中的江湖剑客射去。
而那些江湖剑客,自然也没想到堂堂剑池密卫,居然不正面对战,反倒是用箭矢阻敌。猝不及防之下,不少武功稍次的人,立刻被贯穿了胸膛。
然而,这些剑客毕竟大多武功不弱。而楚国也没有如同韩国和秦国那般的箭弩,眨眼之间,双方便短兵相接。
剑与剑的触碰,双方都不是弱者,稍有不慎,便会倒下。
虽然剑池密卫配合熟练,手中的佩剑也比嬴政所招揽的剑客要好上不少,但是,能够被嬴政招揽到的人,大多是视剑为痴的人。
剑池密卫手中的利剑,非但没有被他们视作是威胁,反倒是如同一个个脱光了的少女,等着他们临幸。
所谓横的怕狠的,狠的怕不要命的。剑池密卫,又怎么可能是一群疯子的对手?
所以,尽管密卫人数比江湖剑客要多上不少,却是在短暂之间处于了弱势。
“哼!废物!”看着密卫的不作为,景虎冷哼一声,拔出了手中的玄翦,也向着江湖剑客们冲去。
不过,景虎不过先天中期罢了,虽然那些剑客之中并没有功夫比他高的,但是,一向小心谨慎的他,还是只调弱的下手。
“哈哈哈哈!”
景虎凭借着手中的玄翦,和高出对手的实力,令剑池密卫众人精神一震,杀敌也更为卖力了。
“远方又有客人来了……”冰冷的面具之下,传来了韩非那变了味道的温和之语。
“先生,需要我去吗?”韩非身后,断水轻抚着胡须,问道。
韩非刚要开口,却见一道身影,已经几个闪烁之间,便已经向着远处奔去了。
“呵呵,看来,有人比你还心急。不过,想来他的实力还有些不足,你去帮帮他吧!”
“遵命!”断水弓起身子应命道。
“等等!”忽然,韩非却是再次喊住了他,“越是难以得到的东西,才能越招人喜欢。他既然这么喜欢真刚剑,你可不要辜负了他……”
“小人明白!”断水嘴角上扬,露出一副了然的神情。
等到断水离开,韩非将目光再次投到剑池与江湖剑客之间的争斗之上来。
在景虎的带领之下,各自为战的江湖剑客,终于还是难免有些支撑不住了,已经隐隐处于了下风。
“看来,这些人还是差了点。既然如此,玄翦,也不用给他们了……”韩非的手缓缓摸到腰间。
可是,当他正准备拔出逆鳞之时,一道忽然爆发的身影,却是令他的手微微一顿。
“你……你……”
嫣红的鲜血,如同止不住的溪流一般,不断地从景虎的口中喷涌而出。
景虎那已经有些充斥着鲜血的眼眸,不敢置信的看着胸前的血淋淋的剑刃,费劲了力气,想要转过身来,看清杀自己的人究竟是谁。
“噗嗤!”
然而,他身后之人却是没有给他这个机会,直接拔出了利剑。未等景虎的尸体落下,直接剑光一闪,将他的右臂齐根削去。
“玄翦,归我了!”
男子握着手中的玄翦,平静深沉的声音之中,隐隐能够听到一丝颤抖。
火焰的灼烧之声,愈来愈旺,然而,场面之上却是安静的出奇。
“掌剑死了?”
“他是怎么过去的!”
“玄翦是我的!”
疑惑声,绝望声,不甘声,却是在众人的心理愈发旺盛。
“嗖!”
一道飞快的身影,引动风声,向着刚刚获得玄翦的那名男子袭去。正是先前和手持玄翦的那男子,一同作战的一名江湖剑客。
“噗嗤!”
男子手中的佩剑,在玄翦面前,甚至连一击都未曾走过。鲜血之中,连人带剑,直接被斩成了两段。
先前还蠢蠢欲动的一众江湖剑客,顿时脚步一顿。先前的那名男子,可是有着先天前期的实力,相比于他们,并不弱。
却是被眼前这个男子一剑杀了,哪怕有玄翦的锋利,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实力不错,心计也不错。”站在一处大树上,韩非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嗯?他们也解决了?”
恰巧在这时,远处又有两道身影向着这里狂奔而来。不,说两个人或许不太准确,应该是两个人,带着一群追击着他们的剑池密卫。
为首的那名男子手中,拿着的正是越王八剑之一的真刚。只不过,看他现在的状态,似乎并不是太好。
事实上,真刚先前却是险些命丧黄泉。虽然他的实力比屈昭要高上一截,然而,屈昭毕竟还有众多手下。
况且,为了摘景虎的果实,屈昭所带来的人,具皆是心腹,以及武艺顶尖之人,大多乃是先天前期的高手,也有几名先天中期之人。
所以,那男子受伤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了。若不是有一旁的断水,恐怕他就不止是受伤那么简单了。
两人速度飞快,没过一会儿,便已经进入了所有人的视线之中。看着那把真刚剑,众人再次流露出了贪婪的神采。尤其是,此刻手持真刚的人,还身受重伤。
“援军来了!”
与那些江湖剑客不同,剑池密卫,更为在意的是那些两人身后那三十名身着明晃晃密卫服饰的人。
那名密卫的话,如同警钟一般,令原本再次被名剑冲昏头脑的剑客,顿时清醒了几分。
众人互相对视了数眼,隐隐之间,已经有了退意。毕竟,也不是所有人都贪婪到了极致,只想着越王八剑。
那些密卫手中,同样不乏好剑。得了剑的人,自然是想要保剑,保命。
只是,那些密卫又会轻易放过他们吗?不说那些名剑了,单单是死了两个掌剑,后果也不是他们可以承担的。
训练有素的密卫,此刻的优势再次彰显了出来。纷纷默契地,将所有江湖剑客的后路切断了。
“差不多了,该收收心了。”面具之下,韩非轻声说道。
“嗡!”
韩非那没有一丝老茧的右手,缓缓将腰间的逆鳞拔出了一角。
天地之间,荡出一道波纹,随风摆动的树叶,与燃烧摇曳的火焰,顿时失去了原本的颜色。
底下,不论是江湖剑客,还是剑池密卫,那两名夺了真刚和玄翦的男子,就连断水也不例外,具皆陷入了静谧之中。
“沙!沙!”
静谧的时空之中,灰色的树叶忽然落下,紧接着,如同消散的寒冰,整个世界再次恢复了正常。
“噗通!噗通!”
倒地之声,不绝于耳。不大的树林之中,倒了足足有六七十人。能够站着的,只剩下了三人。
而这三人之中,除了断水之外,其余两人的脸色,同样好不到哪里去。
“机会,已经给你们了。谁能先爬起来,谁就能先解决对方的性命,也就能获得自己想要的名剑。”韩非的声音,在树林之中,伴着火焰之声响起。
“不过,不要忘记。活下来的人,是因为你们的主人,给了你们机会。人,要懂得感恩……”
韩非的声音,不断回响在树林之间,令尚存一丝意识的人,不经咬紧了呀,费力爬动着。
而握着真刚和玄翦的两人,同样面露一丝犹豫之色。韩非的实力,明显要远高与他们,于这样的人为敌,疏为不智。
况且,他们已经获得了最想要的名剑,至于是效忠于人,还是归隐山林,对他们而言,并没有什么区别。
一个时辰过去后,嬴政有些惬意地品着从寿春之中带出来的美酒,随意地向着韩非问道:“还有多少人?”
“十三人!”韩非缓缓摘下脸上的面具,丝毫不顾及地端起嬴政面前的一杯美酒,回答道。
“比预期的多了不少。”嬴政满意地点了点头,如此人数,足以和剑池正面碰上一碰了。
“还多了两个拥有越王八剑的人!”韩非笑着补充道。
“不错……”
……
剑池在城西损失巨大的消息,在寿春不胫而走。虽然剑池之中的人极力想要隐瞒,但是,那冲天的火光可是瞒不了人的。
而且,火光更是引来了不少江湖人士。自然也看到了遍地的剑池密卫尸体,消息就更瞒不住了。
整个寿春城之中,都在讨论着,究竟是何人敢对楚国大名鼎鼎的剑池,做出如此大的手笔。
虽然有不少人猜测是秦国所为,不过,如今楚国正面战场之上节节败退,似乎秦国根本就没有这么做的必要。
毕竟,拿下楚国,铲除掉旧有势力,这些名剑,便可唾手而得。更多人则是在猜测,是否又有哪一隐世之人,出山了。借着这次寿春群雄聚集的机会,大肆发展自己的势力。
不过,还未等这些谣言彻底传开,更为骇人听闻的消息再度传了出来。剑池驻地,被人袭击了。剑池之中,大量名剑被人盗走,尸体遍地,留守的两名掌剑使遇刺身亡。
而具剑池幸存的密卫所报,十几人的袭击者中,他们甚至未曾杀死一人。
三姓王族疯狂了,几乎将整个寿春之中的江湖人士一网打尽,差点到了见人就杀的地步。可是,一切都是无用之功罢了。
这个神秘的势力,就宛如凭空消失了一般,带着大量名剑,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去了。
唯一尚能证明他们存在的,或许就是他们留在剑池大门石柱之上的四个大字。
“鬼泣神嚎!”
寿春城之中的动乱,身为楚王的熊启自然也知道。只是,熊启也知道,如今的那些楚国贵胄,节节败退之下,已经连最后的一丝底气也没有了。
而作为楚国的贵胄代表,三族自然更是已经腐烂到了骨子里。哪怕是楚国已经濒临灭亡,他们所顾虑的,还是自己的利益。
本来,熊启还以为依照三姓王族的力量,可以尽可能地保留下实力,哪怕再不济,等到日后反秦之时,还能作上一丝贡献。
然而,没想到,有着百年威名的剑池,居然被一群江湖剑客狠狠地羞辱了两次!
除了对剑池以及三姓王族的失望之外,熊启也同样对这群神秘之人起了一丝好奇之心。
至于是否是秦国所为,熊启一时之间,也不好做出明确的判断。
不过,深思熟虑过后,熊启还是打算与这股神秘的势力,接触一番。
可是,这股势力消失的同样太快,夺取了剑池之中的众多名剑过后,便直接离开了楚国国境,丝毫没有留恋的样子。
而熊启的眼线,也只能控制在楚国之内,在往外,基本就都是秦国的势力范围了。
颇为遗憾的熊启,只能搁浅了这个想法,因为,寿春北面,最后一道屏障蔪城,已经被秦国大军彻底包围了。
秦楚之间,最后的决战,到来了……
“吱!吱!吱!”
坑坑洼洼的官道之上,一支足足有万余人的楚国大军,缓缓地行进在道路之上。
大军之首,一个面色冷酷的男子,手持两把巨斧,眼神更是随时听着四周,但凡有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落入他的眼中。
“英布将军,王上传见。”一名楚军,骑着快马赶至了英布身边,恭敬之中带着一丝畏惧地说道。
“知道了。”英布点点头,目光也逐渐望向了大军中央,那华丽的车架之上。
车架虽然华丽,然而,在车架的旁边,却是看不见一个太监宫娥,更别提妃嫔的车架了。
回想起以往历代楚王亲征之时,那前呼后拥的场景,英布不由得感慨道:“这位楚王,真的很不一样。若是能够早些登基,恐怕楚国必能大不一样!”
可惜,这个世界没有如果。
“但愿,王上的到来,能够大振士气吧。”
英布看着身后的雷豹军团,个个面带笑意,眼神之中的兴奋之色溢于言表。与前些时日在蔪城外受挫之后的样子,大不相同。
熊启亲赴前线,无疑是打算与秦军决一死战了。而他大张旗鼓地进入蔪城,也同样被秦军所得知。
尽管秦军如今有着三十余万兵力,然而,楚军也同样有着不下二十万,加上有熊启坐镇,楚卒更是奋勇杀敌。
楚军士气大涨,令正面战场上,秦军没法讨到好处。而侧面战场,楚国的三支骑兵军团,更是时常骚扰侧翼,令秦军顾及不暇。
一时间,秦军于楚军的交战之中,秦军居然开始处于劣势之中。为了稳健起见,白起主动撤军三十里,以缓解楚军的压力。
“诸位,说说看怎么办吧……”
秦军大帐之中,气氛有些凝重。就连王翦父子,脸色也不是很好看。
如今,身为名义上的副帅,王贲最先说道:“将军,楚军依仗着腾龙,影虎,雷暴三只军团,不断牵制分散我军,若是无法对付这三只军团,恐怕不论怎么做,都是无济于事的。”
可是,说的简单,做起来却是困难无比。
王翦乃是名义上的主帅,自然不可能冲锋陷阵,而能与之一战的,也只有蒙武,和王贲。
而剩下来的一名人选,却是令白起有些苦恼。
尽管白起很看好蒙恬这小子,但是,白起同样清楚,蒙恬还是有些年轻,暂时不足以担此重任。
“报!大帐之外,有人持王节而来!”大帐外,一名士卒高喊道。
“王节?”
众人心中一紧,纷纷不由自主地猜测,是不是嬴政的斥责下来了。
“王使何在?”白起高声问道。
“以在帐外等候!”
“请!”
在一众秦军校尉紧张的目光之中,面带面具的韩非,缓缓走入了大帐之中。
韩非那带着一丝神秘的模样,令在场的秦军校尉们具皆皱起了眉头。
韩非的模样显然不是什么正规的使者,而这样的王使,必然会带着某种目的。
在这种战事不利的时候,这种特殊目的,显然不会是什么好事。
“王上手谕再次,请将军过目。”
出乎众人意料的,眼前的这个带着面具的王使,并没有想象之中的那般强势,语气之中似乎带着一丝谦恭。
白起接过由蒙武递过来的竹简,看过之后,说道:“尔等先出去吧,作战之事,稍后再说。”
众人纷纷对视了一眼,随后才站起了身,恭敬地说道:“喏!”
等到众人具皆离去,一道身影,缓缓出现在了大帐之中。
“老臣白起,拜见王上!”
“师叔,快快请起。”
嬴政连忙走到白起身前,将其扶起。
“王上,恕老臣多言,如今我等大军深入楚国内部,王上亲至,若是让有心之人说出去,恐怕会引来不少麻烦啊!”
“师叔放心,如今,苍龙七宿的秘密,已经解开大半。更是得到了一具分身,有分身坐镇朝堂,不足为虑。”
“如此,也不应当现于人前……”
“师叔放心。”
白起点点头,随即又有些疑惑地问道:“王上莫不是得知了楚王亲赴前线,放在赶过来的?”
“是也,不是。”嬴政摇摇头,说道:“不过,既然熊启亲征,想必师叔颇为棘手吧。”
“不错,有熊启坐镇,楚军的士气是提升了不少。”
“既然如此,若是能提升我军士气,师叔认为是否有一战之力?”
白起皱皱眉头,说道:“王上的意思是,想要让老臣表明身份?”
如今,能够有足够名望的,除了嬴政外,也就只有他白起了。只是,嬴政不能出面,那么便只剩下白起了。
“师叔,如今朝局,已经彻底稳定,天下都已经尽入我大秦,您还需顾虑什么?”嬴政劝慰道。
白起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没有人愿意活在阴影之中,何况是一位曾经名震天下的将军呢?
秋风瑟瑟,深邃的高空之中,没有一丝云彩。一碧如洗之下,显得格外地宁静。
然而,在这天空之下,茫茫大地上,三十万,如同黑色铁流一般的秦国大军,步伐整齐地向着蔪城进发着。
“报!前方五里之处,发现楚国大军,人数莫约二十万!”
猎猎作响的大旗之下,白起骑在马上,冷冷地看着远处的一排黑线,下令道:“传来大军,摆开阵势,准备迎敌!”
蔪城虽然坚固,但是相对于双方数十万人而言,实在是太小了。
不论是秦军,还是楚军,手脚具皆放不开。野战,也就成了双方不约而同的选择。
“武安君,看秦军的模样,似乎是准备倾尽全力了与我们一战了……”
象征着熊启身份的王旗,同样高高树立着,使得即便楚军人数不若秦军,但是气势却是不让丝毫。
武安君项燕眯着眼,看着远远的秦国大军,说道:“王上,恐怕是咸阳传来什么命令吧。令王翦,不得不从。”
熊启略微思索了片刻,点了点头。
数年前,赵国那场嬴政的成名之战,虽然使得秦军上下纷纷敬佩嬴政的魄力和胆气,但是也同样令熊启记住了嬴政那喜欢富贵险中求的性格。
“不过,王翦乃是战场老将,即便不得不顺从王命,也必定会留下后手。今日之战同样大意不得。”
熊启的语气之间,依旧凝重无比,丝毫没有因为如今的楚军尚处优势而放松。
项燕点点头,说道:“臣明白!”
作为兵家大成者,自从李牧死后,项燕便自诩是唯一能够与王翦一战的人。
面对强劲的对手,项燕战意满满的同时,又怎么可能掉以轻心呢?
“若是这场战争能胜,说不定我们还能争取更多的时间来。”
“喏!”
“咚!咚!咚!”
远处,逐渐传来了隐隐约约的战鼓之声。紧接着,数十万秦军,向着楚军的方向,缓缓推进而来。
“擂鼓!”项燕同样拔出自己的佩剑,高喝道。
“咚!咚!咚!”
战鼓的喧嚣之声,充斥着这广袤的天地。足足接近六十余万的人,缓缓向着一处而来。
伴随着铿锵的脚步声,死亡的气息,已经逐渐开始在双方之间蔓延。
“白?”
随着双方越来越接近远处红底黑字的秦军大旗,也被熊启收入眼底。
“秦军主帅,为何不是王翦?”
一股不祥之感在熊启的心中逐渐弥漫开来。
而一旁的项燕同样陷入了沉默之中,白氏自白起死后,早已没落,别说是一军之帅,就是一个校尉级别的人才都没有。
那么能担当如此重任的人,究竟是谁?
未知的,永远是最为可怕的。哪怕是身经百战的项燕,此刻也不敢确定,对方临阵换帅的目的所在。
“咚!咚!咚!”
战鼓可不会因为项燕的犹豫而停下。随着双方越来越接近,战鼓之声,同样越来越急促。
“轰!轰!轰!”
奔雷般的铁骑音响起,楚军庞大的阵容之中,三股银色的铁流,率先向着秦军的两翼发动了冲锋。
与此同时,鼓声也是急促更为急促了。冲锋的号角之声响起,最前方举着大橹的楚卒,开始奋力迈着步子向着秦军冲去。
楚国的弓,没有秦国的弩射的远,若是不能第一时间,冲入秦军军阵之中,那么密密麻麻的箭雨,将会造成更大的杀伤。
“嗖!嗖!嗖!”
尽管楚军冲刺得极快,然而,还是得面对秦军的箭矢。不过,好在一箭过后,楚军也将距离控制在了自己的射程范围内,展开了反击。
虽然正面战场之上,双方短兵相接,杀得天昏地暗,但是,项燕真正关心的,还是侧翼的三个骑兵军团。
若是不找到方法牵扯住着三个骑兵军团,那么秦军必然不会与楚军一战。
“那么,秦军牵制的方法,究竟在哪里呢?”
项燕眯起眼,丝毫不放过秦军两翼一丝一毫的变化。
“击鼓,命令骑兵出动!”
秦军中军阵地,白起看着越来越近的楚国三大精锐军团,也下达了命令。
“咚!咚!咚!”
一面独特的战鼓声响起,沉稳之中,略显急促。
后方早已准备好的四万骑兵立刻出动,泛起阵阵烟尘。
“嗯?只是用骑兵对付我大楚的三大精锐军团?”项燕眯着眼,看着从后方杀出来的秦国骑兵,露出了一丝不屑的笑容。
只是,当他看清骑兵主将大旗上的字时,脸色却是阴沉了下来。
“王翦,王贲,蒙武?难道王翦是打算孤注一掷了?”
“既然你们能牵扯住三大军团,那么这个主帅之人,就真的能够主持得了正面战场的三十万人吗?”
战机一瞬而逝,虽然三大军团能够拖住秦军,但是王翦等三人,无一不是精战之辈,久而久之,恐怕三大军团会出现变故。
项燕当机立断,下命令道:“全军突进!”
不过,当项燕下完命令后,方才想起,自己的身边,还有一个更为重要的事情,那就是楚王熊启的安危。
“武安君,莫要小视寡人。”
熊启轻笑一声,拔出自己的佩剑,平淡的脸色,同样泛出浓浓的战意。
“多谢王上理解!”
项燕微微躬身,随后直接一拍战马,向着前方冲去。
“大蠹前移!”熊启向着身边的亲兵下令道。
“喏!”
眼看着楚军王旗大蠹前移,原本已经有些疲惫的鼓声,再次迸发出了磅礴的力量。一众楚军,更是杀红了眼。
“大楚武安君在此,诸将,随我冲锋!”战马上,项燕运足了功力,大吼道。
“杀!”
“杀!”
楚军的咆哮与嘶吼,震耳欲聋。
“大楚武安君?武安二字,何时变得如此不值钱了?”项燕的话,白起自然也听到了。只是,脸上却是多了几分不屑。
武安君的封号,始于白起,后人用之,是一种光荣。然而,所谓一山不容二虎,盗用称谓对于白起而言,却是一种羞辱。
看着远处迅猛前移的楚国中军,白起同样拔出了自己的英雄剑,一拍战马,直接向着前方冲锋而去。
高冷的阳光之下,数十万人,宛如渺小的蝼蚁一般厮杀在一起。
丢弃的戈剑,折断的车辕,嘶鸣的战马,还有,那数不清的尸体。点点星火,却是将原本晴朗的天空蒙上了一层灰雾。
然而,即便战事惨烈到这种地步,不论是秦军,还是楚军,具皆没有一丝想要退避的意思。
身上的盔甲,浸透了鲜血,不知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发麻的手臂,别说杀敌,举戈拿剑都费力无比。
身边的袍泽,一个一个倒在对方的阵地之中,虽然知道死亡已经降临到了他们背后,但是,在死神带走他们之前他们手中的武器,必定会刺入对方的体内。
他们如此奋力的原因,不是为了他们自己,而是为了那已经逐渐接近的两面帅旗。
“杀!”
“杀!”
沙哑的嘶吼之声,随着双方大蠹的接近,越来越响烈!
“嗷!”
秦军大蠹之下,一只白虎嘶吼着,宛如魔神降世般的巨大身躯,威风凛凛。
“果然不同一般!”
楚军一方,项燕看着那高大的白虎,面色冷峻。一双虎眸,也是死死地盯着不过两百步左右一众秦军。
“不过,战魂虽强,但是你又是否能支撑得住呢?”
对战魂同样有所了解的项燕,看着不过千余人所组成的战魂,心中也有了计策。
战魂之法,除了对主将之人的要求极为严厉外,对士卒同样也有着不低的要求。否则,吴起的魏武卒,也不至于只有区区五万人。
而白起的中军,与白起之前,并未曾真正地配合过,一千余人的战魂,已经是白起所能调动的极限了。
深知这一道理的项燕,并没有被那硕大的白虎所吓倒,反倒是冲锋的势头更足了。
不惜一切,消耗那一千中军,便是致胜的关键。
“吼!”
面对项燕那悍不畏死,冲锋而来的数千中军,高高在上的白虎仿佛是受到了羞辱一般,再次发出了一声怒吼。
巨大的爪子,一掌拍下,顿时数十名楚军就此殒命。
“杀!”
躲过了白虎攻击的项燕,怒吼一声,向着秦军杀去。
“轰!轰!轰!”
奔腾的骑兵相撞在一起,发出一阵阵剧烈的轰鸣之声。
由于组成白虎的中军受挫,宛如魔神一般的白虎不由得发出了一声凄惨的叫声。杀敌的速度也是为之一顿。
“有效!”项燕眼中露出一丝喜色,先天巅峰的实力全力爆发,手中的佩剑挥舞的更快了。
白起眉头一蹙,战魂之法,自从赵国壶关一战过后,对他们而言,几乎是百战百胜。想不到,眼前的楚军主帅,居然能够找到克制之法。
是误打误撞,还是早已胸有成竹?不论是哪一个,这名楚帅,都令白起不由得重视了起来。
“驾!”
没有一丝犹豫,白起直接带着数十名亲兵,向着项燕杀去。战场之上,对对手最大的尊敬,就是亲手打败他。
白起的动作,自然也被项燕看在了眼里。而在这种时候,根本就没有退避的选择。战场之上,不知有多少眼睛注视着他们。一旦后退,对士气的打击,不可以言语来估计。
“杀!”项燕一拍战马,同样本着白起而去。
虽然项燕已经是先天巅峰的高手,然而,在白起面前,终归还是差了不少。
“嘭!”
一声轻响,已经被项燕用了不知多少年的佩剑,居然顿时崩开了一道口子。虎口传来的阵阵麻意,甚至令项燕差点抓不住手中的剑。
项燕颤抖着右手,脚下猛然一发力。先前一击,已经令项燕暗暗心惊于白起的实力。
为了保险起见,项燕果断选择,猛然向前冲锋,白起拉开距离。
一阵厮杀过后,白起身边本来就不多的亲兵,几乎是死伤殆尽。而项燕一边,却是依旧有着近百人。
“杀!”
眼见白起已经处于弱势,项燕眼神之中,精光一闪。带着已经掉过头的亲兵,再次向着白起杀去。
白起冷着脸,放眼望去,维系战魂的一千中军,已经损伤殆尽,战魂也已经逐渐消散。
而得势的楚军,更是已经开始向着大蠹所在的位置发起了猛烈的冲击。
“必须尽快解决这楚帅了,否者大蠹危矣……”白起眼中寒意连连,心中暗暗想道。
白色的杀气,如同雾气一般,开始隐隐缠绕在白起身旁。
向着白起奔驰着的项燕眉头一皱。对方的实力远超自己,原本依仗自己人数上的优势自己还是胜券在握。
可是,现在对方这怪异的表现,却是令项燕的心中,产生了浓烈的不安之感。
“轰!轰!轰!”
奔腾的马蹄声,越来越近,此时想要停下来,已经不可能了。而白起周身的那白色雾气,也愈来愈大。
“嗡!”
当项燕一众人冲入白起的雾气之中时,一道嗡鸣之声,在项燕耳边响起,随后,便宛如掉入了冰窟之中一般。
条件反射之下,项燕直接运足了自己的内力,随时防备着不测。
然而,就在这时一丝温热的液体,低落在了项燕的脸色。如此近的距离,甚至可以嗅到一丝血腥味。
未等项燕反应过来,一股巨大的斥力从四周向他碾压过来。
“噗!”
一口热血,从项燕口中喷出,而坐下的战马却是直接化作了一团血雾。
落在地上的项燕,费力地瞪大了眼睛,满是血迹的脸色,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那已经消失一空的百余亲兵。
刚想站起来,然而,身上的疼痛,却是令他差点喊出了声。
“救将军!”同样注意到这里的其他楚军,立刻飞奔着向着项燕赶来。
“别……”一丝沙哑的声音,从项燕喉咙中发出。
“噗!噗!噗!”
没有任何意外,但凡进入这白雾之中的人,具皆化作了一滩血雾。
项燕猩红着眼眸,撑着手中已经崩了一道口子的佩剑,费劲全身力气,站了起来。
他知道,眼前的这个人,对着他手下留情了。只是,身为楚之武安君,高傲如斯,这如同是对他最大的侮辱。
纷飞的战火之中,白起周围五十步内,似乎成了一片真空区。而在这片区域里面,只有白起与项燕两人。
白色的雾气,仿佛一吹就散了般。可是,就是如此,焦急万分的楚卒,也不敢向前踏足一步。
而原本交战激烈的两国中军,也不约而同地停止了争斗,将目光聚集在了白雾之中的两名主帅身上。
项燕颤巍巍地站起身来,稠密的鲜血,从他的嘴角边流下。
“你是何人……”
项燕的声音,微弱得宛如蚊虫一般,可是一双已经快睁不开的眼睛,却是依旧丝丝地盯着不远处的白起。
“我乃白起。”对于眼前这个已经奄奄一息的对手,白起面色平淡地回答道。
“白起,白起……”
项燕的喉咙之间呢喃着,一抹泪水,顺着眼眶留住,沾上脸上的血渍,成了一道血泪。
“哈哈哈!”
忽然,项燕疯狂地大笑了起来,散乱的发髻,令他看起来宛如疯了一般。
“想不到,我居然败在了秦武安君手中,败得不冤,不冤啊……”
项燕说着说着,声音到最后,更是成了一丝丝的颤抖之音。
“楚虽三户,亡秦必楚!”颓唐之下的项燕忽然再次高吼一声道。
这道吼声,仿佛有着非比寻常的魔力一般,竟然令整个战场,都为之一顿。
“噗嗤!”
呐喊过后,项燕没有一丝留恋,直接拔起已经嵌入地底的佩剑,直接自刎而死。
白起依旧一脸平淡地看着自刎而死的项燕,身上的杀气亦是缓缓退去。呼吸却是略显急促,这样的杀招,对白起而言,负担同样很重。
随着白雾退去,逐渐回过神来的秦军,高呼着,再次向着楚国中军杀去。
而悲愤至极的楚国中军,同样拼死想要夺回项燕的尸首。
只是,失去主将,调度失衡的楚军,和依旧有白起坐镇的秦军相比,陷入已经处于了绝对的弱势之中。
“咔嚓!”
久战不敌的楚国中军,终于是被秦军击溃,在一声脆响之中,象征着一军之帅的大蠹缓缓倒下。
“轰!”
大蠹倒下,疲惫至极的楚卒仿佛是被抽去了已经所剩无几的力气,顿时四面都开始出现了溃散之相。
依旧坚持着的原因,不过是因为他们的后方,尚且还有一道王旗。
那,已经是他们最后的希望了。
楚军大蠹的倒下,自然也被三大军团的军团长所看在眼里。情急之下,他们也开始不顾一切地回援,期待能挽回一丝劣势。
可是,早已和他们陷入了胶着之中的王翦等人,又岂会就此放过他们呢?
“众将听令!”砍翻了楚国大蠹的白起,再次运足了内力,高声喊道:“我乃大秦武安君。敌将已然授首,活捉楚王,灭楚社稷,升官进爵,封妻荫子,当在今日!”
在这最后的时刻,白起也不再隐瞒自己的身份,替秦军注入了一剂更加强有力的强心剂。
武安君,多么熟悉和令人敬畏的封号。
曾经的神话,似乎如今再次抵临了他们的身边。
“杀!活捉楚王!封妻荫子!”
“活捉楚王!”
“活捉楚王!”
一声声高昂的声音,从同样疲惫至极的秦军将士的口中怒吼而出。
本已到了边缘之上的楚军,再次被压上了一块重于千斤的秤砣。漫长的战线,顿时分崩离析。
“怎会这样!怎会这样!”
一向不喜不悲的熊启,此刻再也忍不住内心的那震惊。
为何应该在二十年前死去的武安君白起,会依旧活得好好的?为什么还变得如此年轻?有了白起坐镇的秦国,他那最后的计划,还有用吗?
一道道疑问,险些冲垮熊启最后的心理防线。
熊启就宛如一个孤注一掷的赌徒,本以为胜券在握,可是转眼之间,却是即将输的一无所有。
至于白起的真实性,那眨眼之间杀死数百人的实力,甚至连给他留一丝臆想的机会都没有。
“王上!王上!”
不知已经何时到达熊启身边的项超,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熊启。
“爱卿,我们还有机会吗?”看着已经彻底崩溃的楚军和越杀越勇的秦军,熊启沙哑地问道。
“有!只要王上但在一日,我项氏一族未灭一日,我们便有机会!”项超瞪大了眼睛,怒吼道。
“那寡人,就再搏一搏!”
熊启拨转马头,带着最后的一丝希望,向着寿春王城而去。
“梁弟,三位将军,拜托了!”项超转过身,看着同样一脸疲惫的项梁和三大军团的军团长,面色凝重地说道。
“兄长放心!但有梁在,必不放过一个秦军!”项梁拍拍胸口,说道。
“少将军放心!”
“拜托了!”
项超再次看了一眼四人,也拨转了马头,跟着熊启的亲军而去。
……
尽管有三大军团的奋力殿后,可是区区不足两万人的三大军团,又怎么可能真的阻拦住漫山遍野的秦军呢?
身边的亲军一个接着一个地留下断后,直至最后,熊启和项超的身边,已经不足百余骑了。
“王上,距离王城不过十里了。”项超看着若隐若现的城墙,说道。
熊启点点头,却是并没有说什么。只有胯下的良驹,喘着粗气,仿佛在述说着一路的艰辛。
“嘶!”
然而,就在项超的话音落下没多久,胯下的战马却是顿时前脚一软,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好在,项超和熊启的武功具是不若,一个翻身,便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绊马索!敌袭!”项超目光一凝,看着道路上的绳索,高喊道。
“嗖!嗖!嗖!”
一道道诡异的身影,忽然从官道两旁出现,将尚未来得及布阵的楚卒杀得个措手不及。
一名穿着黑衫的男子,站在不远处,负手而立,冷冷地看着略显疲惫的熊启。
而他身后,三名剑客,恭敬地侍立在一旁。手中拿着的,正是原本属于楚国的三把名剑。
“想不到,剑池之中的所作所为,居然是出自你的手笔。”熊启的手,不自觉地按在了佩剑之上,看着不远处的嬴政,平淡地说道。
“剑池之事,不过率性而为,你才是寡人这次的目的!”此时的嬴政,也不复之前的随和,威严的口气,证明了他所代表的身份。
“想不到,寡人居然只等秦王亲自动手。”坐在战马之上的熊启,有些嘲讽地说道。
身为君王,却像是个江湖人一般,围追堵截,着实会令人所瞧不起。
面对熊启的嘲讽,嬴政也不客气,直接反驳道:“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不才应该是一个君王所为吗?”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熊启也不愿多废话。身后不知多远,还有穷追不舍的秦兵,他自然不想在这里,被嬴政所牵扯住。
“杀!”
熊启挥舞着手中沾满了鲜血的佩剑,向着所剩不多的楚卒下令道。
“杀!”
能够活到现在的楚卒自然都是百里挑一的好受,对楚国更是忠心耿耿,哪怕此刻嬴政底下的剑客实力远超他们,他们也必定会誓死护送熊启入城。
“轰!轰!轰!”
奔腾的马蹄声,略显沉重。再好的马匹,在狂奔了数十里后,也早已精疲力尽了。此刻,不论是战马还是人,都已到了强弩之末。
“一个不留!”看着悍不畏死地冲上来的楚卒,嬴政没有一丝感情波动地说道。
“嗖!嗖!嗖!”
楚军的攻势,虽然气势十足,然而,这种冲锋,若是在战场之上或许还会有所作为。可是,面对十几名身首矫捷的剑客,就显得有些不足了。
“噗通!”
“噗通!”
一个个楚卒,在宛如鬼魅的剑客手中,失去生命,摔落下马。
可是,尽管周围的袍泽一个接着一个地落下,可是剩下的楚卒,却是完全视而不见。
他们的目标,只有最前方的嬴政四人。只有过了他们四人,才算是过了第一道防线。
双方越来越近,而嬴政却是依旧丝毫动手的意思。
二十步!
一直静立在嬴政身后的断水三人,动手了!
诡异的身影,直扑战马之上的熊启。
“给我滚开!”
熊启身旁,项超挥舞着手中的长戈,一把扫向迎面而来的三人。
银色的寒光,带着呼啸而过的罡风,令腾空而起,无法着力的三人顿时处于危机之下。
“当!”
一阵嗡鸣,最外侧的真刚,不得不直接动手,用真刚剑抵挡那虎虎生风的长戈。而真刚本人,也是直接飞了出去,直接撞在了一旁的断水身上。
项超如今不过二十多岁的年纪,武力也不过先天中期罢了,虽然称得上是年轻人之中的翘楚,但是,如此武力还不被三人放在眼里。
却没想到,二十多岁的项超,却是力道惊人,先天后期的真刚居然抵不住他的一击。
不过,尽管如此,玄翦却还是躲过了项超的银戈,直刺马上的熊启。
“嗡!”
颤抖的玄翦剑,带着刺耳的破空之声,眼看着就要刺入熊启的身体里。
“当!”
然而,一道银色的光芒划过,作为越王八剑之首的揜日,此刻更是爆发出了属于王者的气势。
熊启的眼神之中,杀意四溢。已经攀升至先天巅峰的修为,彻底暴露在了众人的面前。
“噗!”
措手不及之下的玄翦,面前挡住了来自熊启的致命一剑。然而,低估了熊启实力的他,自然也是身首重伤。
“轰!轰!轰!”
战机总是稍纵即逝,一击不成的三人,顿时便处于了楚军铁骑之下。
忍着身上的疼痛,压抑着心中的怒火。三人凭借着高深的武功,将随后冲上来的楚卒,一个个斩落马下。
“保护主人!”
将自己所面对的最后一个敌人杀死之后,心眼以开的断水,有些焦急地看着已经冲向嬴政的熊启和项超。
玄翦和真刚同样猛然回过头。虽然知道嬴政的武功必定不下于名义上的统领韩非,但是若是让嬴政动手,也便意味着他们的失职。后果,很严重。
然而,依旧策马狂奔的熊启,甚至都未曾看一眼身后所剩无几的楚卒,目光之中,只有眼前的嬴政一人。
本就不是多远的距离,更是在须臾之间,便已抵至眼前。
“杀!”
项超怒喝一声,手中的长戈向着嬴政的胸口刺去。
嬴政看着越来越近的长戈,却是直接伸出右手,一把抓住了长戈。
“不可能!”看见这一幕,项超脑海之中,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地吼了出来。
先前自己的力道,可是足以一口气击退两名先天后期的高手。可是,现在却是被嬴政轻而易举地抓住,如此反差,唤作是谁都难以接受。
未等项超反应过来,嬴政直接一甩手臂,坐在战马之上的项超顿时腾空而起,飞落下了战马。
“嗡!”
银光泛着阵阵寒意,再次向着嬴政袭来。手持揜日的熊启,丝毫没有去想为何嬴政腰间没有佩剑。
可是,嬴政却是悍然不惧地伸出了左手,向着袭来的揜日抓去。
“呲!”
磨牙的响声,顿时在两人之间响起。只见嬴政的左手上,一道闪烁着乌光宛如剑刃般的气刃与揜日之间擦出了星星火花。
聚气成刃!虽然这是阴阳家的绝学,但是,事实上原理却并不难。真正难的,乃是对内力的控制。
闪烁的火花,映在熊启那黑色的眼眸之中,带上了几分坚毅的神采。
从嬴政出现的那一刻起,熊启便知道,自己这次或许连逃到寿春王城的机会都没有了。
因为,既然嬴政不惜放下身段,组建了这么一个神秘的剑客组织,必定不想将自己的身份暴露出去。
而要阻止身份暴露的最佳方法,便是杀了这里的所有人。
此刻,项超已经被赶上来的真刚,断水和玄翦三人团团围住。尽管力气惊人,但是已然陷入了困境之中,落败只是迟早的事。
现在,能够对付嬴政的,只有他一人!
“嘭!”
一丝暴戾的气息从熊启身上爆发出来。到了这最后的关头,熊启已经顾不得其他,直接燃烧起来自己的生命,想要给予嬴政重创。
凌厉的剑势,带着四溢的内力,直扑嬴政而来。
嬴政丝毫不惧,右手直接一把抓住揜日剑,眼神之中,满是寒霜。
“吱!吱!”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熊启手中的揜日几乎被弯成了半月形。而嬴政的手掌之中,也是泛起了一丝嫣红。
然而,却是没有一个人想要后退。这不但是二人的对决,更是秦国与楚国最后的碰撞。
一黑一白的两股气息,在嬴政与熊启之间来回碰撞着。
仗着手中揜日的锋芒,熊启几乎是已经将最后的一丝筹码压了上去。唇齿之间,满是血腥的味道。
而嬴政的右手依旧死死地握着揜日,与熊启不同,即便没有了国运加身,嬴政依旧有着金丹的实力。
对付全力爆发之下的熊启,虽然看着依旧是势均力敌,可实际上,嬴政的脸色,从来没有产生一丝变化。
“嘀嗒!”
一地嫣红的鲜血,从熊启的嘴角流出。手中的揜日,更是近乎已经弯曲到了极致。只差毫厘,剑柄便可以触碰到剑尖。
这,已经是熊启所能施展出来的极限了。
“这场闹剧,该收关了!”
沉稳的声音,从嬴政的喉咙之间发出,带着一丝压迫之感。
巅峰之间的对决,别说是说话,就是稍稍移动一下精力,都有可能被对方杀死。
在熊启已经后继乏力的情况之下,嬴政居然还留有余地,轻松地说话,岂不是说明,嬴政的武功已经远远在熊启之上?
心中一惊的熊启,气势顿时为之一泄。
“嘭!”
一声闷响,穿着一身华丽战甲的熊启,顿时倒飞出去。口中的鲜血更是不要钱一般,喷洒出来。
“嘣!”
熊启手中的揜日,在一方失去力道的情况下,直接发出一声轻响,恢复成了原样,被嬴政死死地抓在手中。
“结束了!”嬴政冷着脸,看着倒地不起,身前已经红成一片的熊启,冷冷地说道。
“王上!”
不远处,苦苦交战,已经多处受伤的项超,不经意看到嬴政提着剑,向着熊启走去,不由得惊呼了起来。
然而,就是这么一分神,温热的身体内,便多了三道冰冷的寒意。
一口鲜血,从项超的口中涌出,咬着牙帮的项超,仿佛看到了自己父亲,项燕死时的模样。
“楚虽三户……亡秦……必楚!”费尽最后的一丝力气,项超一如项燕一般,瞪大了眼睛,说道。
“你是最后一个了……”
站在已经倒地不起的熊启面前,嬴政的目光之中,不带一丝感情。
消耗完生命力的熊启,眼睛都已经逐渐快要睁不开了。满是血迹的嘴角,却是微微蠕动着,似乎在说什么。
“唰!”
嬴政未等熊启说完,直接一道剑光划过。即便不看,嬴政也清楚,熊启口中临死之际,呢喃的是什么。
只是,但凡有他嬴政在一日,他口中的誓言,便终归只能是阳光之下的泡沫。虽然美丽,却一触即破。
“主人!”
十六道身影,恭敬地低头跪在嬴政面前。先前嬴政和熊启的交手,具皆被他们看在眼里,嬴政的强大,令他们畏惧,甚至连一丝反抗之心都不敢有。
“抹去我们的痕迹,然后撤离!”嬴政缓缓收起手中的揜日,吩咐道。
这里,距离寿春王城太近了,指不定会再碰到楚国之人。更为关键的是,过不了多久,恐怕秦国的追兵也要到了。
对楚人,嬴政可以杀。但是,要是为了封口而杀秦人,身为秦君的嬴政,还是做不出来。
“遵命!”众人恭敬地应声道,随后立刻打扫起战场来。
“轰!轰!轰!”
远远的天际边,原本晴空万里的天空,不知何时,已经被蒙上了一层黑漆漆的云雾。
轰响的雷鸣声,甚至是隔着十里外的寿春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嬴政看着那翻滚的乌云,心中不免有些感慨。
若非自己从一开始便在打压熊启,得到更多资源的熊启实力更为强大之下,今日的后果,是否会有些不一样呢?
“轰!轰!轰!”
奔腾的雷声愈发响亮,甚至,在那翻滚的乌云之间,都能清楚地看到宛如腾蛇一般的紫色闪电。
“嗯?”
原本还处在自己内心之中的嬴政,看着那越来越多的紫色雷电,终于是微微变了脸色。
如今已经接近深秋,本就很难听到雷声,即便是有雷,也决计不会大到如此地步。最为关键的是,看着那些紫色的雷电,嬴政的内心居然隐隐之间,有些畏惧和忐忑。
如同稠密墨汁一般的乌云,终于是将嬴政上空的最后一丝阳光遮蔽了起来。
一时间,原本还阳光大好的午后,仿佛直接置身至了黑暗之中一般。若非那云层之间的紫色雷电,甚至连周围人的脸都看不清。
“主人,这天气,似乎有些怪异!”同样有些忐忑不安的玄翦,走到嬴政身后,低语道。
“放弃打扫战场,立刻离开,进入寿春城中!”
这诡异至极的雷云,令嬴政当机立断地下达了撤退的命令。而原本还在整理战场的一众属下也是松了一口气,这诡异的雷云,同样让他们感到不安。
“轰!轰!轰!”
然而,就在嬴政一行人打算离开之时,远处却是响起了阵阵马蹄声。
一根红底黑字的硕大旗帜,高高地树立在中央,那是独属于中军的大蠹。
嬴政知道,那是白起的追兵到了。只是,令嬴政有些意外的是,带队之人,居然是白起本人。
“主人,我们是走?还是留?”看着越来越近的秦军,玄翦恭敬地问道。先前嬴政与熊启的对话,自然也被他听在耳中,能猜测出嬴政的身份,自然不奇怪。
“等等他们吧。”思索了一下,嬴政还是打算,告知白起,让白起尽快撤出这片雷云之下。
“将军!前面有人!”白起身旁,一名亲兵高喊道。
看见嬴政的出现,白起略松了一口气。既然嬴政出现在了这条回寿春的必经之路上,那一定意味着熊启已经授首。
“老臣……”赶至嬴政面前的白起,刚刚翻身下马准备行礼,却是被嬴政一把拉住了。
“师叔,这雷云有些古怪,令人心神难安,先走为妙!”
白起一愣,随即抬头看了看头顶的雷云。一路追击熊启的他,虽然也注意到了这雷云,却是并未曾怎么在意。
直到现在,细细观察之下,白起居然也有了心神不宁的感觉。
“依王上所言……”白起点点头,说道。
“轰!”
然而,还未等白起话音落下,一道惊雷,顿时在众人耳边炸响。
一条条紫色的惊雷,交错着,仿佛整个天空都如同受到重击一般,产生了裂缝。
“快走!”白起高呼一声,直接拉过自己的战马,不由分说地将缰绳递到嬴政手上。
若说先前还有一丝怀疑,但是当那紫色的惊雷,距离地面越来越近的时候,所有人都知道,危机降临了。
战马在嘶鸣着,一如此时恐惧的人心一般。
在众人的正上方,密雷交织的最稠密的地方,乌云之中,一只紫色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战马的嘶吼之声,越来越为高昂,然而,战马之上的人,却是悄无声息。
那么现在在场的人,都有着极高的心理素质,可是看着这宛如神话里一般,在乌云之间若隐若现的紫色雷眼,具皆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甚至,此刻他们已经连逃跑的念头都没有了。面对这宛如神明一般的惩罚,他们能够跑得掉吗?
“王上,快走!”在场所有人之中,实力最高的白起,第一个反应过来,立刻惊呼道。
然而,嬴政却是依旧盯着天空之中的雷眼,不肯上马。
“怎么会有这种东西!难道这是所谓的渡劫吗?”嬴政心中迅速思索着。
不过,这道想法,却是立刻被他摒弃。原因很简单,现在的自己,在没有国运加持的情况下,只不过区区金丹前期罢了,十年前,自己的老师中隐老人突破至元婴都没有这样的雷劫,怎么可能轮到自己就有呢?
可是,不论再怎么不愿意相信,事实总归是在眼前,无法狡辩。
“轰!”
滚滚雷声,越来越响,那紫色的雷光,似乎都已经快要贴到众人的头皮之上了。
“快走!”
偌大的雷声之中,白起的声音显得那样的渺小,仿佛在雷声之下,立刻便会被击碎一般。
“轰!”
就在白起这句话刚刚喊出来时,一道紫色的闪电,终于是落在了他们的身边不远处的树林之中。
与想象之中的不同,被击中的树木,并没有着火。只是,那依旧冒着黑烟的深坑,却是令一众人,不寒而栗。
“轰轰轰!”
滚滚的雷声,甚至还不待众人反应过来,便再次落下。而这次,就没有了之前的好运,两千人的追击秦军,顿时折损了三百余人。
不少战马甚至已经高高地昂起了前蹄,想要将身上束缚着它们的秦军摔下马去,而后逃跑。
“命令所有人撤离!”嬴政此刻的神情,从所未有的凝重,盯着那紫色的雷眼,不容置疑地说道。
身经第一世的他,自然也清楚这样的雷劫,光靠躲是躲不掉的。现在所能做的,只能是尽可能地减少损失。
“王上!老臣留下!”同样心急如焚的白起,坚定不移地说道。
“命令他们先走!”
嬴政没有强求白起离开,熟知白起的嬴政知道,光想靠劝说便让白起离开必定会徒劳无功。
而现在危机已经将领,也根本没有时间去磨蹭了。借着白起的威势,让一众秦军离开才是关键。
“副将!本帅命令你,带着大军,撤离此处!”
“喏!”副将略微犹豫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应诺道。
尽管在白起和嬴政的命令下,不论是嬴政手下的剑客,还是白起所率领的秦军,具皆迅速撤离了。
可是,毫无人性可言的紫雷,还是在众人之中,留下了数道焦土。
“王上,现在只剩下我们了……”
白起同样抬起头,看着天空之中,越发明显的雷眼,眼神之中却是丝毫不惧。
嬴政点点头,浓郁的仙力,逐渐开始包裹周身,做好了一战的准备。
“轰!”
一道紫色的雷光,甚至还未曾等嬴政完全准备好,便已经直扑二人而来。
“噗!”
黑色仙力所组成的屏障,如同玻璃一般,轰然破碎。顿时令嬴政喷涌出一口鲜血来。
尽管嬴政已经提前蓄力,然而,天雷毕竟是天雷,又岂是现在的他所能抵抗的呢?甚至,别说抵抗,就是连反应的时间几乎都没有。
“王上!”看着受伤的嬴政,白起惊呼一声。
虽然先前的那道天雷,乃是冲着嬴政而来的,然而,就与嬴政相距不过一丈的白起,同样是感受到了那天雷的威力。
“轰!轰!轰!”
然而,天空之中的雷眼,似乎并没有想要给他们一点喘息的机会。翻滚的乌云之中,雷光更盛。
可是,受了一击的嬴政,此刻的气息一击混乱无比,根本无法再次面对天雷。
“王上,您怎么样了?”
“未伤及丹田筋脉!”嬴政摆摆手,喘着气说道。
虽然嬴政看着似乎是有些狼狈,嘴角的血渍显得扎眼无比,但是,体内的三生石与罗生石,却是很好地保护了经脉和丹田。
“王上放心,接下来,有老臣在!”
白起抬起头,看着天空之中的雷眼,直接拔出了自己的佩剑,以惊人的速度,直接一飞冲天。
“师叔!”嬴政惊呼一声,虽然白起的功力此刻要胜他,但是没有两件至宝的白起此刻甚至不如嬴政。
“轰!”
面对白起的挑衅,雷云之中的雷眼,似乎露出了一丝不屑的神情,一道天雷直接向着白起劈来。
而白起则是四周具皆缠绕了一层白色的雾气,手中的英雄剑,更是银光连连。
时间仿佛一瞬间放慢了一万倍,面对那向着自己扑来的天雷,白起冷峻的面容之上,没有一丝畏惧的神色。
“嘭!”
天雷与白起相互撞击在了一起,顿时紫光大显。涨红着脸的白起,竟然平静着手中的英雄,将紫色的天雷直接劈开了。
“咔嚓!咔嚓!”
一击不成的天雷,似乎是被惹怒了一般,如同蛛网一般的紫雷,铺天盖地地向着白起袭来。
身为战国四大名将,白起此时同样有些狼狈,整齐的发髻,此刻也显得有些散乱。然而,看着几乎将他全全包围的紫雷,白起却是依旧毫无惧色。
“吼!”
就在紫雷将要将白起吞噬之时,一声猛虎般的怒吼,在天地之间响起,甚至都盖过了四周的天雷声。
一只若隐若现的白虎,嘶吼着,将四周的天雷击溃。待到雷光散去,发髻已经散成一片的白起,终于是承受不住体内的伤势,昏厥了过去。
白起落下的速度越来越快,眼看着就要砸到地面上了。就在此时,一道黑影闪过,一把接过速度极快的白起。
“还好,赶上了!”嬴政微微松了一口气,看着眼前的分身说道。
“轰!轰!轰!”
天空之中,已经逐渐弱下去的天雷,此刻再次响起。
已经调息完的嬴政,缓缓走到分身面前,一把接过分身手中的天问。一股黑色的雾气,宛如流水一般,顿时涌入了嬴政的体内。
而一旁的分身,也逐渐变得透明了起来,最终,彻底消散。
得到了天问的嬴政,实力顿时恢复到了金丹巅峰。
可是,虽然只是金丹巅峰的实力,但是此刻嬴政的气势却是比起先前的白起更甚一筹。甚至,比当初中隐老人姬昊突破之时的气势都要更甚几分。
“你是天又如何?寡人早已说过,天下是寡人的,这苍天,寡人亦要染指!”
得到了国运加持的嬴政,充斥着无尽的威严之气。仿佛,此刻站在天雷之下的,并不是嬴政,而是整个秦国。
“轰!”
原本已经暗淡下去了的紫色雷光,逐渐在雷鸣声之中,再次旺盛了起来。
“嗡!”
嬴政手中的天问,发出一阵嗡鸣之声,缠绕在剑身之上的黑色剑气,隐隐散发着金色的光芒。
“轰!”
雷光交织着,犹如一条巨蛇,张开了血盆大口,向着嬴政袭来。
“嗷!”
嬴政冷哼一声,一阵龙吟同时响起。嬴政宛如一条黑龙,提着天问,迎面向着紫色的天雷攻去。
“咔嚓!”
紫色的天雷,在天空之中,留下了“之”字的痕迹。然而,看起来强势无比的天雷,此刻似乎并没有想象之中的威力,竟然直接被嬴政毫不费力地劈开了。
嬴政皱着眉头,看着似乎已经再次被乌云遮蔽住一角的雷眼,颜色之中闪过一丝疑惑。
实力大涨之后的嬴政,对于天雷的威力,感受得更加清晰了。嬴政可以百分百地确定,先前的天雷,威力远远比不上先前白起所面对的天雷。
顶多,也只是比嬴政所受的第一道天雷强上些许吧。
“轰!”
然而,还不等嬴政想明白其中的问题,又是一道天雷带着滚滚威势直接在嬴政眼前炸响。
只是,天雷的目的,似乎不再是嬴政,而是那躺在地上,还陷入昏迷之中的白起。
来不及细思,嬴政手中的剑,直接刺向天雷,竟以肉眼可见的威势,直接将天雷劈成了两半。
奇怪的是,这道天雷的力量,比先前要强上了许多。似乎,这天雷,针对的并不是嬴政,而是底下的白起。
这次,半空之中的嬴政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向着天空之中的雷眼冲去。一条带着金光的黑龙,在嬴政身旁越来越清晰。
“破!”
嬴政手中的天问,剧烈地颤抖着,体内的仙力疯狂运转。黑龙高鸣着,直接向着雷眼冲去。
“嘭!”
威力十足的黑龙,直接装上了一道紫色的由雷光所组成的屏障,发出一声凄惨的嗷叫之声。
巨大的黑龙身上,居然产生了一道道细缝。从龙首,一直蔓延至了龙尾。
“噗!”
势在必得的嬴政,被这突如其来的重击反噬得不轻,直接喷出了一口鲜血。
好不容易再次稳定紊乱的仙力,脸色凝重的嬴政,握紧了手中在天问,随时准备这天雷的下一波攻击。
然而,雷云之中的雷眼,却是缓缓被四周的乌云再次遮上。直至最后,消失不见。
看着雷眼消失,嬴政暗松一口气,心知这次的危机算是度过去了。
只是,这突如其来的天雷,依旧令嬴政忌惮不已,究竟是什么,引发了这场天雷?天雷的目标究竟是谁?日后是否会有更强的?
一个个问题,充斥在嬴政的心中,却是无法得到解答。
轻叹舒一口气,尚在半空之中的嬴政,缓缓向着地面飞去。
“咔!”
一声轻响在嬴政耳边响起,紧接着,一股温热液体从嬴政胸中涌出。腥甜的味道,充斥在嬴政嘴里。
……
齐国桑海
作为远离中原是非之地的海滨之城,桑海不但富饶,更有着这乱世最为珍贵的东西,那便是安宁。
一辆辆满载着商品的马车有条不紊地行驶在街道之上,哪怕是在农忙时节,也不见街上的行人有任何匆忙的神色。
鳞次栉比的房屋,一望无际的大海,碧蓝色的天空,与这整个桑海城组成了一幅无垠的画卷,一切的一切,都如人间仙境一般。
海月小筑,作为桑海城之中的著名景点,不但是美丽的景色令人着迷,更令人称奇的,还有海月小筑之中的特产,熊掌烹鱼翅。
“仙长慢走……”
海月小筑之中,一个富贵模样的中年人,弓着腰,腆着脸,恭敬地将一名看着不过三十岁的青年人送走。
“父亲,仙长所需要的物资已经完全准备完毕了。”中年人身后,一个二十刚刚出头的男子,拱拱手说道。
“哎,做得不错。”中年人轻叹一声,点了点头说道。
年轻男子微微弓起身子,将头低了下去。虽然听出了自己父亲口中的无奈,但是年轻男子却是不敢生出一丝询问的念头。
他们的家族乃是桑海城之中的巨头,世代繁荣昌盛,传承了数百年。其后,除了家族内部精英层出外,更重要的,他们家族掌握着一项外人所不知道的秘密。
几乎每隔十年,桑海便会来一批人,而这批人不但个个气质非凡,更重要的是,具皆有着宛如神仙般的能力,飞天入海,似乎无所不能。因为这群人的关系,他们家族数百年来,几乎都没遇到过什么大的危机。而他们所需要付出的,不过都是一些珍贵的草药罢了。
可是,这一切却是从十多年前发生了改变。原本每次都会来上十多人的队伍,这次确实只来了一人。
而且,这一次,此人得了草药之后,非但没有离开,甚至还变本加厉地开始寻求草药。而这一住,便是十多年。
原本十年一次的交易,也被缩短成了一年一次。即便家族底蕴充实,但是也支撑不起如此大的消耗啊。要知道,每一株草药,无一不是精品,都是有价无市的。
然而,势比人强,慑于对方的神秘莫测,他们也只能忍气吞声,起到对方尽早离开。
另一边,吃饱喝足的青年人,优哉游哉地行走在山林之间,看似几步,却是已经出现在了百丈之外。
“道友,看看我给你带什么回来了。”
青年人一手提着美酒,一手提着打包的熊掌烹鱼翅,对着一个被明黄色阵法所困住的人挥了挥。
“这么多年了,你还没死心吗?”阵法内,被困的姬昊,淡淡开口说道。
桑海城面临大海,景色优美至极,而在那城南的一处小山丘之上,又有谁能够想到,这里竟然藏了两个足以撼动天下的人物呢?
“放弃?”关押姬昊的那青年笑了笑,说道:“这才多久?不过短短的几年罢了,对于我们而言,不过弹指一挥间罢了。”
“那你以为,我会将周武遗宝的秘密告诉你吗?”
“没关系,我早就说过了,我有的是时间。况且,祖地竟然又你这样的修士,必定还有其他人,你认为,他们能经受得住海外仙山的诱惑吗?”
青年人自信满满地样子,仿佛一切已经尽在掌握之中。
姬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不屑的笑容。
虽然整个华夏大地之中的修仙之人极少,但是能够修仙有成的,又有几个会是鼠目寸光之辈呢?
哪怕是所谓的仙岛再为为诱人,没有做好充足的准备之前,又有谁会去轻易踏足一片未知的地方呢?
眼前的这个看似修为已经到了元婴前期的青年修士,虽然有着一身奇宝,但是似乎并没有想象之中的那般老练。
既然数百近千年以来,这些海外修士都未曾对华夏大地产生什么明面上的影响,那么姬昊相信其中必定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令他们顾虑不已。
“希望政儿能够尽快一统天下吧……”姬昊心中轻叹一声,道。
原本打算从内部瓦解齐国的他,不过只刚刚进行了一半的计划,便被那青年修士所囚禁了。
如今的他,对天下大势一概不知,被困在这里,也不知何时能够离开,只能希望嬴政能够顺顺利利地完成他的心愿。
“轰!轰!轰!”
然而,就在这时,远远的南面,却是隐隐有天雷的声音传来。一股令人感到窒息的气息随之传来。
山脚之下,不明所以的抬头看了一眼晴空万里的蓝天,随即再次低下了头,继续自己忙碌着自己的事情。
只有山林之间的鸟儿,仿佛被那隐隐的雷声吓到了一般,久久盘旋在树林的上空,不肯落下。
“这是!天谴!”呆呆地看着南面的青年修士,带着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远处的天空,呢喃道。
不过,随即却是漏出了兴奋的神色。
“天谴既出,必有违背天道之事!哈哈,看来是哪家人对祖地动了歪心思,遭天谴了。不行,我得去捡捡便宜。”
青年人脸上的笑意越发浓厚,直接丢下了手中的酒和美食,向着南面飞去。
……
楚国寿春城外,整天蔽日的雷云,已经不复先前的威势,紫色的雷光也只剩下了星星点点。
然而,看着雷云逐渐褪去,嬴政的脸色却是没有一丝喜意。先前的最后一击,令他受伤颇重,哪怕是有着三生石与罗生石,也没能完全护住他。
更为关键的是,象征着秦国国运的黑龙,同样受到了重创。
不过,好在不论是他还是白起,都在这场天谴之下活了下来。受的伤,想必休整一段时间,也能恢复。
“哒!哒!哒!”
随着雷云的退去,原本奉令离开的一众秦军,再次返回来了。
“将军!”
看着倒地昏迷的白起,一众秦军将士无一不心头一惊。
先前的一幕,他们虽然离得远,但是也看得清清楚楚。能够以肉身硬抗那漫天紫雷,这份实力足以令他们叹服。
“寡人命你们速带武安君回大营,所有在外执行追击任务的秦军全部撤回,交与王翦将军负责!”
或许在此之前,他们对白起武安君的身份还有所怀疑,可是经此一事,加上此刻表明了身份的嬴政证明,他们已经完全相信他们的将军,就是曾经叱咤战国的杀神白起。
“喏!”
副将恭敬地向着嬴政行了一礼,而后小心翼翼地将白起扶到马背之上。
等到将白起安置好后,副将再次走到嬴政身前,恭敬地问道:“王上,您不与末将一同归营吗?”
“寡人自有算计。另外,今日只事,不得泄露丝毫!”
“喏!”
等到一众秦军离开之后,嬴政看了一眼四周到处坑坑洼洼的大地,对着一众剑客们说道:“回咸阳!”
“遵命!”
得知嬴政身份,以及见识过嬴政之前实力的一众剑客,此刻一丝反抗的心思都没有了。反倒是极为乐意替嬴政效命。
然而,就在嬴政正准备离开之时,一股元婴期的修士气息,忽然从北面传来。
“看来,这世间的元婴修士还真多。”
尽管受了伤,但是,嬴政还是可以清晰地感觉到,这股气息,既不同于东皇太一,也不同于自己那消失已久的老师姬昊。
“哈哈哈!终于让我赶上了!”天空之中,一个青年男子,凌空俯视着嬴政等人,大笑着说道。
嬴政眯着眼,看着眼前的这个青年人,满是警惕之意,握着天问剑的右手也不自觉地紧了紧。
“先前的天谴,是又你引来的吗?区区一届金丹修士,你的家族是如何让你出来的?”青年人看着嬴政胸前尚未干透的血渍,冷笑着说道。
“天谴?家族?”仅仅一句话,暴露的信息却是太多了。
主辱臣死,虽然对于眼前这个青年,嬴政没有开口驳斥,但是青年那赤裸裸的嘲讽之意,却是令嬴政身后的剑客们,纷纷露出了怒意。
“呵,你的随从呢?怎么只有这些凡人?”剑客们的愤怒,自然也被青年看在眼里,可是,实力至上的巨大差距使得青年根本提不起一丝兴趣。
“你们先走。”嬴政盯着空中的青年,对着身后的一众剑客说道。
“想走?把你身上的宝物先留下!”青年冷笑着,看着嬴政腰间的天问剑,更是丝毫不掩饰眼中的欲望。
“想要?那就过来拿!”嬴政轻喝一声,直接拔出手中的天问,向着半空之中的青年攻去。
青年脸上的不屑神情更甚,金丹与元婴之间本就有着巨大的鸿沟。即便是嬴政看上去气势汹汹,可是青年却是一点也不担心。他所关心的,只有嬴政手上的天问剑。
“嗡!”
剑身嗡鸣,剑刃上那一丝丝黑色的仙力,在初晴之后的阳光下,显得更为深邃。
黑色之中的那抹金光,更是令天问剑,充满了威严之气。
“好东西!”
青年咧咧嘴,却是没有掏出任何武器,反倒是直接以远超嬴政的功力,直接抵住了来势汹汹的天问剑。
嬴政眉头一皱,一击不成,立刻收回剑势。
而青年见嬴政收回剑势,脸上的笑意更加浓烈,掌间的仙力更是如同江水一般,铺天盖地地向着嬴政袭来。
看着全力出手的青年,嬴政眼中闪过一抹诧异。
先前的剑势,虽然凌厉,但是只不过是嬴政的一番试探而已。想不到,眼前的这个青年居然直接全力出手了。
脸上那疯狂的神色,和眼中的贪婪,更是丝毫都不掩饰。
“怎么会如此没有经验?”嬴政一边躲闪着青年的攻击,一边暗中沉思。
嬴政知道突破至元婴的修士,便可重返青春,所以,嬴政一直将眼前的这名青年看做与自己老师相同年纪的人。
只是,没想到,这堂堂元婴修士,战斗经验,居然都比不上一个普通的后天剑客。
“如此一个元婴修士,即便仙力要比他高深,又有何用?”嬴政心中冷笑一声,也不再留手,周身气势顿时暴涨一节。
“呵,不错嘛!”看着气势大涨的嬴政,青年略微诧异了一下,随即手中的攻势再度加快了几分。
“嗷!”
嬴政手中的天问剑隐隐化作了一只巨大的龙首,五颗宝石,金光大作。带着阵阵龙吟,与正面袭来的青年猛撞到了一起。
龙首之上,虽然依旧有着一道道裂缝,但是,其实确实远远盖过了此刻的青年。
仿佛是在宣泄先前在天雷之前所受的委屈一般,双眼猩红的龙首,直接冲散了青年的攻势,重击在青年的胸口上。
“噗!”
身首重伤的青年,直接倒飞出去,喷出一口鲜血。
嬴政立刻提着天问,向着青年再次攻去,丝毫不给青年喘息的机会。而这次,原本还只是一只龙首的天问,此刻已经彻底化作了一条黑龙。
重伤的青年,看着咆哮而来的黑龙,眼神之中的惊骇之色毫不掩饰。
“怎么会!区区一届金丹,驾驭的宝物怎么可能这么厉害……”青年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惊呼道。
可是,未等他话音落下,一口鲜血却是再次从他的口中涌出。
“糟了……”
青年慌忙地看向了北面齐国的方向,原本就慌乱至极的他,此刻甚至都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接二连三的变数。
“嘭!”
一声巨响,面对愣神之中的青年,嬴政丝毫留手的机会都没有给他,直接一击击破早已摇摇欲坠的护体仙力。
再受一击的青年,直直地砸在了地面之上。原本清秀的面容,顿时变得狼狈至极。
还没等他站起身来,天问剑的剑锋,已经指在了他的面前。
“放过我……”青年捂着隐隐作痛的胸口,面色痛苦地哀求道。
“告诉寡人,你口中的家族还有多少?”嬴政面无表情地问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听闻嬴政再次询问所谓的家族,青年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一丝惊讶的神色。
嬴政眯了眯眼,手中的天问轻轻一挥,血光闪过,青年的左臂直接被嬴政一剑砍断。
“啊!”一声惨叫声在树林的上空响起,青年穿着粗气,连忙说道:“我说!我说!”
“像我们这样的家族,还有很多很多……”
“很多?”嬴政心头一凛,不动声色地问道:“那你所属的家族如何?”
“我们家族只不过是主家的一支小分支罢了,算不得什么……”
嬴政听闻,心中的不安愈加浓烈了几分。
虽然先前嬴政战胜这青年轻松至极,但是仅仅一支小分支,便能有元婴修士,那大家族的实力呢?
一想到日后自己君临天下之后,还有如此多的不安因素,嬴政心中难免有些焦躁起来。
“你们定居在哪里?”
看着脸色愈发难看的嬴政,青年连忙回答道:“我们家族乃是方丈洲一支!”
“方丈……”
嬴政心中一凛,想不到传说之中的仙山,居然是一种修士的隐居之所。
“难道,所谓的仙山上所住着的人,都和你一般,不堪一击吗?”嬴政看着目光闪烁的青年,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感受到嬴政那赤裸裸的嘲讽,青年不由得红起了连,可是慑于嬴政的剑锋,只能支支吾吾地说道:“我的实力只不过是靠着丹药堆砌的,并未曾真正经过多少实战……”
“如此说来,你在你家族之中的地位还不低。”嬴政轻笑一声,说道。
“我本事家族之中的独子,可是我的家族得罪了权贵,家族之中也只有我一人逃出……我也是一个可怜之人!”
“可怜之人?”嬴政不屑地一笑,“不论你是不是可怜之人,既然你将注意打到了寡人的头上,都得付出代价!”
“你说过不杀我的!”
青年看着杀意越来越浓烈的嬴政,不由得再次慌张了起来。
“寡人何曾说过?”
嬴政手中的天问剑剑光闪过,还未曾反应过来的青年,直接被嬴政削首。
看着气息全无的青年,嬴政缓缓收起手中的天问,转身向着树林外走去。
然而,还未曾等嬴政走几步,又一股元婴修士的气息,从北面,直扑嬴政而来。
“同伙?不对,此人先前说过他乃是独自一人逃出,应该不会欺骗我。”嬴政皱着眉,手中的天问随时准备这给予来人沉重的一击。
终于,当嬴政看清来人之后,脸上露出了一丝错愕。
“老师?”
消失了十多年的中隐老人姬昊,终于再次出现在了嬴政的面前。
姬昊看了一眼虽然有些狼狈,却已经完全一副王者气势的嬴政,满意地点了点头。
轻轻瞥过一眼躺在一旁的气息全无的青年,姬昊再度露出了一丝玩世不恭的笑容,对着嬴政说道:“政儿,下次见到元婴修士,记得灭了他的元婴!”
话音刚落,一道明黄色的仙力,直接将一旁的青年尸体炸得粉碎。
嬴政的目光缓缓从已经变为一地碎片的青年身上,转移道姬昊的身上。
“老师,难道也知道了这人的来历?”嬴政轻皱眉头,问道。
“虽然他没有和我说过,但是,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又是老子的那卷手札?”
“不错。”姬昊点点头,说道:“当年,追随武王的那批修仙者,离开华夏大地之后,便定居在了海外的三座仙山上了。”
嬴政微微沉默片刻,又问道:“他们似乎有什么桎梏,不敢随意离开那些所谓的海外仙山?”
虽然这青年的出现很意外,但是透过先前对青年话语之中的分析,嬴政知道,若没有一定的限制,恐怕富饶的华夏大地,早已修仙之人漫天飞了。
“天谴。商周神魔一战过后,那些修仙之人,之所以会离开,除了因为武王的强势之外,更多的乃是修仙之人对华夏大地的损害太大,天地容不下他们。”
“那为何,如同老师这等元婴之人,却能坦然无事呢?”
“并非无事,只是我等未曾影响到这天地罢了。”
嬴政皱着的眉头非但没有舒缓,反倒更紧了,疑惑地问道:“那这次的天谴又当如何解释呢?难道,是因为杀了熊启吗?”
姬昊略微沉思了片刻,摇摇头说道:“依为师来看,这次的天谴,恐怕不在于你。”
“何意?”
嬴政心中一动,脑海之中不由得再次浮现出了白起身处密雷之中的情形。
“秦灭六国,乃是定数,不论熊启如何做,楚国灭亡是一定的。”姬昊微微顿了顿,语气也不由得凝重了几分,“能够引发天谴的,只有不该出现的人,篡改了楚国的命运。”
“不该出现的人?楚国的命运?”听完姬昊的解释,嬴政原本的猜想。
天谴所针对的对象,果然是白起,而不是他。
“如此说来,若是原本的命运被改变,必定会遭受天谴?”嬴政的心中,忽然产生了一丝浓烈的不安之感来。
“这倒应该不会。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总会有变数,是天道所难以企及的。只要不明目张胆地影响到天下大局,便应该不会有天谴的出现。”
“天下大局……”嬴政轻吟一声,随即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他如今乃是秦国国君,距离日后一统华夏,也不过只是一步之遥。虽然如今的历史已经和原本产生了偏差,但是也都还如姬昊所说的一般,并未曾偏离正轨。
可是,等到一统之后呢?难不成,自己还是会盛年而卒,秦国依旧会二世而亡?那自己如今所奋斗的又是为了什么?便宜日后的地痞无赖吗?
“老师。”嬴政冷冷地注视着姬昊,一字一顿地问道:“你告诉弟子,秦国,是否会二世而亡?”
“你怎么……会这么想呢?”姬昊看着嬴政那冷冷的模样,眼神之中的诧异之色,一闪而过。
嬴政缓缓点了点头,眉头之上的凝重之色,渐渐舒缓了几分。带着一丝笑意说道:“十年不见,弟子已经快将老师的愿望实现了。”
“为难你了。可惜,这些年以来,我中了那海外修士的陷阱,倒是在齐国蹉跎了这么多年。”姬昊轻叹一声说道。
嬴政拱拱手,恭敬地执弟子礼道:“既然老师已经脱困,当令弟子,以尽师徒之道。”
姬昊有些复杂地看着嬴政,点头道:“善!”
嬴政的脸上终于是浮现出了一丝笑意,心中略微舒了一口气。
对于天道,所谓的命运,嬴政至今也只是一知半解。然而,沉浸与此的姬昊却是早已走在了嬴政的前面。
嬴政深知,从天空之中的那颗帝星闪亮开始,自己的命运便已经被绑定在了这方世界之中。
那么,自己的命运,便也逃不出这方世界的摆布。
即便是想要逃脱,要么就只能终日掩藏于人后,要么就要面对天谴。不论是哪一种,都是嬴政所不能接受的。
所以,如今嬴政只能求助于值得自己信任的姬昊。
而姬昊,也同样没有辜负嬴政的期望。
嬴政相信,既然姬昊答应随他回国,那么也就意味着姬昊愿意帮助他。
……
随着楚国大军的溃散,加上楚王熊启和楚国武安君项燕的阵亡,楚国甚至连最后的一丝像样点的反抗都没有了。
待到白起清醒过来,雄赳赳气昂昂的数十万秦国大军,便如同饿极了野狼一般,疯狂地扑向楚国的王城寿春。
随后,更是长驱直入,向着吴越之地进发,短短一个多月,便将整个吴越拿下。
而原本还想依靠吴国作为最后的筹码与嬴政谈判的三姓王族,更是直接被抄家,积攒了不知多少的年的财富,具皆为秦国所得。
齐国宫殿之内,昔日的莺莺燕燕,此刻也早已不见了身影。
垂垂老矣的齐王健,颓唐地坐在地上,原本保养得极好的皮肤上,几乎是一夜之间便冒出了许多皱纹。
乌黑的头发中,在长明灯之下,也是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反倒是冒出了一丝丝白发。
“吱!”
厚重的朱色殿门被缓缓打开,齐王健微微睁开了一点眼皮,随即却是再次暗淡了下去。
“王上……”一道苍老的声音在齐王健的耳边响起,宛如一位长辈,在安慰一个受伤的孩子。
“舅舅,楚国亡了!”
垂垂老矣的齐王建,在自己最为信任的亲人兼大臣面前后胜面前,如同一个孩童一般哭泣了起来。
“楚国亡了,接下来就轮到我们齐国了……”
虽然齐王建有些昏庸,可是,毕竟也是在王座之上坐了几十年的人,这点局势,他还是能够看得出来的。
后胜那浑浊的目光之中,略微闪过一抹精光,嘴上却是宽慰道:“王上,秦国一吞天下之势已成,此非战之罪也……”
“若是寡人救了赵国和楚国……”齐王建懦弱地说道。
“那样,王上以为,赵国就会感激王上吗?等到秦军一至我齐国边境,或许那时灭亡的就是我们齐国了!”
后胜微微顿了顿,情绪激昂地说道:“王上您都是为了我大齐的子民啊!何罪之有!”
“寡人,寡人……”看着后胜激动的模样,齐王建反倒是不知所措了。
“可是,秦国大军以至我齐国边境,我大齐的子民,终归还是要受战乱之苦……”
“王上,老臣有一策,可令大齐子民免于苦难,更可令王上无愧于列为大齐先王……”后胜微微低下头,沉声说道。
“舅舅教我!”齐王建眼睛一亮,抓着后胜的手臂问道。
“降秦!”
“轰!”
一声巨响,原本紧紧锁死的齐国都城临淄的城门,在数名已经卸甲的齐兵手中缓缓打开。
一道肥硕的身影,穿着一身朴素的衣服,在数名同样素衣的大臣陪同之下,徒步走出了厚重的城门。
城外,早已等候多时的蒙恬,轻轻一挥手中的缰绳。坐下的战马打了个响鼻,向着齐王建缓缓走去。
“田建,拜见上国尊使!”一向养尊处优的齐王建,放下昔日的尊严,略显僵硬地向着依旧骑在马上的蒙恬行礼道。
“既然知道了王上的旨意,那就速速让开,我等还要接管城池!”蒙恬的话语之中,丝毫没有给这位看起来有些年迈的齐王面子。
在他看来,即便是曾经和秦国作对的楚王熊启,也比这卑躬屈膝的齐王,要好上不知多少。
齐王建的脸色难看至极,原本放下尊贵的国君身份,便已丢入至极,如今再被一个看起来不过刚刚弱冠的少年羞辱,田齐的历史上,何来此等大辱?
齐王建刚想发怒,却是被一旁的后胜拉住。而后胜则是对着齐王建,轻轻摇了摇头。
“皆如上国尊使所言……”
然而,势比人强,既然已经选择了臣服,此刻想要再反悔,也是来不及了。
即便反悔了,他一个不战而降的恶名也依旧不会被世人所忘记。最后也会落个兵败身死,遗笑万年。
紧跟着蒙恬,一个个趾高气扬的秦国士卒,缓缓开入临淄城中,甚至,都不屑于去看齐王一眼。
这样的君王,简直为他们的秦王陛下提鞋都不配。
……
齐王建主动开城投降,并没有出乎嬴政的意外。
抛开所谓的命运不谈,单单是那些成批成批贿赂齐国朝堂众臣的财富,都足以令任何人眼红。
一边是整戈待发的虎狼之师,一边是宛如小山一般的财富。萝卜加大棒,齐国众臣,又怎么可能不心向秦国?
天下,似乎在齐王建开城投降的那一刻,再度回归成了一个整体。可是,身为这天下如今唯一的主宰,嬴政却是依旧没有一丝欣喜的神情。
一切,还都得归功于楚国的那一桩异变,和每日高悬于嬴政头顶之上的那触不可及的苍天。
虽然如今已经可以肯定,自己或者说秦国已经没有脱离命运的桎梏,但是,嬴政依旧不知道,自己还剩多少时间。
姬昊所谓的天下大局,究竟是指自己的寿命只有区区四十九年,还是指自己会在东巡的路上殡天。
想要摆脱命运,其路漫漫啊!
不过,虽然嬴政总是一副威严的模样,但是,或许是因为昔日分身的缘故,现在的嬴政,比起曾经,似乎更多了一丝平淡的味道。
近一个月以来,不论政务如何繁忙,也总会抽出时间,却陪伴后宫之中的丽妃。
倒不是嬴政贪图温柔乡,而是,如今的丽妃,也终于是到了要产子的时候了。
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距离丽妃产子的日子,也是越来越近。
尽管已经是一众公子公主的父亲,但是嬴政此刻的内心,居然还是有些忐忑不安。
待到那一日的到来,嬴政更是暂时放下了手中的政务,一如当年芈郑产子一般,亲自守在宫门之外。
忙碌的宫娥太监,紧张的宫廷太医,一切都仿佛数年前的那个夜晚一般。只是,不见了那些严阵以待的天尽军。
“莫要紧张,有阴阳家的两位水部长老在,不会有大问题的。”嬴政身旁,暂居于宫中的姬昊,轻笑着说道。
“弟子知道……”嬴政轻声回应道,只是绷紧了的脸颊,却是表面,他心中并没有表面一般轻松。
“呵呵。”对于嬴政的嘴硬,姬昊也不反驳,反倒是继续笑呵呵地陪着嬴政一同等待。
“哇!”
一声嘹亮的啼哭之声,从宫殿之中响起。等候了许久的嬴政,脸色终于是产生了一丝变化。
“吱!”
宫殿大门打开,一个宫娥兴奋地跑到嬴政面前,跪拜着高呼道:“恭喜王上,贺喜王上,我大秦又多了一位公子!”
“善!”嬴政冷峻的面容之上,露出了一丝许久都未曾出现的笑意。
“老师,恕弟子无法奉陪了……”嬴政向着嬴政微微行了一礼,说道。
“去吧!”姬昊点点头,他也看得出来,似乎宫殿之中的这个女子,格外受宠。
“拜见王上!”
“拜见王上!”
嬴政亦步亦趋地走入宫殿之中,在一众宫娥太监的高呼声中,走到丽妃的床前。
一个浑身褶皱,不过比嬴政手掌略微大一点的小生命,正闭着眼,微微骚动着自己红彤彤的小手。
“辛苦你了……”嬴政低下身子,看着床头新出生的儿子,语气之中,带着一丝难能可见的温柔。
“替我们的王儿取个名吧……”丽妃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一丝幸福的味道。
看着丽妃发髻之间尚未干透的汗珠,嬴政不由想起,这数月以来,自己也是和对待月神一般,同样冷落了丽妃。
只有到最后一个月时,方才稍稍弥补了一些。
“由你来起名吧。”略微思索了片刻,嬴政终归还是决定,让丽妃来起名。
“由臣妾来吗?”
丽妃微微一愣,随即看着一旁的儿子,眼神之中的幸福之意愈发浓烈。
“天明,王上,既然我们的孩儿,出生在这乱世终结的时候,臣妾以为,他亦是上天对大秦的垂青。”丽妃说完,带着一丝希冀地看着一旁的嬴政。
“天明……”嬴政轻声呢喃着,一双鹰眼中,流露着旁人所难以理解的光彩。
“王上?”
丽妃看着嬴政陷入沉思的模样,不由得有些惴惴不安。心中也暗恼自己得寸进尺,不懂推脱。
生在贵胄之中的孩子,哪怕是落魄贵胄,也必须面临残酷的挑战,她的儿子还是如今的秦国公子。
哪怕他无心王位,但是若是惹得嬴政不高兴,失去了对他们王儿的宠爱,日后必定也难逃来自哪些同父异母的兄弟的攻讦。
在王位的道路上,少一个对手,总归是好的。
“夜尽天明,是个好名字。”就在丽妃想要请罪的时候,嬴政终于开口了,“他,也的确是上天对我大秦的垂青……”
嬴天明的出生,也只不过在咸阳宫之中引起了一番波澜罢了。
虽然丽妃深受嬴政的宠爱,但是如今秦国的太子早已确定,而这一世的扶苏更是嫡长子,名正言顺。
即便嬴天明的受宠程度不下于当初的扶苏,但是,也丝毫不会动摇到扶苏的地位。
更为关键的是,如今齐国以灭,占据辽东的燕王也同样被小将李信所擒,天下已然一统。朝堂上,大臣们更关心的是,嬴政如何封赏功臣。而在民间,作为大秦的根本,关中之地更是处处都洋溢着一统的喜悦和自豪。
嬴天明已经出生十天了,而这十天之中,嬴政更是出乎意料地,几乎每日都会前来看望这个新出生的公子。
“夫人,王上来了。”一个负责照顾丽妃的宫娥,低着头,轻声说道。
宫娥的眼神之中依旧带着浓浓的喜悦之情,嬴政对这小公子的宠爱,令丽妃如今已经成了仅次于芈郑的存在,而她们的身份自然也随之水涨船高。
“哦?快随我出门迎接……”丽妃一听,连忙站起身来,有些慌忙地整理起有些凌乱的发髻。
“不必了!”嬴政的声音从外殿响起,紧接着,面带柔色地走了进来。
“臣妾拜见王上……”
“奴婢拜见王上!”
嬴政拉住丽妃的手,轻声问道:“天明呢?”
“刚刚睡下。”
丽妃的眼中带着一丝笑意,眼神之中闪烁着浓浓的母爱。
嬴政点点头,可是接下来的话,却是令先前还笑意满满的丽妃,脸色微变。
“赵高,带天明公子走。”
“王,王上……”丽妃看着恭敬地将天明抱起的赵高,心中的不安之感越来越浓,“您这是要带天明去哪里?”
看着丽妃那紧张的模样,嬴政虽然心有不忍,但是却并未阻止小心翼翼的赵高。
“放心最多傍晚,天明便会回来。”嬴政只能如是宽慰道。
“臣妾知道了……”
得到了嬴政的保证,丽妃眼神之中的担心之色也略微褪去了几分。
……
咸阳宫的一处偏僻的角落,作为常人鲜至的地方,虽然宫室齐全,但是四周却是或多或少长了一些杂草。
嬴政大步流星地行走在这略显荒凉的宫道之间,身后跟着的赵高,依旧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
作为嬴政的贴身侍从,赵高自然知道,在这片宫室之中,住着什么样的人物。
当走到一间不起眼的宫室口时,嬴政脚步微微一顿,对着身后的赵高说道:“你就在这里等着!”
“喏!”
赵高自然不敢有异议,恭敬地将怀中的嬴天明递给嬴政。
“吱!”
嬴政推开宫门,看着有些朴素的宫殿之内,却是燃烧着最为昂贵的鲸油灯。一个青年,正与另一个中年男子,颇有兴致地对弈着。
“哦?政儿,你来了……”姬昊放下手中的棋子,带着笑意说道。
“拜见王上……”
与有些随意的姬昊不同,白起依旧以臣子礼,毕恭毕敬地对着嬴政行礼。礼数周全,丝毫没有将自己放在嬴政长辈的位置上。
“老师,师叔,打扰了……”嬴政微微躬身,说道。
“这就是如今宫中最受宠的公子吗?”姬昊看着嬴政怀中的婴儿,问道。
“正是。”
“看来,政儿你真的很宠爱这个孩子。今日来找为师,难道也是想让为师来教导他们?”姬昊半开着玩笑地说道。
然而,嬴政却是面色冷峻,看着姬昊却是半分笑意都没有。
“怎么了?”白起看着嬴政那严肃的神情,不由得有些疑惑地问道。
“老师和师叔应该还没有忘记那一日的天谴吧。”
“你的意思是……”姬昊脸上的笑意,也逐渐消散了,看着嬴政怀中的小天明,眼神之中充满了凝重之意。
“他,日后就会是这天下的关键之一!”嬴政同样看着怀中的小天明,话语之中,异常坚定。
“王上,恕老臣多嘴,难道,您想让天明公子,取代太子的地位?”这时,一直沉默的白起也是皱着眉头说道。
“不,扶苏对日后的秦国而言,同样重要。”嬴政摇摇头,否定道。
“那是何意?”
“如今,天下已经一统,但是,六国余孽却是混迹于江湖之间,依旧随时都在谋划着颠覆我大秦。”
“王上是想让天明公子,潜伏到他们中间?”白起略微错愕,心中也是惊讶,嬴政居然打算让如今不过十天的婴儿去做这等事。
与白起不同,更为了解天谴的姬昊,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问道:“政儿,你的意思是,这个孩子会是日后天道所关注的对象?”
“不错!”
看着嬴政如此肯定,姬昊虽然惊讶,但是略微沉思了片刻之后,还是选择了相信嬴政的话。
“老师,弟子麻烦你,日后来照顾天明……”嬴政终于说出了这次的前来的目的。
“这……是不是太早了?毕竟这孩子如今也不过十天而已,连奶都没断呢!”
嬴政抱着天明的手,不可察觉地微微一僵。内心,也不由得犹豫了起来。
如今的江湖,以农家与墨家的实力为最。而农家实力错综复杂,想要混迹其中攀得高位无疑是难上加难。
墨家却是恰恰与之相反,若是能够混迹于墨家之中,日后必定能在背后,给予叛秦之势致命一击。
而且,更值得嬴政在意的是,日后的墨家,将会成为江湖反叛秦国的关键点。
然而,荆轲早已身死,而天明却是此时刚刚降生,想以荆轲之子混迹于墨家之中,显然是不可能的。
为了更好地隐蔽天明的身份,只有越早出宫,日后天明身份暴露的危险才会越小。
“老师说的也是,一个尚未断奶的孩子,也的确会令老师为难……”嬴政卡着怀中的天明,暂时打消了此刻便将天明送出宫的打算。
“哎!”姬昊轻叹一声,说道:“一年吧。等到一年之后,我再带着这孩子离开……”
虽然姬昊不知道嬴政从何处知晓今后的命运,但是姬昊所能肯定的是,嬴政必定已经开始为日后对抗命运做准备了。
“吱!”
宫殿的大门再次关上,感受着冬日里那温暖的阳光,嬴政微微眯起了眼。
“哇!”
一声啼哭之声从嬴政怀中响起。
嬴政轻扶着怀中的天明,轻声呢喃道:“秦时明月汉时关,这世界才刚刚开始……”
秦王宫之中,赵高低着头,细心地替嬴政整理着身上的衣冠。
月余之前的大朝会之上,作为如今嬴政身边一等一的红人,已经是太傅的李斯,主动上奏,认为如今嬴政一统华夏,功绩已经超过了三皇五帝,当有一个更为响亮的称谓,取代如今的“王”。
未等一众大臣反应过来,李斯便又说出了“皇帝”这个令人颇为顺耳的称谓。紧接着,各种独属于皇帝的字眼也一一被李斯罗列了出来。
等到众臣反应过来时,李斯已经将能够说的,基本都说了。
而嬴政,似乎也对这个称谓颇为感兴趣,居然对李斯的建议,不加任何修改,完全照搬照用了。
嬴政的反应,也令一众原本准备好了一肚子奉承之语的大臣们纷纷懊悔,这等首善之功,居然全被李斯占去了。
为了迎合皇帝的这个称谓,今日,嬴政将会再次在渭水之畔,祭祀先祖天地。
“当!当!当!”
宫殿之中的滴漏响起了一阵钟鸣之声。而赵高也是恰到好处地将最后一块价值不菲的美玉系在嬴政腰间。
对时间的掌控,几乎是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哪怕是平常替嬴政更衣的太监,做得也没赵高这般精细。
“王上,时辰到了!”
做完一切的赵高,恭敬地低下头,缓缓退到一边。而这时候,两名举着铜镜的宫娥,也是立刻跪到了嬴政面前。
嬴政透过眼前的珠帘,看着铜镜之中的自己,挥了挥手,说道:“走吧!”
“喏!”
走出宫门,在一众宫娥太监的簇拥之下,嬴政缓缓登上了由天尽军守卫的马车。
此刻恰是深冬之时,呼啸的北风,寒冷刺骨。然而,即便如此,咸阳的街道之上,也是沾满了百姓。
他们一个簇拥着一个,相互取暖的同时,又不约而同地昂起了脖子,眺望着宫门口的方向。
“哒!哒!哒!”
清脆的马蹄之声响起,一排排高举长戈,骑在战马之上的天尽军,逐渐出现在了世人的眼中。
“来了!来了!”
大街之上,不知从哪里传来来一声惊呼。紧接着,未等那些守在路边的秦军士卒示意,满街的百姓,宛如潮水一般跪下。
“陛下驾到!”
赵高那略显阴柔的声音中,此刻竟然带上了一丝阳刚之气。按照嬴政的要求,每过一个市坊,都需要高喊一声。
嬴政的马车,与往日所乘坐的不同。从车外,可以清楚地看到车内的嬴政。而且,马车并不大,能够乘坐的,也只有两人。
作为王车之上的另一人,赵高不知不觉之间,竟然感受到了一股异样的感觉。仿佛,那些万民跪拜的,不是嬴政,而是他一般。
“若是,有一天,我也能享受这样的朝拜该多好……”赵高的心中不由得轻叹了一声,说道。
这样的念头,已经出现,就宛如扎根了一般,不论赵高怎么努力,都无法去除。
“嘶!”
似乎是受了惊一般,一直温顺的六匹白马,其中一匹忽然轻鸣了一声。
而正是这声轻鸣,令作为驭手的赵高冷汗直流。
有着异于常人警觉的赵高,此时可以清楚地感受到来自身后的一股充满威严的目光。
一丝细密的汗珠,逐渐出现在了赵高的额头之上。微微的凉风,令赵高的心中不禁打了个寒颤。
此时的赵高才想起,自己的身后,还有着一位令天下臣服在脚下的男人。
轻策马儿,赵高那出神入化的驾车水平,很快令马儿再次底下了高昂的头颅,安心地拉起了马车。
几乎是在马儿安静下来的一瞬间,赵高能够感觉到,背后的那股目光,再次消失不见了。
轻舒了一口气,先前的想法,被赵高狠狠地压在了心底。他也知道,只要嬴政尚在一日,他就没有机会。
渭水,可以说是秦人的母亲河,而咸阳更是横跨了渭水两岸。从咸阳宫,到渭水,之间即便是行进得缓慢,也不过区区一个时辰便已经到达。
“臣等,恭迎皇帝陛下!”
随着嬴政车驾的到来,早已等候在渭水河畔的一众大臣们,纷纷跪拜在地,口中高呼着。
或许是少了原本那些鳞次栉比的房屋,渭水河畔的风,显然是比先前要大上了许多。
冷冽的寒风,此刻更是将四周的旌旗吹得猎猎作响。
四周的天尽军将士,虽然因为青铜面具而看不清面容,可是,露在外面的眼睛,却满是庄严肃穆之色。任何风吹草动,都无法逃脱他们的眼睛。
“当!”
洪钟大吕的声音再次响起,嬴政握着腰间的天问剑,缓缓踏上了祭台。
“春秋已降,战国逐末,齐楚燕韩赵魏列国鄙秦,不与会盟,狼觊渭水,蚕食疆域,势压边关,图谋灭秦!不肖子政,出兵西陲,剑抵肴函,奋六世先王之余烈,吞周而亡诸侯,履至尊而制六合。特以告列祖列宗!愿先祖庇佑,天地眷我大秦!”
嬴政说完,将桌案之上的玉环,逐一丢入渭水之中。
看着泛起一层层涟漪的渭水,嬴政猛然拔出了自己的佩剑天问。转过身,目光凛凛地看着底下的一众大臣。
天问上,七颗象征着天空之中北斗七星的宝珠,具皆散发着金光,令原本还注视着嬴政的大臣们纷纷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今日天下已定,万民归附,华夏之运,当在大秦!自今而始,朕为祖龙,护我大秦!万世之基,由朕而始!”
“护我大秦!千秋万世!”
“护我大秦!千秋万世!”
激昂的声音,从四周宛如潮水一般涌来。震耳欲聋的呐喊,仿佛感染了一般,哪怕是平日里最为冷静理智的李斯等人,都不免激动了起来。
“轰!”
就在群情激昂之时,天空之中,忽然响起了一阵雷鸣之声。紧接着,天空便被仿佛凭空冒出来的乌云所遮蔽了起来。
嬴政微微眯起了眼,看着天空之中的乌云,脸色阴晴不定。
这样的乌云,嬴政不会记错,与那一日的天谴,几乎如出一辙。
“难道,这也算违背了你的意志吗?”嬴政握紧了手中的天问,看着乌云正中央那逐渐出现的漩涡,随时准备暴怒而起。
然而,出乎嬴政意外的是,想象之中的雷劫并没有来。反倒是一抹金光,透过乌云,照耀在嬴政身后的桌案之上。
嬴政皱着眉,转过身。只见一块被雕琢成龙形的玉石,在那金光之下,显得异常耀眼。
“难道……”看着被自己当做日后玉玺的那枚美玉,嬴政的心中不由得浮现出了一个猜想。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玉玺之中,八个金光大字,缓缓浮现在了众人眼前。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八个金光大字,如同上天的恩赐一般,看得底下的一众大臣们,目瞪口呆。
“嗡!”
嬴政手中的天问剑金光闪闪,发出阵阵嗡鸣之声,一条浑身散发着金光的黑龙呼啸着从中腾空而起。
“龙……龙!”
不少朝臣眼见在天空之中不断盘旋的黑龙,不经再次跪倒在地。
龙在华夏,一直便有着崇高的地位。如今,嬴政称帝,不但天降祥瑞,居然更有神龙降世。
这是否意味着,他们眼前的这个男人,乃是上天所眷顾之人呢?
听着天空之中所传来的龙吟之声,所有的大臣们不由得将头低得更低了。
然而,与底下一众大臣们不同,嬴政看着天空之中不断扭动着身子,显得欢快至极的黑龙,却是皱紧了眉头。
数月前,在那场天谴之中,嬴政受了伤,象征着秦国国运的黑龙同样也受了不轻的伤。甚至,几个月之间都未曾恢复。
可是,在那抹金色的光芒之中,嬴政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原本布满伤痕的黑龙,竟然在短短的一瞬间内,伤痕尽去。
“咔嚓!”
一丝轻响在嬴政体内响起,一直以来固若金汤的金丹,此刻居然产生了一丝裂痕。
紧接着,仿佛无尽的力量,从黑龙之上,源源不断地流入到嬴政的识海之内。
识海上空,原本幽蓝色的星辰之间,更是凭空多出了一轮新日,将金色光芒洒满了整个识海空间。
黑色的海面之上,一丝丝金色的光芒,显得波光粼粼,耀眼至极。
“咔咔!”
丹田位置,金丹碎裂的速度越来越快。没过多久,一个宛如透明婴儿一般的元婴,便取代了原本的金丹,出现在嬴政的丹田之中。
在修士之中,看似极难突破的金丹期,就这么轻而易举地,仿佛水到渠成一般,被嬴政所突破了。
“嗷!”
似乎感应到了嬴政突破一般,天空之中的黑龙兴奋地长鸣了一声,盘旋着硕大的身躯,直接飞抵至了嬴政的身边。
黑色的龙首,猩红的龙眸,周身之上,宛如铠甲一般的金光熠熠生辉。威严之中,更是带着几分神圣的味道。
嬴政伸出手,轻扶着那冰冷的龙鳞,却能感受到黑龙那心中无尽的喜悦之情。
然而,这天下,真的有白吃的午餐吗?
黑龙虽然是秦国国运所化,更是强大无比,但是终归还是这方天地的产物。
既然生于天地,自然会受到天地的桎梏,也更加感受不到身体之中,究竟产生了何等变化。
但嬴政却是不同,尽管如今的他也是这天地之中的一员,可是,他的灵魂归根结底却并不属于这里。
或许是因为这个,当他突破至元婴之时,可以明显得感觉到,一股不属于自己的,同样不属于秦国国运的气息,进入到了自己的体内。
这样的感觉,就像是当初刚刚穿越时一般,隐隐之间,总会对这股奇怪的气息,有着一丝的排斥。
嬴政笑着轻拍了拍那巨大的龙首,硕大的黑龙,便仿佛读懂了嬴政的意思一般,顿时化作一道金光,再次回到了天问剑之中。
“众卿平身吧。”缓缓收起手中的天问剑,嬴政看着底下一群依旧跪在地上的大臣们,说道。
“谢陛下!”
整齐划一的语句之中,带着一丝丝的敬畏和狂热。在他们看来,上天眷顾之下的大秦,日后必定会蒸蒸日上,也必定会福泽他们的子孙后代。
祭台之上,本只打算作为随身物什的玉玺,竟然在上天的干预之下,再次成为了人们心中的镇国之器。
只是,能受上天所眷顾的玉玺,就没有一丝特殊之处吗?
嬴政微微眯起眼,看着依旧闪烁着金光的玉玺,冷峻的脸上,阴晴不定。
“回宫……”
出乎众人意料的,祭祀完的嬴政,并没有按照事先所设定的一般,宴赏群臣。反倒是有些虎头蛇尾地回宫了。
但是,先前那宛如神迹一般的天象才刚刚过去,没有人会傻到在这种情况下去提醒嬴政之后的安排。
渭水河畔的祭祀,距离城中最为热闹的地方,也不过就数里的距离。
而先前的异象,别说是咸阳城,就是函谷关,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随着嬴政车驾的回宫,原本还敢壮着胆子抬起头,窥视嬴政威仪的百姓,此刻也无不死死地低下了头。
如今的嬴政,在大秦百姓的心中,俨然已经是上天安排下的牧者。代天牧民,是真正的天子。
“吱!”
嬴政所在的宫殿大门被人轻轻打开。一副青年模样的姬昊,面色凝重地走了进来。
“先前的异象,老师看到了?”嬴政放下手中的玉玺,站起身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姬昊问道。
“嗯。”姬昊点点头,说道:“但是,对你而言,却不是什么好兆头。”
“看来,老师还是相信了弟子的话。”嬴政冷冷的面颊上,终于是露出了一丝笑意。
“你是我的弟子,如今我想做的,你已经替我完成。身为老师,又怎能背弃自己的弟子呢?”
姬昊的话,令嬴政心中轻舒一口气,“如此,那老师就得同样和这上天作对了。”
“哈哈哈!”姬昊大笑着,说道:“与人斗,与地斗,与天斗,其乐无穷!”
嬴政向着姬昊深深地行了一礼,以示感激之情。要知道,以如今人们的想法,人大不过天。哪怕是当初的周氏,也只敢屈尊天子而已。
由此可见,姬昊在明知天谴的情况下,依旧选择倾力帮助嬴政,需要冒多大的危险。
“老师请看,这便是当时引发天象之物。”嬴政说着,将桌上的玉玺拿起,递到姬昊面前。
晶莹剔透的玉石之中,一股金色的光芒缓缓流动着,异常耀眼。
“这是……”哪怕是向来不在乎身外之物的姬昊,也被玉玺的美丽所震惊到了。
“和氏璧。”嬴政未等姬昊说完,立刻回答道。
“赵国的那一块?”姬昊诧异地看了一眼嬴政说道。
“不错,只是,后来赵国慑于我大秦之威,再次进献了这块和氏璧。而且,一直深藏于密宫之中。”嬴政点点头,先前脸上的笑意,也已经收起,反倒是更加凝重了。
“依照弟子的猜想,这恐怕便是第三件周武遗宝了。”
听闻嬴政猜测的姬昊,脸上的震惊,也变成了凝重之色。
“不是没有可能……不,应该说可能性很大!”姬昊的眼睛之中,一丝精光闪过,声音更是不自觉地大了几分。
“老师确定?”嬴政心头一动,问道。
“不错。”姬昊打量着和氏璧,点了点说道:“按照我当初在守藏室所观,三件周武遗宝之中,有一物乃是运之石。”
“运之石?”
“一件与天下运势息息相关的宝物。”姬昊细细地打量着由和氏璧所雕琢而成的玉玺,说道:“当初,楚国得之,一跃从一届蛮夷之地,有了一观中国之政的实力。后来楚国以聘礼,使之于赵。没多久,赵国胡服骑射,以一偏隅之地,却是足以抵挡蒸蒸日上的秦国……”
嬴政拿着玉玺的手,不自觉地紧了几分。
略微沉默了片刻,嬴政开口说道:“不瞒老师,周武遗宝之中,三生石与罗生石,已尽被弟子所兽。既然和氏璧,同为周武遗宝,为何弟子却是并未曾像其他二宝一般,被弟子所吸收呢?”
面对嬴政的疑惑,姬昊却是无从解答。只能轻叹一声说道:“虽然为师有老子的手札,但是上面对周武遗宝,也不过只是只言片语罢了。”
“那该如何?”
尽管姬昊无法给嬴政一个具体的解释,然而以嬴政对姬昊的了解,姬昊必定能给自己一些有用的建议。
“阴阳家。”姬昊略微沉思了片刻,说道。
……
山间的小道之上,心急的嬴政,带着姬昊,直接御空而行到了阴阳据点之中。
似乎是感应到了嬴政与姬昊的到来,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东皇太一,居然站在了阴阳据点口,身后更是站着阴阳家的五部长老。
看着阴阳家如此浩大的阵势,嬴政的眼眸之中却是带着一丝不满的神色。
嬴政到阴阳据点的次数虽然不多,但是却也不止一次,然而这么多次之中,别说是东皇太一了,就是阴阳家五部长老到齐都没有一次。
由此可见,虽然此刻阴阳家臣服在秦国的麾下,但是,在此之前,却并未曾真正将嬴政这位秦王看在眼里。
若非那日的天象,和自己那隐隐之间透露出来的元婴期的修为,嬴政估计,想要见到东皇太一,都得依靠姬昊的面子。
“果然,在这些修道士的眼中,国家军队什么的,依旧还只是普通的凡人罢了。只有实力才是他们眼中唯一的标准。”
虽然如今嬴政也是一名修士,更是一名抵达了元婴期的修士,但是,嬴政却是每时每刻都谨记着自己是秦国之君,而不仅仅是一个修士。
何况,如今所谓的天谴出现,嬴政便更加坚定,一国,哪怕只是凡人的国度,也远比一个修士要重要得多。
“太一,见过二位道友……”
东皇太一的声音,透过那厚重的面具传来,平静之中,无悲无喜。
而东皇太一的身后,几位长老同样弯腰行礼,态度,倒是必东皇太一要谦恭了许多。
只是,这谦恭的态度却是令嬴政更加坚定了之前的猜测。
阴阳家,果然是以实力为尊的地方。
“东皇大人,难道就想在这里招待客人吗?”作为嬴政的老师,姬昊自然感受到了嬴政的不满。
“当然不会,两位,里面请。”东皇太一那充满磁性的声音再次响起,仿佛根本没有注意到嬴政的不满一般。
不过,尽管嬴政不满于阴阳家的态度,但是,今日之事,还是有求于阴阳家,嬴政也只能将这份不满按下。
“这就是和氏璧?”
据点中央,那座最顶层的宫殿之中,东皇太一透过面具,看着嬴政手中的和氏璧,声音不由得有些颤抖了起来。
周武遗宝,对于任何一个修士而言,都有着莫大的吸引力。何况,眼前的这件和氏璧,更是美轮美奂,令人着迷。
“先生以为,这和氏璧是周武遗宝的可能性有多大?”嬴政的目光丝丝地盯着东皇太一,不放过一丝气息的波动。
“应该错不了了,能引动苍天之意的,也唯有运之石了。”微微沉默了片刻之后,东皇太一并没有隐瞒的意思,直言了当地回答道。
东皇太一的话,令嬴政欣喜的同时,却又皱紧了眉头。
运之石,或许这才是和氏璧真正的名字。然而,东皇太一所说的引动苍天之意,却是令此时的嬴政忌惮不已。
如果说,未来的秦国,注定会因为所谓的天意而灭亡,那么此时自己手中的这块和氏璧,还会有助于自己吗?
似乎是在呼应东皇太一的话一般,嬴政手中的和氏璧,金光涌动的速度竟然又快了几分。偌大的宫殿之中,四周的夜明珠,也因为那耀眼的金光而黯然失色。
“如此说来,朕岂不是时时刻刻都处于所谓的苍天窥视之下?”
过了许久,嬴政的声音再次在宫殿之中响起,可是,那略带忌惮的眼神,却是令东皇太一大吃一惊。
“得到苍天的注意不好吗?”
东皇太一的心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这样的想法。
“有何方法,可以克制和氏璧?”
东皇太一的疑惑,嬴政自然不知道。不过,即便是知道了,也不可能将日后秦国会灭亡的命运说出来。
“克制?”
东皇太一那惊讶的声音响起,一直平稳的气息也产生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波动。即便是东皇太一也没想到,嬴政居然不喜这枚运之石到了这个地步。
不过,东皇太一随即再次恢复了平静。脑海之中,不断思索着,这和氏璧,究竟有何特殊之处,竟然令嬴政都如此顾忌。
“东皇先生?”
然而,不论东皇太一如何思索,依旧不明白嬴政的用意。顾忌之下,原本对和氏璧还有一丝窥视之心的东皇太一,也打消了据为己有的念头。
“天下运势,何其玄妙。想要克制这足以引动天下运势的运之石,何其之难?”
“难,不是没有方法。朕说得对吗?”
“陛下所言不错。”
嬴政微微眯起眼,以不容置疑地口吻问道:“究竟有何方法,可以克制和氏璧?”
“能够遮蔽运势的,唯有更强的运势……”
东皇太一那模糊不清的话,令嬴政眉头紧促,不满之色更是溢于言表。
“不错,除非,陛下能够找到另一件同样拥有极强运势的宝物,以此物震之!”
嬴政前往阴阳家的事情,知道的人并不多,至于玉玺之事,更是只有嬴政,姬昊以及东皇太一三人所知而已。
待到嬴政回宫之后,那流转着金光的玉玺更是被嬴政正大光明地放在了桌案之上。
而早被嬴政撤去了中车府令的赵高,也因此成了除了嬴政以外,距离玉玺最近的一人。
看着那美轮美奂的玉玺,赵高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内心之中,那已经逐渐沉寂下去的野心,又一次浮现了出来。
不过,与第一次不同,那美到令人窒息的玉玺,似乎给了赵高无尽的勇气一般。哪怕是在面对嬴政之时,也是丝毫都不紧张。
对于赵高的那些小变化,嬴政虽然看在眼里,却并未曾放在心上。
了解历史的嬴政知道,日后赵高会成为秦国败亡的一大重要因素。然而,若是现在杀了他,恐怕又会引来一场天谴。
所以,嬴政现在所能做的只是尽可能地压缩赵高的势力范围,并将其放置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不给他有丝毫发展的空间。
玉玺之事,虽然影响重大,但是,影响更大的,却还是嬴政称帝之时,那天空之中的异象。
不到一个月,在朝堂之中的有心人的策划之下,“受命于天,既寿永昌”,被传遍了整个天下。
哪怕是最为遥远的会稽郡和辽东郡,街道之上,也到处都是讨论这件事的行人。
一时间,原本还不满于秦国统治的这些六国之民,也因为异象的出现而压下了心中的不满。
苍天,在这个时代的人心中,可是有着无与伦比的地位。能得到苍天承认的君王,又岂是他们所能反抗的?
或许是慑于异象,又或许是考虑到秦国刚刚一统天下,士气正盛。六国之地,并未曾有什么叛乱之事发生。
时光如白驹过隙,异象对人们心里所造成的冲击,终归还是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逐渐冲淡。
况且,秦灭六国的过程之中,有大把大把的人等着受封。而这些受封的土地财帛,仅凭关中,根本满足不了。
所以,原本的六国贵族,自然便成了待宰的羔羊。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习惯了富贵生活的六国贵族,又怎么可能忍受得了清贫的日子呢?
无奈之下,原本的六国贵族,携带着所能携带的一切资源,开始转而投靠如今依旧活跃在江湖之上的诸子百家。
得到了大量人力财力的诸子百家,也借此机会得到了极大的发展。
而诸子百家之中,更是以农家为最。
……
秦国共地
一件尚显华丽的宅邸之内,一个略显肥胖的老者,倒在血泊之中。
老者瞪大了眼睛,仿佛看见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事情一般,脖颈之间,更是被一剑封喉。
“查出什么了吗?”
府邸的门口,一个二十多岁风度翩翩的少年,一边随意地打量着四周,一边向着身边的侍从询问情况。
“回大人,共侯乃是昨夜丑时遇害,伤痕更是恰到好处,刚刚切开共侯的血管。杀死共侯的人,应该是一个用剑高手。”
“高手?”那少年不置可否地嘟囔道。
“正是。”
少年身后的那男子头又低了几分,尽管他对自己的判断很自信,可是少年那充满怀疑的态度还是令他冷汗直冒。
“罗网,没有废物,更不允许有失误。”
男子依旧记得在那充斥着血腥味道的山洞之中,眼前的少年用他那宛如春风一般的声音,所说出来的第一条戒律。
能够被选入罗网之中的,无一不是精英,可是真正能够活下来的人,却是十不足一。
而他们这一批之中,他能够叫出名字的人,一只手都不够。其他人,或是死在了他们所犯的失误之中,又或是因为他们的失误而被罗网处死。
罗网,宛如一架绞肉机。以往的军功,荣耀,在这里都被无情地搅碎。能够活下来的人,才有封妻荫子的权力。
而造就这一切的,都是眼前这个,不过二十多岁,看似温和随意的少年。
“我知道了……”甘罗点点头,踏入被罗网层层看护的小院之中。
一夜过去,满地的鲜血,已经有些凝固。
尸体之上,一大块一大块的尸斑,以及皱缩的嘴唇,也都说明,曾经的齐王建,如今的共侯已经死去两三个时辰,与先前男子所禀报的时间相吻合。
“呵呵,有意思,竟然能够在罗网的眼皮子底下杀人。”甘罗轻笑一声,却是令四周的罗网密卫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与前世的齐王建不同,这一世的齐王建,虽然同样被嬴政赶到了共地,但却是好吃好喝地供着。更是特意将罗网的本部暂时安置在了共地。
显然,嬴政也清楚,这一世统一的步伐太快,为了避免齐王建死去而再次引发齐地的旧贵族不满,嬴政也是煞费苦心。
然而,没想到的是,时间过去了十年,齐王建竟然还是难逃一死的结局。
“你认为,杀死齐王建的人,是什么人来着?”细细地观察了一番,甘罗的目光再次落在了他身后先前的那名男子身上。
“回,回大人。小人以为,应当是一用剑高手。”被甘罗注视的男子,心脏顿时皱缩,语气也是不免紧张了起来。
可是,甘罗却似乎并不满意这个答案,依旧盯着他,继续问道:“还有呢?”
豆大的汗珠,从男子的额头之上滴落,苦思不解之下,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请罪道:“卑职愚钝!”
“一个高龄之人,会在丑时穿的这么整齐的在外厅之中吗!”甘罗的呵斥之声,令跪倒在地的男子更是浑身打颤。
“卑职,卑职知罪!”
“回去重新学吧!”甘罗挥挥手,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依旧跪服在地上的男子,顿时脸色煞白。而四周的罗网密卫,眼底的深处,不由得带上了一丝怜悯的味道。
一个数百人,只有几十人能够活着出来的训练。谁能保证,第二次依旧能活着出来?
“难不成,你想我亲自动手?”甘罗蹲下身子,一边用手中一块洁白的丝帕,将田建的头微微翻转过一边不耐烦地对着那男子说道。
“卑职遵命……”男子仿佛被抽去了灵魂一般,犹如提线木偶一般,摇摇晃晃地向着门外走去。
而甘罗,甚至是其他的罗网密卫,自始至终都未曾看他一眼。
罗网,不但对外人而言是有进无出的地狱。对他们内部的密卫而言,同样是一间吃人的地狱。
想要能在危险的任务之中活下来,就得先死上一会,这是罗网之内的共识。
春日,正是万物复苏之时。温暖的阳光,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咸阳宫之中,百花盛开之处,嬴政一如往日一般,坐在御花园之中的小亭中,批阅着来自各地的政务。
而一旁,皇后芈郑,与丽妃有说有笑地看着四处盛开的花朵。
只是,与芈郑不同的是,丽妃的眼底深处,总有一抹淡淡的哀伤。身为皇后的芈郑,也同样看在眼里。但是,却又无能为力。
自从七年之前,天明公子“病逝”之后,丽妃便一病不起,原本美丽的容颜上,更是总带着一丝憔悴。
若非有芈郑从旁开导,而嬴政也时常陪伴他,恐怕,丽妃又会如同前世一般,香消玉殒了。
“陛下,甘罗大人求见……”赵高的声音,从小亭之下传来。
嬴政放下手中的竹简,说道:“传吧。”
“喏!”
“陛下,臣妾先带着丽妃妹妹到处走走吧。”芈郑温柔的声音响起,显然,她也明白甘罗究竟有何身份。
“嗯。”
嬴政点点头,丝毫没有因为宠爱芈郑与丽妃而让她们掺和进来。
“甘罗,拜见陛下!”
十年的上位者,令甘罗也不由得收敛了原本的性格,恭恭敬敬地对着嬴政行了一礼。
“田健出事了?”嬴政站起身,皱着眉问道。
“是臣疏忽了……”甘罗有些歉意地说道。
“能查出是谁吗?”
嬴政倒是未曾过多纠结于甘罗的失误,语气之中,也丝毫没有怪罪的意思。
“虽然不知是谁,但是,显然是想挑拨陛下与齐地贵胄的关系。”
“你的意思是,这些都是农家干的?”嬴政皱着眉,反问道。
农家,乃是如今齐地最为强盛的力量。更是号称有十万之众,与曾经的齐国密卫技击士的首领田节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虽然后来田节不知所踪,但是他的侄子田猛,如今却是成了农家六堂之中,烈山堂的堂主。
威名更是不下于,原本农家之中的老人朱家。
齐国本就是不战而降,相对于其他五国,齐国的贵胄要多的多。自然处理起来也要麻烦得多。
所以,一直到现在,等到其余六国的贵胄,要么被抄家,要么被迫迁移到关中,之后,方才开始着手对付齐地的贵胄。
所谓兔死狐悲,显然,在嬴政看来,农家此举,是想要借着田健的死,栽赃给秦国,令齐地贵族人人自危。
从而,以便于他们从中谋取利益,甚至,借着齐地的动乱,掀起叛乱。
“陛下,以臣观察。田健在被杀之前,似乎是在外厅之中,等着什么人。而且,应该是极为重要的人。可是,在他死时,脸上却满是恐惧之色。”
“如此说来,田健没有等到他想等的人?反倒是等到了一个他极不想见的人?”嬴政略显惊讶地问道。
“正是如此,所以以臣猜测,若是杀死田健的乃是农家之人,那么以田健与农家之间的关系,他想见的人,也必定是农家的人。
哪怕是农家的人,想接着他的死,来制造齐地的混乱。田健事先不知情的情况下,死的时候,也应该是面带惊讶,或是悲愤,而不是仅有恐惧之色。”
“看来,杀死田健的人,不但是想要掀起齐地的动乱,更是想要逼着农家造反。”嬴政的眼神之中,隐隐透露出一丝怒火。
甘罗微微拱拱手,虽然没有说话,但是显然也是这样认为的。
嬴政负手而立,看着满园的春色,略微沉思了片刻之后,下令道:“你亲自去一趟齐地,务必处理好整件事。”
“臣遵命!”甘罗弯着腰,再次拱了拱手。
等到甘罗离去,嬴政也没有了继续批阅政务的兴致。
四下里,原本的宫娥太监,也因为甘罗的到来,而回避了。偌大的花园之内,只有嬴政一人的身影。
“来人。”嬴政淡淡的声音,在小亭之内响起。
“陛下!”
一个穿着深红皮甲的男子,宛如鬼魅一般,忽然出现,单膝跪在嬴政身后。
“传令章邯,令他协助甘罗。告诉他,不论农家如何,朕要的是一个安稳的齐地。”嬴政不容置疑地说道。
“喏!”那名密卫恭敬地一点头,随即再次消失。
一阵清风拂过,满园的花香,四溢在这小小的亭子之中。整个亭子之中,再次之剩下嬴政一人的身影。
……
齐地,一处多山的地带,农家本部便安置在了这小小的一处山谷之中。
身为农家如今的侠魁的田光,此刻却是显得有些心急。无他,就在数天之前,足足几十人的农家共地分舵,被人一夜捣毁,甚至连一丝讯息都未曾传回。
而这股人,正是为了接回曾经的齐王建,而安置在共地的。只是,一直迫于罗网的威胁,而未曾动手,只能选择悄悄潜伏。
十年过去,当初齐王建早已不再拥有那份价值。
只是,他毕竟依旧是曾经的齐王。在齐地有着无法比拟的威望,若能掌控齐王建,日后田家在齐地的发展,将会更进一步。
因此,这几十人的分舵,田光也并没有撤回。可是,没有想到的是,这原本甚至都快已经被田光忘记的分舵,竟然就这么一夜之间消失了。
若是平常,一个分舵区区几十个人,田光自然也不会如此放在心上。然而,最近齐地境内,越来越多的秦卒,却是令田光不得不担忧,秦国是不是在沉寂了十年之后,开始准备着手对付农家了。
要知道,最近开进齐地的秦卒,可是如今秦国绝对的虎狼之师,关中良家子弟组成的铁鹰锐士,绝不是那些郡兵所能匹敌的。
“侠魁!共地有消息了!”一名农家弟子,恭敬地对着田光一揖说道。
“说!”田光神情一动,说道。
“齐王建,旬日之前,死于共地府邸之中……”
“齐王死了!”田光眼中,泛出一抹惊骇的目光,脸色大变。
在齐国经营这么多年的田光自然清楚,如今田健死去,对现在正是敏感之时的齐地贵胄会带来怎样的冲击。
田光阴沉着脸色,显然也是意识到,一旦这些贵胄掀起动乱。已经吸收了他们许多精英子弟的农家,势必不得不被绑在这些贵胄的战车之上。
然而,如今的农家虽然强大,但是,田光同样有着自知之明,也同样明白,想要以农家一家之力对抗整个秦国,无疑是以卵击石。
“看来,是有人想要在这江湖之上掀起一番风雨啊。”田光轻叹一声道。
事情已然发生,秦国已经有所动作,农家也必须开始着手准备了。
“去把胜七叫来。”田光沉思了片刻后说道。
“咚!咚!咚!”
一声声沉闷的脚步声从田光的身后响起,一个半裸着上身,满是刑刺的健硕男子,恭敬地对着田光一揖。
“侠魁,有何吩咐。”
胜七那厚重的声音响起,原本高昂的头颅也不自觉地低下来了。显然,对于田光,胜七是发自内心地尊重。
“共地的分舵全军覆没,你知道吗?”田光也没有要和胜七客气的意思,直接带着几分命令的口吻说道。
“略有耳闻。”
“我可以告诉你,齐王建死了!”田光的声音平缓,似乎死的齐王建,对他们农家而言,并没有什么影响一样。
“齐王建死了?”胜七的眼眸之中同样闪过一丝震惊。
虽然胜七看起来是个有勇无谋之人,但是,却同样有着过人的眼力和心智。否则,也不会深得田光器重。
“帝国的大军已经深入了齐地,我想你应该知道其中意味着什么。”
胜七微微沉默了片刻,随后点头道:“侠魁放心,胜七绝不负侠魁期望!”
“嗯,你去吧。”
目送着胜七离去,田光的眼中,闪烁着莫名的光彩。
“你认为,这次栽赃我们农家的那人,目的何在?”
“当然是想反秦。”一个身高不过四尺多的胖子,顶着个红脸,笑盈盈地说道。
富态的模样和那喜剧化的面颊,更是使得这个胖子,看起来人畜无害。然而,任意一个农家的弟子却是都知道,眼前的这人,可是农家六堂之中实力最为强大的神农堂之主,朱家。
“哦?你也是这么认为的?”田光的脸色略微露出了一丝笑意道。
“如果说,这是帝国的谋划,或者说,是那栽赃之人想要利用帝国除去我等。老哥你不觉得,实在是有些多此一举吗?”
“我也是这么想的。”田光点点头,说道:“齐地世家一动,我们必定会站在帝国的对立面上。否则,门内便会不太平。”
“不过,既然栽赃之人,所为的不是灭我农家而来,想必之后他们必定还会有所动作。老哥,你又何必如此着急呢?”朱家不慌不忙地说道,那红彤彤的脸庞之上,一双大眼睛,更是弯成了月牙状。
“不过,齐地的那些世家贵族,既然这次注定要被清洗,我们也不能不表表态。”
“难道,胜七不会去做吗?”
朱家与田光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
临淄城中
原本天下第一繁华之城的临淄,虽然并没有因为十年之前齐国的灭亡而衰落下去,但是其天下第一的位置,也被咸阳所取代。
尽管如此,街道之上依旧人流滚滚,齐国那些著名的红灯绿栏之所,也同样门庭若市。
“闪开!闪开!”
一串急促的脚步之声带着高声吆喝,从城门的方向传来。
一个大白天喝的醉醺醺的贵胄少爷,在几名家仆的奉承之下,猛然被某人撞了一下。
“那个没长眼睛……”
刚想骂人的贵胄少爷,眼见那郡兵眼中的挑衅嘲讽之意,又立刻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郡兵不可怕,可是郡兵的这一撞,却是也使得这贵胄家的少爷,看见了不远处的骑着骏马浑身散发着浓浓杀气的骑兵。
“这是秦国最精锐的士卒。”
贵胄家的少爷仿佛被泼了冷水一般,顿时清醒了几分。
“哒!哒!哒!”
清脆的马蹄之声,在街道之上响起。明明满是人烟的街道,此刻却是安静得出奇。
身为贵胄之家,那少年眼力可是一点也不却。齐地,乃是膏腴之地,可是,即便如此,从少年有映象开始,也从未见过一支装备如此豪华的骑兵。
每一个骑兵的盔甲,从头到脚,乃至于面前的护面,都是由精铁打造而成。不单如此,就连坐下的战马,关键部位同样有一层铁甲保护。
战马之上,长戟,轻弩,重弩,佩剑,一应俱全。由此可见,每一个士卒,都必定能够擅用这里面的所有武器。
而且,透过那些没有铁甲覆盖的地方更能看出。能够负担如此重的装备和人的战马,居然一丝汗珠都没有。
这样的马匹,哪一匹不是足以被爱马之人所追捧。可是,眼前竟然看见了足足有数千匹。
若不是先前惊出了一身冷汗,恐怕,这少年还会以为,自己是在梦中。
蒙恬冷冷地扫了一眼,街道一旁的一个看起来依旧带着几分酒气的少年。只是,那明显是贵胄之家的少年,却是立马低下了头。
蒙恬眼神之中,露出一丝不屑之意。少年虽然低头低得很快,可是,那眼底之中的深深畏惧之意,却是根本逃不出蒙恬的眼睛。
“若是这些贵胄之族的后裔都是如此,恐怕,也不必劳烦陛下费心了。”蒙恬心中暗暗思索着。
黄金火骑兵入城的消息,根本不需要宣传,短短一个多时辰,便已经传遍了整个临淄城。几乎人人皆知,从关中,来了一支精良的骑兵,足足有数千人。
“恭迎蒙将军!”
原本的相府,如今的郡治府前。一名老者,带着一众穿着着或文或武秦国官服的富态之人,恭敬地向着蒙恬行礼。
骑在战马之上的蒙恬,冷冷地扫过底下一群神态各异的“同僚”们,略微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下马,还礼道:“蒙恬见过诸位大人。”
“唰!”
主将下马,蒙恬身后的数千黄金火骑兵自然也不可能继续骑在马上。整齐划一的动作,宛如一个人一般。
为首的老者,略微瞥了一眼身后的众人。
显然,未曾面对过秦锋的这些齐人,也被黄金火骑兵的训练有所所震慑到了。
虽然没有像想象之中的窃窃私语,可是眼神之间频繁的交流,也充分地暴露了他们内心的慌张。
秦国大军向着齐地开赴的消息,他们自然收到了。嬴政想要收拢他们手中的权力和财富,他们也是一清二楚。
尤其是旧齐王田健死后,反与不反之间,所差的只是一层窗户纸罢了。
而先前蒙恬的犹豫,显然也被他们看在了眼里。
之后的那番动作,更是已经被如今有些神经兮兮的他们,看做是蒙恬对他们的示威。
一众齐地官员的反应,同样被蒙恬看在了眼里。只是,生性高傲的蒙恬,又怎么可能会向一群齐地贵族解释呢?
一时之间,沉默的蒙恬,和严阵以待的一众齐地官员之间,气氛也是变得有些尴尬起来。
“呵呵,蒙恬将军远道而来。在下已经略备薄酒,还望蒙恬将军赏脸,进郡所略微修整一二。”这是,为首的那名老者再次站了出来,对着蒙恬拱拱手说道。
“有劳了……”蒙恬一边说着,一边挥手对着身后的几名将官模样的人说道:“你们,随我入府,其余人在府外等候!”
蒙恬说完,便将手中的缰绳递给了一旁的一名士卒,自己则是大步流星地向着郡治府内走去。
而那几名被蒙恬选出来的将官,更是理都不理这些齐地官员,直接跟在蒙恬身后,同样向着府内走去。
“蒙将军!蒙将军!”
老者眼见蒙恬居然丢下自己这个主人,脸色也有些难看了起来。只是,依旧站在府外的那数千黄金火骑兵却是令老者又不敢有丝毫怨言。
“何事?”蒙恬皱着眉头,转过身来,对着老者问道。
“诸位将士想必也是舟车劳顿,如今天气也越来越热,下官早已同样备好了水酒,犒赏诸位将士。”老者弓着腰说道。
“呵呵,我还当是什么事呢……”蒙恬轻笑一声,不在意地挥了挥手,说道:“他们若是连这些都经受不住,也没必要留在黄金火骑兵之中了!”
蒙恬说完,头也不回地便向着府内走去。
“陈老……”
一个四十多岁的精瘦男子,悄悄快步走到那老者身前,低头轻声在他耳边说道:“我们的计划是不是要终止。”
陈老看着蒙恬丝毫都不停顿他步伐,脸色越来越难看,最终却是无奈地轻叹一声道:“算了,让他们都回去好了。”
“知道了……”
那精瘦男子同样流露出一丝无奈,只是,如今蒙恬的强势实在是超出了他们的想象。拿捏不准之下,他们也不敢冒一丝风险。
倒不是说他们在府内埋伏下了什么天罗地网,只是,想接着齐地的大小贵胄,来给蒙恬一个下马威。
然而,与齐地那久受儒家谦和文化熏陶之下的贵胄不同,信仰法家的秦人那雷厉风行的态度,总会给齐地人一种无形之中的压迫之感。
如今的齐地,像极了日后的世家王朝。贵胄之间相互串联,想要仅凭软手段,根本就插足不进去。
可是,承平了数十年的齐地人,忽然给他来这么一下强硬至极的态度,反倒会使得他们措手不及。
由于先前郡治府门前的那一令人忌惮的场景,这一场酒席,一众齐地官员是坐如针毡。大多数时候,只能看着蒙恬和那些将官们,饮酒吃肉。
不过,好在蒙恬似乎也没有要和他们彻底撕破脸皮的样子,酒宴之上,也并未说什么过分的话。
等到吃好喝好,蒙恬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略作寒暄之后,便离开了郡治府。带着一众黄金火骑兵,向着东城的军营而去。
“陈老啊,还请您拿拿主意啊!”
“是啊!那些秦人来势不善啊!”
听着府门之外的战马声逐渐远去,府内的一众齐地官员也终于是忍不住,七嘴八舌地开始议论起来。
“够了!”
一向温文尔雅的陈老,忽然怒喝一声,原本吵闹的厅堂也为之而一静。可见,这名陈老在一众齐地官员的心中分量还是不低的。
“老夫就不知道那蒙恬的心思吗?老夫不知道,嬴政准备对我们动手了吗?可是,人家说手中有弩有剑,更有精良的战马,百战之士,你们手中有什么?难不成,还想靠着你们的那几个没见过血的族兵,掀起叛乱不成!”
陈老的话,令一众齐地官员仿佛连最后的一丝希望也被夺去了一般。纷纷低头垂足,沉默不语。
陈老看着意志消沉的齐地官员,轻瞥了先前的那名精瘦男子。
“陈老,我们不是还有农家吗?虽然我们手中没有什么像样的士卒。可是若能得农家的帮助,同样也能给秦人带来不少估计!”
“对啊!”
“不错!我的侄儿还在农家,当一分舵主!”
精瘦男子的提议,令一众齐地官员恍然大悟,宛如再次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这也不怪他们短视,实在是自从帝国一统之后,农家那十万弟子的名号自然极为敏感,为了避免直接被帝国给顶上,农家的行踪甚至比之前更为低调。只是,暗中收敛门人。
这也导致,这群只知享乐,顾忌手中土地官位的齐地官员们,彻底忽视了他们背后的这股力量。
“陈老,您乃王室之族,有您牵头,想必即便是农家侠魁,也不得不提供您方便……”这次,未等那精瘦男子开口,众人之中,便又人再次提议道。
事实上,先前开口的男子还真未曾说错。陈氏与田氏,本为一家。而眼前的这陈老,正是如今陈氏之中的一员。
当年,借着善秦之功,得到了这些同样亲秦之人的一直好评。
虽然当时亲秦之人中,乃是以相国后胜为最,可是,后胜的势力和声望在齐地实在太大。嬴政顾虑之下,又怎么可能让他继续掌控齐地呢。
于是,这郡守之位,也便侥幸地落在了他的头上。
十年过去,当初的一个小王族,也逐渐成长成了齐地一霸,已经隐隐有了尾大不掉之势。
权力是一种足以令人上瘾的毒药,享受惯了权力所带来的红利,想要突然放弃,谈何容易。
所以,别看陈老的表面之上,乃是最为理智之人。可实际上,他却是比任何人都急切。
“陈老,趁着秦人的军队还没完全分散道齐国各地,联系农家之事,更是宜早不宜迟啊!”一阵欢喜过后,又有人,向着陈老提醒道。
“放心,老夫心中自有定数。”陈老一抹胡须,露出了几分笑意。
“陈老深谋远虑,令人敬佩!”
“令人敬佩!”
一众齐地官员,再次发挥了他们的老本行,开始拍起马屁来。
夜幕之下的临淄城,本就是人间天堂一般的存在。那些红灯绿栏之所,秉承着从齐桓公时代以来的传统,更是夜夜笙箫至天明。
这里是,世家贵胄的风流之所,是那些腰缠万贯的大商们的聚宝之地。每夜,都有上万金,在这里聚集到他们手上。
“哒!哒!哒!”
清脆的马蹄声,在寂静的民坊之间响起。自从蒙恬到来之后,整个临淄城的防务,自然也被蒙恬的黄金火骑兵所接手了。
十人一队的黄金火骑兵,虽然行进缓慢,但是所过之处,却是隐隐之间都能感受到一股肃杀之气。
与那些红灯绿栏之所,相隔不过一里地的民坊,隐约之间,还能听见那些丝竹之声,和男女的欢声笑语。
绵绵之音,但凡是个男人,听后都难免有些浮想联翩。
可是,这十人的黄金火骑兵,在那冰冷的护面之下,双眼非但没有一丝钦羡,反倒是露出了浓浓的不屑之情。
十年之前,自从嬴政一统六国之后。却是出奇意料地并没有对其余六国贵胄进行任何杀戮,甚至,连他们以往的制度都未曾多加改变。只是,在原本的制度之上,略微添加上了一点属于秦国的印记。
就比如这夜巡。虽然以往六国之中,也有类似的举措,可是那些大多是虚有其表,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而自从秦军入驻之后,则是严格执行这些军令。除了那些世家玩乐之所外,平民之间,但凡入夜,便不允许出门。
于是,也就出现了类似于临淄城之中,这般一半喧嚣,一半寂静的场景。
或许,对于那些绿栏之所,普通郡兵,尚且还有些意志不坚的话,作为秦军之中的核心力量之一的黄金火骑兵自然是不论身体还是精神,都属于整个大秦帝国。
“哒!哒!哒!”
随着这一片过去,奢靡之音,也越来越远,马蹄之声,使得众人在微凉的夜晚更加清醒了几分。
“停!”
忽然,为首的什长举起右手,整个队伍也几乎在瞬间停下。
寂静的街道之上,似乎只有微弱的风声,和马儿的打响鼻的声音。
然而,训练有素的黄金火骑兵,没有人质疑什长的决定,反倒是立刻从马背之上,抽出了轻弩,防备着四周。
一道高大的黑影,缓缓出现在了巷道口,似乎扛着一把巨剑的模样。
“什么人!”为首的什长高喝一声。
“嗖!嗖!嗖!”
可是,根本不等来人回答,黄金火骑兵手中的弩箭便向着来人射了出去。
“叮叮当当!”
黑影挥动手中的巨剑,清脆的响声,响彻了整个街道。
看着来人轻易将弩箭挡下,什长顿时警惕之心四起,当机立断道:“放信号!”
“嘭!”
然而,还未等他的话音落下,一声沉闷的响声却是提前响起。
未等其他人反应过来,那什长的胸口,便已经塌陷了一大块。鲜血更是从脸上的护面之间低落。
“嘶!”
战马嘶鸣一声,紧促的马蹄之声,骤然响起。一盏盏银枪,在月光之下透露着阵阵寒芒。
可是,实力之间的巨大差距,终归不是这么一点人数就能弥补的。不过须臾之间,剩下的九名黄金火骑兵,同样被一一击落下马。
胜七冷漠地看着倒地不起的一众黄金火骑兵,十人之中,也唯有最开始的那名什长,还留有一丝气息。
颤抖着满是鲜血的右手,刚想发出一枚信号箭的什长,便被那飞来的巨剑,贯穿了脑袋。
……
一处豪华的府邸之内,喧嚣之声,靡靡之音,同样不绝于耳。
“老,老爷,门口,门口来了个……”
一名年老的家丁眼中,带着丝丝恐惧之色,气喘吁吁地在陈道眼前手舞足蹈,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慌什么!”陈道轻喝一声,十年以来养成的上位者的气息,令他一举一动之间,也有些不怒自威。
“门口来了个狠人!”或许是慑于陈道的威势,家丁略微喘了两口气后,方才战战兢兢地说道。
“狠人?”陈道心中一动。
蒙恬刚来不过两日,虽然接管了临淄城之中的防务,但是想要对他们动手估计也没有那么快。
“快带我去!”略微沉默了片刻之后,陈道面色严肃地对着家丁说道。
“是,老爷!”
胜七斜跨着一把巨剑,精铁炼制而成的巨剑,虽然坚固,但是,表面之上,却也同样交错着许多裂痕。
浑身散发着浓浓血腥味的胜七,就这么明目张胆地坐在陈府的侧门口。似乎,一点也不担心,会被蒙恬所发现。
“这位,想必就是农家的壮士吧!”
陈道隔着十步远,站住了身子,面色和煦地对着胜七拱了拱手。
“我奉侠魁之命,前来助你!”
胜七站起身来,再次将巨剑抗在肩上,向着陈道走去。
陈道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向后退了两步。微风拂过,丝丝血腥,令陈道不经有些神情恍惚。
看着陈道的模样,胜七也止住了脚步。将手中提着的一个麻袋,扔在了地上。
“来时遇到了一点小麻烦,还请大人帮忙清理一下!”
滚滚人头,混着红白之物,映入陈道的眼中。尽管先前对麻袋之中的东西,已经有了一丝猜测。可是突然之间被胜七扔在眼前,还是令陈道有些不适应。
陈道看着一颗颗透过护面盯着自己的头颅,闻着血腥之味,更是隐隐作呕。
强忍着内心的恐惧和不适,陈道再次拱拱手说道:“壮士,客气了……来人啊,快带壮士下去休息。”
“有劳!”胜七轻哼一声道,俨然没有把自己当做外人的模样。
待到胜七离开,陈道再也忍不住内心的恶心,年纪已经偏大的他,轻扶着额头,呵斥道:“拿走!快拿走!”
“遵命!遵命!”
片刻过后,好不容易,缓过神来的陈道,坐在通风之处,望着那灰沉沉的夜幕,轻声呢喃道:“看来,农家是想将我们当剑使啊!”
东城军营口,蒙恬蹲着身子,一一揭开映着血渍的黑色旌布。
“将军,事发之地周围所有百姓已经全部捉拿完毕,请将军示下!”
等到一一检查完,蒙恬方才抬起头,看着身旁一个看起来甚至比他还要年轻几分的男子说道:“甘罗大人,以为如何?”
没错,站在蒙恬身旁的正是被嬴政派来,暗中处理齐地贵胄的甘罗。
只是,在昨夜黄金火骑兵一小队被灭后,蒙恬便直接找上了原本藏身于民间的甘罗。
朝堂之上,文官与武将,军旅与密卫之间,素来都有着一道莫名的鸿沟。
不过,这次蒙恬找来甘罗,倒不是因为其他,而是在此之前,蒙恬也早就收到了嬴政的命令。要其与甘罗之间,相互配合。
虽然嬴政的旨意很简单,但是不论是蒙恬还是甘罗,都清楚寥寥数字之间,却是充斥着嬴政那不可抗拒的味道。
若是往常,依照嬴政的性格,甚少会干预属下的行动,更别说是牵扯到两大机构了。由此可见,嬴政对齐地的重视,已经远超了表面所看起来的那般。
“十人具皆到了不同程度的重击,然而削首之处,却是又显得乃是利器所伤。所以,下手之人,应当是擅用重剑之人。”
甘罗虽然看起来有些漫不经心,可是,却是一语中的。
“以蒙恬所知,这临淄城之中,似乎并没有擅使重剑之人。何况,此人竟然令我精锐黄金火骑兵连求救信号都发不出……”
甘罗轻笑一声,神态自若地说道:“临淄城中,当然不可能有这样的人。否则,我们罗网早就动手了。”
“如此说来,是农家之人?”
蒙恬眼中露出一丝杀意,在他看来,相比于这些靡靡终日的腐朽贵胄而言,那些依旧贼心不死的农家之人,才是心头大患。
“农家,胜七!一个不断游走于监狱之间的人……”甘罗也没有吊蒙恬胃口的意思,直接说出了胜七的名字。
“这么说来,他们是在向我们示威?”
“示威?”甘罗摇摇头,说道:“我倒是觉得,更像是在对那些世家贵胄立威。”
“何意?”蒙恬皱了皱眉头问道。
“不论是甘罗也好,还是蒙恬将军也罢,我们所为的终归还是收回齐地贵胄的权力罢了。让齐地彻底变为秦制,才是我们的目的。
不过,要想做这些,无论如何都会受到这些世家贵胄的反抗。胜七这么做,说到底,也只是想让世家收起那些莫名的心思罢了……”
蒙恬看着一脸自信的甘罗,微微沉默了片刻,随后轻轻点了点头。
“以甘罗大人的意思,我们现在该如何?”
“不急,我们的时间,还有很多。况且,农家这么做,未必就受那些世家贵胄的待见。”
“蒙恬明白了……”
……
咸阳城之中,肃穆与严谨的黑色之下,并未曾因为齐地的那一番风雨欲来而显得有任何变化。
“故,事不师古而能长久者,非所闻也!”
咸阳的一座酒楼之内,坐满了士子模样的青年人。而在这些人的中央,一个四十余岁的男子正侃侃而谈。
一席语毕,听得底下的一众青年人们不禁拍案叫绝。
“先生所言甚是,如今皇帝陛下威震宇内,当复周公之治,可令大秦留世百年!”一名青年,站起身来,眼神之中带着浓浓的渴望之情。
如今的帝国,乃是沿用的郡县之制,大小郡吏手中,并没有真正的权力。
甚至,就连秦国的那些受勋的彻侯们,也不过只是享有食邑罢了。根本不可能像战国之时的那样,掌握领地之上的军政大权。
“先生,丞相大人已经在外等候多时了……”在一众士子的欢呼声之中,一名家仆走到淳于越身边,俯身在他耳边说道。
淳于越眼中略微闪过一丝惊讶,随后点点头,站起身来,向着周围的士子们微微行礼,说道:“在下还有事,今日便到这里了。”
“先生请!”
“先生慢走!”
士子们的欢呼声,响彻了整个酒楼,足见淳于越,在这群士子之中有着何等声望。
“咦!那不是左丞相李斯大人的车架吗?”
眼尖的士子看着淳于越登上的马车,不禁再次惊呼了起来。
“还真是!”
“看来,淳于先生荣登大宝指日可待了!”
“不错,圣贤之治,将会再次重现世间了!”
马车之中,李斯皱着眉,看着酒楼之上,一群欢呼雀跃的士子。
他与淳于越,乃是旧友,更是在桑海有着不小的交情。
与李斯韩非不同,淳于越乃是实打实的儒家之人,更是儒家之中坚持圣贤之治的主导者。甚至可以说,已经到了有些迂腐的地步。
原本,按照李斯的性格,即便与淳于越有着不小的交情,也绝不会冒险与这样几近痴狂的人有什么来往。
然而,就在数月之前,嬴政却是忽然对这圣贤之说感兴趣了。甚至,还特地让李斯,专门请一位儒门大师。
秦国重法,与儒家本就几乎先天绝缘。自孔子之后,除了荀况之外,儒家之人更是没有一个入秦的。
不过,由于嬴政的命令在前,李斯虽然疑惑,但是终归还是找来了这位曾经的旧友。
然而,当今日,看到淳于越在酒楼之中的讲学,并且引起了众多求仕之人的共鸣后,李斯天生的警觉告诉他,这一次恐怕淳于越要给他捅个天大的篓子了。
李斯不相信,淳于越的这些举动,嬴政会不知情。可是,为何嬴政会一点动作都没有呢?李斯百思不得其解。
犹豫之下的李斯,不是没有想过换人。可是,现在再去找其他人,显然时间上也已经来不及了。
何况,嬴政想必也早就已经知道了淳于越,这个时候,也只能希望淳于越到时候能够稍稍识相一些了。
“淳于兄……”
马车内,李斯脸色肃穆地看着淳于越,联想起淳于越的那顽固性子,愈发有些不安。
“丞相大人!”
淳于越低着头,在这并不宽敞的马车内,依旧恭敬地对着李斯行了个礼。
李斯略显意外地看了一眼淳于越,显然也没想到,淳于越居然变得如此“低声下气”。
不过,看着淳于越似乎也不再是那般一成不变的迂腐样,李斯心中也不免松了一口气。
“圣谕已达,明日,便是你入宫,拜见皇帝陛下的时候了!”
“多谢丞相大人!”淳于越眼神之中闪烁着不知名的光彩,再次向着李斯行礼道。
肃穆的大殿之上,文武大臣们分立左右。
今日,不过是寻常的一届例行朝会,可是,有些奇怪的是,朝堂之上上首之位,却是少了李斯的身影。
自从十年之前,嬴政改尊皇帝之后,朝堂之上也变成了三公九卿之制。
而李斯身为左相,虽然地位略微不及右相冯去疾,但是同样是地位崇高的实权人物,无故缺席,着实令众人有些意外。
“陛下驾到!”
赵高那纤细的声音在大殿之内响起,还在疑惑李斯去向的一众大臣们,立刻安静了下来,恭敬地对着嬴政行礼。
“诸卿平身吧。”
“谢陛下!”
嬴政的目光在一众大臣之间轻轻扫过,却是仿佛刻意跳过了空缺的李斯一般,轻轻一挥手,示意朝会开始。
巨大的国家机器,不会因为李斯一人的缺席而停止不前。何况,像这样的朝会,更多的也就是走走门面罢了,能够关乎国家大运的,也不会有机会被搬到这种场合来。
一场冗长的朝会,自然不会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大多时候,都是身为百官之首的右相冯去疾在陈述政务。
好不容易等到一通报告结束之时,时间也过去了几近一个时辰。
碧水池的高殿上,嬴政正襟危坐,并未曾像是往常一般,对冯去疾所报告的事情立刻做出点评。
略微沉默了片刻,嬴政的声音方才响起。
“近日,朕听闻咸阳市坊之间,流传着圣王之说,不知诸卿可曾听闻?”
嬴政的话语之中,听不出是喜是怒。然而,那一如既往的平淡之语却是令一众大臣们心头猛然一跳。
咸阳城之中,淳于越的大名,不少朝臣都是清楚的。对于淳于越所提的圣王之说,不少人心中同样心动不已。
“不过,这些毕竟都是市井之言。百闻不如一见,今日,朕倒是特地请来了这位淳于先生,倒要好好讨教一番。”
朝中众臣无一不是精明之辈,此刻自然也知道,李斯不在的原因了……
只是,嬴政自登基之后,几番整肃朝堂,整个秦国几乎都是嬴政的一言堂。
哪怕是如今朝堂之上如日中天的左右二相,面对嬴政的命令,也只能乖乖服从,不敢有丝毫异议。
“传李斯,淳于越。”不等一众大臣多想,嬴政直接挥挥手,对着身旁的赵高下令道。
“传,左相,淳于越觐见!”
绵绵的传令声,从大殿内传出。然而,等了许久,大殿口,却是依旧迟迟未见李斯和淳于越的身影。
按理说,不过几十步的距离,片刻也就到了。即便是走得再慢,也不至于这么久也不曾到吧。
一时间,朝堂之上也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的声音。
“陛下,是否需要奴婢差遣人看看去……”眼见情况不大对的赵高,同样微微侧过身子,询问起嬴政的意见。
可是,嬴政却是仿佛没有听见一般,只是静静地看着空无一人的殿门,似乎并没有一丝焦急的意思。
眼见嬴政没有反应,底下议论的声音,也愈发大了起来。
“淳于越,拜见皇帝陛下!”
一声高呼在殿门口忽然响起,四十余岁的淳于越,在一众大臣们各色不一的目光之中,缓缓作揖拜下。
不理会众人的目光,淳于越就这么三步一拜,九步一跪地,走到了碧水池前。
看着淳于越那严谨的态度,朝堂上下的一众大臣具皆脸色大变。
这套礼法,乃是外臣觐见天子之礼。
然而,在这礼乐崩坏的时代,这样的礼法早已不适用于诸侯之间。久而久之,也就不被人们所遗忘了。
可是,如今淳于越如此严谨地用此礼见嬴政,在这些朝臣们看来,无疑是拍了个巨大的马屁啊!
“此人,不是野心勃勃之辈,便是谄媚献舆之辈!”
不少人眼中,都不经流露出了一丝不屑的神色。久居朝堂的他们,自然比淳于越更加清楚,他们的始皇帝,是一个怎样的人。
唯一与众人不同的,恐怕也只有现在同样恭敬地行大礼的李斯了。
原本,身为左相,李斯自然不必行如此大礼。可是,既然与他一同前来的淳于越都拜了,他再行普通的礼节,反倒会落下话柄。
低着头的李斯,此刻心中可谓是懊悔至极。
不过,他所懊悔的,倒不是这区区一拜。而是,淳于越那迂腐的毛病,在这数十年间,非但没有改掉,反倒是变本加厉了。
“但愿,陛下不会迁怒与我吧……”
此时的李斯,甚至都不敢奢求淳于越不触怒嬴政了。只能祈祷,嬴政的怒火未来不会烧到他的身上就好。
“淳于先生请起。赵高,赐座。”大殿之上的嬴政,做出虚扶的模样,一边向着赵高命令道。
“谢陛下!”淳于越再次恭敬地行了一礼,方才接过坐垫坐下。
“朕听闻,先生素以圣王之学,而显著于世。不知,何为圣王之学?”
嬴政那直奔主题的话,令淳于越心中一喜。暗道,嬴政果然是一代明君,有虚心下问之古风。
“回陛下,所谓圣王之法既是师古之法也!亦为我儒家始祖,克己复礼之言。”
“师古之法?克己复礼?还望先生细解!”嬴政的语气之中,微微露出一丝感兴趣的模样,继续问道。
淳于越脸上的喜色愈盛,继续说道:“自武王开周以来,周公之治,一在礼乐,二在分封。”
淳于越此言一出,顿时引得不少朝臣,再次低声议论起来。
只不过,与淳于越不同的是,相比于淳于越更注重的礼乐,更令他们所关心的,乃是那分封之法。
如今,帝国虽然已经十年过去。可是,一直以来,关于分封的流言,却是一直都在朝堂上下流窜。
尤其是嬴政那视而不见的态度,更是使得这样的流言,或者呼声在朝堂上下的士大夫中间愈演愈烈。
然而,慑于嬴政之威,在这属于嬴政的一言堂内,却是没有一人敢搭上自己的仕途,将这样的想法提出来。
只是,嬴政究竟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呢?一众大臣们,此刻的心中难免忐忑了起来。
与一众幻想着封王拜侯,作威作福的朝臣们不同,深知嬴政心思的李斯此刻却是心理凉了半截。
倘若,嬴政当真有半点分封的心思,又岂会一等就是十年?旧制若是真的可行,嬴政又岂会费劲心力地去推行新制?
嬴政轻敲着皇座,似乎是在思索淳于越所说的可行性。
对嬴政尚不了解的淳于越,以为自己的说辞令嬴政心动了,当即又说道:“陛下仁慈,令饱受战乱之民,得以休养生息,至今十年已具皆有田可耕,有衣可穿。足可谓,物阜民丰!
管子有言,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陛下得使天下万民得以饱暖,当大兴乡学,以兴礼乐……”
“准!”
嬴政那威严的声音,在大殿之中响起,令还在侃侃而谈的淳于越微微一愣。
“谢陛下!”稍稍愣了片刻的淳于越,顿时大喜,站起身来,恭敬地又行了一番跪拜之礼。
大殿之中,淳于越那兴奋的声音,不断在回响在一众朝臣的耳边。
但是,那些已经为朝十多载的朝臣们,却是依旧愣愣地,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嬴政。
甚至,就连嬴政身边的赵高,那阴柔的目光之中,看着淳于越的意味,也有些奇怪了。
“陛下居然就这么轻易地同意了?”
“分封,难不成,陛下也早有分封的心思了?”
一个个问题,环绕在群臣的心头,与此同时,更多的是对分封的渴望。
然而,这股渴望之情,却是还曾真正升起,便又被嬴政一盆冷水狠狠地浇灭了。
“淳于先生先前所提,朕甚是认同。可是,先生所提的分封之法,朕却并不看好。”
“这……”
刚得到认同的淳于越,还未曾从喜悦之中反应过来,却又被嬴政的话所打击到了。
周制礼乐,本就是为了迎合分封制而创,如今嬴政单单复兴礼乐,却不复兴分封,却是令淳于越有些不解。
只是,嬴政刚刚认同了他的一道观点,这时若是以强烈的言辞顶撞嬴政,难免会令人产生不懂投桃报李的感觉。
而这样,显然是有违他所一向奉行的君子之法。可是,不复分封,又怎么能够真正复兴礼乐呢?
犹豫再三,淳于越还是在一众朝臣殷切的目光之中,拱手说道:“陛下,越以为,复礼乐必复分封。怎可……”
“复礼乐?”
然而,这次嬴政再次未等淳于越说完,便直接以疑惑地口吻说道:“朕何时说过,会复礼乐之制?”
“陛下岂可言而无信?”一听嬴政又有反悔的意思,淳于越不经有些焦急了起来。
“朕只同意兴办乡学,可从未曾说过,会复兴周之礼乐。”嬴政冷冷的声音,令朝臣们最后的一丝幻想也破灭了。
见嬴政那明目张胆地胡搅蛮缠,淳于越不经涨红了脸,说道:“我儒家始祖孔子,兴办乡学,为的就是复兴周礼,陛下岂能枉改?”
“先生开口周礼,闭口分封。莫不是以为,朕的位置,姬姓之人来坐更为合适?”嬴政也彻底收起先前的和颜悦色,话语之中,已经杀意毕露。
“放肆!”
“大胆!”
身为左右二相的李斯和冯去疾,同时冲着淳于越大喝一声。一股浓浓的上位者的压迫,令并未曾真正涉足过朝堂的淳于越,不经连退数步。
连带的,原本不少心思暗涌的朝臣们,也顿时掉入了冰窟之中,背后更是被汗水所打湿。
显然,今日之事,已经被他们认为,是嬴政在故意测试他们的私心之举。
“越不敢!”
淳于越慌忙跪下,额头上,也不禁起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虽然迂腐,但并不代表连这点最基本的帝王忌讳都不懂。
否则,他也不会努力入朝求见嬴政,而是会像商末的伯夷和叔齐一般,饿死在荒山之上了。
“先生开口复礼,闭口师古。若是古人之法,真如先生所言,乃是完美无瑕之法,那为何,今日一匡诸夏的是朕,而不是姬姓之人?”
淳于越头上的汗珠,越来越大,像是这种诛心之言,换做一般人必定不敢回答。然而,淳于越却是犹豫了片刻之后,强忍着心中的恐惧,依旧开口说道:“周之衰,在幽王,不在周制。”
嬴政缓缓站起身,微微眯起眼,似乎恨不得将眼前这个一直顶撞自己的淳于越就地车裂而死。
“既然先生认为周之衰落,在幽王,那先生告诉朕,为何自幽王之后四百年,周国依旧不断衰弱?”
“此乃礼乐不兴之果也!”似乎是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淳于越的声音也大了起来。
“礼乐何以不兴?”
“诸侯爱利,人心不古也!”
“既然人心不古,先生又何以妄图以古之制,而治今之民?”
这次,淳于越,却是并未曾像先前那般流利地回答上来,反倒是略微思索了片刻后才说道:“因此,更需要克己复礼,法古人,复人心!”
面对淳于越的狡辩,嬴政的嘴角不禁漏出了一丝笑意。
“古之礼可复,人心或许也可复。可是,先生能保证,数百年后,人心依旧能如同现在一般吗?若是到时诸侯并起,我大秦的江山,难道要落于他人之手?”
“有周礼在,又岂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呢!”
“那先生口中的周国呢!”
淳于越微微一怔,原本到了嘴边想说的话,也不禁就此止住。
时间能够腐蚀一切,即便是淳于越迂腐,但是事实面前,再完美的言辞,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朕要的,可不是四百年的安宁,四百年的风雨飘摇!朕要的,是能万世昌盛的大秦!周礼,给不了!”
淳于越,微微低下头,似乎还在思索着嬴政先前所说的意思。而其他朝臣,更是因为先前的一些小心思,而惴惴不安,生怕嬴政从中找出一两人,杀鸡儆猴。
“王绾!”
“臣在。”担任御史大夫的王绾,低着头,走出队列,恭敬地向着嬴政行了一礼。
“朕要你督查百官,自今日之后,但凡有人敢言复周礼,分封,依法而治!”
“喏!”
“来人,将淳于越带下去。”待到嬴政宣布完政令,略松一口气的李斯,皱着眉,故作镇定地说道。
“慢着!”
嬴政一声轻喝,却是令李斯的心不禁再次纠结了起来。
“陛下……”
李斯微微低下头,双手作揖,一副静候嬴政命令的模样。
“淳于先生虽然观点与朕不合,但是,还有一事朕,却是依旧有求于先生。”
嬴政走下大殿,递给一旁的赵高一个眼神。
一向精于察言观色的赵高,连忙弯着身子,面带笑意地走到淳于越的身前,恭敬地将他扶起。
原本以为触怒了嬴政,即便不受责罚也要会被驱逐出咸阳的淳于越,见嬴政竟然依旧愿意以礼待他,虽然心中还是极不认同嬴政所谓的“不复周礼”,但是还是恭敬地作揖等候着嬴政接下来的话。
“朕听闻,儒家孔子,有言有教无类,若朕将教化天下之事,交于儒家之手,淳于先生认为,儒家可有此能力担当此等大任?”
“当……当然!”
被巨大惊喜所砸中的淳于越,微愣过后,不经大喜道:“泽化万民,此乃师祖毕生的梦想,我儒家之人,必定赴汤蹈火,替陛下完成此愿!”
“善!”嬴政嘴角微微扬起一道笑意,点点头说道。
而淳于越,则是又对着嬴政再次一拜。
在他看来,只要能让天下教化掌控在儒家手中,日后复兴周礼岂不是手到擒来?
身为如今法家代表的李斯,看着兴奋的淳于越,暗自摇了摇头。
自己的这位好友,虽然才学是不错,可是终归也只是活在竹简所镌刻的世界之中。
上不曾为官,下不曾为吏。口呼天下万民,却又终日驻足于学府之内,闭门造车,甚至,可能和他口中“万民”说话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如今,嬴政说欲将天下教化交于儒家,他便真的一点也不怀疑地相信了,只能说,太耿直了。
先不说,儒学是否真的深得嬴政之心。单单是那已经深入秦国骨髓的严法军功之制,就注定,会触动各方利益。
或者说得明白点,分封之制,或许会深得众人之心。可是,要想就此取缔军功,让后代子孙世世代代都只能坐守一个位置。恐怕,军中的人,便会第一个乱起来。
所以,哪怕此刻看似日后的儒学可能取代法学,李斯也是一点紧张的感觉都没有。
可以说,整个朝堂上下,数十人,也就淳于越一人当真了。否则,如此大的变动,朝堂之上,又岂会一点议论之声都没有?
“只是,教化天下之事,非同小可。这教纲,先生以为,何人可撰?”
朝中大臣的心中同时一凛,果然,依照嬴政的性格,绝不可能会这么轻易地就将这么大的事情交付给儒家。
“这……”
淳于越一听,也是陷入了沉默之中,只是,与朝堂之上的大臣们不同。淳于越是当真在思索,儒家之中,有何人可以担当此重任。
嬴政也没有给淳于越过多思考的时间,而是直接说道:“朕倒是有个不错的人,不知淳于先生意下如何?”
“请陛下吩咐……”淳于越拱拱手,说道。
“朕,听闻儒家之中,还有一位泰斗之人,名曰荀况。不知,先生可知此人?”嬴政轻瞥了一眼李斯,随后,再次看向淳于越。
“荀况师叔?”
淳于越轻皱眉头,虽然嘴上喊着荀况师叔,但是,神情之间,却是并没有多少愿意的意思。
而一旁,此刻李斯也是明白了嬴政的意思。绕来绕去,最终的目的,竟然是如今天下儒学第一人。
可是,荀况是什么样的脾气,李斯在清楚不过。而且,李斯可不相信,嬴政的目的仅仅只在这所谓的天下教化。
若是到时候荀况不肯入朝,那么触怒嬴政是必定的。
虽然李斯功利之心甚重,但是对于这位老师,李斯终归还是有着最起码的尊敬。自然也不希望,荀况因此而得获罪。
眼见淳于越面露难色,嬴政的话语之中,也不禁流露出一丝不快。
“怎么,淳于先生,难不成认为,荀况老先生的资格不够?”
“这自然不可能……”淳于越赶忙摇摇头说道。
“还是,荀况老先生的学识不够?”
“更不是。”
“既然如此,淳于先生认为,还有何不可的呢?”
淳于越犹豫再三,还是拱了拱手,说道:“荀况师叔自然有此资格,只是师叔久不涉世,恐怕并不会出山……”
李斯轻瞥了一眼淳于越,眼神之中,略微露出一丝嘲讽之意。
事实上,荀况如今虽然是儒学宗师,可是,却并不一味地强调儒学,反倒是有些因材施教的意思。
否则,也不会成功教导出韩非,和李斯两个法家大才了。
“看来,在利益的面前,再老实耿直的人,也有说谎的时候。”李斯心中暗暗想到。
“既然荀况先生乃是儒家大学,又岂会不明朕利天下之心?若是真不愿出山,无非还是朕的诚意不足罢了。”
“陛下……”
淳于越还想说什么,却是被嬴政挥手按下。
“李斯,你是荀况先生的弟子,又是我大秦左相,你去,亲自迎接荀况先生。”嬴政转过头,看向一旁的李斯说道。
“陛下,臣……”
深知荀况性格的李斯,自然不想冒着吃力不讨好,甚至还掉面子的结局,去齐地请荀况,正欲推辞。
“怎么,你不愿意吗?”嬴政的目光透过面前皇冕之上的珠帘,死死地盯着李斯。
“臣,遵旨!”
李斯心中一惊,只能低着头,接下了这个苦差。
“退朝吧!”
“恭送陛下!”
等到嬴政离开朝堂,一众文武大臣们,方才主次缓缓向着殿外走去。
“丞相……”
只是,未等众人走出殿门多久,淳于越却是一把拉住了李斯的衣袖,神色更是有些焦急。
“淳于兄,莫不是还有什么吩咐?”李斯不露声色地将袖子从淳于越的手中抽出,语气也显得不如昨日那般温和。
“荀况师叔是什么样子的性格,丞相身为弟子,岂能不知?此行……”淳于越苦着脸,一副意图侃侃而谈的模样。
“行了!淳于兄在想什么,李斯心中同样清楚。至于陛下心中又在想什么,李斯窃居丞相之位也不敢妄自猜测,淳于兄还是少花些心思吧!”
说完,李斯一甩袖子,头也不回地便向着宫门口走去。
旬日过后,咸阳城外,一支足足千人的护队,已然整装待发。
李斯看着四周一个个杀气腾腾,铁甲掩面的护队,眉宇之间皱得更紧了。
这一千人,无一例外,具皆是属于深宫禁卫,亦是嬴政亲军的天尽军。可以说,这一千人,足以敌得过一般精锐数千人了。
“哒!哒!哒!”
一道清脆的马蹄之声响起,身穿银甲的宋凡,骑着一匹棕色的战马,来到李斯身边。
翻身下马,十年的时光,使得他褪去了最后的一丝青涩,浑身散发着稳重的味道。脸上更是蓄起了胡子。
“左相大人,时间已经差不多了,我等是否可以出发了?”宋凡对着李斯行礼问道。
“有劳宋将军了,是该走了。”李斯面带笑意,看了一眼天空之中的太阳,点点头说道。
“左相请蹬车!”宋凡露出一脸温和的笑意,恭敬地等候李斯上车。
而李斯也不敢托大,微微还礼之后,方才在一旁侍者的搀扶之下,登上了马车。
同行的,自然还有已经被嬴政赏赐了仆射之职的淳于越。
虽然仆射一职,在朝中也算不错的官职,但是,相对于李斯和宋凡而言,这小小的一个仆射还是显得有些不够看的。
身为天尽军一方统帅的宋凡,也不可能如同对待李斯一般去对待淳于越。只是,略微打过招呼后,宋凡便离开了。
“启程!”
随着宋凡一声高喝,一千余人的护队,便这么浩浩荡荡地向着函谷关驶去。
凛冽的气势,精良的装备,鲜明的军旗,一切都是的这支护队格外地引人注目。
尤其是当那些旗帜之上,刻着天尽军,与左丞相李斯的名号之时,就更是引人注目了。
一路上,驻足围观行礼的行人百姓,更是络绎不绝。
马车之内的李斯,看着道路两旁,越聚越多的行人,微微闭起了眼。
轻叹一声,昨夜,整整一晚上,李斯都未曾真正入眠,而是在思考如何劝他那倔强的老师出山。
一直到现在,李斯也未曾真正想出什么有效的方法。
加上平日里操劳政务,不通武艺的李斯,此刻隐隐之间也已经感受到了一丝丝的疲惫之意。
只是,颠簸的车架,却是令李斯无论如何,也无法入眠。
一想到除了咸阳城之后的道路,将会更加崎岖,李斯便不免更加头疼了。
“咚!咚!”
“咚!咚!”
平缓却略显清脆的声音,在李斯的耳边响起。
“嗯?”
马车之中,听到车窗口轻响的李斯,缓缓睁开了眼睛。
“我竟然睡着了?”回过神来的李斯,看着马车外,已经西斜的太阳,不经揉了揉依旧有些发胀的脑袋。
“看来,真的是有些过度劳累了。”李斯摇摇头,轻叹一声道。
“左相大人?左相大人?”马车外,侍者的声音再度响起。
“何事?”李斯打开车窗,眯着眼问道。
虽然太阳已经西斜,然而,马车内毕竟并不是很透光,加上李斯可以拉上了帘子。昏暗之下,忽然面对阳光,李斯的眼睛还是有些不大适应。
“宋将军嘱咐众人略作休息,顺便差小人前来询问,今日在何处休息?”侍者低着头,站在马车外,恭敬地问道。
勉强适应了阳光的李斯,逐渐睁开了眼睛,询问道:“现在,到了何处了……”
然而,李斯话为说完,硬生生地将之后的话,咽了回去。
一条宽越十丈,几乎笔直的道路,出现在李斯的眼前。而他们,正在路边休息。
“宋将军何在?”李斯几乎有些急切地问道。甚至,还未等眼前的侍者回答,李斯便急匆匆地走下了马车。
“宋将军!宋将军!”
此时此刻,李斯甚至有些不顾形象地一边高喊,一边向着不远处的宋凡走去。
“左相大人,有何事,但且吩咐侍从便可,宋凡自会前往左相车架,何必亲自过来?”宋凡扶着略微有些喘气的李斯,说道。
然而,李斯却是并未理会宋凡的好意,反倒是抓着宋凡的手臂,问道:“宋将军!我大秦,何时有修了这样一条道路?”
不怪李斯如此震惊,眼前的这条道路,不论是人力物力还是时间,花费必定不小。
可是,这样一条道路,身为左相的他,居然丝毫不知,这简直是一件难以想象的事情。
“左相无惊,这条道路,从十年之前,陛下便已经开始筹建了。”宋凡轻笑着说道。
“十年之前?那岂不是陛下刚刚一统六国之时?”
李斯眼中的震惊之色,依旧不减。要知道,那时的嬴政,可是专门下达了修养生息的命令,六国境内除了必要的劳役之外,根本未曾大规模征发六国之民啊。
而且,就算是暗中征调人手,也绝不可能一满自己便是十年之久啊!
感受到李斯眼光之中的不信任,宋凡并未曾在意,依旧笑着回答道:“确切说,是从新郑之乱开始,陛下便已经开始准备这条道路了。”
“新郑之乱?”
李斯皱着眉,依旧难以相信,凭借那时秦国攻取六国的步伐,何来的余力准备这样的一条道路。
不等李斯再次询问,宋凡继续说道:“确切说,从那时开始,陛下便已经嘱咐了公输家族,开始着力发展铸路所用的机关兽。”
“公输家族?机关兽?”李斯听闻,轻轻点头。
确实,若是有公输家族在这十年之间全力帮助铸路,那么所需的人手,必能大大降低。
可是,即便如此,依旧需要大量的人手。何况,这条道路基本依山而建,开山辟路,所需的人力,并不会因为有公输家族而少多少。
“人力呢?”犹豫了片刻,李斯还是开口问道。既然嬴政已经让他们走上了这条道路,李斯也不担心嬴政会因此而怪罪他。
“乃有军中将士完成。”宋凡直爽地回答道。
“军中将士?”
李斯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宋凡。更是难以想象,一向上阵杀敌的大秦锐士,竟然会被嬴政派来做这属于贱民所做之事。
“如此,军中岂非……”
李斯话说一半,不过意思已经很清楚了。显然是担心,嬴政会因此而影响军中将士的士气。
“左相无须担忧,陛下早有圣谕。但凡铸路之卒,服役一日便可抵杀敌一人。”
宋凡的话,再次令李斯震惊的无以言语。
十年的安定,修养生息,也就意味着,在这十年之中,没有新的战功。而在这十年之中,李斯也是不止一次疑惑,没有了战功,嬴政又是如何维系大军,竟然令军中一丝怨言都没有。
想不到,竟然是用铸路抵杀敌这样的方式,令军心稳固。
不得不说,如此一举两得的方式,李斯简直闻所未闻。
看着宽阔的坦途的直道,李斯知道,既然这条知道耗费了嬴政如此大的心力,必然有着其不可告知的秘密。
“宋将军,陛下既然动用军队修建这条直道,想必,不会轻易示人吧。”李斯看着宋凡,眼神之中带着别样的意味。
宋凡轻笑一声,回答道:“当然!否则,陛下也不会专门悬在这山岩之间了。”
李斯微微眯着眼,等待着宋凡接下来的话。
“陛下已经将这条直道附近的山民尽数迁移。沿途郡县,更是安排了大量游骑。但凡不是帝国军旅之人,立斩无赦!”
李斯沉默了片刻,随即却是面色阴沉地看向了不远处的淳于越。
可是,宋凡却仿佛对李斯的目光熟视无睹一般,面对淳于越,一丝杀意也没有。
“那这条直道最终会通向哪里?”许久过后,李斯收回目光,继续问道。
“齐郡!”
李斯心中一惊,看着宋凡,欲将心中的猜测问出来。可是话到嘴边,却又生生咽下去了。
一条贯穿齐郡与关内的直道,足以将整个帝国的版图一分为二,暗合连横之道。
若是帝国内部生乱,这条直道,将会直接将帝国最为富庶繁荣的两块地方连接起来。更是直接可以让帝国军队掌控整个中原郡县。
南下北上,单凭这一条直道,就可以使得远在关中的帝国精锐,辐射整个帝国。
可是,如今帝国内部虽然依旧有贼心不死的六国余孽。但是,整体依旧是欣欣向荣,嬴政究竟是为何而修建这条道路呢?防患于未然吗?
李斯不敢询问,能够让嬴政连他这么一个左相都隐瞒的秘密,哪怕是四下无人,李斯也绝不敢说出来。
“左相明白就好。”
宋凡收起脸上的笑意,神情也略微严肃了几分。
……
“轰!轰!轰!”
临淄那宽阔的街道之上,百十余人的黄金火骑兵,将整个大街上的青石板,震得嗡嗡作响。
远远的,甚至不用别人提醒,那震天的马蹄声,便令街道之上的百姓,纷纷躲避到了街道两旁。
一身黑甲的蒙恬,一马当先,面色凝重,似乎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一般。
而他身后,百余名黄金火骑兵更是浑身散发着冷冽的气息。
原本人声鼎沸的街道之上,也因为这队黄金火骑兵而变得瑟瑟不敢言语。
十年前,刚从楚国血战而来的帝国精锐便是如同今日一般,杀气腾腾地进入到了临淄城之中。
显然,黄金火骑兵再次令他们想到了十年之前的那一天。
“将军,左相一行,已至城外三十里处!”
刚出城门口,一个黄金火骑兵士卒,便已经恭敬地等候在了那里。
蒙恬点点头,随即回头说道:“加快速度!”
“喏!”
一个时辰后,红底黑字专属与天尽军的军旗,出现在了道路的远处。
“末将蒙恬,拜见左相大人!”
蒙恬翻身下马,向着马车前,等待着他的李斯,恭敬地行礼。
“蒙将军辛苦了。”李斯点点头,说道。
“奉陛下圣谕,蒙恬将轻率黄金火骑兵,替左相引路。”
“我以知晓,劳烦蒙将军了。”
李斯对待蒙恬比起前世来,倒是要亲近许多。
不单单是这一世的蒙骜给予了李斯不小的帮助,同时也是因为蒙恬也算是李斯的半个学生。
“蒙恬不敢。”蒙恬依旧恭敬地说着,“蒙恬已经在临淄城之中准备好了下榻之所。还请左相,入城稍作休息。”
李斯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头,不过随即却是点点头说道:“请将军引路。”
蒙恬亲帅黄金火骑兵出城的消息,自然瞒不过城中的一众贵胄,以及农家的耳目。
面对蒙恬如此匆忙的举措,也是惊坏了一众齐郡的贵胄们。
不过,还不等他们聚集起来商量对策,蒙恬归来的消息,便又从城门口传了回来。
同时,一众世家贵胄们,也同时知道了有一个大人物,恐怕是来了临淄城。
也顾不得许多,忐忑不安之下的一众贵胄们,仓促之下,又是齐齐乘上自家的马车,向着城门口涌去。
而城门口,此刻也是人头攒动。因为,这一次,负责肃清道路的,竟然不是郡兵,而是那些整日凶神恶煞的黄金火骑兵。
百姓们,同样好奇,究竟是何人,能够值得黄金火骑兵亲自担当这些郡兵干的事。
“哒!哒!哒!”
一串串清脆的马蹄声,从远处的官道之上传来。
来人,众人心中一凛。尤其是那些站在最前方那些世家大族们,更是纷纷整理衣冠,目视前方,摆出最为正规的礼仪。
“吁!”
为首的蒙恬轻轻一拉缰绳,止住胯下的战马。微微转过头,轻瞥了一眼身后的车架。随后才缓缓下马,走到了一众世家大族的面前。
“蒙将军!”
“蒙将军!”
眼见蒙恬归来,一众世家大族们,立刻迎了上来,舔着脸打着招呼。
不过,这次蒙恬却是微微还礼后,让开了身子,露出了身后的身着银甲的宋凡。
“本将天尽军左校尉,宋凡,见过诸位!”宋凡走到一众贵胄的面前,并未曾行礼,直接开口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虽然天尽军名满天下,但是,也不意味着所有人都能够认识天尽军的旗帜。
原本笑意盈盈的一众贵胄们,脸上的神情微微一僵。愣了片刻之后,方才受宠若惊般地向着宋凡行礼。
可是,尽管他们恭维之语不断,宋凡却是依旧能够感觉到他们内心之中的一丝恐惧。
事实上,宋凡的到来,却是令这些贵胄们误以为,嬴政为了对付他们,甚至已经不惜派出了自己身边的亲信。
如此怎么能令他们不害怕?
“诸位,左相一路舟车劳顿,身有不适,不便面见诸位。诸位的好意,本将代左相先行向诸位谢过了。”
宋凡的话,令一众贵胄再次陷入呆滞之中。可是,宋凡接下来的话,却是令他们那七上八下的心,略微安稳了下来。
“皇帝陛下特命左相亲赴桑海,前往小圣贤庄,请荀况大师入朝。到时,恐还需诸位帮忙……”
宋凡口中的帮助指的是什么,这些贵胄们并不清楚,不过,此时此刻他们也并不在意这些。
因为他们做梦也未曾想到,一向以法家为主的帝国,竟然会向着儒家的当代权威发出邀请。
甚至,似乎为了能够邀请到荀况,还直接派出了当今的左相,皇帝身边的红人,李斯。
如此大的面子,足以令天下任何一个士人所动容。
这是否意味着,今后的朝堂之上,也将会有儒家的一席之地了?
一想到这,这些世家大族们都不经喜形于色。要知道,儒家同样处于齐郡,数百年下来,更是同样与齐郡的世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若是儒家真能在朝堂之上站稳脚跟,日后也他们的地位也必定能够得到提升。根本不必再为帝国是否会清理他们而担忧。
不远处,密密麻麻的人群同样将贵胄们的神情看在眼里。
尽管听不见,但是,却也知道,这次来的人的地位,恐怕,已经到了帝国的顶端。
人群之中,一名精壮的男子,面色凝重地看着宋凡,同时目光更是不断地扫过宋凡身后不远处的马车。
轻轻拉过头顶之上的斗笠,男子便再次消失在了这密密麻麻的人群之中。
临淄的一处府邸之中,身为农家侠魁的田光,此刻正在这里。而作为农家最大的两堂,神农堂,和烈山堂的堂主朱家与田猛这次同样跟随在左右。
几近天黑的时候,府邸之内微微有了一阵骚动。正是白天,在那城门口的带着斗笠的男子回来了。
男子一入府邸,甚至都未曾休息,便直接向着府邸内的中堂走去。
“侠魁,来了个了不得的人物。”
男子取下头上的斗笠,露出了一副略显凶狠的神情。只是,这神情之中,却是有着一丝忧虑的神色。
“阿虎,怎么了?”田光皱着眉头,显然有些疑惑这男子的反应。
“猜猜,今天临淄城内来了谁?”
田虎也不顾忌,直接坐在一旁闲置着的座位上。
“莫不是,帝国派来了什么高层之人?”一旁的朱家,挂着一幅红色的笑脸说道。
“高层?那你倒是猜猜看!”田虎轻哼一声,显然对朱家有些排斥。
“阿虎!”作为田虎大哥的田猛,皱着眉头,轻喝一声道。
田虎低了低头,抓过桌案之上的酒水,一把饮尽,显然,对于这个大哥,田虎还是有几分顾忌的。
“宋凡来了!”
田虎的话,令一众田家之人心头一凛。其中更是以田猛的反应最为明显,十多年前,新郑城中,看似温和的宋凡,可是带着数千天尽军,杀得天昏地暗。
而作为当时主导之人的田猛,若非有当时的昌平君留下的后手,恐怕就真的交代在新郑城之中了。
“呵呵,吃惊不?”田虎冷笑一声,道:“恐怕还有一人,你们会更加震惊。”
上首的田光,眉头皱得更紧了,沉声问道:“还有谁?”
“帝国的左丞相,李斯!”
此言一出,大堂之中,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以下。
所有人都不经猜测,帝国此次来了这么两个有分量的人,恐怕目的已经不仅仅是那些世家了。
搞不好,就连他们农家都会因此而受到重挫。
“侠魁,看来,我们联合其他诸子百家的速度,需要加快了!”朱家向着田光拱拱手,代表着喜庆的红脸,也变成了担忧的蓝脸。
“恐怕,说出此次李斯来的目的,你们就不会这么想了。”这是,田虎那阴测测的声音再次响起。
“阿虎!有什么就快点说!”田猛的呵斥不由得又大了几分。
显然,在知道了来人之后,田猛的脾气也变得有些焦虑起来。
“我从哪些世家的口中得知,这次,李斯来的目的,可不是为了整肃什么世家。而是为了邀请荀况入朝!”
“荀况?是小圣贤庄的那位荀况大师?”田光的脸色大变,问道。
“还能有谁?”田虎反问道。
寂静,此时的大堂之中,静得连一丝呼吸之声都没有。
就在不久之前,身为侠魁的田光刚刚准备以农家的名义,发布聚英令,邀请其他诸子百家的首领,共聚临淄。
准备在这次帝国肃清齐郡内部之时,借着那些世家大族的反抗,彻底恶化帝国与齐郡百姓,乡绅的关系,破坏帝国在齐郡统治的根基。
可是,没想到,嬴政竟然抢在农家之前,向着一向与帝国观点不太相符农家发出了善意。
不但派出了身边的亲信宋凡,更是派出了朝堂地位极高的李斯。这,可谓已经是极重的礼遇了。
“侠魁不必多虑。”
这是,沉默了许久的朱家却是再度换上了红脸笑着说道:“听闻儒家荀况性格古怪。若是他想入朝为官,哪怕儒家理念与帝国不符,想必嬴政也会予以重任。可是既然他没有去,那侠魁也不必担心他会因为李斯,宋凡的到来而有所改变。”
田光眼睛一亮,不由得点了点头。荀况虽然名声在外,但是那古怪的脾气同样也是众所周知的。
“可是,聚英会事关重大,说得不好听的,稍有不对便可能面对帝国的血洗。荀况虽然不大可能会接受帝国的好意,但是小圣贤庄,可不止荀况一人,若是……”
田猛话说一半,却是生生止住了接下来的话。
大堂之内,再次陷入了寂静。不得不说,天下之人,大多重利。即便荀况拒绝了嬴政的邀请,难保儒家之中不会有人,借此攀上帝国的枝。
若是聚英令发布给儒家,无疑会加大这次的风险。
可是,儒家也是当今显学。实力,在江湖之中,更是排在前列。没有儒家参加的聚英会,难免会掉落数个档次。
“侠魁?”
朱家瞪着自己的大眼睛,看着田光,显然是在等待田光做决定。
深思熟虑过后,田光从喉咙之间,吐出一个字来:“发!”
田光站起身子,紧皱着的眉头也微微舒展了开来。
如今的小圣贤庄,已经是以伏念为首,而伏念主修圣王心法,显然不会是个两面三刀之人。
除此之外,田光也知道,如今儒家之中的三当家,张良,乃是韩国亡相张开地之孙。与帝国之间,根本就有不可磨灭的隔阂。
加上这次的密会,只需少数人参加即可。所以,思前想后,田光还是决定,将聚英令发至儒家。
而且,就算儒家之人背叛了他们,投靠了帝国。田光相信,以他们在临淄之内的势力,再加上聚会之人的实力,逃脱应该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咚,咚”
朱色的房门外,一个身着一身白衣的男子,轻扣门扉,三十余岁的脸上,却是有着宛如老者一般的从容。
“师兄,在吗?”男子背过手,轻声问道。
“吱!”
门房轻响,露出了一个大约四十岁左右的男子。
“颜路啊,什么事?”
颜路先是依旧恭敬地向着伏念行了一礼,随后才不慌不忙地说道:“帝国派了使者前来小圣贤庄,信笺,我已经为师兄取来了。”
“帝国使者?”
伏念轻皱眉头,显然意外之极。
儒家与帝国中心的法家理念有所不和,所以,自从帝国一统七国之后。身为天下儒宗之首的小圣贤庄,也是闭门谢仕,只读圣贤书。
“哦,先进来吧。”
略微思索了一阵子,主修圣王心法的伏念,再次舒缓了眉头,微微让出身子,让颜路进到屋内。
“哗!”
待到颜路坐下,伏念方才打开手中的那卷信笺。
信笺,乃是有昂贵的绵帛制成,处处都彰显着属于帝国中央的华贵。更是预示着来者的身份,不同一般。
“帝国左相李斯?”
伏念盯着手中的信笺看了许久,方才轻轻放下,眼神之中更是流露出了一丝思索的神色。
“据我所知,这位帝国左相,貌似还是师叔的亲传弟子……”
颜路依旧一副沉稳的模样,可是,听他的话语,显然是已经知道了信笺之中的内容。
“你认为,皇帝派李斯前来,为的会是什么呢?”伏念看着颜路问道。
可是,颜路却是微微低下头,看着面前的桌案,似乎并不欲回答。
“想来,应该是为了齐郡的那些世家吧。”
这是,房门口,再次传来了一道略显柔和的声音。一个二十多岁,风度翩翩的美少年,出现在了门口。
“子房,见过两位师兄。”张良走进屋内,对着上首的伏念,和坐在一旁的颜路拱拱手说道。
“哦,子房,你也来了。”颜路看着子房,露出了兄长一般的和煦笑容。
伏念看了一眼颜路,随后问道:“子房,你也知道了帝国的那位使者?”
“回师兄,子房不但知道帝国左相会来,子房还知道,这位左相来的目的。”
张良走到颜路的对面,似乎也不拘束,缓缓坐了下来。
伏念坐在上首,却没有说话,反倒是静静的等着张良接下来的话。
“农家侠魁,发来了一道聚英令。”张良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取出了一枚黑铁制成的令牌,放置在桌前。
伏念的目光,来回在令牌之上扫了扫。按理说,虽然张良如今势小圣贤庄的三当家,但是农家与儒家之间的来往,像是聚英令这种东西,应该直接交由到他的手上才对。
不过,伏念也并未曾生气,因为他知道,依照张良的性格,接下来自然会有所解释。
“帝国左相,这次前来我小圣贤庄,为的却不是我们之中的任何一人。而是,如今早已不闻世事的师叔。”
伏念神情一动,显然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张良微微顿了顿,随后继续说道:“听闻,半月多以前,咸阳的那位皇帝陛下,特地在朝会之上,请了淳于先生一辩。
虽然具体情况子房不大清楚,但是如今淳于先生已是帝国仆射。这次,也一同在到访之列,为的便是请师叔出山,掌天下教务!”
天下教务一词,令伏念眉头一动。就是一向心若止水的颜路,心海之上也不禁起了一丝波澜。
如此大的诱惑,对儒家而言,不可谓不大。
“农家那里怎么说?”
不过,伏念也并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冲昏头脑,反倒是再次提起了农家。
“农家侠魁,欲聚天下各宗各派的反秦之人,齐聚临淄,一同商讨抗秦之策……”张良的话,似乎之说了一半。不过,在场的另外两人,却是具皆点了点头。
农家想做什么,伏念自然不会不知道。其意图是否在于抗秦,伏念也能猜出七七八八。如此,也倒是能够理解为何这聚英令,没有直接到伏念手中,反倒是到了张良的手中。
“想来,田侠魁,是想让子房来做这说客……”颜路在一旁,轻笑着说道。
伏念点点头,没错,像张良这样的六国遗族与帝国之间有着解不开的结,自然会认为张良会偏心于他们。
“子房,你怎么看?”
伏念一转头,再次将问题抛给了张良。
张良仿佛早已准备一般,侃侃说道:“皇帝想要请师叔出山,又派出了与师叔颇有渊源的左相李斯,于情于理,我小圣贤庄,都不可避讳。”
“只是……”张良微微一顿,“先不论农家,单单是师叔的那性格,恐怕便是第一道难关。”
伏念点点头,荀况那倔脾气,别说现在,以往师祖在世都未必能够治得住,这也正是他所担心的。
小圣贤庄与帝国本就互相看不上眼,若是因此而为小圣贤庄引来灾祸,倒是显得有些有苦难言了。
“不过,好在这位左相,乃是师叔的弟子。虽然听闻师叔不大喜欢他,但是想来李斯不论是从师徒情义之上来讲,还是从帝国礼士来讲,都不会大作干戈。”
“那农家如何?”
这回,倒不是伏念问的,反倒是颜路开口了。
“农家毕竟是如今天下第一家,弟子更是号称十万。面子难免是要给的……”伏念看着张良,说道。
“师兄放心,子房清楚。”张良拱拱手。
“不过,农家之上,亦是说明,此次所邀之人,需具皆为掌门一行之人。不论是师兄们,还是子房,恐怕这次都去不了了。”
伏念点点头,却并未曾说什么。
一时间,房间之内,也是安静了下来。良久过后,伏念方才下定决心,说道:“这次农家的聚英会,我小圣贤庄,不会出席!”
“子房明白了……”张良弯腰躬身说道。
“接下来,就是师叔那里了。”伏念站起身子来,微不可查地轻舒了一口气,说道:“这才是之后问题的关键。”
不论是颜路还是张良,具皆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啪!”
小圣贤庄的后山之上,一件不起眼的小茅屋之中,传来了一声清脆的落子之声。
“伏念(颜路,张良),求见师叔!”
茅屋外的小道之上,伏念,颜路与张良三人,尚未靠近茅屋,便已经恭敬地行起礼来。
“啪!”
又是一声清脆的落子之声,然而,之后却是再次陷入了平静之中。似乎屋内的荀况,并未曾听见三人的话一般。
伏念等三人,也不恼,反倒是依旧恭敬地弯着腰,保持着行礼的态势。
“啪!”
落子深第三次响起,不过,这次却是并没有例如先前两次一般,陷入安静之中。
“又是和棋。”
屋内传来了一声轻叹,又过了许久,荀况才仿佛想起三人一般,说道:“你们三个,都进来吧。”
“谢师叔!”三人再次恭敬地行礼称谢道。
待到伏念三人入了屋,荀况已经将先前的一局残局收拾好了。
“你们三个,谁来?”收拾完棋局的荀况,带起头,满是皱纹的眼角,看着三人,不由得皱得更深了。
“师叔,还是弟子来吧。”
没有意外,身为三人之中的大师兄,伏念几乎是第一时间站了出来。先是对着荀况微微行了一礼,随后缓缓落座。
“啪!”
“啪!”
二人之间,没有过多的话,直接开始了对弈。而颜路与张良,也仿佛忘记了这次前来的真正目的一般,专心观看起对弈来。
许久过后,当那不大的棋盘之上,落满了黑白棋子,双方陷入了僵局之中时,荀况方才再次开口了。
“今日,你们三人都到了我这里,是书院内,发生了什么事吗?”
“回师叔,帝国要来人了……”伏念微微抬起头,看着荀况回答道。
“帝国要来人?要到哪里来?又是谁要来?”荀况从棋盒内拿起一颗黑棋,一边把玩着,一边随意地说道。
“自然是为我小圣贤庄而来,而所来之人,乃是帝国左丞相。”
“李斯?”
荀况把玩着棋子的右手微不可查地顿了顿,语气也显得有些不大自然。
“啪!”
一声轻响,荀况落子了。
一招臭棋,刚刚落完子的荀况,就是自己也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伏念静静地看着荀况落子的地方,并未曾说什么。而是从棋盒之中,同样摸出了一枚白子,再次封锁住了黑子的出路。
张良看了一眼一旁的颜路,而颜路却是对其报以微笑。荀况的心有些乱了,这点他们都能感觉到,只是,令张良有些意外的是,荀况心乱的原因,竟然是那一丝微不可查的怒气。
“啪!”
似乎是对自己先去所下的棋极为不满,荀况这次思索的时间,明显是短了不少。而落子的方位,也显然是想弥补先前的失误。
伏念也没有继续先前的话题,同样果断出手,丝毫没有给荀况留手的意思。
落子之声,再次频繁响起。只是,棋过百招,每一步棋都至关重要。显然,荀况先前的那一手,已经将自己,处于了绝对的劣势之下。
“老夫输了。”
没过多久,荀况将手中的棋子丢掉,站起身来。神情之间,显然是更加不高兴了。
伏念同样站起身,恭敬地站在荀况的身后,静静地等候着荀况发话。
“李斯什么时候会到小圣贤庄?”荀况皱着眉头问道,显然是对李斯似乎有着解不开的怒意。
“莫约三日之后,随从的,还有我儒家大师,淳于越。”
“他怎么和李斯又混迹到了一起?”荀况的话语之间,怒意更甚。不过,三人都能听得明白,荀况在意的,还是这个帝国左相李斯。
“皇帝欲开天下教化,而淳于先生,似乎便是这进言之人。”伏念再次解释道。
“天下教化?”荀况轻哼一声,“恐怕是又给帝国耍了吧。依照淳于越那小子的性格,又岂会真的能在意天下万民之教?”
荀况的话语之中,对淳于越的鄙夷丝毫不加掩饰。
淳于越虽然与他们同为儒宗,可是,若论师出,却还是属于鲁地孔氏。而鲁地孔氏的当家人,正是孔子的七世孙,孔鲋。
“皇帝似乎也觉得淳于先生并不合适,所以……”
“所以,这才派了李斯,来请我?”荀况直接打断伏念的话,说道。
“正是。”
略微沉默了片刻,荀况也终于是露出了一丝凝重的神色,说道:“农家,恐怕也得知了这个消息吧。”
伏念这次确实没有说话,那默认的神态确是已经说明了一切。
“不管农家之人,有何要求,都不要答应。”荀况沉声说道,话语之中,更是丝毫不在意农家那强大的势力。
“伏念已经准备妥当,请师叔放心。”
“嗯。”荀况点点头,再次陷入了沉默之中。
不大的一间屋子内,四人沉默不语,令屋内的氛围,一下变得凝重了许多。
“师叔,帝国的使者,是否要见?”过了许久,伏念还是开口询问了起来。
这也不怪他,虽然知道这位师叔终归还是会为了小圣贤庄着想,但是,伏念身为小圣贤庄的大当家,也需要做好一切准备,来弥补荀况所捅出的篓子。
“见,当然要见。我会亲自去见一见,这位帝国的左相大人!”荀况语调沉稳,可是这话一说出口,却是令其他三人,内心都不由得有些毛毛的。
“伏念知道了……”伏念拱拱手,说道。
“嗯。”荀况再次轻应一声,却是向着里屋走去。
伏念三人知道,这是荀况在下逐客令了。不过,既然得到了荀况的保证,伏念此行的目的倒也是达成了。
“小师傅!小师傅!”
就在伏念拜见荀况之时,小圣贤庄内,却是来了一个体态憨厚的胖子。
胖子一手拎着食盒,一手拉过小圣贤庄内的一个熟悉的学子,露出了一脸贱贱的笑容。
“庖丁,你又要干嘛?”那学子一脸戒备地看着眼前的胖子,神情之间满是戒备之色。
“嘿嘿,你也知道我老丁的……”庖丁挤眉弄眼地看着那学子,说道:“最近庄内是否又有什么好玩的事啊?”
“去去去!”那名儒家学子,一脸不耐烦地冲着庖丁挥了挥手。
“你一个厨子,做好自己的菜不久得了,管那些干嘛?”
庖丁听了,也不气恼,肥硕的脸上,略微露出了一丝遗憾的神色。
“哎,本来还带了一点小吃食的,现在只能自己解决喽……”说完,便转过身,继续向着那朱色的大门走去。
“咳咳,别呀!”
一听有好吃的,这学子也不故作矜持了。
小圣贤庄之中,本就没有什么好玩的,加上管教严厉,终日苦读,能有些许小吃,便已是巨大的幸福了。
现在,看着到嘴的美食就要飞走,这学子倒是也急了。
“哦,怎么,小兄弟有什么趣事吗?”庖丁诧异地回头问道。
“话说,你还有什么吃的?”那学子没有急着回答,反倒是先顶着庖丁手中的食盒,仿佛能从中看到是什么菜色。
“嘿嘿,脆皮鸡。”庖丁咧开嘴笑了笑说道。
“咳咳。”学子正了正脸色和衣冠,这才一副看得起你,和你说的模样说道:“告诉你也没啥。”
庖丁眯着眼,乐呵呵的,也不催促。
“上午时分,那帝国的一队骑兵看见了没?告诉你,那是帝国的信使,等不了几天,就会有大人物来我们小圣贤庄了!”
“大人物?怎么个大人物?”
“这……我倒是不知道。不过,看那信笺的华丽,还有那信使一身极为鲜丽的盔甲,就知道绝非一般人。起码是郡守之类的人!”
学子说完,还不忘得意洋洋地晃晃脑袋。
庖丁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皱。齐郡虽大,但是,却很少会见到什么铠甲极为鲜丽的士卒。若说有,估计也就只有如今在郡治临淄的黄金火骑兵了。
送信的会是黄金火骑兵吗?庖丁心中,隐隐有些不安起来。
留下手中的食盒,没有再去理会那学子,庖丁一拍脑袋,说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便先回客栈里去了。
……
李斯到来临淄城的事,也因为时间的推移,而逐渐在齐郡流传开来。
不过,由于李斯来时走的乃是直道,沿途各郡县,知道的人却是并不多。而且,即便是在齐郡之中,大多也只是在世家之间流传。
而普通的百姓,则是最多知道,齐郡来了个了不起的大官。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距离那信笺之上所说的日子,也是越来越近。
小圣贤庄更是被里里外外打扫得干干净净,整个小圣贤庄内外,也同样弥漫着一股紧张却又兴奋的气氛。
庄内的大多数学子,都已经知道,这次要来的,乃是帝国中心的左相李斯。
又听闻那左相李斯,乃是师叔公荀况的亲传弟子,那些弟子们就更加兴奋了。
在他们看来,这简直是皇帝陛下,要重用儒家的第一步。
终于,这一天,还是如同料想之中的那般到来了。
在桑海城的县治之所略微小住了两日的李斯,看着院内的日晷,静静地等候着约定的时辰到来。
早一分,晚一分,对李斯这样守时的人而言,都是一种失礼。
不过,就在整个桑海城都在关注着那县治之所时,却是有着数股,不同的人,蠢蠢欲动。只不过,他们的目标,是那小圣贤庄。
“巨子,还有半个时辰,李斯就要出发了。”
有间客栈之内,高渐离抬头看了一眼太阳,随后望向了窗口那一身黑袍的男子。
“嗯。”燕丹轻轻点了点头。得到了庖丁通知的燕丹,立刻马不停蹄地便从宋地,向着齐郡而来。
李斯拜访小圣贤庄,不是一件小事,可谓关乎了整个天下儒宗。是为帝国效力,还是继续避世,就在此一举了。
“走吧。”良久过后,燕丹转过身来,对着屋内的人说道。
“巨子,真的不再多带写人手去吗?”一旁的庖丁,面露忧色地说道。
就连在齐郡实力不大深的墨家都能精准得到消息,想来其他门派,也必定会来不少高手。
一旦有有心之人生乱,混乱之下的帝国军队,尤其是那天尽军,可不会有丝毫顾忌。估计,小圣贤庄所在的山,都得里里外外掀个便。
“不必了,人少反而安全。就小跖和小高就行。”燕丹摇摇头说道。
随后,不待众人再多说什么,燕丹便再次戴上了斗笠,向着门外走去。
“吱!吱!吱!”
吱吱作响的马车,与清脆整齐的马蹄之声,在青石道路上响起。
不出意外的,整座山,都已经被蒙恬的黄金火骑兵封锁了所有的道路。而蒙恬,更是亲自坐镇主道之上。
沿山的道路,崎岖无比,却是依旧五步一岗,十步一哨。除了刚刚开始还是由黄金火骑兵负责之外,剩下来的,都已经是由天尽军负责了。
“呀!呀!”
山间小路旁的树林之中,忽然惊起了一群燕雀。
杀气!
千锤百炼的天尽军,几乎不待为首的宋凡吩咐,便已经做好一切防御的态势。
“嗖!嗖!嗖!”
一声声凌厉的破空之声响起,密密麻麻的箭矢,从树林之中向着马车射来。
已经迅速将整个马车包围的天尽军,脸色看不出任何神采。既没有面对突袭的意外,也没有对突袭者的愤怒。有的,只是训练时的本能。
“当!当!当!”
清脆的响声,不断在马车周围响起,一杆杆长戈与箭矢之间擦出了丝丝火花,却是没有一根从那长戈之间走脱掉。
当最后一根箭矢落下时,马车与树林之中,仿佛再次回归了原本的宁静。只有那高空之中的一排燕雀还在提醒众人,先前的刺杀,并非梦境。
“嗖!嗖!嗖!”
一道道黑色的蒙面身影,在树林之间若隐若现,伴随着草木树叶的沙沙作响之声。
“攻!”坐在马上的宋凡,看着还未冲出树林的刺客,冷冷地一挥手。此时此刻的宋凡,早已不复以往的温和,只剩下属于战场的冷漠。
“唰!”
原本四十五度向着天空,保持着预防箭矢的长戈,立刻齐刷刷地落下。
阳光之下,冰冷的戈刃,指着树林的方向,宛如蓄势待发的箭矢。
“沙!沙!沙!”
树林之间的响声,并没有因为杀气腾腾的天尽军而又任何改变,反倒是变得越来越急促了。
显然,对手似乎也是知道,此时再等待一波箭矢,更多的天尽军便会赶到。到时候,就只有失败一途。
“唰!”
冲锋的天尽军,在那些刺客们刚出树林的一瞬间,便已经交上了手。
刺客们的实力不弱,个个都有着后天中期的实力,而他们的目标也很明显,就是那被天尽军护在中央的马车。
然而,刺客们的速度虽然很快,身手也是极为灵活。但是,天尽军却是战场出身,严密的军阵,更是令刺客们寸步难进。
宋凡轻瞥了一眼被天尽军将士阻挡在外的数十名刺客,便转过了头,看也不再看他们一眼。
“走!”
宋凡一挥手臂,带着所剩的十余名天尽军将士,再次向着山顶而去。看着模样,似乎担心的不是那些刺客,而是怕误了时辰。
“吱!吱!吱!”
马车的车辕与座底相摩擦的声音响起,在那些好听的叮叮当当声之中,缓缓沿着原本的山路,向着山顶而去。
一切,就仿佛都已经解决了一般。
“嗖!”
一道尖锐的破空之声,再次划过了安宁的树林。一更箭矢,几乎是擦着宋凡的头盔而过。而已经先天后期,还差一步便至先天巅峰的宋凡,居然在那一箭从脸庞擦过之时都没能做出反应。
箭很快,按理说,天下之间,能够如此轻易要了宋凡性命的人,几乎不存在。
可是,先前的那一箭,却是并不是冲着宋凡而来的。故而,久经沙场的宋凡,没有感应到那一丝亡魂皆冒的感觉,反应也难免慢了一拍。
“咚!”
一丝脆响,木屑纷飞,先前的那支箭矢,穿透了两层马车的隔板,直直地射在了青石地板里。
嗡嗡作响的箭矢,已经只能看得见那摇晃不清的尾羽了。
“嗡!”
宋凡立刻翻身下马,提着自己的那杆银枪,迅速退到马车之内。
“左相大人,您没事吧?”
宋凡的声音之中,隐隐有些担忧。
“吱!”
马车内的李斯,并没有说话,反倒是车门被人打开了。
一声素衣的男子,手中提着一把剑,弯着腰,走了出来。
“盖聂先生……”宋凡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看来,猜测的没有错。杀了共侯田健的人,也参与进来了。”
盖聂看了一眼依旧摇晃不停的箭矢,又望向了箭矢射来的方向。
“是啊!甘罗那小子说得还真准!”宋凡咬了咬牙说道。显然,先前的那一箭,对他的影响很大。
“嗷!”
“嗷!”
未等二人继续说话,山林之间,却是再次响起了一声声狼嚎之声,这是群狼的嚎叫。同时,也是进攻的号角。
小圣贤庄所在的山,虽然不小,但是大多地方都已经被开发过了。除了些许性格温和的动物之外,根本不可能有狼这种生物的存在。
盖聂皱了皱眉头,握着剑的左手也不自觉地紧了紧。
陪伴在嬴政身旁这么多年,大小情报,他也是略微有所涉及。而其中,自然也有他分外留意的。
能在这里出现的狼,显然是经人训练过的。天下虽大,但是,能够驭狼之人,却是只有那么几个。
而其中,就以苍狼王为最。可是,苍狼王乃是流沙的人,卫庄的人。
“嗖!”
又是一道破空之声响起,一如先前的那一箭般。
只不过,这次,箭矢却是不是冲着被盖聂宋凡护在身后的马车而去。反倒是,直奔盖聂而来。
“嗡!”
盖聂身旁的宋凡,眼神之中,闪烁着一丝寒意。
第一次,是他未曾察觉,但是,如今明明他已经有所戒备,可是对方居然敢再次射出一箭,显然已经触怒了他。
四尺长的箭矢,被宋凡手中的银枪相抵,直接被分作了两段。
宋凡微微皱起眉头,这箭矢的力量,恐怕也只有先天后期的人,才能硬抗得住。甚至,若非宋凡已经习惯了君九幽那变态的力量,此刻手中可能还会微微有些酸涩。
“出来吧,小庄,我知道你在这儿!”
盖聂看了一眼没入地底,已经被一分为二的箭矢,同时,目光也是锁定了树林之中的一角。
“呀!呀!”
树林之中,略微响起两声鸟鸣,却是并未曾看见任何人影。
宋凡皱着眉头,顺着盖聂的目光,同样握紧了手中的长枪。卫庄的名字,他同样听说过。虽然实力不清楚,但是宋凡却是知道,他如今不是盖聂的对手。
两人没有说话,哪怕那树林的方向没有人的气息,却也没有改变视线的方向。
“师哥,好久不见了。”
终于,树林之间,一个高大的身影遮蔽了一丝光线。白色的长发,更是多了几分沧桑的感觉。
“看来,共侯的那间案子是你做的了……”盖聂皱着眉头,说道。
“不错。”卫庄手中握着鲨齿,闲庭散步一般,彻底走出了树林。
“想不到,十年过去,师哥居然依旧在为那个帝国效力!”卫庄眯起了眼,背光的脸上显得有些阴翳,显然不满盖聂现在的样子。
可是,随即卫庄却是冷笑了一声,接着说道:“呵,不过也好,身为纵横家,我们本来就应该是对立的!”
“小庄,收手吧。帝国的力量,和皇帝陛下的心思,不是你能够比拟的。”盖聂不由自主地再次握紧了手中的佩剑说道。
“是吗?那么,我就更感兴趣了。这种自寻死路的感觉,我还从未感受过。”卫庄的嘴角咧得越来越大。
“看来,你也得到了属于你的剑。”卫庄微微扭了扭脖子,看着盖聂手中的佩剑说道,“是叫渊虹吗?”
盖聂没有说话,可是,神情却是默认了。
“越来越有意思了。”卫庄的脑海之中,不由得响起了当日鬼谷子所说的话,“既然如此,我就更不能让师哥你如意了。”
“小庄!”盖聂轻喝一声,显然,对他而言,卫庄依旧如同十多年前一般,是他在鬼谷山上,唯一的同伴。
“师哥啊,你已经和我差的太远了。不但心性如此,武力也是如此。”卫庄握着鲨齿的右手轻轻一转,甩了个剑花。
原本反手的鲨齿,也变成了有利于进攻的正手。
“现在,就让我们来继续,十多年前,那场尚未完结的对决吧!”
卫庄如同鹰隼一般的眼神之中,冷意连连。浓浓的战意,锋利无比,仿佛,比先前的那两根箭矢,更具杀伤力。
“嗡!”
盖聂没有多说什么,直接拔出了手中的佩剑。秦篆的渊虹二字,在剑刃之上,熠熠生辉。
静谧的树林之内,偶尔有微风拂过。沙沙作响的树叶,宛如那绵绵的杀气,令马车四周的天尽军士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中的长戈。
两名鬼谷纵横三百年来最为出色的传人,终于要再一次展开对决了。
这一刻,不论是卫庄还是盖聂,都等了十年。只是,当对决近在眼前时,却又显得有些仓促。
就连一旁的宋凡,也不是未曾幻想过盖聂与卫庄的对决。而这样的对决,怎么样也应该像是道家天宗人宗一般,有个排场吧。
可事实却是,什么都没有。两人,两剑,似乎就是此时的一切。
“嗡!”
青色的鲨齿之上,晃过一丝明黄色的光芒。横剑本就是霸道之剑,卫庄忍不住,率先出手了。
“当!”
鲨齿与渊虹之剑,擦出了一丝火花。
“嘭!”
凌厉的剑气,划过青石板,宛如蛛网一般的列横,快速地向着四面八方涌去。掀起一层层碎裂的石屑。
横剑与纵剑之间的触碰,在这一个,彻底爆发开来。
或许是这个世界,因为嬴政而改变了不少。此时,不论是盖聂还是卫庄,具皆比原著之中要强上太多了。
起码,原著之中的二人,相互比斗之时,没有这般恐怖的场景。气势,更是远远不如。
宋凡看着已经缠斗在一起了的二人,皱紧了眉头。
平日里,他和盖聂也曾切磋过。但是,想不到,相距居然这么大。这已经是几乎拼命的地步了。
“我们走!”思索了片刻,宋凡转过身,高喊道。
天尽军的将士,虽然疑惑,但是服从命令的早已是他们的本能。
无视了四周那些油绿色的眼睛,马车的车轮再次缓缓转动了起来。
纵横家的规矩,宋凡自然也清楚。如今二人相斗,不论是哪一方,都决计不会允许其他人干预的。
这一战,或许,必定会有一人倒下。不论是谁倒下,继续留在那里,必定会有一番血战。
而宋凡的命令,乃是护送李斯上山。若是真的缠斗起来,宋凡没有信心,自己是否真的能护下李斯。
宋凡能够看得出来,卫庄已经蓄谋已久。若非这次有盖聂,恐怕,李斯便逃不了这一劫了。
对于宋凡等人的离去,不论是卫庄还是盖聂,具皆没有理会。正在缠斗之中的二人,一丝一毫的分神都会导致落败。
奇怪的是,埋伏在树林之中的流沙高手,却也并没有丝毫行动,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宋凡等人离去。
“咔擦!咔擦!”
粗壮的树木,在二人的剑锋之下,比寻常的布帛还要脆弱。没过多久,道路两侧的树林,便几乎毁坏殆尽。
经过一番碰撞之后,盖聂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小庄,你的进步,令我震惊。”盖聂微不可查地将右手向袖子里缩了缩。先前的一番比拼,他的右手,此刻已经隐隐有些发麻了。
“师哥,你是在瞧不起我吗?”卫庄咧咧嘴,眼神之中,却是杀意更甚,“难道,我的实力,就一定要弱于你吗?”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盖聂轻蹙了一下眉头,继续说道:“我实力的提升,有不少是陛下的帮助。而你,这些年中,经历了些什么?”
“经历了什么?”卫庄嘴角微微划出一道危险的弧线,鹰隼一般的眼眸,却是轻轻闭上了。
那日的痛苦,痛不欲生,如同潮水一般,涌入卫庄的脑海之中。卫庄发誓,那是他距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一次,足以令我蜕变的经历罢了。”卫庄再次睁开眼,呢喃道。
盖聂皱着的眉头,不经更深了。他能感觉到,在那一刻,卫庄的气势竟然瞬间收敛了起来。仿佛,就是一个普通人一般。
不过,还未等盖聂思索其中的原有。一股宛如飓风一般的气息,排山倒海一般向着他涌来。
仓促之下的盖聂,连忙用手中的渊虹挡在胸前。一股温热的液体,瞬间涌上喉咙。却是被他再次强行压下。
不远处的卫庄,仿佛换了一个人一般。一股远超盖聂的气势,令盖聂瞪大了眼睛。这股气势,他只在嬴政的身上感受过。
“小庄,你已经突破到了那个层次了吗?”反应过来的盖聂,看着浑身散发着明黄色剑意的卫庄说道。
卫庄眉头一皱,神情冷峻地说道:“看来,突破的人,不止我一个。”
盖聂握紧了手中的渊虹。既然已经知道卫庄突破到了另一个层次,盖聂知道,自己此时定然已经不是卫庄的对手了。
然而,纵横鬼谷,何曾有过一人畏惧不前?哪怕此刻卫庄的实力已经远远超出了自己的实力。
盖聂却是依旧握紧了手中的渊虹,浑身先天巅峰的内力,疯狂地运转。此时此刻,他所能做的,唯有使出全力。
“师哥,想不到十年不见,一见却是要永别了。”卫庄轻甩了一个剑花,原本凛冽的杀气,却在此时尽皆收起。
“来吧。”盖聂轻声说道。随即,不等卫庄说话,便一个箭步,向着卫庄冲去。
……
“当!当!当!”
山顶之上,传来悠扬的钟声。看着已经近在咫尺的小圣贤庄,宋凡终于是轻舒了一口气。
来的路上,死了不少天尽军的将士。从形状上看,似乎大多乃是死于毒蛇之口。这一点,更是坚定了原本宋凡的猜测。
卫庄,果然是抱着必杀李斯的心而来的。若非有盖聂,引发了纵横之争,恐怕这次任务注定是要失败的。甚至,还会影响皇帝陛下之后的计划。
“好在,一切都结束了。”宋凡,轻扫了一眼身后的山道,心中暗暗祈祷盖聂能够赢得这次的纵横之争。
“小圣贤庄,伏念拜见左相大人!”
青石台阶之前,伏念三人,带着一众儒家弟子,恭敬地向着李斯行了一礼。
“老师可在?”回礼过后,李斯开口问道。
伏念轻扫了一眼马车,那明晃晃足有碗口粗的破洞,令伏念皱了皱眉头。
“师叔已经等候左相多时了。”
“让老师等待,是做学生的失礼。”李斯略带一丝歉意地说道:“还请伏念大当家引路。”
“叽叽喳喳!”
清脆的鸟鸣之声,在窗外响起。略显刺眼的阳光,令昏迷之中的盖聂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入眼的,不是那古朴之中透着威严的宫殿,反倒是一件平凡无奇,客栈模样的房间。
“啪!”
略微一声手,盖聂便摸到了自己的佩剑渊虹。轻舒一口气,不论何时,一个剑客,都不能离了自己的剑。
有些吃力地坐起身,胸口前的伤痕,令即便是盖聂这般人物,也直流冷汗。这样的伤,想来,已经触及胸骨了。
“吱!”
门,开了,一个十岁模样的小孩,端着一盆水,走了进来。
“咦?你醒了怪大叔!”小男孩看着已经坐起身来的盖聂,很是兴奋地叫道。
“你别动啊!我去叫巨子老大!”
男孩儿说完,便仓促地放下手中的木盆,夺门而出。盖聂看了一眼地上洒出来的水渍,心中暗下定义,是个普通的小孩儿。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逝。因为,他注意到了这个孩子口中的另一个人,巨子。
巨子,乃是墨家的称呼。如此说来,他已经身处墨家之中。
盖聂轻皱了皱眉头。身处帝国中心十年,不知不觉之中,他也已经习惯了以帝国的方式来思考问题。
帝国统一之后,已经承平十年,更是在嬴政的手中,日日向荣。如此情况之下,盖聂心中对于墨家这等依旧在反抗帝国的势力有着本能的排斥。
但是,盖聂本身那略显平淡的心,却是又将这股排斥,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现在,他更关心的是,那一场对决之后,自己究竟是怎么到了这里。
先前的小孩儿,似乎也没让盖聂多等。没过多久,一帮子墨家高层,便已经赶至了盖聂所在的房间。
“盖聂先生。”为首的燕丹,看着半坐的盖聂,微微点头示意道。
“墨家巨子?”盖聂同样直直地看着燕丹,问道。
“正是。”
“是你救下了我?”盖聂再次问道。
“不错。”
“不可能。”盖聂摇摇头,笃定地说道:“小庄是不可能让任何人干扰到我们之间的对决的,你不可能从他手上救下我。”
“盖聂先生误会了。”燕丹摇摇头说道,“燕丹却是没有能力从卫庄先生手下救下你,但是,事实上,卫庄先生却并未曾想要杀你。”
“什么意思?”盖聂轻皱眉头说道。
“卫庄先生,让燕丹代为转达一句话。”燕丹微微顿了顿,随后继续说道:“剑道一途,乃是他胜了。”
盖聂微微沉默,目光也从燕丹的脸上转移到一旁的窗外。
剑道一途,虽然强大,但是终归只是匹夫之途。纵横鬼谷,能令天下畏惧,依仗的不是这区区匹夫之剑,而是那掌控诸侯之剑的谋略。
盖聂知道,卫庄是想在谋略之上,彻彻底底地打败自己。但是,不知为何,盖聂总觉得,卫庄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杀死自己。
“不过,先生的命,确实是我墨家救下的。”略微给了盖聂一点思考的时间,燕丹继续说道。
盖聂看了一眼燕丹,没有说话,显然在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先生身负重伤,若非有我墨家的特制药替先生疗伤,先生恐怕都下不了山。”
盖聂点点头,没打算否认。他的伤,他自己最为清楚。
“可是,我是帝国的人……”盖聂刚刚舒缓了一丝的眉头,再次紧促了起来,语气更是坚定无比。
“燕丹自然也知道。”燕丹露出一丝轻笑,显然不在意盖聂那看着自己略带一丝怪异的目光。
“燕丹更清楚,盖聂先生乃是重情重义之人。否则,也不会当日以命换命,救下荆轲,留在咸阳。”
“但是荆轲还是死了……”盖聂的语气之中,隐隐带着一丝怒意。
“这是他的选择。”说到荆轲的死,燕丹也略显沉默了几分。
“不论如何,我不会背叛帝国。陛下对我有恩,没有陛下,我今日同样要死。”盖聂摇了摇头,语气愈发坚决。
“你这小子,真是不知好歹!”
这时,站在燕丹身后,一副已经忍耐了很久的大铁锤,嚷嚷着,像是要上前揍一顿盖聂一般。
盖聂闻声,却并未曾理会越来越近的大铁锤,反倒是看向了燕丹。
“但是,我们墨家同样对先生有恩。”燕丹伸手拦下了大铁锤,说道。
“那你想我怎么做?”略微沉默了片刻,盖聂问道。
“先生只需要留在我墨家一年便可,不需要替我墨家出力,不过,却也不要向帝国走漏任何消息就行。”燕丹轻笑一声,说出了不但令盖聂震惊,就连身后的一帮墨家高层都震惊不已的话来。
“你以为,这样陛下便会认为我叛变了吗?”盖聂摇摇头,说道。
“反正先生也不会叛变,不是吗?”燕丹依旧坚持道。
震惊之下的墨家诸人,几番欲言又止。屋内,也显得有些安静起来。
“小子!别跑!这次,看我不打断你的腿!”庖丁那怒吼之声,从楼道之间传来。
“这是你答应我的烧鸡!”一个少年,口中叼着一只还冒着热气的烧鸡,声音有些含糊不清。
“嘭!”
一声轰响,少年一把撞开了房间的门,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巨子老大可以作证!”少年指着一旁的燕丹,瞪大了眼睛,气呼呼地说道。口中的烧鸡,却是被他自认为神不知鬼不觉地藏到了身后。
“巨子……”
面对满屋子带着愤怒神情的墨家诸人,刚一进屋的庖丁,还以为先前的打闹打扰到了众人商议大事,连忙苦着脸,向燕丹认错。
“不碍事,出去吧。”燕丹挥了挥手,示意庖丁不要放在心上。
“巨子老大!你评评理,那日,是不是老丁自己说的,只要照顾这怪大叔,就给我烧鸡!我已经等了好几天了!”少年不忿地说道,显然还未曾意识到此刻屋内的情况。
“天明,不要闹了。”这时,全场唯一的女性雪女走了出来,轻瞪天明一眼,示意他赶紧离开这里。
“给你!给你!快点给我出来!”庖丁此时也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说道。
“真的!”天明眼睛微亮,脸色露出了一丝喜色,不过随即乌黑的眼珠一转。立刻从背后掏出了占了些灰尘的烧鸡,当场大口大口地,咬了起来。
眨眼之间,一直完整的烧鸡,就被他咬得东一块西一块,嘴里还模糊地说道:“我已经吃成这样了,你也别想吃了!”
“我昏迷的这段时间,是你照顾我的吗?”这是,半坐在创世的盖聂却是看着天明问道。
“是啊!怪大叔,你不知道每天要喂你那些流食,换药,有多麻烦!”天明一脸不忿地说道,“那死胖子还要我给你每天擦身子,还不能碰到伤口。大叔,你知道你有多重吗?我自己洗澡都没你勤快呢!”
“既然如此,我留下来了。就当,是报答你的恩情。”盖聂轻笑着说道。
墨家众人无不一愣,先前还不愿留下的盖聂,怎么此刻就突然改口了呢?是因为这个孩子,还是有其他图谋?
“大叔!你想我累死啊!”天明却是一副苦不堪言的模样。
燕丹看了一眼,这个平时没少惹祸的少年,不由得想到了以前的荆轲。听闻,当年的荆轲,也是这样的性子。
“难道,真会是因为这少年?”
燕丹心中,竟然也情不自禁地冒出了这样的念头。
时间总是在不经意之间流逝,从盖聂醒来,距离李斯第一次拜访小圣贤庄,已经有数日的时光。
可是,不似外面谣传儒家将会受到帝国的重视,事实上,李斯这次的小圣贤庄之行,可谓是惨淡而回。
折损的天尽军士卒不必多说,李斯当初担心的事,也发生了。
荀况,那越老越倔的脾气果然又上来了。虽然没有当面严词拒绝帝国皇帝陛下的好意,但是,也只差一层窗户纸了。
若是单单如此,李斯也不是不能接受,可是,最为重要的是,负责暗中保护李斯的纵横家盖聂,竟然消失了。
请不得荀况,李斯最多落个办事不力的罪名,丢些面子罢了。但是,若是盖聂身死,那就不是如此轻松的了。
要知道,虽然盖聂在朝官职不高,却是妥妥的皇帝亲信,在皇帝的面前,地位并不下于李斯。
也顾不得再理会小圣贤庄,蒙恬的黄金火骑兵,和宋凡的天尽军更是被悉数派了出去,搜索盖聂。
但是,任凭李斯如何猜测,也断然想不到,身为帝国第一剑客的盖聂,此刻正在墨家城外的一处据点内。
“大叔!大叔!快教我剑法!”
院子里的天明,看着活动完筋骨的盖聂,不经满眼都是小星星。吵着闹着,要学盖聂的剑法。
虽然才十岁,但是,小聪明却是一套一套的。
尤其是前些天,在城内,看到的帝国寻人告示,更是知道,眼前这个不太爱说话的大叔竟然是如今帝国的第一剑客。
原本的负担,一下子成了巨大的宝藏,砸得天明晕乎乎的,反应过来的天明,几乎是时时刻刻缠着盖聂。
反观盖聂,似乎也真如他所说的那般,留在墨家,为的乃是天明。私下里更是有意无意地在教导着天明剑术。
“巨子,这样真的好吗?”竹院外,班大师看着院内的盖聂,不经有些担忧地看着一旁的燕丹问道。
燕丹没有回答班大师的话,只是依旧默默地看着活蹦乱跳的天明。
“这个孩子,来路差明了吗?”
“和庖丁说的没有错。”班大师严肃地点了点头,“确实是小圣贤庄脚下的一个孩子,几乎十年之前,便搬到了那里。”
“搬到?”燕丹眉头一皱。
“不错,大概在这孩子一岁有余,便被他的爷爷带到了那里。”
“那是怎么找到庖丁的?”燕丹依旧有些不大放心地问道。
“听村里人说,他的爷爷失足落下了山间。而这小子又喜欢吃烧鸡,庖丁送餐的路上,就这么遇到了。之后巨子应该也能猜到,以这小子的性子,庖丁甩也甩不掉。”
“嗯。”详细问过过后,燕丹方才略显安心地点了点头,说道“只要不是帝国的诡计就行。”
“一个十岁的小孩儿罢了,能懂什么。再说,能在山下生活十年的孩子,又能有什么特殊的身份?总不会是嬴政的儿子吧!哈哈!”班大师有些随意地笑着说道。
燕丹的脸上,也是微微露出了一丝笑意,再次点头说道:“不过,话说回来,这小子倒也确实有点天赋。”
“这倒是,仅仅只是看看,舞起剑来,也是有模有样了。”班大师也是极其赞同地说道。
“齐郡事毕过后,将他带回机关城吧。”燕丹思索了片刻,说道。
班大师脸上也是露出了一丝笑意,说道:“恐怕,这小子真进了机关城,机关城又要鸡犬不宁了。”
燕丹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随即脸上的笑意越发浓厚起来。
……
咸阳
月余前,左相李斯带着皇帝禁军天尽军出关的消息,早已传遍了整个关中内史。
如今,天下少有战事,就是劳役也并不繁重。加上对嬴政的恐惧,肴东六国旧地的百姓贵胄,甚少,甚至几乎就没有什么叛变的。
哪怕是十年之中,清扫了不少六国的贵胄,也未曾听过什么大的反抗。
如此一来,左相出关的消息,就更为引人好奇了。普通百姓们,闲茶饭后,更是对此猜测不断。
倒是那些贵胄们,虽然知道实情,可是由于这次乃是嬴政亲命,也不敢有过多的言语。
“陛下,李斯大人,已经三登小圣贤庄了。可是,却是一次比一次不理想。”
大殿之下,如今已经是专门负责替嬴政管理天下情报卷宗的无情弯腰,向嬴政报告着最近齐郡的动向。
“另外,盖聂先生同流沙主人卫庄一战过后,便不知所踪。”
说完,无情便再次安安静静地站在了一旁。
“盖聂失踪了?”嬴政略显诧异地问道。
“正是。”
嬴政点点头,沉默了片刻之后,方才说道:“计划不变,去传太子来吧。”
“喏!”无情拱拱手,便向着殿外走去。
李斯在小圣贤庄吃了亏,嬴政并不意外。相反,若是李斯真能顺利地将荀况请出山来,嬴政反倒会有些措手不及了。
没过多久,门口便响起了太监通报的声音。
“父皇。”
大殿之下,一个十五岁左右的少年,恭敬地向着嬴政行了一礼。英俊的面容,像极了嬴政,除了略显青涩之外,简直和嬴政如出一辙。
“李斯,奉朕之命令前往小圣贤庄。可是,荀况先生,似乎并不愿卖李斯的面子……”
嬴政话说一半,看着底下的扶苏,等待着扶苏的反应。
扶苏略微沉吟了片刻之后,拱拱手说道:“荀况先生,成名于天下,既然不愿出山,比定是觉得帝国的诚意不够。扶苏,愿代父皇,前往小圣贤庄,迎请荀况先生。”
嬴政点点头,显然,这一世的扶苏,比起上一世来,更为果断,也更有主见了。
“帝国求贤若渴,荀况乃是天下大才,也更应当当的起帝国给予他的殊荣。但是,天下宵小之辈亦不少。
虽然帝国承平十年,但是,这一次,朕还希望,你能借此让天下人知道。朕的威严,帝国的威严,不容置疑。”
扶苏再次弯腰,躬身说道:“父皇放心,儿臣知道了。”
“过几日,朕会亲自替你践行。”
“谢父皇!”
太子离都,自然不是一件小事。也不会像是李斯离都那般随意,各种准备事宜,以及一路上的安全,具皆需要精心的策划。
而嬴政虽然早已和扶苏言明这次齐郡之行,但是,却是迟迟未曾有所行动。
久而久之,就连扶苏,也有些疑惑自己的父皇究竟是想要干嘛。
不过,既然嬴政尚未将扶苏赴齐郡的消息布告天下,扶苏也就只能乖乖地等着。
咸阳城外,依旧是那座不太起眼的小山。普通的村庄之中,白起所住的茅屋旁,又多了几间略显精致的竹屋。
几间竹屋,住着的人,却是足以令整个帝国都为之而颤抖几分。
“君上,你又输了。”
一间竹屋之内,传来了一声笑声。
白起看着满盘的黑白棋子,不经也是苦笑着摇了摇头。
而他的对面,一个看着三十余岁的男子,则是轻扶着自己的胡须,一脸笑意地说道:“老友,你又输了。”
“北冥大师,想不到,你的棋艺还是一如既往的厉害啊。”一旁,又是一名看起来和白起差不多年纪的人轻笑着说道。
没错,那三十多岁,与白起对弈的男子,正是曾经道家天宗的掌门人,北冥子。
而先前开口的那男子,则是朝堂之上,已经故去的老将军,蒙骜。
不但如此,同样在外界看来已经作古,曾经的军神王翦也在这里,同样的,也是突破到了白起所定义的梦心境。
事实上,十年之前蒙骜与王翦就已经到达了先天巅峰的极致。而后,更是在白起的引导之下,逐个在函谷关之中突破了。
只是,已经突破了的梦心之境的二人,自然不可能再继续留在世人眼前。于是,在嬴政的安排之下,便也一同住在了这座小小的村庄之中。
“蒙兄说笑了。”北冥子摇了摇头,虽然又赢了白起一局但是脸上却是没有任何自得之色。
“三位皆是兵家高手,棋道亦是刚劲有力。只是,棋非战场,有时候,更需要借力打力。所以,多数情况之下,都是三位将自己的后路堵死了。我只不过是稍加引导罢了。”
“呵呵,棋道,确实不太适合我们。或许,也就王翦,才能有希望与你一战了。”白起笑呵呵地说道。
“君上谬赞了……”王翦笑着摇了摇头。
“王老将军能屈能伸,确实是我大秦难能可贵的帅才。”就在这时,竹屋之外,确实想起了一道略带威严的声音。
屋内四人,具皆神色微微收敛,走出了门。
“臣等,拜见陛下!”
“北冥子,见过皇帝陛下!”
嬴政看着许久未曾见面的一众老将,心中也难得地有些高兴。
“诸位,细细算来,具皆算得上是朕的长辈。此地非庙堂,日后这些虚礼,就不必了。”
四人神色平静,再次微微弯腰行礼示意感谢。
类似的话,嬴政也早已说过不止一回。只是,哪怕是已经远离了朝堂,君臣之礼,在白起等三人看来,亦是不可废。
至于北冥子,虽然也是行礼,但是,更多的却是像朋友之间见面一般。显然没有其他三人那般拘束。
当然,嬴政也不会对此有所强求。
“陛下,里面请。”白起微微让开身子,说道。
然而,嬴政却是挥了挥手手说道:“不必了。今日朕乃是为了北冥大师,和麋芜而来。”
北冥微微一愣,不过,随即微微拱手,说道:“不知,陛下有何吩咐。”
“听闻,这一次,天宗与人宗之间的比试,乃是人宗的逍遥子所胜?”嬴政问道。
尽管嬴政的话,或许在外人看来,有些驳了北冥子的面子。不过,北冥子却是依旧神色淡定,似乎并未在意这此比拼的输赢。
“不错,这一次,劣徒赤松确实输给了逍遥。”
“天人之战,本是道家内部之事,朕也本不干预。只是,大师恐怕不知道。得到了雪霁的逍遥子,显然,已经开始做一些逾越道家本分之事了。”
北冥子眼皮微微一跳,虽然人宗与天宗分离,但是归根结底还是道家的一部分,同出一源。
眼下,既然嬴政将话说得如此直白,也就意味着,人宗所为之事,已经开始触碰帝国的底线了。
这不由得让北冥子,开始暗暗担忧人宗未来的境遇。
与外界不同,从秦昭王,到嬴政一统天下称帝,开创这前无古人的帝国。北冥子,不但是见证者,更是对这个帝国底蕴了解最深的人。
别的不说,淡淡是眼下隐世的这三人,便足以再度颠覆原本的六国。跟别说,在朝堂之上,还有一批新兴之秀。
“陛下但有吩咐,北冥莫敢不从。”心下担忧道家人宗的北冥子,也主动地将自己的身姿放低,弯腰拱手说道。
“大师不必如此。”嬴政将北冥子扶起,说道:“朕知道,大师对于天人之分并不在意。朕也不欲对道家徒增杀戮,所以这才过来寻找大师。”
北冥子点点头,只是却没有说话,而是静静等待着嬴政接下来的话。
“月余之前,齐郡的农家,向着天下宗门,发布了聚英令。目的,乃是在齐郡挑起祸端。”嬴政顿了顿,继续说道:“逍遥子,也在其中。”
“想来,我天宗恐怕也同样接到了这聚英令吧。”北冥子看着嬴政问道。他已不问世事多年,现在又久居于关中,对天宗的事,自然也并不是很了解。
“不错。”嬴政点点头,说道:“朕想让麋芜,代替赤松子,前去这一次的聚英会。”
“陛下,公主殿下,如今不过十二岁!”白起微微皱眉,说道。
嬴政不喜阴阳据点那阴森的环境,早早地就将麋芜安排在了这座村庄之中。而白起,自然成了照料麋芜的人。
且不说嬴政,甚至连月神,恐怕都不如白起来得亲近。
“朕十一岁时,已经同师叔一同对付吕祸,和楚系之人了……”嬴政看着白起,神色肃穆地说道,“朕的子女,岂可输给朕?”
白起张了张嘴,终归还是没有开口。
“公主殿下回来了!”
远远的村口,传来了不少村民高兴的呼喊之声。
一身青色宫服的月神身旁,一个一头晶莹白发的少女,面色冷峻地向着竹屋走来。
一柄紫色的长剑,更像是一把拂尘。剑柄尾部那白色的丝羽,更是使得少女那白色的头发交相呼应。
嬴政远远地看着越来越近的麋芜,眼神之中,也不禁流露出一丝温柔。
命运,有时就是如此有趣。哪怕是嬴政,之前也从未想过,自己的女儿,竟然会成为这一世的晓梦。
“父皇!”
十一二岁的小姑娘那脆生生的声音,从麋芜,或者说晓梦的口中说出,却是满是冰冷的味道。
一旁的白起四人,无不略显尴尬地看着嬴政。不过,也只是略微瞥了一眼,便将目光再次挪开。
嬴政每年见到麋芜的次数,可谓屈指可数。而这里,任何一人与麋芜相处的时间,都要远超嬴政。
所以,嬴政这么一个生父此时在麋芜面前,反倒显得像个外人。
而麋芜身旁,月神目色平静地看着嬴政,只是目光之中,却是多了几丝想念。
嬴政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容,仿佛,在这一刻,他不是那君临天下的始皇帝,只是麋芜的父亲,与月神的丈夫。
“陛下,还是到屋内再议吧。”北冥子看着麋芜依旧是一脸冰冷的模样,不由得站了出来替自己的爱徒打圆场。
嬴政点点头。虽然对麋芜有很多的遗憾,也想弥补,但是麋芜那一向生人勿进的性格,也使得嬴政不知如何去接近她。
“父皇,是来找老师的吗?”
可是,麋芜却是并没有给自己老师面子的意思,反倒是直直地看着嬴政,等待着嬴政接下来的回答。
“不,朕是来找你的。”嬴政挂在脸上的笑意不减,略微向着麋芜走了两步,说道。
“找我?”麋芜那漂亮的眉宇之间,微微蹙起,问道,“我能给父皇你什么帮助呢?”
“你已经到了先天后期境了吧?”嬴政不答反问道。
或许是遗传了嬴政与月神的出色血统,又或者是长期接受北冥子,白起等人的教导。麋芜的武学奥义,甚至都已经超过了当年的嬴政。
“嗯。”麋芜轻轻点点头应道。
“如今齐郡不宁。盘踞在齐郡的世家,还有江湖门派,正在密谋着颠覆帝国在齐郡统治的阴谋。”嬴政说道这里,微微一顿,似乎想要看看麋芜是什么样的反应。
然而,麋芜那漂亮的小脸之上,却是依旧那副冷冰冰的神情,仿佛嬴政所说的,和她没有半点关系一般。
“不过,齐郡世家宗门之间,关系错综复杂。面对帝国之时,他们或许会不得不拧成一股。
但是,若是有人从中破坏,无论他们到时能够组成什么样的势力,到时候,都会在顷刻之间分崩离析。”
嬴政缓缓收回笑意,看着麋芜的神情之中,也不再是先前那慈父般的眼神。似乎,这一刻,才是始皇帝应有的样子。
“父皇是想让麋芜借着道家天宗之名,从中破坏吗?”麋芜轻声说道。
“不错。”
“为何?”似乎是被嬴政看得有些不大舒服,麋芜微微扭过头,显然是并不愿意听从嬴政的安排。
“为了帝国的安宁!”
“帝国不是有父皇便足够了吗?”
“但是,朕需要有人为朕前驱。”
“凭什么是我?”麋芜的声音不自觉得有些大了起来,神情之中的那股不耐烦的情绪更是显而易见。
白起,北冥子等人,眼见麋芜的这副样子,不由得欲言又止。
嬴政,是帝国的主人,威严不容侵犯,哪怕是他的子女,同样需要有应有的敬畏。一旦冒犯了帝国主人的威严,轻者受罚,重者殒命。
然而,身为麋芜的母亲,月神却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神色同样显得有些冷峻的嬴政。等待着他的回答。
“因为,你是朕的女儿。”
嬴政的话,铿锵有力,更是不容置疑。
麋芜神色依旧冷漠,只是,如水的眼眸之中,却是微微泛起一丝波动。
“麋芜……”这时,月神也是轻扶着麋芜,轻声呢喃道。
略微沉吟了片刻之后,麋芜终归还是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了……”
见麋芜点头应下,嬴政脸上再次露出了笑意。
“进屋吧。”嬴政未曾像往常一般看过麋芜之后便离去,反倒是转过身,向着屋内走了进去。
麋芜看着嬴政的背影,略微一愣。
随即背后却是被人轻推了一下,麋芜转过头,正是月神一脸慈爱地看着她。
“看来,你的父皇,心中还是有你的……”
月神的话令麋芜再次微微一愣,不过随即却是扭过头,迈着步子向着竹屋走去。仿佛没有听见月神之前的话一般。
嬴政在小庄内,足足逗留至傍晚。
夕阳逐渐西斜,幽静的山道之上,却是只有嬴政与月神二人。
时光,似乎并未曾在他们二人的脸上留下任何痕迹。只是,相比于十年之前,二人之间见面的次数多了很多。但是,话却是越来越少。
山林之间,鸟语之声,环绕在两人的耳边,这才显得不是那般寂静。
“东皇阁下,似乎最近想要对蜀山动手了……”
就在快要接近阴阳据点之时,月神像是忽然想起一般,开口说道。
“朕知道。”
“蜀山之中,巫术听闻流传自太古,尤其是那颗扶桑神木,具阴阳秘典之上的记载,颇为重要。”
“暾将出东方系,照吾槛兮扶桑。扶桑神木,能够连接神人冥三界的大门,朕岂会放过?”嬴政的语气平稳而自信。
“看来是我多虑了……”
“不,朕倒是一直在等你将这话说出来。”
“……”
山道之间,再次只剩下了鸟鸣之声。忽然,月神停下了脚步。
嬴政转过身,看向月神。
“若是……”月神那紫色地眼眸,盯紧了嬴政,轻声问道:“我未曾将这事告诉你呢?”
嬴政微微勾起嘴角,反倒是主动拉过月神,说道:“朕从不曾怀疑过……”
看着今日如此主动的嬴政,哪怕是老练的月神,也不禁微微红脸。
“你与麋芜不同。”似乎没有看到月神那不自然的脸色一般,嬴政继续说道:“她乃是帝国公主,生来便需要替帝国分忧。而你,只是朕的女人。”
“你变得和曾经不同了……”月神愣愣地说道。
嬴政摇摇头,说道:“朕从未变过,不论是十年之前,还是二十年之前,朕自始至终都是一样的。只是,变得是周围的环境罢了。”
嬴政前往小庄的事情,即便是赵高,也并不清楚。而麋芜的身份,更是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
数日之后,一辆丝毫不起眼的马车,缓缓驶入咸阳城之中。
可是就是这么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却是从咸阳的西城,穿过市坊,穿过贵胄所居之地,最终,停在了咸阳宫之外。
“来着停步!”
马车行驶到宫门之前,负责戍守的天尽军将士,自然也是看到了。几乎是本能的反应,为首的将官,当即喝止了马车。
咸阳宫外,虽然并未曾明令禁止行人走动。但是,平凡百姓本就对于天子充满敬畏,不敢轻易靠近。
而那些能够接近宫门的马车,又有哪辆不在影密卫的监视之下呢?
所以,回过神来的将官,面对着这辆看似普通的马车,却是依旧恭敬地走到马车旁,行礼说道:“请出示陛下行令!”
负责驾车的,乃是小庄之中的一名普通人。虽然小庄之中的人,具皆知道车内人的身份,但是,能够自证身份的东西,却是并没有。
将官看着那驾车之人略显慌乱的样子,不经皱了皱眉头。
不过,出于对影密卫的信任,将官依旧忍下了心中的疑惑,只是催促的声音,略微显得有些严厉起来。
“请出示陛下行令!”
驾车之人,被这将官突如其来的严厉语气吓了一跳,眼神更是平凡地向着身后的车厢瞄去。
将官一双虎眸,静静地看着慌乱的车夫,右手却是已经默默伸向了腰间。
“行令,没有。但是,这个应该能够抵得上……”
就在将官的耐心将要耗尽之时,马车内传来了一道好听的女声。
将官皱了皱眉,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恭敬地说道:“还请贵人示下!”
一双芊芊素手,缓缓伸出车外。一块洁白的蓝田暖玉,从车内递了出来。
将官恭敬地双手接过,可是看着蓝田玉之上的纹路,却是一惊。
这是属于皇家的玉珏,唯有皇子可以佩戴。
“马车之中的人,是皇子?”将官一愣,有着戍守宫门十几年经验的他,可以百分百肯定,未曾有一位公主出宫。
可是,这玉珏却是并非作假。
“难道是某位皇子的新欢?”将官的脑海之中不由得出现了这么个荒唐的想法。不过,这个想法随即被他甩在了脑后。
自从十多年前,嬴政将一众皇子,具皆聚集到宗学生活之后,就从未听闻有哪位皇子有着这么大的胆子。
就在将官犹豫之间,却是又有一道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
“陛下传令,请贵人入宫。”
一个影密卫装束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这位将官的身后。
“喏!”将官这下也不再纠结,恭敬地将手中的玉珏递入马车之中后,让开了道路。
“扶苏,该准备的事宜是否准备好了?”咸阳宫正中的宫殿之中,嬴政俯视着殿下的扶苏,随意地问道。
“回禀父皇,儿臣已经准备妥当。”
嬴政点点头,沉默了片刻之后,却是问道:“听闻,你府中的陈平颇有能耐?”
这一世的嬴政为了历练扶苏,早早地便替他行了冠礼。加上这一世的扶苏乃是太子之身,更是得以广招贤才。
而陈平,便是这其中之一。
“回父皇,陈平确实颇有才能,本是东郡之人,儿臣去年遵循父皇旨意巡查大河之时,将其收入麾下……”
扶苏也不隐瞒,将从见到陈平到之后陈平有何建树一一说了出来。
看着如今扶苏已经足以独当一面,嬴政心中也是颇为满意。
“此次前往儒家,有蒙毅与陈平在你身侧,便应该足以应对儒家的口舌之能了……”嬴政点头轻声呢喃道。
虽然嬴政只是轻声言语,但是,这大殿本就有回音的效果,加上扶苏此时的修为也是不凡,自然一字不落地停在了耳中。
而就是这么一句话,也令扶苏再次落实了心中原本的猜测。他的父皇,果然不是仅仅为了荀况和那所谓的天下教化。
细想之下,扶苏也不是不能猜到,嬴政为的,或许乃是那些依旧不愿臣服帝国的诸子百家。
“不过,小圣贤庄,亦是儒宗武学之所。如此,你打算如何应对?”嬴政轻敲着桌案问道。
扶苏微微沉默。如今真正臣服于帝国的,除了法家之外,便只剩下阴阳家了。
可是,阴阳家之中高手虽多,但是,却是被牢牢地掌控在东皇太一手中,别说是扶苏,就是嬴政想要调动,也需要先行知会东皇太一。
而朝中的高手,具皆乃是军中之人。扶苏顾忌嬴政,平日里,除了与王贲之之王离,还有蒙恬走得近外,其他人,却是并不熟悉。
“王离,朕另有重用。”然而,不待扶苏说出王离的名字,嬴政却是将其彻底堵死。
扶苏略微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微微低下了头。
嬴政想要扶苏前往小圣贤庄施压,自然不会让他落了面子。
“陛下,晓梦大师已经在殿外等候。”先前负责替麋芜引路的影密卫,无声地走进大殿之内,恭敬地说道。
“传。”
“晓梦?”听闻这个名字的扶苏,心中不禁闪过一丝疑惑。诸子百家之中,能称为大师之人,屈指可数。但是,却并未听过什么晓梦大师。
未等扶苏多想,一道靓丽的身影,出现在了大殿门口。一个堪堪十多岁的少女,提着一把宛如拂尘般的佩剑,缓缓走入大殿之中。
晓梦大师的年龄,令扶苏震惊。但是,那副高冷的模样,甚至见了嬴政都未曾行礼的态度却是令扶苏不经皱了皱眉头。
“她乃是道家天宗北冥子关门弟子,先天后期的修为,足以对付儒家之人了。”嬴政宛如轻描淡写一般,说道。
扶苏微微弯腰,向着晓梦行了一礼。既不失礼仪,又不失太子的身份,却能令人如沐春风。
“至于这次你的护卫,朕也替你准备好了。”站起身,从桌案之上,拿起一道由帛书书写的诏令,走到扶苏面前。
扶苏恭敬地接过诏令,缓缓打开。可是,当他看到诏令之上的名字之时,却是瞪大了眼睛。
诏书上,虽然洋洋洒洒写满了秦篆,但是,其中大多也只是一些针对扶苏离都的一些虚词罢了。
然而,这卷诏书之上的一个名字,别说是扶苏,恐怕任何一个人见到了都会震惊。
“朕亲派王贲大将军帅三万蓝田铁鹰锐士,希望你不要令朕失望。”
“父皇!”
扶苏听闻嬴政的话,有些惊慌地跪地道:“儿臣当不得此等殊荣!”
嬴政皱了皱眉头,说道:“这是朕的命令,你有何当不得的?”
“王贲将军乃是我大秦彻侯,以彻侯之位担当护卫之职,有失身份!”
“有失身份?”嬴政的语气之中略显冰冷,“朕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与王家之间的婚事,是朕替你做的决定。岳丈担任女婿的护卫,着会令你今后有些难办。”
嬴政盯着扶苏,令扶苏感觉有些不太自在。
“你是帝国的太子,又是朕的皇长子。在王贲面前,你是君,他为臣。主次,朕希望你能够分清!”
“喏……”
扶苏弯身拱手,只是,语气却显得有些勉强。
“哼!”
这是,扶苏身边却是响起了一声轻哼声。正是如今已经以道家天宗晓梦大师身份站在大殿之中的麋芜。
少女的轻哼之中,有着一丝淡淡地不屑。
扶苏更是不禁皱起了眉头。如此态度,在这大殿之上,着实显得有些放肆了。
只是,出乎扶苏意料的是,上首的嬴政,对于这位晓梦大师那傲慢的态度,并未曾有一丝反应。
这种感觉,令扶苏觉得,嬴政早已习惯了这少女的傲慢一般。
“好了,既然该准备好的,都已经准备好了。过两日,你们便出发吧。”
吩咐完的嬴政,在略微呵斥了一下扶苏之后,似乎并没有了再交谈之下的兴趣。
“喏!”
扶苏再次弯腰行礼,眼睛的余光更是瞄向了晓梦。
果然,晓梦依旧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唯一有所变化的,恐怕是原本略显轻慢的眼神,凝重了许多。
“儿臣告退。”
……
扶苏离都,早已在朝堂之上有所风声。
咸阳城外,旌旗蔽空。从蓝田急调而来的三万精锐铁鹰锐士,已经整装待发。
高台之上,嬴政手握天问,俯视着底下的群臣。
而太子扶苏则是站在高台之下的最前端,一展其储君的身份。文武百官,除了向嬴政行礼之外,更是需要再向扶苏行礼。
赵高手中拿着一卷诏书,正是原本嬴政给扶苏所看的那封。纤细的声音,虽然不大,却是足以传遍每一个朝臣的耳朵。
当听到这次的将兵护卫之将,竟然是久久已经不曾带兵的王贲之时。哪怕是在嬴政的注目之下,朝臣之间依旧响起了不小的议论之声。
扶苏身份虽高,但是,有三万铁鹰锐士护卫,本就已经是超出了原本的规格。
如今,为将之人,竟然又是王贲。只要是个人,都能猜测出,其中,必定有着不小的秘密。
不少消息灵通之人,更是知道,如今的齐郡之中,正是帝国矛盾所在。
若是细细算来,帝国已经在齐郡新添了快三万精锐了。而其中,更是有近年来的新锐黄金火骑兵,和嬴政禁军天尽军。
现在,王贲居然又带着三万精锐铁鹰锐士开赴齐郡,其中恐怕一切都已不言而喻了。
“出发!”
这一类似于践行之举,虽然声势浩大,但是却是并未持续多久。不过半个时辰之后,扶苏便已经拜别了嬴政,登上了一辆华丽的马车。
“陛下,齐郡又来消息了……”
回宫的马车内,无情的声音,在嬴政的龙御旁响起。
“农家的聚英令,墨家,道家人宗,可以说已经确定前往了。除此之外,还有其他一些大小江湖势力共十余人!小圣贤庄,并不在列。”
“果然不出朕所料。”
马车内,嬴政满意地点了点头,沉吟道:“如此一来,恐怕小圣贤庄,就将会和那些江湖势力有一道不小的隔阂了。”
“另外,盖聂先生的行踪也已经查明……”无情的语气之中略微显得有些犹豫,似乎是在纠结着什么。
“说!”
“盖聂先生如今正身处墨家之中。齐郡的探子,甚至不止一次地发现了盖聂先生正大光明地与墨家巨子燕丹走在一起。”
尽管消息乃是由甘罗的部下所传回来的,可是,和盖聂同处十年的无情,却是并不愿意相信,盖聂竟然如此便背叛了帝国。
“可曾查出为什么?”嬴政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感情。不过,无情却是总觉得此时的嬴政,应该是愤怒至极的。
“回陛下,这还不清楚……”
“咚!咚!咚!”
马车内传来了有节奏的轻响声,嬴政皱着眉。
这一世的盖聂,嬴政可谓依旧是推心置腹。不但予以重任,更是毫不吝啬地指导其武艺。
难道,依旧是和荆轲之间那模糊不清的友情作祟?
不过,这个念头刚刚兴起,却是被嬴政否决了。对于荆轲,嬴政做得很彻底。嬴政也决不相信,盖聂会因此而背叛他。
可是,不是因为这,又是为了什么呢?嬴政思前想后,却是依旧没有任何答案。
车内的沉默,令车外的无情,也不禁有了颇大的压力。
“陛下……”
或许是为了让嬴政跳过盖聂这件事,无情等待了片刻,再度开口说道:“章邯将军,在齐郡布置下的人又发现了一股不弱的江湖势力。”
“又有一股江湖势力?”
“只是,这股势力极为奇怪。依照章邯将军所调动的资源,竟然丝毫都差不出这股势力的底细。仿佛,是凭空出现的一般。
唯一可以肯定的就是,这股势力虽然人数不多,却是近乎人手一把名剑。其中,不少便是十年前被劫盗的楚国剑池名剑。”
嬴政嘴角微微泛起一丝弧度,韩非,果然没有令他失望。
十年,整整十年,嬴政自从离开了鬼泣之后,便再为与韩非有任何联系。甚至,就连亲信无情与天肃都不知情。
而韩非也是读懂了嬴政的心思,沉默了十年的钉子,终于将要在这一刻浮出水面了。
扶苏一行人,足足有三万余。如此庞大的人数,自然不可能走隐秘至极的直道。由此,速度也比当初的李斯要慢上了许多。
不过,这三万人,却是闹出了足够的动静。
如今,从内史到齐郡的一路郡县,具皆知晓,帝国求贤若渴。不但派出了左相李斯前往小圣贤庄,更是又派出了太子。
而随行的人,竟然是帝国名将王贲。此等殊荣,自从帝国建立之后,便从未听闻过。
顿时,除了小圣贤庄的名声,在沿途郡县大涨。甚至,还有不少人,准备前往小圣贤庄拜师。已做日后的晋升之资。
不过,也有不少心明之人或是消息灵通的,看出了其中的一丝异样。
一旦三万铁鹰锐士入齐郡,那么盘踞在齐郡的帝国势力,便足以横扫四周的任一一处势力。
哪怕是叛乱,也可在最快的时间内平息。
与上次不同,这次扶苏一行人,却是并未入这郡治临淄。反倒是,直奔滨海之城桑海而去。
这也令如今暂时盘踞在临淄城之中的一众江湖势力略微松了一口气。
若是扶苏真的进城,那么他们的聚英会也就不用开了。而这样,无疑会对反秦势力造成不小的挫折。
临淄的一角,这块并没有多少人问津的地方。在这寸土寸金的临淄城之中,显得有些怪异。
不过,近几天来,不知为何这里的人却是开始逐渐多了起来。这片土地之上,也略微显得有了些人气。
一处朱门口,农家侠魁田光负手而立,似乎还在等着谁。
“侠魁,该来的人已经都来了。不来的人,也不会再来了。”
胜七的声音响起,尽管语气平淡,但是,还是能够隐约感受到一丝怒意。
“如今扶苏已至齐郡境内,想必小圣贤庄上上下下早已被帝国眼线盯得死死的了。这个时候,恐怕他们也派不出任何人了。”
而胜七身旁的朱家,也是宽慰道。他们都知道,少了儒家这一齐郡大宗之后,这聚英会已经有些掉价了。
“走吧。”
田光终归还是点了点头,转过身向着朱门内走去。
虽然朱家说得有理有据,但是,不论是胜七还是田光具皆清楚。若是小圣贤庄真的有所诚意的话,岂会连个回话的人都没有?
不过,好在墨家还是极为给面子的。不但巨子燕丹亲至,更是带来了不少墨家的高层。
更为令田光意外的是,道家人宗的掌门人逍遥子,竟然也赴约了。
这样的意外之喜,也是略微弥补了小圣贤庄缺席的遗憾和尴尬。
“诸位。”
屋内,大堂两侧,已经坐满了为农家邀请而来的江湖人士。田光没有任何谦让,径直走到了首位。
“秦国,占据本属于我们的家园。如今,韩赵魏燕楚之中,不少归顺了帝国的名族,更是惨遭帝国毒手。失地,陨身。帝国行此等不义之事,必自毙!”
田光微微环视了底下人一眼,有激动的,也有漠然的,神态各异。
那些神色有些激动的,大多是与这五国之中被铲除的贵胄有些联系。而那些神情冷漠的,则是大多抱着浑水摸鱼而来的。
而那些神情冷漠的人,更是占据了大堂之中的大半以上。
利益,能够关系到他们切身利益的,才是他们真正关心的。
“侠魁所言有理,只是,侠魁意图反秦,难道只凭我们这点人吗?”
略微沉默了片刻之后,席间,终于有一人站了出来。不过,听他的意思,显然是不太看好田光。
“当然不会!”田光淡淡一笑,似乎并不在意这人那有些打击士气的话。
“想来诸位也知道,月余之前,李斯曾受到一众神秘人的攻击。具田某了解,哪怕是最为精锐的天尽军,再次一役之中,也是损失不小。”
“难道,侠魁打算学学那神秘人?”又是一道略显嘲讽的声音响起,“扶苏贵为太子,又有李斯前车之鉴。我等可没那么大的本事!”
田光神色平定地看了一眼那人,也不怪罪,继续说道:“想要在小圣贤庄之中袭击扶苏,自然千难万难,但是,其他地方却是未必!”
“田兄……”
田光那自信满满的语气,不但令底下一众江湖人士一愣,也是令燕丹有些皱了皱眉头。
扶苏若是真那么好杀,又他们又岂会还在这里讨论呢?
田光正欲解释,可是,这时候,门外却是发出了一丝异响。
“啪!啪!啪!”
一道鼓掌之声,从门外响起,显得极有规律。
屋内的众人具皆死死地盯着门口,虽然这是在临淄城之中,但是,帝国在临淄城之中的势力并不强。大多乃是世家掌控着临淄城,这也使得这块地方,农家有着绝对的掌控力。
然而,门外那人,显然是不请自来。难免让在坐的一众人认为,这乃是帝国的密卫找上门来了。
田光皱着眉头,心中同样有些奇怪。
临淄城之中,黄金火骑兵早已被调去桑海。一切已经再度被掌控在了世家手上,哪怕是密卫来了,田光也自信,可以全身而退。
可是,为何门外之人能够长驱直入,自己安排下的暗子,竟然一丝动静都没有。
“门外的朋友,不如进屋一叙?”田光一边对着门外之人说道,一边给了身旁的胜七一个眼色。
“吱!”
朱色的大门被略微打开了一角,然而,不等众人看清来人的联名,胜七已经提着自己的重剑,一剑劈了上去。
“叮!”
清脆的剑鸣之声响起,木屑纷飞之中,一个看起来已经垂垂老矣的老者,手握一把细剑,竟是将胜七全力砍下的重剑稳稳地挡在了半空之中。
“嗡!”
凛冽的剑气,从老者身份涌来。胜七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习惯性地躲了开来。
“刷!刷!刷!”
又是数道如同鬼魅一般的身影,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
六个人,足足六个手持怪异佩剑的人,站在了门口。
高手,具皆是高手!
所有人的心头不约而同地响起了这么一道声音,再细细看来,这六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但是气息却是宛如浑然天成一般,犹如一人。
“田光侠魁真有信心,竟然向着刺杀帝国太子!”
一道略显散漫的声音从六人身后传来。而这六人竟然宛如奴仆一般,恭敬地让开了一条道路。
一个面带青铜面具,风度翩翩的男子,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不过,虽然荒诞了一些,但是,我却还是很感兴趣的呢!”男子一双眼睛,透过青铜面具盯着高堂之上的田光,笑意连连。
屋内,数十人死死地盯着眼前的这群怪异的人。不少人已经暗自握紧了身边的佩剑,准备随时冲杀出去。
能坐在这里的人,无疑都有着极高的警惕性。
“怎么,侠魁大人不欢迎吗?”为首的男子再次轻笑着说道。
“阁下神神秘秘的,怎么令我等放心?”田光的目光微微在一旁的六剑奴身上扫过,眼神更是凝重了几分。
这六个人,每一个人,都有着先天后期的力量!这样的力量,甚至已经不弱于在场的大部分势力了。
“巨子,这批人,恐怕就是十多年前盗取剑池的那一批人了……”
燕丹身旁,高渐离看着六剑奴手中的几把名剑,皱紧了眉头。
“这群人,消失了十年。再度出现在这里,为的是什么?”一向习惯了朗声说话的大铁锤,此刻也压低了声音。
“侠魁何必在意那些身份,只需知道,我们的目的,利益,都是一样的罢了。”
带着面具的男子,一边说着,一边闲庭漫步一般,走到了一人的桌案之前。
桌案之上,象征性地摆了几道酒水。却见那男子,将酒杯轻轻举起,隔着青铜面具,轻嗅了一下。
“不错!”
田光眼睛微眯,怒火更是不加掩饰。
嚣张,实在是太嚣张了。在他们农家的地盘上,竟然犹如无人之境。这简直是在赤裸裸地打他们农家的脸。
“哈!”
胜七怒喝一声,手中的重剑直接向着还在琢磨酒水的韩非刺去。
“当!”
韩非甚至都未曾挪动寸步,胜七的攻势便已经被六剑奴所瓦解了。非但如此,胜七更是被六剑奴缠住。顿时陷入了苦战之中。
“上!”
田光眼见胜七以一敌六,眼神之中的杀意更盛。
“杀!”
一声怒吼,不止农家的弟子,甚至,不少江湖之人,也同样向着六剑奴和韩非攻去。
性格急躁的大铁锤同样抡起自己的雷神锤,想要上前帮忙。然而,却是被身旁的燕丹一把拉住。
“巨子?”大铁锤不解地看了一眼燕丹。
燕丹微微摇摇头,说道:“这些人的实力绝不只与此。大堂之中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你就没有想过为何堂外的农家弟子,此刻依旧未曾来救援?”
“这……”
大铁锤微微一愣,燕丹的目光再次慢慢看向一旁的逍遥子,显然,逍遥子也没有一丝出手的意思。
“咔擦!”
“咔擦!”
屋顶之上,传来一声声瓦砾破碎的声音,紧接着,足足二十余道身影,从天而降。
具皆是先天境界的鬼泣剑士,顿时令众人措手不及。
须臾之间,不少冲在前面的人,已经陨落了性命。
“当!当!当!”
而在最中心的胜七,身上更是被六剑奴刺出了一道道伤痕。
“嘭!”
终于,一声脆响,胜七手中的那柄重剑由于六剑奴那凶猛的攻势,终于是崩裂了。
“刷!刷!刷!”
几乎是在重剑崩碎的一瞬间,六柄长剑已经架在了胜七的要害之处。只要韩非一声令下,胜七定然难逃一死。
“现在,侠魁可愿意好好谈谈了?”
韩非再次走到人前,而他手中的那杯酒,已经在不知何时空空如也了。
田光一挥手,示意众人停下攻击。短短的几个呼吸之间,大堂之内,已经多了十几具尸体了。
“先生想谈什么?”
胜七是田光的左右手,胜七被擒,加上这股人所表现出来的实力,都令田光有些投鼠忌器。
“自然是加入你们。”
田光略微沉默了片刻,眼神微微瞥过一眼被擒的胜七,有些阴沉地说道:“那先生的诚意呢?”
韩非轻笑两声,对着一旁的六剑奴挥了挥手。
得了韩非命令的六剑奴,眼神死死地盯着胜七,手中的佩剑却是缓缓后移。
“怎样,侠魁,我们的诚意如何?”韩非摊摊手,示意道。
田光眼神之中依旧有着一丝犹豫。这股人太神秘,实力又强,与这样的人合作,无疑是与虎谋皮。
但是,若是拒绝,则会显得他们农家小家子气,有损农家形象。
“侠魁,以在下看来,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既然这位先生,与我们同样心存反秦之志,加入自然也无不可。”
就在田光左右为难至极,一直沉默的逍遥子却是站了出来。
“逍遥先生?”田光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逍遥子。
而逍遥子却是缓缓站起身来,走向韩非。
“先生为何反秦?”仙风道骨的逍遥子,注视着韩非问道。
“为了利益!”韩非冰冷的面具之下,难得地竟然传出了一丝严肃的声音来。
“利益?”
“那些被帝国珍藏起来的名剑!”韩非的眼神之中,略微闪过一丝兴奋的神采。
逍遥子皱了皱眉头,他在韩非的眼中,看到了一丝疯狂。这群人,居然是为了所谓的名剑,而去对抗整个帝国。
逍遥子不自觉地握紧了腰间的雪霁,那也是一把名剑,还是排名第五的名剑。
“呵呵。”韩非露出一丝轻笑,“逍遥子不必担心,你的雪霁,我还看不上!”
韩非的话,令众人微微一惊。雪霁乃是极为有名的名剑,是道家的传宗之宝,可是即便如此,眼前的这男子竟然还看不上。如此,说来,他的目标,众人心中,已经隐隐有了一丝猜测。
“天下第一的名剑,才配的上是鬼泣的主人。”韩非那略显轻浮的声音再次响起,却是再次令大堂之中的人轻吸一口凉气。
他们虽然名为反秦,但是都知道,这不过是谋取利益的手段罢了。
始皇尚在,何人敢正面对抗这个帝国?无非是从背后搞点小阴谋罢了。
疯子!绝对是疯子!
不用多说,众人的心中,已经将韩非,乃至于整个鬼泣看做了一群疯子。
“既然如此……”田光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决定先接纳韩非这股人。
然而,不待田光话音落下,韩非却是再次插口道:“侠魁大人,这里已经不是谈话的地方了!”
田光眼神一凛,随即,凌厉的破空之声,忽然从院外响起。
箭矢,穿过门户,直接射入大堂之内。不少靠近窗户,却又武艺不精的人,当场被乱箭射死。
略微冷却下来的血腥味,再次在大堂之内蔓延开来。
韩非纵身一跃,直接冲出屋顶。而其他鬼泣剑士,无一不是先天高手,自然也是紧紧地跟着韩非的步伐。
“当!当!当!”
扑面而来的箭矢,很快射向了韩非,可是却被韩非身旁的一众鬼泣剑士悉数挡下。
数波箭雨,尽是没有能够留下一个鬼泣之中的人。
“将军,那波人,已经尽数逃离了!”身穿暗红色制服的影密卫拱手对着章邯说道。神情之间,略显凝重。
“这帮人,果然是帝国的敌人!”章邯暗恨地说道,只是,看着已经离去的二十多人,影密卫的人若是分开前去追击,屋内的农家叛逆,显然就无能为力了。
两人言语之间,不少武功高强之人,同样效仿着韩非,向外逃去。
“将军!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先清除农家叛逆!”章邯眼中闪过一丝杀意,说道。
“喏!”
蛰伏了十多年的鬼泣,在韩非的带领之下,自然不可能如此轻易地被章邯发现。哪怕章邯手中掌控着精锐的影密卫。
所以,这些影密卫,显而易见,乃是韩非故意引诱过来的。
除了要消耗一部分反秦势力外,韩非更是想接着章邯之手,削弱农家在反秦势力之中的声望。
一日之内,被人两入核心之地,聚会之人,更是折损三分之一。如此惨痛的代价,哪怕是一向声势浩大的农家,也是经受不起的。
可以想象,此事过后,哪怕田光依旧能坐上反秦势力之首,真正愿意臣服于他的人,也不会太多。
人,总是会向着强大的一方。若是此时韩非趁虚而入,定然能够极大地取得反秦势力的信任。甚至取农家而代之,也不是幻想。
由于章邯对韩非一伙人的重视,这次带来的影密卫,足足有百十余人,人数近乎是反秦势力的两倍。
若非反秦势力之中,还有诸如燕丹,逍遥子等实力极为强大之人,恐怕留下来的人,就不止是三分之一了。
田光,或许想过有帝国势力的围剿,但是,却也未曾想到,帝国竟然还能在临淄城之中藏着这么大的一股势力。
且不论农家在临淄城之中的损失,到达桑海的扶苏,也开始了他的第一次拜山之旅。
比起李斯第一次拜山,扶苏的身份,无疑更是要高上数节。
而且,扶苏拜访小圣贤庄的同时,更是有着帝国左相李斯,以及帝国如今的第一名将王贲做陪。
这阵容,可想而知。
“咚!咚!咚!”
沉重的钟鸣之声响起,这一次,几乎是漫山遍野的都是把守的秦国士卒。
这次,别说是袭击了,就是想藏身树林之中,都不可能。
马蹄之声,在距离小圣贤庄大门口大约二十余步应声而知。
一身白衣的扶苏,缓缓走下马车。看着小圣贤庄的朱色大门,扶苏的眼神之中,闪过一丝光彩。
“这就是两位老师的受学之地吗?”扶苏嘴角微微勾起,显然对这小圣贤庄,充满了兴趣。
“伏念,率小圣贤庄上下,拜见太子殿下!”
伏念等人,恭敬地向着扶苏行礼。神情之间,显然比面对李斯更加拘谨了些许。
原因很简单,在扶苏身旁,除了那位早已熟悉的左相李斯外,更有着一位屠戮战场的宿将。
且不论王贲自身的实力,单单是那沙场之上与生俱来的煞气,便令一众未曾见过世面的儒家弟子,颤颤发抖。
“小圣贤庄,果然乃是人杰地灵之所。”
扶苏看着为首的伏念,以及站在伏念身后的颜路,张良,不经露出了一丝笑意。
“太子殿下谬赞了。”伏念微微拱手说道。
“只可惜,如此人才,不能为帝国所用,实在是有些可惜了……”
扶苏的话,仿佛是在自言自语一般。失望的口吻之中,却是又有些无所谓的态度。
这令伏念不经皱了皱眉头。虽然扶苏在民间的风评极好,但是,他毕竟是帝国太子,伏念也不敢有丝毫怠慢。
而扶苏的这句话,显然是隐隐之间,有些不满。也是同样在警示儒家之人,帝国需要他们,但是并非缺他们不可。
颜路与张良同样听出了扶苏的言外之意,两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再次暗暗底下了头。
由于扶苏先前的一句话,气氛显得有些凝重。
“小圣贤庄,地处这等风光秀丽之所,不知这庄内风光如何?”
“殿下,里面请!一观便知……”伏念微微让开身子,恭敬地说道。
“好!”扶苏点点头,率先向着庄内走去。
随后,李斯,王贲则是并肩而行。
只是,在李斯与王贲身后的一步之地,却是有一个看似不过十多岁的女子,甚至走在了蒙恬之前。
伏念同样走在李斯与王贲的身旁,替众人引路。然而,眼睛的余光,却是一样随时注视着身后的那女子。
蜿蜒的水榭,清澈的水流,都使得整个小圣贤庄显得宁静之中多了几丝优雅。
一路上,伏念一一为扶苏与李斯王贲解答着一路上的各个楼宇。每一处,似乎都有着其特殊的含义。
莫约半个多时辰,扶苏在小圣贤庄之中也是转了主要的几个场所,但是却并未曾看见想象之中,荀况所居之所。
“不知,荀况大师的居所何在?”饶了一大圈之后,扶苏也不欲再转下去,反倒是直接问道。
“师叔性子古怪,以往都是独自居于后山之上。”伏念拱拱手说道。
“后山?”扶苏点点头,对着伏念说道,“既然如此,就有劳伏念先生,替扶苏引路了……”
伏念听后,却是微微犹豫了片刻,随后有些歉意地说道:“殿下有所不知,师叔终日一人居于后山之上,就是伏念等人拜见,有时都会被其阻拦于其外……”
伏念虽然不想和帝国摊上关系,但是,这句话却并非是为了阻拦扶苏见荀况,反倒是担心扶苏见不到荀况,落了面子。
事实上,李斯第一次入小圣贤庄之时,便是连荀况的面都未曾见到。只是在后山的茅屋之外,略微交谈了几句,便被荀况赶走了。
不过,即便李斯知道荀况的性子,此刻却并没有要站出来劝解扶苏的意思。
“无妨,心诚则至。扶苏听闻老先生性格古怪,但是,却并非不通常理之人!”扶苏温和地笑了笑,似乎并不在意会被荀况拒之门外。
“既然如此,若是师叔有失礼之处,伏念便先代师叔赔罪了。”
伏念沉吟片刻之后,终归还是同意引路了。
小圣贤庄后山之上的小路,依旧如同往日一般安静。
两旁的树林之间,偶尔会传来一阵鸟鸣之声。时近夏日,草木更是几乎快淹没了整个青石道路。
也只有这等幽静的地方,才配得上一届高人的身份。
扶苏以帝国太子身份,主动前往拜访荀况,如此礼遇,可谓是比李斯那时还要重上许多。毕竟,李斯还是荀况的弟子。若是以师徒身份而言,荀况不论对李斯怎么无礼,都不算是什么大事。
狭小的道路上,扶苏走在最前端。而身后跟着的,则是伏念。
一行人,并不多。除了扶苏以及伏念之外,总共也只有七个人罢了。
“师叔!”
距离茅屋数丈的距离,伏念恭敬地向着里面的荀况行礼。只是,屋内却是并未曾有任何应答。
李斯皱了皱眉头,心中不免有些担心。
如今的扶苏可谓是代表着嬴政而来,身份特殊。荀况若是再以这等态度对待扶苏,那么难免帝国不会对儒家做些什么。
扶苏看着茅屋,面无表情。略微等待了片刻之后,屋内却是依旧没有人应答。
“伏念当家,太子殿下亲临,难道如此身份,还见不得荀况先生吗?”走在最末端的蒙恬语气不善地说道。
伏念向着蒙恬微微行礼以示歉意,说道:“或许,师叔他老人家,并不在屋内。”
“不在屋内?那在何处?总不会离开了小圣贤庄吧?”蒙恬咄咄逼人地说道。
“蒙恬将军误会了……”这时,张良站了出来,笑着说道:“师叔确实不在屋内,请看那里……”
众人顺着张良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佝偻着腰背,缓缓地向着茅屋走来。
“老朽,拜见太子殿下……”尚未曾走近,荀况便面带一丝微笑,向着扶苏微微行礼道。
“荀老先生……”扶苏也不托大,竟以晚辈礼,向着荀况行礼。
“老朽听闻太子光临小圣贤庄,特意前往前庄,却不想,竟然与太子生生错过了……”荀况走到扶苏身边,笑呵呵地说道。
“倒是扶苏让荀老先生操劳了。”
“太子殿下里面请……”荀况摇摇头,笑着说道。
“长者先行。”
荀况也不谦让,直接向着屋内走去。
茅屋不大,入屋之后,不过几步,便能将整个屋内看的一清二楚。
“也只有荀况先生这等隐世大才,方才能久居于此,自娱自乐。”扶苏轻叹一声道。
屋内的陈设着实简单,除了书籍之外,也就是一盘棋罢了。
若说硬要有什么名贵之物,恐怕也就是棋案旁的杯盏了。晶莹剔透的杯盏,显然乃是用美玉雕琢而成。
不过,虽然杯盏或许会值钱一些,但是相比于小圣贤庄这等大宗而言,也算不得什么。
扶苏的视线,不过是在杯盏之上略微停留了片刻罢了。随即还是将目光聚集在了一旁的棋盘之上。
“看来,荀况先生乃是爱棋之人。”扶苏把玩着手中的一颗棋子说道。
荀况看着扶苏手中的那枚棋子,略微沉默了片刻之后,笑着说道:“若是殿下不嫌弃,老朽愿意陪同殿下对弈一局。”
扶苏摇摇头,放下手中的棋子,转过身来,说道:“扶苏并不擅长棋道,恐怕要令荀老先生失望了……”
荀况依旧是笑笑,也不说话。
“不过,扶苏却是有一门人,略通此道……”扶苏话音一转,站在角落里的一名美男子说道。
顺着扶苏的目光,众人的视线也是聚集在了那美男子的身上。
男子生得只能用一个“美”字来形容,若是穿上女装是,甚至都能羞煞不少女子。
“在下陈平,乃是殿下门客。”陈平弯腰,恭敬地向着荀况行了一礼道。
或许是陈平一直藏在众人的最后,又或者是有着其他什么原因。在场的众人,先前竟然莫名其妙地忽略了这么一个奇特的男子。
若非有扶苏提醒,甚至,他们都不会在意还有这样一个男子,一同跟着上了后山。
荀况看了一眼陈平,随即却是又笑着看了一眼张良。
两人具皆是数一数二的美男子,只是,张良的美更像是儒家的儒雅,而陈平则更像女子的温婉。
“不过,陈平只是殿下的门客,与荀老先生对弈,恐怕有损老先生的身份。若是三位当家不嫌弃,可愿陪陈平对弈一局?”陈平微微拱拱手,对着伏念等三人行礼道。
伏念三人,略微交换了一个眼神。也是明白了这名叫陈平的男子的意思。
显然,陈平是对自己的棋艺有着十足的把握。若是赢了荀况,会令荀况面子难堪,如此才会转而寻求与儒家的三位当家对弈。
对弈之事,乃是太子扶苏提出。而陈平显然又是有备而来,显然,这是扶苏在向着小圣贤庄施压了。
“张良不才,愿与陈平兄对弈一局。”张良微微向前走了两步,对着陈平行礼道。
“多谢三当家。”陈平露出了一丝微笑,美貌的容颜,更是足以迷失世俗之中的任何一名男子。
“哒!哒!哒!”
清脆的落子之声,在不算太大的茅屋之内响起。
前五十步,二人之间,甚至都没有丝毫的停顿。局势也差不多是势均力敌。可是这样的状况确是没有维持多久。
“啪!”
这一步棋,陈平所用的力度,明显是比先前要重了几分。
张良看着陈平落子的地方,手中正欲落下的棋子,微微一顿。
“什么时候,竟然已经被带入了他的陷阱之中?”张良皱着眉,思索着。
张良本身就是棋道高手,先前那极快地下棋速度,也不是为了不让声势落于陈平之后。而是思索之后的结果。
但是,眼看着棋盘之上的每一步棋都是在按照自己的计划所走,却是突然来了一个转折,这令张良有些意想不到。
棋局之外,荀况与伏念皱起了眉头。
张良的棋艺,在三人之中,可谓是最高的。一般而言,对弈颜路与伏念,张良都是胜多败少。
可是,今天的这局棋,虽然在张良看来,每一步都是在按照自己的计划走,但在外人看来,却是陈平故意为之。
陈平,就像是一条隐藏于棋盘之间的毒蛇,平时并不在意,却是在最为关键的时候,给予致命的一口。
美人如蛇蝎,这句话本因形容女子。然而,陈平却是用男子之身,再次完美地诠释了这句话的意义。
张良举着的棋子,迟迟没有落下。凝视着全局,仅仅只是一步之差,局势却是已经彻底落入了陈平的掌控之中。
最终,张良还是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棋子。
“是张良输了……”张良轻叹一声,对着陈平拱拱手说道。
“承让……”陈平再次露出了笑意说道。
“看来,这第一局,倒是殿下胜了。”李斯身旁,王贲轻扶着自己的胡须,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第一局?”
荀况等人虽然表面未曾有任何变化,然而,心中却是一凛。果然,帝国对于小圣贤庄的威慑,绝不会就此轻易揭过。
“本将,素来听闻,小圣贤庄不但有文儒,更有武儒。三位当家,既然统领小圣贤庄,想来,武功定然不会差到哪里去。”
王贲轻笑着,语气强硬,加上他帝国第一名将的身份,哪怕是扶苏都要让其三分,何况是现在一届白衣的儒家三人呢?
荀况虽然年老,但是一双眼睛却是依旧分外有神。一眨不眨地看着王贲,一股淡淡的长者威仪,向着王贲袭去。
荀况固然是天下数一数二的人物,但是,王贲统兵十几载,早已养成了令行禁止的霸道性格。
除了嬴政,如今的他,又何曾会将寻常人看在眼里。何况,这还只是荀况的无形威压?
“老朽乃是文儒,却是见不得舞刀弄剑之事,若是王大将军真想一观这武道之事,还请离开吧!”
荀况本就是执拗脾气,如今王贲想以硬碰硬,自然是惹毛了荀况。
“老夫子年事已高,本将即便再想见识武儒风采,也绝不会敢劳老夫子亲自出手。况且,此处拥挤,当然不适合比试。”
王贲轻笑着,哪怕此刻荀况已然生气,显然也没有放弃的打算。
“哼!”
荀况冷哼一声,神色之间的不满之色愈发浓烈,显然已经是在暴走的边缘了。
“既然如此,还是由我来吧……”
眼见荀况与王贲之间的战争一触即发,而太子扶苏,却是一副袖手旁观的模样,身为小圣贤庄大当家的伏念最终还是站了出来。
“太子!末将情战!”
蒙恬双手作揖,向前迈了一步,神情之间满是浓浓的战意。
扶苏皱了皱眉头,依照他得到的消息。儒家三位当家,具皆是身怀武功之辈。
既然张良已经比过了一场棋局,按理说,这次的武斗应该由颜路来才对。
若是伏念上场,胜了自然很好,但是若是败了,那儒家的面子就彻底丢掉了。
“还是我来吧,你不是他的对手。”
然而,就在蒙恬战意满满的时候,一道清冷的声音却是响起。
蒙恬皱了皱眉,目光看向个头甚至都未曾到达自己肩膀的晓梦,显然是有些不满,可是却是没有说什么。
与陈平那擅长隐藏不同,晓梦刚刚出现之时,便已经饱受儒家众人的关注。毕竟,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多岁的女孩子,竟然只落后李斯与王贲一步。
甚至,远远地走在蒙恬之前。
这样的一个女子,绝非简单之辈。加上先前她的言论,以及扶苏前来小圣贤庄的目的,可以肯定的是,眼前的这个女子,起码有着先天中后期的实力。
“小娃娃,你是道家凌空子的弟子?”或许是被晓梦吸引了注意力,荀况也不再和王贲一争长短,反倒是眯起了眼向着晓梦问道。
凌空子,乃是道家天宗的长老,更是道家泰斗北冥子的二弟子,身份,仅次于道家掌门人赤松子。
“凌空子?我不认识……”晓梦的语气不变,依旧是冷冰冰的。
“不认识?”荀况略显惊讶地问道:“既然不认识,那凌空子的佩剑,秋骊,怎会到了你的手中?”
“自然是我师父给的。”
“师父?那尊师又是谁?”荀况依旧锲而不舍地问道。
晓梦轻皱起了眉头,说道:“荀况先生,何来如此多的问题?”
荀况略显愕然,不过,面对着这个不过十多岁的小女孩,荀况倒也没有使出自己那执拗的性子。
“这位小姐,请!”眼见晓梦有些不耐烦,同样心生好奇的伏念拱拱手,说道。
晓梦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转身向着门外走去。区区不急不缓的几步,却是彻底消失在了茅屋之内。
伏念不自觉地轻扶了一下腰间的泰阿剑,心中暗道:“高明的身法!”
尽管没有小瞧晓梦的意思,但是眼下的伏念却是又打起了几分精神。
“开始了?”
待到众人都走到茅屋之外,晓梦缓缓地拔出了手中的秋骊。
“还请赐教!”伏念再次拱拱手,随后才不慌不忙地拔出了自己的泰阿剑。
“嗡!”
宛如石子落入水潭之中一般,一丝丝波纹,如同涟漪一般,向着四面八方涌去。整个天地之间,顿时失去了原本的色彩。
一切,都仿佛,陷入了黑白慢片之中。
“道家天宗的天地失色?”
尽管功法影响了伏念行动之上的速度,但是思维却是并未收到影响。而见多识广的伏念,也是在第一时间认出了这道招式的名字和出处。
然而,不等他多加思考,万物黑白之中,晓梦的剑锋,已经悄然无声地接近了他。
“叮!”
剑与剑之间,发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轻响。本应是清脆的剑鸣之声,却是如同蒙了一道牛皮般,显得有些厚重。
略显笨拙地挡下晓梦的一剑,伏念也不再犹豫,圣王心法疯狂运转,竟是凭借着雄厚地内力,硬生生地撑开了天地失色的效果。
“很不错的内力!”悄然无声的天地之间,传来了晓梦那脆生生的声音,其中,带着几分赞许的味道。
不等伏念开口回应,独属于秋骊的剑锋,又一次向着伏念而来。
“嘭!”
与上次不同,这一次,双方之间,却是爆发了排山倒海一般的气势。
伏念脸色凝重,短暂的交手,令他知道,眼前这个十多岁的女子,竟然在内力之上,也并不逊色他多少!
道家天宗的天地失色,极为耗费内力,然而,即便是维持着天地失色,晓梦依旧敢与伏念正面硬碰硬地比拼内力。
一道道幽蓝色的剑芒,夹杂着肃杀之气,向着伏念铺面而来。
伏念先天巅峰的修为,并没有因为晓梦的年龄和不过先天后期的修为而有一丝留手,同样全力以赴。
“叮叮当当!”
清脆的剑鸣之声,与那零星的火花,在这失色的世界里显得格外地耀眼。
伏念一边交手,一边暗暗心惊与晓梦的实力。除了深厚的内力外,伏念更为震惊的是晓梦的每一丝剑招之间都带着一股沙场之上的刚强之劲。
一个十多岁的小姑娘,能有这等雄厚的内力本就已经惊为天人。更何况,竟然还有如此老练的战场搏命剑技。
如此天才的少女,竟然再次之前,并无一丝名气。伏念都不由得怀疑,这是不是帝国特殊培养的人才。
伏念与晓梦之间的战斗持续了将近半个多时辰,在此之间,二人几乎是不分上下。
然而,伏念毕竟比晓梦要高上一个境界。
持久战之下,晓梦年纪偏小的劣势也逐渐开始体现出来了。
逐渐的,天地失色的效果也渐渐淡了下去。远处的茅屋与树木,也已经恢复了原本的颜色。
待到天地失色的效果完全褪去之后,晓梦也是同时收起了手中的秋骊。
“我输了。”
晓梦的话语之中,听不出一丝失败的失落之感。仿佛,这只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凡不过的事情而已。
未等伏念开口,一旁的荀况却是笑眯眯地说道:“小娃娃如此年纪,能与伏念战成这样,倒也不算是输。”
“输就输输,不论是我还是帝国,都不会不承认!”晓梦略显稚嫩的面颊之上,头一次浮现出了极为认真的态度。
荀况眉头轻皱,就连一旁的扶苏等人也是诧异不已。
听晓梦的语气,似乎,对帝国有着别样的感情。
“晓梦大师说得有理。”扶苏此时面带微笑,点点头说道:“一场比试,帝国还是输的起的。”
“小娃娃,太子殿下称呼你为大师,可是老夫依旧看不透,你究竟师承何人?”荀况一边走向晓梦,一边问道。
晓梦看着越来越近的荀况,心中却是不知觉地有些心悸的感觉,仿佛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老头,有什么噬人的能力一般。
“家师北冥子。”略微犹豫了片刻,晓梦还是说了出来。
“哦?想不到,北冥大师,竟然还会收徒。”
荀况轻笑一声,但是神情之间却是并没有丝毫意外地神色。反倒是一旁的伏念等人,略显吃惊。
一个实力强劲,又地位极高的道家天宗之人,如此亲近帝国。在他们看来,实在是有些不利。
“你认识师父?”晓梦略显意外地问道。
“认识,当然认识。”荀况笑呵呵地说道。
“老师当年周游列国,同样见过北冥大师。”眼见晓梦露出了一丝疑惑的神情,李斯恰到好处地解释道。
只是,李斯的解释,却是惹来了荀况的一丝不快。
“今日,扶苏有幸得以一见两场精彩绝伦的比试,倒是令扶苏大开眼界。”这时,扶苏却是轻轻鼓掌,似乎意犹未尽地说道。
“小圣贤庄,果然也是卧虎藏龙,父皇差遣扶苏而来,亦是扶苏之幸。”
“太子殿下过奖了。”荀况摇了摇手,说道:“小圣贤庄,不过是一只懂读书的清净之地,当不得卧虎藏龙之语。”
“读书之地?”扶苏轻声呢喃了一句,随后颇为认同地说道:“若是能令天下,多些这等读书之地,正是扶苏之所愿也!”
“殿下……”
荀况还想辩解,却是直接被扶苏挥手打断。
“父皇心系天下之人,更是钦佩儒家先贤孔子有教无类之言。故而,欲开天下教化。若非咸阳离不开父皇,恐怕父皇都会亲至小圣贤庄,来请老先生。”
“扶苏请老先生看在天下人的份上,不辞辛劳,掌天下教化!”扶苏郑重地向着荀况行礼道。
荀况脸色有些不大好看。虽然儒家推行有教无类,但是依照荀况的性格,本就甚少收弟子。
且不论帝国究竟是何谋划,这件事,本身就与他那更喜恬静的性子背道而驰。
但是,扶苏的身份,终归还是敏感至极。又摆出了如此大的阵势,示威在前,请求在后,恩威并重。
哪怕是荀况,也不得不为小圣贤庄考虑一番。
荀况略微沉默了片刻后说道:“天下教化,非一日而成。既然殿下心诚,老朽,也不愿拂去殿下的好意。”
“若是殿下不嫌弃,从今往后,小圣贤庄,愿意大开山门,招揽天下英才,以便日后皇帝陛下实行天下教化!”
荀况的话,令扶苏脸上的笑意更加明显。即便是伏念,也是暗中松了一口气。反倒是一旁的张良,神情略微有些不自在。
“先生愿意如此,乃帝国之幸,天下之幸!”扶苏再次拱手作揖道。
虽然荀况终归还是没有同意仕秦,但是这番作为,在外人看来,已经是无异于小圣贤庄与帝国妥协了。
达到了目的的扶苏,略微又停留了片刻之后,便也就下山了。
“师叔,此番作为,真的好吗?”等到扶苏一行人走后,张良难得地露出了一丝苦涩的神情问道。
荀况轻瞥了一眼张良,说道:“你认为,扶苏为何会来这小小的桑海城?”
荀况的话,令张良一愣,同时也使得一旁的伏念颜路露出了一丝沉思的神色。
“天下教化……”荀况的嗤笑一声,说道:“欲开教化,必有师长为导,书简为经。而这天下,能用得起书简的人,又有几人?”
“师叔的意思是,帝国两次派人来我小圣贤庄,都不过是障目之法?”这时,一向少言寡语的颜路开口问道。
“齐郡的世家固然很多,根基也同样深厚。但是,即便加上农家这等势力。你认为,需要三万铁鹰锐士做护卫吗?”
荀况微微眯起眼,继续说道:“算上之前帝国在齐郡安排下的精锐。已经足足有六万人。这等兵力,别说是现在的齐郡,恐怕就是十年前的齐国,也不足以抵挡。”
当初的齐国,被帝国一分为二。一为齐郡,一为琅琊郡。细细算来,如今齐郡之中,各个世家的族兵加起来或许也不过三四万。
“看来,农家侠魁的那些计划,终归都要成为泡沫了!”张良轻声呢喃道,神情之间略显遗憾之色。
“帝国修养生息十年,也蛰伏了十年。咸阳的那位始皇帝,如今已经快要忍不住了!”荀况话语之中,多了一丝冷意,“而我们如今要做的,就是在那位始皇帝动手之前,尽量保住儒家!”
入夜,如同厚布一般的天空,将整个咸阳城,都笼罩在了黑暗之中。
与以往一般,哪怕已经是后半夜,咸阳宫的正中央,依旧还亮着光。
弯着腰的太监,将嬴政已经批改好的竹简,拿走,再次换上尚未批阅的竹简。依此往复,他们早已经习以为常了。
“陛下,这是昨日太子殿下从桑海传来的简报。”赵高的声音在嬴政耳边响起,手中拿着一卷封漆的竹简。
嬴政将手中的竹简放置到一旁,伸出手来,接过赵高手中的简报。
“儿臣扶苏,恭请父皇圣安……小圣贤庄大开山门,已在眼前。具扶苏了解,齐郡各个叛逆势力,已经对小圣贤庄蠢蠢欲动……”
一卷竹简,所能记载的东西并不多,但是,依旧可以看出,扶苏在齐郡的行动,颇为顺利。
“赵高,还有多少政务?”嬴政放下手中的竹简,微微闭起了眼,问道。
尽管此时的嬴政,所需要休息的时间并不长,甚至,几天不休息也并不会影响到身体。但是,批阅政务终归还是一件耗费心力之事。
尤其是嬴政经常一处政务,便是一整天。长此以往,哪怕身体吃得消,精神之上,嬴政难免也会觉得有些疲惫。
“回陛下,不多了。”赵高弯腰说道。
“父皇……”
然而,就在这时,一向寂静的大殿之中,却是多了一道脆生生的童声。
嬴政微皱眉头,这道听起来纯洁无暇的声音,却是令嬴政有些反感。
“陛下,十八公子来了……”
站在嬴政身旁的赵高,并没有看见嬴政脸上的那一丝反感。反倒是乐呵呵地在嬴政耳边低语道。
没错,眼前的这个孩子,正是十八公子胡亥。令秦从盛走向灭亡的秦二世,胡亥。
一黄一篮的双色眼眸,更是令嬴政想起了前世之中的种种后事。
既然导致秦国由盛而衰,直至灭亡的真凶已经在诞生。嬴政也曾考虑过是否让这个孩子彻底消失,一劳永逸。
虽然所谓虎毒不食子,但是关系到整个帝国的生死存亡,别说是一个儿子,即便是整个嬴室公族,嬴政同样不会手软。
可是,嬴政最终还是没有动手。原因很简单,既然胡亥依旧诞生了,那便说明,眼下的帝国,依旧还是处于上天所安排下的命运之中。
此时强行改变,若是引来如同十年之前的天谴,别说是常人,哪怕嬴政也没有把握能够顺利度过。
没有选择冒险,嬴政还是按部就班地准备着自己的计划。
胡亥轻揉着自己的眼睛,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看起来不过也就六七岁的模样,令人生不出一丝警惕之感来。
“这么晚了,你为何还不休息?”嬴政没有继续批阅政务,反倒是看着底下的胡亥询问道。
“儿臣寝宫之中的人不知去哪里了,黑压压的一片,儿臣有些怕。”胡亥瞪着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嬴政,一副十足的孩童模样。
不得不说,小小年纪的胡亥,已经逐渐有了争宠的意识。只是,年纪尚小的他,终归还是有些稚嫩。
秦以严法治国,咸阳宫之中,更是容不得有一丝偏差。
每一处住着公子或是妃嫔的地方,不论是否得宠,都会有人终夜守护。
像是胡亥口中所言的玩忽职守,基本是不可能的事。
“赵高,送十八公子回寝宫!”嬴政转过身来,对着赵高说道。
胡亥眨了眨眼睛。半夜起来跑到这里来的他,当然不愿意这么快就被嬴政在送回寝宫之中。
“父皇,不去休息吗?”胡亥露出一副关心的神情来,问道。
嬴政再次拿起一旁未曾批阅的竹简,沉默了片刻之后说道:“朕还有政务……”
“那胡亥可以留在这里陪父皇吗?”胡亥再次问道。
嬴政手中的毛笔轻轻挥动,却是没有立刻回答胡亥的问题。
“父皇,大哥去了哪里?”眼见嬴政没有理会他,胡亥再次转换话题说道:“大哥不在,宗学之中,也没有人陪胡亥玩了。”
胡亥的声音之中,略微流露出一丝颤抖。仿佛,在宗学之中受到了委屈一般。
嬴政抬起头,看着底下一副要哭泣的胡亥,眼神之中,却是依旧平淡如常。
“宗学,乃是教导公子读书之地。岂是玩耍的地方?”
“父皇恕罪,儿臣知错了……”胡亥微微愣了片刻,随即立刻认错道。
“赵高,你还在等什么?”嬴政有些不满地说道。
“喏!”原本杵在一旁的赵高立刻弯腰行礼说道。
“小公子,陛下最忌处理政务之时被打扰,你还是先回去吧。”赵高走到胡亥身旁,轻声说道。
胡亥眨了眨眼,看了一眼赵高,随后拱拱手,对着嬴政说道:“父皇早些休息,儿臣告退。”
寂静的宫道之间,赵高走在前方,手中打着一盏灯笼,似乎是为了等待胡亥一般,赵高走得并不快。
“赵公公一向负责父皇的起居吗?”忽然,赵高身后的胡亥出声问道。
“当然。”赵高脸上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说道。
“可是,胡亥却是听宗学老师所将,负责父皇起居的,不应该是中车府令吗?”胡亥瞪着大大的眼睛,一副好奇的模样。
赵高脚步微不可查地一顿,随即再次笑着说道:“公子有所不知,中车府令,所负责的乃是宫中的一应调度,算是负责陛下的起居用资。”
“哦。”胡亥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却是再次好奇地问道:“既然赵公公也是负责父皇起居的,为何父皇不让赵公公担任中车府令呢?”
赵高微微沉默了片刻之后,声音不再复之前的温和,平淡地说道:“赵高的能力尚不足以担当中车府令……”
赵高的话音刚落,胡亥便带着一丝惊讶地说道:“可是,胡亥觉得赵公公很适合啊!”
“父皇勤政,每日都到午夜之后,若非有赵公公,想必,父皇的身体也会吃不消的吧。难道赵公公,不应该担当中车府令吗?”胡亥再次说道。
好话,人人都爱听,哪怕是赵高这等长久混迹在嬴政身边的人也不例外。
“公子过奖了……”
“若我是父皇,必定会让赵公公担当中车府令!”胡亥语气坚定地说道。
赵高握着灯笼的手,轻轻一颤,扭过头来,俯视着眼前的这个最小的公子。
胡亥先前的暗示已经足够明显,可是,赵高却是依旧不大敢相信,眼前的小公子,竟然有着如此野心。
“不对不对!”忽然,胡亥却是再次摇了摇头。
“像是赵公公这等忠心,又能吃苦耐劳之人,即便是朝中大臣,胡亥也未曾听过。在胡亥看来,赵公公,足以担当朝中丞相了!”
赵高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个不过七八岁的小公子,眼眸的深处闪烁着一丝光芒。
“公子说笑了,赵高一届残躯,怎么可能去担任帝国丞相呢?”赵高轻轻摇摇头,笑着说道。
看着赵高那副不为名利的模样,胡亥心中微微送了一口气。
尽管他年纪不大,但是,却是与生俱来擅长察言观色。不论是先前他所许诺的中车府令,还是后来的丞相,赵高的微妙反应都没有能够逃得掉他的眼睛。
先前的中车府令一职,赵高明明是极为心动。但是,似乎是畏于嬴政,赵高终归还是压下了内心的欲望。
可是,当胡亥说道丞相时,赵高的反应却是比先前的中车府令反应还小。
不是不心动,而是太心动了,甚至已经心动到了不敢轻易示人。
越是危险的东西,越是会好好掩藏,赵高的反应更是极好地佐证了胡亥心中的猜想。
“人心果然都是贪婪的……”胡亥那一黄一蓝的双色眼眸之中,透露出了一股如同蛇蝎一般的危险气息。
赵高乃是嬴政的亲信,起码在胡亥看来,嬴政是极为信任赵高的。否则,也不会将整个天下的政务都交于赵高负责。
眼下所能拉拢赵高这等亲信之臣,日后,必定能在他争夺帝位之时起到出奇意料的结果。
“赵公公自谦了。帝国任人唯才是举,何况,赵公公能直达帝听,这等身份,乃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又岂会是残躯?”
赵高脸上露出了一丝难得的笑容,看着胡亥的目光也更加满意了。
虽然胡亥说的好听,但是赵高心中却是明白,不论说得多么动听,归根结底,他还只是一届太监罢了。
这一世的赵高可不是上一世。手中并没有一点实权,令赵高心中总是觉得有些不安全。
现在他所拥有的一切实际上也不过都是依靠嬴政罢了。一旦嬴政身死,那么他作为先皇的近侍,最好的结果也只是得到一处宅院,了了度过余生罢了。
而过惯了咸阳宫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赵高,又怎么可能会愿意去过那等生活呢?
“赵高,谢过公子的吉言。”赵高微微低头,向着胡亥行礼道。
谁知,胡亥却是露出了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反而是站住了脚步,恭敬地还礼。
赵高看着胡亥所行的礼节,微微一愣之后,脸上更是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胡亥所行的,乃是弟子之礼。一位帝国公子,向着赵高这样的太监行弟子礼。
胡亥深深一揖,而赵高却是没有想象之中的躲避。胡亥的嘴角露出了微不可查的笑容。
“夜已经深了,公子年纪尚小,还是早些休息吧……”
赵高说着,便继续向前走去。
“喏!”胡亥再次行礼说道。
幽静的宫道之内,偶尔传来了一些零星的脚步声,那是宫内巡逻的将士。由于有着赵高替胡亥引路,宫中的那些士卫,并没有多加询问。
胡亥的寝宫,距离嬴政所在的中央殿还是有一段距离的。而胡亥与赵高之间,确实默契地放慢了脚步。
尽管二人之间并没有再有过多的言语,但是,二人确实分外享受这样的过程。仿佛,赵高真的就是胡亥的老师一般。
“公子早些休息把。”
将胡亥送至寝宫门口,赵高看着灯火通明的寝宫,却是并没有多说什么。
“老师再见!”
胡亥,宛如一个孩童一般,再次恭敬地想着赵高行了一礼。
略微在寝宫之前又站了一会儿,赵高才转身离去。
“公子殿下,您回来了!”
胡亥的寝宫内,眼尖的一名太监,早早地就看见了胡亥那小小的身子。只是,先前赵高站在那里,令他不敢上前。
“嗯。”胡亥冷冷地说道,并未将眼前的这名太监放在眼里。随即,继续想着寝宫内走去。
闹了大半夜,此时的胡亥确实有些困顿了。
而那名被胡亥撇在一旁的太监,面对胡亥的态度,非但没有疑惑,反倒是松了一口气。
别人或许以为眼前的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人儿是多么的活泼可爱,但是,只有他们这些贴身的奴仆方才真正明白,眼前的主子,才是整个宫中最为厉害的角色。
之前胡亥突然消失,可是把他们吓坏了。
倒不是说担心胡亥会出什么问题,在这深宫之中,到处都有帝国的精锐,根本就没人能奈何得了他。
他们所担心的,是这个小公子,这次神秘失踪,有是在对着他们耍什么阴谋诡计。
作为已经已经伺候了胡亥四年的老人,这太监很清楚,胡亥为了博取宫中皇后的同情,可是没有少给他们这些奴仆抹黑。
也正是因为如此,这太监能在胡亥身边待满四年,也是一个奇迹。
不过,好在眼下这小公子回来了。起码,他们今夜不会再有什么祸事了。至于每天会怎样,这些太监宫娥们,也不敢有过多的想象了。
中央宫殿之中,略微休息了片刻的嬴政,此时已经再次孜孜不倦地批阅起各地的政务了。
“陛下,小公子已经回到寝宫了。”
赵高那并不高的声音在宫殿之中响起,既能令殿中的人听得清楚,又不会惊扰到任何一个人。
“怎么去了那么久?”嬴政头也没抬地问道。
赵高心中一沉。依照他对嬴政的了解,这等小事,嬴政应该是并不会过问的。
“小公子顽皮了些许,故而走得比较慢。”赵高气定神闲地回答道。
“顽皮了些?”
嬴政闻言,放下了手中的毛笔,冷冽的目光,宛如一把利剑,狠狠地刺向了弯腰站在殿下的赵高。
“怎样个顽皮之法?”
“噗通!”
若是此时赵高再不明白自己早已被嬴政监视了,那他也就妄为在宫中混迹这么久了。
“陛下恕罪,奴婢言辞有误,小公子,并非顽皮。”赵高的声音之中有着一丝颤抖。
“那是如何?”
“是好学!”
“好学?”嬴政的眼中,又冷了几分。
“赵高不才,略通帝国律法。小公子不知从何处听闻,却是想向赵高学习一二。”赵高说完,将头深深地扣在了地上,等候着嬴政的反应。
“帝国律法?呵呵,胡亥这孩子有心了。”嬴政点点头,语气之中,似乎有着一丝望子成龙的欣慰。
“既然如此,你就好好地教教他!”
嬴政话语之中的意思,赵高并没能理解是什么意思。但是,有一点赵高却是能够肯定的,那就是,嬴政对他的,或者说对公子胡亥的举动极为不满。
而嬴政的那最后一句话,则是更为令赵高左右为难。
既然已经知道嬴政对自己有所不满,赵高本不应该继续忤逆嬴政而行。但是,此刻嬴政故意给了他这么一个名正言顺的机会,究竟是愤怒之言,还是有心之举?
就在赵高左右为难之际,嬴政却是再度批阅起了自己的政务。
既没有让底下的赵高起来,也未曾处罚赵高。仿佛,一切都随赵高的心意。
不过,这种情况之下,但凡有些眼界的人,都知道,跪着,才是最为安全的选择。
时间,宛如一旁的滴漏一般,在一声声清脆的水滴声之中,缓缓流逝。
天边已经泛起了一层鱼肚白,这也预示着,令赵高心惊肉跳的一夜即将过去。
只是,按理说,嬴政虽然勤政,但是,也很少会有彻夜批阅政务的情况。
赵高如今也已经是先天后期的修为了,虽然,本来按照赵高的资质,别说先天后期,就是中期,也需要无数的丹药来堆砌。但是,他却是依旧毫无障碍地,突破了。
尤其是十年前,帝国一统之后,修为更是可谓一日千里。如今的他,甚至可以和嬴政身边的无情天肃过过招了。
跪,这种小事,按理来说,对于他这种先天后期的高手而言,并不算是什么。
哪怕是跪上了一整夜,也不会有什么感觉。
但是,这种情况,乃是建立在用内力,活血助筋的情况之下的。
赵高深知嬴政的修为高深莫测,既然是处罚,赵高也不敢妄自动用内力来替自己活血助筋。
大半宿,两个多时辰匍匐跪倒在地,早已令赵高的双腿酸透。细密的汗珠,也是渗出了他那黑色的帽沿。
“当!当!当!”
随着一阵钟声响起,大殿之外,脚步声,也逐渐多了起来。
每日的清晨,那些最为低级的太监宫娥,都得负责清扫整个咸阳宫。而轮值了一整夜的将士,也将换下去休息。
尽管外面已经有了一些声响,但是,在这最中央的宫殿之中依旧是静悄悄的一片。
已经值守了一整夜的太监们,虽然疲惫不堪,但是却没有一人有一丝懈怠。谁都能看得出来,嬴政正处于愤怒的边缘。
“起来吧!”
终于,在莫约又过了一刻之后,嬴政放下了手中的毛笔。随意的声音,也在大殿之中响起。
“谢陛下!”
赵高恭敬地再次一拜,随后,有些跌跌撞撞地站了起来。
双腿的麻木,哪怕是赵高这等先天高手,也不可轻易忽视。只是,对此,赵高也并不敢表现出来。
“今日,朕不用你侍奉左右了……”
等到赵高站稳之后,嬴政的第一句话,却是险些再次令赵高跪倒在地。
“去宗学,朕要你,一同教导所有的公子!”
赵高心中略微松了一口气。去宗学教导公子,不意味着离开嬴政。如此,他在嬴政身边的地位也并不会有多大的影响。
“喏!”
……
忙碌了一夜的嬴政,看着赵高离去的身影,眼神之中,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你们退下吧……”嬴政挥挥手,对着大殿之下,依旧站在一旁的其余太监们说道。
“喏!”
太监们依次弯着腰,缓缓退出了宫殿。临行前,还将大殿的门关了起来。
早已在中央宫殿侍奉了多时的他们,自然知道,每到这种时候,都是始皇帝陛下召见一些神秘人的时候。
别说是他们,就是最为得宠的赵高,也一样要回避。
“唰!”
待到所有的太监都离开了后,一道黑色的身影落在了大殿中央。
“陛下!”
黑色的身影,恭敬地单膝跪在地上。
“齐郡,安排得如何了?”嬴政注视着底下的黑衣人,问道。
“回陛下,齐郡的各个叛逆分子,已经具皆处于甘罗大人的监视之下。关中精锐大军也已经将齐郡各地的重要的关隘全部换守。”
嬴政点点头,不论是甘罗还是王贲,具皆是能臣,做事同样极有分寸。
“对了,农家的那个聚英会,搞得怎么样了?”似乎是忽然想起来一般,嬴政嘴角挂起一丝冷笑问道。
“回陛下,聚英会当日,章邯将军恰好赶到,参与谋逆的叛逆分子,被章邯将军斩杀几近三分之一!”
“哦?竟然是章邯,而不是甘罗来干这事?”嬴政略显诧异地问道。
依照嬴政当初的分化,黑冰台,被一分为二。
罗网为剑,影密卫为盾。罗网主动出击六国余孽,而影密卫更多的是保卫帝国中央的秘密。
而这种灭杀六国叛逆的事,本来应该更多的乃是罗网的责任,可是,没想到这次却是被章邯干了。
“章邯将军,本乃是在追查一帮子人,查灭叛逆,乃是巧合。”
“什么人,值得章邯如此大费周章?”嬴政皱了皱眉头,说道,“这批人,抓住了吗?”
既然章邯乃是追查另一批人,那么也足以证明,这些人,有着,不逊于当时聚英会所有人的力量。
“没有,被逃掉了……”黑衣人略显无奈地回答道,“这批人,武艺具皆在先天之上,每人手中,都有着不错的名剑。”
听了黑衣人的叙述,嬴政这才明白过来,韩非竟然被章邯盯上了。
也难怪会如此,章邯那般求稳的性子,最为忌讳如同鬼泣这般神秘莫测,却又实力强劲的组织。
“齐郡的各大世家有王贲在,农家那些叛逆罗网恐怕独自难以应付。让章邯的人手,尽量针对那些叛逆!”嬴政略微沉默了片刻之后,说道。
“那陛下,那神秘组织怎么办?”
“天下皆为利,这神秘的组织,蛰伏了十年,再次出现,朕不相信,他们没有所求。与其花费心力,在那组织之上,不如先消灭已知的敌人!”
“喏!”嬴政的命令,黑衣人自然不敢反对。
“朕耗费了这么多时日,东巡之计,绝不允许出现任何偏差!事关帝国对肴东之地的控制,关乎帝国存亡!明白了吗?”
“喏!”
从一开始,嬴政大费周章地寻找大儒淳于越之时,便已经做好了一切的准备。
儒家的名望虽然大,但是,相比较于整个帝国而言,却是微不足道的。
嬴政虽然也是求贤若渴,爱护英才,但是,却也没有屈尊到会如此费心费力地去请一人出山。
一切,终归不过是为了吸引世人的注意罢了。
如今的天下,尽管看起来,反对帝国的,乃是以农家以及墨家为首的江湖势力。但是,这些江湖势力毕竟也只存于江湖之中罢了。
后世之中,有着学得文武艺,货与帝王家的说法。事实上,在这个时代,情况也是差不多。
只是,在这个时代里,出了身为帝王的嬴政之外,那些有才之士,同样可以将自己的才货市与那些世家。
齐家治国,这些世家有大有小,但是无一例外的就是在家族之中,总会收养一批人才,替他们服务。
若是有一些封地,说到底,这些世家,便是国中之国罢了。
纵观后世之中,真正导致一个朝代灭亡的,无一不是这些世家贪婪到了一定的境界。消耗了国力,更是败坏了民生,以致叛乱。
所以,别看农家和墨家如今的声势如日中天,但是,身后必定是离不开一些世家的支持的。
举个最为简单的例子,农家号称十万之人,如此众多的人数,人吃马嚼的,消耗用度必然极为庞大。
如今的农家早已被帝国定义为叛逆,想要明目张胆地置办产业根本不可能。至于暗中安排,更是杯水车薪,想要养活一万人都难。
何况,农家侠魁田光更是发布聚英令,想要广招天下江湖人士。没有一定的汇报,那些江湖人,可不会傻傻地跟在他的后面。
归根结底,真正能让农家屹立不倒的,还是那些世家们。这些人,才是吃着帝国的饭,却总想再从帝国身上吸血的毛虫。
前一世,嬴政东巡,为的乃是那虚无缥缈的长生不老药。而这一世,已经明知天谴的情况下,所谓的长生不老药,嬴政也已经没有了半点心思。
长生不老,不意味着天下无敌,更不意味着可以在未来的天谴之中活下来。如此的长生,根本没有半点意义。
相反,替帝国铲除掉祸根,在日后,为帝国中兴做准备,才是正道。
等到嬴政交代完黑衣人一应事物之后,偌大的宫殿之内,被就再次只剩下了嬴政一人。
缓缓站起身来,嬴政走到大殿之上的一旁,一个用紫木所精心雕琢的木盒,正安静地放在那里。
“咔!”
一声轻响,原本密封得死死的木盒,被嬴政缓缓地打开了一角。
一缕金色的光芒,从木盒底部的缝隙之中,溢了出来。仅仅只是那么一缕,却是盖过了屋内原本那些明亮的鲸油灯。
金灿灿的光芒,令嬴政微微眯起了眼。冷峻的面容,再金色光芒的映照之下,却是充斥着危险的气息。
木盒之中的和氏璧,如今已经成为了秦国的镇国之宝。
由于嬴政称帝时的那“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字,与和氏璧地步所刻的字一模一样,和氏璧也被一众大臣们视作为上天对帝国的认可。
传国玉玺,已经取代了原本的和氏璧,成了它在世人之间新的称谓。甚至,在一些百姓的口中,如今的传国玉玺,已经取代了原本的九鼎,成了华夏新的象征。
缓缓取出盒子之中的传国玉玺,嬴政放在手心之中,细细地端量着。
十年以来,嬴政对这块传国玉玺,可谓已经是熟悉至极。
玉玺之上的流光,威严之间,却是又带着一丝温和的气息。总是能够令人有着一股空前的宁静,或者说是冷静。
忽然,一股淡淡的吸力从传国玉玺之中传出。紧接着,黑色的仙力,便从从嬴政的手心,缓缓溢出。
嬴政皱了皱眉头,玉玺之上的吸力并不大。只需要随手之间,嬴政便能挣脱。而那溢出的仙力,也不过只是经脉边落的一丝杂气罢了。
甚至,都和嬴政的元婴没有多大的联系。
这也使得嬴政没有第一时间,放下手中的玉玺,反倒是任由玉玺调用自己的仙力。
仙力越聚越多,如同墨汁一般的仙力,刚一触碰到传国玉玺,便被染成了一片金黄色。
随着仙力的越来越多,传国玉玺,也是变得越发地明亮了起来。
“唰!”
明晃晃的金光越来越两,整个大殿,顿时仿佛处在了太阳的正中心一般,变得异常刺眼。哪怕是嬴政的元婴修为,也不得不将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金光,并未曾持续多久,仅仅只是一个瞬间罢了。
然而,金光散去,嬴政略微睁开的眼睛之中却是再次露出了一丝骇人的目光。
“始皇东巡,乱像纷起”
八个金光大字,在嬴政的眼前逐次排列开来。每个字,都是有点点金色的星光组成,华丽之中,更是带着一丝威严。
“咔!咔!”
看着眼前的八个金光大字,嬴政的手不由得握紧了几分。
十年的时光里,虽然玉玺大多数时间都是由赵高代为掌管,但是赵高所谓的掌握,也只是拿拿木盒罢了。
每次接触的人,只有嬴政一人。可是,这十年之中,却是没有一次发生这样的事情。
就在嬴政沉默思索之际,玉玺之上的光芒再次一闪,紧接着,原本的金光,也宛如细沙一般,顿时散去。
嬴政阴沉着脸,看着手中再次恢复原状的玉玺,再度放回了木盒之中。
东巡,一件本不应该发生在这个时间内的事情,然而玉玺之上,却是能准确无误地反应出来。这说明,自己确实已经随时处于天道的监视之下了。
不过,此时嬴政更为在意的,并不是前半句的东巡,反倒是后半句对日后纷乱的提醒。
显露已知之事并不可怕,但是,可怕的是,对未来的预言。尤其是在这存有天道的世界之中,这样的预言基本可以意味着百分之百发生。
而这,又是否意味着,不论嬴政怎么努力,只要天道尚存一日,自己终归都还是难以跳脱原本的定数。
“或许,假死可以逃脱……”
嬴政随即想起了小庄之中的白起,脸上也是露出了一丝思索的神色。
以假死之法活下去的想法,也只是在嬴政的脑海之中,略微停留了片刻之后,便被嬴政置之脑后了。
白起如今活着,根本不能显露在人前。甚至,现在都已经不敢插手帝国内部的任何事,怕的就是天谴再度来临,没人知道,那一日,白起究竟经历了怎样的痛苦。不在肉身,而在灵魂。
何况,他所有的心愿,基本已经完成,帝国在嬴政的手中,也是看起来一天比一天强大,他身为臣子,也放心地退下了。
但是,嬴政不同,已经知道了帝国的命运,他又怎么可能会妥协呢?
这个帝国,乃是他的心血,甚至,对于帝国,嬴政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要重要。若是蝇营狗苟地活下去,对嬴政而言,还不如立刻死去。
起码,死去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嬴政,注定是要逆天而行的!
“看来,也只有像是东皇太一所说的那般了……”嬴政略微沉吟了片刻后,低声说道。
“陛下……”
宫殿的大门外,传来了一声太监的询问之声。
“何事?”嬴政看向殿门口,皱了皱眉头问道。
“现在是用早膳的时候了,奴婢特来询问,陛下要在何处用膳?”外面的太监微不可查地松了一口气,回答道。
先前的那道金光,他们自然也是看到了。大殿异常,身为当值的太监,他们自然也是吓得半死。
而现在恰巧又是嬴政避人不见的时候,太监们根本不敢私自进殿查看嬴政是否有何不妥之处。
无奈之下,只能出此下招,冒险试一试嬴政。
对于这些太监的心思,嬴政或许知道,但是却是并没有一丝要计较的想法。
“吱!”
大殿的门,被嬴政毫无预兆地打开了。
正好站在门口的太监,顿时被吓得亡魂皆冒,立刻趴在了地上。更是情不自禁地以为,自己先前的那番试探,已经被嬴政看了出来。
天威难测啊!
“送去朕的寝宫!”
然而,嬴政却是看都没看这个太监一眼,只是有些随意地说道。随后,边向着寝宫的方向走去。
“喏!”太监颤巍巍地应声道。
如今已经是元婴境界的嬴政,对于食物,早已可有可无。只是为了避免宫内之人起疑,这才依旧如同正常人一般。
寝宫之中,嬴政尚未踏足其中,鲜美的食物,早已准备好在了桌案之上。
草草地吃过早膳之后,嬴政挥手撤去了眼前的残羹剩饭。
“你们都退下吧,朕累了……”
“喏!”
没有人敢忤逆嬴政,殿内的人以最快地速度,将桌案撤下,随即离开了寝宫之中。
“咔!咔!咔!”
一阵机括之声响起,嬴政没有换下自己的龙袍,直接跨入了密室之中。
依照嬴政此时元婴的修为,已经没有必要再做任何掩饰了。
密道依旧如同往常一般,阴暗,略显潮湿。只是,原本终年没有人气的一些青石藓,此刻已经不见了踪迹。
嬴政的脚步不快,仿佛闲庭信步一般,但是,几乎是片刻之后,便已经出现在了咸阳城西的那座小山之上。
这次,嬴政的到来,依旧没有惊动任何人。
别说是那些守护据点的天尽军和阴阳家弟子,就是月神,嬴政也同样未曾告知。
略微感知了一番,嬴政竟然并未曾感受到东皇太一的气息。不但如此,就连阴阳家之中的金部长老云中君,和火部长老大司命也不见了踪迹。
若是说东皇太一乃是元婴修为,实力比嬴政略高一层,还有可能躲避嬴政的感知的话,那么阴阳家的两位不过先天后期的长老则是根本不可能逃避嬴政的感知。
“看来,阴阳家趁着帝国在东部忙碌的时候,也没有歇着……”
嬴政的眼光之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没有一个帝王,会喜欢不安分的手下。何况,阴阳家这个手下,还有随时能够噬主的危险。
“做好的准备,也该动手了!”嬴政嘴角划过一丝危险的角度,轻声呢喃道。
东皇太一和两位阴阳家长老的消失,嬴政并没有在意。依旧自顾自地走到那间依旧尘封了许久的密室。
略微布置了几个禁止后,嬴政再度打开了眼前的石门。
“轰!轰!轰!”
一阵摇晃过后,硕大的石门,再度打开。一丝白色的气体,顺着打开的石门,如同鬼雾一般缓缓飘出。
十年过去,自从韩非和紫兰离开之后,这里已经几乎十年未曾有人踏足了。
十年未曾踏足的密室,却是依旧宛如十年前一般,那中央的问天台上,甚至连一丝灰尘都没有。
而在问天台的周围,九尊硕大的青铜鼎上,一缕缕青色的光芒环绕其上,显得异常地尊贵非凡。
“看来,问天台果然有聚集汽运的功效。”
九鼎之上的青光,证明了原本已经逐渐枯竭的九鼎之中,再度汇聚起来充足的气运。
所谓气运,嬴政了解的当真不多。但是,也同样从姬昊那里,了解了最为基本的知识。
而当初布置问天台之时,用的,乃是阴阳家所提供的方法。为的是想要利用九鼎之中最后的一丝参与气运,帮助黑龙更好地融合苍龙七宿。
等到黑龙融合完毕之后,九鼎实际上,也就真的成了九鼎了。
当嬴政知道了东皇太一所说的克制之法后,嬴政当即便想到了本位华夏重器的九鼎。
只可惜,当时的九鼎,已经没有了气运,在东皇太一看来,不过是九件凡物罢了。
但是,东皇太一终归没想到的是,更为了解气运的姬昊,竟然直接将问天台的运转方式倒转。从原本的提取气运,改成了凝练气运。
加上阴阳据点所在的小山,距离帝国都城咸阳并不远,九鼎吸收气运的速度更是比寻常快了不少。
“气运虽然多了,但是,还远远不够啊!”
走近的嬴政,仔细地检查过每一尊九鼎,最终还是略显失望地摇了摇头。
尽管九鼎重新聚集起了气运,但是相比于嬴政现在所拥有的传国玉玺,终归还是差上了许多。
不过,既然九鼎重新聚起气运,便不再是凡物,而是圣物了。现在,又恰巧碰上东皇太一不在,若是等东皇太一回来,日后再拿,就没有那么方便了。
可是,这里有经过姬昊改造的问天台,将九鼎放在这里,吸收气运的速度,明显要比其他地方快上许多。
若是拿走,自然也就意味着,嬴政日后所要花费的时间,就更久了。
“既然等了十年,也不差这么几天!”略微思索了一番,嬴政还是决定带走这已经回归圣物地位的九鼎。
九鼎每一尊,都有着数千斤的重量,而且每一个都极为庞大。当初,嬴政将其从周室带回咸阳时,也没有少花功夫。
想要将九鼎带回去,不难。但是,想要悄然无声,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带回去,却是并不简单。
“当!”
嬴政一只手牢牢地抓在了其中的一尊篆刻着“雍”字的鼎上。
“咔!咔!”
雍州鼎发出了一声声颤抖的声音,表面那流转的青光,更是无形之间又耀眼了几分。
嬴政看着离地不过区区几寸的九鼎,不由得皱起了眉。
“难道,朕小看了这鼎的重量?不止千斤?”
九鼎虽大,但是,像是九鼎这样的青铜鼎,六国之间,或多或少也有类似的,略微估计一番,也便能猜测道鼎的重量。
可是,此刻以嬴政元婴境界的修为,以单手举鼎,竟然觉得颇为费力。
“当!”
嬴政的另一只手,也搭在了九鼎之上。
“咔!”
然而,出乎嬴政意料的是,哪怕是此刻自己动用了全身的修为,竟然也难以将这鼎彻底举起来。
不,准确说来,应该是嬴政将鼎举得越高,这鼎,便似乎越是沉重。
当嬴政将鼎举过肩膀时,看起来不过数千斤的雍州鼎,却是有着宛如小山一般的重量。甚至,压得嬴政都有些吃力。
“轰!”
一声巨响,嬴政最终还是将眼前的雍州鼎放了下来。
“武王刚鼎,想不到,朕竟然也来了一次。”
看着眼前稳如泰山一般的九鼎,嬴政嘴角不由得露出了一丝自嘲的味道。
轻轻抚摸着越发明亮的九鼎,嬴政可以感受到,原本还是若隐若现的气运之力,此刻更是变得磅礴了起来。
“载国之重吗?”感受着九鼎之上那游离的国运,嬴政轻声呢喃道。
“看来,武王当初未能举起九鼎,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秦国,自献公以后,对每一任国君,都有着极高的要求。择贤,择优,更是选择国君的第一标准。
当初的秦武王,若是真的是个只有一身武力的武夫,也决然不可能被英明的秦惠文王,择为秦王。
想必,当时的秦武王,也必定有了力杠数千斤的力量。可是却没想到,这九鼎,竟然会越举越重,猝不及防之下,被砸裂了脚骨。
现在想起来,以前嬴政能将九鼎带回秦国,必定也是因为黑龙与那红龙一战,将九鼎之内,曾经属于周的国运消耗一空。
周室衰微,自然无法替九鼎补充国运。而到了秦国之后,借助秦国的国运,九鼎这才再次重聚气运。
尤其是帝国成立,以及问天台,更是使得此刻的九鼎,有了山岳一般的重量。
“厚以载重固然好,可是,该怎么拿走呢?”
看着厚重的九鼎,嬴政此刻也不禁泛起了难。不论如何,嬴政是绝对不会将已经逐渐恢复的九鼎留在阴阳家之中的。
难得东皇太一不在,这种机会可遇不可求。
嬴政目光一凝,哪怕是日后被东皇太一发觉,今日也要将九鼎带走!
“嗷!”
下定决心的嬴政,也不再顾忌是否会被阴阳家的人发现。随着一声龙吟,存于嬴政识海之内的金甲黑龙,再度被他放了出来。
这回,他将尽全力出手了!
龙吟之声,在密室之内回荡。如今已经彻底融合苍龙七宿的黑龙,比起十年前,更是健硕了不知多少。
偌大的密室,对于今时今日的黑龙来说,已经显得有些狭小了。
“替朕,带回九鼎!”问天台上,嬴政仰头看着象征着秦国国运的黑龙,面色有些凝重地说道。
若是连黑龙也无法举起九鼎,那么就真的只能将九鼎留在这里了。
炯炯有神的红瞳之内,黑龙看着嬴政四周的九鼎,露出了一丝熟悉的神色。
“嗷!”
黑龙那巨大的龙首,缓缓伏下,金色的龙角上,倒映着九鼎那碧绿色的光芒,威严之间,却又带着一丝神圣。
一人多高的九鼎,对于黑龙那巨大的龙首而言,不过一个珠子大小。
“当!”
一口将一尊九鼎咬在了嘴中,硕大的龙首,再度高高昂起。
看着黑龙竟然真的能够“举起”九鼎,嬴政的眼中,闪过一丝高兴的神采。
果然,黑龙的力量,已经超出了元婴修士的范畴。
不过,正当嬴政思索着如何让黑龙带着九鼎离开时,意想不到的一幕却是发生了。
“呼!”
白色的龙息,从黑龙的嘴角吐出。刚刚举鼎不过数息之间的黑龙,竟然喘气了粗气!
还未等嬴政反应过来,那尊被高高举起的九鼎,便翻滚着落了下来。
看着越落越快的青铜鼎,嬴政立刻运足了修为,元婴巅峰的实力更是丝毫不留。
必须将九鼎拦下,否则,从这么高的高度砸下来,整个问天台会被砸坏不说,甚至这座小上,也可能坍塌。
要知道,为了开辟这间据点,整座山,都已经几乎被挖空了。一旦坍塌,留在山腹之内的阴阳家弟子,都会瞬间毙命。
可想而知,若是东皇太一回来,必定会给嬴政带来无尽的麻烦。
在帝国重心都在东巡之上的时候,嬴政还没有做好和东皇太一翻脸的准备。
何况,这山腹之中,还有千余天尽军,和月神。
疯狂调动之下的嬴政,除了元婴之内的力量外,自然也是毫不犹豫地动用了识海之内,罗生石与三生石的力量。
识海内,翻滚的海水,宛如末日一般。
天空之中,幽蓝色的星空更是盖过了那轮金日的光芒。
“嗷!”
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所犯的过失,黑龙呼啸着向着落下的青铜鼎扑去。
“当!”
嬴政与黑龙,一个从上而下,一个从下而上。几乎是在统一时间,碰到了九鼎。
元婴境界的修士,虽然没有强大到可以移山填海,但是,撼山的力量却是有的。
不过,眼前的这尊九鼎,却是不仅仅是一座山的力量而已。那是承载了如今这个帝国九分之一的力量。
千万黎民,亿万生灵,具皆汇聚于九鼎之上。又岂会是那么容易接的下来的?
“噗!”
一口鲜血,从嬴政的嘴角涌出。元婴,宛如针刺一般,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而黑龙更为不堪,尽管身处九鼎的上方,但是主动承受的力量却是远超嬴政。
人身的嬴政,与黑龙自然不可相提并论。受创之下的嬴政,一个神魂轻颤,险些昏过去。
不过,好在识海之内的罗生石与三生石不断填补着元婴的不足,这才堪堪使得嬴政能够支撑下去。
黑龙分担去了大部分的力道,而嬴政哪怕拼着元婴受创,也依然无法九鼎的落下。所能做的,也只是减缓九鼎落下的速度罢了。
“嗷!”
龙吟之声,再度在这密室之中响起。而这一声龙吟,更是不复之前的威武霸气,反倒是显得有些低沉。
嬴政眼中担忧之色,此刻已经丝毫都掩饰不了。
早已与黑龙心意相通的嬴政,自然明白先前黑龙的那一声略显低沉的龙吟是什么意思。
哪怕是黑龙的实力,也已经坚持不下去了。
“吱!吱!吱!”
刺耳的尖鸣之声,从密室之中响起。被黑龙叼在嘴里的九鼎,与龙牙之间,发出了一丝丝的火星。
而嬴政所需要承受的力量,也是陡然一沉。令嬴政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丹田,再度沸腾了起来。
气血冲击之下,一口鲜血再度从嬴政的嘴角溢了出来。
一切都在须臾之间,沉重的九鼎,哪怕是减缓速度,也不是嬴政所能做到的。
黑龙那猩红的龙眼之中,仿佛要滴出血来一般。显然,也是拼劲了全力。嬴政也是同样咬紧了牙关,鲜血,止不住地从嘴角流了出来。
“哗!哗!哗!”
翻滚的识海之内,因为嬴政与黑龙同时发狠,变成了滔天的巨浪。而这样的异状,更是第一时间被嬴政察觉到了。
进入识海,只需要一缕念头便足以。
围绕着识海,嬴政能够看得到,引发识海翻滚的,正是那潭深不见底的黑洞。
嬴政明白,那真是黑龙遁出识海的出口。
黑龙是什么,嬴政再清楚不过。既然黑龙乃是气运所化,那么同样乃是聚集国运的九鼎,又是否能够放入识海呢?
这股疯狂的念头,一旦出现,便如同眼前的海浪一般,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不顾九鼎,任其落下,后果难以预料,收入识海,同样危险万分。
“九鼎承的乃是我秦国的国运,朕为何不能收之?”嬴政眼中,不愿服输的性格再度浮现了出来。
“收!”
密室之内,下定了决心的嬴政,高喝一声。
一只漆黑的,宛如眼睛一般的黑洞,在嬴政的额前出现。一股黑色的雾气,更是不断涌现出来。
顿时,偌大的九鼎,便被黑色的雾气团团围住。
“嗡!”
一阵嗡鸣在嬴政耳边响起,宛如遭受了重击的识海,令嬴政有些昏昏沉沉,整个人,也如同失去了动力一般,向着下方去。
“嗷!”
不过,好在此时的黑龙却是将他接住了。缓缓将意识尚且不大清楚的嬴政放在问天台上,黑龙就这么静静地注视着嬴政。
九鼎,毕竟不是黑龙,和嬴政有着与生俱来的契合性。加上那磅礴的力量,令嬴政的识海变得愈发紊乱了起来。
哪怕嬴政元婴的修为,也不能轻易承受住这等威势。
为了镇压翻滚的识海,嬴政不得不将整个意识遁入识海之中,操控三生石与罗生石,稳定识海。
识海的天空之中,幽蓝色的星光,在嬴政的调度之下,愈发强盛。
然而,就在嬴政镇压翻滚的海水之时,落入海中在九鼎,却是再度发出了耀眼的光芒。
黑色的海水之中,更是能明显看出一抹绿色。
起初,嬴政还并未曾怎么在意。因为,九鼎并未再度引发识海之内的动荡。
可是,逐渐的,嬴政却是发现了一丝不对劲的地方。那就是,识海上空的那轮金日,变得愈发地耀眼。
“哗!”
一道绿色的光芒,从已经逐渐平息的海浪之中,喷涌而出,更是直射天空之中的那轮金日。
“九鼎,难不成能对付这金日?”
看着那冲天的绿色光柱,嬴政不免心中一动。
金日,乃是嬴政称帝之时,天现异象之后,所多出来的。而在多出这轮金日之后,嬴政更是隐约能感受到一股陌生的气息,仿佛在随时注视着他。
如今的嬴政,成了这片天地的主宰,自然逃不过天道的监视。想要逆天改命,剔除掉天道的窥视,才是第一步。
然而,天道的力量,岂是嬴政所能抵抗的。否则,那场天谴之中,嬴政也不会身受重伤了。
默默地注视着眼前的这道绿色光柱,识海之内,逐渐成了绿色的天地。
不过,这样的场景确是并未曾持续多久。
似乎意识到了眼前的这股抵抗,识海上空的那轮明日,再度爆发出刺眼的光芒来。那尊九鼎所散发的光芒,顿时暗淡了几分。
“看来,确实有效。”
尽管看似金日将九鼎镇压了下去,但是嬴政的脸上却是止不住地露出了喜悦的神情。
这才是一尊九鼎而已,外面可还是有八尊呢!
没有一丝犹豫,嬴政的意识立刻恢复了过来。
既然已经知道九鼎入识海没有什么太大的危险,嬴政也不再顾忌,直接将问天台之上的另外八尊九鼎,一口气吸入识海之中。
完成了这一切的嬴政,意识同样再度进入识海。
果然,不出嬴政所料,九道冲天的绿光,宛如九根撑天的支柱般,比起先前来,更是粗壮了几分。
此消彼长之下,天空之中的金日,光芒顿减。
“呵,想不到,九鼎的作用如此之大。既然如此,那么朕来帮帮忙!”嬴政的嘴角划过一丝危险的角度。
天空之中,原本略显暗淡的星光,顿时被调转到了极致。
蓝色与绿色的天空,将金色的太阳彻底地遮蔽了起来。
“九鼎,九鼎。果然是华夏圣物,国之重器……”满意地看着被遮蔽不见的今日,嬴政轻声呢喃道。
“有了这汇聚国运的九鼎,胜天,又多了一丝希望……”
嬴政脸上的笑意,越发明显,微微摇了摇头,“或许,承载着我大秦的九鼎,就是朕以人身胜天的关键!”
九鼎镇海,星光蔽日。
原本高高悬挂在嬴政识海之内的那轮金日,彻底消失不见了踪影。
意识遁出识海,嬴政的脸上不由得挂起了笑意。
想不到,自己的冒险之举,不但解决了九鼎的问题,更是连天道的那一丝窥视也被镇压了下去。
如此一举两得之事,怎么能不令嬴政高兴?
感受到主人的欣喜,密室上空所盘旋着的黑龙同样来回扭动着身子,显得兴奋异常。
“是时候离开了……”
嬴政对着黑龙轻轻招招手,而黑龙也是再度化作一团黑色的雾气,消失在嬴政的眉心之中。
“轰!轰!轰!”
在机括与轰响之中,那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密室之门,再度被关闭。
而嬴政布置在外的禁制,则是完美地阻隔了这里的声响。等到嬴政离去的时候,甚至连距离这里不过十几步的阴阳家弟子都未曾发现。
不过,正当嬴政准备离开阴阳据点的时候,一道倩影,却是出现在了嬴政离开的道路之上。
“你……”
月神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是不知该怎么说,犹豫了片刻之后,方才说道说道:“你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面对月神的询问,嬴政也没有掩饰,大大方方地承认道:“朕已经找到了蒙蔽天机的方法了。”
“九鼎?”听完嬴政解释的月神,毫不犹豫地说道。
“不错。”嬴政点点头,说道:“看来,你的修为,也是精进了不少。”
“我已经凝丹了。”
如今身为东皇太一之下,阴阳家的第二号人物,月神也早已知晓了关于修士的秘密。更是明白了,阴阳家,名为江湖宗派,实际所修之法,却也算得上是仙道。
“不错。”
对于月神凝丹,嬴政丝毫没有感到意外。十年来,月神不但享用着阴阳家的资源,更是得到了帝国的大力支持。
短暂的几句对话之后,甬道之间,再度陷入了安静之中。
“你知道东皇大人不在这里?”终于,沉默了许久的月神,还是张开了口说道。
“他是元婴修士,朕也是元婴修士。而这里,是朕的国土,他离开,朕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呢?”
月神微微低下头,再度沉默了片刻之后,说道:“蜀山的那颗扶桑神木,应该是这世间的最后一块了。
虽然,我阴阳家之中,有关扶桑神木的记载上称扶桑神木为三界的钥匙,但是我总觉得,没有那么简单。”
“三界……”嬴政轻吟了一声,随后皱着眉说道:“若是这棵扶桑神木真有这么厉害,为何蜀山却是始终不明不显呢?”
蜀山巫术,早在蜀国尚在的时候,便已经存在。当时,也可谓是蜀国数一数二的大宗。
不过,自从百余年前,蜀国为秦国所灭之后,这个名为蜀山的宗派,却是几乎在江湖之上销声匿迹了。
东皇太一想要扶桑神木做什么,嬴政猜测不到。但是,正如月神所说,嬴政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扶桑神木绝对不会是所谓的三界钥匙那么简单。
“东皇大人离开已经有旬日了,想必,早已到达了蜀山了吧。”
月神的声音略显低沉,显然,对于透露东皇太一的行踪,她还是有着不小的心理压力的。
“朕知道了……”嬴政的声音平稳而低沉,并未曾因为知晓东皇太一的行踪而产生任何变化。
“你早就知道了?”
看着嬴政这副成竹在胸的模样,月神显然有些诧异。
“朕虽然不知道东皇太一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但是,朕早已在蜀山做好了准备。守株待兔,这种事,对朕而言,更为便利。”
“我知道了……”月神点了点头,侧开了身子,轻声说道。
嬴政再度迈开步子,向着洞口走去。
经过月神身旁之时,嬴政的脚步微微一顿。看着月神,神色凝重地说道:“不论如何,日后,朕都可以保证不令阴阳家除名。”
月神神色平静,但是,眼底之中却是闪过一抹感动之色。
“嗯。”月神轻应一声,却没有再说其他什么。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面对东皇太一这等凤毛麟角的元婴修士,嬴政很清楚,能够走到一起,总归也是因为利益相同。
不过,天下这么大,利益也终有分完的一天。
一山不容二虎,等到利益分完,之后,帝国与阴阳家之间,难免会产生不可调和的矛盾。
而想要结束这矛盾,治标之法,乃是帝国忍让利益给阴阳家。而真正的治本之法,却是要么阴阳家灭亡,要么帝国崩溃。
嬴政能够在此时便不计后果地给月神一个保证,已经是难能可贵。
毕竟,一旦帝国和阴阳家之间的矛盾公开话,帝国与阴阳家之间角力,到时候就不是嬴政一人能够轻易阻止的了。
帝国是一件巨大的战争兵器,而这兵器内部,同样需要利益作为调和剂,保证兵器的锋利。
虽然嬴政身为这件兵器的主人,同样能够遏制兵器的锋刃,但是那样不但会损伤兵器的锋利,更会挫伤嬴政在诸臣之间的威信。
在这个时代,可以接受敌人的投降,但是却是断然无法接受叛逆之人。叛逆的结果,要么取而代之,要么就是死亡。
“朕走了……”
留下一句话,嬴政的身形,消失在了洞口之间。
……
从嬴政镇压了识海之内的那轮金日,到遇到月神,再到离开阴阳据点,所用的时间,也并不多。
然而,就是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咸阳宫的中央大殿之中,却是发生了一件令不少人吓坏胆子的事。
今日,并不是例行朝会的日子。自从嬴政回宫之后,中央大殿之中,也就只剩下了两名留守的小太监。
可是,就在嬴政镇压了识海之中那轮金日的时候。原本安静地放在桌案之上,装着传国玉玺的木盒,却是陡然颤抖了起来。
“啪!”
一声脆响,名贵的木盒,炸裂成了无数块木屑。
而这一道巨响,同样惊动了留在中央大殿之中的两名太监。等到他们看到桌案之上时,却是看见了令他们永生难忘的一幕。
大殿之上,本是一死物的传国玉玺,此刻却是放着金光,悬浮在半空之中。
那耀眼的光芒,猝不及防之下令两名太监,不由得有些头晕目眩。
别看两名太监身处中央大殿,但是所见的世面却未必有那么广。或者说,胆子,并没有想象之中的那般大。
伴君如伴虎,何况是嬴政这等君王。一个不小心,便会丢了性命。
何况,嬴政身边还有一个赵高。有他在,这些太监就是在嬴政面前摆弄自己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对这些太监们而言。中央大殿,反而乃是宫中最为危险的地方。
而现在,被认为乃是天赐神物的传国玉玺,出现了亦状。这些小小的太监,自然是吓得亡魂皆冒。
“噗通!噗通!”
两声闷响,本就提醒吊胆的太监,吓得跪倒在地。双额抵地,身子更是忍不住地不断颤抖着。
吓得魂不附体的两个小太监,不仅是对嬴政的恐惧,更有着对眼前的传国玉玺,也就是上天的畏惧。
惹怒始皇帝,自己畏罪自缢,或许可以祸不及亲族。但是,得罪了上天,那可是可能遭受灭顶之灾的。
中央大殿,本就是堆放各种政务的地方。虽然没有什么太多的机密之事,但是,作为象征性的核心,自然也少不得影密卫的存在。
很快,大殿之外,便响起了一阵阵整齐的轰鸣之声。
一排排身着黑甲的天尽军,已经将整个大殿团团包围住。身为,天尽军右校尉的君九幽更是亲临现场。
“殿内发生了什么事?”
十多年的沉淀,也令君九幽退去了表面的轻狂。脸上也是流露出了一丝凝重的神色。
“大人,传国玉玺,突显异状!”一名影密卫单膝跪在君九幽的面前,恭敬地说道。只是,语调之间,也有一丝紧张之色。
影密卫,虽然是章邯训练出来的出色密卫,但是,面对这象征着上天的异状,影密卫的内心,也同样带着一丝畏惧。
君九幽面色如水,略微沉默了片刻后说道:“大殿之中的人呢?”
“已经带出来了。”
“押上来!”
“大……大……大人……”
本就已经被吓坏了的两个太监,见到了煞气颇重的君九幽,更是口不择言了。
“玉玺,你们碰了吗?”
君九幽的声音,粗犷之中,略显深沉。但在这两名太监看来,却宛如九幽之中的恶鬼一般,随时会将他们吞噬。
“大人明鉴啊!给小人百个胆子,也不敢去碰那传国玉玺啊!”两名太监,一边磕头,一边嚎啕大哭地说道。
君九幽皱了皱眉头,随即看向了一旁的一名影密卫。
那影密卫拱拱手,正欲回答,而另一道声音却是从君九幽身后传来。
“君将军放心,这二人身份清清白白,乃是奴婢亲自选上来的。”在宗学之中,听闻中央大殿出事的赵高,也是撂下了一众公子,匆匆赶来。
倒不是赵高心善,想要保下这两名太监的性命。而是,中央大殿之中的人,确实乃是他所选拔出来的。
若是真的混入奸细,那么他赵高必当首罪。
面对赵高的回答,君九幽却是并没有任何反应。反倒是将目光继续看向了那名影密卫。
“他们俩没问题。”一道身影,出现在了君九幽和那影密卫的中间,正是一直陪侍嬴政左右的天肃。
天肃身为嬴政的近臣,中央大殿所发生的事,他自然也是第一时间知晓了。
之所以比君九幽晚到一步,为的,正是彻底查清今日当值中央大殿的所有人的底细。
相比于赵高,君九幽显然更为相信天肃。
微微点点头,君九幽示意一旁的影密卫退下。而一旁的赵高则是微微低着头,仿佛并没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一道雄厚的声音从天尽军的后方响起,只见冯去疾,穿着一身相服,迈着稳健的步子,向着君九幽走来。
“右相!”
在场的所有人,都微微低头,恭敬地向着冯去疾行礼。而冯去疾轻轻点头后,则是将目光看向了一旁的天肃。
“大殿之中,传国玉玺,不知何故,异象突起。”天肃言简意赅地说道。
“陛下呢?”冯去疾皱紧了眉头,如此大事情,竟然没有通知嬴政,实在有些怪异。
“陛下昨夜操劳至天明,现正熟睡着……”天肃拱拱手,回答道。
冯去疾看了一眼天肃,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如此大的事情,哪怕他是右相,也是处理不了。既然天肃以这样的借口,回避嬴政。冯去疾也清楚,此刻嬴政必定是因为某事而到不了这里。
“轰隆!”
就在众人交谈之间,天空之中,不知何时已经由晴空万里,变成了乌云密布。
一声雷声,令众人具皆惊醒。
此时正是朝阳时候,天空因为那团团乌云,而变得黯淡无光。
在场的所有人,脸上都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一丝畏惧之色。
这样怪异的现象,他们所有人都见过,那便是嬴政十年前称帝之时的场景。
眼看着这样怪异的现象再度出现,众人不由得暗自揣度起来,难不成,又有重大之事发生了吗?
“不论如何,先叫醒陛下再说!”
这时冯去疾沉稳的话音之中,也带上了一丝颤抖。如此天象,已经彻底超出他所能承载的范围了。
“喏!”天肃看了一眼阴沉的天空,狠声说道。
“咔嚓!”
一声脆响,将众人的视线再度聚集在了不远处的中央大殿之上。甚至,天肃的脚步也不禁为之一顿。
散发着耀眼金光的传国玉玺,冲破了那乌黑的瓦砾,越飞越高,竟然隐隐有要没入云端的迹象。
而随着玉玺越升越高,金色的光芒,也瞬间洒满了整个咸阳宫。
宛如明亮的灯火一般,咸阳宫之外,玉玺的光芒,向着四面八方涌去,很快再度将整个咸阳所覆盖了起来。
咸阳西面的那座小山之上,刚出阴阳据点不久的嬴政,同样看到了这一幕。
瞳孔微缩,嬴政眼中的怒意一闪而逝。
果然,想要逃离天道的监视,没有那么容易。
金色的光芒,将整个咸阳城,照耀的金光熠熠。
街道上,无数的百姓看着咸阳宫之上那高高在上的金色光点,不由得纷纷跪下朝拜。在他们看来,无疑上天再度显圣了。
而这一切,定然是与他们的始皇帝有关的。
“轰隆隆!”
密集的云层中间,传来了阵阵雷声。一股庞大的无形威压,令整个咸阳城的百姓无不再度将头贴在地面之上。
普通人,已经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了。
而在咸阳宫,冯去疾等人的脸色同样不好看。这股宛如上天震怒的威压,即便是他们,此刻也是摇摇欲坠。
“快……快去请陛下!”冯去疾盯着天空中那耀眼的光点,有些吃力地说道。
“喏!”
天肃咬咬牙,沉重的威压,不仅仅作用于身体上,更是作用在每个人的心底。哪怕是天肃的修为和心性,此刻迈起步子,也是极为艰难。
“吱!”
嬴政寝宫之内,厚重的殿门,被人从内打开。
“陛下!”
恰巧赶来的天肃,再也承受不住这个威压,一下子跪在了地上。头上,早已被密密麻麻的汗水所沾湿。
金色的光芒,洒在嬴政的脸上,令其看起来又威严了几分。而那些庞大的威压,似乎对嬴政而言并不存在一般。
“朕知道了。”
抬头看了一眼高悬于高空之中的玉玺,嬴政微微眯了眯眼,缓缓地向着中央大殿的方向走了过去。
当嬴政出现在金光之中的那一刹那,识海之内,那原本已经被镇压消失不见的金日,再度绽放出刺眼的光芒。
嬴政面无表情地走在宫道之间。四周随处可见跪伏在地的太监宫娥,甚至是百战沙场的天尽军士。
“嗡嗡嗡!”
越是接近中央大殿,识海之中的金日便越是耀眼。
当嬴政走到大殿之前时,冯去疾等人,也是同样跪倒在了地上。
听到嬴政的脚步之声,哪怕冯去疾那先天后期的修为,也同样只能勉强微微抬起头罢了。
“咔嚓!”
识海之内,从九鼎之中发出的九道光柱在此刻终于是产生了丝丝裂痕。
“嗖!”
一道破空之声,从高空之中响起。一团刺眼的光芒,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向着底下的嬴政冲来。
从远处看起来,就像是天空之中的那轮明日,掉落到了人间一般。
急速掉落的传国玉玺,却是突然地停在了嬴政的面前,上下微微起伏,仿佛是在打量嬴政一般。
面对那耀眼的光芒,嬴政却是并没有闭起眼睛,反倒是直直地盯着那漂浮在半空之中的玉玺。
“嘭!”
一声脆响,在嬴政识海之内响起。那九道光柱,宛如破碎的水晶一般,化作了点点绿色的星光,洒落入了黑色的海浪之中。
原本被嬴政同样被嬴政用来抑制金日的漫天星辰,也在那再度出现的金色阳光之下,失去了原本的色彩。
偌大的天空之中,漫天星辰,似乎只剩下了那轮金日。只能在那最为偏远的地方,偶尔看见几颗幽蓝色的星光。
金色的光芒,再度洒满了整个识海空间。黑色的海面之上,显得波光粼粼,好看异常。隐隐之间,那轮金日,似乎变得比以前更大了。
“嗡嗡……”
传国玉玺,又落下了几分,恰好停在了嬴政一臂的距离。光芒,似乎也不再如同一开始那般刺眼了。
隐约之间,那晶莹剔透的玉玺模样,也从金光之中,显露了出来。
嬴政的丹田之中,一股暖流,就如同那金色的阳光一般,将整个元婴包裹于其中。
几乎是那一瞬间,嬴政便能察觉到,自己的实力,似乎再度提升了一节。
轻呼了一口气,嬴政伸出了自己的右手,将漂浮在眼前的传国玉玺接下。
玉玺,稳稳地停在了嬴政的手掌之间,光芒也是彻底消散了下去。
几乎是在那短短的一瞬间,原本还光芒大作的玉玺,便再度恢复成了一个死物。
而随着玉玺恢复正常,原本将整个咸阳城笼罩的金色光芒,也如同潮水一般,向着咸阳宫退去。
天空中,那浓密的看不出一丝缝隙的乌云,也同样缓缓散去,露出了背后正常的阳光。
整个咸阳城,也再度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随着金色光芒的退去,原本束缚在众人身上的威压,也消失不见。
然而,慑于天道之危的众人,却是依旧跪在地上,并不敢起身。
“陛下万岁!大秦万岁!”
一声高呼之声,忽然从跪服在地上的众人之中响起。
赵高的眼中带着一丝狂热,双手高高地举起,又再度拜下。口中,更是又一次地高呼:“陛下万岁!大秦万岁!”
“陛下万岁!大秦万岁!”
“陛下万岁!大秦万岁!”
一声又一声,宛如浪潮一般的高呼之声,不断响起。没多久,便响彻整个咸阳宫的上空。
浪潮一般的高呼之声,并没有因为咸阳宫那道高高的城墙而停息。
能够容户数十万的咸阳城,以咸阳宫为中心,涟漪一般地响起延绵不绝的高呼之声。
万人其呼之声,比起先前雷声轰鸣之时,更为振奋人心。
嬴政将落在手心的传国玉玺,缓缓收起。微微抬起头,看了一眼,已经彻底放晴,没有一丝云彩的天空。
嬴政微微沉默片刻之后,望着天际的眼眸之中,露出了一丝凝重之色。
“上天垂幸,天象再现。朕,蒙天之庇佑,无以为报。愿躬身,至泰山,奉三牲,以告上天!”
嬴政的声音不大,却足以令在场的所有人听得一清二楚。
“右相,拟诏吧。”嬴政的目光再度停在了右相冯去疾的身上,说道。
“喏!”冯去疾依旧低着头,面朝地面,恭敬地回应道。
只是,看着地面的目光之中,却是有着一丝难以掩饰震惊之色。
身为右相,冯去疾对朝中的动态走向,比起左相李斯,可谓有所过之而无不及。
早先,嬴政几次三番底下向着齐郡调兵之事,早已引起了冯去疾的怀疑。而现在嬴政既然下达了这样的命令,冯去疾可不相信,仅仅是要告慰上天这么简单。
咸阳突显天象之事,宛如轻风一般,仅仅十几日,便几乎传遍了整个天下。
这个时代的人,即便是王侯将相,都有着对上天最根本的畏惧。
一时间,齐郡那些原本恢复了几分元气,正欲蠢蠢欲动的各大反秦势力,顿时也偃旗息鼓了起来。
然而,天象再现的热度还没过去,数十份写着嬴政皇命的诏书,便抵达了各郡的郡治,被张贴在布告之上。
随之,始皇帝即将东巡的消息,便再度在各郡传开。而最为震惊的,自然便是齐郡的各个世家以及宗派。
或许,世家之主,还有看不清嬴政用意的,只是单纯地以为是一次祭天之旅。然而,各个宗派,却是具皆了然于胸。
早前,帝国左相,以及太子,拜访小圣贤庄,也被众人看做成了为嬴政的开路之举。
虽然嬴政即将东巡之事,短期之内怔住了一众反秦势力。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一些有心之人,却是再度蠢蠢欲动起来。
东郡一处深山之中,虽然从外表看来,这里只是一座荒无人烟的荒山。但是,山林深处,却是依旧被农家弟子开辟了出来。
自从农家聚英会,为帝国影密卫所发现。尽管农家据点之中的守卫不少,但是比起影密卫,以及随后赶来的罗网而言,还是太为软弱了。
在交代了三分之一的人手之后,农家侠魁田光,才堪堪带着一众江湖人士,逃出了临淄城。
然而,令他没有想到的是,等到田光刚想带着一众江湖人士,前往农家总部之时,却是又被告知,农家总部之下,竟然已经被秦军团团包围住。
在后有追兵,前无进路的情况下,田光只能提前解散了一众江湖人士。而他只能带着农家的精锐,提前进入在东郡的另一处隐秘之所。
这场由农家最先发起的聚英会,也算是虎头蛇尾,草草结束了。
“侠魁,嬴政东巡的时间,已经被我们安排在朝中的探子取得了。”
一处普通的木屋之内,身为共工堂堂主的田仲,略显匆忙地从门外走了进来。
木屋内的其余五大堂主,以及侠魁田光,顿时停止了原先的讨论,将目光都聚集在了田仲的身上。
“什么时候?”
田光的声音有些低沉,原本英气的目光之中,更是带上了一丝阴狠之色。
齐国在聚英会过后,几乎将农家在齐郡明面上的棋子,彻底一扫而空。这样的损失,哪怕是田光,也不免心痛至极。
“应该就在月余之后了……”
“这……也太为仓促了吧?”
田仲的话音未落,便被一旁的田虎所打断,语气之中更是难以置信。
不怪田虎如此惊讶。嬴政东巡,除了要准备一应出行的车马护卫侍从之外,各郡的调度更是必不可少。
人吃马嚼,安营扎寨,诸多事宜,更是需要精密准备。重重细算下来,没有数月的准备根本不可能。
“是很难以置信。”面对田虎的惊讶,身为侠魁的田光话语之中,并没有一丝嘲讽之意,反倒颇为认同。
“可是,这是以我们曾经六国的角度来看的……”田光轻叹一声,又补充道。
“侠魁?”
虽然对田光抱有不满,但是田虎依旧听出了田光语气之中的无奈。
“若是换做六国依在,你们有是否能想到,我农家数百年经营的齐地,竟会几乎在一夜之间被人倾覆?”
“哼!那也是表面力量罢了。只要我们振臂一挥,齐郡可供我们调度的力量,还有很多!”田虎冷哼一声道。
“即便如此,原本六国之中的齐国,也做不到!”田光盯着田虎说道。目光之中,透露着阵阵寒意,令一向骄横的田虎,也不禁闭上了嘴。
“帝国承平十年,哪怕是我,也已经忘记了当初对自己的警醒。”田光声音低沉地说道:“这次聚英会,是我小瞧了帝国。大意了……”
“侠魁,既然帝国会准备周到,难道我们什么都不做吗?”胜七站起身来,高大的身躯之中,似乎怒火中烧。
这次,他们魁隗堂损失惨重,此时尚为魁隗堂堂主的胜七,更是因为丢了趁手的兵器,而受了不小的伤。
“当然不可能……”田光摇摇头,目光之中,带着一丝坚毅,“嬴政让我们损失惨重,我们怎么能什么都不做呢?”
“侠魁是打算趁着嬴政东巡,刺杀嬴政?”
作为与田光最为亲近的朱家,同样也是最为了解田光的人。绿色的面孔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
而木屋之中的其他人,也是同样纷纷一惊。虽然知道侠魁会报复帝国,但是他们也就意味最多制造一点动乱而已。
根本就没想到,田光的心中,竟然有着刺杀嬴政的想法。
“嬴政身边的护卫必定周全,侠魁,这恐怕不可能……”田光右手边的田猛也是摇了摇头,否定道。
“启禀侠魁,山门外,有一人自称乃是侠魁所邀之人请求面见侠魁。”隔着木门,一名农家弟子恭敬地说道。
众人略带着一丝疑惑的目光,再度聚集在了田光的身上。
这里乃是东郡的农家据点,十分隐蔽不说,更是甚少被使用。哪怕是农家之中,都很少有人知道。
现在,竟然有人拜山,所有人不经开始怀疑,农家的位置,是否已经暴露了。
“带他进来!”
田光听闻来人,神色之间,有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和认真。
“咚咚!吱!”
两声轻响过后,木门被人推开。一个穿着紫色华服的男子,带着青铜面具,缓缓走了进来。
“唰!”
木屋之内,除了田光意外,其余六人竟是不约而同地齐齐站起了身。
“农家的诸位,好久不见了……”
面具之下,韩非那深沉之中,却又带着几分放荡不羁的声音,在一众农家堂主的耳边回响着。
“又是你!”胜七握紧了拳头,怒气冲冲地说道。
“正是在下!”韩非也不恼,轻笑一声道。
眼见着韩非那一副好不在乎的模样,胜七握紧了拳头,但是,粗中有细的他,却也并没有冲上前去。
“鬼先生,乃是我所请来的客人……”这时,田光也是站起了身来,嘴角挂着一丝笑意地说道。
“鬼先生?”胜七冷哼一声,说道:“连名字都不愿意示人吗?”
“名字而已,胜七兄若是不喜欢,在下也同样可以改。”面具之下的韩非,面对胜七的嘲讽,丝毫不在意。
“哼!”
“胜七!”
胜七刚想再反驳,却是被一旁的田光喝止住了。
“鬼先生乃是我请来的贵客,不得无礼!”
面对田光的呵斥,胜七尽管极为不愿意,却还是乖乖地退回了原本的位置上。
“令先生见笑了……”田光走到韩非面前,恭敬地向着韩非行了一礼说道。
“侠魁客气了。”而韩非此刻也像是一个彬彬有礼的贵胄一般,礼数周全地对着田光一揖还礼道。
韩非的举动,令其他的农家堂主脸色微微缓和。虽然他们也对韩非反感至极,不过,韩非此刻的态度倒是令他们也有了一个下台的机会。
待到田光邀请韩非落座之后,朱家立刻从位置之上站了起来。矮小而又肥胖的身子,走起路来扭扭捏捏,显得颇有喜感。
“既然鬼先生能到这里来,想必,也会赞同侠魁所提议的刺秦之计吧。”
笑嘻嘻的话语,却是没有一丝啰嗦,直奔主题。
“当然。”韩非点点头说道。
“刺秦不是小事,到时候嬴政周围不但会有众多兵甲护卫,身边的高手也是极为众多的。最重要的是,嬴政的武艺同样超群……”
朱家摇头晃脑,将行刺之时会面对的强敌一一细数了出来。听起来,颇有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意思。
一众在座的农家堂主,具皆皱起了眉头。
尽管他们同样清楚帝国的力量,但是真的细数下来时,又会觉得刺秦之计仿佛永远都无法完成。
“帝国固然强大,但是,我们江湖人,当然也不会是无能之辈。”
韩非摆摆手,似乎对朱家口中帝国的力量并不在意。
“呵呵,江湖之中虽然能人辈出,可是……”朱家笑呵呵地,将目光聚集在了韩非的青铜面具之上。
“可是,江湖之人,却并非铁板一块。想要借着东巡之机刺杀嬴政,单单仅凭我们农家和先生,无异于痴人说梦。”
“而且先生能耐大,想必,早已对我农家了解得七七八八了。可是,我们对于先生,以及先生的组织,却是依旧一无所知……”
韩非面具之下的嘴角之间,露出了一丝笑意。磨磨唧唧了半天,朱家的最后一句话,才是真正的关键。
韩非没有理会朱家,反倒是抬头先是望了一眼上首的田光。
田光沉默不语,目光也并未看着韩非。似乎,并未曾听到朱家先前的话一般。
以田光和朱家二人数十年以来的默契,这个时候,田光怎么可能会开口呢?
一个陌生的敌人,会令人感到害怕。而一个同样一无所知的朋友,也一样会引来他人的不安。
“想必,诸位应该知道我们的名字吧。”韩非将目光收回,而眼前的朱家,依旧一副笑盈盈的模样。
“那是当然,十年前,鬼先生带人打闹楚国寿春王城。盗走了无数名剑,这点,我们农家同样有所耳闻……”
朱家的话,只说了一半便戛然而止,仿佛被人强行中断一般。
朱家的意思,韩非自然了然于胸,显然,朱家是在警告自己,不要再说一些众所皆知的事情。
“其实,朱堂主不必如此紧张……”韩非的目光透过青铜面具,停在了朱家那粗大的袖口之下,略微露出一小节的肥手上。
朱家那红色的脸颊之上,圆圆的大眼睛,又瞪大了几分。
“虽然我们鬼泣沉寂了十年,可是,真正的实力,也没有诸位想象之中的那般庞大。”韩非若无其事一般地说道。
“愿闻其详……”
这次,开口的,不是朱家,反倒是与朱家一向不大和睦的田猛。
“先天之上,五十余人!”韩非的声音平淡无比,可是在一众农家堂主的耳中,却是宛如一道惊雷。
寂静的木屋之内,除了众人的呼吸之声外,便再无一丝声响。
“沙沙沙!”
一阵风起,一众农家堂主看着韩非的目光,已经逐渐变得不大友善了起来。
对于农家这等江湖之中的庞然大物而言,需要的乃是跟在他们后面摇旗呐喊的小弟,或是冲在前面送死的炮灰。
总而言之,绝不是这样能和自己一争长短的组织。尤其是这样的组织还颇为神秘,令他们没有一丝底气。
尽管一众堂主,具皆乃是先天高手,但是,那刹那之间的杀气,却并不那么好掩饰得住的。
“刷!刷!刷!”
几乎是在农家众人杀心一起的刹那,六道宛如鬼魅一般的身影,顿时出现在了韩非的身后。
六把奇形怪状的佩剑,已经拔出了剑鞘。剑刃之上,那闪烁着的冰冷寒芒,令一众农家堂主不由得具皆一震。
距离韩非最近的朱家,更是微微后退了半步。
六剑奴,早已成为了韩非的贴身护卫。十年之中,更是在韩非的有意引导之下,成了数一数二的刺客。
哪怕是一众农家堂主,发觉他们之时,战机之上,也必定已经落到了下风。
“果然都是名剑。”朱家看着距离自己不过数尺距离的寒芒,却是露出了与先前如出一辙的笑容。只不过,却是一边说着,一边向后退去。
农家六堂之中,唯有朱家,不是以武功见长。遇到这种事,他自然没傻到正面宛如鬼魅的六剑奴。
“朱堂主说对了。”韩非站起身,面具之下,听不出是喜是悲,“我们鬼泣之中的人,每个人都有着令人钦羡的名剑。”
“哈哈哈,难怪鬼先生能网罗如此之多的高手。”田光大笑着称赞道,似乎是想要缓解此时双方的尴尬。
“剑为主,人为奴。他们六人,乃是我的奴仆。既然农家的诸位想要对鬼泣多加了解。手底下见真章,才是最好的方式,不是吗?”
田光挂在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后摆了摆手说道:“鬼先生说笑了,这六位的手段,田光自然不会怀疑。剑影无情,这等比斗还是算了吧。”
“这么说来,你们还是愿意安静地听我慢慢说?”
韩非的声音依旧显得平淡无比,但是却令田光也不由得产生了一丝危机之感。
“当然。”田光的声音略显僵硬地说道。
六剑奴的实力,早已在临淄城之中已经被众人所熟知。而今天那悄无声息的出现,更是令一众农家堂主更为忌惮。
田光也知道,在这种时候,一旦向着韩非低头,便意味着,今日的农家,就将被韩非所牵制了。
“既然如此,那在下,就再说说。”
韩非的声音再度恢复成了原来的模样,对着身旁的六剑奴挥了挥手,自己也是缓缓坐了下来。
“嬴政东巡,归根结底,目的还是在于齐郡。”
坐下的韩非,并未曾像是想象之中的那般,继续向着农家解说自己的鬼泣,反倒是开始分析起伏击的计划来。
田光的脸色,再度难看了几分。他想过韩非或许会在这个所谓的鬼泣组织上遮遮掩掩,可是,却没想到,韩非似乎根本不打算继续讨论鬼泣了。
韩非那一副主事人的态度,更是令农家六堂的堂主无一不皱紧了眉头。
对于农家众人的反感之色,韩非仿佛视而不见一般。继续自顾自地,诉说自己的刺秦计划。
一开始,农家之人,还不假颜色,似乎并未曾在意韩非的计划。
可是,随着韩非越说越深,农家一众堂主的脸色,原本紧皱的眉头,竟然在不知不觉之间,悄然舒展了开来。
片刻之后,哪怕是原先最为反感韩非的胜七,此刻也是不由得频频点头。似乎对韩非所说的计划,颇为认同。
“诸位以为如何?”
韩非话音落下,但是一种农家之人,却是依旧没有回过神来。
“咳咳。”上首的田光轻咳了两声,随即带着几分钦佩的语气说道:“先生之谋,令田光惭愧。有先生,刺秦之计,可谓已经成功了一半。”
“接下来,就要看其他诸子百家的态度了。”对于田光从吹捧,韩非也不在意,点了点头,说道。
“既然先生认为,墨家乃是关键,那么先生便不必担心。墨家巨子燕丹,乃是燕国太子,岂会视而不见这千载难逢的良机?”
“既然侠魁如此有信心,那么在下也不再叨扰了。”
韩非说完,便站起身,向着上首的田光微微行礼道:“多谢侠魁的盛情款待。在下,也需要离开了。”
“多谢先生指点迷津。”田光同样站起来,恭敬地还礼道,“胜七,去替我送送鬼先生。”
胜七看了一眼田光,随后默不作声地站了起来,显然并没有打算反对田光的意思。
“既然如此,侠魁,就此告辞。”韩非拱拱手,便不再留恋,向着门外走去。
田光一脸笑盈盈的,将韩非送出了门外。
“你们感觉如何?”默默注视着韩非走远,田光的声音之中,先前的恭谦之色,再度消失不见。
“是个不错的计划。”田光身后的田猛点了点头说道。
“可也是个难缠的角色!”田猛的话音刚刚落下,田虎便带着一丝戾气地说道。
“不过,幸好在东巡之前,他还是会和我们站在一边。”朱家矮小的身子,挤在田猛身边,略显滑稽。
“但是,这样的人,可不能一丝防备都没有。”一向沉默是金的司徒万里,此刻竟然也是张口说道:“他的计划看似是很完美,但是,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小心本无措。”
对于司徒万里的话,田光也是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
“去通知墨家吧,这上首的位置,我们也是该让出来了……”
……
幽静的山道之间,六剑奴的身影已经不知消失在了何处。只留下了带着面具的韩非,和带着两个农家弟子的胜七。
虽然胜七答应了田光的要求,亲自送韩非下山,但是,一路上,却是一直默默无语,似乎对韩非并不感冒。
“胜七堂主,在下记得,你的佩剑,似乎断在了临淄城之中吧。”
半道之中,同样沉默了一路的韩非,却是忽然开了口。
“嗯。”胜七的一双虎眸,扫了一眼足足比自己矮了一头的韩非,轻哼一声,并没有否认。
“嗯,既然在下与农家合作,自然需要表现出一点诚意出来。”韩非顿住脚步,看着胜七,认真地说道。
胜七同样两眼注视着韩非,似乎想要从韩非的眼睛之中,找出一丝破绽。然而,胜七注定是要失望了。
“胜七兄,应该也知道,我们鬼泣收集了诸多名剑……”
“那些剑对我来说,太轻了!”韩非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胜七打断了。
身为剑客,胜七那庞大的体型,注定了一般的佩剑,根本称不上他的手。唯有又重又大的重剑,才是适合他的。
“胜七兄,放心,绝对令你满意。”
韩非面具之下,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胜七再度盯着韩非看了数秒,随后撇过头,冷漠地说道:“走吧。”
“啪!啪!”
韩非轻拍了两下手,随后,道路两侧的树林之中,明显出现了沙沙作响之声。
面对韩非的异状,胜七当即进入了警备状态。就连身后的两名农家弟子,也同样拔出了腰间的佩剑。
“主人!”
一个身穿黑色大袍的健硕男子,背着一块,与自己身形极为不符的箱子,出现在了胜七的面见。
“看,胜七兄,这就是给你准备的。”韩非一边说着,一边示意来人将箱子打开。
“咔!”
箱子略显陈旧,显然已经很久没有打开过了。
“这是……”看清箱子之中的东西,胜七不经瞳孔微缩。
“欧治子之手,巨阙!”韩非走到箱子旁,将沉重的巨阙拿起,随后甩向了胜七。
“嘭!”
胜七健壮的右手,一把接住了飞来的巨阙,眼神之中,透露着难得的喜爱之情。
“先生的好意,胜七心领了……”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胜七略微端详了片刻之后,却是将手中的巨阙狠狠地插入了地面之中,拒绝了。
“哦?看得出胜七兄很喜欢,怎么不要呢?”青铜面具之中,韩非的目光略显疑惑。
“先生才能卓越,但是,一个连真面孔都不敢示人的人,胜七,实在难以安心。”
“是吗?”韩非似乎有些失望地说道。
“出了此山,先生,便不在我农家势力范围之内了……”胜七说着,便转身准备离去。
可是,韩非接下来的话,却是令他再度停住了脚步。
“名剑赠英雄。既然胜七兄不放心在下,在下脱去这面具又有何妨?”
“当真?”胜七转过身来,目光死死地盯着韩非。
“自然。”韩非点点头,“不过,这两位农家的兄弟,可不行。”
胜七沉思了片刻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别看胜七看似粗犷,但是,却是同样心细之人。只要见过韩非的模样,他自信,必能找农家之中的擅画之人,将韩非的面容画下。
能见到韩非的模样,自然甚好,起码日后对于农家而言,这个神秘的鬼泣便算是撕去了一层面纱。
“你们先下去。”胜七挥了挥手说道。
幽静的山道之上,偶尔传来叽叽喳喳的鸟鸣声。
炎热的夏日,却并未曾能将毒辣的阳光照射到这山道之间。只有零星的一点阳光透过了枝叶,露在地上,呈现出一个一个的光点。
韩非将手中的青铜面具再度缓缓带上,眼前距离不过数步的胜七,却是依旧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既然胜七兄,也见到了在下的容貌。如此,可算是放心?”面对胜七的目光,韩非似乎并不在意地说道。
“得罪了……”
胜七拱拱手,转过身,扛着韩非所给的那把巨阙,向着回去的路走去。
韩非藏在袖口之下的食指,轻轻敲打着什么,传出了一阵阵叮叮当当的声音。
待到胜七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之时,韩非才转过身,向着山下走去。
嬴政东巡在即,咸阳城之中,显得颇为热闹。
军甲调动,粮草准备,咸阳的街道之上,几乎满是来来往往的军旅之人。
而在庙堂之上,贵胄之间为了一份随行名额,更是大大出手。虽然不至于头破血流,但是,争得面红耳赤,却是常有的事。
谁都知道,这次嬴政东巡,单单是花在道路之上的时间,便需要近乎一两个月。
而到达齐郡之后,依照嬴政的指示,更是要准备泰山之行。如此算来,嬴政接下来,几乎几个月都不会在咸阳。
几个月的时间,虽然不算太长,但是,在这瞬息万变的朝堂之上,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好处,什么时候会有危险。
跟在权力的最中心,才能趋吉避祸。
然而,就在众人都将目光聚集在了数千里之外的齐郡之时。咸阳城外,却是出现了一支足足有万余人的军队。
本来,再次非常时刻,兵甲调动,实在是再寻常不过了。可是,真正引人注目的,却是这支军队中央,那几十丈之高的奇特古木。
古木之所以奇特,也不仅仅在于那庞大的驱干。那火红的树枝,金色的树叶,无一不令人好奇,这古木究竟乃是何物。
在这军队之首,乃是一名三十岁左右的年轻将领。将旗之上,一面大大的“王”字,表明了他的身份。
而在这支队伍的末端,却是还跟着一群,穿着怪异服侍的人。这群人大多面色苍白,即便是在烈阳之下,依旧能使人产生一丝凉意。
而在他们的中央,一架,由十六人抬着的红色大轿子,缓慢地向着咸阳走着。
红色的轿子,略显怪异。哪怕是在炎热的夏日之中,也依旧密不透风。
“东皇大人,您真要入宫吗?”轿子内,阴阳家金部长老,云中君徐福,一脸真诚地对着东皇太一说道。
“帝国终究还是比我们强大。我们,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和帝国翻脸。”
东皇太一那冰冷的面具之下,声音依旧如同往日一般,充满了磁性,却是听不出是喜是悲。
“可是,扶桑神木……”云中君脸上流露出了一丝不舍的神情。
蜀山的扶桑神木,传闻乃是世间最后的一棵扶桑神木,也是三足金乌最后的落脚点。
为了得到这棵扶桑神木,阴阳家可谓是准备已久。
为了不引起阴阳据点之内的一众天尽军注意,身为这次负责人的云中君,可谓是煞费苦心。
历经几乎整整一年,将阴阳家散落在外的弟子,聚集到了蜀郡。
而后,为了确保这次行动的万无一失。云中君更是劝动了一向神秘的东皇太一,亲自出手。
所以说,前前后后,为了这件事,云中君几乎算得上是呕心沥血。
一切行动起初还极为顺利。蜀山虽然古老,也有着极为悠久的历史,但是,这一切,在得到了帝国滋养的阴阳家,以及元婴修士东皇太一面前,都成了纸糊的一般。
仅仅只是数招,蜀山最为强大的大长老,便殒身于东皇太一的掌下。
而蜀山引以为傲的虞渊护卫,更是被以云中君,和大司命为首的阴阳弟子,打得七零八落。
蜀山,本就与帝国不和。之所以没有被铲除,只是帝国没有利益可以获取罢了。
所以,云中君也不担心,这些逃走的虞渊护卫会向帝国告密。
可是,就在阴阳家,经历了一番大战过后。准备将蜀山当做阴阳家脱离帝国的秘密据点之时。蜀山脚下,却是再度响起了喊杀之声。
开始云中君还以为乃是蜀山人最后的反扑,然而,令他没有想到的是,最终出现在他面前的,却是全副武装的帝国铁鹰锐士。
为首的,更是大将军,彻侯王贲之子,王离。
看似谦和的王离,却是毫不留情地在到达山顶之后,将扶桑神木团团围了起来。
云中君本打算请东皇太一出手阻拦,谁知,这时东皇太一却是不见了身影。
阴阳家所付出的一切,都被到来的王离摘了果子。扶桑神木,更是被王离直接连根运向了咸阳。
东皇太一似乎没有感受到云中君的愤怒,反倒是低沉地说道:“该是我们的,终归会是我们的。即便皇帝得到了扶桑神木,没有我们,他们一样不懂得如何使用。”
略微沉默了片刻之后,东皇太一再度将目光瞥向轿子之中的一个角落,继续说道:“况且,此行,我们也不算白跑一趟。”
密不透风的轿子里,仅仅凭着几个夜明珠照明。而在轿子的某一处角落,却是有着一个少年安静地坐在那里。
幽蓝色的光芒,依稀可以看见少年脸上那深蓝色的纹青。
面对东皇太一的褒赞之语,少年却是依旧一副冷冷的模样,仿佛并不在意一般。
反倒是一旁的云中君,眼神之间,露出了一丝嫉妒的神色。
“是啊,能有星魂大人,东皇大人更是如虎添翼了。”云中君的脸上带着浓浓的笑意,称赞道。
角落间的星魂,微微一动,看着云中君的目光之中却是带着一丝蔑视。
面对星魂的蔑视,云中君神色不变,依旧一副和和气气的模样。心中却是,冷哼一声。“一个容器罢了!”
或许是早早地就接到了嬴政的命令,在距离咸阳城外还有两三里的距离时,一身绒衣的君九幽便已经等候在了那里。
“末将王离,拜见君大人!”王离翻身下马,向着君九幽拱手行礼道。
“辛苦王将军了。陛下的命令想必王将军也收到了,接下来,扶桑神木,将由我们天尽军全权接手。”君九幽一边说着,目光也一边打量着军阵中央那硕大的扶桑神木。
“喏!”王离再次拱拱手回应道。
吩咐完王离的君九幽,再度策马向着后方而去。
“陛下有令,请国师大人,入宫一见。”轿子外,君九幽粗犷的声音响起。
“知道了。”轿子内传来东皇太一不咸不淡的声音。
咸阳的大街,只有在夜晚的时候,才会有些清冷,白日里,总是人流如潮。
而在东巡的消息出来过后,更是又多出了许多忙碌的军士。原本就热闹非凡的大街,更是人头涌动。
只是,原本繁华的大街,却是因为东皇太一的到来,而站满了甲士。
满街的百姓,更是被挤到了两旁,替东皇太一开出了道路。
面对东皇太一那声势浩大的整容,满街的百姓,也是充满了羡慕之色。对这位甚少出现的国师,也是充满了敬畏。
“陛下,国师大人到了。”中央大殿之中,赵高弯着腰,恭敬地向着嬴政禀报道。
“传!”嬴政放下了手中的毛笔,目光凝重地盯着殿门口。语气之中,同样有着一丝警惕之色。
东皇太一,早在几十年前,便已经是元婴境界的修士。甚至,比起嬴政的老师姬昊,都要强上几分。
面对这样的高手,哪怕嬴政已经同样是元婴境,也容不得有半点马虎。
“喏!”
赵高弯着腰,又退出了大殿。
烈阳高照,然而,中央大殿之中,却是透着一股清凉之意。
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殿门口。
“踏,踏……”
沉稳的脚步声,在落针可闻的大殿之中,显得格外地刺耳。
“皇帝陛下。”
东皇太一站住脚,冰冷的面具之下,声音依旧是那番平平淡淡,仿佛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之中一般。
“国师,蜀山之行辛苦了。”
嬴政依旧坐在坐垫之上,看着底下的东皇太一。
“还需要多谢陛下的铁鹰锐士,否则,必定会让蜀山的叛逆逃走。”
东皇太一仿佛真是嬴政的臣子一般,语气之中带着一丝淡淡的恭谦之意。令嬴政先前的责问起不到半点作用。
“你们下去。”嬴政站起身,对着站在殿下的两名太监挥了挥手手说道。
“喏。”
太监弯着腰,倒着向着殿外走去。出殿之前,还不忘把殿门关上。
行走在中央大殿之中,这些太监,也早已有了深厚的眼力劲。也很清楚,嬴政或许接下来要和这位国师大人,谈一些隐秘的事了。
等到两名太监离开,嬴政方才继续说道:“只是,朕好奇,区区一个蜀山,名不成,武不就。地处帝国后仓之中,更是对帝国造不成半点威胁。国师,究竟是什么,令他们背叛帝国呢?”
“人心不可测,身怀重宝,便是大罪……”
虽然明明是强盗般的逻辑,可是,从东皇太一的口中说出,却是充满了正义感的味道。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般道理,嬴政自然同样明白。而蜀山,虽然有着悠久的历史,但是嬴政还看不上眼。
哪怕知道,蜀山之中,或许有着一位日后的“主角”,嬴政也没有放在心上。
嬴政自然也不是在为蜀山的命运而惋惜,真正能引起他注意的,还是那棵扶桑神木。
“蜀山私怀帝国重宝,确是大罪。只是,朕却不知,这所谓的重宝,究竟能有何用处。这棵扶桑神木,是否又真的能引来三足金乌……”
嬴政的手,不知何时,已经紧紧地握在了腰间的天问剑之上。轻轻摇摆的珠帘,更是使得嬴政看起来满是煞气。
大殿之下的东皇太一,这次却是并未曾像先前一般,直爽地回答嬴政的问题。
略微沉默了片刻之后,方才说道:“扶桑神木,相传乃是三界的钥匙,有了这棵扶桑神木便可开启冥界的大门……”
“这个世上,当真有冥界吗?”嬴政那冰冷的声音,再度打断了东皇太一的话,“朕,要的是实话。”
“它却是是钥匙。”东皇太一这回却是直言了当地说道。
“哪里的钥匙!”
“东面,极东之地的钥匙……”
大殿之中,再度向陷入了寂静。嬴政眯着眼,是想看出东皇太一话语之中的漏洞。
然而,那冰冷的面具,却是使得一切都成了空谈。
“极东之地,仙境所在。想必,陛下,也必定听姬先生提起过吧。”东皇太一没有隐瞒的意思,继续说道:“扶桑神木,便是抵达那仙境的钥匙。”
嬴政脑海之中,划过十年之前那名海外修士的相貌。看着东皇太一的目光,也是略微缓和了几分。
虽然不知道东皇太一向他隐瞒了多少,但是,起码扶桑神木乃是通往海外仙山的钥匙,嬴政是相信了。
“既然,在华夏神州之上,能有着如同陛下与我等这般的修士,这份传承自然不可能是凭空出现的……”
“这么说来,东皇阁下的目的,是想接着帝国,向那三座海外仙山进发?”嬴政再度打断了东皇太一的话。
这次,更是没有用国师的称谓,也是表面,此刻的嬴政已经将东皇太一,摆在了阴阳家的位置之上,而非是帝国之上。
“世人皆幻想长生,我等修士,更是以此为毕生目的。难道,陛下不是吗?”面对嬴政的敌意,东皇太一反问道。
“朕……”嬴政眉头皱起,却是轻轻点了点头,“自然也想长生!所以,朕更希望东皇阁下,能将有关海外仙山的一切,都交出来。”
老子手札,在已经过去了几近千年之后,成了商末周初那修士纵横,唯一的见证之物。想要前往海外仙山,没有老子的手札,根本就是两眼一抹黑。
东皇太一没有说话,硕大黑袍之下,双手微动。
“唰!”
没有一丝预兆,原本明亮的大殿,顿时失去了光彩,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东皇太一,也是消失不见。
“陛下既然想要得到海外仙境的秘密,太一不敢不从。只是,就如蜀山一般,没有实力,陛下得到也是枉然。”
东皇太一的声音,在幽静的空间中响起。随着东皇太一的声音落下,原本漆黑一片的空间之中,却是陡然亮了起来。
而照亮这一切的,便是空间之上,那浩瀚的星河。
“国师所言有理,既然如此,那朕,也就好好和国师过一过招!”
黑暗的空间之内,仿佛能够吞噬一切一般。
在东皇太一说完那句话之后,整个空间之内,便再度恢复了寂静之中。
嬴政伸出手,黑暗的空间之中,即便是近在咫尺,也看不见。五感,仿佛也被整个黑暗的空间所吞噬了一般。
在这个空间之内,仿佛一切都被东皇太一所控制了一般。
感受着周围虚无的一切,嬴政却是并未曾有丝毫慌张。
虽然东皇太一的修为或许此刻要比他高上些许,但是,嬴政却是清楚,东皇太一再强,也绝不可能将自己真的拖入某个空间之中。
元婴,还没有这等实力。
“嗡!”
虚无的空间之中,隐隐传来了一丝剑鸣之声。尽管看不到手中的天问但是,嬴政却是能够感觉到从天问剑之上所传来的磅礴力量。
自从十年前与那海外修士一战过后,嬴政已经许久都未曾真正动手了。
今日,再度拔出天问,与人一战。嬴政方才更为明确地感受到,天问剑之上的力量,比起曾经,又强了几分。
“果然,实战,才是最好的方式。”
体内的仙力,缓缓向着掌心流动。黑暗之中,那清脆的剑鸣之声,愈发明显。
“咔嚓!”
那笼罩在嬴政身上的黑暗,仿佛碎裂的镜子,竟然产生了宛如蜘蛛网那般裂痕。裂痕越来越大,最终,终于是碎成了虚无。
嬴政的身形,也再度显现了出来。
“陛下,不愧是帝星。龙运之气,比起太一见过的任何一个王,都要强得多。”
东皇太一的声音,再度响起。然而,嬴政却是依旧不能从中分辨出东皇太一究竟藏身在何处。
略微沉思了片刻,剑身轻颤,一道无形的剑气,向着一处袭去。
可是,剑气刚刚一离开嬴政不过一丈的距离,便再度被黑暗吞噬,消失不见。
一丈,便是嬴政现在所能控制的范围。只有在这一丈之内,嬴政才能拥有五感。
不等嬴政继续思索对策,一股凌厉的破空之声,便忽然从嬴政的背后响起。
聚气成刃,阴阳家的绝学,更是东皇太一最为拿手的攻击招式。在这封闭五感的空间之中,更是随时随地,都可能要人性命。
“滋……”
刺耳的声音响起,从天问剑之中,散发出来的龙形雾气,将气刃生生阻挡了下来。
“嘭!”
嬴政挥动手中的天问剑,反手一击,将气刃砍成了碎片。
“陛下果然是天之骄子,仅仅十年,却已经有了足够强大的力量。”东皇太一不咸不淡的声音再度响起。
嬴政没有说话,反倒是疯狂地运转起自己体内的仙力。既然是交战,下一刻的攻击就随时都有可能袭来。
“唰!”
没有一丝预兆,一道一丈大小的气刃,忽然出现在了嬴政的面前。
“当!”
嬴政横剑挡下,然而,一丈的气刃,力量却是远超了嬴政原本的预估。猝不及防之下,嬴政顿时落入了下风之中。
“嗡!”
天问剑愈发颤抖起来,显然,操纵这气刃的东皇太一再度加大了力量,而嬴政同样也是运足了力量。
识海之内,随着嬴政所调动的力量越来越大,天空之中的星辰,与那轮金日的光芒,也是越来越盛。
嬴政面色冷峻,就在他正在考虑是否要动用天问剑之中的国运时,一丝丝金色的光芒,却是逐渐将天问剑了起来。
“嘭!”
当金色光芒覆盖住整个剑身之时,原本还处于上风之中的气刃,顿时被拦腰截断。
“刺啦!”
一道布匹碎裂的声音乱来,黑暗的空间,也产生了一丝丝如同涟漪的波动。
看着耀眼的金色天问剑,嬴政眉头微皱。这种不受他所控制的力量,显然,正是识海之内的那轮金日。
既然东皇太一出现了破绽,嬴政自然不可能留手。虽然不知道东皇太一的位置,但是,显然这金光,对于东皇太一的黑暗空间,有着十足的影响力。
“刷!刷!刷!”
数道闪烁着金色光芒的剑气,向着四面八方而去。刚刚稳定下来的黑暗空间,再度扭曲了起来。
嬴政的举动,似乎是惹恼了东皇太一。不等扭曲的黑暗空间恢复过来,东皇太一的气刃便再度袭来。
与先前不同,这股气刃,却是夹杂着阵阵炽热的火焰。显然,比起先前,再度强大了几分。
“当!”
巨大的气刃,撞在了一道金色的墙壁之上,甚至都曾停留片刻,便消失不见。
而在嬴政身后不远之处,一颗闪烁着耀眼光芒的传国玉玺,出现在了这黑暗的空间之中。
“噗!”
黑暗的空间,宛如潮水一般退去,大殿的模样,再度出现在了嬴政的面前。
东皇太一的胸口,上下浮动着,似乎是受了什么重创。而他那原本宽大的黑袍,也已经成了一片片碎布。
冰冷的面具下,东皇太一看着嬴政身后依旧悬浮着的传国玉玺,充满了忌惮之色。
嬴政伸手,接过悬浮在半空之中的传国玉玺,淡淡地说道:“国师,你败了。”
“看来,当日我在蜀山之上,所感觉到的力量,便是陛下的传国玉玺……”东皇太一站直了甚至,声音也不复一开始的磁性,显得有些沙哑。
“想来,这应该就是第三件周武遗宝了吧。”
嬴政点点头,说道:“不错。这块传国玉玺,也就是曾经的和氏璧,确实乃是最后一件遗宝了。”
“陛下当真是天命之人,能够复聚周武之宝。”东皇太一的话语之中,带着一丝神圣的色彩,更是有着一丝对上苍的崇敬之感。
“老子的手札,太一定会交于陛下。”不等嬴政开口,东皇太一继续说道。
“如此,甚好。”嬴政将手中的天问剑,收回剑鞘之中,冷峻的脸上,也微微缓和了几分。
东皇太一再度向着嬴政行了一礼,便欲离开。
然而在走到大殿门口之时,嬴政的声音却是再度向响起。
“这次东巡,朕希望,国师也能作陪。”
东皇太一的脚步微微一顿,转过身来,看着嬴政,略微犹豫了片刻后,点点头说道:“遵命!”
宽大的轿子内,云中君的身影已经不见。略显狼狈的东皇太一,静静地调息着伤势。
依旧在那角落之间,一道脆生生的男声响起:“你受伤了?”
幽蓝色的夜明珠,使得星魂看起来有些阴森。面对阴阳家的掌权人,星魂却是有一丝幸灾乐祸。
“上苍的力量,哪怕是一点点,也不是我们这等蝼蚁可以抗拒的。”东皇太一轻叹一声,语气之中,第一次透露出了一丝无奈的感情。
星魂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东皇太一,皱了皱眉头,说道:“三千年前,天道选择了黄帝,蚩尤败了。一千年前,天道选择了武王,纣王败了。难道,你也想要挑战天道吗?”
“当然不会。”
东皇太一的身形比起星魂来,不知高大了多少。目光透过面具,更是令星魂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周武遗宝已经聚齐,天道已经开始插手这世间,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必须再次之前,尽快到达海外仙境,否则,我等修士的末日便来了。”
星魂沉默不语,随后却是再度嗤笑一声,说道:“嬴政得到了天道的眷顾,可不比如你这般狼狈。”
“是吗?”面对星魂的嘲讽,东皇太一淡淡地说道:“那你可曾见过,那些得到了天道眷顾的人,能叱咤风云百年吗?”
星魂微微一愣,而东皇太一却是继续说道:“黄帝灭蚩尤而后便身陨道消。武王伐纣,更是两年而卒。
他们的实力,远超现在的我。可是,细细算来,甚至连元婴的性命都比不过。你认为,天命之人,真有那般幸运?”
星魂沉默了许久,随后才说道:“如此看来,我们的始皇帝陛下,也没有多久可以活了?”
“天下纷乱数百年,嬴政以一人之力,创建了这偌大的帝国。一旦他死,天下必定再度群雄问鼎。”东皇太一轻声呢喃道。
“所以,才要在这帝国倒塌之前,获得更多的好处。不是吗?”星魂笑着说道。
东皇太一再度看了他一眼,随即,轿内,也恢复了安静。
中央宫殿,由于嬴政和东皇太一的一番战斗,自然是少不了整修一番。原本就极为忙碌的咸阳宫,变得更加忙碌了。
而东皇太一,也遵守了他之前的承诺。短短一天之后,阴阳家的土部长老,湘舜,便带着一卷古老的竹简来到了宫中。
随着时间一天一天的流逝,老秦人再度以他们的双手,告诉了世人,秦国那恐怖的办事效率。
夏日的天色,总是亮的格外地早。
然而,函谷关之外,本应是安静的清晨,却是充满了喧嚣。
几近十万秦军,严阵以待。除此之外,更是有着数之不尽的太监宫娥,以及车马座驾。
远远的,甚至还有不少从咸阳,以及关内各地赶来的百姓。想要借此机会,一观皇家风采。
细细算来,今日聚集在函谷关之外的人,足足有数十万。几乎半个咸阳城的人,都汇聚到了这里。
“踏!踏!踏!”
清脆的马蹄之声响起,黑衣怒马的近万天尽军,远远地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称帝之后,大秦宗族,便已龙为图腾。而那黑色的龙旗,更是代表了这支精锐的军队所护卫的人的身份。
“陛下万岁!”
随着嬴政车架到来,数十万人,几乎是在短短的数息之间,便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如同排山倒海一般的呼啸之声,令周围的马匹都不经畏惧地退后了几分。
虽然嬴政距离这些人,足有一里开外,但是,这份声音却是并未因为距离以及周围的天尽军而被阻隔。
轻轻掀开马车上的帷幕,嬴政仿佛一夕之间,便再度回到了函谷关,初次将兵出征时的场景。
“一晃眼,已经十几年过去了……”一道轻柔的声音在嬴政耳边响起。
“是啊。知道朕在想什么的,也就只有爱妃了。”嬴政转过头,嘴角不禁带上了一丝笑意。
嬴政的龙驾,能够乘坐的人,除了嬴政之外,自然只剩下了身为皇后的芈郑。
十多年过去,时光,似乎并未曾在这个女子脸上留下任何痕迹。
而她的性格,也一如十多年前,初见一般,温柔似水。
或许是因为有嬴政的悉心照料,又或者是芈郑并不会影响到天下大局。如今的芈郑,依旧十分健康,未曾如同前世一般,芳华早逝。
“老秦人,才是我大秦的立根之本!”嬴政的目光,再度回到那些极其恭敬地向他行着礼的百姓身上,语气坚定地说道。
天问,蕴藏着大秦国运,而一向与嬴政心意互通的黑龙,更是秦国国运的化身。
因此,嬴政自然能够感觉到,这天下,究竟何处的国运最为强盛。
“可是,六国之地,却是远远要超过秦国……”一向不大关心国事的芈郑,这次却是轻声说道。
而她的眼神之中,更是划过一丝难以掩饰的伤感。
嬴政轻瞥了一眼芈郑,十几年的夫妻,嬴政当然不会不明白芈郑在想什么。只是,这一次,嬴政却是并未曾出言安慰。
昌平君,不,应该说楚王熊启的死,虽然芈郑从未开过口,但是,至此之后,芈郑与嬴政之间,显然多了一道隔阂。
“大战数百年,朕已经给了这些六国之人足足十年的修养。这十年,他们享受着的,乃是老秦人都未曾有过的待遇。然而,这却依旧没有能够改变他们多少。”
嬴政微微眯起了眼,话语之中,也是带上了几分戾气。
比老秦人多出数倍的六国之人,所带来的国运,却是只和老秦人略微相等。付出得不到,回报,任谁都会有怒火。
“陛下……”芈郑轻掩红唇,眼神闪烁。似乎想要再说些什么,但是,最终却是生生止住了口。
“北面的匈奴,日益强大。河套之地,更是帝国腹心,容不得半点有失。”
“南面,百越自从韩楚联军过后,已经修养了数十年。近年来,更是不断侵扰我长沙郡。帝国将士损失无数……”
“六国之人,享受了帝国给予他们的安宁。若是他们不愿为帝国效忠,那么,朕会亲手将付出的东西,一一拿回。”
嬴政看着车窗之外,眼神之中,一边冰霜。
得到了阴阳家的那份老子手札之后,嬴政几乎是彻夜通读。不过千余字的手札,几乎是被嬴政字字拆分开来,细细研究。
然而,越是研究,嬴政便越是能够感觉到老子对于上天的畏惧。这也意味着,留给嬴政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攘外安内,嬴政必须再自己“大限”来临之前,将帝国的根基深深扎入华夏的泥土之中。
原本还只是针对齐郡,以及江湖宗派的东巡,也成了嬴政针对六国之民的行动。
昨天,夫子的天尽左校尉忽然退群了。说实话,夫子是一脸懵逼的。随后我赶紧去加了他好友,然而到现在也没有任何回应。
这位书友,几乎是从圣秦开始的时候,便一直在支持我。在书最为低谷的时候,更是不断地帮我打广告。夫子能够坚持下来,少不得他以及其他一些元老级的书友支持。忽然之间的离开,夫子真的很难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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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秦,从夫子开始构思的时候,便是打算以先秦时明月为基础,一步步发展到玄幻世界。所以,几乎前二百张,写得大多也都是一些“凡人”范畴的事。然而,后来改到了历史范围,也令我有些纠结,是继续按照原本的大纲走,还是重新设立大纲。
犹豫了很久,最终夫子还是打算按照原本的大纲走,毕竟前面写了那么多,改是改不过来了。能做些弥补的,就是添一些历史元素吧。
旁观者清,圣秦业绩的下滑,单凭夫子一个人,肯定是看不过来的。感谢书友回沐书评之中的评论。夫子会参考你的意见,对大纲做出局部的修改。
最后,如果夫子的左校尉还在支持着圣秦,不求能重新加群,只求能在书评之中留言,让我知道。如果下架了这本书,夫子只能祈祷,下一本书的时候,我们还能有幸再见。
从咸阳,到临淄,数千里的距离,整个东巡的队伍,走了将近,两个月。
尽管知晓此时的齐郡可谓风起云涌,但是,一路上走来,却也没有想象之中的宵小之辈出现截杀之事。
距离临淄城三十多里的地方,旌旗蔽空,滚滚的烟尘,在隆隆的马蹄声之中,一望无际的车队啊,缓缓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
“来了!”已经等候了大半日的人们,发出了一阵惊呼之声。
身为贵胄的各个世家之人们,纷纷又不自觉地打理起自己那本就整洁至极的衣冠,无一不想在始皇帝面前留下一个好印象。
“陛下,齐郡的郡守陈道,以及一众世家大族,以及在前方等候圣驾了。”马车外,赵高的声音响起。
马车内,嬴政略微沉默了片刻之后,反倒是问道:“太子等人到了何处?”
赵高的目光之中,闪过了一丝不知名的神色,随后弓着腰,继续回答道:“太子尚在桑海城。”
“桑海吗?”
嬴政低吟了一声,听不出是何反应。而车外的赵高依旧低着头,恭敬地等候着嬴政的命令。
“太子不是已经说服荀况投效帝国吗?为何还留在桑海?”
赵高神情一动,嘴角微微挂起了一丝笑意。声音却是依旧一如往常一般地说道:“太子似乎是在劝说荀况先生,前来临淄……”
“李斯呢?”
“左相同样在桑海陪伴太子。”
马车之内,再度恢复了寂静。过了片刻之后,方才再度传来了嬴政的命令:“命令大军直接入城,朕会在行宫之中,见他们。”
“喏……”赵高拱拱手,回答道。
静立于一旁,赵高看着嬴政的龙驾缓缓向着远处失去。一双眼眸之中,看不出有任何异状。
身为嬴政近侍,赵高的地位,在外人看来自然是极为崇高。而嬴政每日所批阅的奏折,大多会经过赵高之手。
自从那一夜过后,尽管赵高被嬴政警告了一番,自身也是被吓得不轻,但是,权力总是诱人的。
尤其是在他现在高不成低不就的情况之下,面对权力,就有着更为迫切的渴望了。
嬴政东巡至齐郡,扶苏自然不可能没有接到信报,而了解嬴政的赵高,也不可能蠢到将扶苏的回信私藏起来。
只是,虽然不能扣押,但是利用手中的职权,令嬴政看不到却还是可以的。
嬴政每日批阅的政务无数,而这些政务也大多是由赵高整理,扶苏的回信,也自然被赵高压在了最后。
即便是日后嬴政追查下来,赵高同样可以借口扶苏的信笺没有其他政务重要而不受任何牵连。
“老师。”
一声轻声呼唤,令赵高回过神。
“十八公子。”赵高转过身,却见胡亥恭敬地站在他的身后,微愣了片刻之后,赵高也是向着胡亥恭敬地行了一礼。
“临淄已经近在眼前,素问临淄乃是关东名城,富裕之地。我想和王兄们,一同出去游玩一番,正欲想父皇禀报。还望老师能通报一声……”
“公子,如今到了临淄城,陛下还有诸多事物需要处理。若是公子想要出去游玩一番,不若和皇后通禀。”赵高带着一副公式化的笑意,说道。
胡亥那一黄一蓝的眼睛之中,闪过一丝疑惑之色。不过,随即却是点了点头,说道:“多谢老师提醒。”
“公子客气了……”赵高眼神之中的满意之色,又浓了几分。
在宗学之中待了月余的赵高,对眼前的这位小公子,越来越满意。不但聪慧,更是极有心机。
不但与宗学之中的一众公子王孙极为融洽,更是几乎在不知不觉之间,影响到了众人对扶苏的态度。
宗学本就是少年之地,扶苏身为太子,如今又身赴皇命,难免会令一众其他公子嫉妒。而胡亥,则是恰到好处地利用了这些嫉妒之心。
想必等到扶苏再度回到这些公子中间的时候,就会发现。在他离开的几个月之内,原本以他为首的众多公子,便会隐隐将他独立在外。
“另外,临淄虽然有帝国军守卫,但是也同样有着不少叛逆分子。若是公子想要出玩,除了带足护卫之外,更是需要想郡守陈道知会一声。”赵高在胡亥临走之前,又笑眯眯地告诫了一句。
“多谢老师……”胡亥点点头,说道。
“齐郡,好一个是非之地啊……”赵高以仅仅自己能够听到的声音,轻声呢喃道:“希望十八公子,能够掌握好机会吧。”
……
临淄城的中央之中,一群庞大的宫宇楼台,早已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十多万的军甲,以及宫娥太监,在短短一个时辰之内,使得这原本这只有零星数十人的齐王宫,再度充满了人气。
“臣,齐郡郡守陈道,拜见皇帝陛下!”为首巍巍老矣的陈道,声音有些颤抖的,向着嬴政行礼道。
在他身后,其余不少齐郡的世家贵族们,也是同样略显拘谨的跟着跪拜起来。
大半天的等待,使得他们这些平均年龄都在五十岁以上的老人们,显得略微有些疲惫。不过,虽然疲惫,但是两眼之中,却是依旧带着兴奋的神采。
能够见到处于帝国权力中心的嬴政,令他们有些喜出望外。更是一扫了之前害怕帝国清扫他们的恐惧之情。
帝国若是真想对付他们,决计不需要嬴政亲自出马。而嬴政既然到了齐郡,哪怕为了齐郡的安稳,短时间之内,也绝不可能对付他们。
“陈卿,两个月之前,朕听闻,在这临淄治下,出现了叛逆聚集之事。不知,可有此事?”高坐在上首的嬴政,没有按照常理,让陈道等人平身,反倒是问起农家的事情来。
“回陛下,是臣治下不严,臣请罪。”陈道再度低下了头,语气诚恳地说道。
他乃是齐郡世家之首,心中更是清楚,此时的嬴政,定然不会真的降罪于他。顶多,也就是问责罢了。
然而,嬴政接下来的话,却是令他身躯一震。
“免去你的郡守之职,由郡尉暂代,以儆效尤。”
“臣,遵命……”仿佛被人卡住了嗓子一般,声音弱的只有周围的几个人听清楚了。
陈道之所以自信嬴政不会怎么样他,乃是因为他现在是齐郡世家之首。可是,嬴政所提拔之人,同样乃是齐郡世家之人。而且,实力还仅次于他。
现在,原本的郡尉得了势,接下来,岂不是会威胁到他陈道?人心难测,哪怕这郡尉做了他十多年的下属,也难保有一日会反咬他一口。
接下来嬴政再说什么,陈道已经无暇关心了。他现在所关心的,乃是如何稳定住陈氏在齐郡世家之中的地位。
原本的齐王宫,如今嬴政东巡的行宫之内。富丽堂皇的装扮,与咸阳宫相差甚远。
一处宫殿之内,明亮的大殿之下,跪着一个看起来已经六十多岁的男子。
男子,就这么静静地跪在地上,神色恭敬,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人。
“陛下驾到!”
赵高的声音在大殿之中响起,大殿之中的那个人,原本就低着的头,又再度低了几分。
刚一进门的嬴政,便看到了恭敬跪在地上的那头发花白的老者。
嬴政脚步一顿,看着里面的老者,反倒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对着一旁的小太监问道:“他在这里跪了多久?”
“回陛下,他进来之后,便已经在那里跪着了。”小太监低着头,压着声音回答道。
嬴政看着里面的老者,神情又是变了变。
“踏!踏!踏!”
大殿之中,响起了两道脚步声,嬴政一边向着大殿之上走去,一边对着一旁的赵高说道:“去拿个坐垫来。”
“喏。”赵高弯着腰,向着一旁走去。
“平身吧。”嬴政坐下,看着依旧低着头跪拜着的老者说道。
“谢陛下!”
老者虽然头发白了,但是,听声音,却是依旧雄健有力。哪怕跪了许久,但是站起身来的时候,也并未曾有任何异状。
以嬴政的眼力,自然能够看得出来,这个默默无闻的老者,起码有着先天的修为。
“你便是原本齐郡郡尉乐怀?”
“正是微臣。”乐怀再度弯腰行礼,说道。
嬴政微微沉默,看着乐怀不知在想着什么。
“郡守大人,请。”
恰巧这时,赵高拿着一块厚厚的坐垫走来,微微弯着腰,将手中的坐垫,递给了乐怀。
“多谢公公。”乐怀依旧不卑不亢地接过坐垫,道谢道。恭谦的态度,既没有献媚之色,却又令人不失好感。
按理说,有着先天的实力,更是世家大族之后,同时说话又极容易惹人好感。如此人物,怎会一直默默无闻呢?
“陈道治下无方,朕革了他的职。但是,齐郡乃是关东重郡,尤其是朕这次要在泰山封禅告天。诸事繁多,朕希望,你能尽快调度处理完一应事物。”
坐下来的乐怀一直低着头,可当嬴政说到泰山封禅之时,却是微微抬起了头。
“陛下,封禅之事,不知由何人主持。臣,也好及时与其调度。”
嬴政点点头,似乎对乐怀的提议极为赞同。
“御史大夫,冯劫。”
“臣明白了。”
大殿之中再度陷入了寂静,嬴政与乐怀,似乎都在等着对方先行发话。
陌生人之间,互相沉默,会使得双方产生一股莫名的压力。而嬴政为君,乐怀为臣。君臣之间,在这种情况之下,臣子往往需要承受极大的压力。
这种压力,不但是来自对陌生人的不了解,真是因为身份之上的巨大差距。
可是,嬴政默默注视了乐怀许久,却依旧没有看出乐怀有丝毫异样。
嘴唇,喉咙,手指,甚至呼吸,任何能够反映人心理状态的地方,都与之前如出一辙,没有任何改变。
“封禅之事,需要尽快落实。朕只给你们一个月的准备时间,再次期间,任何事,都可与冯劫商量。”
最终,嬴政还是开了口。对于眼前的这个名为乐怀的老者,嬴政此刻充满了兴趣。
“喏。”乐怀依旧是那般淡定的模样,轻声回应道。
“退下吧。”
“喏。”
待到乐怀离开大殿,嬴政便转过头来,对着赵高说道:“让无情通知章邯,朕要此人从出生到现在所有的信息。还有其家族,任何人都不许漏过。”
方才乐怀的一举一动,同样被赵高看在眼里。以赵高的眼力,自然也看出了乐怀那不一般的举动,自然也是起了一番心思。
“喏。”赵高神色不懂地应声道。
……
乐府之前,原本无人问津的大门,此刻却是满是车马,宛如是最为繁华的街道一般。
乐怀新任齐郡郡守,更是嬴政亲自任命的。
尤其是现在整个帝国的中心都在那行宫之中,仰仗着嬴政的权柄,乐怀足以在最短的时间内,一步登天。
不论何等朝代时局,趋炎附势的人,总是不会少。
“老,老爷,您回来了。”
略显朴素的大门口,侍奉了乐怀几十年的老家宰看着这门庭若市盛况,显然也是极为高兴。甚至,连说话,都不怎利索了。
乐怀点了点头,环视了一圈将门口堵得死死的马车,神情却是依旧淡然无比。
马车,大多装着一些贵重之物。而带着这些礼物来的,也并非是那些贵胄,而是贵胄之家的家宰。
对此,乐怀也没有意外。齐郡已经为陈氏为首十几年,贸然之间,即便陈道倒了,陈家的势力依旧不可小嘘。
那些其他的贵胄之家,也不敢顶着触怒陈道的风险,亲自登门。而这种方式,即不至于得罪死陈家,也不至于在乐怀面前失了礼数。
“将这些礼都收下吧……”乐怀挥了挥手,对着家宰说道。
而那些负责送礼的家宰在听到乐怀的话之后,纷纷露出了喜悦的神色。等候了这么半天,总算是没有白等。
可是,乐氏的家宰却是苦起了脸。看着满街的财货,露出了一丝不舍的神色。
“快去。”乐怀皱着眉,再度催促道。
“唯!”
满街的财货,在乐氏家宰的主持下,很快便被一一运进了府。而其他的那些家宰们,也是乐呵呵地离开了。
可是,那府邸之中,那遍地的珍贵财物,堆积起来,却是有些凌乱。似乎,这些并不如想象之中的那般珍贵。
“老爷,您高升了,这些就留下吧。”家宰一脸苦涩地说道。
“还照着往常的做,将这些财货分派到临淄外的穷苦百姓手中。”乐怀冷冷地说道。
“哎,遵命!”
老家宰叹了口气,弓着腰,将刚刚搬进府的财货,再度装车,准备明日运往城外。
当家方知油盐贵,乐氏族人在齐郡,担当要职的不少,可是,身为家主的乐怀,却是永远过着清贫的日子。
官场之上,似乎也是素来不争不抢,总是默默无闻。也导致,乐氏看起来是齐郡第二大族,但是比起如今陈氏的风光却是不知差了多少。
“那帮贱民,再怎么帮也还是那等低贱之命。老爷,这又是何必不辞辛劳地资以财货呢!”
看着满地的财货,向着这么庞大的一股财货即将被搬离。老家宰的脸色,又不经流露出了心疼的神色。
一想到城外那帮贱民,老家宰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乐氏帮了他们那么多,可是每次资以财货,那帮贱民,都还是一副冷冷冰冰的模样。
“哎!”老家宰又是轻叹一声。
“咚,咚,咚”
沉闷的宫殿之中,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嬴政缓缓放下手中的竹简,而他的书案之上,竹简早已堆积如山。
“末将章邯,拜见皇帝陛下!”来人,正是如今的影密卫首领章邯。
自从两个多月前,章邯奇袭了农家的聚英会后,章邯非但没有任何欣喜或是放松,反倒是愈发忙碌起来。
原因很简单,那一日所抓获的大多是无足轻重的小鱼罢了。至于真正的大头,却是无一例外都跑了。
更为关键的是,那个名为鬼泣的神秘组织,依旧没有任何头绪。
“这里,就是临淄乐氏的所有简报了吗?”
“正是,陛下。”
“啪!”
嬴政将桌案之前的一卷竹简扔至了章邯面前,声音之中带着一丝冷冽地说道:“你自己看看吧。”
“喏!”章邯心中一凛,拱拱手,将眼前的竹简捡了起来。
竹简算不得多厚,甚至,关于乐怀的所有情报,加起来,还没有中央朝堂之中的部分冗官多。
不过,看着看着,章邯头上便是露出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细密汗珠。
完美,关于乐怀的卷宗,简直是完美到了一定的境界。
为人和善,与世无争,甚至,作为贵胄,还时不时地将自家的财货资助给一些平民。
如今的社会,还不算是后世帝王的一言堂。地方之上的贵胄,可谓有着极高的权力。尤其是在自家封地之上,算得上是称王称霸了。
而现在,更不可能有仗义疏财之举。曾经的冯援替孟尝君市义不被人看好,便是最好的说明。
散尽家财,却又不图回报。如此人物,不是真是个善人,那么就必定是心有所图之辈。
可是,能够掌控一个家族,并将这个家族推到齐郡第二的位置上,这样的人,若真是个心善之人,那反倒是成了千古奇谈了。
若不是嬴政这次恰巧碰上了他,恐怕,还真不会注意到这么个“小人物”。
“陛下,这是臣的失职。”看完整个竹简的章邯,立刻向着嬴政请罪道。
虽然这些卷宗都是由影密卫调集的,但是,并未曾经由章邯之手。所以,对此,他倒是真的完全不知情。
“知道这位乐氏家主,在齐郡的风评吗?”嬴政的声音又冷了几分。
“陛下恕罪,臣不知……”章邯有些惭愧地回答道。
他接到嬴政命令之后,便直接从东郡附近赶了过来,怎么可能有时间去了解乐怀的风评呢?
“士族之中,他不明不显,甚至,连百姓之中,都甚少有人知道齐郡之中,还有着这么一个心善的郡尉!”
嬴政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再度在章邯心中惊起。
士族贵胄,或许会因为乐怀的低调作风而忽视他。
可是,那满城的百姓呢?以官宦之家,资助寻常百姓,这等大事,足可以使整个齐郡的百姓都津津乐道了。
为什么,他依旧在百姓之中也是默默无闻呢?
唯一的解释,便是,那些被他资助的百姓,并未曾宣扬出去。否则,即便是乐怀想要掩饰,也绝不可能一掩饰就是几十年。
“陛下是怀疑,这乐怀,是在暗中资助帝国叛逆?”章邯低着头,揣着着问道。
是了,如此小心翼翼地转移财货给普通百姓,几十年却又未曾听闻任何百姓赞扬之语。唯一的可能,也就是这个了。
“不管他是不是在资助他人。如此心怀不轨之人,为何却是能够成为帝国一郡次长?难不成,你们影密卫对官吏所做的卷宗都是白做的不成!”
自从章邯掌管了影密卫之后,嬴政便从未如此严厉地呵斥过他。由此可见,乐怀这枚暗中插入帝国的钉子,已经彻底惹毛嬴政了。
“查!这样的人,却是混迹到帝国一郡之尉,实乃心腹大患!”嬴政的语气坚定无比,更是带着阵阵寒意。
齐郡乃是他苦心谋划的关东基地,日后控制关东的关键。决计不允许出现一丝一毫的意外。
章邯略微犹豫了一下,不过随即点了点头,应声道:“喏!”
不过,随即章邯再度问道:“陛下,如今乐怀乃是齐郡郡守。眼下陛下封禅在即,而封禅的诸多物资都需郡守调度。是否需要先将乐怀罢免,再度人选?”
“不必!”嬴政摇摇头,说道:“封禅之事,还有冯劫监督着,出不了大的纰漏。若是换下乐怀,恐怕就打草惊蛇了。想要再查出背后之人,便更难了。”
“喏!臣知道了。”
章邯点了点头,随即转身,想要离去。
“慢!”就在章邯想要起身离开的时候,嬴政却是又说道:“你办事的能力,朕不担心,不过,查出乐怀资助之人后,该做的,就交给甘罗吧。”
“喏!”章邯这次却是极为果断地同意了。
按理说,影密卫除了负责嬴政安危之外,更多的是负责帝国内部人员。而罗网,才是真正针对帝国之外的杀伐工具。
虽然职责不同,但是,一个为帝国密卫机构,一个为帝国杀手集团,逾越己方职责,总会招惹到对方的不满。
而嬴政的处理,为的,就是避免罗网与影密卫之间,不必要的麻烦。
“对了,甘罗他人呢?”
提到甘罗,嬴政这才想起,似乎派遣他到齐郡之后,便甚少收到他的消息了。
“回避下,这臣倒是不太清楚……”章邯拱拱手,回答道。
影密卫与罗网,互不干涉,更是少有来往。别说章邯此刻并不知道,即便是知道甘罗的下落,章邯为了避嫌,也绝不会回答。
嬴政点点头,略微沉思了片刻之后,挥了挥手说道:“行了,你退下吧。”
“喏!”章邯再度行礼,随后才缓缓向着殿外退去。
只是,刚刚出了殿门的章邯,却是顿时浑身气势一变。原本随和的目光之中,顿时染上了一层冰霜。
乐怀怎么说,都算得上是帝国官员,理应算得上是他们影密卫负责。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他的责任自然也不小。
略微驻足了片刻之后,章邯抬起脚,再度向前走去。
“来人。”
“大人!”一道深红色的身影出现在了章邯身后。
“我要最近乐氏府邸的所有动向。”
“喏!
乐府之中,老家宰有些不舍地看着足足装了好几车的财货,不由得又再次叹了一口气。
老家宰在乐氏之中也算得上是个老人了,而乐怀一向对这些财货视而不见,所以每次但凡有些财货需要送往城外时,基本都是老家宰来做的。
可是,这次乐怀高升,一跃成了齐郡郡守。只要嬴政的东巡队伍一走,整个齐郡,便可为是以乐氏为尊了。
所以,这次看着满地的财货,老家宰动了小心思。
乐氏族人不少,奴仆更多。人吃马嚼,消耗同样不小。
可怜这老家宰,尽管几乎掌握着整个乐氏的人资用度,可是不是一份美差,反倒是要为了整个府邸的用度耗费心神。
这批财物,老家宰瞒着乐怀,悄悄藏了数日,为的是等在外地为县令的乐氏长子回来。寻思着,或许那位大少爷能够劝下老爷。
可是,谁知,乐氏长子乐融得知此事之后,不但没有帮着这位从小看着他长大的家宰,反倒是到乐怀那儿高了他一状。
这下,可算是坑苦了这位老家宰。非但还要将财货装车不说,更是被家主乐怀骂的狗血淋头。
“吱吱吱!”
破旧的马车之上,沉重的财物,将本就有些腐朽的马车压得吱吱作响。已经年迈的老骥,更是没走多远便开始打起了响鼻。
夏日虽然已经过去,但是距离秋高气爽的时节还要差上几日。
加上齐郡依旧保持着旧周的服侍,一出门,即便是坐在马车之上,老家宰也是流了不少的汗。
看着高高的城墙,老家宰不经叹了一口气。
十年前,乐氏长子乐融说是行善需要泽被群生。于是,原本只需要送往城西一处村落的财物,又被一分为二。除了城西之外,还需要送往城南。
主子动动嘴,家宰跑断腿。可怜的老家宰,又需要多赶十多里的路,从城西绕道城南去了。
不过,说来也奇怪。自从按照乐融所做之后,原本一向悬空不定的齐郡富镇狄县县令之职竟然落到了乐融的头上。
“啪!”
老家宰轻抽手中的鞭子,高声吆喝道:“赶快点,或许还能赶得上府里的晚饭!”
老家宰乃是乐氏忠臣,既然这所谓的行善之事,真的有了回报,这十年来,老家宰即便再有怨言,也咽回了肚子里。
高大的城墙之上,没有武功的老家宰一行人,自然没有发觉,一个身穿暗红色军服的男子,已经站在那里注视他们许久了。
“大人,他们出城了……”一名影密卫双手作揖,恭敬地向着眼前的这名男子行礼道。
“跟上!”
章邯说完,便纵身一跃,数丈之高的城墙,在他眼中竟然宛如虚设一般。
随着章邯向着城下落去,又是十多道暗红色的身影从城墙之上跃下。
十几道身影在空中划过一丝迷人的弧线,落地之后,仅仅熟悉之间,便消失不见。
数辆吱吱作响的破旧马车,运着有些沉重的物资,行走在不算多平坦的泥路之上。走了十多里,竟然丝毫都没察觉,自己一行人已经被影密卫盯上了。
“停!停!停!”
忽然,行至一处树木茂密之地时,老家宰却是叫听了整个车队。
“你们,跟着我来。”老家宰指着最前端的两个驾车之人,说道。
“唯!”
被点到名的两名车夫点点头,似乎对这样的命令并不陌生。
而其他人,也没有丝毫疑惑,反倒是不等老家宰吩咐,便开始原地休息起来。显然,这样的事情,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做了。
“大人,他们分开了。难不成,乐氏背后的人,不止一家?”一名在影密卫之中略有身份的密卫压低声音问道。
章邯没有说话,反倒是将眼睛盯在了被马车所压过的车辙之上。
“车辙比起后面几辆车来说,略微浅了一些。看来,所装着的财物,想必也应该要少上不少。”
“不错大人,看来,他们之后前往的地方,才是真正的关键之地。”一旁的那名影密卫附和道。
“既然都是帝国的敌人,就没有大小先后之分。”章邯神色一冷,看了一眼那名影密卫说道。
“喏!属下知罪!”那名影密卫也是身子轻颤了一下,随后立马认错道。
“留一半人在这里继续监视,其余人跟我来!”章邯随即再度一个闪身,顺着茂密的树木,向着老家宰追去。
“咦,老头,这次的东西不少嘛……”一个长相健壮的男子,看了一眼老家宰马车上所装的东西后,有些轻浮地说道。
“快快快!拉走!拉走!老夫还等着给大人回命呢!”老家宰挥挥手,有些不耐烦地对着眼前的年轻人说道。
“哼!”年轻人轻哼一声,神情之中,显然对老家宰的态度极为不满意。
不过,似乎是迫于一旁一位中年人的威胁,最后还是乖乖地去搬财物了。
眼见年轻人那无礼之极的态度,老家宰虽然眼中有着怒气,却是并未曾说什么。看样子,似乎已经被气习惯了。
从老家宰到达这小村落,到财货运下总共也不过花费了短短的一刻多钟罢了。
而在这一刻之内,章邯带着几名影密卫,一直都藏在暗处,远远地观察着这一切。这之间,更是没有说一句话。
等到老家宰离开,再度向着城南赶时。虽然神色依旧不好看,不过,显然比起先前要好上了不少。
“家宰,这群人也太不是东西了。老爷一届贵胄,更是如今齐郡郡守,省吃俭用帮他们这些贱民,他们还不知感恩。”
汉子一看就是乐府干苦力的,长得一身肌肉不说,说话更是粗犷。骂骂咧咧的,显然对先前一帮子人极为不满。
“算了,这毕竟是老爷的事。我们做家臣的,自然不能违背主人的意思。”老家宰挥了挥手,有些无奈地说道。
“不过,好在城南的那些人到算是朴实。虽然不怎么搭理我们,但是还算是客气,也没有闲言碎语。”
尽管老家宰发话了,可是这汉子,却是依旧抱怨着。而老家宰却也没有阻止,估计,心中也是这样想的吧。
“城南……”章邯目光之中,透露除了一丝凝重之色。
从财物的多寡来看,显然城南的人,才是乐氏更大的靠山。如此看来,也是帝国更大的敌人。
而先前的小村落之中,章邯以及一种影密卫之所以一直无声,根本原因便是,那一直矗立在马车旁的领头人,竟然是一名先天中期的高手。
一个接头之人,便是先天中期高手。以管窥豹,便可推测,背后的宗派,必定不会小到哪里去。起码在江湖之中,也必定能排的上号。
可是,乐家竟然还有更大的靠山。章邯心中不禁开始思索,这跟大的靠山,究竟是谁?难不成,会是农家?
城南,城西,两处地方,不同的势力,可是这两股势力之间却是似乎没有丝毫联系。否则,乐怀也不必避开另一方了。
原本,章邯还以为,城南那看起来实力更强的一方,会是齐郡曾经势力最大的农家。
可是,随着章邯观察地越是仔细,却越是发现,这群之中似乎透露着一丝古怪。
虽然其中大部分的修为不算太高,大多集中在后天中期。可是,他们的身上却是有着一股极为熟悉的气息。
这气息,章邯不会记错,那是和罗网如出一辙的冰冷,那是杀气,只有熟练的杀手才能拥有的杀气。
这群人,绝不是农家弟子,起码不会是普通的农家弟子。
老家宰已经驾着车,离开了。然而,章邯以及一种影密卫却是依旧留在这里。
老家宰的价值已经用完,而眼前这群杀手反倒是令章邯更为感兴趣。甚至,章邯都不免有些怀疑,这群杀手,是否隶属于那个神秘的鬼泣。
而章邯的疑惑也很快就被解开了,因为,就在这群杀手整理完财物之时,一只硕大的白色巨鸟从天而降。
白鸟之上,一名满头白发的男子,走了下来,身边同时还有一个看起来温文尔雅的男子。
“卫庄……”
看清来人,章邯眼神之中,闪过一丝诧异之色。
而他身旁的几名影密卫更是连呼吸都产生了一丝变化,显然,他们同样认出了这个鼎鼎大名的纵横传人。
章邯皱了皱眉头,不经开始思索卫庄以及乐怀之间的关系。
就在章邯低头思索的那名一瞬间,刚从白鸟之上走下来的卫庄却是脚步一顿。
“卫庄大人?”卫庄身旁的白凤眼中露出了一丝疑惑之色,轻声问道。
“这里除了我们之外,还有不少小老鼠啊。”卫庄的眼神之中,闪过一丝冷意,不过,终归是没有升起杀意。
“是否要杀了他们。”白凤低着头,再度低声问道。
虽然不知道来人是谁,但是,作为流沙的核心成员,白凤却是深知眼前的卫庄究竟是何等实力。
“不必,杀了他们,只会引来更多的麻烦。”卫庄摆了摆手,随后继续向着村落内部走去。
“走吧。”
章邯直接站起身,甚至没有顾及被发现的危险。显然,他也知道,自己已经被卫庄发现了。
虽然章邯自信自己以及影密卫的实力,但是,这里毕竟是卫庄的大本营,在这里交战,显然是不明智的选择。
……
行宫之中,章邯将自己的所见所闻,以及猜测,分别整理成了两份简报,上交给了嬴政。
“想不到,乐怀身后,竟然有两股人。”嬴政轻敲着桌子,略有所思地说道。
“陛下,这乐怀却是及擅长隐藏,更是懂在不经意之间讨好人。臣还是建议,将郡守之职立刻撤下。”章邯拱拱手,语气有些坚硬地说道。
嬴政放下手中的竹简,随意地说道:“若是冯劫不能压下这区区一个乐怀,他也就不用再立足于朝堂之上了。”
“喏……”章邯沉默了片刻之后,还是点了点头。
冯氏父子,一为右相,一为御史大夫,既然嬴政依旧坚持,再说下去,就是要彻底得罪这二人了。
“对了,你说卫庄已经发现了你们?”
“是的陛下。”
嬴政点点头,又问道:“你们当时距离他们有多远?”
“足有数十步!”章邯低了头,数十步的距离,还能被发现,不是卫庄太强,便是影密卫太弱了。
“看来,卫庄可能已经突破先天了……”嬴政心中默默想到,不过随即又是一道疑惑的声音在他心中响起。
“卫庄凭什么能够突破先天?”
虽然卫庄有着足够的天赋,但是,在嬴政看来,武者突破先天,可谓是艰难无比,哪怕是王翦等人,也是在七老八十之下,才堪堪突破,难不成卫庄的天赋,比起王翦等人,要高出这么多?
嬴政摇摇头,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唯一的解释,也就是卫庄得到了什么特殊的东西。
特殊的东西……
忽然,嬴政却是想到了十多年前的一件事。那便是,曾经的墨家巨子,也就是六指黑侠,死在了卫庄的手中。
嬴政依稀还记得,秦时明月之中,六指黑侠的死,乃是焱妃与卫庄合力所为,为的是让燕丹登上墨家巨子的大位。
而这一世的,燕丹同样是在六指黑侠死后,仓促当上了墨家巨子。如此想来,这一世六指黑侠的死,也必定和焱妃有关。
焱妃,手上可是有一枚阴阳家的聚仙丹啊……
如此说来,聚仙丹这等丹药,真的可以帮助先天强者,突破至更高的境界,嬴政不免陷入了沉思之中。
“陛下,虽然已经清楚了乐怀背后有一人乃是卫庄,那么是否需要现在就派兵清缴了那个据点?”等了片刻之后,章邯眼见嬴政一直在思索着什么,不免出声提醒道。
“嗯。”嬴政点点头,“让王离带千余士卒去吧。”
“陛下,千余士卒,是否太少了……”章邯压低了声音说道。
嬴政看了一眼章邯,也是明白了他的意思。卫庄的实力,显然要比王离高上许多,加上一众杀手,千余士卒,恐怕会折损不少。
“不必了,只是一个空巢罢了。”嬴政摆摆手,说道。
章邯微微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乐怀,你要继续盯着,一刻不能放松。另外,所有在齐郡为官的乐氏子弟,尤其是嫡系子弟,都需要给我安排人手。”
“喏!”章邯应声道。
“行了,没有什么事情,就退下吧。”
等到章邯退下,嬴政却是再度拿起了桌案之上的竹简。
竹简之上,对于城西的哪一处据点,描写得同样极为细致。而且,在另一份竹简之上,章邯同样也做出了推断。
依照乐氏在齐郡的地位,能够值得他们重视的江湖人本就不多。既然城南之处乃是卫庄的流沙,那么城西必定也只有农家了。
“农家,农家……”
嬴政轻敲着桌子,来回思索着那道已经十年未见的身影,不经轻声呢喃道:“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宁静的清晨,临淄城之中,偶尔已经开始响起了叫卖之声。这座古老的城池,以及繁华了数百年。
甚至,在帝国没有一统之前,临淄还占据着华夏第一城的地位。而事实更是证明,哪怕没有了“齐都”的称号,这座城池,依旧充斥着难以掩饰的富庶。
而在这大街之中,三名带着斗笠的男子,却是悄悄地走到了一处边城不怎么显眼的小客栈之前。
若是有人心细一点,便能发现,三人的身上或多或少都沾染了些许露珠。
临淄自从嬴政到来之后,便已经严格地实行了宵禁政策。会沾染上露水,必定是违反了宵禁之策。
“是这里了吗?”三名男子之中,最中央的一名男子,声音低沉地问道。
“不错,正是这里。”男子左手边的那人,恭敬地回答道。
“进去吧。”
“喏!”
僻静的小客栈,虽然已经打开了门,但是,却并没有多少人。甚至,连客栈里的小厮都没见到身影。
嬴政透过斗笠前的黑纱,不由得四处打量了一眼整个客栈。可是,却并没有看见任何一个罗网的标记。
“难道,这里真的只是一件普通的客栈?”嬴政的心中不免有些怀疑地想到。
“三位先生,不知是住店,还是用朝食。”终于,那略微有些腐朽的木梯之下,传来了一道年轻,略显困倦的声音。
“住店。”嬴政头也没回地说道。
“住店?”听了嬴政回答的小厮,略显诧异地看了一眼嬴政三人。
先前他也只是习惯性地问了一句而已,可是却没想到,眼前的这三人居然是住店的。这么早住店的人,确实是少之又少。
“这是定金。”天肃从口袋之中他,掏出一块秦半两,扔给了那小厮。
小厮接过秦半两,眼神之中诧异之色一闪而过。由于嬴政刻意放缓了秦国对关东六国的同化,所以,此刻临淄城之中大多还是用的齐刀币。
不过,小厮也没多想,既然得到了定金,他也就带着三人上了楼。
随着时间的流逝,客栈之外也是逐渐热闹了起来。但是,客栈之内却是依旧显得有些安静。由此也可见,客栈之中,住的人,确实比较少。
嬴政已经在客房之中等候了足足将近一个时辰,可是,要见的人却是依旧没有露面。而嬴政身旁的无情天肃,居然也是并没有一丝不耐烦的神色。
“来人啊!给我送点吃的来!”
忽然,一道高昂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客栈。
“嘭!嘭!嘭!”
紧接着,距离嬴政不远处的房间,便响起了一阵猛烈的砸墙声。
“吃什么!你的房钱还没还呢!”楼底下,先前还殷勤的小厮,此刻语气之中却是显得极为不耐烦。
甘罗的声音,嬴政自然不会认错。微微瞥了一眼一旁的天肃,天肃也是点了点头,走了出去。
“送些吃的上来。”天肃话音落下,又是一枚秦半两向着小厮丢了过去。
小厮愣了愣,随即大喜。两枚秦半两,现在可是值不少钱。
“隔壁的那位,你也不要吵闹了。若是不介意,就随我们一起用些朝食吧。”
“好啊!”不远处的客房门忽然打开,露出了甘罗的笑脸来。
甘罗似乎真的是被饿坏了,等到小厮将食物送上来。竟然二话不说,也不理嬴政,先是开吃了起来。
嬴政没有说话,依旧是静静地等着。
“一个人吃这么多,还真是撑得慌……”没多久,甘罗打着嗝儿说道。
嬴政身旁的天肃微微咧了咧嘴,作为甘罗与嬴政之间的负责人,天肃自然没有少与甘罗打交道。
也是清楚,看似粗心之下的甘罗,是何等的心细。恐怕,他先前的狼吞虎咽,也是为了消除小厮的疑惑。
毕竟,四个人,若是盘中的食物一点没动,必定会引人怀疑。
“为何要将见面的地方,挑在这里。”等到甘罗擦干净嘴角,嬴政才不紧不慢地问道。
“宫中,有人。”甘罗喝了一口冷水,咧咧嘴说道。
甘罗的话,令嬴政身后的无情和天肃不由得身体一僵。
嬴政也是轻蹙眉头,能让甘罗如此避讳的人,想必,宫中的地位应该不低。
可是,甘罗接下来的话,却是又出乎了他的意料。
“虽然臣还不知道他是谁,不过,为了安全起见,还是请陛下在这里见面的好。”
嬴政默默点了点头,略微沉默了片刻之后,嬴政却是反问道:“为何不选在罗网控制之下的据点,反要到这里来?”
甘罗反复斟酌了片刻,方才回答道:“臣请罪,罗网之中,恐怕也已经被其渗透了……”
一时间,整个房间之中,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安静之中。
行宫之中,有人混入,嬴政还能勉强接受。毕竟,短时间之内,十几万人的安置,难免会有所纰漏。
可是,连身为帝国兵刃的罗网都被渗入,这却是依旧超出了嬴政的底线。
“从哪里查出来的?”嬴政的声音,没有一丝感情色彩,令熟悉嬴政的无情和天肃二人不经微微打了个冷颤。
“琅琊即墨。”
“即墨?”嬴政微微眯起了眼,思索着这座普通,却又有些特别的城池。
即墨,虽然在旧齐极为有名,但是,相对于整个帝国而言,地理位置,也不算是多么重要。
“左相第一次登小圣贤庄之时,流沙首领卫庄,曾经刺杀过左相。令帝国损失惨重,甚至,盖聂先生……”
甘罗微微顿了顿,随即转口说道:“臣在得知左相遇袭之后,赶至之时,流沙已经撤退。不过,臣却是一路追了上去。”
“卫庄会给你这个机会?”嬴政皱了皱眉,问道。
“卫庄是不会给我机会,可是,他手底下的人却会。准确说,是他手下的苍狼王的狼群。”甘罗笑了笑说说道。
嬴政点了点头,却是没有继续纠结在这个问题之上。
而甘罗也是清楚嬴政的性格,继续说道:“卫庄,从桑海离开之后,先是独自来了临淄城。而流沙也是再次分开,臣又追了月余,方才勉强查出了他们的据点,便在即墨。”
“卫庄独自留在了临淄?”嬴政没有理会即墨,反倒是继续问起卫庄来。
“正是。”甘罗微愣之后,点头回答道。
一瞬间,嬴政再度想到了章邯所呈递的简报之中,也再度提及了卫庄来到临淄。只是,这次却是有白凤作陪。
隐隐之间,嬴政能够感觉到,卫庄来到临淄之中的目的,必定和乐怀有关。只是,二人之间究竟有何秘密,嬴政却是不敢轻易做出决断。
嬴政没有急着将心中的猜测说给甘罗,反倒是继续问道:“即墨之中的流沙,你是怎么处理的?”
“臣尚且没有擅自行动,只是安排了罗网之中的人,在即墨监视待命。”甘罗面色有些阴沉地说道。
“呵呵,这可不像是你的性格。”嬴政诧异地看了一眼甘罗,随即轻笑着说道。
甘罗却是一反常态地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那倒不是,只是,呵呵,被人摆了一道。”
嬴政缓缓收起笑意,看着甘罗的脸色,再度严肃了起来。
甘罗虽然看似依旧和十年前那副顽童的模样差不多,可是,整日浸泡在罗网那种几乎惨无人性的地方,怎么可能不受一丝影响?
“陛下,恕臣无礼……”甘罗站起身,神情同样有些严肃地向着嬴政行了一礼。
“哗!”
原本整齐的衣服,直接被甘罗撤开。入眼的,不是甘罗那略显白皙的皮肤,反倒是一层裹得紧紧的伤布。
伤布之上,甚至能够看得见一层薄薄的血丝。
而甘罗也没有避讳,直接拔出不知藏在身上何处的短刃,恰到好处地将伤布割开。
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痕,映入了嬴政等三人的眼帘。
“什么时候伤的?”嬴政面色平淡地问道。
“月余之前。我跟踪卫庄,被他发现了。所以……”
“过了几招?”嬴政不等甘罗继续说下去,直接打断问道。
甘罗神色有些不大自然,嗫嗫嚅嚅地说道:“五招……”
“实力不错。”出乎甘罗意料的是,嬴政却是微微笑了笑,宽慰道。
甘罗又愣了愣,显然,嬴政已经得知了卫庄的实力。只是,同样有些年轻气盛的甘罗,虽然嘴上没说,但是心中还是有些不大舒服。
同样是少年天才,他甘罗成名可谓比起卫庄还要早上许多。就这么毫无反抗之力地落败,实在是让人难以接受。
“行了,你也不必纠结在卫庄之上了,朕会安排人来对付卫庄的。你有伤在身,就去干点其他的事吧。”
“喏!”甘罗微微低下头,应声道。可是,眼中却是不免流露出一丝惊讶之色。
卫庄是和实力,甘罗自然极为清楚。在甘罗的认知之中,或许也就嬴政和那神秘的东皇太一能与之一战。
可是,这二人的身份都极为特殊,自然不可能去对付卫庄。
如此说来,帝国之中,还有着他所不知道的极强高手。甚至,依照嬴政的语气来看。这样的高手,帝国还不止一位。
“不知陛下有何吩咐。”甘罗没有询问嬴政会是什么人来对付卫庄,只是依照嬴政的命令问道。
“城西,有一处叛逆聚集之地。而朕怀疑,那或许会是农家的某一处秘密据点。”
嬴政轻瞥一眼无情,而无情,也从怀中掏出了一副临淄的地图。上面,明确地标出了那小村落的所在地。
甘罗恭敬地接过用帛画成的地图,看了一眼嬴政,继续问道:“陛下,不知这股人实力如何?”
“最高,也不过先天中期罢了。”
“臣明白了。”甘罗点了点头,说道。
区区一个只有先天中期的人坐镇的据点,虽然也挺重要,但是也决计上升不到需要甘罗亲自出手的地步。
果然,甘罗话音刚落,嬴政又补充道:“帝国内部,出了叛逆。而这股人,应该是叛逆向着农家输送财物的中间人。”
“帝国内部?”甘罗诧异地说道。
虽然罗网不会将触手伸向帝国内部,但是甘罗却也知道,能令嬴政如此重视的,必定是位高权重之人。
“乐怀,朕刚刚任命的齐郡郡守。”
“乐怀?”甘罗轻声呢喃了几声,似乎并未在脑海之中搜罗到关于此人的有用消息。
“难不成是,乐氏之人?”
嬴政没有说话,但是,神情已经是显而易见。
而得之了答案的甘罗,也是神色凝重了起来。乐氏乃是齐郡第二大族,他自然也有所耳闻。
可是,如此一个家主,若是不关心,连罗网之主都不知道,可见他的隐匿能力是有多么强。
当下,既然嬴政还没有撤去他的职务,甘罗也算是明白了嬴政的用心。
忽然,甘罗似乎想到什么似的,神色有些凝重地说道:“陛下,若是臣没有记错,即墨的县令,可是也是乐氏之人。”
嬴政微微眯起了眼,嘴角划过一丝危险的弧度,说道:“看来,这个乐氏,隐瞒了不少的东西。”
虽然天下之大,以乐为氏的数不甚数,但是,即墨县令居然也是乐氏,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对了,你是如何查到宫中被人埋下了棋子的?”嬴政话锋一转,问道。
“臣截杀到了一个前往即墨的信使,信笺在此。”甘罗从袖口之中,掏出一份极小的一片帛书道。
帛书不大,却是写满了字,几乎没有一点空余的地方。
“楚文……”
嬴政握紧了手中的帛书,一股淡淡仙力从掌心划过,随后,原本的帛书,甚至连碎片都没能留下一丝。
“事情变得越来越有趣了……”
嬴政站起身,可是,神色却是异常的冷峻。
“乐怀,农家,流沙。如今,朕的身边竟然还潜伏了楚国的叛逆。”
“陛下,虽然局势错综复杂,但是,所有的一切,归根结底,还是只有一人值得我们关注。”甘罗拱拱手,进言道。
“朕知道……”嬴政点点头,缓缓走到窗边说道。
……
“你暴露了……”
乐怀的书房之内,传来了一声略带嘲讽的声音。
显得年迈的乐怀却是丝毫不在意地说道:“那又如何?”
卫庄略微沉默了之后,鹰眼之中,放出了一丝危险的光芒,“你们农家还真打算用那个鬼泣首领的计谋?”
“呵呵。田光虽然做侠魁做的还算合格,可是,他终归还只能算是个江湖人。这政局啊,呵呵,可不是江湖的打打杀杀。”乐怀笑了笑,说道。
“哦?看来,当年昌平君……”卫庄露出一丝玩味的神情说道。
“是楚王……”乐怀收起笑意,苍老浑浊的眼睛之中,却是难得地显露出一丝堪比少年的精光。
繁忙的大街之上,嬴政再度带上了斗笠,行走在那些百姓中间。
“踏!踏!踏!”
整齐的步伐之上,从街道的远处传来。偶尔伴随着一群百姓的惊呼,以及拜谒之声。
嬴政的脚步微微一顿,目光看向了一旁的天肃。随即向着一旁,僻静一点的地方走去。
“为何这些天尽军,会擅自离宫?”
“应该是公子们所为。前些日子,已经和陛下报备过了。”天肃倒是没有任何意外,直言了当地回答道。
此时,天尽军的队伍也是越来越近,而在中央护卫的几辆马车之中,也能隐约看到一些兴奋的身影。
嬴政点点头,脑海之中,也倒是确实回想起了这件事情来。
“走吧,回行宫。”
虽然齐郡如今不太太平,但是,有天尽军护卫,只要离临淄不大远,应该就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因此,嬴政也不再多虑,直接向着行宫走去。
“夫人,临淄城的百姓,果然和我们咸阳的不大一样呢。”一辆马车之内,一个七八岁模样的小男孩,趴在车窗口,略显兴奋地说道。
“是啊,齐郡与琅琊郡,几百年来或多或少受了儒家不小的影响,服侍饮食,大多有古周遗风。”
马车内,一个温婉的女子,看着趴在窗口的男孩儿,眼神之中,有着掩饰不住的慈爱之情。
胡亥一黄一蓝的眼眸之中,满是好奇地看了一眼丽妃,随即更是露出了兴奋的神色,缠着丽妃问道:“夫人,快和胡亥讲讲吧。”
丽妃脸上的笑意越发难以掩饰,指着窗外的景色,开始一一讲解起来。
一时间,小小的一辆马车之中,满是浓浓的温情。
胡亥的母亲,在数年之前病故。而像胡亥这样的公子,在诸多公子公主之中,也不算是特例。
深宫无情,没人能够保证安稳地度过一生。
而丽妃却是恰恰相反,失去了爱子的她,不但心神每况愈下,身体也得靠着宫中的御调理。
甚至,嬴政还会经常用仙力替她蕴养,经脉。可即便如此,她也依旧有些弱不禁风。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在某一日,她却是偶然遇见了眼前的这个小人儿。面对失去母亲的胡亥,丽妃自然难以掩饰心中对爱子的关爱。
加上胡亥那天真浪漫的模样,更是深得丽妃喜爱。久而久之,胡亥也就成了丽妃身边的常客。
最为令丽妃欣慰的是,胡亥不但聪慧,更是注重兄弟情义。时常还带着一些同样失去了母妃的公子公主,来丽妃的宫中。
可是,咸阳宫之中,嬴政曾担心后宫妃嫔会对公子造成不良影响。所以严格控制了妃嫔与公子们见面的次数。
不过,由于丽妃的特殊性,嬴政心中总有些愧疚。因此,对于一众公子公主前往丽妃宫中玩乐,倒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当然,这样做的结果也是很明显。这一两年,丽妃的心理明显比起以往几年,要好上了不少。
只不过,虽然总有诸多公子公主前往丽妃的宫中与丽妃作伴,但是,丽妃心中最为喜欢的,还是眼前的胡亥。
这不,这次公子公主们出城游玩,丽妃也是心血来潮地跟了过来。而胡亥,自然而然地,也得到了和丽妃同乘一辆马车的殊荣。
或许是为了让公子们好好欣赏临淄城的风景,又或是为了照顾身体不佳的丽妃。马车走的可谓是极慢。
早晨之时出发,足足将近走了两个时辰,才出了城。直到走到了一处,距离官道不远,却又风景秀丽的地方,才停了下来。
“夫人,我们已经距离临淄城有五里了……”
马车外,响起了一名都尉的声音。离城五里,已经是他们出城之时所能走的最远距离了。再远,若是遇上突发事件,便无法顾及得上了。
丽妃瞥了一眼窗外,明媚的阳光,秋高气爽,微风中偶尔能传来树叶的风声。
“这里挺不错的,亥儿,你觉得呢?”丽妃看着胡亥问道。
“嗯,我也很喜欢这里。”胡亥点了点头,同样高兴地说道。
“就这里吧。”
丽妃轻柔的声音飘出窗外,而她也是缓缓站起了身,向着马车外走去。胡亥则是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丽妃,生怕丽妃受到什么伤害。
“临淄,果然是山清水秀之地啊!”
“就是,赶了两个月的路,也没能真正地放松一下。”
“本来还以为行宫能有什么有意思的东西,结果也就那样了。还是出宫好……”
不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了公子公主们的欢笑之声。显然,也是对今天的出游抱着极大的期待。
虽然已经时近中午,但是,今日里的太阳,却是并不算多么的毒辣。
绿茵茵的草地之上,丽妃也只是用了一层毛毯垫着便坐了下来。甚至,连遮阳之物,都没能用的上。
那些公主公子们,大多还是贪玩儿的年纪,在向丽妃问安之后,便四散跑开了。
青山绿水,对于他们这群终日被束缚在宗学之中的公子公主们,还是有着极大的吸引力的。
而丽妃的身旁,也只剩下了一个胡亥,依旧陪伴在丽妃身旁。
“亥儿不去和皇兄们玩吗?”丽妃轻扶着胡亥的脑袋,笑着问道。
“呵呵,胡亥知道,夫人带了不少齐郡有名的小吃……”胡亥露出了一副得意的笑容,说道。
“红月,将带出来的一些齐地美食,拿出来吧。”丽妃也是被胡亥逗乐了,笑着向着身旁一名女官模样的人说道。
“喏。”女子轻应了一声,随即微微瞄了一眼丽妃身旁的胡亥,走向远处,吩咐起其他侍女摆放吃食。
很快,丽妃和胡亥面前,便摆满各色还透着香气的食物。
胡亥也是二话不说,便开始享用起面前的美食来,而丽妃则是依旧含笑看着胡亥。
“这里肯定有好吃的!”
树林深处,传来了一道愤怒的声音。只不过,听起来,像是一个十多岁的小孩儿。
“月儿,你一定要相信我!”
“哼!别骗人了,荒山野岭的,还有现成的吃食不成。还是赶紧回去吧!”另一道声音再度响起,显然带着浓浓的嘲讽之味。
“沙!沙!沙!”
树林之中,传来了一阵阵响声。而那两个争执不断的少年,也是越来越近。
终于,当走过最后几个灌木,天明连看都没看,直接指着丽妃的方向,对着一旁一个紫衣少年兴致冲冲地说道:“哪里绝对有吃的!”
然而,紫衣少年脸上,却是没有显露出他所期望的那副认输的模样。反倒是让他等到了紫衣少年狠狠的一脚。
“噗通!”
天明连翻好几个滚,好不容易,停了下来,忍着腹部的剧痛,刚想破口大骂。却是看见,自己原本的位置之上,插着一直还在不断颤动的箭羽。
天明一愣,显然,他也是明白为何那紫衣少年为何会狠踹他一脚。
“少羽,多谢了!”
天明翻起身,并排站到项少羽身边,先前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更是在短短一瞬间被彻底收了起来。
项少羽眼见天明这变脸的速度,也是不由得愣了愣。不过,随即却是再度看向了眼前的人。
只见,一名温婉的妇人,坐在宽大的绒毯之上。身旁,站着数名神色恭敬的侍女。
而在妇人的身旁,还有着一个怪小孩儿,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们二人。
“果然有吃的……”
然而,就在项少羽严阵以待,四处找寻刚刚的射箭之人时,耳边却是传来了天明的低语。
“你们是什么人!”
此刻,少羽已经顾不得身边天明的那声低语了,反倒是直勾勾地看着眼前的丽妃等人,神色凝重。
短短的几息之间,他已经将周围都扫过一遍,却是并未曾发现一个拿着弓箭的人。
“沙!沙!沙!”
忽然,天明三人的身后再度传来了沙沙作响之声。
一个个身穿盔甲,面带冰冷鬼饰,手中的长戈更是透着一股死亡的气息。
“糟了!被包围了!”
看着三三两两,向着自己围过来的天尽军,少羽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
以他的眼力,自然能看出,眼前的这些兵甲无一不是精锐。而且,看似随意的包围,更是暗合兵家之道。
但凡想要从一方逃跑,必定会受到三面围攻,可谓是腹背受敌。
天尽军的装束,少羽并不知道。但是,他能够肯定的是,能够被如此阵容的秦军保护的,必定是身份极其高贵之人。
“是帝国的坏人!”
而这时,天明看清了身后之人后,也是惊呼一声。顿时,将身后的高月拉到了自己与少羽的中间。
“听着,天明,想要逃出去,只能拿下前面的那个妇人和小孩!”少羽目光一直锁定在身后的天尽军士身上,更是压低了声音,对着天明说道。
“嗯。”天明同样点了点头,眼神也是极为默契地停留在那越靠越近的天尽军身上。
“上!”
就在天尽军士卒距离他们还有十步的距离之时,少羽一声轻喝。两人同时向着不远处的丽妃和胡亥冲去。
虽然天明和少羽的年纪都不大,但是毫无疑问,两人具皆都是学武的天才。尤其是少羽,除了武功之外,一身力气,更是远超常人。
两人的速度都不慢,起码,比起那些依旧保持着阵型天尽军要快上不知多少。
“嗖!嗖!”
只是,比起二人的速度,显然还有更快的。两只黑羽箭,不知从何处,向着二人射来。
“噗通!噗通!”
触不及防之下,天明与少羽具皆条件反射一般地向着一旁躲去。顿时,摔倒在了草地之上,显得有些狼狈。
可是,当他们站起身时,那颤动着的黑羽箭却是距离他们还有足足一丈的距离。
“不错的反应。”远处的山峰之上,天尽军之中的神射手张明,不由得暗自称赞了一声道。
此时的少羽,显然比起天明要强上不少。站起身的他,脸色更为难看了。
虽然刚刚抵达齐郡没多久的他们不知道今日乃是一众公子们出游的日子,但是,仅凭着天尽军,以及依旧从容的侍女们,少羽也能猜测到,恐怕眼前的这妇人,和嬴政有着莫大的联系。
而先前的两箭,显然不是对方失去了准头。而是不想他们两的鲜血,扫了这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妇人兴致。
身后,传来了乒乒乓乓的声音,少羽知道,那是高月已经和那些天尽军交起手来了。
少羽知道,高月必定不会是他们的对手。唯有拿下眼前的人,他们才能从秦军手中,换下高月。
然而,不等少羽先动手,一旁的天明却是已经冲了上去。
“嘭!”
一声闷响,天明的身影再度倒飞了回来。
只见先前安静地站在妇人身边的一名侍女模样的红发女子,竟然将天明一拳打飞了。那速度,令少羽都未曾反应过来。
“先天的高手!”少羽看了一眼一旁捂着嘴唇的天明,嘴角苦涩,显然,这下连最后的希望也没了。
可是,就在少羽绝望之时,那名身穿华服的妇人,却是站起了身子,主动向着他们走了过来。
“我劝你别动任何心思。”一旁的红月冷冷地看了一眼少羽,提醒道。
“红月,拿些药膏来。”丽妃轻轻扶起倒在地上的天明,柔声说道。
“喏。”先前还冷冷冰冰的红月,此刻却是再度点了点头,只是,并未曾亲自去拿药,反倒是用眼神示意了一旁的侍女。
丽妃小心翼翼地,替天明涂抹着药膏。那副温柔的模样,令天明一下子不知所措。
“若是我的孩子还活着,也该有这么大了。”丽妃露出了一丝笑容,轻声说道。
“你和他长得还挺像的……”不过,这句话话音未落,丽妃的脑海之中却是再度回想起嬴政那日略显冷漠的脸庞,不经又摇了摇头,说道:“也不算太像……”
或许是天意,又或者是必然,这一世的天明,比起前世来,显然棱角之间,更像了嬴政几分。
十多年来,从未享受过如此来自一个女子如此细腻照顾的天明,一时间,竟然就这么愣愣地站在了原地。
天明不知眼前这个女人口中的“他”是谁,但是,女子眼中那交织的复杂神情,却是令他浑身一颤。莫名之间,他竟然也觉得有些悲伤起来。
“常都尉,放了那小女孩吧。”替天明上完药的丽妃,看着依旧被押着的高月,轻声说道。
“喏!”那名为首的都尉也没有任何疑惑,直接将架在高月脖子之上的佩剑,移开。
“天明!”常都尉的剑刚刚挪开,高月便满是焦急地冲到天明身边。同样学过医术的高月,更是不经仔细地替天明检查起伤势来。
“啪嗒!”
泪水,不知何时从丽妃的脸颊之上滑落。芊芊素手,更是不自觉地颤抖了起来。
看着丽妃眼中的泪水,天明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天明?”高月轻轻拉了一下错愕之中的天明,轻声提醒道。
虽然丽妃表现出了一副无害的模样,可是,高月却是没有忘记,自己身后,可是还有着兵戈阵阵的天尽军。
可是,天明却是出奇地没有理会高月,反倒是看着眼前的丽妃,轻声问道:“夫人,你怎么哭了?”
一声夫人,却是令丽妃的素手颤抖得更厉害了。
“没……没什么。”丽妃摇了摇头,用袖子,轻轻将脸上的泪痕擦干,露出笑脸说道:“只是,一下子想到了我的孩子。”
“你的孩子?”
天明瞪大了眼睛,却是瞥了一眼一旁的胡亥。心中暗自揣度道:“你的孩子不是好好地站在那里吗?”
天明的小眼神,自然没能逃得过丽妃的眼睛,丽妃同样回头看了一眼,有些不知所措的胡亥,说道:“他也是我的孩子。”
天明点点头,随即心中也是有了猜测。
“估计,这位夫人的另一个孩子死了……”
“母妃。”
就在这时,丽妃身后的胡亥忽然跑了过来。看了一眼一旁的天明三人,天真地说道:“母妃,他们只是不小心走到了这里。想必不是有心的,还是放了他们吧。”
丽妃又看了一眼胡亥,眼神之中略带着一丝愧疚地点了点头。但是,身为母亲,再度见到本应死去的孩子,难免想要将他们多留一会儿。
可是,不等丽妃开口,胡亥却是走上了前,用一种替丽妃考虑的语气说道:“你们快走吧。否则,等人多了,你们再走会给母妃带了不少麻烦的……”
胡亥的话,将丽妃想要再挽留片刻的话语彻底堵在了喉咙之间。
以丽妃的身份,自然不必担心嬴政的责怪。
可是,她担心的是,若是和天明接触多了,会产生什么其他不良后果。毕竟,当初嬴政送走天明必定是有原因的。
而她,不能坏了嬴政十多年的布置。
“你们走吧……”
最终,丽妃还是叹了一口气,背过身向着马车走去。现在,她也已经没有什么继续游玩下去的兴趣了。
天明眼见丽妃要走,刚想说些什么,却是再度被一旁的项少羽拦了下来。
天明有些生气,是真的生气,可是,看见少羽那一脸严阵以待的模样。天明只能将到嘴边的话,再度咽了下去。
有些不舍地又望了一眼丽妃,天明便被少羽拉着,再度向着树林走去。
天明等人的身影,消失在了郁郁葱葱的树林之中。而原本还一脸天真的胡亥却是顿时阴沉下了脸。
丽妃先前的动作和反应,全都被胡亥看在了眼里。
起初丽妃的神情举止,还都在胡亥的预料之中。可是,当丽妃听到了那一声“天明”之时,显然是神情大变。
微微闭上眼睛,天明的模样,再度浮现在胡亥的脑海之中。
不得不承认,天明与丽妃,与嬴政确实有着不少相像的地方。甚至,比起他来,天明更像是嬴政的儿子。
虽然不知道,堂堂一个公子,为何会沦为贱民。但是,胡亥却是可以百分百这个天明,必定是丽妃的儿子,这令他顿时心生不安。
不过,幸运的是,丽妃似乎对他的感情也不浅。否则也不会当着亲生儿子的面,承认他的身份。
而这,也是使得胡亥立刻改口叫丽妃为母妃,而不是平常的夫人。
“必须除了他!丽妃,只能有我一个儿子!”
胡亥再度睁开眼,邪魅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杀意。
“公子,丽夫人要回宫了,您是否留在这里?”这时,担任护卫的常都尉,走到了胡亥背后,恭敬地询问道。
常都尉的话,令胡亥那原本的杀气顿时一收。旋即转过身,轻皱着眉头,有些疑惑地说道:“常都尉。”
“公子,有何吩咐。”
“他们看起来,也不过就比本公子打上几岁而已,可是,为何功夫却始终这么好呢?”
依旧低着头的常都尉顿时心头一跳,不过,却是依旧恭敬地说道:“末将不知。”
“唔。”胡亥做出一副思索的模样,随后说道:“他们看起来也不像是城中贵胄,穿的反倒是像楚地之人。若是什么楚地世家,倒也说得过去,可是……”
胡亥话说一半,随即便生生止住了。
而一旁的常都尉,皱着的眉头,更深了。
片刻之后,胡亥露出了一副放弃的模样,摆了摆手说道:“算了,不想了。我和母妃回宫了!”
这次,不等常都尉反应,胡亥便已经跑向了马车。
常都尉,看着胡亥离去的背影。也是觉得越想越是不对,也顾不得指挥部下,反倒是向着不远处的一个山坡跑去。
“将主,大致便是如此。”
常都尉面前,手握特制弓箭的张明,看着已经缓缓出发的马车,却是并未露出一丝担忧的神色。
“夫人,是如何吩咐的?”张明看了一眼常都尉,说道。
“嗯?”常都尉面对张明的反问,露出了一脸诧异的神情,思索了片刻,才明白张明是指的什么。
“夫人,命令我们放走那三个少年。”
“那你还追什么?”张明的声音一下子冷了下来,“我们天尽军的职责,是绝对服从调遣,明白吗?”
“喏!末将遵命!”常都尉慌忙行礼说道。
看着常都尉慌忙走下山坡,张明却是再度对着一旁的一名亲兵挥了挥手。
“将主!”
“派人悄悄跟上,可以跟丢,但是,绝对不允许被发现。另外,沿途留下记号!”
“喏!”亲兵也不询问缘由,直接拱手应诺道。
“立刻向陛下禀报!”等到亲兵走后,张明再度说道。
“喏!”
树林之中,天明等人兴致有些不大高。不单是因为回去之后会被责骂,更是因为丽妃以及一种天尽军的出现。
而在回城的路上,丽妃同样心绪不宁。坐在丽妃身旁的胡亥,则是暗中咬着牙,看着依旧护卫在马车旁的常都尉。
“必须除掉!”
胡亥心中,再度涌现出了一丝杀意。只是,这杀意之中,却是同样有着一丝危机感。
张明亲卫传递信笺的速度,自然是要比马车快上不知多少。
当行宫之内的嬴政收到消息的时候,丽妃的马车,甚至还没有进城。
千算万算,本以为只是一场普通出游的嬴政,自然也没有想到,竟然让丽妃得知了天明未死的消息。
一时之间,嬴政也是有些犹豫了起来。
十年来,丽妃虽然称不上是以泪洗面,但是却从未真正地高兴过一天。那番憔悴的模样,实在是令嬴政有些心疼。
大殿之内,偶尔传来滴漏的轻响之声。寂静之中,显得格外地刺耳。
“来人,传章邯。”沉思了许久的嬴政,开口说道。
“喏……”一个年纪不大,却身形佝偻的太监,低声应道。
没过多久,章邯便已经到了行宫之中。只是,一直忙着深入审查乐氏的章邯,却是有些疑惑,有何要事,竟然需要嬴政当面下达。
“末将章邯,拜见皇帝陛下!”章邯单膝跪下,铿锵有力地行礼道。
“今日,诸公子,与丽妃一同出游。”嬴政从大殿之上,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地走了下来。
“却是意外地发现了几个疑似叛逆分子的人,朕怀疑,他们与卫庄的流沙,有着不小的联系。甘罗尚且在外,这件事,就由你来代劳。”
嬴政说着,从袖口之中,又掏出了一块虎符,递到章邯面前,说道:“这是王离部的另一半兵符。让王离配合你,一旦发现叛逆分子,就地解决!”
“喏!”章邯拱拱手,低着头,想要将嬴政手中的虎符接下。
然而,当章邯正欲收下虎符时,嬴政却是没有松手的意思。这样的异状,令章邯心中忽然一惊。
未等章邯细思嬴政的意思,耳边便再度传来了嬴政的话语声:“记住,遇到叛逆务必要斩草除根!”
“喏!”章邯声音低沉,郑重地接过虎符道。
宫宇之间,嬴政站在那高高的栈桥之上,默默地看着那黑色的铁流向着宫门口涌去。
除了王离所帅的大秦精锐外,章邯更是几乎调动了他所能调动的所有影密卫。
如此的势力,哪怕是当下最强的农家,也需要避其锋芒。
章邯以及王离的声势,自然是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而他们出城的一幕,同样被刚好赶到临淄城的丽妃看在了眼里。
“红月,回宫!快点回宫!”
城外,丽妃刚刚见过早应死去的天明,而后脚就有这么大规模的秦军精锐和影密卫出城,这令丽妃心中更为慌乱起来。
而丽妃身旁的胡亥,眼中非但没有露出一丝高兴的神采,反倒是疑惑重重。
虽然胡亥认定了先前所见到的那个叫天明的少年,乃是丽妃之子,而他也想除之而后快,但是,如此大张旗鼓,不惜调动这么多人,绝不是胡亥所希望看到的。
冥冥之中,胡亥总觉得,事情不是那么的简单。
在丽妃的催促之下,四周的天尽军也是不再顾忌路上的行人,直接驾着马车,向着行宫冲去。
栈桥之上,嬴政依旧默默地站在那里。
“陛下,丽夫人求见……”嬴政身后,传来了赵高的声音。
嬴政点点头,示意赵高将丽妃带过来。
很快,不施粉黛的丽妃,便站在了栈桥的一旁。略显苍白的脸庞上,却是没有一丝想象之中的泪痕。
嬴政看着强撑着的丽妃,随即看了一眼赵高。
“奴婢告退。”
赵高也是十分识趣地弯下腰,转身离去。
“你见过他了?”
秋风拂过,依旧带着一丝夏日的余热。但是,嬴政的话,却是如同冬日里的北风一般,异常冰冷地划过丽妃的心。
“嗯……”丽妃终于是忍不住,泪水再度划过脸颊,“陛下……”
“朕,有朕的用意。他不会回到你的身边。”嬴政看着丽妃,依旧坚决地说道:“你不必询问。朕,也不可能告诉你。”
“那陛下,能否告诉臣妾,为何还要出兵吗?”丽妃的声音不大,其中更是带着止不住的颤音。
嬴政看着外柔内坚的丽妃,沉默了片刻之后,终归还是叹了一口气说道:“朕,是在保护他。”
嬴政说完,便向着栈桥下走去。
而依旧站在栈桥之上的丽妃,泪水依旧未能止住,可是,终归是露出了一丝笑容。
她的儿子,还活着,她甚至还见了他。他的父亲虽然看似无情,但依旧保护了他。
她是一个聪明的女人,没有要死要活地逼着嬴政将天明带回来。甚至,都未曾认下天明这么一个儿子。
知道了这些,丽妃心中,也算是放下一丝牵挂。
一处不怎么起眼的宫宇之间,赵高离去之后,便是直奔这里。
丽妃虽然看似平常,但是以赵高的眼力和修为,自然能够看得出丽妃的不寻常。
嬴政与丽妃之间的谈话,他自然不敢偷听。所以,为了了解情况,赵高只能悄悄地来到了胡亥的宫中。
而胡亥,也是早早地遣散了宫殿之中的太监宫女。只说自己累了,需要休息休息。
“吱!”
殿门口,传来了一声轻响。
原本就是倒在床上假寐的胡亥,立刻睁开了眼睛,站起了身。
“胡亥见过老师……”
果然,走进来的,正是赵高。
“公子,今日丽夫人,似乎有些不大寻常。究竟,发生了什么?”赵高不知道嬴政和丽妃之间的谈话需要多久,便是直奔主题地问道。
“丽夫人,应该是遇到了自己的亲生儿子。”胡亥阴沉着脸,语气之中,透着一丝丝的杀意,本性更是毕露无疑。
赵高心中一惊,不过,随即点了点头。
当年,宠爱程度仅次于太子,天明公子意外死亡,本就透着离奇和古怪。如今看来,已经确定无疑,乃是嬴政的谋划。
“难怪陛下会派出这么多人前去捉拿叛逆……”赵高轻声呢喃道。
“老师知道什么吗?”本就觉得奇怪的胡亥,立刻询问道。
“几个小毛孩,怎么可能值得大军和影密卫同时出动。如此做,自然是为了撇清天明公子,与帝国的关系……”赵高话说一半,而剩下来的,胡亥也是懂了。
确实,放天明等人离开乃是丽妃的命令,但是丽妃毕竟不是天尽军的主人。就这么轻易地让三个可以的人逃走,必定会引来各方的猜忌。
“嘭!”
胡亥狠狠地砸了一桌案,一黄一蓝的眼眸之中,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他必须死!”
胡亥为了取悦丽妃,可谓是花费了不少心力。决计不可能,就此放弃。
虽然年幼,但是,胡亥对人心的把握,却是丝毫不必常人差。
他知道,最令人绝望的事,便是在给人希望之后,再将人推入绝望。
若是能在丽妃现在心存母子相聚的时候,再告诉她一个噩耗,丽妃必定心如死灰。而那时候,就是他最好的机会。
赵高静静地看着有些痴狂的胡亥,眼中却是不露痕迹地闪过一抹喜色。
以赵高这么多年的眼力,自然能看得出,眼前的这位十八公子,有心计,也够狠。但是,终归还是有些自大,或者说自以为是。
嬴政布局了十年的天明公子,岂是那么容易杀的?想的太简单了……
不过,看到胡亥如此缺点的赵高,也没有半点要提醒的意思。有缺点的接班人,才是他赵高所需要的。
“老师,你一定要帮我!”
这个时候,胡亥忽然也是意识到自己只不过是空有一个公子的名头罢了。要实力和势力,他可是一点都没有。
想要杀天明,他唯一的希望,便是眼前的赵高。
赵高点点头,一向平静的脸上,露出了一副凝重的神情。
“想要在这个时候杀天明公子,显然是不可能的。”片刻之后,赵高摇了摇头,轻叹一声说道。
“老,老师也不行吗?”胡亥有些失落地问道。
“奴婢的权力,都是陛下给的。”赵高神情一变严肃地说道:“希望公子,无论何时,都不要忘了这点!”
胡亥愣了愣,随即狠狠地点了点头。
以胡亥的心智,略微思索之后,也是明白赵高是在提醒他,嬴政在世之时,千万不要做出触及嬴政底线的事情来。
“公子也是一样。”赵高话音一转,看着胡亥说道。
“您身上流淌的血液,便是这世间最为珍贵的事物。望公子,多加利用,奴婢会给公子提供便利……”
赵高说完,便不再理会胡亥,立刻转身离开。
“血液?”
赵高离开之后,胡亥也是反复斟酌着赵高话语之中的意思。
“难道,老师是想要我用公子的身份,来拉拢朝臣?”
这样的想法,刚刚一出现,便被胡亥立刻否决了。
朝堂,早已被嬴政整合得七七八八。想要在嬴政的眼皮子底下拉人,无异于是在找死。
忽然,胡亥脑海之中,精光一闪,更是不由自主地惊呼出了声:“齐郡的大臣世家!”
胡亥越想越是越是觉得可能性极大,脸上更是露出了阴狠的神情。
……
秋日的白昼,早已不如夏日那般长。残血一般的夕阳,将嬴政所在的大殿,映照成了金黄色。
虽然嬴政现在身处行宫之中,但是,每日所需要处理的政务,却是并不比在咸阳的时候少多少。
“陛下,章邯将军求见……”殿门口,那佝偻的太监,依旧恭敬地站在那里说道。
“传!”嬴政心中一动,放下了手中的毛笔说道。
“末将章邯,拜见皇帝陛下!”章邯一路风尘仆仆,原本精致的盔甲之上,也是带着一道道触目惊心的剑痕。
“平身吧。”嬴政挥挥手,说道。
然而,章邯却是依旧跪在地上,沉默片刻之后,低沉地说道:“陛下,末将不敢!”
“怎么了?”
嬴政的声音之中,依旧一如往常,听不出有任何感情变动。
“末将有愧陛下嘱托。还是让叛逆逃跑了……”
嬴政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可是嘴上却是说道:“这么说来,那三个小孩子,还真是叛逆之人?”
“正是。”
嬴政将目光聚集到章邯身上的剑痕之上,虽然大多已经被包扎,但是血迹已经再度映红了伤布。
“说说看。”
“末将同王离将军一同追至一处密林深处,本以发现三名叛逆。可是,就在末将即将拿下时,墨家之人却是出现了。”
“墨家……”嬴政沉思了片刻之后,说道:“墨家实力是不错,但是,还不至于令你受如此重的伤吧。”
“回陛下,墨家人数众多,起初便足有近百人,而后更是又赶来了百余人,甚至,还有机关兽。丛林之中,本就不利我大军布下军阵。加上墨家人的偷袭,刚开始,大军便处于了下风……”
嬴政点点头,示意章邯继续说下去。
“本来,以末将和影密卫,配合王离将军,虽然不敢轻言消灭叛逆,但是击退却是绰绰有余。
可是,没想到,墨家之中竟然又赶来了几位统领级的人物,甚至,最后墨家巨子竟然也亲自赶到了。”
说到这里,章邯却是突然顿了一顿,看了一眼嬴政,随即再度开口道:“除了墨家巨子,盖聂先生,也是站在了墨家一边……
墨家和王离将军都受了伤,无奈之下,只能先撤兵……”
“你做得不错。”嬴政点点头,说道。
得到嬴政回答的章邯,也是不经松了一口气。心中暗自庆幸,自己没有悟错嬴政先前的意思。
然而,就在章邯暗松一口气的同时,嬴政却是再度说道:“传令下去,将盖聂定位帝国叛逆,重金悬赏。”
章邯沉默片刻之后,拱拱手,应声道:“喏!”
以章邯的心智,自然明白,嬴政这是要让盖聂,彻底留在墨家之中了。
一道通缉令,不但是做给墨家看,给墨家一个合适解释盖聂的理由。更是在暗示盖聂,留在天明身边,保护天明。
事实上,若非盖聂叫出了天明的名字,又极力地保护天明。恐怕,章邯就真的要失手杀了天明了。
身为影密卫首领,章邯也是为数不多,知晓十年前宫中那位天明公子存在的人。
只是,令章邯万万没想到的是,嬴政竟然早在十年前,便已经开始准备布局墨家了。
嬴政的命令,很快便得到了落实。
第二天清晨,齐郡那张布告之上,原本的已经泛黄的寻人帛布,被两名秦军士卒狠狠地撕下。换上的,则是盖聂的通缉令。
从被封的大秦第一剑客,到数万金悬赏的叛逆,仅在区区一夜之间。
赶来围观的人群之中,时不时为那高昂的赏金而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叹之声。
在距离布告不远处,一处房顶之上,一道轻盈的身影一闪而过,只留下了一丝残影。
那身影,几乎是以人难以想象的速度,向着城外赶去。出色的轻功,恐怕即便是先天巅峰的人,估计都略有不足。
清晨的小山之中,空气都透着一股清凉的露水味。昨天一天经历了许多的天明,今日也是出乎意料的没有睡懒觉,早早地便起来了。
一道身影,如同燕子一般,天明的不远处。
“小跖?小跖!”天明略显诧异地看了一脸,轻喘着气,神色有些不大自然的盗跖,高声喊道。
然而,平日里一向嘻嘻哈哈的盗跖,今日却只是瞥了一眼天明,便继续向着一处茅草屋走去。
“喂!喂!喂!你怎么不理人啊!”
看着头也不回的盗跖,本就心情不佳的天明,也不由得来了火气。也是追着盗跖向着那茅草屋跑去。
“盖聂被帝国通缉了,足足有数万金……”
“嘭!”
盗跖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一声轰响给打断了。
“盗跖,你干嘛不理我?”气呼呼的天明,瞪大了眼睛质问盗跖道。
“去去去!我找巨子有正经事,别打扰我!”盗跖一脸不耐烦地说道。随即,便打算将天明轰出去。
谁知,一听盗跖有正经事的天明,反倒是开始赖死赖活地步肯走了,反而嘲讽道:“你能有什么正经事!”
本就有些心烦意乱的盗跖,顿时也被天明惹火了。二话不说,想要直接动用武力,将天明赶出去。
可是,天明却像是一个滑不溜秋的泥鳅。全然不顾这里是燕丹的地盘,东窜西躲,竟然一时间,令盗跖束手无策。
看着盗跖被自己惹恼,却又有些无可奈何的模样,天明不经得意地大笑起来。
一旁的燕丹,不但没有出手阻止二人的胡闹,反倒是任由天明在自己的房间内上蹿下跳。
或许是旁观者清,以燕丹的眼力,自然能够看出,盗跖没有使出真正的本事。
可是,即便如此,以盗跖的轻功底子,能躲过这么多次,对天明这样没有什么武学基础的孩子来说,已经极为难得。
这个孩子,果然是难得的武学天才。
“呀呀呀!”
闹腾了许久,天明终归是被盗跖给丢了出去。
“这个孩子,确实值得我们培养。”等到天明被丢了出去,燕丹再度压低了声音轻声说道。
盗跖看了一眼房门,随后认真地点了点头。
“还是说说盖聂吧。”燕丹将目光再度放回到盗跖的身上,说道。
“我怀疑,盖聂是帝国潜入我们墨家的细作。”盗跖同样看着燕丹,认真地说道。
“以嬴政与盖聂之间的情谊,怎么可能会如此草率地就将一个堂堂先天巅峰的纵横传人,定位钦犯呢?”
燕丹微微闭上了眼,思索着盗跖所说的可能性。
“不,嬴政,极其厌恶背主之人。六国之中,那些有着善秦之功的人,现在,不是被抄家灭族,便是被移居到了咸阳,处于监视之下。”
“被越是信任的人背叛,怒火,自然越大。”
燕丹的话,令盗跖不知从何反驳。但是,心中的直觉告诉盗跖,盖聂与帝国之间,必定是藕断丝连。
对于盗跖的想法,燕丹自然也是心知肚明。
为了确保盖聂不会有问题,也为了不寒了盗跖的心,沉默了片刻之后,燕丹还是说道:“将这个消息先放出去,看看盖聂的反应。”
“明白了。”盗跖点点头,说道。对燕丹的这个处理方式,也算是服气。
等到中午十分,墨家的秘密据点之内,盖聂被通缉之事,便已经传遍了所有弟子。
而作为现在最为亲近盖聂的人,天明自然也是知道了这个消息。
“啪!”
一声巨响,天明直接冲进了盖聂的房间,大声说道:“大叔,你被帝国的那帮子坏人通缉了!”
“我知道了,天明。”房中的盖聂,默默地擦拭着自己的渊虹,轻声回应道。
“大叔,你知道你值多少钱吗?”不等盖聂回答,天明便兴奋地说道:“七万金,足足七万金啊!能买多少烧鸡啊!”
“天明,你先出去吧。”盖聂转过身,对着天明说道。
“哦……”面对态度冷冷清清的盖聂,天明虽然有些不大乐意,但是还是无奈地走了出去。
看着眼前的渊虹,盖聂沉默不语,心中却是暗暗思索着嬴政的用意。
接下来的一天,盖聂一直都未曾出过房间半步。甚至,连饭,也是天明偷偷从厨房偷出来的。
入夜,等待了一整天的盖聂,拿起自己的渊虹,悄悄地离开墨家据点。
……
秋日里的夜晚,透着一丝微亮。宵禁之下的临淄城,早早地便陷入了黑暗之中。
灯火通明的行宫大殿之中,嬴政一如往常地,处理着手中的政务。
“呼!”
长明灯上,火光微微闪过。一道人影,已经出现在了大殿之中。
“盖聂?”嬴政身旁,赵高有些诧异地看着底下的盖聂道。
嬴政手中的笔一顿,目光冰冷,不给盖聂任何解释的机会,说道:“帝国的叛逆,何时这么大胆了?”
站在大殿之下的盖聂,眉头微微一皱,微微沉默片刻之后说道:“陛下,您对我的恩情,我已经报了……”
“是吗?这十年,朕亏待你了吗?”嬴政站起身,面前哗哗作响的珠帘,宛如他那愤怒的怒火。
“所以,今夜,我才来到了这里。”盖聂依旧面不改色地说道。
“既然来了,就不用回去了!”嬴政一挥手,数名影密卫,不知从何处出现,手中的短刃,纷纷向着盖聂袭去。
“嗡!”
剑光闪过,围攻盖聂的几名影密卫,顿时倒地不起。鲜血,顿时染红了香木地板。
“大胆!”赵高怒喝一声,正想动手,却是被嬴政拦了下来。
“你来时,是朕迎的你。既然你要走,朕,就破例亲自送你。”
一道龙吟声响起,嬴政甚至没有走动一步。便见一道黑色的龙形雾气,向着盖聂袭去。
“当!”
一声清脆的响声,尽管盖聂尽力闪躲了,但是那龙形雾气实在是太快了。无奈之下,盖聂只能以剑来抵挡。
“噗!”
一口殷红的鲜血,从盖聂口中喷涌而出,狠狠地撞在了一旁的朱色石柱之上。
“嘀嗒,嘀嗒”
大殿之中的滴漏之声,在此时,显得格外的清晰。而盖聂嘴角,那抹嫣红,同样止不住地往下流。
打落在地板之上,与滴漏之声,倒是显得交相呼应。
嬴政下手很重,丝毫没有留情的意思。而盖聂先天巅峰的实力,在嬴政面前,终归还是有些不大够看的。
挨了一击的盖聂,也自知不是嬴政的对手,也没有想要和嬴政继续纠缠下去的意思。
忍着浑身的疼痛,向着殿外飞去。
“踏!踏!踏!踏!”
铿锵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手持长戈和弩箭的天尽军,已经将四周严格地包围了起来。
密密麻麻的天尽军之中,缓缓地走出了一个身着血红盔甲的男子。
男子,正是天尽军的右校尉君九幽。
看着身受重伤的盖聂,君九幽心中同样复杂无比。
起初,君九幽同样以为,盖聂乃是潜入叛逆之中的细作。可是,今日看来,却是并非如此。
“陛下,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犹豫再三,君九幽最终还是单膝跪下,向着嬴政请命道。
“你什么时候,也开始违抗朕的命令了?”嬴政语气不善地说道。
“末将不敢……”
嬴政不再理会一旁的君九幽,反倒是缓缓走下白玉石阶。
“朕说过,会亲手送你离开,就绝不会食言。”嬴政伸出左手,而一旁的赵高,则是离开将天问剑递上。
“你是鬼谷传人,朕,不会辱没了你的名声。”
“嗡!”
天问剑被嬴政拔出剑鞘,在月光之下,凌凌闪烁着阵阵杀气。
“多谢陛下。”盖聂同样摆正身形,握紧了手中的渊虹。
“啪!”
嬴政一把丢掉碍事的皇冕,直接向着盖聂冲去。
“当!当!当!”
点点火花,在嬴政与盖聂之间闪烁不停。面对盖聂,嬴政这次并未曾使出超出先天的实力。两人的对决,更像是剑术之上的对决。
“噗嗤!”
嬴政的剑光划过,盖聂的一身白衣,很快就染出了一团红色的血花。
虽然嬴政没有用远超出盖聂的内力,压迫盖聂,但是,元婴所带来的身体素质的改变,还是使得嬴政占据了上风。
若非是盖聂的纵剑同样高深莫测,恐怕,早早地便已经落败了。
可是,盖聂毕竟先前已经受了重伤,随着时间的推移,盖聂的剑,越来越慢。身上的伤,也是越来越多。
“噗嗤!”
嬴政的一剑,再度刺穿了盖聂的肩膀。脸色苍白的盖聂,此时已经因为失血过多,而摇摇欲坠了。
“当啷!”
一声脆响,天下排名第二的渊虹剑,掉落在了地上。盖聂,终究是连最后拿剑的力气也没有了。
嬴政拔出天问剑,而盖聂的身子,也因为失去了支撑,而缓缓向后倒去。
“噗通!”一代剑圣,终归还是倒下了。
嬴政缓缓走到盖聂身前,蹲下身子,以手指微探鼻息。最终,轻叹一声:“朕会给你个风光大葬的……君九幽!”
“末将在……”
“将盖聂尸身,运至城中大营。用寒冰封存住,待到朕回都之时,一统迁回。至于这剑……”嬴政看了一眼一旁的渊虹,最终还是说道:“一同留给他吧”
“喏……”
嬴政吩咐完这些,便转身离去,只留下君九幽和一众天尽军。
君九幽同样走到盖聂身前,缓缓蹲下身子,手指放在脖颈之间。然而,终归是没有了那一丝君九幽所期盼的脉搏跳动。
“你们,送过去吧。”毕竟与盖聂相处了十多年,君九幽有些不忍地说道。
“喏!”
……
运送盖聂尸首的天尽军,并不多,也就一队十人罢了。出了行宫大门,街道,便显得有些昏暗了起来。
由于宫中没有现成的棺椁,天尽军,也只能随便造了一个简陋的木棺来,匆忙之下,甚至都没有棺盖。
“竟然死了!”一处屋顶之上,哪怕是一向不大喜欢盖聂的盗跖,也被盖聂的死所震惊到了。
“如此,倒是有些可惜了……”既然盖聂以死,那么盗跖也不再怀疑盖聂的动机。反倒是不由得钦佩起盖聂来。
明知入宫是死,还义无反顾地入宫,不论目的是什么,这份勇气,总是值得人佩服的。
街道越走,越是昏暗。除了为首的两名天尽军手中有火把之外,其他的天尽军,并未有任何照明工具。
月亮,不知何时已经藏到了云朵之后。失去了月光的街道,越是难以看清。
“咚!”
忽然,一声轻响,从那简陋的棺椁之中响起。
还未等一众天尽军反应过来,浑身是伤,本应死去的盖聂竟然再度活了过来。
哪怕是天尽军再训练有素,可是面对死者复苏这样的诡异之事,一时间,还是难以接受。
而暴起的盖聂,也是趁着这么一个空挡,费劲全身力气,挥舞起手中的渊虹剑,向着天尽军袭去。
仓促之下,立刻有四名天尽军将士,被刺伤在地。但是,反应过来的天尽军同样立刻做出了反击。
若是正常情况之下,盖聂自然不惧眼前的六个天尽军将士。但是,现在正是盖聂最为虚弱的时候,先前的暴起,更是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眼看着盖聂就要再度死在天尽军的长戈之下,暗中犹豫了片刻的盗跖,终于是出手了。
黑色的夜晚,在盗跖这样的轻功高手面前,无疑是最好的掩饰。仅仅是几个恍眼之间,盗跖便已经抱起盖聂,向着远处逃去。
“快!快去禀报将军!”
几名天尽军,也是知道,面对盗跖这样的轻功高手,他们绝不是对手。而他们,现在唯一能做到,也就是去禀报君九幽。
这一夜,临淄城的行宫之中,注定是不平静的。
得知盖聂死而复生的嬴政,当即下达了封口令,严令宫中之人,将此时泄露出去。
而作为天尽军右校尉的君九幽,更是被嬴政当着数百天尽军的面,打了足足百余军棍。
第二天,天刚刚亮,成批成批的秦军骑兵,便向着城门口涌去。而每一个出城的人,更是需要接受全身搜查。
盖聂身负重伤,自然不可能逃得过这重重的检查。
不过,好在墨家在临淄城之中还有着一处不大不小的隐蔽点。盗跖便暂时将盖聂安置在了这里,随后自己再返回墨家之中。
而得知了这一切的墨家众人,也被嬴政的杀伐所震惊到了。
按照他们所料想的,哪怕盖聂真的背叛了帝国。但是,面对一个出色的纵横传人,嬴政也不至于下死手吧。
一时间,众人对盖聂的怀疑,大大削弱了不少。
本着救下盖聂一命的意图,第二天城门刚一开,燕丹便带着医家的端木蓉,入了城。
而城门口的戒严,也更是坚定了墨家众人原本的猜想。
“他身上的剑伤不算什么,大多只是伤及了皮肉。但是,内伤才是最为致命的……”
尽管端木蓉一向不为受剑伤之人治疗,但是,迫于燕丹的压力,端木蓉还是出手替盖聂诊断了。
“他的全身经脉,受损了大半,更是废了不少。哪怕接下来治疗好了,修为也必定会跌落不少。
甚至,严重一点,连先天都不保……”
听了端木蓉的话,众人再看向盖聂的时候,都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怜悯的目光。
同样身为先天之人,死不是最可怕的,修为被废,才是最为绝望的。
“难道,就没有什么救治的方法了吗?”一旁的雪女不忍一代剑圣变成一个废人,不由得轻声询问道。
端木蓉犹豫了片刻之后,方才说道:“我可以帮助他暂时稳定住伤情,但是,能否恢复过来,我也没有把握。”
“不管如何,先这么办吧。”沉默了许久的燕丹,最终发话道。
“嗯。”端木蓉点点头,说道。
吩咐完端木蓉,燕丹便转身离去。虽然墨家的众人都有些疑惑,但是,却也没有询问什么。
临淄乐氏府邸
自从乐怀成了齐郡郡守之后,往来之人,便是络绎不绝。
同样的,在这些人之中,或多或少都混着影密卫的人。除了监视乐氏的动作意外,更是为了从这些人中套取有用的消息。
虽然明知乐氏的府邸已经被人层层监视了起来,但是,这些人对于燕丹而言,还算不得什么大问题。
“父亲,即墨最新的消息来了……”
一件隐蔽的房间内,乐怀安静地听着幼子汇报着关于即墨的消息。
然而,就在二人具专心与即墨的策划之时,门外却是忽然闪过一道黑影。
“什么人!”乐怀的幼子,立刻大喝一声。
虽然他的武功不算多么好,但是,自小便有着谨小慎微的性格,使得他立刻察觉到了这一黑影。
“朋友来了,乐长老就不欢迎吗?”
门外,传来了一道低沉的声音。
听到这道声音,乐怀原本杀意毕露的眼神逐渐散去,再度变成了那略带浑浊的模样。
乐怀挥挥手,示意幼子前去开门。一名带着黑色斗笠的英俊男子,握着一柄古朴的剑,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你退下吧。”
“唯!”
乐怀等到幼子走后,方才缓缓站起身,笑眯眯地看着门口的燕丹。
“乐氏小庙,何时容得下燕丹太子的尊驾。”
“乐公的这间庙,可不小。”燕丹关上门,摘下斗笠,同样带着一丝笑容地说道。
“呵呵。太子殿下请坐……”乐怀宛如善客的主人一般,亲切地招呼道。
“乐长老,不对,现在或许应该叫你一声郡守大人了……”
面对乐怀的殷勤,燕丹并未曾表现出更多的善意,反倒是直接了当地说道:“我想要知道昨夜宫中所发生的所有事。”
“呵呵,怎么,你们墨家,还对那个纵横传人有兴趣?”乐怀依旧笑眯眯的,却是并未曾回答燕丹的问题。
“这是我墨家的事,你只需要告诉我真像便可。”
“太子殿下说笑了,乐怀何德何能,仅能够左右宫中之事?莫说是太子殿下,乐怀同样是极为好奇。”
“多加两台白虎!”
燕丹不想和乐怀多扯下去,直接开出了自己的价码。
“爽快!”乐怀哈哈大笑道。
白虎机关兽,作为墨家之中最强的战力,不论是材料还是制作工艺,都极为复杂。能让出两台,对墨家而言,也是一个不小的代价。
不过,凭借着墨家的制作底蕴,燕丹也不担心乐怀回应为得到了白虎,而复制出白虎这样的战争兵器。
“盖聂身负重伤是肯定的,而且出手的还是嬴政。”得到了好处的乐怀,也不再和燕丹墨迹,直接开口说道。
“嬴政亲自出手?”燕丹眼神之中闪过一丝诧异的神色。
“不错。”乐怀点点头,继续说道:“而且,当时来看,盖聂也确实是死了。可是,不知为何,竟然再送出宫的途中,又活了过来。”
燕丹微微点点头,思索着乐怀话语之中,究竟有几层可信。
看着燕丹沉默的模样,乐怀也不在意,继续说道:“另外,还有一事需要提醒你……”
“什么事?”
“嬴政的武功,恐怕已经远胜于先天了。屠龙一战,我们务必需要做好充足的准备。”乐怀的眼神之中,充斥着一丝凝重的神色。
“无妨,有那人在,我们或多或少总还是有些胜算的。”燕丹点点头说道。
“是吗?”乐怀却是不屑地嗤笑了一声。
看着乐怀这副不在意的模样,燕丹的嘴角划起一道微妙的笑容说道:“那人是否够强,农家之中,不应该属长老你最为了解吗?”
燕丹的话,令乐怀顿时阴沉下来了脸。
“巨子的能力,真是可怕。”
“我们毕竟曾经是一类人,而且你也不差,起码,手下的人,都能安插到嬴政的身边了……”
燕丹与乐怀,互相对视着,却是终归没有再说其他什么。
片刻之后,燕丹转过身,轻笑一声说道:“乐氏掌控了这么多的资源,可惜田光竟是还被蒙在了鼓里。”
“墨家巨子!”乐怀轻喝一声,随即再度恢复了常态,淡淡地说道:“不要忘了,屠龙,才是我们最终的目的。”
“我,当然不会忘。只是希望,郡守大人不要忘了才好。”说完这句话,燕丹的身形,便再度消失不见。
略显昏暗的房间之中,只剩下了乐怀一人,阴晴不定地不知在想着什么。
临淄城,因为剑圣盖聂一事,而闹得沸沸扬扬。街道之上,更是随时可以看到络绎不绝的戴甲之士。
城门口一连数日的检查,更是令过往的商客,提醒吊胆。一时间,整个临淄城之中,人心惶惶。
不过,好在这一切都不算太长。因为,没过多久,一件更为重要的事情,发生了。
太子扶苏,左相李斯,彻侯王贲,等一众前往小圣贤庄的人,终于是返回了临淄。而在这群人之中,有一人,更是引起了齐郡之中众多人的关注。
嬴政为了彰显自己求贤若渴之心,更是亲自于宫门之处,迎接此人。
毫无疑问,能在齐郡,乃至于整个关东六国,能有着如此大名声的,除了荀况以为,恐怕找不出第二人了。
或许是迫于帝国方面的压力,太子扶苏,终于是将荀况请出了山,至临淄城之中,面见嬴政。
当然,除了荀况以外,小圣贤庄的大当家伏念,以及二当家颜路,同样来到了临淄城中。至于张良,则是被借口留守了小圣贤庄。
“先生能来临淄,真乃朕之幸事,亦是帝国的幸事!”宫中的楼宇之间,嬴政带着一丝喜悦地说道。
说实话,即便是嬴政,也未曾想到,太子扶苏,竟然真的能够将荀况请出山来。要知道,眼前的这位老人,可是出了名的倔!
面对嬴政的褒奖之言,荀况却是没有露出丝毫高兴的神色,反倒是不咸不淡地说道:“若是荀某不来,恐怕更得不到安宁的日子了……”
荀况的话,嬴政身后的扶苏李斯等人心中一凛。如此放肆的言论,若是寻常大臣说出,恐怕削爵丧命,都是轻的。
但是,嬴政却是笑了笑,非但没有生气,反倒是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说道:“先生所言有理。若是先生不可来,扶苏这孩子,恐怕真会令先生头疼许久。”
扶苏虽然已是太子,更是行了冠礼,但是,终归也就十六岁,以嬴政的身份,说他是孩子,自无不可。
一句话,不但掩盖了扶苏对荀况以及小圣贤庄软硬兼施的手段,更是同时暗中肯定了扶苏的成绩。
听了嬴政的话,不但扶苏李斯等人暗松了一口气。伏念以及颜路,同样也是暗松了一口气。
“真不知道,将荀况老先生请来,是对还是错。”扶苏不禁暗叹一声道。
尽管先前嬴政的话语之中,以及对他的表现充满了肯定,但是扶苏的心中也不禁微微泛起一丝苦涩。
由于担心荀况那倔强的性格再惹出什么事情来,嬴政接下来却是并未曾开口。只是陪同着荀况,随意地欣赏着行宫的风采。
只是,经过先前的一事,不但荀况没有心思观看这华丽的行宫,就是扶苏等人,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步伐。
好不容易,终于是到了曾经齐王早朝的大殿。然而,真正的角斗,到现在,才算是真正的开始。
“荀况先生既然来到了这行宫之中,想必,已经有了回答吧。”嬴政等到众人坐下,看着荀况,也不再拐弯抹角,直言了当地问道。
荀况微微沉默片刻,随后说道:“我儒家先师便是以教化世人为己任,陛下欲开天下教化,我儒家自然会全力支持。”
荀况的话,听起来,似乎是已经赞同了嬴政提议,但是,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一向以倔出名的荀况,绝对还有着后手。
果然,不等嬴政发话,荀况却是再度说道:“可是,我儒家之力,终归只是绵薄,当不了重任。至于陛下所言主教之人,老夫不敢窃居其位。”
“既然如此,荀况先生以为,儒家之中何人可堪此任?”嬴政反问道。
荀况微微沉默,随后说道:“老夫以为,左相李斯可为重任。”
荀况的话音刚落,便使得大殿之中的气氛陡然一遍。身为左相的李斯,看了一眼荀况,却是无动于衷。
“不可!”
然而,就在这时,大殿之中却是传来了一声激动的反对之声。
众人将目光看向末席,却见,一向被众人所忽视的淳于越却是激动地站起了身,说道:“左相乃是法家之人,怎能替代我儒家的位子?”
此言一出,不但荀况等人皱了皱眉头,左相李斯眼中更是闪过了一丝狠色。
教化天下,名义上好听,但是实际上却是得罪死其他诸子百家的敏感之位,身为左相的李斯自然不可能看不出来。
可是,尽管如此,李斯贵为帝国左相,也绝不是一个小小的淳于越可以指手画脚的。
“淳于爱卿以为何人适合?”嬴政笑了笑,不经反问道。
“孔子之后,孔鲋!”淳于越见嬴政并未反驳自己,便急忙说出了心中的答案。
“荀况先生以为如何?”嬴政再度看向了荀况,询问道。
荀况的脸上,阴晴不定。心中更是,恼怒淳于越不识大局。
儒家同意与帝国合作,已是无奈之举。若是真的再答应下嬴政的条件,恐怕,不等儒家坐上那教化天下的位置,便会被来自江湖的势力层层报复。
甚至,不仅是江湖,朝堂之上,还会有不少人暗中使绊子。到时,儒家便处于里外不是人的危险处境了。
荀况没有理会淳于越的提议,反倒是说道:“教化天下,需要足够的书简,若是没有这,一切皆是空谈……”
“朕,可是听闻儒家之中,藏满了六国古书!”嬴政不等荀况说完,便直接出言打断了荀况接下来的话。
“藏书楼之中的书简虽然多,但是,却不够天下使用……”荀况依旧是摇了摇头,叹息道。
“朕既然让先生担任教化之事,自然会将这件事情处理好。”嬴政摆摆手,说道。
嬴政的话,令荀况不由得一惊。本以为帝国是将借着儒家分化江湖势力的想法,也不禁有所动摇。
荀况,说到底也有着自己的抱负。
若是嬴政口中的“教化天下”真的可以落实,他也不介意冒一番险,搏取一个名留青史的机会。
“赵高,将东西呈上来。”嬴政看了一眼一旁赵高说道。
“喏!”赵高弯着腰,向着偏殿走去。
荀况皱了皱眉,不由得好奇起来。
刻录书简,乃是耗时耗材之事,更是阻拦教化的第一大障碍。想要做到教化天下,没有足够的财力是不可能的。
赵高很快便再度返回了大殿,只是,手中却是多了一个不算太大的盒子。
“咔!”
赵高轻轻打开盒子,数份宛如布帛,却又轻如蝉翼的东西,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这东西,乃是公输家族所创。朕,称之为纸!”
薄如蝉翼的纸,被放到了荀况的面前。
荀况皱起眉头,看着眼前这新颖之物,心中也是难免有所好奇。只是,碍于面子,却是并不好意思询问。
不过,好在嬴政并没有想要隐瞒众人的意思。直接吩咐赵高再度取出了一副现成的纸书,呈现到众人面前。
薄如蝉翼的纸,和以往的那些竹简不同。不但更为轻盈,所能书写的内容,也是远远超出了竹简。
而赵高之后拿出来的那本纸书,更是令荀况大为震动。
一本不算太厚的纸书,甚至比以往昂贵的帛,所能书写的内容都要多上不少。
荀况默默地翻动着手中的纸书,脸色阴晴不定,但是眼神之中的光擦却是越来越亮。
赵高拿出的那一盒纸,虽然不算太多,但是也足够在场的所有人人手一份。
看着手中的纸张,就连李斯,王贲这样的人,都有激动地不知如何言语。
“啪!”
荀况轻轻合上手中的纸书,轻叹了一口气。
书上的内容,对于饱览群书的荀况来说,不算陌生。但是,若是以竹简来刻书,恐怕得要十斤的竹简,才能刻成一部书。
比起手中连三岁稚童都能拿起的纸书而言,两者简直是天上地下。
“荀况先生以为,此物如何?”嬴政带着一丝笑意地问道。
“公输家族,老夫略有耳闻,多以攻伐之机关术而闻名。比起墨家机关术而言,却是多有不如。可是,今日一见此物,老夫足以断言,青史之上,必有公输家族一位!”
“如此说来,先生已经认同了此物?”
荀况摇了摇头,再度说道:“纸虽然好,但是,若是不能普及至万民,也没有什么用处……”
荀况说完,一直低着的目光,便死死地盯在了嬴政的脸上。
虽然荀况的话语之中,看似并不看好眼前的新奇之物。但是,心中却是依旧希望这名为纸的东西,能大行于天下。
“先生多心了……”嬴政摇摇头,话语之中,充满了对纸张的自信,“此物,十年前此物制作起来,便已经与竹简没有多大的差距。”
嬴政的话,令大殿之中的所有人全部一惊。
十年,如此奇巧,甚至,足以改变青史的东西,嬴政竟然整整隐藏了十年!
当然,最为震惊的还是属于嬴政身旁的赵高。
要知道,赵高侍奉嬴政的这十年之间,嬴政使用的可一直都是那些沉重,又不大容易书写竹简。
丝毫没有因为自己皇帝的身份,而提前暴露了纸张的存在。
大殿之中,所有人都不由得暗暗低下了头。嬴政那十年引而不发的韧性,仿佛一块重石,压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哪怕是嬴政最为亲近的臣子,也是觉得心头毛毛的。强势有力,却又懂得隐忍的帝王,总是所有人头顶的一把利剑。
“如此之物,不知造价如何。”荀况有些五味杂陈地问道。
一方面,他知道能让嬴政隐藏十年而不发的纸张,一旦出世,必定会给引起诸子百家之间的腥风血雨。而儒家,或许会被彻底被动地绑在帝国的战车之上。
所以,理智上来讲,荀况并不希望纸张能大行于世。
另一方面,纸张若能大行于世,他的理想和抱负得以实现的概率,必定可以大大提升。所以,内心深处,荀况依旧还是希望纸张得以繁荣。
嬴政指着先前装纸的那个木盒说道:“一个秦半两,便足以买下五盒的纸张。”
嬴政的回答,顿时令荀况喜忧参半。
十枚秦半两,差不多足以买下一匹布。而一个秦半两的价钱却可以买下五盒这样的纸张,这比起竹简而言,甚至都不知道便宜了多少。
如此便宜,却又好用的东西,甚至是连普通的贱民之家,都能够买的起。
换言之,只要普通百姓,家中有着足够的余粮,那么让自家的小孩蒙学,便不是幻想。
而这十年来,帝国的修养生息,也是已经达成了这样的条件。
沉思片刻之后的荀况,用略有沙哑的声音,再度向应问道:“陛下,若是老夫接下这教化之位,是否有所掣肘。”
荀况心动了,隐藏在内心深处的抱负,最终还是战胜了对于其余诸子百家的顾忌。
但是,他也知道,除了要分化儒家和诸子百家之间的关系外,嬴政必定还有其他的什么目的。
“为师者,朕岂会横加掣肘?先生,可以放心安排下教材。”
嬴政笑了笑,可是,随即话音一转说道:“不过,朕也知道先生如此大儒,必定厌烦抄书之事。这些事,交于我大秦少府便可。”
荀况微微眯起眼,心中暗道:“看来,真正的目的应该是在这造书之上了。”
只是,造书之事,却是只是一些繁琐之事,比起教材而言,似乎和朝局利益,没有半点关系。
荀况左思右想,依旧不大明白其中有何用意。
微微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伏念,却见伏念隐隐之间,欲言又止。
对伏念同样了解至极的荀况,当即站了起来,对着嬴政微微行礼后说道:“陛下,教化之事,非同儿戏。老夫,还需要回去略加思索。”
嬴政目光看向站起来的荀况,只是不经意之间,却是同样扫了一眼一旁的伏念,随即说道:“先生所言有理。”
“既然如此,老夫便先行告退。”
荀况再度拱拱手,而这时,伏念以及颜路也是站起了身,显然是打算一同离开,而嬴政也是一一同意。
等到荀况离开之后,嬴政便也遣散了众臣。尽管,众臣同样看出了其中有所问题,但是却也找不出究竟是何问题,只能默默离去。
出了大殿,扶苏便借口看望芈郑,直奔后宫而去。
然而,在他的身旁,却是宛如影子一般,跟着一道身影。而这道身影,正是扶苏麾下的幕僚,陈平。
“父皇的目的,你猜出来了吗?”扶苏一边向着后宫走去,一边问道。
“殿下所指的,是哪个目的?”陈平淡淡一笑,问道。
“自然是将造书之事,交于少府。”面对陈平的玩笑之语,扶苏也不生气。反倒是驻足下来,认真地说道。
“殿下是否知道,少府之中都是什么人?”
“什么人?”扶苏一愣,随即认真思索片刻之后,摇了摇头,说道:“思来想去,似乎也就是些工匠罢了。”
“不错,正是工匠。甚至,还是目不识丁的工匠。”陈平脸上的笑意更浓。
“那又如何?”
“大秦少府,一向以精确,快速著称。既然陛下让少府造书,少府必定已经掌握了极快的造书方法。而且,属下估计,甚至万本之书,所书写的字迹都有可能如出一辙。”
“哦?”扶苏心中一动,一丝答案,似乎已经呼之欲出。
“公子不要忘了,少府可是在关中。用的,而是大秦小篆!”
扶苏眼神之中,丝毫不掩饰震惊之色。
“父皇,想要借着教化天下,不,借着纸书,一统六国文字?”
“想必,应该是如此了。”陈平点点头,说道:“只要造纸之法,一日掌握在帝国手中,所造之书,便必定都是秦篆!”
“而且……”陈平微微一顿,嘴角泛起一丝妖异的笑容说道:“以少府的能力,用不了多久,竹简之上所能记载的东西,便会都被换成纸张。”
扶苏愣愣地看着陈平,但是脑海之中,却满是先前陈平所说的话。
确实,以少府的能力,这恐怕不是问题。一旦纸书普及,谁还会用又重又难以书写的竹简呢?
即便是日后有心怀不轨的六国余孽看出了帝国的动机,也不可能得到大量的纸张来抄录书写着六国文字的书籍。
如此,下去,六国的文字,必定会彻底被秦篆所取代。这是阳谋,几乎没有什么阻挡的余地。
十年前,一统天下的秦国没有急着同化六国。因为,嬴政知道,那时所有的六国之人都在大秦的兵锋之下瑟瑟发抖。
以更强的威势压迫他们,或许一时之间,会有显著效果。但是,却并不会认同秦人的身份。
一旦帝国内部生出忧患,问题便会如同喷泉一般,一下子涌出来。
十年,嬴政专注于修养生息,恢复六国的生产。尽管没有加强宣传,但是,淳朴的百姓,必定会记得嬴政所做所为。
书同文,教化天下,将会是嬴政打开这些百姓,和中下士族心门的钥匙。是关东六国,对秦人身份认同的第一步。
陈平能看出这一点,其他人,自然也能够看得出这一点。
只是,正如陈平所说,这是嬴政的阳谋,丝毫不害怕被看穿。只要纸张的制作方法,一日还掌控在帝国的手中,书同文的趋势,就不会被阻挡。
“伏念,你认为,我们该怎么选择?”
知晓了嬴政的谋划,荀况有些左右为难地看着一旁的伏念和颜路。
“师叔已经有了自己的选择了,不是吗?”伏念对着荀况拱拱手,说道,“不论师叔选择什么,我们都会支持……”
“也是难为你了……”荀况轻叹一声说道。
“师叔何必忧心,始皇帝正直青年,以颜路看来,只要始皇帝一日不死,帝国内部的矛盾便都会被他所镇压。
何况,太子扶苏,虽然比起始皇帝略有不足,但是若是放在战国,同样必定可以成为一代明君。
哪怕始皇帝驾崩,二世扶苏,也必定可以独掌大局。只要五十年,等到战国遗族尽皆换过一茬,反叛的心思,估计也就彻底消失了。”
一向沉默寡言的颜路,今日却是出奇意外地讲了许多。令一旁的伏念,不由得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修炼坐忘心法的颜路,可谓一直都是淡泊名利。哪怕曾经经历了惨绝人寰的身世,却是依旧温温如玉,一如谦谦君子。
“掌天下教化,对儒家而言,乃是危机与收获并存。”马车之中的荀况,看着繁华的街道,轻声说道,“颜路,你有私心啊!”
“师叔难道没有吗?”颜路轻轻一笑,看着荀况说道。
荀况闻言,严肃的面颊之上,终于是难得的,有了一丝笑容。
“不错,老夫我也有私心……”
“师叔,既然我们三人都有私心,那么也就没必要,再犹豫了……”这时,一旁的伏念同样笑着说道。
马车之内,三人相视一笑。随后,马车便再度陷入了沉默之中。
……
儒家三贤,两个到了临淄,甚至,连当代儒门真正的掌门人也到了临淄。
这令原本就对儒家存疑的江湖宗派,更加怀疑儒家是否已经决定投靠帝国。
同样的,几乎所有的反秦宗派,都在荀况所居住的宅邸旁,安插了人手。为的,就是第一时间监视荀况。
一旦有所不对,他们甚至会不择手段地除掉荀况,以阻止儒家投靠帝国。
然而,荀况自从入驻了帝国安排的府邸之后,便一直闭门不出。这使得原本心有怀疑的宗派,不由得又有些犹豫起来。
这也使得他们认为,荀况只是迫不得已才来到了这临淄城。
可是,就在数天过后,一队以赵高为首的天尽军将士,却是出现在了荀况下榻的府邸前。
赵高等人,并未在府邸之中停留多久。仅仅一盏茶的时间,便再度出了府邸。
赵高的到来,令府邸外的探子不由得再度开始揣度帝国的用意。然而,不等他们揣度完,临淄城中,那布告之地,便是再度挤满了人。
告文不算太长,但是引人注目的却是,在这告文之上,却是出现了一个为齐郡人所熟知的名字。
“拜,荀况为帝国司徒,敬敷五教,掌天下教化,位比三公。”
布告一出,齐郡之人顿时沸腾了起来。
荀况虽然本为赵人,但是大半辈子却是都居住在桑海。所以,更算是齐郡之人。
一郡之地,能出一位堪比三公的人物,这使得齐郡之人,都显得无比自豪。
但是,齐郡的普通百姓是觉得高兴了。那些江湖宗派,却是个个都黑了脸。
他们甚至想不通,短短几日之间,荀况甚至都未曾再面见过嬴政,怎么会因为一道皇命,便接受了帝国的招揽。
“司徒……”
乐氏府邸之中,阴沉着脸的乐怀,怎么也没有想到,本应同他们同舟共济的儒家,竟然会投靠了帝国。
而且,带头之人,还是久负盛名的荀况。难道,他们就不知道,帝国的法学与儒学,几乎算得上是“不共戴天”吗?
曾经被帝国委以重任,甚至名噪一时的太子太傅韩非,都写出了《五蠹》来抨击儒家之学。
“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更是几乎成了当时,为大秦朝臣传颂一时的经典。
如此尖锐的矛盾之下,乐怀越想越是难以理解。
“位比三公,当真是好大的官!”久思不得其解的乐怀,盛怒之下,更是一把将面前的桌案给砸了。
儒与法,看似的确是两大难以并行的学说。而想要在法学根深蒂固的秦国实行儒学,哪怕是嬴政推行,也必定会招来诸多反对之声。
但是,这一切却是会因为一个人而改变。那便是荀况,如今儒家名望最大的人。
法家不似其他诸子百家,没有明确的掌门人。但是,作为法学最为昌盛的地方,关中无疑是法家众人的聚集地。
而关中法家学者,如今更是几乎以左相为首。而荀况,却是李斯的老师。
有这一层关系,再加上嬴政的命令,李斯必定会努力促成法学与儒学的相互融合。
嬴政的命令,李斯的支持,荀况的名望,等等诸多因素加起来。哪怕关中法学之人,心中仍有不满,也不会立刻表现出来。
何况,虽然儒法相互对立,但是荀况却并不是死板之人。否则,也不会教出李斯和韩非两个法学大才了。
而且,嬴政既然让荀况掌握了天下教化,又怎么可能不找出相应的方式,来平衡儒法的矛盾呢?
时间,会慢慢改变一切。
儒家臣服于帝国,荀况担任新设三公司徒。在如今风急云卷的齐郡之中,这道消息,很快便传至了整个天下。
由于嬴政还没有公开纸张的存在,所以,不知情的人,都认为嬴政所谓的天下教化只是一个骗局。
天下庶民何其之多,想要教化天下,简直是痴人说梦。
一时之间,原本在诸子百家之中,名声不错的儒家,顿时成了众矢之的,憎恨的有之,嫉妒的有之。
然而,身处府邸之中的荀况,却是仿佛置若耳闻。
行宫之中,某一处池塘之前,嬴政难得的有闲心地没有埋头于政务之前。
这次扶苏的桑海之行,即便是嬴政也同样出乎意料。与前世相比,这一世的扶苏,明显更加成熟了。
所以,嬴政也是破例将一些闲杂琐事,交于了扶苏处理。
然而,天下局势越来越动荡,真正能够让嬴政休息的时间,着实少的可怜。
刚刚在池塘之旁休息了不到一刻,赵高的声音,便又在耳边响起:“陛下,章邯大人求见。”
“传。”嬴政挥挥手,遣散了周围的宫女太监。
“陛下,封禅已经都准备好了……”
“哦?真么快?”嬴政略显惊讶地说道。
齐郡不必关中内史,办事效率几乎还是停留在十年前齐国时期。按照嬴政的估计,起码还要半月才能准备好。
“实在是那位郡守大人太能办事了……”一向严肃的章邯,也是难得地开了句玩笑。
嬴政轻瞥了一眼章邯,问道:“这么说来,他的身份已经查清了?”
“农家。乐怀,应该是农家在齐郡,最大的支持者了。”章邯再度恢复了严肃的模样,继续说道。
“齐国未亡时,乐氏便几乎将每年半数以上的产出,用来支持农家。直到十年前,卫庄出现。”
“这么说来,农家是打算在泰山之上有所动作?”嬴政轻笑一声说道。
“应该是不会有错了。”章邯点点头,随即又问道:“陛下,泰山封禅,事关重大。是否需要再安排些许人手?”
嬴政摇摇头,说道:“不必了。数万甲士,若是连朕的安危都保护不了,那他们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章邯微微一愣,随即低头应声道:“喏。”
“三日之后,出发!”
……
“踏!踏!踏!”
整齐的脚步声,在临淄的街道之上响起。
街道的两头,跪满了齐郡的百姓。然而,密密麻麻的人群,竟然是没有一丝吵杂之声。
其中有那么一两个胆大的,或许还会微微抬起头,瞥两眼宛如钢铁一般的黑甲秦军。
秦军队伍中央,一辆华丽的无壁马车,由六匹通体乌黑的骏马拉着,缓缓向着城门口而去。
“嬴政要来了……”
一处阁楼之上,农家的朱家,看着已经渐行渐近的马车,不由得眯起了眼。
“哎呀,人生若是能够享受这么一次排场,倒也不枉白活一场了!”一副轻佻的声音在阁楼之内响起。
一个留着八撇小胡子的男子,一手握着酒,一边摇头晃脑地看着底下那一排排整齐划一的秦军。
朱家露出一个大大的红脸,转过头来,看着浑身酒气的刘邦,笑呵呵地说道:“呵呵,怎么,刘邦老弟,也想过一把皇帝瘾?”
“皇帝?”刘邦摆摆手,说道:“我就免了吧。有酒,有钱,有骰子。当不当皇帝,对我而言,没有什么差别!”
“呵呵,刘邦老弟还是过得这么滋润啊!”朱家闻言,眼睛弯成了一个月牙状,笑嘻嘻地说道。
就在朱家与刘邦闲谈之时,阁楼之中,却是又多了一道粗犷的声音。
“一切,都和鬼先生预料的一模一样。”
背着巨阙的胜七,缓缓地顺着楼梯,走了上来。
“说道不错。真没想到,还真让那个鬼先生说中了,嬴政当真要去泰山。”朱家点点头,大大的眼睛之中,闪过一丝顾忌之色。
“齐郡总共就这么大,既然嬴政想要加强对齐郡的影响,单单只是东巡,还是不足的。能取出皇帝这么一个称谓的人,必定有着堪比三皇五帝的野心。所以,他唯一能在齐郡做的,就是一如三皇五帝,封禅泰山。”
当日,韩非的话语,在此刻显得更为清晰。
韩非不但看出了嬴政的东巡之意,甚至,连东巡想要有何作为,也一并猜了出来。
“最为艰难的一步,已经被鬼先生推断出来了。泰山,便是我们屠龙的最好时刻。必须要做到万无一失!”胜七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说道。
“这是当然……”朱家点点头,可是却是突然话音一转说道:“胜七老弟,你看起来似乎格外佩服那位鬼先生啊。”
胜七皱了皱眉头,面犷心细的他自然听出了朱家的诛心之言。
“就事论事,如果朱堂主有能力做到如此,胜七同样敬佩你。”
“如此就好。”朱家瞥了一眼胜七背上的巨阙,轻笑了一声说道。
“侠魁已经下命令了,希望你们神农堂也尽快行动吧。”胜七冷哼一声,随即向着阁楼下走去。
“当然……”朱家嘴角挑起一丝莫名的笑意,轻声回应道。
而与此同时,墨家所在的据点之外。墨家的高层,和江东项氏一族的人,同样面色凝重地看着缓缓出城的秦国大军。
“想不到,帝国还有这么多人……”天明依着一处栏杆,有些呆呆地说道。然而,他的目光却是盯在了那辆华贵的无壁马车之上。
“都是精锐的战兵!”一旁的项少羽看着带着血煞之气的黑甲秦卒说道。不过,随即,他的目光再度被嬴政身旁的天尽军吸引到了。
“比起我江东子弟,更为精锐……”少羽的脸色逐渐凝重起来。
自小就被当做项氏一族接班人来培养的他,几乎是每日都与那些暗中招揽起来的江东子弟同吃同住。
尽管他对江东子弟极为有自信,但是看到天尽军之后,方才知道,一山更比一山高。而且,天尽军的数量,更是远远超过了他的江东子弟。
“少羽,你在想什么。”就在这时,看着两个发呆的小伙伴,高月不由得有些好奇地问道。
“彼可取而代之!”少羽的眼神之中,闪过一丝精光说道。
从临淄到泰山,大约需要三日的行程。
由于嬴政的命令,这次的行程,真正意义上参与之人并不多。
除了左右二相,御史大夫,国尉,以及司徒这等三公级别的人之外。其他的人,大多是一些可有可无之人。
而诸多皇子之中,也就身为太子的扶苏,同样参与了这场封禅盛会。其余皇子则是继续被留在了临淄城之中。
虽然嬴政给章邯的命令是不需要增强护卫,但是,章邯在明知会有人借着封禅行刺,又怎么可能一点错失都不做呢?
高耸入云的泰山,林木丛生。尽管在冯劫的安排之下,山道早已经被修葺过一番,但是,还是并不算多宽。
如此狭隘的地形,与嬴政一同随行的数万护卫,几乎成了摆设。如此地形,无疑给护卫造成了巨大的麻烦。
“山道沿途是否都安排了人手?”走在群臣末端的章邯,看着直通天际的道路,面色凝重地问道。
“大人放心。君将军已经在山道附近安排下了足够的人手。影密卫更是全员在山顶待命。”
章邯闻言,脚步一顿,说道“”“所料不差,今日乃是叛逆唯一的一次机会。过了今日,有大军拱卫,再想行刺无异于痴人说梦。祭坛上,我不担心,但是,这一上一下的山道,才是最为关键的。”
“命令山顶之上的影密卫,折出半部来,隐于皇帝陛下所行山道之旁!”
“喏!”那名影密卫点点头,说道。
山,越登越高。点点山露,打湿了众人的衣衫。可是,想象之中的刺杀,却是并未曾出现。
“看来,他们是打算下山的时候动手了……”站在已经能够看见山顶的台阶之上,嬴政在心中默默地想道。
“确实,等封禅大典过后,也差不多是日落时分了。夜晚,确实是要有利于他们……”
以嬴政如今的修为,只要不是东皇太一或是姬昊,这世间,根本就不可能会有人能够伤得了他。
但是,即便如此,嬴政也绝不会拿着自己属下的性命当儿戏。
既然明知叛逆之人,想要趁着天黑下手,那么嬴政有怎么可能会给他们这样的机会呢?
“赵高。”嬴政挥挥手,示意赵高走近。
“奴婢在……”
“传朕口谕,今日封禅大典过后,朕要留宿于泰山之上,好好地看一看明日的日出!”
赵高微微一愣,虽然没有明白嬴政的用意,但是还是条件反射一般地应了一声。
得到了嬴政命令的章邯,更是心中不由得有些感动。
当初建造祭坛之时,并未曾专门修葺供嬴政留宿的宫宇。若要休息,恐怕,嬴政只能在用来供奉天地的宗庙之中休息了。
嬴政都只能在宗庙之中休息,可想而知,那些大臣就更为不堪了。而寻常将士,甚至只能露宿山野之间了。
但是,没有一个大臣敢在这个时候提出任何意义来。
站在泰山之顶,天空之中的那轮金日,也是近若咫尺一般。
汉白玉所堆砌的祭台,在这金色的阳光之下,也显得熠熠生辉。
“嘟!嘟!嘟!”
悠扬的号角声响起,猎猎作响的旌旗,更是遮天蔽日。
身为司徒的荀况,被嬴政破格提拔成了这一次封禅的司仪。
“封禅大典,现在开始!”
“当!当!当!”
钟声响起,悠扬的洪钟大吕之声,在泰山之巅经久不绝。
嬴政的右手,轻搭在天问剑之上。早已与天问剑心意相通的嬴政,此时自然可以感受到天问剑之上那欢快之情。
“难道,封禅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
原本在嬴政看来,封禅不过只是一场表面功夫罢了。可是,今日天问剑的异常却是令嬴政不由得不重新考虑封禅是否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皇帝临位,作制明法,臣下修饬。初并天下,罔不宾服。亲巡远方黎民,登兹泰山,周览东极。从臣思迹,本原事业,只颂功德。治道运行,诸产得宜,皆有法式……”
不等嬴政细思,荀况那苍老有力的声音,便再度响起。
“哗啦啦!”
一卷祭天颂词读完,祭台四周,群臣与将士,具皆齐齐跪下。就是身为司仪的荀况,也是缓缓走下了祭台。
华美壮观的祭台之上,只剩下嬴政一人。
站在这略有熟悉,却有陌生至极的山峰,嬴政不由得有些恍惚起来。
自己的开始,似乎便是从此而始。没有前世的泰山之行,恐怕,自己也不会来到这个五彩的世界之中。
“嗡!嗡!嗡!”
嬴政腰间的天问剑,蝉鸣之声,越发嘹亮起来。甚至,已经隐隐有要出鞘的趋势。
嬴政皱了皱眉,看着腰间的天问剑,心中的疑惑不由得又加深了几分。
时过午时,泰山之巅的周围,本不应有多少云雾。然而,就在先前嬴政陷入自己思绪之时。四周的云雾,却是逐渐多了起来。
“轰!”
滚滚翻腾的白云之中,忽然响起了阵阵轰鸣之声。
嬴政脸色一变,这样的响声,对他而言,在熟悉不过了。
“难道,这封禅,也会触及天道?”嬴政心中不由得嗤笑一声,“这天道,是否也管得太宽了!”
“天命已成,帝星归位!”
八个金光大字,从云端之间显露出来,更是带着一丝神圣的味道。
“咔嚓!”
嬴政神情一变,识海之中,那轮金日,竟然在这金光大字出现的时候,产生了一道裂痕。
然而,嬴政却是没有丝毫欣喜之情,因为,就在这轮金日出现裂痕的同时,自己的元婴同样多了一道裂痕。
如果说识海是修士的大脑,那么元婴可谓是修士的心脏。心脏产生裂缝,这后果,可想而知。
“嗡!”
一道乌光,从嬴政腰间一闪而过,却是向着天空之中的那八道金光大字而去。
“唰!”
天空之中的乌光,在金字之间,来回穿梭着,短短片刻之后,原本还神圣至极的金字,顿时化作了一团团碎片。
嬴政心头一皱,依照他以往的经验,如此赤裸裸地挑衅天道,接下来的报复,必定是无穷的。
然而,出乎嬴政的意料,金光大字散去之后,天空之中的云雾竟然也是同样散去,丝毫没有要降下天谴的意思。
祭坛之下,原本还在瞻仰天意的一众大臣,看着天空之中消失不见金光大字,不由得目瞪口呆。
金字,无疑乃是上天的旨意。这点,这些大臣们,早已明了在心。而这些上天的旨意,也早已成了嬴政天子的象征。
可是现在,同样作为天子化身的天问剑,居然一剑斩破了上天的旨意。
究竟孰是孰非,这令一众大臣们,也是不由自主地陷入了纠结之中。
封禅,本就是告慰天地。按理说,应该是那金光大字的地位,要高于天问剑。但是,天问剑,象征着嬴政。
上天,与帝王,究竟怎么选择,谁也不敢说出口。
所以,一时之间,整个祭坛,近万余人,却是鸦雀无声。
天空之中的天问剑,来回再度盘旋了几圈。似乎是见不到对手了,一下子又滞留在了天空之中。
嬴政微微伸出手,面色冷峻。
“嗖!”
似乎是听到主人的召唤,天空之中的天问剑,再度回到了嬴政的腰间。
寂静的祭坛周围,所有人都默默地低下了自己的头,不敢与嬴政对视,生怕惹得嬴政不快,飞来横祸。
“继续!”
嬴政依旧一如先前一般,手握着天问剑,淡淡地说道:“继续。”
“是……”
祭坛底下,年迈的荀况,将先前的一切尽皆看在眼底。浑浊的目光之中,更是带着一丝精光。
咸阳上天显意之事,荀况早有耳闻。但是,一直以来他都以为只是帝国的把戏。今日一见,亲眼所见,也使得荀况大开眼界。
只是,前两次,听闻都是有利于嬴政的传说。但是,这次亲眼所见,似乎对于嬴政而言,并不是什么好事。
荀况抬起自己的步子,一步一步地再次爬上高台。
嬴政挥挥手,原本已经停下的礼乐之声,再度响起。
……
一连串复杂的封禅大典过后,太阳,早已西斜。
在嬴政决定留宿于泰山之后,泰山之上再度忙碌了起来。
一处静谧之处,嬴政难得的一人,眺望着远处落下的夕阳。
“父皇……”
嬴政身后,传来了扶苏的声音。虽然略显稚气,但是,那刚硬的语气,却是与嬴政当年的模样,如出一辙。
“说吧。”
嬴政没有回头,声音之中,却是没有了往日高高在上的威严之气,反倒是更像是一名仁慈的父亲。
“今日,那金光大字……”扶苏有些犹豫,目光也是情不自禁地,看向了脚下。
“你认为,朕会死吗?”嬴政轻笑一声,转过身来,问道。
“噗通!”
扶苏听闻,顿时跪了下来,低着头。
“天命以成,帝星归位。”简单的八个字,并不难理解。但是,正如扶苏所说,这八个字,确实似乎不利于嬴政。
“父皇武艺超群,区区一句虚言,怎么可能会影响到父皇。”
“起来吧。”嬴政走到扶苏身边,将扶苏扶起。
天道对他的威胁,这世间或许只有他自己最为清楚。从识海之内金日出现,自己修为大涨的时候,他便已经逃脱不掉了。
“帝国一统,不过十年,本以为朕还有大把的时间,可惜,现在看来,终归还是有些匆忙……”
“父皇!”扶苏瞪大了眼睛,看着嬴政,满是不敢置信。
“朕的时间,不会太多了。所以,接下来,帝国的重担,便要落在你的肩上了。”嬴政随意地笑了笑,轻拍着扶苏的肩膀说道。
扶苏咬紧了牙关,虽然他的心智早已超出同龄人,但是,归根结底,他的这个太子,终归还是生活在嬴政的庇护之下。
桑海之行,令他见识到了世间人杰的精明与难缠。可想而知,作为顶尖人杰的聚集地,大秦的朝堂,水是有多深。
以他如今的能力,要执掌一个帝国,终归还是太勉强了。
“你也不用太担心,朕的时间虽然不多,但是,终归还是有的。”嬴政脸上的笑意,越发温和。
退去了帝王的伪装之色,或许,只有在他真正关心的人面前,才能露出藏在最心底的模样。
“你要做的,就是在这段时间之内,真正成为能够执掌帝国的二世皇帝!”
“喏!”
“记住,朕可以死,你可以死,帝国之中任何人都可以死。但是,唯独帝国不能亡!”嬴政的话音,再度带上了一丝寒霜。
“但凡挡在帝国路上的人,你都要一一剪除。毫不留情!”
“喏!”
“如此,才能算得上是朕的儿子,也才是帝国的太子!”嬴政满意地点点头,随后继续说道:“明日,就会有第一批人。他们,会是你的第一块磨刀石!”
嬴政说完,便向着宗庙走去,只留下扶苏一人。
扶苏默默地站在原地,直到明月升起,也没有一丝变化。
“太子殿下。”
许久不见扶苏的陈平,出现在了扶苏的面前。
“陈平……”对于眼前的这个“美人”,扶苏不仅是将他当成幕僚,更是难得的一个知己。
“殿下。”陈平恭敬地拱拱手,没有过多的话。
今日之事,所有人都看在了眼里。陈平同样知道此刻的扶苏,究竟在想着什么。然而,他更清楚,扶苏这个时候,需要的,只是一个倾听者。
“身为帝王,一定要满手鲜血吗?”扶苏看着明月,不由得轻声呢喃道。
李斯与韩非曾经的启蒙教育,以及芈郑那副慈悲之心,或多或少都使得他并不愿意徒增杀戮。
哪怕是平日里的冷峻,更多的,也只是在刻意地模仿嬴政。因为,他同样不想让嬴政失望。
“帝王,当然不需要满手鲜血。但是,一个帝国,却是必须经过一场鲜血,才能得到更为耀眼的发展。
当年的献公如此,武安君如此,今日的陛下同样如此。太子,你若不愿染血,陈平可以代劳。”
陈平的语气温柔至极,仿佛温温如玉的君子一般。
“既然如此,就不必了……”扶苏挥挥手,一袭白衣,猎猎作响。
“这天下,终归是我嬴姓的天下。只要嬴姓宗族不亡,帝国,就必定长盛不衰!”
回到宗庙之中,嬴政并未曾休息。以他如今的修为,是否休息已经不重要了。
今天的变故,来得太过突然,元婴之上的那道裂痕让嬴政知道,自己的寿命或许真的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虽然嬴政早有心理准备,但是,如此事发如此突兀,也令他心中难以释怀。
嬴政能如此迅速地结婴,乃是天道赐下的气运所至。如今天道要收回气运,嬴政的修为必定也会受到影响。
死亡,他不怕。细细数来,他也算是“死”过好几次了。
但是,即便是他死了,这个庞大的帝国,也必须要在他的意志之下,继续前行,决不能随着他一统埋入历史的尘埃之中。
“应该还有十几年的时间,足够扶苏成长起来了。”默默地感受了一番元婴溃散的速度,嬴政暗暗道。
嬴政走到宗庙的窗边,冷飕飕的凉风,使得嬴政的头脑更为清晰了几分。原本那生出的一丝悲伤之意,也渐渐散去。
“有刺客!”
宗庙之外,忽然传来了嘈杂的喊杀之声。
嬴政依旧看着窗外,只是,眼神之中,却是挂满了寒霜。
真不知道这些人是统一指挥,还是擅自行动。竟然会白痴到,直接攻入祭坛。
喊杀之声,很快便消失一空。没过多久,宋凡的声音便在宗庙之外响起。
“陛下,三十余名妄图混入祭坛的刺客,已经全部伏诛。”
“你去处理就行……”
三十余名刺客的性命,在嬴政看来,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罢了。根本没有想要细纠下去的意思。
甚至,连这些刺客是怎么混入祭坛的,都没有问。
“喏!”门外的宋凡,应声道。
今夜,本就是一个难眠之夜。
白日里的金光大字,晚上严阵以待的秦军锐士,加上现如今的刺客。都是的敏锐的大臣们知道,将会有大事发生。
在这呼呼大作的狂风之中,一众朝臣,只能勉强拉紧了身上的御寒衣物。外面的帐篷,更是仿佛随时都会被吹翻一般。
好不容易,等到寅时时分,天空之中出现了一丝鱼肚白,这么一个难熬的夜晚,才算是勉强过去了。
然而,真正有心的大臣,例如冯去疾李斯等人,透过昨夜的刺杀,似乎也是猜到了些什么。
敏锐的第六感告诉他们,刺杀,绝不会,就这么一波。
“吱!”
同样一夜未眠的嬴政,拉开了宗庙的大门。对着等候在宗庙外的赵高说道:“命令全军,拔营下山!”
“喏……”赵高弓着腰,应道。
或许是眼见嬴政出来了,原本零零散散站在四周低声细语的朝臣们,也是纷纷井然有序地聚集了起来。
东方的天空,已经一轮红日已经冉冉升起。置身于这云雾缥缈的山顶之上,当真有几分心旷神怡之感。
然而,此时此刻,却没有一个人有心思去欣赏这样的景色。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想要下山。
“陛下!”
刚刚离开没多久的赵高,忽然再度折返了过来。眼神之中,甚至还带着一丝慌张。
赵高不敢过度宣张,迈着小碎步,走到嬴政耳边,想要低语。
“说!”嬴政冷冷地瞥了赵高一眼,轻喝一声。
从赵高的神态上来看,嬴政知道,必定是出了什么大事。而且,估计应该和昨晚的刺客有着不小的联系。
“噗通!”
赵高慌忙跪下,将头深深地贴在地面之上,说道:“陛下,东峰之上,所有的将士都不知中了什么毒,具皆瘫倒在地……”
赵高的话,令底下的一众朝臣们,不由得纷纷皱起了眉头。
东峰,乃是下山的必经之路。把守的将士,都是秦军之中数一数二的铁鹰锐士。甚至,连君九幽所率的天尽军,也在东峰之上。
如此莫名其妙地倒下,令他们不由得心生恐惧之意。
“真是好谋算!”嬴政冷哼一声,话音之中,满是怒气。
能让数千人,在不知不觉之中,悄然中毒的,不可能是普通毒药。
“陛下,以君将军能力,坐镇东峰,绝不可能令数千大军,一下子都中毒。此毒必定极为难以察觉,而且再次日出时刻毒发,以臣猜测,这恐怕毒,恐怕会是传说之中的鹤雨千夜!”
宗庙之前,对天下奇珍怪异几乎无所不知的李斯,当即站了出来。
“鹤雨千夜……”嬴政的脸色愈发冷峻了起来。
这个名字,他虽然不大熟悉了,但是,映象之中,他还依稀记得,确实有这样的一种奇异的毒。
“看来,昨夜的刺客,便是为了投毒而来。”嬴政的手,不由得握在了天问剑的剑柄之上。
而且,依照昨日刺客那近乎白痴行为的刺杀来看,这三十多人的刺客,也不过只是诱饵罢了。
为的,应该是帮助东峰同伙,更好的投毒。
毕竟,一旦祭坛这边有了动作,所有人的注意力,必定会被牵扯到祭坛来。
而且,在这日出时刻,正是经过一夜,众人最为疲惫,心神最为放松的时候。察觉不到毒素,也就成了意料之中。
“杀!”
东峰之上,隐隐传来了喊杀之声。那声势,起码有着近乎千人。
如此众多的人数,顿时令原本还只是心有顾虑的朝臣们,脸色大变。
泰山底下,还有着数万精兵把守山道。如此众多的叛逆,究竟是如何悄然无声地登上这山顶的?
“扶苏,你怕吗?”嬴政瞥了一眼东峰,随即看着扶苏问道。
“父皇,儿臣愿意带兵,前去剿灭叛逆,救下诸军!”一宿未睡的扶苏眼中,带着一丝血丝,却是依旧铿锵有力地说道。
“好!”嬴政满意地点了点头,看来,扶苏终归是下了狠心。
“除了天尽军外,朕将所有将士的指挥权,全部交给你!”嬴政从袖口之中,取出一块漆黑的令牌,递到扶苏面前。
“谢父皇!”扶苏单膝跪下,接过虎符道。
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由得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不过十六岁的少年。经历过嬴政除吕之事的老臣,竟然隐隐在扶苏身上,看到了嬴政当年的影子。
看着扶苏毅然决然地离去,嬴政暗中给了章邯一个眼神。
后者拱拱手,随后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东峰之上,作为这次联盟之首的墨家巨子燕丹,看着眼前弱不禁风般的铁鹰锐士,眼神之中不由得露出了一丝痛快的神情。
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在他的周围。令他不由得再度回想起了十多年前的那个夜晚。摧枯拉朽,死亡无处不在。
那些为了保护他撤离战场而毅然赴死的燕军士卒,几乎夜夜都会浮现在他的眼前。
那带血的模样,狰狞的神情,令他这样的强者甚至都几度不敢入睡。
只是今天,曾经强悍无比的秦军,却是颠倒了位置,成了他们剑下待宰的羔羊。
“哈!”
一道血光闪过,红色的大戟,将一名杀红了眼的墨家弟子,一分为二。即便重了毒,君九幽的战力依旧不可小看。
“巨子,我去对付他!”不等燕丹上前,挥舞着雷神锤的大铁锤,已经怒吼着向着君九幽冲了过去。
“小高,你去帮他!”不放心大铁锤的燕丹,对着一旁的高渐离喊道。
高渐离看着刚一交手便处于下风的大铁锤,默默点了点头。
“莫要恋战!杀嬴政!”燕丹高喝一声,对着四周的墨家弟子说道。
数千悍不畏死的秦军,对于只有千人左右的反秦诸人而言,还是太多了。哪怕是秦军大多中了毒,也不意味着他们就一点抵抗力都没有。
尤其是天尽军,在严密的军阵配合之下,甚至杀伤了近乎百人的反秦之人。
“踏!踏!踏!”
远远的,再度传来了阵阵脚步声。为首的扶苏,一身白衣,冲在最前方。
“麻烦来了!”随手砍死一名秦军将士,农家的田虎看着到来的千余援军,皱了皱眉头说道。
“那是太子扶苏!”反秦势力一方,忽然传来了一声高呼。
微微沉默之后,众人眼神之中再度泛起了嗜血的精光。
上山之前,他们早有约定,没杀一个秦国重臣,日后所能分得的利益,就多上一份。
所谓双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如今,一个秦国太子就在眼前。不少眼红的人,已经是蠢蠢欲动了。
“侠魁,我带着人杀了他!”胜七握紧了手中的巨阙,一边招呼着自己的部下,一边对着田光说道。
“不行!”可是,谁知,身为侠魁的田光,却是断然喝止了胜七。
胜七皱了皱眉头,看了一眼,已经开始和反秦势力交上手的秦军,目光之中,满是疑惑之色。
“扶苏,是昌平君的暗子,动不得!”田光来到胜七身边,低语道。
胜七看了一眼田光,最终还是默默点了点头。
虽然不知道已死昌平君究竟有着怎样的谋划,但是,胜七却是知道,这个昌平君,对农家,似乎有着莫大的影响力。
“农家之人,不要恋战,迅速前往祭坛!”田光同样高声命令起来。
农家和墨家,本就是这次的主力,人数上,更是占据了大半。
有了田光和燕丹的命令,原本还抱着杀敌目的的两派弟子,立刻对着扶苏的援军,开始发动了疯狂的冲击。
而其他的江湖小派,虽然没有听从这二人的命令,但是他们急着杀扶苏的举动,也给农家和墨家弟子创造了不小的机会。
随着太阳越升越高,毒素也是越来越浓。扶苏所带来的援军之中也是出现了不少中毒之人。
而冲在最前的扶苏,更是已经逐渐站不稳了。
“太子,这些人能安然无事,身上必定有着解毒之物。末将这就替太子寻来!”
负责保护扶苏的章邯,虽然也中了毒,但是,深厚的内力却是使他能够暂时压下毒素发作。
好在农墨两家的人目标并不在扶苏身上,否则,即便是有章邯和影密卫在,恐怕也必定会身受重伤。
“快!拦住他们……”
扶苏喘着气,看着越来越多倒下的秦军将士,眼中的血丝更多了。
“嗷!”
一声虎啸,两台墨家大杀器机关白虎,呼啸着,向着岌岌可危的秦军防线扑了过去。
扶苏看着防线被突破,顿时睚眦俱裂。
“父皇,扶苏还是让你失望了……”
扶苏摇晃着身子,勉强站起身来。
看着依旧如同飞蛾火一般向着他涌来的反秦之人,不知从何处涌来的力气,再度杀了过去。
“陛下,逆贼已经突破太子的防线了!”一名影密卫,轻喘着气禀报道。
等到他的话音刚刚落下,两道巨大的白虎身影,便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巨大的身躯,疯狂地冲了过来。
“看来,他们是铁了心,要置朕于死地了!”嬴政冷哼一声。
“天尽军听令!结阵!”
不需嬴政命令,宋凡立刻组织起所剩不多的天尽军结起了阵。
“吼!”
同样一声兽吼,金色的神兽貔貅,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嘭!”
虽然由于人数不多,神兽貔貅的体型并不算太大,但是,还是一巴掌,拍飞了一架机关白虎。
“吼!”
咆哮着的貔貅,令原本气势如虹的农家弟子和墨家弟子,不由得气势一顿。就连另一驾机关白虎,也是犹豫不前。
不过,为了保护身后的嬴政和一众大臣,宋凡控制之下的神兽貔貅,也没有冲上前去。双方,顿时陷入了僵持之中。
“哗哗哗!”
就在田光与燕丹犹豫着,是否要强攻之时。天空之中,却是忽然出现了一只巨大的百鸟。
一道健硕的身影,从白鸟之上,一跃而下。
“所谓的天下豪杰,就这么停滞不前了吗?”卫庄那带着一丝嘲讽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
虽然卫庄的话有些难听,但是,反秦一边的人,却是无一不松了一口气。他们最大的武力依靠,终于是到了。
同样听闻卫庄名声的宋凡,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卫庄突破先天的消息,他自然也是知道的。以现在天尽军的数量,所结出的战魂,恐怕并不是卫庄的对手。
“嗡!”
深黄色的光芒,在鲨齿的剑锋之上闪烁着。
卫庄甚至连一声多余的招呼都没有打,举剑,便是一道磅礴的剑气,向着天尽军所凝结的貔貅轰了过来。
明黄的剑气,蕴含着滚滚杀意,刚一接触貔貅,便从貔貅的身上,撕裂了一大块口子下来。
“噗嗤!”
为数不多的天尽军之中,顿时数十名天尽军将士,口吐鲜血。神情,也是顿时萎靡了下去。
处于阵心的宋凡,同样是受了不轻的伤。嘴角,也是溢出一缕嫣红。
不是天尽军所结的战魂太弱,而是突破先天之后的卫庄太强。
“还不错……”卫庄略显诧异地看了一眼痛苦的咆哮着的貔貅,轻声说道。
先前的剑气,看似随意,但是事实上,卫庄同样使出了五成的实力。
如此实力,却没能击溃眼前这个并不算庞大的貔貅,这自从他突破先天之后,还从未遇到过。
“全军!”宋凡狠狠地擦去嘴角的鲜血,随即高高举起手中的银枪,眼神之中泛出一丝决死之意来。
“退下吧……”
天尽军上方,那只怒吼着的貔貅,因为嬴政的一句话,顿时安静了下来。
“你是朕的爱将,职责是拱卫大秦的江山。死在这里,太过委屈你了。”
嬴政握着手中的天问剑,缓缓越过严阵以待的天尽军,走到了卫庄等人的面前。
“嬴政!”
“嬴政……”
看着没有一丝防备,走到天尽军前方的嬴政。农墨两家的叛逆分子,以及卫庄的脸上浮现出了不一样的神情。
燕丹的恨,田光的忌惮,以及卫庄的凝重,可谓是五彩缤纷。
“叮!”
一声轻响,嬴政将手中的天问剑,支在地上,双手更是随意地搭在剑柄之上。
“哗!哗!哗!”
偌大的山顶,顿时只剩下了略显微凉的风声。嬴政那黑底金边的龙袍,在山风之中猎猎作响。
王冕的珠帘之下,嬴政微微眯起眼,鹰一样的目光,却是显得更为尖锐起来。
“朕,就在这!叛逆们,想取朕的性命,就来试试看吧!”嬴政的声音不大,却是带着一丝嘲讽的味道。
嬴政那强势的态度,令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器。仿佛,只有如此才能给他们带来一丝安全感。
“哼!”
或许是意识到己方的气势被嬴政所压,卫庄不由得冷哼一声,嘲讽道:“堂堂一个幅员千里的帝国,竟然需要一国之首来亲自守护,这样的帝国,果然已经气数已尽。”
“帝国,是朕的帝国。难不成,朕要像是那些被灭了的六国之君一般,在剑锋之前,摇尾乞怜吗?”
嬴政轻笑一声,缓缓闭上了眼,似乎已经连看都不屑去看卫庄等人了。
“天子守国门,大秦不是先周,只懂得以存于诸侯,自己过着逍遥之日。朕的帝国,即便是要亡,也决不能亡于尔等宵小之辈的手中!”
“哗哗哗”
风,越来越大,可是嬴政的那一席话,却是令他身后的天尽军以及一众大臣们具皆热血沸腾。
主辱臣死,一国之君尚能为国而亡,他们又怎么可能不愿意舍弃自己的寥寥残躯呢?
嬴政的话,不但令帝国众人气势顿升,也使得一众反秦势力,不由得开始动摇起来。
能站在这里的,谁都不是傻子。嬴政的气魄,比起曾经的那些六王而言,着实不知高了多少。
英雄事雄主,谁人不想在这样的君王下效力呢?
“若真是如此,那倒是可惜了……”卫庄冷冰冰地说道,似乎并没有被嬴政的话所影响到一般。
“话说完了,也该办正事了!”
这时,一旁的燕丹,也是站了出来。眼神之中,带着一丝丝的杀意。
他是燕国太子,他没得选择!
“朕说了,凭你们没资格!”
一股龙吟之声,从众人耳边响起。嬴政猛地拔出了手中的天问剑,披金带甲的黑龙,呼啸而出。
“噗嗤!”
“噗嗤!”
乌光之中,泛起阵阵血丝。仅仅只是一剑,不少没有反应过来的农墨子弟便已经永久倒了下来。
呼啸声之中,原本还自信无比的卫庄,在那剑光之中,同样是受了伤。宽大的衣服上,更是出现了不少剑痕,显得狼狈至极。
至于农家的堂主,以及墨家的统领,同样没有好到哪里去。仅仅只是一个须臾,不少人都受了伤。
外在的剑伤还是其次的,更主要的还是嬴政在那极端事件之内爆发出来的磅礴仙力,压得他们纷纷气息混乱。
当然,这还是有卫庄在前面挡着的缘故,否则,他们比起那些普通弟子,也没有多大的区别。
在元婴强者的面前,他们这些先天武者,和凡人几乎没有什么区别。
然而,还没等这些堂主统领们回过神来,天空之中,便再度传来了浩然磅礴的气息。
“嘭!嘭!嘭!”
一声声闷响,从天空之中传来。所有人都不由得愣愣地看着天空之中,与卫庄大战着的嬴政。
不,或许用大战来说,并不恰当。嬴政与卫庄之间的战斗,应该说只是大人和小孩之间的一场游戏。
原本,在他们面前几乎无人可敌的卫庄。竟然像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一般,被嬴政宛如破烂一般,打得到处乱窜。
“他,何时有这么强了……”燕丹轻声呢喃着,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诚如嬴政所说,以卫庄如此强悍的实力,在他面前都是一面倒。他们这些尚未突破先天的人,算什么?
蝼蚁?宵小?
不管是什么,总之,如今的计划,看起来仿佛真是一场闹剧。小孩子的闹剧。
战斗,不会因为众人的错愕,后悔而停止。
今天的损失,即便是对庞大的帝国而言,也绝不可以忽略。以往是没有机会,如今他们主动送上门,嬴政便要将这些祸乱帝国的元凶,彻底扼杀在摇篮之中。
“嘭!”
又是一声巨响,天空之中,原本还在勉强支撑着的卫庄,终于是有些狼狈地落砸在了地上。
白色的发丝之上,如今,却是染上了一层稠密的鲜血。浑身上下,看起来,也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
“呼!”
龙息之声,在众人耳边响起,甚至盖过了原本呼呼作响的风声。
嬴政站在巨大的龙首之上,漠然地看着底下一群宛如蝼蚁的人们,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天问剑。
不知何时,天问剑之上,泛起了一丝红光。黑龙那猩红的龙眸,也显得更为妖异起来。
“要死了吗?”
猩红的龙眸之下,所有人都仿佛被死亡凝视了一般。不能动弹,不能呼吸,甚至连思维都快冻结住了一般。
躺在地上的卫庄,更是从未想过,自己竟然会有如此狼狈的一天。
“没想到,到最后,还是没有能再建一个他心目之中的韩国。”卫庄有些吃力地闭上了眼睛,死意,第一次环绕在了他的身边。
“也罢,死了也好!”
“踏!踏!踏!”
不远处,从东峰方向,再度传来了严密的脚步声。那帮子心存贪念的江湖小派,最终还是小视了帝国的顶尖战力。
泰山之顶,本就山风不绝。山风既然能快速使得鹤雨千夜散播开来,自然也会导致毒雾更快地溃散。
加上为了安抚这些小门小派,田光和燕丹更是给了他们足够分量的解药。很显然,秦军既然能这么快解去体内的毒素,必定也是利用了这点。
前有强大的嬴政,后有愠怒待发的大秦铁鹰锐士,周围是云雾缭绕的岩壁。不论怎么看,他们这些人都是死路一条。
“结束了!”
嬴政的眼中没有一丝怜悯之意,哪怕是昔日的好友燕丹,这次,他也并不打算再留他一条性命了。
或许是嬴政动了真怒,原本天问剑还带着的一丝金色,也是彻底消失不见。只留下了那诡异的深红之色。
“唰!”
硕大的剑光,仿佛要连同这泰山一统斩碎一般。所有人,都不由得默默地闭上了眼睛。
正如嬴政所说,一切,都结束了……
“轰!!”
一声巨响,在泰山顶上响起。剧烈的响声,带着无尽的威势向着四面八方滚滚涌去。
距离剑光最近的农墨两家之人,顿时被这巨大的声势震得七荤八素。那些仅存下来的精英弟子,更是一口鲜血喷出,彻底没了生机。
烟尘,如同四周的云雾,卷着花儿,向着天空之中的嬴政涌来。
嬴政眯起了眼,冷峻的面颊之上,甚至都能够滴出水来。
那一剑的威力嬴政可谓是最为了解的,若是真的斩下,也决计不会是这样的效果。
皱着眉,嬴政轻轻一挥衣袖。一道威力强劲的罡风吹过,原本的烟尘,顿时散去,露出了里面的真相来。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正默默地站在先前的正中央。
老者没有理会天空之中的嬴政,反倒是蹲下了甚至,闭上了眼睛,一只手握在了卫庄的手臂之上。
嬴政同样没有说话,只是挥了挥手,制止了原本还要上前的一众秦军将士。
片刻过后,当那些被震得七荤八素的堂主,统领再度醒来之时,都不由得互相诧异地看了一眼。
“活下来了?”
所有人心中都不由得产生了这样的疑惑,而疑惑过后,却是大喜。只是大喜过后,众人却是再度响起,他们的上方,还有一个能够轻易杀死他们的人。
然而,当他们抬起头,看到的第一个人,却不是天空之中,站在龙首之上,冷峻的嬴政。而是,一位道骨仙风的老者。
所有人顿时明白,必定是眼前的这位老者,救下了他们。
只是,不等他们生出感激之情,一股无奈与苦涩,反倒是先行占据了他们的心头。
“这世上,如此强悍之人,竟然不止一位。”
嬴政的力量,宛如大树一般,而他们却只是蚍蜉。这对他们这些自命高人一等的高手而言,本就是不小的打击。
而现在,又多出了一人。这令他们不由得开始怀疑,他们,是否也如那些寻常百姓一般。在嬴政这样的高手眼里,只是区区蝼蚁。
不过,无奈归无奈。面对救下自己性命的恩人,众人还是礼数地站起了身。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燕丹忍着五脏六腑的剧痛,依旧弯腰九十度,以示尊敬感谢。
而他身后其他的农家,墨家之人,同样互相搀扶着,行了一番大礼。
老者却是没有回头,依旧默默地握着卫庄的手臂,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以示自己友善的态度。
老者的态度,或许有些轻视了这些农墨两家的首领。但是,却是令他们生不出一丝恼怒之情。
世间本就是这样,强者为尊。在老者和嬴政的面前,他们这些名震江湖的人,已经成了弱者。
“先生如此包庇帝国叛逆,当真要与帝国为敌吗?”眼见原本应该死去的一众叛逆再度站了起来,嬴政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没办法,劣徒给惹下了大祸,当师父的,自然不可能不管。”老者轻扶着胡须,宛如邻家老爷爷一般地笑着说道。
“鬼谷子!”
所有人心中同时一凛,田光更是不由得轻声呢喃道:“出则诸侯惧,安则天下息。历代的鬼谷子,都有这么强吗?”
田光的话,也是其他众人心中的话。若历代鬼谷子,都有先前这位老者的实力,那他们农墨两家,就简直成了笑话。
“你给朕的感觉很熟悉……”嬴政站在龙首之上,丝毫没有要落下的意思,反倒是继续说道:“想必,二十年前,邹城之中,朕遇到的那名元婴修士,就是先生了吧。”
“陛下果然异于常人。”鬼谷子笑了笑,点头应道。
“怎么,难不成,鬼谷子想要出山了吗?朕,可不是诸侯!”嬴政话音陡然一遍,带着凛冽的杀气,问道。
“不,不,不。”鬼谷子摇了摇头,依旧云淡风轻地说道:“老夫,是在救陛下的性命。”
“呵!何时,朕的性命,和这些叛逆有关了!”嬴政冷笑连连地说道。
鬼谷子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白色的眉毛之下,一双眼睛甚至都快笑没了。
“他们,都是天下英杰。陛下,当真要杀他们?”
鬼谷子在“天下”二字上,着重强调了几分,却是令嬴政眼神微变。
空气之间,再度安静了下来。而这一次,甚至连原本的大风,都消失不见了。
“朕,可以给你一个面子……”
“多谢陛下。”鬼谷子,笑了笑,并没有在意嬴政打的小心思。转过身,抱起地上依旧昏迷不醒的卫庄,就想要离开。
“等等!”嬴政忽然再度出声喝止道。
“陛下还有何吩咐?”鬼谷子的声音,没有了一开始的随和,逐渐愣了几分。
“历代的鬼谷子,都如同先生这般吗?”
“陛下何意?”
“据朕所知,当年的秦相张仪,算是胜了苏秦。可是,最终可并未继承什么鬼谷之位……”嬴政的声音虽然不大,却是足以传遍在场的所有人。
“朕,是否应该称呼你为王诩先生呢?”
“陛下,高兴就好。”王诩话语刚落,整个人便已经消失不见了。
泰山之顶,空气之中,还依稀残留着浓郁的血腥味。
祭坛前的青石路上,随处可见已经发黑的血迹。而残存下来的数千名帝国锐士正在打扫战场。
这一战,帝国损失不小。但是,农家以及墨家这等反秦势力,也同样是遭受了巨大的打击。
其中,最为精锐的弟子,更是几乎损失殆尽。可想而知,此战过后,没有个十年,恐怕农墨两家的实力,是恢复不到巅峰的。
若是如此算来帝国一方,还算是赚到了。
泰山脚下,十几名衣衫褴褛的人,狼狈至极地走在密林之中。
尽管嬴政最终还是没有动手杀了他们,但是,此刻他们的心情,却是比起死来更为难过。若是让他们选择,或许更愿意死在那一剑之下。
泰山行刺的计划,可谓是完美无缺。
那个神秘的鬼先生,不但提前算到了嬴政会泰山封禅。更是巧妙地布下了奇妙的奇门遁甲之阵。
使得千余名反秦精锐能够隐藏在泰山之上,而不被发觉。
之后的鹤雨千夜,更是几乎一下子解决了秦国最为精锐的铁鹰锐士。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最终却是失算于嬴政的实力。不但功亏一篑,更是几乎险些失了性命。
“嗖!嗖!”
两道身影,从一棵高木之上落下,赫然是两名墨家的弟子。
按照原本的计划,他们杀了嬴政之后,大部队会趁着混乱,再度潜入泰山之中。而泰山之中储备下的物资,更是足够他们一年多的用度。
至于两家首领则会仗着自己的武功,提前下山。将嬴政身死的消息传递出去,组织接下来的叛乱。
而眼前的这两名墨家弟子,就是为了接应他们而提前安排在这里的。
“巨子!”
看着燕丹等人重伤的模样,两名墨家弟子也是不由得惊慌了起来。
燕丹挥挥手,看了一眼同样疲惫至极的其余墨家统领,对着两名墨家弟子说道:“快带着我们,先离开这里!”
然而,就在这时,农家侠魁田光,却是并没有打算一同跟随燕丹离开的意思。
“侠魁不与我们同路吗?”燕丹眼神之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又很好地掩饰了起来,面色凝重地问道。
田光脸色难看至极,不知是由于先前的大败,还是什么其他原因。
“不必了……”田光摇摇头,沙哑地回答道。
“既然如此,侠魁一路小心。”燕丹也不再强求,微微行礼之后,便转身离去。
“侠魁……”胜七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田光。
“先去东郡,我总感觉有些不安……”
“遵命!”
田光想要尽快赶回东郡,因为在这次屠龙之后,农家隐瞒了其他诸子百家,还有着另一个私下的行动。
然而,等到众人刚刚走出泰山区域,赶到了一处繁华的城池,想要弄些马匹之时,却是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
大白天的,高高的城墙之上,随处可见来回走动着的秦军士卒。原本应该敞开的城门,也是紧紧的关闭着。
倒是门外,随处可见神情急迫的一众商人行者。
“侠魁,这城门怎么紧闭着。难不成,我们在山上的这几天,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吗?”
田猛看着城外密密麻麻的人群,不由得担心地看着田光。
“问问……”田光的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哎,你说这城门什么时候开啊。”
“谁知道呢!听说,前两日临淄那里生出了不小的叛乱,现在已经被叛军围城了。”
“听说,为首的竟然还是原本齐郡的郡守!”
这些商旅们的声音不小,田光等人甚至还没有走近,便已经听了个大概。
“完了……”
田光双手冰冷,好不容易压下的伤势,竟然再度有了恶化的趋势。一口鲜血,甚至已经溢出了他的嘴角。
“侠魁!”众人低呼一声,纷纷扶起田光。
“胜七,你去东郡,立刻!告诉他们,千万不要起兵!”田光忍着伤痛,慌忙吩咐道。
“遵命!”
胜七应了一声,仗着高猛的身躯,直接从商旅之中,抢来了一匹马,急匆匆地向着东郡赶去。
“我们去临淄!”田光眼中闪烁着阴狠的神色,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
……
临淄城之中,持续了几乎一整天的喊杀之声,终于是在日落时分,略微平静了下来。
虽然嬴政早已知晓乐怀身份特殊,但是,终归还是没有料到,他能在齐郡之中,埋下如此众多的兵力。更没有想到,乐怀会胆大到直接叛乱。
而这样做的后果,便是使得叛乱初起之时,临淄城之中甚至都没有组织什么有效的抵抗,便已经被乐怀控制住了。
不过,虽然乐怀及时强占了临淄城,兵力也较为充足,但是好在行宫之中还是有许多秦军将士。
虽然兵力远少于行宫之外的叛军,但是,胜在更为精锐,依仗着齐王宫的庇护,一时之间,叛军也无可奈何。
面对齐王宫那严密的防守,乐怀也不在意。倒是并未曾发动兵力猛攻行宫,反倒是四处散播着嬴政已死的消息。
当然,这个时候,宫中的暗子也被调动。始皇泰山遇刺驾崩的消息,更是在宫中愈演愈烈。
若非有芈郑皇后的身份镇压着,恐怕那些随行的宫娥太监,早已乱成了一团。
“此番若非有先生将此消息带回,恐怕我农家必定会失了先机了!”乐怀笑眯眯地看着眼前的鬼面男子,说道。
“乐长老客气了,谁也没有想到,嬴政竟然提前了封禅的时间。也幸好在下腿脚麻利……”韩非虚与委蛇道。
“不过,齐王宫终归还是个麻烦,得尽早清除,否则一旦秦军来援,我们便会腹背受敌了。”乐怀略有担忧地说道。
“宫中具皆为精锐,强攻不利于我等。不过,好在粮草不多,登上几日便可。何况嬴政一死,秦军哪有那么快反应过来啊!”
“嗯,不错。”乐怀点点头,随即又说道:“不知道,其他各地,是何情况。”
“放心,我的部下,脚力都不错。想必,这个时候,长老的信笺已经传遍各地了……”鬼面之下,韩非轻笑着。
“哒!哒!哒!”
快马,在各个官道之上奔驰着,骑马之人,腰间具皆佩戴着一柄名剑。两日的风与露,在他们身上留下了痕迹,却未曾再他们脸上留下丝毫疲惫之色。
依旧处于安宁之下的六国百姓,丝毫不知道,由于乐怀的那一卷信笺,战火,将再度在这好不容易恢复了几分的土地上燃起。
渴望建功立业之人,跃跃欲试,却不知,眼前的路,不是坦途,而是深渊。
田光虽然反应得及时,但是当胜七赶回东郡之时,以大量农家弟子为基础的叛军,已经趁机开始猛攻东郡的各个城池了。
而且,由于农家打着嬴政驾崩的旗帜,一路几乎是高歌猛进。甚至,还有不少当地贵族,主动打开城池,献城投降。
与东郡一样,南方的楚国,在接到了乐怀的信笺之后,立刻掀起了叛乱。
只不过,相比于东郡,楚国的进度明显是慢了许多。不过,归根结底,声势却是依然浩大至极。
当田光赶到临淄之时,战火,已经不是他所能左右的了。
“还是晚了一步,还是晚了……”田光眼神之中,透露着一丝绝望之色,轻声呢喃道。
眼见临淄被攻破,田光身后的一众农家高层,也是同样没有一丝喜悦之情。
始皇不死,他们的叛乱,哪怕再为浩大,也终归只是南柯一梦。
“侠魁,怎么会这样!为何长老没有接到我们的消息,就开始起义!”
“鬼泣!”田光咬紧了牙,甚至有些撕心裂肺地说道。
众人一愣,不解地看向了田光。
“怪我太过信任他了。”田光自责地说道:“为了以防万一,我曾经特地给了他一块神农令……”
所有农家高层此刻已经震惊地说不出话来了。神农令,这种象征着农家最高身份的令牌,田光竟然交给了一个外人。
“谁能想到,想出这么精妙的计划的人,竟然最后还想要对付我们农家呢?”田光苦涩地摇摇头。
田光的话,一下子将原本还想要指责一般田虎也是没了反驳的借口。毕竟,当初韩非的计划,他也是铁杆支持者之一。
所有农家之人,当时更是出奇意料地,全部赞同拉拢这么一个足智多谋之人。如此,田光送出神农令,也就在意料之中了。
“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到乐长老,立刻想出对策。”
田光叹了一口气,正欲策马入城之时,道路之上却是多了一道身影。
“侠魁,在下等候你很久了……”韩非鬼面之下,带着几分邪魅地说道。
“是你!”田光微微眯起眼,显然极为忌惮眼前的人。
“既然我们来了,你还不准备跑吗?”田光拔出自己的佩剑,冷冷地看着眼前的韩非。
“跑?那不是侠魁该干的事情吗?”
韩非话语刚落,十余道身影,仿佛凭空出现一般。很快将农家的一众高层,纷纷包围了起来。
“杀!”
韩非轻描淡写地一挥手,那宛如鬼魅的杀手,便瞬间如同恶狼一般,扑向了一群伤势还未痊愈的农家高层。
“当!当!当!”
兵器之间互相碰撞的叮叮当当声,不绝于耳。一丝丝淡淡的血腥之味,也是缓缓弥漫在了空气之中。
田光那干涩的嘴唇之上,已经被鲜血染红。腥甜之味,几乎充斥了他的咽喉,哪怕是他这样见惯了血腥的人,也不免觉得有些恶心。
由于这两天接连不断的赶路,农家重高层的伤势,并未曾真正得到治疗。现在面对强悍的一众鬼泣剑客,几乎是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边缘。
他们在拖,甚至不惜耗费所剩不多的内力,来造成巨大的声势,想要引来戍城的起义军。
拼死之下的战力,哪怕是有着六剑奴这样的高手,一时之间,也难以取下农家众人的性命。
韩非选择截杀田光的地方,本就离临淄不大远,四周也有一些起义军的巡逻骑兵。而田光咬牙坚持,也终于得到了回报。
地面微微颤抖了起来,显然,是有着不少的骑兵赶了过来。
“真遗憾,时间来不及了……”韩非轻叹一声,说道。
紧接着,田光等人有些惊骇地看着从韩非袖口之中,缓缓滑落出来的逆鳞剑。
“你会武……”
田光的话还没说完,声音便被硬生生地卡在了脖颈之间。
失色的世界里,唯独韩非一人,握着手中的破碎逆鳞,缓缓地走向田光。
“咔!咔!”
失色的世界里,忽然传来了一丝丝碎裂的声音。韩非面无表情,逆鳞手起剑落。
紧接着,更是如法炮制。司徒万里,田仲,这两个距离田光最近的人,韩非也是同样没有手下留情。
“咔!咔!咔!”
碎裂之声,愈发刺耳。终于,那灰色的世界,化作了点点碎片。
“噗通!噗通!噗通!”
三道闷响在众人之间选响起,农家所剩下的人都不敢置信看着眼前的一幕。
田光三人脖颈之间,鲜血横流,显然已经是活不成了。
农家高层愣神了,可是,鬼泣的剑客可不会有丝毫犹豫。冰冷的剑锋,顿时刺入了其余人的身体。
“轰!轰!轰!”
骑兵的声音,越来越近。田光战死,农家众人最后的斗志也是最终消散不见。
“留着他们。”韩非制止了六剑奴刚要落下的剑。
“农家确实盛产英雄,可惜,田光死了。农家的英雄,也就成了狗熊了……”韩非说完,再度轻笑一声,带着一众剑客,向着远处走去。
农家的六大堂主,还剩下四人。除了胜七之外,就只剩下了朱家,田猛和田虎。
而韩非先前最后一句话,几乎已经是昭然若显了。
朱家与田猛不和,而两人却是掌握了农家目前最为强大的两堂。田光既死,日后的侠魁必定在二人之间选出。
就在那一瞬间,田虎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杀意。三人之中,唯独他受伤相对而言最轻。
而这样的杀意,自然也没有逃得过朱家的目光。只是,本就武功不佳的他,现在又受了重伤,显然不是田虎的对手。
田猛轻叹一声,虽然他也不欲和朱家过早的为敌,但是,韩非一句话,显然已经成功挑起了他和朱家之间的仇恨。
“阿虎,进城吧……”田猛深思熟虑过后,还是未曾选择除掉朱家。
比起日后未知的对手,田猛显然还是更愿意面对朱家这样的熟人。
而且,农家眼下当真是进入了生死存亡之际。留朱家一命,也可以令农家多一份实力度过此难关。
朱家依旧将肥胖的脑袋埋在泥土之中,仿佛田猛和田虎这两兄弟之间的话,并未曾听到一般。
然而,这终归是掩耳盗铃。农家这一刻,已经被韩非埋下了分裂的种子。
秋日里的清晨,带着一丝丝凉意。一缕微弱的阳光照射在戍城士兵的脸上,却是令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随即睡意再度涌了上来。
又是一夜过去,高大的临淄城,却是依旧紧闭着城门。
昨日,不知从何处竟是传出了始皇未死的消息。而且,正率领大军,前来平叛。
此言一出,顿时原本数万大军的军心便散了一半。
“轰,轰,轰”
远远的天际边,传来了一阵阵低沉的嗡鸣之声。
那戍城的士兵,微微打了个颤,原本再度袭上心头的睡意,也顿时消失不见。
“敌……敌袭!”
撕心裂肺的声音,在高高的城墙之上,此起彼伏。
“轰!轰!轰!”
马蹄之声,越来越近。为首的一万骑兵,已经能够隐约看的出一丝身影。
万余骑兵冲锋的模样,可谓排山倒海也不为过。
那震耳欲聋的声音,足以令这些并未曾真正经历过大战的士卒,不知所措。
“箭矢!箭矢!”
惊慌之下,仓促之间选出的军官根本就没有什么真正的作战经验。竟然在两百步开外就已经命令房间。
即便是依仗着临淄城的高高城墙,箭矢也并未曾能伤到达秦军骑兵分毫。
临淄城之中几乎没有什么强弩,只有少许的轻弩以及弓。一击过后,想要在组织一波箭雨,显然已经是来不及了。
百步,那猎猎作响的“王”字将旗之下,一名身着暗红盔甲的中年男子,眼神冷酷地盯着不远的城门。
“王贲!是王贲!”
叛军之中,不少人乃是大家族的族兵,自然也曾见过与扶苏一同前来的王贲。
别说王贲那响当当的名头,单单是鲜衣怒马的模样,便值得多少男儿为此而热血沸腾。
可是,当这样一个人,站在了自己的对面之时。血液便不再沸腾,而是宛如掉入了万年冰窟之中一般。
“噗嗤!”
一名暗中已经准备逃跑的士卒,被一个军官模样的人一下子砍去了脑袋。
“怕什么!城破了,大家都得死!给我杀!”军官一边怒吼着,一边又砍了几个先前企图逃跑的士兵。
“祸乱军心者死!”
所谓杀鸡儆猴,以恐惧去压制另一份恐惧,终归还是起到了一定的效果。不少先前已经准备逃跑的士卒,再度返回了原本的位置。
城门之外,万余秦骑,已经不足五十步。
“嗖!嗖!嗖!”
密密麻麻的箭雨,向着城墙之上涌来。令原本冒出头来的叛军,顿时再度缩回了脑袋。
“乌合之众!”为首的王贲,听着城墙之中传来的惨叫之声,不由得冷哼一声道。
“嗡!”
王贲高高地举起手中的佩剑,淡青色的战魂从万名秦骑的身上缓缓升起。
战魂甚至还没有完全凝结成形,便听见王贲大喝一声:“给我破!”
“轰!”
震天的响声,伴随着剧烈的颤动。原本坚固的城门,就像是一层薄薄的丝帛一般,碎裂了一地。
“杀!”
王贲低喝一声,随即万余骑兵纷纷下马,向着城墙之上涌去。
临淄城之中的街道虽然宽敞,但是,却早已被叛军堆了不少拒马。冲锋,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虽然这万人乃是骑军,但是并不意味着他们的布战便会逊色多少。
且不论这些都是秦军之中数一数二的铁鹰锐士,单单是那倒塌的城门,便已经令这些叛军失去了继续战斗下去的勇气。
面对悍不畏死的秦军,这些原本只能“打打胜仗”的叛军,显然连交手的资格的都没有。
“哒!哒!哒!”
城墙之上的战斗尚未成结束,远远的官道之上,便再度被黑压压的身影所遮蔽。
“你这次,令朕损失了四千精锐。”
嬴政未曾乘坐马车,反倒是身着战甲,骑在马上。
“可是,陛下却是可以清除不少帝国内部的忧患。”一旁的韩非,同样骑着一匹马,随意地说道。仿佛,泰山之上的那场战斗,并非出自他之手一般。
“这区区数万的乌合之众,可养不出四千精锐。”嬴政轻瞥了一眼韩非说道。
“那我就再替陛下拿下墨家。”韩非摇摇头,说道。
嬴政轻策胯下的战马,速度不由得快上了几分,神情之中却是露出了一丝满意之色。
可是,韩非似乎是故意想要和嬴政作对一般,忽然问道:“反倒是陛下,为何放过了他们呢?”
嬴政眉头一皱,略微沉默了片刻之后,方才是说道:“是朕顾虑了。”
“陛下这十年,可是越来越不像当初那般了。”
十年不见,此刻的韩非却是宛如一个老朋友一般。
“呵……”嬴政轻笑一声,说道:“朕登基之时,大秦虽然看似威震宇内,可事实上内部却是危如累卵。若是朕不强硬些,宗室社稷便会败于朕之手了……”
“恐怕,陛下担心的不只是这些吧。”
嬴政再度看了一眼一旁的韩非,不置可否,反倒是说道:“看来,你这些年来,了解了不少的讯息。”
“在楚国,遇到了一个有意思的老头罢了。”韩非笑了笑说道。
“报!”
一名黑甲秦卒,单膝跪在嬴政面前,说道:“王贲将军已经攻占了南城门,叛军被击溃,向着城内退去。”
嬴政挥挥手,示意秦卒退下,随即转过头,看着一旁低着头的扶苏,说道:“扶苏,该你了。”
“喏!”扶苏对着嬴政拱拱手,目光更是微不可查地瞄了一眼一旁个韩非。
虽然扶苏已经十多年未曾见过韩非,但是韩非的声音,语气却是依旧深深地镌刻在他的脑海之中。
在得知嬴政身旁的这个鬼面人之后,扶苏心中也是难得地升起一丝激动之色。
“驾!”扶苏轻喝一声,骑着快马,向着远处已经准备就绪的步卒冲去。
“陛下这是打算给太子攒军功了?”
“大秦的根本乃是军功制,只要这制度尚存一天,军功便不可避免。”嬴政看着扶苏远去的身影,轻声说道。
“帝国已经统一,仅靠着这么些叛军的军功,恐怕没有多大用处。”
“帝国是统一了,但是天下,却不只是华夏这么大……”
早晨,阳光与空气本应是最为清新的时候。然而,不论是南城门,还是临淄中央的宫城前,具皆成了一片血海。
自从昨日那些游骑,救下了朱家,田猛,和田虎三人之后,乐怀便已经知道,自己中了韩非的计策。
而且,乐怀同样清楚,嬴政不死,这场叛乱注定会被镇压下去。铤而走险之下,乐怀只能聚集大部分兵力,猛攻行宫。
然而,高高的宫墙,以及悍不畏死的秦军,最终还是将数倍于己的叛军挡在了宫门之外,不得寸进。
宫门外,堆积如山的尸体,并没有任何人前去打理。远远的,支援过来的秦军已经越来越近。
临淄的这场叛乱,已经可以算是失败了。
“父亲,赶紧走吧!”一名穿着华丽盔甲的男子,有些焦急地说道。
“好……”乐怀有些沙哑地说道。
谋划了这么久,最终功亏一篑,甚至还会导致农家遭受毁灭性的打击。可想而知,乐怀此刻内心是多么的苦涩。
乐氏父子一走,原本就已经渐生乱像的叛军,顿时如同散沙一般奔溃了。
“吱!”
紧闭了数日的宫门,也是再度打开。蒙恬终于是有机会能够带着黄金火骑兵,正面予以叛军致命一击。
幽暗的巷道之内,乐氏父子早已脱去了身上的盔甲。蓬头垢面,看起来更像是两名四处逃难的乞丐。
“还好为父这早就准备好了这条逃跑密道,否则,真就是九死一生了。”看着眼前的一道破房子,乐怀不由得轻叹一声。
“吱!”
然而,乐怀的话音未落,那破房子的门却是缓缓打开了。
“郡守大人,在下等你很久了……”甘罗背着手,虽然面带笑容,但是在乐氏父子看来,却是仿佛一个窃笑着的恶鬼。
乐怀有些不敢置信地说道:“怎么可能!这条密道,乃是我秘密准备的,你怎么可能知道!”
“在自己的性命面前,总归会有人说出一些消息嘛……”甘罗笑着,将身后一颗血淋淋的人头丢在了乐怀的脚下。
“农家虽然在齐郡势力极大,但是,也没有胆大到将数量众多的弟子安排在城内。城西的那一村人,应该就是你们在临淄附近最大的据点吧。”
甘罗再次笑了笑,说道:“不得不说,他们都不怕死。但是,还好,终归还是有人畏惧了……”
“畏惧?他们都是农家的死士!”乐怀有些嘶哑地吼道。
“死士是不怕死,可是,没人能够忍受自己的同伴,在自己的身边被折磨致死。不是吗?”甘罗的声音,顿时令乐怀的灵魂都掉入了深渊之中。
看着别人在自己的眼前,慢慢嘶吼着死去,这样的恐惧,总归会有人受不了。
“走吧,郡守大人,陛下等下,一定很高兴见到你。”
甘罗的话音落下,四周已经不知何时站满了严阵以待的罗网刺客。
……
虽然城内的叛军溃败得很快,但是毕竟人数众多。从清晨至傍晚,再到灯火通明地挨家挨户搜查。
偌大的临淄城,在接下来的两日之内,几乎被冷冰冰的秦军翻了个遍。
等到第三日,几乎三万人,被齐齐捆绑着,跪在了宫门之外。
“父皇,此次叛乱者共计六万余人,出去伏诛的之外,还有三万七千八百九十三人。如何处置,还请父皇定夺。”
大殿之下,扶苏依旧穿着一身战甲,看起来英俊不凡,颇有嬴政当年的风采。
“人是你抓的,朕给你专断之权。”嬴政盯着扶苏,威严的声音,令朝堂之上的所有人都不由得一震。
扶苏同样抬起头,诧异地看了一眼嬴政。
几近四万人的叛军,全部交于扶苏,若是扶苏利用得当,那么日后将会是不小的帮助。
然而,相比于普通的朝臣,扶苏却是更为了解嬴政所想。
泰山之上,嬴政的话此刻再度在扶苏的耳边回响起来。显然,从那时候开始,嬴政就已经下定了决心,面对叛逆分子,不会有丝毫留情。
当下,扶苏狠狠地咬了咬嘴唇,说道:“帝国给予了六国之民休养生息的机会,然而,他们却是不思回报,企图颠覆帝国。儿臣以为,如此不忠不义之人,留之何用?”
扶苏的声音,稚嫩之中,却是带着一丝丝威严之意。环绕在大殿之上,令一众朝臣再度陷入了震惊之中。
杀了?这可是几近四万人,而且,东郡,琅琊,以及楚地数郡的叛军加起来估计不下二十万。
若是这三万多人都杀了,那岂不是意味着,剩下来的十几万人,也都逃不过一死?
“父皇,这恐怕不妥!”
未等一众大臣们先行反驳,一道更显稚嫩的声音响起。一个矮小的身影,从一众公子之中,挤了出来。
“哦?亥儿,为何不妥?”嬴政看着站出来的胡亥,依旧面色平静地问道。
“这三万多人,大多乃是寻常百姓,只是误从了恶首之言。杀了,恐怕日后民心不稳。而且,帝国其余几郡还有叛乱,杀了,恐怕会更不利于帝国平叛!儿臣以为,严惩恶首,余下以劳役替代即可。”胡亥一脸焦急,却又振振有词地说道。
“臣附议……”
大臣之中,略微骚动了片刻之后,终于是有人站了出来。随后,越来愈多赞同胡亥的人,也同样站了出来。
嬴政微微点点头,不置可否,再度将目光聚集在了扶苏的身上,等待着扶苏的决断。
“儿臣……”扶苏的脸上明显有了犹豫之色,不过,随后眼中再度闪过一丝狠色,继续说道:“儿臣以及主杀!”
“为何?”
“今日叛乱不严惩,日后必将此起彼伏,延绵不绝!”
嬴政的脸上,终于是露出了满意的神色,缓缓站起身说道:“说得不错。既然这些叛逆之人,不懂得珍惜朕给予他们的安宁生活,那也休怪朕心狠手辣。何况,我大秦从不畏战。既然他们想战,朕便同他们战到底!”
“传朕的命令!但凡叛逆之人,悉数枭首,铸成京观!妻女充为奴籍,尽皆赐予平叛将士!诸地平叛之事,太子可先行决策,再向朕禀报!”
嬴政的命令一旦下达,便意味着不可更改。大殿之下,不少人先前赞同胡亥的大臣微微叹息。
反倒是一些依靠功勋维系的大臣世家,跃跃欲试。显然,自从帝国成立之后,这次叛乱对他们而言,乃是极为难得的晋升之阶。
“儿臣遵命!”大殿之下,扶苏微微沉思了片刻。随即,心中却是一暖。
嬴政最后决定将这些叛逆之人的家眷当做奴仆赐予平叛将士,显然是为了让这些受益的将士感激扶苏。
同时,扶苏也意识到,日后的自己,恐怕也会和那些杀敌的将士一般,双手沾染鲜血了……
一个月的时间过去,行宫之外的血迹还未能彻底干透。临淄城外的京观,更是足足有数里长。
一个个惊恐的面容,仿佛是在诉说着死亡之前的恐惧。刺骨的初冬寒风,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内,便已经彻底风化了这些头颅。
而乐氏父子,还有一众被乐氏所联合的中小贵胄,几乎是无一幸免。具皆被嬴政,不,应该说是扶苏,实行了车裂之刑。
“自古礼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如此暴政,日后秦国必亡!”
临死之前的乐怀,在成千上万的观刑人面前,声嘶力竭地高呼着。然而,换来的却是冷冰冰的眼神。
已经杀了三万多人的扶苏不怕,千万被叛军为祸的临淄庶民更是流露出了浓浓的怨恨之情。
唯独,那些隐藏在角落里的人们,微微发抖的同时,却是又将乐怀的话,记在了心中。
叛乱还在继续,王贲帅着三万骑兵,长驱直下,进入楚地。
嬴政的命令,以及扶苏的无情终归是吓到了那些叛军。也使得楚地尚未来得及叛变的人,立刻偃旗息鼓。
加上农家的根本势力终归还是在旧齐的几郡,因此,楚地的叛乱,并没有想象之中的那么严重。
不过,相比于楚地,东郡的叛乱却可谓是声势浩大。
几近十万的叛军之中,几乎四成的人,都是农家弟子。可以说,农家高层严格地控制了整个叛军。
而且,由于嬴政的必杀令。也使得这些叛乱之人失去了最后的退路,因此,战斗起来,更为勇猛。
然而,不论此刻这些叛军是多么能战。相对于嬴政而言,这些都只不过是一个数字而已,一个可以提升君威的数字。
同时,这些人,也是扶苏赚取军功的大好机会。也是为何大将军王贲没有前往东郡,反倒是南下的原因。
只不过令人费解的是,这次太子扶苏在带走关中精锐平叛的同时,竟然还在齐郡各地扩招了不少人,充入平叛的队伍之中。
这也是为什么,从东郡叛乱爆发后这么长时间,扶苏依旧留在临淄的原因。
天气愈发寒冷,临淄城的街道之上,也因兵祸,而显得有些萧条。
“吱,吱,吱”
一辆华丽的马车,缓缓行驶在宽阔的街道之上。周围,更是有着黑甲秦军护卫着。
“公子,到了……”
马车外,驾车的太监恭敬地站在马车边,声音略显低沉,仿佛生怕惊了车中的人一般。
“蹬,蹬!”
一道略显稚嫩的身影,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大哥终于是去了东郡,不过,想来应该不会太过顺利吧……”跳下车的胡亥,低着头,轻声地说道。
“快去禀报,十八公子来了!”先前的太监未等胡亥吩咐,便立刻兴冲冲地跑到了门前,趾高气昂地对着守门人说道。
“遵命!遵命!”
守门人早就注意到了那辆华丽的马车,一听闻乃是十八公子,脸上更是露出了一丝献媚的神情。
虽然扶苏杀光了所有的叛军,令城中的庶民百姓拍手称快。然而,他的对乐怀等贵族的处理方式,却是又使得其他贵族有些兔死狐悲的感情。
反倒是那日在朝堂之上,主张只除恶首,重罪余人的胡亥,更惹齐郡贵胄们的偏爱。毕竟,重罪受责,也好过家破人亡。
加上胡亥只有八岁的年龄,更是被一众齐郡的贵胄们暗中称赞,有圣贤之君的天赋。
“吱!”
沉重的朱红大门被缓缓打开,为首的人,竟然是再度被恢复成了郡守的陈道笑意盈盈地走了出来。
“臣,齐郡郡守陈道,拜见公子殿下!”陈道说着,便欲颤巍巍地下跪行礼。
一旁的胡亥连忙走上去,恭敬地扶起了陈道,受宠若惊地说道:“陈老乃是帝国忠臣,胡亥当不得如此大礼!”
“公子当得!当得!若非公子在陛下面前说起老臣,老臣不知何时才能官复原职啊!”陈道说着说着,声音尽是不自觉地颤抖了起来。
胡亥笑眯眯地看着陈道说道:“也多亏了陈老高风亮节,不愿投靠乐氏叛逆,否则,胡亥哪怕有宛如张相一般的口才,也绝不可能令大人官复原职。”
陈道也是微微点点头,显得颇为受用。
然而,事实上却是一个月前,乐氏叛乱的时候,他担心乐怀记恨自己曾经刁难过他,会找借口杀了他。所以,这才咬牙入宫避难,未曾加入叛乱之中。
之后的结果,就不言而喻了。陈道不经逃过了叛逆的兵灾,更是逃过了之后扶苏的清洗,成了为数不多未受多大损失的齐郡世家。
胡亥与陈道又互相抬举了几句,一时之间,门口倒是颇有一副君明臣忠的味道。
随即,陈道更是恭敬地将胡亥迎入了府邸之中。
两人略微又客套了几句之后,胡亥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轻叹一声却又故作无意地说道:“郡守大人是知道的,我一向是反对大哥和父皇的决定的。不单单是如今城门外的三万京观,要知道,东郡的人,更多啊!”
“确实,太子殿下如此做,恐怕会失了人心。”陈道神色不变,点了点头说道。
“所以,胡亥希望能请郡守大人,能联合一些齐郡世家,一同再向父皇请奏一番,收回成命!”胡亥忧心忡忡地说道。
混迹官场多年的陈道,一眼便察觉出其中的阴谋味道,随即摇摇头说道:“这恐怕有些难啊!老臣毕竟人轻言微……”
“郡守大人放心,胡亥已经劝说了不少有名之士,到时会一同和大人上奏父皇。”胡亥笑了笑,再度劝说道。
陈道故作好奇地问道:“敢问公子,都有何人?”
“仆射淳于越,鲁地大儒孔鲋……”胡亥也不顾及,逐一将不少人的姓名说了出来。
“确实都是些有名之人……”陈道一边点头附和,一边却又在思索着胡亥究竟想要干什么。
看着陈道思索的模样,胡亥也不着急,等了片刻之后,方才故作不悦地说道:“郡守大人,以为如何?”
“公子仁义,愿为蒙蔽之人请命,老臣固然不敢拒绝……”陈道思索再三之后说道。只是,他也同时在“蒙蔽”二字之上加重了口气。
显然,陈道实在提醒胡亥,那些农家的高层,是绝对不能碰的。只有底层的一些小卒,兴许还能救一救。
虽然如此做可能会招致嬴政不悦,但是,陈道也自信,嬴政不会在这人心浮动的时候对他有所惩治。
何况,在他前面,还有那么多名家大儒呢。法不责众的道理,自古以来都极为受用。
“郡守大人放心,胡亥当然知晓分寸。”胡亥露出了满意地神情,点点头说道。
“嗯……”陈道轻呼一口气,再度笑着说道:“公子小小年纪却有心怀万民之心,当真是仁义君子,乃帝国之福也!”
“陛下,司徒大人求见……”赵高的声音,在嬴政耳边响起。
“传吧!”嬴政放下了手中的毛笔,轻舒了一口气说道。
“喏!”
经历这一次泰山封禅时的行刺,还有这一个多月来依旧没有平息的叛乱,各地的政务便如同雪花一般飞来。
有功将士的赏赐,安抚百姓,以及叛逆分子的处置问题,接连不断。
同样的,趁着这次对农家势力的清洗,以教化为名的同化之计,也被提上了日程。
“臣,拜见陛下!”
担当了帝国司徒之后,荀况也是略微放下了架子,该有的君臣之礼,也是做得极为周到。
“赐座!”嬴政先是对着赵高挥了挥手,随即才继续说道:“近日帝国有宵小为乱,朕不得不分心,倒是令司徒久等了。”
“陛下有兴教天下之心,臣岂敢有怨言?”荀况拱拱手,说道。
“司徒理解朕的苦心便可。”嬴政点点头,随即问道:“不知司徒以为,这天下教化,当如何行这第一步?”
荀况抬头看了一眼嬴政,一向显得刚强的脸庞之上,微微露出了一丝笑意。
“臣乃是儒家之人,所学也皆为儒术。而儒术,自然以齐郡,及琅琊二郡最为浓厚。若是陛下允许,臣打算先行在此二郡施行教化。”
嬴政看着荀况,眼神之中不由得浮现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齐郡的叛乱刚刚平息,虽然庶民对于叛乱也是恨之入骨,但是嬴政杀了那么多人,日后一旦有人再度利用此事,难免会对嬴政不利。
所谓恩威并重,三万京观,给嬴政塑造了足够的君威。而现在,也是嬴政再施舍一些恩德了。
棍棒加蜜枣,简单粗暴,却是绝对的屡试不爽。
荀况怎么说也是成名数十年的名士,嬴政的那点心思,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朕亦有此意!”
“不知陛下以为,这教化应该如何去办?”荀况眯了眯眼,问道。
既然嬴政以及有了以教为名安抚齐郡百姓的想法,显然,制度之上,荀况是不会有任何插手的机会的。
“朕打算每郡于郡治设郡学一所,郡下,每县再设县学一所,乡学若干。司徒以为,这么做,是否能起到教化之用?”
“自然。”荀况先是点了点头,但是随即却是又问道:“陛下心怀大志,然而,这么做,所花费之财物必定巨大。齐郡虽然富庶,但恐怕亦不足以担此大负。”
嬴政的计划很大,听起来也很诱人,甚至荀况当初的设想也不过只是每一县设一学堂罢了。但是,却反而显得有些不大务实。
“司徒放心,以帝国的财力,区区几所乡学罢了,毫不得多少财物。”嬴政摆摆手,似乎并没有将这些放在心上。
荀况眉头一皱,眼神之中逐渐露出了一丝不满的神情来。嬴政的态度,令他觉得,自己仿佛受骗了。
“陛下,所谓乡学,不过只是几间房子罢了。建起来自然容易,但是,学生呢?陛下设置如此多的乡学,如何保证,乡学之中有学子,有老师?”
荀况的语气略显不善,显然倔强的性格再度上来了。
然而,嬴政却是丝毫没有在意荀况话语之中的戾气,反倒是继续说道:“司徒所言有理。庶民之家,养活一个孩子已是不易,供其读书,恐怕耗费更多。所以,朕打算以帝国财力,资其入学。”
荀况的眉头依旧紧锁着,尽管他不相信以嬴政这样性格的人,会食言。但是若是真按嬴政所言,恐怕只需数年,便足以拖垮整个帝国。
然而,就在荀况沉思之时,嬴政却是又继续说道:“当然,一郡之地,稚子不下十万,帝国也不可能供给所有的稚子。”
听到这里,荀况的目光猛然盯在了嬴政的脸上,丝毫不顾及君臣之礼,等待着嬴政接下来的话。
“乡学初成之后,此次参与平叛的齐郡子弟,可优先入学。帝国不但供给吃穿用度,每月还会给予一枚秦半两。”
在这个时代,只是识字便算得上是身份尊贵,知识就是力量,财富,在这个时代,显然得到了最充分的解释。
加上知识一般掌握在世家大族以及诸子百家手中,而他们又不屑与庶民为伍,故而,哪怕是关中有战功的将士都很少能有识字读书的机会。
更何况,每个月还要一个秦半两,虽然不多,但是对于稚子而言,已经是足够补偿原本的损失了。
“想必,日后从军之人,必定趋之若鹜了……”荀况轻叹一声,说道。
“不,司徒错了。”嬴政嘴角微微露出一丝笑意,说道:“日后帝国的将士,不会多,只会更精!”
荀况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虽然和他一开始想象之中的教化有所差距,但是,归根结底也算得上是可以接受。
“乡学,可供给每个学子三年,三年之后,实行乡考,每乡前五者,入县学。如此,三年之后再有县考。”除去生源的问题,嬴政继续说着县学以及郡学的晋升制度。
“乡考?县考?”荀况愣了一下,随即有些疑惑地问道。如今的时代,尚未曾有校考一词。
而在先前荀况的理解之中,乡学,县学,郡学,也只是建立在乡县郡三个地方才有所不同而已,但是,现在看来,确实并非如此。
“一乡之学,教人识字。一县之学,教人明智。一郡之学,教人治国。”嬴政越说,眼神越为冷峻,“从今往后,他们将是帝国的栋梁!”
荀况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嬴政,嬴政先前的话语已经是再明显不过,显然是打算要任用这些学子为官。
虽然这些学子或许足以堪当大任,但是,这些学子,归根结底,都乃是庶民出身,日后若是真的为官,恐怕会触及世家大族的根本利益。
“陛下,这恐怕不可……”
荀况刚想要劝阻,却是并嬴政拦了下来。
“朕,知道你想要说什么,朕也没有蠢到要自毁帝国柱石。”嬴政看着荀况,眼神之中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之色。
“军功之制,朕不会取消。只要军功之制尚存一天,帝国的根本,便是这些有勋爵在身的世家。朕,不是要推翻这些世家,只是要以新的世家,来取代旧的世家。
朕,不希望日后的秦国,再有诸如曾经的老秦系,以及楚系!”
荀况微微低下了头,不知心中在想着什么,只是声音沙哑地说道:“臣,明白了。”
曾经的肴东系,之所以会成为嬴政的臂膀,繁荣至今,起最根本的的原因便是他们的权力尽皆来自于嬴政,他们只能站在嬴政的一边,因为,他们没有任何底蕴。
或许,对于顶尖的世家而言想要撼动极为艰难,但是,仅仅只是中小世家的话,却是要简单得多。
嬴政治学,花费如此大财力人力,费劲如此多的心思。同化六国万民为一,为帝国汲取源源不断的兵源为二,最为重要是要制造出新兴势力与老牌势力的对抗,以防世家做大,成为不思进取,只知依靠祖辈余晖,却又趴在帝国的脊梁之上,源源不断吸取帝国血液的恶虫。
嬴政制下的治学,自然不可能真的会好心到做到教化万民,这样的事情,即便是几千年后都不一定能很好实现,归根结底还是在为帝国服务。
“另外,朕还需要司徒以自己的名义,向天下征书。”
“征书?”荀况苍老的额头上,皱纹又多了几分,“这恐怕不大容易。”
如今的书,极为稀少,大多都被百家以及贵胄珍藏着,想要征书,无疑是极为艰难的。哪怕是依靠荀况的名望,也是不容易。
“所以,朕还需要儒家藏书楼之中书。朕,要用藏书楼之中的书,和那些贵胄们,换书。”嬴政盯着荀况说道。
荀况低着头,沉默了片刻之后点了点头,说道:“臣明白了。”
嬴政脸上露出了满意地笑容,说道:“另外,换书的时候,朕希望,能够用上纸质的秦篆。”
“遵命……”荀况拱拱手说道。
嬴政再度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装过身,向着大殿之上走去。
“臣告退……”
正当荀况以为嬴政要继续处理政务准备离开之时,嬴政却是又开口制止了他。
“司徒留步,朕还有些东西,想要司徒过目。”嬴政手中拿着数份逐渐,眼神之中,略带着一丝威严地说道。
而这次,嬴政并未如同先前一样亲切地走到荀况身边,反倒是轻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赵高。
赵高当即会意,弓着腰,将嬴政手中的竹简,递到了荀况面前。
嬴政的动作,荀况具皆一丝不漏地看在了眼里。心中,也是隐隐有了一丝不安的预感。
虽然如今他任职帝国司徒,乃是嬴政的臣子。但是,嬴政一直以来都待他颇为客气。
甚至,在这段时间之中,还提拔了不少的儒家门人为官。虽然都不是什么大官,但是也足以证明嬴政的诚意。
可是,现在嬴政的态度,显然是对自己有些不满了。
略微思索了片刻,荀况还是没有想起自己的门人之中,有何反事之人。摇摇头,接过那最上方的一卷竹简。
竹简之上,内容很多,洋洋洒洒,旁征博引,看起来辞藻颇为华丽。
然而,在看到竹简的第一刻,荀况便是皱起了眉头。原因很简单,竹简之上,通篇之文,皆是齐篆。
等到看完全篇具是为叛逆求情之语后,荀况握着竹简的手,不由自主地紧了几分。
而最后的署名,更是令荀况恨不得立刻将手中的竹简甩在地上。
轻轻放下手中的竹简,荀况又拿起另一份竹简。
粗略地看了一眼内容,再看署名,好嘛,又是儒家的,还是如今颇有地位的淳于越。
荀况一手抓着淳于越的竹简,一手再度从赵高手上拿起另一份竹简。
又是儒家之人!
“不知,司徒对此事,是否知情?”
嬴政的话,冷冷冰冰,显然,对于儒生在这叛逆为乱的关键时刻,和帝国唱反调极为不满。
“臣,并不知情……”
“那朕,希望司徒,能够好好开导开导这些儒生,莫要辜负了朕的好意。”
“遵命……”
这次,嬴政没有再留荀况,挥了挥手,语气也略微放缓了几分,说道:“赵高,替朕送送司徒。”
“喏!”赵高微微躬身,而后笑着对荀况说道:“司徒大人,请!”
“臣告退。”荀况行过一礼后,转身向外走去。
……
司徒府内,荀况刚一进门,便将自己关在了屋内。甚至到了吃饭的时候,仆人喊他,反倒是被骂了一顿。
而此时,伏念刚好赶回了司徒府。正欲敲门之时,却是被颜路拦了下来。
“师兄,今日师叔的心情似乎不大好。若是没有必要的事情,我劝你,最好还是不要找骂了。”
颜路带着一丝笑意,和煦的声音,宛如阳光一般,令人温暖。
“怎么了?”伏念皱了皱眉头,正欲敲门的手,也是缓缓地放了下来。
颜路摇了摇头,有些无奈地说道:“想必是宫中遭遇了什么不高兴的事情,回来便是如此了……”
伏念略微沉思了片刻之后,最终还是决定,不去触荀况的眉头了,摇摇头说道:“既然如此,还是算了。对了,子房来了……”
“吱!”
伏念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开门声给打断了。
“你们,莫不是也以为老夫老得连门外的声音都听不见了!”荀况略微佝偻着身子,眼睛半眯着,看起来怒气冲冲的。
“师叔……”
伏念与颜路相互对视了一眼,目光之中具皆露出了一丝笑意,而后又恭敬地向着荀况行了一礼。
“你说子房也来了?”荀况看了一眼伏念问道。
“正是!”伏念点点头。
自从荀况正是接受了帝国任命之后,显然比起以往要忙碌了许多,诸多事务,单靠伏念和颜路也显得有些力不从心了。
“将他一起叫来,我正好有事情,要找你们商量!”荀况撂下这句话后,又关上了门,仿佛是对二人之前的小动作,表达不满。
然而,不等两人转身,一道好听的声音却是从身后传来。
“看来,两位师兄又惹师叔生气了。”
“子房,这回你可猜错了。令师叔生气的,可不是我们二人。”颜路轻笑一声,对着张良说道。
“让我猜猜……”张良脸上的笑意又浓了几分,略微闭上眼睛,仿佛在思索着什么。
“想必,应该是孔鲋师叔,或是淳于师兄,又做出了什么义举吧……”
听闻张良的猜测,颜路收起了笑意,虽然还是温文尔雅的样子,但是看起来也没有先前那般随意轻松了。
如今儒家虽然是小圣贤庄当家,但是鲁地的孔鲋却依靠着孔丘后人的身份,隐隐之间算得上自成一脉。
而能令荀况生这么大气的,想必,也是他们了。
“子房,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伏念的脸色微微一沉,目色凝重地问道。
孔鲋同样乃是儒门之人,若是处理不好,同样会波及到小圣贤庄。
“倒也算不得是什么风声。”张良摇了摇头,随即却是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如今的临淄城中,普通百姓,可谓已经人尽皆知了……”
“什么人尽皆知?”伏念脸色又凝重了几分问道。
“胡亥公子的贤名……”
“胡亥公子?”伏念微微一愣,印象之中,似乎并没有真么一个人物。
“看来,师兄似乎并不关心这些啊!”张良有些感叹地说道。
一旁的颜路略微沉思了片刻之后,反倒是说道:“这个胡亥公子,莫不是那一日在朝会之上,极力劝诫皇帝以罚代死的那位公子?”
如此一说,伏念倒是也有了映象,同样问道:“若是我没记错,这位公子,看起来也就八九岁的模样吧。”
“只是这么小的年龄,却能在民间有如此大的名声,恐怕……”颜路话说一半,随即却是生生地止住了。
“恐怕,这位小公子,不是自幼聪明绝顶,便是背后有高人相教!”荀况低沉的声音,从房门之内传来。
颜路略微苦笑了一声说道:“进去吧,莫让师叔等急了。”
“你先前说,民间对胡亥公子的风评极为之好?”刚一进屋,荀况便迫不及待地问道。
“正是!”
“哼!”荀况轻哼一声,随即冷笑着说道:“有那帮子急于求成之人,不奇怪!”
“师叔是说,孔鲋师叔?”
“除了他们还能有谁!”一提孔鲋,荀况便有十足的怒气,“如今,就连皇帝,都已经对这个名字熟悉至极了!”
“师叔,有这么麻烦吗?”颜路皱眉轻声问道。
“哼!庶民如何,皇帝自然不会管。”荀况背过身,眼神之中满是忌惮之色,“但是,如今闹得满城的庶民人尽皆知,你们以为背后没有人吗?”
“师叔的意思是孔师叔再替这胡亥公子宣传?”伏念同样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眉头也是皱了起来。
“只怕,还有不少世家参与在了其中啊!”荀况再度一叹。
自从荀况当上了司徒这个位比三公的职位后,鲁地的孔鲋一派同样是水涨船高。借着荀况的声势,与不少朝臣世家走近了。
而今日,从荀况听了嬴政的治学制度之后,他便已经明白。这位皇帝陛下,对世家,有着天生的反感。
加上如今他们已经入了帝国这潭浑水,自然需要无时无刻不小心朝堂之上的暗流。
“师叔,你打算怎么做?”张良盯着荀况问道。
或许,孔鲋最近和某些世家之人走得极近,但是,没有什么重要官职在身的孔鲋终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力。
做依仗的,还是荀况的声望罢了。若是荀况表现得支持嬴政的决定,那么孔鲋等人不论说的再怎么花哨,那些世家也必定不会理睬。
然而,这么做同样有风险。那便是,需要牺牲荀况的个人声望。弑杀,毕竟不是一个多好听的名声。
“该断不断,反受其乱。”荀况一狠心,当即说道:“也是时候给孔鲋提个醒了!”
……
行宫之中,嬴政同样没有小视这件事情。
与荀况想的一样,嬴政同样是怀疑那些原本已经安分下来的齐郡世家,是否又暗中再度联合了起来。
桌案之上,嬴政并未曾给荀况看的是,还有一堆更高的竹简。那上面,尽是所剩下的大小世家的进言。
所有言辞,几乎是如出一辙。其中更是有再度担当齐郡太守的陈道。
或许陈道自己本人也没有想到,胡亥在劝说了他之后,更是暗中派人,借着他的名义,说服了不少世家。
“陛下,诸位大人到了。”一名太监恭敬地向嬴政禀报道。
“传!”
没过多久,冯去疾,李斯,冯劫,尉缭,具皆站在了大殿之中,这几人如今可谓是朝堂之中最为核心的几人了。
“你们下去吧。”嬴政挥挥手说道,显然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和冯去疾等人商量。
“喏。”
等到太监宫娥们一一退去,嬴政才开口说道:“今日,朕召诸位爱卿来,乃是谋划关东各地之新政。”
嬴政开门见山,但是,却令众人略显疑惑。
新政?四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却是具皆看见了其余人眼中的诧异。显然,大家都不知情。
嬴政给众人略微反应的时间,随后继续说道:“帝国幅员数千里,而咸阳地处关中,虽然富庶,但是却不利于帝国对关东的掌控。诸卿,有何意见?”
嬴政话音一落,没有准备的众臣便陷入了思索之中。
“陛下,不若大兴官道,驿站,一旦有紧急情况,便可直达咸阳。”见过山中直到的李斯,率先说道。
“方法是好方法,但是,如此所需耗费的人力物力,恐怕会不少。”冯去疾略微思索了片刻之后,说道。
“这次数郡虽然掀起了叛乱,更有不少六国余孽降而复叛,但是幸得陛下庇佑,兵败只是迟早的事。修路,可用这些叛逆之亲族。”李斯继续说道。
“人,还是少了!”不等其余人开口,嬴政首先说道。
叛军加起来,不过十多万,亲族出去女眷,所剩男子,最多不过十万。相比于帝国这千里之地,显然还是太少了。
李斯略微顿了顿,犹豫了片刻之后,又建议道:“可再征调叛乱之郡的庶民,充以劳役。”
“如此,恐怕陛下这十年来的努力就白费了。”冯劫显然也不大赞同这个观点,皱眉反驳道。
“叛乱既然生于这几郡,陛下施以惩处,也是理所当然。一来以示君威,二来,日后也可警醒其余诸郡。”
李斯的话,令所有人都眼睛一亮。
嬴政同样略微沉默了片刻之后,点头说道:“可!”
然而,就在众人都以为此计可行的时候,一向不大说话的国尉尉缭却是提出另一个问题。
“但是,陛下,需要征发多少人合适?人少了,直道修葺起来便极为缓慢,若是征发的人多了,那么这几郡的人心,就彻底收不回来了。”
嬴政一皱眉头,显然,他也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大殿之中,顿时陷入了安静之中。
众臣也开始思索,是不是除了这几郡之外,再征调其他几郡的劳役。
大殿之上的嬴政,也是同样沉默了许久,然而最终却是说出了一条令众人震惊的话来。
“朕,打算将临淄,作为陪都!从今往后,临淄便有帝国直接治理!”
“陛下,临淄可是还在关东,距离咸阳可不近啊!”冯劫出声提醒道。
“朕会在二相之中,择一人留守临淄。若非紧急事务,可代朕先行处理,而后汇报。”
嬴政话音刚落,李斯同冯去疾二人同时心头一跳。
虽然所谓留守可谓是一人独揽大权,但是,以嬴政的性格,又岂会不在这留守的一相身边安插人手?
更何况,如今关中才是帝国根基所在。离开了关中,便也意味着离开了政治中心。
所以,这看似的香饽饽,二人却是具皆不想要。
随着时间的推移,冬日的寒风也越来越冷。又是一个多月过去,楚地的叛乱由于有大将军王贲的存在,很快就被扑灭了。
而东郡的叛乱,则由于扶苏亲自监战,以及蒙恬的奋勇作战,也已经是节节败退。
虽然这场叛乱延续了两个多月,但是,对于帝国的影响终归还是有限的。
然而,就在天下人都以为,平息了这场叛乱之后,天下会再度回归到之前的日子的时候。从临淄发出的两道政令却是传遍了帝国千里的国土。
政令不算很长,大体意思,便是对发生叛乱的几郡,加重徭役,赋税。同时,又将这几郡之中的中等世家,尽皆迁入关中。
这样的政令,自然是引起了庶民以及世家们的不满。然而,他们却是别无选择。因为,大秦的兵锋,还抵在他们的面前。
第二道政令,自然便是将临淄定位陪都之事。
而留守之相,嬴政在经过深思熟虑过后,还是选择了右相冯去疾。
原因很简单,相比于李斯。冯去疾还有一个同样有着三公地位的儿子,御史大夫冯劫。
将冯去疾调至临淄,或多或少会令他产生一定的不满。但是,相比于李斯而言,这样的不满必定会小上许多。
就在嬴政大刀阔斧,对关东各地,尤其是旧齐旧魏之地改革之时,一道意想不到的消息,却是从咸阳传来过来。
信,乃是用嬴政如今已经开始发行纸所书写的。然而,那纸张之上的红色标记,却是显得格外地刺眼。
“匈奴击溃东胡三十万大军,实力大增。如今已有控弦之士五十万!”
大殿之内的长明灯,微微闪烁着,令嬴政的脸色有些不大好看。
太早了,东胡败得太早了,整整早了将近十年!
长城,虽然有,但是漏洞百出,甚至,有的地段近百年未曾修葺过,都已经崩塌了许多。
至于骑兵,哪怕是嬴政在一统之后大力培养,和从马背之上长大的匈奴人比起来,还是相差甚远。
“看来得尽快回咸阳了……”嬴政放下手中的急报,轻声呢喃道。
“启禀陛下,王贲将军回来了……”就在这时,一名太监的声音,在嬴政的耳边响起。
“传!”
很快,身着戎装的王贲便来到了嬴政的面前。
未等王贲行礼,嬴政便将刚刚放下的急报再度拿了起来,递到了王贲的面前。
“咸阳传来的急报,看看吧。”
王贲看着纸张之上的红色标记,顿时一愣。这样的紧急标记,在他印象之中已经有十年未曾看到过了。
“匈奴,竟然这么快就打败了东胡!”王贲同样不敢置信地说道。
东胡本就要强于匈奴,两者之间,即便是打起来,也应该是东胡的赢面大一些。可是,没想到,匈奴不但击败了东胡,耗时竟然还如此之短。
“朕也没想到,以头曼那有勇无谋的性格,竟然能够这么快就打败东胡人。”
“陛下,请给臣二十万大军,臣定不让头曼南下一步!”王贲单膝跪下,气势如虹地说道。
然而,嬴政却是微微摇了摇头,说道:“若是以往,以你为帅,朕定然丝毫都不担心。可是,以如今头曼的实力来看,身边定然有人在从旁指导,否则,定然不会这么快便打败东胡……”
“但是,陛下,就算我们不去找匈奴的麻烦。恐怕,匈奴打败了东胡之后,下一个目标,也就是我们了。”王贲有些担忧地说道。
嬴政点点头,面色显然也有些凝重。
匈奴人自幼在马背上长大,精通马术。即便是打不过大秦,也可凭借着马匹的优势,以最小的代价撤离,并退守草原。
反倒是大秦,赢了无法扩大胜利果实,输了便要面临匈奴人长驱直入的危险。
不论怎么看,似乎未战,便已经处于先天的劣势之下了。
只有聚而歼灭,才是大秦战胜匈奴的唯一途径。
“不论如何,还是先还都再说吧!”嬴政挥挥手,同时从袖口之中掏出了一块虎符,递到王贲面前。
“你先行还都,朕的车仗起码需要月余才能赶回都城,在此期间,蓝田大营内的兵权暂时交于你手。”
“喏!”王贲愣了一下,随即接过嬴政手中的虎符。
“陛下是否认为,匈奴会在这段时间内有新的动作?”
“不错。”嬴政的脸色又冷了几分。
“这次叛乱,匈奴人不可能不知道。而且,朕可以告诉王卿,匈奴与东胡交战开始,便是从朕东巡之时开始的!”
王贲一惊,有些不敢置信地说道:“难不成,这次叛乱的背后,还有匈奴人的影子?”
“这倒不至于,农家的那些人,还不至于自降身份,去联合匈奴人。估计,也只是想趁着朕东巡之际,免除后方之危。
朕起初也没太在意,可是没想到竟然匈奴竟然一战打败了东胡。”
“以头曼的心智,绝不可能做到如此地步!”王贲同样附和道。
整个朝中,除了国尉尉缭之外,匈奴之事,也就他最为清楚了。
“若是匈奴趁机南下,王卿万万要小心!”
“喏!”
……
大秦帝国北方,原本绿色的草原,如今已经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一队队口吐白气的匈奴兵,骑在高马之上,一边喝着烈酒,一边高声欢笑着。
而在他们身后,则是百余名身着片缕的东胡人。寒冷的天气,早将这些人浑身冻得发紫。
“哈哈!今年的冬天,可以过个好日子了!”一个匈奴兵笑着说道。
“是啊!还得了不少女人!”另一个匈奴兵,随意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酒渍说道。
“哼!几个东胡女人,就值得这么高兴了?”一个百人将的匈奴人冷笑一声,说道:“南面,那些南蛮子的女人才是真正美味!”
“对!对!”
“对!”
“哈哈哈!”
百余名匈奴人具皆大笑着附和着,粗犷的瞳孔之中,充斥着血腥的味道。
“噗通!”
一声闷响,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多岁的少年倒在了雪地之中。瘦弱的身子,顿时深深地陷入了积血之中。
不远处,那几个匈奴人笑得更高兴了。
而其他的东胡人,却是连看都没有看这少年一眼。因为,此时的他们,已经连转动眼珠的力气都没有了。
在这白雪皑皑的天气里,一个少年倒下,便意味着再也站不起来了。
何况,在这雪地之中,还有着不知何时会出没的狼群……
“快走!”匈奴人挥舞着手中的鞭子,高喝道。
“吱嘎!吱嘎!”
雪地之中,再度传来了踩在积雪之上的声音。
天空之中的雪,越下越大。
然而,就在白雪皑皑的草原之上,却是一有着一块占地庞大的地方,丝毫不减白雪的踪迹。
成队成队的匈奴骑兵,在这里进进出出。
回来的匈奴兵,身后不是带着大量的牛羊,便是带着一群瑟瑟发抖的东胡人。
而出去的匈奴兵,则是以羡慕眼光看着那些牛羊和东胡女人。同时,目光深处更是带着深深的欲往。
总之,这里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喜悦的神情。
这里是匈奴的王庭,除了头曼单于的直属部族之外,更是聚集了十几个顶尖的匈奴贵族。
匈奴与东胡的大战结束之后,偌大的王庭,便成了分赃的地方。当然,对于这些匈奴人而言,同样也是一片天堂。
在王庭的中央,一个比其他帐篷要打上不知多少的华丽帐篷之中,几十名匈奴贵族正大口地吃着肉,大口地喝着酒。
而在他们面前,是一个个金发碧眼的妖娆女子,正裸露着大把大把的肌肤,跳着令人血脉喷张的舞蹈。
“喝!”
王帐的上端,只穿着一层单衣的头曼,高高地举起起一樽骨质的酒器,对着底下的一众匈奴贵族高喝道。
“敬单于!”
“敬单于!”
成片成片的欢呼之声响起,哪怕是在这比一个大殿还要大上几分的大帐内也显得络绎不绝。
“呼!”
头曼将酒器之中的酒一口喝尽,重重地吐出了浊气。随即,眯起了他如狼似虎的双眼,仔细地端详起手中的酒器来。
“东胡王!呵呵,还不是臣了我头曼手中的酒器!”
没错,头曼手中的酒器,正是数日之前还同他一同作战的东胡王。
“还是单于厉害……”一双雪白的手臂,挽上了头曼的脖颈,一个妖娆至极的女子,口吐兰香地说道。
“哈哈,美人说的不错!”
美人陪英雄,虽然头曼远称不上英雄,但是他却实实在在地乃是这场战争的胜利者。
而胜利者,自然就应该享受一切赞美,当然,还有女人……
“叮铃!叮铃!”
女子那纤细的双手,在头曼身上如同小蛇一般游走着,手上所佩戴的黄金首饰,时不时地发出清脆动听的声音。
“单于,想不到,东胡人竟然这么富有,有这么多的宝物。”女子娇笑着,妖娆的嘴唇又近了几分,“可是,奴还是觉得不够……”
头曼半眯着眼睛,显然极为享受。
“不够?”头曼似乎丝毫都不在意那些金银财物的模样,挥了挥手说道:“想要多少,只管去拿。本单于,要多少有多少!”
“可是,东胡的首饰,还是太单调了。来来回回,总是那么几样。奴,想要的,是南面的金银!”女子微微眯起了修长的眼睛,宛如毒蛇一般,露出了自己的真正目的。
“南面?”原本还眯着眼睛的头曼,顿时睁开了眼睛。
“那些南蛮子,可不像东胡人那么好惹!”
“可是,也不是打不过,不是吗?”女子依旧保持着那妖艳的笑容,说道。
头曼看着眼前的这个女子,神情略微有些恍惚,不过,随即却是摇了摇头,说道:“我们刚刚打败东胡,肉还没吃进肚子呢!”
“南面那些那蛮子的肉,难不成还不如那些肮脏的东胡人?奴可是听说,南蛮子的屋子,漂亮得很呢!”女子依旧没有泄气,继续劝说道。
头曼微微低下了头,陷入了思考之中。
温暖的大帐内,不知是因为酒喝多了,还是火光的缘故,头曼那黝黑的脸上,竟然微微泛起了一阵酱红。
“单于在担心什么?”女子将整个身子都趴到了头曼的肩头,又问道。
“如今,乃是冬日。能打败东胡,还是靠着几分侥幸,若非有一场大雪,恐怕现在做成酒器的就是我了。”
头曼的眼中,泛起了一丝不同寻常的神色,显然,对于这几个月来的大战,他同样是心有余悸。
“咯咯!这可不是侥幸哦……”
女子娇笑着,而后再度伸出自己纤细的手指,指着帐篷内的一个角落,说道:“这可是伯爵大人和神师的功劳。”
头曼一愣,随即脸上竟然难得地露出了几分凝重的神色。
“说的不错!本单于竟然忘了,向两位大功臣敬酒!”头曼看着角落里的两个人,顿时大声说道。
一众原本吃吃喝喝笑笑的匈奴贵族,竟然也是同样难得地安静了下来,神色略显紧张地端起了面前的酒器。
“敬伯爵大人神师大人!”
一向散漫的匈奴人,尤其是这些养尊处优的匈奴贵族,此刻更是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纪律性。
“多谢!”
一个白皮肤的男子,缓缓地站起了身。端着手中的酒,轻晃了几下,随后才一饮而尽。看起来,与毫无修养的匈奴人截然不同。
不仅是外貌和气质,这男子的身上更是穿戴着极为精细的铠甲。头顶之上,还顶着一个像鸡冠一样的头盔。
而这男子身边,一个穿着麻袍的男子,却是依旧闭着眼睛,似乎对此视而不见。
不过,那些匈奴贵族却是一丝不快都没有流露出来。因为,那个看起来宛如平民一样的人,却是拥有着改变天气的能力。
没错,这场令东胡人大败的大雪,正是眼前的那个“神师”创造出来的。
匈奴人,不,应该说所有的草原人,无不畏惧雪,而能招来白雪之人,在他们看来,更是有着天然的危险性。
“单于,恕我直言,若是这次不进攻大秦,恐怕您日后就再也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白人男子嘴角勾起一丝弧度,眼神之中带着一丝倨傲的神情。
“不但如此,说不定,日后单于的匈奴,还会被大秦追着打!”
“什么!”性格暴躁的头曼刚想发火,但是随即想到那白人身旁的男子,又略显顾忌地生生放缓了语气。
“克里昂,你什么意思!”
“南面的那位皇帝陛下,打败了南面的六个国家。统一了一个两千万人口的国度,你认为,这样的人,会让一个有着几十万军队的危险种族,留在身边吗?”
克里昂的脸上的笑意,越发明显。
“虽然南面不算太大,可是即便是两百年前的亚历山大一世大帝,也没能统治这么多的人口。我想,如果时间足够,南面的那位皇帝,应该不会逊于亚历山大一世大帝的。”
王庭一叙过后,在畏惧与贪婪的怂恿之下,头曼单于最终还是听从了克里昂的建议,聚兵南下了。
而由于嬴政的车驾还在三川郡,还需数日才能赶回咸阳。情急之下,先行赶回咸阳的王贲直接从蓝田调出了二十万大军,准备应战。
“王帅,据斥候来报,匈奴的先锋已经过了河套初步估计,应该不下五万人。”
中军大帐之内,一众身着大秦制式将官盔甲的军官们,真围在一戈沙盘前,讨论着如何抗击匈奴。
“五万人?”主帅王贲轻哼一声,不屑地说道:“这么点人就敢直接过河套,也不怕回不去!”
“王帅,匈奴人本就狂傲而不知礼法。想必,与东胡的以少胜多之战令他们有些得意忘形了。”
王贲的身旁,身为副将的蒙武也是同样轻笑着,丝毫没有把这五万匈奴前锋看在眼里。
“不过,这次回都之前,陛下曾经千万嘱咐过我。说匈奴能以少胜多,可能不仅仅是偶然。要我们千万留心……”
王贲身为兵家大成者,尤其是在嬴政叮嘱过后,定然不会去犯轻兵冒进地错误。
“王帅,不如派让我部先行试一试这匈奴人的水有多深吧!”这时,一个校尉模样的中年男人站了出来,字正腔圆地说道。
“王帅,让我去吧!”
“不行,让我去!”
一时间,其余的校尉也是纷纷站了起来,抢着说道。
“嘭!”
王贲一拍桌子,木质的桌几顿时碎裂成了两半。
“本帅都说了,这次万万不可轻敌,你们却还是这副模样!莫不是想要军法从事?”
一众校尉闻言,顿时低下了头。原本看着王贲火热的目光,也是消失不见。
王贲再次冷冷地扫过了一眼所有人,说道:“我知道,你们未能跟随陛下东巡,又没机会平叛,无处得军功,这次匈奴人来了,你们都将他们看做了腰间的头颅。
不过,本帅告诉你们!想要用这些头颅去换军功,首先,得要先活下来!知道了吗!”
“喏!”
大帐之内,所有了的校尉都不由得大喝一声。只不过,他们听进去了多少,哪怕是王贲也不清楚。
“王帅,还是我去吧。”这时,身为副将的蒙武再度站了出来说道。
蒙武此言一出,底下不少校尉眼中露出了一丝失望的神情,不过,随之很快又消失不见了。
“嗯。”王贲点了点头,两人身为多年的袍泽,都互相了解对方的底细。蒙武稳重却又不失血气的为将风度却是是这次的最好人选。
更重要的是,蒙武的资格够老,也不会引起军中的不满。
“这次,你将我军中所有的骑兵具皆整合起来!”王贲指着沙盘之上的一处平原说道:“就在这里,和匈奴先战一场!”
“直接击中所有的骑兵,是否太过草率了。毕竟,我们的骑兵,虽然装备比匈奴人精炼,但是马术还是多有不如。”蒙武有些担忧地说道。
“没事,你统兵,我很放心。”王贲笑了笑说道:“若是你觉得能战,就给我击溃这股先锋,若是不行,撤离便是。”
蒙武犹豫了片刻,随即点点头说道:“喏!”
“轰!轰!轰!”
广袤的大地之上,传来了阵阵的嗡鸣。
越过黄河,北方的白雪,似乎一点都没有影响到这里。
“来了吗?”为首的蒙武看着远方出现的黑点,面色平静地挥了挥手。
“轰!轰!轰!”
蒙武身后,早已镇装待发的大秦轻骑,顿时如同黑色的铁流一般,从蒙武的两边,向前涌去。
“重弩!”
“咔咔咔!”
两军尚未接触,秦军的重弩,便已经如同雨点一般,先行发射了。
“噗嗤!噗嗤!”
数百步的距离,丝毫都未曾能够影响到重弩的威力。一支支重弩,连人带马,狠狠地钉入了大地之中。
“嘭!嘭!嘭!”
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匈奴人之间四处响起。没有人为同伴的死亡而流露一丝难过的神情,反倒是愈发嗜血了。
“蛮夷……”蒙武皱了皱眉头,轻声说道。
“嗖!嗖!嗖!”
破空之声再度响起,蒙武面无表情地看着匈奴人再次倒下一片。
“轰轰轰”
雷鸣般的声音,终于是汇聚到了一起。兵器入体之声,与战马的嘶吼之声,顿时响彻了整个平原的上空。
与想象之中的不同,虽然匈奴人擅长马战,但是眼前的这五万匈奴骑兵,却并非是精锐。
和秦军的三万蓝田精锐比起来,竟然有着云泥之别。
短短的一刻之内,匈奴人一边,便留下了三千具尸体。反观大秦一方,却是仅有区区数百人的伤亡。
“有些不对劲。”
小山坡之上,数十年中征战的经验告诉蒙武,眼前如此轻松的战役,透露着阵阵的古怪。然而,硬要说在哪里,似乎却也找不出来。
“杀!”
“杀!”
厮杀之声愈发震耳,不论是匈奴人还是大秦,具皆杀出了血性。
“不对劲!”一勒手中的缰绳,蒙武终于是找出了眼下不对劲的地方。
乱,实在是太乱了。
若说匈奴一方还好,本就讲究凶横的匈奴人,甚少会注重军阵之间的配合。
但是,大秦却是不同。在兵家盛行的几百年之间,七国之兵的精锐具皆是将兵家的理念刻到了骨子里。更别说是绝冠六国的秦国蓝田精锐了。
然而,从现在看来,除了蒙武身边的几千亲兵之外,两万多的秦军竟然越杀越散。
不是被人数更多的五万匈奴人冲散,而是主动杀散。一向纪律如铁的秦军精锐,此时在蒙武的眼中,却是宛如乌合之众。
“来人!”蒙武大吼一声道。
“将军!”亲军副将立刻上前,神色凝重地说道。显然,他也感受到了蒙武身上的凝重。
“随本将,杀入战场!教教他们,什么叫蓝田精锐!”蒙武挥舞着手中的长戟,一马当先,向着下方冲去。
而在另一处山坡之上,只有十多人的白人男子,身着金甲神情肃穆地看着底下混乱无比的战场。
“左军听令,斩其将首!”蒙武运足内力,高喝道。
战场之上,由于有蒙武的加入,原本混乱起来的秦军,仿佛再度聚合了,左右两军,也显得进退有度了。
一个时辰之后,随着这五万匈奴的头人战死,原本仿佛被鲜血蒙住了眼睛的匈奴人,此刻也是再度清醒了过来。
他们怕了,五万匈奴,经过几乎半日的激战,死伤近半,剩下来的匈奴人,怕了!
“神师,差不多了吧,恶魔之血的效果,差不多应该要过了。”山坡之上,克里昂看了一眼一旁的麻袍人,恭敬地说道。
“还是差了一点……”被称作为神师的男人用着沙哑的声音回答道。
“呵呵,既然如此,那我就由我来帮他们一把。”克里昂看着已经开始溃退的匈奴骑兵,说道。
“吼!吼!”
奇怪的声音从山坡之后传来。蒙武皱了皱眉头,顺着声音望去。
山坡之上的几个怪人,他早就发现了。只不过,这么一点人根本不可能影响到几万人的战局,所以,蒙武也并未曾在意。
可是,现在看来,这些人果然有着不少秘密。
“吼!吼!”
先前的声音再度出现。一千余名手持长矛的马其顿士兵,整齐划一地出现在了山坡之上。
蒙武的眼睛微微一缩。在这群人身上,他竟然看到了只有华夏才有的战阵之势。
看到这群怪人的出现,原本尚且还便战便退的匈奴人顿时彻底溃散,向着这群人身后涌去。嘴里还不住地大声呼喊着。
“将军,有些奇怪!”一名满是鲜血的军官,忍着疲惫,来到蒙武身边说道。
“怎么了?”蒙武远远地注视着那群诡异的士卒,问道。
“他们说的,不是匈奴语!”
“不是匈奴语?”蒙武一惊,顿时看向了身边的军官。
“正是,末将对匈奴语略知一二,可是,先前这群匈奴人再喊什么,末将尽是一点也听不懂。”
“难道!”蒙武忽然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来。
山坡之上的克里昂,看着向着己方冲来的匈奴兵,傲慢地说道:“战败逃跑,是士兵的耻辱!”
“嗖!嗖!嗖!”
一杆杆长矛高高飞起,将不少惊慌失措的“匈奴人”扎下了马。
“吼!”
长矛飞过,一千余士兵,又顿时以极快的速度聚成了一道坚固的盾墙。冰冷的长矛,不知何时又再度握在了手中,透过盾墙之间的缝隙,伸了出去。
“嘭!嘭!”
或许是被先前的长矛射懵了,“匈奴人”竟然放缓了速度。也导致他们冲到顿墙前时失去了大部分的冲力。
“噗嗤!噗嗤!”
又是数千的“匈奴人”死在了这些人的手中。
“够了!”
沙哑的声音响起,一直闭着眼睛的神师,终于又发出了一道沙哑的声音。
克里昂嘴角微微勾起,一挥手,训练有素的马其顿将士,竟然也不顾四周其他的“匈奴人”,竟是井然有序地开始了撤离了。
“将军!追不追?”蒙武身边的亲兵问道。
蒙武摇了摇头,说道:“不知底细的情况之下,不用冒险。我们这场已经重挫了匈奴先锋,挡下了匈奴战胜东胡的气势,已经足够了……”
“轰隆!”
蒙武的话音还没有落下,天空之中便响起了一声闷雷。
“怎么回事!”
“保护将军!”
亲兵们将蒙武团团围住,座下,战马不断地嘶吼着,似乎在畏惧着什么。
“高高在上的主啊,世间污浊,鲜血四溢,恶魔再度降临人间……”山坡之上,神师高高地举起了双手,激昂的语气,高呼着。
“愿世间得到净化,万能的主啊!请降下神雷,将这些染血的恶魔消灭吧!”
“轰!”
雷电,毫无预兆地落在了秦军的阵地之上。仅仅只是一个瞬间,百余人的骑兵,便是连人带马化作了血雾。
蒙武瞪大了眼睛,眼神之中露出了一丝惊骇之色。
“是那个人!”蒙武看着高坡之上,依旧在高高吟咏的神师,咬牙说道。
“将军,快看后面!”蒙武身边,一名亲兵指着后方说道。
那里,正是先前秦军与“匈奴人”激战的场所。而现在,竟然蔓延出了一丝丝的血雾,看起来真如人间地狱。
而在哪里,雷电落得更快,几乎眨眼之间,便砸出了一个巨坑。
“杀!”蒙武一挥手中染血的长戈,指着山坡之上高喝道。
没有时间解释了,既然这诡异的雷乃是他们招来的,那么,突破口必定是在那麻袍人的身上。
“就算是死,本将也要拉下你!”蒙武一挥手中的长戟,在坐下的战马之上,划出了一道不深不浅的口子。
战马吃痛,速度也是顿时快上了不少。
“是个出色的将领。”克里昂看着冲锋过来的蒙武,露出了满意的神色,“果然,这片比马其顿还要古老的土地,同样有着令人满意的对手!可惜了……”
“杀!”
蒙武怒吼着,然而,不论他如何驱策胯下的战马,似乎却是永远都到达不了那尽在咫尺的小山坡。
血色的血雾,在他身边升起。那是一个个被落雷击毙的秦军将士。转眼之间,除去一开始就战死的两千余名秦军外。
如今依旧还活着的秦军,已经不足万人了。
然而,雷声却是越来越响,仿佛真的要将这片天地都吞噬一般……
……
距离两军战场三十里外,三十余岁的李信带着两万步卒埋伏在这片山坡坳里,等待着前方的消息。
匈奴人的马战毕竟还是要高于秦人,为了以防万一,李信的这两万人,就是王贲安排下的后手。
“将军!”山坡之上,传来了一声急促的声音。
“蒙将军回来了?”李信看着有些惊慌失措的部下,不由得皱了皱眉头,说道:“蒙将军败了?”
“将军……”这么秦卒不知如何开口,最终只能垂着头说道:“您还是自己来看吧。”
李信一惊,一股寒意顿时直击他的心头。
“哒!哒!哒!”
零碎的马蹄声,在荒凉的草原之上,更显荒凉。
数百名疲惫不堪的秦军,宛如行尸走肉一般,向着山坡走来。至于马匹,竟然连百匹都不到了。而每一匹之上,都驮着几个秦军士卒。
“怎么会这样!”李信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数百人,若不是那杆红底黑字的大旗依在,他差点认不出眼前的这群比乞丐还惨的人。
“蒙将军!”忽然,李信一惊,不顾部下,直接一人策马向着那数百秦国溃兵冲去。
“李将军!”一名看起来精神略微好上几分的亲兵,带着哭腔,顿时跪了下来。
“蒙武将军呢!”李信一把将那亲兵抓起,心里更是忐忑起来。
“既然亲兵还活着,蒙武将军应该不会死!”李信在心底自我安慰着。
那亲兵颤巍巍地指向一匹马匹,而马上,一个浑身焦黑的男子,宛如死尸一般趴在马背之上。
咸阳宫的大殿之上,前线战败的消息,在嬴政还未到达之时,便已经送到了这里。
而今天,阔别了数月的咸阳宫,再度迎回了它的主人。
温暖的大殿之中,站着的大臣却是并不多。但是,每一个人却都担任着举足轻重的关键角色。
由于担心匈奴会趁着他在齐郡而趁机突袭河套,所以,这次嬴政直接舍弃了冗余的人,带着数万的精锐,以及重要的官员先行回到了咸阳。
“三万精锐,就这么全军覆没了吗?”
大殿之上,嬴政手中捏着一张白纸,脸色阴晴不定,声音之中,更是带着一阵阵彻骨的寒意。
“须臾之间毁去三万精锐,难不成,匈奴之中,也有着这么强的修士?”嬴政的心中不由得有些不安。
如今的嬴政,元婴已经开始溃散,实力动用得越多,那么元婴溃散的速度也就越快。不到万不得已,他是的绝对不会动手的。
“陛下,如今可以肯定的是,匈奴背后,确实有着另一方势力的存在。而且,似乎这些人还有着超乎常人想象的实力。”底下,李信单膝跪着,神情凝重地说道。
“蒙将军的伤势如何了?”嬴政没有继续询问匈奴之事,反倒是询问起蒙武的伤情来。
“据御医所言,蒙将军虽然伤情颇重,但是还没有性命之忧。”一旁的李斯立刻站了出来说道。
嬴政点点头,这也算是不幸之中的万幸了。
“不过,陛下,据侥幸活下来的将士所言,那些同蒙武将军交战的人,似乎并不是匈奴人。”这时,李信再度拱拱手说道。
“不是匈奴人?”不仅是嬴政,就连四周的一众大臣也是露出了疑惑的神色来。
“据末将猜测,和蒙将军交战的,应该是新附匈奴不久的东胡败将!而且,在那雷电降下之前,那些怪人还杀了不少东胡人。”
“杀了不少东胡人?”嬴政的目光之中闪过一丝异色,“这么说来,这些东胡人,从一开始就是用来送死的?”
“所以,末将猜测,那样的雷,应该不会是轻易便能使出。否则,匈奴恐怕早就臣服在这些人之下了。”
“有如此力量,朕不信他们会臣服在匈奴之下。如此说来,匈奴是他们对大秦的问路石?”嬴政微微眯起眼,危险的气息充斥着整个宫殿。
嬴政怒了,哪怕是泰山行刺之时,嬴政也没有现在这么愤怒。
“呵!这世间,竟然还有人敢将帝国当做可以算计的棋子……”
“啪!”
一块血红色的令牌被准确无误地丢到了李信面前。看到眼前的这枚令牌,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由得一惊。
“传朕的命令,让君九幽跟着你们一同前往上郡。给朕将那些怪人的脑袋,全部带回咸阳!”
李信看着眼前的令牌,眼中带着一丝兴奋的色彩,大喝一声道:“喏!”
……
“轰!轰!轰!”
奔腾的骏马,在广袤的草原之上响起。
从秦国的内史郡到上郡的北部长城,足有两百余里,然而,仅仅只是一个昼夜,天尽军便已经出现在了长城的视野之内。
“天,天尽!”
长城之上,几名目力不错的秦卒,看着远处的旗帜,不由得惊呼着。戍守一夜的疲惫,此刻竟然也是顿时一扫而空。
天尽军,如今在秦国军中,早已成了神话一般的存在。
原本还因为前锋骑军全军覆没而带来的消极氛围,顿时也因为天尽军的到来而一扫而空了。
“末将君九幽,参见王帅!”
军帐之中,君九幽恭敬地向着王贲行了一礼。
“君将军多礼了!”
王贲也是不敢托大,连忙将君九幽扶起。不过,随即却是皱着眉头继续问道:“此次王贲无能,险些令蒙将军遇难不知陛下,如何降罪?”
君九幽听闻,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容,从怀中掏出了一张纸。
“陛下的命令,都在上面了,请将军自行过目吧。”
王贲看君九幽那神色轻松的模样,心中的紧张之情也不由得减少了许多。
白纸之上,满是嬴政的斥责之语。若是普通的将领听了,恐怕都得羞愤自杀了。
然而,王贲看完却是笑着松了一口气。
嬴政骂的是难听,却并未有其他的处罚。显然,嬴政也是明白,在这军心不稳之际,临阵换帅,哪怕是丝毫处罚,都会加剧军心的动摇。
“王帅不必担心,陛下也是领过军的,岂会连这点道理都不懂?”君九幽在一旁笑着说道。
“是王贲考虑不周了……”
“不过,王帅,以我来看,这上郡的城墙,要想挡住匈奴人,恐怕不大可能吧。”君九幽收起了笑意,神色开始凝重起来。
“那是当然,这城墙毕竟多年未曾修葺过了。想要战胜匈奴,最终还是要靠着野战。”
“这么说来,王贲将军已经有了计划?”
“那得看,那位匈奴单于,是否给王贲的面子了……”
“报!”
就在二人准备详谈之时,帐外却是传来了亲兵的声音。
“什么事?”王贲皱了皱眉头,问道。
“大营之外,有一人求见……”亲兵的声音之中透露着一丝古怪。
“怎么了?”王贲的声音之中透露着一丝怒气,显然,对亲兵的拖拉有些生气。
“王帅,那人自称李牧!”
亲兵的话,令王贲和君九幽两人具皆一惊。
“李牧!”
王贲一把掀开大帐的帷幕,看着眼前的亲兵问道,“有何证据可以证明他就是李牧?”
“他有镇岳剑……”亲兵吞吞吐吐地说道。
王贲一听,也不再犹豫,立刻向着辕门走去。
寒冷的北风之中,一个宛如普通农民的老者,默默地矗立在辕门口,而他的身后却是同样站在一个中年人,与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多岁的少年。
“十年了,想不到,小子王贲,竟然还能一见李将军的风采。”刚到辕门的王贲,看着眼前那健硕的老者,也是不由得放低了姿态。
十年不见,原本中年模样的李牧,如今已经成了头发花白的老者,只有那一双眼睛,却还依旧宛如剑锋一般锐利。
“李牧已经死了,如今站在这里的,只是一个猎狼人!”
旬日后,北风越来越寒冷,上郡的长城之外,漫山遍野的匈奴人,已经摆开了阵势随时准备攻城了。
城墙之上,王贲看着远处的匈奴骑兵,神色有些凝重。
没办法,哪怕是嬴政抵达咸阳之后,又将原本数万负责护卫的秦国精锐开赴到了上郡,但是也只够勉强凑够二十五万罢了。
至于其他的军队,要么是跟着太子扶苏参与平叛,要么就是护卫着尚未抵达咸阳的东巡队伍。
反观匈奴,这次可谓是倾巢而出,四十万人,悉数摆在了上郡之前。
“吱!”
城门缓缓打开,七万人的步军在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率领之下,在距离城墙三里多的地方摆开了阵势。
一面绣着“李”字的将其,高高地飘扬在这数万人的中央。在四十万人前,这区区数万人,不过只是大海前的一滩小湖泊罢了。
没有办法,上郡的长城算不得有多高,四十万人一旦涌到城墙前,估计用不了多久城墙便如平地了。
“李将军,王贲可是将身家性命都赌在了将军身上,望将军切莫令王贲失望。”临行之前,王贲神色凝重地望着李牧说道。
李牧毕竟是赵国故将,将秦军近乎三分之一的兵力交给李牧,若是在平时,别说王贲,整个王家都难逃一死。
“吱!吱!吱!”
一向以戎马为生的匈奴人之中,却是传出了阵阵车驾的声音。
近万人的护卫之下,一辆由足足五十余匹骏马拉动的马车,在草原之上缓缓行驶着。
帐篷内,头曼单于,搂着腰间的美女,一边喝着酒,一边欣赏着歌舞表演,看起来,不像是要去打仗,而是去旅行一般。
“匈奴人,何时变成了这副德行?”城墙之上,王贲看着远处那巨大的帐篷车,不由得露出了满意的神情来。
“看来,君九幽此行的把握又大了几分……”
“轰!轰!轰!”
数十万奔腾的骏马之声,在大地之上响起。无数的碎石更是宛如水滴一般,不断地跳动着。
“列阵!”军阵中央,李牧高喝一声。
“踏踏踏!”
紧促的步伐之声,即便是在这万马奔腾的战场之上,也显得极为震耳。
李牧死死地盯着越来越近的匈奴骑兵,脸色仿佛能够滴出水来一般。第一波的冲击,是对军阵最大的威胁所在。
“投石!”
军阵的最后方,早已准备就绪的投石车,呼啸着将一颗颗特制的石弹砸向了那奔腾而来的匈奴骑兵。
“嘭!嘭!嘭!”
巨石几乎被人为地掏空了,减轻了不少重量,但是威力却是丝毫不减一样触之则死。不仅如此,巨石碎裂过后,那些碎石同样能砸伤,砸落不少人。
而在这数十万人的冲锋之中,一旦落马就意味着死亡。
“油?”
好不容易躲过了巨石的匈奴骑兵,轻嗅着身上被先前巨石之中溅射出来的液体,露出了不大肯定的神色。
“嘭!嘭!嘭!”
巨石依旧在呼啸着,而在这巨大的呼啸声之中,却又夹杂了不少凌厉之声。
“噗嗤!”
带着火星的箭雨,紧随着巨石,贯穿了不少匈奴人的胸口。
“哗!”
当火星与那液体触碰的一瞬间,瞬间燃起了巨大的火焰。奔驰之中,不少匈奴骑兵,顿时成了火人。
顿时,正对秦军军阵的匈奴骑兵之中,出现了数道足有数十步宽的火海。
投石机依旧不断地呼啸着,火势也随着北风,越来越胜。原本气势如虹的匈奴骑兵,也是顿时减弱了速度。
不仅是人畏惧大火,他们胯下的战马同样畏惧火海。
不过,匈奴人的战线实在是太长了,那些火海,也只是阻挡下了正面的匈奴兵而已。左右两侧,匈奴骑兵依旧速度不减地向着李牧的七万冲来。
“连弩准备!”
看着不过五十步的匈奴骑兵,李牧一挥将旗帜。密密麻麻的箭矢,向着匈奴骑兵,铺面而来。
然而箭矢毕竟没有匈奴人多,数息之间,匈奴人已经贴近了秦军军阵。
与马其顿士兵那宛如铁通的军阵不同,秦军的军阵,更像是个个人行的迷宫。大橹之中,却又有着故意留出的缺口。
虽然匈奴人不怕死,但是,既然有缺口,也没有人愿意往又高又硬的大橹上面撞。
“噗嗤!噗嗤!”
然而,刚一冲进军阵之中的匈奴骑兵,却是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长戈的袭击。即便是侥幸躲过,一旦落马,持着短刃的秦军,会立刻上前割下他们的头颅。
“差不多了……”李牧看着已经快要饱和的军阵,第三次挥下了手中的将旗。
“嘭!嘭!嘭!”
在距离秦军大约五百余步的地方,整个大地忽然隆起了身。紧接着,泥石不断喷涌而出。一头头九头勾玉,从泥土之中显现了出来。
“怪物!”不少匈奴人,看着眼前直立起来,足有数丈之高的九头勾玉,顿时露出了惊恐之色。
二十头九头勾玉几乎如今公输家族之中所有的存货了。而且,每一头九头勾玉,比起最初的那头,都要大上了许多,乃是经过公输仇再次改良过后的精品。
如今全部被用在了战场之上,显然,嬴政为了对付匈奴人,也算是下了血本。
“哦?这是什么?这种东西,就是本土也没有吧?”克里昂廖有兴致地看着下面的九头勾玉,对着身旁的神师说道。
“的确。”一向少言寡语的神师,此刻也是破天荒地出声说道。
二十头九头勾玉,将军阵与匈奴的后续部队,顿时分割了开来。后继无援的情况之下,七万秦军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军阵之中的匈奴人消灭一空。
四十万人的匈奴骑兵,竟然被只有七万人的秦国军队挡下,这令在一处山坡之上观战的头曼单于满是怒火。
“都在干嘛!怕死吗!”头曼将手中的骨质酒器狠狠地砸在了地上,大吼道。
“给我上!但凡敢后退一步的人,都给我杀!”
“遵命!”
一名头曼的亲兵,弯着腰,恭敬之中略显慌张之色。别看他是头曼身边的亲兵,可是同样也是最危险的人。因为,一旦他们办事少有差池,便会被头曼制成酒器。
头曼虽然有勇无谋,但是,他在匈奴部落里的权威却是绝对的。否则,也绝不可能成为强者为尊的匈奴单于。
于是,在头曼的命令之下,原本已经被火海和九头勾玉缠住的匈奴骑兵,再度不要命地向着前方冲去。
火和怪物虽然可怕,但违反头曼的命令,却是必死无疑。非但如此,他们的家人和牛羊还会成为他人的财货。
看着再度向着己方杀来的匈奴人,李牧当机立断,向后撤去,没有丝毫的犹豫。
非但军阵后方的数十台投石车全部放弃了。就连那依旧大杀四方的二十头九头勾玉,也全部被他放弃了。
城墙之上,看着后撤的李牧大军,王贲不由得眉头挑了挑。
虽然九头勾玉凶悍无比,但是,谁也不敢保证,在数十万人的铁骑之下,这些九头勾玉还是否能完整。
可以想象,估计他回都之后,公输仇那老小子,定然要找他的麻烦了。
轻呼一口气,王贲也顾不得那些损失了。望着越来越近的匈奴骑兵,王贲知道,真正一决胜负的时刻到了。
七万人的秦军几乎没有什么损失,然而,那小小的城门,也不可能令七万人一下子就这么通过。
就在半数人通过城门之后,匈奴的骑兵也是终于杀到了。
箭矢,落石,从城墙之上源源不断地落下。而城门后,也是被举着大橹的秦军死死地堵住了。
狭小的城门虽然妨碍了秦军的撤离,但是,却也更好地阻止了匈奴人的进攻。
秦军组成的铁血城门,比起那原本的木质城门而言,显然要强上了不少。
尽管匈奴人不会攻城,可是,最起码的几个梯子还是会造的。仅仅只是片刻,不少匈奴人便怪叫着,借着梯子,想要登上城墙。
“哈哈!好!就这样!”远处,头曼单于看着如同蚂蚁一般攀上城墙的匈奴人,不由得拍手叫好。
“如果大秦人就这么点本事,那么也就没有看头了。”山坡上,同样观察着两军交战的克里昂摇了摇头说道。
秦军的九头勾玉却是令他眼睛一亮,士卒的作战能力,也令他不敢小嘘,但是仅仅若是仅仅只是守城的话,那么秦军将领的谋略就令他有些失望了。
“谋略?”可是,忽然,克里昂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我没记错的话,秦国好像有个学派叫兵家吧……”
克里昂的心思还没有想完,耳边却是想起了一阵马蹄声。
马蹄声不奇怪,但是,从身后传来的马蹄声,却是令克里昂心中一惊。
“轰!轰!轰!”
八千余名天尽军,八千匹战马,几乎是一同样的速度,同样的节奏在草原之上奔驰。这样的感觉,仿佛不是一支军队,而是一个人,一匹马。
“怎么可能!斥候究竟是干什么吃的!”
这时,克里昂也不由得暗骂了一声。眼前的这股军队,给了他无穷的压力,令他也是如芒在背。
“来人!来人!给我杀了他们!”
头曼自然也看出了远处的天尽军,索性,此时此刻,酒液还未曾彻底麻痹他的战场直觉。浓浓的危机感,令头曼的头皮有些发麻。
“呼哈!”
头曼有令,他身边的一万护卫自然不敢怠慢,立刻向着远处的天尽军冲杀了过去。
头曼的卫队,每一个都算得上是十里挑一的好手,彪悍之中,也是显得凶性十足。
然而,和天尽军比起来,却是少了一样最为关键的东西,那别是如铁一般的纪律。
“此等腌臜之人,也敢窥视我大秦国器!”君九幽看着散乱无比的头曼卫队,露出了浓浓的不屑之情。
随即,一挥手中的血色大戟,怒吼一声:“不自量力!”
“吼!”
如同天地在咆哮一般,一只浑身通红,如同染血的穷奇巨兽,嘶吼着,在天尽军的上方凭空出现。
“什么东西!”
匈奴人,自然没有见过如此诡异的场景。一时间具皆为巨兽穷奇的威势所吓到了。
“不要关那东西,给我杀人!”为首的头人高呼着,鼓舞士气道。
一众头曼亲卫也是被自家的头人所提醒,一想到完不成头曼要求的后果,所有人都不由得背心一凉。
然而,就在他们想要冲上前去的时候,天尽军上方的穷奇巨兽,竟然一跃而下,直接扑入了匈奴人之中。
仅仅只是一瞬间,那看似透明宛如雾气组成的庞大身躯,便碾压死了数百人。
“吼!”
穷奇依旧嘶吼着,锋利的利爪,瞬间将不少匈奴人撕成了碎片。
而这时,依旧保持着严密阵型的天尽军也是立刻杀到。手中冰冷的长戈,犹如机械一般,无情地收割起这些匈奴人的性命来。
“怎么会这样!”看着这场几乎一面倒的屠杀,头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还是只精步战的南蛮子吗?”头曼呆呆地站在自己的大帐外,甚至都忘了逃跑。在他眼前的那支如同染血的军队,仿佛不应该来自人间,而应该是幽冥。
等到他回过神时,那猩红的穷奇巨兽,已经一跃至了眼前。
“吼!”
穷奇张开血盆大口,连人带车,一口吞下。匈奴人的一代霸主,就近乎于这般儿戏地战死在了眼前。
“难以置信!”克里昂看着天尽军,那近乎摧枯拉朽般的战斗,不由得啧啧称赞道。
“那是恶魔……”与克里昂不同,那神师则是盯着不远处的穷奇,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这支军队不能留!”克里昂回过神来,立刻对着神师说道:“将他们消灭掉!”
“只有一万人的鲜血,恐怕不够……”神师摇摇头说道。
“用那里的!”克里昂一指那远处城墙下堆积如山的匈奴人尸体说道。
“有点远……”神师的话还未曾说完,便被克里昂扛上了马,因为,那只血红色的巨兽,已经向他们扑来。
“嘭!”
一声巨响,一千余名马其顿士卒之中还未曾来得及上马的人,立刻连人带马,成了一滩血水。
原本足以抵挡箭矢的坚盾,在这样的巨兽之下,简直就是笑话。
“主啊……”
狂奔之中的克里昂,已经没有心思心疼那些往日的部下了。
“轰隆隆!”
天空之中,再度响起了闷雷之声。这样的声响,令城墙之上的王贲不由得脸色大变。蒙武的遭遇,可是还依旧历历在目啊!
“咔嚓!”
一道明雷,宛如灵蛇一般,从昏暗的天空之中劈下,指着天尽军的战魂穷奇。
“吼!”
雷电砸在了穷奇身上,令穷奇发出了一声怒吼。
八千天尽军,也是不由得同时一震。耳边,更是嗡嗡作响。
“哼!还当有多厉害,也不过如此!”君九幽露出了一口雪白的牙齿,狂傲不羁的性子,也终于是在这雷电之中再度暴露了出来。
远远的城墙上空,一个年轻人看着天空之中落下的雷电,不由得轻舒了一口气。
“吓我一跳,还以为又是天谴呢!”
巨大的血红色身影,不断地嘶吼着。在雷光之下,却是没有丝毫动摇的模样。
“怎么可能……”
神师的话语还没有落下,便已经被那血色的穷奇一掌拍成了肉酱。
而站在一旁的克里昂,则是侥幸躲过了穷奇的利爪。但是,他却没有一丝庆幸的神色。因为,在穷奇之后,一马当先的红色大戟已经向着他的头颅落下。
“噗嗤!”
高高的头颅飞起,克里昂甚至没有一丝反抗。不是他实力不足,而是他知道,即便反抗了也难逃一死。
“哼!只懂用邪术的小人!”
克里昂的头颅,被君九幽一把接住,别在了坐骑之上。
由于先前神师为了引动雷电,而向着两军交战的前方挪动了不少。所以,不论是匈奴人还是秦人,具皆将先前的场景看在了眼里。
“怪物!”
惊恐的叫声,在匈奴人之中此起彼伏。哪怕是已经登上了梯子的匈奴人,此刻也忘记了继续向上爬,只是呆呆地看着远处的穷奇巨兽和奔驰而来的天尽军。
头曼单于死了,神师也死了。那些浑身冒着暗红色雾气的八千人,彻底吓怕了整整数十万的匈奴人。
“逃,逃啊!”
匈奴人虽然凶狠,但不是意味着就完全不怕死,尤其是在这未知的强大力量前,并没有多少教育水准的匈奴人,只得将眼前的怪物当做是上天派来惩罚他们的。
“看来不用我出手了……”天空之中的姬昊,略带诧异地看着底下的穷奇巨兽,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竟然能将战魂这样的战法开发到几乎与元婴的力量都所差无几,这君九幽当真是个人才。”
接下来的大战,就仿佛成了儿戏一般。
虽然因为先前的进攻,匈奴人损失了数万人,但是,还是有三十多万匈奴人,狼狈地向着四周分散逃去。
不过,这个时候,秦国的劣势也就显现出来了。
缺马,使得秦军即便战胜了匈奴,也无法将这些匈奴人击杀在城下。
除了天尽军外,如今秦国军中的骑兵东拼西凑之下也不过只有两万之数罢了。
“可惜了……”城墙之上,王贲看着如同潮水一般退去的匈奴人,一拍城墙,有些遗憾地说道。
“我有办法……”然而,就在这时,一旁的李牧却是再度开口了。
“还请李将军告知王贲!”王贲再度恭敬地向着李牧行了一礼,语气诚恳地说道。
而李牧也丝毫都没有要藏私的意思,甚至都没有犹豫,直接说道:“将所有的骑兵,聚在一起,突袭匈奴的王庭!”
“李将军知道在哪里?”王贲露出了一丝喜色,连忙问道。
匈奴人作战,或者说所有的游牧民族作战,一向都会将牛羊女眷带在身边,所以,若是能够找到匈奴王庭,定然可以获得大量的牛羊,和战马。
“不知道,但是,我能找到!”李牧微微眯起眼,露出了坚定的神色道。
此时此刻,先前的百战之将仿佛一瞬间退去了盔甲,成了草原之上的猎狼人。
“传令君九幽,让他跟着李牧将军!”
王贲没有同意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掏出了象征主帅的令牌,交到了自己的亲兵手中。
李牧默默地看着王贲的举动,既无厌恶之色,也无激动之情。
“这里,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了,我也应该去咸阳一趟了……”天空之中的姬昊看着向北方冲去的那股黑色铁流,转身向着咸阳方向飞去。
……
咸阳宫之中,上郡的那场几十万人的大混战,此刻还未曾能传到这里。
宫殿之中,所有人不论是走路还是办事,具皆绷紧了神经。生怕什么时候,匈奴人的数十万大军便会杀到咸阳之外。
要知道,上郡地广人稀,几乎很难造成什么有效的阻挡。一旦前线被击溃,那么大秦将会面临自义渠之后最大的危机。
“嘀嗒!”
在这个时候,宫殿之中,还能尽职尽力做着自己事情的,恐怕也就只有嬴政,和那铜壶滴漏了。
即便是赵高,此刻静立在一旁,心思也是飞到了北面。
“噗通!”
忽然,宫殿之中,一名太监没有任何预兆地就这么倒了下去。
“噗通!噗通!”
紧接着,这样的其余的太监宫娥也全部倒在了地上。
“好久不见了,皇帝陛下。”大殿之外,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殿门口。
嬴政放下了手中的毛笔,站起身,恭敬地对着门口的人影行了一礼。
“老师,朕一直在等你。”
十年来,嬴政自从将天明交到姬昊手中之后,姬昊便一如曾经一般,再度消失不见了。
“泰山的事情,我知道了……”
姬昊踏进大殿,语气却并没有想象之中的那般担忧。
“老师找到了解决的办法?”
嬴政眉宇之间微微一动,万年不变的神情之中,也是带上了一丝期待的神色。
姬昊微微摇摇头,说道:“这几年,我走过了华夏大地,考察了不少地方。只是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弟子,洗耳恭听!”
“人,越来越弱了……”
“越来越弱?”嬴政微微一震,看着姬昊露出了一丝疑惑的神情。
“是啊,远古人族始祖之时,神灵与强大的人,并行于世,几乎每一个都有惊天动地之能。然而,到了商汤,所谓的先天神灵,几乎消失殆尽,只剩下了人。
等到周武之时,强大的人,更是不得不隐居海外。再到如今,就是元婴的修士,都凤毛麟角了。只剩下了武者……”
嬴政默默地闭上了眼,嘴唇微动,“这天地,将万物当做了他所蓄养的刍狗了吗?”
“差不多吧,起码以往,人族之中,对抗天劫并非难事……”姬昊的语气之中带着一丝憧憬。
“如此说来,上天盯上的,不是朕一人,而是秦国万民?”
嬴政再度真开眼,似乎并未曾听到姬昊那羡慕的话语。作为穿越者,嬴政知道,虽然自秦之后,华夏数千年间,还依旧占据着世界最强之列。
但是,却是终究一代不复一代,其不论汉末的五胡乱华。单单是汉朝的开拓者被匈奴围在山上,摇尾乞怜,便丢尽了华夏的脸面。
“嗡!”
或许是受嬴政的影响,一旁剑架之上的天问剑竟然发出了一丝轻颤。
一丝丝黑气,如同灵活的小龙一般,在天问剑之上,来回游走着。
不论是嬴政,还是姬昊,都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
他们两人,一个是帝国的掌控者,国运的掌控者,而另一人则是如今时间对气运最为了解之人。
可是,就在他们面前,天问剑之上的秦国国运,却是陡然猛增了许多。
突如其来的庞大国运,令嬴政和姬昊同时陷入了疑惑之中。
相比于姬昊仅仅只是凭借个人的先天敏感来感知国运的增幅,嬴政作为秦国国运的掌控者,却是能宛如亲身经历一般,体会道国运的力量。
和原本就极为庞大的国运比起来,这次增幅的国运,算不得太多,但是也绝对不少。
若是硬要做个比较的话,可能和当初赵国的国运差不多。
“老师,您是否知道,国运为何会增长如此之多?”嬴政注视着一旁的姬昊,神情严肃地问道。
“你才是秦国的主人,难不成,为师还会比你清楚不成?”姬昊苦笑一声,说道。
“是弟子孟浪了。”嬴政有些失望地说道。
“有人来了……”姬昊正要再宽慰几句,可是随即身形一闪,消失不见了。
“陛下!”
紧闭的殿门外,一道略显激动的声音响起。
“何事?”
嬴政皱了皱眉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太监和宫娥,并未让殿外之人入殿,而是直接询问道。
“喜报!上郡王贲将军击溃匈奴四十万控弦士,击杀了头曼单于。如今正在追杀匈奴溃部!”
“匈奴,匈奴……”
嬴政嘴里轻轻呢喃着,眼神却是越来越亮。
“难道,这次国运大增,就是因为击败了匈奴吗?”
这样的念头,一经出现,便深深地占据了嬴政的脑海。
“朕知道了……”
等到殿外的人影消失,姬昊的身影再度出现在了嬴政面前。
沉默了许久之后,姬昊微微颤抖着声音,对着嬴政说道:“想来,这增加的国运,应该是匈奴的了!”
嬴政缓缓走到剑架之前,轻轻抚摸着古朴的天问剑,眼睛却是再度闭了起来。
识海的时间里,寂静的海面之上,微微泛起九道明亮的青色光芒。
或许是天道的力量对嬴政的影响小了许多,又或者是九鼎的力量因为这次吞并匈奴的气运而增强了不少。
总之,之前那压倒性的力量,此刻,再次显得平衡起来。
“嗡!”
暗淡的天空,消失的星辰,仿佛也在此刻再度显现出属于它的光芒。
九鼎之中的国运,以及臣服于嬴政的双石之力,在嬴政的调度之下,顿时再度对嬴政体内的天道力量发起了冲击。
“咔嚓!”
三股庞大的力量,使得嬴政原本已经开始溃散的元婴,崩溃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但是,即便如此,嬴政却也没有丝毫想要停止的意思。
“咔!咔!咔!”
元婴溃散的速度,几乎是肉眼可见的。豆大的汗珠,也出现在了嬴政的额头之上。然而,嬴政却是依旧没有停止。
“嗡!”
一道青色的光芒,忽然照耀到了嬴政的丹田之中。一股黑色的气体,顿时缠绕在了嬴政那碎裂的元婴之上。
黑色的气体,宛如纸屑一般,被嬴政的元婴吸引着,竟然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开始修复起嬴政的元婴来。
只是,与原本的元婴不同,黑色气体修复之下的元婴并未能够恢复到原本的模样。
更为关键的是,小小的脸颊之上,竟然长出了一只宛如龙角一般的东西来。
“呼!”
嬴政轻呼一口浊气,睁开了眼睛,略显遗憾地说道:“看来,即便是国运增加了,想要修复元婴还是差了许多……”
剑架之上的天问剑,已经不见了先前的黑雾,也不再嗡鸣,仿佛恢复到了一开始的模样,成了一把普通的佩剑。
“嗡!”
嬴政一把将天问剑拔出剑鞘,冰冷的寒芒,在长明灯之下,却是显得更为刺眼。
“不过,朕绝不会引颈待戮!”
“你打算对外族动手了?”姬昊看着嬴政杀意腾腾的模样,不由得轻声问道。
嬴政嘴角微微露出了一丝笑容,说道:“不瞒老师,弟子十多年前,曾在韩国,得到了一块百越的秘宝。”
“可是,帝国内部刚刚经过了一场动乱,这么做,是否有些顾此失彼?”
“弟子会处理好这些人的,很快……”
看着嬴政那坚定的模样,姬昊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哦,对了,忘记跟你说了。”姬昊转身正要走时,仿佛又想到什么似的,又说道:“恐怕,今后,还有一个师兄,需要你来照顾一二了。”
“师兄?”
嬴政微微一蹙眉头,映象之中,他似乎从未听姬昊说过,还有什么师兄啊。
“老师放心!”
“那就好……”姬昊轻呼一口气,随即笑着转过身,有些无奈地说道:“我也该再去找找那个孩子了。”
……
数日之后,上郡加急送来的详细军报终于是落到了嬴政的桌前。
由于书写战报的材料由沉重的竹简换成了轻薄的纸张,这一次的战报,王贲写了足足比以往要多出一倍多。
而自从君九幽偷袭了头曼之后,两万多的秦军,和八千天尽军,在李牧的带领之下,竟然只花了区区两天,便找到了匈奴王庭所在。
之后更是不费吹灰之力,彻底占领了王庭之中的一切。
如今本就是深冬时节,草原之上的昼夜温差极大,无论是人还是马,都不可能在草原之上真正地度过几晚。
那些逃跑的匈奴人也知道,没有王庭的牛羊和帐篷,他们根本就别想或者回到草原深处。所以,大多数的匈奴溃兵,都聚集在王庭周围,准备伺机而动。
只是,匈奴新败,本就是士气低落之时,又无绝对权威的领导,虽然人数众多,但都是一盘散沙。反观秦军,除了骑兵之外,又增加了数万人的步卒来守卫王庭,其中还有十余头完整的九头勾玉。
匈奴人犹豫了,秦人那强大的又带着进攻性的防御,令他们根本不敢攻击王庭。
然而,秦人也没有闲着。极为了解匈奴人的李牧,就在两日之后,在王庭之外架起了无数的牛羊,日夜不停地烧煮着。
诱人的香味,温暖的火焰,令饥寒交迫的匈奴人铤而走险了。
在又留下了数万人的尸体之后,匈奴人算是彻底崩溃了。草原规则之下的匈奴人,选择了向强者投降,向食物投降。
大秦,又多了二十余万的俘虏。或者说,是奴隶。
匈奴大败,非但四十万控弦士尽皆被消灭一空,最为富裕的王庭也是被秦人洗劫回了咸阳。
看着那延绵不绝,被带上了枷锁的匈奴人,沿途的秦人无不欢喜异常。
出去蒙武的那一场意外之外,帝国与匈奴作战,其代价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出去在守城之时,损失了万余人外,其他大多都是一些物质之上的损失。
比如,公输家族的公输仇最近已经不止一次地向嬴政哭诉了。二十头九头勾玉,报废了七八头,其余个个都需要维修。
当然,见识到这等战争兵器的恐怖之后,嬴政也没有小气,各种物资纷纷向公输家族敞开。
嬴政的这一小小举动,或许大多数人并未在意,只当是嬴政在纯粹地补偿公输家族。然而,终归还是有眼睛雪亮之人,察觉出了其中的异常。
“陛下莫不是打算北上彻底灭绝匈奴?”
宫殿之中,一向低调的国尉尉缭,今日却是出奇意料地站在了嬴政面前,主动询问了起来。
“爱卿以为如何?”嬴政没有反驳,反倒是反问尉缭道。
“匈奴虽然大败,但是,其根基终归还是在草原之上,想要彻底消灭匈奴人,没有十万骑兵根本不可能。而帝国……”
尉缭没有继续说下去,不过,神情之间的意思已经是极为明显了。
“不错,比起匈奴东胡这样的草原人,帝国确实缺马。不过,这一战之后,帝国却是得到了水草丰美的河套。
王贲又给朕洗劫了整个王庭,马种已经不足为虑。我秦人本就是养马起家,不需要多久,河套之上,奔驰的将尽是我大秦铁骑!”
“陛下所言不错,可是,帝国北上草原,后勤如何供给?”尉缭再度询问道。
帝国的最北部,乃是九愿,云中两郡。前世,嬴政为了对抗匈奴,以燕赵秦三国的旧长城为基础,修建了大量的军事要塞。
这些要塞,储存了大量的粮食和军事物资。依托着城墙,匈奴进攻的时候可以防守,等到匈奴退去,同样可以追击。
因此,前世的帝国在北部战场之上,总是胜多败少。
但是,这一切都是建立在一个基础之上,那便是需要大量的人力,来修筑。而且,为了运输粮食更为方便,嬴政又不得不再修了一条直道。
细细算来,修建长城要塞以及直道,所花费的人力又要不下数十万。
可是,如今嬴政同化万民的策略刚刚展开,若是像前世一般大加征发徭役,那么所谓的同化必定会成为泡影。
甚至,嬴政这十年来的休养生息的作用也会大打折扣。这样的交易,显然对嬴政而言是极为不划算的。
“国尉所言不错,没有稳定的后勤,粮食供给,帝国的手确实别想深入草原深处。”
嬴政点点头,深邃的眼神之中,确实带着一丝不明的意味。
“粮食,是很重要。但是,能够果腹的,可不只是粮食!”
尉缭微微一震,看着嬴政的目光之中多了一丝怪异的神色。
“陛下是想学匈奴一般,带着牛羊作战?”
“不可以吗?”嬴政反问道。
尉缭微微低头,想要劝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世人喜肉多过粮食,大多数的贵族甚至无肉不欢。但是,归根结底,肉在华夏也只是一道菜而已,五谷才是主食。
不修五服,不食五谷,乃是华夏人用来贬低四夷的标准。
如今,嬴政竟然主动放下华夏的传统,让将士以牛羊为主食,这么做,恐怕会招来不小的非议。
“陛下,难免会有些……”尉缭说着说着,皱紧了眉头,似乎是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心中的想法。
“国尉以为,这么做有损大秦颜面?”嬴政轻笑一声,反倒是直接将尉缭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
尉缭低着头,拱了拱手说道:“臣汗颜……”
虽然仅仅以军事角度来看,尉缭也认为这样的方法极好,但是,作为一个华夏人,尤其是生长在魏国这样华夏中心的人。尉缭还是难以逃脱那一丝天生作为华夏人的骄傲。
“颜面,在实力面前,终归只是一层好看的花衣罢了!”
“百余年前,商君变法,六国鄙秦,可是如今那些自命高雅的六国又在哪里呢?他们的子民,终归不是还是成了朕的子民?”
“赵武灵王胡服骑射,诸国又鄙之,可是结果呢?那强大的轻骑,即便是我大秦的骑兵,也有所不如不是吗?”
“臣……”
尉缭虽然心中想要辩驳,然而,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再华丽的语言也是无力的。何况,尉缭根本不擅长辩术。
“一如那些江湖人一般,只有手中的剑,和高深的实力,才能得到别人的尊敬。帝国也是一样,只有强大,才能有颜面!”
“臣明白了……”尉缭默默地点了点头,低声说道。
“不过,爱卿也不用忧心。虽然这次匈奴败了,但朕也没有狂妄到想要借此机会一举消灭匈奴。”
“那陛下为何要公输家族大加制造那些机关兽呢?”尉缭皱眉继续问道。
“爱卿认为,蛇是生活在哪里呢?”
“阴暗之穴。”
“不错,可是还有一点爱卿却是忘了。蛇,同样可以生活在树林之间!那茂密的树林,将会是它们最好的掩护。”
嬴政透过殿门,看向了南方的天空。
“陛下!”尉缭一惊,北方战乱刚刚平息,内乱还未停止,难道,他又想要再去攻打百越?
“匈奴虽败,可是左右贤王却是都未死,收拢残兵后,更是可能随时对我帝国北部造成重创。陛下此时南顾,实在是太冒险了!”
“北部匈奴有残兵,东胡就没有了吗?朕可不信,匈奴人势弱,东胡不会趁机咬上两口!”
嬴政摆摆手,自信地说道:“况且,朕已让君九幽带着牛羊先行入草原了。一来可以打击匈奴和东胡,令其无瑕南下,二来也可为帝国北上做准备。”
“何况,”嬴政的脸色露出了一丝古怪的笑容,“即便是君九幽的牛羊吃完了,以他性格,必定会变得更为凶狠。”
“以战养战,可是他最擅长的打法!”
与尉缭相同,身为左相的李斯,同样也对嬴政的目的有所猜测。可是,又与尉缭不同的是,李斯并未曾为此而求见过嬴政。
对李斯而言,他只是一个合格的工具,嬴政需要他做什么,他便做什么。至于为什么,他从不需过问。
这是法家的术与势,身为如今法家的大成者,李斯深谙其道。
而在匈奴过后,落后在嬴政之后的东巡队伍隔了半个月,也是终于抵达了咸阳城。至此,东巡,也算是划上了一个句号。
作为这次东巡之乱的主谋之人,农家,无疑已经成了众矢之的。不单单是帝国的****湖上,诸门诸派,对农家的人,也是避之不及。
平叛,已经进入了最后的清扫阶段。
“太子殿下,咸阳来的消息。”无情将手中的一份漆好的信笺交到扶苏手中说道。
作为嬴政的重点培养人,无情和天肃两人,也被嬴政派到了扶苏的身边。除了负责安全之外,更有监视考核的意味在其中。
扶苏点点头,将信笺之中的命令看完之后,直接又递回给了无情。
“除了农家的叛逆之外,父皇同时也打算趁着墨家元气受损之时,将墨家的大本营,机关城一举拿下。”
扶苏看着无情,面色有些冷峻。
无情略显恭敬地点了点头,作为嬴政的近卫,他也算是看着扶苏从小长大的。一直以来,扶苏给他的映象都是温文尔雅的模样。
可是,此时此刻,扶苏看起来,几乎已经和嬴政如出一辙了。
不仅是面容,更多的是说话的语气,行事作风,简直是嬴政的翻版一般。
“农家还好说,已经是强弩之末,可是想要对付神秘的墨家机关城,恐怕,没有数月是不可能的。”无情接过话道。
“墨家虽然没有生出大的叛乱,但是,如今六国各地的直道工地上,却是屡次三番地遭受墨家弟子的攻击。尽管损失不大,却极大地影响了直道的修建,父皇似乎很是恼怒……”
“太子殿下有忧愁,在下可以效劳一二哦。”扶苏的话还没有说完,一道略显轻浮的声音便打断了他的话。
“什么人!”扶苏对着大帐之外的人影,大喝一声。显然,对于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接近道这里,极为恼怒。
“鬼泣鬼面,拜见太子殿下。”
韩非隔着大帐,恭敬地向着扶苏行了一礼。
“老……鬼先生……”听闻那略显生疏了的声音,扶苏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欣喜的神色。
“进帐就不必了。”韩非摇了摇头,说道:“三日之后,殿下便可全力进攻农家了。”
“先生确定?如今农家以胜七为首,虽然进取不足,但是依仗着山林之中大军铺展不开的缘故,防守还是绰绰有余的。”扶苏的话语中,略带担心之色。
“胜七吗?”韩非微微沉吟了片刻,继续点了点头说道:“如果是胜七,那就更好办了,我在农家之中还有后手……”
扶苏听着韩非志气满满的样子,点了点头,恭敬地说道:“既然如此,那就有劳鬼先生了。”
两人的话音刚刚落下,韩非的身影便再次消失不见。
一旁的无情看了一眼扶苏,却是没有任何想要询问的意思。
他跟在嬴政身边这么久,自然也是听出了韩非的声音。
两人默默地对视了一眼,随即再度对如何攻占墨家机关城,继续讨论了起来。
韩非,就好像从来没有来过一般。
……
东郡的山林之中,也是农家最后的防守地。
然而,如今作为势力最大的魁隗堂堂主胜七,也是农家如今的实际掌控者,如今却是被围在了一处房屋之中。
而周围,则尽是手持利刃的农家弟子。
“胜七,你背叛了侠魁,还有何话可说!”田虎面色不善地看着屋子正中央的胜七冷笑着说道。
“哼!说我是叛徒,何来证据!”
胜七握着巨阙的手,不由得又紧了几分。看着眼前的人,更是大有一言不合便大大动手的意思。
“那为何,我们都受了重创,唯独你一人完好无损地回到了东郡!还趁着侠魁不在,占据了农家的领导权!”
“那是侠魁交与我的,你又不是不知道!”胜七冷笑连连,显然,对田虎这破绽百出的诬陷极为不屑。
“是吗?”田虎丝毫不惧地说道:“那你问问朱堂主,你走后多久,我们便受到了鬼面的袭击!”
“一个时辰都不到……”朱家那蓝色的大脸之上,也是带着一丝愤怒之色。
“你认为,那位算无遗漏的鬼先生,会把你漏了吗?”田虎握着手中的重剑,气势凌人地向前又走了一步。
胜七微微沉默,显然就这点而言,却是透着古怪。
“也许只是巧合罢了,何况,尽是这些,还不足以判定我堂堂一个堂主的罪行!何况,在此之前,我又怎么可能知道鬼面的真正身份!”
“呵呵,不知道?”
田虎一副早知会如此的模样,伸出了一根手指,指着胜七手中的巨阙说道:“那便是你私通外敌的最好证据!”
“巨阙?”胜七皱了皱眉头,尽管察觉到有些不妥,但是,不善言辞的胜七却是不知如何反驳。
“巨阙,之前可是我农家之中的人所有。”
“证据!”胜七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冷冷地说了两个字。
“啪啪!”这次,却是田猛拍了拍手,声音低沉地说道:“梅三娘!”
一个英姿飒爽的女子,缓缓从人群之中走了出来,眼神之中却是含着一丝怒意。
“那是家父所用之剑,二十年前,被秦人夺了过去!”
梅三娘此言一出,胜七的脸色终于是变了变。
梅三娘的父亲,听闻是死在了二十年前的邺城风波之中,这件事,在农家之中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大多数人都是一叹了之罢了。
可是,没想到,竟然是被秦人夺走了。
不过,胜七的眼神之中却是没有一丝慌张,反倒是充满了怒意,赤裸裸的诬陷!
别说是梅三娘的父亲,就算是巨阙本身,在遇到胜七之前,根本就无多大名气。
否则,这么大的事情,身为侠魁的田光怎么可能不注意道。又怎么可能将农家至关重要的神农令交給那鬼先生。
“哎呀呀,看来,胜七大哥你还不愿承认呢……”一声带着妩媚的声音,从胜七背后传来。
身为副堂主的田蜜,眯起了桃花眼,说道:“胜七大哥可是第一个见过鬼先生真面目的人呢,不是吗?”
田蜜的话,令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愣住了。
不单单是因为胜七竟然见过了那个神秘的鬼先生的真面目,更是因为,田蜜这位胜七的副手竟然站在了他们一边。
“怎么样,胜七大哥,您若是能够叙述出这位鬼先生的样貌,以共工堂那位金先生的妙笔丹青,还原出鬼面的真面目应该不是问题吧?
如此一来,我们农家,也能找到报仇的人,胜七大哥也能自证清白,不是吗?”
田蜜话语落下,眼中的妖艳之色愈发明显了。
胜七的目光轻瞥了一眼身旁的田蜜,多年的情分,只在这短短的一息之间便消失无影无踪了。
见过鬼面真面目这件事情,除了胜七之外,也就只有田光知道。当时,二人具皆将次当做是韩非的投诚之意。故而,反倒是没有过多计较。
可是,现在想想,当时在胜七身旁,同样还有两名农家弟子。
胜七虽然为农家魁隗堂堂主,但是,真正管事的却是田蜜这位副堂主。所以,田蜜从这两个弟子口中知晓这件事情,并不难。
“怎么,胜七你不敢吗?”田虎看见了胜七眼中的犹豫之色,声音又大了几分。
“当然敢!”胜七将手中的巨阙插入地底,冷冷地说道。
“既然如此,就有劳金先生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一个中年文士的身上。而那文士,也是早早地取出了画笔和帛书。
“胜七堂主,请把。”金先生微微拱拱手示意道。
胜七轻哼一声,开始回忆着那日和韩非在山道之间的场景。
点头,取下面具,然后……
然后……
一张黑漆漆的面容,忽然占据了胜七原本的记忆。原本一向记忆犹新的面孔,此时却是丝毫都想不起来了。
“胜七老弟,可别拖延时间哦!”
眼看着胜七久久都没有反应,一旁朱家换上了一张红色的笑脸,乐呵呵地看着胜七。大大的眼睛之中,带着一丝狡黠的神情。
想不起来,想不起来!
胜七握着巨阙的手,顿时青筋暴起。头脑并不笨的胜七立刻明白了,自己被韩非阴了一手。
而想要达成诬陷他的目的,明显还需要一个人的帮助!
“呼!”
巨大的巨阙,连带着阵阵泥土,饱含着怒火地向着一旁的田蜜砍去。
能知道他记不住模样的,除了始作俑者的韩非之外,也就只剩下了眼前的田蜜了!
田蜜,是农家的叛徒!
“嘭!”
巨阙那巨大的剑锋,被田猛一把挡住。而田猛身后的田蜜也是露出了惊恐之色。
“胜七,你终归还是无话可说了吧!”田猛冷冷地看着胜七说道。
“诬陷!这是诬陷!”胜七的右手上,力道又大了几分,此时的他几乎已经到了快要疯掉的边缘了。
侠魁田光将整个农家托付给了他,在农家这生死存亡之际,竟然还有人想要指她于死地,胜七怎能不怒?
“她田蜜又没有法眼,怎么会知道我不清楚那鬼先生的模样!”胜七咆哮着,双目也是红了起来。
“呵呵,我看你是不愿意透露自家主子的身份吧。”不远处的田虎露出了阴狠的笑容,说道。
“胜七老弟,你太让老哥失望了。”朱家同样是一脸苦涩。
此时此刻,胜七顿时明白了。这些人不是不清楚,而是他们选择性地忽略了。为了他手中,农家的指挥权!
胜七高估了农家之中的情谊,或者说,低估了人心的贪婪,也低估了权力对人的诱惑。哪怕,这权力,已经摇摇欲坠。
“哈!”
双眼通红的胜七,终于是爆发了。所有的恨,也彻底落在了眼前的这群人身上。
“杀了这个叛徒!”田虎不屑地冷哼一声,大喝道。
今天费了这么大的力气,甚至和朱家一起联手,布了这么大的局,又怎么可能就此罢手呢?
今天,胜七必须死在这里!
“杀叛徒!为侠魁报仇!”
“为侠魁报仇!”
“忘恩负义!”
一时间,农家之人,群情激奋。胜七也一下子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甚至,就连原本的魁隗堂弟子,也是露出了痛恨之色。比起胜七这位堂主,显然田蜜这位副堂主更得人心。
而胜七先前的举动,也已经彻底激怒了他们。
“杀!杀!杀!”
猩红着双眼的胜七,同样不闻不问,手中沉重的巨阙,此刻在他手中却是仿佛轻若无物一般。
每一道剑光,都会带走数道生命。而这数道生命,却又总能在临死之前,在胜七的身上留下一道伤痕。
短短一刻,胜七已经是满身鲜血。除了他自己的鲜血外,更多的却是那些死于巨阙之下的农家弟子。
“差不多了!”田猛看了一眼一旁的朱家,说道。
朱家也是默默点了点头,随即向着身旁高大的典庆。双方终于是打算在胜七力劲的时候,彻底杀了胜七。
“报!不好了,秦军攻山了……”
然而,就在这时,一名惊慌失措的农家弟子喘着气跑了上来。
可是,他的话音还没有落下,一柄长剑却是从他的心口刺了出来。
“多谢小哥带路了!”甘罗若无其事地将手中的佩剑缓缓从生机以尽的农家弟子身体之中抽了出来。
“罗网!”
不论是田猛还是朱家,具皆一惊。
“农家的人,我可是已经等了好几个月了。希望你们不要让我失望!”甘罗轻轻一挥手,身后,近百名严阵以待的罗网刺客顿时蜂拥而上。
“轰!轰!轰!”
一阵接着一阵的响声,也同时传到了所有人的耳中。
“公输家的轰城车!怎么会这么快!”田猛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远处四处升起的黑烟,不由得惊呼道。
“田堂主放心,那只是简易版的罢了!”甘罗剑如鬼魅,仅仅只是在田猛愣神的那一瞬间,便留下了数道剑伤。
“大哥!”田虎看着田猛受伤,也是大喝一声,顿时急了起来。
“谁敢伤我爹爹!”一声怒吼,一道略显肥胖的身影竟然不知从何处,向着甘罗冲了过来。
“杀了他,阿赐!”田虎顿时眼前一亮,怒吼道。
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多岁的小胖子,手握着一把短剑,猩红的杀气更是止不住从身体内涌出。
“当!当!当!”
天赐手中的莫邪剑,夹杂着阵阵刚劲,劈头盖脸地向着甘罗涌来。
“这小子!”甘罗咬着牙,边打边退。
“让你伤害我爹爹!杀了你!杀了你!”田赐的目光,愈发猩红,整个人更是宛如地狱之中的罗刹一般。
“糟了,这样下去,阿赐要彻底失控了!”田猛看着田赐身上越来越重的杀气,不由得开始忧虑起来。
“咳咳,阿赐,住手……”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好听的声音,却是从人群之中传了出来。
“姐姐!”
原本还杀意腾腾的田赐,在看到少女的一瞬间,浑身的杀意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话语之中,甚至还带着一丝委屈。
“这位,想必是罗网的甘罗大人吧。”田言略显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看着甘罗说道。
“你又是谁?”甘罗轻笑一声,收起了手中的剑问道。
“农家,田言。”田言一边回答着,一边向着甘罗走来。
“你不会武功?”甘罗看着田言略显轻飘的步子,不由得问道。
田言点点头,也不避讳,直言了当地说道:“正是。”
“嗡!”
没有丝毫预兆的,甘罗手中原本已经插回剑鞘的佩剑,竟然在一瞬间,又横在了田言的脖子前。
一时之间,数百人的院落之间,显得格外地安静。
“看来,你很重要。”甘罗一眼扫过周围人的神情,淡淡地说道,“你,就不怕我杀了你吗?”
“甘罗大人敢吗?”田言嘴角再度露出了一丝微笑,随即用余光看了一眼一旁一副天然呆模样的田赐。
甘罗微微沉默,没有想要回答的意思。反倒是将手中的剑又往前挪了几分,抵在了田言雪白的肌肤之上。
“农家已经奄奄一息,虽然做事讲究斩草除根,但是农家的根可不再这里。甘罗大人何必冒这么大的风险,去追寻一些可有可无地利益呢?”
微微沉默了片刻,田言见甘罗依旧没有要回答的意思,又继续说道:“泰山行刺,不是我农家一派所为。想必,以你们那位始皇帝的性格,也不会放过其他的人。
既然如此,甘罗大人何不多留些力气,去对付那些力气未曾耗尽的人呢?”
甘罗脸上的淡然之意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
眼前这个看起来十多岁的少女,不经胆魄过人,心智更是远超常人。
言语之间,非但看出了帝国的下一步动作,更是打算祸水东引,直接将曾经的同伴给抛弃了。
甘罗犹豫了,的确,有田赐在,想要杀光眼前的人,根本不可能。徒增损失,确实不划算。可是……
“作为回报甘罗大人的代价,我们可以将胜七放走。”
田言的话音刚落,甘罗便爽快地回答道:“成交!聪明人,果然好说话!”
胜七虽然被排挤出农家了,但是实力不可小嘘。相对于实力大损,又必定会分裂成两排的农家,无疑会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甘罗和田言之间的交易,仿佛略过了所有人一般。然而,不论是田言的父亲田猛,还是性格暴躁的田虎,甚至隐隐敌对的朱家,都没有丝毫异议。
喘着粗气的胜七,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田言,随后尽是直接拖着沉重的身体,向着后山的方向走去。
等到胜七离开之后不久,前山的喊杀之声愈发响亮。显然,就在甘罗和农家众人僵持之际,扶苏的大部队,打了上来。
没有了统一的指挥,以农家弟子为主力的叛军,终归只是江湖人,而不是百战精兵。
“我们,也该走了吧,甘罗大人!”听着厮杀之声越来越近,田言终于是再度问道。
甘罗的目光微微扫视了一周,随即收起了佩剑,挥挥手说道:“请吧!”
甘罗的话音刚落,原本还在观望之中的农家众人,竟是以最快的速度,直接向着后山跑去。
一切都仿佛行云流水一般,显然先前已经做好了充足。这也就说明,他们对田言有着绝对的信心。
看着不过须臾之间,便再度显得有些冷清的院落,甘罗的目光之中满是冰霜。
“此女必除!”
“踏!踏!踏!”
整齐的脚步声,在甘罗身后响起,为首的无情,看着满院的尸体,却未曾见到想象之中的农家高层。
“接下来该怎么做?”无情没有质疑甘罗,反倒是淡淡地征求起甘罗的意见来。
“告诉太子殿下,可以攻打墨家机关城了!”甘罗阴沉着脸说道。
“农家的人怎么办?”
“他们,也会去的!”
……
后山之中,喘着粗气的胜七,沿着农家的秘密通道,用尽了全身力气逃跑。
甘罗为什么会放过他,他很清楚。正是因为如此,他更需要逃出这里。否则,一旦被农家的人再度赶上,他还是必死无疑。
“胜七兄弟,何必这么赶呢?”
荒芜人烟的道路上,忽然传来了一道声音,令胜七顿时停下了脚步,严阵以待。
“沙沙沙!”
树丛之中,一席白衣的韩非,缓缓走了出来。
“本想捉两个农家遗漏,没想到,竟然遇到了胜七兄弟。”韩非的语气,宛如最为亲密无间的朋友一般,丝毫不在意胜七那杀意连连的目光。
“胜七兄弟,跟我走吧。否则,你会死在这里的。”
“跟一个要亡我农家的人,一同离开吗!”胜七怒喝一声道:“要我对不起侠魁?那么,我宁愿死!”
“对不起田光?”韩非摇了摇头,说道:“你怎么可能对不起田光呢?对不起他的人,应该是朱家他们才对。明知真相,却不顾农家生死,还要赶你走,他们才是对不起田光的人,不是吗?”
“挑拨离间?”胜七几乎是咬着牙地说道。
“你们之间,还有情谊可言吗?”韩非冷笑一声道。
“跟我走,起码,我可以向你保证,农家不会亡!”
韩非淡淡地留下了这么一句话后,随即再度转身,向着山下走去。
东郡一役过后,农家那原本远超江湖诸派的实力,顿时缩水了大半。十万弟子,更是被杀得七零八落。
然而,就在世人以为,帝国平息东郡叛乱之后会再度收兵回关中时,太子扶苏,却是又带着五万大军南下了。
仅仅只是三天之后,便已经急行军到了薛郡。
“想不到,太子扶苏竟然这么快就找到了机关城的所在。罗网和影密卫的力量,真是可怕。”机关城内,班大师有些忧虑地说道。
“五万大军虽然人数众多,但是机关城易守难攻。没那么容易攻入的。”一旁的项梁宽慰道。
泰山行刺过后,项氏一族的人,为了抵抗帝国,再度和墨家联合了起来。
“机关城易守难攻是不错,扶苏也不会蠢到用五万将士的性命将机关城填起来。可是……”
身为项氏一族的第一幕僚,范增却是有着一丝顾虑。
“最坚固的城堡,都是从内部攻破的。扶苏的五万士卒,最多只是佯攻罢了,真正的危险还在内部。”
这时,一道深邃的声音,从他们身后响起。脸色略显苍白的卫庄,以及一众流沙中人却是走了进来。
“卫庄先生。”在场的所有人都礼数周到地跟卫庄打了一声招呼。
这一世,除去前任巨子六指黑侠的死之外,卫庄与墨家之间,并没有太大的交集。眼下,大家都有着共同的敌人,就连六指黑侠的死,也强行被燕丹给压了下来。
“卫庄先生是说,罗网或者影密卫,会借着我们同秦军作战的机会,混入机关城之中?”一旁的项梁不由得问道。
“借这个机会?呵呵!”卫庄露出了一丝不屑的神情来。令问出这个问题的项梁,略显尴尬。
“小庄的意思是,在墨家机关城之中,已经有了帝国的人。”一席白衣的盖聂,不知何时同样出现在了这石室之中。
泰山行刺之后,卫庄最大的据点,即墨被秦军彻底扫除干净。而重伤之下的卫庄也是被鬼谷子直接带到了墨家机关城之中。
同样的,两个受伤不轻的人,在过了数日的治疗之后,终于是再一次见面了。
可是,唯一不同的却是,受伤之后的卫庄实力大损,反倒是盖聂,似乎破而后立,反倒是突破了先天之境。着实令人意外咋舌。
“什么!”班大师一惊,“竟然已经混入了机关城?”
“哼!否则,你以为,这机关城的位置,当真是那么好暴露的?”卫庄冷笑连连地说道。
“报!”
就在班大师准备召集墨家弟子,准备逐一排查之时,石室之外,却是传来一名弟子的声音。
“农家烈山堂田言求见巨子!”
“农家?”
所有人不由得露出了一丝疑惑的神情来,同时,脸色也不是太好。
农家在泰山行刺的同时,仓促起兵,并未告知他们墨家,现在大败却又找上门来,显然有种忘恩负义的感觉。
“不管如何,还是先见上一面吧。”性格比较沉稳的高渐离不等大铁锤,盗跖等人开口,先行说道。
“也行,如今巨子北上人宗未归。机关城面临这么大的危机,能团结一些力量自然是好的。”班大师同样点了点头说道。
随即,高渐离再次将目光看向了卫庄和盖聂。
尽管从心底高渐离并不喜欢这两人。可是,不论是实力还是智谋,卫庄和盖聂都是不容忽视的存在。
“师哥,你认为呢?”卫庄轻笑一声,看向了一旁的盖聂。
“这里是墨家机关城,当然听从班大师的。”盖聂淡淡地回答道。
早在东郡之时,甘罗就猜测到了农家会再度与墨家联手。可是,令甘罗没有想到的是,这一次农家来的,却是只有田言一人。
或者准确点,是田言和她的弟弟田赐。
“农家田言,见过诸位!”
几日东躲西藏,令田言本就不太好的脸色,显得越发的难看起来。不过,话音之间,却是依旧带着一丝睿智之意。
“哼,农家也真是没落了。只派了一个弱不禁风的小丫头来吗?”一旁本就有口无心的盗跖,不由得嘲讽了一句。
“你说什么!”
然而,不等田言回答,一旁的田赐却是先怒了。猩红的杀气,顿时在石室之内弥漫了开来。
这世间,能真正镇住田赐的只有田言一人,相反,能令田赐最快陷入疯狂的,也是田言。显然,刚才盗跖的话,激怒了田赐。
“阿赐!”田言先是轻喝一声,随即恭敬地又向着农家的人行了一礼,道:“阿赐年幼,不懂事,还望诸位不要见怪。”
“当,当然……”盗跖尴尬地笑了笑,说道。
先前那极大的杀气大多都是冲着他而来的,先天巅峰的实力,令盗跖差点没吓得把自己舌头咬掉。
“田言此次前来,一为帮助墨家守住机关城,二来是要告诉诸位一个消息。”
“是吗?”卫庄看着田言的模样,露出了一丝笑容。
田言目光注视着卫庄那双如同鹰隼一般深邃的眼睛,淡淡地说道:“鬼泣,还有那位鬼面先生,具皆属于帝国!”
“什么!”
在场的所有人不由得一惊,农家起兵之后,两家便有了隔阂,所以墨家之人也不知道农家被韩非给坑了。
“此人阴险狡诈,泰山之行,看似完美无缺。然而,事实之上却是有一点,极为关键……”
“嬴政的实力!”卫庄同盖聂,同时开口说道。
“没错!”田言点点头,说道:“嬴政身为皇帝,几乎不可能出手。卫庄先生的实力已经超出先天,可是没想到嬴政的实力更高。显然,此人对嬴政的实力极为自信。必定会是嬴政身边最为亲信之人!”
石室之内,陷入了一阵寂静之中。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在猜测着那鬼面的身份。
“哎,不管如何,还是先等巨子回来吧。渡过眼前的难关再说……”班大师轻叹一声,说道。
与此同时,得知机关城危机的燕丹,也是一路策狂奔,而在他的身旁,还有一位一身道袍的白发长者。
“沙!沙!沙!”
茂密的丛林之间,响起了一阵阵的响声。
一个个手持长戈的黑甲秦军,猫着身子,缓缓地向前探索着。
而在他们之前,则是数只机关蛇,默默地替他们清扫着沿途的陷阱。
尽管如此,还是有不少秦军将士,误中陷阱,而永远留在了丛林之间。
“殿下,根据前两日斥候所报,墨家巨子,所走的应该就是这条路没错了。”天肃看着缓慢行进的秦军,对着一旁的扶苏说道。
“越是紧要的地方,陷阱越是多。此地虽然危机重重,但是,想必只要进去了之后,便可以直导墨家的心脏。”扶苏看着一旁死去的秦军尸体,有些冷漠地说道。
随即,扶苏再度转过身,对着身后的人说道:“不过,大军终归只是最后的手段。能不能减少损失,还要看诸位的了。”
“喏!”甘罗微微拱拱手,回答道。
“能为太子殿下效力,是在下的荣幸。”依旧带着面具的韩非,同样点了点头,说道。
而最后一袭青衣的晓梦,却是微微皱了皱眉头,没有回答。
反倒是晓梦身旁,一个看起来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抱怨着说道:“我明明是个杀手,为什么要来掺和这种事……”
“那么,就拜托诸位了。”扶苏弯腰拱手行礼道。
……
“巨子,秦军攻城了。”墨核之中,班大师一脸严肃地看着不断变换着的机关齿轮,说道。
“那里的机关极为严密,一时半会儿不会攻进来,多多留意一些不大容易注意到的地方!”燕丹的眼睛同样盯着墨核之中的机关齿轮,说道。
班大师皱了皱眉头,刚想说什么,却见一处机关齿轮再度疯狂地运转了起来。
机关城的某处山崖栈道之间,一向活泼的天明,此时却是显得有些惆怅的意味在其中。
“天明,坏人开始进攻了。你还是不要再留在这里了吧。”看着天明不开心的模样,高月也是有些担心地说道。
“我没事,月儿。”天明笑了笑,可是随即却是再度低沉下了脸。
“月儿,你说,我们这么做对吗?”
“什么?”高月有些不解地问道。
“帝国虽然灭亡了我们的国家,可是,为什么我看不到曾经的百姓一点难过的模样。反倒是,反倒是我们……”
天明一边说着,一边回忆着脑海之中,因为战乱而被迫流离失所的百姓。
“你怎么会这么想呢?”高月更是不解了,从小在墨家羽翼之下长大的她,几乎不知何为忧愁。反倒是天明,小时候经常需要别人接济。
“难道不是吗?我们行刺之前,百姓明明要比现在好上许多。大叔也是这么说的!”天明略显激动地说道。
“天明……”高月看着天明,一时之间却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小子,说得不错!”一道略显赞赏的声音,从两人耳边响起。
天明和高月扭过头,却见一个二十多岁,从未见过面的年轻人,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嗖!嗖!”
还未等两人反应过来,又是几道矫捷的身影,从悬崖之上,攀登了上来。
“你们是帝国的人!”高月惊呼一声,道。
“呵呵,被你们发现了……”甘罗轻笑一声,随即手中的剑,毫无预兆地向着高月刺了过去。
“月儿!”
天明高呼一声,竟然以更快的速度,一脚将甘罗的剑踢歪了方向。
“哼!不知死活的小子!”
被挡去剑势的甘罗,轻哼一声,同时,手中的剑势又快了几分。
然而,更令他震惊的事发生了。不论他的剑势有多快,眼前这个十多岁大的小子,竟然总能躲过去。
“不能再拖了!”
甘罗身后,越来越多的罗网刺客和鬼泣剑客涌了上来。而他也知道,先前在悬崖上触动了机关,墨家必定很快便会察觉到。
甘罗毕竟是先天高手,而天明再厉害,也终归有限。
“嘭!”
天明根本不是认真起来的甘罗的对手,仅仅几招,便被一脚踹落到了悬崖便,只能勉强地抓着栏杆。
“嗡!”
根本没有丝毫犹豫,甘罗的剑光挥下,木质的栏杆,顿时短成了数节。
“天明!”高月的眼中,满是泪水。
然而,就在此时,却是又有一道更快的身影,不顾万丈深渊,直接跳下了悬崖。
“盖聂先生!”甘罗看着落下悬崖的身影,心中一惊。
“管不了了!”略微思索之后,甘罗还是猜不透为何叛逆盖聂会不顾性命地去救那个小孩儿。当下,他还有更重要的任务。
就在他准备再度顺手杀了高月之时,一身明黄色衣饰的女子却是挡在了他的面前。
“焱妃?”甘罗嘴角微微咧了咧,轻声说道:“越来越有意思了!”
甘罗的武力很强,但是比起成名已久的焱妃而言,终归还是差了许多。然而,尽管如此,焱妃却是依旧不得不退到了机关城之中。
因为,此时,韩非晓梦,也是同样登上了栈道。
很快,墨家众人,与帝国等人,终于是在一处略微开阔点的石洞之内相遇了。
“你们办你们的,我办我的。”韩非留下了一句话之后,便带着六剑奴消失不见了。只留下了晓梦和甘罗等人。
甘罗皱了皱眉头,显然不喜韩非的态度。
反倒是晓梦,直接走上前去,看着墨家之中的一名道袍老者,说道:“你想违背老师的命令吗?还是说,你想让人宗万劫不复?”
逍遥子,轻叹一声,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上几乎一个甲子的晓梦,说道:“天宗与人宗观念不合,我只是在顺着自己的心走而已。”
“既然如此,你也不要怪我无情了……”晓梦指着一旁的一名年轻人,随即说道:“从今天开始,他就是人宗的新掌门人!”
“庄逸?”等到逍遥子看清人时,不由得愣住了。
而那先前跟在晓梦身后的年轻人,则是苦涩着脸说道:“师叔……”
“这是北冥师叔的决定吗!”逍遥子眯了眯眼,冷冷地问道。
虽然道家分两宗,但是北冥子的威望无疑是巨大的。一句话,虽然还不至于真的取代他,但是,必定会令人宗之中不少人动摇。
“我回答不了你,可惜,你也没机会去问老师了!”晓梦冷着脸,拔出了腰间的秋骊,内力如同喷涌的泉水一般,源源不断地涌现了出来。
“动手!”
一旁的甘罗,同样大喝一声。罗网以及鬼泣剑客,顿时同样冲了上去。
帝国一方,不过十多岁的晓梦,却是起到了超乎寻常的作用。道家的两大心法万川秋水和心若止水,更是被她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小小年纪,竟是与人宗掌门逍遥子,更是战得不分上下。而一旁的燕丹,也同样与甘罗战斗得难解难分。
但是,墨家一方,真正擅战的人确实并不多。除去燕丹和逍遥子,也就只有大铁锤和高渐离的武功上佳。
可是,帝国一方,不论是罗网刺客还是鬼泣的剑客,具皆乃是数一数二的高手。
若非还有流沙以及项氏一族的帮助,恐怕单单是罗网和鬼泣的人,便足以令墨家手忙脚乱了。
石洞之内,几乎每一秒都有人受伤,死亡。
“娘亲,你不帮帮父亲吗?”这时,拉着焱妃手的高月,不由得抬起头来,有些疑惑地问道。
焱妃皱了皱眉头,头一次没有回答高月的问题。反倒是将目光,全部集中在了与逍遥子交战的晓梦身上。
“虽然这小姑娘天赋过人,可是,按理说道家的万川秋水和心若止水应该没有这么厉害才对!为什么?为什么,我总感觉还有我阴阳家的气息在里面……”
眼见焱妃没有动手的意思,高月愈发焦急起来。
这几年,焱妃同燕丹之间的感情似乎愈来愈淡淡,而看着已经逐渐处于劣势的墨家众人,高月更是心乱如麻。
“娘亲,你帮帮他们好不好!他们都是月儿的叔叔,我不想看他们死!”
高月的声音,逐渐颤抖起来。焱妃也是轻叹一声,终归还是没有能够熬得过自己女儿的哀求。
“轰!”
一阵轰鸣之声响起,机关城所在的山峰甚至都能感觉到阵阵颤抖。
“糟了!”燕丹眼睛一缩,先前的声音分明是从机关城的入口出传来的。
“难道,他们就是为了拖住我们才上来的吗?”燕丹看着眼前的帝国众人,不由得开始怀疑最初的猜想是否错了。
“不对,真正的主力应该还是这里!”燕丹考虑到机关城内的重重陷阱机关,还是坚定了最初的想法。
交战,还在继续,先前的震动,也只是微微打断了一下他们的节奏而已。不过,与燕丹相同,心存异念的墨家众人,比起先前,更加吃力了。
“呼!”
一阵巨大的热浪,从石洞之间涌出。金色的火焰,直扑帝国众人而来。
“她出手了?”燕丹皱了皱眉头,看向了身后的焱妃。说实话,身为巨子的燕丹,并不希望焱妃出手。
“滋!”
一阵巨大的水雾升起,晓梦那娇小的身躯,在水雾之中,急促地喘息着。
先前与逍遥子的战斗,已经消耗了她极大的内力,而这次,又接下了焱妃的金炎,内力已经几乎消耗一空了。
“你果然会阴阳术!”焱妃看着晓梦,眼神之中露出了一丝异色。
明明是道家大师级别的人物,却是会阴阳家的武功,这其中究竟藏了什么,着实令焱妃感兴趣。
焱妃出手,令原本倒向帝国的天平,再度平衡了起来。
甘罗的脸色也没有一开始那般轻松自如了,眼神之中充斥着凝重的神色。甚至已经开始考虑,是否要边打边撤了。
熟练的阴阳印,在焱妃的掌间不断来回变换着。一个个阴阳术,更是不要钱般地向着帝国众人袭来。
短短的一瞬间,帝国便损失了十多人。
“撤!”甘罗不再犹豫,直接下令道。
然而,墨家诸人又怎么可能让甘罗称心如意呢?立刻又追了上去。
甘罗咬着牙,一边对抗这燕丹,一边又同时要分担一部分焱妃的压力。
没办法,即便是他也没有想到,十多年下来,焱妃的实力早已远超情报之上的估计了。阴阳家第一天才的名头,果然不是盖的。
“小姑娘,你的阴阳术,是和谁学的?”
全力出手之下的焱妃,将自己的主要目标集中在了有些奇怪的晓梦身上。看架势,不擒晓梦,誓不罢休。
在焱妃接二连三的攻击之下,晓梦终于是有些摇摇欲坠了。
“呼!”
炎热的金炎,并没有因为晓梦力逮而有丝毫减弱。
“住手吧,姐姐!”就在这危难之际,月神的声音却是忽然响起。而她身边,则是眼神有些迷离的高月。
大司命,少司命,云中君,甚至还有两位湘夫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月神的身后。
嬴政的东巡是结束了,可是,当初随着嬴政一同前来齐郡的阴阳家,却是并未曾跟随着东巡的队伍回去。
帝国与阴阳家之间,因为东皇太一的存在,更多的乃是合作关系。合作的基础,乃是双方的共同利益。
而嬴政,从一开始,便有用阴阳家来对付墨家的心思。
因为,在墨家之中,有着一件令阴阳家绝对无法放弃的东西。那便是,原本的阴阳家护法,东郡焱妃。
看着齐齐出现的阴阳家众人,墨家的所有人的心,都一下子落入了谷底。
“放开她?”焱妃皱了皱眉头,说道。
“姐姐,你知道的,这次,你一定走不掉了。而她,会是你的接班人……”月神却是丝毫都没有动摇的意思。
“轰!”
山又一次震动了,然而,与之前不同。这一次,却是带无尽的威势。
“东皇大人,来了?”感受到那熟悉却又畏惧的力量,焱妃有些绝望地说道。
“是的,东皇大人,去找那位先生了。”月神依旧一副平静的模样,似乎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那位先生是谁,在场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可是,却没想到,东皇太一竟然也有不逊于那人的实力。
“难道,天要亡我墨家?”燕丹有些苦涩地想着。
“放他们走吧,我会去见东皇大人的!”焱妃终究还是放弃了反抗,带着几分请求的意味说道。
月神看着焱妃,平淡的紫眸一丝波动都没有。
“陛下的命令是,墨家之人,一个不留!”
月神的话音刚刚落下,身后的阴阳家众人,便纷纷一跃而下。墨家的最大危机,终于是来了。
机关城深处,作为机关城的核心,墨核掌控着整个机关城。只要墨核不破,机关城,便还掌控在墨家的手中。
作为这么重要的地方,自然防守也是极为坚固的。只要将墨核的大门关上,便只有从内部才能打开。
墨核之中,班大师看着接二连三损毁的机关,不由得开始担心起墨核之外的情况来。
“阿忠,注意点山崖那便一旦有异状,立刻告诉我!”班大师盯着正门的机关,却是叮嘱着身旁的一名墨家弟子道。
那名墨家弟子似乎有些拘谨,只是点了点头,却并未曾开口回答。
而在此危急时刻,班大师也没有计较这么多。
“这里就是墨核了吗?”紧闭的大门外,韩非饶有兴趣地说道。
“吱!吱!”
一只机关鼠出现在了韩非的手中。
“咔咔咔”
一阵阵机括声,从坚固的大门上响起。
“果然,最为关键的地方,肯定会有人来。”冷冷的声音之中,带着一丝不屑。卫庄手握着青色的鲨齿,缓缓走了出来。
原本就严阵以待的六剑奴,当即摆出了防守的阵型。
“哼,我就知道,当初从一开始,泰山就是一个局!”
卫庄的衣摆无风自动,滚滚杀气,更是止不住地向外涌动着。
“啪!啪!啪!”
韩非微微沉默片刻之后,却是鼓起了掌来。
“墨核的门,可不是那么容易打开的。公输家族若是真能破了这墨核的门,墨家也就可以除名了。”
卫庄以为眼前的鬼面还在拖延时间,冷笑着说道:“何况,你认为,我会给你时间吗?”
“嗖!”
卫庄的话音刚刚落下,便如同一道闪电一般,向着韩非冲了过来。
“当!当!当!”
虽然卫庄受了不轻的伤,但是,实力依旧极为骇人。只是一剑,便需要六剑奴之中三人全力阻挡。
冰冷的青铜面具之下,韩非微微眯起了眼睛。可是,这落在卫庄眼中,却成了赤裸裸的嘲笑。
泰山之前的骗局,身上的重创,以及此刻的嘲讽,每一件都足以令卫庄怒火中烧。
“找死!”
盛怒之下的卫庄,也不再顾忌身上尚未愈合的伤口,全力出手了。
“嘭!嘭!嘭!”
仅仅只是熟悉,一向配合有度,实力惊人的六剑奴,便倒地不起了。
“现在轮到你了!”卫庄剑锋一指韩非,杀意更是到达了顶峰。
“咔!咔!咔!”
齿轮的声音,在寂静的石室之中,显得格外的刺耳。原本紧闭的墨核大门,竟然缓缓打开了!
举着剑的卫庄,不由得愣了一下。
“难道,公输家族真的已经超越了墨家?”卫庄心中,不由得想道。
“阿忠,你为什么要背叛墨家!”
墨核之中,响起了班大师愤怒的声音。整个墨核之中,除了班大师之外,便只剩下了一个墨家弟子。
那名被唤作阿忠的墨家弟子依旧没有说话,却是缓缓地将班大师带出了墨核。
“辛苦你了,麟儿……”韩非看了一眼班大师,随即对着“阿忠”说道。
“呼!”
阿忠的身上泛起了一层黑烟,等到班大师回过神时,却见原本的阿忠,已经变成了一个隐藏在黑暗之中的人。
“千变万化,墨玉麒麟……”卫庄轻声说道,可是,眼神却是依旧死死地盯着一旁的韩非。
这么多年过去了,尽管韩非的声音变了许多,可是,第一时间,卫庄还是觉得极为熟悉。
眉头一皱,卫庄手中的鲨齿,径直向着韩非而来。
“当!”
一把碎裂的古剑,不知已经何时出现在了韩非的手中。
“咔!”
尽管鲨齿被逆鳞挡住了,可是,卫庄那强劲的剑气依旧将韩非脸上的青铜面具,一分为二。
“好久不见,卫庄兄!”韩非宛如十年前的模样,露出了一丝放荡不羁的神情说道。
卫庄看着眼前十多年都未曾变过的面孔,哪怕是以他坚若磐石的心性,眼神之中,也产生了一丝慌乱之色。
“找死!”
卫庄的声音,宛如受伤之后的凶兽一般。低沉,却有充满了攻击的欲往。
“嘭!”
巨大的剑气,在那坚固的墨核门上,甚至都留下了巨大的剑痕。泛起的沙尘,几乎令人看不清眼前的任何东西。
“没有用的,卫庄兄!”然而,韩非却是依旧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甚至,连脚步都未曾挪动过。
“嗖!嗖!”
卫庄猩红着眼睛,凌厉的剑锋,几乎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来回在韩非的身体中穿过。
对,没错,就是穿过。
“我说了,没有用的,卫庄兄。你的心,有裂痕,而我,能看得见!”
逆鳞,有着吞噬人心,并能窥视人心深处最为隐秘的地方。
十多年不见,本应早已在帝国的权力斗争之中死去的挚友韩非,再度出现在眼前。还是以曾经差点害死他的敌人身份,出现在眼前。
卫庄的心底深处,已经满是裂痕了。
卫庄轻喘着粗气,先前的全力爆发,再次牵动了他的伤势。此刻的他,看起来,甚至比先天之境的人,还要弱。
“再见了,卫庄兄。”
不知何时,原本六剑奴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甚至,连班大师也没有一丝声响地,被带走了。
“总有一天,我们还会是朋友……”韩非的身影,缓缓走到了卫庄身边,淡淡地说道。
……
机关城之中,随着墨核被破,所有的陷阱,几乎在一瞬间都失去了作用。
“踏!踏!踏!”
整齐的脚步声,在机关城之中,愈发震耳欲聋。
轻喘着气的燕丹,看着周围同样精疲力尽的墨家众人,心中不禁有了决断。
焱妃,已经被带走了,高月也随之一同被带走了。
不过,所幸的是,在焱妃被带走之前,她也拼劲了全力,给阴阳家的人,造了不小的伤势。
“盗跖!”燕丹杀退一名罗网刺客,喘着气说道:“机关已经失效,想必,墨核也不保了。事已难逆,让众人,都走吧!”
“巨子你呢!”盗跖心中一惊,有些不祥的预感。
“帝国的人,必定不会放过我的,你们还有一线生机。我会替你们挡下大多数人的!”燕丹冷冷地说道。眼神之中,满是决死之意。
失去了机关陷阱的机关城,对于秦军而言,即便再雄伟,也不过只是一座普通的城池罢了。
在进退有度的秦军面前,墨家弟子,几乎没有一战的实力。
石洞之内,甘罗看着虽然伤痕累累,却依旧屹立不倒的燕丹,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燕丹虽然受伤了,但是却还依旧是先天巅峰的强者。尤其是在拼死一战的时候,更是难以抗衡。竟是以一人之力拦下了帝国的绝大部分高手。
“踏!踏!踏!”
整齐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喘着粗气的燕丹,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深不见底的悬崖,若没有外物的帮助,即便是先天巅峰,也很难再上面长时间的攀登。更何况,现在的燕丹甚至连一个后天后期的武者都不如了。
“咔!咔!咔!”
一阵阵机括声响起,燕丹微微眯起眼,脸颊之上的血水,已经令他有些难以睁开眼睛了。
“燕丹先生,你已经走投无路了,投降帝国吧。”一袭白衫的扶苏,看着燕丹,面色冷峻地说道。
燕丹握着墨眉的右手紧了紧,突如其来的疼痛,令他不由得咧起了嘴。
“我乃燕国太子,墨家巨子,投靠帝国?臣服在嬴政脚下吗?我可做不来!”
燕丹的声音,从一开始细弱蚊蝇,到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一般。
“即便是死,我也不会落入帝国的手中!”
燕丹的话音刚落,整个人,便向后仰去,落下了那悬崖。
扶苏皱了皱眉,燕丹的气节,扶苏打心底佩服。
然而,扶苏却并未流露出一丝异色,反倒是对着身边的一名秦军将官说道:“派人下去寻找燕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的头颅,对帝国还有帮助!”
“喏!”将官没有丝毫犹豫,便拱了拱手,应了下来。
吩咐完下属的扶苏,再度一挥手,冷冷地说道:“继续前进,但凡遇到墨家之人,立斩无赦!”
“喏!”
……
秦军虽然攻占了机关城,但是,由于对机关城的相对不熟悉,还是被墨家之中的重要人物借着密地,逃走了。
攻占了机关城之后,若要说受利最大的,无疑是公输仇了。
机关城被占领后没有几天,他便火急火燎地赶到了机关城。而且,还专门找了一个名目,那便是替帝国找出藏在机关城之中的机关青龙。
没错,由于班大师被擒,燕丹又落下了悬崖。墨家没有了这两个精通机关术,根本带不走机关青龙。
三个月后,安排妥当一切事宜的扶苏,终于是还都了。
大殿之中,嬴政高坐着,默默地看着扶苏汇报着这次的平叛,以及剿灭墨家机关城的行动。
过程之中,嬴政一次都未曾打断,直到扶苏讲完,嬴政沉默了片刻之后,方才说道:“燕丹是否找到了?”
“回父皇,墨家巨子燕丹的尸首,最终在山底之下的一条河道旁找到了。”扶苏微微低了低头,回答道。
虽然燕丹私自逃回燕国之时,扶苏还并不懂事。可是,私下里,他也是多次听说这位曾经的燕国太子,幼时与嬴政乃是挚交。
“燕丹不仅是墨家巨子,还是旧燕太子,身份影响都非同一般……”嬴政的声音之中,没有一丝感情的色彩。
“将他的头颅取下,连同农家的田光,一同悬于街市之上,以儆效尤!”
殿下的扶苏,微微松了一口气,再次抬起了头,说道:“父皇放心,但凡叛逆之人,扶苏已经尽皆取下了头颅,带回了咸阳。”
嬴政略显意外地看了一眼扶苏,良久过后,方才开口说道:“扶苏,你终归没有令朕失望!”
“谢父皇!”
尽管扶苏掩饰得很好,可是,眼神之间,依旧有着一丝喜悦的神采。
“回去休息吧!”嬴政挥挥手,说道。
“喏。”
等到扶苏走后,原本的大殿一下子又冷清了下来。
嬴政不说话,反倒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底下的几名太监,更是连呼吸都不敢有一丝声响。
同样的大殿,嬴政还依稀记得,那十多年前,两个甚至未曾及冠的少年,曾在这里一同畅饮。
十多年过去了,嬴政,成了庞大的帝国主人,而燕丹却是身首异处,还是以如此落魄的方式死去……
还曾几时,邯郸城之中,燕丹的照拂之情,似乎依旧历历在目。
这一日的下午,嬴政未曾动过一件政务。仅仅只是坐在大殿之中,闭目养神。
帝王的无情,不是没有情感,只是不能将情感表现出来,或者说,他们的情感,不允许为个人的意志所左右。
“陛下,天色已暗,为何不掌灯?”
寂静的大殿之内,传出了一声温柔的声音。
“你怎么来了?”嬴政缓缓睁开了眼睛,声音之中,却是依旧充满了威严。
“听闻陛下未曾用晚膳,臣妾担心陛下操劳过度,特地带了一些吃的。”芈郑轻笑一声,将手中的食盒放在了桌案之上。
看着满桌精致的食物,嬴政却是不由得问道:“昌平君死时,皇后是何想法?有怨恨朕吗?”
芈郑的手,微微一顿,不过随即却是笑着说道:“兄长既然选择了这条道路,便已经做好了这番觉悟。何况,陛下都未曾责怪臣妾丝毫,臣妾岂会怨恨陛下?”
嬴政微微沉默了片刻,随即,嘴角弯起一道弧度。
“说的不错,既然已经选择了这条道路,何谈悔恨难过之言?”
次日,当阳光再度照亮整片大地时,市井之中,最为显眼的地方,却是在一夜之间多出了一道特殊的京观。
这些京观,虽然不多,但是却是具皆由江湖之中的名声显赫之人的头颅所组成。而田光,燕丹的头颅,也是赫然在其之中。
燕丹,田光的死,宛如海啸一般,在帝国的大地之上涌过。不少心怀不轨之人,甚至连家门都不敢轻迈一步。
与此同时,作为这次平叛之军的主帅,扶苏的名望也是越来越胜。甚至,在嬴政的刻意放纵之下,“二世”之名,已经隐隐落在了现在的扶苏头上。
墨家,农家,两大庞然大物轰然倒塌之后,帝国内部,真正可以威胁到帝国的江湖势力,几乎已经不存在了。
而再次之后,嬴政也是终于可以将目标,盯在了南面的百越之上了。
可是,南征百越所需要做的事情,比起剿灭农家墨家,大败匈奴,却是要难得多。
如今的百越,尽是山林,其中蛇虫鼠蚁不说,仅仅是山间的瘴气,都会给帝国的军队,造成不小的影响。
百越虽然名为越国后裔,但是,脱离华夏已经数百年,早已与蛮夷无异,想要彻底将百越归入帝国的版图,人口是不可缺少的重要因素。
而且,这些迁徙之民,一旦迁过去之后,头几年,想要有适当的收成根本不可能。
再加上帝国军队的人吃马嚼,粮草运输,又会成为一大难题。
由此种种,打百越,怎么看都是弊大于利的一件事情。所以,自从嬴政宣布要攻打百越之后,越来越多的大臣开始纷纷进言。
哪怕是那些以战功传家的世家,也出了不少反对的声音。
原因很简单,丛林之战,对于他们这些战场之上,讲究军中的世家,同样是生疏至极。一个不小心,就会死在茂密的丛林之中。
可是,不论是何人反对,嬴政南征的脚步,却是并未因此而停顿丝毫。
对于那些反对的世家臣子,嬴政也没有要责罚的意思。但是,那些从始至终支持着嬴政的世家子弟,却是纷纷得意升职。
利益,果然是最能驱动人心的。面对诱人的军功,有的是以死相搏的人。
数月过去,帝国在长沙郡外,已经隐隐聚集了数万人的军队。而这些人之中,除去核心的将官乃是秦人之外,大多数的士卒却是长沙郡人。
与秦人的军功制相同,但凡从军之人,立下军功之后,便可在家乡得到相应的土地。即便战死,土地也绝不会收回。
时已近深秋,现在,既是百越人袭边之际,也同样是秦国进攻的最好时间。
“踏,踏,踏”
以黑色为主调的大臣们,缓缓地走在宫道之间。这些人中,最为兴奋的,莫过于那些穿着盔甲的将官了。
如今大军的先锋出征在即,每一份出征名额,都是香饽饽。自然是引来了不少世家的觊觎。
“快看,想不到,李信将军竟然也从上郡赶回来了。看来,这次的竞争,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激烈啊!”
人群之中,一名中年模样的将官,有些担忧地同身边的朋友交谈着。
“可不是,北地已经被陛下全权委托给了王贲大将军,这南面,可是我们为数不多的机会了……”另一个将官点点头说道。
“亏你当初还反对来着!”
“哎,那不是轻信了那帮子文人的话吗?说什么道路不通,车马不行,此战必败!如今陛下想要全力南征,我等哪里还担心这些!”那名将官,略懊悔地说道。
“李将军!”
就在这两人交谈之际,却见一个虎虎生风的男子,从身边向着李信走了过去。
“蒙将军!”
李信看清来人,不由得也露出了笑意。昔日伐楚之时,两人曾同进同退,自然有了不少的交情。
“哎,看来,这次主将之人,是轮不到我等了。”两名将官相互对视一眼,具皆不由得轻叹了一声。
“当!当!”
厚重的钟声响起,原本还在瓮声低语的大臣们顿时安静了下来。
“陛下驾到!”赵高的声音,在大殿之中响起。
嬴政终于是在一众武将的期盼之中,走到了皇位之上。
然而,出奇意料的是,嬴政仿佛是忘记了南征之事一般。足足一个上午,似乎都只是在关心着各郡之间直道的修建情况。
直到午时时分,嬴政才像是忽然想到一般,说道:“时以近冬,也是山林之中瘴气毒物最少之时,朕以为,南征之机已经来临。诸卿以为如何?”
“臣附议!”
“臣附议!”
几乎是在嬴政的话语刚落的那一瞬间,不少已经等得有些焦急的武将,立刻出声符合着说道。
反倒是一旁的文官们,露出了一丝丝苦涩的神情。一旦战事开启,便意味着,帝国的资源都需要向武官倾斜了。
“南征非儿戏,诸卿以为,何人可担此重任?”嬴政点点头,再度问道。
寂静,之前还一副急切模样的武将们,顿时却是不再言语了。反倒是将目光,看向了站在最前端的尉缭,李斯,以及冯劫的身上。
“陛下,臣以为,南征事关重大,所派之人,必须乃是战功卓著之辈,其军爵起码乃是大上造。”身为左相的李斯,既是三公之位,也是现在官职最高之人,所以,他第一个发言,乃是情理之中。
大上造,乃是帝国二十军爵之中的第十六位。这样的职位,可谓已经是极高的了。仅次一个条件,便将朝堂之上,四分之三的武将刷了下去。
而剩下来的人,则是更为热烈地看着李斯。
可是,李斯在提过了这么一个条件之后,却是再度缄口不言。反倒是一向少言寡语的尉缭站了出来。
“南征百越,恐怕需要数年之久,而百越天气炎热潮湿,必择以年轻之将。臣以为,年过五十者,均不可在其列!”
尉缭的话刚一说完,剩下来的武将之中,大多数人的心都凉了。
大上造之职,绝非那么容易得到的。除非是巨大的战功,否则,皆需要不断地积累。能够获得大上造之位的,又有几个依旧年轻呢?
而如今朝堂之上,能够满足这个条件的,也就只有蒙恬,李信,还有就是同样效力于王贲麾下的任嚣了。
“合格者出列!”嬴政坐在大殿之上,饶有兴致地说道。
蒙恬,李信,任嚣三人纷纷站起身,走了出来,恭敬地向着嬴政行了一礼。
“李信,蒙恬,朕都认识,反倒是你,能立下如此战功,为何朕却没有任何印象?”嬴政指着殿下的任嚣,说道。
“末将汗颜!”任嚣微微低下了头,生怕看到四周同僚的嘲笑之意。
他与蒙恬,李信二人不同。并没有那般殷实的背景,朝中无人的情况之下,想要入嬴政之眼,自然是极难的。
嬴政看着任嚣略显局促的样子,不由得露出了一丝笑意。
任嚣,嬴政当然不可能不认识。只是,比起前一世,此时的任嚣,倒是年轻了不少。
“你能立下如此多的军功,却依旧不能令朕知晓,可见,你立的军功还不够惊天动地。
不过,能位极大上造,绝非庸人。朕,可以给你个机会,是否能名动天下,就看你自己的了!”
嬴政的话,宛如一道惊雷,在任嚣耳边炸响。
先锋主将,竟然在仿佛儿戏一般被选定了。
不过,在场的所有人,不论是文官还是武将,却都不敢有任何怨言。除了嬴政的威严之外,任嚣的年龄,功勋,也令他们找不出什么反对的理由。
天气越来越冷,从咸阳,赶到长沙郡,还需要一定的时间。所以,任嚣几乎没做停留,第二天便就出发了。
尽管这支南征的秦军之中大部分人都是长沙郡人,但是由于将官都是从咸阳之中选拔出来的精锐,所以战力依旧是毋庸置疑的。
何况,当年韩楚联军,征战百越之时,百越都不是其对手。与装备精良的秦军作战,就更别提了。
所以当秦军向着南岭进发之时,那些甚至连一些像样的兵器都找不大出来的百越,根本不是秦军的对手。
即便是那些山寨,在公输家族的机关兽面前,也是宛如纸糊的一般。
不过,考虑到粮食补给的问题,任嚣的进攻速度虽然很快,但是,进攻面,却显得有些狭小。
然而,虽然百越在正面战场之上,并不是秦军的一合之敌。可是,秦军将士毕竟很少有生活在山林之中的。
百越的战士凭借着对山林的熟悉,总能够在暗处,给予秦军偷袭。
这些偷袭,并没能造成秦军多大的损失,可是却是严重影响了秦军的休息。同时,无处不在的偷袭,也是对秦军将士的心灵折磨。
随着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天气也逐渐回暖了起来。原本枯萎的树木,也开始逐渐回复了生机。
那些消失了一季的蛇虫鼠蚁,也慢慢复苏了起来。山林之间的瘴气,又开始蔓延了。
咸阳之中,一份份来自百越的信笺,安静地放置在嬴政的桌案之上。
“父皇,任将军不负所托,已经击败了扬越,邗越,吴越的主力。
只是,时已近夏。天气逐渐炎热,诸多将士尤其是将官,大多乃是关中之人,冬天的差异还不算太大,夏日一至,恐怕会病倒不少将士。
而且,三越贼心不死,时常对帝国军队偷袭,长此以往,恐怕会造成军心的动摇……”
大殿之下,李斯,尉缭,冯劫等重臣均在。而正向嬴政禀报的扶苏显然对百越的战事极为熟悉,每一件事情都能娓娓道来。
嬴政看扶苏越来越为熟练的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可是随即却是说道:“你还少说了一件事。夏日一至,军中的粮草,会是个大问题。”
百越与中原不同,较为温和的气候,使得百越冬日虽然一样寒冷,但是,却甚少会有降雪的天气。
所以,山间的道路,反倒是更加好走一些。可是,随着天气越来越热,山林之间必定多雨。
而山路本就难走,一旦多雨,那么粮食就更难运输了。
扶苏微微低了低头,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是兵家最为基本的常识。即便不是带兵之人,也会熟知这个道理。扶苏又怎么可能真的没有注意到呢?
私下里,扶苏也曾不止一次地与自己的第一幕僚陈平多次商讨之后,得出的结论就是,要么修路,要么建渠,否则,粮草难通。
然而,不论是修路还是建渠,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巨大的人力物力,即便是扶苏如今有了不小的权柄,也无法做出决定。
大殿之上,微微沉默了片刻之后,嬴政终于是开口了。
“临淄,与寿春之间的直道,修建得如何了?”嬴政将目光看向了一旁的李斯,问道。
“回禀陛下,有了那二十万匈奴奴隶,想必,今年入秋之际,便可修缮完成。”李斯拱拱手,说道。
帝国为了修建各郡之间的道路,总共征发了三十万人。而那些匈奴人,更是被全部调集到修建临淄与寿春之间的道路了。
显然,从一开始,嬴政就已经有了打算。
“从各地征发而来的民夫之中,抽取十五万人,迁其家眷,并行至百越之地。修建渠道,以便粮草运输!”
“陛下,修建水道,并非一日之功,此时抽调如此多的民夫,是否太早了些?”李斯微微皱了皱眉头,说道。
作为百官之首,尤其是在冯去疾留守陪都之后,李斯接触政务的机会,比起以往要多得多了。
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李斯总觉得,不论是匈奴也好,百越也好,事关这些外族,嬴政总会显得特别的关心。
而这份关心之中,李斯还隐约察觉到了一丝紧张或者说焦急的味道。
“挖掘灵渠一事,绝非一日之功,更是需要不断地考察水文,仅是如此,便至少需要花费两三年的时间。等到水文勘察完毕,想必,各郡之间的直道也快修建完毕了。”李斯皱着眉头说道。
虽然有些违抗嬴政的意志,但是他还是不得不说,否则,一旦等到这十多万民夫以及那更为庞大的家眷到了百越之地后,无所事事还是其次,更为繁重的粮草,才是头等大事。
“朕,会不知道这些吗?”嬴政威严的声音,令李斯如芒在背。
“臣鲁莽了!”李斯连忙跪下行礼道。
嬴政看着跪倒在地的李斯,微微沉默了两三秒后,方才说道:“起来吧,朕也知道你的难处。”
“谢陛下!”
“陛下,郑国大人和李将军到了。”这时,大殿门口,传来了一个太监的声音。
“传!”
很快,郑国,和一个中年模样的将军,便齐齐走到了大殿之中。
郑国,在场的人都曾经见过。反倒是,那郑国身旁的李氏将军,令众人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因为,他所穿戴的,正是天尽军的制式盔甲,而且看品级还不低。
嬴政不等二人行礼,便直接对着郑国说道:“爱卿自郑国渠之后,已经闻名于天下。可是,朕如今却还需一事要劳烦爱卿。”
“能为陛下效力,乃臣之荣幸。”郑国拱拱手,恭敬地说道。
“百越之地,粮草难抵,朕要修一条渠,可将粮食运送至各路大军的手中。兹事体大,人手,朕已经替爱卿准备好了。若是爱卿无要紧之事,不日便可启程了。”嬴政看着郑国,说道。
郑国听闻之后,微微一愣,随即有些慌张地说道:“陛下,修渠绝非容事,勘察水文更是……”
郑国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嬴政挥手打断了。
“李将军,百越之地,想必我大秦军中,无人比你更为熟悉了。朕,可能将此事托付于你?”
“李开比效死力!”李开有些激动地说道。
十年时光过去,与妻女团圆后的李开,非但没有变老,反倒是有些越活越年轻的味道。五十多岁的人,看起来,依旧四十多岁的模样。
“啪!啪!”
嬴政轻轻拍了拍手。早已准备多时的太监,恭敬地举着一卷精致的纸书,缓缓地呈到了众人的面前。
“父皇,这是……”扶苏轻瞥了一眼纸书,只见,封面上的文字,依稀和百越有关。
“此乃朕十多年前,从韩国所得的百越舆图。原本乃为数卷竹简,乃前火雨公所著,记录了百越千余里土地的所有山水风貌。
不仅如此,此书之上,还有对山林之间,毒虫瘴气的解毒记载。如今,朕命人将竹简之上的所有内容悉数译为秦篆。想必,此物,对帝国在百越的战事,会是一大裨益!”
不仅是郑国,除了李开之外,其余人都不由自主地将目光钉在了眼前的这份纸书之上,久久不愿离开。
韩国,曾有楚国共同伐百越是事实,而且,当初的百越遗族之事,在韩国国内也是引起了不小的风波。
在场的人或许不算很清楚,但是,必定都是听说过的。毕竟,这件在韩国闹得沸沸扬扬的事情,最后还是当时的韩国公子韩非平息了。
当然,再次之后,公子韩非也就仕秦了。
可是,众人没想到,当年韩国竟然从百越,带回了这么一件巨宝回来。
有了这份百越的舆图,别说是勘察水文的工作可以极大地减少道数月之内,一直苦于丛林之间毒物的将士,也必定会得到极大的帮助。
这本书,对于帝国南征,可谓是极其重要。
“若,若是有了这份舆图,臣敢担保,三个月之内,必定可以开工!”郑国拱拱手,极为自信地说道。
“如此甚好!”一向严肃的嬴政,眼见郑国如此自信的模样,也不由得点了点头,露出了一丝笑意。
吩咐完修渠之事,郑国便先行离开了。
而等到郑国离开之后,身为国尉的尉缭却是又站了出来,拱拱手说道:“陛下,虽然修渠可以解决粮食问题,可是,那些百越之民怎么办?若是放之任之,长此以往,恐怕对帝国不利啊!”
的确,秦军与百越的主力作战,损失并不大,可是,确实被百越的偷袭搞得有些焦头烂额。
“嗯,国尉倒是提醒朕了。”嬴政露出了一丝深思是神情。
百越虽然人数不算太多,可是,毕竟分得比较散,加上熟悉丛林,日后,即便帝国在百越之地铸城了,也必定会受到百越遗族的侵扰。
“扶苏,你怎么看?”嬴政转过头,向着殿下的扶苏问道。
“百越,之所以称为百越,部族繁多,乃是其最为明显的特点,儿臣以为,可以分而治之。”扶苏略微沉默片刻之后,回答道。
这个问题,他与陈平也曾商量过,分而治之,是他们总结下来,最为稳妥的方法。
“说说看。”嬴政露出了一丝感兴趣的神情来。
前世,嬴政除了大军之外,还迁移了不少中原人,填入了百越之地。除了要同化这些百越之人外,更重要的是要保证秦人的数量,高于百越人。也只有这样,才能保证秦国在百越之地最基本的统治。
“百越之地,虽为华夏之后,但早已与蛮夷无异。即为蛮夷,自然不知礼数。对他们而言,金银财货,必定有着莫名的吸引力。
儿臣从前线战报之上得知,虽然我们打败了扬越,邗越,吴越三族,可是,比邻的瓯越,闽越却是依旧无动于衷,并未曾派兵援助。
儿臣以为,可以利用这点,做一些文章。联合瓯越,闽越,凭借两越对山林作战的能力,彻底清缴扬,邗,吴三越!”
扶苏说的有理有据,不论是尉缭还是李斯冯劫,具皆点了点头。
然而,一旁的李开却是显得有些欲言又止。
“李开,有什么建议直言便可。扶苏,不是心胸狭小之人。”高坐在大殿之上的嬴政,自然没有落下李开的异色,直言了当地说道。
“让陛下,太子见笑了……”李开先是对着扶苏拱了拱手,而后才说道:“太子此法可一不可再。一旦用来消灭扬,邗,吴三越,那么更为强大的南越,西欧,骆越,必定会联合起来。”
“哦?为何?难道,百越之人,不喜金银财货吗?”扶苏有些疑惑地问道,同时,也主动地放低了姿态,向着李开行了一礼。
“百越之所以为百越,便是因为,他们之中的部族,极为独立。或许些许金银财货,可以让他们办一些事,但是妄想以金银彻底拉拢他们,并入帝国之中,却是不可能的。”李开面色凝重地说道。
扶苏微微一愣,他和陈平具皆是土生土长的中原人,还当真没有想到百越之人,竟然还会如此。
就连嬴政也有些意外,百越竟会有如此高的独立性。
“为何?难不成,百越之人可以视金银如无物?”扶苏还是有些不死心地说道。
“因为,百越之民,不奉先祖,反倒是会供奉山神河神。百越多山,所以,百越也可称为百神之地。”
“百神之地?”大殿之上的嬴政,听闻,不屑地嗤笑一声。
“神能给他们什么?是饥冷时的衣食,还是病痛之时的药石?那些所谓的神,这数百年之间,又是否真正地能见到一回?”
“呵,既然他们信神,那朕就给他看看什么是真正的神!”
“噗通!噗通!”
大殿之中,原本还站着的诸人,立刻跪了下来。
身为朝堂之中的老臣子,他们听出了嬴政话语之中的怒意。联想到去年东巡之时泰山之上的金字,众臣虽然都缄口不言,但是,心中难免会妄加猜测。
显然,此时此刻,在场的诸臣都以为,嬴政要借着这次机会,警醒一会胡思乱想的朝中大臣了。
嬴政轻瞥了一眼跪倒在地的众人,摆摆手说道:“都起来吧!”
“谢陛下!”
等到众人再度站起身,嬴政才略微收敛了一丝语气,说道:“百越之人不通教化,但是,朕不信当中具是不明事理之人。
金银财货,比起那些虚无缥缈的神,终归是摸得着,看的着,用得着的东西。朕会派章邯前往一趟百越之地的!”
“喏!”
众人应声道,但是,之后却是再度陷入了沉默之中。显然,这些对他们而言,并不是重点。
嬴政也知道众人在想着什么,心中也不由得开始思索起来。
想要让百越之人见识所谓的“神迹”,必须要有一个实力足以惊天动地的人。
可是,身为皇帝的他,根本不可能会亲自前往百越之地,那样太有失体统了。而姬昊又不见了踪影,至于东皇太一,就跟不可能了。
“难道,要让师叔再走一趟?”嬴政心头不由得冒出这样的想法来。这么多年过去,白起的实力,早已更上一层楼,不输于元婴修士了、
“不行……”可是,这个念头刚一升起,便被嬴政打消了。
“嗯?或许,王翦可以一试!”忽然,嬴政心头一动,想到了王翦。
这一世,王翦突破之后,为了不引起嬴政的猜忌,和他人的流言,主动向嬴政提出了假死之计,藏身于小山村之中。
而前世之时的王翦,显然还未曾死去,甚至,还挂帅南征百越。于情于理,都不会引起当日的天谴。
或许,王翦的实力,相比于白起还有一定的差距。可是,若是王翦能使出战魂之法,想必,也可以以假乱真!
嬴政微微眯起了眼,心中有了决定……
三个月后,原本的楚国国都寿春城外,聚集了四十多万人。
密密麻麻的人群,远远看去,似乎令这座退去辉煌的国都,再次焕发出了新的生机来。
然而,这终究只是浮光幻影而已,那四十多万人,除了七八万的秦军之外,其余的大多都是衣衫有些破旧的平民。
时隔三个月,借着百越舆图,郑国对百越水文的勘察,也是接近了完成。而这些平民之中,强壮的男人会去被负责挖掘河渠,其家眷则会作为百越之地的新民,开始新的生活。
吵杂的人群之中,除了器物叮叮当当的响声之外,便只剩下了妇人和孩童的哭泣之声。
“出发!”
随着最前方的秦军主将一声令下,密密麻麻的人群,如同蝼蚁一般,向着浩瀚的绿海进发了。
漫漫山路,崎岖的道路,不仅难走,更是一个不小心便会坠落入悬崖之中。
原本秦军只需二十日便可走完的路程,这四十万人,却是走了将近两个月。
好在,等到这四十万人抵达之后,炎热的夏日,也逐渐开始被凉爽的秋风所代替。民夫们到时不会因为炎热的天气,而中暑了。
庞大的帝国机器,在严厉的法度之下,那速度更是显得尤为恐怖。
更何况,这次的灵渠,还有公输家族的机关兽帮忙掘土运土,效率就更为恐怖了。
而那些依旧在深山老林之中“坚持不懈”做着反秦大业的百越人,自然也将秦人的一举一动看在了眼里。
“首领,秦人挖山掘土的速度越来越快,这是会引起山神和河神的震怒的,必须要阻止他们!”
山林之间,一处简陋的山寨之中,漆齿文身的祭司,等着猩红的眼睛,对着一旁跪倒在地的扬越首领说道。
“大祭司,前一个月,我们刚刚大规模偷袭过秦军的军营儿郎们损失不小,过些时日吧……”首领有些为难地说道。
大祭司闻言,猛然转过头,几乎是贴着首领的脸,露出了一嘴漆黑的牙齿,狰狞着说道:“你想受到神灵的处罚吗!”
“不,不,不敢……”首领显然被吓了一跳,支支吾吾地说道。
“那就快去!”大祭司冷冷地说道。
“遵命!遵命!”
落荒而逃的首领有些狼狈地开始召集自己的心腹手下。可是,那闷闷不乐的神情,却是久久都不能退去。
以往,虽然祭司的身份在族落之中崇高无比,但是他身为首领一样有着不小的权力。
可是,自从败给秦国之后,原本对自己尚且恭敬的祭司就仿佛变了一个人一般。仅仅只是数月,他仿佛彻底成了祭司的奴仆。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可是,他依旧不敢反抗。因为,祭司是他们和神灵之间唯一的沟通桥梁。
就算他敢冒着触怒神灵的风险,他的部下们,也绝不敢这样。
“你们,去将萃好的毒箭运到那个屋子里去!”忙碌了许久之后,首领终于是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秦人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这毒箭是越来越没用了!”首领眼神有些迷茫地说道,心中也是露出了一丝焦虑。
“首领大人……”
一道深沉的声音在首领的背后响起,那字正腔圆的语调,尽是令扬越首领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嗡!”
然而等到他反应过来,想要惊呼之时,一把剑已经抵在了他的脖子之上。
“来做个交易吧……”一身精致盔甲的章邯缓缓走到首领面前,说道。
看着章邯那暗红色的盔甲,首领眼神之中露出了一丝渴望的神色。就是这种东西,保护了不少秦人的性命。而秦人手中的剑,更为锋利,他们的剑几乎一触就碎。
“听说,我们的先祖,也曾这样辉煌过……”扬越首领心中的渴望之色,愈发浓烈了。
“咔咔!”
数道轻响之声,在扬越首领的耳边响起。
“啪!”
被扬越首领看做珍宝的盔甲,竟然被章邯宛如垃圾一般,丢在了他的面前。
“带着你的人,臣服帝国,这就是你的!”
扬越首领先是愣了愣,随即猛然摇头说道:“不可能,神是不会答应的……”
“是祭司不会答应吧!”章邯冷笑着说道,“我看过了,这几个月,你首领的身份,比一条狗都不如!”
“那我也不可能偷袭你们……”扬越首领的眼中闪过一丝狠色,语气也逐渐松了下来,“我的部下,也不可能会同意!”
“神吗?”章邯不屑地一笑,“如果,我们有能力将你们的神杀死呢?”
“不可能!”扬越首领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惊呼道,“我们的神是无敌的!”
“那为何你们在帝国面前,不堪一击呢?是你们的神没有保佑你们吗?”
“这……”扬越首领一下子不知该怎么辩驳了,因为,出征的那一日,祭司和他说过,神会站在他们一边。
章邯缓缓移动手中的佩剑,将地上的一块胸甲挑起,轻轻地抵在了扬越首领的胸前,说道:“好东西,是靠自己争取的,不是神给的。即便有神,也只能有一个,那就是我大秦的皇帝陛下!”
扬越首领的心脏噗通噗通地跳动着,心中的渴望,逐渐开始冲破原本的枷锁。
“神只有一个!”
……
“沙!沙!沙!”
丛林之间,一个个披着兽皮的扬越战士,已经是不知第多少次接近秦军的军营了。可是,这次,似乎与以往有所不同。
山间多坎坷,所以,军营分得都比较散。可是,眼前的这一处军营,人数看起来似乎是异常的多。
“二郎们,神灵显怒的时候到了!”为首的一个健硕男子,高举着手中一把已经有些残破的剑,喊道。
“杀!”
一个个看起来蓬头垢面的扬越人,呼啸着,向着军营冲去。
百步,原本令扬越人畏惧的弓箭,没有出现。五十步,身着黑甲的秦军,已经纷纷涌出了军营,面色冷峻地远远盯着他们,却是依旧丝毫动作都没有。
“秦人,这是怎么了?”
所有的扬越人都不由得在心中发出了这样的疑惑。
“神,与我们同在!”
就在众人疑惑之时,身后却是再度传来了首领的声音。抛开脑海之中的胡思乱想,扬越人再度冲了上前。
“嗷!”
青色的雾气,伴随着阵阵低沉的吼声,在黑色的秦军军营上空缓缓升起。一个戴甲的中年人,屹立在秦军的中央,深邃的目光之中,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兽吼之声,显得低沉至极,近千余名的扬越战士,甚至被这兽吼声,弄得头晕目眩。
“轰!”
忽然,一声巨响,在这些扬越战士之间响起,一道巨大的阴影遮天蔽日一般地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嗷!”
低沉的兽吼之声,再度响起,宛如山峰一般的青色玄武,如同真正的神灵一般,俯视着蝼蚁都不如的扬越战士。
“这是神吗?河神?还是山神?”所有的扬越战士,都不约而同地盯着眼前这个庞然大物,心中默默想到。
“轰!”
可是,还未等他们跪下,又是一道轰响之声,在他们的耳边响起。
“嘀嗒,嘀嗒”
鲜血如柱,在微弱的阳光之下,却是显得格外地耀眼。
“神杀人了!神发怒了!”
看着昔日的同伴,就这么被眼前的庞然大物一角踩成了肉泥,那些扬越的战士,甚至都忘记了逃跑。
一个个涕泪齐流的扬越战士,纷纷跪倒在地,不停地向着眼前的巨兽跪拜磕头。
可是,他们的乞求,并没有引来“神”的宽恕。
“轰!”
又是一声巨响,一千不到的扬越战士,顿时又少去了百余人。这还是他们分散得开的缘故,否则,死伤会更大。
看着一群跪倒在地的扬越战士,虽然空有一身强健的身体,但是此刻却是丝毫战意都没有。
这样的敌人,甚至比不上野兽。
“嗡!”
军阵中央,王翦缓缓拔出了腰间的佩剑。而在他拔剑的那一刹那,原本略显懒散的玄武,顿时仿佛睡醒了一般。
“吼!”
“攻!”
“唰!”
一排排泛着寒光的长戈,宛如一把把死神的镰刀,在整齐的步伐声之中,无情地收割着那一群群没有丝毫战力的扬越人。
“饶命!饶命!”早早地就躲在最后的扬越首领,在玄武的注视之下,没有丝毫犹豫地也跪了下来。
“我是神的仆人!我是神的仆人!”扬越首领指着胸口的那暗红色盔甲,高呼道。
看着扬越首领胸前那精致的暗红盔甲,这些秦军将士也一时也是犹豫不决起来。
不过,看着盔甲之上那暗红色的“影密卫”三个字,秦军的将士也不敢大意,直接将扬越首领送到了王翦的面前。
“大帅,这个人说,他是我们的人。”一名都尉单膝跪地,恭敬之中,略带着一丝火热地说道。
这里的秦军都是曾经王翦的亲兵,如今得知王翦未死,自然心绪难平。
“哦?”王翦轻轻擦拭着自己的佩剑,有些意外地看着眼前的巨汉说道:“你就是扬越的首领?”
“正是!正是!”扬越首领狠狠地点头应道。
“我是奉了那位大人的命令,将死忠与祭司的族人全部带了过来。希望大人绕我一命!”
“呵呵。”
王翦虽然是中年人的模样,可是听语气却是依旧如同和蔼可亲的长者一般,温和地说道:“何止饶你一命,本帅,还要向陛下替你讨要勋爵呢。”
“当,当真?”扬越首领有些不敢置信地说道。
“自然,到时候,你便可以住在咸阳。有巨大的宅院,还有数不尽的良田!哦,对了,你知道咸阳吗?”
“知道!知道!是你们秦人,最大的最繁华的地方!”扬越首领的眼神之中,已经从一开始的畏惧变成了狂热。
一个人的信仰一旦崩塌,那些看的着,摸得着的荣华富贵便会立刻成为他们心底最大的慰藉。
“从今天开始,你也是秦人了。你的祖先,也是华夏之人,不是吗?”王翦毫不介意扬越首领身上的污秽,亲手将其扶起,满是笑意地说道。
“对!我是秦人!我是秦人!”
“既然身为大秦之人,是否应该为陛下效力?”
“当然!为神效力,是我的荣幸!”扬越首领大呼小叫着说道。
笑意连连的王翦,也没有在意扬越首领的叫法,拍了拍他的肩头,说道:“带路吧,带着你的部族,解释陛下的统治吧。”
“遵命!哦不,喏!”扬越首领喜意连连地说道。
真正死忠于祭司的族人几乎在这一战都死光了,剩下的或多或少都和他有着一定的关系,他有信心将他们彻底拉拢过来。
事实上,战事比王翦想象得还要容易。
当大军开赴到扬越的主寨,依旧神神鬼鬼的祭司被巨大的玄武一角踩成肉泥之后,甚至都不等他们原来的首领招降,扬越人便主动打开了寨门。
有了扬越之鉴,之后相对而言较弱的吴越和邗越就更好办了。如法炮制而已,甚至都不需要多加变通。
而出奇意料的是,吴越和邗越的两位首领,竟然在扬越首领的劝说之下,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叛变了。
这样的结果,别说是扬越首领,就是王翦也是啧啧称奇。
事实上,类似于王翦这样土生土长的华夏人,王权早已深入人心。唯一能真正凌驾于王权之上的,也只有祖先宗祠了。
不过,这一切又是王权的来源,所以,王权的威慑,在数千年内,都没有受到任何威胁。
反倒是百越,类似于王的首领,和掌握神权的祭司之间,总有不可调和的矛盾。
尤其是在部落遇到了危机,神权已经有了动摇的迹象,所以,三族的祭司就更担心首领夺取原本属于他们的权力。
这样的矛盾,终于是一发不可收拾。
不过,虽然轻易地取下了已经战败的三越,可是,王翦依旧秉持着嬴政的想法,并未曾继续轻易进取。
一年过去,没有了三越人的干扰,灵渠的速度,得到了极快的进展。而那些填充过来的华夏移民,也在辛苦了一年之后,引来了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丰收。
为了尽快解决百越遗民,嬴政开始以神的身份,命令那些臣服帝国的百越人,异服蓄发,洁肤。
又过了一年,灵渠完工,原本三越之南的闽越与瓯越也被纳入了帝国的版图。而此时,秦军后方以稳,粮草充足,最后的总攻,也已经近在咫尺了。
十月,当天气不再那么炎热,从咸阳而来的一纸皇命,终于是落在了王翦的桌案之前。
“来年六月之前,剿灭百越遗族!”
八月的风,夹杂着阵阵热浪,迎面而来。仅仅只是须臾,刚刚走出帐篷的扶苏,便被汗水打湿了。
距离咸阳不过数十里的骊山,如今正在大兴土木。而在此劳作的,却不是想象之中服役的民夫,反倒是处于更期的更卒。
这些更卒算不得帝国的中坚力量,但是,只要到了更期,一样会需要加入军队,参加为期数年的兵役。
“公输大师,帝陵还要多久才能完工?”看着赤裸着膀子,干的热火朝天的更卒,扶苏冷冷地问道。
“呵呵,殿下放心,要不了两个月了。”公输仇手中拿着一份纸图,语气低沉地笑着说道。
“等到帝陵建成,就算是数十万的大军,也必定有进无回……”
“公输大师!慎言!”
扶苏轻瞥了一眼公输仇,眼神之中的警告意味,溢于言表。
“喏。”公输仇微微蜷缩起他那瘦小的身子,低下了头。
又驻足了一会儿,扶苏转身,向着不远处的马车走去。
“我还需回宫一趟,这里就交给大师了。”
“殿下放心……”
“吱,吱,吱”
马车发出了阵阵声响,夹杂着夏日的炎热,令扶苏内心更加难以平静。
对帝陵的大加改建,早从帝国建立的那一天便开始了。起初,扶苏也未曾在意,毕竟按照惯例,每位秦王上位之后,都会开始修建自己的陵墓。
而嬴政一统了六国,想要扩建陵墓也没什么。
可是,这两年,自从扶苏担当了帝陵的监工之后。逐渐成型的帝陵,却令他觉得,眼前的不像是一座陵墓,反倒像是一座地底要塞。
“父皇在担心什么?”这个问题,已经真正困扰了扶苏两年了。而且,这样的念头,越来越浓烈了。
“殿下,已经到了……”车外,响起仆人的声音,扶苏这才发觉,他竟然已经到了咸阳宫。
“太子殿下……”
扶苏刚一下马车,赵高便已经笑眯眯地站在一旁,恭敬地等候着他了。
扶苏微蹙了下眉头,虽然赵高神色恭敬,可是,扶苏内心之中,总有一种淡淡的排斥之感。
这几年,赵高似乎陶醉于财货之上,在咸阳城,乃至于其余诸郡,经营了不少产业。不过,这倒也无可厚非,帝国之中,这样的人不再少数。
“嗯。”扶苏点点头,向着嬴政的宫殿走去。
空阔的大殿之中,透着一丝凉爽。
“父皇!”
扶苏的声音,在大殿之中回响着,片刻之后,嬴政才放下了手中的毛笔,看向了扶苏。
“帝陵完成得怎么样了?”嬴政的声音并不大,可是在这空阔的宫殿之中,却是一样显得有些洪亮。
“还需两个月,便可封门了。”扶苏恭敬地回答道。
“两个月吗?”嬴政轻声呢喃道,“看来时间很充足……”
百越的战事,在有了王翦坐镇之后,出乎意料的容易,几乎是在三个月前,便已经剿灭了最后的一个越族裳越。
而平定百越之后,嬴政识海之内的九鼎,变得愈发充盈起来。原本的青色的九鼎,甚至开始变成了乌青色。
反倒是识海上空的那轮金日,不经裂痕多了许多,光芒,也开始变得不如曾经了。隐约之间,反倒是有被周边星辰压下去的趋势。
许久过后,嬴政忽然盯着扶苏,有些意味深长地说道:“扶苏,为了帝国,你可以舍弃多少?”
扶苏一愣,随即低下了头,说道:“父皇能做多少,扶苏即便力有不及,也必定拼死完成!”
“很好!”嬴政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可是,随后声音却是一变,带着一丝低沉地说道:“若是,有一日让你杀妻弑弟,你,会做吗?”
“儿臣……”扶苏眼神之中露出了一丝犹豫。
身为嬴政的嫡长子,扶苏自幼便以兄长的身份,对弟弟们关爱有加。
加上嬴政曾经的命令,所有的公子,都是常年居住在宗学之中,接触得极为频繁,感情也是极好的。
可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尤其是弟弟们越来越大,而他手中的权柄却越来越重,如此造成的差异,已经令原本亲近的兄弟,产生了疏远。
甚至,其中不少人,依仗着母族的势力,开始不断借着昌平君之事,编排扶苏的太子地位。
兄弟之间的最后一曾窗纸,只差一下,便会捅破了。
“你的些许犹豫,便有可能葬送整个帝国!”嬴政盯着扶苏,轻喝一声道。
“儿臣明白了!”扶苏的头,又低了几分。
“既然决定了,就不要后悔!”
“喏!”
嬴政与扶苏的对话,并不算太长,两人之间,就仿佛以往一样,似乎只是扶苏一场平常的述职而已。
八月一过便是九月的秋祭,这次祭典,依旧是扶苏,担当了司仪。而这已经是扶苏第四次担任此职位了。
战国时期,秦国将十月收成之月定为岁首。秋祭便是为了祈祷十月的收成而准备的大典。
尽管帝国建立之后,嬴政将新年统一改成了每年一月,但是秋祭这种祭典,却是依旧没有取消。
甚至,这逐渐成了身份和地位的象征。
就在咸阳的百姓,围在渭水河岸,远远地眺望着那祭典的盛况之时。谁也没有想到,祭典之上却是再度发生了二十多年前的行刺之案。
此刻不算太多,可是却是一等一的高手。藏于祭台之下,只等嬴政祭天之时行刺。
不过,这些刺客终归还是低估了嬴政身边的力量。甚至未曾等嬴政出手,影密卫便已经制服了数人。
恼羞成怒的刺客,眼见刺杀嬴政不成,竟然开始向着祭台之下,最前端的公子们和嬴政的重臣们下手。
猝不及防之下,公子舒,公子闾殒命。公子胡亥重伤,而其余公子也是几乎人人带伤。甚至,就连身为国尉的尉缭,都被伤了一剑。
刺杀之事,再度触怒了帝国的主人。嬴政甚至为此,紧闭了咸阳三日,将那些隐藏在咸阳城之中的刺客,一一诛尽。
秋祭之上的行刺,很快被十月的丰收所冲淡。
而就在关中的百姓,为收成而欢呼雀跃之际,一只怪异的军队,却是从北面,缓缓向着咸阳进发而来。
但凡所过之处,即便是再为忙碌的百姓,也总会停下手中的活计,盯着看上半天。
若不是这支军队的最前方,一支显得有些老旧的军旗之上,还娟秀着大大的“秦”字,人们或许还会以为是某支蛮夷的军队。
咸阳附近,不,应该说整个关中的军队,几乎都是帝国的精心培养出来的。身经百战不说,盔甲兵器,也是帝国之中的精品。
然而,眼前的这支大约七千余人的军队,盔甲不全不说。就是手头上的长戈,不少也已经崩出了缺口。
距离咸阳城还有四五里的距离时,一支三百余人的斥候骑兵,拦住了这支军队的去路。
“请问,你们是那位将军的部下!”
为首的都尉,虽然没有下马,但是语气倒是还算客气,毕竟眼前的人虽然奇怪,但是能在帝都附近的,无一不是善战之辈,没必要得罪。
“三年没回来,你们连本将都认不出来了吗!”为首一个身着血色盔甲,却是有些蓬头垢面的男子高喝道。
斥候的都尉,更显诧异了,又不由得细细打量起眼前的人来。
“嗯,面相有些熟悉。可是,看着彪悍的模样,怎么反倒像是草原人,嗯,马也很像!”
“嘭!”
就在这都尉思索之际,一杆血色的长戟不知从何处冒出,竟然一下子将那都尉挑落下了马。
“一个小小的都尉,在本将面前,竟然敢连马都不下!按照大秦军规,你已经要死了!”蓬头大汗看着都尉,冷笑连连地说道。
“轰!轰!轰!”
都尉翻身,刚想理论,却是被一阵马蹄声所打断了。一支两百人的骑兵,竟然也向着这里奔来。
看到“天尽宋”三个大字,都尉浑身一抖,也顾不得先前的狼狈,立刻站起了身,远远地便行起了礼。
“吁!”
银甲的宋凡,轻轻拨动马头,看着眼前的男子,不由得露出了一丝笑意。
“陛下在等着你,速速回宫吧!”
君九幽同样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有些肮脏的盔甲,说道:“还是先洗个澡再说!”
一个时辰过后,沐浴之后的君九幽,穿上已经被擦拭干净的盔甲,恭敬地站在了嬴政的面前。
“呵呵,你看起来,倒像是个匈奴人了。”嬴政看着眼前模样变了不少的君九幽,难得的打趣道。
“嘿嘿,陛下,这也怪不得我。”君九幽也是露出了有些发黄的牙齿,笑着说道:“那蛮荒之地,白天热得不行,晚上却能冻死人。幸得陛下召唤,否则,还不知要再在那里过多久的苦日子呢!”
“北方的情况如何?”嬴政没有继续和君九幽打趣,收起了笑意,有些严肃地问道。
“幸不辱命!”君九幽重重地行了一礼,说道。
“说说看。”
“末将帅本部八千余人,三年之内,大战十一场,小战三十三场,共歼灭草原控弦之士十万余人。灭大小部落共计三十余座,本部阵亡八百余人!”
三年来,君九幽带着八千多名天尽军,趁着草原无主之时,肆意横行。几乎是遇神杀神,遇魔杀魔。彻底将草原之上的游牧部落杀怕了。
直到最后,草原部落没有了办法,单打独斗完全不是对手。只能联合起来,共同对抗天尽军。
而那损失的八百多人,也大多都是损失在了这最后的几场大战之上。
“很好,如此一来,起码十余年内,我大秦北部无忧!”嬴政满意地点了点头。
听着嬴政的语气,君九幽忽然露出了一丝诧异的神情,低声询问道:“陛下,难道计划要开始了吗?”
“内部忧患已平,南面百越也已经纳入了帝国的麾下。有王翦在,朕丝毫不担心百越会有何问题。
而北面,草原人已经没有了南下的余力。等过个两三年,王贲的新骑军,便应该攻入草原了!
帝国的道路,已经基本被朕铺平,怎么做,就看扶苏的了……”
“那太子殿下那里……”君九幽露出了几分询问的意思。
“暂时不必告诉他。此举,朕也不知可有有几分生还的几率。告诉他,反而会令他心神不宁。”嬴政挥挥手说道。
“喏!”
“去吧,你们也需要尽快准备了,朕的时间已经不了。到时候,朕会让你们以护陵的名义,驻扎到骊山。或许朕还会用到你们的力量。”
“末将,万死不辞!”君九幽和宋凡,同时跪了下来,语气之中带着一丝决死的意味说道。
……
胡亥的寝宫之中,受伤的胡亥,如今,也只能勉强地坐起身子而已。
“吱!”
厚重的殿门被人推开,赵高脸色有些难看地走了进来。
“怎么样了老师?”病痛之中的胡亥,有些焦急地看向赵高问道。
赵高摇了摇头,说道:“刺客的信息,一点都查不到……”
“果然……”胡亥的两眼,顿时失去了神采。“以老师的能力,这几年之间发展出来的势力,怎么可能一点消息都查不到!”
“果然,这一切都是那对父子的阴谋!”浓烈的危机感,令胡亥将床头的枕头,愤怒地砸了下去。剧烈的疼痛,令他原本就愤恨的脸,更是扭曲到了一起。
赵高将枕头捡起,再度放回到胡亥的床边,说道:“公子还活着,还有机会!”
“公子闾等人,不过是我们的障眼法而已。而且,五年期限已经快到,我们的机会也快了。”
“对!老师,你说的对!”胡亥抓紧了手,面色,又冷了几分,“我们努力这么多年,决不能白白放弃!”
“公子能这么想,就好!”
秋夜的夜晚,带着一丝清凉之意。
阴阳据点之中的月神,一如往常般地抬头,看着那漫天的星辰。可是,忽然她的神情却是一变。
“帝星暗了,你的那位,要不行了……”月神身旁,焱妃比起月神看得更为真切。而她的眼神之中,同样带着一丝不知名的色彩。
深秋时节,落日消失在地平线之上。西方的天空依旧带着一丝如火一般的残阳,而东便的天空却是已经开始泛起了点点星光。
“咔!”
一声轻响,在嬴政的耳边响起,令嬴政不由得脸色大变。
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嬴政忽然站起身,向着殿门走去。
西方,就在残阳快要消失的最后那一刹那,一刻耀眼的光点,却是透过云层,出现在了嬴政的眼中。
“来人!”嬴政声音有些冷冽地说道:“传见阴阳家左护法月神!”
“喏!”
应声的,不是太监,而是一名穿着深红色军服的影密卫。
随着时间的推移,天色越来越暗,然而,天空之中,那颗耀眼的光芒却是越来越耀眼。整个神州大地,似乎都仿佛被它的光芒所照耀着。
“难不成,我所做的一切,都还在天道的计算之中吗?”
嬴政的脸色有些难看,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到时他的计划,岂不是风险又要大上几分?
那光芒,划过天空,从西至东,留下了一道美丽的弧线。
“陛下……”
温婉的声音之中,带着一丝高冷。月神看着嬴政的背影,显得有些复杂。
从认识至今,将近三十多年过去了,然而,时光却是似乎并未曾在嬴政的脸上留下多少痕迹。
如今的他,看起来,依旧年轻,威严,浑身上下,都带着一丝锐利的锋芒。
“朕的时间,还有多少?”嬴政看着月神,声音平静地问道。
“你知道了?”月神的眉头,在不经意之间,轻皱了一下。
嬴政点点头,略微沉默了片刻之后说道:“泰山封禅之后,朕的元婴便出现了问题。只是,这几个月来,似乎崩溃的速度越来越快了。”
“你打算怎么做?”
出乎意料的,嬴政承认之后,月神眼神之中原本的一丝担忧之色,却是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坚定。
月神的态度,令嬴政略微有些诧异。不过,随即嬴政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
这么多年下来,虽然和月神相处的时间,比起芈郑,姬丽要少的多,但是,最为了解他的,依旧是月神。
“朕打算提前将国家交于扶苏,留下时间,去与这天,搏一搏!”嬴政转过头,看了一眼天空之中尚未消失的痕迹说道。
月神同样抬起头,只不过,目光却是停在了那依旧耀眼的帝星之上。
然而,就在帝星的旁边,一颗时暗时明,荧荧似火的明星,却是隐隐之间,向着天空之中的帝星移动着。
虽然这样的速度,以常人的眼力极难察觉,但是,对于有着占星之能的月神而言,却是轻而易举的。
“荧惑悬息,帝国东方将会是你的危机所在。”月神轻启唇齿说道。
“东方?”嬴政眉头一皱,不过很快又舒展了开来。
“齐郡在冯劫的治理之下,盛况已经远超昔日的齐国。与内史东西呼应,即便出了差错,也不会有多大问题。”嬴政颇为自信地说道。
月神微微摇了摇头,说道:“荧惑位于东方,心宿在西。虽然荧惑还未到心宿,可是心宿之中的帝星光芒以及开始暗淡。你有信心最好,但是,星象如此……”
月神的话,未曾说完。但是,其中的警告之意,却已经是显而易见了。
嬴政注视着月神,收起了原本的自信之色,郑重地点了点头,说道:“朕明白了。”
月神再度轻轻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她能做到,只有这么多了。至于嬴政会怎么做,她不会多加干预。
“来人。”
“陛下!”一名影密卫恭敬地单膝跪在嬴政身后,俯首候命。
“命令冯去疾立刻前往东郡,务必将荧惑之石带回咸阳。另外,但凡有接近荧惑之石的人,杀无赦!”嬴政说完,从袖口之中掏出了一块令牌,递到了影密卫之前。
“喏!”
那名影密卫双手接过令牌,甚至都没有疑惑为何嬴政会知道荧惑之石的位置。
身为影密卫,他清楚,他的任务,只是将命令带给冯去疾而已。至于其他,都不是他的思考范围。
得到命令的影密卫,没有做丝毫停留,直接一个闪身,向着宫外走去。
然而,影密卫虽然个个都是精锐,但是,修为却未必会有多高。大多数都是后天后期而已。
其中的精锐,例如嬴政身边的人,一般也就在先天前期罢了。
这样的人,虽然在江湖之上,也算是厉害的。但是,一旦置身顶层,那么实力就有所不足了。
就在他离开宫门之际,一双暗中的眼睛,却是露出了些许思索之色。
这一次,这名影密卫,直接走的是贯穿了齐郡与内史两郡之间的秘密直道。仅仅只是一天一夜,便已经到了齐郡。
身为右相的冯去疾,在接到命令的同时,眼神的深处露出了一丝喜色。
留在齐郡已经将近四年了,远离了帝都咸阳,他在朝中的势力,被李斯削弱了不少。原本,按照嬴政定下的规矩,他还有差不多一年才能还都。
所以,冯去疾接到嬴政命令的同时,几乎没有二话,当天夜里便带着嬴政留下的五千精兵直奔东郡。
荧惑守心,随着那颗陨石,被彻底呈现在了世人的眼前。企图夺取荧惑之石的,也不在少数。
不过,由于嬴政早已将整个江湖肃清了一遍,真正有实力夺取荧惑之石的人却是几乎没有。
“秦者胡?”
看着荧惑之石上有些模糊不清的三个字,嬴政的眉头紧到了一起。
这三个字,没头没尾,显得极为突兀。而且,仅凭字面之上的猜测,似乎这荧惑之石非但没有丝毫凶兆的迹象,反倒是有些替帝国指明前路的味道。
荧惑之石前,除了嬴政之外,还有冯去疾李斯等重臣。只是,除了嬴政之外,其余人却是在轻瞄了一眼荧惑之石后,便低下了头。
嬴政轻抚着眼前的荧惑之石,手指之间,似乎还依旧带着一丝温度。而荧惑之石似乎也感应到了嬴政的触摸一般。
用秦篆撰写的三个字,略微泛起一道金光。只是,这金光非但没使得那三个字清晰一些,反倒是更加难以辨认了。
“*********朝中的其他人不知“秦者胡”三个字的意思,但是,嬴政怎么可能不清楚呢?
“难道,冥冥之中,朕已经对天道产生了影响?”嬴政心中不由得默默想到。
“这颗荧惑之石,也能反映天道!”嬴政将手完全压在了荧惑之石上,眼神之中,兴奋之色,越来越浓。
“将荧惑之石,运至帝陵……”
冯去疾回了咸阳之后,为了避免出现岔子,嬴政直接让身为左相的李斯起身,前往齐郡,坐镇临淄。
虽然在帝国的镇压之下,江湖之上的反秦势力已经被削弱到了极限。但也并不意味着就彻底消亡了。
荧惑守心,或多或少,还是给了这些人一次绝佳的机会。
“始皇死,山河分!”
如此的流言,在帝国的各郡之中悄悄地流传了起来。
嬴政从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尽管这流言仅仅只是星星之火,但是,嬴政还是命令甘罗,大肆抓捕这些散布流言之人。
一时间,帝国之中,百姓们虽然不至于到路不敢言的地步,但是,这样的流言却是无人敢再提了。
咸阳宫之中,赵高一如往常般地,拖着厚厚的一叠写满政务的纸张,行走在宫廷的道路之间。
然而,这一次,他前往的地方,却并不是以往嬴政办理政务的宫殿,而是距离嬴政寝宫仅仅百步的小宫室。
“太子殿下,这里是今日的各郡政文。”赵高恭敬地将手中的政务递放到扶苏的桌案前,而后将扶苏已经阅览过的政务拿走。
“知道了。”
忙碌之中的扶苏,甚至连头都没有抬一下,依旧低头看着眼前的政务,手中的笔还时不时地写写画画。
“奴婢告退……”赵高弯着腰,缓缓向后退去。
时间一天天过去,原本每日劳累的嬴政,几乎将所有的政务都交给了扶苏。而自己,反倒是难得的轻松起来。
“陛下将所有的政务都交给了扶苏,就不担心群臣们说闲话吗?”
咸阳宫的花园之中,嬴政拉着芈郑,带着几分闲情逸致的味道,漫步行走着。
“他是太子,帝国储君。朕将这些交于他,有何不妥?”此时的嬴政,仿佛真的卸下了帝王的架子,嘴角之间,竟是露出了一丝笑意。
芈郑闻言,也是微微莞尔。
“陛下……”
谈笑之间,芈郑却是忽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嬴政轻声询问道。
“是臣妾多心了……”芈郑笑了笑,说道:“不知为何,臣妾总觉得,这几日的日子,过的有些不大寻常。”
嬴政同样停下了脚步,看着芈郑,问道:“那,你认为怎样才算寻常?”
芈郑微微一愣,却是不知如何回答。
“难道,真要陛下终日忙碌在桌案之前,才算是正常吗?”芈郑心中,不由得自责了起来。
“不用多想了。”嬴政再度微微一笑,拉着芈郑继续向前走去。
白日陪伴了芈郑之后,夜晚嬴政选择了在丽妃处过夜。
然而,尽管嬴政空闲了之后多了很多时间陪伴丽妃,令丽妃的神情好上了不少。可是,积忧已久的丽妃,身体却是依旧不太好。
深思熟虑过后,嬴政带着一封已经写好的诏书,来到了丽妃的宫殿之中。
“这个,你收下吧。”嬴政从袖口之中,将诏书取出,递到了丽妃的面前。
“陛下,这是什么?”丽妃的脸上,带着一丝笑意,反问道。
嬴政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丽妃。
果然,当丽妃打开诏书之后没多久,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了。
“五年,五年之后,不论如何,你都可以接回天明。诏书之上,既有国玺,也有朕的私印。到时候,你可以直接拿着诏书,去找章邯,或是甘罗。”
“多谢,多谢陛下……”丽妃的声音之中,带着一丝颤抖,泪水,不知何时已经落了下来。
“当初,让天明离开。确实是朕自私了……”嬴政的声音,在丽妃的耳边响起。
若是丽妃此刻看着嬴政,必定会从嬴政的眼中,看出一丝后悔。
“多谢陛下……”丽妃的眼泪,不由得落得更快了。
嬴政轻扶着丽妃的后背,却是并未曾多说其他。
五年,依照嬴政的估计,若是五年之后,他还依旧未能复出,那么便也就意味着他真的失败了。
五年之间,没有了嬴政替丽妃照料身体,恐怕她的身体会更加不如从前。
有了这份诏书,起码五年之内,丽妃的心灵之上,也有了寄托。加上宫中的名医调养,应该不至于出现意外。
给了芈郑和丽妃足够的陪伴,嬴政也未曾忘记月神。而冥冥之中猜测到什么的月神,也没有任何犹豫,终于是搬入了宫中。
只不过,月神是以观星师的名义住进咸阳宫的。
冬去春来,随着天气一天比一天温暖,嬴政的身体,却是终于出现了一丝变化。
自从荧惑守心之后,天道的力量,急剧流逝。而这样的后果,便是导致嬴政的元婴崩溃速度,比起以往而言,又是快上了数倍。
入了春的嬴政,开始出现了明显的咳嗽。而且,每次咳嗽之间,都带着一丝丝血腥。
而最先察觉到这的,不是经常与嬴政在一起的芈郑丽妃月神三人,反倒是陷入帝国政务之中的扶苏。
看着眼前鲜红的血液,扶苏心头划过一丝凉意。然而,每次扶苏想要开口说些什么时。却总是被嬴政挥手打断。
“当!当!当!”
咸阳宫之中的晨钟,又一次地响起。然而,原本应该开始一天忙碌的咸阳宫,此刻却是显得死去沉沉。
“殿下,这是陛下最后的诏书了,请殿下节哀。”身为右相的冯去疾,带着一丝沉重,将手中的一份诏书递到了扶苏面前。
“杀胡亥!”
诏书之上,仅仅只有三个字。然而,就是这三个字,却是令扶苏略微有些恍惚。
身为太子的扶苏,自然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那个十八弟,在民间,尤其是关东有着怎样的声望。
温和的模样,一直被朝中不少大臣称为谦谦君子,而五年前的平叛之中,胡亥主张留人一命更是使得他得到了一个仁义的名声。
扶苏微微闭上了眼,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
早在数日之前,胡亥的宫殿,便被影密卫层层包围了起来。然而,嬴政却是并未曾动手。
扶苏知道,这算是嬴政留给他的最后一道考验。
秋祭之上的刺客,是扶苏派的。然而,若是说得准确点,那批刺客,只有一大半是扶苏所派。
而另一半,那些杀了公子闾,公子舒,重伤胡亥的刺客,则是来自嬴政。
所谓虎毒不食子,然而,嬴政却是依旧狠心,除去了对他威胁最大的两个兄弟。而眼下的胡亥,是最后对他有威胁的人了。
扶苏原本快要闭上的眼睛,猛然挣了开来。
“照父皇的命令去办吧!”
“臣知道了!”冯去疾低着头,恭敬地行了一礼,而后向着殿门外走去。
然而,没过多久,冯去疾却是步子有些慌张地又跑了回来。
“殿下,十八公子,不见了!”
这一日,温暖的阳光,似乎失去了原本的热度。两万多身着黑甲的天尽军,护送着巨大的棺椁,缓缓地向着帝陵所在的骊山驶去。
街道之上,满是身着黑衣的秦人。
尽管,嬴政是奋六世之余烈,而一统天下,但是一统天下的,终归是嬴政,而不是那前六世。
比起令秦国起死回生的孝公惠文王,以及将秦国一跃为七国之首的昭王,显然,完成了千古伟业的始皇帝,更令秦人爱戴。
“轰!”
帝陵的大门在轰鸣声之中打开,两万多的天尽军,义无反顾地迈入了帝陵之中。
如果不能同他们的主人一同醒来,那么,他们将随着他的主人,一同沉睡。
帝陵的石门,被封上了,当厚厚的泥土,将那石门掩盖住。嬴政的一切,仿佛都已经和这个庞大的帝国,再无关系。
“踏!踏!踏!”
帝陵之中,两万多天尽军的脚步,在甬道之内来回回响着。火把的光芒,和夜明珠的光芒,交相呼应着,将整个帝陵,都照亮了。
帝陵的正中心,一处与咸阳宫主殿一模一样的宫殿,呈现在了所有人的眼前。而这正殿的上方,则是一块巨大的水晶。
阳光,透过水晶,竟然能够直接将整个宫殿笼罩住。而在宫殿墙壁之上,隐隐透露的水纹可以看出,宫殿的正上方,应该是一座湖泊。
宫殿左侧,蜀山那颗红枝金叶的扶桑古木,几乎是“顶天立地”一般,直接生长到了水晶的边缘。
巨大的扶桑古木,不论放在哪里都会引来不轨之人的觊觎。所以,百思之下,嬴政所幸将棵扶桑古木,移植到了帝陵之中。
而在宫殿前的广场之上,暗红色的荧惑之石,被安静地放置在那里。阳光之下,显得熠熠生辉。
“踏!”
一声整齐的脆响,在宫殿前的广场之上响起。两万多的天尽军,每个人的目色之中带着一丝狂热。
“吁!”
负责驾车的宋凡,将马车停住,随后立刻下了马车,恭敬地向着马车之上的棺椁行了一礼。
“陛下,我们到了。”
“咔!”
马车之上,那原本已经钉死的厚重棺椁,微微颤动了一下。
“嘭!”
紧接着,一声巨响,棺木,便被炸成了粉碎。
“哗!”
“末将,拜见陛下!”两万天尽军,甚至不等为首的君九幽宋凡指示,便直接单膝跪了下来。
尽管事先他们已经或多或少的得到了一些情报,但是,看着原本已经死去的嬴政,再度活生生地站在了他们的面前,激动的心情,依旧是久久难以平复。
“咳咳。”嬴政轻咳了两声,一挥手,说道:“平身吧。”
“谢陛下!”
嬴政悄悄给了君九幽一个眼神。君九幽会意地点了点头,随即转身,开始分配起这两万天尽军的任务。
没过多久,原本宛如人潮的广场,便只留下了两百余名守卫宫殿的将士。
“咳咳!”看着一众天尽军将士离去,嬴政却是再度咳嗽了起来。
“陛下,您没事吧!”宋凡微微向前两步,有些担心地问道。
“无妨!”嬴政挥挥手,制止了想要上前的宋凡,说道:“先前动用了一丝元婴的力量,现在有些反噬罢了。
时不我待,朕的死讯一旦传开,帝国必定会引起一番动荡。若是到时候影响了进度,那就追悔莫及了。”
“陛下放心,大殿之中,末将已经准备好了一切!”宋凡颇有信心地说道。
嬴政点点头,擦去嘴角的一抹嫣红,挺直了腰背,向着宫殿走去。
空阔的宫殿,虽然外表看起来和咸阳宫主殿一般无二,但是,宫殿之中却是完全不同。除了几个柱子之外,其他再无他物。
默默闭上了眼睛,嬴政的意识潜入了识海之中。
识海的天空之中,那轮金日,已经昏昏无光,只空留下了一个还能看出轮廓的外壳而已。
海面之上,九尊乌黑的青铜鼎,却是不断地盘旋着。而从九鼎之中散发出来的乌光,正是那金日失去原本色彩的主要原因。
“给我出!”
半空之中,应大手一挥,无尽的黑色识海中央,便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色窟窿。一尊尊九鼎,便落入了那巨大的窟窿之中。
“轰!”
宫殿之中,从嬴政眉心涌现出来的九鼎,由小变大,狠狠地砸在了大殿之中,发出了一阵阵的嗡鸣。整个大殿甚至都产生了一丝摇晃。
“轰!轰!轰!”
一尊九鼎刚落下,紧接着另一尊又九鼎落下。还尚未平息下来的宫殿,摇晃得更加厉害了。
九鼎一出,识海之中的乌光也逐渐暗淡了下来。金色的太阳,仿佛要再度显现出它原本色彩。
只是,与一开始的那帮不同。再度显形的金日之上,却是出现一道道乌黑色的裂痕。就仿佛是一面镜子,被重击了一般。
抬头望了一眼那金日,嬴政却是再度催动起了自己的元婴。
丹田之中,原本粉嫩的元婴,此时却是破碎的陶瓷,东缺一块,西缺一块。甚至,都几乎辨认不出人形了。
“这么严重,能修补得好吗?”意识回到现实之中的嬴政,看着眼前的元婴,默默地想道。
“不管怎样,朕都要搏一搏!”嬴政目光之中,露出一丝狠色。驾驭着元婴,直接飞抵了九鼎的正中央。
“嗡!”
解下腰间的天问剑,嬴政一把插入大殿的石砖之中。
淡淡的黑色,从天问剑上,缓缓涌出。逐渐化作了龙形,缠绕在了嬴政的元婴之上。
“来吧!”嬴政轻喝一声,双手握住天问剑的剑柄。
作为秦国国运核心所在,天问剑,就仿佛是一把钥匙。而四周的九鼎,就仿佛是汇聚四方溪流的水库。
嬴政要做的,就是用这把钥匙,打开水库。用水库之中的水,来滋养他的元婴。并彻底将天道剔除出元婴。
九道乌光从九鼎之中涌出,一同照射到了嬴政的元婴之上。
“滋!滋!滋!”
一股股金色的细烟,从嬴政那破碎的元婴之上冒出。尽管每一缕的金烟都极为细小,即便认真观察,也极难以察觉。
“噗!”
一口鲜血,从嬴政口中澎涌而出。
疼!一股透彻灵魂的疼痛,瞬间遍布了嬴政的全身。
元婴是修士的第二生命,两者更是共用一个魂魄。
凡人不受天道所影响,或者说,天道无法直接置之于死地。只能通过影响他周围的事物,或是直接降下天谴。而修士,却是完全不同。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凡人太过弱小,天道不屑一顾。而修士,却是略微强大的鹰犬,总需要绳子去牵绊着。
每当修士吸取天地精华之时,便是天道将绳索系于他们身上的时候。
而嬴政却又与众不同。他乃是天道所选出来的,晋升之路,勘称奇迹。除了一部分秦国国运之外,大多数,都是借由了天道的力量。
所以,束缚在嬴政身上的枷锁,比起其他人,更为沉重。
突如其来的疼痛,令嬴政甚至站不稳身子。然而,身为帝王的他,又怎么可能就轻易地跪下呢?
勉强依靠着天问剑,嬴政的口角之间,血腥之味,更加浓郁。
他要将天道,彻底从他的体内取出。不但如此,他还要灭了天道,自己取而代之!
嬴政在帝陵之中死而复生之事,外界,除了类似王翦,白起,韩非,以及无情天肃,等人知道外,其余人对此一无所知。
祖龙薨,原本被压制的反秦势力,不由得弹冠相庆。行事,也不再似先前那般小心谨慎。
然而,即位二世皇帝的扶苏,很快便让他们再度付出了代价。
在影密卫和罗网的双重打击之下,一颗颗人头,让原本略微松了一口的反秦势力,不得不再度蛰伏了起来。
就在他们绝望地认为,今生今世,再无匡复大业的时候,帝国内部,却是传来了惊天动地的变化。
原本嬴政最小的儿子,十八公子胡亥,竟然在嬴政生前最宠幸的近侍赵高的帮助之下,逃离了咸阳。
咸阳宫,本就把守森严。暗中更是有不知多少的影密卫,在秘密监视着每一处角落。
可是,即便如此,胡亥二人还是逃了出来。
身为二世皇帝的扶苏,大为震怒,责令影密卫首领,少府章邯,和罗网首领甘罗,一同联手,共同追击逃亡的胡亥。
如果事情只是这样,哪怕胡亥逃出生天,对那些反秦势力的影响也不会太大。
然而,就在一个多月之后,一直销声匿迹的公子胡亥,竟然在帝国陪都临淄再度现身了。
更是拿出了一份诏书,诏书之上,清楚地写着,去年的秋祭幕后主使乃是太子扶苏。始皇心痛之,欲废扶苏,以胡亥取而代之。
加上天降荧惑之石头,而荧惑之石上,所撰写的“秦者胡”,明显是在预示着,只有将帝国传于胡亥手中,方有度过劫难的可能。
所以,按照胡亥身边赵高的说法,嬴政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在临终之际将帝位传于了胡亥。
可是,太子扶苏却是不舍地位。竟然再度派出了自己的亲信,假借自己太子的身份,想要将胡亥杀死在咸阳宫之中。
本来,临淄城之中,还有着不少嬴政留下的人手。甚至,帝国左相李斯也在这里。按理说,他们应该忠于咸阳城之中的二世扶苏。
即便赵高说得再是绘声绘色,李斯他们也不可能会相信。可是,李斯等人,竟然在最后关头,还是选择了胡亥,而不是远在咸阳的二世扶苏。
原因很简单,就在李斯抓捕了胡亥之后,赵高却是拿出了象征着正统的传国玉玺。
看着玉玺之上,那迷人的金色,李斯犹豫了。
然而,事情至此,还远远没有结束。
就在赵高亮出玉玺的第二日,曾经显现出“神迹”的玉玺竟然再度显圣了。
那宛如太阳一般的光芒,洒满了整个临淄城。满城数十万人,无一人敢站立着。具皆匍匐在金光之下。
而这样的玉玺,最终却是落在了胡亥的面前。而且,仅仅只是须臾之间,原本还是后天中期修为的胡亥,竟然一下子突破到了先天后期。
这样的事情,也只有天选之子才能解释。
顿时,原本还忠于二世皇帝扶苏的大臣们,全部投身至了胡亥的麾下。
甚至,就连左相李斯,最终也是奉胡亥为帝了。
顿时,原本被嬴政当做陪都,稳定东方的临淄,却是成了祸乱的起点。
那些借着平叛而训练起来的秦军,也背叛了他们曾经的统帅扶苏,重新置身于胡亥的统治之下。
愚昧的时代,上天的之意,近乎超出了一切。
一步登天的胡亥,尽管只有十二岁的年纪,却是雷厉风行。
在李斯赵高的帮助之下,果断出兵。不经拿下了与齐郡相比邻的东郡,琅琊郡,更是向着巨鹿以及薛郡两大郡进发。
很快,凭借着连接临淄四通八达的直道,巨鹿和薛郡两郡几乎是望风而降。
一时之间,胡亥所在的东秦,甚至都不输于扶苏所在的西秦。
若是仅仅只是胡亥,即便他们蹦跶得再厉害,扶苏也并不畏惧。毕竟,秦国真正的精锐还是在关中。
可是,胡亥自命秦国正统。为了防止扶苏立刻打过来,竟然在一群鲁儒的建议之下,公然再度实行了分封之制度。
魏国,赵国,韩国,这些原本被夹杂在关中,与齐地之间的国家,再度死灰复燃。
而且,借着胡亥的名望,和当地古老士族的影响,除了韩国因为距离关中太近,没能复国之外,其余两国竟然真的在极短的时间内复国了。
听闻,得知了这个消息的西秦皇帝扶苏,大发雷霆。
原本,扶苏还打算借着那条隐秘的直道,直通临淄。可是,如今沿途诸郡尽皆降敌,解决不了粮草,大军根本无法迅速攻占临淄。
没有办法,扶苏只能派出大军,以最为简单粗暴的方式,直接向着齐郡进发。
眼看着帝国内斗不止,牛鬼蛇神,也便再度涌现了出来。
而其中,便是以会稽的项氏一族,以及在南阳起兵的田氏一族,最为强势。
为了尽快平息叛乱,扶苏不得已,终归还是向着驻守在南海郡的老将王翦,发出了求助。让其,从南北上,直击项氏一族的老家,会稽。
而王翦也没有恃功而骄,直接让名义之上的主帅任嚣,率领着十万秦军北上。
然而,令人跌破眼镜的是,任嚣的两万先锋,竟然败在了只有区区八千人的项氏一族少主,项少羽的手上。
会稽以南,正是地形复杂的五岭。当初为了对付百越,更是筑起了高高的城塞,易守难攻。
任嚣剩下的八万大军,几乎尽皆被堵在了五岭,不得寸进。
与接受了胡亥分封的赵魏二国不同,不论是项氏一族,还是田氏一族,具皆打着叛秦的旗号。
两方的旗帜,具皆为楚。
为了不落身份,项氏一族与田氏一族共同找出了一个傀儡。楚怀王之孙,熊心。
楚国复国,东楚定都在了寿春。
而西楚则是定都在了楚国旧都,郢城。
尽管是东西二楚,可是,明面之上,却是共同奉熊心为楚帝。
虽然都是听调不听宣,但也算是做到了互不相干,共同抗秦。
一时之间,天下四分。
西秦虽然依旧掌握着最大的土地,和最为强劲的实力。但是,也是树敌最多的一方。几乎是四面受敌,有力使不上。
而面对兴起的两楚,胡亥虽然名义之上声讨。可是,实际之上,不仅没有一丝要讨伐的意思,反倒是将进攻的中心,放在北面的代郡之上。
四方之中,最为积极的,莫过于东楚。
不仅占据了整个会稽,更是占领了半个九江郡。随后,仅仅只是半年不到,又再度夺取了魏国最为繁华的四川郡(此四川,非彼四川)。
尤其是少主项少羽,仅仅只是十五岁,便几乎是百战百胜。一身力气,更是几乎无人能敌。
野心与欲望,滋长了人心的黑暗。被嬴政好不容易平息下来的乱世,如今却是随着嬴政的“死去”,再度出现了。
帝陵之中,终日都处于昏暗的光线之中。除了正宫之上的水晶,还能看出一丝日出日落的迹象外。其余的地方,只能依靠打量储备的鲸油或是夜明珠来照明。
虽然环境不好,但是,一众天尽军却是依旧满是期待地忍耐着。
水晶之上的阳光,来来去去。帝陵之中的人,却是丝毫不知帝陵外那纷飞的战火。
宫殿之中,嬴政望着那来回盘旋的黑龙,眼神之中,露出了一丝轻松之色。
宫殿的门,自从嬴政进来后,便再也未曾开启过了。
虽然窗外时不时会有阳光,可是忍受着剧痛的嬴政,根本就无法分心,去记下时间。
如今,也只能凭借着宫门之上,那厚厚的灰尘,判断出时间已经过去了许久了。
大殿之中,九鼎以及再度恢复成了那青色的模样。光芒,也变成了淡绿色。
“怎么回事?九鼎不是可以时时刻刻汇聚我大秦的国运吗?怎么会变得如此稀薄了。”嬴政轻扶着九鼎,想到。
不过,随即嬴政又露出了一丝笑容。
“难不成,是朕汲取得太狠了?以至于国运的汇集速度,比不上消耗的速度?”
对着半空之中不断翻滚的小黑龙轻轻一招手。那黑龙便宛如找到了归宿一般,一头扎入了嬴政的丹田之中。
没错,嬴政原本的元婴,在秦国国运的影响之下,两者更是彻底地合二为一了。
然而,当元婴入体,微微适应了片刻之后。嬴政的脸色,却是顿时黑了下来。
元婴,变得比以前更强了。甚至,嬴政都有自信,可以轻松击败东皇太一,以及那神秘的鬼谷子王诩。
元婴入体,令嬴政仿佛长了眼睛一般。整个秦国,都仿佛置身在了嬴政视野之下。
可是,落入嬴政眼中的,不是嬴政所想之中的安居乐业,欣欣向荣的秦国。反倒是一个战火四起,妻离子散的秦国。
甚至,除了岭南诸郡,以及关中诸郡外,其余的地方,嬴政都不能看得真切。大多都陇上了一层灰色的雾气。
“担心的,还是发生了……”嬴政的声音不高,可是眼神之中,却满是怒意。
“吱!”
厚重的殿门,带着一丝腐朽的味道,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终于是再度缓缓打开了。
满满的灰尘,在阳光之下,显得更为明显。
然而,嬴政身边,却是仿佛有着一道无形的屏障一样,一丝灰尘都未曾能够落到嬴政的身上。
再度打开的殿门,令广场之上的天尽军微微一愣。
随即,端坐在广场之上的君九幽宋凡,具皆站了起来。
“末将君九幽(宋凡),拜见陛下!”君九幽和宋凡的声音之中,带着一丝颤抖,单膝跪地沙哑地喊道。
知道不少内情的他们,自然知道知道,嬴政所在准备的事情有多么的危险。
而嬴政如今能好好地站在他们的面前,便意味着,嬴政最终还是胜了。胜了,那不可一世的苍天。
“平身吧。”
一股柔和的力量,将二人从地上缓缓扶起。嬴政轻瞥了一眼,二人身上已经有些昏暗无光的盔甲,问道:“朕,闭关多久了?”
“四年三个月零八天!”君九幽与宋凡,异口同声地说道。
“是挺久的了……”嬴政的声音之中,带着一丝缅怀之色。
可是,随即脸色却是陡然一转,以极为严肃的声音问道:“你二人跟着朕也有二十多年,可曾后悔过?”
“唰!”
谁知,二人竟然又一次同时跪了下来。低着头瓮声说道:“虽九死而不悔!”
“很好!”嬴政嘴角露出了一丝轻笑,右手轻扶着腰间的天问剑,“九鼎之中,还有些许残余的力量,就当做是朕对你们以及天尽将士们的赏赐。”
淡淡的黑气,从嬴政腰间的天问剑上涌出。化作了两团乌光,融入了君九幽与宋凡的体内。
“陛下……”两人的眼神之中,具皆露出了一丝疑惑之色。
然而,未等他们将心中的疑惑说出口。体内却是忽然涌现出一股灼热的力量。
“咔!咔!”
丹田之中,许久未曾松动过的瓶颈,此时竟然出现了松动。
二人来不及再作询问,立刻盘膝坐下,冲击起瓶颈来。
嬴政默默地扫视了一眼四周的天尽军将士,很快,又是无数道略微细小了些许的乌光,没入了那些天尽将士的身体之中。
而那些天尽军将士,同样来不及询问,便立刻盘膝坐了下来,努力冲击着自己的瓶颈。
嬴政也是微微闭上了眼,感受着自身的这一特殊变化。
自从他的元婴,与象征着帝国的黑龙合二为一之后,嬴政天尽军的众人之间便仿佛有了一丝莫名的联系。
这样的联系,就像是一根根的丝线,将二者绑定在了一起。
当然,其中的“丝线”有粗有细,君九幽与宋凡二人,显然整个天尽军之中是联系最大的。
除此之外,还有着数不尽的“丝线”,虽然不知这些丝线的尽头究竟是谁,但是嬴政能够感觉到,每一根丝线,都与他的力量,息息相关。
嬴政知道,这些丝线每一根,应该都代表着一个帝国的子民。
而那些较粗的,应该就是对帝国更重要的人。
修行,尤其是突破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极为漫长。
足足数个时辰之后,两万多的天尽军,才缓缓从帝陵的各个角落重新醒了过来。
“谢陛下恩赐!”
“谢陛下恩赐!”
帝陵处,响起了天尽军将士由衷的感谢之声。
钱财田地,对他们而言,唾手可得。但是,这样的机遇却是千载难逢,可遇不可求。
而身为天尽军的两个校尉,君九幽和宋凡,更是用了一天多的时间,才悠悠醒来。
两股超越了先天的气息,直冲帝陵上沿。
“谢陛下!”二人再度恭敬地对着嬴政行了一礼。
嬴政满意地点了点头,回头看了一眼大殿之中的九鼎。
果然,不出嬴政所料,九鼎的最后一丝光泽也失去了。就像是当日嬴政得到九鼎时一般。
“嗖!”
九尊九鼎,顿时再度飞入了嬴政的识海之中。
“四年过去了,尔等随朕藏于地宫之中,也是时候重见天日了。”嬴政迈着步子,沿着高高的石阶,缓缓向着广场走去。
“世间狼子野心之人,朕在时不敢放肆,朕一避世,却又蹦跶了起来。”嬴政握着剑柄的右手,微微一用力。
“轰!”
一声巨响,沿着深邃的甬道传来。
浓浓的泥土味,瞬间充斥了每一个天尽军将士的口鼻。
“嗡!”
剑身深邃如墨,七颗北斗星模样的宝石,熠熠生辉。
“既然,他们畏朕,那朕,就活上万年,佑我大秦,万世不衰!”
“大秦的将士们!让宵小们,知道我大秦兵锋之利吧!”
西秦函谷关之外,近乎百万大军,齐聚在了西秦的大门口。
漫天的旌旗,近乎遮天蔽日。
看着宛如蝼蚁一般密密麻麻的百万大军,扶苏的脸色,却是平静如水。
自从帝国分崩离析之后,扶苏一直想要收复失地。然而,只要秦国的精锐一出函谷,便会遭到来自四面八方的敌人。
秦军三出函谷,具皆无功而返。甚至,还折损了不少精锐。
随后,扶苏采用了新左相陈平的建议。所关而不出,静待胡亥与田氏,项氏二族的决裂。
随着三方势力的不断扩大,必定会产生利益冲突,到时候交战是必然的。这是阳谋,扶苏要做的,只是等待而已。
然而,没有想到的是,田氏一族之中的田言,既然说服了项氏一族与胡亥,一同联兵想要一举攻入关中。
“蒙恬将军的十万大军,何时能够抵达代郡?”扶苏冷冷地说道。
他知道,只要能够击退这一波的百万联军,那么三方绝对不可能再度联合起来。而原本的赵国军神,便是他的秘密武器。
“陛下,恐怕还需要一个多月……”扶苏身旁,显然苍老了许多的王贲带着一丝沉重的语气说道。
“不过,蒙恬将军精通代郡情况,只要一旦抵达代郡,那么必定势不可挡。我大秦危机必解!”
“嗯。”扶苏轻轻点了点头,说道。
“嘟!”
悠长的号角声响起,紧接着,稠密的鼓点声,也随之而传来。
“陛下,叛军开始攻城了。还请您回避!”王贲拱拱手说道。
扶苏没有回答,反倒是看了一眼那为首,撰写着“项”字的大旗。
大旗之下,一个十五岁左右的英气少年,手持长枪,同样冷冷地望着扶苏。
而他身边,三万楚地服饰的骑军,气势如剑,哪怕是帝国最为精锐的铁鹰锐士,也略有不如。
就是这少年和这支军队,击退了任嚣,击败过蒙恬,甚至导致王贲东征的计划付诸东流。
“天尽若在,何时会轮到如此小子逞能!”扶苏袖口之下的双手,不由得握紧了。
“此战,比杀那项氏一族的少年!”扶苏冷冷地留下了一句话,随即转身向着城下走去。
“喏!”王贲拱了拱手,低声应道。
联军阵地,一双洁白的素手,微微挥下手中的帅旗。百万联军的进攻,彻底拉响了。
“轰!轰!轰!”
如同奔雷一般的声音,在战场之上响起。
“嗯?”
王贲看着密密麻麻的联军军阵,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声音,是骑兵的声音没错。可是,为何却是从函谷关的西侧响起的。
为了让蒙恬尽快抵达代郡,关中的可用之马,几乎尽数被蒙恬的奇兵所征走,一人数马,几乎是日夜不休地赶路。
“难道,陛下藏了后手?”王贲不由得想到。
骑兵的声音,越来越大,而下了城墙的扶苏,同样带着一丝疑惑远远地望去。
“难道,是王贲藏私了?”扶苏的心中,同样如是想到。
一杆高高的旗帜,树立在那那约有两万人的骑兵前方。
红底黑龙,虽然略显老旧,却依然是那么耀眼。
“天,天尽!”
函谷关西墙之上,十余名稀稀疏疏的秦军,瞪大了眼睛,看着呼啸涌入函谷关之中的两万天尽军,一时竟是不知如何言语。
为首的嬴政,穿着一身黑色的劲服,与鲜衣怒马的天尽军将士,似乎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函谷关之中,原本紧张的气氛,不知何时,消散一空。
不仅是那红底黑龙的旗帜,更是那为首,几乎与他们的二世陛下,有着九成相似面孔的黑衣男子。
“吁!”
嬴政猛地一勒缰绳,胯下的战马高高地竖起了前蹄,随后停在了尚且处于震惊之中的扶苏面前。
“噗通!”
扶苏盯着马上那熟悉的面孔,几乎是下意识地跪在了地上。
“扶苏,你令朕失望了!”嬴政冷冷地瞥了一眼扶苏,随即再度狠狠地一抽马鞭,向着函谷关东城而去。
“轰!轰!轰!”
两万余骑的天尽军,在扶苏面前呼啸而过。然而,扶苏却是依旧将头埋在地上,不敢抬起。
“开关门!”
嬴政的声音,足以令城墙之上的每一个将士听清。而身为主帅的王贲,自然也不例外。
“始皇帝陛下!”王贲的语气之中,除了震惊之外,更是带着一丝愧疚。
四年来,他三度东征,却是无功而返。关东叛军的压力,和朝堂之中的压力,几乎令他透不过气。
不过,王贲很快回过神来,几个纵身,便落到了城下。
“陛下,叛军人多势众!天尽虽精,但难敌人山人海啊!”王贲单膝跪下,对着迎面而来的嬴政,劝说道。
面对挡在前进路上的王贲,嬴政不得不再度勒住了战马。
“廉颇老矣,尚能一饭斗米十肉。朕的大将军,年不过六十,竟然已经畏战了吗!乃父当年,可还在为帝国征战!”嬴政拔出腰间的天问,几乎不留情面地指着王贲呵斥道。
王贲死死地咬住了牙,脸上泛起了一阵红色。
“朕既然归来了,那些宵小,翻手之间便可覆灭。你是要继续做这窝气将军,还是随朕一起?”
早已憋足了气的王贲,大声吼道:“末将,愿追随陛下左右,至死不悔!”
随即,王贲立即站起了身,亲自跑到关门之前,将关门打开。
“杀!”
“杀!”
震天的喊杀之声,随着函谷关的开启,仿佛决堤的洪水一般。向着有条不紊,缓缓靠近的联军涌去。
“秦军这是怎么了?”战马之上,项少羽看着涌出的一批秦军,不由得皱起了眉头。速度,也是在不知不觉之间,慢了下来。
“秦军疯了?”另一处阵地之上,身为赵国丞相的陈余嗤笑一声说道。
“嗷!”
然而,陈余的话音还没有落下,一声巨大的龙吟之声,便在广阔的沙场之上响起。
一只翻滚着,足足有数百丈的巨龙,闪烁着一双猩红的眼睛,向着联军冲来。
原本,宛如大江铁流的联军,在这样的巨龙面前,顿时,却是成了一滩小湖泊。仿佛,在顷刻之间,便会消失不见。
黑龙翻腾着,巨大的身躯之下,仅仅只是须臾之间,便飞抵了联军的阵地。
一丈多高的大橹,在黑龙面前,仿佛只是一张小纸片,一触即碎。
“嗷!”
黑龙吞吐的龙息,夹杂着彻骨的寒冷,略微沾染上些许,便足以丧命。
“这,也是战魂?”项少羽彻底停住了前进的步伐,不由得愣愣地看着眼前数百丈之大的黑龙。
项少羽身后,三万多的江东子弟,虽然没有出声,可是,眼神之中,震惊之色却是难以掩饰。而那震惊之中,甚至还带着一丝畏惧。
“少主,能使出这等战魂的,必定是天尽军!扶苏故意留这么一手,想必,就是为了趁这个时候坑我们三家!势不可为,还是退兵保存实力吧!”
一个穿着精致盔甲的男子,骑在马上,冲着还在愣神之中的项少羽吼道。
“撤?”少羽的眼神之中,不由得划过一丝动摇的神色。
“咚!咚!咚!”
激烈的鼓声再度响起,作为主帅的田言,脸色有些苍白地看着那犹入无人之境的黑龙,贝齿之间,流出了一丝鲜血。
“姐姐,你把嘴唇咬破了。”田赐一副心疼地看着田言说道。
“继续擂鼓!决不能停下!”田言高喝一声,几乎将全身的力气,都用了出来。
联军虽然也算得上是精锐,可是,终归心不齐。面对如此不可抗拒的力量,一旦头一次失败,之后必定是兵败如山倒。
“扶苏!”田言心中暗自后悔,显然她也以为,这是扶苏刻意所为。
越来越激烈的鼓声,将项少羽再度惊醒。
“不行!我们撤了,联军必败!”少羽低喝一声,随即再度挥舞起手中的霸王枪,一指那高高的黑龙。
“江东的父老兄弟们!今日,就让扶苏看看,我们楚人的力量究竟有多强吧!”
少羽的话语未落,马蹄之声,便再度响起。
一旁的季布轻叹一声,也只能率领着自己的影虎军团向着巨龙冲去。
“来吧!”
少羽高喝一声,三万多人的楚骑,竟然缓缓凝聚起一个数十丈之高的巨人。
巨人拿着一柄长枪,俨然和项羽手中的破阵霸王枪如出一辙。
如此巨大的战魂在战场之上闲心,自然也引起了嬴政的注意。
“这么强的战魂,是个有天赋的小子。”嬴政抬头望了一眼那数十丈的居然,微微点了点头。
“不过,可惜,你站在了朕的对立面!”嬴政一个纵身,竟然直接以人身,向着那巨大的人影冲去。
“给我破!”
全神贯注盯着眼前那黑龙的少羽,自然没有察觉到在数十丈的半空之中,还有一道人影。
墨绿色的破阵霸王枪,如同利剑一般,从巨人的手中刺出。
然而,眼看着就要刺中黑龙那巨大的龙首之时,那黑龙竟然露出了一丝嘲讽的神情。
“嘭!”
巨大刺耳的声音,宛如一场风暴,瞬间席卷了所有人的耳朵。
一缕缕鲜血,从离得最近的联军将士耳中流出,显然,他们是再也听不见声音了。
望着完好无损,甚至嘲讽之意更浓的黑龙,少羽不由得愣住了。
“少主!有人!”身后的江东子弟,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道。
一人一剑,一席黑衣的嬴政,剑指长枪。竟然只用一把数尺长的佩剑,便轻而易举地挡住了那强劲的一击。
嬴政微微皱眉,体内的元婴不停地翻滚着。
“这力量,比想象之中,要强上许多……”嬴政微微低下头,看着底下,同样一脸震惊地看着他的少羽。
“果然是西楚霸王,天之骄子。”
嬴政轻声呢喃着,然而,手中的剑却是轻轻一抖,瞬间与那巨人拉开了距离。
“踏。”
嬴政轻踩在黑龙战魂之上,体内,隐隐传来了一阵龙吟之声。
“不过,在朕面前,天也要给朕伏下来!”
“嗷!”
黑龙发出一声高昂的龙吟之声,似乎是在于嬴政体内的龙吟交相呼应。
巨大的龙眸,猩红之色,愈发耀眼。
又是一声嘹亮的吼声,黑龙翻滚的身体,直接向着那巨人冲去。
“噗!”
数十丈高的巨人,握着手中的破阵霸王枪,仿佛陷入了呆滞之中一般。
数百丈的龙身,竟然仅仅只是在眨眼之间,便将整个巨人给贯透了。
“嘭!”
又是一声巨响,原本仿佛能够顶天立地的巨人,顿时化作了漫天的碎片。消散在整个天地之间。
巨人一散,三万江东子弟兵,瞬间受到了巨大的反噬。实力不足的,直接落马而亡,即便是实力略强的,也是口吐鲜血。
少羽死死地抓着手中的缰绳。身为主将,也是主阵之人。战魂被击碎,他受创最为严重。若不是意志足够坚强,他现在即便不死,也必定昏迷过去了。
“少主!”季布惊呼一声,飞快地向着少羽奔去。
“彼可取而代……”看着龙首之上的身影,少羽的眼神愈发迷离起来。那一句话,也是终归没能说完。
战魂所化的巨人被击碎,联军心理的最后一丝防线,也仿佛被击碎了。
漫长的战线之上,黑压压的一片人群,如同退去的潮水,向着东面涌去。
“杀!”
宛如从鲜血之中捞出来的王贲,猩红着眼睛,声音沙哑着吼道。
天空,不知何时已经逐渐暗了下来。厚厚的乌云,仿佛举手之间,便可触碰到一般。
然而,就在秦军反守为攻,以区区二十多万人的兵力,追击着百万大军的时候。身为嬴政亲军的天尽军,却是停下了脚步。
嬴政站在那黑龙的巨大龙首之上,默默地抬起了头。
“嘀嗒!嘀嗒!”
冰凉的雨水,落在了嬴政的脸上。
“轰隆隆!”
沉闷的雷声,从密云之中响起。一道道紫色的雷电,在乌云之间若隐若现,犹如一条条翻滚着的巨龙。
嬴政没有理会全线溃败的百万联军,甚至,对于那依旧做着“彼可取而代之”美梦的天之骄子也没有多瞧上一眼。
雷声愈来愈大,嬴政握着天问剑的手,也是越来越紧。
这世间,能够称得上是他嬴政敌人的,只有眼前这,无边无垠的天了。
“轰隆隆!”
交错的雷电,愈发响亮。黑压压的乌云,将天空遮蔽得透不出一丝阳光。
“咔嚓!”
一道惊雷现世,方才给这黑压压的战场,带来了一丝微薄的光和亮。
“怎么回事?”
“上天发怒了!”
如此诡异的天气,即便是在盛夏时节,也绝对不可能出现。
若非天地之间还有那一些雷电照明,那么现在可能比夜晚还要黑暗。起码,夜晚还有一丝星光。
原本四散逃命的联军士卒,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抬起头,呆呆地看起天空之中那厚厚的云层。
而负责追击的王贲,也是同样制止了秦军的追击。
先前天尽军的异样,早已被他看在了眼里。联军已经被击败,王贲并不想因为贪功,而给秦军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损失。
“小姐……”田言身边,梅三娘同样有些畏惧地看着密雷阵阵的天空。伸出手,想要将同样愣住的田言拉走。
然而,一向温婉的田言却是一把甩开了梅三娘的手。
“或许,我们还有机会!”田言死死地盯着天空之中,仿佛要被撕裂一般的云层,咬着嘴唇呢喃道。
“又是这异象!”另一边,同样架着少羽,奔逃的季布,眼神之中,露出了一丝忌惮的神色。
“你知道什么!”季布背后的少羽,不知何时已经醒来。听到季布口中那凝重的语气,少羽的心头忽然一动。
季布略微犹豫了片刻,随即还是说道:“当年,我等替王上少帅断后,然而,天空之中却是百里阴云密布。而少帅,也是在那一场雷雨之中被杀的……”
季布口中的少帅是谁,少羽不可能不知道。
“原来,都是你!”少羽眼神之中的恨意愈发明显。显然,他已经把嬴政当做了杀父仇人,而不是当时的秦军主帅王翦。
“咔嚓!”
又是一道惊雷闪过,密集的乌云,终于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一颗巨大的眼睛,似乎刚刚睡醒一般,缓缓睁开了。
黑龙那巨大的龙首之上,嬴政负剑而立。紫色的雷光,不断地在他的身边炸开。闪电的光芒,也将他的脸庞映照得格外地清晰。
然而,不论四周的雷电如何变化,嬴政脸上的神色却是始终未曾变化过。
联军溃逃,秦军追击了差不多一里的距离。所以,现在天尽军的周围,根本就没有一个人。
可是,尽管如此,人们却是依旧能够透过天尽军周围那被雷电辟出来,依旧冒着焦气的坑坑洼洼看出,这样的雷电,绝对是触之则死。
不论修为有多高,在这样的天威之下,一切似乎都成了蝼蚁。
“咔!”
一道惊雷,仿佛忽然出现一般,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便已经劈到了嬴政的身上。
然而,想象之中灰飞烟灭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嬴政的身上,甚至连一丝受损的痕迹也没有。仿佛,先前的那道惊雷,并不存在一般。
“来了。”嬴政微微眯起眼,先前的雷电,对他而言甚至连皮毛都赶不上。但是,曾有过深刻体会的嬴政知道,如同这样的雷劫,越是往后,才会越是厉害。
“轰轰轰!”
天空之中,原本还一副睡眼朦胧的巨大眼睛,似乎终于是露出了一丝认真的神色。
紧接着,呼吸之间,又是三道雷电,向着嬴政劈去。
一层薄薄的黑色光幕,在嬴政身前亮起。三道雷电,甚至都没有能够碰得到嬴政。
“轰隆隆!”
连续两次打击都未曾对嬴政造成任何伤害,似乎是激怒了上天。云层之中,传来了阵阵雷电的闷吼之声。
“咔!”
紫色的雷电,这一次却是比原先慢上了许多。甚至,即便是普通人,也能以肉眼,看清它接近嬴政的速度。
“嘭!”
碗口粗的雷电,狠狠地砸在了嬴政身前的光幕之上。在一声巨响之后,嬴政身前的光幕,应声而碎裂成了无数片。
看着碎裂的光幕,嬴政依旧面无表情。这等雷电的威力,已经比得上元婴修士的全力一击了。
但是,尽管如此,对于嬴政而言,还是构不成威胁。而先前的那黑色光幕,也不过是嬴政随手为之的。
嬴政抬起头,乌云之中,那密集的雷电,久久不曾落下。显然,是在聚集着力量。
“太慢了。”嬴政脚尖轻点,向着天空之中的巨眼射去。
如同受到了挑衅一般,巨眼之中,第一次流露出了愤怒的神色。
“轰!”
巨大轰鸣,足以震碎凡人的耳膜。巨大的紫色雷电,宛如一道光柱,向着嬴政劈来。
感受到眼前那雷电的威力,嬴政也不敢托大。
手中的天问剑,高高举起,丹田之内,精纯至极的仙力,在三生石与罗生石的加持之下,更是几乎无穷无尽一般。
“嘭!”
黑与白的碰撞,是人与天的博弈。
巨大的光柱,声势的确骇人。然而,在嬴政的剑下,那光柱,确实被生生止住了原本的步伐。
一个渺小的黑点,此时,在光柱耀眼的光芒之下,更为刺眼。
“轰隆隆!”
巨眼之中的愤怒之色,更为浓烈。然而,就在此时,那渺小的黑点,仿佛会传染一般。
蛛网一般的裂痕,迅速爬上了那巨大的光柱。
“碎!”嬴政大喝一声,整个人,都化作了一道黑色的利箭。竟然就这么硬生生将那光柱,击成了碎片。
“呼!”半空之中,嬴政的呼吸逐渐急促了起来。先前的一击,显然已经消耗去了他大部分的精力。
“每一击,都是原先的十倍吗?”嬴政轻甩了一个剑花,凝重地盯着云层之中,那仿佛要毁天灭地的威能。
“那么,接下来,就是一开始的万倍了。”嬴政的眼神之中,露出了一丝坚定的神色,“应该没问题!”
“轰!”
一道原点,出现在了天空之中那巨眼的正中央。而那原点,就仿佛能够吸收雷电的磁石一般,不断地吞噬着云层之中的雷电。
“嗷!”一道龙吟之声响起。
先前一直盘着身子静止不动的黑龙,此刻却是再度腾空而起。而且,竟然是一口将嬴政吞了下去。
“呜……”
将嬴政吞下的黑龙,似乎实在忍受着什么痛苦一般,巨大的龙身,不断地翻滚着。猩红的龙眸,也不复一开始的凶狠之色。
然而,翻滚之间,一丝丝乌光,却是从那巨大的龙首上冒了出来。
仅仅只是片刻之后,黑龙仿佛陷入了死寂之中。竟然就这么停在了半空之中,没有了任何动作。
乌云中央,那巨大的天眼之下。原本的一个小圆点,已经变成了深紫色的雷球。
而那天眼,似乎也并没有因为嬴政被黑龙吞噬,而有任何退去的意思。
“嗖!”
当最后的一丝雷光,融入了那圆点之中时,天地之间,仿佛顿时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之中。
天空之中,数百里翻滚的雷云之中,已经看不见一丝雷电的影子。
而大地之上,秦军加上联军,几乎一百五十万人,却是无一敢发出任何声音。
所有人的眼神,都被半空之中,那数百丈长的黑龙所吸引住了。
“呲!呲!”
原本,当吸尽最后一丝雷光时,变得平滑圆润的紫色雷球,此刻再度冒出了一丝多余的雷光。
物极致盛,接下来,所要做的就是释放了。
紫色的雷球,不断地颤抖着,释放雷电的速度,也是越来越快。然而,在雷球的正下方,那黑色的巨龙,却是依旧一丝反应都没有。
不,黑龙虽然没有任何反应,可是,龙首之上的那乌光,却是越来越淡了。
“轰隆隆!”
天空之中,炸响起一道惊天的雷声。
而就在这雷声响起的同时,如同受惊了一般的黑龙,龙首之上的乌光终于是消失不见了。猩红的龙眸,也是猛然睁开。
然而,与一开始那只有杀气却了无生气的龙眸不同,此刻的龙眸之中,竟然带上了一丝人的味道。
抬起巨大的龙首,猩红的龙眸之中,露出了与嬴政先前如出一辙的眼神。坚定之中,带着一丝万物臣服的味道。
若是底下的凡人看见,必定会觉得,比天空之中,那巨大的天眼,更有威严。
“咔嚓!”
似乎是黑龙那目空一切的眼神,彻底惹怒了天道。巨大的雷光,如同排山倒海般的巨浪,向着黑龙扑来。
“嗷!”
一声巨厚,从黑龙的嗓音之间发出。翻滚着巨大的身子,一层层金色的流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覆盖了黑龙的全身。
等到金光散去,黑龙宛如披上了战甲一般,更显威风。
“轰!轰!轰!”
这声音,并不是来自天空,而是因为大地竟然开始微微颤抖了起来。
苍龙七宿,曾经的青铜盒之中,每一宿,都是连通华夏大地的钥匙。
七者合一,使得当初的秦国国运,更上一层楼。
然而,国运有魂,却终归是虚无缥缈的存在,仅仅只能依靠着嬴政,方能显露出最为精髓的一面。两者之间,虽然亲如一人,但是,终归还是有着一层隔阂。
如今,嬴政以藏身于天问剑之中的国运精髓为引子,汇聚了大量的秦国国运,重铸了元婴。
可以说,如今的嬴政,已经彻底地与秦国国运合二为一。
修士的身体的承载能力,终归是有限的。
借着两万天尽军所凝结的战魂,嬴政将华夏大地的一切具皆聚集在了一起。那每一寸金甲,都是华夏大地的力量。
紫色的雷光,将金甲黑龙,彻底吞噬了。然而,看着那翻滚的雷海,任谁都知道,那人力所结的黑龙,并未就此而亡。
这是一场搏斗,是天与地,人与道的搏斗。谁能胜出,才有资格决定,这天地,到底由谁来掌控。
“咔嚓!咔嚓!”
密集的雷光之中,金甲黑龙的身影若隐若现。每一次见到之时,黑龙身上的伤痕便多上几分,金甲掉落的也越来越多。
然而,那仿佛无穷无情的雷光也同样会随着黑龙的现身而稀薄一次,
此时此刻,密集的雷光,令所有人都有些睁不开眼。
“嘭!”
翻滚的雷声之中,隐约传来了一声脆响。然而,越来越盛的雷光,却是反而更为强盛了。
田言,少羽,以及那一百多万的联军,每一个人,都顿时燃起了喜悦的神情。
只要那黑色的巨龙死在这雷光之下,那么,他们今天不但可以逃得一命,更可以乘胜反击,一口气占据关中。
始皇帝?始皇帝又如何?不是一样,人死如灯灭。这偌大的帝国,繁花似锦的江山,最终不还是会落入他们的囊中?
“嗷!”
一声龙吟,在剧烈的雷声之中再度响起。一道巨大的阴影,在刺眼的光芒之中,冲天而出。
“陛下万岁!”
“大秦万岁!”
巨大的欢呼之声,从二十多万的秦军口中嘶吼着响起。
半空之中,黑龙身上,金色的盔甲已经残破了大半。而剩下来的部分,也是摇摇欲坠。
虽然显得有些落魄,但是,这场争斗,终归是黑龙胜了。
天空之中,巨大的天眼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如同困意临头一般,巨大的天眼,开始微微眯了起来。
那厚厚的云层,也没有似乎随时都会散去。
“呼!”巨龙呼出了一口黑气,略显疲惫地抬起了巨大的龙首。
“大秦的领土,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
原本疲惫至极的黑龙,既然直接腾空而上,直奔着那巨大的天眼而去。
“他是打算干吗?”田言呆呆地看着那越飞越高的黑龙,无意识地呢喃道,“就算先前的雷海没能杀死他,也必定重伤了他吧!”
“朕的子民,天欲亡我大秦,如此苍天,留知何用。今日,朕便屠了这苍天,从今往后,朕既是我大秦的天!”
威严的声音,从巨龙的口中发出,却是仿佛有着无穷的穿透力一般,须臾之间,便传遍了整个华夏大地。
“噗通!噗通!”
无数的秦人,仿佛被瞬间抽去了所有的力气一般,瞬间倒地。
而就在那些秦人倒地的一瞬间,黑龙身上的伤势,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恢复。
紧接着,眨眼之间,便冲入了厚厚的云层之中。
厚厚的乌云,不仅遮蔽了众人的视线,更是遮蔽了一切的声音。
“嘀嗒!嘀嗒!”
天空之中,不知何时下起了点点雨滴。
项少羽同样抬着头,看着那平静的天空。雨点落入他的眼睛之中,令他有些不自觉地轻柔了起来。
然而,指尖与肌肤指尖,那一丝不协调的粘稠感,令他微微一怔。沙场宿将,他自然不可能不知道手指之间的是什么。
血,没有味道的鲜血。漫天落下的,不是雨,而是血。
不止项少羽,几乎所有人都察觉到了这一点。
“嗷!”
一声龙吟,贯彻九霄,将所有人的目光,再度重聚到天空之上。
浓密的乌云,缓缓散去,那巨大的黑色身影,再度浮现了出来。一双巨大的龙眸,几乎与先前的天眼如出一辙。不,应该说是更胜一筹。
“苍天已死,朕为天!”
血雨,带着浓浓的腥味落下。百余里的范围之内,仿佛都经历了一场大战一般。
天空之中的乌云,像是被捅破了一个窟窿。略显刺眼的阳光之下,黑龙身上的金甲,更是熠熠生辉。
“万,万岁!”
“万岁!”
“万岁!”
秦军之中,欢呼之声,此起彼伏,却是很快便连成了一片。
而一旁,尽管距离秦军只有一里,而且先前嬴政抽去了他们之中,许多人的力气。可是,拥有着百万之数的联军,却是依旧丝毫都不敢有所作为。
血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住了。天空之中,乌云散去的速度也是越来越快。
金甲黑龙逐渐散去,无垠的天空之中,只剩下了一个小小的黑色人影。
“噗通!噗通!”
黑龙散去,维持战魂的天尽军之中,也是倒下了一大片的人。
先前的一战,显然消耗了他们不少的气力。若不是嬴政在出帝陵之前,给几乎所有人提升了实力,恐怕其中不少人都要力竭而死了。
底下宛如黑色海洋一般的联军,嬴政也不过只是轻轻瞥了一眼而已。
如今,天道的束缚已经消失不见。以嬴政的修为,足以一人逆转一整个战局。
而那些联军似乎也知道这点,聪明一点的,已经带着自己的部下,开始逃跑了。
不过,联军之中,也有不少跪服在地上的。而他们的旗帜,显然是属于东秦的。
远远的天边,一道黑色的人影,以极快的速度向着嬴政飞驰而来。
“东皇先生。”嬴政手持天问,看着眼前的东皇太一,语气之中,带着一丝淡淡的杀意。
东皇太一的冰冷面具之下,看不出一丝感情,只是轻声吐道:“皇帝陛下,当真是好久未见了。”
“怎么,东皇先生见我大秦未亡,想要亲自动手吗?”
说话之间,原本距离东皇太一还有数十丈远的嬴政,便直接出现在了东皇太一的眼前。
“朕,不得不承认,东皇先生的手笔确实隐秘。不过,窃取了我大秦的国运,先生以为,当真就能躲避得了他人的束缚吗?”
“咔!”
一声轻响从东皇太一的体内传来。原本同样威风凛凛的东皇太一,确实忽然身子一抖。隐藏在袖口之下的手,也是微微颤抖了起来。
若是这时候将东皇太一的面具摘取,必定会发现,此刻东皇太一的脸上,已经是大汗淋漓了。
“朕从一开始,就知道你们阴阳家的手法诡异多端。虽然对你多有防范,可是当时朕也没想到,东皇先生的能力竟然如此了得,能够窃取一国之运。”
嬴政的天问,不知何时已经抵在了东皇太一的脖颈之间。
“你怎么可能会发现?”东皇太一那略显深沉的声音,此刻已经被沙哑所替代。显然,东皇太一忍受的痛苦,是难以想象的。
嬴政轻轻一笑。若是换做以往,嬴政自然不可能会发现。可是,自从嬴政的元婴或化作了黑龙,他便是秦国国运所在。
一缕缕看不见的丝线,将他与任何同秦国有联系的人,都串联到了一起。
而在这些人之中,身为阴阳家的首领,东皇太一的身上,竟然有着超乎寻常的秦国国运。甚至,这份国运,比起帝国右相冯去疾身上的,都要浓郁得数十倍。如此怪异,嬴政怎么可能会注意不到?
“朕知道,身为修士,你也必定受束于天道的压制之下。想要秦国的国运,无非也是为了减少天道对你的控制罢了。
不过,如今天道已死,朕却取而代之,你的选择又是什么?是臣服于朕,还是就这么死去?”
“呵呵,你真的会杀了我吗?”东皇太一带着几分诡异的笑声说道。
嬴政眉头一蹙,微微转过头,却见,又是一道人影,出现在了天边。
“鬼谷先生,也想要和朕一战?”嬴政看着出现的鬼谷子,不由得皱起了眉头,露出了一丝疑惑的神色。
和东皇太一不同,嬴政虽然能够察觉出,鬼谷子与秦国之间,同样有着一丝联系。可是,这股联系,却是淡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鬼谷子,不论年纪还是修为,显然都是要远大过东皇太一的。
而且,嬴政也可以肯定,鬼谷子的目的,必定是和东皇太一一样的。就是为了夺取国运,来接触天道对他们的束缚。
可是,既然如此,为何鬼谷子身上的秦国国运又如此稀薄呢?
不过,很快嬴政的脸色再度黑了下来。
鬼谷纵横,出则诸侯惧,息则天下平。鬼谷纵横在诸侯百家之间,已经有了百余年,而这百余年之内,鬼谷传人挑起的各国争斗更是数不甚数。
国稳昌盛,则国运稳固流长。只有动乱之下,对于他们这般修士才有机会去窃取他国的国运。
难道,鬼谷子,再次之前,便已经夺取战国七雄之中,其余六国的不少国运?
嬴政看着鬼谷子的眼神,又冷冽了几分。如此有心机又有实力的人,显然是危险的。
“皇帝陛下,无须担心。老夫之所以窃取国运,也不过是不得已之举罢了。”鬼谷子摇了摇头,略带着一丝苦笑说道。
“皇帝陛下虽然修为惊人,可是再次之前,终归也不过只是天道手中的一把工具而已。恐怕,你有所不知。天道之下,元婴的修士,已经是极限了。”
嬴政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显然是在判断着鬼谷子所言的真实性。
“如今的天地,若说还有化神之境的修士,恐怕也就只有在那海外仙境了。身为修士,何人不渴望更高的境界?哪怕只是更近一层也好!所以,不论是我,还是东皇太一,最终的目的,也只是去那虚无缥缈的仙境罢了。”
鬼谷子轻叹一声,不过随即却是又嗤笑着说道:“不过,说是仙境,事实上,也不过只是一处囚笼罢了。”
“囚笼?此话何意?”
“武王之后,天道对修士的禁锢越来越深。当时的一群化神境修士不想被天谴劈死,便借着一部分周国的国运,开辟了那么大的一块地方。”
嬴政略微思索了片刻之后,又再度询问道:“朕如今的境界,也不过只有元婴而已,便足以斗过苍天,难不成化神的修士不行?”
“呵!区区化神,也想与天斗?”鬼谷子,再度嗤笑了一声,“陛下之所以能都得过天,归根结底,国运才是关键。
国运国运,集结的是一国之人的力量。天虽威严,但人亦是天地之间的特殊存在。有了这份力量,才足以对抗天道。”
说道这里,鬼谷子的脸色再度一变,收起了脸上的笑容,极为严肃地说道:“老夫之所以窃取国运,为的也是更高一层的世界。天,束缚了我们,我们只能用自己的方法,去达到我们的目的。
不过,既然天道已死,世间失去了束缚。我们上进的阻碍也就消失了,自然不会在与皇帝陛下有任何的冲突。
相反,仙境之中的化神修士,虽然对天道无可奈何。但是,同样实力强劲。陛下的国运,对天道有着致命的杀伤力,但是,对同样为人的他们,可就未必有那么好使了。想要战胜化神的修士,也就必须要有同样的实力。”
“化神吗?”嬴政心头的杀心微微收敛了起来,轻声地呢喃道。
鬼谷子话语之中的意思,嬴政心中同样清楚。
天道已死,束缚着仙境之中的约束,也必定同样消失了。化神修士的危险,随时都有可能会降临到大秦之上。
显然,鬼谷子是在与嬴政谈条件了。
能在这被严重束缚之下的世界里,达到元婴之境的人,无一不是真正的天才。要想对付海外仙境之中的人,只凭嬴政一人,难免会捉襟见肘。
“先生的意思,朕明白了。既然大家已经没有了利益之上的冲突,那么,朕不介意同两位合作一把。”嬴政盯着鬼谷子,淡淡地说道。
随即,嬴政手中的天问微微一斩。原本留在东皇太一体内不断作祟的秦国国运,便化作了一团黑气,冒了出来。
“这是,朕的诚意。只不过,朕不喜欢坐以待毙。如果有实力,朕必定会跨过海洋,亲征那所谓的仙境。希望,到时候,二位能倾力相助。”
不论东皇太一还是鬼谷子,两人都是锋利的双刃剑。如何使得好,不被剑所伤,便需要看御剑者的实力了。
而嬴政,显然是御“剑”的翘楚。
联军与西秦一战,最终,却是成了嬴政一人书写神话的背景。
百万联军,虽然没有血流成河。但是,人心却是已经碎了一地。
兵没了不可怕,可,心一旦散了,想要重聚,便是难上加难了。
而这个时候,消息,永远跑得比人快。
当联军分散之后,还没有回到他们原本的地盘时,嬴政灭天的消息,便几乎传遍了整个华夏数千里的范围。
代郡,长途奔袭了千余里的蒙恬大军,犹入无人之境一般,仅仅只是数天的时间,便彻底攻占了代郡。
复国才不过两三年的赵国北部,大门已开。加上如今赵国的主力都被陈余带去了函谷关,赵国顿时举国之内都陷入了恐慌之中。
几乎是与此同时,难免的南岭之中。一名中年将军,率领着十余万秦军,与一名年轻的将领,对弈着。
东楚在范增的安排之下,借助地形的优势,几乎是泼水不进。
而西楚之中,同样有着一名用兵如神的年轻人。看起来不到三十岁年纪,却是从无败绩。
身为南岭的真正掌控着,王翦,这已经是第三次同眼前这名名叫韩信的少年交手了。
虽然前两次,王翦都是无功而返,但是,这一次王翦却是有着十足的信心,能够一举击败眼前的年轻人。
“军心不可用啊!”韩信看了一眼身后微微发抖的将士,轻叹了一声。
西楚之中,能战的,大多被田言带走了。剩下的,都是临时征召而来的。比起王翦所训练的秦军,实力本就多有不足。
加上如今始皇帝被传得神乎其神的故事,眼前的这些西楚兵,就更为怯战了。
韩信再度叹了一口气。他所求的,不过只是一次际遇,一场富贵罢了。奈何,上天却是不给他这样的机会。
呵呵,也是,如今天都被人给屠了,怎么还会关心他的才能呢?
“唰!”
王翦的帅旗挥下,厚重如山的秦军,迈着整齐的步伐向着西楚的军队攻了过来。
没有多余的奇兵辅助,王翦很清楚,正面压上,就是最好的战法!
王翦大军北上,西楚被攻克,也不过只是时间之上的问题了。
韩信即便再能统兵,可是,若是不给他足够的可战之兵,他怎么可能是成名已久的王翦的对手?
……
原本繁荣的临淄城,随着东秦帝国的建立,变得更为繁华了。
然而,向着的临淄城之中,气氛却是显得有些凝重。繁华的街道之上,此刻甚至都看不见什么人影。
临淄正中心的宫殿之中,胡亥有些失神地坐在了王位上,胡乱地喝着酒。
死去的人,再度活了过来。甚至,还成了神一般的存在。这样的打击,对于胡亥而言,几乎是绝望的。
胡亥知道,从一开始,四年多以前,嬴政就看出了他的野心,也没有打算让他活着离开。
这四年,是胡亥过的最为逍遥的时候。甚至,胡亥还一度地极为鄙视怨恨嬴政。
看,你选的接班人,几乎败去了你所努力创下的一切。而你想要杀死的儿子,却是比你选出的接班人,更有权势。
帝国的丞相李斯,已经不知去了哪里。
然而,胡亥也没有心情去管。他知道,李斯必然是去咸阳请罪了。可是,那又有什么用呢?以他那父皇的性格,必定还是要一死的。
“嘭!”
一想到死,胡亥心中的戾气便再度被燃起。手中的酒杯,也被他摔到了桌上。
“咔!”
桌子之上,一个木匣恰巧被砸落在了地上。
木匣之中,透明的和氏璧,似乎也失去了原本的色彩。金光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朦胧的黑雾。
“呵!天选之子?”胡亥轻瞥了一眼,随之便对这曾经自己视为命根的珍宝,弃之不顾了。
“吱!”
宫殿的大门被人打开,胡亥原本眯着的眼睛,也是顿时睁了开来。
“谁!”满是戾气和酒气的胡亥,被酒精麻痹了大脑,剧烈的动作,令他顿时摔下了王座。
“唰!”
一道影子从他的面前飞过,掉落在地上的传国玉玺,消失不见了。
“玉玺呢!”胡亥的脑海,略微清明了几分。
“在朕的手上!”
威严的声音,在大殿之中响起。胡亥的酒意,也顿时彻底清醒了。
“是你!”胡亥扶着桌子,勉强地爬了起来。
“你是来杀我的吗?呵呵,我就知道,四年前,你就想杀我了!”胡亥几乎是嘶吼着,说道。
“朕,不是没有给过你机会。可是,你自己被权力蒙蔽了眼睛罢了!”嬴政手握着和氏璧,缓缓向着胡亥走来。
“你别过来!”胡亥仿佛看见了恶鬼一般,拼命地向后缩去。
“你若是真的能够比扶苏强,这帝国,交到你的手中,也并非不可。”嬴政站住了脚步,看着胡亥说道。
“可是,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若是帝国遇到危难,你,能做什么?即便是朕在帝陵之中的四年,你又认为自己能光鲜到哪里去?不过只是贵族,与赵高手中的玩偶罢了!”
“赵高?对!赵高呢!朕的左相呢!”胡亥的眼中,微微亮起了一丝光芒,惊叫着,祈祷着。
“哼!你既然如此想念他,那就去陪他好了!”嬴政一挥手,一道乌光划过。胡亥的脖颈之上,便出现了一丝红色的痕迹。
嬴政看着胡亥眼中那依旧残留的疯狂之意,摇了摇头。一股柔和的力量,终归还是将胡亥那没有来得及闭上的眼睛合上了。
东秦皇帝身死,东秦控制之下的各个郡县,甚至连嬴政的旨意都不用,便主动归附了。
而西楚韩信一败之后,身为西楚的最大掌权者,田猛田虎两兄弟,最终还是没有能逃得过及时赶来的罗网追杀。
反倒是一直被田猛田虎两兄弟打压的朱家,索性投靠了帝国,帮着帝国,反攻起昔日的同僚。
东秦西楚倒下,帝国的领土之上,所剩下的也只有东楚项氏一族了。
王贲,王翦,蒙恬,三路大军,总计五十万大军,有条不紊地开向了东楚。而此时,东楚的所有兵力,加起来,也不过十余万而已。
乱世,终归要结束了。而在乱世之宗,生出的一大帮枭雄,在嬴政醒来的那一刻,终归是踏上了他们的末路。
寿春城外,似曾相识的一幕,出现在了嬴政眼前。然而,物是人非,这里,已经早已不是二十年前的寿春了。
而这座城的主人,也不再是那个雄心勃勃的楚王熊启了。
“陛下,众军以及集结完毕……”一个年轻的将领,身着一身大秦的副将制服,向着嬴政微微拱了拱手说道。
嬴政轻轻挥了挥手,说道:“不急,朕还有事情需要先到这寿春城中去办一办。”
韩信嘴角轻抿,眼神之中露出了一丝失望的神色,随即应道:“喏!”
他身为降将,能蒙王翦看得起,收做了副将,依然是一跃登天了。虽然王翦曾极力向嬴政举荐,但是,却始终仿佛泥牛入海,不见回音。
等到韩信离开,嬴政略微又看了远处的寿春城,随即身形一闪不见。
寿春城之中,满是暮气沉沉的楚军。十余万人,作为现在东楚的最后一点力量,已经完全聚集在了这里。
然而,上至楚国上将军项梁,下至目不识丁的士卒,具皆知道,此战他们楚国是必败无疑的。
嬴政的身影宛如鬼魅一般,几个恍眼,便已经越过了街道之上的重重楚军。
越是往内城走,遇到的楚军越是稀少。
而嬴政的脚步,终于是停在了一扇朱漆大门之前。
“大叔,怪大哥,难不成,真的没有办法,可以救下少羽和项伯伯他们的性命吗?”
朱漆的大门之后,传来了天明那满是忧愁的声音。尽管声音并不大,但是,以嬴政的修为自然能够听得清清楚楚。
“没有用的。他们是叛乱的贼首,其他人能够活下来,但是,他们却是绝不可能活下来……”盖聂的声音,一如往常一般的平静。
“贼首?大叔,我不喜欢这个词!”天明原本低沉的声音微微高昂了几分。
“我倒是觉得,盖聂说得不错!”院子里,另一道嬴政熟悉的声音响起,“你待在这里也有两三年了。普通人的生活变化,你都看不见吗!”
“……”
屋子内,天明默默地低下了头。一时间,整个屋子之内,也是彻底陷入了死寂之中。
“巨子,不论你如何处置,我们都会无条件地遵从的。”这时,高渐离的声音终于响起。然而,这句话,却是令屋外的嬴政眉头微微一皱。
燕丹早就死了,没有了燕丹的帮助,天明这小子是怎么混上墨家巨子的位子的?
“哒!哒!哒!”
一阵清脆的马蹄之声,忽然从远处的街道之上响起。嬴政轻皱了一下眉头,却是依旧站在门口,并没有回避。
“你是何人!怎么会在这里!”一道少年的声音,在嬴政的背后响起。
一阵猛烈的罡风,甚至还未等话语落下,便已经向着嬴政的后脑勺袭了过来。
“叮!”
一声轻响,项少羽手中的破阵霸王枪,停在了距离嬴政一尺之处,无论他如何使劲,都不得寸进。
一张熟悉的面孔,逐渐浮现在了少羽的脑海之中。
“嘭!”
少羽手中的破阵霸王枪,忽然被一股强大的力量震飞,狠狠地插在了朱门之上。而少羽本身,也是一把被嬴政掐住了脖子。
“你倒是省的朕去找你了!”
被嬴政一把掐住脖子的少羽,死死地盯着嬴政。先天巅峰的修为,在嬴政的面前,就仿佛是刚出生的婴儿一般。
“嘭!”
紧闭的朱门被打开,一道凌厉的剑锋,同时向着嬴政袭来。
然而,嬴政却是将手中的项少羽,宛如一个破布娃娃一般,随手丢了过去,两人瞬间撞了个满怀。
“是你!”站起身天明,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只曾远远看过几面,却依旧记忆深刻的脸颊,说道。
“嬴政!”
随着一旁的墨家统领也看清了嬴政的面容,顿时,四周的空气,都仿佛要被冻结了一般。
高渐离,雪女,大铁锤的眼神之中,满是恨意,毕竟嬴政不仅杀了燕丹,更是抓了班大师,占了墨家数百年的心血机关城。
可是,在这恨意之中,却是同样露出了一丝忌惮之色。
嬴政环视了一眼众人,对着墨家众人,露出了一丝不屑的神情,说道:“墨家当真是越来越没出息了。到如今,竟然需要依靠一个小孩子的力量!”
“你说什么!”脾气最为火爆的大铁锤,顿时大喝道。
“天明,虽然天赋不错也是先天巅峰的高手,不过,声望绝不可能足以坐上巨子的位置。以朕的想法,若不是因为他与眼前的这项氏一族的少主关系极好,也不足以服众吧!”
嬴政的话,如同一把刀子,狠狠地在墨家众人和天明的心中划出了一道口子。
墨家失去了机关城之后,不论是实力还是声望具皆受损严重。只能依靠曾经的盟友,也就是项氏一族。
然而,为了保证不被项氏一族别有居心的人吞并剩余的力量,墨家的一众统领,利用了天明与少羽的关系,也利用了少羽的豪爽性格。
嬴政没有理会一脸难看的墨家众人,反倒是向着天明的方向走了过去。
眼看着嬴政走了过来,天明和少羽,顿时也顾不得嬴政先前的话了。相互扶持着,勉强地站起了身。
然而,出乎意料,未等嬴政走过来,天明的身边却是划过一个影子。
“大叔!”天明惊呼一声,以为盖聂要为自己挡下嬴政。
可是,接下来的一幕,却是令在场的所有人心都凉了一半。
“陛下……”盖聂微微躬身,恭敬地行了一礼。
嬴政点了点头,说道:“不枉当初朕向北冥大师求来一颗离尘丹,你做得很好!”
“怎么会!”天明有些震惊地看着一直以来宛如父亲一般呵护他的盖聂,眼神之中闪过一丝痛苦的神情。
“卑鄙!”一旁的少羽,愣哼一声。
“卑鄙?”嬴政俯视着比自己还要矮上一头的少羽,冷冷地说道:“盖聂是朕的得力干将,你以为,朕为何会将他安排在你们中间?区区一个墨家,还不值得我大秦的剑圣如此冒险!”
“难道,你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是我们项氏一族!”少羽脸色愈加难看了几分。
嬴政嘴角再次露出一丝不屑的神情,这次,甚至连回答都没有回答少羽。
“啪!”
一张厚重的手,拍在了天明的身上。
“怪大哥?”天明略显疑惑地转过头,看向了身后的那年轻人。
然而,平静无风之下,那年轻人的发丝却是瞬间浮动了起来。
黑色的头发,在众目睽睽之下,变成了一头白发。年轻的面孔,就这么变成了一个七老八十的老头子。
“爷,爷爷……”天明的声音,像是被堵在了嗓子口一般,想要说,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
“你可是政儿的儿子,他岂能让你有危险?”姬昊露出一脸和煦的笑意,看着天明说道。
姬昊的变化,已经震惊了所有人,而他的话,更是信息量大得差点令众人,没有能够喘得过气来。
“政儿”,“儿子”,仅仅只是最为简单的两个字,却是宛如晴天霹雳一般,在天明的耳畔炸响。
“老师。”嬴政的声音,再度响起。一句话,又是同时揭露了天明那“怪大哥”的身份。
“嘀嗒!”
天明的泪水不知何时已经砸落在了地上,眼神之中满是复杂的神色。
自己认定之中的大坏蛋,接过成了他的父亲。那他这墨家巨子算什么?反派的儿子而已!还是弃之不顾的儿子。
除了天明,墨家众人,和少羽,同样已经震惊得不知如何用言语来表达了。复杂之色,更是溢于言表。
“什么始皇帝!什么灭天!什么神话!我一样是墨家的巨子!”天明手中,黑色的内力如龙一般翻滚着。
手中,一把黑色无锋的剑,嗡嗡颤抖着。正是四年前,姬昊替他在山崖之下,寻来的墨眉。
“吼!”
墨色的内力,宛如游龙一般,向着嬴政涌去。
“嘭!”
嬴政轻甩袖子,先天之境全力使出的力量,就这么如同浮尘一般,散落了一地。
嬴政一把抓住天明的脖子,另一只手,狠狠地拍飞了天明手中的墨眉。
“朕承认,对你有所亏欠。但是,这不代表着,你可以在朕的面前放肆!”
嬴政面若冰霜,显然,若是天明真的敢继续惹他,嬴政说不定,就会如同对付胡亥一般,毫不犹豫地下手了。
一旁,姬昊和盖聂几度三番欲开口求情。毕竟,两人与天明之间的感情都不浅。但是,两人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天明涨红了脸,一股力量,将他全身禁锢得死死的。别说动了,就连说话都说不了。
“噗通!”
天明被狠狠地摔在了地上,痛苦地蜷缩起了身子。
“朕可以答应你,可以留下墨家众人的性命。这已经是朕最大的让步了,不要再得寸进尺了。”
天明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缓缓地走向了被嬴政甩在一旁的墨眉。
然而,在天明碰到墨眉的前一刻,一个人影,却是提前取走了眼前的墨眉。
“天明,丽夫人极为想念你。莫要做出令丽夫人伤心的事!”盖聂站在天明的眼前,神色虽然平静,但是,语气却是十分坚决。
嬴政默默看了一眼盖聂,微微皱了皱眉头。
显然,先前盖聂的话,不仅是在提醒天明,同样是在提醒嬴政。
数年不见,盖聂现在也不敢肯定,嬴政是否真的会动手,杀了天明。
天明犹豫了。脑海之中,浮现出五年前,山林之间,那温柔却又美丽的妇人模样。
“不行!少羽的命,还有梁伯的命,我也要保住!”然而,天明也只是微微犹豫了片刻而已,眼神之中,再度流露出了一丝坚定之色。
“嘭!”
一声巨响,嬴政有些恨铁不成钢地一掌将天明击飞。
“他们!”嬴政扫过了一眼四周的墨家统领,说道:“畏朕,哪怕他们再恨朕,但是终归连剑都拔不出来!可是,他不一样。朕,决不可能,留下一个日后帝国的敌人,尤其是有潜力的敌人!”
“横在帝国面前的障碍,朕都会扫除。即便,你是朕的儿子,朕对你有所亏欠,也绝不可能为你而改变!”
嬴政的话,令墨家的众人死死地咬住了牙关。然而,正如嬴政所说,他们虽然恨嬴政,可是,却是依旧连拔剑的勇气都没有。
自从燕丹死后,嬴政死而复生,他们已经连最后的一丝斗志都没有了。
而项少羽,同样咬着牙,可是,眼神之中,恨意与斗志,却是更为浓烈了。
嬴政轻皱眉头,显然,少羽的眼神,令他极为厌烦。
“嗡!”
嬴政大手一挥,高渐离腰间的水寒剑顿时飞射而出,落在了天明的面前。
插入地底的水寒剑,剧烈地摇晃着,透露着一丝寒气。
“朕给你选择,要么你杀了他,要么,朕亲自动手,杀了他们所有人!”嬴政的手,先是在项羽的身上指了指,随后,又移到了一旁的墨家众人身上。
“不可能!”天明怒吼一声,站起身来,拔出了水寒剑,竟然再度向着嬴政冲了过来。
嬴政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一丝丝的杀意,也是缓缓漏了出来。
“巨子!”
嬴政的杀意,比起高渐离的水寒剑,不知冷了多少。墨家众人,不由得轻呼了起来。
“混蛋!”脾气最为火爆的大铁锤,终于是举起了手中的雷神锤,向着嬴政劈了过来。
“嘭!”
面对天明,嬴政或许还没到忍耐的极限,可是,对于大铁锤这么一个墨家的叛逆,嬴政可是丝毫都不留情。
一道乌光,穿过了大铁锤的胸口。大铁锤的步伐,越来越沉重,最终终于是倒在了地上。鲜血,透过他的胸口,缓缓地流了出来。
“这是第一个,你只要再上前一步,朕就再杀一人!”
天明看着倒在血泊之中的大铁锤,手中的剑,仿佛咬了他一口,顿时扔在了地上。
“天明……”少羽的声音,不知何时在天明的耳边响起。
满是泪水的天明,刚一回过头,脖颈之间,便受了重重的一击。
视线开始变得模糊起来,尽管天明极力保持着清醒。奈何,项少羽的力气,本就比一般人大上不少。这一击,猝不及防之下,即便他有先天巅峰的修为,也无可抗拒。
“你是一个出色的帝王,可也是一个失败的父亲!”少羽看着嬴政,冷冷地说道。
“我的父亲,在我出身之前便死了,可我永远记得我的父亲。你还活着,可是自此之后,天明却永远都不会再认你!你真可悲!”
“呵!”嬴政轻笑一声,脸上竟然浮现出了一丝笑容。
“难怪,你只能做个霸王,最终却是输在了刘邦的手中……”
“你说什么?”少羽皱起了眉头,隐约之间,他只听清了“霸王”,和“刘邦”这两个词。
嬴政没有继续回答少羽的意思,反倒是微微昂起了头,俯视着他。
刘邦是枭雄,抛弃妻子,无所不干。但是,只要他嬴政还活着,刘邦,便甚至连一丝反叛的心思都不敢有。因为,他只是个投机取巧,反复无常的小人而已。
反倒是眼前的项少羽,估计,即便他未死,即便帝国昌盛无比。以他的性格,也必定会起兵造反。
这样的人,是英雄,但却注定是失败者。而这世间,只容得下成功者,失败者,在成功者的面前,只有死路一条。
嬴政沉默了一会儿,方才再次开口道:“你是要朕动手,还是自己解决?”
项少羽脸上轻笑一声,看着脚下昏过去的天明,呢喃道:“本想让你离开,没想到,我竟然先走了……”
“噗嗤!”
鲜血四溅,少羽盯着眼睛,沙哑地说道:“你……还拿不走我的命!”
天明被少羽打昏,而随着少羽的死去,嬴政留在寿春之中的意义也就没有了。
带着昏迷的天明,嬴政也没有违反自己的承诺,并未曾对剩下的墨家诸人动手。
不过,所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嬴政虽然没有打算杀了他们,可是,也绝不可能令他们继续为祸帝国。
“嘭!”
数道乌光打出,准确无误地击中了墨家诸位统领的丹田位置。
除了端木蓉这一医家之人外,其余所有人的内力都被嬴政一击而碎。也就是说,他们日后只能以常人之姿,继续生活下去了。
嬴政一离开了寿春城,秦军的总攻号角,便吹响了。
面对气势如虹的秦军,失去了少羽的东楚更是连最后的一丝士气都消失不见了。
兵败如山倒,当秦军将士攀上城墙之时,便已经几乎意味着这场胜利的提前到来。
咸阳宫之中,天明依旧出于熟睡之中。而嬴政,则是默默地站在一旁,注视着熟睡之中的天明。
“陛下……”一个老太监的声音,在宫殿之中响起,“丽夫人到了。”
“让她进来吧。”嬴政转过身,说道。
“喏。”
轻盈的脚步声,略显慌乱。
“陛下。”快步走进殿内的丽妃,向着嬴政恭敬地行了一礼。
这是嬴政出了帝陵之后,第一次见丽妃。而之前的时间,嬴政都基本留在了军营之中。
和他猜测之中的差不多,四年多过去,丽妃的精神明显比之前更为脆弱了。
“天明就在那里,去看看吧。”嬴政缓缓走到丽妃的面前,轻扶起丽妃,淡淡地说道。
“谢陛下!”
丽妃再度恭敬地行了一礼,正想要走上前去,却是被嬴政握住了手。
微微抬起头,丽妃带着一丝疑惑,看向嬴政。
“朕亏欠了你们母子很多,朕也会补偿你们。但是,这一切都是需要一个分寸的。与帝国作对的下场是如何,你是清楚的。”嬴政注视着丽妃说道。
丽妃的脸色微微一白,看向了已久躺在床上的天明。五年前,从天明表现出对天尽将士的警戒之心时,丽妃就知道,天明对帝国有着极为严重的敌对心理。
“臣妾知道了。”丽妃恭敬地又行了一礼,随后继续向着天明的床边走去。
嬴政再度轻瞥了一眼躺在床上,和坐在床边的人,默默地向着殿外走去。
回到熟悉的正殿之中,短短的几年时光,并未曾给这里带来一丝变化。
嬴政微微闭上眼,眉宇之间,一块透明的玉玺缓缓浮现了出来。
从胡亥手中多回来的和氏璧,此刻已经不再是那金光闪闪的模样了,反倒是有着一股墨色的流光,在其中缓缓流转着。
已经彻底成为秦国国运掌控者的嬴政,此刻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在这玉玺之中,缓缓流转着的,正是秦国的国运。
这份国运很特别,虽然并不强烈,但是,几乎是每时每分,它都在成长着。
早在平叛之前,嬴政便发现了这点。
但是,当时的嬴政,更为专心于对付那些叛逆分子。以及同鬼谷子,东皇太一二人,一同商量如何对付未来来自仙境的危险。
所以,这件事情,也就一直被嬴政压在了底层。
好在,现在叛逆的余党已经基本肃清。如何对付仙境那些成批的元婴修士,也已经交给了姬昊去处理。
现在,嬴政也是时候好好琢磨琢磨这颗气运之石了。
体内的元婴,被嬴政缓缓调动了起来。已经是黑龙模样的元婴,被一根根墨色的细线所连接着。
嬴政很快找到了那根与和氏璧之中相连着的那根细线,眉头一皱,心神开始操控起这股奇怪的秦国国运来。
黑漆漆的空间之中,嬴政仿佛置身于一间密室一般。
“嗡!”
一道亮光在嬴政的身前亮起。很奇怪,明明是漆黑的一片,嬴政却是偏偏能够看得见眼前的这团乌光。
嬴政知道,眼前的这团乌光,应该便是玉玺之中的那一块了。伸出手,嬴政正想要将团乌光收入手中,细细观察一番。
然而,这乌光却像是淘气的孩子一般,微微晃动了一下,便向着这黑漆漆的空间深处飞去。
嬴政皱了皱眉头,略微犹豫了一下,便跟了上去。
嬴政能够感觉得到,在这团国运所飞去的方向,似乎有着什么东西,极为吸引人。甚至,他都能隐约听见体内的元婴那欢快的声音。
越是往深处走,原本那漆黑的环境,便似乎逐渐开始变得亮了起来。
终于,那一小团国运,停在了一处宛如水晶一般的大门之前。一丝丝白色的雾气,透过大门之间的缝隙,溢了出来。
白色的雾气,与国运相触,那一小团国运,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大上了一圈。
嬴政向着那白色的雾气,缓缓伸出了手。
而那白色的雾气,在接触道嬴政手指的一瞬间,便仿佛遇到了无穷的吸引力。甚至连嬴政都没有反应过来,便融入了嬴政的体内。
“嗷!”
一阵龙吟之声响起,紧接着,嬴政的内心深处,一丝强烈的欲往,宛如喷涌的泉水一般,一发不可收拾。
“啪!”
嬴政的手,重重地按在了眼前的水晶门上。
天道他已经被他所灭,区区一块气运之石,嬴政还并没有放在眼里。
“轰,轰”
水晶门虽然看着厚重,但是,事实上却是比想象之中要轻上许多。
白色的雾气,也是随着水晶门的打开,越涌越多。然而,不论白色的雾气涌现出多少,具皆仅在眨眼之间,便融入了嬴政的体内。
看着越来越多涌入自己体内的雾气,嬴政同样时时刻刻都注意着自己体内的变化。
然而,当嬴政彻底打开了那扇厚重的水晶门时,想象之中的不适却是并未出现。那白色的雾气,似乎对他而言,并没有任何影响。
微微皱了皱眉头,嬴政再度迈开步子,向着水晶门的背后走去。
然而,就当嬴政的意识还在和氏璧之中时,嬴政体外的和氏璧,却是逐渐泛起了一阵乳白色的光芒。
但是,很快,这乳白色的光芒,又被一道乌光所吞噬。一时之间,整个和氏璧,都放入被染上了墨色。
“轰隆隆!”
天空之中,逐渐泛起了一层乌云。如此场景,令满咸阳城的百姓,具皆露出了一丝慌张的神色。
那日,嬴政战天道的异象,与今天的这场景如出一辙。
“难道,苍天并没有死去,现在回来复仇了?”不少百姓心中有些惶恐地想到。
“姬道友,看来不需要我们的帮助,皇帝陛下已经自己开启了那份宝库了。”鬼谷子看着天空之中阴沉沉的乌云,露出了一丝纠结之色。
“呵呵,他毕竟是屠了天道的人,想要开启那宝库,定然是比我们想象之中的要容易得多。”姬昊露出了一脸笑意,乐呵呵地说道。
水晶门后的世界,是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世界。然而,这白色的雾气世界,却是随着嬴政的进入,顿时翻腾了起来。
奔腾的雾气,仿佛汇聚成了一条白色的河流,从四面八方向着嬴政涌来。
“怎么回事!”嬴政心中一突,白色的河流,彻底将他淹没。此刻,他甚至看不清自己的双手在哪里。
“嗷!”
清脆的龙吟声响起,茫茫白色之中,却是忽然浮现出了大片大片的黑色。
如同墨水滴上白纸一般,这黑色,从小变大,竟然仅仅只是眨眼之间,便将嬴政周遭的白雾,彻底染成了黑色。
一抹猩红之色,在黑雾之中亮起。嬴政心头一动,一股巨大的吸力,如同一把大手,瞬间将嬴政扯出了这水晶空间之内。
“当啷!”
在嬴政意识回到自己体内的那一刻,嬴政身前的和氏璧也顿时摔落到了地上。
嬴政没有动用力量,反倒是亲自弯下腰,捡起了地上的和氏璧。
“轰隆隆!”
大殿之外,响起了阵阵雷声,令嬴政顿时皱起了眉头。
“吱!”
嬴政拉开沉重的殿门,抬起头看着雷声作作的天空,直接跃升而起。天问剑,也是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嬴政的手中。
咸阳宫之中,天尽军早已集结完毕,随时准备着使出战魂。每一个将士的眼神之中,都带着一丝丝的坚定之色。
他们的始皇帝能胜一次,就一定能胜第二次。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嬴政在天空之中足足等了一个多时辰,却也未见预料之中的天眼出现。
“难道,是朕想错了?”
嬴政的脸色逐渐缓和了几分。不过,为了验证他心中的猜想,嬴政还是决定到云层之上,一观究竟。
“呼!”
一阵狂风吹过,从天尽军之中涌出的黑气缠绕在了嬴政的身上,直接化作了一条金甲黑龙,向着天空之中腾飞而去。
翻滚的黑龙,比起之前的一次,更为灵活了。显然,有了上一次的经验,嬴政已经彻底适应了这种状态。
“噗!”
云层,比起嬴政想象之中的,还要厚上许多。然而,穿过云层,眼前的场景,却是令嬴政彻底镇住了。
乌云之后,依旧是黑压压的一片。然而,与那些乌云不同,眼前的这些黑压压的气状之物,显然与先前嬴政在水晶门之后所见的一模一样。
“嗡!”
闪烁着乌光的和氏璧,从黑龙的体内,飞射而出。而原本横冲乱撞的一团黑色气体,也随着和氏璧的出现,变得有序了起来。
天空之中,嬴政解去了战魂之体,露出了原本的模样。
“嘀嗒!嘀嗒!”
一丝丝黑色的细雨,从天空之中落下。
“下雨了……”
咸阳城之中,几乎所有的百姓都抬着头看着黑压压的天空。黑色的雨滴落在他们的身上,细小的雨点,瞬间沁入他们的肌肤之中。
“咦?怎么回事,我怎么感觉,身体轻盈了许多?”
“对对对,我也感觉比以前有力气了许多!”
原本安静的街道之上,顿时被各种吵闹之声所淹没。尽管浑身湿透,可是,却是没有一个人愿意留在屋内。
黑雨越落越大,除了欢腾的人们,咸阳附近的一草一木,都仿佛得到了滋润一般。甚至,就连空气都带着一丝清新之气。
“咸阳的灵气,变得更为浓郁了!”
鬼谷子,东皇太一,姬昊三人,同样仰望着天空之中的细雨,不由得同时闪过了这样的一道念头。
鬼谷子等人能发现,雨水之中的奇异之状,嬴政自然也能发现。
思维微微一晃,嬴政再度闭上了眼睛。轻车熟路地再度进入到了和氏璧的世界之中。
果然,不出他所预料。打开的水晶门之后,黑色的雾气虽然因为他的离开而放缓了不少,可是,却是依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增长着。
“气运之石……”嬴政轻轻回味着和氏璧真正的名字,眼神之中,逐渐露出了一丝明了的神色。
如果按照之前鬼谷子所言,一开始的世界之中,气运浓厚,百族兴旺,强者无数。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天地之间的气运愈来愈少,人,或者说百族逐渐凋零。
然而,气运乃是天地自然所形成,岂会是那么简简单单就这么消失不见呢?
鬼谷子曾言,国运与天道所掌管的气运,本事同根同源,所以,凭借着秦国强大的国运,这才能如此轻松地击败天道。
那么,显而易见,眼前那水晶门之后的白色雾气,显然就是天道所蕴藏下来的气运。
天道消失,这些气运自然也就是去了掌控者。而嬴政如今已经和象征着秦国国运精髓的黑龙合二为一,自然也就代表着秦国的国运。
气运与国运本就同根同源,一个为无主之物,一个乃是被人操纵者。
即便天道蕴藏下来的气运极为庞大,但是,在嬴政控制之下的秦国国运面前,却也依旧属于弱势的一方。
一旦二者有了强弱之分,一方吞噬另一方,便会成为必然。
只是,天道之中蕴藏着的气运,明显要远远强过秦国的国运为何当初天道却会如此轻易地落败在嬴政手中呢?
这样的问题,令嬴政百思不得其解。难道,仅仅只是因为天道没有意思,一切仅仅只是凭借本能?
“嗷!”
一声龙吟,令嬴政从思索之中顿时惊醒了过来。睁开眼睛,嬴政的意识再度回到了本体之中。
然而,令他震惊得无法言语的是,一条庞大无比的黑龙,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脚下。
战魂,嬴政已经解除了。而眼下,依旧能够拥有黑龙之形的,显然是嬴政的元婴。
然而元婴能有这么大吗?虽然比不上战魂之时的数百丈的黑龙,但是,数十丈的身躯,依旧有些令人震惊。
而且,比起曾经那只是透明,宛如灵魂一般的黑龙元婴。眼前的这黑龙,已经不仅仅是看得见那么简单了。
伸出手,嬴政甚至可以感受到龙鳞之上的冰凉之意。
“轰!”
一道雷光闪过,那蕴含着充足气运的黑色之雨,下得更大了。此时此刻,嬴政与那黑龙,傲立于天空之中,仿佛便是这场被泽天下的司雨之神。
漫天的雨水,足足下了一天一夜。咸阳,不,应该说几乎整个内史郡,都被充盈的灵气所覆盖住了。
最为直观的,除了普通人更为精神,体力更为充沛,困扰了不少武道之人多年的瓶颈,也在一朝一夕之间突破了。
喜极而泣的人,纷纷发自内心地感谢起嬴政来。所有人都知道,能够引起这般天地巨变的,也只有他们的始皇帝,一人而已了。
关中,本就是老秦人的聚集之地,内史更是秦国核心之中的核心。
而这些普通百姓和武者对嬴政的崇拜,感恩,又化作了一团团的国运,反过来增强了嬴政的力量。
两者之间,形成了有利的良性循环。
不过,漫天的黑雨,所蕴含的灵力虽然磅礴,但是,相比于和氏璧之中的,还只是沧海一粟而已。
难以想象,掌管着如此众多气运的天道,为何就如此轻易地败在了嬴政的手中。
百思不得其解的嬴政,也不再去纠结这了。
既然已经打败了天道,那么原本属于天道的力量,自然应该都属于嬴政了。
“你的元婴,凝结了?”宫殿之中,姬昊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嬴政问道。
嬴政点点头,说道:“是的,老师。”
“凝婴成神,看来,你已经到了化神之境了……”姬昊有些苦涩地说道。
三十年前,他看中了嬴政的天赋,和气数,收其为徒。那时候的嬴政,还只是一个一身武力都没有的质子。
如今,转眼三十年过去了,曾经的质子,已经成长到了化神之境。而身为师父的他,却还只是堪堪登上了元婴中期。
说句难听的,此时,以嬴政的实力,想要秒杀姬昊都不是什么问题。
徒弟的实力,超过了师父,虽然是身为人师值得开心的事,但是,如此神速的进展,还是令姬昊心中有些受挫。
毕竟,他姬昊,也算是这世间,百年难遇的天才了。
姬昊的失落,嬴政同样看在眼里。
不得不说,虽然嬴政拜师之后,真正与姬昊相处的时间,掐着手指头都能算得出来。但是,嬴政却从未忘记过姬昊对他的帮助。
“老师是否信得过朕?”嬴政看着姬昊微微行了一礼,随后认真地问道。
“呵呵,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怎么可能信不过你呢?”姬昊露出了一脸笑意,先前的那一丝失落也是被他很好地隐藏了起来。
“那老师是否愿意将性命都交付到朕的手中?”
嬴政的话,令大殿之内顿时陷入了安静之中。
将性命交付于他人之手?只要是一个正常人,恐怕都不会愿意。
然而,姬昊沉默了许久之后,却是说道:“难道,你有能力,提升为师的修为?”
嬴政点点头,说道:“想必老师也知道,仅凭朕的天资,即便修炼得再快,也绝不可能在短短的三十年内,修炼到化神境的修为。”
姬昊点点头,显然,他也清楚。嬴政修为能提升得如此之快,大部分的原因,还是由于有秦国国运的加持。
“等等,秦国国运?”姬昊忽然一怔,随即明白了嬴政先前话语之中的意思。
如今的嬴政,便是秦国国运的化身。可以说,任何的一丝秦国国运,都逃不开嬴政的掌控。
若是姬昊借助了嬴政的国运,那么也就意味着,日后将彻底受制与嬴政。就像是当初,天道限制嬴政一般。
嘴角再度露出了一丝笑意,姬昊笑着说道:“身为你的老师,虽然我和你时间相处不算太长,但是,为师还是相信你的品行的。
只要为师不做出对秦国,对你有威胁的事情,你是绝对不会干预为师的意志。哪怕,为师享受了你的国运,不为你效力也是一样。”
“若无老师引弟子入室,恐怕,弟子最终依旧会死在天道的运作之下。弟子又岂会再向老师奢求更多呢?”嬴政再度向着姬昊行了一个弟子礼。
“有你这句话,我还有什么理由拒绝呢?”姬昊一笑,说道。
“谢老师信任!”
嬴政说完,便闭上了眼睛,开始寻找起那根自己与姬昊之间的联系。
很快,一根细密的丝线,便被嬴政找到了。然而,令嬴政惊讶的是,这根与姬昊之间的联系,竟然与普通人无异。
就算是任意的一个秦国士卒,都比姬昊的要粗上不少。
不过,嬴政也并未在意这个。找到了与姬昊之间的联系之后,一道黑色的细流,开始通过那根细线,向着姬昊涌去。
而一旁的姬昊,也是顿时感受到了一股淡淡的力量,缓缓地涌入了他的体内。
来不及想太多,姬昊直接调用起这些力量,向着他的元婴汇聚去。
不过,由于姬昊与嬴政之间的联系,仅仅只是一道宛如常人粗细的细线,所以,嬴政传过来的力量,相比于姬昊自身的力量而言,还是太弱了。
若是按照这样的速度,等到嬴政帮姬昊提升完实力,恐怕都要过年了。显然,嬴政不可能有那么多的时间。
为了尽快帮助姬昊提升修为,嬴政加快了国运的流出速度。
然而,就在嬴政刚刚加快了速度的那一瞬间,嬴政与姬昊之间联系的那根细线,竟然就这么崩碎了。
“怎么回事?”嬴政睁开眼,有些诧异地看着姬昊。
可是,姬昊也是同样一脸疑惑。显然,他也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
“不应该啊,以我与老师之间的关系,怎么可能比东皇太一的那根线还要细上这么多?”嬴政心中,不由得疑惑了起来。
当初,东皇太一不但私自偷取了不少秦国的国运,与嬴政之间的联系,甚至不亚于冯去疾,君九幽这样的亲近之人。
所以,当时,嬴政才能那么快将东皇太一所偷取的国运,重新夺取回来。
不过,很快又一道念头,从嬴政的脑海之中划过。
东皇太一与嬴政之间,虽然关系不佳,仅仅只是合作关系。然而,当初,嬴政为了和阴阳家之间合作,也曾给予了东皇太一一个国师的虚衔。
“难不成,是因为这么一个国师的称号?”嬴政思来想去,似乎也只有这么一个解释了。
想到这一点,嬴政二话不说,立即走到了桌案之前。
“怎么了?”一旁的姬昊,眼见嬴政那略显急促的步伐,有些疑惑地问道。
“拜,姬昊为大秦帝师。”
嬴政提笔,在一张普通的纸张之上,写下了这八个字。随即,从怀中掏出了和氏璧,也就是如今的传国玉玺。
“咚!”
传国玉玺在纸张之上,留下了一道墨印。
“怎么回事!”嬴政尚未有所反应,反倒是一旁的姬昊先惊叫出了声。
“果然如此!”
而嬴政也是再度寻找到了与姬昊之间的那缕联系。先前的那根孱弱的细线,早已崩裂,如今嬴政与姬昊之间的牵连,已经丝毫不亚于冯去疾了。
一股庞大的力量,在正殿之中不断涌动着。
仅仅只是一刻之后,原本还只是元婴中期的姬昊,便已经飞升至了元婴后期。
若是按照姬昊的正常修炼速度,即便是在如今灵气丰富的咸阳附近修炼,也是需要足足数十年,才有望达到这等地步。
一刻与数十年,显然,这样的速度,以前的姬昊,想都不敢想。
“呼!”
姬昊轻呼一口浊气,随即从飞升之后的喜悦之中回过神来。
“政儿,帮助为师提升,用去了多少的力量?”姬昊有些担忧地问道,毕竟先前的力量来得太快,但是显然是庞大无比的。
“相比于和氏璧之中的力量,这些微不足道。”嬴政轻轻一笑,说道。
“这样啊……”姬昊露出了一丝感叹的神色。
不过,随即姬昊忽然想到了什么,说道:“若是真的如此,那么,岂不是可以直接利用宝库之中的力量,来对付日后仙境之中的人!”
“宝库?”
“不错,就是天道数千上万年所积累下来的力量。这些,足以令秦国上下,提升数个层次。”姬昊越说眼神越是明亮。
嬴政略微思索后,先是点了点头,可是,很快又摇了摇头。
“怎么,难道有什么问题吗?”姬昊微微一顿,有些紧张地看着嬴政。
若是他的想法,真的能够实现,那么日后别说仙境来人了。他们反攻入仙境,都是极有可能的。
“老师的想法,固然不错,但是,以国运提升力量,还是有不少限制的。”嬴政声音有些低沉地说道。
“什么限制?”姬昊皱了皱眉,虽然他饱览不少周室秘典,但是,仅凭书中的记载,显然不如嬴政对国运的了解。
“要想用国运提升实力,首先便是需要有足够的底蕴。”
“底蕴?”姬昊露出了一丝思索之色。
“就像是一座水库一般,里面的水代表了一个人的实力。国运可以一下子给水库之中诸如大量的水,但是,水库的含量总是有限的,一旦抵达了上限,便无法再增加了。想要再提升,唯有苦练,增加水库的容量。”
嬴政解释完后,姬昊也是露出了一丝了然的神色。
的确,是他想的太过简单了。若是真如他所想,估计嬴政的实力,都不止区区化神了。
“而且,先前的情况老师应该也看见了。只有那些得到了帝国官位的人,才能够快速提升实力。普通人想要依靠国运提升实力,实在是太慢了。”
嬴政说完,微微沉默了片刻,脸上带着一丝忌惮之色地说道:“最为关键的是,天道蕴藏了如此众多的气运,但是,与弟子一战之时,所动用的,却是少的可怜。其中,恐怕还有不少不为人知之事。”
“不错,天道掌管了这方世界这么多年,其中究竟有着怎样的秘密,即便古人也不得而知。还是谨慎一些的好。”姬昊也是肯定地点了点头说道。
“不过,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调用其中部分的力量,应该是没有问题的。毕竟,当初,武王之后,修仙者逐渐消失,天道才愈发昌盛。”
“那你自己需要小心掌握,不产生什么差错。到时,令自己成为华夏的罪人。”姬昊严肃地说道。
“老师放心。除了依靠天道的力量,朕还有其他的方法,来增强帝国国运。只是,会慢上许多而已。”
“什么办法?”姬昊眼中再度一亮。
“攻城略地!”
“攻城略地?可是,不论是百越还是胡人,都已经臣服在帝国之下了,还有地可略吗?”姬昊露出了一丝疑惑之色。
虽然姬昊饱览群书,但是,从古至今,华夏的眼界范围,也就基本集中在了周边地区。
至于其他地方,自然是距离华夏越远,越是蛮荒。匈奴,百越已是蛮人,在远,岂不都是动物了,那还有攻略的意义吗?国运还能增加吗?
“老师忘记了在与匈奴一战之中的那些怪人吗?”嬴政轻轻一笑,随即迈开步子,向着殿外走去。
姬昊同样带着一丝好奇,跟着嬴政一同向着殿外走去。
虽然距离那场灵雨已经过去了两天,但是,咸阳的空气之中,依旧是清新无比。
“在西边!”嬴政伸出右手,指向西边说道,“还有着一个不弱于帝国的存在!而朕的目标,就是那同样不逊于帝国的国度!”
“一个不弱于大秦的国度?”姬昊眼神之中的好奇之色,愈发浓厚。
在他心中,秦国乃是从古至今,前所未有的庞然大物,没想到,竟然还有一个不弱于秦国的存在。
虽然姬昊更为好奇嬴政是从何得知的,但是,想了想,似乎,这已经过了他身为老师的权限。
“不过,再次之前,正如老师所说,还是需要先提升帝国的力量。否则,一旦仙境来人,那么帝国就会陷入两面危机之中。”
“师叔,王翦,蒙骜,王贲,……”
默默闭上眼睛的嬴政,口中默默低语着。那些与帝国之间有着极为紧密联系的人,一一被他找了出来。
与姬昊不同,这些人,即便实力最强的白起,如今也不过相当于元婴之境而已。所耗费的力量,相比于和氏璧之中力量,只是沧海一粟。
一根根粗壮的绳线很快被嬴政找到,紧接着,嬴政怀中亮起了一道乌光。
一股股强大的力量,透过那无形之线,源源不断地向着那些帝国重臣涌去。
山村之中,虽然天道以灭,但是,由于帝国再无外敌,白起也没有了要复出的意思,只是安静地追寻着更高的境界。
然而,就在他一如往常,闭关打坐之时,一股柔和,却又带着一丝亲切的力量,竟然源源不断地涌入了他的体内。
“轰!”
一声巨响,仅仅只是片刻过后,白起的实力便又精进了不少。
与白起一样,同样生活在这座小山村之中的蒙骜,竟然也是突破了。
两人不需言语,心中也是知道,这次实力的提升,必然和嬴政有关。放眼天下,如今能够有这等神通的,也就只有嬴政一人。
不过,与白起不同,有着更为敏锐政治嗅觉的蒙骜,隐约更是觉得,嬴政又有了需要用到他们这些人的时候。
当然,除了白起,蒙骜这等战场宿将之外,韩非,盖聂,甚至是甘罗,章邯等人也同样得到了巨大的提升。
咸阳宫之中,姬昊看着嬴政闭眼的模样,也是极为感慨地轻叹一口气。
“你已经超越为师太多了,如今你给予为师的,也已经超越我给你的太多了。看来,我也需要补偿你一点了。”姬昊默默地看向了北方,“这次,一定要让你仕秦!”
水草丰茂的北地郡,成片成片的马儿,优哉游哉地在草原上啃食着水草。
这里,是大秦帝国的牧场,也是秦国骑兵,最根本的战马来源。
在这里,有着无数的牧马人,以及训练着的骑军新兵。
每年入夏,这些训练完毕的新骑军,便会北上。穿过九原郡,向着茫茫的草原进发。
虽然草原上的匈奴人和东胡人已经被削弱得有些惨不忍睹,但是,终归还是有一些实力,可以一战的。
然而,这所谓的一战之力,事实上,也不过是秦帝国留下的练兵手段而已。
所以,每年到夏季之时,便是秦国骑兵北上割草的时候,也是匈奴人和东胡人的一场梦魇。
在北地的这为数众多的新卒以及牧马人之中,有一个白发斑斑的老者,却是格外地特殊。
虽然从没有人提及他的名字,但是,生活在北地之中的人,却是无一不知,那看似普通的老者,却是曾经的赵国军神。
“嗖!”
一道年轻的身影从天空之中落下,只是,那深邃的眼神却是和他的年轻的样貌有些不大相符。
“轰!轰!轰!”
如同奔雷一般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为首的一名老者,正带着一帮子年轻面孔的秦军将士,在草原上奔驰。
“先生,前面好像有人!”一个自认为眼尖的骑兵,高呼道。
在这茫茫的草原之上,所有人的装束,具皆是为了更方便骑马。然而,眼前的人,看起来更像是来自关中。
像是如此奇怪的人,按照骑兵的训练准则,会第一时间将其包围起来。
“吁!”
然而,在距离那人还有数十步的时候,为首的李牧,却是狠狠地拉住了手中的缰绳。
“先生?”周围的秦军将士露出了一脸诧异的神情,随即纷纷看向了李牧。
“你们先回去吧。”李牧翻身下马,缓缓向着那年轻人走去。
“喏!”
虽然有些疑惑,可是,李牧身后的秦军,还是奉命转身离开了。
“看来,你在秦军之中,同样有着不小的威信。”姬昊看着李牧,微微一笑。
“老师。”
已经是头发花白的李牧,丝毫不介意此刻姬昊那年轻的模样,依旧恭敬地行了一个弟子礼。
“我看的出来,这样的日子,你很喜欢。”姬昊脸上的笑意愈发浓烈。
“我只是在完成老师给予的任务而已。”李牧拱拱手,可是,神情之中,却是丝毫都没有姬昊所说的那般喜欢的神情。
“既然如此,何不再替为师多做一件事?”
李牧微微一愣,摇摇头说道:“秦国四境之地,已经连最后的一丝危机都没有了。而且,不论是王翦王贲,还是蒙恬等新锐,都足够秦国用了。我这样的赵国旧将,没有必要再去插手秦国之事了。”
姬昊眼神之中划过一丝喜色,说道:“虽然曾经的对手,都一一被消灭干净了,但是,秦国的始皇帝,可是会自己找麻烦呢!”
“老师何意?如今的天下,还有能和秦国一战的国家不成?”李牧皱了皱眉头,显然并不相信姬昊之言。
“一个叫罗马的国家,有着不下于秦国的国土和军力。对了,那日匈奴人之中出现的那些怪人,应该就是来自那个国家!”
姬昊的话,令李牧眼神之中微微闪过一丝亮光。
不过,随即李牧却是摇了摇头,说道:“我毕竟是赵国之臣,帮助秦国训练骑兵,已经是我的底线了……”
然而,李牧的话还未说完,便被姬昊打断了。
“赵国已经亡了,如今赵国领土之上,已经都是秦人。而且,或许你还不知道,你曾经引以为傲的孙子,李左车,也已经同样投入了秦国之中了。”
姬昊说着,从怀中掏出了一份诏书模样的帛书来,递到了李牧手中。
“身为沙场宿将,为师可不信你的血这么快便冷了下来。这份诏书之上,还未写上名字。如果你越不了心中的槛儿,那就用我的名义,师名之下,想必你也没有理由拒绝吧。”
李牧微微低下了头,显然,内心也开始犹豫了起来。
“而且,写下这份名字,你或许还有意外的惊喜……”姬昊的声音在李牧耳边再度响起,然而,当李牧抬起头的时候,姬昊的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咸阳宫的宫门缓缓打开,一个个带着嬴政诏书的信使,从宫门之中,骑着快马,飞奔而出。
阁楼之中,嬴政望着黑压压的咸阳城,看不出在想着什么。
“以陛下之言,那罗马帝国,距离我大秦足有数十万里之遥,而且,由先前的那些怪人来看,这个罗马帝国,应该也有能人。
所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且我军长途跋涉,后勤物资如何处理,更是头等大事,老臣还请陛下多等几年。”
一旁,样貌更显年轻的白起,神色严肃地看着嬴政说道。
“师叔放心,这些朕自然有所考虑。而且,在帝国与那罗马之间,同样还有不少国度,我大秦首先要面对的,是这些国度,最后才会是罗马……”
嬴政的话音刚落,一股熟悉的感觉忽然从心底升起。
“呵呵,果然,老师还是了解李牧。”嬴政向着北方看了一眼,轻声说道。
随即嬴政默默地闭上了眼,立刻找到了与李牧之间的联系。源源不断的国运,顿时向着李牧涌去。
南岭诸郡,王翦亲自率领着新训练完的二十万大军,行走在山林之间。
二十万大军之中,除了半数的秦军老卒之外,更多的是那些百越旧卒所训练起来的士卒。
虽然在六国余孽在那四年之间,令帝国蒙受了不小的损失,但是,相对于南岭而言,却是依旧一片安宁。
短短的四年多的时间,各种南岭所特有的建筑,城池,冲天而起。
学会了耕种的百越,再也不必为冬日里的衣食所担忧了。所有人,都在内心由衷地感激着他们的那位新神。
二十万大军之中,几乎每一个人的眼神之中,都带着炽热的光芒。因为,这一次,他们会为他们的神而战。
桑海城,原本只因小圣贤庄而闻名的桑海城,如今却是人头涌动。
一队队秦军将士,搬运着来自各地的材料,向着海边运去。
而在距海的边缘,早已被秦军层层控制了起来。没有秦军之中的手印,寻常人连接近都接近不得。
好奇之下的人,只能从远远的小山之上,偷偷地向着海边眺望。隐约之间,却是能看得见一排排正在建造之中的楼船。
而楼船之旁,除了不少赤裸着上身忙碌着的壮汉之外,更是有着不少一两人之高的机关兽。
秦国,这庞大的战争机器,在嬴政的数封诏书之下,再度快速地运作了起来。
秦帝国的效率是令人发指的。
征调一个幅员数千里的庞大帝国的资源,本就是一件精细的活计,然而,仅仅只是三个多月,咸阳之中,便汇聚了数十万的军队。
二十万的岭南军,十万北地骑兵,更有三十多万的关中老秦军。
如此庞大的人数,几乎使得咸阳城外处处都可见成片成片的黑色军营。
“这么多人,军粮的消耗恐怕会是个极大的数字。看来,萧大哥又有的忙了!”一处酒肆之中,刘邦等人,带着羡慕的眼光看着一旁的萧何说道。
几个月之前,他们一群人,还只是西楚之中的一员小官,眨眼之间,萧何竟然得到了嬴政的赏识。
不但亲自见了萧何,更是给他在少府之中安排下了重职。如今,数十万人的粮草,竟然也是交付到了他的手中。
可以说,萧何几乎是一飞冲天,一鸣惊人。
“刘季,我的一切都是始皇帝陛下给的,兄弟们想要谋一份功绩,现在正是大好时机。我可以帮你们,不过,可不要做出什么危险的事情来!”
萧何看着刘邦,神色极为凝重。两人之间认识了几十年,自然熟悉无比。
刘邦眼睛一亮,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笑着说道:“嘿嘿,有大好的前途,我老刘怎么可能去冒险呢?”
“如此最好!”
忙碌之中,时间总是过得飞快。仅仅又过了两个月,秦军的十五万先锋,便已然开拔。而作为这次先锋主将的,正是王翦。
……
茫茫的沙漠一眼望去,尽是一片荒凉之地。
看着眼前的风景,身为主将的王翦,不由得微微皱起了眉头。
“大人,穿过前面的荒原,便算是进入西域了。”一个匈奴人模样的向导,用着一口流利的关中话,对着王翦侃侃而谈道。
王翦直接打断了向导接下来的话,反倒是问道:“西域的这些国家之中,距离我们最近,最强的国家是哪个?”
向导一愣,随即再度舔着脸笑着说道:“最强的,自然是乌孙与月氏,不过,距离我们最近的,还是鄯善国。”
“那就先攻这个鄯善,敲山震虎。西域诸国太多,本将可没有太多的时间,逐一诛破!”王翦大手一挥,甚至连鄯善的实力如何都没有加以询问。
虽然兵家强调知己知彼,但是,这也是建立在敌我双方基本势均力敌的情况之下。
如今,秦国先锋大军十五万,对于一个仅有一城之地的国家,若是不能一战而胜,那么他王翦也足以羞愤自杀了。
数日之后,作为西域之中,数一数二的大城,鄯善城之中的行人来来往往,显得热闹非凡。
这几年来,匈奴人不知为何,消失不见了踪影。而最为强大的乌孙人,也是和月氏人斗得难解难分。
如此一来,反倒是令其余的西域诸国享受到了难得的安宁。甚至,月氏和乌孙人,为了拉拢他们,还能得到不少好处。
城池之上,仅有数十人的卫队,躲在阴凉的角落,半眯着眼,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此时还未到午后,太阳还不算太毒辣。偶尔出来的暖风,熏得卫兵们昏昏欲睡。
然而,就在他们要入眠之时,城门之下,却是响起了吵杂的人声。
“那些小城的乡巴佬,真是让人厌烦!”卫队的队长有些不耐烦地翻过身,骂了一句,又闭上了眼睛。
本以为这样的吵杂之声,很快就会过去。然而,一刻的时间过去,城门之下的声音非但没有变小,反倒是越来越大。这些声音之中,甚至还有不少惊恐之声。
终于察觉到一丝不对劲的卫队队长,连忙翻身起来,向着城墙之下望去。
然而,城墙之下,穿着各色服饰的人们,却是仿佛见到了洪水猛兽一般,拼命地向着城内挤去。
“怎么了?”队长皱起眉头,随即转过头向着城墙的另一面望去。
可是,接下来的一幕,却是令他终身难忘。
一排排宛如蚂蚁一般的人海,从东面,盯着刺眼的阳光,正缓缓向着鄯善城而来。
“当!当!当!”
鄯善城的城池很大,城墙也很高很坚固,但是队长却是丝毫都不认为,这高大的城墙可以帮助他们挡住城外那些不知名的人。
卫队的队长发誓,他从未见过如此多的人。就算当初随着将军征战乌孙的时候,也决没有这么多人。
恐怕,整个鄯善城的男女老少加起来,才估计和眼前的人差不多。
“踏!踏!踏!”
整齐的步伐之声,越来越近,那一个个身着精致盔甲,手持寒刃的秦军,也是愈发接近。
鄯善城的城墙之上,鄯善国主脸色发白地看着底下精锐的军队,颤巍巍地说道:“这,这是哪国人?”
然而,没有人能够回答他。当下,城中的贵族,想的已经不是御敌,而是如何保住身家性命。
开玩笑,鄯善国之中,最多的情况之下,也不过只是戴甲一万多人而已,何况,现在这种仓促之下,他们只能勉强凑出两千人而已。
远远的秦军阵地之上,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鼓点声。
紧接着,原本整齐的秦军,也开始逐渐分列起数个攻城的阵型来。
“吱!”
然而,就在秦军准备一鼓作气拿下眼前这座城池的时候。城池的大门,却是缓缓地打开了。
打开城门的,不是鄯善国主的卫队,而是一众贵胄的私兵。
在秦国大军的面前,他们没有丝毫底气的,将鄯善城,献了出来。
鄯善国主轻叹了一口气,却也没有指责那些贵族。
只要是个正常人都能看的出来,眼前那支不知名的军队,已经准备开始进攻了。甚至,连劝降的计划都没有。
贵族们这么做,倒也是免去了他威严扫地的情况。
很快,一帮子弯着腰,舔着脸的鄯善贵族们,悉数出现在了城门口。向着马背上的王翦,行着礼。
王翦看着眼前这群长相和秦人略有不同的人,眼睛之中,略微流露出了一丝遗憾的神色。
鄯善城,不足为虑。但是,若是可以一战,将鄯善城之中的所有力量全部消灭干净,那么秦军在西域必定声势大旺。
到时,西域诸国才会拿出足够的力量来共同抵御秦军。那样,王翦才能达到自己一战而歼灭西域诸国的目的。
不过,既然他们投降了,王翦也就不打算进攻了。毕竟,嬴政要的是一个稳定的西域,而不是对秦国有强烈排斥感的西域。
鄯善城被十多万不知名军队击败的消息,被那些来自西域各国的行人们,带了回去。
而消息闭塞的西域,甚至连秦军的来历都不清楚。
恐惧,开始在西域诸国之间蔓延开来。
作为西域之中,最为强大的国家之一,乌孙人,无疑拥有着极为强大的战斗力。
且常年处于匈奴人和月氏人的威胁之下,乌孙举国上下,几乎尽皆可战之兵。
数万精锐控弦士,和游牧民族的特性,使得当初的匈奴,有时候也很难对乌孙人下手。
鄯善国被一股强大的军队所占领的消息,第一时间便已经传到了乌孙国之中。
起初,乌孙人还担心是否是匈奴人卷土重来了。
不过,在细细了解过后,方才知道,那支神秘的军队,竟然是还有着大量的步军。
严密的军阵,精美的制式盔甲和武器,还有那些精美的旗帜,这一点点特征,都不由得令乌孙王难兜靡想起了曾经听过的一些传言。
由于战国华夏纷乱不止,又自视甚高,所以,和西域几乎没有任何来往。
而难兜靡对秦国,或者对华夏的那一知片解的了解,还是从一些匈奴俘虏的口中得知的。
据他所知,整个华夏的最西方,应该是一个名叫秦国的国家,而且,这个名叫秦的国家,似乎还是华夏之中最为强大的国家。
生性警惕的难兜靡,立刻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的地方。
华夏有很多国家,这点他是知道的,而且华夏比起西域而言更乱,战争更多。
可是,如今却是有一支为数庞大的华夏军队,进入到了西域,是否意味着,那个战乱不止的华夏,已经被统一了?
想到这样的可能性,难兜靡瞬间又想到了已经销声匿迹数年之久的匈奴。
“难不成,匈奴这些年没有来这里,也是因为华夏的缘故?华夏击败了匈奴人?”
一想到这点,乌孙王难兜靡的心顿时便急躁了起来。
乌孙虽然不弱,但是,难兜靡还没有自大到认为仅凭乌孙和一些小国就能抵挡得了的。
“传我王令,去请月氏人,一同商讨此事!”
难兜靡当机立断,放下了与月氏之间的矛盾,想与月氏共同商讨对策,来抵抗秦国大军。
然而,难兜靡虽然有着足够的诚意,可是,月氏人,却是丝毫都不在意。
十五万人的秦军,虽然对一般的西域诸国有着压倒性的力量。但是,月氏人却也能够凑出如此多的军队。
而且,一向胜多败少的月氏人,自从匈奴人消失之后,便自认再无敌手。
对于乌孙王难兜靡口中可能击败了匈奴人的华夏,月氏王是嗤之以鼻的。
甚至,月氏王还认为乌孙王难兜靡的胆子变小了。考虑着是否要借着那支神秘的军队之手,彻底将乌孙这个劲敌彻底抹去。
不过,就在月氏王打定这个主意的时候,一个穿着明显不同于月氏人的白人男子,却是走进了月氏王的大殿。
出乎意料的,那个男子仅仅只进去了片刻,便又再出来了。
而接下来月氏王的举措,也是令原本的一众月氏大臣,大跌眼镜。
月氏王,竟然同意了与乌孙的联合。不仅如此,月氏王,甚至还向着全国调集起兵力来。
看模样,似乎是准备与那神秘的军队,决一死战。
……
鄯善城坐拥着沙漠之中,一大块绿洲,更是靠近着沙漠之中最大的一块淡水湖泊,罗布泊。
原本,这里应该有着一片宛如世外桃源一般的风景。
然而,这一切,却是被眼前那杀气凛凛的军队,所破坏了。
不出意外,月氏和乌孙这两个最为强大的国度一旦联合,西域诸国也是纷纷派出了自己所有的力量。
相比于秦军的十五万人,西域联军,足足有着二十五万人。其中,月氏和乌孙加起来便将近二十万人。
二十五万人的数字,令名义之上的主帅,也是月氏大将军西靡骄不由得意气风发。
不仅是西靡骄,那些西域小国的统帅,也同样颇为骄傲。二十五万人啊,想想都极为兴奋!
在这愉快的步伐之中,西域联军,一路高歌而行,二十五万人的队伍,吵杂得甚至都需要靠喊来传达将令。
远远的,以王翦为首的秦军,早已在鄯善城之外摆好了军阵。
严阵以待的秦军,没有一人言语,即便天空之中的太阳炙烤得他们汗流浃背,也没有一个人敢妄动。
乱军者死!铁一般的纪律,早已深深地刻入了秦国的军魂之中。
“哒!哒!哒!”
一支数十人的骑兵,在一个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年轻男子带领之下,向着王翦而来。
“对手怎么样?”王翦轻瞥了一眼为首的韩信问道。
“乌合之众!”韩信下马对着王翦拱了拱手,言简意赅地说道。
“需要多少人?”
“十万足以!”韩信再度一拱手,声音又低沉了几分。
十万对二十五万,两倍多的差距,即便对手是七拼八凑出来的杂军,为帅之人,也不应该掉以轻心。
要知道,狮子扑兔亦需用尽全力,何况是二十五万的人呢?
然而,王翦却是气定神闲地从一旁的帅旗之中抽出了一支,递到了韩信的面前。
“去吧!此战足以让你进入陛下的眼界!”
低着头的韩信,因为王翦那最后的一句话,眼神之中闪过了一抹兴奋的光芒。
“喏!”韩信郑重地行了一礼,再度翻身上马。
“咚!咚!咚!”
整齐的军鼓之声在鄯善城之外响起,紧接着,整齐的脚步之声,在秦军之中响起。
“大王,他们看起来好像不打算全力以赴啊……”城墙上,一处不大起眼的角落,鄯善王同样窥视着底下的秦军。
“好,好像是……”整齐的步伐之声,在鄯善王的耳边回响着,令他的话都说不大利索。
“那我们,是否要准备到时候迎接联军?”鄯善王身边,先前的那人再度询问道。
鄯善王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犹豫了片刻之后还是说道:“还是等等吧……”
就在鄯善王与自己的亲信交流至极,远远的天边,却是再度出现了一排排人影。
只是这一眼,鄯善王的眼底便浮现出了一抹失望之色。
差的太多了,在秦军整齐的军阵面前,远处秘密麻麻,散乱无章的一群人,甚至称不上是军队。
没办法,西域之中,一旦打仗都是直来直去的,几乎没有那么多的讲究。哪一方杀死的敌人多,哪一方便是胜利者。
这样的信条,几乎已经贯彻了所有西域人的思维。
望着散乱至极,依旧吵杂不休的西域联军,身为这次主将的韩信,眼神之中,不屑之色愈加浓厚。
“骑军待命,步军压进!”韩信一挥手中的帅旗,高声密令道。
“踏!踏!踏!”
整齐而又嘹亮的步伐声,令月氏大将军有些恍惚。不过,很快西靡骄便回过神来了。
看着只有区区七八万左右上前的步军,西靡骄的眼神之中,不由得生出了一丝戾气。
“杀!撕碎了他们!”感觉自己被轻视了的西靡骄高吼道。
“杀!”
“杀!”
一群早已兴奋难耐的月氏人,顿时如同出笼的野狼,向着前方的秦军冲了过去。
然而,与月氏人不同,亲自帅军的乌孙王难兜靡却是皱了皱眉头,并未曾第一时间下令冲锋。
秦军一方,韩信看着阵型再度被分散开来的西域联军,眼神之中,连那丝鄙夷都消失不见了。
赢下这样的对手,对他而言,没有任何可以骄傲的。
“弓弩准备!”
前排秦军阵地之上,经验丰富的秦军,已经在自己的将官命令下,有条不紊地将弩箭上槽。
“放!”
“嗖!嗖!嗖!”
一排排密密麻麻的箭矢,如同雨点一般,向着月氏人射去。
月氏,乌孙,还有匈奴人,都是以游牧为生。所以,月氏之中,也几乎都是骑兵为主。
一根根箭矢,在月氏的骑兵之中,宛如死神的镰刀,带走了大片人的性命。
仅仅只是一波箭雨,就令西靡骄有些发懵。
月氏有弓,且质地在西域诸国之中,也算是极为出彩了。
然而,眼前的这个距离,也只有月氏之中,最为精良的工匠才能勉强打造出如此射程的弓来。
西靡骄想不通,眼前的这支军队,是如何造出这么多支强弓的。
看着一排排倒下的月氏人,西靡骄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现在只有加快速度,才是唯一的出路。
“咔!咔!咔!”
厚重的机括之声,在秦军阵地之上响起。一名名秦军将士,不慌不忙地给自己的弩上着箭。
“准备!”
“放!”
噩耗一般的破空之声,再度袭来。
虽然之前月氏人被箭矢分散了骑兵阵型,使得他们每一骑之间的距离加大了,但是,这一波箭矢,依旧留下了不少人的性命。
忍过第二波箭矢,仅仅只是十几个呼吸之后,可怕的乌云,便再度出现在了月氏人的上空。
西靡骄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他们都是神射手吗?这么短时间内,如此频繁地拉弓维持,手臂就不酸吗?”
不仅是西靡骄,就连难兜靡的心中,也不由得开始产生这样的疑惑。
弩,比起弓来,不但耗费的力气更少,瞄准也极为方便。然而,西域之中,根本就没有弩,更别提是秦军的制式强弩了。
不过,好在吃了三波箭雨之后,月氏人,也算是进入了攻击范围。
一个个月氏的控弦士,甚至都不需要自己的将领下令,手中的箭矢,便迫不及待地向着秦军阵地射了出去。
“哗!”
然而,一排排黑色,足有一丈高的大橹,却是突然被弩兵身后的秦军抬了上来。
虽然时间有些仓促,但是,却并未能给予秦军多大的伤害。
一排排的大橹,令月氏骑兵恨不得咬碎了牙齿。损失了那么多的族人,结果对方却没有什么损失,如此巨大的差距,换谁都不能接受。
不过,秦军毕竟是步军,而月氏人都是清一色的骑兵。
正面对秦军束手无策的月氏人,开始选择了分开阵型,向着秦军的两翼攻去。
而且,随着月氏人扛过了秦军最初的攻击。之后的西域联军,反倒是没有受到多少损失。
尤其是乌孙人,直到看秦军逐渐由攻势转入了守势,这才下令进攻。
在月氏人和乌孙人那强大的骑兵之下,即便是宛如铁通一般的秦军,也出现了一丝纰漏。
而且,人数之上的差距,也使得只有七八万人的秦军步军,几乎彻底被西域联军围了起来。
然而,即便是看着月氏人和乌孙人的骑兵,时不时冲入秦军军阵之中,远处的主将韩信却是依旧没有想要救援的意思。
将近一个时辰的厮杀,令月氏人和乌孙人骑兵的特性施展得淋漓尽致。
不过,秦军虽然有所损失,但是,相比于西域联军而言,却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
锋利的长戈和坚固的盔甲,总能完美地杀死敌人,保护己方人。
长时间的厮杀,令原本就是一盘散沙的西域联军,变得更为散漫了。
看似占尽了优势的西域人,杀得起性起来,几乎是东一片西一片的。
终于,韩信那一直平静如水的眼神之中,产生了一丝涟漪。
“骑军,全军出击!猛攻右翼!”韩信一声令下,随即狠狠策动自己胯下的战马,向着阵心冲去。
韩信从一开始,心理便清楚,西域联军的人数,比他两倍还要多,但是,这些临时拼凑起来的军队纪律性,或者说临场指挥却必定是一团乱麻。
要想战胜这些西域联军,最为关键的便是将他们彻底分割开来,彻底击碎那原本就破碎不堪的指挥。
而突破口,自然便是那些落在最后从未经历过大场面的小国联军。
排山倒海的秦军,呼啸着向着右翼那只有区区几万人的小国联军涌了过来。在这个时候,这些小国联军,刚好处在了月氏人和乌孙人的包围圈中间。
如此庞大的战场,一旦中间的小国联军被击溃,那么不论是月氏人还是乌孙人,必定会认为对方被击溃了,下意识之下,必定是撤离。
等到月氏和乌孙的主将察觉过来,收敛住部下,秦军的反抄过来的骑兵配合上,步军,也足以将其中一方分而歼之。
奔腾的秦国骑兵,如同一杆锐抢,向着联军最为脆弱的一点冲去。
“他们要败了!”远远的一处沙丘之上,一个白人男子,穿着华丽地衣服,皱着眉头说道。
“能够杀死艾德里安,这个名为秦的国家,确实了不起。”另一旁,一个一身麻袍的男子,神色阴冷地说道。
“交给你了!”身着华丽服侍的男子瞥了一眼麻袍男子说道。
“没问题……”麻袍男子,轻轻向前迈了几步。缓缓闭上了眼睛,嘴里也开始轻轻呢喃了起来。
“轰隆隆!”
一阵阵雷声,在天空之中响起,几乎所有西域人都不由得抬头向着天空之中看了过去。西域之中,几乎从未有过这么大的雷声。
然而,厮杀之中的韩信,却是并未理会,反倒是厮杀得更为起劲了。
远远的,一直处于观战之中的王翦,看着天空之中响起的闷雷,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难道,匈奴之中出现的怪人,便是来自西域?”王翦看着越聚越多的乌云,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天空之中,银白色的雷光,不断闪烁着,看起来极为恐怖。
望着天空之中的雷电,王翦冷哼一声:“哼!装神弄鬼!”
身为嬴政身边的重臣,王翦自然也对天道之事略知一二。同样的,天尽军那次大展神威,他也是清楚的。
“吼!”
一声沉闷的兽吼之声响起,王翦高高地举起自己的佩剑,一只硕大的玄武神兽,呼啸着,向着天空的乌云冲去。
“咔擦!咔嚓!”
得到了嬴政国运加持的王翦,原本的战魂之力,也是更为熟练强硬。雷光,击打在玄武身上,然而却是连一丝伤痕都没有留下。
“噗!”
忽然,远处的高坡之上,麻袍男子喷出了一口鲜血。
天空之中,厚厚的乌云之中,冒着绿光的玄武,眼珠微微向着他们的方向瞥了一眼。
“我们被发现了!想用月氏人牵制安息人的计划已经失败,快走!”麻袍男子,声音沙哑至极,然而,却是充满了急促之感。
“轰!”
天空之中传来一声闷响,巨大的玄武,从云层之中探出了头。
庞大的身躯,却是有着超乎想象的速度。
仅仅只是几个呼吸之间,那玄武,便越过了还在厮杀之中的秦军和西域联军,向着远处的那几个怪人扑去。
“嘭!”
巨大的玄蹄,直接向着那几人的头顶落去。
远远的城墙边,与玄武心神相连王翦,缓缓收起了手中的佩剑。而就在王翦收起佩剑的一瞬间,巨大的玄武也是逐渐消散了身影。
“那,那是什么!”
然而,玄武虽然不见了踪影,但是,其余威却是依旧丝毫不见。
先前的雷电,本就奇异至极,如今又出现了这么一个可怕的庞然大物,别说是那些依旧溃败的西域小国了,就连月氏人,也是出现了大量的逃兵。
和人作战,即便是败势已定,月氏人凭借着骨子里的凶狠之性,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
但是,和未知,却强大无比的庞然巨兽作战,月氏人,可就没有一点信心了。
溃败就像是决堤的江海一样,越来越大,直至一发不可收拾。
望着四散而逃的月氏人,韩信却是勒住了手中的缰绳。
“将军,不追吗?”身边,一个秦军都尉,诧异地向着韩信问道。
“月氏人的战意已经被我们打散,就算退走,也不足为虑。接下来,就是追杀乌孙人的时候了!”
韩信一边说着,一边调整马匹的方向,向着井井有条地撤离着的乌孙人冲了过去。
王翦看着韩信带着三万多骑兵奔杀的方向,不由得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即,王翦也是一挥帅旗,带着身后的五万观战的秦军,冲了上前,围杀那些尚未来的急逃走的西域联军。
足足数十万人的决战,到了此时,几乎已经呈现出来一面倒的趋势。
一日之后,大胜而回的韩信,带着乌孙王难兜靡的头颅,再度回到了鄯善城之中。
不得不说乌孙王难兜靡能在匈奴人和月氏人之间拥有这么强的实力,确实有着不错的能力。
就算是在撤退的时候,也能及时调整队伍,给予韩信一个伏击。
然而,最终却还是被韩信直接正面击破,甚至还取了首级。
汇聚了西域几乎所有国家力量的一战,被秦军仅以区区十万人便正面击溃。如此巨大的差距,令西域诸国甚至没有了再战的勇气。
而秦军的步伐,并未曾因为那一场大战而有所停歇。仅仅只是过了数日,整齐的秦军,便几乎横跨了整个沙漠,到了月氏人的地盘。
只是象征性地抵挡了一阵,月氏人,便如同丧家之犬一般,狼狈而逃了。
大片的肥沃绿洲,一夜之间,便插满了大秦的旗帜。
……
“吱!吱!吱!”
荒凉的道路之上,一支数千人的卫队,保护着一辆辆马车缓缓地向着东方驶去。
马车之上,正是一个个西域小国的国主,以及国中的顶尖贵族和其家眷。
与对待六国遗族一样,偏远的西域,绝不可能留下这些贵胄,以免成为日后的祸患。
不过,按照嬴政的诏令,西域诸国之中,还是留下了不少小贵族的。毕竟,西域人与六国不同,没有一丝文化底蕴,短期之内,政务会极为麻烦。
而大棒加萝卜,这才是最好的御下之道。
如今,西域之中大贵族全部被东迁,留下了大量的蛋糕。而想要吃下这些蛋糕,就需要向着秦国效忠。
这样,既可以保证短时间之内西域得到合适的管理,也不至于这些贵族心存反意。
至于时间长了,这些贵族会不会心存反心。呵呵,只要等到秦国的政吏熟悉了西域事物,还有这些贵族的事?
“哎!”
马车之中,时不时会传来那些大贵族们的叹息之声。
他们此去的地方,听说,乃是一个叫做咸阳的地方。从今往后,他们的好日子估计也就到头了。
一群贵胄,尤其还带着不少老弱妇孺,一行人的速度并不算快。
等到到达内史郡的时候,已经差不多是将近两个月之后了。
高高的青山,宽阔的大河之水,还有那些几乎一望无际的青绿色的良田。都令这些生活在沙漠之中的贵族们钦羡不已。
“陛下,西域诸国的贵族们,已经到了咸阳了。”
宫殿之中,担当着嬴政侍从的蒙毅,几乎已经取代了原本赵高的所有政务。成了嬴政身边的另一道影子。
嬴政点点头,略微沉默了片刻之后说道:“传见那些西域国主,朕要亲自设宴款待一番!”
蒙毅微微一愣,不过随即低下头应道:“喏。”
嬴政宴请百官以及西域国主的消息,很快传下。不过,却是引来了不少朝臣的疑惑。
仅仅只是不足秦国一县之地的国而已,值得始皇帝陛下如此对待吗?
然而,当他们走进宫殿之中时,却是发现了一丝怪异的地方。
偌大的宫殿之中,除了那些座位之外,大殿的正中心,竟然摆上了一个巨大的沙盘,而沙盘之上,正是秦国如今所掌握的所有国土。
很快,同样得到嬴政传召的西域诸国国主,也出现在了大殿之外。
与早已习惯了大殿的朝臣们不同,西域诸国的国主们,此时竟然宛如一个个进城的乡巴佬。
刚进咸阳没多久的这些西域国主,只来得及匆匆看了一眼咸阳街道。
虽然比起西域不知繁华几倍,可是,那些平民的生活,终归还是比不上他们的贵族生活。
直到看到了眼前这座宛如城池一般的咸阳宫,他们才彻底陷入了呆滞之中。
看看眼前这足以容纳下两百人的大殿,再想想自己曾经引以为豪的宫殿,简直不值一提。
“陛下驾到!”
纤细的嗓音之中,嬴政在一众宫娥太监的簇拥之下,缓缓迈入大殿之中。
“拜见陛下!”
百官齐贺的声音,在偌大的宫殿之中,来回回荡着。
这更令那些西域国主们涨红了脸,想想那只有十几个人甚至还有的只有几人的小庙堂,眼前的那个男人,才像是真正的帝王嘛。
百官的敬畏,令一众西域国主不敢抬起头。
“落座!”
等到那纤细的声音再度响起,西域国主们,方才壮着胆子,向着高高的大殿之上,瞄了一眼。
然而,嬴政那年轻却威严十足的面孔,却是令他们再度陷入了呆滞之中。
“怎么,见到朕,很惊讶吗?”
嬴政的声音,在大殿之上响起。虽然语气很平淡,但是,底下的大臣们,却是顿时向着西域的国主们怒目而视。
一道道冷冽的目光,令这些国主如芒在背,顿时坐立不安起来。
“荒地野人,也敢冒犯始皇帝的威严!”
身为右相的冯去疾,站起身来,带着一丝鄙夷的神色,看着一众穿金戴银的国主,呵斥道。
就在一众西域国主心生畏惧,却又不知冯去疾究竟在说什么的时候。一个看起来四五十岁的男子却是站起了身。
那男子用着一口有些蹩脚的关中话说道:“请,陛下恕罪!”
“哦?你会说雅言?”嬴政微微翘起嘴角,缓缓向着大殿之下走来。
“勉强学了一点……”那男子正是鄯善国主,作为最早臣服于秦国之下的国主,鄯善国主也是最早开始学习关中话的。
好在,他的语言天赋不错,一路上更是勤学苦练,短短的几个月,已经能够简单地交流了。
“正好,朕对西域的事情,也很感兴趣,你和朕说说看。”嬴政仿佛放下了帝王的架子,合眼面善地问道。
“西域百国,最强的是月氏人和乌孙人,而最为繁华的城池……”鄯善国主略松一口气,正欲侃侃而谈的时候,却是被嬴政挥手打断了。
“你说的朕都已经知晓。而朕要听的是月氏之西的事情。”
“月氏以西的?”鄯善国主显然一愣,脸上也是露出了一丝难色。
“回禀陛下,月氏以西的,我也不是很清楚……”
鄯善国主的话,令嬴政微蹙起了眉头。
从王翦的军报之上,嬴政得知西域战场之上,又再度出现了一批怪人。而且,和匈奴人之中的一样。
这些怪人能够借着血煞之力,引动天象。应该是出自一门一派之手。
所以,嬴政也就更为坚定了罗马帝国的存在。
可惜,当初攻陷了月氏人的大本营后,秦军几乎将月氏一族屠杀一空。剩下的大多向着西方和南方逃去。也使得嬴政无法获得更多关于罗马的信息。
然而,就在这时,鄯善国主却是又开口了。
“不过,我曾经听过往的商人说过,好像在月氏的西面,还有一个强大的新兴帝国。”
“哦?那帝国叫什么?”嬴政眼睛一亮,连忙问道。
鄯善国主沉默了许久,一副想说却又说不出来的模样。
“安,安息……”鄯善国主反复咀嚼了几句,随即点点头说道:“好像是一个叫安息的帝国。”
“安息?”嬴政一皱眉,开始思索起来。
嬴政的第一世,历史并不算太好。在他的印象之中,这个时候,西方足以称道的,好像就只有罗马帝国了。
不过,反复咀嚼着“安息”这个名字,嬴政似乎也是逐渐对这么一个国家有了一丝印象。
“好像,安息这个国家,正好挡在了西域和罗马之间。”嬴政在心中默默地想着。而且,似乎这个国家也有着不一般的实力。
难道,匈奴和西域之中,出现的那个可以使出非常人所能及力量的人,是来自安息这个国家,而非罗马?
“不对。”很快,嬴政便否定了心中的猜测。
如果说样貌或者还有些许可能性,可是,从那日君九幽口中的叙述来看。那些怪人,用的应该是马其顿方阵。
尤其是在他们的盾牌之上,有着极为强烈的西方色彩的图腾。
这样的图腾,绝不是应该属于中亚文化之中。
“看来,在罗马之前,帝国还有一大难题要解决……”本以为月氏之西大多也只是一些小国家的嬴政,露出了一丝沉思之色。
可是,随即嬴政却是又露出了一丝喜色。
“既然是大国,若能灭之,所得的国运,应该会比西域诸国的要多上许多!”
这次王翦大败西域,所得的国运,并不多,甚至,比起百越还要少上不少。
若不是还有比较强大的月氏和乌孙,恐怕西域的这点国运,嬴政都看不上眼。
一想到国运,嬴政眼神之中的和善之色,愈发明显。
“国主乃是大才之人,仅仅只是几个月便能将雅言说的如此顺畅了。”
嬴政的这句话,令鄯善国主有些不知所措,只能尴尬又谦卑地道谢。
“既然如此,国主可愿屈尊,在我大秦为官?”
“为官?”听到这两个词,鄯善国主顿时脑袋一热,随即跪了下来,狠狠地点起头来说道:“末将愿意!末将愿意!”
“末将?”嬴政微微一愣,不过随即笑意更浓。
“末将,是将士们的称呼。如今,爱卿应该称臣了!”嬴政将鄯善国主虚扶了起来,说道。
“喏!谢陛下!”这回,鄯善国主倒是回答得停顺溜的。
“我大秦不养闲士,既然爱卿愿意仕秦,那么就必须为大秦做事。”嬴政微微收敛起了笑意,对着鄯善国主说道。
“喏。”尚处于兴奋之中的鄯善国主再次连连应诺道。
“朕,会给你足够的人,丝绸绵帛,甚至金银器物,都不在话下。”嬴政的眼神越来越认真,与先前笑意盈盈的模样,判若两人。
“而你,要做到的,就是越过安息帝国,到一个叫罗马的国家。”
“越过安息?”鄯善国主的脸色,顿时一白。
从他记事以来,咸阳之行,便已经是他最远的一次旅途了。
现在竟然要让他再度越过另一个国家,到一个听都没听过的地方去。这简直是在要他老命!
“噗通!”
鄯善国主,跪了下来,涕泪齐下,哭诉道:“陛下,臣听闻,安息国庞大无比,听说比百国还要大,臣……”
“庞大?”嬴政冷冷的声音,令鄯善国主的哭诉之声戛然而止。
嬴政再度走到鄯善国主的跟前,指着大殿中央的巨大沙盘,说道:“可有朕的帝国大?”
鄯善国主揉了揉眼睛,向着嬴政所指的地方看去。
“你们的百国,加上月氏乌孙,也不过如此!”嬴政指着帝国的一角说道,“区区弹丸之地,也敢称国?”
鄯善国主,呆呆地看着嬴政所指的方向。那一角之上,插满了黑色的旗帜。每一个旗帜之下,都代表着曾经的西域一国。
与后世不同,如今的秦国,不仅一统了百越,更是将匈奴东胡看做了自己的猎场。广袤的草原,自然也成了大秦的国土。
“你的鄯善国,也不过只有这么点儿而已!”嬴政轻轻一直沙盘,标志着鄯善国的旗帜,便被拔了起来。
“只要你能替朕了解罗马,绘制下沿途的路线。朕,给你十个鄯善国!”
“十座鄯善……”鄯善国主的脑海之中,全是嬴政那最后的话语。
一座鄯善城,在他的眼里几乎已经是强大的国度。十座,是什么概念?
鄯善国主呆呆地看着沙盘之上飘忽着的小旗帜,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不过,鄯善国主倒也不是被利益蒙住眼睛的人。狠狠地又咽了一口口水,有些无奈地说道:“陛下,小臣已经年迈,罗马不知有多远,小臣担心,就算到了,也没法回来啊……”
“回不来吗?”嬴政轻瞥了他一眼,摆了摆手,说道:“那就换一个人好了!”
嬴政的话音刚落,一旁的冯去疾便明白了嬴政的意思。
“来人!将这个胆敢冒犯陛下天威之人,推出去斩了!”
“踏!踏!踏!”
沉重的脚步声,在大殿之中响起。身着精致盔甲的殿外侍卫,散发着冷冷的寒气,向着鄯善国主走来。
“噗通!”
“谢陛下恩赐,臣愿为陛下效力!”鄯善国主就是再傻也知道,如果不答应嬴政的条件,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随着鄯善国主的臣服,在座的一众大秦朝臣,都不由得露出了一丝笑意。
而嬴政也没有亏待这位鄯善国主,不仅赐下了宅院,更是赐下了许多的金银。
不过,至于那些剩下的西域诸国国主,就没有这般好运了。不仅宅子要自己买,而且,如今的咸阳贵为帝都,价钱又岂会便宜?
大殿之上的一场酒宴,似乎是嬴政故意在这些西域诸国的国主面前作秀一般。
可是,一众大臣们不知道的是,就在这场宴会结束之后。左右二相,陈平冯去疾具皆被嬴政召去了正殿之中。
曾经的太子府,已经不见了往日的门庭若市。甚至,就连府内的一些奴仆,比起以往也要少了不少。
一袭白衣的扶苏,迎着月色,默默地坐在院落当中,饮着酒。
而在他身旁,则是已经卸下了那青铜面具,恢复了真正面目的韩非。
“怎么样,这次的酒,又别有一番风味吧。”韩非有些醉醺醺地看着扶苏,笑着说道。
“的确。老师能找来这么多种酒,也真是不容易。”扶苏同样笑着,又将杯盏之中的酒一饮而尽。
“殿下,陛下召您入宫……”二人身后,天肃提着剑,语气有些沉重地说道。
扶苏与韩非握着酒樽的手,同时一顿。
“知道了!”扶苏站起身来,对着站在一旁侍奉的侍女说道:“准备热水和衣服。”
“喏。”
扶苏喝了酒,虽然人未醉,但是,却也已经是满身酒气了。
扶苏知道,自己的父皇最不喜饮酒之人。即便是那些极大场面的宴饮,嬴政也从未饮酒超过三杯。
等到四周的奴仆都被扶苏大发走了,韩非才正起了连,说道:“西域诸国的国主刚刚被迁入咸阳。想必,这次陛下召你入宫,应该会和西域之事有关。你要好好把握!”
“老师认为,父皇还未曾放弃我吗?”扶苏苦笑着看了一眼韩非问道。
“哈哈哈!”
然而,出乎意料的,韩非却是仰起头,哈哈大笑了起来。
别说扶苏,就连一旁还未离开的天肃,也有些错愕地看着韩非。
“陛下要是真的放弃了你,你认为,他还会留在你身边?”韩非指着天肃,反问道。
“可是……”扶苏面容之上,带着些许复杂之色。
“老师也知道,我毕竟曾为帝四载。如今父皇再度掌权,我这二世的身份,如何处之?”
“你也太小看陛下的胸襟了。”韩非摇摇头,说道,“别说你现在无权无势,就算是你在朝野上下一片呼声,你认为,比得过陛下的一句话?”
“这……”
“别说是你了。如今军中,武安君,王翦将军,王贲将军,甚至李牧,哪个人的声望比不上你?陛下容得下他们这些手握重兵之人,岂会容不下你这嫡长子?”
“我明白了……”扶苏向着韩非再度一拱手,行了一礼。
等到扶苏入宫之时,咸阳宫之中,早已是静悄悄的一片了。
除了那吱吱作响的马车,和偶尔可闻的脚步声外,便再也听不见一丝声响了。
“陛下,长公子殿下已经到了。”
扶苏走进大殿之中的时候,四周还坐着几个身影。
而在那距离大殿之下,最近的一个座位右侧,一道熟悉的身影,令扶苏的脚步微微一顿。
“冯去疾拜见长公子殿下。”
“陈平拜见长公子殿下。”
“李斯……拜见长公子殿下……”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李斯从一个为相十几载威风凛凛的朝臣,一夜之间成了身着布衣,满头白发的老者。
“扶苏拜见父皇,见过诸位!”
扶苏微愣之后,连忙行起了礼。然而,心中,却是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正如来之前,韩非所将的那般。若是嬴政真的要处理他,他就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而现在,嬴政不经召来了他。更是有陈平,冯去疾二人在场。甚至,就连被贬为庶民的李斯,都被召见了。
由此可见,嬴政必定有大事,需要他来完成。
“难不成,真的是去西域?”这样的想法,在扶苏心中愈发坚定起来。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么,就继续说说先前朕所说的吧。”
大殿之上,嬴政再度开口了。仿佛,丝毫都没有在意扶苏一般。
“陛下,罗马当真乃是重商轻农之国?若是如此,如何养活国人?”
身为老秦人的冯去疾,重农抑商的思想早已根深蒂固,根本不相信,这世上还有以商人为主体的国家。
商人逐利,在他们的心中,这样的国家,岂会长久昌盛?
“不错。”嬴政微微点点头,肯定地回答道。
冯去疾的眼神之中,依旧带着一丝不可置信的眼神。但是,碍于嬴政的威势,最终还是没有张口再问。
“李斯,这次的罗马之行,你可愿意?”嬴政的目光,再度转向了李斯,冷冷地问道。
头发花白的李斯,颤巍巍地站起身,拱手拜道:“陛下愿再委臣以重任,臣莫干不辞!”
“去准备吧!”嬴政对着三人挥挥手,示意他们退下。
三人具皆一愣,不过,随即弯腰行礼道:“喏!”
“怎么,很奇怪,朕为何召你吗?”等到冯去疾李斯等人离去,嬴政缓缓地走下大殿,看着扶苏问道。
扶苏不知如何回答嬴政,只能弯弯腰,态度愈发恭敬。
“韩非,是不是也以为,朕会将你调往西域?”嬴政轻笑一声,再度问道。
扶苏心中一惊,点点头,却是依旧不说话。
“愿意去罗马吗?”嬴政看着扶苏,有些没头没尾地问道。
“愿意!”扶苏几乎没有思索,便应声道。
嬴政的脸上,再度浮现出了一丝笑意,点点头说道:“这几日,好好陪伴你母后吧。此去,恐怕,没有数年是不可能回来的。”
“喏!”
咸阳城的太阳照常升起落下,早已换了一身装束的阿修满,虽然见识了咸阳的繁华。但是,那大街上诧异的目光,总是令他难以适应。
一想到还要前往一个听都没听过的地方,阿修满就满是绝望。
不过,所幸他还得了这么多的财物,有家产。起码他就算回不来,自己的子女家人,也能过好好地在咸阳城中活下来。
“老爷,时辰到了,赶紧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有些急切地说道。
阿修满再度轻叹了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同样已经有些老了的王后,转身向着门外走去。
王后,轻抹着泪水,却没有说一句话。至于他的那些儿子们,如今,早已沉迷在咸阳城的生活之中,不能自拔了。
“阿修满大人。”一个年轻的声音,在阿修满的身旁响起。
“长公子殿下!”阿修满有些受宠若惊地向着扶苏行了一礼。随后,又再次向着扶苏身后的李斯行了一礼。
“父皇多有吩咐扶苏,大人乃是难得的奇才,一路上,还多需大人关照!”扶苏拱拱手,谦和地说道。
“殿下言重了……”几日下来,阿修满的关中话说得是越来越正宗了。
又略微客套了几句话,扶苏带着阿修满,一同向着东城走去。
“殿下,我们不是应该先向皇帝陛下辞行吗?怎么不去宫中?”马车之中,阿修满看着街外的风景有些疑惑地问道。
“阿修满大人所言不错,是要先向父皇辞行。不过,我们比较特殊,可以先同武安君一同先行到月氏。而父皇,也会在那里替大军践行。”扶苏依旧是一脸和煦的模样,解释道。
“大军?”阿修满的身子轻轻一震,随即有些紧张地问道:“难道,那些军队,不是帝国的主力吗?”
“主力?”扶苏轻笑一声,“虽然王翦将军乃是大秦元老名将,但是,那些人,恐怕也只有一半的老兵而已。大多还是王将军新训练出来的新兵,上过战场的次数可能屈指可数。”
阿修满的耳边,嗡嗡作响。脑海之中,再度浮现那以十万人正面击溃二十五万大军的场景。
而王翦那最后使出的战魂,更是使得阿修满的脸色发白。
现在,扶苏竟然告诉他,那样宛如天兵天将的军队,还不是帝国的主力。可想而知,此时此刻,阿修满的心境究竟有多么复杂。
陈旧却依旧庄严肃穆的函谷关前,几乎已经没有了丝毫的空余之地。
密密麻麻的方阵,整整齐齐地站在函谷关下。五十余万脑袋,具皆抬头仰望着那高高的函谷关。
扶苏等人到达之时,满朝但凡有资格入朝的百官,具皆站在了函谷关下。
庄严肃穆的函谷关下,虽然人口众多,但是,却没有一人敢大声喧哗。
时过午分,一辆在天尽军护卫之下的马车,缓缓地驶入了众人的眼前。
“拜见陛下!”
百官们,纷纷向着刚刚下马车的嬴政行礼。
“登关吧!”嬴政挥挥手,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神情火热的秦军将士,有些感慨地说道。
数丈高的函谷关之上,阿修满望着眼前的五十万大军,险些站不住脚。
五十万人,真正的无边无际,宛若人海。他阿修满,别说五十万军队了,就是五十万人站在一起,他都没见过。
函谷关之上,嬴政俯视着黑压压,一望无际的秦军将士,一时之间,心底也生出了一丝热血之情。
多少年了,上一次,站在这里的时候,他甚至还不到行冠之年吧。
“三十年前,吕逆欺朕,朕夷之!十五年前,诸侯为乱华夏,朕诛之!五年前,六国余孽欲刺朕,朕灭之!
而后,天欲阻朕,欺言天命以成,朕当归位,朕鄙之。经年,朕置之死地而后生,毁天而自立!
朕的将士!二十年前,五国合纵,朕于此,曾与尔等父兄之辈立誓,战若不胜,誓不还朝!
如今,尔等告诉朕,此誓,尔等是否愿意与朕,再行之?”
嬴政的声音,宛如洪钟大吕,在这天地之间回响着。
“战若不胜,誓不还朝!”
“战若不胜,誓不还朝!”
排山倒海一般的呼声,震动九霄,甚至,连咸阳城都可以听得到。
“帝国的脚步,不会停下。而西边,却是有着众多的人,妄图阻拦帝国的步伐。取下他们的首级,便是尔等的军功。
建功立业,萌妻荫子,当在今日!诸将!尔等归来之日,朕必在此,煮酒而待,迎凯旋之士!”
“建功立业!萌妻荫子!”
“建功立业!萌妻荫子!”
震天的嘶吼之声,再度响起。几乎每一个将士的眼中,都带着灼热的光芒。
百越被降服了,匈奴被灭了。就连国内的六国余孽都降的降,杀的杀。可以说,越是往后,他们挣取军功的机会就会越来越渺茫。
嬴政心中清楚,想要获得足够的国运,仅仅只是攻城略地还是不够的。
那些国运虽然来得快,但是,太不稳定。
由于文化,语言,风俗不同,一旦秦国对那些攻克下来的国度略有放松,说不定便会引起叛乱。
若是等到嬴政面对海外仙境之人时,秦国的重心必定会东移,倒是若是生出叛乱,就麻烦了。
所以,另外一个加强国运的机会,便在秦国百姓之上。
普通的百姓,或许只要衣食无忧便足以令他忠心。但是,人最不缺少的,便是贪欲和野心。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如何利用好这份贪欲,便是获取国运的关键。
自古以来,血缘之制,已经深入人心。世家大族几乎掌握了整个国度的资源,使得普通人终日只能生活在贫困之下。
虽然这种情况,在战国,尤其是秦国得以改善,但是,相对于关东却不明显。
而嬴政如今却是给予了这些人一个机会,一个足以改变命运的机会。
建功立业,封妻荫子,嬴政的话,戳中了他们内心最为渴望的一点。
也就是说,只要秦国的军爵之制,尚存一日,嬴政便可借着这军爵之制,源源不断地从大秦的将士身上,获得大量稳固的国运。
望着底下群情激昂的将士,嬴政嘴角再度划起了笑容。
一丝丝黑色的国运,顺着看不见的细线,向着他的元婴涌来。
秦军将士,比起普通百姓而言,所带来的国运,要大上许多。甚至,那些关东的将士,所带来的国运,都超过了普通老秦人。
如此巨大的收获,即便是嬴政,也有些意外。
“诸将!出发吧!去西面,建功!封爵!”
和煦的太阳,挂在天空之中,春天的气息,令整个木鹿城,都显得暖洋洋的。
不少身着着奇装异服的人们,趁着天气回暖,正在那并不算太肥沃的土地上,种植着庄稼。
“轰!轰!轰!”
忽然,大地开始微微颤抖了起来。就连用来浇灌庄稼的水桶之中的水,也是开始颤抖了起来。
波斯人,也算是半个马背上的民族。这种场景,明显是大量马匹奔驰之时才有的。
然而,木鹿城虽然是马尔基安纳地区的首府,但是,距离国家中心却是太远。
而且,由于安息帝国一向与东面的月氏人井水不犯河水,所以,在木鹿城之中的人们也从未担心过有战事。
一想到大批的马匹,所有人当即反应便是东面的月氏人打来了。
“快上城墙,关城门!”几个穿着士卒衣服模样的人大吼道。
然而,当他们迫不及待地登上城墙之时,却是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惊到了。
“怎么了!难道月氏人打来了吗!”
城楼底下,同样早有反应的行政官居鲁士,一边怒吼着,一边急促地登上了城墙。
密密麻麻,宛如人海一般的黑色军队,一眼望去,几乎将整个山林都填满了。
“月氏竟然有这么多军队!该死!我们都太大意了!”居鲁士震惊过后,同样第一个反应了过来,怒骂着。
“不!不应该是月氏人!他们没有这么整齐的队伍,和这么精致的盔甲!”这时,居鲁士的耳边,响起了一个士兵的下意识的否定之声。
“你说什么?”居鲁士一把提起那士兵的衣领,怒吼道:“他们不是月氏人,那是什么人!”
“大人!我,我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可是,小人和月氏人接触过。他们虽然能打仗,但是,大多都是骑兵,根本不可能有这么多步军!”小兵哆哆嗦嗦,将自己曾经的见闻一股脑说了出来。
“很好,看来你还是有点见识的!现在,我任命你为这里的长官。无论如何,都要将外面的人抵挡在城外!”居鲁士拍了拍那士兵的肩膀,随即鼓励道。
“是!”那士兵忽然一挺胸脯,大声应道。
“好好干,小子们!”居鲁士回头,对着底下刚刚赶来,还不知所措的援军,挥了挥手,显得气势十足。
可是,当他一走出城门范围,身边的亲信,便已经准备好了行囊包袱,牵来了快马。
“走!”居鲁士没有丝毫犹豫,一拍马鞭,便向着西面狂奔而去。
除了他自己的几个儿子和十几名卫兵,他没有带上一个人。生怕惊动了他人,动摇军心,没法替他阻拦城外的敌人。
城外,秦军的速度,并未曾因为地域的改变而有所迟钝。仅仅只是一个时辰的时间,十余万的先锋部队,便已经整个木鹿城给围了起来。
“将军,大军部署已经完毕。不过,那些异邦人似乎是打算投降。”一名校尉骑着马赶到一个年轻将军的面前恭敬地说道。
“也好,省得攻城毁坏了粮食。”韩信看了一眼城东那刚刚冒出了一点绿芽的土地,挥了挥手说道。
“不过,必须将这城里所有十五以上,六十以下的男子全部聚集在一起。大军即将到达,这里将会是军粮转运的重中之重。不得有失!”
“喏!”
秦军入城,到控制住整个城池,所花的时间,不过区区一天。
而就在秦军入城之后,不到五天内,陆陆续续的黑色大军,接二连三地,又开赴到了这片土地之上。
然而,早已逃跑的居鲁士,自然不可能知道秦军还有着大片的后续部队。
等到他逃到附近的马丽古亚王朝首都苏西亚的时候,已经是差不多十天之后了。
“你是说,有一支来自东方,数量有十多万的神秘军队,占领了木鹿城?”马丽古亚王,有些不敢置信地问道。
与秦国不同,此时的安息帝国,只是一个邦联制的国家。帝国之内,有着十多个小王朝。这些王朝,都需要向最为强大,也是皇族的阿萨息斯王朝交贡称臣。而且在遇到战争的时候,还需要提供士兵参战。
这种制度,有些类似曾经草原之上的匈奴人。而阿萨息斯王朝的统治者,也有着万王之王的称呼。
只不过,又何匈奴人不同的是,普通的安息人,平日里根本不会参与到任何战争之中。
只有当国主发出命令的时候,才会拿起武器,奔赴战场。
因此,不论是身为统治者的阿萨息斯王朝,还是附庸的其他小王朝,都只拥有极少的常备军。
这也是为何身为还算是大城的木鹿城,会只有区区不到千人的守备力量。
“是的,阁下!”居鲁士恭敬地行了一礼,说道。
“十多万人啊,恐怕这件事情,需要向万王之王汇报了!”马丽亚古王皱了皱眉头,神色有些凝重地说道。
过了马尔基安纳,接下来首当其冲的,便是他的马丽亚古王朝了。这也使得这位平时不大作为的王,难得地认真了起来。
马丽亚古王在担心声势浩大的秦军不是他一人所能战胜的,因此整个马丽亚古王朝虽然都开始紧张了起来,但是,却未曾越国国境一步。
如此小心翼翼的举措,反倒是给予了秦军大好的机会。
秦军的先锋,加上后续的中军,足足有四十多万。而这四十万人,几乎在短短的一夜之间,便被到来的主帅白起给分散了出去。
短短的两个月内,马尔基安纳郡的境内,便树立起来大片大片的烽火台,和一些用坚石多修筑起来的据点。
好不容易,等到两个月过去,马丽亚古王派出的使者,终于是从阿萨息斯王朝的首都泰西封回来了。
并不算太大,但是却极尽奢华的宫殿之内,马力古亚王,拉着自己刚回来的使者,问道:“万王之王是否会带兵前来?”
使者摇了摇头,回答道:“万王之王的身体每况愈下,而罗马人也是在大马士革陈兵,已经开始威胁巴尔米拉了。”
“什么!”马丽亚古王,惊呼一声,有些绝望地说道:“难道,安息帝国已经放弃了我们吗?”
“不!”使者的头摇得更猛了,连忙解释道:“万王之王派遣了薛西斯大将军前来,并且会召集我们周围的王朝和行省的士兵,一同抵御外来者。”
“薛西斯大将军!”
马丽亚古王惊呼一声,眼神之中甚至泛起了一丝崇拜之色。
薛西斯,安息帝国唯一的大将军。也是阿萨息斯王朝缔造者阿尔萨克王最为亲密的伙伴,甚至有以微弱的兵力击溃数万大军的神话。
薛西斯这个只负责对付罗马人的大将军,竟然来到了这偏远的东部。简直是马丽亚古王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苏西亚城之外,源源不断的汇聚过来的波斯战士,早已令马丽亚古王兴奋不已。
苏西亚的王宫之中,已经住满了来自各个王朝行省的将军们。然而,这些人之中,却唯独有一人可以住到那几乎是镀了一层金的后宫之中。
而这个人,却只是一个看起来垂垂老矣的老者而已。
此时的马丽亚古王除了每天去看一眼城外越来越多的士兵之外,每天所要做的,就是到薛西斯的面前献舆。
而这位薛西斯将军,似乎也并不厌烦马丽亚古王那有些令人恶心的话语,每次都会笑着同他交谈一会儿。
这也使得马丽亚古王愈发得意了起来。甚至,比起以前,头昂的更高了。
安息毕竟不是像秦国那样有着极强中央集权的国家。等到阿尔沙克的命令传遍那些王朝行省,到汇集士兵,其中竟然又用去了足足将近两个月的时间。
两个月后,当三十万安息士兵汇集到一起时,看着自己的主将,所有人都带着一丝热烈的目光。
“出发。”
然而,就在他们期待薛西斯说一些鼓舞人心的话时,年迈的薛西斯却宛如一个真正的老人一般,用着不高的嗓音,简单地吐出了一个词。
虽然士兵们有所失望,但是,没有人敢提出一丝异议。因为,那个人是他们安息帝国的大将军,薛西斯。
“轰!轰!轰!”
厚重的马蹄声,在荒土之上响起。
正如之前所说的那般,安息人,是半个马背上的民族。三十万大军之中,有着足足二十多万人的骑兵。
尤其是在薛西斯的带领之下,这些骑兵的气势,甚至都不输于当初的匈奴人。
“那是什么?”迎着强烈的阳光,薛西斯眯起了眼,指着天空之中一缕浓浓的黑烟望向马丽亚古王问道。
闻言,马丽亚古王也是疑惑地摇了摇头,说道:“像是着火了。可是,那里应该没有城池才对啊!”
“是吗?”薛西斯眯了眯眼,随即一挥马鞭,说道:“你们在这儿等着我的命令!卫兵,随我来!”
年迈的薛西斯,此刻仿佛成了年轻人一般,一马当先,带着一千多名骑兵,向着黑烟的方向冲了过去。
“西南方发现敌人!先前的猜测没有错,立刻撤离,往回回报!”
高高的烽火台上,一名队正模样的秦军将领,向下高吼着。
很快,小小的一个烽火台内,又有几名秦军将士,牵着马,冲了出来。
那队正发现了薛西斯,薛西斯自然也能注意到,那高高燃起黑烟的烽火台。
看着那独特的烽火台,薛西斯的眼中略带着一丝感兴趣的光芒。
“抓住他们,我要好好问问情报!”薛西斯指着向着东方奔去的几名秦军斥候命令他的卫兵道。
“遵命!”卫兵们陡然一抽马鞭,速度再次提升了数节,向着那几名秦军将士逃跑的方向追了过去。
而薛西斯和大队的卫兵,却是在烽火台前停了下来。
“有意思的建筑,这样的工匠来参加到战争之中,实在是可惜了一点。”薛西斯轻扶着毫无缝隙的烽火台,不由得感叹地说道。
很快,远处再度传来了马蹄声。然而,令薛西斯有些意外的却是,卫兵这次却是空手而回。
不,应该是只带回了几副盔甲,和佩剑长戈。至于人,倒是一个都没见到。
“将军,他们发起了决死反击,我们只能处理掉他们了。”卫兵低着头讲手中的盔甲和佩剑长戈递到了薛西斯的面前。
薛西斯点点头,从卫兵的手中接过了盔甲和佩剑长戈,说道:“很精美的武器,虽然比起我们的盔甲略重了一点,但是,我们的剑没有他们的锋利。”
“将军,看来,我们的东面,又有了一个不下于罗马的对手!”卫兵有些担忧地说道。
薛西斯点点头,浑浊的眼睛,也是露出了一丝精明的色彩。
“陛下判断的果然没有错。也幸好是我来了,不然,凭着泰西封里的那些骄傲的家伙,恐怕到时候挡都挡不住!”
卫兵再度低下头,等级森严的安息帝国内,这样的话,也只有薛西斯这样的人才能说。
“走吧,我们要在敌人反应过来之前,先给予他们一个痛击!”薛西斯将手中的盔甲等物交到卫兵手中,拨转马头说道。
很快,停滞了的安息大军,再度出发。然而,他们甚至还没有走出几里地。远远的天空之中却是再度出现了黑烟。
而且,这次黑烟还不止一道,足足有着三道。
“你们!去看看!”薛西斯皱起眉,指着先前同他一起出发的卫兵们说道。
“遵命!”
卫兵们应了一声,很快又回来了。只是,这一次,所有的卫兵脸上,都带着一丝古怪的神色。
“说!”皱着眉的薛西斯低喝一声,显然,神色不大好。
“将军,又是何先前一样的建筑。而且,几乎和先前的那个修得一模一样。不仅如此,小人登上了那建筑,发现,远处,同样也有了黑烟……”
“我们的行踪被发现了吗?”薛西斯低下了头,沉思道。
然而,很快,他确实又再次猛然抬起了头,对着身后的马丽亚古王问道:“最近的一座城池是在哪里!”
仅仅只是一瞬间,薛西斯便从一个温和的猫咪,变成了嗜血的狮子。
马丽亚古王被这么巨大的变化,惊得有些不知所措,只能哆哆嗦嗦地回答道:“东方和北方各有一城,骑马很快!”
听完马丽亚古王的话,薛西斯立刻高吼一声:“出发!”
虽然安息帝国或者说整个西方,都没有一套成型的战争理论教材。可是,凭借着几十年的沙场经验,薛西斯知道,本想趁着敌人没有准备,偷袭一场的计划已经失败。
若是不能在敌人准备好防御之前,先攻下一座城池,那么必定会对士气造成严重的打击。日后,对抗那些敌人,将会更难。
“轰!轰!轰!”
闷雷一般的马蹄声,在大地之上回响着。
当薛西斯带着数万轻骑飞一样抵达那所谓的最近的城池时,却是再度被眼前的景象所惊呆了。
“哪个混蛋修了眼前的这座城!”薛西斯红着眼,杀气腾腾地盯着马丽亚古王问道。
只是一座小城而已,却是有着高高的城墙,更是在城门之前,又建了一座瓮城。不但如此,还挖出了极宽的沟渠。
区区一座不大起眼的小城,有必要搞得这么奢华吗?
“将,将军。这城,以前不是这样的!没有沟渠,也没有城门前那怪东西!”马丽亚古王连忙挥手道。
“往北,去另外一座城!”薛西斯当机立断,又向着北面奔去。
然而,当抵达之时,一座更为夸张的城池,却是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而这次,薛西斯却是连动怒的火气都没有了。只能咬着牙,挥挥手,示意自己的部下,先行撤离再说。
身为安息人的薛西斯,在他的印象当中,但凡修建城池,没有个几年的准备根本不可能。即便是像这样的加固,也需要足足一年多时间。
然而,眼前的两座城,不仅加固了,甚至还多出了那么多防御的建筑。还有那一个个的冒烟的小楼,几乎每一个都是用石料铸成的,这需要花费多少人力时间?
究竟是这个国家的工匠极为发达,还是他们的人手足够?
想来想去,薛西斯的脑海之中,也就只有这么两条解释了。
可是,薛西斯不知道的是这还只是最外围的几座城池而已。
而作为秦军未来面对安息帝国的大本营,原本的马尔基安纳首府木鹿城,更是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自从嬴政苏醒,剿灭六国叛逆之后。群龙无首的墨家,被帝国所吞并。
在青铜开口,木石走路的公输家族和墨家机关面前,这些,都只是小意思而已。
秦军的一套防范,本是赵国李牧防范曾经秦国的经典招数。
而如今,白起面对并不熟悉的安息军,没有选择贸然出击。
出征在外,秦军本就是远离本土作战。粮食,便成了重重之中。
西域方面,虽然有王翦亲自镇守,但是,茫茫沙漠,使得粮食的运输极为不方便。
而四十多万大军,每日的消耗都是一个天文数字。所以,白起只能等着解决了四十多万人的口粮问题,方能真正意义上地开始作战。
在此之前,即便白起打败了安息帝国的人,也不可能做到真正的扩大战果。
而另一边,被秦国严密的防御和那些拔地而起的一个个建筑所震惊到的薛西斯,倒也是小心居上。
没能在首战取到任何好处之下,薛西斯倒是也直接撤回了马丽亚古王朝的境内。
开始以分散的游骑,来要乱秦军的视线。并借此,来刺探秦军在马尔基安纳郡内的兵力部署。
这段时间内,冒着损失不少精锐的危险,薛西斯的斥候轻骑,甚至一度探查到了秦军大本营木鹿城的边缘。
而刺探的结果,也是令薛西斯有些担心。
从各地的防守人数,以及木鹿城的情况来看,秦军的人数,已经远远超出了当初那个名叫居鲁士所带回来的人数。
甚至,有可能秦军的人数,还超过了他们安息帝国的人数。
“事情变得越来越棘手了……”薛西斯皱着眉,看着有些不大完整的地图,反复思索着对策。
“将军,对手的骑兵也很厉害。尤其是他们的弓箭,比起我们的要射得更远。每次交手,都是我们的人吃亏。长此以往,恐怕不利军心啊!”
一旁,一位已经跟随了薛西斯数十年的沙场老将,同样有些担忧地向着薛西斯汇报道。
“没办法,贸然进攻,损失的人,会更多!”薛西斯轻叹一口气,说道。
“不过,也还好那些骑兵,似乎并不恋战。只要出了那片奇怪的建筑范围,基本上他们就会退回去了……”
“你说什么?退回去?”薛西斯忽然转过身,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的部下问道。
“是的,将军!”薛西斯的部下胸脯一挺,肯定地回答道。
“不肯出击……”薛西斯反复咀嚼着自己部下先前所提供的信息,来回思索着。
许久过后,薛西斯忽然抬起头,用低沉的语气问道:“大流士,你说,我们会不会想错了?”
“将军?”
“从斥候带回来的消息来看,这群人,只留下了部分人口,大部分的人,都向着东迁走了。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掠夺人口?”大流士有些不太肯定地回答道。
“呵呵,你看看他们的人,个个都是精壮的男子,而且长相甚至都没有帝国这般复杂,这样的国家,会却人口?”薛西斯轻笑着摇了摇头。
“那是为何?”
“我们打败敌人,是为了得到敌人的财富。所以,帝国之内才有那么多的小王朝。而他们,明显与我们不一样。
他们是想将这里,彻底变成他们的土地。所以,才会急着建立这么稳固的防守。等着时机成熟,再与我们一战!”
“将军,我们该怎么办?”大流士的话,令帐篷内,顿时陷入了安静。
“呼!”
薛西斯轻吐一口浊气,说道:“打吧。不打,之后我们更没有机会。”
“遵命!”
薛西斯的命令,令原本还略占攻势的秦国一方,顿时彻底属于了守势。
而这次,薛西斯似乎也不再顾忌损失,开始抢取城池了。
不出意外,凭借着薛西斯精锐的临战指挥,和他在安息人之中的威望。秦军最外围的城池,开始接二连三地被拔除。
出奇意外的,对于那些外围城池的失守,秦军似乎是无动于衷,竟然选择了退守第二道防线。
这样的举动,令薛西斯更加坚定了心中的猜测。
同时,他也知道,随着安息大军的进一步挺进,之后的战事,必定会朝着不利于他们的一方发展。
木鹿城之中,这里半数以上的原住人都已经随着运粮的秦军,被搬去了西域。剩下的,大多都是精通耕种的人家。
而在安息帝国忽然全线进攻的压力之下,前线溃败下来的军队,也被第一时间收拢到了木鹿城之中,以作修整。
“大帅,安息军,已经接近蓝尼城。诸军也都已经准备妥善,对于安息人的拉网差不多是时候了。”大帐之内,韩信拱拱手,冲着白起说道。
然而,身为元帅,平日里,一向以威严示人的白起,此时面对安息帝国的三十万大军,却是丝毫不在意。
挥了挥手,有些随意地对着韩信说道:“这件事是你想出来的,该怎么做,你自己决定吧!”
“喏!”
韩信重重地一拱手,看似平静之下的眼神,却是有着难以掩饰的兴奋之色。
高高的城墙之上,几名百无聊赖的安息人正坐在城墙上,聊着天。
“我就说嘛,那些什么秦国人,根本就是一群工匠而已。你看,修了这么高这么好的城池,结果,一打就败!”
“那是因为薛西斯将军领导有方!否则,谁会杀得那么卖力啊!”
“也是……”
“轰!轰!轰!”
奔雷一般的马蹄声,在城墙之外响起。先聊着的士卒,还以为是薛西斯得胜归来呢,不由得站起了身,准备一度大将军凯旋的风采。
然而,他们见到的,却是血红色的旗帜,和那乌黑的盔甲。
“敌袭!敌袭!”
士兵们高扯着嗓门,以借此掩饰心中的恐惧。要知道,如今的城中,能拿武器的,总共也不过一千多号人而已。
“不要慌!守住城门,他们是骑兵,攻不上来的!”
“轰!”
然而,这句话,甚至还没有在城墙之上传开,便被一声巨响给打断了。
“吱吱!吱吱!”
城门之下,几只机关鼠,转动着灵活的眼睛,几个呼吸之间,便消失不见了。
薛西斯太自信了,或者说,他被秦国那精湛的工艺给蛰伏了。尤其是那一环连着一环曾令他损失严重的瓮城,更是使得他认为,只需一千多人,便足以支持到他回师。
然而,这城虽然曾经属于安息帝国。但是,这构造守城的瓮城的人,却是墨家的人。
而那看似坚固的大门,和瓮城内的重重机关,更是处于公输家族之手。
捡着别人的东西,指望着以此来打击别人。薛西斯还是太过小瞧公输家族,以及墨家的机关术了。
呼啸的骑兵,几乎没有任何阻拦地便冲进了城内。不仅仅是这一座城,几乎每一座城,都受到了秦军的攻击。而且,结果和过程都是惊人的相似。
而此刻还在筹划着如何进攻眼前宛如要塞一般蓝尼城的薛西斯,丝毫不知道,自己的后路,已经被人给抄了。
安息人和匈奴人一样,打仗的时候,食物大多是以肉食为主,偶尔会吃一些干粮。
所以,当薛西斯后方的城池被攻占之时,薛西斯本人甚至还在主动寻求着同秦军的决战。
然而,攻城守城战,秦军,不,应该说整个华夏一直都是世界的祖宗。
尤其是在现在薛西斯的后路被断的情况下,秦军又怎么可能会与数量并不比自己少多少的安息军决战呢?
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之前还势如破竹的安息军,仿佛一头撞到了一面无形的墙壁之上一般。
无论是分散兵力,还是聚集起来猛攻一座城池,所取得的效果都并不太大。
而且,不管他们怎么挑衅那些城楼之上的秦军。秦军也是丝毫都不为所动,依旧是固城不出。
秦军那缩头缩尾的模样,令一众安息人恨得牙牙痒,大骂这些人都是胆小鬼。难怪城修的那么好看。
可是,与那些被胜利和欲往冲昏了头脑的安息将领不同,薛西斯却是隐隐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的地方。
“我们的牛羊粮食,还够吃多久?”薛西斯一边看着地图,一边随意地问着一旁的马丽亚古王。
“牛羊还有很多,但是草料却是只够两三天了。”马丽亚古王恭敬地回答道。
然而,谁知薛西斯却是一震,皱着眉头问道:“草料只够两三天?难道,后方的人没有将草料送过来吗?”
按理来说,安息军的军队之中,草料一般都会保持在十天左右的量。可是,如今竟然只够两三天使用了,这实在是太不正常了。
后方出了问题!而且是大问题!
“难怪他们闭门不出,原来是打算等我们的粮草耗尽!”薛西斯的目光越来越凝重。
如今,已经不是能否夺回马尔基安纳地区的问题了。粮草被断,想必,他们回去的道路也已经被堵上了吧。
“必须趁着草料用尽之前,撤退!”薛西斯一拍桌案,瞪大了眼睛,着实吧一旁的马丽亚古王下了一跳。
“遵,遵命!”马丽亚古王不敢质疑薛西斯的决定,虽然疑惑,但是却是立刻应声道。
“希望,还来得及!”薛西斯用着仅仅自己能够听得见的话语,轻声呢喃道。
“将军!敌人撤了!”
蓝尼城之中,作为中将的李牧,轻轻将手中的书一合。
“给韩信发消息,让他注意千万不要放过一个敌人!另外,调集所有的骑兵,随我出城,衔尾而击!”
“喏!”
等了这么久,同样早已憋足了劲的秦军,显然也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和对手一战了。
在他们眼中,城门之外,那一个个高高耸立着的,不是人,而是一个个军功。
“轰!轰!轰!”
两股奔腾的之声在荒野之上来回回响着。秦军的马匹,比起安息人而言,略有不及。但是,那强硬的弩,却是安息人的弓所望尘莫及的。
烦不胜烦的秦弩,几次三番惹得薛西斯反身追击。
不过,秦军却是依旧狡猾无比。并不与安息人交战,一旦看见安息人打算回头了,一溜烟,便撤了。
即便安息人仗着马快追赶,可是,秦军总能以最小的代价,躲入那最近的城池之中。结果反倒是安息人,损失得更多。
没办法,薛西斯只能分兵,一部分牵制着后面的秦军骑兵,另一部分在前方开道。
这种方法,的确可以牵制秦国追兵,但是分的兵少了,作用不明显。分的兵多了,却会导致另一方兵力不足。
要知道,真正对安息军有危险的,并不是后面那数万的骑兵,而是抵在他们面前的坚固城池。
“将军,已经是第四天了。我们若不能尽快攻克那些城池,马匹可就都要饿死了!”
大帐之中,大流士心急如焚。
“你有什么办法?”
然而,薛西斯一句话,却是令大流士无话可说。
“马匹没了,牛羊还有,我们就还能打!而且,一旦我们的将士看见心爱的马匹被那些秦人的阴谋活生生地饿死,愤怒会令他们更加强大!”
果然,正如薛西斯所说的那般。又过了两天,安息军之中,真正能够站起来的战马,甚至都不足千余匹了。
剩下的,不是已经死了,就是已经奄奄一息了。
从小和马儿一起长大的安息人,眼见自己的战马凄惨的饿死,心中也是燃起了熊熊怒火。
“杀光秦人!”
“杀光秦人!”
战场之上,已经彻彻底底变成步军的二十万安息骑军,却是依旧丝毫不惧骑在马上的秦国骑兵。
“将军,安息人似乎有些不大对啊!”李牧身旁,一个中年将领,皱着眉轻声说道。
“养马的人,见了自己养的马死了,这样子很正常。”李牧轻轻一笑,随即对着自己的亲兵将领一挥手。
“吱!吱!吱!”
近百辆装载着草料的马车,被缓缓运到了李牧的跟前。
“给他们送去!跟他们讲,本将知道他们爱马,但是战争无情,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既然是养马之人,打仗怎么能没有战马呢?明日,本将会在这里继续和他们一战!记得让他们骑上战马,大秦的骑兵,只与强大的骑兵交手,步军没有资格插手!”李牧远远地指着一群嗷嗷叫的安息人,轻描淡写地说道。
“喏!”亲军将领一点头,也不顾危险,亲自押送着一百多车粮草向着愤怒的安息军阵地走去。
“将军为何资敌?”李牧身旁的将领更是看不懂了。
“资敌?我这是在削敌!”李牧摇摇头,自信地说道,“区区百辆草料而已,都不够我们的战马塞牙缝的,何况是他们饿了这么久的马?
现在对手心存死意,对我等不利。这点粮草给他们,只会令他们的斗志削弱。呵呵,这点粮草二十万人分,内讧是少不了的。
而且,本将不是说了吗?只与骑兵交战。饿了这么久的战马,能剩下多少?还能有多少战力?比起三十万步军,这些,好嬴多了!”
“这……”李牧身旁那将领半天没说出话来,最终只能轻吐道:“将军高明!”
华夏有着一套成型的兵家理论,秦军将领之中,所有人或多或少都学习了不少。即便如此,李牧连自己人都能瞒得过,何况,并没有这种成套理论的安息人呢?
尽管薛西斯作为战场宿将感觉有些不对,然而,检查过草料后,却是依旧没有发现问题。
耐不住那些个个王朝将军们的请求,薛西斯只能将那百余辆的草料分了下去。
然而,正如李牧所说的那般,区区百辆,怎么可能满足得了整个安息军。
薛西斯未曾插手草料的具体分配,更是使得个个将军之间,互相争抢。本就是从个个行省王朝抽调而来的安息军,已经产生了巨大的裂痕。
“呜!”
号角之声再度响起。区区数万秦军骑兵,更是追着三十万,不,应该只剩下二十五万的安息军,遍地跑。
即便是身为主将的薛西斯,在慌乱之中,却是怎么想也想不明白,强大的安息骑兵,怎么会一触即溃。
两军骑兵交战,以秦军压倒势的胜利而告终。
而这,也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个铁锤。
被李牧击溃的安息大军,顿时成了待宰的羔羊。
在同样以骑兵为主的安息人心中,一旦骑兵败了,那么这场战役也就基本上是败了。
安息帝国很大,尤其是大部分的国土都处在高原之上。这样就使得行省王朝之间的交流更为麻烦。
薛西斯的名声,也很大,大到足以令远在安息帝国最东边的马尔基安纳行省也能对他敬畏不已。
但是,敬畏是敬畏。就宛如神祇一般,一旦被打落到人间,那么这位神祇的作用,或者威信将会连普通人都不如。
望着四分五裂的部下,薛西斯轻叹一声,对着自己的爱将大流士说道:“没想到,打仗还有这样的打法!”
“将军,那么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与薛西斯现在一副感叹的模样不同,身为薛西斯身边的大将,大流士需要对薛西斯的安全负责。
所以,此时此刻,大流士也是显得极为慌乱。
“我在这片地区的威信已经大大受损了。那些慌乱了的将军们,估计也不会再听从我的命令了。这场战争,我们已经败了。
如今,只能暂时放弃掉一部分国土,以梅干尔行省为根基,再作抵抗了……”
“那他们怎么办?”大流士指着那些来自各个王朝的士兵们,问道。
薛西斯拨转马头,看都没有再看那些来自各个王朝的军队。
“没有帝国的支持,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投向对面的秦人。到时候,反而或许会成为我们的敌人。
与其这样,不如让他们再拖住秦军一会儿,吸引住秦军的视线。给我们的撤离争取一些时间。”
大流士微微愣了片刻,随即点点头,同样拨转了马头,开始指挥者卫队们撤离。
好在,昨日李牧送来的草料虽然不多,但是,薛西斯的千人卫队,却是人人都得到了一匹喂饱了的战马。
否则,现在,估计薛西斯即便是想要脱身,都不可能那么容易。
不论是薛西斯还是大流士,两人具皆是久经沙场的宿将。面对生死,早已经习惯了。
何况,他们现在面对的,还可能是将来的敌人。
所以,两人立刻就将那些还和秦军胶着在一起的王朝军队给卖了。
薛西斯的卫队不多,也只有区区千余人而已。但是,每一个人却都是一等一的好手。
在眼下这种情况之下,一千人,并不起眼。加上现在所有的安息军都在四处逃散,薛西斯就更容易逃跑了。
虽说韩信将原本失守的城池再度夺了回来,并且铸成了严密的防线。
但,那仅仅只是针对大股军队而已,面对四散的安息军,高高的城池基本失去了原本的阻拦作用。
加上这里多山,所以,韩信也只能留下足够的人手驻守城池,剩下来的人,开始分散着四处捕杀安息军。
二十多万人的安息军,分得很散,但是由于没有马,这些人跑得也不算太快。
任意一个超过三千人的安息军,都被秦军死死地拦在了防线之内。
只有那些小到数十或者一两百的安息残军,才因为秦军的兵力不足,而悄悄地逃走了。
“将军,有一支千人的骑兵,冲破了我们的方向,向西逃跑了!”韩信的大营之中,一个士卒喘着气,向着韩信禀报道。
“千人的骑兵?”敏锐的韩信,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安息的骑兵,基本已经被李牧打败得干净了。怎么还会有这么强战力的骑军呢?
“来人,随本将亲自前往追击!”韩信当机立断,拿起了自己的佩剑,便向着帐外走去。
然而,先不论薛西斯的早已逃走了数个时辰,就是这多山的地带,也给韩信的追击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追击了整整三天的韩信,却是依旧没有能够追到薛西斯。
无奈之下,韩信只能无功而返了。
不过,虽然韩信并未能追到薛西斯,但是,战局却因为薛西斯的消失不见,反而更为有利于秦军了。
整整将近一个月的时间,秦军都在四处追捕着溃散的安息军。
而作为与马尔基安纳行省最近的马丽亚古王朝的统治者,马丽亚古王,也被秦军活生生擒住了。
这一战过去之后,周边的王朝行省都或多或少受到了损失。整个安息帝国的东北部,都陷入了一阵恐慌之中。
然而,即便是秦军如今取得了巨大的优势,身为秦军主帅的白起,也未曾立刻对周边的王朝行省展开进攻,扩大战果。
反倒是,依旧固守马尔基安纳行省。
几乎是在三十万安息军,被秦军彻底击溃的一瞬间,一股巨大的国运,如同一块高速移动的云彩一般。涌动到了咸阳的上空。
嬴政望着天空之中,若隐若现的彩云,微微闭上了眼。
片刻之后,当嬴政再度睁开眼的时候,天空深处的那片彩云,却是已经不知所踪了。
“看来,师叔他们在安息帝国已经取得了不小的进展了。”嬴政眼神深处,带着一丝欣喜。
先前的那份气运,或者说是安息帝国的国运,很大。比起西域诸国,不知大了多少。
甚至,比起嬴政取下的南岭诸郡都多有不让。
感受着又一度增强的国运,嬴政此时心中甚至生出了一丝去看一看这个所谓的安息帝国的冲动。
不过,冲动也仅仅只是冲动而已。有白起,李牧这等名将在前,又有王翦在西域做后盾,秦国已经是处于不败之地了。
而他还有更为重要的事情,需要做。
“驾!驾!”
马蹄之声,又一次在响起。如今已经人人都是先天的天尽军,几乎是秦国如今最为高端的战力。
而他们的胯下,则是最新从西域精挑细选出来的大宛马。
实力更上一层楼的天尽军,并没有放松警惕,甚至,如今的训练,比起之前来更为残酷无情。
被分为两队的天尽军,由君九幽和宋凡各带一队,正在分批做着实战对练。
除了手中的长戟被换成了未开封的之外,其余一切,都与战时如出一辙。
如此高强度高危险的训练,受伤是肯定的。
然而,但凡队伍之中,出现了受伤的人,仅仅只需要片刻的功夫,便能够被治愈好。
非但如此,这些被治愈好的天尽军将士,反倒是会比起先前,作战更为勇猛。
嬴政虽然除去了天道,但是,背后却还有一个更为神秘的仙境存在。
要想对抗那仙境之中海量的修士,仅仅依靠姬昊,鬼谷子等修士,是绝对不可能的。
而当初嬴政战天之时,战魂所表现出来的巨大战力,令嬴政心动不已。
只要足够强,或许,依靠着仅是凡人的战魂,同样可以做到打败修士的地步!
这样的想法,一旦再嬴政脑海之中扎根,便疯狂地生长了起来。
但是,战魂的基础,是足够强大的士卒。没有他们做支撑,战魂便会一击即碎。
“杀!”
底下,喊杀之声,绵绵不绝。
几名落下马的天尽军将士,忍着剧痛,身上缓缓流动着一缕乌光。片刻之后,他们再度翻身上马,向着假想敌冲去。看模样,丝毫没有打算留情。
不破不立!
如今,嬴政手中的国运,就如同磅礴的气海。每次天尽军将士受伤之际,都是嬴政将力量灌输入他们体内,异筋伐骨的最好时机。
所以,受的伤越多越重,实力提升得也就越快。
随着秦国的开疆拓土,越来越浓厚的国运,使得咸阳所富有的灵力,远远地超过了当世的平均水平。
当然,除了咸阳之外,秦国各地的城池,或多或少也都得到了不小的提升。
普通百姓,即便是没有练过武,身体素质,比起以往,也要好上不少。
地里的粮食,比起以往长势要好上不少。久劳成疾的身体,也是逐渐好转了起来。
由于六国余孽的动荡以及岭南各郡的开发,令秦国拥有了足够的耕地。
尤其是那些曾经为祸的世家大族,几乎每家每户,都拥有着惊呼万顷的良田。
如今,那些世家大族倒下了。
新的世家大族,大多都是靠着军爵制提升上来的,而他们也将目标盯在了那些随同军队出征的子弟身上,等着他们赚取军功扩大家族声势。
没有了世家大族的争夺,这些田地,基本都分给了需要的百姓。
而且,为了限制那些贪婪的世家。嬴政,同样颁布了不少措施。
自古以来,但凡是私有的田地,国家都不会收取税收。这也使得,那些世家贵族越久越是富庶。
而且,仰仗着自己的出身,这些世家大族往往会兼并土地。
国家的税收来源少了,势必会加重对那些普通平民的税收。久而久之,富者愈富,穷者愈穷。甚至,到了卖儿卖女都不足以维持生计的地步。
这也是为何每朝每代,不论如何强势的皇朝,都只有两三百年寿命的原因。
虽然如今嬴政的声势,已经是空前绝后。那些豪门强族自然不敢犯上作乱。
但是,对于那些山高皇帝远的地方,即便是嬴政有时也无心管辖。
为此,嬴政下令,但有雇民者,与国争利,为调息民力,每家每户,三十税一。
三十税一的赋税并不高,但是,却开创了世家纳税的先河。若是放在以往必定会引起一番动荡。
然而,嬴政却是不同。已经废除了分封的嬴政,用大秦的兵锋将那些依旧想要恢复故土的人,纷纷送进了地狱。
何况,如今的嬴政,几乎已经成了所有百姓心中的天。即便是那些世家想要反抗,也再也征集不到兵源了。
丰衣足食,又可以随军出征,赚取军功提升地位。可以说,如今的秦人,对待那位死而复生的始皇帝,几乎是由衷的拥戴。
同样的,身为秦国百姓,对嬴政越是拥戴,嬴政所能汇聚的国运便越多。所能惠及百姓的,也就更多。
如此,便几乎形成了一个良性循环。
而就在秦国蒸蒸日上之时,遥远的海外,同样在发生着巨大的变化。
蓬莱岛上,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望着深邃的天空,不经皱起了眉头。
“难道是我的错觉,为何天道的壁垒,越来越薄弱了?”老者轻声低语着。
又驻足观望了整整一天一夜之后,老者方才脸色大变,一个纵身,便已经消失在了云层之间。
“天际正在溃散?老兄,你确定未曾看错吗?”
同为仙岛的方丈之中,除了先前的那位老者之外,还有一个中年人,和一个年轻人模样的男子。
“老朽虽然年迈寿元无多,但是,这点眼力还是有的!”被怀疑的那位老人,语气颇有不善地说道。
“老兄勿生气,弟弟什么性子你也知道。”那年轻人赔笑着说道。
“若真是如此,那么天道必定出了问题!我等绝不能坐以待毙!”中年人模样的男子,也是面色凝重地说道。
“不错,必须得派人出去,看一看天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这次,即便是性子最为跳脱的年轻人也是深表赞同地说道。
“不过,秘境范围之内,我依旧能够感受到天道威压的存在。以我们三人的修为冲出去,秘境恐怕会瞬间崩塌。”老者皱着眉,轻声说道。
“如此看来,也只能找个境界低的人去看看了。”另外两人同时点了点头,异口同声地说道。
“可是,什么样的境界合适呢?”老者的话,再度令其余二人陷入了沉默之中。
天道的压制,他们是心知肚明的。但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谁也不知道天道压制的底线是多少。
贸然派人出去,境界低的,不管用,根本感应不到天道的存在。境界高的,则有可能抵抗不了天道的威势,直接被劈得灰飞烟灭。
“云老弟,我记得你们方丈岛之上,曾有一个小家族破坏了规矩,私自前往祖地掠夺奇珍异草,而且最后剿灭之时,漏掉了一个元婴修士。会不会是此人,篡改了天机?”
“有道理!”云时子眼睛一亮,点点头说道。
“我记得,那人似乎是元婴期,虽然战力不怎么样,但是,好歹境界也差不多抵达了元婴后期。我们,可以派个元婴后期的去看看!”
“附议!”
“附议!”
三座仙岛所组成的秘境范围虽然不算太大,但是,元婴境的修士还是一抓一大把的。即便是真的死了,对他们这些人而言,也不大心疼。
三人作为三座仙岛之上的最高掌权者,不仅维系着秘境,更是秘境之中绝对的掌控者。
一旦他们三人下了决定,即便是整个秘境都联合起来反对,也没有用。
修仙界,实力才是根本。
很快,在三人的巨大压力之下,两个倒霉被当做试验品的元婴修士就被人给推选了出来。
“这次出秘境,你们的任务便是返回祖地,挑起一些事端。这是一枚千里传音,不论天道是否又反应,都必须将消息回复给我们!”为首的那名老者,阴沉着脸,说道。
天道的威力,在秘境之中,早已近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但是,比起那虚无缥缈的天道,显然眼前的三人,对他们更有压力。
无奈之下,两人只能自认倒霉地,点了点头,应道:“遵命……”
“作为你们的回报,老夫会亲自收下你们的一名亲眷,作为记名弟子的!不过,如是你们贪生怕死,你们的亲族,也别想再在秘境之中生存下去!”
老者看出了二人眼中的不乐意,为了保证二人不胡作非为,只能威逼利诱道。
当听到老者的许诺时,两人的眼中微微闪过一丝光芒。随即咬咬牙,互相对视了一眼,又狠狠地点了点头。
“很好,去吧!”老者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
秘境之外,存在着重重禁制,但是这些禁制大多都是对外的,对内反而要松上不少。否则那个逃走的元婴修士,也出不了秘境。
两名元婴修士,轻呼一口气,随后同时点了点头。沿着老者给出的地图,一头扎入了秘境的禁制之中。
秘境的禁制之上,泛起了一层涟漪。但是很快,便再度消失不见了。
远在咸阳的嬴政虽然知道秘境之中的那群周朝留存下来的修士,必定会有一天找上门来。
但是,他却没有想到,这还仅仅只是一年多的时间,秘境之中的人,便已经察觉到天道的变化。
要知道,天道与这天地,宛若一体,若是天道不愿现身,根本就无人能够感应到。这也是为何秘境之中的两人,出去前一副要死的模样。
因为,一旦天道出来了,他们这两个气息不输于当代的人,必定会惨死。然而,他们的任务却又是引出天道,如此自相矛盾之下的道路,他们几乎是必死无疑。
茫茫的大海之上,海水在天空的映照之下,蓝成一片,显得格外的美丽。鱼与海鸥不时地在略过海面,显得自由自在。
然而,就是在这平静的海面之上,空气却是忽然泛起了一阵涟漪。
紧接着,两道黑色的身影,便从半空之中,落入到了海中。
“咕!咕!”
海水之中,泛起了两道水花。从秘境之中出来的两个元婴修士,狼狈至极地喘着气,屹立在半空之中。
秘境之中,禁制不知几何。而老者给他们的禁制,在最后一段,竟然出现了些许的差错。
然而,就是这些许的差错,险些要了两人的性命。
“还好是出来了。这下,也算是可以活得更久了!”两人之中,一名修士轻呼了一口气,有些庆幸地说道。
“逃出来又怎样,终归到最后,还不过是一个死罢了。最多,也不过就是早死晚死的区别罢了。”
然而,在他身边,另一个元婴修士,却是唉声叹气。显然,对于死后逃生,并没有太大的欣喜之情。
“说的也是……”
情绪是会传染的,这名元婴修士唉声叹气的模样,也使得,另一个还在庆幸死里逃生的元婴修士情绪低落了起来。
“既然横竖都是一死,那么我们也要在死前,享受到最后的一段乐趣!”忽然,先前那死气沉沉的元婴修士,抬起头,有些阴狠地说道。
“享受最后的一段乐趣?”另一个元婴修士不解地看向他。
“我们都出来这么久了,天道还未出现,起码说明,天道压制的对象,要比咱们元婴修士高。既然那个叛逃者也只是元婴境,那么想必也不会和你我二人死拼。”
“那又怎样?”另一个元婴修士,有些不解地问道。
“怎样?”那元婴修士轻哼一声,阴沉地说道:“那三个老不死的,不是希望我们去祖地查看天道的踪迹吗?那我们就将天道引出来看看。”
“那不还是一样吗?”
“在我们死之前,我要体验一回曾经万人之上的感觉!等到我死的时候,我要拉上起码数十万人给我陪葬!”
“数十万人的陪葬?”另一个修士也是眼神放光。
那些美衣美食对他而言,毫无吸引力,但是,这惊天骇地之举,却是令他颇为心动。
两人具皆是周朝时期的人,靠着漫长的时间积累,一步一步地登上了元婴之境。
然而,虽然修为到了元婴之境,但是,他们的思维却还依旧停留在周朝时期。
虽然秦时明月的世界,教化和发展程度都远远超过了现实,但是在八百年前,那个奴隶制的社会当中,殉葬依旧是最为风光的事情。
陪葬品,和殉葬人数的多少,都代表着一个人的地位如何。
两人在秘境之中,具皆乃是底层的存在,无依无靠,否则也不会被选出来了。
但是,一旦出了秘境。两人便几乎成了上天下海,无所不能的神仙。
能够体会百万人的拥戴,以及数十万人的陪葬,这样的风景,即便是死了,也不算太亏了。
两人再度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
“去镐京!”
“对,却最繁华的镐京!”
此时,两人还不知道周朝早已灭亡,只是凭借着斑驳的记忆,开始回想起那大周朝的繁华,以及自己即将得到的巨大殊荣。
两人的速度极快,加上有着秘境老者给他们的地图,一个劲地向西飞着。
一个昼夜之后,天空之中,微微泛起了一丝鱼肚白。而两人也是来到了他们做见到的第一个凡人城池。
“一晃近千年过去了……”其中一个人感叹道。
“是啊,细细算来,我的寿元也不多了。如此看来,似乎此行也不算太亏!”另一人接话道。
“不错!还给后辈们,某了个好前景!”
“走吧,我们的时间不太多,要想风光,还需抓紧!”
另一人点点头,随即向下飞去。
虽然他们手中有着一份古老的地图,但是,几百年的时光过去,凡人的世界变化巨大不说。就是他们此刻在哪里,他们也不清楚。
“喂!这里是哪里?”两人之中,一名修士,语气高傲抓着一个行人问道。
“哪里?”那行人怪异地看了两人一眼,虽然两人语气不大好,但是看穿着却像是富贵人家。
秉着不得罪人的态度,那行人还是说道:“当然是桑海城了。”
“桑海城?”两人对视一眼,却具皆而看出了对方眼中的茫然。
“那一国!”另一个修士不耐烦地说道。
“当然是秦国了!”那行人的语气逐渐不善了起来。
如今,嬴政的声望愈来愈高。尤其是桑海地处齐郡,乃是嬴政广施教化的头一个地方,受利最大。对嬴政的忠心,也是极大的。这也是当初为何胡亥能成功造反,却在嬴政复活之后,又迅速一败涂地的原因。
“秦国?”两人再度陷入了思索之中。没办法,秦国真正开国应该算是秦襄公一代,已经到了东周时期了,这两人自然不知道。
“算了,你直接告诉我,镐京怎么走!”
“镐京?”
“就是都城在哪里!”
“你说咸阳啊?一直往西便是!”由于两个修士的语气一直不大好,那路人也没有再多留的意思,说完便跑了。
不过,这两修士也不在乎。只要得知了大体的方向,以他们元婴的实力,很快便能找到。
两人再度对视一眼,便一个纵身,消失在了街道之上。
云层之中,呼啸的狂风在两人耳边吹过。
两人心想着距离那曾经求都求不来的殊荣越来越近,心跳,都不由得加快了许多。
又是近乎小半日的飞行,两人几乎是横跨了整个秦国本土,已经抵达了函谷关的上空。
西周镐京,本就是当初作为封赏,被赏赐给了秦襄公。所以,距离咸阳,算不得太远。
而就在两人打算继续向前的时候,原本只有风和云的天空之中,却是多出了第三道身影来。
“二位,朕已经恭候多时了!”天空之中,嬴政手握着天问剑,微微昂起了下巴,目色不善地看着两人说道。
突如其来的人影,将原本依旧在高速飞行着的二人吓了一跳。
高手,一个修为要超出他们的高手!
两人心中,同时给嬴政下了一个危险的标签。
但是,两人随即又是一愣。
他们已经是元婴巅峰了,这个人的修为比他们更高,甚至令他们都感应不出来。岂不是说,已经有了化神的实力?
“难道,眼前的人,就是那个叛逃的人?”两人心中,再度给嬴政下了一个定义。
高空之中,嬴政廖有兴致地看着有些惊异不定的二人。
以如今嬴政的修为,可以轻而易举地察觉到,这二人的实力,也不过就只有元婴后期而已。
何况,如今嬴政的神婴便是那秦国国运最为精粹的一部分。借助着秦国的国运,他足以俯视整个秦国。
所以,这二人一进入桑海城,嬴政便已经有了察觉。
不过,令嬴政有些意外的是,这两人未等嬴政去找他们,反倒是自己,向着咸阳飞了过来。
本来,嬴政还以为这二人乃是仙境之中派出来,投石问路之人,但是,从先前二人的反应来看,似乎也并不知道嬴政的存在。
天空之中,三人具皆缄默了片刻之后,嬴政方才打破了这份平静。
“两位,来自三座仙岛之中的哪一座?”嬴政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两人的眼神。
“你果然是那叛徒!”两人具是一惊,眼神之中也是流露出了一丝恐惧之色。
“叛徒?”嬴政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此生生于华夏,别说出海了,见都没有见过大海。何谈与海外仙境之中的人,有所来往?
而且,这个“叛徒”二字,也有些值得推敲。
嬴政虽然处于沉思之状,但是,眼神却还是依旧死死地盯着前方的两人。
由于嬴政一直不开口,加上他经年已久的帝王威势。两个元婴修士,具皆心生畏惧之意来。
也难怪他们现在如此畏惧。
他二人本来的目的,便是为了查明天道是否受损。可是,眼前却有一个十足的化神修士的存在。
要么,说明天道对修士牵制的底线,乃是化神之境。要么,就说明眼前的这个“叛徒”已经灭了天道。
若是前者,两人还好,凭借着自己身上的法宝以及修为,不是没有逃跑的可能性。若是后者……
两人已经不敢想象,此时眼前这个黑袍锦衣的男子,修为究竟已经高到了何等境界。
毕竟,在秘境之中,天道早已被传得神乎其神。就连三座仙岛的实际掌控者,也是对天道敬畏不已。
而且,在他们离开秘境之前,三位老祖早有推算,天道如今的极限应该是元婴境。而眼前的人既然能在祖地突破,显然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他们这区区元婴境界的修士,在能够灭了天道的狠人面前,可能连泛起浪花的机会都没有。
眼看着嬴政一副沉默的模样,其中一人不由得色厉内荏地说道:“你违反了秘境的规矩,私回祖地已是大罪。不若乖乖跟我们回去,或许还能留得一命!若是……”
“若是什么!”
嬴政见这二人竟然有了威胁之意,几乎是下意识地,便轻喝一声。帝王般的气势,也是顿时排山倒海一般地向着二人涌去。
“若是……若是老祖亲自前来,恐怕……你连……”
不想被嬴政气势比下去的那名元婴修士,声音越说越矮,最终在同伴的拉扯之下,再度陷入了沉默之中。
虽然两人神色紧绷,随时作着逃跑的姿态。但是,嬴政却是从他们的口中了解了一二。
他们口中的叛徒,应该就是当初白起灭楚之时,所出现的那元婴修士了。
而且,既然这二人提到了“老祖”这样的称呼,说明,仙境之中,化神修士必定不是极限。
“化神之上,还有境界吗?”嬴政的眼神之中,目光灼灼。显然,对此极为渴望。
然而,到了现在,嬴政却也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那便是,自己从三生石之中,所得的功法,似乎并没有化神之后的章节了。
嬴政微微握拳,心中暗道:“看来,日后不仅要抵挡住来自仙境的敌人,更要杀入仙境之中,谋取后续的功法!”
“两位既然已经到了咸阳,不若一同下去坐坐?”嬴政虽然说得客气,然而脸上却是没有一丝待客之意。
“咸阳,镐京呢?”两人互相对视一眼,具皆露出了疑惑之色。
嬴政眼神之中,微微闪过一丝异色。随即说道:“镐京如今不过一捧黄土,就连你周朝,也已经灰飞烟灭,而今的天下,乃是我大秦的天下!
朕,便是大秦始皇帝,而非你们口中的叛徒。至于你们口中的叛徒,朕已经越俎代庖,先将其击杀了。”
嬴政的话,令两名元婴修士脸色大变。
秘境之中的人,对于天道或多或少有些了解。可是,眼前的这男子却是告诉他们,秘境叛徒早已身死。
起初,二人还心存一丝侥幸。以他们二人合力,未必不可以控制住那叛徒,用他来引出天道。
然而,当他们见到嬴政的那一刹那,以为嬴政便是那叛徒的二人,便知道这个办法已经注定不可能实现。
可是,现在他们得知嬴政并非秘境之中的人。那么,几乎已经注定此人已经屠了天道。
因为,秘境之中,所拥有的法宝诸多。蒙蔽天机未尝不可,但是,祖地中人,要想化神,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要想化神,必先解决天道!
两人的脸色有些发白,默默地互相对视了一眼。
“嗖!嗖!”
不约而同的,两人便分南北逃去。这也是他们实现所定下的,一旦不可力敌,先行脱身而去。
两人具皆乃是元婴修士,此时更是不惜法宝的损耗,全力催动自己的御空法宝。速度,比起一开始,不知快了多少。
然而,嬴政依旧目色冷冽。
“朕的大秦,岂是你们想走就能走的?”
随着嬴政的话音落下,天空之中,立刻泛起了滚滚雷声。
紧接着,眨眼之间,无数道黑色的雷电,便如同雨滴一般,疯狂地落下。
那两个元婴的速度虽然够快,但是,还不足以瞬息千里。何况,不论是南面的南岭,还是北面的草原,如今具皆乃是秦国国土。
只要秦国龙旗所插之地,便是大秦国运所在。
瞬息之间,两人已经身中数道雷电。
嬴政用国运所造的神雷,比起天道的神雷依旧有所不足。但是,却也足以令二人受伤了。
“嗖!嗖!”
被嬴政神雷打击得七荤八素的二人,再也没有了御空的能力,纷纷向着地上落去。
而此时,嬴政也是身形一闪。磅礴的力量,顿时将受伤的二人禁锢在了半空之中。
“本不欲为难你们,奈何你们不识抬举。现在,朕可以再给你们一次机会。纳降于我大秦,将仙境之中的所有事宜,一一告知于朕!”
然而,出乎嬴政意料的是,即便两人已经受制于嬴政股掌之间,但是却依旧没有想要透露一丝一毫仙境秘密的意思。
嬴政看着视死如归的二人,冷笑着说道:“呵呵,不开口吗?朕,有的方法让你们开口!”
咸阳之中,悠悠醒来的两名元婴修士,却是发现此刻自己完全动弹不得。
束缚着他们的,是一道黑色的绳索。而这绳索,若即若离,不仅束缚住了他们的身体,同时也抑制住了他们的修为。
昏暗又略带腐朽的味道,随着两人的清醒,也传入了他们的鼻息之间。
“咳咳!”
身为修士,二人虽然吃过不少苦,但那也是修炼之上的苦。生活之上,别说待了,就是见都未曾见过如此破烂不堪的地方。
“来人!这里是哪里!”
“我们可是堂堂的元婴修士,岂有不礼遇的道理?”
由于修为被封,二人愈发觉得这间密室之内的味道,恶心得令人作呕。
“这点苦,都吃不了,朕倒是很怀疑,你们当初是怎么凝婴成为元婴修士的!”嬴政的声音,顺着楼道出现。
在微弱的光芒之下,嬴政身后跟着几个人,一同进入到了这昏暗同时有些腐朽的密室之内。
所下来的人,具皆华衣华服,显然,都算得上是显贵之人。
然而,这些人身处这肮脏的密室之内,却是一副淡然的模样,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面对嬴政的讥讽之词,这两个元婴修士明显面露不忿之色。但是,眼看着别人似乎处之淡然,自己确实大惊小怪,的确有些丢入。
“哼,你们封闭嗅觉,自然无所谓。有本事将修为还给我们!”其中一人,冷冷地说道。
嬴政轻笑一声,却是不欲再加理睬。
如今两人具皆沦为阶下之囚,却还斤斤计较,显然,并未曾得到过什么真正的历练。
再结合起当年所遇到的那第一个秘境元婴,嬴政不由得开始深思,是否仙境之中的敌人,也没有那般令人畏惧。
事实上,正如嬴政所想的那般。
自从周朝之后,大多的修士迁居外岛之上。
然而,岛上的资源匮乏不说。天地灵气也是越来越稀薄,所以,就更难滋养天才地宝。
人若想要提升修为,除了苦修之外,也没有太多的办法。加之三岛近乎都在三位老祖的掌控之下,甚少有同室操戈之举。
即便有恩怨,也多半会调和下来。所以,岛上的诸人,除了那些从商周存留下来的化神修士之外,大多都疏于实战。
身为修士,只修道,不修实战,战力又能有多高呢?
只是,这也是无奈之举。天道之下,天地之间的灵气会越来越稀薄,而他们这些修士,虽然名为修士,但是终归也不过是一群等死之人罢了。
所谓的修行,也不过是死的晚点罢了。
“告诉朕,仙境之中,像你们这样的元婴修士有多少。化神之境又有多少,还有就是你们口中的老祖,又有何等修为?”
嬴政的问题,接二连三。但是,那两人却是依旧缄口不言。
“哼!”嬴政冷笑一声,随即一挥手。身为罗网首领的甘罗皮笑肉不笑地从嬴政身后走了出来。
虽然此时的甘罗已经是三十多岁,但是,模样却是依旧二十出头。看起来,与那些弱冠少年没有太大的却别。
“嗡!”
甘罗缓缓地拔出自己的佩剑。冰凉的佩剑,带着寒芒,在二人的面前来回晃悠着。
“我这一剑,下去,你们猜猜,会不会疼?”甘罗的声音之中,有些阴沉。显然像是一个熟练的逼迫高手。
两人之中,看起来稍微年轻一点的修士,神色微微有些变动。
然而,另一人却是不屑地冷哼一声道:“虽然我们修为被封,但是好歹是元婴修士。区区凡兵,也破得了我们的皮肉?”
此言一出,不仅是甘罗嬴政,甚至是嬴政身后的鬼谷子,姬昊等人也是露出了几分有趣的神色。
人为刀俎,他为鱼肉。却还不知收敛,看来,自己等人确实高估仙境之中的人了。
俗话说,老而不死是为贼,不是仙境之中的人愚笨。而是,这近乎千年的平淡生活,早已让他们的感官麻木了。
没有太多的娱乐,终日的修炼,以求苟且偷生,使得三岛之人,甚至连最基本的人际交流都极为稀少起来。
身为刽子手的甘罗笑得最是开心。
“噗嗤!”
一丝剑入肉体的声音,传入两名错愕的修士耳中。
紧接着,那名看起来年长一点的修士,脸上顿时出现了一丝痛苦之意。
不过,正如先前所说。虽然他忍受不了眼下的环境,但是,这点疼痛,修行路上,还不可能碰不见。
事实上,海外的修士,虽然不善交际,但是也没有低下到如同嬴政所猜想的那般。
这名年长的修士相比于那么年轻的,所吃过的苦,更多一些。他当然也知道,既然眼前的年轻人敢出手,必定有方法伤到他。
他这么做,为的还是恪守住海岛的秘密。否则,一旦透露出了海岛秘密,被老祖知晓,他们的家眷必定死无葬身之地。
然而,他终日闭世清修之人,在这等酷刑之上,眼界终归还是有所不足。
甘罗轻笑一声,拔出佩剑,剑锋一闪,一块微不足道的血肉,便与那修士相分离了。
那修士眉头紧锁,甘罗消去的血肉不多,只是一小片,疼痛,也还在忍受的范围之内。甚至,还比不上先前的那一剑。
然而,不等他反应过来,甘罗手中的剑光,再度一闪。又是一道血肉……
接下来,甘罗手中的剑,仿佛不会停歇一般。
一片,一片,顷刻之间,原本尚且还算干净的衣衫,已经变得鲜血淋漓了。
那么被处以凌迟之行的修士,嘴唇轻颤着,想说什么却又开不了口。
看着神色凄惨的海岛修士,在场的所有人,却是仿佛司空见惯了一般,一丝变化都没有。
反倒是在那修士身旁,那个略显年轻的修士,此刻脸颊已经绷紧了。
甘罗似乎有些累了,略微放缓了手中的速度,轻瞥了一眼一旁的修士,露出了一丝诚恳的笑容。
然而,紧接着,血腥的细肉便再度在他眼前纷飞了起来。
凌迟之刑,即便是在后世也极为惨烈的刑罚。何况,这些修士,见过血腥的都极少,又怎能面对如此惨绝人寰的场面呢?
那受刑的修士能坚持到现在,也算是不容易了。
终于,当甘罗挑完他的四肢之时,那修士终于是忍不住疼痛,彻底昏死过去了。
甘罗轻轻甩去手中佩剑之上的鲜血,以轻柔的嗓音说道:“你若再不开口,接下来就轮到你了!”
另一名修士嘴唇剧烈地颤抖了起来,然而,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嬴政微微一笑,心知,自己的目的已经算是达成了。
最残酷的酷刑,不是让其亲身经历,而是让他看着对方,慢慢地体验痛苦。
正如嬴政等人所预料的那般,当那看起来年长一些的修士昏死过去之后。剩下的那名修士,甚至未等甘罗靠近便认怂了。
他们来的目的,以及海岛之中的情况,宛如倒豆子一般,哗哗哗地吐了出来。
对于他们的目的,嬴政从一开始便已经知晓。
天道被屠,海外的人知晓是迟早的事情。嬴政真正关心的,还是仙境之中的实力究竟如何。
而从眼前的这修士口中,嬴政也知道。海岛之中,元婴的修士,足足有着一百多人。但是,化神之境的人,却只是只有寥寥数人而已。
而且,这些人之中,大部分都是从当年的商周一战之中,存活下来的。
虽然都已经是垂垂老矣,但是,实力绝不是后天在安逸的海岛之上成长起来的修士可以比拟的。
等到那修士将话都说完,嬴政再度问道:“既然你们的任务是要探明何人干扰了天道。那么,你们如何探明?又如何禀报?”
“我们出来之前,老祖曾给了我们一个千里传音。我们到时候,便是以此向老祖们汇报情况。至于如何引出天道……”
那修士微微顿了顿,脸上露出了一丝苦涩,“至于如何引出天道,当然是需要引出那天谴……”
那修士的话只说了这么多,但是,在场的所有人却是都明白了他话语之中的意思。
“看来,你们的老祖是没有打算让你们活着回去了。”嬴政微微向前两步,俯视着坐在地上的那名修士。
而那名修士也仿佛认命了一般,苦涩地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朕倒是可以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
“什么机会?”那修士一听,忽然耳目一新。
他是修士,但是,他修炼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活得更久一些罢了。
现在,嬴政既然给他一个活命的机会,他自然不会拒绝。
然而,嬴政却是笑了笑,默默地解开了他的禁锢。
“多谢……噗!”修士站起身,刚想道谢,却是被嬴政狠狠地击中了一掌。
“既然你有千里传音,就告诉仙境之中的人。说你们二人,一到达祖地,便被那个叛徒给发现了。
而后,你二人与他一战。而他利用了周朝的国运,实力大涨。你二人拼死一战,将其击杀。你身受重伤,另一个人……身死道销!”
嬴政的声音并不大,但是,在这幽静的密室之中,却是反而格外地渗人。
尤其是最后四个字,更是在在提醒这他。如果不按嬴政所说的做,那么“身死道销”的就是他了……
“明……明白……”那修士忍着体内翻滚的血气,咬牙说道。
眼看着那名修士同意了,嬴政便直接提着他,消失在了密室之中。
“噗通!”
眨眼的功夫,两人再度出现在了一个空阔的荒地之上。
当然,除了他之外,另外一名修士也一同被嬴政带了过来。
“嗡!”
一道乌光闪过,另一名昏迷之中的修士,四肢顿时被嬴政砍了下来。
不过,说是四肢,但是不论是手上,还是脚上,都已经看不到什么血肉的影子了。
“千里传音在哪里?”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修士,嬴政转过头来,问道。
“在……在我身上……”
“你只有一次机会。”嬴政一边说着,一边抽出自己的天问,搭在了那修士的脖颈之间。
那修士颤巍巍地点了点头,随即从怀中掏出了一块玉石模样的东西来。
“嗡!”
一丝微不可查的光芒,在玉石之上划过。
“你们到达祖地了?”很快,玉石之中,传来了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
“是……是的,老祖。”那修士声音有些沙哑地说道。
没办法,先前嬴政的那一掌虽然没有要了他的命,但是,也令他受伤不轻。能够说话,也是极为勉强了。
“发生什么事了吗?”果然,玉石的另一面,被唤作老祖的人,声音之中,也是传出了一丝诧异的味道。
“叛逆找到了……”
“你们杀了他?”玉石之中的声音,不由得拔高了几分。显然,那位老祖也是极为在意这个叛徒的。
“是的,老祖。不过,王兄身死,而我也身受重伤了。”
经过几句交流之后,显然这名修士也是镇定了下来。虽然胸口依然隐隐作痛,但是,已经能够勉强适应了。
玉石之中,略微沉默了片刻,可是,随即却是传来了更为严肃的声音。
“你二人的修为均不差于他,怎么会如此惨烈?”
“老祖有所不知,那叛徒,似乎得到了周王的帮助,以他所言,乃是利用周朝国运,实力方才突飞猛进。”
随着这修士话音落下,玉石却是再度陷入了安静。
而在另一头,秘境之中,三名老祖端坐在一起,但是神情显然都有些不大自在。
“天道有所波动,想来,应该是周王朝的国运冲击所致……”片刻之后,那老者率先开口了。
“可是,当初周王朝实行分封,怎么可能会聚集起足以影响天道的国运呢?”作为方丈主人的云时子,显然有些怀疑。
“权力如毒药,这道理,在凡人之中更为突出。想来,应该是历代的周王,不满足于狭小的土地吧……”老者思考了一会儿,目光看向了其余两人,显然是在询问他们的意见。
“我也这么觉得。毕竟,当初天道的实力,你我也都见过。外界若真有修士,能度过劫已是不易,想要对天道产生影响,应该不太可能。”云时子沉默了片刻之后说道。
“那我们要插手干预一下周王朝吗?”最后一名老祖问道。
“不用,说不定,这一切都是天道利用气运所为。我们强行插手,反而会适得其反。”
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随即具皆默契地点了点头。
“千里传音那边的人怎么办?”最后,云时子忽然问道。
“就照起初计划的做吧!”那名看起来还是年轻人模样的老祖说道。
“就这样吧!”
秘境之中,三位老祖的谈话,嬴政自然不得而知。等候了半天的嬴政,不由得开始怀疑,是否穿帮了。
可是,就在嬴政等得有些不大耐烦之际。玉石之上,却是再度浮现出一道光芒来。
然而,与先前的青光不同。这一次,玉石之上,却是流转的红色光芒。
“轰!”
一声巨响,在这荒野之中响起。漫天的狂风,卷起了十几里的尘埃。
“呼!”
又是一阵狂风吹过,嬴政若有所思地看着地面之上出现的深坑。
被嬴政威胁的那名修士已经不见了踪影,甚至,另一个垂垂欲死的,也在这场爆炸之中,殒命。
“被发现了?”嬴政心头,顿时闪过这样的念头。
但是,很快,嬴政又摇了摇头。
虽然嬴政不知道千里传音究竟是什么制成的,但是,从先前那名修士拿出来的态度来看。应该是不具备任何杀伤力的。
否则,那名修士的紧张程度,绝对不会仅仅只是这般。
“看来,他们口中的老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们活着回去啊……”嬴政轻声呢喃道。
“不过,也好。既然如此,那便说明,仙境之中的人,应该已经相信了这他的陈词。如此,数年之内,倒是不必再担心仙境的人了。”
突如其来的两个元婴修士,非但没有给嬴政带来什么麻烦。反倒是帮了嬴政不少的忙。
不仅仅是让嬴政了解了仙境之中的实力,更是给仙境之中的人吃了一颗定心丸。
起码,在短时间之内,嬴政不必担心仙境之中的人,会给他一个措手不及。
既然东面已经没有了后顾之忧,西面,嬴政当然也没有必要再打得那么保守了。
咸阳宫之中,鬼谷子,姬昊,以及东皇太一,具皆在列。
对于海外仙境之事,整个朝野上下,知道的,也就他们这么区区几个人而已。
而这次,姬昊且先不谈,嬴政同样没有打算隐瞒鬼谷子与东皇太一关于海外修士的实情。
不论是修士的数量,还是实力,具皆如实相告。
得知了仙境实情的众人,也不由得陷入了深思之中。
“如此看来,真正能够威胁到我们,除了那些化神修士之外,也就那三位老祖了。”姬昊神色有些凝重地说道。
虽然元婴境界的修士大多缺少实战,但是,那些化神修士,可是从商周一战之中,存活下来的。
不经数量众多,实力,实战也应该远远强过他们。更何况,还有那三个不知实力深浅的老祖,就更为麻烦了。
“化神元婴先且不谈,即便再厉害,也在我们的接受范围之内。但是,那三位老祖,只有朕能够对付。
而且,以鬼谷先生和老师之前的推测,天道的实力必然是受到了限制的。而我们若是面对那三位老祖,必定不会比天道容易。
解决不了那三位老祖,一切都是空谈!想要杀了那三人,只有朕可以做到!”
大殿之下,三人具皆默默点了点头。
“看来,当务之急,还是要帮助秦国先提升国力,灭了那个罗马才是啊!”鬼谷子轻叹一声说道。显然,是明白了嬴政话语之中,透露的另一层意思。
之前,众人为了准备随时可能到来的仙境之中的人,一直在努力提升着自己的修为。
然而,如今几乎可以肯定,短时间之内,海外的那群修士并不会再返回华夏大地。
且必须要有人能够力敌三位老祖,所以,帮助秦国先一统那个所谓的罗马,便成了重中之重。
“朕也有此意,不过,罗马和帝国之间,还有一个安息。虽然如今看来,实力不如帝国,但是,依然不容小嘘。”
嬴政此言一出,众人都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在他们看来,所谓的安息帝国,在他们这些元婴修士的面前,也不过只是健硕一点的蝼蚁罢了。
甚至,他们都不认为,那个所谓的罗马,能够在元婴修士真正地抵挡住元婴修士的手段。
而嬴政,同样看出了他们的想法,只能解释道:“灭掉敌国的军队固然可以提升不少国运,但是,朕真正所想的,还是要提高帝国军队的力量。
否则,若是没有强大的军队,使出来的战魂,也不会有多强。到时候,我们便会少去一大助力。”
“陛下的意思是,既要能加快帝国统一的步伐,同时还要让军队得到货真价实的历练?”鬼谷子皱眉说道。显然,这两件事情,本身就有些矛盾,并不太好办。
“这点,朕已经有了决策。不过,倒是需要老师你亲自走一趟。”嬴政看着姬昊说道。
“遵命。”姬昊拱拱手,也不询问细节,直接应道。
……
荒野之中,扶苏一行人,盯着炎炎烈日行走着。可是,他们身后,原本数量众多的财货却是不见了踪影。
扶苏一行从咸阳出发,在西域同秦国大军分离,率先进入了安息帝国之中。
由于小王朝遍布安息帝国,所以,当扶苏等人,带着满满的财货过境之时,总会遇到不少的麻烦。
当然,扶苏也不是小白。但凡过境,不论是安息帝国的行省还是王朝,他都会给当地的权贵送上一份不薄的礼物。
除了是为了能安全过境之外,更多是为了交好那些贵胄,从他们的口中,获得更多的详细实情。
扶苏自认为从未低估过这些人的野心,所以,从一开始车队之中,所有人都是从秦军之中选出来的精锐。
然而,事实上,他还是低估了这些人的野心。
这么多的财货,金银器物不算,单单那些丝绸都能引起秦人的心动。何况,从未见过丝绸的安息人呢?
截杀,一波接着一波的截杀,几乎是络绎不绝。
本来,以商队护卫的实力,即便是千余人以下的军队,根本不足为道。
然而,当那些贵胄知道了他们的实力之后。竟然联合了起来,派出了足足五千余人的军队。
看着安息人如此疯狂的举动,好歹还掌秦国权柄数载的扶苏,也是彻底地怒了。
扶苏身边的护卫虽然不多,但是,这次除了那些普通的护卫之外,嬴政可是连着无情和天肃一同派了出来。
这些劫道者,并不是来自一股势力,凭借着无情和天肃的实力,只要能击杀他们的领头之人,这些人势必大乱。
到时候,扶苏帅众,猛击其中一支,接势之下,必定可以击退敌人。
可是,扶苏身边的李斯却是摇了摇头,反倒是劝说扶苏舍弃了财物,任由他们夺取。
起初,扶苏还以为李斯心存私心。但是,很快,李斯的话,却是不得不令扶苏认可。
“殿下,臣观安息蛮人,所见金银虽然心动,但贪念不足。反倒是丝绸,对他们有着极大的吸引力。想必,他们的截杀也必定是为了这满车的丝绸。”
“那又如何?李大人你也说了,既然安息人喜欢这丝绸,难保罗马人不会不喜欢。若是没了丝绸,你我如何完成父皇所交代之事,还有何颜面回都?”扶苏冷声说道。
“罗马人,必定会喜欢这丝绸的!”李斯坚定地说道。
“但,正是如此,我们更应该放弃这些丝绸!”
“为何?”
“殿下难道忘了,安息,和那罗马可是已经连战了不知多少年了……”
李斯话说一半,但是扶苏却是瞬间领悟了他的意思。
丝绸的魅力,对这些外邦人而言,几乎是致命的。可以想象,若是这些原本应该属于自己的东西,被他人夺走,尤其还是自己的死对头夺走,那么愤怒是必然的。
同样的,愤怒之下,到时候,罗马对大秦的重视,同样会空前绝后。
物以稀为贵,只要见识到丝绸的美丽,罗马人必定会不惜代价地亲近大秦。如此,到时候扶苏便可以仗着自己皇子的身份,展开纵横捭阖。
而这,也就是为什么现在扶苏身边只剩下了护卫而不见了财货的原因。
虽然留下了绝大多数的财货,但是扶苏也或多或少留下了几匹精致的蜀中丝绸。钓鱼,也总得有鱼饵嘛。
半日过后,望着前方若隐若现的城池,扶苏微微眯起了眼。
由于没了繁重的财货,扶苏一行人的速度,快上了许多。而在数个月前,扶苏等人听闻安息大将军薛西斯在东部被一支神秘的军队打败之后,心存顾虑的扶苏又加快了速度。
紧赶慢赶之下,终于是走到了这安息国的边界。
“前面就是巴尔米拉城了!越过它,我们就算是抵达罗马了!”扶苏望着远处的巨城,神色却是平静地说道。
两年的风餐雨露,令扶苏黑了不少,也使得他更为沉稳了。
从最开始的不知罗马为何物,到如今的仅仅只是一城之隔,吃了多少苦,也就只有他们经历过的人才能知道了。
除了那些被放弃掉的财物之外,伴随着扶苏的护卫,也从最开始的数百人,减少到了如今的一百多人。
这种亲自参战的体验,又与当初扶苏帅兵平乱之时颇有不同。
那时,扶苏乃是万人之上,统领数军,倚强凌弱。即便有所阻碍,也很快便能用强硬的实力直接粉碎。
但是,这次,扶苏乃是弱势。尤其是在嬴政的暗示之下,无情和天肃二人,若非紧急时刻甚少出手。
所以,扶苏亲自厮杀的次数也是数不甚数。
虽然有无情和天肃在,必定不会真的让他有生命危险,但是,那刀剑加身的感觉却是依旧清晰无比。
如今,扶苏反倒是有些理解嬴政为何让他来干这种苦差了。
不仅是为了堵住朝堂之上的悠悠众口,更是为了让他在生死线之上体验一番。
因为,只有经历过生死,才能真正放下曾经的一切。
“殿下,我们是否要进城?”扶苏身旁,李斯轻声询问道。
虽然这两年来,李斯吃的苦同样不少,但是,相比于咸阳的那段负罪时光来看,人却是精神了不少。
扶苏思索了片刻之后,说道:“进!一路走来,众将士也是辛苦了。进城略微修整一番,而后直奔罗马!”
随着扶苏的话音落下,身后的一众秦军都不由得露出了喜色。
两年来,最为辛苦的就是他们了。不仅要照顾扶苏,李斯还有身为翻译的阿修满的安全,更要保护财物。
一路下来,他们早已是身心俱疲了。现在,扶苏给他一个休息的机会,他们怎么会不高兴呢?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进城之时。一道身影却是从天而降,落在了他们的面前。
“紧赶慢赶,总算是赶上你们了。”来人,正是姬昊。
“帝,帝师?”
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由得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穿着一身白袍的男子。
虽然扶苏和李斯,具皆知晓一些秘密。但是,看着自己一路风尘仆仆,历经两多年才赶到这里,而姬昊却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心中不由得产生了巨大的落差。
当然,姬昊能够这么快找到扶苏。除了本身的修为之外,也是因为有了嬴政的国运在暗中指引着。
“我是带着皇帝的命令来的。”姬昊看着扶苏此时与两年前巨大的变化,不由得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
“父皇的命令?”扶苏略微有些错愕,但是很快摆正了心态,恭敬地行礼等候。
“也没有什么大的变化,只是,这次,除了要得到罗马的地图之外,更要挑拨起罗马与安息之间的战争。为帝国在东线,加快步伐。”
“挑拨罗马与安息?”扶苏等人听闻,微微一愣,不过随即却是露出了一丝笑意。
“怎么了?”不明所以的姬昊倒是颇有兴致地问道。
“帝师有所不知,我等发现安息人似乎特别喜欢丝绸。为此,我们屡次遭到了袭击。迫不得已,放弃了几乎所有的财货。”李斯面带笑意地说道。
“哦?”姬昊的眼中,也是闪过一丝感兴趣的神情。
“所以,我们认为,罗马人或许同样对丝绸有着同样的贪欲。而且,若是罗马人知道原本属于他们的丝绸被对手安息人劫去,恐怕心中更为愤怒。”
“有点意思。”姬昊点点头,脸上同样露出了一丝笑容。
虽然李斯之前的计划之中,或多或少也有要加深罗马人和安息人之间仇恨的嫌疑。但是,李斯也知道,仅凭借着那么些丝绸,还是不够的。
战争绝非儿戏,若是罗马真的有嬴政口中说的那般强大,那么就必定不会这么贸然地进攻安息。
不过,李斯本身就是擅于言辞之人,安息和罗马之间既然有天然从仇恨,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他还是有很大机会能够成功。
李斯还想继续说下去,然而却是被姬昊挥手给制止了。
“皇帝还是很相信你的能力的。另外,数月之前,帝国在与安息的大战之中,俘虏了一个小王。据他所说,安息的万王之王早在当初交战之时,身体已经不行了。”
李斯和扶苏的眼睛具皆一亮,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虽然几个月过去,李斯等人并未曾听到有任何关于万王之王身体不适的消息。但是,这并不重要。
不论万王之王的身体怎样,李斯要的,只是一个进攻安息的借口罢了。
只要罗马人听了,甚至即便罗马人不相信,李斯也有办法说服他们出兵安息。
玩弄人心,在这个时代,李斯可是不输任何人的。
甚至,就连嬴政的心思,李斯也总是能够猜的七七八八。
“有帝师此言,我等更是如虎添翼。必不负皇帝陛下的期望!”李斯和扶苏具皆深深地一揖。姬昊此行,或者说嬴政特地让姬昊给他们带来这么一个消息,简直就已经是在送功劳了。
“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姬昊的目光再度看了一眼扶苏,随即消失在了众人的眼前。
“殿下……”李斯目光灼灼地看着扶苏,有了姬昊的这个消息,他们现在几乎已经是和功劳一臂之差了。
扶苏也是轻呼了一口气。显然,他的心情也是极为激动。
“绕过巴尔米拉城,立刻前往罗马。我要第一时间,和罗马的贵胄,取得联系!”扶苏当机立断道。
“喏!”
扶苏身后,一众神情肃穆的秦军将士高声应道。丝毫没有因为扶苏更改决定,而又一丝怨言。
“既然已经快要到罗马了,那么我们也没有必要遮遮掩掩了。”望着远远的巴尔米拉,扶苏的眼神之中闪过一丝狠色。
夜色逐渐降临,百余道黑色的身影,凭借着绳索,互相配合着,轻松地便越过了巴尔米拉那高高的城墙。
“肃清城楼之上的敌人,他们的头颅,就是我们给罗马人的见面里!”城墙之上,亲自上阵的扶苏,低声命令道。
黑暗之中,一众黑衣的秦军将士,默默地点了点头。很快,又消失在了城墙之上。
等到天空再次方亮之时,巴尔米拉城的守城人,才发现,自己的几个小队,竟然就这么不声不响地送了性命,还被割去了头颅,这简直是赤裸裸地打脸。
很快,城门便戒严了。城内,也是立即展开了巨大的然而,他们却是不知道,凶手根本就未曾入城。
大马士革,十多年前,罗马共和国于此与安息帝国一战。也是这一战,使得罗马共和国,在地中海的东面之上,有了一把长矛。
借着大马士革这座跳板,罗马的士兵,可以直接威胁到安息帝国的西面。而不必再像以前一般,劳师远征。
也正是因此,安息帝国的精力基本都被牵制在了西面。使得当初秦国入侵之时,显得极为仓促无力。
如今的大马士革,可以说已经是罗马共和国东面最大的军事要塞。
在大马士革之中,士兵的数量甚至都超过了那些平民的数量。
“哒哒哒!”
清脆的马蹄之声,在这片干燥的土地之上响起。
百十余人的秦国队伍,又是经过十多天的赶路,终于是到达了这座宏伟的城市。
“轰轰轰!”
远处,轰轰烈烈的马蹄之声响起。顿时引起了扶苏等人的注意。
很快,一队二百多人的骑兵队伍,便出现在了众人的眼中。
看着他们的装扮,扶苏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虽然当初扶苏未曾参与天尽军剿灭匈奴人一战,但是,对于匈奴人之中出现的那些怪人,扶苏却还是知道的。
而现在,眼前的这群骑兵,显然与那些出现在匈奴人之中的人,所差无几。结果已经是不言而喻了。
扶苏转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李斯。李斯同样看着扶苏,微微点了点头。
很快,那群罗马士兵便将扶苏等人团团包围了起来。
“你们是什么人!”为首的一名罗马士兵,拿着手中的长矛,指着扶苏说道。
“告诉他们,我们是大秦的使臣!”士兵手中的长矛几乎贴到了扶苏的鼻子,但是扶苏却是神色不变地说道。
不得不说,阿修满的确是一个语言之上的天才。仅仅凭借着一路上所遇到的罗马商人,竟然在短短的几个月之内,便又学了一口流利的罗马话。
反倒是扶苏和李斯,即便是努力地学,也只是勉强学会了波斯语而已。
面对杀气腾腾的两百余名罗马将士,阿修满也并未有畏惧,如实地翻译着。
“大秦?”为首的罗马士兵,转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同伴,但是却没人知道这么一个国家。
“哼!又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小国家!”那罗马士兵心中不屑地冷哼一声,随即吆喝着自己的同伴,想要将扶苏等人带回城内。
得知了罗马人的目的,扶苏也不生气。点点头,示意众人入城。
虽然扶苏一行人被罗马士兵一路监视着,但是,这并不妨碍扶苏等人观察这座大马士革城。
而大马士革也的确不愧它的名声,整个城池,丝毫不下于秦国大郡的郡治。
不过,大马士革城池的模样,也只是给了扶苏耳目一新的感觉而已。真正令扶苏在意的,还是那随处可见的罗马士兵。
“李大人,看来,父皇所言不错,仅仅只是一座城池,以我来看,恐怕便有不下二十万的兵力。”扶苏低声对着李斯说道。
李斯的目光,同样在那些罗马士兵的身上。
只是,和扶苏所认为的不同,李斯倒是觉得,这座大马士革似乎透着一丝怪异。
“殿下,你不觉得,这座大马士革的百姓未免太少了一点吗?”
“李大人是说,罗马在聚集兵力?”同样在军旅之中生活了过很长时间的扶苏,立马反应了过来。
李斯默默地点了点头,随即却是不再言语。
很快,扶苏一行人便被带到了一个中等的院落里。只不过,虽然说是一个中等的院落,可是,一百多号人,加上马匹,也是将这阎罗挤得不轻。
“你们谁是主人,立刻跟我们走!”恶言恶语的罗马士兵,拿着长矛,指着满院子的人说道。
“我是!”扶苏当仁不让地站了出来,“不过,我们语言不通,我需要翻译。”
扶苏的话,被阿修满原原本本地翻译了过去。
那罗马士兵想了想,也便同意了。
正要带着扶苏走,可是,扶苏却是又笑着提出了一个要求。
“我需要换一身衣裳,这身衣裳太脏了。面见你们的将军,并不合适。”
“快点!”罗马士兵这次倒是没有怎么想,毕竟在他看来,扶苏这身衣服的确有些寒酸了。
就在罗马士兵有些无所事事的时候,扶苏的声音,再度在他身后响起。
那罗马士兵不知道扶苏在说什么,因为此时此刻,他的眼中只剩下了扶苏身上,那薄薄的一层衣服。
扶苏脱去了一声厚厚的麻衣,换上了压箱底的丝绸衣服。丝绸的衣服,不仅是外观好看,而且穿起来也是极为舒服。这点,就是看也能看得出来。毕竟,丝绸比起麻而言,要光滑许多。
“我们该走了。”这已经是阿修满地三次提醒眼前的这么士兵了。甚至,这次阿修满都伸出手轻拍了拍他。
“好,好。”这么罗马士兵也是终于反应了过来。
一路之上,罗马士兵频频看向扶苏。甚至,不只是这一个罗马士兵,就连其他原本还在闲聊的罗马士兵,也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将军,人到了。”罗马士兵的声音,在一座看起来还算不错的屋外响起。
扶苏略显诧异地打量着眼前的屋子,显然,在他看来还是有些简陋。想来,即便是个将官,也不会高到哪里去。
“进来吧!”一道粗犷的声音在屋内响起,与此同时,还有不少莺莺燕燕之声。引得扶苏微微皱了皱眉头。
大马士革如今看来,应该已经成了一座军塞。而在扶苏的印象之中,军塞之中,那些百姓不算,将官的营帐之中,岂可有女子私留?
“若真是如此,那么这罗马也不足为惧!”扶苏心想着,一边向着屋内走去。
与扶苏猜测的一样,果然,越是走近屋子,那些女子的声音便越是明显。可是,就在扶苏走近屋子的一瞬间。所有的声音却是仿佛一下子被砍断了一般,戛然而止了。
紧接着,那些衣着暴露的女子便发出了惊呼之声。
扶苏本就生得不错,继承了七八分嬴政冷峻的相貌。加上这几年的历练更是尽显男子气概。
但是,扶苏并未曾因为女子的惊叫而飘飘欲仙,因为他知道,这些女子,看重的应该是他身上的丝绸。
而在这群女人中间,一个将官模样的男子,同样是一副震惊的样子。
“我乃大秦使者,若是将军愿意向你的上官引荐,我会赠予将军一件一模一样的衣服给将军。”扶苏带着一丝笑意,直言了当地说道。
眼前的人,显然官职不高。扶苏也丝毫都没有想要和他继续攀谈的意思,甚至连一丝拉拢的意思都没有。仅仅只是简单的交易。
美丽的事物,总是没有抵抗力的。尤其是丝绸这样的衣服,不论是女人还是男人,都足以彰显他们高贵的身份。
所以,这位将官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便立刻答应了下来。
而扶苏似乎早有准备一番,既然就这么从怀中取出了一件丝绸衣服。
薄如蝉翼的丝绸衣服,放到将官手中,更是引起了那将官的阵阵惊奇。
这将官倒也没有为难扶苏,直接二话不说便带着扶苏向着大马士革最为宏大的建筑走了过去。
将官不傻,这种好东西,自己想要独吞是不可能的。尤其是他身边还有这么多风尘女子,就更不可能隐瞒下来了。
况且,就算他独吞了,也可能没命享受。与其这样,不如直接将扶苏引荐给这座城的主人。
当然,一路之上,扶苏的模样早已引起了许多人的好奇。不少精明人也想从这将官手中抢下扶苏。
但是,这将官却是红了眼,不论如何是职位高的,还是平等的。就连平日里关系不错的人,也别想靠近扶苏。
无形之中,他倒像是成了扶苏的护卫。
等到扶苏抵达大马士革最大的建筑之前时,里面的人,似乎也早有了准备。
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男子,腰间佩戴着一把佩剑,双眼炯炯有神。尤其是看到扶苏的时候,更是露出了亲切的笑容。
扶苏看着眼前的那个男子,心下也知道,自己一行人的情况应该都已经被他所了解到了。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何况,还是在这偌大的军中呢?显然,有人想要和扶苏的引路军官争抢功劳。
不过,扶苏倒是不介意。他们越是如此,就越是可以引起权贵的重视。而现在,显然不等扶苏开口,这大马士革城的主人,已经很在意扶苏身上的丝绸了。
“你就是大秦的使者吗?”为首的中年男子,乐呵呵地问道。
“正是。”扶苏点点头,却也不行礼,直接说道。
“我知道,前几个月,你们的军队打败了安息人的军队。”中年人一张口,不仅令扶苏微微一惊,他身边的人更为吃惊。
在他们眼里,都以为这不过是一个小国的使者罢了,是来讨好他们罗马的。但是,没想到,这个大秦竟然能够打败安息人。
“不过,我现在更对你身上的衣服感兴趣。”不理会属下的震惊,中年人显得极为热情地拉着扶苏向着屋内走去。
而已经习惯了西方人方式的扶苏,倒也没有露出不适的神情,反倒是在阿修满的帮助下,和这中年人聊得还不错。
几番交流下来,中年人对扶苏似乎并不怎么设防一般,透露的信息倒是挺多的。
不仅告诉了扶苏自己的名字,家族,职务,甚至,连大马士革之中,聚集的兵力都告诉了扶苏。
这种极为热情的态度,使得扶苏心中不由得生出了一丝警觉。
当然,安东尼,也就是那中年人,和扶苏聊了许多之后。自然也将话题牵扯到了丝绸之上。
“使者先生,不知道你的丝绸,还有多少,我愿意用高价全部买下来。”安东尼面带笑意地说道。
扶苏微微摇摇头,露出了一丝沮丧的神情说道:“本来有很多的,但是,现在只剩下一点点了……”
“怎么回事?”安东尼皱起了眉头,笑容也收敛了许多。
“本来我们带了足足数十车的礼物,和罗马做交易。但是,可惜经过安息的时候,大多数都被劫下了。”
“哼!那些安息人,都是野蛮人罢了。怎么能够明白这丝绸的美丽?”安东尼语气显得极为生硬地说道。
“将军放心,丝绸,我虽然已经不多了,但是若是将军喜欢,可以尽皆拿去。”扶苏认真地说道。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安东尼显得极为高兴,甚至恨不得跳起来了。
看着安东尼兴奋的样子,扶苏虽然觉得还有些不对劲的地方,但是也没有太在意。总之,有了安东尼的关系,他们在大马士革算是可以立足了。
时间过得很快,这几天里,扶苏几乎天天都会往安东尼那里跑。两人也是越来越相熟悉,俨然有了几分忘年交的味道。
然而,就在扶苏像是往常一般,前去交好安东尼的时候。安东尼的一句话,却是令扶苏的心顿时紧了起来。
“我将你给我的丝绸都送去了罗马城,元老院的那群人,很喜欢。而且,首席执政官,也很有兴趣。”
正是这句话,令扶苏对安东尼顿时感官大改。
丝绸的价值,扶苏很清楚。放在这里,几乎比起黄金都有价值和吸引力。
而且,扶苏之前也曾说过,他现在有的丝绸并不多。可是,安东尼竟然全部送给了别人。这可是需要不小的魄力。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扶苏不相信,这么一大笔的财富,安东尼会平白无故地送给别人。何况,这些丝绸还是有价无市的。
显然,安东尼还有别的奢求。忽然,扶苏响起安东尼见到他时所说的第一句话。
随即,扶苏又开始思索起初次见面之时,和安东尼交谈的具体细节来。
细想之下,扶苏这才发现。安东尼,似乎一直在炫耀着自己的大马士革。还有就是如今大马士革里的武力是多么多么的强大。
之前,扶苏还以为这是安东尼的虚荣心,但是,现在想来,安东尼应该是在向自己透露着自己手中的实力。
“想必,罗马城里的人,会很喜欢吧?”想明白了的扶苏神色有些平静地看着安东尼。
“对!很喜欢。”安东尼见扶苏明白了他的意思,眼中的笑意更为明显。
“大批丝绸被安息人劫下的事,你也告诉了他们?”
“当然,否则,我将那些精美的丝绸送给他们干什么?”
“哈哈哈!”扶苏忽然大笑了起来,“看来,安东尼将军,我们有着共同的语言!”
“不是共同语言,是共同的利益!”安东尼摇摇头说道。
没错,嬴政想要西进,所以排除了扶苏。而安东尼想要继续东征,扩大自己的影响力。两者,不谋而合。
但是,安东尼同样清楚,元老院和执政官之间处于天然的对立面。他是执政官的人,所以,想要东进,尤其是安息人在国境便屯聚了大量兵力的时候,元老院的人是绝对不会轻易让他进攻的。
而现在,安东尼真是瞌睡的时候,扶苏便将枕头送了过来。
至于元老院的人会不会因为丝绸而开战,安东尼不敢百分百地保证,但是,他能肯定,此时此刻,元老院之中,大部分人已经心动了。
毕竟,之前他们是为了利益才反对进攻,如今自然也会为了利益支持进攻。
“既然如此,那么扶苏也就不再遮遮掩掩的了。有一道消息,想必将军会很感兴趣”扶苏站起身,向着安东尼走去。
安东尼的野心令扶苏有些意外,然而,更令扶苏感到意外的,却是罗马共和国那些高层的态度。
当扶苏将万王之王阿尔沙克病重的消息告诉安东尼之后,安东尼立刻精神大振。随即,立刻派出了人,返回罗马。
而扶苏也是趁此机会,向安东尼举荐了李斯。
安东尼本就早想和秦国缔结盟约,所以,也极为乐意替李斯开道。
仅仅只是十多天过后,罗马便再度传来了消息,而这消息也是极为简单。
“尽快和秦国结为同盟。”
当然,这个同盟,不仅仅只是简单的军事同盟而已。在商业之上,也是同样如此。
与秦国,或者说华夏这样的以农为本的国家不同。罗马,可以说有着相当繁华的商业基础。
而这次,罗马高层之所以这么快便同意了安东尼的建议,除了最高执政官急需战争扩大自己的声望之外,掌控着大部分商业资源的元老院,同样希望尽快得到极富商业价值的秦国丝绸。
利益,使得原本还有分歧的执政官和元老院之间达成了微妙的平衡。
面对罗马高层的态度,扶苏自然是喜出望外。几乎是没有丝毫犹豫地便与安东尼之间缔结了所谓的同盟。
扶苏的爽快,令安东尼感觉有些变扭。只是使者的扶苏,有这么大的权力决定两国之间的战事吗?
不过,扶苏身为长子的身份,令安东尼将心中的那一丝疑惑最终还是埋进了心里。
得到了同盟的扶苏,立刻着手安排了无情带着数名将士,开始连夜前往秦国的安东郡,也就是之前的马尔基安纳行省。
泰西封之中,作为安息帝国的首都,这里的繁华程度,虽然比不上咸阳,也比不上罗马,但是,却同样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大城。
城内,来来往往的行旅商客络绎不绝,似乎在享受着这难得的太平盛世。而这一切,几乎都来源于他们的万王之王,阿尔沙克。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的这位开国万王之王,早已病入膏肓,卧床不起已经整装大半年了。
而这半年之内所有的政务,几乎都落在了他的长子也就是未来的阿尔沙克二世的身上。至于军务则是被薛西斯当之无愧地领了下去。
不过,相比于老成的薛西斯,阿尔沙克二世显得还是有些稚嫩。
或许也正是因为阿尔沙克一世的锋芒太过,使得他的儿子得到的历练太少。这点,倒是和秦国略有相似。
虽然阿尔沙克二世在薛西斯的帮助之下,将自己父亲病重的消息牢牢地控制住了。但是,还是有不少高层知道的。
在这些高层中间,便不乏野心勃勃之辈。而这个人,便是阿尔沙克一世的弟弟,梯里达底。
“踏!踏!踏!”
安静的王宫之中,忽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使得正在处理政务的阿尔沙克二世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早就下令,不允许王宫之中的人发出太大的声音,违反者就会被处死。
“殿下!殿下!不好了,东面的那个秦国,开始进攻马丽亚古王朝了!”一个奴仆模样的男子,一见到阿尔沙克二世便跪倒在地说道。
“让薛西斯将军进宫!”阿尔沙克二世脸色一变,不过,却并未曾太过慌乱。
很快,薛西斯便来到了王宫之内。与秦军一战,已经过去了大半年,原本就已经苍老至极的薛西斯,已经逐渐露出了枯容。
东面大败,令他的威严损失不小。加上那段时间阿尔沙克一世彻底失去了神志,梯里达底乘势想要夺取他的兵权。
好在薛西斯积威已久,梯里达底也不可能真正对他造成太大的威胁。
“殿下。”薛西斯看着越来越老,但是,声音却是越来越洪亮了。
“将军,你应该也知道了,秦人又开始进攻了。”阿尔沙克二世的语气虽然凝重,但是还不至于太过慌张。
“这是早有预料的。他们劳师远征,又在马尔基安纳修建了那么多的建筑,必定是想要有一个稳固的后方。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也差不多是时候了……”
“秦人我还不是太担心。虽然他们战胜了我们,但那是由于王朝对东面的掌握力太弱,兵力也不够强。况且,东面太过贫瘠了,丢了也就丢了。
我担心的是,若是秦人和罗马人联合起来,到时候,两面作战,才是整个安息最大的危机。不论如何,安息决不能两面开战!”
阿尔沙克二世虽然没有打过仗,但是或多或少的熏染还是有的。
“殿下的意思,是在此之前,先和罗马人打上一场?”作为安息军神的薛西斯很快明白了阿尔沙克二世的意思。
安息帝国的东面,大多乃是多山地带。有利于防守,同时也不利于行军。但是,西面,却是平原,不仅聚集了大量的人口和物资,军队也同样聚集于此。
反观罗马,虽然大马士革够大够坚固,但是,已经军事化的大马士革,人口和士兵比例严重不足,后勤大多还是靠本土的支援。
为了避免以后的两线作战,安息主动出军乃是正确的决定。
“可以。”薛西斯沉思片刻之后点头说道。
“那我这就用父亲的印章下令!”
眼见薛西斯同意了自己的意见,阿尔沙克二世还是挺高兴的。
然而,正当阿尔沙克二世准备下命令之时,薛西斯却是冷不防地说道:“若是王朝的主力都离开了,怎么保证陛下和殿下您的安全?”
薛西斯的话,令他顿时止住了脚步。
“秦人没有殿下想象之中的那般不堪。我当初会输的那么惨,也不仅仅是因为东面士兵太过无能。”
薛西斯仿佛是在揭自己伤疤一般地说道,这令阿尔沙克二世有些懵。
“如果殿下能平定国内隐藏的危机,这个方法是不错。但是,梯里达底没有除掉,这方法确是不行。”
“是吗?”阿尔沙克二世有些失望,但是很快又问道:“那我们该怎么办?”
“秦人和罗马人一样善战,但是东面土地太过贫瘠,根本不可能长时间支持战争。加上地势的原因,有理于我们防守。
而且,当初罗马早派人绕过了我们,去了东面。如今,我不相信,罗马人和秦人之间没有联系。既然秦人动了,那就说明罗马人也要进攻了。”
“可恶的梯里达底!”阿尔沙克二世愤愤不平地说道。
“不过,我觉得,倒是可以将梯里达底派去东面。”忽然,薛西斯却是微微笑了起来。
“嗯?”阿尔沙克二世眼睛一亮。
“梯里达底一直想要从我手中夺取兵权,而且,借着秦人打败我的声势,狠狠地踩了我一下。将他派去东面,抵挡住了秦人,算不得多大的战功,输了我们也不会丢太多的重要土地。还可以遏制梯里达底的发展。”
身为将军的薛西斯,此时此刻,却是有着丝毫不弱于经年政客的判断力。
战事一如薛西斯所猜想的那般,仅在秦人花费了一个多月彻底占领了整个马丽亚古王朝之后,罗马人也开始骚扰安息的西线巴尔米拉城了。
由于梯里达底并不知道秦国与罗马之间的关系,所以,当阿尔沙克二世命令他前往东面和秦军作战之时,他也并没有排斥。
毕竟,在他看来,这是薛西斯使出的一点小诡计。若是他战败于秦人之手,那么薛西斯的地位反而会得到巩固。
可是,一个多月之后,当他同时得知秦军那如有神助的进攻速度,和罗马同时犯境的消息之后。梯里达底终于感觉,自己是被坑了。
然而,即便他发现了也没有办法。大军已经快要抵达前线了,现在根本撤不回去。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轰!轰!轰!”
一颗颗巨石从天而降,在这多山的地带,秦军的投石机,更是得到了最大程度的提升。根本无需担心石料耗尽。
原本,在安息人看来,极为坚固的城墙,在秦军锲而不舍的巨石轰击之下,没用多久便出现了坍塌。
就算是一些城墙修建的还算坚固,但是,秦军那毫无节制的投石,也使得守城的将士几乎是信心全无。
一个月的时间,秦军挺进了差不多两百里地,兵锋直抵了安息中部重城番兜。这种速度,在梯里达底眼中,简直是不可思议。
这也使得他开始第一次意识到,或许不是薛西斯变弱了,而是对手太过强大了。
不过,好在梯里达底重视得还算早,而且番兜也的确算得上足够坚固。竟然能够抵挡得住秦军的投石机。
只不过,每次秦军投石之后,城墙之上,大量的碎石块倒是令梯里达底的军队苦不堪言。
而借助投石机攻克不了的秦军,也没有急着进攻,竟然就这么在城外安顿了下来。
看着秦军停止了进攻,番兜城内的所有安息人都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每日希望每天都去面对那铺天盖地的石块,搞不好自己就被砸中了。
秦军大帐之内,众多校尉以上的将官,齐聚一堂。而正中心的,正是武安君白起。
这么长时间过去,安东郡在秦国不遗余力地支援之下,配合上公输家以及墨家的机关术,早已大大变样。
如今的安东郡,耕种甚至都开始使用上了造价昂贵的机关兽。使得秦军的后勤可以得到保障。
所以,现在的秦军,完全可以和安息打持久战,而不像薛西斯所猜想的那般,后勤压力大。
“君上,我们需要等那些罗马人多久?”一个中年校尉语气有些不善地说道。
不仅是这位校尉,其余的诸多校尉也是同样愤愤不平。
虽然投石机所取得的效果不是太大,但是,秦军如今有着众多方法可以一举攻克眼前的番兜城。
然而,为了等待那个所谓的罗马共和国,竟然要延后这么久。这不是耽误他们争取军功吗?
“以如今的情况来看,安息人果然还是更为重视罗马人。陛下想要一战而下安息,同时又想削弱罗马的实力,我们必须等待!”白起面无表情,毫不留情地呵斥道。
“喏……”
眼看白起有些生气,众人不敢再过多言语。
“诸位无须担心,最多只需三个月,到时候,不仅你们可以获得更多的战功,陛下的目的也能达到。”这时,一身素袍的鬼谷子,笑呵呵地说道。
听了鬼谷子的话,原本略显失望的校尉眼神之中又带上了一丝期待。
白起默默地看了一眼鬼谷子,却是没有说什么。
他乃是军中核心,保持威严是必须的。但是,鬼谷子只是嬴政派来名义之上的监军,如此倒是能够使得一众秦军将士不会失去热血之心。
能够教导出众多人才的鬼谷子,仅仅只是一句话,便可起到稳定人心的作用。
虽然安息人在东面面临了巨大的危机,但是还是不得不说,安息人同样有着极强的战斗力。
二十多万的罗马人,与同样差不多的安息人对峙之下,基本讨不到什么好处。
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由于秦军的不作为,使得安息的东面压力减小了不少。
此消彼长之下,罗马人的压力同样大了起来。加上两国交战的地点,大多乃是平原,所以,大规模的战事几乎就没有停过。
也正是因为这样,罗马与安息的战事是越来越深。
又是两个月过去,白起承诺三个月的期限,也已经到了。
突然发起进攻的秦军,几乎是将家底都用上了。不仅仅是投石机,云梯,井阑,攻城车。甚至,九头勾玉,机关白虎应有尽有。
这些,除了井阑之类乃是秦军临时打造的之外,其余的,都是从西域郡调集过来的。
秦军这些机关兽和攻城器械刚一拿出手,便将梯里达底的人彻底打懵了。
机关白虎还好,可是那些体型巨大又灵活多变的九头勾玉,却是可以沿着城墙而上,根本就是刀枪不入。
庞大的番兜城,甚至都未曾能坚持下一个上午的时间便彻底沦陷了。
仓皇出逃的梯里达底,畏惧的同时,更是将薛西斯和阿尔沙克二世心中来回诅咒了个遍。
东线出乎寻常地溃败,即便是薛西斯也未曾想到。那可是安息中部的重城啊,就这么半天的时间就失守了?
薛西斯心中同样大骂梯里达底的无能。番兜城失守,这样的损失,已经触碰到了薛西斯的底线了。
“再往前,安息就只剩下阿帕麦亚一座屏障了!”山岭之上,白起远远地眺望着西方说道。
“既然如此,我也差不多,该去完成我的任务了……”一旁的鬼谷子轻声说道。话音还未落下,人便已经消失不见了。
泰西封之中,由于东线大败,阿尔沙克二世立刻就对梯里达底在泰西封之中的留守力量展开了大清洗。
血淋淋的人头,使得原本就人心惶惶的泰西封之中,更是蒙上了一层恐怖的阴影。
不管是百姓还是贵胄,具皆人人自危。
天空之中,鬼谷子俯视着底下辉煌的宫殿,眼神之中没有一丝变化。
安息东线大败,西线同样吃紧。外患未除,阿尔沙克二世心急之下,又挑起了内乱。可以说,阿萨息斯王朝对安息的统治已经走到了尽头。
“什么人!”王宫之中,一众护卫惊慌地看着从天而降的鬼谷子,喊道。
然而,回答他们的,只有同伴的鲜血。
“你是谁!”看着鬼谷子一言不发便出手的阿尔沙克二世,心中不由得恐惧至极。
就在刚才,自己一直引以为傲的护卫,甚至未曾接近眼前的这个人便已经不明不白地死去了。
“还要多亏你清洗了梯里达底的人,否则,之后我们接手还有不少麻烦……”
阿尔沙克很想知道眼前的这个人在说什么,但是可惜,他永远都没有机会知道了。
安息虽然有着不少小王朝,中央统治极为松散,但是抵御外敌却是同样不遗余力,有些像曾经的周朝。
但是,就是这么一点向心力,也在秦军摧枯拉朽的进攻之下,摇摇欲坠了。加上阿尔沙克二世的自掘坟墓,甚至,即便鬼谷子这次没有出手,秦军也可以轻松接手之后所占领的国度。
由于阿尔沙克二世的死,阿尔沙克一世的病情再也隐瞒不住。梯里达底顺理成章地成了新的万王之王。可惜,他的这个万王之王却没能坐上几天。
因为,作为阿尔沙克二世的忠心军队,薛西斯所统帅的西线得知阿尔沙克二世死后,军心散落,也是败于了罗马人之手。
仅仅半年不到的时间,强大的安息帝国,就这么在秦国和罗马共和国的联手之下,变得四分五裂。
帝国已亡,人心已散。接下来等待着那些小国家的,就是吞并的结局了。
阿尔沙克二世既死,梯里达底真正的根底又被阿尔沙克二世给清洗了个干净,薛西斯由于军心不稳而败于罗马人之手。
原本中央王朝向心力便不足的安息帝国,瞬间彻底失去了抵抗能力。
虽然安息除了阿萨息斯王朝之外,还有许多林立的小王朝。但是,这些小王朝即便联合起来,兵力也比不上秦国或是罗马的任意一方。
何况,这些邻近的小王朝之间同样关系错综复杂。之前还有阿萨息斯王朝镇压着,现在阿萨息斯王朝只剩下了一个空壳,这些王朝也便彻底失去了压制。
最为直接的就是,如果这些小王朝之间联合起来了,谁担当队伍的指挥?
结果,各自为战之下,这些小王朝,很快便覆没在秦军和罗马军的手中。
三国之间的大战,来得很快,几乎是仓促之间,秦国和罗马便发起了对安息的进攻。
但是,这场大战,同样结束得很快。仅仅满打满算,加上那些小国家,也仅仅只持续了一年多的时间而已。
虽然这场战争是针对的安息帝国,而且,秦国和罗马之间也达成了共识。但是,不论是白起还是安东尼都在暗中较劲。
秦军大破番兜之后,一路高歌猛进,但是,却在阿帕麦亚受到了不小的阻击。
同样的,罗马人在巴尔米拉击败了薛西斯的大军之后,也很快包围了安息的都城泰西封。
可是,两军同样都被眼前的大城给难住了。好在,阿帕麦亚虽然是大城,但是防守力量比起泰西封而言,还是要差上不少的。
所以,相比于罗马人,秦军更早地攻克了阿帕麦亚。
只是,攻克了阿帕麦亚之后,秦军却是未曾继续西进,反倒是向北,目标直指北面的高加美拉和亚美尼亚王朝。
秦军的举动,令原本还有些担心的安东尼顿时松了一口气。
安息帝国幅员辽阔,但是,真正的精华还在西面,尤其是地处滨底格里斯左岸的泰西封以及附近的地区,汇聚了大量的人口。
白起这么做,自然是嬴政授意而为。
安息太大,秦军真正的底牌还在东面,一旦和罗马发生不必要的冲突,持久战之下,不一定能够战胜罗马。
而且,秦军劳师远征已经有数年的时光了。异国他乡,虽然有着功劳的诱惑,但是,长此以往还是会使得军队的战斗力下降。
所以,等到安息的战事彻底结束之后,数十万大军,会依次接替式地返回秦国修整。接替他们的,会是新的一批训练完成的秦卒。
半年之后,当战事彻底平定下来后,秦国与罗马的正式外交也算是开始了。
漫长的道路之上,一行千余人队伍,护卫着两辆马车,缓缓地行进着。
罗马攻克了泰西封,首席执政官得到了巨大的声望。同样的,元老院也到了收获的时候。
这次,执政官也没有给元老院的人使绊子。直接派出了较为年轻的欧尔诺斯,前往秦国充当使臣。
“欧尔诺斯先生,还有十天左右,便可以到达咸阳了。这一路,倒是辛苦你了。”
马车之中,扶苏和欧尔诺斯相对而坐,显然交谈得很是高兴。
“皇子殿下客气了,有您亲自作陪,我相信,我们两国之间会处的非常愉快的。”
欧尔诺斯的关中话说得虽然有些怪怪的,但是,交流还是不成问题的。
而这一路之上,欧尔诺斯同样是见证了秦国这庞大的国家,心中认定,比起秦国而言,他们罗马共和国可能还略有不及。
但是,欧尔诺斯却也并不担心秦国和罗马共和国之间会在短时间之内产生什么矛盾。
毕竟,他们走的时间越长,便越是说明,秦国的本土在东边。即便打起来,秦国必定也持续不了太久。
而且,罗马同样是在战争之中崛起的国家。广袤的国土,充足的人力物力也使得他们并不畏惧战争。
所以,欧尔诺斯现在所需要考虑的,便是专心和秦国做好丝绸的生意。将元老院的利益最大话。
咸阳宫之中,比起华丽的罗马宫廷,欧尔诺斯显然有些意外咸阳宫内部的装饰。
咸阳宫修得很壮观,但是内部真正珍贵的器物倒是不多。这点,和罗马宫廷却是恰恰相反。
“欧尔诺斯拜见大秦皇帝陛下!”正殿之中,欧尔诺斯面带笑容,恭敬地向着嬴政行礼道。
只是,弯着腰的欧尔诺斯眼中却是带着一丝丝地诧异。
年轻,太年轻了。
以扶苏的说法,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过三十岁左右的男子,竟然是他的父亲。
“尊使前来,以我大秦自古以来的待客之道,岂可无礼?”这时,大殿之中,身为右相的冯去疾率先站了出来,面带笑意地说道。
“准!”
大殿之上的嬴政,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地便点头了。
而欧尔诺斯显然也有些意外,不过,倒是也没有太过在意。几番客道之后,欧尔诺斯也开始逐步将话题将两国的商业来往之上引导。
只是,不论欧尔诺斯如何苦口婆心地说明与罗马扩大经商有何好处,但是,上面的那位皇帝陛下却是始终无动于衷。
不仅如此,就连周围的大臣也是这样。
一时之间,欧尔诺斯都不由得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意思没有表达清楚。
很快,早朝的时间便过去了。双方的第一次碰面,虽然没有产生不愉快,但是也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
欧尔诺斯闷闷不乐地回到了安排自己住下的驿馆,可是,刚一进屋,满地的丝绢却是几乎晃瞎了他的眼。
“这是那位丞相大人说的一点下礼物?”欧尔诺斯的脑袋有些不够用了。
当然,事实上,这些丝绢虽然很多,但是对于秦国的高层而言却是不足为道。哪怕是最为低等的官僚,也能够拿得出手。
只是,身为使臣的李斯,不止一次地给罗马上层宣扬丝绸如何如何名贵,这才使得欧尔诺斯有了之前的想法。
然而,嬴政岂会不知道这点。赏赐给欧尔诺斯这么多礼物,而且只有丝绢,就仅仅是这么简单吗?
欧尔诺斯是罗马的眼睛,尽管他的主要目的乃是完成与大秦的经商,但是,必定会将沿途所看到的一切,同样带回国内。
而嬴政要做的,除了要让欧尔诺斯将大秦的“善意”带回去之外。更是要欧尔诺斯因为这些贵重的礼物,而在不知不觉之中成为秦国在元老院之中的喉舌。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这点,不论是东方,还是西方,都是如此。
接下来的几天,一切似乎都顺利得超乎了欧尔诺斯的想象。
不仅那位皇帝陛下开口同意了经商,之前似乎不大待见他的大臣们,也开始和他展开了亲密的联系。
看着门庭若市的驿馆,欧尔诺斯暗中点了点头。心中的一丝疑惑也是消失不见了。
在他看来,显然秦国的大臣最终还是被他的价钱说服了。而且,这世上怎么可能会有人不喜欢金钱呢?
数月过后,当他离开之时,有是得到了嬴政的一番赏赐,而且更是言明乃是他的私人物品,欧尔诺斯也可以称得上是满载而归了。
茫茫大海之上,一支支飘着黑色大旗的船只,无风而行。
每一只船只之上,一个个身着黑甲,手持长戈的秦军将士眼神严峻地盯着越来越近的海岸。
自从秦国与罗马通商以来,已经过去了五六年的时光。
秦国的丝绸在罗马异常受欢迎,但是,相比较而言,罗马可以同秦国交换的东西,却是有些少的可怜。
总体之上,可以说罗马的财富正在向着秦国流逝。
但是,贸易逆差指点,在这个时代还没有人能够注意得到。即便是元老院的人,也只注意到了自己手中的财富。
毕竟,秦国丝绸的贸易,或多或少都会经过他们的手,而后才会再卖给那些贵胄。可想而知,他们赚的有多少。
而且,凭借着嬴政这么一个拥有着后世经验的人,配合上姬昊等修士,在短短的几个月之内,秦国更是绘制出了从桑海,到非洲的航线。
凭借着公输家族以及墨家的机关术,几年之内,海面上,几乎都是往返于秦国与罗马之间的船只。
海航的出现,使得秦国运往西方的丝绸等物变得更为方便,但是,价格确并没有减少多少。
“必须修建这条运河,这可以给我们带来多少的财富,你知道吗?”
元老院中,得到秦国不少好处的元老们指着执政官怒斥着。
“那又需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呢!”执政官也不势弱,直接反驳道。
“那些低贱的奴隶怎么能比的上精美的丝绸?”
“那也不能由我们来修运河,让秦人来赚钱!”
“秦国同样会出钱,而我们更多的是出人,一些低贱的奴隶而已!”
双方的声音,在偌大的罗马宫廷内,回响着。不论是元老院一方,还是执政官,双方都丝毫没有松口的架势。
而在这争吵的人群之中,却是有着一个看起来五六十岁的东方老者,默默地坐在原地,丝毫没有插话的意思。
“李先生,你的口才好,还是你来说吧!”
这时,一个气呼呼的中年人,一屁股坐到了李斯的身旁,带着几分讨好的味道。
作为如今帝国在罗马之中的代理人,李斯不但成功地打开了罗马对秦国的最后一丝戒备,更是混进了元老院之中,占据了极为特别的一席。
面对这名元老的建议,李斯却是摇了摇头。
可是,紧接着,李斯却是站了起来,面带笑容,用流利的罗马话说道:“在苏伊士修建运河,不论对罗马还是大秦都有好处。既然执政官觉得费用太大,那么,我会向武安君建议,资助更多的财物。”
李斯的话令所有人都是微微一愣,但是很快,所有人的脸上都不由得划过了一丝喜悦的神情。
不论是李斯还是元老院的其他人都知道,执政官之所以不愿松口,其实说到底还是觉得他自己没有好处罢了。
至于他口中的人力,呵呵,处于奴隶时期的罗马共和国,怎么可能会在意区区几个奴隶的性命。
如果死光了,那就再抓好了。
果然,得到了李斯保证的执政官,支支吾吾之下,也就勉强同意了李斯的建议。
出了罗马宫廷的大门,不论是元老院的人,还是执政官,都带着满意的神采。
各取所需,一同得利。
共和制度之下的罗马,可以说就是家族利益的产物罢了。只要能够满足自家的利益,其余的,谁又会去管呢?
慢慢悠悠走出宫廷的李斯,微微眯起的眼神之中带着一丝不屑。
商人重利而轻国,身为法家代表之一的李斯,虽然如今已经远离了秦国的政治中心,但是,思想却是没有改变。
甚至,见识到罗马宫廷之中,那宛如儿戏一般的投票制度,更是使得他坚定了法家的思想。同时,对为商者更为鄙夷了。
曾经身为大秦左相的李斯明白,何为修养民力。然而,奴隶制的罗马共和国,却是并不在意这一点。
为了凑够奴隶的人数,掌握着大部分军权的执政官,命令原本驻扎在泰西封的罗马主力回撤非洲以及欧洲本土开始南北并进。
此时还大多都是部落状态凯尔特人和日耳曼人,以及不少非洲部落顿时糟了央。
甚至,罗马人还将治下的不少经常生出叛乱,曾经的安息城池之中,数以万计的人,悉数变成了奴隶。
林林总总之下,汇聚到红海沿岸之时,已经有了将近三十万人。
当然,在准备这些的时候,身为执政官,自然不可能放过敲秦国,以及元老院竹杠的机会。
在秦国付出了大量的财富之后,苏伊士运河的修建,终于是开始了。
一年复一年,罗马城之中的贵族们,穿着越来越精美的丝绸衣物,看着斗兽场之中的血腥,享受着属于他们的繁华岁月。
然而,红海之滨,无数的枯骨,几乎将原本挖开的运河,再度填上。
四年过后,全长将近四百多里的苏伊士运河,终于是修建完成了。
早已等候在红海之中的庞大帝国舰队,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开入了地中海。
满载着丝绸和各种精美青铜制品的船只,缓慢地驶入了罗马共和国的腹心之地。在贵族们的欢呼声之中,接连不断地运入了他们的囊中。
“陛下,大河已经修建完毕。此时正是罗马民力衰竭之时,臣以为战机以至。”
咸阳宫之中,嬴政默默地看着手中来自白起的信笺。片刻之后,两封信笺被他再度放入了黑龙卷轴之中。
“来人!”
“陛下!”一名身着深红色盔甲的影密卫单膝跪在地上,恭敬地应道。
“一封送去武安君手中,另一封,送去王贲的手中。”
“喏!”
安东郡,已经作为秦军军事要塞的木鹿城,几乎随处可见杀气凛凛黑甲秦军。
“踏!踏!踏!”
整齐的步伐声之中,宛如方块一般的秦军,缓缓行进在坦荡的大道之上。
安东郡多山,或者说,秦国所攻下的安息国土之上,都以山脉居多。但是,在这近乎十年的时间里,帝国从罗马之中所赚取的大量财富,却是几乎没有丝毫余留地具皆投入到了这几郡之中道路的修建之上。
一切,都是在为了十年之后的今天而做准备。
桑海城之中,早已不知繁华了几倍的桑海城,如今的海面之上,尽是大船的天下。
每一艘船内部,都算不上精致,但是却可以容下众多的将士,而且,各种武器机关同样一应俱全。
“登船!”
被戒严的桑海滨畔,一支支早已习惯了跨海行船的秦国士兵,依次默不做声地走在甲板之上。
从秦国出发,直达红海,即便以帝国如今的机关建造之术,也要行驶上一年半以上。
等到他们抵达之时,或许秦军的陆上主力,早已与罗马在泰西封附近交上手了。
但是,王贲却是并不在意。因为,他们的任务,乃是绕过罗马的军队,直插罗马腹心之地。
泰西封之外,一片黑压压的营寨,将整个城池三面包围了起来。
太快了,即便是不宣而战,这攻城拔寨的速度也实在是太快了一点!
身为共和国将军的安东尼,额头之上带着冷汗,望着数量远超自己预估的秦军,心中忐忑不已。
“报告将军!西面的确没有秦军埋伏的痕迹。”这时侯,一道声音,在安东尼的耳边响起。
“你确定没有?”安东尼板着脸问道。
“确定!”
虽然安东尼的样子很吓人,但是,这小兵的语气却是依旧很是坚定。
“奇怪了……”安东尼的心中默默嘀咕着。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派人前去探查了。然而,三波人,给予他的答案却是一模一样。这令安东尼百思不得其解。
想要消灭敌人,又为何给敌人留下一条生路呢?
这个问题已经盘绕在安东尼的心中很久了,若是真的战事不利,究竟是否要放弃泰西封,沿着这条道路撤回大马士革呢?
不仅是安东尼在想着这个问题,就连那些普通的士兵,也同样在这么想。
围三缺一,华夏兵法之中最为基本的一道常识,在罗马共和国的人眼中,却是成了一道难题。
当然,秦军之所以能够一路势如破竹,除了罗马这几年为了修建运河而不得人心之外,围三缺一的攻心战术同样起到了巨大的作用。
泰西封作为曾经的安息帝国国都,虽然这十年内甚少修缮,但是依旧坚固无比。
而且,罗马人的战斗意志,也的确并不比秦军将士要差上多少。
双方你来我往之下,秦军竟然占不了太大的优势。
“君上,不能再这么拖延下去了。我军四十多万人,比起罗马人多出了近乎一倍,新攻克的城池并没有修建直道,粮食的压力是在是有些大啊!不若分兵先攻占了北面的一些城池,以充军资!”
秦军的中军大营之中,已经成长到几乎和李牧平起平坐的韩信,略带提醒地说道。
上座之上,白起看着底下的沙盘,却是依旧默默不做声。
良久过后,白起方才语气坚定地说道:“不论能否攻克泰西封,我们必须还要围上起码三个月!”
韩信张了张口,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韩将军,既然君上已经有了定策,我们还是遵循好了。”这时,同样身为白起左右手的李牧轻声劝说道。
看着白起和李牧都这么说,韩信也不再多说什么了。
韩信的想法没有错,若是以往,白起或许也会这么做。但是,不论是韩信还是李牧都不知道,白起已经接到了嬴政的命令,暗中等待着。
围城的日子,不论是对秦军还是罗马军,都显得异常的漫长。
尽管秦军面对着巨大的后勤压力,而且,诸多将领也颇为不解,但是,在白起的威信之下,却是没人敢有怨言。
日子一天一天,数着过去,距离白起口中所说的三个月,已经越来越近了。
红海沿岸,原本尚且能够看得见的几处小城如今已经只剩下风化的残骸了。
“呼哧!”
一道巨浪拍打在那巨大的船舷之上,发出了一声巨响。
“父亲,还有不到十天的航程,便可以抵达运河了。抵达之后,用不了多久,便可以到达大马士革了。”
大船的甲板之上,王贲恭敬地站在王翦的身旁,耐心地说道。
“嗯,我知道了。”王翦点点头,说道。
作为秦国上下,口碑最好的王翦,在这十年之内,却是依旧出于征战之中。
翻过层层山脉,王翦率领着十多万的南岭军,又抵达了一片土壤肥沃的土地。
没错,王翦所踏足的便是印度。
只不过,此时的印度虽然有了不错的文化,但是在军事实力至上,比起秦军却是望尘莫及。
这次,嬴政举国进攻罗马,又怎么可能没有王翦的份呢?
于是,当王贲的大军开赴至印度之时,王翦便也率领了大军登船了。
运河口,曾经是一片的荒野运河两岸,如今却是有了一丝城市的雏形。
罗马人擅长经商,自然有着更为敏锐的商业嗅觉。所以,逐利而行的罗马商人,很早地便在运河两岸买下了属于自己的土地。
然而,令他们没有想到的是,这对罗马堪称史无前例的巨大运河,不过才修建了区区几个月,战争便爆发了。
而随着战争的爆发,原本还有千帆过境之意的运河,顿时只剩下了只帆片影。
“有船!”
清晨之中,一道尖锐几乎带着颤抖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一阵吵杂之声在街道之间响起。人们甚至连衣服都没有穿好,便跑出了城。
果然,朦胧的黑色阴影,在茫茫海雾之中,越来越明显。
“是个大船!一个大船!”兴奋的声音再度响起,他们知道,等了这么久,终于是又有秦国的船来了。
他们不在乎罗马与秦国的战事,他们只关心丝绸,那些能给他们带来财富的丝绸。
看着眼前那从未见过的大船,他们虽然有些震惊,不过很快这种震惊,便被抛到了脑后。
“吱吱吱!”
机关术运作之下的船只,缓缓驶出了浓浓的海雾。
舰首,王贲同样看到了欢呼雀跃的那些罗马商人。
秦军的旗帜很明显,甚至,如此大的船都不需要旗帜便可以认出是出自秦国。
虽然商旅们在欢呼这秦人的到来,可是王贲却是不屑地冷哼了一声:“商人逐利,不知国恨!”
“弩炮准备!”王贲一挥手,一道命令便下达了下去。
“咔!咔!咔!”
一声声机括的响声,从海面之上传来。
欢呼着的商旅们,也不由得愣住了声。然而,紧接着他们便看见了令他们毛骨悚然的一幕。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鼓声过后,一支支长达一丈的巨箭,便向着他们飞驰而来。
特制之下的弩箭本是专门用来对付罗马的船只的。射程虽然远,但是,面对人群的杀伤力却是没有多少。
由此可见,这些商旅,在王贲心中的地位是有多么低。
“咚!咚!咚!”
一道道船板,搭在了运河两岸的码头之上。紧接着,早已准备就绪的一支支秦军,缓缓地踏上了这片土地。
王翦抬起头,确认了方向之后,手指一指,轻喝一声:“出发!”
望着向北开赴的大军,王贲也没有再做过多的停留。
数百艘巨船,再度起航,向着地中海驶去。
“杀!将秦人从城墙之上推下去!”
城墙之上,安东尼嘶吼着,身上已经满是鲜血了。手臂之上,也有一道被箭矢所蹭伤的痕迹。
然而,那高高的云梯之上,涌下来的秦军仿佛杀之不尽一般。一个死了,另一个很快又取代了之前那人的位置。
而且,在并不算太宽敞的城墙之上,罗马人所用的长矛,比起秦人的长戈,短了不止一筹。秦人的方盾,比起罗马人的圆盾,所提供的保护力,也不可相提并论。
冰冷的长戈,坚若磐石的盾牌,组成了一道道宛如长刺的城墙,向着罗马人碾压了过来。
“轰!”
一声巨响,用青铜灌注而成的城门,在秦军那巨大的攻城车面前,终于是碎裂了开来。不仅如此,连接着城门的城墙,也出现了巨大的裂痕。
巨大的响声,将安东尼心中最后的一丝期望彻底湮灭。
泰西封之中,罗马人的军队随着这几个月来的补充,以及将近三十多万。但是,安东尼却是深知,这些补充进来的军队,战斗力根本不可与自己曾经的部下想必。
罗马很大,而且,相比于另一个世界之中的罗马,拥有着更为庞大的人口。
可是,这些人口之中,真正的罗马公民,却是只占不到一半。
在奴隶制度之下的罗马共和国之中,没有公民的身份,就没有任何的权力。即便获得了财富,也很快便会被掠夺。
所以,可想而知,罗马之中,公民与非公民之间的矛盾,几乎是不可调和的。
而泰西封,三十万的罗马军,就几乎有三分之一的非公民。
之前秦军尚未使出全力攻城时,这些非公民的军队还会在他的压迫之下防守,可是如今他失了势,这十万人,能不倒戈一击便是万幸了。
“将军!我们快撤吧!”
安东尼身旁,几名士兵死死地拽着安东尼,向着西面走去。
东面,作为秦军的主攻方,已经彻底沦陷了。而南面和北面,却没有被攻破。但是,谁都知道那是迟早的事情。
至于城破之后,和秦军巷战。那就跟不可能了,人数之上的劣势,使得秦军只需要封闭住主要的街道,他们便连走的机会都没有了。
喊杀之声,越来越近。又是一声巨响,安东尼知道,北面的城门也告破了。
“让我们的人尽快撤出城,向西,向大马士革撤离!”巨响,使得安东尼的思路又清晰了几分。
“让那些奴隶,挡住住秦人!”临走之前,安东尼又补充了一句说道。
“他们要是不愿意呢?”
“那就用他们的尸体堵住城门!”
有些气急败坏的安东尼,翻身上了一匹,仆从牵过来的马,毫不犹豫地向着西面冲了过去。
“君上,罗马人开始向着西面撤离了!”盔甲之上染血的韩信,向着白起微微一拱手说道。
“衔尾而击!”
“喏!”
从泰西封到大马士革的路程不近,正常行军之下,也需要一个多月的时间。
不过,好在逃出来的罗马士兵,几乎都是精锐。加上沿途安东尼又接连不断地留人依靠着沿途的城池断后。总算是将追击的队伍,拖延住了。
“大马士革!”黄土之上,艰苦逃亡了将近一个月的罗马军,不由得发出了一声声欢呼之声。
“进城!”灰头土脸的安东尼,同样轻舒了一口气,甚至都来不及思考为何城中没有人出来接应。
“嗖!嗖!嗖!”
然而,就在他们已经走到城门口之时,原本大开的城门,却是猛然关上了。紧接着,密密麻麻的箭雨,从天而降。
走在第一个的安东尼,率先遭了秧。
“轰!轰!轰!”
一支万人不到的骑兵,分成两部分,从南面和北面,向着他们涌来。
没有了统一的指挥,败势之下的罗马军官,几乎在第一时间之内便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他们不知道从南面和北面而来的秦军有多少,条件反射之下,十万人的罗马军,只能再度向东跑去。尽管,在东面有着更多的秦军在等着他们。
王翦和白起本就是一起出生入死的袍泽,两者更是有着天然的默契。
面对实力强劲的罗马人,白起和王翦都不想将罗马人逼上绝路。
宛如驱羊一般的驱赶罗马人,便是他们两人之间默契之下的共同决策。
且不说罗马的主力如何,得知前线大败的罗马城之中,已经是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
“立刻组织所有十五岁以上的公民,我们需要抓紧时间,再训练出一支军队来!”宫廷之中,首席执政官有些激动地说道。
“附议!”
“附议!”
这回,元老院竟然出奇意料地,全部选择了赞同。甚至,投票的速度,超过了以往不知多少。
“执政官!”
就在执政官轻松一口气,准备立刻宣布政令的时候。一个罗马士兵,却是显得有些乱换地冲了进来。
“怎么了?”执政官看着自己的手下,显然神情有些不悦。
“叙拉古外,发现了大量的秦国船只!”士兵也顾不得自己的长官是否生气了。连忙将自己的情报说了出来。
士兵的话,令在场的所有人心中同时一惊。
“有多少?”一名元老院的元老当即站了出来,问道。
“起码数百艘!”
“数百艘……”宫廷之中,顿时陷入了一片寂静。
“看来,只能拼命了!”执政官眼神之中,带着浓浓的忧虑之色地说道。
秦国的商船便很大,每次带来的秦国商品也很多。但是,秦国的商船虽然比起罗马来,要好上不少,但是,罗马同样有着自己的舰队。
只是,和秦国数百艘的恐怖数量比起来,却是少得多。
“想要和秦人在海面上决战是不可能的了,我们只能沿着海岸,让秦人上不了岸。或是在他们上岸之后,给他们一击!”
一名看起来已经有了五六十岁的元老,站了出来,同时向着所有人大喝道:“秦人已经快要到我们的罗马城了,这个时候,大家不要再犹豫了。有什么,都拿出来吧!否则,秦人上了岸,我们家人,我们的财富,都会毁于一旦!”
“我可以交出我的卫队!”
“我家族的兵器还有不少!”
“……”
祸到临头的元老们,也终于不再自珍。开始将自家的家底都掏了出来。
陆上的秦军,即便一路畅通无阻,起码也要数月之后才能抵达。但是,那海上的秦国舰队却是已经到了眼皮子底下了。
“哗!哗!哗!”
海浪拍打在船身之上,声音也是越来越清晰。庞大的秦军舰队,已经若隐若现。
河岸之上,被征发来的罗马军纷纷握紧了手中的长矛。那些年纪稍微小一点的,眼神之中已经满是恐惧的神色。
“这样的庞然大物,我们真的可以拦下来吗?”
尽管事先已经有人给他们打过了预防针,但是真正面对的时候,亲眼所见的直观体验,还是令他们不知所措。
何况,在这批十多万的罗马军之中,也不过只有一半是真正的军人而已。其余的,不过都是临时征召来的罢了。
“投石机准备!”
河岸之上,一个个罗马军官收到了消息,开始大声指挥着。
在运河修建的期间,为了方便到时候秦国商船直接开入罗马,罗马宫廷,在这里修建了巨大的港口。
然而,也正是因为这,使得现在罗马军面对的压力空前之大。
虽然港口的基础设施已经拆得七七八八了,但是,梳理过的海港,还是可以让秦军的军舰靠近。
“准备弩炮,瞄准那些投石机!”
军舰之上,身处旗舰的王贲,自然也看到了海岸边的罗马船只,和海岸之上严阵以待的罗马军。
但是,罗马的船只非但数量比不上秦军,大小更不是一个级别的。
船越小,稳定性越差。在海上待了很长时间的王贲知道,以罗马船只的大小是不可能装载什么远距离的武器的。
所以,能够对秦军军舰造成些许威胁的,也只有海岸之上的投石机了。
“呼!呼!呼!”
一声声呼啸之声,在秦军军舰的上空响起。早有准备的罗马军,更早地发起了攻击。
而且,令王贲有些意外的是,罗马的投石机虽然看起来有些简陋破旧,但是打击的范围倒是挺远的。
“啪!啪!啪!”
罗马投石机的准确度不高,但是依旧有不少落到了军舰之上。清脆的碎裂声也随之在军舰的甲板之上响起。
“油!”
看着破碎的巨大瓦罐,王贲的眉头微微一皱。心中也是了然,为何罗马的投石机能够投的那么远了。
“嘭!嘭!嘭!”
罗马军的火箭尚未发射出来,秦军的弩炮便已经发射出去了。
而且,比起简易的投石机,秦军的弩炮不但射程远,威力和精准度同样要高上不止一个档次。
“敌人的舰队出动了!”这时,甲板之上,正在紧张处理着先前油脂的秦军士兵,忽然惊呼了起来。
“原来如此。”看着迅速靠近的罗马船只,王贲也是明白了罗马人的心思。
无非是想要借着小船的速度,拉近与秦军战舰的距离,而后释放火箭罢了。
可是,罗马人虽然想得不错,但秦军真的会那么容易,便着了罗马人的道吗?
“放下小船,升龙!”王贲轻喝一声。
紧接着,所有的军舰之上,便响起了一阵阵机括的响声。
“噗嗤!噗嗤!”
一艘艘小船很快从船腹之中,涌现了出来。一个个被雕饰成龙头模样的青铜管子,也升了起来。
“放箭!”
随着罗马军官命令的落下,一支支燃着火苗的箭矢,向着秦军的军舰飞来。
不仅如此,陆地之上,从弩炮的打击之中回过神来的投石机,也开始了第二轮的攻击。
“噗!噗!”
黑色的龙头管子内,喷涌出巨大的水柱。水柱升至空中,随即化作了片片雨水。一时间,秦军战舰的周围,仿佛下起了雨。
瓦片碎裂的声音,再度响起。然而,一旁船只之上的罗马人,却是没有一个高兴得起来。因为,漫天的箭雨已经大多都熄灭了。
剩下的,即便是落了下来,也很快便给扑灭了。根本燃不起大火。
即便是站在海岸之上,负责督战的执政官本人,也是被秦军军舰之上的变化给惊呆了。
虽然他知道秦国有种名为机关术的东西,可是,他没有想到,这种机关术,竟然可以精致到如此地步。
事实上,提前想起这种方法的,不是别人,反倒是嬴政。
火烧赤壁,虽然有诸多巧合,但是,嬴政可不希望,这样的巧合会降临到他的舰队头上。
要知道,每一艘军舰,都耗费了帝国偌大的时间和精力来建造。花费的财物,也同样是数不甚数。
“轰!轰!轰!”
巨大的轰鸣之声响起,原本对准了岸边的弩炮纷纷调转的方向,对准了海面之上的一艘艘罗马船只。
弩炮本就是为了对付船只而存在的,穿透力极为惊人。
何况,比起秦国的舰队,罗马的船只之上,并没有防护的青铜板。所以,秦军的弩炮几乎是每一击都能砸出一个窟窿来。
弩炮的威力,使得罗马的船只开始漏水摇摆起来。而这时,秦军先前放下的小船,也同样抵达了罗马船只的附近。
喊杀之声,在罗马人的船只之上响起。
当然,罗马船只之上的战斗,丝毫未曾影响到秦军战舰的速度。罗马船只,在巨大的战舰面前宛如一个个玩具一般,甚至连一丝阻拦都做不到。
“准备战斗!”
虽然海面之上被秦军摧枯拉朽一般地击溃,但是,罗马人也没有到一击即溃的地步。
“轰!轰!轰!”
一个个甲板,在弩炮的轰鸣声之中放下。一排排秦军将士,手持大橹,顶在了最前方。后面,则是手持强弩的弩兵。
罗马的港口很大,但是,港口上,除了一大片广场之外,远处还有不少石头建筑。
而罗马十多万的军队,堵在广场之上,使得广场之上的人口密度极大。而这也使得秦军强弩和弩炮的杀伤力大大增强。
当然,港口虽大,但也不足以容纳秦军数百艘军舰同时停泊。
可是,这已经足够了。
因为,王贲已经看出了罗马军的弱点。没错,正是那些被紧急征召而来的那些新兵。
漫天的箭矢,轰鸣的弩炮,即便是生性好斗的罗马人也有些心惊胆战。何况,这些罗马人之中,还有不少只有十多岁的孩子。
新兵,不可能编入老兵之中,否则会彻底打乱老兵的秩序。但是,新兵的溃散,却同样可以对老兵产生影响。
至于如何区分,这就更好办了。哪里的骚动更大,哪里便是新兵所在。
认准了这一点的秦军,铆着劲,悍不畏死地向着新兵所在的地方发起了冲击。
本就有些慌乱的新兵阵营,在强大的冲击力之下,很快便陷入了溃散。
“不许退!不许退!”身为老兵的军官嘶吼着,甚至不惜杀人示威。然而,这一切都没有用,因为,即便是迫于压力又扭头的新兵,在面对溃败的同伴,和涌上来的秦军时,还是会条件反射一般地后退。这是大势所趋,非个人可以改变的。
随着罗马新兵的溃散,老兵们的压力也是越来越大。尽管罗马战士依旧死战着,但是队伍却是被秦军压缩得越来越厉害。
“撤军吧!”看着彻底陷入溃散之中的新兵,执政官深谈了一口气说道。
他知道,如今所能指望的,也就只有罗马城那高高的城墙了。
唯有坚守待援,或许罗马还有一线生机。所幸,早在安东尼大败的时候,他便已经发出了这样的命令。现在,他所能乞讨的,便是那些救援部队尽快抵达,守住罗马的根基。
港口战败之后,罗马军的损失虽然依旧很大,但是,大多却是新军之上的损失和舰队的损失。陆上的精锐还是有的。
所以,若是呼吁上罗马之中的其他公民一同抵抗,也并非不是没有一战之力。
而秦军仿佛也是知道这一点一般,面对既高又厚的城墙,并没有立即采取进攻,反倒是堵在了通往罗马的必经之路上。
起初,罗马人还以为这是要包围他们,等待秦军大部队的到来。
但是,很快,罗马人便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因为,一个多月过去了,秦军虽然没有要攻城的迹象。但是,预计之中的罗马援军却也同样没有抵达。
这一刻,所有人才知道。秦军的目的,并非罗马城,反倒是那些分散着前来支援的罗马军。
顿时,所有的罗马高层的脸色都白了。因为,罗马的国土虽然很大,但是,真正的罗马公民不过只占一半不到。
如今,驻守在各地的驻军都被他们开始向着罗马调来。那便意味着,原本各地生出叛乱的几率便大了许多。
正如之前所说的那般,罗马对待自己的非公民,可不像是秦军那般和善。
比起早在一百多年前便废除奴隶制的秦国,罗马之中的奴隶几乎随处可见。
罗马的高层能够意识到这一点,已经是不容易。但是,此时此刻,他们想将停止聚兵的消息传递出去的想法却是更为艰难。
罗马城之外,一百里之内,几乎都有秦军游骑的踪影。
而且,早在进攻罗马之前,秦军便已经有了一套完整的进攻方案。其中,让那些罗马奴隶反戈一击,同样是关键的一环。
秦国与罗马通商十余年之间,秦国的国商虽然在罗马出现的不算太多。但是,但凡有一个秦商,都会惹来各地罗马人的追捧。
因此,在嬴政的示意之下,这些秦商,无时无刻不在宣扬着秦国之中的无奴隶制度。
十年下来,这早已人尽皆知了。
而且,在罗马军开始聚集的那一刻,一些早已被秦人收买下的罗马非公民,便已经开始了反叛的计划。
秦军围点打援之下,从各地赶来的罗马军损失颇大。但,好在之后的罗马军,没有继续迈入秦军准备好的巨坑之中。
不过,人数并不占优势的罗马军,也不敢贸然和秦军开战。一时之间,双方便陷入了这么一个僵持之下。
这样的僵持,终于是在三个月之后被打破了。
因为,三个月之后,东面,除去留守的人,依旧有四十多万的秦军。而且,一路上有了非公民支持的秦军,甚至连后勤都不需要带上多少。
粮食,车马大多有哪些非公民们,早早地准备好了。
因此已经轻装简行,一路高歌,很快便攻破了罗马的东方重镇,拜占庭。
拜占庭,一个不下于罗马多少的城池,甚至都未曾坚持得了一个月。
原因很简单,除了去支援罗马的一部分人之外,拜占庭城内,得知秦军到来的非公民,主动拿起了武器,替秦军打开了城门。
拜占庭的沦陷,让那些驻守在罗马城之外的罗马军知道,若是再不进攻,恐怕就没有机会了。
然而,罗马军收到的消息,比起秦军,还是要晚了不少。因为,在进攻拜占庭之前,白起的消息,便已经传达至了王贲的军中。
夜色之下,罗马城之外的秦军,舍弃了营寨,只留下了少许用来迷惑城中罗马军的少许将士。其余人,迅速向着支援来的秦军靠近。
触不及防之下,被秦军打得大败的罗马军,丧失了最后的一丝抵抗能力。
一个多月之后,四十万大军,会和上原本王贲的二十万大军,瞬间将罗马城围的水泄不通。
望着一望无际的营寨,罗马城之中,所有人都陷入了绝望之中。
可是,就在这时,秦军却是派出使者,进入了罗马城,开始了劝降。
没有人喜欢死亡,也没有人真正可以做到无视死亡。
尤其是,在这罗马城之中,绝大多数的公民都是富庶之人。
所谓饱暖思**,终日处于富裕之中的罗马城,虽然没有磨灭掉战斗的本性,但是,若是有一线生机,他们同样不会选择死亡。
罗马宫廷不傻,他们知道,眼下那所谓的劝降,不过只是秦军的攻心之计罢了。
但是,知道归知道。如何选择,却是又有另一番言论。
尽管元老院之中,所有人都喊着要和秦军战斗到底,但是,私下里,联系秦国使臣的,却同样不少。
没办法,当时秦国使者刚一入罗马,所说的第一句话,便是“罗马城的财富,依旧属于罗马人。”
意思,很明显。罗马城是注定会被攻陷的,而罗马城之中的财富,我们秦国不会拿取分毫,都会奖励给投降的人。
有人的地方便有江湖,有江湖,又岂会没有黑暗?
谁都不希望自己身死,而后自己打拼下来的财富,留作了他人的嫁衣。
明争暗斗的结果就是内乱的发生。
秦军攻城之日,异常的轻松。因为,原本守城的精锐之中,绝大部分都是从元老的卫队之中抽调而组成的。
所以,虽然明面之上的指挥乃是执政官,但是,背地里,真正可以领命他们的,还是那些元老。
城破之后,秦军兑现了他们的诺言。面对元老们数十数百年积攒下来的财富,秦军丝毫未动。
但是,秦军却是同样要求所有的元老全部迁移至咸阳。
这些财富,能带多少,就全看元老们的本事了……
咸阳城之中,嬴政身处最高的楼宇之上。看着繁忙的咸阳城,露出了一丝笑容。
天空之中,尽管依旧是艳阳高照。然而,却是有一丝看不见的乌云,正源源不断地向着咸阳的上空涌来。
“轰轰轰!”
云层之中,响起沉闷的雷声。
“嗡!”
嬴政腰间的天问剑,发出了一阵嗡鸣。
嬴政微微抬起头,鹰眼一般的眼眸之中发出了一丝锐利的光芒。
“嗷!”
龙吟之声,在咸阳宫的上空响起。一只五爪金甲黑龙,冲天而起。将汇聚于天空之中的乌云,一口吞下。
“终于,有了一战的资本了!”楼宇之中,嬴政缓缓睁开了眼,望向了东方轻声呢喃道。
将整个世界踩在脚下的秦国,如今已经成了这世间唯一的庞然大物。磅礴的国运,使得但凡是秦人,具皆受惠颇多。
尤其是帝都咸阳,作为国运最为昌盛之地。原本就极为庞大的咸阳,却是依旧满足不了从各地而来的人们。
在这里,有着充足的机遇,同样的,由于国运昌盛,咸阳四周的灵气也是更为浓厚。
在咸阳附近修炼,比起其他地方,更是快上不止一筹。
因此种种,咸阳之外,甚至又多出了数座无郭之城。这些无郭之城,连成一片,仿佛卫士一般拱卫着咸阳。
繁华的咸阳大街之上,即便街道被拓宽了许多,但是,依旧挡不住那如山如海一般的人群。
街道两旁,随处可见维护秩序的秦卒。每一个人身上,都散发着凛凛杀气。具皆都是从战场之上厮杀而来的。
而且,这些秦卒,几乎都是后天巅峰之境界。那些队正更是尽皆都是先天之境。
这样的军队,若是放在三十年前,甚至连想都不敢想。即便是当时风盛一时的天尽军,恐怕也有所不如。
但是,时过境迁。秦统世界之后,在庞大国运和灵气支撑之下,这样的军队,放在近乎百万的秦军之中,也不过是稀疏平常的一支而已。
“兄长,这次大举,我们只要进入千名,便足以光耀门楣了!”
街道之上,一对看起来二十多岁的兄弟,目光之中带着兴奋的色彩。
“不要掉以轻心,虽然我们的实力在郡中算是不错,但是,真正的天才都在咸阳之中。”看起来年长一些的男子说道。
两人虽然只有二十多岁,但是却是具皆有着先天后期的实力,若是在以前必定是足以轰动天下的惊艳之才。
可是,在如今的帝国之中,他们虽然还算优秀,但是,却也只能算得上是一个普通的天才罢了。
而他们此行的目的,正是他们口中的大举。
大举,乃是五年之前,皇帝陛下灭亡罗马之后,为了广招天下英才而设的。
在这里,不论文武,不论出身,只要有过人的天赋,具皆可以得到朝堂的重视。
一旦进入千名之内,不仅可以进入国学之中深造。更是能够得到皇帝陛下的恩赐,寿命,实力具皆可以得到极大的提升。
人生在世,不论世道如何变化,总有一点不会变化。那便是,人们总会追求名和利。
而只要能登上大举,两者皆可得。所以,每隔三年,咸阳城,便会陷入非凡的热闹之中。
先前的那些士卒,也正是为此而存在的。
“想不到,我们绕了一圈之后,竟然再度回到了这里……”街道之上,一个看起来冷冷冰冰的男子轻声说道。
“事实证明,当初确实是我们错了。”一道温婉的声音在男子耳边响起,雪女轻轻握住高渐离的手说道。
“那么我们当初的所作所为算什么?荆轲,巨子,大铁锤他们算什么?”
高渐离的声音之中,没有怨恨,只有一丝惆怅。
雪女陷入了沉默之中,没有回答。不是不愿回答,而是不知道如何回答。
“走吧,巨子还在等我们。”这是,又一道声音响起。盗跖的身影出现在了两人的旁边。
……
咸阳城外,在这同样寸土寸金的地方,却是依然有着占地数顷之大的庄园。
“韩府……”
巨大的牌匾之下,韩非微微露出了一丝微笑。随即迈起步子,无视了紧闭的大门,一个纵身便跃入了院子内。
“嗡!”
刺耳的尖锐之声,在韩非的耳边响起。一把青色的长剑,直接抵在了韩非的脖颈之间。只需再向前分毫,便能取下韩非的性命。
“我记得我说过,这里不欢迎你!”卫庄的声音,低沉富有磁性,却是带着一丝丝的寒意。
机关城一事已经过去了十几年,虽然卫庄一直隐姓埋名,但是,却也通过张良之口得到了不少关于帝国西征的事情。
听着张良口中的安息,罗马,以及无数奇怪的地名。卫庄知道,自己的眼界还是太过狭隘了。
而且,从嬴政征伐的脚步来看,显然他早已知道那些国家的存在。
回想起曾经自己所渴望的韩国,卫庄反倒是觉得像是一场笑话。一场小孩子之间的无聊游戏罢了。
得知韩非尚且存活,又放弃了复国大业的卫庄,彻底沉迷到了武学之上。而这座宅子,正是韩非经张良之手赠予他的。
而卫庄也的确是数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十多年里,实力早已从伐骨境,攀升至了炼髓境的巅峰。
至于所谓的伐骨炼髓,乃是嬴政在大批人突破先天之境后,所定下的境界名称。
由于武道乃是由外及内,由身即心。所以,伐骨境基本等同于仙道的金丹之境,炼髓则为元婴之境。
而在炼髓之上,更是有铸道之境。只是,如今到达铸道之境的,唯有白起一人而已。
“我的家,我竟然回不来了。这怎么行?”韩非也不恼怒卫庄的态度,摊摊手说道。
“哥哥!”一道略显紧张的声音响起。
原本蛇蝎心肠的赤练,此时仿佛再度变回了曾经天真浪漫的红莲。只是,此时眼神死死地盯着卫庄的剑锋,生怕卫庄伤到了韩非。
“嬴政,让你来当说客?”卫庄没有理会红莲,依旧盯着韩非问道。
韩非丝毫不在意地笑了笑说道:“卫庄兄,如今咸阳之中,群英汇聚,这可是大好的机会,我也只是提醒你罢了。”
“哼!”卫庄冷哼一声,似乎有些不屑。
韩非脸上的笑意更为浓厚起来。嬴政这几年来,大兴招揽人才,提升军队的实力,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可是,如今整个天下都已经是秦国的了。嬴政这么做的目的何在?卫庄的心中,还是带着一丝好奇的。
这个态度,也是在等着韩非作答。
“陛下欲东渡出海,和那些千余年前的老古董们,一决雌雄!”
韩非的话,令卫庄轻轻一震。
千年之前,那岂不是周武之时?能活下来的人,实力究竟如何,不用想都知道。
而嬴政所做的这一切,竟然都是为了对付他们。这令卫庄的心,不由得开始萌动了起来。
如今,虽然卫庄的境界已经到了炼髓的巅峰,但是,真正可以一战的对手,却是一个都没有。
这也使得卫庄根本不清楚自己的实力究竟到了何等地步。
尽管比他厉害的人还有,但是卫庄更知道,那些人是不可能会与他们一战的。
“千年之前的人吗?有意思!”卫庄的嘴角,露出了一丝久违的笑容,轻声说道。
咸阳随着大举之日的越来越近,也是逐渐显得有些人满为患了。
“陛下,如今参与至大举之中的人数,已达三万余人。只要时日一到,便可以开始选拔了。”
身为主考之人的荀况,眼神之中,隐约带着一丝火热。三年之前的大举显得有些仓促,尚不完善,这一次,荀况可是费了不少心思。
作为帝国司徒,荀况如今的岁数早已到了期颐之年。但是,有着嬴政的国运加身,荀况非但没有一丝年迈的迹象,反倒是越来越有精神了。
“有劳司徒了。”嬴政点点头,似乎对于这大举,并没有什么太大的热情。
这也难怪,现在嬴政所搞出来的大举,不过只是前世的科举,或者说高考的翻版罢了。
但是,这对于普通的秦国百姓而言,无疑又是一番新的变革。
“若是陛下没有其他的吩咐,臣便先告退了。”荀况微微躬身,态度显得极为恭敬地说道。
虽然以荀况的地位和名望,不必做到如此,但是,不论是嬴政的教化天下,还是这次的大举,在他看来都是神来之笔。心悦诚服之下,荀况是当真将嬴政看做一个值得自己效力的人。
大举之事,有荀况在,嬴政不担心会落下什么有才之人,也不担心其中会有哪个贵胄世家会徇私舞弊。
除了荀况的刚正不阿之外,嬴政如今对秦国的掌控力,已经到了空前绝后的地步。
说的简单点,嬴政想要覆灭一个家族,即便是如同一门双帅的王家,也可以在翻手之间覆灭。
“陛下,墨家的那帮人,已经见到天明公子了。另外,韩非先生也已经成功说服了卫庄,加入到这次的大举之中。”等到荀况离去,早已等候多时的章邯,走了进来,弯腰恭敬地禀报道。
“嗯。”嬴政轻应一声。
十多年过去,虽然嬴天明与他之间的关系略有缓和,但是依旧没有父子之间的那般亲近之情。
这次墨家众人能够回来,背后真正的推手也是嬴政。
除了因为这几人确实有着不错的天赋,在武功被废之后的短短十多年内,又能恢复甚至更近一层,到达伐骨巅峰。更多的,也是因为嬴政想要与嬴天明之间的关系更加亲近一点。
“另外,陛下,卫庄,墨家等人参加这次大举也就罢了。天明公子与晓梦大师也一同参加,是否有些……”
章邯话说一半,不过神情之间,依旧是欲言又止的模样。
天明和晓梦,也就是嬴麋芜除了是墨家和道家如今名义之上的掌门人之外,同样是嬴政的子女。
“皇子公主又怎样?朕已经说过了,任何世家贵族,想要入仕都必须经过大举。即便是朕的儿女也同样需要如此!”
章邯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立刻低下了头,应道:“喏!”
说完这些,嬴政便挥了挥手,示意章邯退下。
大举分为两部分,文考被定在了国学之中。而武考,则是直接定在了霸上大营之外。
相比于文考,武考的人数,占据了其中的绝大部分。毕竟,前几年秦国兵锋之盛,那些参军之人所得的利益也是极为丰盛的。
所有人都能看得出来,相比较于文,始皇帝陛下,显然更为在意武。
相比于文考的错综复杂,需要考官来斟定。武考就显得较为简单粗暴了。直接便是类似于擂台一般,打赢的上,打输的下。
当然,为了保证武考的公正性,比试之人的实力不会差太多。起码境界之上,不会差上太多。
除此之外,有些天赋异禀的人,即便被打败,也并非就没有了机会。若是有潜力,同样会被考官记录下来。
如此制度,虽然还有缺陷,但已经算得上是较为公平的了。
武考的当日,整个霸上大营人声鼎沸。比试场的周围,汇集了无数的百姓。
这些百姓之中,除了绝大部分是看热闹的之外,其中也不乏一些名门贵族。
如今,嬴政已经下令入仕必须经过大举。不少原本依靠家族优势的人,一下子慌了手脚。若是不能入仕,那么家族的衰败是必定的。
可是,这些人之中,不少早已习惯了安逸。进取心不强,肚子里自然没有多少实货。慌张之下,家族之中没有实学之人,培养新一代又起码需要十多年的时间。
这么一个漫长的断层之中,必须要有人来弥补。
于是,那些初出茅庐,背景清白,参与大举的人,变成了他们拉拢的目标。
而拉拢的最佳方式,自然便是缔结姻缘了。
金榜题名,洞房花烛,这人生两大乐事,便提前了千余年上映了。
整个大举足足持续了两个月,方才最后结束。
炼髓境之中,无疑是以嬴麋芜,嬴天明,还有卫庄为首。而伐骨境之中,高渐离等人依旧是出类拔萃,显得极为耀眼。
最后,等到文考一同结束时,千人之中,武考所取的人,有七百多,而文考只有两百多。
虽然差距有些大,但是,这也是由于文考的人数本来就远低于武考的人数所导致的。
咸阳宫之中,正殿之前的广场上,一千人中,有人紧张,有人兴奋高兴,也有人毫不在意。
“皇帝陛下驾到!”
随着一道尖细的声音响起,紧接着,嬴政在百官的簇拥之下,缓缓走出了正殿。
“拜见陛下!”
“拜见陛下!”
一千名入围之人,早已被吩咐过,恭敬地向着嬴政行礼。
“右相,天下英才,可入朕手?”嬴政指着面前的千人,笑着对着冯去疾说道。
“陛下英明。但凡大举之策尚存一日,有志之士,便可借此而等雅堂。我大秦,亦可才如泉涌。”冯去疾同样笑着回应道。
嬴政微微向前走了两步,左手轻握着手中的天问剑,说道:“尔等日后,为朕效力,朕亦当赐予尔等赏赐!”
嬴政的话音刚落,在那些入围者尚未能反应过来之前,一股股柔和的力量,便宛如清泉一般融入他们的体内。
“轰!轰!”
一道道突破之声,顿时在广场之上响起。
即便是卫庄也是轻皱着眉头,审视着自己体内的这股力量。
尤其是当这股力量,甚至让他可以触碰到原本连看都看不到的瓶颈之时,卫庄的脸色终于是变了。
除了卫庄之外,嬴天明与嬴麋芜同样神色有些复杂。
只不过,嬴麋芜是有些轻恼嬴政明明有能力提升她的实力,却从未提及。而嬴天明则是觉得嬴政没有在乎与他之间的冷漠,依旧为他,甚至为高渐离等人提升实力,令他觉得有些愧疚。
这次的大举无疑是成功的,尤其是这五年来,帝国对西面那庞大的土地人口的掌控愈发强劲,帝国的国运同样上升不少。
所以这大举所入围的举子所得到的好处,比起第一次的大举之人要更为明显。
在场之人中,不少人更是直接跨过了原本的门槛,境界提升了一层。
对此,似乎不论是嬴政还是那些朝臣们都不意外。反倒是静静地突破了的人巩固自己的修为。
“谢皇帝陛下恩赐!”
等到所有人都稳定修为之后,原本看着嬴政只是敬畏的眼神之中,带上了一丝惊骇和感激的神情。
笑谈之间,便可提升修为。这样的能力,在他们看来着实是骇人听闻。
但是,同样的,如今他们不过只是过了大举而已,便可以得到这么优厚的赏赐,若是日后有所建树,那么是否意味着可以更进一步?
想到这,所有人的心头都不由得一片火热。
以往修为的瓶颈束缚了他们,可是现在有人可以直接替他们打破瓶颈,而他们要做的就是替嬴政卖命。
这种看得到的目标,比起虚无缥缈的自己努力去突破瓶颈,可是更为吸引人。
看着一千人具皆斗志昂昂的模样,嬴政的嘴角微微露出了一丝轻笑。
让这些天才们心怀感激,又渴望建功以换取更多的赏赐。这就宛如毒品一般,会越陷越深,最终彻底和帝国身心绑定在一起。
当然,以国运提升实力的他们,此刻已经彻底被嬴政掌握了。
除非他们愿意自废修为,否则,只要嬴政愿意,随时可以让他们生不如死。
嬴政从未怀疑过人心,但,更从未相信过人心。
又说了几句勉励的话之后,嬴政并未在这里再待太久。因为,接下来便是这千名举子庆祝的时候了。
嬴政留在场,难免会令人不够尽兴。
帮助这些人提升实力所消耗的国运不算少,但是,令嬴政感到奇怪的是,不论他为帝国的军队提升实力,还是为两届的举子提升实力,国运非但没有减少,反倒是会有些增多。
虽然心中有所疑惑,但是,既然这对秦国没有太多的影响,嬴政倒也并未曾怎么放在心上。
海外,就在整个秦国的目光都聚集在大举之上时,身为海外秘境主宰的三位老祖,具皆面色阴沉。
“那个人骗了我们!”三人之中,一向为首的老者声音沙哑地说道。即便是以他千余年的心性,此时也是压制不住心中的怒火了。
这几年来,秘境之外的禁制压力越来越低。起初他们还可以骗骗自己,再等等看。
可是,就在几天之前,禁制之上明显出现了极大的波动。这已经是想要视而不见都不可能的了。
“恐怕,当时,那两人也是在那叛徒的控制之下才说出了那样的话吧……”时云子同样皱眉说道。
三人知道,一向为了抵挡天道压力的禁制忽然出现这么大的波动,必定是天道的力量猛然遭到了削弱。
所以,很快便又联想到了十多年前的那两人。
“如今之计已经不是考虑这些了,想想应该怎么办吧!”最为年轻的一人语气低沉地说道。
“天道绝不能被灭,否则域外之人再度入侵,恐怕以我们如今的实力,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可是,现在恐怕已经不复存在了。”
“那老夫便以身化道!”老者仿佛彻底被激怒了,瞪大了眼睛说道。
老者的话,令其余两人具皆一惊。
“老哥,你当真要如此?”年轻人有些紧张地问道。
“你们信不过老夫的意志吗!”
时云子摇摇头,轻叹一声说道:“不是信不过,可是,化道,岂是那么容易?”
“这点你们不用操心,老夫自有方法。”老者摆了摆手说道。
眼见其余两人不太信任的目光,老者轻叹了一口气又说道:“再说,如今的天道,早已不是当初的天道了,实力如何,你们也都清楚。所以,应该不会有问题。”
“那好,老哥你自己把握好分寸就行。其余的,就交给我们好了!”
“好!”
三人拍板决定之后,接下来便是行动了。
方丈岛的一处小山之上,这里本是一处不大起眼的地方。但是,却没有人知道,就是在这座小小的小山之上。整个秘境之中,为数不多的十几个化神修士,如今却是具皆聚集在了一起。
“老祖……”
“老祖……”
负责组织化神境修士的,乃是那年轻人。可是,眼下,这年轻人看着底下的一群垂垂老矣的化神修士,眉头却是不由得挑了挑。
这些化神修士,都是从商周时期活下来的人。实力先不说,年纪更是没有一个低于千岁的。
之前,由于化神修士都甚少离开自己的府邸,年轻人还没怎么注意到。可是,现在看来,这些人的眼中,已经满是垂暮之色。
不是他们的外表,而是心。他们的心中,不复以前的雄心斗志了。
轻叹一声,年轻人却是并未就此而说些什么。
因为,他知道。虽然这秘境名为保护修士不受天道影响,但是那只是对元婴以下的修士而已。
对这些化神的修士,却是一座监牢。
修士以修心为主,心至道成,无疑是最好的。但是,这也不代表修士就不需要一个强劲的肉身。
而化神之后,肉体凡胎所能承受的力量已经到了极限。接下来想要更进一层,就必须要磨炼肉体了。
然而,能够让他们磨炼肉体的最佳途径,无疑便是天道的神雷,这也就是所谓的渡劫境。可是,秘境之中,屏蔽了天机,又怎么可能有神雷呢?
之前,不是没有人想要强行突破。可是,最终的结果,无一不是身死道消……
“有人在秘境之外影响了天道。我们三人决定,给你们一个机会,离开秘境。”年轻人没有将实情告诉他们,反倒是欺骗性地说道。
果然,在年轻人的话音落下之后。先前还死气沉沉的一众化神修士,此刻却是顿时又恢复了朝气。
“机会只有一次,你们好好把握!”
“遵命!”一众化神修士具皆精神一震,轻喝道。
“到时,我会亲自参与的!”年轻人丢下这么一句话,便转身离开了。
年轻人的话,令原本还一副兴致昂昂的化神修士们,顿时精神一泄。
“老祖也要亲自前往?”
一句话,使得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这次出去,恐怕不会是什么简单的事情。甚至,说不好,还会丢掉性命。
当然,离去的年轻人,此时也并不知道他们心中所想。
若是知道,必定会解释一番。因为,虽然天道一事他们很重视,但是召集这么多的化神主要是因为他们乃是经历过大战的,是真正拥有一战之力的。
为的,也是能够以雷霆之势,尽快解决掉秘境之外的问题。
三位老祖都知道,仅凭借那个“叛徒”是不可能在这几十年内便影响到天道的。他必定是借助了国的力量。
而且,他们也清楚,当初周武王曾经留下了一件至宝,所以,如今的祖地之中,可能还存在着修士。
若是他们两者联合起来,普通,或者仅派几个化神修士,可能到时候会出现什么纰漏。
而现在,他们最不能承受起的,便是差错。即便是一丝一毫,也绝对不能够容忍。
在场的所有人,年纪经历都差不了太多。心智,也是谁也不差谁。自己能够想明白的,别人自然也能想明白。
“老夫已经等得太久了,本以为今生无望了。既然现在有了机会,老夫可不愿意错过了。”一个看起来有些枯萎的老人说道。
“我也是!”又有一人站了出来,气势铿锵地说道:“即便是死,我也不愿死得碌碌无为!也要死在求道的路上!”
两人表态之后,又有不少人也接连表态。即便是死,也要死在外面,而不是这座实为监牢的秘境之中。
千年过去,他如今的寿命也是所剩无多,前途无望之下,他们自然愿意用性命去搏一搏这未知的希望。
秘境之中的准备,嬴政自然不得而知。
很快,在那位准备以身成道的老者准备结束之后,秘境一行不过十多人的队伍,便浩浩荡荡地向着秦国的方向涌来。
空无一物的海面之上,越是靠近秦国的方向,老者心中的感知便越是明显。
到了他这个境界,尤其是渡劫之后,已经是对天道的威势极为铭感了。
可是,出来这么就,天道却是连一丝反应都没有。这无疑表示,他们出来之前的判断,已然变成了事实。
而且,在祖地的上空,他更是可以察觉到越来越强的国运力量。
“该死的姬姓!”老者暗骂一声,只以为,周王为了权力,当真和那叛徒联系到了一起。
……
咸阳城之中,大举过后所产生的庆祝,依旧还留有一丝余热。然而,身处咸阳宫之中的嬴政,却是忽然心头一凛,直接站了起来。
“陛下,怎么了?”冯去疾拱拱手,有些紧张地问道。
大殿之下,右相冯去疾正在和一众朝臣们商量着这千名举子的分配问题。
一直只是默默听着的嬴政,忽然有了这么大的反应,不由得令冯去疾以为触碰到了什么嬴政的底线。
可是,随即一想也不对啊。即便自己触碰到了嬴政的底下,嬴政也不应该有这么大的反应。起码,嬴政是绝对不会当着朝臣的面,表现出来的。
“散朝!”
嬴政没有丝毫解释,直接一挥手。而后,甚至没等身边的太监宣布散朝,便已经提前离去了。
刚走出大殿,嬴政的身影,便消失不见了。
“麻烦来了!”咸阳宫的一处偏僻之地,嬴政神色有些难看地对着白起和鬼谷子等人说道。
“陛下,难道,仙境之中的人已经来了?”身为老臣的蒙骜,低着声音问道。
虽然帝国统一世界之战他并没有参与进去,但是,潜下心来苦练战魂之术,以及提升修为的他。如今反倒是除了白起之外,众将之中,实力最强的人。
“不错,而且,仙境之中的人不傻。这次来的,恐怕都是化神之境的修士!”嬴政点点头,神色凝重地说道。
“大概多少人?”这个时候,鬼谷子也是站了出来,直言了当地问道。
“十多个!”
鬼谷子闻言,目色闪烁不停,显然,仙境之中的人,来的如此之快,如此之果断,几乎将顶尖的实力都带了过来,这一点,也是令他没有想到。
“如今,恐怕只能由我们几个先挡一挡了。蒙将军,还请立刻通知武安君他们,调集军队!”姬昊站了出来了,说道。
蒙骜看了一眼嬴政,见嬴政点头,立刻应道:“明白了!”
化神之境的修士,速度很快,比起元婴境的修士快了不止一筹。
但是,好在此时此刻,仙境之中的人距离帝国尚且还有一段距离。等到他们到达的时候,怎么算也需要近乎一天的时间。
而这一天,应该也够嬴政准备了。
蒙骜的速度很快,不论是白起还是王翦王贲等人,都在第一时间内得知了消息。
虽然有些震惊,但是,反应过来之后。众将也是开始立即调集起自己的部下,向着咸阳的方向靠拢。
秦统世界之后,在西方,留下了大约二十万人,安东郡则是汇聚了三十万人。其余的,则都在秦国本土之中。
虽然有将近一半的军力都不在秦国本土,但是好在这些军队大多是近几年之中训练出来的。
而老兵,则在一统之后,被嬴政悉数调回国内,更替探亲了。
而且,已经被彻底改造成军营的蓝田县,距离咸阳也不算太远,区区一两个时辰之内,便可抵达。
早朝的匆忙结束,令所有大臣们的心中都有些不安。
尤其是在午时左右,原本应该驻守在蓝田的百战精锐之兵,忽然齐齐出现在了咸阳城东,与函谷关之间,更是令他们心惊胆战。
那可是几十万的精锐,个个都起码有着后天巅峰实力的士卒。如此庞大的力量,足以再度横扫世界一遍。
“陛下,大军已经集结完毕!”咸阳宫的宫门口,再度赶回来的蒙骜对着嬴政拱了拱手,神色严肃地说道。
“呼!”
嬴政微不可查地轻舒了一口气,随即镇定地说道:“走吧!二十年来的准备,都是为了这一战。不成功,便成仁!”
等待是漫长的,尤其是在数十万人的面前,紧张之感更是会加剧。
所有的将士,也同样在严阵以待。他们不知道自己的敌人会是谁,但是,他们早已被告知,这一战,他们可能都会死!
密密麻麻的秦军,几乎将整个函谷关的内外,具皆沾满了。
距离函谷关不过几十里的咸阳外,同样已经聚集起了不少人。只是,面对杀气凛凛的秦军,咸阳的百姓也不过只敢远远地眺望而已。
嬴政没有驱散咸阳的百姓,因为他知道,咸阳之中如今的百姓恐怕有百余万之巨,想要驱散根本不可能。
而且,若是这一战他们不能胜,那么身为国都的咸阳,必定难逃厄运。其中的百姓,自然也不能幸免。
这一次,来的都是秘境之中的顶尖力量。只要赢了,那么他们对秘境的力量,就将彻底颠倒。
一夜过去,东方的天际边,已经出现了一丝鱼肚白。
三川郡的上空,十多名秘境之中的修士,只需片刻便可以到达函谷关了。
“老哥,前面就到肴山了!”一群糟老头之中,还是一副年轻人样貌的方丈老祖神色有些凝重地说道。
“嗯。我能感觉到,这浓厚的国运,就在肴山之旁!”蓬莱老祖点点头,神色之间充满了忧虑之色。
“这么强大的国运,处于肴山之旁,实在是太危险了!必须将他毁了!”蓬莱老祖的眼中,带着一丝狠色。
如此强大的国运,必定是国都。而一国之都,少说也有数十万人。
“还是先除了那叛徒再说吧。”方丈老祖叹了口气说道。
“好!”
仅在两位老祖说话之间,众人已经快要飞过三川郡,抵达函谷关了。
“来了!”
函谷关头,同样等候了一整夜的嬴政,忽然抬起了头,看向了远处的天边。
嬴政身旁,白起猛然神色一变,随即一挥手中的帅旗。
“嘟!”
厚重的号角之声很快在函谷关内外之间回响了起来。紧接着,整齐划一的鼓点声,也是响了起来。
“踏!踏!踏!”
五十万原本处于休息状态之下的秦军,具皆开始调整阵型,形成了一个进攻的模样。
就在秦军的阵型刚刚调整完毕的时候,函谷关的上空,便已经出现了十几道黑色的小人影。
“老哥,有些不对劲啊!”方丈老祖皱着眉,看着底下严阵以待的凡人士兵,神色有些怪异地说道。
可是,蓬莱老祖的眼中,却是并未看向那些密密麻麻的凡人士卒,反倒是看向了那雄伟的函谷关。
一股若有若无的肃杀之气,令蓬莱老祖的心头不经有些发凉。
忽然,蓬莱老祖的脸色一变,想到了什么一般,看着函谷关的眼神,变得更为冷峻了起来。
然而,一旁虽然同样已经是渡劫之境,但是修为却不如蓬莱老祖的方丈老祖,见蓬莱老祖一直盯着眼前的雄关,面色阴沉心中也是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来。
以他的修为,只能看出这座雄关略有奇特之处,但是,却并不能找到究竟有何不同的地方。
而城关之上,一个身穿黑色龙袍的男子,正同样一丝不眨地看着他们。
“化神?”
方丈老祖略微一愣,随即却是明白过来。那个所谓的“叛徒”,恐怕是他们猜错了。真正毁灭天道的幕后之人,便是眼前的这个黑袍男子了。
“杀!”
不等方丈老祖开口,相处了千余年的蓬莱老祖立刻发出了指令。
“对一群凡人下手?”
蓬莱老祖身后,十余名化神修士的脸色不大好看。
虽然他们千年之前同样身经百战,但是,也并非没有一丝约束的。起码,面对凡人,尤其是数以十万计的凡人,他们是下不了手的。
“还想渡劫的,就立刻动手!”蓬莱老祖轻喝一声,而后不等那些化神修士动手,自己便率先出手了。
看着蓬莱老祖已经出手了,方丈老祖也不再犹豫,立刻同样向着底下俯冲过去。
两位老祖已经都冲了下去,身后原本还不大乐意的十几名化神修士,也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十几名化神修士,具皆已经忍耐了千年了。这次难得有这么一个机会,私欲最终还是战胜了原本的理念。
“为首之人,交给我。另外一个人,交给师叔,剩下的化神修士,就看各位的了!”嬴政看着飞速而来的一众仙境众人说道。
嬴政的声音不高,但是却是在每一个秦国一方的人耳边响起。
“喏!”
数十万的将士,齐齐猛喝一声。冲天的气势,即便是蓬莱老祖和方丈老祖也不由得神色一怔。
“嗡!”
巨大的剑鸣之声,忽然在蓬莱老祖的耳边响起。
“唰!”
一道巨大的黑色剑气,直接从蓬莱老祖的脸庞便蹭过。隐约之间,还斩断了蓬莱老祖的几根银发。
“嘭!”
嬴政的天问剑,直接砍在了蓬莱老祖的手臂之上,发出了一声闷响。
“小娃娃,力量不错!”蓬莱老祖看了一眼破损的袍子,声音低沉地说道。
他的衣袍本就是一件宝物,化神之下,甚至连他的衣袍都奈何不了。何况,衣袍之上,还有一层护体的罡气。
可是,身为渡劫后期的他,竟然就这么被一个化神期的修士,连破了两层防御。
嬴政的速度很快,但是,还没有快到令他来不及反应的地步。先前的主要原因,还是由于他太大意了。
或者说,蓬莱老祖希望先声夺人。正面随意挡下嬴政一击,来降低嬴政心中的战意。
可是,没想到,却是适得其反。
“刷!刷!”
面对蓬莱老祖那阴沉的模样,嬴政根本不加理会。手中的天问剑,又加快了几分速度,向着蓬莱老祖攻去。
“不自量力!”
看着嬴政依旧不知死活的模样,蓬莱老祖的心中,怒气更甚。
一道金色的长鞭,从蓬莱老祖的袖口之中猛然抽出。举手之间,便向着嬴政挥来。
金色的长鞭速度很快,猝不及防之下,嬴政只能勉强用手中的天问剑做一番抵挡。
“啪!”
长鞭和天问剑接触的一瞬间,响起了一阵轻响。
沉重的力量,使得天问剑轻鸣不已,嬴政不由得用左手摁住了不断发抖的右手。
果然,化神之上的修士,仅仅只是力量,便强过他不止一筹。
今天,注定会是一场恶战。
金色的长鞭,轻轻悬浮在蓬莱老祖的身旁,而蓬莱老祖的眼神同样有些轻蔑地看着嬴政颤抖不已的右手。
那神情,显然是带着几分挑衅的味道。
嬴政很强,蓬莱老祖之所以能够一击便将使得嬴政有种手足无措的感觉,除了他本身的修为境界几乎比嬴政高出一截之外。更是因为,他手中的长鞭,乃是一件难得的神兵,名曰打神鞭。
即便是在曾经神魔满天的商周时代,这样的神兵利器,也可以占得一席之地,何况是这末法的时代呢?
“嘭!”
另外一边,已经是铸道境巅峰的白起,与方丈老祖之间,同样是处于了劣势之中。
只不过,令嬴政有些诧异的是,尽管白起处于了劣势,但是,似乎那方丈老祖并不能奈何得了白起。
而在这种生死之战中,嬴政可不会相信,方丈老祖面对自己的敌人,还会有留情一说。
“啪!”
就在嬴政轻瞥了一眼白起的一瞬间,蓬莱老祖手中的打神鞭,狠狠地落在了嬴政的身上。
巨大的疼痛,顿时涌了上来,身上的龙袍也是瞬间成了一件破布衣。
嬴政皱紧了眉头,虽然被鞭子抽中很疼,但是,比起那几年在地宫之中所经历过的疼痛而言,还是差上了几分。
一旁,蓬莱老祖眼见嬴政被击中一鞭,血肉模糊之下,也仅仅只是皱了皱眉头。心中不由得浮现出了一抹惊讶。
打神鞭的威力如何,他是再清楚不过的了。虽然先前的仓促一击算不得用上了全力,但是,也并没有留手的意思。
然而,更令他惊讶的一幕很快出现了。
一股淡淡的黑色之气,从嬴政手中的天问剑之中溢出,向着伤口的方向快速涌去。
而被黑色雾气笼罩的伤口,仅在须臾之间,便恢复成了原本的模样。甚至,连一丝受过伤的痕迹都没有。
看着嬴政丝毫不在乎自己攻击的模样,蓬莱老祖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重伤没有效果,那么,就只能以绝对的实力,一次性地碾压过去了!
下定决心的蓬莱老祖,顿时气势又上升了几重。
而一旁,嬴政同样知道,蓬莱老祖这是要使出全力了。若是再留手,恐怕会不是他的对手。
“列阵!”嬴政轻动嘴唇,声音却是再度传遍了整个秦国将士。
正与一众化神修士苦战的炼髓境将军们,顿时流露出了一丝喜色。若非之前还有鬼谷子,姬昊,和东皇太一牵制住了对手,恐怕他们现在都挺不过来了。
数十万人的变化,只要不是个瞎子都能看得出来。
一缕缕若有若无的气息,以个个秦军将领为中心,顿时将数十万人串成了十几股绳。
紧接着,一道道兽吼之声,在函谷关的上空响起。
巨大的兽吼声,即便是咸阳,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看到这突然之间,出现的十几只奇怪巨兽,秘境之中的所有人都不由得一惊。
看着宛如脱胎换骨一般的秦人,仙境之中的人,顿时竟然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压力。
“这是什么?”终于,仙境之中的一名化神修士,忍不住,开口轻声呢喃道。
别说是他,即便是蓬莱老祖,和方丈老祖,同样心生好奇。
不过,这好奇之下,更是有着一丝担忧。
不论是白起,还是王翦,蒙骜等人,所凝结的战魂很快,唯独嬴政凝结战魂的速度略微有些缓慢。
蓬莱老祖看着一层层黑雾逐渐将嬴政缓慢包围,手中的打神鞭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迅速挥了过来。
“当!”
一声厚重的声音,在天地之间,回响了起来。
九尊巨大的黑鼎,竟然突然出现在了尚未成型的金甲黑龙身旁。
先前,蓬莱老祖的一鞭,正是击打在了一尊九鼎之上。
“九鼎!”
本就为华夏神器的九鼎,蓬莱老祖当然不可能不认识。
可是,蓬莱老祖同样知道,九鼎乃是华夏气运所在,每一尊都沉重无比。如今,九尊九鼎,竟然同时悬浮于半空之中,这令蓬莱老祖极难理解。
气运一说,本就极为玄幻。
蓬莱老祖以为九鼎厚重乃是情理之中,可是,他不知道的是。如今,秦国便是华夏,所谓的华夏气运,自然具皆来自于秦国。
而嬴政,本就是秦国国运的核心。九鼎之中所储存的巨大气运,与嬴政同出一源,嬴政调用起来,自然轻松无比。
不过,虽然九鼎对嬴政而言,并不算什么,可是,对其他可就不一样了。
“当!”
一尊九鼎挡下了蓬莱老祖的长鞭之后,其余的几尊,立刻向着蓬莱老祖砸了过去。简单粗暴,却是实用异常。
看着飞来的九鼎,蓬莱老祖脸色微变。
他是渡劫境的修士不假,可是,也不代表他就能硬抗九鼎的重量。
飞来飞去,变幻莫测的九鼎,虽然击不中蓬莱老祖,但是,干扰蓬莱老祖却是绰绰有余了。
“嗷!”
片刻过后,一声龙吟在函谷关上空响起。
一旁还在与化神修士战斗着的一群奇珍异兽,忽然之间,竟然同时流露出了一丝敬畏的神色。
这一丝敬畏的神色虽然仅仅是一闪而过,但是,在场的所有人却是都留意到了。
“难缠的来了!”方丈老祖微微皱起了眉头,口中轻轻呢喃道。
完全成型的金甲黑龙,体积足有近乎千丈的大小。而一旁的蓬莱老祖,在金甲黑龙的旁边,宛如一个小黑点。
抬头望着高高俯视自己的金甲黑龙,蓬莱老祖心中的怒火终于是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千年了,千年来,何人以这样的眼神看过他?
“以为变大就有用了吗?老夫就让你看看,境界的差距!”蓬莱老祖大喝一声,随即身子向着云层之中猛然冲去。
一股同样不弱于金甲黑龙的气息,顿时在天空之中弥漫了开来。
感受着天空之中带来的压力,不论是秦国一方还是仙境一方的人,脸色具皆不大好看。
仙境之中的人,没有想到有人竟然能够将最强的蓬莱老祖逼到这个地步。而秦国一方的人,则是没想到,带头之人的气势竟然丝毫不输化龙的嬴政,甚至,还要超过许多。
“老哥,你这是何苦呢?”
感受着天空之中熟悉的力量,方丈老祖轻叹了一口气。不过,旋即眼神之中也是闪过一丝坚毅的神色,看向了一旁同样威风凛凛的白虎。
“既然老哥你都拼命了,小弟我再不拼命,恐怕回去之后,都没脸见人了!”
方丈老祖说完,身上的气势,也是顿时开始攀升起来。
神色凝重的白起,握着英雄剑的右手,不由得又紧了几分。
“来吧!看看我们谁更强!”白起轻喝一声,弥漫在四周的白色雾气,变得愈发浓厚了起来。
不惜耗费自身元气的蓬莱老祖,浑身金光大现,宛如一轮金日。
而嬴政所化的金甲黑龙,同样口吐龙息。血色的龙眸之中,却是带着一丝威严而深沉的味道。
“看老夫不打碎你的龙形!”蓬莱老祖大喝一声,手中的打神鞭比起一开始,也是要耀眼得多。
嬴政自然也知道这打神鞭的威力,吃上一记即便可以恢复伤势,但是,这滋味同样不好受。
“当!”
一声宛如洪钟大吕一般的响声,在天空之中回荡了开来。
原本打神鞭的力量,不过只能微微晃动九鼎罢了。然而,这一次,却是一下子将九鼎打偏了原本的轨迹。
显然,此时蓬莱老祖的力量,与先前完全不可相提并论。
不过,九鼎虽然偏离了原本的轨道,但是,在蓬莱老祖还没有收回力之前,金甲黑龙却是迅速地扑了上去。
“吼!”
巨大的龙息,从黑龙的口中喷散而出,瞬间将蓬莱老祖给淹没。
“刺啦!”
一声刺耳的声音响起,金色的长鞭,宛如一把利剑,将那黑色的龙息,瞬间斩成了两半。
然而,斩碎了龙息的打神鞭并未曾就此停下。全力迸发的蓬莱老祖,速度之上,显然是比千余丈的金甲黑龙要快上不少。
“嘭!”
金灿灿的打神鞭,落在黑龙的金甲之上。原本看起来威严的金甲,在打神鞭之下,却是顿时碎裂了开来。
这还不算完。打碎金甲的打神鞭,紧接着又在黑龙那巨大的龙体之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痕迹。
若不是黑龙本就是战魂,算不得实体,恐怕,这一击之下黑龙便会变得血肉淋漓了。
“噗!噗!”
两万的天尽军之中,百余人立刻口吐鲜血,神情也是顿时显得有些萎靡了下来。
不过,身为天尽军本就是万里挑一的将士,不论是天赋还是意志力都要远远超过普通的将士。
虽然先前的一击,令战魂受损,他们这些将士也受了不轻的伤。但是,在意志的支撑之下,他们还是屹立不倒,苦苦坚持着。
战魂受损,嬴政自然也感觉到了。虽然战魂并不是由气运所组成,但是,嬴政却是可以用气运替那些受伤的天尽战士疗伤。
仅仅只是片刻过后,原本气势低迷的天尽军将士,顿时再度恢复了过来。而龙魂之上,受伤的部分也很快再度愈合了过来。
看着黑龙的伤痕再度愈合,蓬莱老祖的脸色有些不大好看。
高空之中的他,尚未曾注意到底下那宛如一片蝼蚁的天尽军。何况,这次出现异状的天尽军也不过只是百余之数。
所以,在他看来,这黑龙无疑也是秦国国运所化。能够这么快恢复,必定是国运的影响。
不过,蓬莱老祖同样注意到了黑龙恢复的时间,明显没有想象之中的那般迅速。
“看看,是你恢复的快,还是我打的快!”蓬莱老祖手中的打神鞭再度挥动了起来。一道道凌厉的长鞭,接二连三地向着金甲黑龙袭来。
不过,嬴政所化的金甲黑龙,眼神之中却是并没有慌张之色。
“刷刷刷!”
打神鞭在天空之中,留下了一道道刺耳的声音。
然而,这一次,不论蓬莱老祖如何用力,打神鞭不是被黑龙躲了过去,便是落在了九鼎之上,竟然一点都没有触碰到黑龙。
渐渐的,蓬莱老祖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了起来。
他知道,现在虽然看起来自己是在压着嬴政打。但是,自己是在耗费元气战斗,若是不能尽快解决,一旦松懈下来之后,必定会处于劣势之中。
心中不由得苦笑了一声,蓬莱老祖知道,自己有些心急了。可是,既然已经使出了全力,现在就没有再回头的余地了。
再度调整好心态的蓬莱老祖,手底下的攻势,变得愈发凌厉了起来。
而那千余丈的金甲黑龙,却是依旧丝毫不乱。尽管并不能称得上游刃有余,但是,也称不上急促。
嬴政乃是秦国之主,掌握着国运的核心,可以在天尽军受伤之际,提供保护,但是,其余的将领们可就没有这样的能力了。
另一边,有着铸道境的白起,与同样耗费元气,火力全开的方丈老祖交战,也是出于了劣势之中。
反倒是只有炼髓境的蒙骜,王翦等人,在面对比自己高出一个境界的化神修士的时候,处于了优势之中。
不过,这种优势所持续的时间,也补偿。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凝结战魂的普通士兵,由于战魂受损,或多或少地也开始出现了损伤。
然而,全神贯注应付着蓬莱老祖的嬴政,却是没有精力去管这些。所以,那些形形色色的战魂实力也是越来越弱。
与嬴政在高空激战的蓬莱老祖或许很难注意到底下的普通秦军的变化。但是,只在半空之中的方丈老祖却是将秦军之中的变化尽收眼底。
“将凡人的力量聚集在一起吗?想不到,竟然能达到如此程度!”方丈老祖嘴角微微勾勒出了一丝笑容。
方丈老祖的笑容,令白起心头一紧,心中也是暗道一声不好。
果然,接下来,方丈老祖不再与白起纠缠,接二连三地寻找机会,想要直接攻击底下同样苦苦支撑的秦军将士。
方丈老祖的举动,自然也被那些化神修士看在了眼中。很快,一直被秦军压制的化神修士,也是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一直被一群他们所看不起的凡人压制,即便是上千岁的化神修士,心中也是难免会有怒气。
而现在找到了秦军的命门,一群化神修士,也算是找到了怒气的宣泄口。没错,就是那些只有后天先天境的普通将士。
顿时,双方的优势和劣势仿佛调了个个儿。王翦蒙骜等秦军将官,不得不由攻势转成了守势。
可是,不论他们怎么防守,变幻莫测之下的化神修士,还是难免会或多或少地伤到那些普通将士。
“原来如此!”
天空之中,同样注意到这点的蓬莱老祖,顿时眼神一亮,心中也明白为何嬴政要将战场选在这高空之中了。
蓬莱老祖也不再与嬴政做纠缠,直接飞身而下,向着那些普通士卒奔去。
看着迅速向着底下数十万秦军飞去的蓬莱老祖,金甲黑龙的红眸之中也是流露出了一丝狠色。
战魂虽然厉害,但是,若是刻意针对普通士卒,秦国一方,处于劣势是必定的。因为,战魂只有一个,不可能面面俱到地保护数十万的秦军将士。
只要秦军的阵型或者核心受到了打击,那么无论多么强大的战魂,都会瞬间受到影响。
转变了方向的仙境中人,顿时通过扰乱或者击杀秦军,而令战魂或多或少地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
看着自己的攻击有效,不论蒙骜王翦等人如何挑衅,仙境之中的修士,也都完全不予理会,只是千方百计地寻找着秦军的漏洞,企图击杀更多的秦军普通士兵。
“嗷!”
巨大的龙吟之声响彻了整个天际,一缕缕黑色的细线,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那些身受重伤,却未曾失去生机的秦军将士涌去。
庞大的国运,使得原本奄奄一息的秦军将士,瞬间再度恢复原样。
甚至,不仅是那些受伤了的秦军士卒,那些未曾受伤的秦军士卒同样得到了不少国运,顿时原本疲惫的身心,也同样恢复了过来。
实力恢复的秦军将士,使得原本弱了不少的战魂,又恢复了实力。顿时,秦军一方实力大涨,竟然再度压得那些化神修士喘不过气来。
“嗖!嗖!嗖!”
九尊九鼎,此时竟然也像是被洗礼过了一番,不仅是速度,攻击的力道,显然再度上升了几个层次。
变幻莫测的九鼎,虽然不至于伤到蓬莱老祖,但是,拦住他还是绰绰有余的。
而此时,看着数十万人蜕变的蓬莱老祖,同样面色阴沉地看着上方的巨龙,没有再去理会底下的普通士兵。
先前的力量,以他这般渡劫境巅峰的修士而言,自然是极为敏锐。而正是这般敏锐的感知,更是使得蓬莱老祖心中暗暗心惊。
数十万人,而且都还不是普通的凡人,都是有修为在身的武者。在磅礴的国运之下,几乎每一个人都被嬴政强行提升了一个档次。
这样的力量,绝对不是一国可以拥有的。这样的力量,起码是经过了数百年的积累,甚至是上千年的积累才有可能达成的。
“上千年的积累!”
忽然,蓬莱老祖的神情大变,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他是在用天道的气运,添补国运!”
“全力出手!先杀了他!”想明白了这一点的蓬莱老祖,也顾不得其他了,直接对着远处的方丈老祖大吼道。
而方丈老祖根本就没有询问原因,便立刻舍弃了被死死压制的白起,向着嬴政飞去。
“休想!”
白起同样大喝一声,一脚踩在了巨大的白虎战魂之上,直接拦在了方丈老祖的面前。
“找死!”方丈老祖怒喝道。
先前白起能和他战斗这么久靠的大多乃是拖和躲,现在白起直接挡在了他的面前,便意味着躲无可躲了。
白起神色冷峻,看着全力出手,向着自己攻来的方丈老祖。
“吼!”
脚下的白虎一声咆哮,巨大的虎口,一下子咬在了方丈老祖那幻化出来的巨剑之上。而白起则是瞬间脚尖轻点,向着方丈老祖本人冲去。
方丈老祖看着被白虎咬住的巨剑,丝毫不见慌乱之色。手中的巨剑,依旧顺势而落,竟然硬生生将白虎击飞。
“噗嗤!”
白起的英雄剑,狠狠地刺入了方丈老祖的左肩之中。
白色的雾气,若有若无地环绕在白起的英雄剑旁。方丈老祖虽然同样是渡劫境的修士,但是,他渡劫的时候,已经是天道衰微的时候了。所以,比起蓬莱老祖和瀛洲老祖而言,他的肉身强度要若上不少。
不过,看着自己的左肩受了一剑,方丈老祖非但没有流露出吃惊或是愤怒的神色,反倒是露出了一丝微笑。
“终于是抓住你了!小老鼠!”方丈老祖勉强抬起左手,随即狠狠地握住了白起的英雄剑。
看着方丈老祖的动作,白起也是心中一惊。随即便打算立刻放弃自己的英雄剑,脱身而去。
不过,他的速度,终归还是慢了一些。方丈老祖的攻击转瞬之间,便已经向他袭来。而白起只能险而又险地躲避了要害。
重伤之下的白起,顿时落向了地面。方丈老祖却是没有继续追击,而是一把拔出了肩膀之上的英雄剑,向着嬴政飞去。
白起与方丈老祖的战斗,嬴政自然是看在了眼里。看着重伤的白起,宛如无限的国运,又一次不要钱地向着白起涌去。
“住手!”
看着嬴政又在肆无忌惮地调用原本属于天道的气运,蓬莱老祖的眼神之中甚至出现了一丝丝血丝。
然而,始终挡在他面前的九鼎,却是令他根本接近不了嬴政。
就在他手足无措只能干瞪眼的时候,方丈老祖却是没有丝毫干扰地向着嬴政冲了过去。
右手之上,一把巨剑再度浮现了出来。
蓬莱老祖,嬴政承认不是对手,但是,弱上不止一筹方丈老祖,嬴政可是丝毫不惧。
“轰!”
黑龙与巨剑相撞在了一起,发出了一声巨响。实力终归还是要差上一筹的方丈老祖,顿时应声飞落。
“怎么回事?”蓬莱老祖将嬴政和方丈老祖之间的战斗悉数看在了眼里。
他心中自然也明白,仅靠方丈老祖不可能是嬴政的对手。但是,也不可能如此轻而易举地就被嬴政击败啊!
蓬莱老祖不知道,此时此刻,被击飞的方丈老祖,正咬紧了牙关,忍受着来自左肩之上的剧烈疼痛。
而他的左肩之上,一抹白色的雾气仿佛是以方丈老祖的血肉在滋养着自己一般,从一开始的若有若无,缓缓变成了巨大的一片,依旧侵蚀着方丈老祖的血肉。
“噗嗤!”
一把熟悉的长剑从方丈老祖的胸前贯穿而过,气势已经恢复的白起,握紧了手中的英雄剑,趁着方丈老祖被击飞,同时剧痛难忍的时候,狠狠地在他的背后刺上了一剑。
“混账!”看着身受重伤的方丈老祖,蓬莱老祖简直睚眦俱裂。
“轰!”
然而,就在蓬莱老祖打算硬冲九鼎的时候,一阵轰鸣之声却是忽然响起。
“轰!轰!轰!”
轰鸣之声,从一开始的闷响,逐渐变成了雷鸣之声。而这声音的来源,正是不远处的恢弘雄关,函谷关。
“轰轰轰轰!”
轰鸣之声,越来越响,一直矗立数百年而不倒的函谷关,在这一刻,既然开始颤抖了起来。仿佛,下一刻整个函谷关便会崩塌一般。
颤抖的函谷关发出了阵阵嗡鸣之声,顿时使得整个战场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不论是秦国一方,还是仙境的一方,具皆神色有些紧张地看向了那威严却又有些古老的函谷关。
“啪嗒!啪嗒!”
函谷关的城楼之上,无数的瓦砾在颤抖之中,缓缓掉落下来。
若非函谷关对秦国至关重要,屡加修缮,恐怕在这频繁的震动之中,函谷关已经开始出现坍塌了。
“糟了!”蓬莱老祖眼神之中的焦急之色愈发明显了起来。
“先人耗费数千年的心血,决不能毁在我们这一代!”
蓬莱老祖此时也管不了被白起贯穿了一剑的方丈老祖了,趁着嬴政的心神被函谷关的异变所吸引的时候,蓬莱老祖加快了榨取自己潜能的速度。
“当!”
一道厚重的声音在天空之中响起。等到嬴政回过神来时,怒气冲冲的蓬莱老祖已经几乎是近在咫尺了。
“嘭!”
打神鞭划过天际,狠狠地抽打在了金甲黑龙的身上。
黑龙发出了一声惨叫,而两万天尽军之中,大半都顿时口吐鲜血。剩下的,也是强忍着来自体内的痛苦。
蓬莱老祖这一击,不得不说狠辣至极,而且,更是奔着龙首而去。
龙首乃是嬴政真身所在,若是龙首被破,那么还只是化神境的嬴政,肉身绝对扛不住眼下蓬莱老祖的一击。
不过,龙首既然为嬴政真身所在,那么自然也是整个黑龙防御最为严密的地方。所以,即便是蓬莱老祖用尽全力偷袭,也没能做到一次斩杀嬴政。
看着受了重伤,向着地面落去的黑龙。蓬莱老祖没有丝毫犹豫地又冲了上去,挥动手中的打神鞭,给予黑龙更多的伤害。
接二连三的攻击,令嬴政所化的黑龙极为狼狈。不过,好在虽然黑龙受伤颇重,但是还未破碎。
“看来,函谷关的震动,必定是和和氏璧之中的那些气运有关了。”
虽然黑龙被重伤,但是,嬴政的头脑却是依旧清晰无比。很快便意识到,他如此不惜代价地抽取国运,为大秦将士恢复伤势,可是国运却是依旧不见丝毫减少。必然是因为和氏璧之中,那看似取之不尽的无穷气运。
而且,嬴政相信,这一点蓬莱老祖必然也是早已看穿。如此拼命地想要杀他,恐怕更是和这函谷关脱不了关系。
先前函谷关的异状,嬴政自然也看在眼中。虽然不知道函谷关为何会如此,可是若是不用国运恢复底下天尽军将士的伤势,战魂得不到恢复。他也没有信心可以保证一直抗住全力出手的蓬莱老祖。
“既然你如此忌惮这函谷关,那朕就更不能让你称心如意了!”
咬咬牙,嬴政的心神默默再度潜入到了怀中的和氏璧之中。
那片神秘的空间,水晶门依旧一如往常。可是,原本从水晶门之中溢出的白色雾气,此刻已经彻底便车了黑色。
当嬴政踏足其中时,他才发现,之前几乎可以称得上伸手不见五指的茫茫气运,此时已经稀薄了不少。
最起码,现在嬴政可以看得见三尺之内的事物了。
这十几年之内,嬴政并未曾来过这里。这么大的变化,即便是嬴政也没有想到。
而且,在这茫茫白雾之中,原本只是小小一团的黑雾,此刻却是宛如墨汁一般,迅速扩散着。
嬴政知道,这是自己在调用国运,替天尽军将士治疗伤势所产生的后果。
“原来,那些源源不断的国运,竟然是来源于此……”嬴政轻声呢喃道。
不过,随即嬴政脸色一变,伸出手轻扶着那缠绕在手背之间的黑色雾气,说道:“不管为何当初的天道会如此疲弱,有这么多的气运也不愿镇压秦国国运。朕也不管你仙境中人有何目的,既然想灭我秦国,就要做好接受报应的准备!”
“呼!”
如果说,先前象征着秦国国运的黑色雾气还只是像墨汁滴上白纸,缓慢侵蚀的话。那么现在,此刻便像是墨砚被打碎,满砚的墨汁,一下子都洒在了白纸之上。
木鹿城,罗马城之中,原本还在宛如平常一般训练的秦军,忽然集体一愣,紧接着,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一丝喜色。
一股股巨大的力量,仿佛取之不尽一般,向着他们涌来。
不仅是这些秦国士卒,但凡对秦国有一丝忠心的百姓,同样能够感觉到,一股温和的力量,正在缓缓流入他们的体内。
垂垂老矣的老人,浑浊的眼神之中,再度浮现出了少年人的精明之色。
卧床不起的久病者,竟然只在片刻之间,便再度恢复了气力。困扰了他们数年的劳疾,病痛,顿时消失不见了。
妇人的肤色,变得比以往更好。甚至,学堂之中还在咬文嚼字的蒙蒙学子,也是忽然感觉醍醐灌顶,先生所教之物,也是顿时明白了不少。
嬴政不遗余力地从水晶门之中抽取原本属于天道的气运,惠泽秦国军民,使得外界之中函谷关的颤抖愈发激烈了起来。
“混账!住手!”
睚眦欲咧的蓬莱老祖,双眼赤红,向着伤势还未彻底恢复的黑龙扑了过来。
“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原本一直闭着眼睛的黑龙,感觉到心神已乱的蓬莱老祖,再度睁开了猩红的龙眸。
“吼!”
睁开眼睛的黑龙,气势陡然一升,直接向着同样蓬莱老祖冲了上去。
看着不退反进的黑龙,蓬莱老祖眼中也是带上了一丝喜色。握着打神鞭的手,也是愈发用力。
“嘭!”
然而,就在黑龙与蓬莱老祖即将接触到的一瞬间,一尊不知从何处飞来的九鼎,却是狠狠地砸在了蓬莱老祖的后背之上。
“噗!”
猝不及防之下的蓬莱老祖,顿时喷出一口精血。可是,这还不算结束。
被九鼎狠狠砸了一下的蓬莱老祖,气势顿时大减,而正面而来的黑龙,却是气势正盛的时候。
巨大的龙口,直接一口将蓬莱老祖吞下。
突如其来的变化,别说身为凡人的秦军将士了,就是化神修士也看得呆呆的。
那可是蓬莱老祖啊,仙境之中最强的存在,如今竟然被祖地之中,一个甚至都不满百岁的修士给打败了?
一切来的太快,从秦国实力大增,到方丈老祖被一剑贯穿,从函谷突变,到现在蓬莱老祖生死不明。快得,让人目不暇接。
蓬莱老祖被黑龙吞噬的那一瞬间,整个天地之间,仿佛再度陷入了安静之中。
然而,这须臾的安静过后,却是毫不留情的杀戮。
修士先修心,任何一个真正强大的修士,都要有一颗坚定不移的心。而这些化神修士,显然是经历过生死之战的,心境自然不是那些后进的元婴可比的。
不过,同样越是强大的修士,掩藏在心底的桎梏同样会随着修为和心境的提升而变得愈发坚硬,或者说是顽固。
而在仙境之中这么多年,这些化神修士心中最大的桎梏,无疑已经成了渡劫。
可是,现在方丈老祖处境极为被动,蓬莱老祖又生死不明。短短的片刻之间,他们苦等了数百上千年的希望,瞬间变得渺茫了起来。
什么是绝望?那便是先予其希望,再将希望击碎。
身为化神修士,更是从商周时期存留下来的化神修士。他们所知道的秘密,并不比蓬莱老祖等人少上多少。
现在,看着天地之间这么大的变化,以及蓬莱老祖那激烈的反应。即便心中再不愿相信,可是,答案还是已经败在了他们面前。
渡劫无望,就仿佛一道重锤,狠狠地击打在他们心神之间。
破绽,总是在一瞬之间。尤其是,与他们交手的具皆是秦国或者说战国以来,数百年一出的俊杰,对战机的把握更是精确到了分毫。
剑入肉体,以及战魂的嘶吼之声,在一瞬之间,爆发了出来。
须臾之间,原本十多名的化神修士,便只剩下了七人,足足少了将近一半。
不过,同伴的死亡,也使得剩下的化神修士立即惊醒。仓促之间,虽然依旧受了不轻的伤,但是,起码不会危及到性命。
“嗷!”
一声龙吟,响彻九霄之上。将蓬莱老祖一口吞下的黑龙,似乎同样在承受着蓬莱老祖的绝命反击。
龙吟之中满是痛苦之色,可是,这份痛苦有多大,都不见黑龙将蓬莱老祖吐出来,或是蓬莱老祖自己破体而出。
一刻,两刻,一个时辰……
终于,这场人与龙的一战,在接近两个时辰的时候,得到了平息。
天空之中,巨大的黑龙恢复了平静之色,随即巨大的龙身,化作了一抹黑沙,一阵风吹来,向着天空的深处飞散而去。
蓬莱老祖的打神鞭,已经不知去了哪里。不,应该说,此时此刻,蓬莱老祖的右手,也同样已经消失不见了。
一把透着乌光的长剑,从蓬莱老祖的心口贯串而过。这长剑的剑柄之上,一只右手,同样在微微颤抖着。
底下,同样苦苦坚持了将近两个时辰的天尽军将士,在嬴政解除了战魂的一瞬间,顿时精神一松,纷纷倒地不起。
与蓬莱老祖激战的嬴政,自然无瑕分心再用国运,来恢复他们损失的体力以及精力。所以,两万天尽军,如今能站着的,也只剩下宋凡以及君九幽两人罢了。
“啪!”
蓬莱老祖此刻脸色通红,用仅剩的左手死死地拽着嬴政的衣袖,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是,千古,罪人!”
嬴政松开握着天问剑的右手,轻轻一甩,然而,即便是强弩之末,蓬莱老祖也是依旧死死地抓着嬴政的衣袖,不肯放开。
“噗嗤!”
嬴政没有丝毫犹豫,左手握剑,直接拔了出来,随即剑光一闪,蓬莱老祖的左手也被嬴政齐肩斩下。
“朕不管你有何苦衷,可是,既然你们来了,就应该做好死的准备!”
“你根本不知道,你会放出什么!咳咳!”心脉受损,即便是渡劫境的蓬莱老祖,也是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嬴政皱了皱眉头,不由得再度低头看向了底下的函谷关。
果然,在嬴政与蓬莱老祖大战的这么两个时间内,函谷关又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一缕缕白气,逐渐将整个函谷关笼罩了起来。
看似无害的白气,却是感受不到一丝生机。甚至,就连原本长在城关之上的些许青苔,也在这白气之中,瞬间丧失了活力。
“那是什么?”嬴政看了一眼蓬莱老祖问答,似乎并不担心蓬莱老祖会有所隐瞒。
果然,尽管耗尽了心神,又受了不轻的伤,可是蓬莱老祖还是沙哑着声音说道:“杀气,或者说死气。”
“死气?”
“上古战场的死气……”蓬莱老祖目色复杂地说道。
“什么上古战场?”
“自然是神魔大战的地方。也是英雄埋骨之地。”蓬莱老祖的苦涩之意,愈发明显。拼了这么多,他甚至将自己的老命都搭上了,可惜,却是依旧未能力挽狂澜。
蓬莱老祖的回答,反倒是令嬴政疑惑了,不由得问道:“所谓的神魔大战,不是天道所策划出来的吗?何来英雄一说?”
在嬴政看来,一切不过是天道企图削弱世人的力量壮大自己罢了。而上古的神人即便战死,也必定是死在了天道的影响之下。
“你知道什么!”谁知,蓬莱老祖略有平息的怒火,一瞬间竟然再度被点燃,怒斥道:“所谓的魔,究竟有多么强大,岂是你这么一个小小的化神境可以臆测的!”
嬴政没有说话,依旧默默地看着蓬莱老祖,虽然他的话语之中,满是不屑,但是嬴政更在意的是这所谓的神魔之战。
“哎,我一个败给你的渡劫修士,也没什么好说的……”蓬莱老祖轻叹一声,摇了摇头,苦涩地说道。
“魔,是什么?神,又是什么?”嬴政的声音冷冷冰冰,却带着一丝迫切。
“神,自然多为上古先天生灵,或是后天新进修士,他们的力量,远不是我等可以揣测的。而魔与神一样,一样的强大。只不过,魔不是来自我们的世界罢了!”
“另一个世界!”一直处变不惊的嬴政,终于是在听到了这句话之后,露出了一丝震惊的神色来。
若说,魔来自另一个世界,那么他不也是魔?
“魔有强有弱,弱的甚至连一个凡人都能杀死,强的,却是连那些先天生灵都不是对手,总需要以命相搏,方有一线生机。
这里,说是战场,不若说是同往魔界的入口罢了。数千年来,早已不知有多少魔死在了这里,也不知道有多少守护之人死在了这里。”
再度平复了心情的嬴政,看着蓬莱老祖,不由得继续问道:“那你们为何又要躲到仙境之中。还有那些天谴又是为何?”
“躲?呵呵,你可知每一次天道降下神雷,需要耗费多少气运?天道的存在,本就是为了收集气运,堵住魔界的出口。若非你做出了极大的变化,改变了天道收集气运的进程,天道岂会自损来之不易的气运,降下神雷!”
蓬莱老祖越说越激动,到最后更是望着天空之中同样受伤颇重的七名化神修士,说道:“若不是为了解决气运,我们又岂会绝了他们的道路,将他们强留在秘境之中,不许渡劫!你口中的仙境,对他们而言,只是一座大一点的监狱罢了!你问问他们,这千年来,是如何度过的!”
“都是你!灭了天道,使得气运无主溃散。这也就罢了,可是你竟然还擅自吸取气运,再度打开了这通道!若是魔族再临,你将是这个世界的罪人!”
蓬莱老祖声情并茂的怒斥,听得四周的仅剩的几名化神修士泪流满面。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他们虽然是化神修士,但是修为迟迟不得寸进之下,又恰逢数名友人死亡,身陷绝境之下,自然再也无法压制了。
不论是蓬莱老祖所说之事,还是那些仙境化神修士此时的神态都不似作假。因此,不少秦军将士心中也不由得犹豫了起来。
听他们这么说,似乎整个华夏都在承受着他们的恩惠。不过,看他们现在的模样,哪还有什么救世高人的模样,简直是一群丧家犬嘛。
而造成这一切的,却是他们的始皇帝陛下,这样真的好吗?
嬴政默默地扫了一眼底下的数十万秦军将士,随即眼神缓缓变冷。
蓬莱老祖所说的一切,或许都是真的。显然,此时秦军将士,已经开始可怜他们这群自损救世的仙人们了。
同样的,相信了这群“仙人”必然会对嬴政产生怀疑。
秦国君臣百姓,对秦国的国运都有着巨大的影响。若是军心丧失,国运大跌不说,日后说不定还要面对来自仙境之中的报复。
嬴政可是没有忘记,三位老祖,如今只来了两个。
何况,嬴政也不敢确保,此时看似狼狈的蓬莱老祖和方丈老祖真的就没有后手了。
“是真情?还是攻心之计?”
嬴政拿捏不准。不过,不管是什么,嬴政此刻都必须先稳定住人心。而且,蓬莱老祖口中的救世是什么,那些普通人或许不清楚,嬴政却是再清楚不过了。
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魔,或许真的有可怕之辈,但是为了封印这些所谓的魔,他们又做了什么呢?
姬周八百年,其中大半的时间都处在了战乱之中。
那些天道所谓的气运,不过是依靠着战乱,和成群的华夏百姓的性命堆砌起来的罢了。
而且,若不是嬴政强行逆天改命,那么秦亡之后,楚汉争霸,死去的凡人估计会以百万计数。
更别说,东汉之后,两晋之间的华夏一族几乎到了灭绝的地步。
这般也算是救世?
若是救世,那么救的也只是那些仙人的世而已,对普通凡人而言,不过是一世的安宁,一世的蝇营狗苟罢了。
君不见,那些秘境之中,终日饱食的元婴之士,甚至都不过同等级之下,姬昊等人的一合之敌。
如此修士,修的是什么?不过只是更长时间的安逸罢了。
“你们怕死吗?”嬴政微微踏出一步,看着蓬莱老祖,冷冷地问道。
“怕死?笑话!”蓬莱老祖冷哼一声,嗤笑道。
“既然不怕死,为何不敢与魔族争斗一番,反倒是来阻拦朕的脚步?”
蓬莱老祖听闻,怒极反笑,“与魔族争斗?若是真的放出魔族,你让那些凡人如何自处?难不成也和魔族斗一斗?”
“难道,你口中的魔族,就没有凡人了吗?”嬴政不屑地一笑。
“什么?”蓬莱老祖一愣,皱眉问道。
“你方才不是说了吗?魔族之中,既有强至无人可敌的魔族,也有甚至不堪凡人一击的魔族吗?难道,你口中的魔族都没有神志不成,不懂得趋吉避祸?”
嬴政的话,令蓬莱老祖一时语噎。
可是,还为等他组织好反驳的话,嬴政却是又开口了。
“魔族之中的凡人,也敢到这里搏一搏,而你们身为修士,却是被吓破了胆,只敢苟且于仙境之中,着实可笑!”
“你未见过那些魔族的恐怖之处,又怎么会知道,等你真正面对他们的时候,你怕死连拿剑的勇气都没有!”
心脉受损,又颇为激动,使得蓬莱老祖涨红了脸。
“强,就值得你畏惧到连剑都拿不住?”嬴政嗤笑,随即伸出手,指着底下数十万秦军将士说道。
“在你们眼里,他们不过是群强大一些的蝼蚁罢了。再看看你口中牺牲了这么多的化神修士,哪一个不是随手便可碾死他们?
可是,你看看他们,他们畏惧了吗?那么手中拿着的又是什么?若是没有他们,你们之中那数名化神修士,能这么容易就死去吗?
你们胆小畏惧,不敢面对魔族,故步自封。看看这片华夏大地,曾经仙神漫天,如今却是只剩下了你们,不觉得可悲吗?
朕,或许是罪人。但是,再次之前,你们同样是罪人。一群将自强之剑从华夏手中夺走,最终导致华夏成为待宰羔羊的罪人!”
嬴政接二连三的反问,将蓬莱老祖辩得哑口无言。
甚至,原本还忍不住为自己的遭遇而垂垂落泪的一众化神修士,此刻也是涨红了脸,扭扭捏捏,甚至都不好意思看下面的数十万秦军。
“你们的时代,已经被朕击碎,接下来,就将是朕的时代,是大秦的时代!”
嬴政说完,甚至连看都不想再看一眼蓬莱老祖。一挥手,伤势颇重的蓬莱老祖,便被一掌击飞到了化神修士的一边。
匆忙将蓬莱老祖接下,仙境之中的化神修士,却是发现,嬴政似乎并未曾下死手一般,仅仅只是想将蓬莱老祖交还给他们罢了。
“无知!无知!”
虽然被嬴政辩得哑口无言,可是,蓬莱老祖镇住神之后,却还是依旧愤怒地指着嬴政,来来回回地骂道。
“呵!我看,无知的,是你们这群自大却又无魄力之的仙人!”
白起不知何时已经提着昏迷不醒的方丈老祖,来到了嬴政身旁。
一如先前那般,白起随手一扔,将方丈老祖宛如破布娃娃一般,又丢了过去。
略微检查了一番过后,仙境的修士虽然发现方丈老祖还有一口气,但是显然伤势也是颇重。
而且,现在他们不仅已经处于了绝对的劣势之中,更是将颜面丢得一干二净。
“你不是说化神之上的修士需要历经雷劫吗?呵呵,很巧,老夫也曾经历过雷劫,知道那九死一生的痛苦。
可是,你们既然想要更进一步,不经雷劫,不历生死,根本无望。想要更强,就必须置之死地而后生。古来如此,甚至就连你们脚下的凡人们,也知道,想要富贵,必须拼死一搏。你们口中的上天已经警醒了你们数千年,却被你们白白无视。自己蠢,还怨别人!”
白起的一通话,与嬴政衔接得恰到好处。
不仅是一向以军功为目的的秦军将士听得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刻再建功立业。就连那些化神修士,也不由得开始思索了起来。
修士心坚,但前提是他们信仰的基础不能动摇。
正如现在的仙境修士,信奉天道,为了所谓的苍生,千年蛰伏不出。可是,向着嬴政和白起以己之矛,攻己之盾,令他又变得茫然了起来。
嬴政和白起,将众人的心境变化,悉数看在了眼里。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不论是蓬莱老祖还是化神修士,都执着于先人的理念。当先人理念被打破,难免难以走出。
“万岁!万岁!”
零零碎碎的欢呼之上,在嬴政脚下响起,紧接着汇聚成了一片汪洋之势。
嬴政嘴角默默勾起一丝笑容。他知道,军心已稳,甚至比起以前更为坚定。反倒是仙境中人,此刻,也不是没有机会,化为几用。
“咳咳!”
巨大的欢呼之声,使得原本还处于昏迷之中的方丈老祖,不由得再次清醒了过来。
眼见自己的好友清醒,之前还同样处于神人交战之际的蓬莱老祖,立刻中断了心神,开始询问起方丈老祖的伤势来。
他已经没有了双臂,神魂本源更是受了不轻的伤。自然无法做到彻底检查方丈老祖的伤势。
醒来的方丈老祖,神色同样不大好看。
细细数来,他也不过只是中了白起两剑而已。按理来说,以他渡劫境的修为,即便中了白起两剑,也绝不会是如此狼狈才对。
但是,事实却是如此,令蓬莱老祖,着实有些想不通。
“我体内,有一股很奇怪的力量,在吞噬着我的血肉。”脸色苍白的方丈老祖,声音低沉地说道。
“奇怪的力量?”蓬莱老祖一愣,皱起了眉头。
方丈老祖虽然实力在他们三人之中算是最弱的,但是,却也是实打实的渡劫境。肉体,比起化神修士要高上了不知多少。
白起虽然是武道的铸道境,有着几乎等同于化神的实力,但是,能够打破方丈老祖的防御,刺伤方丈老祖已经不容易,何况还有力量,能吞噬一个渡劫境修士的血肉呢?
若真是有这样恐怖的力量,还需要借助那些神秘的战魂干什么?
就在众人还各自纠结在自己的心思中时,原本略微平静了几分的函谷关却是又出现了异状。
缥缈的白气,如同井喷一般,从函谷关之中涌现出来。
“就是这股力量!”死死咬住牙关的方丈老祖,用尽自己最后一丝多余的力气,沙哑地说道。
而说完了这句话之后,整个人却是再次昏迷不醒了。
直到这时,一股同样的白色气体,才从方丈老祖胸前的伤口上溢了出来。
看着从方丈老祖胸前涌现出的白气,越聚越多,不仅是蓬莱老祖,那些原本浮现出动摇之色的修士,也是顿时脸色大变。
魔族!
一群人,冰冷的目光,顿时向着白起射去。
能够调用来自通道内的不明雾气,不是魔族是什么?这般能够吞噬血肉的邪恶力量,不是魔族是什么?
仙境修士们的又一次反差,令嬴政微微有些惊讶。
不过,当嬴政看到从方丈老祖胸前浮现出的那一缕白气,以及他们目光所敌视的人的时候,嬴政心中顿时了然了。
显然,他们是将白起当做了魔族之人了。
同样的,白起也想到了这一点。很快便嗤笑道:“哼!笑话,我白起纵横六国之间已经百余年,若是魔族,你们早已尽丧我手,还能如此放肆!”
白起一句话,令所有人不由得再次无言可对。
的确,白起如今早已过百岁之龄,若真是魔族之人,那也必定是百年前来到这方世界。可是,百年前,天道还很正常,即便是有着渡劫境实力的魔族也肯定过不来,这点,蓬莱老祖还是很有信心的。
不过,如果白起不是魔族,那么他又如何使用的这白色雾气?
这个问题,就像是一个误解的循环一般,令人困惑不已。
就在众人还在纠结着白起的白气是如何来的时候,井喷式的白气,已经随风,向着四周扩散了开来。
与之前的一般无二,但凡白气所过,草木凋零,生机顿无。
“陛下,还是先处理着诡异的雾气再说。这里可是有帝国最精锐的军队,而且咸阳距离这里也不过才几十里……”
这时,王翦来到了嬴政身边,皱着眉头提醒道。
嬴政略微思索了片刻之后,对着王翦说道:“命令大军撤出函谷关十里之境!其余的,朕会解决!”
“喏!”王翦点点头,应道。
这白色的雾气,扩散的速度不算快。但是,任谁看了这仿佛能够吞噬一切生机的雾气,都会觉得心惊胆跳的。
眼下,仙境中人已经构不成威胁了。而且这雾气扩散的速度不快,短时间之内,还威胁不到咸阳的安全。
在此之前,嬴政必须要找到解决这白色雾气的方法。
嬴政已经打破了天道原本的轨迹,若是此时避而不进,那么与那些仙境之中的碌碌无为者又有何区别。
到时候,不用仙境之中的人动手。丧失民心,失去国运,恐怕嬴政自己就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就在嬴政打算入函谷关的时候,旁边的白起却是忽然出声,神色坚定地说道:“陛下,老臣随你同去!”
函谷关的白色雾气太过奇怪,又有蓬莱老祖之前的那番言论,即便是嬴政和白起心中也不敢托大。
而且,此时此刻,比起嬴政,白起更想弄清楚,眼前这白色雾气究竟是什么。为何自己能够随心所欲地控制它。或者说,自己控制的白气,与眼前的白气是否有所却别,又是否真的可以为自己所用。
一切的一切,都使得这一行,少不了白起。
嬴政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说道:“辛苦师叔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具皆默默地点了点头。随即,嬴政一马当先,裹着一层黑色的屏障,蒙头向着函谷关冲去。
同样的,白起也紧随其后。
倒不是白起怕死,想要嬴政以身试险。而是现在,底下数十万秦军还未彻底,数十万双眼睛还在死死地盯着嬴政。
若是白起走在了嬴政之前,虽然士兵们可以安慰自己,替嬴政冒险是理所当然的,但是心底的深处难免会有所芥蒂。
而且,不仅是秦国的将士,不远处的仙境修士,同样在翘首以望。
望着嬴政二人冲入了白雾之中,蓬莱老祖的脸色同样不大好看。
虽然他心中对世俗的权力没有什么留恋,但是同样也知道,嬴政如此义无反顾地进入未知的险地之中,必定会动摇他身后仙境修士的心神。
果然,一如他所想。原本信念已经几乎崩塌的七名化神修士,此刻的脸色更为复杂了。
“老蒙啊,陛下的攻心之计快要完成了。我们是否要添上一把火?”远处,将命令颁布下去的王翦,对着一旁的蒙骜说道。
“当然!”蒙骜和王翦合作了数十年,两人的默契几乎无人可比。
“走!”
两人齐呵一声,同样向着那茫茫的函谷关冲去。
“陛下!”
蒙骜和王翦两人紧随嬴政和白起之后赶来,嬴政并未曾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这白色的雾气,的确有些怪异。”
越是深入函谷关,雾气愈发浓烈。而嬴政身外的那一层薄薄的黑色屏障,在这白雾的侵蚀之下,时不时发出一丝波动。
可是,走着走着,嬴政却是忽然脚步一顿。
“吼……”
一道宛如从地狱之中而来的低沉兽吼之声,在函谷关的屋舍之间回响了起来。
“陛下,难不成,已经有魔族来了?”白起皱着眉,心中难免也有些担心地说道。
蓬莱老祖乃是从商周时期便存在的渡劫修士,自然也是见过所谓的魔族的。
从蓬莱老祖的模样来看,若是真的出现一个强大的魔族,那么仅仅以他们四人,恐怕还不足以应付。
白起见嬴政不说话,不由得又说道:“陛下,君子不立于危墙,这里太过诡异,不若还是老臣先去探路吧。”
“不用,若是真的是强大的魔族,朕走还是留都一样。”嬴政摇摇头,脸色显得愈发凝重。
“喏。”白起拱拱手,随即暗中给了王翦和蒙骜一个眼神。
而王翦和蒙骜也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声音时断时续,越是接近函谷关的中心,声音便越是清晰,而四周的雾气也越发浓厚起来。
“有东西!”
忽然,浓浓的雾气之中,恍惚着出现了一个身影。
护在嬴政周围的白起三人,立刻拔出了自己的佩剑,对着眼前的人,严阵以待。
白雾之中的影子,摇摇晃晃的,走走停停,似乎像是没有意识一般。
影子越来越近,缓缓走出了白雾。可是,就在影子走出白雾的那一瞬间,不论是嬴政还是白起,具皆愣住了。
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黑发男子,逼着眼睛,摇摇晃晃的。
宽大的衣袖,略显破旧,可是在衣服的表面之上,却是依旧有着一丝流光。显然,算得上是一件不错的宝物。
“华夏的先人?”嬴政等人心中同时响起了这么一道念头。
这个男子,不论是从样貌还是服侍之上,丝毫看不出一丝异族的味道。不仅如此,这男子手中拿着的剑,样式更是华夏商周时期的模样。
几乎可以肯定,这个男子应该是华夏人。
可是,身为华夏修士,为何会从那魔界的甬道之中走出来。难不成,这位华夏修士,在魔界生活了千余年?
仅仅是一瞬间,嬴政等四人心中便闪过了数个念头。
嬴政在发现这么男子的一瞬间,眼前的男子,自然也发现了嬴政四人。
然而,发现了嬴政等人之后,这名男子却是缓缓抬起了手中的剑。
“唰!”
一道黑影,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划过茫茫的白雾,向着嬴政冲来。
“当!”
一声闷响,嬴政身旁的王翦握紧了手中的佩剑,用尽了全力,方才勉强挡下了这名男子的一剑。
“嗡!”
就在王翦挡下这男子手中佩剑的一瞬间,蒙骜同样已经出手。凌厉的剑锋,带着一丝刺耳的声音,狠狠地刺向了这么男子。
然而,令蒙骜意外的是,这名男子丝毫防御的意思都没有,就这么让剑直直地刺向了他的胸口。
“咔!”
蒙骜的剑,死死地抵在了这么男子的胸口,仅仅是刺入了一点点,便再也刺不进去了。
渡劫,起码是渡劫巅峰的修士,才能有这样的肉体强度。
眼前的男子看都没看插在胸口的剑,直接再度挥动起手中的剑,向着距离自己最近的王翦砍去。
对,就是砍去,没有丝毫的技巧,也没有丝毫的仙力外露,仅仅只是最为本能的战斗意识,在支配着他。
“唰!”
一道乌光闪过,嬴政手中的天问剑,直接将眼前男子的头颅,一剑砍下。
“噗通!”
没有了头颅,这男子的身体也缓缓地倒了下来。
或许他生前有着渡劫境巅峰的实力,但是,现在却除了本能之外,却是没有一丝的仙力波动了,现在自然不可能挡住嬴政的一剑。
“陛下,这是我们华夏人?为何会成为这副模样?”王翦看着倒在地上的男子,依旧有些难以置信。
“他应该早已死了。”嬴政缓缓收起手中的天问剑,轻声说道。
“死了?”虽然心中有几分猜测,可是,当嬴政说出来的时候,王翦和蒙骜依旧还是不大能够接受。
嬴政刚想再说什么,却是忽然被一旁的白起打断了。
“陛下!快看!”白起指着滚落在一旁的头颅,说道。
一丝丝白色的雾气,缓缓从那头颅的口鼻之间,溢了出来。瞬间再度和四周的白雾,化作了一团。
看到这一幕,众人心中都不由得泛起一阵恶寒。显然,正是这充斥在四周的雾气,先前在控制着先前的那名男子。
“陛下,此地甚为危险,还请陛下退后几分,接下来就交给老臣吧!”这一次,白起的语气比起第一次要坚决了许多。
同时,白起的心中也不由得有些害怕。他拥有着掌握这股白气的力量,虽然不能算很多,但是也已经不少了。
现在,看着这白气竟然有着控制人尸首的力量,白起不由得担心,自己是否也会因为这白气受到什么影响。
然而,嬴政却是缓缓地握住了天问剑的剑柄,说道:“不必了,现在走,也来不及了。”
果然,随着嬴政话音的落下。四周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影子。
“君上,还是先解决这些行尸走肉再说吧。”王翦看着四周足足有数十之多的影子,不由得苦涩地说道。
越来越多的身影,跨过了白雾,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这些身影之中,有的还是一副完好无损的模样,就像是先前的那名男子一般,可是,有的身上却是有着明显的伤痕。甚至,有些伤痕,明显乃是致命之伤。
然而,更令人诧异的是,除了十几个明显华夏模样的修士之外,其他的竟然更多乃是一些黄发碧眼的西方人。
难道,这是所谓的魔族?
众多西方人模样的行尸走肉,令嬴政等人愣了神。然而,那些行尸走肉可不会因为你愣神,便同样有所犹豫。
呼啸着,不论是华夏模样的,还是西方模样的行尸走肉,一瞬间,同时向着嬴政四人冲了过来。
“噗嗤!噗嗤!”
剑入肉体的声音,顿时在这茫茫雾气之中响起。
令嬴政等人意外的是,十几名华夏修士之中,有着不少的渡劫境。这些渡劫境的修士,仅仅以王翦蒙骜的炼髓境还很难伤到他们肉体的,即便能伤到,也大多无伤大雅。
可是,反观那些西方模样的魔族。数量比起华夏的修士,要多上不少,但却甚少有几个的肉体可以承受得住王翦蒙骜一剑的。
若是一个两个还好说,可是,如此众多的魔族,一同出现,任谁都不相信,这些魔族生前仅仅是跑跑腿的存在。
难不成,魔族的肉体天生就比华夏的修士要弱不成?
这样的念头,一下在便在嬴政的脑海之中扎了根。
这些行尸走肉的数量虽然有数十之多,但是,没有了神智,也便没有了真正的力量。仅仅只是本能,对嬴政等人而言,算不得什么威胁。
莫约一刻之后,数十个行尸走肉,不论是华夏的修士,还是那些长者西方人模样的魔族,具皆人首分离了。
而这些倒地之后的尸体,无一例外,同样又从口鼻之间,涌现出了一丝丝的白气,化入了白雾之中。
看着充斥在置身四周的白茫茫的一片雾气,白起的心中,变得愈发苦涩了起来。
扫视着四周散落了一地的尸体,白起不由得在心中又挣扎起,是否要继续尝试动用那股力量。
白起虽然表面之上,并没有什么变化,可是,早已对白起熟悉至极的嬴政,还是知道,此刻的白起,心中必定纠结异常。
“师叔,我记得,数十年前,你便已经有了这样的力量吧?”嬴政再度将天问剑插入了剑鞘之中,语气平静地问道。
“是,陛下!”白起轻呼一口气,点点头道。随即,白起的眼中,泛起了一丝复杂的怀念之色。
“当年,昭王尚且在世,临终之前,托付老臣出关寻觅陛下。路经函谷之时,老臣有感而观。谁知,却是陷入了一番梦境之中……”
白起事无巨细,将当日的场景一一详细地讲述给了嬴政。
“而在那之后,老臣便有了这份力量。起初,老臣也不过以为,这是老臣战场之上,厮杀所悟之道,可是没想到,现在看来……”
白起摇了摇头,神色有些苦涩。显然,曾经使得极为顺手的能力,如今见识到这些曾经渡劫之境的修士之后,已经成为了白起心中的一根刺。
白起说完之后,一旁的王翦脸色有些怪异地说道:“如此说来,末将与君上之际遇却是相差无几!”
“什么意思?”白起眼睛一亮,立即问道。
王翦看了一眼一旁的蒙骜,说道:“君上是否还记得,早在陛下还未曾突破天道之时,君上便带着我等二人来到这函谷,而后,我二人方才有机会突破先天,提前进入那伐骨之境。”
王翦一边说着,一旁的蒙骜同样一边点着头。
“而就在末将突破之际,同样看到了末将之前所经历的诸多战事。仿佛,就像是再度活过了一生一般。”
王翦说的越多,嬴政脸上的神色,便愈发冷峻。
等到王翦将话说完,嬴政方才看向了白起,平静地说道:“师叔,在这里,你能动用你的能力吗?”
白起略微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应道:“喏!”
一缕白气,宛如细丝一般,在白起的身边,缓缓出现,不断地在白起的周围游走着。
心中对这股白气还有一丝忌惮的白起,并不敢一下子使出自己的全力,只能慢慢地尝试着。
白气的范围越来越大,从一尺,到一丈。
可是,不论白起使用这股能力是多是少,属于白起的那部分白气,始终游走在白起的周围。与四周的茫茫白雾,泾渭分明。
看着白起的能力逐渐接近于他的极限,四周却依旧是平静的一片,一旁的蒙骜不由得轻舒了一口气。
“看来,并没有什么影响……”
然而,就在蒙骜的话还没有说完的时候,剧烈的变化,却是陡然发生了。
“呼!”
平静的函谷关之中,不知何时响起了一阵阵风声。紧接着,空气似乎也变得比之前流动得更快了。
虽然嬴政等人的身边都有一层淡淡的屏障,但是,那些地上尸体身上的衣服,却是开始摇摆了起来。
更为明显的是,原本平淡的茫茫白雾,此时却是以肉眼可见的规模,开始缓缓地流动了起来。
而这白雾流动的阵眼,显然便是此刻的白起。
“杀!杀!杀!”
一道道低语,在白起的耳边响起。原本目色清明的白起,此刻却是顿时失去了神志。
“白起,你来断后!剿灭那股魏军!”
“白起,这次,可是太后特地指派你为秦国主帅,你可不能令太后失望啊!”
“人屠!人屠来了,快逃啊!”
“武安君,你知道的,你与大王所谋之事,得罪了多少人?你不死,死的就是大王了……”
一幅幅画面,在白起的脑海之中不断地闪烁着。只不过,这一次,已经不仅仅是战斗的场面了。
但是,不论是什么样的画面,每一个画面都能调动起掩埋在白起内心深处的那一丝怒意,以及杀意。
主帅冰冷的目光,魏冉那势力的目光,范雎那阴沉的笑容,无一不再挑动着白起的神经。
“陛下!”蒙骜低呼一声,看向嬴政。
然而,嬴政却是挥了挥手,制止了蒙骜。白起虽然看似失去了神志,但是,嬴政还是打算略作等待,即便白起应付不了,以嬴政的能力,带他离开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王上,老臣不负大秦列祖列宗,不负大秦社稷!”
一声怒吼从白起的口中发出,四周涌动的白雾也是到达了顶峰。而白起此刻的眼睛,也是变得通红,仿佛能够滴出血来一般。
嬴政脸色一变,正想冲上去,带着白起离开。
“嘭!”
一阵巨响,在白起身旁炸裂了开来。原本打着圈的白雾,此刻却是再度变得浑浊无序起来。
一旁的王翦和蒙骜正欲冲上前去,却是被嬴政一把拉下。
“踏!踏!踏!”
浓浓的雾气之中,缓缓出现了一道人影。
“陛下……”白起露出了一丝笑容,声音却是显得有些沙哑。
“辛苦师叔了!”嬴政微微一笑,说道。
看着白起的眼神再度恢复了清明之色,王翦和蒙骜也是松了一口气。随即转念一想,白起既然能安然无恙,必然有了新的突破。
果然,未等他们询问,白起便说道:“陛下,以老臣先前的经历,这白雾的确有侵蚀人心的能力。臣能感受到,在这白雾之中,有着无数的执念。”
“执念吗?”嬴政点点头,露出了一丝了然的神色。
之前,不论是嬴政还是白起,看着那一缕缕白气从那些已死之人的口鼻之中冒出,所有人都不由得先入为主地认为是白雾影响了他们。
可是,现在看来,这四周的白雾,不过都是那些死去的强者所存留下来的执念罢了。
不过,既然是执念,为何又会使得方丈老祖这一堂堂渡劫境的修士,手足无措呢?
疑惑,还未曾能够解开。但是,嬴政等人还是必须向前,最起码,要将蓬莱老祖口中同往魔界的通道找到。
没有了那些行尸走肉,函谷关再度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而且,有先前白起的那番搅动,此时的函谷关不再被一片白茫茫的雾气所笼罩。起码,在嬴政等人的周围,并没有多少的雾气。
然而,四人不论在函谷关的中心如何寻找,似乎除了白茫茫的一片,也并没有找到什么特别之处。
“难道,这魔界的入口有什么特别之处?”嬴政不由得在心中思索道。
“陛下,那里!”
就在嬴政思索之时,旁边的王翦忽然惊呼一声。
顺着王翦所指的方向,众人望去,却是发现,就在函谷关的关尹府内,又是一具漫无目的黑影走了出来。
魔界的通道,在关尹府内!
嬴政四人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向着关尹府奔去。顺带的,直接将那还在摇摇晃晃的黑影一击斩杀。
函谷关的关尹府,算不得豪华,但是,经过数百年风雨的洗礼,即便秦国经常修缮,但是,却还是染上了几分沧桑之感。
在场的人中,除了嬴政之外,与这关尹府,都或多或少的有着不小的联系。尤其是王翦,更是亲自镇守过函谷关。
然而,故地重游,四人却是不敢有丝毫的掉以轻心。
“唰!”
一道黑影,忽然凭空出现,直接冲着嬴政的面门而来。
这黑影出现得太过突然,而且距离嬴政也不过一丈的距离,仓促之下,所有人居然都没有能够反映过来。
“噗嗤!”
猝不及防之下,嬴政只能勉强地避开了自己的要害部位。而剑,却是依旧刺入了嬴政的体内。
嬴政现在也不过只是化神之境,虽然他的肉体力量在同境之中已经算是厉害的,但是还不至于强到可以直接无视一个曾经渡劫境的修士。
不过,好在嬴政之外还有一层黑色的屏障,再次之前减弱了不少的力道。否则,先前的一剑会伤得更深。
反手,抽出腰间的天问剑,嬴政一把砍下了眼前那人的头颅。
“陛下,您没事吧?”反应过来的白起等人,尽管看着伤口不深,但是还是有些担心地问道。
“无碍……”
嬴政说着刚想向前走两步看看先前那人出来的地方究竟有何异常之处。
然而,一股灼烧之感,却是从嬴政的腹部受伤的地方传了过来。嬴政当即运转仙力,想将这股灼烧着自己的力量驱逐出体内。
“嗯?”
可是,这股力量,刚一接触到嬴政的仙力,竟然仿佛遇到了美食一般,将嬴政的力量顿时吞噬了个干净。
紧接着,吞噬完嬴政的力量。灼烧之感,愈发浓厚了起来。甚至,连嬴政的忍耐力,都不由得脸色一变。
“陛下!”看着嬴政忽然脸色一变,白起等人心头也是一跳。
这些曾经的或许名噪一时的修士,他们的佩剑之上,有着什么样的能力,他们谁也不知道。
“师叔,可能……还是要劳烦你了……”嬴政的声音有些低沉,额头之上,也是带上了一丝丝细密的汗珠。
“喏!”
嬴政话刚说完,白起便明白了嬴政的意思。立刻上前,右手轻扶在嬴政受伤的位置之上。
微微运转力量,一股白色的细线,便浮现在了白起的手掌之间。
而随着这白线从嬴政体内抽离的瞬间,嬴政体内的灼烧之感,也是顿时不见了。
看着白起手掌之间的那宛如细线一般的白气,众人的脸色便得有些难看起来。
嬴政的心性是不用说的,可是就是这么一缕,竟然都能使得嬴政冒冷汗,可想而知,这白气究竟有着何等的杀伤力。
此刻,众人也不难猜想,有着渡劫境的方丈老祖,为何会痛到昏迷了。要知道,当时白起留在他体内的力量,可是比眼前嬴政所受的,要强上不止一筹。
意识到这点的嬴政,一把抓住白起的手,认真地说道:“师叔,好好用这股力量,日后或许对我们有大用!”
白起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说道:“喏!”
先前的人影,对众人而言,不过是昙花一现。而现在,众人再度将心思放在了那通道之上。
可是,不论他们怎么寻找,关尹府中,却是依旧平静如常,找不出丝毫的异常之处。
随着嬴政等人逗留的时间越来越长,四周的白雾再度变得浓密了起来。
而在这段时间之内,同样又时不时地凭空出现了几个没有意识的强者尸身。只不过,这次,早有准备的嬴政等人,却是并没有再被伤到。
“唰!”
空无一物的房梁之上,产生了一道宛如涟漪一般的水纹。紧接着,一只粗壮的手臂,从水纹之中,涌现了出来。
这一次,与之前的不同。显然,出来的并不是之前死去的修士,或是看起来像是西方人的魔族。
很快,一个狼头人身,高大两丈的怪物,便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狼头人,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生机。身上,却是有着一道又一道露骨的伤痕。
一旁的白起,二话不说,直接握着英雄剑,一把斩向了那狼头人。
出乎众人意料的是,这看起来凶狠异常的狼头人,肉身竟然并没有想象之中的那么难以对付。
仅仅只是一剑,便被白起所斩杀了。
硕大的狼头,砸在关尹府的地板之上,发出了一声闷响。紧接着,同样有一丝白气从狼头的口鼻涌出,只不过,这白气比起之前他们所杀的修士而言,显然少了不止一筹。
不仅是看的王翦蒙骜有些意外,就连白起自己本人都没有想到。
“有意思……”嬴政看了一眼掉落在一旁的狼头,轻声说道。
“陛下?”一旁的王翦未曾听得清楚,不由得开口询问道。
“不用再废心思了,这同往魔界的入口,朕已经找到了!”
“找到了?”王翦有些诧异,不过,随即又有些紧张。
先前从那些诸多渡劫境的修士尸身就能看出,这通道之内,必定是危机重重的。
嬴政再度点了点头,随即默默闭上了眼。
那些尸体出来的时候,速度太快,短时间之内,嬴政还没有什么反应。
不过,刚刚的那个狼头人出来时,嬴政却是清晰地察觉到了一丝气运外泄的味道。虽然很淡,但是却是实打实的。
这也令嬴政响起来,这通道,从一开始便是用天下的气运所镇压的。而且,也是由于他擅自调用了不少气运,方才镇不住这处通道。
若是再多用一些气运,那么这所谓的通道,是否就可以打开了?
嬴政没有犹豫,闭上眼睛的那一刹那,意识便已经进入了和氏璧之中。
望着又稀薄了几分的和氏璧,嬴政再度疯狂地吸收了起来。
“咔!”
“咔咔!”
一丝丝碎裂的声音,在众人的耳边响起。紧接着,关尹府的四周,便出现了一丝丝碎裂的痕迹。
透过碎裂的裂痕,众人甚至可以看到其后那漆黑的黑洞。
随着嬴政抽离气运的速度越来越快,这裂痕扩大的速度同样也是越来越快。
“踏!踏!踏!”
沉重的脚步声,忽然在甬道之中响起。听数量,似乎足有数百。
“准备!有东西要从里面出来了!”白起握紧了手中的英雄剑,面色冷峻地对着王翦和蒙骜两人说道。
“喏!”
“嘭!”
王翦和蒙骜刚刚应下,一声巨响便在这关尹府内响起了。
数道高大的身影,直接撞碎了眼前那已经摇摇欲坠的封印。而那高大的身躯,更是直接将关尹府的房顶给掀开了。
“上!”白起轻喝一声,随即整个人也是高高跃起,向着最高的一头象形人冲去。
“噗嗤!噗嗤!”
不出所料,这些长相怪异的怪物,同样不堪一击。白起三人虽然耗费了些许功夫,不过还是轻而易举地拿下了这数百个长相怪异的东西。
“走,进去。”嬴政连看都没看那些倒在地上的怪物一眼,直接向着巨大的黑洞走了进去。
然而,刚一走进那黑色的甬道,一股强烈的不适之感便顿时涌现了上来。沉闷的压力,使得嬴政等人甚至呼吸都有些不大顺畅。
而且,在甬道出口,除了白起等人杀死的数百个怪物之外,其余的地方还有着不少零碎的尸体碎片。
整个甬道之内,显得有些诡异,充斥着死亡的气息。
甬道之内虽然昏暗,但是,不知为何,却是能够看清四周的东西。可是,越是看清四周的东西,嬴政等人内心便越是震惊。
成片成片的尸体,瘫倒在四周。而且,其中更是有着不少尸体变得零零碎碎,肢体散落了一地,看起来极为凄惨。
“陛下,这些尸体,看起来不像是生前所留,反倒像是死后被人切开的啊!”走了许久,白起终于是将心中的一丝忌惮说了出来。
嬴政没有说话,神情之间,依旧显得严肃至极。
白起见嬴政没有反应,只能继续跟上前去。然而,很快,一幕却是让众人再度陷入了震惊之中。
无尽的虚空之中,无数的尸体,就像是漫天的碎屑一般,漂浮于其中,这里面,各色的人,怪物,都有。就像是个个世界的人,都汇聚到了一起一般。
除了这些尸体之外,无尽的虚空之中,更是有着一颗颗,闪烁着点点亮光。
“陛下,这里太过诡异了,还是先离开,从长计议吧!”本着保守起见的白起,心中的不祥之感不减反增。
嬴政略微思索了片刻,随即点了点头。
这里太过诡异,而且,从之前的尸首来看,其中有着渡劫境的修士必定数不甚数。这些有着渡劫境实力的人都会死在这里。仅凭他们四个人,留在这里实在是太过危险了。
君子不立于危墙,何况,嬴政身为一国之君,尤其是在解开了这封印之后,肩上的担子就愈发沉重了。
然而,就在他们转过身时,却是发现,之前的甬道,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硕大的光点,正散发着和煦的光芒。
而这光点,俨然和那些虚空之中的光点,一般无二。
“难道,每一个光点,都代表了一个世界吗?”嬴政的心中不由得猜测道。
“陛下,这里竟然有一处木碑!”蒙骜忽然指着光点旁不远的地方说道。
“三千大道,三千世界,三千生死道!”
三行字,总共也不过十二个字罢了。但是,却是带着一丝浓浓的沧桑之感。
“这是,楚国的文字!”
四人都算是从战国时代过来的老人,自然不可能看不懂这些楚国的文字。
可是,楚国文字与周国的雅言文字,有所不同。按理说,早在数百年前,这些通道便已经封闭了,何来的楚国文字呢?
而且,这漫漫虚空之中,无数的修士身体甚至已经开始腐朽溃散,为何这一节看似不大的小木枝唯独能够存留下来呢?
一个接着一个的问题,在众人的心中涌现了出来,却是难以得到解释。
嬴政伸出手,尝试着用自己的力量,将距离他们数丈之远的木碑钩过来。可是,虚空之中却是似乎同样有着一股力量,在压制着他一般,令他的速度快不了。
好不容易那道了那块木碑,略微端详了片刻,嬴政终于是开口说道:“朕,或许知道是何人所留了……”
“陛下知道?”
“想来,这块木碑应该出自是道家始祖老聃之手了。”
曾经通彻研究过老聃手札的嬴政,对于老聃的字迹早已极为熟悉了。更为关键的是,嬴政手中,雕刻为木碑的材料嬴政同样熟悉至极。
沧桑的纹路,红色的木身,这分明便是,如今依旧深藏于地宫之中的那颗扶桑神木之上的一块。
“数百年前,据闻老子骑青牛东来函谷关。关尹伊喜款待之,谁知,数日之后,老子竟然忽然宛如消失了一般,不见了身影……”
嬴政所说的,大多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但是,谁又能想到,一件人尽皆知的事情,却是与此刻有着巨大的联系。
“那陛下,如今我们怎么办?”
“回去!”嬴政当即毫不犹豫地说道,“去道家,找到老子当年所有存留下来的手稿,朕要从中找出一些秘密!”
四人当机立断,带着那块木碑,离开了这有些渗人的无尽虚空。
函谷关上,茫茫的白雾依旧盘踞在那里。不过,所幸的是,白雾并未曾像是想象之中的那般扩散开来。
否则,咸阳城之中数以十万计的普通百姓,恐怕便会遭殃了。
“呼!”
刚一出函谷关,白起便不由自主地轻呼了一口气。不论是先前的那片巨大的虚空,还是那些诱人心魂的白雾,都令白起的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你们终于出来了。”蓬莱老祖沙哑的声音响起,原本断去的双臂,不知何时已经再度被他续上了。
可是,那沙哑的声音之中,却是依旧不难听出一丝疲惫之态。
看着眼前面色有些阴沉的蓬莱老祖,嬴政知道,先前自己再度调用天道气运的事情必定被他察觉到了。
不过,对此嬴政也不在意,反倒是对着蓬莱老祖说道:“那所谓的魔族通道,根本就不是通向的魔界!”
“不是魔界?”蓬莱老祖愣了一愣,而后声音立刻提高了几度,怒斥道:“不可能!老夫又不是没有和那些魔族战斗过!”
“虚空!”嬴政皱了皱眉,直接打断了有些激动的蓬莱老祖,说道,“如果那虚空,还有无数的尸体就是你口中的魔界的话,那朕可以告诉你,你所谓的魔界,连个活物都没有!”
“怎么会……”蓬莱老祖涨红了脸,想要说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若是真如嬴政所说,那么他们那些所谓的护道者这么数百年来的牺牲,岂不是都成了白费?
原本就是一副老人模样的蓬莱老祖,此刻一瞬间仿佛又老了数十岁。本就元气大伤的他,现在连一开始的坚持,也开始动摇了。
他不怀疑嬴政所言,魔道已经打开,以他现在的实力,进去一观也不是不可能,嬴政根本没有欺骗他的必要。
“朕没有时间陪你在这里浪费。生死道已经打开,是进是退,全由你自己判断。不过,不论你们是退是进,你们珍藏下来的那些功法秘籍,朕要一件不落地拿下。
你们不敢做的事,朕会替你们做!”
说完,嬴政便不再理会蓬莱老祖,腾空而起,向着北面飞去。
蓬莱老祖是否会答应自己的条件,嬴政根本不担心。
虽然嬴政的修为没有到达渡劫境,但是,已经取天道而代之的嬴政,想要召来天雷炼体不过是轻而易举。
而且,即便嬴政没有渡劫境,同样有实力和渡劫修士一战。
今天一战过后,嬴政也看得出来,不论是蓬莱老祖还是方丈老祖,具皆损耗了本源,实力下降是定然的。
仅凭借仙境之中的另一个渡劫修士,即便和嬴政拼命,嬴政也有把握可以拿下他。
所以,不论仙境中人是否愿意,嬴政都会将那些东西强行拿到手中。
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情,嬴政不打算继续费心费力。现在,他更为关心的,便是数百年前,道家始祖老聃究竟做了什么,为何可以突兀地出现在那所谓的生死道之中。
秦国上谷郡,茫茫的山脉郁郁葱葱。而就在这山林之间,却是坐落这一处巨大的道场。
道场依山而建,每一座建筑,都带着一丝淳朴的古风。显然,已经有了不少年的历史了。
嬴政的到来没有惊动任何人,唯独,在后山的一处偏僻小观中,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缓缓睁开了眼。
“师父?”
年轻人身后,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男子不由得轻声询问道。
“你先出去吧,为师要见一位贵客。”年轻人,以与自己完全不相符的语气,对着那中年人说道。
“遵命!”中年人没有丝毫犹豫地应道。
“多年不见,北冥大师依旧风轻云淡。”
就在那中年人离开之后,嬴政的声音便在这道观之内响起。
“陛下,想要问什么?”北冥子笑着站起了身,问道。
见北冥子问得如此直言了当,嬴政也不再绕弯弯了,直接回答道:“函谷关!”
“关于祖师的?”
“对!”
北冥子点点头,随即不紧不慢地向着道观的一侧走了过去。而嬴政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
“都在这里了。”北冥子熟练地从一堆竹简之中,找出了几扎说道。
十几年过去,如今的纸早已遍及了整个帝国。不仅是东方本土,西方诸郡也是同样如此。
不过,从北冥子手上所拿的竹简来看,显然已经有了数不尽的漫长岁月。而在这漫长岁月当中,这竹简竟然没有受损,也没有虫蛀,显然是被特殊处理过了。
“多谢北冥大师了!”嬴政走到北冥子的面前,郑重地接过了那些竹简。
“陛下客气了……”北冥子微微还礼,随后便不再言语。
得到了竹简的嬴政,没有多做停留,再度行礼以示感谢之后,便离开了天宗的山门。
数扎竹简,记录得很散。东一块,西一块,像是老聃当年随意所留。
就在嬴政看得云里雾里的时候,却是忽然发现,最后的一卷竹简之上,却是缺少了一大块。
“怎么回事?”嬴政皱起了眉头,显然,这不可能是北冥子故意为之。
若不是北冥子所为,那便必定是道家之中的先人所为了。但是,目的何在呢?
打量起这书卷之上的内容,似乎比起其他几卷,更为稀少,甚至,上面的字加起来也不过才十几个,根本看不出什么来。
轻扶着这块奇怪的竹简,嬴政相信,这上面必定有着什么机关,或是玄机。
越是观察,嬴政才越是发现,这卷竹简所用的材质,似乎不是简单的毛竹。虽然颜色与其他的竹简一模一样,但是,重量之上,却是有着细微的差距。
若不是细心观察,必定难以发现。尤其是这块竹简缺了一大块的情况下,就更难以发现这一点了。
“这纹路……”
看着竹简所缺失的地方,嬴政越来越觉得,这与自己之前所见的那块木碑有着极为相似的地方。
可是,也不对啊,木碑乃是一个整体,而竹简乃是一个个细长的片形,两者之间,显然不大相符。
没有丝毫犹豫,嬴政直接将木碑拿来出来,试图与竹简拼凑起来。
“咔!”
木碑与竹简之间,发出了一声轻响。两者之间,竟然真的被拼凑到了一起,没有一丝违和之处。
“嗡!”
刚刚拼凑到一起的竹简,发出了一丝淡淡的光芒。原先的十几个篆刻上去的文字,顿时仿佛活了过来一般,既然四处游动了起来。
而木碑之上原本的十二个字同样也宛如蝌蚪一般,向着四面八方游去。
片刻之后,散发着淡淡紫色光芒的竹简之上,重新形成了几句完整的话。
“浮生如梦,譬若沧海,
虚空无垠,扶桑为渡,
三千大道,三千世界,
了了残言,缘者得之……”
十六个字,带着阵阵紫光,令嬴政不由得微微眯起了眼。
“三千大道,三千世界,难道那些光点,每一个都是一个世界吗?”嬴政嘴角微微勾起,轻声呢喃道。
“若真是如此,那朕从一开始,又是来自那个世界?
三千世界,是否又有关联?否则,这秦时明月的世界岂会出现在一方世界的荧屏之上?有趣,真是有趣!”
“咔!”
就在嬴政猜测着关于那三千世界的意思时,桌案之上拼凑完整的竹简,却是再度碎裂了开来。
而这一次,碎裂的竹简,在一阵紫光之中,化作了点点尘埃,彻底消失不见了。
嬴政站起身,一挥衣袖,直接将桌案之上的碎屑扶散。
……
“唰!唰!”
巨大的海浪声拍打在船舷之上,二十余万大军,数百艘巨舰宛如一柄利剑,直指海洋的深处。
巨舰之上,除了专业的秦国将士之外,同样还有不少身着佩剑,看起来像是侠士一般的人。
没错,这些人,便是嬴政通过上一次大举而选出的举子。
巨舰之上,举子的神色之中,大多都带着一丝兴奋的色彩。这是战争,也是一次巨大的机遇。
旗舰之上,白起远远地眺望着远处的海域,漫不经心地问道:“秘境,就在前面吗?”
“应该错不了了。”一旁的东皇太一点点头说道。
“秘境有禁制守护,就是天道都难以察觉突破,仅凭你们,也想进入秘境?”一丝带着嘲讽的声音响起。
白起并未理会一旁面露不屑的蓬莱老祖,直接挥手下令道:“放弩箭!”
“咔!咔!咔!”
一阵机括之声,在海面之上响起,为首的旗舰中央,缓缓露出了一台弩炮。
“嘭!”
响锤重重地击打在弩弦之上,一根红色的箭矢,宛如利箭一般,向着海面之上冲去。
然而,很快令人震惊的景象便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红色的箭矢,乃是由扶桑神木之上的一根小枝所造。整根箭矢,除此之外,并没有任何奇特的地方。
可是,就在这箭矢快要飞抵海面正中心时。却是在晃眼之间,消失不见了踪影。
“怎么回事!”蓬莱老祖内心不由得惊呼一声。看着白起等人如此淡然的模样,心中顿时产生了不祥的预感。
“咔!”
一道裂痕凭空出现,紧接着,宛如蜘蛛网一般,向着天空的四周蔓延着。
一副如诗如画的世界,逐渐落入了众人的眼中。
“仙界!真的是仙界!”一个神情激动的举子不由得高呼道。
三座高高悬浮于天空之中的岛屿,无数的彩霞,还有连接岛屿之间的桥梁,无一不是人们想象之中的景象。
“想不到,秘境之中,居然还有这副场景。”看着眼前高高悬浮着的仙岛,白起也是觉得有些新奇。
一旁的蓬莱老祖轻叹了一口气,原本他还依仗着秘境的禁制,并不想答应嬴政的条件,大不了一死而已。
可是,他真的是万万没想到,近乎千年未曾出现差错的禁制,竟然宛如儿戏一般,被一根箭矢破解了。
一个赤裸裸呈现在秦国大军面前的秘境,蓬莱老祖并不认为,仅凭瀛洲老祖时云子可以一人敌得过整个秦军。
而且,那一日白起从函谷关出来之后,整个人都发生了些许变化。虽然不是很明显,但是以蓬莱老祖的眼力还是可以清晰地感觉到。
除了白起,那些所谓的炼髓境的武者,比起元婴境不弱反强。即便时云子可以拖住白起,但是,元婴落败也只是时间之上的问题罢了。
“罢了,天道已经不再,秘境也没有必要再留着了。”蓬莱老祖轻叹一声,说道。
秘境禁制的变化,几乎在那一刹那便被秘境中人给发现了。而作为主持秘境禁制的时运子也在禁制被破的那一刹那受到了不轻的反噬。
禁制消失的同时,仙岛呈现在了秦人的眼中。秦国那数百艘庞大的舰队同样落在了秘境中人的眼中。
“尔等何人,胆敢冒犯秘境!”
很快,数十个有着元婴实力的修士,便带着百余名金丹强者,出现在了秦国大军的前方。
只不过,为首之人也不傻。虽然语气严厉,但是,却并没有贸然动手。
“我乃大秦武安君,此行前来,乃是奉皇帝陛下之命,接收秘境三岛!”旗舰之上,白起直接一跃而起,朗声说道。
眼见白起的装束,虽然有些怪异,但很明显还是华夏式样。看着满船严阵以待的着甲之士,不少修士都以为,乃是祖地有何人突破到了金丹,有了御空而行的能力,便自大地想要来挑衅秘境。
至于他们如何破了禁制,他们并不清楚,甚至身为元婴修士他们连天道的真正秘密都不知道。
“无稽之谈!”一名元婴修士冷笑着,指着白起怒斥道,“区区一届凡人,也敢在我等面前大放厥词……”
“唰!”
一道白色的剑芒,带着苍茫的杀气,直接拂过整个天际。
那话还没有说完的元婴修士,连带着身后十几名金丹修士,直接毙命在了白起的剑气之下。
白起缓缓地收起了剑,说道:“不好意思,力量还不大熟悉,我只想杀他一个的。”
一群元婴修士,就像是有东西堵在了嗓子口,涨红了脸。
“去将时云子叫来吧,这不是你们能够解决的。”蓬莱老祖的声音之中,带着几分无奈地说道。
“老,老祖?”
看着蓬莱老祖出现,一众元婴金丹修士,露出了一丝惊喜的笑容,然而,这笑容还没有完全展开,便又凝固了。
“去吧。”蓬莱老祖再度挥了挥手,说道。
“遵命……”
“看来,你在秘境之中的地位很高。”白起轻笑着说道。
蓬莱老祖面色平静地看着前方,显然并不想和白起交谈。
当然,白起不可能不知道蓬莱老祖的地位,这么说,也不过是调侃一句罢了。但是,在这调侃之中,同样还有不少警告的意味。
显然,白起是希望蓬莱老祖能够亲自劝降仅剩的一位老祖,不要徒增麻烦。毕竟,他们此行的目的,可是搬空秘境。
白起以及二十万秦军离开的时候,只不过是在上层掀起了一番风雨而已。普通百姓只当是一场普通的出征而已。
然而,当白起回来的时候,整个秦国都沸腾了起来。
其他先且不论,仅仅是那三座巨大的仙岛便足以令他们震惊异常了。
这几年内,能够御空而行,早已不是什么稀罕的事情了。可是,别说这么大的岛屿了,就是房屋大小的东西,能在空中飞行,也能够称得上一件难得的宝物了。
咸阳宫,嬴政同样得到了来自白起的战报。
“会飞的岛屿,有意思。”嬴政轻轻莞尔笑道。
“是啊,陛下,仙境之中藏着的好东西实在是太多了,他们不去利用,实在是太可惜了。”嬴政身旁,冯去疾同样笑着附和道。
“如此一来,日后大军出征,倒是能够剩下不少的麻烦了。”另一边,身为国尉的尉缭,也是难得地插了一句话。
“大军出征……”嬴政的脚步微微一顿。
尉缭与冯去疾不由得对视了一眼,心中都有了一丝猜测。
“两位爱卿觉得,若是大军出征,多少为宜?”
“如今大军出征,若是征战未知的世界,自然是越多越好。”身为国尉的尉缭拱拱手,应道。
嬴政笑了笑,点点头道:“的确,多多益善。”
三座仙山,就这么一路飞行着,向着咸阳而来。
作为仙境之中的人,曾经高高在上,看不起祖地的修士们,距离咸阳越近,越是觉得脸上无光。
起初,当仙山出现在秦国大地之上时,看着那些凡人们惊为天人的模样,他们心中难免还有些沾沾自喜。
不过,逐渐的,他们却是发现。人们看着他们的目光,似乎并不是崇敬。而是一副自豪的模样。
自豪?他们在自豪什么?
当秘境之中修士看到底下那些成群结队的秦军甲士之后,他们心中方才有了一丝了然的神情。
是啊,他们不过是一群俘虏罢了。人家惊羡的,也不是他们的仙岛了,而是属于秦国的了。
不得不说,虽然秘境之中的修士,因为缺少真正的实战,实力并不咋地。但是,秘境的底蕴还是有的。
论起那些奇珍异宝的炼制,还有丹药的炼制,秦国却是远远比不上那些秘境之中的人了。
所以,当整个秘境都被嬴政搬到了咸阳之后,没有想象之中的羞辱或是囚禁,嬴政反倒是给予了他们不小的权力。
尽管三座仙山很大,但是,秘境却是很小。几百年下来,数千人的修士,聚集在一起,可想而知生活的圈子有多小。
然而,咸阳就不一样了。形形色色的人群,各色的美食,还有游乐之所。很快,便让那些终日沉寂在修炼的苦涩之中,同时心性不佳的人沉沦了。
而那些堕落的人,非但不自知,反而会帮着秦国,提高秘境之中其他人的好感。
在恩威并施的情况下,秘境之中的人,即便不愿意提秦国服务,也没有办法。否则,迎接他们的,必定是嬴政的屠刀。
而且,这样死去后,非但没有人会替他鸣冤,甚至,还会早来不少的非议。
秘境之中的财富,终归还是远远超乎了嬴政的想象。
许许多多的炼器炼丹秘方,之前由于秘境之中的资源匮乏得不到施展。现在却是在秦国巨大的资源之下,有了再度现世的机会。
所以,逐渐的,原本心头还有些不大愿意的仙境修士们,现在却是已经乐得其中了。
在秦国消化吸收仙境的一切底蕴的同时。秦国的军士,同样也没有闲着。
如今的函谷关,虽然依旧笼罩在白雾之中,但是,却早已没有一开始那般令人畏惧了。
那带着侵蚀人心力量的白雾,在白起这几年来坚持不懈地钻研之下,终于是逐渐可以被掌控住了。
当白雾被掌握之后,原本的危险之物,反倒是成了秦军将士历练的绝佳途径。
因此,数年之内不见生人的函谷关,再度成了人声鼎沸之地。每日,都会有来自不同地方的军旅,入关提升心性。
当然,入函谷关修炼,也并非一点危险也没有。
那宛如真实一般的梦境,就像是曾经的三生石一般。虽然略有不及,但是,效果却是差不了多少。
所以,历练的同时,也有可能彻底迷失在梦境之中。而且,由于这些白雾,大多乃是那些强者死后不屈的战斗意识所化,他们的梦境,还会显得极为残酷。
若是发生这种事,一般情况下,坐镇函谷关的白起,还可以略加引导,
但是一旦一个人的执念太深,或者是心性太过薄弱,那么彻底沉沦下去也不是没有可能。
危险与机遇总是并存的,尽管有着一定的死亡危险,但是效果同样是惊人的。
仅仅只是几个月的时间,那些在函谷关历练过一番的军士,比起入关之前,心性更加沉稳了。
而这种精神之上的提升,无疑也使得他们所能凝结的战魂之力,愈发厚实强大。
十年之后,整个秦国的实力,再度得到了几番的提升。
骊山之上,曾经郁郁葱葱的骊山,此刻却是宛如一座天然的要塞一般。除了林立的宫殿之外,几乎每一处,都暗藏着杀机。
十多年的时间内,不论是墨家机关术,还是公输机关术,在得到了秘境之中不少炼器方法之后,又有了极大的提升。
如今,即便是元婴或是炼髓境只要踏足骊山,便会立刻被发觉。而且,不需要那些阴阳家布置下的禁制,仅凭借一些机关,都足以灭杀那些修士。
“轰!轰!轰!”
密集的黑色神雷,不断地从天而降,狠狠地落在了嬴政的身上。
而化神之境的嬴政,却是并未曾撑起丝毫防御,就这么硬生生地抵抗着。
身上名贵丝制的龙袍已经化作了无数的碎片,原本还算是白皙的肌肤,也已经焦灼成了一片。
“亲自操控神雷,循序渐进地炼体。若是当初,我也有这样的机会就好了……”骊山上一处宫殿前,方丈老祖看着天空之中的嬴政,轻叹着说道。
没错,嬴政现在正在渡劫。然而,他的渡劫却是与方丈老祖,蓬莱老祖等人不一样。
嬴政没有一点的防御,完全靠着自己的感知,以极限淬炼着自己的肉身。而当肉身的极限得到提升之后,再将神雷的威力提升,从而提高自身的极限。
而嬴政这般渡劫淬体,已经持续了小半日了,而且,看情况,还没有要停下来的趋势。
“虽然裨益很大,但是常人岂能忍受得着这样的疼痛。换做你,你愿意?”一旁的时云子冷哼着说道。
方丈老祖尴尬地笑了笑,说道:“我也就说说罢了。”
神雷还在持续着,震耳欲聋的雷声足足又持续了一个下午,直到傍晚时分才停止。
太阳已经落下,骊山之上,只留下了些许彩霞的余晖。
天空之中,嬴政运转仙力,之间将粘连在身上的胶着之物清楚掉。随即,又从一颗纳戒之中,取出了已经准备好的衣服。
“恭喜陛下!”
骊山最顶端,同样也是最为庄严的宫殿之上,一群人不约而同地恭贺着嬴政。眼中,同样闪烁着不一般的色彩。
而在这些人之中,鬼谷子,东皇太一,也是同样赫然在列。
如今的他们,随着秦国的愈发强大,尤其是在秘境之中的巨大财富流入秦国。他们再也无法像是一开始一般,以一个合作者的姿态,同嬴政讲条件了。
两人虽然同样都是具有野心之人,但是更是目光长远之人。
既然已经明知与嬴政无法站在同一个高度,两人便直接果断地选择了臣服。
嬴政自然也不会亏待他们,庞大个国运,同时向着两人涌去,令二人的实力得到了不小的提升。
当然,既然选择了接受秦国的国运,自然也就意味着,他们没有了背叛的机会。
“过几日,朕会再度控制神雷,让你们淬体渡劫。”
“谢陛下!”众人的话语之间,带着一丝丝激动的色彩,恭敬地说道。
没错,现在聚集在骊山之上的,大多乃是化神巅峰的修士,且除了姬昊等人之外,尽皆是曾经秘境之中的修士。
武道与仙道不同,一个由外及内,一个由内而外。所以,武道之人达到炼髓境之后,需要修心才能铸道。
仙道之人,在修为到达化神之后,反倒则是需要炼体以提升。
两者虽然有着巨大的悬殊,但是,所谓大道三千殊途同归。最后,终归还是会再度聚集到一起。
所以,再得到了秘境之中不少修仙秘籍之后。原本已经错过了修习武道最佳时机,只能依靠国运延长寿命的文臣们,反倒是有了一丝佳音。
只不过,由于时间太少,如今仙道还是以曾经的秘境修士为主。秦国本土之中,最高的,也不过是李斯的金丹巅峰罢了。
给了一众化神修士们一个明确的答复,化神修士们,也便乐呵呵地离开了。
等到所有人都离去之后,姬昊却是留了下来。
“陛下是在做最后的准备吗?”
“还是瞒不过老师。”嬴政轻笑着说道。
“呵呵,何止我,有点眼力的,都能看得出来。”姬昊摇摇头,心知这不过是嬴政的一句玩笑话罢了。
嬴政的笑容缓缓散去,带着一丝严肃地问道:“老师以为,朕准备的够充分吗?”
“若是不重复,陛下你是否能等上个数百上千年呢?”姬昊不答反问道。
“朕等得起。”嬴政看着姬昊,认真地说道。
姬昊愣了愣,不过,接下来,嬴政的却是又说道:“朕等得起,是因为朕如今有着上千余年的寿命。百年也不过只是弹指一挥间罢了。
朕担心的是,百年之后,大秦的甲士是否还有曾经一往无前的锐气。要知道,他们的寿命,顶多也只有百余年而已。”
姬昊点了点头,认真地说道:“的确,如今大秦已经没有了外患。而有陛下你在,同样不会有内忧。百年之后,若等这批能征善战的士卒们凋零,接下来的士卒,即便修为更高,所凝结的战魂也绝不会是这帮浴血而生的士卒厉害。”
嬴政点点头,缓缓踱步至楼台之前,望着那些目色冷峻巡视着骊山的将士说道:“现在,正是他们兵锋鼎盛之时!”
“那便战吧……”
“那,就战!”
几个月之后,帝国多出了十余个渡劫境修士的消息不胫而走。但是,还未等人们惊叹和羡慕,另一道更为惊人的消息,便又传了出来。
皇帝陛下,将要带领大军,出征魔界,为世人靖难!
“你要离开了吗?”温柔的声音,在嬴政的耳边响起。一双素手,轻搭在嬴政的肩膀之上,替嬴政轻轻按摩着。
“嗯。”嬴政点点头,享受一般地应道。
“孙儿都已经快要十六岁了,提前行完冠礼再走不行吗?”芈郑带着一丝请求地说道。
然而,嬴政却是依旧轻声说道:“诏书已经下达了。”
“……”芈郑有些失落地点了点头。
“你走之后,帝国怎么办?”
“李斯和蒙氏兄弟会留下,朕也会给扶苏足够的权力的。”
“可是……”
“孙儿都已经十多岁了,你还在担心儿子吗?”
“喏。”芈郑只能无奈地应道。
“不过,天明和麋芜怎么办?丽妃妹妹,和月神妹妹,似乎都不愿意他们涉足这场远征。”
“朕早就说过了,他们既然是朕的子女,就更应该以身作则。否则,当年的大举,朕也不会让他们隐瞒身份参加。”
“哎,知道了……”
嬴政轻依在芈郑身上,闭上了眼睛,难得地享受着这为数不多的安静时光。
函谷关上空,一个巨大的黑洞,宛如一张巨口,仿佛随时都会将整个函谷关吞噬下去。
而在这巨大的黑洞之下,近乎千艘的悬空巨舰,在静静地等候在那里。
“轰!轰!轰!”
巨大的瓮响之声响起,整个大地都仿佛开始颤抖了起来。
小半个时辰之后,原本耸立与咸阳城畔的骊山,整个便腾空而起。缓缓地向着函谷关飞来。
“拜见陛下!”
“拜见陛下!”
震耳欲聋的声音,从四面八方的巨舰之上传来。一个个带甲之士,都有着起码先天巅峰的实力。
尤其是在经过函谷关那陨落强者的意志洗礼之后,先天巅峰的士兵,即便是遇到寻常的伐骨境或是金丹境,也并不惧怕多少。
嬴政站立在骊山顶峰宫殿的楼台之上,默默地扫视了一眼四周的巨舰。
“将士们,再看一眼曾经的故土吧。一如魔界,谁也不知是否能够活着回来。”
出乎意料的,这一次巨大的远征,嬴政却是并未曾像是曾经一般,说什么斗志凌人的话,反倒是有一丝壮士一去不复返的味道。
不仅是普通士兵,就是白起王翦等人,一时之间也未能反映过来。
“为陛下效死,为大秦效死,死而无憾!”一声怒吼之声响起,却是不知来自何方。
“为陛下效死,为大秦效死,死而无憾!”
这一次,声音比起前一次更为震天动地。甚至,天空之中的黑洞,都隐隐颤动了起来。
“诸君,出发吧!”嬴政露出了一丝笑意。
庞大的舰队,围绕着巨大的骊山,缓缓地在黑洞之中行进着。
这几年下来,这条道路,已经被秦军清理得差不多了。所以,当舰队进入的时候,看到的尸体并不多。
不过,等到进入到那漫漫的虚空之中的时候,无数宛如尘埃一般的尸体,却是足以令任何人都目瞪口呆。
尤其是,这些尸体虽然早已失去了生机,但是,隐隐之间透露的威能却远不是他们所能企及的。
“死人,什么时候也有这么强的力量了?”无数的秦军士卒不由得吞咽口水想到。
“陛下,情况,比起我们所想的,要严峻得多啊。”白起的声音在嬴政身旁响起,显然带着一丝忧虑。
“嗯,朕知道……”嬴政点了点头,神色也显得很是严峻。
原本,代表着他们世界的出口,已经化作了一个小光点。他们也已经来到了这无尽虚空之中。
虽然不能算是深入,但是,仅仅只是这边缘,依旧可以看到不少强者的尸首。有的,甚至远远超出了渡劫境的存在。
而这,也正是嬴政所担心的。
既然在属于大秦世界的周围存在着这等境界的强者尸首,是否意味着,在这周围的数道光点之中,同样有着远超乎大秦世界的世界。
若是实力相差无几还好,若是差的太多,恐怕,他们就真的回不去了。
“原计划不变,继续向着距离我们最近的光点驶去!”
既然已经出来了,开弓没有回头箭,而且,他嬴政也绝非胆小之辈!
“喏!”白起点点头,并没有再说什么。
巨大的舰队,就这么一如往常一般,向着一处光点驶去。
所谓望山跑死马,虽然那光点看起来,近在眼前,然而真正行驶的时候,却是无论多久,都看不出一点要到头的趋势。
旅途是无聊的,尤其是在这无尽的虚空之中。除了那宛如繁星的亮光之外,便是无数的尸首。
若是一般人,在如此寂静恐怖的地方待上这么久,即便不疯不狂,精神衰弱,也必定是难免的。
所幸,这次出征的百万秦军之中,几乎每一个人都在函谷关之中,待了不短的时间。心性都有了不弱的提升,否则,出现疯掉的士兵是必然的。
虚空之中,由于没有了日出日落,时间也开始变得飘忽不定起来。除了骊山,和少数有心人记录着时间之外,几乎所有人都忘记了时间的长短。
枯燥的旅途之中,除了修炼,似乎也没有了其他事情可做。
“嘀嗒!嘀嗒!”
点点水滴声,在安静的宫殿之中响起。
尽管以嬴政如今的能力,记住时间并不是什么费时的事情,但是,宫殿之中依旧摆放了专门计时用的滴漏。
“都已经五年了吗?想不到,这段距离竟然这么远。”
嬴政站在大殿口,从骊山之上,眺望着远处似乎变大了些许的光点,心中默默地想到。
“以这样的速度,想在这无尽虚空之中自由前行,还是太过痴心妄想了。”
舰队的速度,事实上,并不算多慢,尤其是倾尽整个大秦帝国的财力物力,每一艘巨舰的速度,都基本达到了元婴巅峰的速度。
然而,即便如此,也是飞行了这么久,可想而知,两个相互最近的世界之间,也有着宛如鸿沟一般的距离。
难怪上古时期的修士们,宁愿防守,也不愿意进攻。估计也正是因为知道距离之远,方才不想劳师以争吧。
“陛下!”
宫道上,宋凡疾步走到嬴政身边,恭敬地行了一礼,说道:“钦天监已经算出大军抵达的时间了!莫约四个月,便可抵达了。”
钦天监,曾经不过只是帝国一个可有可无的占星组织而已,但是,如今却是成了记录大军行进的关键。
不论是计时,还是确定返回的方向,具皆交于了钦天监,其职权不可谓不重。
“哦?终于算出来了吗?”嬴政露出了一丝意外的神情。
在无尽虚空之中行进,本就是头一次,一切都在摸索当中前行。虽然给钦天监布置了这么一个任务,但是,也并没有指望他们真的算出来。
没想到,钦天监的人竟然还真的算出来了。
意外之下,嬴政也对这算出距离的人,充满了好奇,不由得问道:“钦天监乃是何人主事?”
“回陛下,乃是上谷许氏嫡女许负。”
“许氏?那不是以相数闻名的吗?竟然也能出如此人才。”
许氏嬴政是知道的,他的老师姬昊,同样与许氏之间,有着不小的交情。
“传令下去吧,告诉大军我们将要抵达的时间,让大军做好准备。”
“喏!”宋凡的眼中,闪过一丝激动的神色。
五年的时光,比起曾经在地宫之中还要无趣。面对一个未知的世界,宋凡同样已经兴奋难耐了。
还有四个月便可抵达目的地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整个舰队。
原本死气沉沉的舰队,也因此而沸腾了起来。
钦天监或者说许负没有让百万大军失望,正如她所算的那般,整整四个月,前后顶多多出了一两日的路程。
庞大的舰队,缓缓地开入了那团和煦的光点之中。
一如大秦世界一般,一个巨大的黑色甬道,再度出现在了众人的眼中。
只不过,与大秦世界不一样的是。整个甬道之内,尸体依旧遍地,而且还被一丝白雾笼罩着。
看着遍地的尸体,嬴政心中不由得泛起了一丝疑惑。
“怎么回事?难不成,这个世界的生死道也被封印了?否则这么多尸体,为何没有人来清扫?”
而且,看着那些尸体之中,更是不乏一些兽首人身,以及长耳样貌秀美的人,嬴政心中不由得浮现出一丝幻想。
“难不成,这是一个西幻的世界?”
随着舰队的驶入,越来越多的尸体,也仿佛作证了嬴政的观点。
忽然,嬴政脑海之中又想到了曾经的那个帮助匈奴和大月氏与秦国作对的神师。
本来嬴政还以为那是罗马人的下属,可是,当罗马灭亡的时候,也没有更多的神师出现,嬴政便有了疑心。
只不过,随着时间的淡去,尤其是秦国的实力一日一个阶梯的进步,嬴政也就逐渐忘记了这件事。
可是,现在看来,那些所谓的神师便是极有可能来自这个世界。
“陛下,大军前方出现了一道封印,阻碍了大军的步伐!”一个校尉模样的男子,略显紧张地向着嬴政拱手禀报道。
“果然吗?”嬴政点点头,随即直接纵身,飞向了舰首。
现在,嬴政心中更想要确认自己的猜想是否正确。
整个舰队之首,十艘巨舰并排而立。可是,在它们的面前,却有一道明显的银白色光幕,阻拦了继续前进的道路。
而在这道光幕之后,则是嶙峋的暗崖,看不见一丝活物的影子。
嬴政微微考上前,拔出了腰间的天问剑,一剑斩了上去。
“嗡!”
巨大的光幕之上,微微泛起了一丝涟漪。不过,却是没有其他的反应了。
“没有气运的味道。”感受着光幕之上的力量反应,嬴政非但没有欣喜,反倒是皱起了眉头。
大秦世界,用天下苍生的气运,来镇压生死道。但是,这里的生死道确实完全不一样,是否意味着有着一个可以布置巨大封印的强者。
这对大秦而言,可不是一个好消息。
“既然如此,那朕就再来试一试这道封印的强度!”
嬴政心想着,又再度和这封印拉开了一定的距离。
“嗷!”
一丝龙吟之声,在生死道之中响起。与秦国国运结为一体的黑龙元婴疯狂地运转着。
“唰!”
巨大的剑气,狠狠地劈在了那道光幕之上。
与之前只是一道小小的波澜不同,这一次,有着渡劫境的嬴政,火力全开之下,光幕宛如塑料纸一般,竟然凹下去了一部分。
嬴政皱起了眉头,看着仿佛随时都会被突破的光幕,手中的仙元,又加大了几分。
光幕的另一侧世界里,一座巨大而豪华的宫殿之中,一个穿着红袍的中年男子疾步地行走着。
“吱!”
精雕细琢的石门被红袍人直接推了开来。
偌大的宫殿之中,只摆放着一个金制镶嵌着无数宝石的皇座。
而在这皇座之上,一个垂垂老矣的老人,缓缓睁开了眼睛说道:“什么事,让你这么慌张,约瑟夫?”
“原来我的无礼陛下!”约瑟夫匆匆地弯腰行了一礼,而后继续说道:“我想,深渊那里应该出现麻烦了。”
“深渊?”坐在上首的老者眼神忽然一变,原本昏昏欲睡的眼睛之中,顿时散发出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是的陛下。”约瑟夫再次行礼说道。
教皇沉默了片刻之后,又问道:“封印出现问题了吗?”
“暂时还没有,不过,攻击封印的应该是一只大领主以上的恶魔,时间一长,谁也不敢保证封印会没有事情。”
“大领主级别的吗?”教皇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一点,随即说道:“不用着急,如果只是一头大领主级别的,我们还不需要担心。”
教皇的话,令约瑟夫有些吃惊,几番欲言又止。
他们是教会,宣扬着神对世间的温暖和热爱,同时更是以神的名义,保护着不少信徒。
一千多年前,恶魔降临的恐惧一直延续至今。即便只剩下了羊皮纸上的文字,也足以描绘出当年的恐怖。
一千多年过去了,当初无数强者牺牲自己而打造的封印,力量已经见底。恰逢又有恶魔来临,若是再度打通了深渊,那么世间不是会再度遭逢疾苦?
似乎看出了约瑟夫心中所想,教皇用着沙哑的声音说道:“放心吧约瑟夫,除了我们,天师殿那里,也不会袖手旁观的。”
尽管教皇的声音显得温和无比,但是在约瑟夫听来,却是宛如寒冰一般。
“教会和天师殿之间的矛盾竟然已经如此之大了……”约瑟夫心中不由苦涩地想到。
那可是一头大领主级别的恶魔,即便是他也不可能是对手。只有教皇或是天师殿的圣天师出手才有一战之力啊!
显然,向着教会似乎想要将祸水东引,毕竟,天师殿的信徒距离深渊更近一些,到时候承受的灾难,必定比教会要多。
“为了表示我们教会的诚意,约瑟夫你就亲自跑一趟吧。”
就在约瑟夫犹豫不决的时候,教皇的声音再度响起,依旧和蔼可亲,带着一丝长者的风范。
“是……”约瑟夫低下了头,犹豫了片刻,随即点点头说道。
教皇点了点头,随即却是又挥了挥手,示意约瑟夫离开。
等到约瑟夫离开之后,一个高大的,穿着一身坚硬盔甲的男子,却是又出现在了大殿之中。
“教皇陛下,这么多年过去了,约瑟夫还是不能真正地为我们教会服务啊!”那高大的男子有些阴郁地说道。
教皇宛如枯木的脸上,泛起了一丝笑容,说道:“约瑟夫心地善良,这是好事。不论是他的声望还是他红衣主教的实力,都不得不引起我们的重视。”
“是,陛下,您说的对!”那男子奉承地笑着符合道。
这个世界的封印,本就是由各方各族的强者,一同建造而成。所以,除了教会有反应之外,天师殿同样有反应。
不仅如此,除了人族,这方世界之中,其他的种族,也能知道。只不过如今乃是人族主宰的世界,其他种族或多或少都受到了人族的欺压。
现在,有一只强大的恶魔出现了。他们更是巴不得人族与恶魔之间,斗得两败俱伤才好呢。
教会和天师殿的反应不可谓不快,仅仅只是一天多,便已经赶到了深渊的边缘。
望着散发着阵阵寒气的深渊,来自天师殿的圣女安德莉亚脸色有些严峻。
她带来了不少天师,也带来了不少天师殿的家当。但是,比起一头大领主级别的恶魔,也只能勉强击败击伤,想要杀,还是不大可能的。
尽管教会也来人了,但是,看那阵容,也就红衣主教约瑟夫还有一点可观的战力,其他的都可以忽略不计了。
“恶魔停止攻击了,是累了吗?”约瑟夫看着手中一块宛如罗表的东西,有些疑惑地问道。
安德莉亚皱了皱眉头,没有说话,心中却是松了一口气。
生死道中,连续试了两天的嬴政,已经大体知道了这封印的强度。以他的力量,即便可以打破这封印,实力也必定会消耗一空。
而且,打破封印之后,也只能容得下他一人突破,大军根本别想进入。
既然靠力量无法硬生冲过去,那么就还是只能依靠扶桑神木对禁制的克制了。
“希望有用。”嬴政轻声说道,随即一挥手。
“嘭!嘭!嘭!”
数枝红色的箭矢,狠狠地扎向了那巨大的银色光幕。
“咔!咔!咔!”
扶桑神木,果然没有令嬴政失望。红色的箭矢,融入光幕之中,随即巨大的光幕宛若玻璃一般,碎裂了开来。
“兹!”
一道刺耳的声音,从约瑟夫的腰间响起。被约瑟夫带在腰间的罗盘,冒出了阵阵黑烟。
“怎,怎么回事?”安德莉亚的心忽然提到了嗓子眼,立即严厉地看向了身后的一名天师。
而那天师,同样苦涩地拿着一个冒着黑烟的罗盘。
“封印破了!”
巨大的光幕被区区几根扶桑神木所制成的弩炮箭矢所破。巨大的波动,在生死道之间,刮起了一阵巨大的旋风。
“吼吼……”
旋风刮过深渊,在石壁之间,形成了巨大的声音。听起来,就宛如真的有恶魔在深渊里面嘶吼一样。
“唰!”
嬴政一剑将封印破碎之后产生的余波一分为二,避免了余波对身后的舰队产生影响。
“出!”屹立在最前方的战舰之上,嬴政轻轻一挥手,对着身旁的一名校尉命令道。
“喏!”
“咔咔咔!”
巨大的机括之声,在深渊之中响起。
深渊很大,但是也不可能一下子容得下秦军上千艘战舰一起通过。所以,秦军只能依旧保持十艘一排的阵势,缓缓上升。
而在深渊之外,安德莉亚和约瑟夫的脸色,已经不能用是难看来形容了。
一头大领主级别的恶魔,能够突破封印,他们并不奇怪,但是,能够彻底破坏掉整个封印,却是根本不可能的。
要知道,这封印可是当年拼尽了多少神圣级别的大能才制造出来的啊。
虽然千年过去,力量早已有所亏损,但是,在各方的共同维持之下,还不至于薄弱到如此地步才是。
难道,这不是一头大领主界别的,而是魔王界别的?
这样的想法一浮现在众人心中,便引得众人不由自主地打起了冷战。
一头大领主级别的恶魔,他们都不一定有生还的希望,若是一头魔王级别的,那别说他们了,整个大陆都可能遭受灭顶之灾。
因为,自从千年之前的浩劫来临之后,所有的神圣,不是与恶魔同归于尽,便是陨落在了那道封印之中。
至今,整个大陆,还没有一人可以达到神圣的高度。
“快,去通知大天师大人,让他立刻过来支援!”安德莉亚对着身后一名天师模样的男子吼道。
而另一边,约瑟夫同样也与教会联系了起来。
“吱吱……”
木质的响声,从深渊之中响起,仿佛下一刻那深渊之中的怪物便会冲出深渊一般。
“列阵!快列阵!”安德莉亚的声音再度响起。
一群天师们,也并非无能之辈,在短暂的震惊过后,很快便反应了过来,一个个站到了属于自己的地方。
随着天师们阵法的完成,原本零零散散的几十名天师,却是顿时宛如一体一般。威力顿时提升了十倍。
一旁的约瑟夫神色有些复杂地看向了天师殿的人,虽然教会和天师殿不对付,但是,约瑟夫却算是教会之中的异类,对天师殿反而有不少研究。
不过,这样提升实力十倍的巨大阵法,即便是他这样对天师殿有所了解的人,也未曾见过。
可以说,这一次天师殿算是漏出了一些家底了。
仅凭借着这些,就算没有约瑟夫的帮助,应当也能与一头大领主级别的恶魔想抗衡了,而且核心人员即便打不过也有逃跑的机会。
“难怪天师殿的圣女会来了。”想到这里,约瑟夫的心中也是出现了一丝了然之色。
与他这样的教会异类不同,天师殿的圣女可是实打实的实权人物。根本不可能被这么轻易派来送死。
不过,现在一切都因为一头魔王级别的恶魔的出现,而产生了变故。
恶魔级别可不是大领主级别的恶魔,轻易之间,他们或许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可是,即便如此,安德莉亚还是选择了直面这头恶魔,显然,这样的勇气,绝非是一般人可以有的。
“哎,想不到,我今天竟然也要死在这里了……”约瑟夫心中有些苦涩,说不怕死是不可能的,没有人不希望活得长一点。
“不过,起码在我死前,为这片土地坐上最后一丝贡献吧!”
约瑟夫的眼神微微一变,之前的一丝犹豫,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无所谓的平淡和平淡底下的一丝坚毅。
“来了!”安德莉亚大吼一声,随即阵法的上空,出现了一道巨大的紫色光芒。
她不知道身为教会的约瑟夫为什么不逃,但是,现在时刻,她已经完全关不上约瑟夫这么个外人了。
“杀!”
随着安德莉亚的一声令下,紫色的光芒,宛如巨石一般,向着深渊之中砸了过去。
“轰!”
一声轰响,在深渊之中响起。紧接着,整个大地都开始了剧烈的颤抖。
而在深渊的边缘,无数的岩石因为承受不了先前那光球的威力,而碎裂成了粉末。
大地嗡鸣,紫光冲天。巨大的气息,并不弱于他们天师殿大天师的全力一击。
“嗷!”
一声奇怪的吼声,从深渊之中响起。似乎带着一阵阵的愤怒,却又有一丝威严的味道在其中。
“怎么样了?”
因为这一声巨吼,还在为先前天师殿一击而震惊的约瑟夫立刻回过了神来,心中不由得浮现出了一丝期待。
然而,约瑟夫的期待注定是要失望了。因为,随着紫光的逐渐暗淡下去,漫漫的紫光之中,一抹黑色,显得格外眨眼。
“嗷!”
又是一声龙吟之声,这一次,巨大的黑色剑气,直接从深渊之中冲天而起。一下子将先前的紫光,劈成了两半。
强大的剑气,直冲云霄。令在场的所有人的脸色都惨白无比。
紫光逐渐散去,在场的人已经连逃都不逃了。因为,他们知道,在这样强大的面前,逃跑没有任何意义。
然而,当最后一丝紫光散去的时候,没有想象之中,恶魔那般凶残巨大的身躯,反倒是一个黑衣黑发的男子,静静地站立在深渊之上。
男子手中,握着一柄乌光流转的奇怪的剑。显然,刚才那冲天的剑气,便是从眼前这男子手中释放的。
“异界人……”
嬴政眯了眯眼,看着眼前与西方人几乎没有多少差距的异界人,心中对之前的猜测有肯定了几分。
“人?”
嬴政在打量天师殿众人和约瑟夫的同时,他们也是瞪大了眼睛,打量着嬴政。
虽然样貌,服饰都与这片大陆的任何一个国家的人不一样。但是,起码依旧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长得奇形怪状的恶魔。
“你是谁?”
安德莉亚看着眼前这个奇怪的男子,作为天师殿的首领,虽然心中有所畏惧,却又不得不站出来,开口询问。
然而,嬴政身为大秦世界的人,别说是异世界的话了,就是当初的安息文和罗马文他都不会。
不是没有天赋去学,只是不屑于去学而已。
现在,忽然异世界的人,开始尝试和他交流,嬴政不由得后悔没有把阿修满带过来了。
不过,虽然听不懂眼前的这个女子在说什么,但是,嬴政也可以从他们那有些错愕的表情之中大体猜测出他们在问什么。
“尔等又是何人?”嬴政皱了皱眉,反问道,心中却是并没有期望眼前的人会回答他的问题。
不过,谁知,嬴政问完了这句话之后。远处的那帮人,非但没有露出疑惑的神情,反倒是更加震惊了。
“我是,天师殿圣女,前辈又是何人?”一口有些差矣的关中话,竟然从眼前那为首的女子口中说了出来。
“雅言?”
没错,从安德莉亚口中说出来的,正是西周时期的雅言。
这一次,轮到嬴政震惊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在一个隔了这么远的异世界还有会周朝雅言的人。
周朝本就发源于关中,只不过后来西周灭亡,国都东迁至雒阳,原本的土地,才成了如今秦国的国土。
所以,此时此刻,嬴政一下子便分辨了出来。
而且,看安德莉亚身后一群同样目光闪烁的天师们,嬴政知道,会周朝雅言的,恐怕还不止眼前这个女人一个。
不仅是嬴政和天师殿的人,一旁的约瑟夫同样是震惊无比。
他虽然不懂天师殿独有的语言,可是通过周围人的神色变化,他也能够猜测出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既然,你会大周雅言就更好了。”嬴政的嘴角微微露出一丝笑意说道。
“前辈……”
安德莉亚同样也很是高兴,一个可以轻易化解大天师全力一击的人,无疑会令天师殿的实力上升一重。
然而,还不等她高兴完,嬴政却是再度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天问剑。
“臣服,或者是死?”
冰冷的寒意,和无尽的威严,仿佛一块巨石,狠狠地压在了先前还送了一口气的天师殿众人心中。
“前,前辈,在开玩笑吗?我们都是天师殿的人啊!”安德莉亚似乎是急了,连忙惊呼着说道。
先前嬴政所表现出来的杀气,绝对不是无的放矢。若是他们敢有一丝妄动,嬴政肯定会立即手刃了他们。
“君无戏言,你觉得,朕会和你开玩笑吗?”嬴政的脸色愈发冰冷,完全看不出一丝留情的味道。
“吱吱……”
安德莉亚急的不知所措,想要辩解却又不知如何回答。而就在这时,深渊之中,却是再度响起了先前的奇怪声音。
而且,看样子,已经快要冲出深渊了。
安德莉亚脸色一变,心中不由得产生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难道,眼前的前辈,不是我们天师殿的人,而是被恶魔所便的?”
“咔咔咔!”
机括的阵阵响声,越来越近。终于,流转着阵阵乌光的巨大战舰,缓缓浮现在了众人的眼中。
“船?船能在空中行驶?”所有人愣愣地看着不断上升的十艘战舰,心中不由自主地想道。
“刷!刷!刷!”
数百道身影从十艘战舰之上一跃而下,顿时将只有数十人的天师殿众人和约瑟夫包围在了其中。
“陛下,末将来迟还请恕罪!”一个铸道境初期的将官,站在嬴政身后,向着嬴政拱手请罪道。
“望陛下恕罪!”除了他,同样九个铸道境的将官,提着头,向嬴政请罪道。
嬴政没有在乎身后身为舰首的几个将官,依旧目光凛凛地看着安德莉亚等人,说道:“臣服,还是死?”
安德莉亚咬着牙,死死地盯着着天空周围十艘悬浮于半空的巨大战舰之上一个个冰冷的青铜黑管,以及四周包围他们的伐骨境以及炼髓境的武者。
“没办法了,只能拼命了!”安德莉亚轻呼一口气,在心中下定决心道。
安德莉亚微微向着身旁的一名天师瞥了一眼,两人目光相交的瞬间,便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可是,还没等安德莉亚下令动手。一道剑光已经从她的身边划过,她身旁的天师,连一丝抵抗都没有,便身首两半。
安德莉亚怔怔地看着已经一分为二的男天师,完全没想到嬴政出手如此果断。
“嗖!”
就在嬴政以为那个男子已经死亡的时候,一个黄光,却是从那死去的男天师身上冒了出来,直冲天际而去。
然而,黄光的速度虽然够快,但是,却还不足以令逃脱嬴政的手掌心。
轻轻一挥剑,那道黄光,便被嬴政的剑气再度一份为二。
“啊!”黄光之中,发出了一声凄惨的叫声。
“元婴?”嬴政看着那和先前男子一模一样的小婴儿,再次皱了皱眉头。
不仅是嬴政,嬴政身后的十位舰首同样露出了震惊之色。
他们虽然是无修,但是也并非对仙道一无所知。元婴,他们还是能够看得出来的。
可是,这异界之中,怎么会有元婴修士?这才是令他们好奇的。
看着凄惨死去的那名天师,嬴政的脸上也是浮现出了一丝有趣的神情。
明明是大秦世界才有的修士,为何会出现在这方异界之中。是大秦世界的人,来到了这里,还是说有这里本就同样有着修仙之人?
那男天师凄惨的叫声,和嬴政露出颇有意思的神情,终于是将安德莉亚心中的怒火给激发了出来。
“杀!”
一声怒吼,从安德莉亚的嗓子中爆发了出来。而这一次,她用的,却并非是大周雅言。
“化神后期?有趣。”嬴政看着愤怒的安德莉亚,毫不在意地轻轻一笑。
“保护陛下!”嬴政身后的十大舰首同样脸色一变,立刻向着天师殿的众人出手。
不过,尽管身为舰首有着铸道巅峰的修为,四周的秦军也不乏炼髓境的军官指挥,但是,安德莉亚同样有着化神修为。
而且,作为天师殿的圣女,安德莉亚的修为,并不比以前的那些秘境化神修士差上多少。凭借几个铸道境前期的舰首也只能勉强应敌而已。
不过,不得不说安德莉亚的确是天师殿培养出来的精英之中的精英。很快,便又甩开了十个舰首,向着嬴政冲了过来。
看着像自己冲来的安德莉亚,但是嬴政却是依旧没有出手的意思。
“嗖!”
一道红色的光芒,划过天空,带着阵阵破空之声。
“陛下,末将来了!”浑身散发着火红色光芒的君九幽咧咧嘴说道。
君九幽会来,嬴政并不意外。毕竟,嬴政在这最前沿已经有两日的时光了。
骊山之上,即便没有嬴政的命令,也绝对会派出人前来护卫嬴政的安全的。
尤其是先前的那道紫光,虽然被嬴政轻而易举地化解了,但是,动静肯定也是会传下去的。
而且,君九幽作为好战分子,这些年来虽然由于没有了战事安分了许多,但是,现在战事送到他的面前来了,他又怎么可能坐得住?
估计,即便嬴政没有在这儿,他也会千方百计地寻找机会上前线。
看着君九幽的出现,秦军将士的脸上都不由得露出了一丝轻松的神情。
君九幽的名声,早在几十年前就已经传遍了整个军中,实力自然是毋庸置疑地强大。
而面对有着化神境的安德莉亚,他们这些铸道前期的人明显力有不逮。
虽然嬴政现在就在不远处,但是,嬴政身为帝王,若是真让他动手,恐怕他们到时候就没有脸面再在军中混下去了。
皇帝用你,是因为你有用。若是要皇帝亲自御敌,他们还不若自杀算了。
与那些舰首不同,原本准备拼死一搏的安德莉亚,却是因为君九幽的突然出现而气势一顿。
“呵!”君九幽看着气势陡然一弱的安德莉亚,眼神之中,再度爆发出了骇人的气势。
“小姑娘,也学人打架?”
嘴上虽然这么说着,可是手中的血色长戟却是并未曾停留丝毫。狠狠地向着安德莉亚的面门砸去。
血色长戟带着阵阵刺耳的呼啸之声,几乎眨眼之间,便到了安德莉亚的眼前。
“嘭!”
若不是安德莉亚的反应足够快,将手中那柄细长的佩剑,竖在了自己的胸前,恐怕现在已经毙命了。
“嗡嗡嗡……”
手中的长剑依旧在嗡鸣不已,安德莉亚咬着牙,尽量不让已经麻痹的右手松开。可是,越是如此,安德莉亚便越是能感觉到右手之上传来的阵阵刺痛之感。
冷汗已经不由自主地出现在了安德莉亚的额头之上。她是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与眼前的这个男人竟然有这么大的差距。
“明明感觉之上,他的力量应该比我强不了多少,可是为什么我和他之间的差距这么的大!”
安德莉亚一遍又一遍地在心中嘶吼道。曾经身为天师殿圣女的荣光,在今日似乎彻底被撕碎了。
“神婴不实……”
嬴政身为如今大秦世界之中对仙道领悟最深的人,自然可以通过先前的安德莉亚与君九幽的一击看出些许分毫来。
不仅是安德莉亚一人,甚至她身后的那些天师们,也或多或少有着这样的缺点存在。
先前,嬴政还看不出这一点来。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在秦军巨大的压力之下,这样的缺点也是越来越明显了起来。
短暂的交战从元婴之中溢出的仙元,极为充足,然而,却是苦战,他们的元婴便越是后继无力。
所以,现在,整个天师殿已经彻底处于了劣势之中。
“圣光!”
一声轻喝之声,在人群之中响起。虽然说得是这异界的语言,但是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还是将嬴政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只见,一道乳白色的光芒,冲天而降,准确地落在了所有的天师殿众人身上。
而仅仅只是那一瞬间,原本还疲惫不已的天师殿众人,却是顿时再度容光焕发。就连原本因为短时间内疯狂爆发而后继无力的元婴竟然也再度充盈了起来。
“哦?这也是这异界的能力?”嬴政的眼神之中,流露出了一丝诧异之色。不由得对约瑟夫又多留意了两眼。
而一旁还苦于右手麻痹的安德莉亚也是顿时露出了意外之色。
这是教会最为顶级的治疗术,她自然不可能不认得。但是,她没有想到的是,一个教会的红衣主教既然会出手帮助天师殿的人。
不过,现在也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了。得到了恢复的安德莉亚,立即又运足了神婴之内的仙元想要正式与君九幽一战。
毕竟,先前她并不知道君九幽的实力如此强大,难免有些掉以轻心。
然而,还不等安德莉亚调整好姿态,血红色的长戟已经再度向着她的头顶劈来。
“轰!”
血色大戟狠狠地轰击在了大地之上,发出的声音震耳欲聋。
“可恶!”安德莉亚心有余悸地骂道。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君九幽这么一个看起来堂堂正正的人,竟然在没有任何只会的情况下,就突然对她动手。
面对安德莉亚的谩骂,君九幽虽然没有听懂,但是却是猜的个大概。反倒是咧咧嘴笑道:“本将可是沙场宿将,不是那些游侠豪杰!”
安德莉亚的脸色更黑了。有实力不可怕,可怕的是,有实力还不顾及原则。而君九幽显然就是这样的人。
如火如荼的战斗在继续,不过,即便有约瑟夫持续不断地圣光治疗,但是,天师殿依旧处于了下风。
原因很简单,一艘又一艘的战争巨舰缓缓从深渊之中开赴了出来。一个又一个秦军将士,接二连三地向着他们涌来。
终于,当第一个连圣光都治疗不好的人出现之后,死亡,便像是倒塌的多米诺骨牌一般,一个接着一个。
天师殿一方,即便是为首的安德莉亚此刻脸上也是一点血色都没有了。
秦军的战争巨舰就仿佛没有终点一般,一艘接着一艘,仅仅只是一个时辰的功夫,便几乎已经将整个天边都占满了。
不用细数,起码都有上百艘了。然而,这样的速度,却是依旧没有停止。
“噗通!”
当最后一名天师殿的天师倒下,整个天师殿一方,便只剩下了安德莉亚一人。不,应该说是安德莉亚和约瑟夫两人。
只不过,此时此刻的两人,也已经是身心俱疲吗,连一丝力气都使不出来了。
“嗡!”
血色的长锋几乎是抵在了安德莉亚那雪白的脖颈之上,玩了这么久,君九幽似乎也打得尽性了。
“是死,还是臣服?”嬴政微微眯着眼,声色不变地问道。
所谓事不过三,嬴政能够给安德莉亚三次机会,除了希望了解这片异界之外,同样对她口中的天师殿极为好奇。
若是这次安德莉亚还是缄口不言,那么嬴政就真的要下杀手了。
或许是感受到了嬴政所散发出来的阵阵杀意,又或许是被天空之中遮天蔽日的战争巨舰所惊吓到,这一次,安德莉亚并没有急着拒绝。
“陛下,有一大批强者向着我们而来了。”一身银甲的宋凡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嬴政的身后,低声地说道。
“哦?有多少人?”嬴政轻轻皱了皱眉头问道。
“恐怕不下于千人。”
“千人?”嬴政的脸上微微出现了一丝犹豫之色。
依照先前这天师殿所展现出来的实力看,恐怕这千人,起码个个都是元婴级别的。而且,到时候化神实力的应该也不少。
而且,估计这批人之中,应该还会有渡劫境的修士。
虽然这样的力量对秦军还不算什么,但是,现在出现的百艘战舰之上,真正的顶尖高手并不多。
大多的渡劫境和化道境的高手,都在骊山之上,所以,总归还是有些麻烦的。
或许是看到了嬴政轻皱了下眉头,一旁的宋凡又立刻开口说道:“不过,看他们的样子,似乎并不是同一批人。”
“不是同一批人?”嬴政瞥了一眼一旁的宋凡,有些意外。
宋凡点点头,随即看了一眼安德莉亚身旁的约瑟夫说道:“还有不少人的模样是和他差不多的。”
“两股势力?呵呵,有趣。”嬴政看着一脸戒备的安德莉亚和约瑟夫,不由得露出了一丝笑意。
虽然现在安德莉亚和约瑟夫看起来是并肩作战的模样,但是,这也是因为有嬴政和秦国这么一个强敌在前罢了。
先前,那个男子出手治疗的时候,天师殿众人眼中的浓浓震惊之色,嬴政当然不可能忘记。
若是一般的关系,即便出手帮助,顶多只是稍微愣一愣,而且,眼神之中必定或多或少会带着一丝感激之色。
可是,当时天师殿众人有的只是错愕,而没哟一点感激。
由此可见,两者之间,必定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而且,既然双方有着巨大的矛盾或者说嫌隙,那么双方之间的实力想必也不会悬殊到哪里去。
如此看来,双方之间,并非没有一丝可以合作的可能。
想到这儿,嬴政便挥了挥手,对着君九幽说道:“将他们押下去吧。或许,过一会儿,他们对朕还有用处。”
“喏!”君九幽拱拱手,先前浑身骇人的杀气陡然一收。像个没事人一般对着一旁的署名校尉挥了挥手。
显然,此时此刻的安德莉亚和约瑟夫,已经不配他亲自出手了。
而一旁,看着自己宛若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一般,被随意抛到一边,不论是安德莉亚还是约瑟夫的脸色都不大好看。
虽然刚刚嬴政距离他们还有一段距离,但是,安德莉亚还是可以或多或少地了解到一部分实情,也知道天师殿的援军即将到来。
眼下,嬴政将她关押起来,显然是想将她当做谈判的筹码。
“不知道,老师会怎么选择……”安德莉亚望着天空之中遮天蔽日的战争巨舰,轻叹一声说道。
而一旁的约瑟夫虽然同样脸色不大好看,但是,相比于安德莉亚却是要好上不少。
约瑟夫的神态自然也落在了安德莉亚的眼中,心中自认不如的安德莉亚不由得轻叹了一声:“哎,我还是太年轻了。果然身为红衣主教,都不是常人。”
安德莉亚和约瑟夫被擒,很快便又转手交给了君九幽所带来的天尽军将士手中。
远处,两股加起来千余人的队伍,此刻却并没有选择先向着深渊而来,反倒是远远地停了下来,汇聚到了一起。
“教皇大人。”
“大天师大人。”
一个年轻人,和一个垂垂老矣的老者,碰面之后,相视一笑,仿佛很久未曾相见的老朋友一般打招呼道。
“这次,我们的敌人,恐怕有些强大啊!”年轻人模样的大天师,看着远处遮天蔽日的战争巨舰,面色有些凝重地说道。
“的确,我们需要多多合作了。”教皇宛如一个长着一般,和煦地笑着说道。
“安德莉亚那孩子还在深渊那里,教皇大人不会忍心就真么放任她不管吧?”大天师有些神伤地说道。
谁知,教皇却是露出了更为悲伤的神情说道:“大天师有所不知啊,我的一位红衣主教,同样在深渊那里。现在想来,即便没有遇害,也落到了那些恶魔的手中了。”
“红衣主教?”大天师愣了愣。一个红衣主教的地位虽然比不上他们天师殿的圣女,但也算得上是最顶尖的战力了。
平白无故损失一个,显然对教会也算是挺大的损失了。
深渊更为接近天师殿,而且,从一开始所有人都以为,这次不过只是一只大领主恶魔而已。
虽然够强,但是,也绝不可能真的威胁到天师殿。
正是因为如此,大天师才派出了自己的弟子,也就是天师殿的圣女前来。
除了要消灭这个恶魔之外,更多的,是想要替天师殿圣女,也就是安德莉亚争取更多的名望。
毕竟,一头大领主级别的恶魔,对寻常人而言,还是很可怕的。若是能打败,必定可以名声大振。
而这一点,想必教皇也是心知肚明的。所以,理论上而言,教皇是不可能会派人来的。即便是派了人,也应该是来捣乱的。
这么一想,大天师的眼神之中,顿时闪过了一丝狠色。
虽然教皇玩大了,把一个红衣主教也搭了进去,但是,总的来说,还是他们天师殿亏得更多一些。
因此,面前如今强大而未知的第三方,也就是秦国,本应该勉强联手的双方,再度因为大天师的揣度而拖延了下去。
而一旁,教皇显然也没有想要解释的意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远处的百余艘的战争巨舰,沉默不语。
“嗖!”
一道青光,从远处飞射而来。令原本还各怀心思的两人,顿时将精力再度放到了这个外来者的身上。
“皇帝陛下有令,请两位主事之人前往骊山,共商大事!”一个校尉模样的秦军将领微微拱拱手,语调有些清冷地说道。
与教皇一脸茫然不同,天师殿的大天师此刻却是轰然巨变。
原因很简单,眼前的这个人,明显算不得多么强,不过只是炼髓境而已,也就是相当于元婴罢了。
这样一个小人物都会他们天师殿之中的秘传之语,是否意味着,眼前这批强大的人,与他们天师殿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一想到这,大天师的心思顿时便活络开来。
一艘巨舰之上,一名中年人跟在秦军将士身后,默默地走着。不过,眼睛却是在秦军的巨舰之上来回打量。
来的人并不是天师殿的大天师,但也算的上是天师殿的一位高层了。修为更是已经到达了渡劫境。
秦军的势力太过强大,单单是那遮天蔽日的巨舰,便足以令人望而生畏。
所以,即便大天师对这群强大异界人很感兴趣,也绝对不会贸然登上秦军的战舰。
要知道,在秦军来之前,天师殿不是没有做好防范准备。那道紫光,足以抵得上他的全力一击。
可是,看着眼前的这庞大战舰,却是一点伤痕都没有。是这战舰太过坚固,还是有人可以挡下他的全力一击?
答案是哪个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知道,秦军之中,有着实力不下于他的人。
至于另一方的教皇,就更不用说了。秦军的实力固然令他们生疑生畏,但是更重要的是,天师殿的人好歹还能听得懂秦军在讲什么,可是他们却是两眼一抹黑。
到时候,若是由天师殿的人居中翻译,被人坑了都不知道。
至于被俘虏的约瑟夫,教皇根本就没有太过在意。虽然约瑟夫有着大主教的实力,可是,对教会而言,一个大主教虽然地位很高,但也不至于会伤筋动骨。
最重要的是,约瑟夫对待天师殿的态度很暧昧,因此教会之中与约瑟夫和得来的人,并不多。
所以,约瑟夫被俘,对他们而言,结果怎么样已经不重要了。
现在他们更关心的是,这批强大的异域来客,是否会和天师殿之间达成什么共识,危害教会的利益。
“陛下有令,传见天师殿天师先生。”
巨舰之上,还算宽敞的船楼之上,传来了一道粗犷有力的声音。
紧接着,早已在下面等候的士卒,立刻领着那名天师,向着船楼之上走去。
船楼之上,一切并不算多么豪华,仅仅只是这首战舰之上舰首用来议事的地方罢了。
而此时,整个房间之中,早已占满了人。除了一些舰首之外,王翦,蒙骜,陈余等一些举足轻重的大臣们,此时也是出现在了这里。
一时之间,原本宽敞的房间,显得略微有些拥挤了起来。
“天师殿长老,西蒙,见过皇帝陛下。”
在进船楼之前,西蒙也已经被告知了一些基本的礼节。所以,此时面对秦国的众人,他也不觉得失礼。
反倒是觉得用原本属于天师殿独有的语言,与异界人交流,有着别样的感觉。
嬴政面带笑容,显得很是和煦,随即对着周围人说道:“有劳西蒙天师了,来人,替天师添座!”
“谢谢皇帝陛下。”
很快,众人再度屈膝坐下。一时间,整个房间之中,倒是有一丝朝会的味道。
略微客套了几番之后,身为左相的陈余率先站起了身,同样面带笑意地询问道:“敢问天师此界为何处?”
西蒙看着长相秀美的陈余,略微犹豫了片刻之后,还是说道:“这里是亚德利王国的边缘,名为深渊,乃是封印恶魔之地。”
“恶魔?”陈余脸上并没有惊讶之色,反倒是露出了一副愤恨的模样。
“想不到,那肮脏之物,竟然也袭扰了天师仙乡!”
“难道,你们也遇到了恶魔?”
这次,轮到西蒙惊讶了。
之前,陈余询问他时,他也是故意这么一说。想要的,也是看一看嬴政等人的反应。
恶魔一词,即便之前没有听说过,可是,只要第一耳听闻,便知道,这个词绝对不是什么好词。
而整个秦国大军,都是从那个封印恶魔的深渊之中出来的。
西蒙的言下之意,或多或少都映射了秦军与恶魔之间,有着一层不可磨灭的关系。
秦人流露出恼怒的神色,本就在西蒙的意料之中。
一个人,即便是十恶不赦的人,在被人用不堪的词汇侮辱之后,也会露出一丝愤怒。这是人的本性。
然而,现在陈余的表现,明显是告诉西蒙,他们见过恶魔,他们与恶魔非但不是一伙的,反倒是敌对的。
“那是当然,我等尽是为了杀那肮脏之物,才背井离乡的!”
陈余的话中,依旧是怒气冲冲。似乎,不将恶魔杀干净,决不罢休一般。
“不知,诸位所说的恶魔,与我们的是否一般?”
尽管陈余说的绘声绘色,但是,西蒙也不蠢,不可能就这么轻易地相信了陈余的话。
“恶魔这东西,其形若人,有翼,长有獠牙……”陈余如数家珍一般,将那所谓的恶魔特征一一细数着。
临了,陈余甚至还说道:“若是天师不愿相信,我大军之中,还有几具恶魔的尸首,可以一观!”
“尸首?”西蒙精神一怔。
虽然他们整日将恶魔一词挂于嘴边,但是,即便是他这般活了已有近千年的人,也并未曾真正见过所谓的恶魔。
对于恶魔的映象,也不过只是停留在羊皮书籍之上罢了。
至于原因,很简单。那座光幕封印,已经有足足上千年了。那时候,他还不过只是一个有天赋的小修士罢了。怎么可能有机会,来到着深渊附近,与恶魔一战呢?
眼见西蒙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陈余又将目光看向了嬴政。
嬴政同样轻瞥了一眼陈余,随后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很快,一具漆黑色的人形之物,便被人抬了上来。而在这人形之后,更是有着一双宛若蝙蝠一般的翅膀。
“真的是恶魔……”
西蒙略微打量了一眼,便已经知道,这具尸体,与书本之上的相差无几。而秦人,当真也是猎杀过恶魔的。
看着西蒙已经相信了几分,嬴政嘴角翘起的弧度不由得又大了几分。
这具尸体,不过是曾经生死道之中,无数尸体之中的一具罢了。甚至,在大秦世界的生死道之中也有不少。
一路前行至生死道的出口,秦军当中,自然免不得与那些行尸走肉产生一定的摩擦。
至于嬴政等人如何知道这就是恶魔的尸体,而非生死道之中,那些人形兽身的尸体,那就更简单了。
生死道之中,虽然这些死去的恶魔,可以再度凭借本能战斗。但是,死之前,身上的伤却还是在的。
那些恶魔之中,除了大部分乃是被看起来像是法术一般的攻击,直接击毙之外。也有不少身受剑伤。
甚至,还有的恶魔身上,插着一柄柄细长的佩剑。而这些佩剑的主人,自然便是和西蒙一样的这个世界的高手。
现在,嬴政将恶魔的尸首拿出来,其他不说,起码真的可以证明,他们并非那些丧心病狂的恶魔。
不过,虽然嬴政已经证明他们并不是恶魔了,也或多或少得到了一点西蒙的信任。但是,西蒙心中也并未曾放松多少警惕。
他知道,他来这里的目的,无非就是两个。
一个是探明这庞大的舰队的来历,同时,搞明白,为何只有天师殿才会的语言,眼前的秦人同样会。
而另一个,自然是在完成了第一个的基础之上,寻求是否能够与嬴政达成一定的合作。抵抗来自教会的压力。
现在,西蒙所能确定的,也不过只是眼前的秦人与恶魔并不是一伙的罢了。
可是,外面那堆积如山,遮天蔽日的舰队,在这等强大的力量面前,难免会让人心有余悸。
“既然如此,陛下为何又会从恶魔之中的深渊来临。而且,具我所知,恐怕整个世界之中都没有类似陛下你们这般长相的人吧。”
这一次,西蒙没有没有询问陈余,反倒是直接向着嬴政微微行了一礼问道。
虽然西蒙的态度,在其余的文武众臣看来,有些失礼,但是,嬴政却是不在意地挥了挥手。
“天师所言不错。我们应该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嬴政轻叹一声,语气之中似乎带着一丝无奈。
西蒙的心中不由得一动,又行了一礼,说道:“哦?还请陛下明示!”
“朕的故乡,与天师的差不多,也是饱受恶魔之苦。为了抵抗恶魔,诸多先贤不得不浴血奋战。直到这千年以来,恶魔的力量方才开始不断地减少。
为了以绝后患,也为了探明恶魔的真实实力,以及为何这千年来恶魔的力量不断削弱。朕便打造了百余艘战舰,远征魔界。
可是,没想到,大军在魔界之中遇到的恶魔却并不多,反倒是迷失了方向。一直到月余之前,才找到了这一出出口。只是没有想到……”
嬴政用着一种无奈地语气,对着西蒙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只不过,嬴政说的有理有据,一时之间,西蒙也分不清是真是假。加上之前那具恶魔的尸首,也使得西蒙从一开始便已经定向思维,认为他们的确是为杀恶魔而来的。
嬴政的话,西蒙未必全都信了,但是,却依旧相信了七八分。
略微犹豫了片刻,西蒙又问道:“既然如此,为何陛下不尽早反回,反倒是捉拿了我们天师殿的圣女?”
“反乡?朕何尝不想?可是,大军在魔界之中辗转数年之久。军中物资补给早已消耗一空,谈何容易?”
嬴政苦笑着摇了摇头,神情显得越来越是无奈。而在这无奈之中,却也带着一丝思乡的忧愁之情在其中。
“是这样啊……”西蒙微微低下了头,同样轻叹着说道。
然而,低下头的西蒙,却并非是真的在替嬴政赶到忧伤,为的,只是掩盖眼神之中的一丝精光罢了。
从嬴政的语气之中,西蒙不难听出一丝无奈和归乡之情。
虽然西蒙并不知道这份感情到底几分真几分假,但是,他们大军物资耗尽,在西蒙看来应该是真的。
如此庞大的军队,先不说那些战舰本身的巨大消耗。仅仅只是将士们的人吃马嚼,便是一笔天文数字。
先前,西蒙上船之时,便已经细细地打量过了整个战舰的构造。
整个战舰之上,人数算不得太多。估计也不过只有两三千人而已。
但是,出去这两三千人的生活范围。战舰之中,能够储存粮食和淡水等物质的地方,便变得屈指可数了。
即便可以储存得再多,经过几年的消耗,也应该差不多了。
缺粮,这是西蒙对秦军的第一个概念。
既然秦军有所需求,那么,他们便也与秦军之间,有了可以合作的空间。
想到这里,西蒙也不再犹豫,主动地说道:“陛下的归乡之情,我可以理解,在此来之前,大天师也已经嘱咐过我。若是可以,必定与陛下方便!”
“哦?天师所言可是真的?”嬴政的眼中露出了一丝惊喜之色。坐着的身子,也不由得微微向前倾斜了几分。
“自然!”西蒙再度抬起头,斩钉截铁地说道。
“哈哈哈!”
嬴政大笑着,走到西蒙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若是真的可以,朕必定不会忘记你们的情谊!”
“陛下言重了……”西蒙同样笑着,可是,心中却是不以为然。
记住情谊有何用?对他们这些久居高位的人而言,所谓的情谊,最是不值钱了。能够打动他们的,只有利益。
“可是,我看陛下的大军,起码有数十万人,如此庞大人口,要能筹备出足够使用数年的物资,对我们天师殿,也并不容易。”
西蒙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为难的神色。
“不用担心,朕这些年在魔界之中打拼,虽然没有多少大的收获,但是一些小的东西朕还是有的!”
嬴政说着,拍了拍手。很快,一名士兵,拿着一柄细长的剑,走了上来。
嬴政拿起剑,轻扫了一眼,说道:“这是,朕在一名恶魔手中夺过来的。算得上是一柄神兵利器了,若非与我大秦的风格不符,朕也不会拿它来交易了。”
“这,这是……”
西蒙想要说什么,然而,却是硬生生地止住了。细细打量了过后,不由得称赞道:“这的确是一柄好剑!”
“这样的东西,朕还有不少。精打细算之下,应当足够换取那些物质了!”嬴政摆了摆手,示意道。
“这……”西蒙一时语塞。
剑,固然是好剑。而且,从剑上的铭文,他更是知道,这柄剑有着不小的名头。若是真的换,的确能换来不少的财富。
可是,剑固然好,财富也固然好。但是对天师殿这种顶尖的势力而言,这种财物虽然值得动心,但也仅仅只是动心而已。
西蒙没有忘记,他来这里的目的,可不是真的和嬴政做什么交易。而是想要借助嬴政,或者秦国大军的力量,削弱,甚至一举消灭了教会。
“剑不错,但是,几十万人数年的物资毕竟不是小事,我还需要和大天师商量商量!”西蒙有些不舍地将剑还了回去,说道。
“这样啊……”嬴政显得有些失落,随即摆了摆手说道:“你去吧,至于这剑,就当做是朕的见面礼了。”
西蒙面露喜色,刚想感谢,却是又被嬴政打断了。
“不过,朕要提醒你们,朕的耐心有限。若是你们天师殿不能尽快决定,我们只能自己找门路了!”
西蒙愣了愣,随即脸色一沉,说道:“明白!”
说完,西蒙也不再犹豫,略微又说了一些客套话之后,便离开了。
“陛下,看来第一步已经成了!”看着离开的西蒙,陈余轻笑着说道。
嬴政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胜券在握。
亚德利王国的一座甚至连名字都没有的边城之中,破旧的房子也是显得淅淅零零的。倒是大街之上的人挺多,还算热闹。
像是这样的小城,即便是在边境也很少能够见到。至于原因,很是简单,这里太过靠近深渊了。
而深渊乃是恶魔出现的地方,不仅危险,而且寓意也不大好。若不是这千年来恶魔不再出现,恐怕,这里甚至连这么一座小城都不会有。
小城之中,唯一能够算得上入眼的,也不过只有那中心的城府了。
原来的城主已经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恐怕是早就听闻了深渊之中又出来了什么东西,逃之夭夭了。
所以,如今的城府已经为整个天师殿的数百人所占据了。
而天师殿身为亚德利王国的正宗国教,地位崇高。这次能够来到深渊的,无一不是元婴境界以上的人,个个衣着华贵,又能御风而行。
因此,当天师殿的人抵达这座小城的时候,满城的百姓无不惊喜异常。纷纷聚集在了城府门口,意图瞻仰天师风采。
也正是因为这,整个小城之中,可谓比任何时候都热闹。
“天师!天师!”
“真是天师!还是两位!”
“不过,另一位天师怎么长得有点不大一样?”
“……”
密密麻麻的人群,一时之间炸开了锅。向他们这样可能永世都见不到世面的人,能目睹天师尊颜,实在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情。
“大天师,西蒙长老回来了。还带来了秦人的使者。”主殿之中,一名元婴后期的天师,恭敬地向着上首的大天师禀报道。
“回来了,还带回了秦人的使者?”大天师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喜悦的神情。
既然西蒙能带回一个秦人,那就说明,双方之间有着合作的可能性。
“你先将他们安置下去,召集长老们,过一会儿我就到!”
“遵命!”得到命令的天师立刻向外走去。
然而,大天师虽然口中是这么说着,可是却并没有急着向外走。
“秦人过来了?”一道有些苍老的声音在大殿之中响起。
“是的,老师!”大天师恭敬地回答道。
“咳咳!”
空气之中,传来了一阵阵咳嗽声,又沉默了一会儿,方才再次传出了响声。
“这次机会难得,你要好好把握住。至于他们的底细,你不用担心。圣殿中,关于他们的记载还是有的,不会是恶魔。”
大天师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随即又说道:“老师,我并不担心他们是否与恶魔有关。我担心的是……”
大天师的话,只说了一半,并没有继续说下去。
“我知道你的意思。”空气中的声音说道:“这点你不在意。他们虽然有实力,不过,那漫天的巨舰也不过只有百余艘罢了。
想来,他们的实力与我们天师殿也就相当而已。而且,尽管也是人,但是,同样也是从深渊之中出来的。
只要到时候我们在言辞之上略微使些手段,整个大陆的人必定会排斥他们,他们也别想在这片大陆之上立足!”
大天师闻言之后,笑了笑,说道:“老师说的有理,是学生思量不周了。”
“呵呵,去吧……”
空气之中的声音,有些沙哑地笑了笑,随即变得越来越淡。
大天师又驻足了一会儿,随后才向着外面走去。
主屋之中,身为使者的陈平和西蒙还有两名渡劫境的修士早已等候在了这里。
“抱歉,让大家久等了。”还未见到人,大天师的声音,便已经到了这屋子之中。语气也显得有些愧疚。
陈平笑了笑,随即说道:“是余叨扰了……”
看着秀美的陈平,即便是大天师,眼底之中,也闪过了一丝奇怪的神采。
秦人和这个世界的人,终归还是有差距的。可是,即便差距再大,是男是女,大天师自觉还是可以分得清的。
毕竟,那一日也见了一个秦国的传令士卒。生得倒是威猛高大,并不比他们这里的人差多少。
可是,眼下的这名身着着男子服饰的人,却是断然不像是个男子,反倒是像女子。
不过,这些打量也不过只是在瞬间罢了,回过神来的大天师依旧和颜悦色地问道:“你是秦人的使臣?”
“正是。”陈平拱拱手,向着大天师行礼道。
好嘛,是个男人。
大天师心中的一丝疑惑解开了,不过随即却是赞叹道:“你长得可真是漂亮。”
陈平的嘴角微微一僵。他虽然长得俊美,但是说一个男人漂亮,在大秦人的心中,不异于是在羞辱人。
“多谢大天师夸奖。”陈平依旧和颜悦色地说道。似乎并未曾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此乃皇帝陛下所带国书,特呈大天师。”说着,陈平再度从袖口之中掏出了一份纸质的国书,递到了大天师的面前。
“嗯?”
大天师轻咦一声反倒没有急着看国书之上的内容,而是颇有兴致地打量着手中的轻若无物的东西。
“这东西倒是有趣,想必应该不便宜吧。”大天师一边看着国书,一边问道。
陈平轻扫了一眼周围的三名长老,却见他们也带着一丝好奇的色彩。
“大天师所言不错,这东西名为纸,每一张都需要耗费大量的人力和物力,许久方才能制作完成。”
“嗯。”大天师点点头,显然并没有怀疑陈平话中的真假。
像是纸,尤其是嬴政所用的御纸,卖相定然是不错的。可是事实上,造价却并不贵。尤其是技艺愈发娴熟之下,即便是大秦的普通人家也能用得起。
片刻之后,当大天师看完了书信之上的内容之后,却是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
书信不短,但是为了方便大天师,除了用大秦的小篆写了一遍之外,同样还涌上了周朝时期才用的甲骨文注释了一遍。
“你们的皇帝陛下,是想用从恶魔手中得到的战利品,来换取粮食物资?”大天师神色平静地问道。
“正是!”
闻言,不仅是大天师的眉头皱了,除了西蒙之外,另外两名长老同样露出了一丝不悦的神情来。
他们找来秦国合作,可不是指望着仅仅只是交易而已。
似乎早已看穿了大天师在想什么一样,陈平不等大天师再度开口,又从先前的位置上,拿出了一件锦盒。
“这就是我们皇帝陛下想要与大天师交易的物品。”陈平一边说着,一边将锦盒打开。
锦盒自然是经过了精心设计的。除了箱底的黄色丝绸之外,盒子内部的上方,还镶嵌了一面铜。
铜与明黄色的丝绸相交应,即便是一件寻常的物件,也会显得金光闪闪。
“这,这是出自矮人之手?”看着盒子之中金光闪闪的精美长剑,一旁的一名长老不由得赞叹地说道。
“啪!”
一声轻响,陈平再度合上了手中的盖子。
突兀的轻响声,令大天师和另外两名长老再度回过神来。只是,眼神之中盯着那锦盒依旧有些不舍。
“像是这样的佩剑,我们的手中还有不少。不知道,大天师是否有兴趣呢?”陈平轻抿着嘴唇笑着问道。
“矮人制造的武器的确令人羡慕,不过,这些剑的价值再高,你们所需要的东西,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弄不好,便会使得国家动荡啊。”
大天师摇了摇头,有些惋惜地说道。
“这样啊……”陈平微微低下了头,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既然如此,那就请大天师放我入国。我听说,除了天师殿之外,还有地方更为富庶,他们应该能够完成和大秦的交易。”
大天师听闻,原本还算随和的目光,陡然一凛。身子也是顿时直了起来。
而一旁,包括西蒙在内的三名长老同样露出了不忿的神色来。
他们之所以如此大费周章地与秦人搭上边,无非是希望能够借助秦人的力量,打压甚至是消灭教会。
可是,现在陈平的语气之中,却是隐隐有着一丝威胁之意。不合作,便找教会?这让他们怎么能够接受。
大天师的脸色阴晴不定,他忽然发现自己似乎是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当初秦军大举进入这方世界的时候,本是教会和天师殿之间难得的一次合作的机会。这样的合作,几乎是千年一见。
若是那时候教会和天师殿联手,在他看来,定然可以一举剿灭了所有的秦人。或许损失会不小,但是,教会那便必定也会同样如此。
可是,当他听到秦人所说的语言竟然和他们天师殿所用的修炼语言一模一样的时候,心中变起了心思。
人嘛,难免会有求同排异的心理。尤其是两个原本并不相干世界的人,忽然有了一丝联系,这样的心思,就更为明显了。
加上秦人并不是恶魔,有着明显的文明。大天师也不必担心到时候引来国内人民的反对,因此,才起了这样的心思。
大天师是答应了秦人的请求,可是,在他答应秦人请求的那一刹那,也就意味着他们和教会这千年来唯一一次可能合作的机会就彻底消失了。
显然,教会也懂,他们与秦人没有任何联系,双方都保持着严密的戒心,根本不可能有合作的机会。
反倒是天师殿,一旦与秦人真的合作起来。他们这些远离了大本营的人,即便都是高手,也必定会死在天师殿和秦人的手中。
所以,教会的人见天师殿有意和秦人合作,便立即离开了深渊。
现在,秦人迫切地需要粮食返回,也就意味着,他们绝不会为天师殿所用。
虽然这些刀剑也算是难得的好处,但是,对整个天师殿而言,也不过只是一滴水而已,起不了多大的作用。
而此刻,若是他拒绝了陈平的要求,陈平真的去找了教会。那么,接下来就该轮到他们天师殿担心了。
几乎不用想都知道,教会得知之后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同意下来。
尽管教会所控制的国家,和深渊之间,有着天师殿做阻隔,但是,天师殿若是真的敢阻拦的话,必定会惹来双方的同时攻讦。
难,难,难。现在一想,当初的决断还是有些异想天开了。反倒是现在,主动权尽皆处于秦人的手中,自己反倒是被动了。
“大天师考虑得如何?”
陈平依旧一副笑脸盈盈的模样,似乎完全没有看到大天师脸上的阴霾一般。
事实上,大天师猜的不错。这一切,本就是嬴政在听到安德莉亚那一口流利的大周雅言的时候起的心思。
嬴政对这方世界不了解,但是,即便不了解也能看出,这方势力之中,必定有着两股巨大的敌对势力。
挑拨,激化,随即与双方若即若离,远交近攻,这些早在数十年前的战国时代,就已经被秦国的朝臣们玩烂了。
不知不觉地引导让人产生错误的判断,总是最为致命的。
因此,嬴政在想到了这点之后。一面继续调动着军队,缓缓浮出地面,一面却又命令真正的部队深藏于生死道之中。
为的,就是要让整个世界的人知道,他们秦人有实力,但是,却并不可能像是他们口中的恶魔那般,颠覆整个世界。
只有降下了他们的警戒心,方才能现在这个世界上立足。
当然,这两天见识到天师殿与教会的实力之后,仅凭秦国大军的实力,想要拿下这方世界并不难。
可是,嬴政攻伐世界,要的是土地,是人心,是国运。
一旦强攻,整个世界都将处于秦人的对立面。因为,他们是外来者。不论这方世界的内部多么不合,一旦面对外来者,尤其是强大的外来者,总会被迫地选择联合在一起。这是人性所驱。
多年来的谋国经验,使得嬴政知道,想要彻底征服一方世界,就必须要先深入这个世界,得到人心才可以,就如同曾经的罗马一般。
阴着脸的大天师越想越是觉得不对,心中也是越来越烦躁。
现在,他很想教训一顿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秦人。可是,一想到和秦人交恶之后的后果,又令他头疼不已。
“这件事终归还是牵扯不小。我也只能暂时给你们一部分粮食,保证你们能在深渊驻扎下来。”大天师挥了挥手,显然有些不耐烦。
“呵呵,这就好。”陈平也不在意,反倒是笑着说道。
“既然这样,那么我也就不打扰了。皇帝陛下那便还需要我去回复。至于这剑,就留在这里吧。”
陈平说完,便向着在坐的所有人又行了一礼。只是,在场的人,脸色却是有些不大好看而已。
陈平也不在意,径直向外走去。可是,在走到门口的时候,陈平的脚步却是微微一顿。
“哦,对了。皇帝陛下还说了,你们的那位圣女还在我们大军之中小住。等到粮食运到的时候,还请一并带回……”
天师殿的人脸色很难看,的确,被人耍了一道,脸色能够好看到哪里去呢?
何况他们的圣女还在秦人手上,那可是如今天师殿之中,最有希望可以从化神期突破到渡劫境的。
一旦有了一个渡劫境,那么整个天师殿的实力必定可以得到一次巨大的提升。然而,如今,一切却是都成了奢望。
“殿主,我们现在怎么办?”一旁,西蒙神情有些尴尬地问道。
虽然他之前乃是奉了大天师的命令前去秦人那里,可是,归根结底,那陈平却是他引来的。
现在陈平给了天师殿这么大一个难堪,那也或多或少有些责任。
大天师摇了摇头,看了一眼西蒙,示意他不必过于担心。
“这些秦人注定是不可能在这里扎根的,他们现在想做的也只是尽快返回罢了。虽然没能达到我们之前的目的,但是,也不必过于纠结了。”
大天师语毕,所有人都不由得点了点头。
“不过,即使我们没有能够得到秦人的帮助,这点也不能让教会知道。否则,想必教会的触手又会伸到深渊那里了。”
大天师的脸色略微缓和了几分,不过却是依旧郑重地对着三个长老说道。
“殿主放心,这些我们都知道。”
“好了,就这样吧。既然已经联手无望了,就从秦人那里好好交易一些东西。不把他们手中的东西榨干,决不能放他们离开!”
“遵命!”
应声之后,四人也便离开了这主屋。
这座边城很小,小到天师殿的人几乎连筋骨都活动不开。
既然已经得知天师殿之间和秦人似乎达成了某种秘密的合作,原本待在这座小城的天师们,也不免开始闹情绪了。
这片大陆上,不论是天师殿的天师,还是教会的神父,两者之间矛盾虽大,可是风格确实出奇的相似。
大多继承了独来独往的性格,只有在需要的时候,才会聚集到一起。
现在已经无事了,这些人也就想要离开了。
对于这点,大天师和那些长老们似乎早有预料。仅仅只是留下了一名化神境的修士来和秦人具体谈判之外,其余人都纷纷打道回府了。
深渊之旁,荒芜的草原之上,早已遍布了秦人的身影。成片成片的营寨连绵了数十里。
深渊之外是平原,所见的木料并不多。而距离深渊最近,又有山的地方,也就是那座小城了。
因此,大批大批的秦人为了修筑营寨,难免会去到那座小城的范围。
起初,小城之中的人,到很是畏惧秦人。毕竟每一个秦人的身上都穿着的盔甲,腰间又有佩剑。
而且,秦人之中那些会动的木头,以及和天师一般腾云驾雾的本事,使得众人纷纷躲在家中不敢出来。
不过,秦人显然不会在区区一两天内就完成铸城之事。而边城之中的人,也必须为了自己的生计而奔波劳作。
所以,两三天后,一些胆子大的人,也就渐渐走出了家门。
一天,两天,三天。当边城人发现,那群怪异的人并没有任何反应的时候,胆子就变得更大了一些。
所谓靠山吃山,靠海吃海。边城旁的那座小山,也算是维持了不少人的生计。
尤其是现在已经近秋了,庄稼已经都收完了,这些人也需要上山趁着大雪封山之前,打一些猎物了。
只不过,打猎注定是要用到弓箭的。拿着简陋的弓箭,若是撞见了那些秦人怎么办?
因此,众人踌躇着踌躇着,时间也就一点一点地流逝了。
“陛下,少府来报,下城的城郭已经建造完毕,近日所取来的木料也已经足够暂时盖起一部分房舍了。”
身为为数不多文武双全之臣,又是百官之首的右相,冯去疾自然而然的担当起了这铸城之职责。
“嗯。”嬴政点点头,目光却是在眺望着远方的白雪。
“冯卿,如今我们已经在这片大陆之上立足了。爱卿以为,接下来应当怎么做?”
嬴政一边说着,一边又在巨舰的甲板上来回走动了起来。
“陛下宏图伟志,想必早已有定数,何须臣再赘言?”冯去疾笑了笑,回答道。
嬴政闻言嘴角也是微微扬起,随即却是又漫不经心地问道:“陈平那边安排得怎么样了?”
“应当已经准备妥当了……”
嬴政点点头,说道:“很好。”
似乎并不想打扰嬴政赏雪的雅兴一般,仅仅只是只言片语之后,冯去疾便又默不作声了,只是默默地跟随着。
整个甲板上,顿时只剩下了二人的脚步声。
“这里的冬天,似乎比起我们大秦更冷上几分……”
嬴政口鼻之间轻呼着热气,望着远处小山的方向,不知在想着什么。
冯去疾同样呼出了一口热气,点头认同地说道:“是啊,这样的寒冷,就是漠北郡也比不上。”
两人虽然这么说着,可是,身上却并没有什么御寒的衣物。
别说是他们,就是普通的士兵,也几乎都有着先天的实力,凭借着内力真元,抵御寒冷自然不在话下。
既然如此,嬴政又何必言冷呢?难不成仅仅只是感叹一下吗?
冯去疾心中默默地摇了摇头,以嬴政的身份,怎么可能会关心这点小事呢?
忽然,冯去疾又想到了先前嬴政所问的问题。
“接下来改怎么做?”
一时间,冯去疾仿佛明白了什么。
嬴政想要拿下这片大陆,这点别说是冯去疾了,就是普通的士卒都心知肚明得很。
那么,要想在这片大陆上建国,基础又是什么?唯独人心二字而已。
一点通,则事事皆通,冯去疾心中顿时了然了。
“陛下,臣依稀记得当年,秦国一样大雪,老臣当时偶感不适,陛下还特地差人送来了药石。”
“嗯,朕也记得。只不过,如今这区区寒冷,对我们都不重要了。”
“虽然对我们不重要了,可是普通黎民却还是需要的……”
“那冯卿就去办吧。大秦需要立足,不可能只与那些权贵们有所往来。”
“喏!”
冯去疾拱拱手,随即立刻迈着步子向着下方已经有了雏形的下城走去。
很快,一件件新赶制出来的衣袍便被送至了那座小小的边城之中。
百姓,不论在哪里都是最容易满足的人群。尤其是越是贫苦的地方,这些人的要求或者说所想的,就越是简单。
正如这座小的都没有名字的边城一般,他们里面的百姓,满脑子所想的,也不过是如何更为安稳地度过这个冬天罢了。
好在,自从秦军来了之后,那个往日负责收税的城主已经不知道跑去了哪里。
虽然这城主府内又住进了一个更为尊贵的天师大人,可天师大人也不管他们的赋税收成。平日里甚至连人影都见不到。
没有了沉重的租粮,这个冬天他们的粮食是不用愁了。
可惜,秦军在山上大兴砍伐,令他们入山的机会少了许多。没有了兽皮和足够的樵木,挨冷受冻恐怕还是免不了的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却是有秦军入了城。
秦军入城的时候,所有人都是害怕的。躲在家中,甚至连观望都不敢。
反观秦军,似乎也并不愿意和这群人有所联系,只是将手中的衣物和一些肉食放在了街道之上,便离开了。
并没有呼喊,更没有凶神恶煞。留下了东西,连招呼也不打就离开了。
看着自家门口的衣物和肉食,不少人心动了。秦军前脚刚走,他们后脚便已经出了门。
“你们不要命了!”
可是,就在众人想将衣物拿回家时,一道有些苍老的声音却是吼了出来。
声音的主人,众人都知道,是这里算得上德高望重的农家老汉,平日了没少帮衬过众人,与人和善。
他这么一吼却是令所有人都愣住了。望着手中厚厚的衣物还有那诱人的肉食,拿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你们没看见他们的长相吗?跟我们完全不同,指不定在这肉里面藏了什么呢,吃了出了事怎么办?”
这么一说,不少妇人顿时吓得将手中的东西放开了。衣服上的肉滚落到地上,粘上了不少灰尘。
眼见不少人都将手中的东西放下了,老汉又长吁短叹地说道:“这个冬天冷就冷点吧,有足够的粮食,大不了大家挤一挤,死不了人。”
“可是,我看那些人,成群结队的,想要害死我们,需要下毒吗?”
或许是童言无忌,有或许是看着地上的肉有些饿得发昏,一个十三四岁左右的少年,不免反驳了起来。
此言一出,不少人的脸上也露出了赞同的表情,纷纷看向了那老汉,想等着他做辩解。
可是,老汉却是涨红了脸,不知道怎么反驳。
“好了!好了!都回去吧,反正也饿不死人,忍忍怎么了?”这时,一个壮年男子走了出来,冲着大家吆喝道。
或许是照顾老汉的脸面,所有人竟然都乖乖地回去了。
不过,等到第二天早上的时候,街道上的肉,和衣物却是一个都不见了踪影。
没有人追问,甚至没有人出门,大家都心照不宣而已。
几日之后,街道上,再次出现了被褥。而过程也如之前差不多,入了夜,便听见邻家的门开开阖阖。
秦军的动作,城主府内的那位化神天师,不可能不知道。
只不过,在他看来,区区几个边城的乡巴佬而已,根本不值得入他的眼。
何况,他虽是高层,但是秦人和天师殿之间的不愉快他并不知道。
他的映象,还停留在天师殿与秦人之间友好合作之上。甚至,他还听说秦人赠与了大天师一柄矮人打造的利剑。
好嘛,这关系,不是铁铁的吗?
既然如此,管那些事儿干嘛?若是惹得秦人不快,天师殿内,他又不是没有仇家。
日子一天天过去,秦军对边城人的帮助,就像是流水一般,源源不断。
边城人,也从一开始的偷偷摸摸,到后来的正大光明。甚至,还有不少孩童,穿着秦人给予的衣物,围着秦军将士打转。
而秦军将士,也不再像是在军营之中的那般铁血无情。但凡遇见了人,总是会笑脸相迎,用那半生不熟的语言和人打招呼。
冬去春来,天气渐渐回暖,而边城人与秦人之间,却是仿佛进入了夏日一般,变得更为火热。
“这里是你们一个冬天打造出来的城吗?”下城之中,望着数十里长的城郭,不少边城人不经有些结巴地说道。
“是啊。”一名都尉笑着回答道。
“真大啊!”不少人下意思地说道。
“走吧,我带你们去我家里坐坐。”都尉笑了笑,指着远处的城门说道。
“好,好……”
一群边城人,就仿佛失了魂一般,下意思地点着头。
然后,刚一进城,那鳞次栉比的屋舍又令他们眼花缭乱。
“我要是能住进这样的房子,该有多好啊!”一道声音,几乎同时在他们的心中响起。
时间过得很快,日落时分,这位都尉便不得不带着这些边城人人离开了。
下城虽然是城,但是如今更多意义之上却是军营。
带着人进来是有上峰的许可,可也决不能太过,引来非议。
回到边城的众人,顿时成了大家炙手可热的人物。原本就没有什么活动的边城,一时间却是热闹了起来。
众人聚集在篝火之前,听着那些人讲述这下城里的种种事迹。
比如,长的没便的城墙,比城主府还打的屋子,还有那些会动的青铜木头人,无数的东西,在这些边城人耳中,简直不可思议。
秦人的宽厚,秦人的富庶,秦人的强大,无一不在磨砺这边城人的心。
现在,几乎所有的边城人,都渴望到下城去。到那恶魔出生地旁的天堂去。
边城人的日子因为秦人而一天天变得好了起来,不过,这些边城人怎样,嬴政并不会去关心。
在秦军庞大的实力之下,引导这些不通世事的边城人归心不过只是时间问题。
而嬴政,真正关心的,还是那即将到来的亚德利王国的军队。
“陛下,第一批负责押送粮食的亚德利人,已经快要到了。最多一个月,便会抵达那边城。”嬴政身后,陈平端着脸,说道。
嬴政转过身,看着面色平静却宛如蓄势待发的火山一般的陈平,不由得问道:“爱卿有几分把握?”
“陛下放心,只要他们进了下城,臣可以保证,当他们归国的时候,便是我大秦闻名天下的时候!”
“是吗?既然如此,朕就有劳爱卿了。”
“喏!”
陈平拱拱手,向着嬴政再行了一礼。
半个多月后,边城的远方,终于是出现了一支旌旗招展的军队。
而在这漫天旌旗之下,除了那些成车成车的粮草之外,同样还有着为数众多,身着铁甲的精锐。
“那就是大天师口中的异界人?”
远远的,身着银甲的亚德利王国大将军肖恩,望着灰压压的城墙,心中不免有些的担心。
他是亚德利王国的大将军,总揽了整个王国上下的军务,可谓实权在握。
不仅如此,肖恩同时还是国王的弟弟,可谓是皇亲国戚,地位就更加崇高了。
本来,像是这种押送粮草的任务,是怎么也不可能需要他这么一个堂堂的大将军亲自押送的。
不过,这次的目的地却是非同一般,对象也是来自深渊之中的异界人。
肖恩不相信天师殿,尽管天师殿是亚德利王国的国教,也一直履行着庇护亚德利王国的任务。
但是,天师殿毕竟是外人,实力又强大,难免会引起像是肖恩这等王族的忌惮。
加上这次的粮食数量不少,足以抵得上亚德利王国小半年的军粮开支了。
若不是天师殿主动提出减少供奉,恐怕,这些粮草要筹措出来,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一名与肖恩亲近的士兵在一旁点着头,同样震惊地说道:“将军,看来是的了。只不过,这才几个月啊……”
士兵的话没有说完,可是意思已经是很明显了。
漫长的城郭,足足有数十里长。这样的规模,恐怕已经不必他们亚德利王国的国都要差多少了。
可是,亚德利王国国都乃是历经了百余年,方才逐渐修到了这个地步,而这群异界人却是只花了几个月。
“不可思议……”
但凡见到眼前这壮观的城郭的将士,无不赞叹道。
就在身边这些将士不断感叹的时候,一旁的肖恩却是皱起了眉头。
这座城太大了,已经远远超出了一般要塞的规模。
是这些异界人的军队数量太多,以至于需要这么大的城郭吗?
肖恩在心底默默地摇了摇头。这么大的城郭,明显和天师殿口中的至多三十万人不相符合。
是天师殿在说谎,还是这群异界人另有所图?
肖恩并不清楚,但是,他更为倾向后者。
因为,这么大的城郭,耗费必定不小,若是这些异界人真的只是为了筹措粮食,恐怕也未免太过耗费心力了。
确认了心中的想法之后,肖恩的警惕心不由得又提升了几分。
“哒!哒!哒!”
清脆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一支两千余人的秦国骑兵,举着旌旗向着亚德利王国军的方向奔来。
两千人的队伍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不过,若是发起冲锋,他们现在这些驻足原地的运粮将士,必定会遭到沉重的打击。
更为关键的是,两千人的骑兵,时时刻刻保持着进攻的阵型。加上与生俱来的杀伐之气,实在不免让人多出一些心思。
“将军……”
肖恩身旁,一个小将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中的剑刃,胯下的战马也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紧张,嘶鸣了起来。
然而,肖恩却是压了压手,示意自己的人不必抵抗。
肖恩清楚,这些异界人心怀不轨,虽然这批军粮价值不菲,但是也绝对比不上眼前这座巨城的造价。
一旦这些异界人对他们动了手,那么接下来必定会面临亚德利王国和天师殿,甚至于整个大陆的疯狂打击。
得不偿失!
果然,正如肖恩所预料的那般,两千秦军冲到距离亚德里亚军不过百余步的时候,陡然停住了。
动作的整齐划一不经让肖恩再度侧目。
“我是大秦的使臣,请问哪位是主使?”为首的校尉话音并不算多么流畅,只能勉强听懂而已。
肖恩轻踢了一下胯下的战马,得知主人心意的战马向前微微走了两步。
“我是!”肖恩昂起头,说道。
“请随我来。”校尉微微拱了拱手,随后对着身后的一众秦军一挥手。显然是想从亚德利军手中接手粮食。
肖恩皱了皱眉头,却是没有说什么。
运粮的马车之旁,都有不少神色紧张,平民模样的人。眼见两千和自己长得完全不一样的人佩剑带甲的向着自己走来,难免心中有些紧张。
“请不用紧张,听从我们的指挥。”
每一个秦人口中,都不断重复这一句话。依旧是很难听,不过还能辨认得出。
这些被雇佣过来的民夫,见这些长相怪异的人并没有为难自己的意思,提着的心也微微松懈了些许。
“使者请……”校尉恭敬地向着肖恩行了一礼,说道。
……
巍峨的城门之前,一辆辆马车络绎不绝地向着城内涌去。
刚一进城,肖恩心中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下城之中,固然算得是繁华,但是规模似乎并没有他所想象得那般巨大。因为,透过那鳞次栉比的屋舍,肖恩隐约之间可以看见不少巨大的船顶!
想来,应该是这些异界人将那些巨大的战舰都放在了城内。
如此算来,这座巨大的城郭真正意义上的地盘却是可以缩水一大半了。
两万亚德利王国军很快被待到了城内一处闲置着的房屋之中。
房屋多乃是秦人烧制出来的转头盖成的,只有少数部分用上了木料。
看着风格迥异的房屋,不少亚德利军的士兵还是挺高兴的,毕竟,他们风餐露宿了这么久都没有能够好好休息过。
眼下能够住进这般漂亮的房子好好休息一下,还是很知足的。
普通士兵在打量着自己的住处,肖恩同样也在打量。只不过,他所考虑的是,这里的地形是否有利于他们作战。
倒不是担心秦人袭击,只是,他想看看秦人的警备程度如何。或者说,是否对他们抱着警惕之心。
不过,就在肖恩打量这片秦人安排下的驻地的时候,一道声音却是在他的身后响起。
“使者先生,皇帝陛下有请。”
肖恩转过身,却见一个长得颇为漂亮的女子站在他的身后。只是,这女子身上的衣服看着有些不大协调。嗯,声音也不大对。
面对肖恩那诧异的目光,并没有在意。反倒是继续说道:“使者先生,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将军。”
用词准确,语调清晰,这几个月来,陈平为了学会这异界的语言,可是花费了不少的功夫。
“好!”
肖恩知道眼前这个漂亮的小姐应该是一名男子。虽然有些讶异,但这样的人他也不是没见过,很快就平静了下来。
反倒是陈平口中的那位皇帝陛下,嗯,就是这异界人的领袖,令肖恩心中很是好奇。
新建成的行宫不算大,起码,在这巨大的下城之中,显得没有那么起眼。
少去了那些占地庞大的后宫以及宫娥太监的起居之所,整个行宫之中,除了守护宫廷的将士,便没有其他人。
所以,整个宫廷更像是一座禁卫森严的要塞。
肖恩在陈平的一路带领之下,没有任何阻拦地直入宫闱。而嬴政以及一众大臣们早已经在主殿之中等待了。
刚一进殿,数十道目光,便宛如利剑一般,向着肖恩射来。
一时之间,肖恩压力倍增。甚至连走路,都不由得有些吃力起来。
肖恩在亚德利王国之中,算得上是赫赫有名的战将了,而且实力更是达到了剑宗师的地步,甚至连那些元婴境的天师也并不畏惧。
可是,在这铸道满堂走的庙堂之中,他这么一个区区剑宗师的修为,显然是不够看的。
何况,从一开始,秦国的众臣就打算给这个亚德利王国来的将军一个下马威。无形的威压,更是有意无意地向着肖恩压去。
肖恩听不不前了,嘴角微微泛起了一丝苦涩的味道。
他发现,自己高估了自己的身份,也高估了整个亚德利王国的地位。
在他映象之中,既然这些异界人有着几十万人的大军,那么应该就是来自一个国家嘛。既然是国家,那么即便亚德利王国敌不过,想来也不会差上多少。
毕竟,亚德利王国,也算得上是这片大陆之上数一数二的强大国家了。
可是,或许是和天师殿的人打交道久了,一向对天师殿强硬的肖恩,难免会有些轻视起天师殿来。
尤其是他进阶剑宗师之后,即便是天师殿在亚德利王国的执教天师,现在也不是他的对手了。
令他又不免有些膨胀了。
虽然肖恩知道天师殿成立上千余年,底蕴深厚,远不是一个只有两百年历史的亚德利王国可以比得上的。
但是,天师殿对所有的王国都是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使得肖恩以为,王国的力量在天师殿之中还是有影响的。
直到今天,肖恩面对秦国上下诸臣的时候,才发现,他原本所以为的一个略强一些的国家,竟然有着如此庞大的力量。
明面上,比他强不止一倍的人,就有数十之多,那么他们暗中潜藏的呢?
而且,此时肖恩才意识到,为什么这些异界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造出了这么大的城市,天师殿却是依旧无动于衷。
因为,他们有着远超一般国家的实力。甚至,恐怕这片大陆之上所有的人类国家加起来都不是对手。
天师殿也必定早已知晓了这点,所以,才对这几乎是一夜之间建造起来的城市,没有在意。
既然这个国家有着这么强的实力,那么与他们合作的天师殿必定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因为,只有实力对等,才有合作的可能。
这点,肖恩心中心知肚明。
既然如此,他曾经对抗天师殿的种种,岂不是成了笑话?
似乎是看到了肖恩脸上的一丝无奈,嬴政发话了。
“贵使既然来了,何必站在门口?”
嬴政刚一开口,原本聚集在肖恩身上的压力,便陡然消失了。
肖恩轻呼一口气,尽管陈平还没有翻译,可是肖恩也能猜测得到嬴政话语之中的意思,随即肖恩再度迈开步子,继续向内走去。
“亚德利大将军肖恩,见过皇帝陛下。”肖恩微微低着头,用着亚德利王国的礼节,向着嬴政行礼道。
若是他往日的袍泽或者同僚在这里,必定会惊掉一地下巴。
什么时候,以刚正不阿著称的肖恩,回向着外国的国王行这么庄重的礼节?
不过,嬴政却是暗中点了点头。
肖恩的信息,他早就通过天师殿得到了。
当然,在天师殿的情报当中,这位将军不但是铁血将军,更是王族。骄傲,是与生俱来,刻在骨子里的。
所以,嬴政猜想,这位将军能来这里,估计天师殿暗中也出了力。目的,无非是想要让亚德利这样的国家升起对秦国的警惕之心,不给秦国私下交易的机会。
面对肖恩这样的人,嬴政当然知道,越是在他面前示弱,越是会引来他的警惕。
尤其是在秦国下城已经铸成的情况下,在聪明人面前,示敌以弱,只会让人觉得别有居心。
所以,嬴政也就反其道而行之,直接给肖恩来了个大大的下马威。
而这肖恩,也不愧是在王国争权夺利数十年的人,在明白自己可能被天师殿忽悠了之后,立刻选择向表现强硬的秦国示弱。
无欲则刚,一个强硬的人,忽然低了头,意味着什么?
“将军替我大秦运来了继续的粮食,朕感激不尽,寥寥小礼物,希望将军不要介意。”
嬴政说着,就有一个廷卫,拿着一个长长的木盒,递到了肖恩的面前。
当盒子打开的时候,一柄古朴的长剑,出现在了肖恩的面前。
“矮人的工艺!”肖恩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自从人类统治了这片大陆,其他的种族就不知被驱赶到了哪里。像是这样的工艺品,早已消失不见。
但凡出现一个,便是有价无市。何况,眼前的这剑,比起那些出现在世面之上的更为珍贵。
可以说,这一柄剑,就足以比得上之前所有的粮食了。甚至,还远远过之。
肖恩没有接下这柄剑,反倒是说道:“这剑太珍贵了,我不能收下。”
嬴政笑了笑,似乎对肖恩的反应并没有在意。
“剑固然贵重,但是,还比不上将军的情谊。”
“皇帝陛下何意?”
“粮食,大秦需要更多的粮食!”
肖恩沉默了,旋即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这次的粮食已经是国中不少的存粮了,想要更多,根本不可能。而且,即便有,天师殿……”
“这样啊……”
嬴政做出了沉吟的样子。不过,随即却是说道:“既然你们国中已经无粮了,想必贵胄手中还有不少粮食吧。”
肖恩犹豫了下,随后点头道:“这,应该吧。”
“那就好。”嬴政笑着说道:“不如,就由将军代劳,将这些剑在你们的国都之中贩卖出去吧。
至于,大秦需要,自然还是粮食……”
肖恩皱了皱眉头。剑,他不知道秦国有多少,但是,他知道,秦国既然这么说,就说明,这样的剑,应该足以换来足够多的粮食。
而且,这么做,天师殿方面,必定会有所动作。一时间,肖恩犹豫了。
天师殿,亚德利是没有资格去彻底得罪的。这点,肖恩很清楚。可是,得罪秦国,也未必是他想要的。
尤其是见识到秦国的强大之后,他也知道,若是秦国出面刁难亚德利,亚德利根本就没有还击的力量。
怎么办?
肖恩在犹豫,大殿之上的这些臣子们也同样是一言不发,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肖恩。
虽然这一次大家没有故意释放压力,可是,在这么多强者的注视之下,本身就已经是一件不小的压力了。
嬴政并不着急,他依旧在等着肖恩做决定。
“皇帝陛下,这恐怕不是我所能决定的。”肖恩咬着牙,语气顿时强硬了几分。
秦国是强大,可是,亚德利王国的背后,怎么说也是有天师殿撑腰的。
若是大陆之上的其他国家,有着如此强大的实力,恐怕肖恩也是乐得投靠的。不过,偏偏这秦国,乃是异界之人。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在这还存在着其他种族的世界之中,这个道理,显得尤为金贵。
何况,秦人非但不是他们的族类,甚至都不属于这个世界。
亚德利和秦人开战,必定会得到整个大陆的支持。
想到这里,肖恩的底气又强硬了几分。
“皇帝陛下,粮食是一个国家的基础。我只是一个大将军而已,这等大事,不是我能够决定的!”
安静,整个大殿之中仿佛陷入了无尽的虚空一般,安静的惹人发毛。
数十名秦国文武大臣,无不眯起了眼,释放出了一丝丝骇人危险的气息来。
“你……”嬴政的声音拉得很长,令肖恩的心,也不由得提了起来。
“莫不是以为,朕不敢对你做什么吗?”
嬴政的话音刚落,甚至都不等陈平翻译,无尽的威势,比起先前数十名臣工加起来的还要大,顿时扑向了肖恩。
“噗通!”
仅仅只是剑宗师境的肖恩,怎么可能是嬴政的对手。在这宛如排山倒海的威势面前,甚至连片刻都抵挡不了便跪倒在地。
“朕,再问你一遍,愿意还是不愿意?”
嬴政眯起了眼,手掌也不由得握成了拳头。整个人就像是蓄势待发的雄狮一般,随时都可能将肖恩吞噬。
肖恩涨红了脸,不仅是因为这跪地的羞辱。更是因为嬴政的实力,压制得他根本没有喘息的机会,更别说回答了。
在实力的面前,尊严,身份地位,阴谋诡计,都无所遁形。想要首鼠两端,更是痴心妄想。
肖恩根本张不了口,而一旁的陈平却是皱了皱眉头,说道:“陛下,此人毕竟是一国之将,杀他恐怕有负我大秦声望……”
然而,陈平的话还没有说完,嬴政便当即打断了他,并呵斥道:“你想同罪!”
与此同时,之前在肖恩身上的压力,也是顿时转移到了陈平身上不少。
只不过,陈平虽然并非一员武将,但是终归还是会武功的,而且身居相位,更是已经达到了铸道之境。
所以,面对嬴政的压力,陈平也仅仅只是低下了头。
“呼!”
依旧跪在地上的肖恩顿时松了一口气,就在先前,他仿佛是在鬼门关前徘徊了一圈一般。
肖恩的动作,再度引来了满堂的目光,只不过,这些目光依旧多有不善。
“朕,再给你一次机会!”
嬴政的目光,令肖恩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身子轻震了一下。
肖恩很是犹豫,可是,他知道,一旦他答应了秦人的要求,等到秦人离开之后,必定就是亚德利亡国之时。
想到这儿,肖恩的眼中泛出了一丝决然。
然而,还不等肖恩开口,一旁的陈平却是先开口了。
“陛下,肖恩将军诚意而来,不若让其开放亚德利王国路径,允许亚德利王国之外的其他王国商人到这下城来。”
陈平的意思很明显,无非是既然你亚德利不愿和我合作,那么我就找上其他人合作。而你必须开放路径。
嬴政陷入了沉默之中,犹豫了片刻之后方才点头道:“可。”
陈平闻言,不由得露出了一丝喜色,随即便立刻向肖恩翻译了起来。
得知嬴政的这个新条件过后,肖恩不由得也陷入了思索之中。
天师殿与这异界人之间,必定是有交易的,否则他们的这些粮食怎么解释。
不过,肖恩并不认为天师殿与秦人之间,就没有隔阂和防范。
天师殿甚少干预王国的内政,这也正是为何肖恩之前会有些盲目自大的原因。
不过,现在转念一想,似乎这也并非不是可以利用的一点。
天师殿很神秘,甚至连他们这些王国的顶层人士都很少知道天师殿真正的实力。
哪怕到时候天师殿问责起来,他也可以推脱不知。甚至,即使天师殿追究不放,他也可以以立即阻断商道而自卫。
而且,秦人不和天师殿做交易,剩下来要想交易的一方,还有谁呢?整个大陆之上,恐怕也就只剩下教会了吧。
这是三个巨无霸之间的争斗,他们这些小虾米,哪一个都惹不起,想要存活下来,就需要左右逢源。
最终,肖恩还是点头了。
他知道,这么做或许会引来天师殿极大的不满,毕竟,一个信奉自己的王国,忽然和异界人有了私下的关联,任谁都不愿意看见。
不过,肖恩更清楚,反对的后果。
眼见肖恩有些不大情愿地点了头,嬴政原本还压在肖恩身上的威压,顿时一下又如同潮水一般消失了。
“咳咳!”
压力顿失的肖恩,不免咳嗽了起来。脸色,却是逐渐恢复了。
“好生款待国使,等朕的国书吧!退朝!”
嬴政虽然放了肖恩,但是,看起来似乎对此依旧抱有不小的怨气,直接宣布了退朝。
陆陆续续向着殿门外走去的朝臣们,看着肖恩的目光,多有不善。
只不过,肖恩却是只能视而不见。因为,此时此刻,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回国之后,劝说国王。
毕竟,在王国之中,他的地位虽高,但却不是一言堂。
大殿之后的一处并不算多么起眼的小宫室之中,理应去准备国书的陈平,此刻却是出现在了这里。
“礼物都准备好了吗?”上首,嬴政看着摆放在桌前的一个个国家名称,有些形式主义地问道。
“陛下放心,都已经准备好了。”陈平拱拱手,继续说道:“这些国家的信息,都是臣资助的那些边城人打听回来的,也都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其中,天师殿控制的国家,除了亚德利之外,还有两个,臣准备拜访一个。而教会控制的四个国家,臣准备具皆拜访一遍。”
“嗯。”嬴政点点头,随即却是拿起了一份礼物地清单,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
“左相以为,朕的这份礼物够不够?”嬴政有些玩味地问道。
陈平也是笑了笑,回答道:“自然是不够的。”
“哦?”
“人心,就是无底洞,区区薄利,岂能填满?”
陈平与嬴政之间的对奏不过只有半个时辰罢了,等到他再次出来的时候,手中已经拿了数份国书了。
而肖恩回到了自己的军队之中后,却是辗转反侧。心中不断地思索着,如何应对未来的局势。
反倒是和肖恩一同来的亚德利王国军士,明显就轻松了许多。
这里的东西,都极为新奇。不仅是食物,那些所谓的机关术更是引得他们大开眼界,啧啧称奇。
尤其是在肖恩一门心思闭门不出,秦国又不加限制的情况之下,底下的普通士兵,难免便接受不了下城的诱惑。
每天出去乱逛,已经成了士兵们最乐意干的事了。
不过,这种日子终归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仅仅只是五天之后,士兵们便收到了要返回的消息。
士兵们虽然不至于怨声载道,但是遗憾还是难免有的。
毕竟,下城这么大,他们所看到的,还只是冰山一角罢了。
返回的肖恩,心情是沉重的。尤其是这身后,还跟随了一支三千人,服装迥异的大秦使节团。
秦国派出了使节团奔赴亚德利王国的事情,自然是瞒不过天师殿的。
所以,在陈平还未到达亚德利国都的时候,亚德利国都之中,已经掀起了一番风雨。
不少人在天师殿的鼓舞之下,叫嚣着肖恩投靠了异界人,图谋不轨。
当然,得知这消息的,除了天师殿之外,同样还有教会。
梵蒂冈,对没错,就是梵蒂冈,依旧是教会的大本营。
教会在这里的势力,同样达到了上千年之久,甚至,比起天师殿,梵蒂冈的历史更为悠久。
这也是为何梵蒂冈控制了四个更为强大的国家,而天师殿,却是依旧只能掌握三个的原因。
“踏,踏,踏”
空阔的大殿之中,幽静的走廊上,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咚!咚!”
一个身着红衣的男子,亦步亦趋地走到那漂亮的大门前,轻轻叩响了大门。
“进来吧,斯坦利。”
大门之后,传来了教皇那有些沙哑的声音。
“吱!”
大门被推开,明亮的大殿之中,教皇一如既往地,垂垂老矣地坐在皇座之上。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
“陛下,深渊那里有了最新的消息。”斯坦利躬起了身,语调尊敬至极。
“哦?”教皇微微坐直了甚至,浑浊的目光之中,露出了一丝感兴趣的神情来,
“天师殿那便,不是对深渊那里封锁的很是严格吗?一个普通人都不放过,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呵呵。”斯坦利笑了笑,有些揶揄地说道:“不是我们的人靠近到了深渊,而是深渊那便的人出来了。”
“出来了?”教皇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光芒。
原本,看着天师殿与那群异界人走的这么近。两者之间合作,可能是在所难免的。
而实力得到增强的天师殿,必定会在面对教会的时候更加强势。
到时候,教会或多或少会面临不少麻烦。利益,也必定会因此而受损。
但是,教皇同样是知道天师殿与那群异界人之间,不可能真正地全面合作的。
异界人能够从深渊之中出来,实力可能是有的。这种实力强大的人,教皇自问是不可能将背后交付给他们的。
所以,这几个月来,教会一直在寻找着突破口。而现在,这突破口终于是来了。
“他们打算带着国书,拜访各国。”斯坦利的脸上,笑容更甚。
教皇此时也同样是忍不住了脸上的笑容,看着斯坦利的目光,也不由得带上了几分赞赏的神情。
“他们的理由是什么?”
“通商。他们希望从我们的手中,换取粮食。”
“粮食?”教皇微微眯起了眼睛,心中多半猜测到了秦军的目的。
“看来,这些异界人并不想和天师殿合作啊……”教皇有些意味深长地说道。
斯坦利同样面带微笑地说道:“陛下,我们是否要派出使者?”
“派!当然要派,不仅要派,还要大张旗鼓地派!”
“遵命!”
……
秦国如此大张旗鼓地向着那些国家出使,无疑已经是在打天师殿的脸面了。
肖恩想的是没错,国都之中天师殿虽然对他很是恼火,但是终归还是没有真的能够对他下手。
而陈平一行三千人在向导的帮助之下,每日几乎都已百里的速度向着教会控制的国家赶路。
仅仅只是几天的时间,便已经到达了两国的边境。
罗西庭王国,乃是教会之下,最大的国家,同样也与亚德利王国接壤。
两国之间,不论是领土纠纷,还是信仰纠纷,都已经缠绵了一百多年。因此,两国之间,一百年内,几乎也是大小战争,络绎不绝。
所以,如今迎接左相陈平使节团的,正是其中的一支边军。
“使者大人,我们已经共侯多时了。”这支边军之中,一名看起来孔武有力的男子,神色恭敬地说道。
而陈平也是微微还礼,随后问道:“将军,会护送我们,一直到王都吗?”
“正是。”
“那么有劳将军了。”陈平含笑,说道。
而这名将军则是连称不敢。
与亚德利王国不同,教会在人们的心中早已扎根。而且,每次国王加冕,都需要教皇的承认。
所以,在这里,神权是大于王权的。而陈平的到来,更是使得教皇亲自颁布下了命令。他们怎么敢怠慢?
“小小礼物,还请将军不要介意。”
而这时,陈平却是含笑,拿出了一件长剑。没错,依旧是矮人的手笔。只不过,这个长剑,比起肖恩和大天师手中的,明显要次了许多。
不过,即便再次,这也是矮人手笔,是曾经那些战死在生死道里的强者们的佩剑,绝不是他这么一个小小的边将可以期望的。
“这,这,这……”这名边军将领,明显是受宠若惊,都不知如何言语了。
而陈平则是毫不在意地笑了笑,仿佛送去的只是普通的一把剑而已。
秦国既然想要在这片大陆扎根,自然需要和那些凡人打成一片。陈平知道到时候真正接待自己的必定是教会的人,而教会未必会和天师殿有多大的差别。
将这把剑,交给这名将士,尤其是当着所有边军的面,交给他,为的就是告诉罗西庭王国的所有人。他们秦人的手中,有宝物!
陈平到来的消息,很快便在教会的暗中帮助之下,传遍了整个大陆。
仅仅只是一两个月的功夫,几个国家之中,上至王公贵族,下至平民百姓,几乎个个都知道深渊那里出了一群异界人。
尤其是,这群异界来的人,竟然还打算与他们互市。
人,本就是一群八卦的动物。平日里闲暇之下,本就会凑在一起,谈天论地。而秦国使团的到来更是使得所有的谈资都集中到了一起。
大街小巷,几乎遍地都在谈论异界的人。
期待的有,害怕的有,嘲讽的有,总之,不论是哪一种,或多或少都带着一丝好奇。
罗西庭王国的国都,距离边境还是有一定距离的。
直到两个月之后,秦国的使节方才在所有人期待的眼神之中,开赴进了王都。
罗西庭不愧是这片大陆之上,最为强大的国家。王都,比起下城而言,还要大上一倍。当然,这也是几乎几百年才形成的。
陈平等人刚一进王都,立刻便引起了巨大的轰动。街道之上,几乎到处都是想要一睹秦人风采的人群。
当然,这三千使者之中,大部分都是嬴政从天尽军中所选出来的将士。个个都已经达到了伐骨境的巅峰,其中将官更是在炼髓境。
因此,比起大多只是普通人的罗西庭王国士兵而言,每一个天尽军的将士,都有着巨大的压力。
尤其是他们身上所带的杀伐之气,更是使得常人不敢靠近。
所以,当秦国的使节团经过人群的时候,那些原本还热闹纷纷的人群,立刻便会变得鸦雀无声。
等到秦人离开之后,才敢继续说话。
原来一直为陈平引路的那名边将已经不知了踪迹,听说是已经被其他的命令给征调走了。
现在引路的,也不过就是一个普通模样的官员而已。
而且,在天尽军的压迫之下,这名官员已经是冷汗丛生了,恨不得立刻离开这里。
带着一丝丝骇人的威势,秦国的使团,就这么不紧不慢地来到了王宫之前。
宫门之前,一个衣着华丽的男子,早已等候在了那里,刚见到陈平,便不由得有些兴奋地跑上前来。
“请问,是来自秦国的使者大人吗?”男子微微惊讶了一下过后,很是兴奋地说道。
“正是。”陈平同样不卑不亢地回答道。
“请进吧,国王和斯坦利大主教已经等候多时了。”
陈平点点头,随即带着十多名天尽军将士,驾驶着几辆华贵的马车进入了王宫之中。
“那就是异界人?”
“看起来好可怕!不会和恶魔一样危险吧?”
“应该不会,没听教会的人都说他们也是人吗?和恶魔肯定不一样。”
刚一进宫廷,四周不少衣着华丽的贵族,便已经悄悄议论开来了。
十几个天尽军将士的威慑比起一开始,要小上许多。但是,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还是会引人发寒。
“咳咳!”
这时,一道沉重的咳嗽声响起。原本还嗡嗡作响的宫廷,顿时恢复了安静。
正直壮年的国王,缓缓地走了进来,而他身后,跟着的正是穿着红袍的斯坦利。
“使者远道而来,辛苦了!”罗西庭国王声音洪亮,腰间佩戴着一柄长剑,颇有几分威严的气势。
“能见到国王陛下,是我的荣幸。”陈平笑着,微微鞠了一躬后,用着罗西庭王国的礼节还礼道。
不过,陈平的目光,却是聚集在了这国王的腰间。
那是一柄有些暗沉的佩剑,和国王身上那光鲜亮丽的衣服比起来,显得有些不大协调。
但是,陈平却是露出了一丝笑容。
那柄佩剑,正是他送给那名边将的。显然,要么是边将为了前途,献给了国王,要么就是国王用不知名的手段得到了。
不过,不论是哪一种,对陈平来说都一样。
刚得到的宝物,就这么急不可耐地佩戴了上去,拿出来炫耀。显然,这国王并没有看起来那般沉稳,也是个好大喜功,爱惜羽毛的人。
起初,陈平将那柄剑交给那边将,无非也就是想要进城后利用他的身份做点文章,抬高秦国的价值。
现在倒好,作为最强大的王国,罗西庭的国王竟然直接开始替秦国做宣传了。这倒是令陈平省去了不少功夫。
微微扫了一样一旁同样眼睛发亮,注视着国王腰间的贵族们。陈平知道,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得知这剑,究竟来自哪里了。
陈平的态度,和贵族们的目光,令似乎令国王十分享受。
微微坐正了身子,国王不由得继续问道:“听说,使者是想要和我们通商。可是,我们罗西庭王国什么都不缺,使者用什么来交换呢?”
罗西庭国王的话中,并没有什么看不起的意思,只是带着一丝好奇。
他虽然好大喜功,但是仅从教会的态度上,便可以看得出眼前的这个国家,绝对不是他能够惹得起的。
陈平面带笑容,他没想到,这国王竟然这么快就将机会动刀了他手中,于是回应道:“国王陛下见笑了,您现在,不就有一件来自我们秦国的东西吗?”
陈平的话,令国王不由自主地挺起了胸脯,让更多人看到了他腰间的佩剑。
“原来,这矮人的剑,来自秦国!”不少贵族的眼神顿时亮了几分。
作为贵族,他们之中,能够打仗的很少,但是,佩剑作为身份的象征,一柄矮人的佩剑,无疑会使他们极有面子。
现在,得知这佩剑竟然来自秦国之后,所有人看着陈平的目光又不由得火热了几分。
钱财,对他们这些已经承平了不知多久的贵族而言,只不过是一笔数字而已。
今天是去了,明天便可以赚回来。
但是,矮人的剑,可是多少年难得一见的。而且,国王腰间的佩剑,虽然老旧了一点,但明显乃是出自矮人大师之手。
这样的剑,就更加难得了。
“当然,除此之外,秦国,还有其他的东西,想必各位应该会很感兴趣。”陈平又是行了一礼,说道。
“哦是吗?”
所有人听闻陈平的话,不由得眼睛一亮。
能拿出矮人铸造的佩剑,想必,其他东西,应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吧。
一时间,所有人的心思,都被陈平的话给调动起来了。
“请诸位,移驾至宫廷之外。”
一群贵族们,在国王的带领之下,熙熙攘攘地向着宫外走去。
而在宫外的广场之上,早已准备好的几名天尽军将士,正同样严阵以待。
“使者先生,你想要给我们看什么?”看着广场上有些古怪的两辆马车,国王有些好奇地问道。
“陛下请稍等。”陈平一边说着,一边点头向着一名天尽军都尉点头示意。
“这第一件自然就是只有我大秦贵族,才能够使用东西。”
“哦?是什么?”国王颇为感兴趣地问道。
单单是“大秦贵族才能使用”,这么一个标题,就足以吸引眼球了。
陈平用秦系的关中话说道:“纸。”
“嗯?”
众人还未从陈平那古怪的音节之中反应过来,却是看见底下的天尽军将士,已经将一卷白色的东西,平铺了开来。
纸的正面洁白无瑕,而背面则是印上了各色的花纹,看起来很漂亮。
只不过,这纸看起来虽然漂亮,但是对于罗西庭的贵族而言,却是并不知道究竟有什么用。
“这是用来干什么的。”国王有些尴尬地看了一眼陈平问道。
“书写。在我们大秦,都是用这样的纸来书写所有的东西。”
“写东西?”贵族们一听,不由得有些失望。
这个名叫纸的东西,虽然看起来不错,但是必定也不会便宜。
本来,现在他们的书写方式就是昂贵的羊皮。现在,看起来一个更贵的纸出现,根本吸引不了他们多大的兴趣。
似乎是看出了贵族们心中的想法,陈平笑着说道:“这些纸很昂贵,价格是普通羊皮的三倍,但是还有一些普通的纸,只需要普通羊皮的五分之一。”
听完陈平的话,不少贵族眼中流露出了一丝亮光。
这种漂亮的纸用来书写郑重的信稿无疑会让他们更有面子,而那些价格便宜的纸,看起来也更为美观方便,甚至连价格都更便宜。
一时之间,不少了解商道的贵族,立刻意识到了其中的利润。
只不过,纸所能带来的直观表现还是太低了。
对于爱好虚荣的贵族而言,只有那些漂亮的纸还能引起他们一点兴趣,可是这种纸能够使用的机会并不大。
因此,大部分贵族也仅是感叹了一番之后,便又恢复了常态。
对此,陈平也只是笑了笑,随即对着那都尉又挥了挥手。
如果说,纸的出现仅仅只是给了这些贵族们一个小小的惊讶和两眼的话,丝绸的视觉冲击显然就更为明显了。
尤其是这一路之上,在经过亚德利王国的时候,陈平特地找了手艺不错的裁缝,做出了符合罗西庭王国的样式。
男装,女装,同样都有。
“哦,神啊,这是衣服吗?”不少贵族当即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丝绸他们并没有见过,或者说没有见过用丝绸制成的罗西庭样式的服饰并没有见过。
陈平身上虽然穿的也是丝绸的衣服,但是,却是秦国的样式。所以,当他们第一眼见到陈平时,并没有多么的惊艳。
反倒是现在,两者一比较,哪个更为金贵就显而易见了。
为了让罗西庭的贵族们看得更为真切,那名都尉立刻将手中的几件衣物送到了罗西庭国王的面前。
国王的手,在衣服上来回摩擦,感受着丝绸的丝滑之感,不由得感叹道:“太完美了,这样的材料,如果在夏天穿,一定很舒服!”
而一旁的贵族,也不由自主地向着国王这儿靠的更近了一些。
而国王挥了挥手,示意身后的侍卫将这几件丝绸制的衣服,传递给身旁的贵族们互相传看。
陈平默不作声地看着四周兴奋的样子,静静地等待着。直到这些贵族们的兴奋劲过去了之后继续说道:“另外一件,就是这辆马车了。”
“马车?”
见识了先前的丝绸之后,不少贵族立即露出了兴奋的神情。
虽然眼前的马车看起来样式有些古怪,但是,贵族们还是抱有不小的热情。原因也很简单,出去的时候,马车自然是一个人的门面。
“使者大人,这马车又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国王有些好奇地问道。
陈平笑着说道:“陛下请看。”
说着,几名天尽军将士,立刻上前,将原本套在马匹之上的绳索解开。而后不知按了什么按钮。
紧接着,一阵机括声响起,两轮的马车,竟然变成了四轮。
马车的巨大变化,令一众贵族惊呼不已。不过,还没等他么的呼声结束,却是看见,一名天尽军的将士,又登上了马车坐在了御者的位置。
“吱吱吱”
木质的马车轮缓缓地转动了起来,虽然速度不快,但却是动起来了。
紧接着,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到最后,竟然完全不逊色用马来拉车。
所有的贵族,甚至是一旁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大主教斯坦丁都不由得露出了一丝震惊的表情。
没有马却能动的马车,这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常识。
“好!使者先生,这东西太好了!可以卖给我吗?”国王不由得一把抓住陈平的手。像是这样的机关术,在秦国,早已很是普遍,但是在这里,却是头一次。
然而陈平却是摇了摇头,这令国王的脸色不由得一僵。
“这本就是用来送给国王陛下的,怎么会要您的钱呢?”
一句话,令国王更是心花怒放,大笑连连。
紧接着,不少蠢蠢欲动的贵族们,已经悄悄地围了上来,想要早点和陈平确认订单。
可是,陈平却是摆了摆手,示意众人继续看下去。
原本还站在马车旁的天尽军士卒,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距离宫墙大约一百步的地方。手中,似乎拿着什么。
“准备!”
“唰!”
十名士兵,在都尉的指令之下,立刻排成了两排,前一排的跪立在前。
“放!”
“嗖!嗖!嗖!”
凌厉的破空之声,在众人耳边响起。
接连不断的连弩,宛如雨点一般,射向了那面宫墙。
“嘭!嘭!”
一根根箭矢,狠狠地插在了宫墙之上,有的甚至只剩下了还在剧烈摇晃的箭羽。
“这,才是大秦最想卖给国王陛下的。有了它,相信罗西庭的力量,可以上升一个巨大的层次。”
陈平的话,宛如毒蛇一般,漂亮充满诱惑,却也危险至极。
宫墙之上,摇曳的箭羽还没有完全停下。剧烈晃动的余音,似乎还缠绕在众人的耳边不止。
罗西庭国王更是涨红了脸,想要说什么,却是说不出来。
罗西庭,或者说整个大陆之上,都没有弩的存在。更别提是像这样,既有弓的威力和射程,又能连射的弩了。
看着宫墙之上宛如长了刺一般,就是傻子都能看得出这种连弩的威力。
而且,罗西庭本就常年和亚德利之间有战事,身为一个雄心壮志的君主。罗西庭国王更是对军事了解颇多。
若是这样的东西,能够用在边军之上……
罗西庭国王的脸上,不由得泛起了一丝笑容。
“使者先生,这样的弩,请务必卖给我们!价钱好说!”罗西庭国王一把抓住了陈平的手臂,眼神坚定地说道。
陈平笑了笑,说道:“这样的连弩造价可不便宜,每一个零件都需要认真的打磨,国王陛下真的决定买吗?”
“当然!”
国王的语气又坚定了几分。甚至,连周围的不少贵族都是蠢蠢欲动。
与秦国的郡县制不同,在这片大陆之上,不论是罗西庭王国还是亚德利,都依旧实行着类似于周朝时期的分封制度。
每一个贵族,基本都有着自己的领土,也同样拥有着自己的私军拱卫自己的封地。
如果能够拥有像是这样的连弩,即便因为价钱昂贵不能装备多少,但是所能给自己私军所带来的收益还是极大的。
陈平见状也不啰嗦,直接伸出了五根手指说道:“每一个连弩,一百个金币!”
安静,原本还跃跃欲试的贵族们,顿时宛如泄了气的皮球一般,沉默了起来。
贵,这也太贵了。
罗西庭王国已经算是整个大陆之上最为富有的国家了,一年的税收也不过才三百万左右的金币。
若是要装备一直这也的连弩军队,单单是连弩的钱就需要十几万金币,再算上其他的费用,估计帝国十分之一的税收就没有了。
“这个,使者先生,价钱是不是太贵了。”
尽管陈平的报价令国王有些难以接受,但是,连弩的巨大威力还是令他心动不已,只能舔着脸希望陈平能将价格稍微便宜一点。
陈平依旧保持着一脸的笑容,说道:“陛下,这每一个连弩的用料和制作都极为繁琐,即便是我们大秦最熟练的工匠,一个月最多也就只能制成一把而已。这样的价格,已经很厚道了。”
国王也不着急,反倒是继续劝说道:“可是,这样的价格,我们还是买不起啊!如果没有顾客,你们的收益又在哪里呢?”
作为大陆之上最为富庶的国家,显然罗西庭国王对于经商之道,也不算是一无所知。
漫天要价,落地还钱的道理,他显然还是知道的。
果然,陈平露出了一丝思索的神色,显然是有些犹豫了。
“既然如此,实不相瞒,我国皇帝陛下将这些东西拿出来,无非也是想要得到足够的粮食准备返国而已。
金币什么的对我们的实际意义并不大,如果陛下如果愿意,可以用等价的粮食来换取连弩。
如果国王陛下愿意用粮食来换,我们可以直接减去一般的价格。这样,您觉得怎么样呢?”
陈平的话,令国王眼睛一亮。不过,随即却是依旧露出了一丝为难的神色。
“使者先生,罗西庭虽然拥有着大陆之上最为肥沃的土地,粮食的产量也足够多,但是深渊那里距离我们毕竟很遥远,中间的消耗恐怕会很大啊!而且,这中间还隔着一个亚德利,您要知道,我们和亚德利的关系,并不和睦……”
陈平听闻笑了笑,随即摇摇头说道:“既然如此,那这连弩我们也就没法卖给陛下了。不过,陛下倒是提醒了我。说不定,亚德利同样对此有兴趣。”
陈平的话,令罗西庭国王脸色一变。
如今的两国边界基本处于持平的状态,因此也保持着脆弱的和平。仅仅只是一根稻草都可能将这和平打破,更何况,这连弩不是稻草,而是重锤。
事实上,从罗西庭运送粮食到深渊的损耗固然不少。但是,也不可能如他所说的那般巨大。
整个大陆之上,一般的平民一个月一家的用度十几个银币也就够了。加上罗西庭和亚德利具皆是富庶的国家,道路通畅。
因此,从罗西庭运粮至深渊,损耗也绝对不可能达到一比一的概念。总的算来,每一柄连弩几乎便宜了十几至二十几个金币。
当然,这些国王陛下也是知道的。可是,本就强横惯了的国王陛下,见有人竟然用敌国来威胁他,心头难免涌上了一股怒气。
“哼!使者先生可不要忘了这里是哪里!”
罗西庭国王在国内的权势,的确是独一无二的。仅仅只是一声怒吼,原本还在观望的宫廷卫士,便立即围了上来。
看着数百名迅速围过来的宫廷卫士,陈平却是不屑地嗤笑了一声。
“使者先生觉得很好笑吗?”国王的语气,又冷冽了几分。
“没什么,只是想到了故土的一些趣事。”陈平笑了笑说道。
看着陈平一脸轻松的模样,国王不由得皱了皱眉头说道:“什么趣事?”
“当年,秦国军中曾流传一个笑话。那就是一个名叫夜郎的国家,在我大军开赴到之前,不断地挑衅我大秦威严。不过我大秦一县之地,却屡次叫嚣,最终被我大秦扫灭。”
“放肆!”
即便国王不知道夜郎是哪个国家,可是也知道这是在嘲讽他。愤怒之下,不由得立即怒吼道。
然而,他接下来想要下命令的话还没有喊出,一股巨大的威压却是顿时向他袭来。
“剑圣境!”
感受着身上巨大的威压,同样有着大剑师的实力的国王,甚至连呼吸都无法做到。
“想不到,这里竟然也有夜郎……”陈平仿佛是在自言自语随即对着底下的天尽军将士轻轻一挥手。
十多名天尽军将士,整齐划一地拔出了腰间的佩剑。伐骨境,和炼髓境的实力顿时一展无余。
仅仅只是须臾之间,一群不过普通人的宫廷卫士,便无一例外,倒在了血泊之中。
不少贵族的嘴唇都在打着哆嗦。谁也没有想到,之前还是一副彬彬有礼,像个贵族模样的陈平,顿时就成了不可仰望的剑圣级别的人物。
眼看着罗西庭国王的脸有红变紫,几乎要一命呜呼,可是却无人敢开口求情。
谁知道这位有着剑圣级别的男子,会不会一怒之下,将他也杀了。
“就按照使者先生的条件来吧,我代国王陛下同意了。”
终于,原本隐藏在人群之中,仿佛隐形人一般的斯坦利开口了。眼神之中,却是并没有丝毫生气的模样。
几乎是在斯坦利发话的一瞬间,陈平那附加在国王身上的巨大威压,便如同潮水一般褪去。
“咳咳!”
而压力顿去的罗西庭国王立刻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就在先前的那一瞬间,他都几乎以为自己死定了。
“多谢。”陈平看着一脸和煦的斯坦利,笑着说道,似乎完全没有将先前的事情放在心上一般。
“唔,想必使者先生的商品也拿的差不多了吧。我倒是还有一些小交易,想要和使者先生谈谈。”
斯坦利笑眯眯的,带着无比的自信,似乎从一开始就料定陈平会同意一般。
陈平的目光来回打量着斯坦利,随即点了点头。
看着,陈平和斯坦利一同离开的背影,四周还依旧蔓延着血腥的味道。
然而,不少人的嘴角之间却是充斥着苦涩的味道。尤其是那位一向志怀天下的国王陛下,此时就像是失了神一般。
正如陈平所说的那般,他们仿佛都是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夜郎一般。
陈平与斯坦利究竟说了什么,没有人知道。但是,等到两人再度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之间的时候,却是具皆一副极为融洽的模样。
这样的样子,不由得引人猜测,教会与那些异界人究竟达成了什么样的协议。
尽管宫廷之上发生了那么多不愉快的事情,然而,罗西庭国王依旧不得不再次舔下脸向陈平继续购买那些连弩。
没办法,这样的连弩,一旦出现在战场之上,或许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内,造成巨大的伤害。
或许就会改变一场极为重要的战役,将两国之间僵持的局面打破。
当然,除了国王,那些贵族们对秦国的连弩同样有着极大的兴趣。
而且,如果说金币他们或许一口气拿不出那么多来,可是粮食却是有的。如此算来,即便不能装备太多,几百人还是可以的。
这样的一个数量,既不会引起国王的猜忌,又能保护领土的安全,对他而言,实在是太合适了。
在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之后,陈平并没有再继续在罗西庭继续停留。而是带着国书,继续向其他国家出发。
罗西庭王庭之内发生的事情,算不得多么隐蔽,很快便有有心人传了出去。
一时之间,秦国使团所到之地,具皆得到了当地贵族的礼遇。
而陈平也和之前一样,依旧恭恭敬敬地何人谈论着生意。
陈平那温和的态度,和秦国令人耳目一新的东西,具皆得到了贵族们的热烈欢迎。
尤其是那没有马却能自己动的马车,和犀利的连弩,更是引得贵族们心动不已。
一份份求购的订单,宛如雪花一般,向着下城飘去。
甚至,未等陈平回来,已经有不少商人慕名前来了这原本让他们望而却步的深渊。
雄伟的城池,还有那些偶尔出现在天空之中的战争巨舰,更是令所有人震惊不已。
而如今的下城之中,除了驻扎着三十万秦军之外,同样,还住着不少金发碧眼的亚德利人。
这些人,几乎都是边城之中的人。
随着来往的商旅越来越多,下城之中也是越来越热闹了起来。
尤其是在这商旅越来越多的时候,忽然又流出了一道传言。
那就是,这些异界人终归是要离开这个世界的。而这么大的城池,完全不下于一个王都,日后必定会成为一个繁华的城市。
现在置办产业之后,以后一定能够能够价值不菲。
下城的行宫之中,随着下城之中的人越来越多,每日想要妄图拜访嬴政的人也同样越来越多。
当然,嬴政根本不会去见这些商旅。即便他们的背后是一个个贵族世家。因此,大部分商人最终也只能见到身为右相的冯去疾。
而为了给众商旅一个强大的映象,整个行宫也是扩张了不少。
两个月之后,当陈平的使团再次回到下城的时候,整个下城已经成了一个新兴之地。
在这段时间内,除了商旅,同样还有不少因为生活所破而被秦国所招揽来的亚德利人。
这些人,不断填充着下城的人口,使得原本看似是一座军事要塞的下城,更有了几分人气。
“巨子!”
街道之上,一向神出鬼没的盗跖,忽然出现在了天明的背后。
“小跖,你又要偷什么了吗?”
背着墨眉的天明,一脸不怀好意地看着盗跖。
“什么叫偷呀,我这是买!买懂吗?”
盗跖说着,从怀中掏出了一枚金币,在天明的面前来回晃悠。
“怎么,又想买东西给蓉姐姐?”
天明对着盗跖挤眉弄眼的,随即却又嘲讽地说道:“你还是不要妄想了,蓉姐姐可是我大叔的。”
“什么叫你大叔的!”盗跖似乎有些恼火,可是随即却是又露出了和天明一般的神情来,揶揄道:“你的月儿,又什么时候能答应你的追求呢?”
盗跖此言一出,顿时引得天明泄气了不少。
这么多年过去了,由于阴阳家的彻底臣服,姬如千泷自然也成为除了东皇太一之外,阴阳家的第二高手。
尤其是在月神的照拂之下,秦国给予阴阳家的资源,都或多或少地供给给了她。
在天明甩不开面子,而选择自己打拼之下,姬如千泷的修为如今甚至已经超越了他。仅差一步便可以问鼎渡劫境。
或许是姬如千泷的性子过于恬淡,又或许天明总觉得自己的修为不如姬如千泷面子有些难堪,总之,两人之间,一直很是暧昧,却总未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
一番打闹之后,两人在大街之上,四处闲逛着。
“这异界的东西还真是挺漂亮的。这些首饰,蓉姑娘也很喜欢,你不买一点给你的小情人吗?”
精美的首饰,总是能够频繁引起盗跖的注意和赞叹。
反倒是天明,对首饰似乎并没有多少兴趣,更在意那些小馆之中卖的各种美食。
繁华的大街之上,不仅可以看见不少异界人,甚至还能见到一些轮休的秦军将士。
若不是亲眼所见,恐怕还以为秦国来这里真的是为了和平,而不是征战。
天明和盗跖漫无目的地闲逛着,然而,一道身影却是忽然映入了两人的眼睛。
那道身影,几乎都被包裹在了一件宽大的灰袍之中。
这样的装束虽然有些奇怪,但是在异界之中也不是没有人这样。
但是,真正让两人在意的是,眼前的这个人,虽然看起来人畜无害,仿佛和周围的普通人一样。
可是,以天明和盗跖的修为,却是可以清晰的感觉到,那道身影,起码有着不下铸道境的修为。
下城越来越繁华,来往的商旅行人也是络绎不绝,其中自然不缺一些高手。
可是,像是一个铸道境界的高手,别说是在下城,在整个大陆上,都是可以名镇一方的,而且多掌握在教会或是天师殿的手中。
像是在下城之中,这样的高手,除了秦军之中的,还真没有见过。
所以,当这么一个身形可疑的人出现的时候,立刻便引起了嬴天明和盗跖的警惕。
天明给了盗跖一个眼神,两人身形一闪,立刻消失不见了。
天明的实力如今也已经达到了铸道境的后期,距离化道境,也并不远了,而盗跖的身法更是在秦军之中数一数二的。
因此,跟踪一个铸道境的神秘人,两人还算是不费吹灰之力。
下城很大,尤其是商旅越来越多的情况之下,原本空闲的地方,也同样被接二连三地利用了起来。
这神秘人的警觉性不错,而且似乎对下城也并不陌生。在那些大街小巷之中,绕来绕去,像是在确定自己是否被跟踪。
直到半个时辰之后,方才在一处巨大的院落前停下。
而这院落也带着几分古怪的味道。明明是中式的院落,可是在那高高的围墙之后,却是一栋本土的建筑。
那神秘人从腰间掏出了一张名帖,随即在守门的秦军士卒目光之中缓缓地走了进去。
“拍卖场?”
看着那神秘人走进建筑之中,天明和盗跖不得不止住了步伐。
秦国的本土之中,甚少有拍卖形势的买卖。反倒是这片大陆之上,由于商业尤其发达,为了将利益最大化,拍卖场更是几乎遍地都有。
而这座拍卖场,虽然是借着秦国的地,但是事实上却是由天师殿所建。
因此,在这座拍卖场之中同样有着天师殿的化神高手坐镇。
除非从正门进入,否则必定会被那化神高手察觉到。
可是,门口的两名秦军将士却是认贴不认人。没有名帖想要进去,还真不容易。
“殿下在苦恼什么?”
这时,一道声音在天明的身后响起,带着一丝轻佻。
然而,天明和盗跖却是不由得背后竖起了一阵寒毛。
“呵呵,太傅,左相……”
天明转过身,有些憨笑着向着身后的两人依次行了一礼。
多年之前,当嬴政在寿春杀了项少羽之后,天明与嬴政之间的关系,跌倒了冰点。
回到秦国之后,为了约束嬴天明,身为曾经太傅的韩非,便起到了至关重要的角色。
因此,天明在韩非的手中,可没有少吃亏。
现在,在韩非面前,天明就像是见了猫的老鼠,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
至于一旁的盗跖,同样是在当年与那位鬼面先生打交道时,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看着天明与盗跖一脸踌躇的模样,韩非不由得轻笑着说道:“殿下,是想要进去吗?”
“是……不,不,不。太傅,我们只是顺路而已……”
天明一边挥着手,一边拉着盗跖准备离开。
然而,韩非却是一把抓住了天明。
“没事,殿下放心,我这里还有两张多出来的名帖。”
天明有些苦着脸地说道:“不用了,太傅。”
“殿下客气了……”
韩非不由分说,手臂直接搭在了天明的脖颈之间,将他拉着向里走去。
“盗跖先生,请吧。”
另一边,陈平同样含笑对着盗跖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盗跖看着韩非和天明勾勾搭搭,毫无体统的模样,不由得苦着脸跟着陈平,同样向着院落走去。
有帝国左相陈平在,守门的两名士卒甚至并未曾细看那四张门贴。
“太傅,为何你们会在这里?”
天明带着几分好奇的目光,一边打量着这巨大建筑里的内饰,一边问道。
“这次拍卖的东西,都是我大秦所出,作为主人,我们怎么可能不来?”韩非漫不经心地说道。看样子,似乎早已对这拍卖场熟悉至极。
闻言,天明也不由得压低了声音问道:“都是生死道之中的东西吗?”
韩非笑了笑,却是并没有给天明一个答案。
不过,即便韩非没有说,天明也知道自己猜测的没有错。
可是,越是这样,天明反倒是不由得越是疑惑了起来。
生死道之中的东西,可是颇为繁多。在这下城之中,更是几乎每天都有一件甚至数件在拍卖。
只是,为何这次韩非会亲自到这里来?甚至,连明面上身份更高的陈平都来了。
这些问题,一直环绕在天明的脑海之中。
“左相大人,西蒙长老请您去一号贵宾席一叙。”
这时,一个金发碧眼元婴期的执事模样的男子,快步走到了陈平的面前。匆匆对着韩非等人行了一礼之后,说道。
陈平闻言,露出了一丝惊讶的神情,不由得说道:“哦?这次是西蒙长老亲自坐镇吗?”
“正是。”
陈平点点头,随即给了韩非一个眼神后说道:“带路吧。”
“遵命!”那执事恭敬地应道。
看着陈平的身影逐渐消失在了一道门内。韩非轻拍了一下还在思索之中天明,说道:“走吧,我的殿下,今天带你开开眼。”
“开眼?”
天明轻瞥了一眼盗跖,却见盗跖四处张望着,根本不理会他。
“那些东西,我又不是没见过,有什么好开眼的……”
嘴里虽然抱怨着,但是脚下天明却是不敢有丝毫地懈怠,连忙跟了上去。
“这是第五件矮人的手艺了,也是唯一的一柄大剑。重装剑士们,可不要错过了!”
随着台上一个笑眯眯的老头一声落下,坐满了人的拍卖场之上,顿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叫喊声。
这次所拍卖的,几乎都是秦国从生死道之中所带出来的各种工艺品。当然,还有不少遗落在生死道之中的材料。
因此,整个拍卖场之中,几乎是座无虚席,甚至在过道之上,还能看见不少拿着号码牌,站着的人。
像是这样的拍卖,即便是下城之中,也不过仅仅只出现过一次而已。而且,上一次也不过只有五件拍卖品而已。
当韩非三人走进来的时候,甚至都找不到一处视野比较开阔的地方。
现在的价格不过才两千多的金币而已,距离这柄剑的真正价值还早着。因此叫喊声,也是此起彼伏,显得十分热闹。
手中拿着一块号码牌,天明有些百无聊赖地看着四周的除了人还是人的拍卖场。脑海之中的疑惑不由得又浓烈了几分。
韩非是什么身份?那可是鬼泣的首领,即便鬼泣这十多年来愈发地低调。可是,身为皇子,天明依旧能得知有多少大事经过了鬼泣之手。
韩非,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地参加一场毫无意义的拍卖会呢?
拍卖场之上,没有人注意到多出的韩非三人。
拍卖是激烈的,不少人为了那十分之一而叫破了嗓门,倾尽了财产。
然而,拍卖也同样是无聊的。就像是天明,什么也看不到,只听得见四处响起的叫喊之声。
整整一个时辰过去,也不过才从地五件商品,拍卖到了第八件。
不过,越是往后,真正能够出得起价钱的人,也就越来越少。
要么是专门盯紧了一件,打定了注意的高手。要么,则是一些指望着通过这些拍卖品提高价值,或是拉拢门客的大商人。
当然,尽管人越来越少,但是竞争却是越来越激烈。
到第九件商品的时候,甚至已经卖出了二十多万金币的天价。
这样的价格,即便是那些富可敌国的商团世家,想要在短时间之内拿出足够的现金也是极其之难的。
毕竟,这些大商团业务也往往极为广阔,一下子抽出那么多资金,必定会导致生意之上的出现差错,这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不过,好在秦国早已放出了风声。
一应商品,具皆可以按照相应的粮食来抵价。甚至,考虑到粮食运输过程之中的消耗,秦国还可以酌情打折。
也正是因为这样,这些商团世家,才敢出手如此大方。
毕竟,像是粮食这种东西,几乎每一个富庶之家,都存有不少的余粮。从他们的手中购买,那些陈粮,并不算多贵。
“好了!现在终于到了我们最后一件拍卖品!”
当第九件拍卖品成功被人拍下之后,已经主持了将近大半日的鉴师,依旧神采奕奕。
很快,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两名秀美的女子,端着一架蒙着红布的木架走了上来。
“没错,这最后一件,就是传说之中,早已经失落了上千年的阿拉贡!”
在鉴师激昂的话语之中,红布被缓缓撤下。印在众人眼前的,乃是一柄闪烁着翠绿色光芒的弓。
“果然是曾经精灵王用的阿拉贡之弓!”
“想不到竟然是真的!”
“可惜了,家族手中的钱财不够了……”
无数的惊叹之声,和惋惜之声,络绎不绝。但是,毫无疑问,所有人都被这把翠绿色的弓给吸引到了。
周围人巨大的反应,当然引起了天明的注意。
看着底下木架之上的翠绿色的弓,天明不由得又望向了一旁的韩非。却见韩非微微露出了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意。
天明心中一颤,心中顿时明白了,韩非此行的目的,必然是为了眼前的这把弓。
可是,旋即转念一想,似乎并不对啊。
这柄弓,本就是秦国从生死道之中带回来的。按理说,拿出来拍卖,也定然是经过了秦国的允许的啊,韩非为何会在意它呢?
“起拍价,十万金币!”
天明还在思索,然而,台上那名鉴师已经连介绍都省略了,直接迫不及待地宣布了地价。像这样的名物,一切介绍都是虚的。
“十一万!”
“十三万!”
叫卖之声,络绎不绝,所有的加价几乎都是以万为单位的。仅仅只是几个呼吸之间,这柄阿拉贡之弓便已经超出向前拍出的第九件商品。
然而,这叫卖的速度并没有因为金钱的攀升,而有任何减缓的趋势。反倒是越来越激烈了起来。
“七十万金币!”
一道有些沙哑的声音在整个拍卖场之间响起,顿时将先前喊出五十五万金币的男子给比了下去。
惊呼声之中,所有人的目光,不由得都被那道声音所吸引。
“是那个神秘人!”天明第一眼就看出了那有些熟悉的背影。
“原来,他也是为了这弓来的。”
“七十五万!”
先前的男子,显然也被这神秘人的出手给震惊到了。可是随即又咬了咬牙,继续竞拍了起来。
“九十万金币!”
依旧是那沙哑的声音。即便是数字已经迫近百万,可是这声音却是依旧一丝颤抖都没有。似乎,金钱对他而言只是一个数字,毫无意义。
与他竞拍的那男子,苦涩地摇了摇头。
十五万十五万地加价,显然是已经势在必得。
能够拿出这样一笔钱财的势力,必定有着极为雄厚的家底。
与其两败俱伤,还不如让出一份情谊来。日后做生意,也好得到一点关照。
“既然阁下喜欢,我们郁金香家族也就不和阁下相争了。”那男子站起身来,向着神秘人微微鞠了一躬。
“竟然是罗西庭的郁金香家族!”
“这世上还有比郁金香家族更有钱的家族财团吗?”
不少人惊呼着,显然这郁金香家族是整个大陆之上,数一数二的有钱人。
可是,那神秘人却是理都没有理会一下。只是默默地转过了身,向着外面走去,这显然是打算去领取那柄阿拉贡之弓了。
虽然被那神秘人打了一脸,但是那男子却似乎并没有生气的样子。
眼界到了他们这个层次,显然,他也清楚,能够出手如此阔绰的,恐怕已经不是国家层面可以比拟的了。
甚至,也有可能是天师殿自卖自买。毕竟,这柄弓拍出之前,真正的所有权还是属于秦国的。
“走了!”
当不少人还在感叹的时候,韩非却是轻拍了一下天明的臂膀。
“走了吗?”
天明的模样,显得有些不大尽兴。
“急什么!真正的好戏现在才开始。”仿佛看到了天明所想,韩非不经又拍了一下天明的脑袋。
天明的眼睛微微一亮,顿时明白,韩非真正的目的,应该不是那柄弓,而是那买弓之人,或者说是买弓之人的幕后势力。
九十万金币,不是一个小数字。甚至,作为最为庞大的王国,这已经是罗西庭王国近乎三分之一的赋税了。
然而,当韩非和天明三人追出来的时候。那神秘人,竟然已经一次性付清了款数。从正门直接离开了。
天明的眼中露出了兴奋的光芒,正想追上去,却是被韩非一把拦了下来。
“怎么了?太傅?”天明有些疑惑地看向了韩非问道。
但是,韩非之事笑了笑,并没与说话。
“嗖!”
一道黑色的身影,忽然从天空之中划过。也不理会正门的士卒,竟然直接从院落上方的禁制上冲了出去。
“走!”
韩非轻喝一声,却是从正门追了出去。
天师殿的那道身影的确很快,仅仅只是须臾之间便没有了影子。这样的实力,起码是一名化神境巅峰的高手。
即便是天明,现在追的也有些吃力了起来。
反倒是盗跖,由于身法一绝,跟随起韩非反倒没有太大的压力。
不过,韩非似乎并不是太着急一般,速度时快时慢就像是在刻意等待天明一样。
下城很大,尤其是那座拍卖场出于下城的中心地段,因此,想要出城又不被人察觉,起码要一刻时间以上。
也正是因为这,韩非才显得从容不迫。
转眼之间,三人已经来到了城门口。恰巧看见,那天师殿的人刚从城门走出去。
“好戏开始了。”
韩非看着天师殿那人有些迫不及待的模样,不由得轻笑了起来。
一旁的天明和盗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天师殿与帝国之间,有着不小的矛盾,这点,身为皇子的天明还是知道的。
即便现在看起来其乐融融,合作愉快,但这也并非是没有条件的。
下城比邻亚德利,几乎所有的通道都要经过亚德利,而亚德利无疑是处于天师殿的控制之下的。
若是天师殿想要遏制帝国,只需阻断通道便可以了。
反观帝国一方,同样捉拿了天师殿的下一代大天师,充作人质。双方之间,这才在利益至上达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
任何一点激烈的措施,都有可能引起这平衡被打断。
现在,那天师殿的化神境天师,追着一个神秘的买主,显然是有什么图谋。而韩非做着黄雀,一旦被发现,势必会引来双方之间的冲突。
以韩非的性格,不可能没有考虑到。既然还选择做这黄雀,必然是已经有了退路。
所谓的退路,要么便是利益的交换,要么便是封口。
熟悉韩非的天明知道,所谓的利益交换,定然还是会有加深帝国和天师殿的矛盾的。要想真的做到毫无瑕疵,就唯有封口。
天明在心中,默默地给那天师殿的化神天师默哀了一下。不过,随即却是再次思考起那柄天价弓,究竟有什么秘密。
出城不过十几里,曾经的边城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片荒城。里面的居民,已经全部被安排进了下城之中。
而在这边城之旁,那座小山丘,虽然被砍去了近乎一半的树木,但是,在这十月的天气里,却还依旧保持着一抹绿意。
“跟了我这么久,还不肯现身吗?”停下来的神秘人,依旧用着他那沙哑的嗓音,质问道。
果然,天师殿的那位天师,很快也便从天而降。
“你竟然发现我了……”那天师显然有些意外地说道。
那神秘人嗤笑了一声,说道:“不,我没有发现。只是,你们人类的信誉太差了。我从来就没有相信过你们。”
“这么说来,你早就有所准备了?”天师闻言,不由得轻笑着说道,“看来,你在这山中也做了不少准备吧?”
“当然……”
什么人说着,一手按住了面前的一颗树木。
“咔咔咔!”
一阵轰响声在这静谧的山林之间响起。原本不过是死物的树木,顿时被注入了灵魂一般,开始挥舞起自己的枝干来。
“雕虫小技!”
天师轻喝一声,直接从腰间抽出了一柄细长的佩剑。两道剑芒甩出去,直接将那四面八方向着他涌来的树枝砍断了。
神秘人见状只是轻皱了一下眉头,随即手中那莹绿色的光芒,又浓烈了几分。
“吼!”
一个个狰狞的面容,在树干之上出现,嘴里甚至发出了一丝怒吼。
看着那些仿佛要吃了他的树木,天师不由得轻哼道:“哼!你们的禁忌魔法也敢拿出来用,就不怕被发现吗?”
“杀了你就行!”
神秘人的声音不再那么沙哑,脆生生之中,却还带着一丝疯狂和愤怒。
“嗡,嗡”
似乎是在回应那神秘人一般,整个山林仿佛都对着这神秘人而变得愤怒了起来。
天师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他早就料到了会有埋伏,而他的任务,本就是拖住这神秘人,等着天师殿的西蒙长老到来罢了。
只不过,原先他猜测会有许多人在此埋伏,但是结果却是一个人,在这里布下了一个巨大的阵法。
而且,这阵法比起人更为难缠。因为,那些被赋予生命的树木,没有感情,不畏死亡,还可以有无数可以快速生长的枝干。
“拖住就行……”
天师暗自在心中,给自己定下了一个目标。
若是一切都按照天师殿的想法,这位化神境的天师,即便留不下那神秘人,想要保命却还是可以的。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谁又能想到,帝国从拿出那柄阿拉贡之弓的时候,就已经布好了局。
“吼!”
一声低沉的龙吟之声响起,紧接着,一道墨色的黑龙,穿过茫茫的树枝,竟然直奔着中心的天师而去。
“什么人!”
第一时间感应到了危险的天师,立刻将剑横在了胸前,想要将偷袭者的攻击挡下。
然而,那道墨色的长龙,却是既然直接穿过了他手中的佩剑,紧接着,又穿过了他的胸膛。
一股浓烈的疼痛感,从他心头涌现了上来。但是,身上却是见不到一丝伤痕。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先前那条墨色的长龙,又一次从他胸前穿过。疼痛,再次袭来。
剧烈的疼痛,极大地影响了这位天师的行动。
“噗嗤!”
一根粗壮的树枝,从这位天师的胸前狠狠地穿过。紧接着,第二根,第三根,无数的枝条趁着他无瑕顾忌的片刻,钻了空子。
而这树枝,在插进身体之后,更是宛如着了魔一般,疯狂地汲取着这位天师的血液。
不论是那道墨龙,还是四周树木的攻击,都来的太突然了。以至于,天师殿的那位天师没有反应过来,便已经身受重伤。
“竟然还有埋伏……”
一口鲜血,从天师的口中喷出,不知是受了重伤,还是被气的。
“噗嗤!”
又是一根尖锐的树枝,穿透了他的丹田。这位化神境的天师,甚至连神婴都没能逃得出来。
“噗通!”
在看到那天师死去的瞬间,那神秘人也仿佛失去了力气一般,顿时跌倒在了地上。
“想不到,来的竟然是个姑娘。”盗跖有些意外地声音响起,拨开了那层层树木,有些诧异地看着眼前的神秘人。
神秘人原本遮住面容的灰袍,也落在了脑后,露出了她真正的面容来。
这女子,长着精致的面容,然而,在这精致的面容之上,却是多了许多的皱纹。那墨绿色充满生机的头发之间,也是多了许多的白丝。
“看来,先前的阵法消耗了她不少的生命力。”
这时,韩非和天明也出现在了这女子的面前。
看着女子发丝之间,隐隐露出来的长耳,韩非不由得露出了一丝笑容。
在这片大陆之上,人类占据了大片的土地。然而,在那些边缘的土地上,却是依旧生活着不同的物种。
只不过在人类的压迫之下,这些种族已经大多岌岌可危。只能互相之间相互扶持,勉强度日。
若不是人族之中,天师殿和教会互相敌对,两者具皆不想将这些种族逼急,一面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给对手可乘之机。恐怕,这些种族早就灭绝了。
而眼前这个长相有些怪异的女子,显然便是这些种族之中的精灵族了。
“你们是异界人?”
精灵族的这名女子,显然并不知道韩非和盗跖在说什么。虽然对这群异界人她同样抱着极强的警惕心,但是,现在她已经没有太大的余力了。
所以,现在她不得不抓紧时间,先回复一段体力再说。
“不错,我们是秦国人。”韩非微微向前走出了一步,用着流利的大陆通用语说道。
精灵族的女子皱起了眉头,随后轻声问道:“目的?”
“自然是将你带回去。”
“呵呵。妄想!”女子不屑地笑了笑,“即便是死,我也不可能跟你走的!”
女子的话之中,带着几分决然的语气,显然,若是韩非打算动粗,她宁愿自尽。
在这片大陆之上,精灵族一向是以秀美而著称。因此,每年都有不少人族妄图进入精灵族的领地,猎取一些精灵。
所以,可想而知,一旦她落入人族的手中,会是什么下场。
“你错了,我们,和那些人可不一样……”
韩非依旧带着笑容,然而,一股巨大困意却是忽然袭上了这女子的心头。至于韩非之后所说的话,她已经完全不知道了。
看着已经完全陷入昏睡之中的精灵族的女子,韩非瞥了一眼天明,说道:“殿下,接下来就劳烦你将她带回去了。”
“啊?哦,好!”
天明愣了一下,随即立刻应道。同时,心中不由得感叹起韩非的实力是越来越强了。
扛起已经昏迷过去的那精灵族女子,盗跖拿起了那柄阿拉贡之弓,三人迅速离开了这里。
天师殿必定还是有后手的,只是,不知为何被拖延住了。
先前,韩非让天明动手,无非也就是看中了墨眉伤人无痕的特性。
即便到时候天师殿的人来了,也只能看出那名天师,是死在了精灵族的阵法之中。
一切,正如韩非所料的那般。仅仅是在他们离开之后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西蒙长老便已经出现在了这里。
“树怨阵……看来是我大意了。”
……
一丝寒意,轻抚过爱丽丝的肌肤,令她瞬间清醒了过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宫殿。而在宫殿之上,一个一身黑袍的男子,正炯炯有神地看着她。
在大殿之下,先前两个俘虏了她的男子也在。除此之外,还有两个没有见过的人。
爱丽丝知道,她应该是落入了那些异界人的手中。
那个站在大殿之上的,应该就是她们口中的皇帝。
“阿拉贡之弓呢?”
爱丽丝的声音很是沉稳,显然,她知道,既然对方没有第一时间为难她,就必定是有所图谋的。
现在,她需要先试一试这些异界人的底线。
然而,在她开口之后,整个宫殿之中,却是没有一个人理会她。这让爱丽丝,不由得有些恼火。
“想要谈条件,就想把阿拉贡之弓给我!”
爱丽丝阴沉着脸,眼睛更是来回不断地在众人之间扫荡。像极了一个警觉的狮子。
“天明,给她。”终于,大殿之上的嬴政发话了。
“喏。”
天明没有一丝犹豫地从身后,取出了那柄被破布包裹的严严实实的阿拉贡之弓。
握到弓的一瞬间,爱丽丝显然是松了一口气。随即,整个人,也不像是先前那般警惕了。
“你们不惜与天师殿为敌,将我救下来,目的是什么?”
不过,和先前一模一样,爱丽丝发话之后,依旧没有人理他。
“你们不说,我可走了!”
爱丽丝承认,她真的有些恼火了。她是精灵族的公主,即便精灵族没落了,但也绝不容许有人侮辱。
“精灵族,应该没有想要夺回这柄阿拉贡之弓吧?”终于,嬴政开口了,只不过,语气依旧不咸不淡。
爱丽丝心中一紧,可是随即却是嘴硬地说道:“怎么可能!这是我们精灵族的至宝,怎么可能放弃?”
“既然是至宝,为何就只有你一人?若是进城是你一人也就罢了,毕竟天师殿的人不可能在朕的地盘上动手。可是,为何出了城,还是你一人呢?”
嬴政的话,宛如一柄利剑,将爱丽丝的谎言戳得四分五裂。
爱丽丝沉默了,显然,他低估了这群异界人的判断力。
“朕知道,据说这柄弓,有着逆天的战力。甚至,据说曾经一箭射死了一头魔王境的恶魔。精灵族,这两年的处境,恐怕越来越不利了吧?你想用这柄弓,来和那些猎杀你族人的人类做斗争吗?想让教会或是天师殿的人投鼠忌器?”
“是又怎样?”爱丽丝皱着眉,反问道。
嬴政的嘴角,微微露出了一丝笑容。
“不如朕与你们这些异族做个交易如何?”
“交易?”
“条件就是捣毁教会,和天师殿,怎么样?”
“什么!”
爱丽丝不由得惊呼了一声。教会,和天师殿,两个已经压抑了他们精灵族千余年的梦魇,已经彻底成了所有种族复兴的头号敌人。
现在,这群异界人,竟然打算与他们合作,共同与天师殿教会为敌,这令她有些难以置信。
爱丽丝的脑海之中,不断盘旋着嬴政等人为何要做这样的事情。
忽然,爱丽丝不由得想到了她来之前沿途所听说的一些小道消息。
下城的繁华她已经见识到了,然而,这一切都是这群异界人为了筹备返回所需的粮草而建立起来的。
而且,他们早已承诺一旦离开,这座建立起来的城市,会送给亚德利王国。
也正是因为这,亚德利王国才会甘愿放那些属于教会治下的王国商人前往深渊。
否则,想必即便亚德利王国同意,天师殿也绝不会放任一群异界的人在深渊附近铸城立足。
“呵呵!”
想到这,爱丽丝不由得露出了一丝轻笑。
大殿之中,所有人都面无表情地看着爱丽丝。似乎对爱丽丝这笑声之中的轻蔑之意好不在意。
“我明白了,你们根本就不是去魔界击杀什么恶魔。你们从一开始的目的,就是想要入侵我们!”
爱丽丝的神情之中,带着浓浓的愤怒之意。
对他们这些精灵而言,整个大陆就像是孕育他们的母亲一般。现在竟然被一群异界人盯上了,他们怎么能够忍受?
听完爱丽丝的话,韩非最先不屑地笑了起来。
“入侵?对你们而言,又有什么是值得我们入侵的?”
赤裸裸的嘲讽之意,令爱丽丝有些愕然。的确,如今的精灵族,真正能够掌控的地方也不过只有一处精灵之森而已。
而且,在精灵之森当中,还会经常有不少想要偷猎精灵的人。
所以,精灵们在精灵之森之中真正的领地,或者说生存的领土,是愈发减少。
可是,精灵们的避让根本无法阻止人类对金钱的渴望。是的,每一个精灵,在他们眼中,都是一笔笔金币。
反观精灵,虽然面对人类,他们的实力并不差。精灵们也不是没有大规模地袭杀入侵的人类。
但是,很快,人类的报复便来了。
这些猎杀精灵的利益颇大,除了部分散人之外,大多都是有哪些贵族财阀们控制着。
贵族财阀们虽然不能做到真正地掌控整个国家,但是,国王,乃至于天师殿,教会也不可能真的得罪死这些贵族财阀。
因此,在天师殿和教会的默许,甚至于暗中帮助之下。两股势力,分别向着精灵之森进发了。
那一战,虽然人族兵分两路,指挥并不协调,给了精灵们逐个击破的机会。但是,那样的代价同样是巨大的。
从那之后,精灵们只能愈发地收缩领地,藏到精灵之森的最深处。
也正是因为这,百余年来,精灵在人类世界之中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少。
而爱丽丝,恰恰是在那一段时间内出生的。
她是精灵王的后代,有着高贵的血统。可是,在那段时间内,即便是她也不得不东躲西藏。
可想而知,她对人类的怨恨究竟有多深。
韩非的一句话,挑起了爱丽丝对天师殿和教会的怨恨。
不过,爱丽丝也并非不知天高地厚之人,随即阴狠狠地说道:“既然你知道我们精灵族的现状,你觉得我们会帮你们吗?”
“当然会!”
带着一丝深沉,卫庄像是一条毒蛇一般,缓缓走到了爱丽丝的面前。
“利益,在巨大的利益面前,没有人会拒绝。人类是这样,你们精灵也同样是这样!”卫庄的语气很是坚定地说道。
爱丽丝再度露出了不屑的神情,“我们是精灵,可不是你们卑鄙的人类!”
“见过人类城市的繁华吗?有羡慕过吗?那些城池,本来有着许多的土地,应该是属于你们精灵族的。那些熙熙攘攘的繁华,也应该是你们精灵族的。”卫庄循循善诱一般地说道。
“呵呵,我们精灵世代生活在森林之中,那些城池,对我们没有丝毫吸引力!”爱丽丝嗤笑道。
面对爱丽丝的那不屑,卫庄没有生气,反倒是接着问道:“你们精灵族还有多少人呢?”
爱丽丝皱了皱眉头,说道:“什么意思?”
“一个种族的繁荣,必定需要大量的人口。人类的人口越来越多,精灵的人口越来越少。如今不反抗,你们便会像是虫吃叶子一般,被一点一点地吞掉。
到最后,即便你们反抗了,也只会死更多的人而已。而后全族灭亡,或者是全部沦为人类的奴隶……”
“够了!”卫庄的话还没有说完,便已经被有些疯狂的爱丽丝给打断了。
其实,卫庄所说的道理,爱丽丝又怎么可能不知道。或者说,精灵族又怎么可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呢?
可是,意识到又如何?
反抗,他们不是没有过,结果呢?只是更惨而已。
现在再让他们反抗,不是无异于死得更早吗?
“你们这些异界人,不也同样是人族吗?一样和曾经的天师殿教会一样,表面和善,背地里却是总是想着背叛!”
“背叛?朕,从未记得,大秦和天师殿或是教会之间,有何关联。”嬴政俯视着爱丽丝,话语之中,听不出任何色彩。
“哈哈哈!”
爱丽丝笑得更加疯狂了,声音也变得更为沙哑了起来。
“人类,都该死!”
“嗡!”
一股幽绿色的光芒从爱丽丝的身后闪耀了起来。而爱丽丝原本就已经有些苍老的面容,瞬间仿佛又老了二十多岁一般。
原本绿色的头发之间,只有几根白发而已。然而,现在却是一缕一缕的,显眼至极。
皮肤之上的皱纹,也同样是越来越多。
“唰!”
被厚布所包裹起来的阿拉贡之弓,此刻已经显露出了它原本的模样。爱丽丝直接一把将阿拉贡之弓拉了开来。
“人类都该死!你们这些异界人更该死!”呐喊之声,在爱丽丝的脑海之中响起。
她的生机在迅速地流逝,手中原本只有弓却没有箭的阿拉贡之弓上,却是出现了明晃晃的箭矢。
“去死吧……”
“嗖!”
翠绿色的箭矢,化作了一道流光,向着大殿之上的嬴政射了出去。
在箭射出去的一瞬间,爱丽丝看着那些站在大殿之下,甚至连动都没有来得及动的四人,心中不由得想到:“成了?”
宛如流光一般的箭矢,速度极快。
爱丽丝前一刻的想法还没有消失,脑海,便已经被震惊的声音所充斥了。
“怎么可能!”
先前还是流光一般的箭矢,此刻已经再度显现出了箭的模样,
只不过,原本是搭在阿拉贡之弓上才能有机会一睹模样的箭矢,此刻却是被嬴政牢牢地抓在了手心之中。
“威力不错。若是你的这箭射向了天明,他恐怕就真的要丧命与此了。甚至,就是韩非,卫庄和盖聂恐怕也要受不轻的伤。可惜,你选择了朕……”
“噗通!”
流逝了大量生命力的爱丽丝,此刻宛如被抽掉了最后的一丝生命力,有些颓废地坐在了地上。
“嘭!”
嬴政有些轻描淡写地将手中那根莹绿色的箭矢给捏碎,带着一丝赞赏的眼光看着爱丽丝手中的阿拉贡之弓。
“能够将生命力化作攻击的武器,很是不错。”
“呵,别妄想了。这柄弓,只有王的后代才能用……”爱丽丝依旧带着一丝轻蔑,语气却是越来越弱了。
终于,当最后一个字吐露出来之后,爱丽丝彻底昏迷了过去。
而就在她昏迷之后的瞬间,整个人仿佛便是一刻一年一般地再度老了下去。
韩非立刻走上前去,细细地查看之后,对着嬴政禀,说道:“陛下,她的生机快要耗尽了。”
嬴政缓缓走下大殿,看着已经七老八十的爱丽丝,皱了皱眉头。
以他的性格,这般性格强烈的女子,显然不会那么容易被说服。
可是,一旦错过这个女子,想要再获得帮助,恐怕下一次就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了。
嬴政只不过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伸出了手。
一道黑气,宛如小龙一般,顿时,从嬴政的指尖涌出,而后瞬间没入了爱丽丝的身体当中。
就在那黑气入体之后仅仅片刻的时间,爱丽丝那苍老的容颜,又仿佛时光倒流了一般,再度年轻过来了。
只不过,原本一头绿色的头发,此刻却是成了乌黑色。
“带她去骊山。醒来之后,告诉朕。”
“喏。”盖聂主动走上前,应道。
……
梦境之中,爱丽丝仿佛又回到了那片她所熟悉的森林之中。
只不过,当她想要触碰那些曾经熟悉的东西和人的时侯,她的双手,便瞬间穿过了那些东西。
无论她怎么呐喊,她那些曾经的伙伴们,都像是没有听见一般,依旧该笑的笑,该说的说。
“你已经死了!”
威严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随后,她抬起头,看到的正是嬴政的那冷冰冰的面孔。
她想逃,然而,当她低下头的时候,看到的却是一片尸山血海。
“你曾经的犹豫,害死了他们。”
嬴政的声音,依旧在她的耳边回响着。爱丽丝睁大了眼睛,她看到了那些天师殿与教会的人,正在疯狂地屠杀着她的族人。
而在那些族人当中,有一道娇小的身影,显得极为地孤苦无依。
那身影,她很熟悉,正是小时候的她。
梦的尽头,是那被她害死的天师,正狞笑着举着剑,想她看来。
“啊!”
浑身是汗的爱丽丝顿时惊醒了过来。然而,映入她眼帘的,不是先前那端庄的大殿。也并非是森林之中那熟悉的家。
只不过,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她应该还在那群异界人的手中。因为,这种独特的房间,只有异界人才会建造。
“你醒了?”端木蓉端着一杯药剂,缓缓走到了爱丽丝的面前。
“你的生机流逝,好在陛下用国运替你续了命。来,先把这药喝了,可以帮助你安心休息。”
或许是因为端木蓉那温和的面容和话语,有或者是早已死过一次,爱丽丝已经不再畏惧死亡了。
面对端木蓉手中那乌黑的药汁,爱丽丝竟然没有丝毫犹豫,就一口喝了。
“咳咳!”
只不过,药汁的味道实在不咋地。苦涩瞬间在她的味蕾之间弥漫了开来。
端木蓉笑着看着爱丽丝,又替她端来了一杯水。等到爱丽丝喝完之后,才说道:“再休息一阵吧。有什么事情,记得喊我。”
说完,端木蓉正打算离开,却是被爱丽丝一把抓住。
“帮我离开这里!”爱丽丝带着几分恳求地看着端木蓉说道。
端木蓉微微一愣,随即轻轻摇了摇头,说道:“对不起,我没有办法帮你。”
“我知道你是好人,你和那些人不一样!我是精灵,我的感觉一向很准!”眼见端木蓉并不同意,爱丽丝不由得急了。
端木蓉放下了手中的药碗,随后拉着爱丽丝说道:“不是我不愿帮你,是我真的无能为力。”
爱丽丝宛如泄气的皮球一般,顿时萎靡了下去。
她是精灵族的公主,身份高贵,私自逃了出来,想要夺回阿拉贡之弓。在外面,那狡猾的人类世界当中,此刻必定有许多人急着找她回去。
一旦遇上天师殿或是教会的人,那些人的下场,可想而知。
若是这些异界人,用阿拉贡之弓,和她作为筹码,再和精灵族谈判,想必精灵族十有八九会选择妥协。
这也是为什么,她先前会拼尽全力,不惜将所有的生机都关注到阿拉贡之弓当中。为的,就是不想落在异界人手中,成为谈判的筹码。
然而,现在即便再不愿意,她还是成了筹码。
端木蓉笑了笑,她知道,或许爱丽丝是以为她在骗她。
“跟我来吧,我带你转转。”端木蓉一边说着,一边轻拉起爱丽丝的手,向着房间外走去。
有些失魂落魄的爱丽丝,宛如一个布娃娃,就这么被爱丽丝随意拉着。
“端木姑娘。”
“端木姑娘好!”
四周不断传来和端木蓉打招呼的声音。爱丽丝虽然没有抬头,甚至没有听懂这些人在说什么。但是她知道,她的感觉没有错。
眼前的这位女子,的确是个好人。
“这里距离地面,起码有着数十里的距离。我的修为只有伐骨境,根本没办法带着你绕开这么多人。”端木蓉的声音,再度响起,似乎是在想她道歉一般。
“数十里?”爱丽丝的脑海之中浮现出了这么一个词汇。
“难道,我们在深渊当中?”
心中想着,爱丽丝不由得缓缓抬起了头。
幽暗的空间之中,只有一丝若隐若现的光芒从上方透下。看起来就像是一缕白色的细线一样。
“这里是哪里?”爱丽丝抬着头,看着上方的那一缕阳光,不由得问道。
之前,四周同样是黑压压的一片,仅靠着一些火光照亮。
当时她还以为,现在不过是夜晚而已。可是,现在看起来,却并非如此。
“生死道的边缘,也就是你们口中的深渊之下。”
“深渊?你们竟然再说深渊的底下建造了这么大的建筑!你们究竟是人,还是魔!”
爱丽丝看着端木蓉的神情一下子变得警惕了起来。
没办法,在这深渊之中,根本就没有一丝土木可以用来建房造屋,可是,看这些屋舍,显然已经有些年限了。
定然不可能是在这一年之内,由上方的资源打造而成的。
所以,爱丽丝只能以为,这群所谓的异界人,早已在这深渊之中,蓄谋久矣。
本着对那些传说中恶魔的本能畏惧,爱丽丝只能将秦人,与那些恶魔联系在了一起。
听闻爱丽丝所言,端木蓉似乎也不生气,反倒是笑了笑说道:“你觉得呢?你觉得,我们像是恶魔吗?”
爱丽丝沉默了,她是精灵,对人心有着一种天然的敏锐感知。
从她的感知当中,爱丽丝相信,端木蓉绝对是个好人。
“陛下有令,召见她。”
正当端木蓉想要继续说什么的时候,一道声音却是在她们的身后响起。
爱丽丝转过身,盖聂面色平静地看着两人。
爱丽丝看着盖聂,一脸警惕的模样。她记得,眼前的这个人,正是那一日在殿上唯一一个没有说话的人。
不过,即便如此,爱丽丝也从未轻视过他。尤其是,在嬴政单手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接下了那一箭之后。对这群异界人的实力,她不由得又提升了一个高度。
“在骊山还是下城?”端木蓉问道。
“就在骊山。”
盖聂先前乃是用的关中话所说,因此,爱丽丝不得不将目光看向了一旁的端木蓉。
“陛下要召见你,跟着盖大哥去吧,放心,不会有事的。”端木蓉含笑说道。
爱丽丝的脸上露出了犹豫的神色,随后还是点了点头。
身处敌营当中,她除了妥协周旋之外,没有其他的方法了。
盖聂带着爱丽丝,在守卫森严的骊山之中绕来绕去。而爱丽丝也从一开始的满脸警惕之中带上了一丝疑惑之色。
骊山很高,尤其是在骊山的顶峰之上,嬴政又以此为基,修建了极高的宫殿。因此,从外观上看,骊山又高出了许多。
骊山上下,除了驻扎了最精锐的天尽军之外,更是储存了大量的物资。这些物资,足以够百万大军使用十多年之久。
而端木蓉所在的宫苑,仅仅只是在半山腰之上,视野不算开阔。可是,越是往山顶上走,视野便越是开阔,爱丽丝所能见到的也就越多。
从骊山上向着四周望去,可以隐约看见一些淡黄色的光芒。
而在那光芒之下,更是可以看到一丝巨舰的身影。
“你们在这里还保有余力?”
在爱丽丝所得之的消息当中,他们这些异界人,虽然强大,但是也只有百余艘巨舰而已,不过二三十万人。
如此算来,顶多也就与天师殿或是教会之中的一方实力相当而已。
可是,现在看来,恐怕这些异界人的实力还在教会或是天师殿之上不少,难怪有心思想要争取整个大陆。
不过,不知是盖聂没有听懂还是并不想回答,总之,并没有理会爱丽丝。只是一个劲的闷头向前。
而爱丽丝虽然已经有百岁了,但是生活在森林之中,在诸多族人的宠爱之下,却是依旧还带着一丝少女的心性。
否则,她也不会只身一人,在看穿了人类的用意之后,还要前来夺取那柄阿拉贡之弓。
所以,当她见不论她如何提问,盖聂都不回答的时候。小性子起来之后,便暗生闷气,所幸低着头,也不再四处张望了。
“先生,陛下已经等候许久了。”
走了许久,一个巨大的宫门,出现在了爱丽丝的面前。那道声音,也再度令她回过了神来。
“轰隆!”
一声巨响,从宫门之内传来。
“雷声?这深渊之下,怎么可能会有雷呢?”爱丽丝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大。
“走吧!”盖聂的声音,从宫门的另一头传来,只见在爱丽丝愣神的这一瞬间,盖聂已经走进了宫门。
爱丽丝微愣了一下,随即也连忙跟了上去。
“轰轰轰!”
越是向内走,那雷声便越是清晰了起来。甚至,到最后来到主殿广场上的时候,已经是震耳欲聋了。
“天师?”
爱丽丝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数名身处于雷劫之中的三名化神修士,简直不敢相信。
三名化神修士身上,有着极为明显的神婴,而这神婴正在滚滚黑雷的洗礼之下,变得愈发强大。
渡劫,这竟然是在渡劫。而且,一次竟然是三人!
只有天师殿才存在的天师,为何会出现在秦人的大本营当中?甚至,还在这里面渡劫。
不,那不是天师,那乌黑的头发,即便不看面容,也能知道,必定是正宗的秦人。
难不成,天师殿,从一开始就是这些秦人的幌子?
越想,爱丽丝内心便越是肯定这样的想法。
爱丽丝站在广场之上,等了很久,足足将近三个时辰之后,那震耳欲聋的雷劫才算是过去了。
“谢陛下再造之恩!”
弥漫在宫殿上方的那一小块雷云缓缓散去,三名化神修士虽然有些狼狈,但是眼神之中却是闪闪发光。
对着大殿深处,恭敬地行了一礼之后,方才离去。甚至,在经过盖聂身旁的时候,都不忘行上一礼。
“走吧。”
正在爱丽丝好奇地打探着那三名离去新进渡劫境的修士时,盖聂却像是没事人一般,继续催促道。
没办法,爱丽丝只能扭头向着大殿走去。只是,在这一路之上,甚至连她自己都没有感觉到,原本的警戒之心,竟然在这数个时辰的等待之中逐渐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浓厚的好奇,以及想要揭开秦国那层神秘面纱的欲望。
大殿之中,嬴政气定神闲地看着走进来的盖聂和爱丽丝。
尽管先前的雷劫乃是受他所控制,但是,早已对此熟悉的嬴政,并是没有操控雷劫之后的疲惫之感。
“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刚一入殿,嬴政便像是成竹在胸一般,看起来丝毫都不担心爱丽丝会拒绝。
“哼,我早就已经告诉过你答案了!”爱丽丝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看着倔强的爱丽丝,嬴政也不生气,反倒是说道:“被压迫久了,即便是最为温和的动物,也会变得狂暴起来。朕不相信,你们在人类的压迫之下,生活了数百年,看着自己的族人一个个被当做货物一般贩卖,没有一丝反抗之心。”
爱丽丝的神色有些黯然,先前的那梦境,还依旧历历在目。百余年过去,曾经的那场灾难,也同样宛如昨日。
“那又怎样?我们不是没有反抗,可是结果呢?换来的,不过是更多的死亡罢了!与其这样,不如苟且偷生!”
“若真是想要苟且偷生,何必还来盗取那件传说之中,可以一箭射死魔王境恶魔的阿拉贡之弓呢?”
嬴政不屑地嗤笑声,在大殿之中响起。
“精灵族的其他人或许当真是想要苟且下去,但是,朕知道,你绝对不是这样的人。你的骨子里,一直在渴望战争!”
“胡说!阿拉贡之弓,是我们精灵族的圣物,是我们的骄傲,之前没有出现也就罢了。现在出现了,怎么能不多回去!”
爱丽丝的话音之中,带着阵阵怒火,甚至一时之间彻底忘却了嬴政的强大,恨不得立刻扑上前去。
嬴政面无表情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既然已经打算苟且偷生了,已经做好被当做猎物的觉悟,还有什么尊严可言?还要那昔日的荣光干什么?”
爱丽丝有些愕然地看着嬴政,心中不由得也开始反问自己。
“是啊,既然如此,还要这所谓的骄傲干嘛?”
“你渴望力量,渴望战争,渴望带着你的族人,过上安定的日子。”嬴政的语气愈发坚定起来,“朕识人无数,这点,朕决不可能看错。”
爱丽丝微微低下了头,虽然心中不愿承认,但事实却是令她不得不承认这件事。
“怎么,还不愿意当朕的说客吗?”嬴政从大殿之上站起了身,缓缓向着大殿之下的爱丽丝走了过来。
“朕,让你看到了不少属于我们大秦的秘密,如果你不同意,那么,你就只能死在这里了!”
嬴政那威胁性十足的话,不由得再度激发起了爱丽丝内心深处的倔强。
“我已经死过一次了,还惧怕什么死亡!”爱丽丝说着,便做出了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模样。
“是吗?”嬴政轻笑了一声,紧接着,一缕黑线,从爱丽丝的体内冒了出来。
“这是什么?”
看着从皮肤之上涌出来的黑气,爱丽丝只当是嬴政在她昏迷的时候,对她做了什么。立刻,怒视起嬴政来。
面对爱丽丝的愤怒,嬴政显得丝毫不在意。
“十余天前,鬼泣在亚德利的一座距离下城最近的小镇之中,发现了一群奇怪的人。
明明有着不弱的实力,可是见到天师殿的人,却是显得极为紧张。甚至,在一些亚德利王国军队面前,也紧张至极。
令人好奇的是,这些人,在见到那些财阀时,总是会带着一丝丝的愤怒。而这愤怒之中却是有着一丝无奈。不,应该说是畏惧。你觉得,他们会是谁呢?”
爱丽丝心中一突,立刻意识到,这些人应该就是出来找她的那些精灵族族人。
随即,他又想到,既然嬴政已经发现了他们,怎么可能就这么放过他们呢?
“你把他们怎么了?”爱丽丝有些紧张地问道。
嬴政轻扫了一眼爱丽丝,又看了一眼盖聂。得到嬴政指示的盖聂,立刻走出了殿外。
很快,盖聂又回到了大殿之内。只是向着嬴政拱了拱手,却是没有说什么。
“跟朕来吧,接下来,你会同意朕的计划的。”
说完,嬴政便不等爱丽丝,直接走出了殿外。而爱丽丝同样不敢犹豫,心急如焚地跟了上去。
偌大的广场之上,不知何时,已经变得灯火通明了起来。数十名身着黑色玄甲的天尽军将士,将八个身着黑袍的人押在了地上。
这些人,无一例外,都长着精致的面孔,而且,从耳朵上便能看出,绝非人类。
站在宫殿的石阶之上,嬴政缓缓地抬起了手。
“嗡!”
整齐划一的响声,在大殿之上响起。八名天尽军都尉,抽出了腰间的佩剑,而后悬于那八个精灵的头上。只待嬴政挥手落下,便砍下他们的头颅。
而那八名精灵,也像是早已认命了一般。任由天尽军将士摆布,眼神之中,甚至连一丝光彩都看不到。
“驻手!”爱丽丝见状,立刻高呼道。这些人,可都是因为她的任性,才出了精灵之森,冒险前来寻找她的。
急切之下,爱丽丝更是有着浓浓的愧疚之情。
可是,嬴政却是置若罔闻一般。那高高举起的右手,缓缓地落了下来。
“我答应!我答应你们的要求!”情急之下,爱丽丝只能疯狂地嘶吼道。
或许是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八个原本已经心存死念的精灵,眼神之中,不由得又露出了一丝神采来。
“公主,您快逃!”终于,其中一人,奋力地反抗着身后的天尽军,同样嘶吼道。
只可惜,早已身受重伤的他,根本不可能是同等实力之下天尽军的对手。
嬴政的手,并没有因为爱丽丝的呐喊而停止,反倒是速度,不由得又快了几分。
“我同意了!我同意了!快停下!”
爱丽丝疯狂地喊着,几度想要冲到嬴政面前,阻止落下的手臂。
然而,嬴政面前就仿佛有一道看不见的屏障,令她怎么也触碰不到嬴政。
“我要救他们!”
这是爱丽丝此刻心中唯一的声音。为此,她奋不顾身地冲向了已经将剑高高举起的天尽军都尉。
可是,当她刚刚冲下石阶的时候,一股无力之感,却是顿时袭上了心头。
“噗通!”
前一刻还健步如飞的爱丽丝,此刻却是倒在了地上。
“怎么会是?”
爱丽丝心中惊恐交加。可是,下一幕,她却更是害怕地看向了她的手臂。
那是一张苍老的手,就像是在下城之时的那般,是生命力耗尽的前兆。
那些一缕缕黑线,依旧宛如不要钱一般,疯狂地涌出。而黑线离开的越多,那虚弱之感就越是强烈。
此时,爱丽丝明白,这应该就是能够让本已应该生机断绝的她再度恢复活力的原因。
而现在,这一丝丝力量,她明白,正是来自嬴政。
现在,看着亲近的人即将死去,自己确实无能为力。这样的感觉,就像是百年之前的一模一样。
“我想救他们,我要力量!”
爱丽丝那沙哑的声音之中,带着一丝凄惨的味道,即便是在这偌大的广场之上,也是显得刺耳至极。
原本嬴政留在她体内的国运,已经所剩无几。苍老的面容,就像是一个已经上了百岁的老人。
现在,别说是上前救那些被俘虏的精灵了,就是连爬的力气,爱丽丝都没有了。
双眼已经逐渐迷离了起来,爱丽丝此刻甚至看不清近在咫尺的东西。
“朕已经说过了,你的本性之中,渴望着反抗。而朕可以给你这一次机会。”
嬴政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爱丽丝的面前,声音之中,带着一丝怜悯。
然而,这股声音,听到那些精灵的耳中却是仿佛恶魔的诱惑一般。
不用多加思考,这些精灵从一开始便已经猜测道,这些异界人必定是不怀好心的。
现在,听嬴政这么一说。立马意识到,嬴政这是想要将整个精灵族当做对抗天师殿和教会的工具。
“公主!千万不要答应啊!那样后果不堪设想啊!”
“不能答应!我们死不足惜!”
八名精灵族人顿时仿佛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事情一般,不顾头顶那些高悬的利剑,拼死吼道。
面对那些聒噪的精灵,嬴政也没有出手制止,反倒是整暇以待地看着爱丽丝。
反抗这种因子从一开始,便已经深扎于爱丽丝的心底,嬴政不过是提前激发了它而已。
而这种因子一旦被激发,便会在之前的屈辱和仇恨的浇灌之下,疯狂地成长起来。
尤其是现在那些精灵的软弱,更是会刺痛那一丝深藏在爱丽丝心底的骄傲。
曾几何等繁华强大的精灵族,此刻竟然连一丝反抗的勇气都没有了,何等的讽刺。
爱丽丝已经看不清那些精灵的脸了,不过,她能猜的道,恐怕是惊恐异常吧。
“我同意……”
爱丽丝的声音不高,更是沙哑至极,但是却是坚定无比。
就在爱丽丝说完这句话的瞬间,原本已经游离爱丽丝身体的黑色国运,又像是被吸铁石吸引了一般,疯狂地倒灌入了爱丽丝的体内。
在所有精灵目瞪口呆的眼光当中,爱丽丝就这么从一个百岁老太,重新变回了十八九岁的妙龄少女。
缓缓站起身,爱丽丝第一次注意到,自己那一头曾经充满生机与活力的绿色头发,已经变成了庄严的黑色。
“这东西,不是生命力,为何会有这样的效果?”
爱丽丝带着几分好奇地看着手背之上,依旧还在游走的黑色国运。
“这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知道,你的命是朕给的。你帮朕的忙,朕给你们精灵族自有。可是,如果有什么非分之想,朕会让你们死得很难看。”
嬴政的话说得轻描淡写,但是爱丽丝却是并不敢有任何轻视的心思。因为她知道,眼前的这个人有着这样的实力。
不再去纠结这些到底是什么力量,爱丽丝注视着嬴政,眼神之中透露着一丝冷意。
“我虽然是公主,可是,我的母亲不会同意参与你的计划的。她的声望很高,我比不过……”
嬴政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爱丽丝既然已经考虑到那个精灵女王,就说明,是真心实意想要反抗了。
“你从天师殿的手中得到了阿拉贡之弓,声望必定会提升很多。到时候,就需要你注意,那些同样和你一样,还保留着精灵族骄傲的人,他们会是你的第一批助力……”
嬴政的话还没有说完,爱丽丝便摇了摇头。
“没用的,母亲不但是实力最强大的,而且,几百年来,她有着绝对的权威。我不可能推翻她,而且……”
爱丽丝说着说着声音不由得又矮了下去,显然,她想要获得精灵族的控制权,但是又不想对她的母亲做什么。
“你的母亲,有着多强的实力?”
“应该和天师殿的长老实力差不多吧。她也是我们精灵族当中,最强的人了。”
“只有一个?”嬴政皱了皱眉头。
他知道精灵族和天师殿,教会之间的任意一方的实力都足以碾压精灵族,可是没想到,两者之间的顶尖实力竟然差这么多。
要知道,天师殿,单单已经知道的长老就有数名之多。更别提在长老之上,还有大天师这样的人。
而且,比起天师殿,更为强势的教会,人数恐怕会比这更多。
轻皱了皱眉头,精灵族的实力低的令他有些难以看上眼。
哪怕是其他的两个种族,即便比精灵族强上一些,估计也不会强多少。
“准备三分诏书。”略微犹豫了片刻,嬴政还是对着一旁盖聂吩咐道。
很快,三份用精致黑纸所制成的诏书,便拿了上来。
嬴政拿起毛笔,在诏书的正面,草草地写满了字。随即,又从怀中掏出了传国玉玺,在诏书之上,加印。
嬴政将三份诏书递到了爱丽丝面前,说道:“拿去吧。”
“这是什么?”
爱丽丝皱了皱眉头,看不出这三张纸有什么作用。
“在这张纸的空白之处,写上你信任人的名字,朕,可以帮助他直接提升一个境界的实力。”
嬴政的话,宛如响雷一般在爱丽丝的耳边响起。
“提升一个境界的实力,这怎么可能!”爱丽丝瞪大了眼睛,显然并不相信。
嬴政没有说话,反倒是那么直勾勾地看着爱丽丝。
爱丽丝在嬴政的注视之下,显得有些发毛。可是,不等她反应过来,一股庞大的力量,便像是潮水一般,从她的体内升起。
精灵族,几乎每一个族人,都有着极为庞大的生命力。因此,实力越强大的人,生命力必定越是强大。
因此,嬴政不得不通过诏书的形势,通过授予官谥的方式,将秦国的国运灌输到那些精灵族的族人身上。
不过,这样的方式也是有限的。所要消耗的国运也不小,因此,嬴政也不可能给精灵族大批量地制造高手。
而且,没有足够的战斗经验,即便境界得到了提升,实力也未必会提高多少。
反倒是爱丽丝,由于之前消耗干净了原本的生命力。可以说,她此刻完全就是用秦国国运,替代了那些生命力。
反倒是与秦国国运更为交融。也正是因为这,她并不需要嬴政的诏书,便可以直接提升实力。
如海的力量,疯狂地涌入了爱丽丝的体内。爱丽丝的眼中,早已从最初的震惊之色,变成了兴奋。
她能感觉到,她的实力,几乎得到了一个质的提升。
如果说,之前的她还只能发动一次阿拉贡之弓的话,那么现在的她,足以用上两三次也不会力竭。
仅凭这个,就令爱丽丝的信心大增。
爱丽丝的实力,原本也不算低,起码有着化神境中后期的实力。
而在嬴政的提升之下,化神境的爱丽丝更是瞬间便已经达到了化神巅峰的强度。
等到嬴政停下来的时候,爱丽丝已经有了不输于渡劫前期的实力。
这种宛如坐火箭一般的提升速度,即便是那些跪倒在地的精灵们,也是看得目瞪口呆。
实力得到提升的爱丽丝,轻呼一口浊气。
“多谢陛下的馈赠!”
爱丽丝实力得到巨大提升之后的第一件事前,便是先向着嬴政行了一礼,以表示感激之情。
“尽快回去精灵之森,掌控全局之后,向着另外两族传递消息。”嬴政摆了摆手,有些随意地说道。
然而,爱丽丝却是露出了一副为难的神情来。
“有陛下相助,想要掌控精灵族不难,可是,矮人和兽人,爱丽丝不敢保证。”
“不需要你保证什么。朕虽然对这两族了解的不多,但也知道,比起你们精灵族的无欲无为,这两族的野心一个比一个大。”
嬴政的话,令爱丽丝有些汗颜。
原本崇高的爱好和平,与世无争,却成了人俎之上的鱼肉。
反倒是更为狂暴,和不服输的矮人,虽然日子也不好过,但也没到任人欺负的地步。
对于爱丽丝的表情,嬴政虽然看在了眼里,却没有在意,而是继续说道:“等到人族势弱的时候,他们一定会趁机谋利。朕要你做的,就是告诉他们,到时候不要抢红了眼,撞到大秦的刀口之上。”
爱丽丝皱了皱眉头。矮人和兽人,在她看来是不小的助力。若是两族联合起来,恐怕天师殿或是教会也不惧怕。
原本,爱丽丝还以为面对这两股比精灵族更为强势的势力,嬴政会许之以利,来拉拢两族。
可是,没想到,嬴政竟然仅仅只是打算略作沟通就罢了。
面对嬴政的决策,爱丽丝几番想要说出自己的建议,但很快她便放弃了。
她都能想到的事情,嬴政又怎么可能想不到。
要么,是嬴政已经有了对付两族,不应该是对付整个大陆的手段,要么,就是他太自负于自己的实力了。
不过不论是哪一种,对精灵族而言,都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异界人的实力,爱丽丝自认为了解挺多的了。只要他们发力,尤其是嬴政出手。天师殿和教会之间,必有一方灭亡。
到时候,精灵,矮人,兽人三方趁势而起,即便那时人族暂时放下了成见联合了起来,这三族也局部可能会再给人族可乘之机。
怎么算来,似乎都是对精灵族有利的。
不过,爱丽丝心中虽然是这么想的,但是,依旧还想要从嬴政口中了解更多的信息。
“陛下,精灵族的实力您也知道。既然您不打算联合另外两族,仅凭我们的实力,根本别想和人类抗衡……”
没错,这也是爱丽丝唯一担心的。
她害怕,嬴政将整个精灵族当做了诱饵。吸引教会和天师殿的目光。
尤其是精灵族的顶尖实力在嬴政的帮助下,有了不少的提升。天师殿或是教会起初必定会吃一个暗亏。
等到他们反映过来,必定会派出大量的高手,以雷霆之势将精灵族消灭。
嬴政看了一眼爱丽丝,那深邃的眼眸,顿时令爱丽丝感觉整个内心都被看透了一般。
爱丽丝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默不作声。
“朕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也不用担心!”
嬴政的话语威严无比,让爱丽丝的内心不由得轻轻一颤。
“遵命……”爱丽丝只能咬着牙回应道。
但是,在心底,爱丽丝却是暗下决定。如果嬴政真的打算以整个精灵族当做诱饵,那么即便拼着承担嬴政怒火的威力,也决不能轻易挑起战事。
毕竟,一旦嬴政全力出手,天师殿或是教会必定就会知道这群异界人的目的。
到时候,为了先下手为强,两者之间,或许会再次联合起来。
一旦两个世界的人族拼个两败俱伤,到时候,他们一样有可乘之机。
只不过,那样的代价,可能是她的性命。
毕竟,她早就是该死之人了。而且,嬴政先前的手段也向她说明,那些赐予她的力量也会随时被收回。
不过,爱丽丝不在乎。
正如嬴政所说的那样,她有着精灵的骄傲,因此,为了精灵族的繁荣,牺牲一个她,根本不足以称道。
“盖聂,送她们离开吧。”
嬴政再度深深地看了一眼爱丽丝,随后转过身,向着大殿走去。
爱丽丝神色恭敬地看着嬴政的背影,心中不知在想着什么。
嬴政的脚步很稳,也不快。只不过,在经过盖聂身旁的时候,嬴政的脚步微微一顿。似乎是在说什么。
盖聂听完之后,微微向着嬴政拱了拱手。
“走吧。”
盖聂的语气,一如之前一般平平淡淡。
爱丽丝点了点头,正欲离开,却见原本广场之上的数十名天尽军将士,此刻却是正欲拉着那八名精灵族人,向着宫门外走去。
“慢着!”爱丽丝当即喝止道。
然而,数十人的天尽军将士,却是仿佛没有听到一般。甚至连手上的动作都没有停顿一丝一毫。
“我叫你们住手!”
爱丽丝似乎恼火了,想要亲自上前,仰仗着自己的实力,制止天尽军的行为。
“我劝你还是不要动手的好。”盖聂的声音再度响起,“他们是陛下的亲军,实力可能比不上你。但是,他们的地位并不输给你。更关键的是,他们有一个实力强大,还有些疯狂的将军。”
“可是,陛下已经与我联盟,为何还要将他们带走!”
“他们已经没有多少斗志了,而且,你以为,他们是奉谁的命令出来的?”
盖聂的话,令爱丽丝不由得有些哑口无言。
他们是谁的人,爱丽丝知道,而先前她和嬴政的对话,并没有回避这些人。如果告知了她的母亲,夺权是别想了。
“放心吧,他们不会有性命之忧的。”
“好吧,我知道了……”
爱丽丝无奈,只能点点头默认了。
幽暗的生死道之中,显得寂静无比。盖聂带着爱丽丝,乘坐着一艘小船,缓缓向着上方升去。
昏暗的生死道内,随着盖聂和爱丽丝所乘小船越升越高,爱丽丝的视野同样也是越来越开阔。
一个巨大的阴影出现在了爱丽丝的眼前。
爱丽丝知道,那是他们先前离开的宫殿。可是,这宫殿是建在什么之上爱丽丝却是并不了解。
距离在继续升高,骊山的真正面目也是终于展露在了爱丽丝的面前。
“那是一座山?”
爱丽丝有些不太敢相信地看向了一旁的盖聂。
盖聂没有回答爱丽丝的问题,反倒是继续驾驶着小船。只不过,速度比起先前又快上了几分。
爱丽丝见盖聂没有回答,不由得也止住了话头。
然而,接下来,她的所见却是又不得不令她瞪大了眼睛。
一盏盏明黄色的火焰,环绕着那座巨大的山峰。从外形来看,无疑是那些曾经在下城上空出现的战争巨舰。
而且,从四周的灯火来看,起码还有二十余艘在这座山峰的周围拱卫着。
“想不到,他竟然还隐藏了这么多的实力。”
爱丽丝皱了皱眉头,秦国如此做,定然是瞒过了天师殿和教会。而现在被她看在眼里,这就意味着这群异界人有着绝对的自信。
一旦这些异界人动手,或许真的可以重创人族。可是,想要真的击败整个人族,爱丽丝心底还是不大相信。
小船的速度又快了几分。一缕微弱的阳光,已经可以透过那层层岩壁,照射到了这里。
可是,越是升高,爱丽丝的目光,却是越盯紧了下方那本应黑压压的深渊。
一点,两点,数百上的黄色光点,几乎将整个深渊底部都照亮了。
“你们,究竟有多少人?”
爱丽丝直勾勾地盯着盖聂,甚至,不由得又靠近了盖聂几分。
“百万以上,我只能告诉你这么多。”盖聂似乎没有了之前的束缚,将秦军真正的底细,告诉了爱丽丝。
“百万?下城之中的人,才不过只是你们的五分之一?”爱丽丝的声音有些变了味道,“不对,下面的数量明明起码上千艘,人数,怎么可能只有百万?”
“不是所有的神舟都是用来载人的。”盖聂淡淡地说道,似乎对此毫不在意。
爱丽丝沉默了。盖聂一句话里面包含的信息说多不多,但却也不少。
不是用来载人,难道是用来载物资的?还是说,那些战舰,才是真正的武器?
爱丽丝不清楚,却也不敢猜测。因为,她没有那么大的心脏。
不过不论如何,爱丽丝知道,仅凭这些异界人,恐怕真的可以和整个大陆为敌。
可是,既然如此,他们为何又要建立下城呢?为何又希望得到精灵族的妥协呢?爱丽丝想不明白。
小船越升越高,然而,爱丽丝却是不想再说什么了。
“师哥。”
下城之中,卫庄头顶着一件黑色的袍子。而在他身后,赤练,等流沙的杀手同样也是这般装束。
“尽快返回精灵之森,计划马上就要开始了。我们没有太多的时间。”盖聂看着卫庄,淡淡地说道。
“知道了。”
卫庄和盖聂两师兄弟之间的交谈,爱丽丝虽然听不懂,但是,看样子也知道,这一趟,卫庄显然会同她一起前往精灵之森。
这样的作法,瞬间令爱丽丝生出了一丝怒气。
“什么意思!难不成,你们想将我当做傀儡不成……”
爱丽丝的话还没有说完,卫庄手中的鲨齿便已经横在了她那雪白的脖颈之间。
“王也好,傀儡也罢。你只需要,等到这场战事过后,你的目的可以达到,我们的目的也能达到就行。明白了吗?”
卫庄的声音显得极为低沉,带着一丝淡淡的杀意。
本就是杀手出身的卫庄,经过几十年的磨砺,杀气虽然已经不再像是之前那般浓郁,但是,仅仅只是隐藏了而已。
一旦爆发出来,比起之前,还要恐怖许多。
爱丽丝被鲨齿顶着脖颈,明明有着堪比渡劫境的实力,却是竟然都不敢动弹。
爱丽丝咬紧了嘴唇,显得极为委屈。望向身旁看起来性格要好上许多盖聂,希望盖聂能够给她一些帮助。
然而,盖聂这位看起来温文尔雅的人,此刻却是比卫庄还要无情。竟然,直接扭头就走了。
“走吧,不要浪费时间了。”
卫庄收起了佩剑,将黑袍罩在了头上,向着城门的方向走去。
爱丽丝握紧了拳头,这样被人挟持却无能为力的感觉,令她甚是厌恶。
可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缓缓松开拳头,爱丽丝将身后那已经灰蓬蓬的袍子,罩在了头上,跟上了卫庄等人的步伐。
夕阳西下,繁华的下城,却是依旧没有一丝“日落”的迹象。
无数的商人,行客,还有淘宝的人,在大街小巷之间,来来回回。
各处都点起了等,整个下城,就宛如一个不夜城一般。
“陛下,他们都已经离开了。”
一个时辰过后,当嬴政再度返回至下城的时候,盖聂便第一时间内,向嬴政来做了报告。
“嗯。”嬴政点点头,继续向着中殿走去。
中殿之中,早有一名身着黑衣服装的男子在那里等候着。
“罗网天字刺客沙影,拜见皇帝陛下!”
黑衣人眼见嬴政走进了大殿,立刻单膝跪地行礼。
“平身吧。”
“谢陛下!”
名为沙影的罗网刺客,一边行礼,一边从怀中掏出了一份小卷轴。看那模样,分明乃是大秦用来传递秘密情报的黑龙卷轴。
“下去吧。”接过黑龙卷轴,嬴政挥了挥手示意,罗网刺客离开。
“喏。”
黑龙卷轴的打开,比起曾经又复杂了数倍。即便是嬴政这种极为熟悉的人,也花费了不少的心思。
毕竟,一旦黑龙卷轴的秘密啊输错,那里面的消息便会被销毁。
轻皱着眉头,嬴政将那冗长的加密文件一一揭开。随后,方才露出了一丝轻松的神色来。
“陛下,开始了吗?”一旁的盖聂,看着嬴政的神情,不由得问道。
“不错。”
嬴政微微勾起嘴角,透过那黑压压的天空,望向了南方。
亚德利与罗西庭王国的交接之处,名为诺斯曼的峡谷,乃是两国止戈的地方。
然而,就在今夜,这山谷之中,却是散发着浓浓的血腥之味。
“嗷!”
“嗷!嗷!嗷!”
一声狼嚎响起,紧接着,又有几双泛着绿光的眼睛,在黑夜之中冒了出来。
“咔!咔!咔!”
随之而来的,便是那犬齿与骨头,肉末之间的摩擦触碰之声。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在山谷之中回荡了起来。那几头野狼,顿时警觉地抬起了头。随后在那头狼的带领之下,又迅速地离去。
“呼!”
马停了,寂静的夜晚,此刻那些马匹粗喘着气的声音却是有些刺耳。
“将军!”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终于一个小兵开了口。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整个郁金香家族的车队全军覆没,我们的责任不小啊!”
“死不承认!”那为首的将军,沙哑着声音,从牙缝之间,吐出了几个词来。
“可是,这里……”那小兵依旧是冷汗连连的模样,还想再说些什么。
“这不关我们的事!是那些教化的亚德利人!他们嫉羡郁金香家族的财富,这才杀人越货的!明白了吗!”
将军模样的人,一巴掌将那小兵抽倒在地。声音在几乎传遍了整个山谷。
“明白……明白了!”
那被抽下马的小兵,哆哆嗦嗦地点着头。
显然,他也明白了,想要活命,避免郁金香家族的怒火,就必须要将所有事情都退到对面的亚德利军身上。
就在所有士兵都准备咬紧牙关的时候,却是有一人又出声道:“将军,既然如此,那这些郁金香的财富……”
没错,那群天杀的混蛋,虽然杀了郁金香车队的所有人,可是却并没有带走那些遍地的名贵财物。
所有人的眼睛,都不由得绿了,就像是先前的那几只恶狼一般。
“将所有的东西都藏起来,等到时机成熟,将这些都分掉!人人有份!”
那将军也没有任何迟疑,立即下令道。尤其是“人人有份”这几个字,咬得尤为地重。
“遵命!”
整齐划一的声音在那将军的身后响起。
显然,所有人都没有料到,这次不但可以避免郁金香家族的怒火,甚至还可以得到一笔不小的财富。
没有人质疑,更没有敢去告密。因为,整个罗西庭王国极为注重集体荣誉,一人获罪,全队牵连。
没人是傻子……
好在,那些装着成批丝绸和纸张的马车并未收到损毁,因此,众人搬运的时候,也要轻松不少。
而峡谷外,不论是南面还是北面,对他们这些而言都极为熟悉。找个山林之间,藏匿起来,不要太容易。
就在这一队几十人的游骑忙碌的时候,他们却是全然不知,在这山崖的某一处,一双乌黑的眼睛,正紧紧地盯着他们。
次日的凌晨,天才微微亮,而峡谷外,却是已经驻扎了一千余人的罗西庭军。而他们,都在清理着这几乎满山谷的尸体。
“是亚德利人才用的三钩轻羽箭。”一个身形健硕的男子轻扶着血迹已干的箭矢,说道。
“看来,这天是要变了……”
边境之上的消息,传的比所有人预料的都要快。仅仅只是一天的时间,信笺便已经送到了罗西庭国王的手中。
这当然是由于郁金香家族有着无与伦比的影响力。毕竟,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郁金香家族不论是为了泄愤,还是立威,必定需要找人开刀。
谁也没蠢到,这个时候,去找郁金香家族的麻烦。
因此,为了传递这书信,一路上,不知累死了多少匹马。
王庭之中,接到了信笺的罗西庭国王,却是并没有想象之中的那般紧张。
与之相反,他反倒是露出了一丝兴奋的神色。
“陛下!”
宫廷之中,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一个大约五十多岁的男子,快步走进了大殿之中。
“叔叔,您来了!”国王有些兴奋地站起了身。
于亚德利王国一样,整个大陆之上,几乎所有的国家,都是任人唯亲。因此,顶尖高层几乎个个都有着关系。
“消息,叔叔都知道了吗?”
“嗯。我想,这应该可以打!”那老者,显然比起罗西庭国王更为兴奋。
“哦?说说看。”
“这次,郁金香家受了这么大的损失,只有鲜血才能平息他们的怒火。而且,要知道郁金香家,可是购置了大批的连弩。现在他们丢了这么大的面子,到时候必定会出大力。如此一来,我们的财政负担会减小不少。”
“可是,这会不会引来教会的责备。”
这才是罗西庭国王真正关心的,毕竟,如果因为他挑起了教会和天师殿的全面战争,那么他就凶多吉少了。
然而,那位王叔却是笑着摇了摇头。
“我的陛下,你忘了那群异界人了吗?有他们在,天师殿便是处于腹背受敌的情况之下。”
罗西庭国王眼睛一亮。当初,他可是记得,教会的红衣主教斯坦利和那位使者聊得很开心。
或者换个角度来想。如果那群异界人和天师殿处得来的话,还会跑来罗西庭?
国王越想越是觉得兴奋,随即大手一拍,说道:“本王决定了,亚德利王国丧心病狂,不顾条约,杀死郁金香家族的商人。身为罗西庭的王,我必须为我的子民负责!”
“召开宫廷会议!立刻!马上!”
“遵命!”
老者笑着,行了一礼,随后不急不缓地向着殿外走去。
诺斯曼峡谷,算得上是一条重要的通道,尤其是下城的出现,更是导致了大量的商旅由此进入亚德利。
因此,当峡谷当中,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之后,亚德利王国的一边,同样是顿时紧张了起来。
尽管,从郁金香车队尸体之上,找出了不少独属于亚德利王国军所专属的武器。但是,谁都知道,是亚德利干的可能性极小。
毕竟,郁金香覆没的地方,更靠近罗西庭。或者,即便亚德利要动手,也应该在峡谷口才对。
但是,他们同样也知道,这点绝不可能说服对方。没有人是蠢货,这一场事件,显然只能用鲜血来了结。
罗西庭的军马在疯狂地向着边境集结,同样的,亚德利也是如此。
由于两国之间的紧张关系,原本来自于罗西庭王国的商旅们,除了部分已经返回了国内之外,其余大部分都滞留在了下城之中。
能远赴千里来到下城的,大多都是大财阀或是商人,因此具皆身价不菲。
可是,商道被断,他们回不了国就意味着,他们就是无根之萍,这些财产,也自然可能成为他人之物。
不过,好在下城因为是处于秦国的治下,不论是亚德利还是天师殿,此时定然都不会与秦国为难,哪怕是一点摩擦都不会。
这点,这些商旅们明白。
所以,在诺斯曼峡谷事件发生后的第一时间里,不少人便立刻找上了陈平,请求庇护。
陈平也是和言善语地向他们保证,只要他们在一天,便会保护他们的安全。
当然由于战争的缘故,亚德利原本还打算缓慢购进的连弩,顿时成了紧急之需。
尤其罗西庭王国的实力本就强于他们,之所以之前没有开展,不过是天师殿和教会协议的后果而已。
现在,出现了这么大的事情,难保天师殿能否压得下来。
一旦开战,那么,他们必定会处于下风。若是战争继续下去,他们的损失恐怕会大的难以想象。
因此,为了抵挡住罗西庭的进攻,甚至于反攻,他们必须要有那些秦国人生产的连弩。
只不过,在这时,下城方面的要求却是变了。
原本,下城还收金银等物,可是,在那件事情发生了之后,下城却是只收粮食,而不收那些金银了。
甚至,下城方面还主动拿出了许多的金银用于购买粮食。
隐约之间,国家的上层,开始流传,那些异界人可能要离开了。
否则,为何会这么不遗余力地购买粮食呢?
细细算来,这将近一年多的时间里,下城收集的粮食,恐怕够二三十万人使用七八年之久了。
可是,下城并未因此而停止,反倒是依旧在疯狂地购买。
甚至,不惜降低那些名贵的丝绸和纸张的价格,来换取粮食。
亚德利王国的军备,秦军的购买,还有那些被用来换做连弩的粮食,一时间,整个下城几乎成了一座大粮仓。
而亚德利与罗西庭王国之间的战争,也终于是在两个多月之后爆发了。
果然,正如罗西庭国王所预料的那般。不论是天师殿,还是教会,都并未曾因此而干预两国的战争。
甚至,教会方面,都未曾理会过罗西庭国王。
这也使得罗西庭国王的信心大增。这就意味着,教会默许了他们的作为,甚至还有暗中支持的味道。
一切都如计划之中的那般,亚德利军在前线的布置,甚至都没有能够抵挡得住一个月,便被攻破。
将近三十万的罗西庭军,长驱直入,一路攻城拔寨,势不可挡。
仅仅三个月的时间,罗西庭便攻克了亚德利的一个行省。
要知道,亚德利的国力虽然不如罗西庭,可是也是这大陆之上,除了罗西庭之外最强的国家。
仅仅三个月就丢掉了国家将近十分之一的土地,这样事情,简直不敢想象。
即便是罗西庭国王,也有些不敢相信。
暑去寒来,冬天来了,那天气,更是几乎在一夜之间,骤降十多度。
可是,因为罗西庭国王的好大喜功,全力推进,整个军队的后勤线变得极为冗长。
补给跟不上的罗西庭军,只能开始抢夺那些普通百姓家的衣物。
不过,负责统军的将军也知道,国王要的不仅仅是土地,更是人口,这种败坏人心的举措,自然要遏制。
天气越来越冷,身处最前线的罗西庭军,自然也是被约束得最紧的,但也是物资到达最慢的。
将士在这寒冷的天气之下,不得不停止了原本进攻的步伐。
士气,也因此而一降再降。
半个月后,就在那位统帅快要压制不住的时候,被服终于是到了。
然而,与被服一同到来的,还有亚德利王国的强烈反击。
起初,装备了连弩的亚德利军,还未来得及上战场,前线便已经大溃败了。
作为亚德利帝国军方的代表人物,肖恩立即决定,放弃那些易攻难守的土地。全线收缩实力,引诱罗西庭军深入。
随后,那沉重的后勤,果然给罗西庭军带来了巨大的麻烦。
利用这段时间,肖恩加快了亚德利军的部署。其中,威力强大的连弩,更是几乎被装备到了每一个先锋部队当中。
足足两万柄的连弩,几乎是亚德利王国用尽了大半的粮食储备,才从秦人那里换来的。
这还幸亏秦人急求粮食,否则,恐怕价格还要贵上数倍。
亚德利军的人数不多,只有罗西庭军的半数而已。
可是,相比于战线冗长的罗西庭军,亚德利的优势在于兵力集中。
而且,那一柄柄连弩,在双方一接战的瞬间,便几乎射得对面抬不起头来。
攻城的时候还好,毕竟那时候要估计自己人,连弩用不太上。
可是一旦野战,那么连弩的威力就显现出来了。双方还没有交上手,罗西庭一方,便已经折损了不少人。
当然,这些人还不是关键,关键的是,势头一减,士气自然也随之而降低。彼涨我消之下,哪有不败的道理?
即便是固守城池,也没有想象之中的那般容易。毕竟,那些罗西庭攻略而来的城池,大多易攻难守。
亚德利军,即便不依仗连弩之威,也可以拿下。
因此,罗西庭原本吞下的土地,几乎又是在一夜之间全部吐了出来。
败势之下,三十万大军,被杀得丢盔卸甲。等到再度退回到诺斯曼峡谷之后,竟然只剩下二十万人不到了。
这样的打败仗,在罗西庭的历史之上,几乎就没有出现过。
消息传回王都之后,听说国王气的差点将自己最喜欢的水晶杯给砸了。
亚德利军的巨大胜利,在缓解了亚德利国王的心头之忧的同时,也滋长了他的野心。
凭什么只能你打过来,不能我打过去?
依仗着连弩之威的亚德利军,亚德利国王当即下令,命令大军开过诺斯曼峡谷,进军罗西庭王国。
此令一处,顿时引来了不少亚德利人欢欣鼓舞。
自从亚德利建国以来,一直便被老牌霸主罗西庭压着。如今,竟然有反攻的机会,怎么可能不振奋人心?
与这相反的,当亚德利军开过诺斯曼峡谷的消息传到王都的时候,反响比起亚德利人还要剧烈。
不少人当即吵着,就算拼尽最后一兵一卒,也要将那群亚德利猪杀光。
战事,瞬间又升级了。
罗西庭和亚德利两国之间的战事,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尤其是亚德利竟然在这近乎百年之内,第一次攻入了罗西庭的境内,瞬间挑起了两国之间的宿怨。
两国之间,似乎大有一言不合便倾国一战的趋势。
然而,前线的战火,并没影响到后方的安静。
尤其是在下城,度过了战争初期的惶惶不安之后,秦人就像是他们所承诺的那般,不论是哪国人,具皆保护了他们的利益。
“陛下,我们的粮食已经够二十万人,十余年所用了。”中殿之中,负责下城一应事物的陈平,恭敬地向着嬴政禀报道。
“另外,教会派来的人,已经和臣见过了。”
“哦?他们怎么说的?”嬴政看了一眼陈平,显得有些感兴趣地问道。
陈平笑了笑,说道:“果然如陛下所料,他希望我们可以从背后给予天师殿一击。”
“呵,看来,他们是真想把我们当剑使了。”嬴政不屑地笑了一声。
亚德利王国因为秦人连弩的原因,大败了罗西庭军。
不过,这些对教会而言,无伤大雅,哪怕是罗西庭失去了大片的土地也无所谓。
同样的,战争即便没有秦人的那些连弩,罗西庭也绝不可能将亚德利王国灭亡的。
两国之间的争斗,即便杀得腥风血雨,可是在教会和天师殿看来,也不过只是小孩子过家家而已。
真正的领地分配,还是需要天师殿和教会协商了来。
只是,现在两国开战了。就像是自家的小弟打了起来,大哥可以沉默一时,但是终归还是需要表态。
或者,所幸大哥之间也来打一场。
而现在,大哥们之所一不敢动手,无非也就是因为秦国这个实力不输于他们的第三方的存在。
因此,不论是教会还是天师殿,此刻必定都将目光放在下城之中。
一旦下城真的打算和教会合作,不,甚至只要露出一丝想要合作的意向,天师殿就会对着秦国全力出手了。
而秦国,自然也不可能傻傻地就这么和天师殿火拼,让教会得了好处。
所以,一方面陈平加快了粮食的收集工作,而另一方面,同样在和教会的人绕圈子。
既给他们一些若即若离的机会,却又让天师殿看到他们可能即将离开。
当然,这般两面逢源的态度,是不可能就这么轻易地瞒过另一方的。
天师殿和教会也不是傻子。如果说你秦国要离开,为何又频繁地见教会的人?如果不是要离开,又那么疯狂地收集粮食干嘛?
总之,不论是教会还是天师殿,对秦国都抱着怀疑的态度。
不过,或许他们没有想到的是,这恰恰是秦国给予他们的烟雾弹。
人是一种多疑的生物,尤其是那些高层,更是个个恨不得多长几个心眼。
你越是表现的毫无破绽,越是会使得他们对你充满怀疑。
反倒是现在故意表现出一副两面讨好的模样,会让他们心底稍稍稳定一些。
起码可以说明,你并没有和对方连成一片。
了解过天师殿和教会的态度之后,嬴政再度问道:“现在市面之上,粮价如何了?”
“已经卖到大约一石五个银币的价格了。”陈平拱拱手回答道。
“五个银币?还不够!”嬴政皱了皱眉头说道。
五个银币虽然比起之前的价格而言,已经贵了三四倍,但是,一般的平民之家还是买的起的。
若是不将这大陆搅得天翻地覆,让普通人吃不上饭,那么他们到时候怎么可能愿意接受秦国的统治?
不过,价钱在这个区间之间,也是意料之中的。
毕竟,整个大陆之上,封地林立,不少贵族都有自己的存粮。下城之中的绝大部分粮食,大多都是从他们的手中收购来的。
所以,在国家的粮食没有耗尽之前,粮价即便再涨,也必定在一个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
想要造成粮价大涨,就必须将整个大陆之上的所有国家,一口气全部拉入战争之中。用战争来消耗粮食,同时破坏生产力。
“陛下放心,臣早已在亚德利王国之中安排下了暗手。想必,这个时候,亚德利国王,已经开始联络另外两个天师殿麾下的国家了。”
“加快进程。这种情况之下,我们不可能停留多久。”
“喏。”
……
亚德利王国之中,果然如同陈平所说的那般。
由于亚德利军的人数有些少,即便战力强悍,可是,面对巨大的战线,防守有余,进取不足。
对此,宫廷之中,当即有人提出,向着比邻的幕西王国求援。
而代价,就是在胜利之后,亚德利军,需要割让一部分的土地给他们。
这个代价,对于亚德利王国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在前线捷报不断传回来的情况之下,亚德利国王几乎没有怎么思考便同意了幕西王国的要求。
因此,幕西王国的十万大军出发了。
战线之上,兵源得到补充的亚德利军,再度展开了全力进攻。给了罗西庭王国极大的压力。
本就对亚德利恼怒至极的罗西庭国王,在得知前线再度失利的情况之下,同样开始半逼半诱地拉起了他的盟友。
而且,这下更狠,直接又拉来了二十万人。
依仗着人数之上的优势,罗西庭军,开始以多围寡,逐个蚕食亚德利军。
并且,在这一段时间内,罗西庭从下城购得的连弩,同样经过秘密押送,抵达了王国之中。
甚至都没有经过转送,便直接被发送至了前线。
装备了连弩之后的罗西庭军,虽然连弩的数量比不上亚德利军,但是战力却是已经基本持平了。
于是,双方之间,又处于了僵持之中。
而这时,从两国开战,已经过去了差不多一年半的时间。
下城
一如往常地热闹与繁华,可是,天空之中,却是忽然被那遮天蔽日的战舰给笼罩了起来。
“那就是秦人的战舰啊!”
“真大!”
不少人感叹着战争巨舰的壮观,可是,更有不少有心人脸色大变。因为,那战舰开向的方向,分明就是深渊。
“这群异界人要离开了吗?”天师殿之中,大天师皱着眉,带着几分询问地口气说道。
“应该是了。收集了将近两年的粮食物资,估计他们也明白,再不离开,就要引来我们和教会的双重压力了。”
大殿之中,传来了一道有些苍老的声音。
“离开就好。”大天师点了点头,显然,这两年来,秦人给他带来的压力不小。
“你现在要考虑的是,怎么和教会谈了。毕竟那些凡人的国家大的动静不小,怎样取得一个让双方满意的结果,不容易。”
“弟子清楚。”
罗西庭王国和亚德利王国的战争,在逐渐扩大。
兵力,财力,物力,一切的一切都在宛如海水一半涌向边境,以做支援战争。
两方,六国,无数的平民被征召成了士兵,离开了平日的生产线。
这是一场拉锯战,因为连弩的出现,原本倒向罗西庭王国的胜利天平,恢复成了平衡状态。
而亚德利攻入罗西庭更是激起了两国百余年来真正的荣辱之战。
不过,随着战争人数的增加,原本威力巨大的连弩,作用也随着人数的减少而逐渐减小了不少。
加上秦人的离开,即便亚德利人想要再花钱购买,也是不可能的了。
正面战场之上,亚德利已经失去了野战的优势。没办法,面对人山人海,即便连弩的杀伤力很大,也不可能真的杀干净。
尤其是充当前锋的,大多是一些新兵,即便死了对罗西庭王国而言,也不会太过心疼。
反倒是亚德利一方,当对手迫近到三十步的时候,就不得不撤下他们的连弩兵。
因为,每一个连弩都是价值连城,落到敌人手里又会成为巨大的资敌隐患。
可一旦短兵相接,亚德利人比起如狼似虎的罗西庭人,终归还是差了几分。
胜少败多之下,亚德利军,只能全线收缩兵力,依仗着占据的罗西庭城池,以守代攻。
反正,对他们而言,战得一寸土地都是胜利。
而且,这些天,两国的王室都已经听闻了教会和天师殿正在谈判。因此,亚德利人就更不急了。能托一天是一天。
可是,罗西庭不一样。原本土地被占,还是被一向弱于他们的对手占领,简直是奇耻大辱。
所以,罗西庭王国的军队,也是一天比一天疯狂。
但是,面对高大的城池,和亚德利犀利的连弩,攻城无疑极为艰难。收复失地,又谈何容易?
就在亚德利人准备坐享其成的时候,一道消息却是传到了肖恩的军营当中。
“将军,罗西庭军进攻了幕西王国!”
“什么!”肖恩惊呼一声,甚至直接站了起来。
幕西军,作为亚德利军的盟友,维系着亚德利军的左翼安全。而幕西王国同样是亚德利王国西面的屏障。
他真的没有想到,罗西庭军在这种动辄数十万人的大战役之中,竟然还分出了兵力,前去偷袭幕西王国。
更重要的是,前些天,他们疯狂的进攻,成功地迷惑到了他。
若是罗西庭军真的攻入了幕西王国,那十万支援而来的幕西军,必定会撤退。
甚至,若是罗西庭军的速度快些,不等军队回援,恐怕就可以突破幕西的防线,长驱直入了。
到时候,亚德利西面也将面临巨大的压力。
这个时候,肖恩再也难以保持平静了。
怎么办?分兵显然已经来不及了。当务之急,还是先稳住那些幕西王国的军队再说。
肖恩的命令刚要发布出去,却是又冲进来了一个传令兵。
传令兵甚至顾不得行礼,直接说道:“将军,幕西军不知什么原因撤退了!罗西庭军已经开始向我军左翼集结了!”
脸色铁青的肖恩,顿时低头陷入了沉默之中。足足一刻之后,方才抬起了头。
“中军撤退,堵住诺斯曼峡谷,不放任何人过去!”
“遵命!”
幕西军距诺斯曼峡谷更远,即便他们先行撤离,速度也必定比不上亚德利军。
只要亚德利军堵住了诺斯曼峡谷,幕西军就不得不与罗西庭军先行交战。
而他要做的,就是将最犀利的连弩装备到最快的骑兵上,绕过正面的罗西庭军,去袭击罗西庭军的大本营。
只有这样,方才有一线生机。
……
“踏,踏,踏”
整齐的脚步声在峡谷之前回荡着。
只有五万人的亚德利军,将并不宽敞的诺斯曼峡谷路口团团围住。依仗着地形的优势,可谓以一当十也不为过。
何况,峡谷口较小,五万人已经是极限,即便再多的人,也绝对别想填入峡谷。
幕西大军来的速度,比起肖恩要快得多。仅仅在亚德利军部署完毕两个时辰后,他们便同样抵达了这里。
幕西军的统帅,见到亚德利军的这副模样,怎么会想不明白肖恩的意图。
只不过,还未等他发火,一个亚德利军军官模样的人,便已经主动跑了过来。
“肖恩将军是什么意思?我们的家园正在遭受威胁,你们却截断了我们的后路。怎么,是想要我们投靠罗西庭吗?”
这样的话,不可谓不重。然而,对面的亚德利军官却是同样好不怯场。
“将军息怒。肖恩将军已经亲自带着最精锐的骑兵去偷袭罗西庭军的后方了。您只需要和我们一同拖住罗西庭军就可以。
况且,罗西庭进攻幕西的目的在哪里您很清楚。幕西的土地,罗西庭还是看不上的。将军已经承诺了,只要您肯帮助我们。除了协议之上的土地之外,他还同意帮您从罗西庭王国手上夺取一份封地。”
亚德利军官的话,令这名将军心动了。
肖恩说的很清楚,那片土地会是他私人的封地。这比起国家安危而言,对他显然更有吸引力。
那将军意动了。他现在即便想要离开,也不大可能。与其腹背受敌,反不如拼死一搏。即便到时候回国,国王也不能奈何他。
咬了咬牙,这名将军,再度修改了命令,原地结阵,等待着罗西庭军队的到来。
果然,接近傍晚时分,在夕阳的笼罩之下,罗西庭军终于出现在了他们的视野当中。
只不过夜色即将到来,对双方都是弊大于利。显然,罗西庭军也不愿意承担战败的风险。
因此,双方安营扎寨,静静地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
“轰!轰!轰!”
剧烈的马蹄声响起,就在数十里外两军安营扎寨的同时,肖恩所率领的精锐小队,也同样奔袭数十里,抵达了罗西庭的大本营。
尽管,几近一天的奔袭,不论是人还是马都已经累到了极致。但是,肖恩却是依旧没有下达休息的命令。
只有进攻,以最快的速度,对罗西庭的大本营产生威胁,诺斯曼峡谷的危机才能解除。
于是,仅仅只有三千余人的骑兵,就这么悍不畏死地,向着足有两万余人守护的大本营发起了冲锋。
仰仗着连弩的威力,和奇袭之下的势头。三千余名骑兵,竟然以势不可挡的劲头一口气突破了寨门。
惊慌失措之下的罗西庭军,怎么也没想到,他们的主力刚刚离开了不到一天的时间,敌人就杀了过来。
面对连弩那种杀人利器,没有人有信心可以抵挡下来。溃败是必定的。
约至深夜,整个罗西庭大营已经基本被肃清。所有人都累得不行,可是他们依旧在等着肖恩的命令。
“将军!我们现在怎么办?”
望着大本营之中,遍地的粮草,肖恩眼神之中,闪过一丝狠色。
“烧!将这一切都烧得干干净净!我要诺斯曼峡谷那里都看得清清楚楚!”
肖恩成功了,他成功地洗劫了罗西庭主力的大营。
囤积的大量粮草,被他付之一炬。
原本在诺斯曼峡谷口甚至紧张得睡不了觉的幕西军们,甚至还没等开展,便看见了那冲天的火光。
即便隔着几十里,也能看得清清楚楚。他们知道,肖恩成功了。
果然,第二天早上的时候,战事没有到来。所有的罗西庭军,全部撤退了。
甚至,由于粮草被焚毁。罗西庭军在前线的根基没有了,不得已之下,他们只能再度撤退。
前线的打败,惹得罗西庭国王大怒。
眼看着教会和天师殿之间的接触愈发地频繁,再不夺回失地,恐怕那片土地,就真的要易主了。
若是大军这次进攻失利也就算了,顶多重整旗鼓,又可以进攻。
可是,粮草被焚毁,却是宛如重锤一般,令他们只能收缩进攻战线。
那是数十万大军的粮草啊,就这么被焚毁了。
尽管前线还有不少储粮重镇,短期之内不至于动摇军心,但是进攻是别想了。
而且,那里的粮食也毕竟有限。除了供给罗西庭军外,还有两个国家的二十多万盟友也同样要他们来支付粮食。
因此,巨大了粮食压力之下。恐怕那些粮仓,也只够顶上一两个月的。
没办法,现在罗西庭的中心显然是筹备粮食。
亚德利的又一场大胜,传回了国内。令举国欢腾,王都更是载歌载舞,以示庆祝。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有利于亚德利王国的发展。
然而,在这即将到来的胜利背后,一股风波正在悄然聚集着。
……
“老板,粮食怎么又涨价了!竟然十个银币才这么点。要知道,以往买这十倍都够了!”
某一个清晨,某一家卖粮的商铺口,又听到了熟悉的抱怨之声。
一个长得健硕,但是看起来却不大富裕的年轻人,哭丧着脸说道。
“这也没办法,前线在打仗你又不是不知道。而且,别说我们这粮食了,现在什么不是以前的几倍?”
商铺的老板,显然是一个老商人了,有条有理地说着。
“可这也太离谱了。其他东西,再涨,也没涨这么多的啊!”
“切,这我就不知道了。”
老板毫不在意地摊了摊手,随即露出了几分不耐烦的神色来,“你还买不买?不买走开,别影响我做生意。”
“买!买!买!”年轻人连忙说道。
他家中已经没有什么余粮了,再不买,难不成饿死吗?
这该死的战争,对他这种平民而言,没有任何好处,有的只有坏处。
不过,好在听说肖恩将军又赢了一场。估计,这战事也快结束了。
一边抱怨着,年轻人一边从口袋之中,掏出了银币。咬着牙,丢给了老板。
在年轻人离开之后,又是一个人走进了商铺。而先前那般的事情,自然是又上演了一次。
战争需要消耗大量的粮食,数十万人口,每天的消耗,都是一个天文数字。
尤其是亚德利王国将原本储存的大量粮食,与秦国做了交换,得到了大批的连弩。王国的国库之中,粮食已经见底了。
尽管亚德利土地肥沃,每亩产的粮食都比其他国家要高上一点。但是,这也是有人耕种的情况之下啊。
由于罗西庭的增军,亚德利自然也需要扩充军队。
不少劳动力不得不离开农田,前往战场。因此,农田只能依靠着一些老弱妇孺来耕种,粮食减产是必定的。
一边是巨大的付出,一边是与日俱减的产量。亚德利王国之中,粮食已经呈现了一个巨大的赤字。
可惜,这一切,那些高层们都看不见。
一方面,他们从不缺衣少食,另一方面,肖恩在战场上重挫罗西庭军,也使得他们沉迷在胜利的喜悦之中。
试问,如此情况之下,他们怎么可能会看得到那些普通百姓的危机呢?
亚德利充满了粮食危机,罗西庭却也未必好到哪里去。
因为,比起亚德利的军队人数而言,罗西庭的人数显然更多。
人数越多,也就意味着征召的农夫越多。荒芜的良田,也就越多。
更何况,这些被他们充作炮灰的农夫,同样也需要吃饭。粮食的消耗,比起亚德利还要多上不少。
托肖恩的福,一口气烧掉了罗西庭军的粮食储备。
那数量,足以供给数十万人几乎一年的消耗,可想而知有多么巨大。
而在损失了这么大一批粮草过后,罗西庭国王又向着各地征粮,一下子使得原本还不大明显的粮价一下子拔高了好几倍。
当然,和亚德利比起来,罗西庭的粮食价格,尚在能够接受的阶段。
只不过,这也是暂时的。
罗西庭和亚德利两国的战事,又一次胶着了起来。
而教会和天师殿之间,似乎也并未曾就两国的战事和解达成一致。
教会和罗西庭王国一样,一向就是他们压制着天师殿。现在情况让他们和天师殿低头,开什么玩笑?
不过,罗西庭处于劣势也是事实。因此,教会的要求,便是亚德利军退回诺斯曼峡谷,双方还维持原本的土地。
只是这样,天师殿又不同意了。
对他们而言,这次无疑是小弟表现优异给他长了面子。现在让小弟原本付出的都吐出来,他这个大哥还怎么当?
所以,天师殿的条件是亚德利退还一些城池,但是,也绝不会多到哪里去。
两个大哥之间,就这么你来我往,一直拖延了数个月。直到罗西庭再度战败,教会的语气才略微松了那么一点。
只不过,语气虽然松了,但也依旧没有达成一致,毕竟教会对罗西庭还抱有幻想。
教会和天师殿这么一拖,那些普通的百姓更加痛苦了。
粮食的价格一升再升,甚至平民当中已经出现了饿死的状况。即便是一些富裕的家庭,也不得不减少开支。
饥饿逐渐在亚德利当中蔓延开来。而这时,那些贵族们,也才终于看到了这些。
只不过,看到了又怎样?前线战事消耗巨大,难不成,让前线的战士饿肚子?那仗还想不想赢了?
当然,为了应对国内潜在的危机。亚德利国王也不傻,立即再度命令肖恩,趁着罗西庭粮食还没运到的情况下,转守为攻,尽力逼迫罗西庭选择投降。
只是,好大喜功的罗西庭国王会就这么屈服吗?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为了早日击溃亚德利,罗西庭国王同样发了疯一样地向着前线运送粮草。
他知道,现在不比着急了。只要保证前线粮食充足,拖上个一年半载,亚德利必定会战败。
到时候,不仅吃下去的要吐出来,还要被罗西庭狠狠地咬上一口。
冬日,温和的太阳并没有给大陆的人民带来多大的温暖。
将近两年的战争,将整个大陆都带入了寒冬之中。
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时间算不得最长的,但是波及面却是不小。整个大陆之上,可谓各行各业都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尤其是粮食,被服衣物,铁器,这种战略性的物资更是涨价涨得没边了。
可是,这些东西,又有那一项不是普通百姓所需要的呢?
因此,这个冬天,可想而知,普通百姓的生活会有多么困苦。
只是,杀红了眼的高层们,又怎么可能看得到这些呢?在他们的眼中,有的也不过只是谁胜谁败。
空无一人的街道之上,一群身穿长跑的人,显得格外的眨眼。
偶尔有几个人看见了,也没有上来询问。如今,经济萧条,普通人都吃不饱肚子了,谁去管其他人?
而且,这里接近精灵之森,平日里有一些精灵猎人出没也是极为正常的事情。
终于,这群人来到了这座变成的城主府前。
“卫庄先生,现在就动手吗?”一个男性精灵不免有些紧张地问道。
卫庄没有说话,反倒是直接拔出了手中的鲨齿。
那名男性精灵咽了咽口水,不再说话。
他只是一个小小的斗精灵罢了,算起来实力也不过只有金丹期罢了。
那日,卫庄以及返回的爱丽丝公主,轻而易举地拿下了女王陛下。那场景,看起来甚至都没废什么力气。
而接下来公主殿下,直接拿出了三张宛如契约一般的纸来。当着众人的面,直接提升了三个人一个大大的境界。
当然,公主的强势夺权,自然也引来了女王党的强烈反对。
可惜在这位卫庄先生的面前,这些都没有用。几名精灵族的长老联起手来,甚至都没顶的上这位卫庄先生三招。
而现在,他一个精灵族当中名不见经传的小罗罗,跟着这么大一个人物,说不紧张那是假的。
“嗡!”
一道黄色的剑气,从鲨齿之上闪过。
“轰!”
原本的足有两丈半高的城主府城墙,就在卫庄的一剑之下,分崩离析。
一剑劈开了城主府城墙的卫庄,再度将佩剑收回。像是个没事人一般,转身便走。
“杀!”
卫庄身后,十几名精灵,呼啸着,向着城主府内涌去。
与此同时,如此大的动静,自然也惊动了城主府内的那些卫兵。
惊慌失措的卫兵,面黄肌瘦地跑了出来,甚至,连手上的武器都没有拿。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一名军官模样的男子,一边大吼着,一边向着这里跑来。
只不过,与那些有些瘦弱的卫兵不同。这名军官,看起来倒是面色红润。显然,保养得不错。
这座边城,同样是一位贵族的封地。依仗着距离精灵之森最为接近,也没有少赚那些精灵猎人的钱财。
那些卫兵,也是这位贵族的私人附庸。平日里日子过的也不错。
可是,现在战争爆发,自然也没有人来这精灵之森了。加上粮食的匮乏,他们的苦日子也就来了。
反倒是那位军官,和贵族有着不小的关系,日子和以前过得也差不了太多。
看着眼前原本坚固的城主府围墙被人像是切豆腐一般,切出了一道豁口。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这是什么情况?
边城虽然叫边城,可绝不是什么军事重地,靠近的也是精灵之森而已。一向没有什么大的危险发生。
什么人,竟然敢破坏城主府?要知道,这和造反已经没有什么区别了。
只是,不论现在情况如何,任他们也决没有想到,这回事来自精灵族的手笔。
一向胆小懦弱的精灵什么时候胆敢反抗人类了?
即便是一百年前的最大一次反抗,也不过只是在森林之中猎杀那些精灵猎人罢了。
至于精灵进攻城主府,别开玩笑了,他们连精灵之森都没出过。
然而,就在那军官还在大吼大叫的时候,十几个身着黑袍的人影,已经快速从他们身边略过。
锋利的长剑,直接将他们的脖颈划破。
致死,这些人都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究竟是谁袭击了他们。
这次,袭击城主府的精灵们,算不得精灵族当中的高端战力。但是,那堪比金丹期的实力,也决计不是普通人可以阻挡的。
卫庄之所以还要亲自出手,砍翻那城主府的外臣,也不过是给这些精灵族一个坚定的指示罢了。
毕竟,这么大的手笔,到时候想要隐瞒都不可能。
因此,这些精灵们,此刻也是毫不犹豫,见人就杀。
在鲜血的洗礼之下,原本对人类本能地带着一丝畏惧的精灵们,现在已经杀红了眼。甚至连后果会是怎样,都不顾及了。
“当!”
终于,当他们杀入城主府的内府的时候,人族之中的真正战士终于是站了出来。
一个大剑师,一把挡下一名精灵的攻势,阴狠地说道:“你们是什么人!竟然胆敢袭击城主府,不怕灭族吗?”
然而,杀红了眼的精灵,怎么会和他多废话?手中的剑,更是越舞越快。
精灵族,是天生的魔法师,自然也是天生的剑士。
比起中间力量而言,人族的普通力量,根本不是精灵族的对手。
更何况,这名人族的大剑师早已享乐久矣,怎么可能是常年在森林之中游走的精灵的对手?
仅仅只是两个灵活的转身,那名精灵的剑,便从一个刁钻的角度,刺向了这名大剑师。
“噗嗤!”
剑入肉体的声音响起,不仅那大剑师的眼中带着不可置信的神色,那名精灵也是同样如此。
不过,不可置信过后,那精灵是精神大振,而那名大剑师却是神色逐渐暗淡了下去。
“杀!”
信心大振的精灵,甚至直接吼出了一声精灵语。
“精灵!”
所有人的心中,顿时一沉。身处边城的人,或多或少都能过几句精灵语。对此,并不陌生。
精灵竟然走出了精灵之森,甚至还进攻了城主府!不可置信的卫兵们,思考的速度甚至都下降了几分。
然而,他们的速度慢了,精灵们手中的剑,可是并不会慢下丝毫。
亚德利王都内,往日的繁荣已经不见了踪影。
这场旷日持久靡费颇大的战争,最终也是影响到了这座数百年的古都。
从繁华的经济中心,变成了行人寥寥的清冷之城,不过只有半年的时间。
也正是因为这,原本还打算好好与罗西庭一比长短的亚德利国王,终于是被一盆冷水给扑灭了。
亚德利耗不起,所以,自那以后,国王就不止一次地找过国师,希望能够请天师殿从中调谐。
甚至,亚德利愿意退还不少领土。
天师殿自然也在尽力帮他们,可是,教会方面怎么可能会松口?
就这么拖下去,亚德利铁定比他们先崩溃。到时候,失去的土地还不是手到擒来?
所谓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前线战事久久不能平定的时候,后方的精灵之森,此刻竟然传来了精灵攻城的消息。
起初,刚听到这么个消息,别说亚德利国王,就是那传令官都不大敢相信。
精灵是什么种族?说得好听点叫爱好和平,说得难听点,就是胆小怕事。还攻城?你以为是兽人啊!
然而,信笺之上,那红色的鸡毛,却是依旧让人不得不相信。
反应过来的亚德利国王,当即又招来了天师殿的国师。
“精灵族进攻了城市?”
果然,当身为国师的那位天师,显然也是不大敢相信。
“我知道了。”震惊过后,天师殿的那位天师,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起来。
亚德利与罗西庭双方交战,即便再胶着,那也是他们自己的事情。可是,一旦有那些外族人插手了,兴致就不一样了。
毕竟,不论是软弱一点的精灵族,还是强硬的兽人族,都是出于绝对的弱势之下。
尤其是被三族之中,最弱的精灵族占了一城,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要知道,精灵族在人族的眼中,不过只是货物一般的存在罢了。
难不成,真要农奴翻身把歌唱?
所以,当天师殿得知这个消息过后,一样是愤怒至极。当机立断,派出了为数众多的天师,向着精灵之森赶去。
长老级别的人物,就派去了两位之多。化神元婴加起来也有数十之多。至于中间的金丹期,更是不下百余人。
这样的节奏,恐怕已经仅次于百余年前的那场精灵族的浩劫了。
……
精灵之森,一如往常一般的宁静。即便是时处冬日,树林之中,依旧可以看到不少的绿色。
除了偶尔的鸟鸣之外,似乎看不出有任何的动静。仿佛,整个森林也随着冬日的到来,而陷入了沉睡之中。
“嗖!嗖!嗖!”
然而,那一道道飞快的身影却是打破了这份宁静。
没有丝毫估计,在两名有着渡劫境的长老带领之下,将近两百余人的天师殿队伍,便这么直奔精灵之森的核心而去。
“长老,前面应该就是那群精灵们的驻地了。要不要减缓一点速度,落地前进?”化神之中,一名天师建议道。
精灵族不乏优秀的射手,还有那些魔法师,指不定什么时候给你来一发魔法攻击。
“哼!那些精灵,只有一个精灵女王还有一些威胁。其他人怕什么?有老夫在,那个精灵女王也不会是对手。你们尽管大开杀戒!
这次,一定让那些精灵们明白,他们究竟是什么地位!”
“遵命!”
没有人怀疑这位长老的话,就连之前提出这份建议的天师,同样也是深信不疑。
精灵的软弱,几乎已经是深入人心了。
“殿下,卫庄先生,他们来了。”
精灵之森的深处,一切皆如爱丽丝和卫庄所预料的那般。天师殿在得知精灵的胆大妄为之后,果然来了。而且,人数算不得太多。
“等我的命令。”爱丽丝轻轻抚摸着手中的阿拉贡之弓,说道。
“遵命!”
“近了……”爱丽丝望着空无一人的天空,轻声呢喃道。
自从突破之后,她对世间万物仿佛变得更为熟悉起来,感知更是超出以往十余倍。
“吱!”
弓弦的声音响起,爱丽丝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便将手中的阿拉贡之弓给拉了开来。
与上一次不同,这一次,涌入阿拉贡之弓的,不是爱丽丝的生命力,而是黑色的秦国国运。
一根黑色的箭矢,缓缓出现在了弓弦之间,蓄势待发。
底下,早已准备多时的数百名精灵,同样拉开了手中的弓。
而他们的箭矢之上,每一根都带着一丝彩色的光芒,那是魔法的气息。
整个森林之中,安静得几乎连呼吸都听得见。
爱丽丝微微眯起了眼,然而,那片天空之上,却是依旧空无一人。
一道乌光在那数百名精灵的眼前闪过,紧接着,便响起了一阵破空之声。
“嗖!嗖!嗖!”
没有丝毫犹豫,尽管天空之中,依旧空无一人,但没有人去质疑爱丽丝的决定。
“嘭!”
一声闷响响起,随即,天空之中,一直以急速飞行的两位天师殿长老,顿时一人中箭。
阿拉贡之弓射出来的箭矢,仅仅只是一箭,便将这位长老级别的天师,半个身子都射没了。
这可是渡劫境的天师,比起身体未曾经过淬炼的普通天师,即便是那些附加了魔法的箭矢也决计伤不了他们分毫。
忽然的变化,别说是那另一个长老,就是那中箭的长老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可是,精灵的攻击还没有就此结束。
慢爱丽丝一步的数百精灵,恰到好处地同样对着那些刚刚赶到的化神元婴天师,当头一击。
不少修为较差的元婴天师,当即也是中箭。
“杀!”
舍弃掉阿拉贡之弓,爱丽丝拔出了她刚从矮人那里得来的佩剑。墨色的眼瞳之中,杀机毕露。
“嘤!”
天空之中,一声鸟鸣之声响起。体型硕大的白鸟,带着一群黑色的乌鸦,仿佛嗜了血一般,疯狂地向着那些刚到,还不明所以的金丹天师袭去。
没错,身为卫庄的下属,流沙同样对天师殿展开了进攻。
“嗖!”
一道黑色的身影冲天而起,凌厉的黄色剑光,带着不可抵挡的威势,直接将那身受重伤的天师长老一剑劈成了两半。甚至连神婴也没能幸免。
呼吸之间,一个堂堂渡劫境的天师长老就这么死了?连一声呼喊甚至都没有能够发得出来。
如此憋屈的死法,令整个天师殿众人的士气大减。
“杀!”
呼啸的喊杀之声,从森林之中响起。数百名精灵,猩红着双眼,从森林之中,涌了出来,向着这些曾经高高在上的天师们发动了致命的一击。
“撤!快撤!”天师殿另外一名渡劫长老,立即大吼道。
这名天师殿长老知道,精灵族之中,必定有什么神秘的高手。而这高手,极有可能便是来自他们的对手教会。
否则,一向懦弱的精灵,怎么可能有胆子对他们发动这么大的阴谋?
必须要将这个消息送回去,提防教会的动作!
这是这位长老现在脑海之中,唯一的念头。
只是,在这种情况之下,敌人这么可能就这么简单地让他们回去呢?花了这么大的手手笔,显然是想要狠狠地坑教会一把啊。
不过,即便明知没有后路了,他也必须搏上一搏。
下达了撤退命令之后,这名渡劫境的长老,转过身来,眼神直勾勾地看着眼前那穿着黑袍裹得严严实实的卫庄。
卫庄的鲨齿已经不知去了哪里,此刻,任何一个会暴露身份的东西,都不会出现在这位长老的眼前。
显然,从一开始,卫庄便已经做好了这样的计划。
而那位天师殿长老显然也没有怎么怀疑。只当是教会的人,不愿暴露。
“嗖!嗖!嗖!”
三道身影很快又出现在了这位长老的面前。
“天师殿的人,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穿着一身黑色劲服的爱丽丝,此刻显得颇为潇洒。而她身边,还有着两个看起来同样颇为英武的女精灵。
这两人,不但是爱丽丝的至交好友,同样也是嬴政那三分诏书所造出来的强者。
至于还有一人,为了保证对天师殿的绞杀,已经去镇压那些化神和元婴级别的天师了。
面对三名精灵族王级的精灵,这位天师不由得露出了一丝嗤笑。
他知道,面对四个同等境界的敌人,他基本是已经是必死无疑了。
“都说精灵淳朴,没想到,也不过是群狡猾之辈,隐忍了这么久,就是想要和教会狼狈为奸吗!”
“杀!”
爱丽丝显然没有要和这天师殿长老继续扯下去的意思,直接下达了进攻命令。
“当!当!当!”
天师殿的这位长老,也是连忙取出了自己的佩剑,勉强应付了。
虽然他已经必死了,但是,在他死之前,他一定要尽可能地留下一个同等级的强者。
还有,就是给那些天师殿的天师,一个回去报信的机会。
战斗,比想象之中的要更加苦难一些。
爱丽丝虽然有着三人,但是都是刚刚提升不过一年时间。比起这位已经有着几十甚至数百年功力的长老,显然还是有些吃力的。
而卫庄并没有选择出手。甚至,流沙之中,除了墨鸦和白凤的鸟禽之外,本人确实并未动手。
他们似乎都在等待着卫庄的命令。
没有了卫庄,以及流沙众人的支援,面对仅仅只是受了一些小伤的元婴,化神天师,精灵族顿时处于了下风。
反倒是那些金丹期的天师们和精灵族真正的差距并不大。尤其是在那些乌鸦的帮助下,反倒是有一面倒的意思。
卫庄站在高空之中,俯视着整个战局。没有去在意那些手足无措的金丹天师,也没有去理会苦战的爱丽丝等人。
天师殿金丹天师,陨落得很快,可是同样的。那些和元婴化神交战的精灵同样也是损失不小。
若非有一名王级的精灵坐镇,恐怕精灵的损失就更大了。
爱丽丝很想卫庄来帮帮忙,可是,卫庄却像是陷入了寂静之中一般,默不作声。
“没有人了……”
许久之后,卫庄终于是轻轻吐出了四个字。而后,手掌之间,那柄青色的鲨齿,不知何时又出现了。
“动手!”
一道字正腔圆的关中话从卫庄口中发出。
四周早已蓄势待发的流沙众人,顿时宛如恶狼扑羊一般地冲向了天师殿的元婴天师和化神天师的阵型当中。
而卫庄本人,也是一挥鲨齿,冲向了那仅剩的天师殿长老。
“嘭!嘭!嘭!”
点点火花,在鲨齿与那天师殿长老的佩剑之间,来回闪烁。
没有了顾忌,卫庄甚至直接一把撤掉了包裹着自己的长袍。
“异界人!”
尽管,先前从卫庄的佩剑之上,已经看出了一二。可是,这长老还是不大愿意相信,已经离开的异界人,竟会在这里出现。
尤其是卫庄那强悍的实力,精妙的横剑,带着横扫一切的气势,令他喘不过气来。
“咔!”
卫庄手中的鲨齿,不知何时竟然硬生生地将那长老的佩剑给卡住了。
“噗嗤!噗嗤!噗嗤!”
就在卫庄卡住天师长老的佩剑时,爱丽丝三人,立刻将自己的佩剑,送入了这位长老的身体之中。
“噗!”
一口鲜血从这位长老口中喷出。
“嘭!”
一道清脆的响声,同时响起。所有人,都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目光,看向了卫庄手中的鲨齿。
这位长老的佩剑,乃是当初从秦人手中换来的一柄矮人打造的长剑。
而且,品质也是极高的,若是换算下来,估计没有个十几万金币别想得到。
可就是这样的一柄佩剑,竟然折在了卫庄手中的鲨齿之上。这着实有些颠覆所有人的价值观。
“噗嗤!”
折断了那柄佩剑的卫庄,直接再度将手中的鲨齿,刺入了这位长老的腹部,一口气用真元剿灭了他的元婴。
而后,并没有丝毫顾忌,卫庄直接又提着剑,向着那群只有元婴化神境的天师们扑去。
原本得到了流沙支援的精灵们,面对这群天师已经基本势均力敌。现在,再加上卫庄等人,尤其是天师殿长老又战死,士气低迷之下,这群天师们,就更没有战斗的意志了。
顿时,整个战场之上,都成了一场一面倒的屠杀。
“嘭!”
一道东西炸裂的声音,在天师殿之中响起。
神色阴郁的大天师,握紧了自己的双拳,声音有些沙哑地说道:“两名长老,十多个化神,几十个元婴,就这么全没啦?谁能告诉我,精灵族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强的战力!”
大殿之中,几名天师殿长老默默地地下了头,不敢与大天师直视。
事实上,天师殿之中,几位长老之间的关系都还不错。
现在,一下子死去了两人。所有人的心中,也都难免有些悲愤。
“殿主,以我看,这件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就在大殿之中一片寂静的时候,以为资历最老的大长老,终于是站了出来。
看清说话的人后,即便是盛怒的大天师,也不由得放缓了语气。大长老和他的老师乃是同一辈的人物,在天师殿之中的威望同样很高。
“师叔有什么意见吗?”大天师颇为客气地说道。
“精灵族再一百年前不过只有一个精灵女王勉强达到了王级,也就和我们差不多。这样的战力,根本不会是两位殉职的长老的对手。
即便精灵族当中,又出现了新的王级精灵,早有准备之下,我们的人措不及防,也不应该败得如此彻底。
全军覆没不说,甚至连两位长老都没能回得来。因此,以我之见,这里面恐怕还有其他势力参合了。”
大长老的话,几乎说道了所有人的心坎之上。
其他势力,在天师殿的眼中,真正能够有资格称得上是势力的,恐怕只有一个教会了。
眼下,亚德利和罗西庭之间的战争还没有结束。正是教会和天师殿互相扯皮,利益谈不拢的时候。
若是真的这次事件有教会参与,也可以理解为是想要给天师殿施压。
“不大可能吧。”思索了片刻,大天师还是皱了皱眉说道:“我们与教会之间的恩怨很大,但还不至于到全面开战的地步。”
“全面开战不至于,可是,未必没有试探的意思。要知道,殿主不过即位刚刚百余年而已……”
大长老的话只说了一半,但那一丝,已经是极为明显了。
百余年前,天师殿的上一任大天师破境失败,因此暴毙。紧急之下,当时的圣子即位成了现在的大天师。
仓促继位的圣子不但需要面对来自外部的压力,自然还有来自内部的。
不过,说来也巧,当时精灵族恰好大力抵抗人类。
成为大天师的圣子,当机立断,亲自带人,杀得精灵族苦不堪言,借此立威。
百年过去了,天师殿由于上任大天师的死亡,实力有所下降。而大天师自己也是心知肚明,并不是教皇的对手。
因此,一直以来,天师殿都对教会有所忍让。
现在,两个凡人国度大战,难免教会会有所行动也说不定。
“殿主,防人之心不可无。即便不是教会做的,我们也要做好万全之策,以防他们忽然袭击!”眼看大天师还有所犹豫,大长老不由得又说道。
“嗯,师叔说的没错。”
于是,当天,大天师便安排下了一堆针对教会的一些防范措施。
将原本依旧留守在深渊,防备异界人的力量,调往了两国的边界。
无独有偶,精灵族发生了暴乱,另一边,与罗西庭相比邻的兽人和矮人,同样趁着罗西庭王国边境兵力空虚,而趁机打劫。
与精灵族的暴乱不同,这点,早已在教会的预料当中。
毕竟,即便没有战争,这两个种族也会偶尔骚扰罗西庭的边境。
教会也是当即派出了不少骑士和牧师前去剿灭兽人,和矮人。
但是,本应该极为顺利的绞杀,最后的结果却是教会中人,全军覆没。
近乎千人的骑士,和两百余人的牧师,只有寥寥数人逃了回来。
不过,这些逃回来的人,却是说出了一个令人惊悚的消息。那便是,在兽人和矮人当中,具皆发现了天师殿的人。
虽然他们裹得很严实,可是,本就以天师殿为假想敌的教会又怎么可能不熟悉天师殿的手笔呢?
也正是这些天师们出手,这才导致他们对对手的实力判断错误,犯下了如此大错。
加上联系上最近天师殿的异常动静,教会当中,不少人都觉得,这可能是天师殿准备和他们开战了。
“陛下,天师殿的人已经欺负到我们的面前了,我们就这么忍气吞声吗!”一个全身都被重装铠甲所包裹的男子,嗡声说道。
然而,教皇却是摇了摇头说道:“这会不会不是天师殿所谓?”
“这怎么可能!”
依旧是那个男子,几近咆哮地说道:“天师殿的人有怎样的手段和特征,再好辨识不过了。大陆之上,谁能模仿?就算是想要模仿,其他又有哪个势力有这样的实力?”
男子异常的激动,不过教皇似乎并没有在意,反倒是点了点头。
“我倒是也觉得有些奇怪。”这时,身为大主教的斯坦利也是站了出来。
“天师殿的实力不如我们,虽然最近,因为亚德利和罗西庭的关系,我们闹得有些僵硬,但是大天师也不至于蠢到想要因此开战。
而且,这次我们的损失虽然很大,可是也没到伤筋动骨的地步啊,没道理,没道理……”
斯坦利的话,正是教皇所犹豫的。
“陛下,难道就这么算了吗!”先前的男子,再度低吼着说道。
这次围剿的,大多是他的部下。若是他不给个说法,人心就散了。
“先做好准备吧,以防万一!”
教皇犹豫了片刻之后,还是决定对边境加强管理。
“是,陛下!”
满堂大殿,对这个决定倒是没有太大的争议。毕竟天师殿已经先这么做了,他们这么做也无可厚非。
不过,若是他们知道天师殿在精灵之森全军覆没这样的消息,就必定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了。
精灵族是什么实力,大家都心知肚明。也正是因为这,教会甚至都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注意这件事。
加上天师殿全军覆没,更是没脸将这样的消息传播出去。
因此,阴差阳错之下,教会反倒不知道这件事。
一场巨大的谋划,已经笼罩了整个大陆。
没有人会想到,那些隐藏在兽人和矮人当中的天师,事实上乃是来自于那群异界人。
毕竟,不论天师殿还是教会,都见过异界人的手段。和天师殿根本就完全不同。
谁又能想到,从一开始,那群异界人,就隐藏了另外的一股力量。
而这股力量,显然与天师殿是一模一样的。
原本的战场之上,由于天师殿和教会之间的紧张关系,双方的攻伐,变得愈发地凶狠了起来。
兽人,矮人和精灵的接连暴乱,加深了天师殿与教会之间的猜忌。
不过,双方却是都还算相对克制,倒是没有直接交手的意思。
反倒是亚德利,由于漫长的战线也拉长了,他们的后勤就变得愈发艰难了。
亚德利国内,已经是饿殍千里了。距离动乱,恐怕也差不了多远了。
至于罗西庭也好不到哪里去,国内之前的空前怨恨早已不翼而飞了。
没有了粮食,物价上涨,一天两天还能忍受,连续几年,尤其是最近,几乎到了快要活不下去的边缘。
国内怨气高涨,若不是还有那些贵族镇压着,恐怕比起亚德利也好不到哪里。
按理说,这个时候,两国国内有着巨大的隐患,各退一步是最好的选择。
但是,所谓赌徒心理,失去的越多,就越是想要得到的更多。
两国都基本拼命了,国内一片萧条,不得到应有的利益,这场仗打了有什么意义?又如何去面对国内的贵族?
要知道,那些贵族可比吸血的野兽好不到哪里去。
而国王统治国家的基础无非便是那些被分封到个个地方的贵族,这点和周朝有些相似。只不过,国王是最大的贵族,而不是周国那般弱小。
再加上天师殿和教会之间的矛盾,更是使得两国的国王胆子变得越来越大。
不过,除了两国之间的战争之外,另外的三大种族也并没有因为一点好处便收手。
尤其是兽人,仿佛吃了兴奋剂一般,四处劫虐,整个罗西庭边境的城市无不瑟瑟发抖。无数的信笺,飞向了王都和教会。
于是教会之间便陷入了两难之境。精灵族还好,虽然和教会控制的国家也有接壤,但精灵毕竟和天师殿之间的怨恨更多一些。
而且他们也没傻到同时得罪两边的人,因此,精灵一直是与天师殿在交战。
可是,兽人和矮人就不一样了。完全和教会控制的国家接壤,加上两族人更具有攻击力,因此教会一直颇为头疼。
派人去围剿也不是一次两次,每次的力量也是比前一次要壮大数分,可是结果都是一样,全军覆没。
甚至,到最后,连一个活人都回不来了。
所有的教会人心中,都充满了一股劲,对天师殿的怨恨也是直直地飙升。
“陛下,天师殿兽人矮人得到天师殿的帮助,这已经是必然的了。若是再不采取手段,恐怕,死去的生灵会更多……”
教皇所在的大殿之中,沾满了红衣主教,所有人都有些怪异地看着那说话的人。
教会之中,要求对天师殿的讨伐呼声越来越高。
这本来很正常,可是,从约瑟夫的口中说出来就显得有些不大正常了。
教会的人,谁都知道,约瑟夫一向对天师殿的态度暧昧。屡次反对教皇的意见,这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可是,就是这么一个人,忽然态度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任谁都接受不了。
“这真是你的想法?”
教皇一手撑着自己的王座,有些懒散地看着约瑟夫。
“是的陛下。”约瑟夫点了点头。
“为什么?”
教皇那威严的声音在大殿之中响起,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无他,他们也有些好奇而已。
“陛下为什么会这么问?”
教皇没有回答,只是,看向约瑟夫的神情显得愈发神圣了起来。
熟悉教皇的人都知道,这是一个危险的标志。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是所有人的共同认知,教皇也不例外。
“若是我们一直这么拖下去,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死于非难……”约瑟夫神情有些伤感地说道。
“果然!”大殿之中,不少人露出了了然的神色来。
就说嘛,作为老好人的约瑟夫怎么可能会转性呢?原来还是为了那些平民。
教皇的神色也略微缓和了几分。虽然这个理由有些牵强,但是也符合约瑟夫的性格。因此,他也没多做计较。
“大家都是这么想的吗?”
不再去考虑约瑟夫,教皇将目光放在了其他的红衣主教身上。
所有人具皆精神一震,纷纷严肃地点了点头。
人心可用啊!
教皇当即也不再犹豫,说实话,他本身也是早有这样的打算。
可是一旦开战,后果太多,要顾虑的也太多。
百年前,或许是个好机会,可惜他小看了当时的圣子,也就是现在的大天师,仅仅只是犹豫了一下,便白白错过了这个机会。
现在,难得整个教会上下连成一心甚至连约瑟夫这样的人都没拖后腿。
加上,天师殿所掌握的国家动乱不堪,分散精力,更是给了他们一个机会。
“先解决那群兽人和矮人!”教皇缓缓站起了身,宛如神祗降临。
“遵命!”
教会,不愧是这个大陆之上最为庞大的组织。尽管兽人和矮人的实力也不错,可是当教会认真起来的时候,还是有些不够看的。
似乎是早已预料了教会会进行大反攻,兽人当中,原本估计的那群天师殿的天师,似乎早有准备,早早地便撤离了。
为了防止天师殿对此有所警觉。教皇甚至派出了一大批的使者诚心诚意地前往天师殿,要求尽快处理两国之间的战事。
而且,态度也显得极为真诚。
可是,天师殿有那么好忽悠吗?
当然若是没有精灵族那场全军覆没,或许天师殿真的会被忽悠过去。但是,此刻却是恰恰相反,教会越是表示的有诚意,天师殿便越是警觉。
原因无他,仅仅是教会倾尽全力剿灭兽人和矮人就足以说明,教会所谋甚大。
因此,明面上,天师殿和教会之间开始了和谈。可是,背地里,同样开始着手准备对精灵族的清缴行动。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精灵族仿佛提前得到了消息一般。
不但放弃了所有已经攻占的一些小城镇,全部撤回了森林之中,甚至,连原本的栖息之地也看不见一个人影了。
由于暗中猜测精灵族当中是否有教会的人做手脚,因此,天师殿的人都显得颇为噤声。
加上精灵之森的纵深坡长,想要找到精灵族的踪迹,还却是要花费一番功夫。
因此,天师殿的进度,显然比起教会要慢上许多。只是零零碎碎地发现了一部分精灵的藏身之处。
可是,不论他们怎么拷打,那些精灵都是避不开口,不肯说出其他精灵的藏身之处。
天师殿和教会的清缴,虽说动用的人数众多,但是这些人都是实力强大的高手。集结起来几乎没有耗费什么时间。
就是真正动起手来,也并未曾花费多久时间。没有秦国的修士帮助,那些兽人根本不是教会的对手。
寒冷的亚德利兵营之中,不少士兵宛如行尸走肉一般,拖着疲惫的身体,没有一丝意识地听从着上官的训诫。
高台之上,肖恩同样神色有些冷漠地看着底下的一群士兵。
仗打到这个地步之上,以往所谓的爱兵如子什么的都是假的。现在,他们说到底不过只是一群工具罢了。
“将军……”
这时候,一个神色匆匆的将士,身穿着重甲,跑了过来。在肖恩的耳边,微微低语了几句。
可是,肖恩却是神色一变。甚至,连现在一点鼓舞士气的表面功夫都不愿意做了,竟然直接跑下了高台。
肖恩的行帐之中,一个身穿贵族服饰的男子,恭敬地站在一个人的面前。
“国师!”
肖恩第一眼便认出了那名身穿贵族服饰的男子,赫然是亚德利王国的国师。
而能让这位国师如此恭敬的,显然必然是来自天师殿的人。
对于天师殿,肖恩没有什么好感。但并不意味着,会看轻他们。尤其是经历了下城一行之后,肖恩已经很清楚自己的渺小了。
“这位天师……”
肖恩刚想开口说话,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出来,便已经被那个天师所打断。
“肖恩将军,我是带着大天师的命令来的。”这名天师面色有些凝重地看着肖恩说道。尤其是着重强调了大天师三个字。
肖恩心中也是一凛,随即很快反应过来,反倒是有些欣喜地问道:“大天师愿意帮助亚德利结束战争?”
“当然……”这名天师嘴角微微露出了一丝笑容。
“太好了!”兴奋难耐的肖恩,当即惊呼道,“那我立刻准备计划。到时候,还希望天师可以解决罗西庭军中的一些高手。”
“好说。”这位天师点了点头。
肖恩带着浓浓的兴奋之情,跑了出去,召集部将去了。
而那位天师,似乎也没有想要离开的样子,就这么直接坐了下来。虽是雀占鸠巢,但显然毫不在乎。
第二天凌晨,天刚刚蒙蒙亮,分散在各地的亚德利军,便悉数开拔,向着罗西庭发动了总攻。
尽管亚德利人都很小心,但是,仗打了这么久了,活下来的都是老兵。趁着夜色偷袭,显然成功性不高。
不过,亚德利人也并不在乎。一经被发现,便立刻呼喊着,向前冲去。
“亚德利人偷袭了!亚德利人偷袭了!”
罗西庭的军营当中,顿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警钟之声。
“准备迎敌!连弩呢!守住大门!”
军营之中,一个看起来也算是英武的男子,刚刚穿戴好自己的盔甲,走出了大帐。
“嘭!”
一道巨大的掌印从天而降,甚至都没给罗西庭的这位将军一个反应的机会。
化神巅峰的天师,一出手,即便是大剑宗师,也没有一丝还手的余地。
懵了,原本还在积极指挥部下的一些副将,顿时宛如没睡醒一般,看向了那个已经化作了一滩肉泥的主将。
“天师殿的人出手了?哦,神啊,我一定是没睡醒!”
睡不睡醒,不是他们说的算,因为,接下来的一刻,又是数道人影从天而降,无一不是化神之境。
“尽快解决,我们要在教会没有反应过来,尽可能夺取他们的粮仓!”
“遵命!”
一场屠杀,在军营当中蔓延开来。
由于高级将官,都被天师殿的人顷刻之间覆灭,亚德利军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占领了这座大营。
而后,在那位天师的要求之下,甚至都没有喘一口气,便直奔罗西庭的军粮重镇而去。
方法如出一辙,斩首,而后猛攻。简单,粗暴,却是有效至极。
“嘭!”
大殿之中,站着一群身穿红袍的红衣主教。教皇坐下的王座,已经缺了一个偌大的缺口。显然是被一掌拍碎了。
就在王座前不远处,几个还未瞑目的人头,就这么放在地上。
那些,是教会派去和天师殿何谈的人。
昨天还在咄咄逼人,想要获取好处的天师殿,今天便将一个个人头送了回来。甚至,不顾数百年来的协议,帮着凡人大开杀戒。
此刻,可想而知,整个教会上下,都宛如一座座沸腾的火山。
“灭了天师殿!不惜代价!”教皇几乎是从牙缝之中蹦出来了这么几个字。
“灭了天师殿!”
“剿灭这些异端!”
一时之间,整个教会都沸腾了起来。
不用多说,一场天师殿和教会之间的争斗,便这么没有丝毫警钟地开始了。
……
幽暗的生死道之中,绵延成海一般的大秦战舰,静静地蛰伏在其中。
“嘀嗒!嘀嗒!”
滴漏,一如往常一般,忠实地旅行着它的职务。
“陛下,小庄传来消息,教会和天师殿已经大打出手。”大殿之下,盖聂恭敬地说道。
“亚德利和罗西庭的战况呢?”
“天师殿和教会具皆参与到了其中,普通的百姓,也因此受难不少。”
嬴政站起了身,缓缓走到了大殿之外。
一年多来,他几乎没有出过这大殿一步。
看着依旧黑压压的没有丝毫变化的生死道,嬴政再度问道:“盖聂,你觉得大秦若是再次出现在大陆之上,那些普通百姓可能接受我们吗?”
盖聂没有说话,他知道,以嬴政的性格,是丝毫不介意再等上一段时间,让天师殿和教会之间厮杀得更为惨烈一些的。
毕竟,越是绝望,出现希望的时候,人们才会越是疯狂。
“应该会接受我们。”盖聂拱拱手,回答道。
嬴政轻笑着,摇了摇头。可是,随即却是又说道:“去请师叔做准备吧。再等两个月,我们便开始入侵。”
“喏。”
没有一丝疑问,盖聂要做的,只是忠实地执行嬴政的命令而已。
“咔!咔!咔!”
一阵阵机括的响声,在幽静的生死道之中响起。给这寂静的生死道,带来了一丝战争的气息。
尤其是那最前方那黑色的巨大阴影,那是骊山。即便骊山之上修满了灯火通明的宫殿。可是,却依旧难以照亮整个骊山。
幽暗的生死道,黑色的大秦战争巨舰,一股黑色的潮流,即将再度返回。
下城,虽然只是一座边城,但是,此刻却是要比起以往繁华了不知多少倍。
没错,即便秦国离开了,可是这里却是依旧比起以往更为繁华。
至于原因,也很简单。那就是下城之中,有着足够的粮食储备。
当然,所谓的粮食储备,并不是属于亚德利的,而是属于现在掌管了整个下城的各个贵族。
尽管在亚德利其他地方,粮食卖的极贵,依照商人的本性,应该逐利而行。
但是,下城有着极好的城市基础,而且它的地理位置使得它注定不会卷入战争的漩涡之中。
因此比起挣得的钱财,下城的稳定显然更重要。毕竟,所有人都将下城当做了是他们最后的避风港。
即便整个大陆都因为天师殿和教会而变得乌烟瘴气,民不聊生,但是下城依旧是一片安宁,颇有世外桃源的味道。
一个平静的早晨,当不少商旅打开了自己的大门准备迎接崭新的一日时,脚底下却是产生了微微的震动。
“地震?”
不少人心头当即闪过这样的意思念头。不过,很快也就打消了。因为,这所谓的地震来得快,却得更快。
“轰……”
这次,不仅是大地颤动了,甚至还传来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声响。
不少人心头开始有些紧张了。
住在下城当中的,百分百都是外来人。除了少数的商旅之外,大部分都是被吸引来的普通平民。
整个大陆之上,对于所谓的故乡之情,没有秦人那般严重。但是,也不意味着,他们就愿意放弃如今下城当中的美好生活。
而那些商人更是如此,他们可是在这儿置办了不少产业。
“轰,轰!”
响声似乎越来越激烈了,大地颤抖的次数也是越来越频繁。
“快!快召集所有掌事的贵族们,另外让他们的私兵随时做好准备!”一名看起来颇有威严的贵族几乎是吼道。
曾经嬴政的行宫,如今已经成了贵族们的乐园。
下城地震了,这可谓是天灾。
若是以往,他们还不大担心,房屋坏了大不了再修,人死了大不了再招。
可是,现在可是战争时期。
别说亚德利王族了,就是其他贵族也是眼热盯紧了下城的一举一动。
但凡下城出了一丝一毫差错,都会给他们趁机而入的机会。所以,容不得他们这些贵族不担心。
很快,甚至不等那位贵族的命令传达,已经有一些贵族私兵涌出了行宫。
没人是傻子,谁都知道现在稳定下城,不给外人一丝机会才是重点。
大地依然在颤抖着,而且一次比一次激烈。
街道之上,也是极慢了人。好在,下城的街道足够宽阔,即便人再多,也不至于一丝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所有人都显得有些忧心,生怕自己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新家被毁。
城墙之上,那些被贵族们雇佣而来的士兵,同样有些焦急地望着乱糟糟的城内。
他们大多也是逃亡而来的,虽然说是兵,但真正打过仗,杀过人的却是寥寥无几。
现在,城中大乱,他们的家人也在城中,他们能不焦急吗?
若不是有那些上官约束着,恐怕他们早就跑回去了。
终于,大约过去了一个时辰的模样,地震方才算是彻底停了下来。
那些城墙之上的士兵,不由得轻松了一口气。
一个时辰,并不算多长,但是对于身处天灾恐惧之下的人们而言,却是显得有些格外漫长了。
这个时候,太阳也升到了一定的高度。
虽然春日已经迫近,但大地之间还是有一些寒冷。这时升起的太阳,恰到好处地驱散了这股寒冷。
不仅是身体之上,更是心灵之上让这些士兵赶到了一丝暖意。
城内的秩序在那些真正的贵族私兵的引导之下,逐渐恢复。人们井然有序地又开始了新的一天。
城墙之上,士兵们也是颇有兴致地看着城内的人,谈笑风生。
“嗯?”
忽然,原本还在说笑的士兵们,感觉到了背脊之间的一丝凉意。面前温暖的阳光也是消失了。
看起来,似乎是被什么东西遮蔽住了。
云吗?
然而,这一念头刚刚涌现出来,便被他们打消了。
带着一丝浓烈的好奇心,不少人转过身,却是看到了令他们毕生难忘的场景。
山,一座巨大的山峰,正在从深渊当中,缓缓地冒出头来。
“恶,恶魔!”
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声,在城墙之上响起。
成百上千雇佣而来的士兵们,不要命地向着城墙下跑去。
没有人顾忌那些高高在上的军官了,因为,在这一刻,那些军官同他们一样,也在不要命地逃跑着。
下城的城墙很高,然而,无论是再高的城墙,也遮挡不住那巨大的骊山。
“快逃啊!恶魔来了!”
“恶魔来了!”
刚刚恢复了下城,此刻又成了乱糟糟的一片。甚至,这一次比起之前,更为杂乱。
因为,所有人都奔着城门而去。
哪怕当初秦人将城门修得再大,也不可能一次性容纳那么多的人通过。
因此,踩踏而死的人,不计其数。
那些贵族们,也是绝望的。谁都没有想到,几乎上千年都没有出现过的恶魔,现在竟然又来了。
他们的财富,他们的权力,甚至于他们的性命,在这一刻都显得摇摇欲坠。
就在所有人都有些绝望的时候,一名目力不错的贵族却是忽然大叫了起来:“等等!那上面有东西!……是宫殿!和下城一样的宫殿!”
“什么!”
不少贵族带着希望,又看向了深渊的方向。
阳光有些刺眼,但是,正如那人所说,上面的确有东西,而且,看起来似乎与秦国的建筑完全一致。
“嗡……”
一阵阵嗡鸣之声,在深渊之中响起。
紧接着,那熟悉的黑色巨舰,又一次出现在了世人们的眼中。
一艘,两艘,三艘……
这些贵族们,就像是陷入了呆滞之中一般,竟然也不逃了,就这么静静地看着那一艘艘熟悉的战争巨舰,缓缓地向着下城而来。
呆滞这种东西,就像是传染病一般。
逐渐的,原本堵在城门口,数以万计的人们,也是停止了拥挤,看向了天空。
战争巨舰,他们虽然算不上很熟悉,但是也并不是没有见过。
尤其是一年多以前,当时百余艘战争巨舰,向着深渊而去的场景,惹得不少人啧啧称叹,煞是惊艳。
可是,现在所有人都没有了那一丝原本的惊艳之感,即便是那些后来新来的人,也是同样如此。
因为,现在呈现在他们眼前的,已经不仅仅是遮天蔽日那种感觉了。
一层,两层,三层,除了最底下的那些战舰之外,还有更多的战舰,在这些战舰的上方行驶着。
至于所谓的百艘,甚至连数都不用数,就知道,起码得有五六倍以上。
“是秦人,秦人又回来了……”一个贵族的老者,有些颤抖地说道。
那摇晃的身子,更像是随时都会摔倒一般。
贵族当中,没有多少傻子。即便是那些纨绔弟子,也是同样如此。
秦人为什么会回来?
为什么又一下子多出了这么多的战争巨舰?
那座山是怎么回事?
怎么会恰到好处地在天师殿和教会激战正酣的时候回来?
一个个问题之后,紧接而来的是那些甚至都不用思索的答案。
果然,很快那些战争巨舰之上,又掉下了一批黑压压,宛如墨点一般的东西。
那是秦军的将士,大多数,都是向着城门口涌去。
只有一小部分,向着行宫而来。
“父亲,我们该怎么办?”
那老者身后,一个中年人,同样哭丧着脸,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老者握紧了儿子的手臂,许久过后,方才吐出了一个词:“投降!”
“投降?”
中年人的心中有些不大愿意,那可是他们家族不知多少代积攒的财富啊。
“蠢货!你以为秦人看得上咱们家族的那点东西吗!”
老者恨铁不成钢地直接甩了自己儿子一巴掌。
“我们来这儿的目的是什么?不就是希望远离那个尔虞我诈的王都,扎稳脚跟吗?否则,我死了,凭你也想带着家族在王都活下来?
现在,我们好不容易成了下城最强的势力,我们的努力决不能白费!明白吗?
秦人有这样的实力,一开始却没有大开杀戒,必定不会像是恶魔那般,破坏完了就走。我知道,他们一定想要彻底统治这片土地。
我们向他们效忠,必定是他们最愿意看到的!也只有借着秦人的力量,我们的家族才能保住,甚至更强!明白了吗?蠢货!”
“明,明白了!”
中年人当即一个机灵,随后直接甩开了老者的手,头也不回地向着那些秦军将士跑去。
“大人!我是来帮你们的!”
中年人一路跑,一路用他那半生不熟的关中话喊着。
负责收复行宫的,乃是天尽军左校尉宋凡。
一身银甲的宋凡带着部下,还未落地,便看见一个有些健硕的中年人,满头大汗地向他们跑来。
尽管中年人叫得很大声,但是那关中话实在有些惨目忍睹。宋凡,是一个字都没有能听得懂。
不过,即便没有听懂也没关系。
仅从那献媚的样子,宋凡就知道,这个中年人一定是来投降的。
这副模样,他早在很久以前,便已经见惯了。
但是,跟随在嬴政身边许久的宋凡也清楚。这样的人,对帝国而言,绝对是不可或缺的助力。
因此,即便嬴政没有吩咐,他也是对着这中年人,露出了一丝笑容。
没有丝毫意外,这名名叫巴赫的中年人,成了秦人的代言人。
带路党,不论是过往还是将来,也不论是那个世界,都有。
秦军再度降临这个世界的事情根本瞒不住,这道消息,就如同长了翅膀一样,很快飞入了大天师和教皇的耳中。
教皇和大天师,没有人是傻子。
秦人去而复来,想都不用想,必定所图甚大。
再从秦人的实力来看,显然是想要横扫整个大陆。将教会和天师殿,一举吞并。
现在想来,诺斯曼的那场事故,也必然是秦人所谋划的了。
而且,他们之前搜集了那么多的粮食,必然也是为了迅速消耗两国甚至整个大陆的实力。
否则,无论亚德利和罗西庭两国如何大战,也绝不可能在两年之内,就这么迅速地消耗完两国的国力。
惹得两个主要的国家的大部分国民,吃不饱,穿不暖。
甚至,他们都能猜到。在这民不聊生的时候,若是秦人拿出那些收集而来的粮食,分发下去,必定能迅速笼络人心。
到那时候,别说是那些王国了,天师殿和教会的统治基础也将彻底瓦解。
必须联合起来,击溃秦人!
这已经是,教会和天师殿唯一的出路了。
于是,原本还打得热火朝天的教会和天师殿,顿时便又诡异地联合了起来。
昨日还是不死不休的敌人,今日变成了一个战壕里的袍泽。一切的一切,无非都是因为利益罢了。
“陛下,教会和天师殿的大部队,已经在想我们开赴而来了。”骊山的宫殿之上,接到密报的白起,带着一丝笑意地说道。
嬴政点点头,随即却是问道:“师叔又几成把握,他们会倾巢而出?”
“九成!”白起颇为自信地回答道。
嬴政点点头,事实上,在他看来,说成十成也不过分。
教会和天师殿,若是不全力出手,必定会没落。
因为,他们的根基,也就是他们素来看不起的那些凡人会在秦人的美食和衣物面前,彻底倒戈。
没有了新鲜的血液,即便保留下来了实力,也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
终日隐藏在黑暗之中,最终只会被强大的秦军,逐一剿灭。
他们没有选择,不是生,便是死。
这也是嬴政为何不等到教会和天师殿斗得你死我活之剩最后一口气的时候,才再度降临这个世界的原因。
因为,那样的话,实力大损的他们,就完全没有了战胜的信念。
为了活下去,他们会选择苟延残喘。那样,便会成为帝国接下来百年,甚至数百年内一个无法根治的大病患。
毕竟,帝国的步伐,不会停止在这个世界。
一大片的田亩之上,一个面色蜡黄的妇人,带着几个瘦弱的孩子,面朝黄土,背朝天地劳作着。
不过,曾经荒废过的土地,自然收成也是低得难以想象。
她的丈夫已经战死在了战场之上,整个村落之中,除了孩子和老人,已经看不见男人的身影了。
不仅如此,低产的田亩之上的产出,还需要上缴更多的赋税。
她们之所以还活着,也不过只是因为身旁的几个孩子罢了。
“嗡嗡嗡……”
巨大的嗡鸣之声,从天空之中传了下来,连成了一片。
这妇人是不想抬头的,因为那会耽搁时间。
可是,顿时昏暗下来的天空却是令她忍不住心中的好奇。
起码有数百艘的战舰,宛如一只只巨兽,从天空之中掠过。
“妈妈……”
身旁一个最小的小孩刚想开口大叫,却是连忙被妇人捂住了他的嘴。
“你们是这座村庄的住户吗?”
这时一道声音在这妇人的身后响起。
妇人转过身,却见七八名身着黑甲的男人,颇为有礼貌地向她行着礼。虽然,这行礼的方式她并没有见过。
“我,我是……”
妇人还是有些惊恐地看着眼前的这群长相怪异的人,他们手中那锋利的长戈,令她不得不有些畏惧。
“奉皇帝陛下诏令,但凡生活困难的人,都可以前往城镇,在那里,会有人给你们分发粮食和种子。”
为首的队正,说完,又拱了拱手,随即向着村落之中走去。
妇人有些呆滞地看着那些黑色的背影,恍惚了片刻之后,抛下了手中的工具,直接带着自己的孩子向着北面的城镇跑去。
没错,她想起来了。这些长相怪异的人,是异界人。这些,都是她从他的丈夫那里闲来无聊时听到的。
虽然是异界人,但是妇人知道,那些人甚至比起国王还要富有。
现在这些异界人愿意送粮食,妇人自然是毫不犹豫地就向着北面跑去。
这妇人,不过只是茫茫大地之上的一景罢了。
而在那并不算多么繁华富饶的小城之外,更是从四面八方涌来了无数的人。甚至,不少人是拖家带口地来的。
城镇之中,除了有百名左右的秦军将士守护之外,大多的粮食分发,都是有城镇之中的本地人完成的。
当然,不论是城镇的本地人,还是那些小村落里跑来领粮食的,个个都是喜气洋洋的模样。
毕竟,从古至今,只有他们给贵族国家粮食的份,还没有一个贵族会给他们粮食。
秦军的战争巨舰,速度不快。但是,每经过一片土地,都会肃清亚德利国在当地的统治,留下一定数量的秦卒守护。
慢慢吞吞的秦军,就像是一只蚕,一点一点地将原本属于亚德利的土地,民心吃下去。稳扎稳打,一点也不着急。
反观天师殿和教会也没有急着直奔秦军而去,反倒是固守亚德利的北部重镇大城,黎林城。
黎林城之外,更是被大量布置了斥候小队。
不过,令他们有些意外的是。每日这些斥候,见到的不是来自北面的刺探,反倒是一些身着褴褛的平民,向北跑去。
询问之后,才得知,北面的秦人,竟然开始大肆发放粮食,收买人心了。
天师殿的人,和教会的人都有些气急败坏。
在他们眼里,这些平民应该供奉他们。怎么可以投靠来自异界的异端呢?
于是,这些自认卫道士的底层斥候们,便见一个杀一个。
双方真正的接触尚未来临,黎林城外已经带上了一丝血腥的味道。
半个月后,真正还敢冒着风险往北边跑的普通平民几乎已经没有了。
“嗖,嗖。”
丛林之中,一个个黑色的身影,带着斗笠,灵活地奔跑着。
“有敌人!”
一道惊悚的声音响起,可是,还未等这声音传开,这名天师殿的斥候,便已经无力地倒了下去。
很快,他的同伴也步了他的后尘。
面对罗网的此刻,别说是这些不过筑基金丹的斥候了。就是面对元婴,一个罗网的刺杀小队也绝不畏惧。
丛林之中的猎杀,绝不仅仅如此。
除了这一队人之外,其他的斥候小队,不论是教会的还是天师殿的,具皆躲不掉来自罗网的偷袭。
“拜见大人!”
一条官道旁,甘罗就这么大刺刺地,毫无顾忌地站在那里,似乎,生怕别人看不见他一般。
“斥候都肃清了?”
“是!”甘罗面前,几十名天级的罗网刺客恭敬地应道。
“看来,这样,那些平民也就没有白死了。”甘罗点点头,说道。
没错,半个多月前,那些逃亡的平民,大多是罗网挑拨的。
几乎每一批的平民,罗网都记录在案。甚至,给他们分发了详细的逃跑路线。
再根据这些平民逃到秦国境内的人数,以及信息,对教会和天师殿的斥候,人数,以及力量分布作出判断。
就在今天,将所有的斥候,以雷霆之势剿灭。
与秦人的军旅风格不同,天师殿和教会就不同了。毕竟之势修行为主的组织,对于排兵布阵也没有那么多的讲究。
即便是教会的骑士,说到底,也算不上是真正的军队。毕竟,作为教会的骑士,作战的机会肯定是有的,可是那种大规模的作战,就未必了。
因此,他们虽然有着斥候的观念,但是对于斥候的约束却没军旅之中的那般严厉。
大多是斥候有情报传回来,黎林城才会做出反应。相反的,斥候没有讯息,他们也不会去管。就像是放羊一样。
也正是因为这,才给了罗网极大的机会。
“通知武安君,可以进攻了。”
“喏!”
……
茫茫黑夜之中,没有一丝亮光。
一艘艘巨大的战争巨舰,宛如幽灵一般,向着黎林城驶来。
然而,没有斥候的侦查,整个黎林城之中的人,却是还没有生出一丝警觉的心思。
或者说,一整天的忙碌,使得他们太为疲惫了,加上相信城外有着斥候,城内的人也就呼呼大睡了。
黎林城之中,教皇房间之中的灯还依旧亮着。
或者说,自从教皇进入这个房间之后,灯就从未灭过。
“陛下,今天的进度大概就是这样了。”
教皇面前,一个红衣大主教,恭敬地向他禀报着今天一整天的详细情报。
虽然教会和天师殿现在名义之上是通力合作,教皇甚至将主导权交到了天师殿的手中,但这也不意味着教会就真的什么都不理了。
恰恰相反,由于主导权在天师殿的手中,教皇反倒更为上下,更为注重细节。
“没有了吗?”教皇那苍老的声音响起,却是有几分质问的味道。
“没有了。”红衣主教显得很是肯定地说道。
“一个斥候的消息都没有吗?”教皇面色有些沉重地站了起来。
这位红衣主教也是心中一惊,这才响起,似乎真的没有斥候的消息。
“没有,陛下……”
事实上,这也怪不得这位红衣主教。斥候每天汇报来的事情都是小事。他以往也就夹杂在那些琐事之中,几个字就带过了。
不过,教皇也没有怪罪他的意思。只是吩咐道:“让克里克今晚警惕一点,另外,明天立刻派出人,和那些斥候取得联系,确保安全。”
“遵命!”
如蒙大赦的红衣主教,当即点头。
“行了,你走吧。”
“是……”
“轰!”
那位红衣主教的话还没有说完,一道震耳欲聋的声音,便从城墙的方向,传了过来。
“果然来了!”
教皇的气势猛然一变,之前那副垂垂老矣的模样,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敌袭!敌袭!”
“该死,那些斥候是干什么吃的!敌人都到眼皮子底下了都没有发现!”
城墙之上,犹豫先前的一声巨响,已经乱做了一团。
呼喊声,喝骂声,此起彼伏。
天空之中,距离城池大约三四里的地方,一个个若隐若现的黑影,正悬浮在那里。
先前的攻击,正是那些战争巨舰所发出的攻击。
不过,那些攻击虽然声势惊人,可是等到尘埃散去,整个黎林城上,却是未曾出现一丝瑕疵。
甚至,城墙之上,连那些筑基境界的小兵,都没有出现损失。
“君上,敌人似乎在城池之外,布置了不弱的结界啊!”旗舰之上,身为副将的王翦,带着几分揶揄的味道,对着白起说道。
“呵呵,说对了,我们大秦,最不怕的就是结界了。”白起的心情看起来也不错。两个好友,就像是在聊天一般。
“重弩准备!”
“放!”
一道凌厉的破空之声,从天空之中呼啸着响起。尽管,夜色之下,甚至连一丝星光都没有。
可是,此时的城墙之上,早已灯火通明。借着微弱的光芒,倒是不少人看清了那飞来的箭矢。
箭矢被削得极为锋利,但也仅限于此了。除此之外,这个箭矢没有箭头,没有箭羽。若说特别,也就是箭矢乃是红色的罢了。
没有人会认为,秦人这是再无的放矢。
一时间,城墙之上,竟然陷入了短暂的宁静之中。
“嘟!”
就像是箭矢射入水中一般,原本布置在城墙上方的那道无形结界立刻浮现出了一丝涟漪来。
紧接着,就像是玻璃碎裂一般。结界之上,一道道裂痕,宛如蜘蛛网一般,瞬间蔓延了开来。
“咔,咔,咔”
偌大的结界,化作了一块块透明的碎片。
城墙之上,辛辛苦苦布置了数个月的教会徒,和天师殿的天师,欲哭无泪。
这可是曾经深渊结界的缩小版啊,凝结了多少心血啊!就这么轻轻松松,被破了?想象之中,猛攻不下的场景呢?
没有人可以回答他们的问题,迎接他们的,是从战争巨舰之上倾斜而来的一颗颗由阵法催动产生的能量巨炮。
结界被击碎的同时,被击碎的还有那些普通小兵们的信心。
看着那铺面而来的骇人气息,他们甚至都生不出一丝反抗的心思来。
“嘭!嘭!嘭!”
一道人影从城墙的后面射出,一把巨剑,迎面便将秦军发射而来的能量巨炮劈成了两半,随即炸裂了开来。
“勇士们!战争才刚刚开始!”身着重甲的圣骑士首领克里克,挥舞着手中的重剑,呐喊着。
与此同时,又有几位圣骑士,将剩余的能量巨炮悉数挡下。
一时之间,整个城墙之上,顿时响起了高昂的欢呼之上。士气,也一下子高涨了起来。
“反击!”
“轰!轰!轰!”
随着克里克的一声令下,城墙之上,早已蓄势待发的教会牧师们,同时吟诵起了一个个魔法阵。
天师殿的人,也自发地驱动起来早已布置在城墙之上的阵法。
异常宛如后世大战一般的炮火,顿时从城墙之上倾泻而来。
“嗯?”旗舰之上,同样有些出乎意料的白起,皱起了眉头。
随即,一旁的王翦,同白起不约而同地一跃而起。
虽然是老将,但是,白起和王翦不得不承认,他们有些轻敌了。这不是战术之上的,而是心理之上的。
他们早已做好了承受攻击的准备,但是还是低估了黎林城之上的攻击。
若是这些攻击,直接轰击在战争巨舰之上,恐怕还真的能起到不小的作用。因此,他们必须要拦下一部分。
白起和王翦的动作很快,然而,那些倾泻而来的炮火,却是比他们更快几分。
尽管白起和王翦拼命拦下了半数以上的攻击,可是还是许多攻击直接轰到了战争巨舰之上。
为首的十余艘战舰阵型,甚至也产生了不小的偏移。
“就这样!继续!”
虽然效果比起想象之中的要小了不少,甚至都没有能够真正对秦军产生多少影响。但是,克里克也知道,那是秦军之中,同样有高手插手了。
不过,他不相信,在如此强大的火力之下,那些秦人的高手,可以保证一丝差错都不出。
事实上,这样的炮火密度,即便是克里克本人,一个不留神也会重伤。
果然,正如他所料一般,白起和王翦两人在拦下了最初的一波炮火之后,就没有再插手。
所谓兵对兵,将对将,以将对兵,固然杀伤更多,但是同样的,到时候自身的损失也会更大。
况且,已经乘着间隙,完成了部署的战争巨舰群,怎么可能没有一战之力?
绚烂的攻击,和震天的响声在黎林城之外,形成了一副炫彩的画面。
然而,在这看似美丽的画面之下,却是无数的人,用血肉和性命组成的防线。
整个黎林城,即便是黑夜,却是一片白昼。
黎林城没有了结界的保护,所有的攻击几乎都是直接落在了城墙之上。
这种面对面的战争,即便元婴化神都有可能尸骨无存,那些筑基金丹的小兵,更是鲜血溅了一地。
不过,黎林城的城墙显然也是经过了加固的。
否则,普通的城墙根本不可能承受得住这么久的攻击。
“踏!踏!踏!”
整齐的脚步声,从远方缓缓传来。
一个个万人的方阵,迈着整齐的步伐,宛如一股股黑色的铁流,缓缓向着城墙的方向涌来。
之前,白起不是没有打算直接将战争巨舰开赴至城墙上空。
然而,城墙之上的攻击很强,即便战争巨舰的防护性很高,但是,一旦士卒离开了战争巨舰上的结界,必定就成了活靶子。
所以,想要拿下这黎林,还需要从正面击破。
“止!”
北面的城墙之下,王贲微微抬起手,一双虎眸细细地打量着城墙之上的力量。
不得不说,教会和天师殿低估了秦国的实力,可是,秦国未必就没有低估教会和天师殿的实力。
一千多年的发展,不论是什么势力,占据着一个大陆的资源,必然会成长为一个庞然大物。
单单是北面的这面城墙之上,就有不下三四万人的筑基境实力,或是金丹境的实力。
以这份实力来看,难怪另外的三族会被压制得这么死。
更何况,在东面,同样还有一处辅战场。
炮火的声音,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下来。
天空之中,近乎两百艘的战争巨舰,已经有二十余艘冒起了火光,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若是不修整一番,毁坏是肯定的。
不过战争巨舰那庞大的身躯,想要调回去,必然需要耗费不少的时间。
幸好天师殿和教会的人也知道,在两百艘战争巨舰面前,击落几十艘根本就毫无意义。
倒不如借着这段时间,赶紧修整一番,准备迎接接下来的攻击。
不然,如此车轮战下去,人,怎么可能是那庞大的战争巨舰的对手?
王贲是何等的目光,岂会给他们这等宝贵的时间呢?
“攻!”
一声洪亮的声音,在偌大的战场之上响起。
“轰!轰!轰!”
奔雷一般的脚步声响起,与此同时,秦军当中,一个个特制的床弩也带着无尽的威势,向着城墙之上射去。
虽然床弩的威力,想要伤到金丹之上的人很难,但是,对那些金丹,和筑基,却是有着不小的杀伤力。
不过,还未等雷霆之势的秦军冲到城墙之前,黎林城的城门却是缓缓打开了。
“轰!轰!轰!”
一支两万余人的银甲骑兵,鱼贯从城门之中涌了出来。
“神,将赐予我们力量!”一个浑身都裹在钢铁之中的克里克,瓮声喝到。
城墙之上,不论是教皇还是大天师已经悉数在场了。即便没有了他的指挥坐镇,也不会有多大的危险。
所以,现在他必须要再给那些城墙之上的人争取一些休息的时间。
随着克里克的一声喝下,一股股亮光,瞬间突破了天空之中的黑暗,仿佛将这片世界再度带入了光明之中。
“冲!”
冲刺的秦军之中,接二连三地响起了一个个都尉的呐喊之声。
冲锋从秦军,人数不下数万人。携带着雷霆之威,根本不可能停下来。
虽然骑兵冲锋的威力要远远大于步兵,而且,看起来那两万人也绝对是精锐。可是,无论他们的人再精锐,马,终归还是马。
面对现在起码都有着先天或是,伐骨境的秦兵,这些马根本就不是威胁。
“嘭!”
两军相接,发出了巨大的轰鸣之声。
然而,结果却是令所有的秦军将士都不由得大跌眼镜。
一匹匹战马,竟然像是吃了药一般。
面对秦军那冷冷的长戈,丝毫不惧不说。即便身上被划出了露骨的伤痕,也丝毫没有减缓速度。
猝不及防之下,原本呈现一条长蛇的秦军,被瞬间拦腰斩断,左右不能相顾。
这个时候,任何有点常识的军官都知道,必须要停下来了。否则,就要被这些骑兵包后了。
“哼!”
远处,原本还只是在观战的王贲轻哼一声。
从那些骑兵出城的一刹那,他便看出来,在这群骑兵的手中那些秦军步卒绝对讨不了好。
只是,那些骑兵的速度太快了。加之秦军之中,绝大多数的都尉已经下达了冲锋的命令。如果他下令防守,必然会导致指挥不协,那样损失更大。
不过,尽管王贲早已料想到了现在的情况,可是这并不意味着,他就会接受这样的结果。
“驾!”
王贲毫不客气地御动胯下的战马,直接向着中央的两万骑兵冲去。
身后,同样蓄势待发的一万亲兵,同样也是御马狂奔起来。
“来吧!”
克里克宛如一个着了魔的人一般,提着手中沉重的骑士枪,丝毫不惧地向着王贲的方向冲来。
“吼!”
青色的陆吾巨兽,缓缓显形出来。
身为王贲的亲兵,那一万人,可谓个个都是伐骨境和炼髓境的精锐。如此战意之下,凝聚起来的战魂,丝毫不输于曾经几十万人凝聚起来的战魂。
“什么东西?”
冰冷的盔甲之下,克里克露出了一丝疑惑的眼神。
即便没有见过,但是他也知道,忽然横生出来的巨兽,决不好对付。
“神说,我们必胜!”
“必胜!”
克里克的声音,似乎点燃了每一个教会骑士的血液。令他们的实力,再度增长了许多。
“吼!”
巨大的陆吾,丝毫没有留情的意思。径直一掌,向着克里克拍下。
“轰!”
战场之上,泛起一阵浓浓的灰尘。然而,王贲却是依旧眯着眼,速度不减地向着那烟雾之中冲去。
克里克起码有着等同化道境的实力,他可不相信,仅仅这一击就能将他打趴下。
战争在继续,城墙之上,不论是教皇还是大天师,具皆有些神色凝重。
“教皇阁下,那巨大的东西,是什么?”大天师一手扶着城墙,一边皱着眉头,向着教皇问道。
而教皇比起大天师,眼中显然还带着一丝担心,克里克可是他们教会当中,为数不多的圣骑士啊。
“不清楚,不过,看起来似乎是将那些士兵的力量,都聚合在了一起。”
教皇的眼力,的确毒辣。仅仅只是一眼,便看出了一丝端倪。
“看来,我们的对手,对我们还保留了不少啊!”大天师的神色,愈发凝重了。
“嗯。”教皇轻轻点了点头,目光却是依旧死死地盯着那片战场。
“杀!”
烟雾逐渐散去,喊杀声愈发明显。而那只巨兽显然也是变得更加暴躁了起来。
教会的骑士损失惨重,仅仅只是一个照面,便损失了不下五千人。
不过,王贲的亲兵,同样也是损失不小。就连那巨大的陆吾,都像是瘦了一圈,不再似一开始那般威武了。
临阵冲锋,比的是勇猛,这一点,即便王贲是战场名帅,也不见得会比克里克优秀到哪里去。
只不过,一击之下,教会骑士的势头,显然是弱了不少。而这时,原本阵型凌乱了的步卒也在这段时间内,再度调整了过来。
没有继续攻城,所有人都默契地摆出了拒马的阵型。
身披重甲的克里克,冷眼看着越来越不利于他的局势。眼神之中,却是一丝畏惧之色都没有。
克里克不愧是圣骑士,以他那强大的实力开道,即便是秦军早有准备,也没能阻挡住他的步伐。
不过,克里克虽然很是勇猛,可是,那些剩下的骑士未必就有这样的实力了。
等到克里克突围之后,原本的两万教会骑士,也就只剩下寥寥五六千罢了。
望着克里克突围而去,王贲倒也没有继续追击的意思。反倒是收拢起了兵力,又默默地等待了起来。
同样的,城墙之上,教皇和大天师也是松了一口气。
尽管骑士损失严重,不过这在他们看来还是划算的。尤其是克里克这个大杀器回来了,那一切损失都不算什么。
“大船又要开始攻击了!”
还未等刚刚入城的克里克略微休息一番,城墙之上,却是再度响起了惊呼之声。
紧接着,一个个呼啸,和爆炸的声音,又在城墙之上响起。
前前后后,也不过只休息了半个多时辰的教徒和天师们,又只能冒着生命危险,开始新的一轮反击。
炮声隆隆,城墙之上,不论是天师殿的人还是教会的人,如今已经具皆成了一个个不知疲倦的傀儡。
只是本能地压榨着自己的那最后一丝力量,发出最后一道攻击。
天亮了,随即又暗了。
秦军依仗着人数,以及炮火之上的优势,几乎是发起了不间断的攻击。
起初一两次,克里克还能率领骑士出城骚扰。可是,仅仅是三次过后,能够出战的骑士便已经全部留在了城外。
没有办法,等到秦军步卒第四次攻击的时候,所有人便只能依仗着城墙,开始不知疲倦地反击。
秦军的损失很大,黎林城下,留下了不下三四万人的尸首。受伤的,更是不计其数。
甚至,战争巨舰,也陨落了三十余艘。
不过,比起秦军,教会和天师殿更是已经身处于绝望之中了。
城墙之上,如今能动的,只有元婴以上的天师,以及主教级别的牧师,还有一些零星的光明骑士。
总共加起来,也不过只有两三千人罢了。
“大天师,东面的城门被异界人攻破了!”一道有些慌张的声音从城墙之上响起。
不少已经瘫倒在地的牧师和天师,眼神之中,不由得露出了一丝绝望。
城门被破,他们就真的没有一丝希望了。
“哎,看来这片大陆注定是要落入异界人的手中了。”这个时候,大天师也没有了心思去责怪这人扰乱人心了。
不是教会或是天师殿太弱,而是他们万万没想到,原本最为依仗的结界,就这么轻易地被秦军给破解了。
否则,他们有信心,坚持上数月也不是问题。毕竟,那个结界实在是耗费了他们无数的人力,以及绝大部分的资源。
“杀!”
喊杀之声,在城内响起。只不过,黎林城之中的普通百姓,早已被迁离,留下的人,大多都聚集在了城墙附近。
北城听到喊杀声,也就意味着东城的人,恐怕已经全军覆没了。
“吼!”
“吼!”
一声声兽吼之声,从城中传来。紧接着,数只巨兽,宛如着了魔一般,疯狂地攻击着那些零星的教徒或是天师。
“看来,东城才是他们真正的突破口……”
事到如今,大天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秦军的声东击西之策。
在这一天一夜的攻击之中,北城外出现的巨兽,总共不过一只。而在东门,想不到竟然有着三四只。
不过,即便料到了又如何?顾此失彼,若是加强了东门的防御,北门怎么可能面对得住那几近不断的攻击?
“实力的差距啊……”教皇望着天空之中,宛如无人之境一般开赴而来的百余艘战争巨舰,轻叹道。
“不过,就算是要死,我也要让他们留下一道疤!”大天师冷哼一声,随即向着城中咆哮的巨兽冲去。
东门的士卒数量虽然不多,但是无疑是极为精锐的。如果能杀了这些精锐,想必那个异界皇帝也会心疼吧。
抱着这样的念头,大天师带着硕果仅存的天师,一同向着东门奔去。
教皇望着大天师离去的身影,缓缓抬起了头,轻声呢喃道:“想不到,我最终竟然也会这般死去。”
说完,教皇同样毫不犹豫地直奔战争巨舰。
“君上,看来他们是要拼命了。”
旗舰之上,大天师和教皇的动作,在王翦和白起眼中,一览无余。
“我大秦的将士,从不畏战。王翦,我们有多久未曾并肩而战了?”白起握着英雄的左手不由自主地用力了几分。
王翦拱拱手,笑着说道:“记不清了,不过,眼下倒是有个机会。”
“那就战吧!”
“吼!”
一声冲天的呼啸,从巨大的旗舰之上响起。
化身白虎的白起,从旗舰之上,一跃而下。
他虽然已经是化道境的巅峰,可是,相对于同样是圣徒级别的教皇,也不敢说能够百分百战胜。
因此,从一开始,白起便毫不犹豫地战魂加体。
作为大秦战魂的开发者,白起显然是已经跑在了所有人的前面。
尤其是当其他人即便是王翦,蒙骜这样的人,也只能做到将战魂实化的时候。他已经可以宛如嬴政一般,将整个人都融入战魂当中。
在这种情况之下,他便是战魂,战魂便是他。
当日,还仅仅是元婴境的嬴政,便可以借此来对抗天道。
即便天道已经被削弱了不知多少,但起码还有着劈死化神境的实力。
由此可见,当人与战魂融合为一体的时候,力量会有多么的强大。
只不过,嬴政当初能那般轻易地融合战魂,乃是因为他聚集了大秦国运最为精华的一部分。
而并非是因为,嬴政在统兵控魂之上,有着多么出色的天赋。
反观白起,却是一步一个脚印,实打实地凭借着自己的天赋悟性,做到了这一步。
如此实力之下,白起的实力,甚至已经超出了化道境不少。
至于一旁的王翦,却是并没有聚集战魂。
一方面,旗舰之上大多乃是白起的亲兵,对他而言,并没有那般熟悉。
另一方面,这种个人战之下,无法做到与战魂合二为一,分神之下,还极容易被对手找到机会。
因此,只有化道中期之境的王翦,还是选择直面教皇,牵引教皇的注意力。
白起和王翦早已培养出了多年的默契,交手起来,自然是得心应手。
不过,教皇也不愧是成名数百年的高手。
已经是圣徒巅峰的他,仅差一步,便可以突破成神。
只可惜,面对两个实力相差无几的对手,还是难免有些力不从心。
“嘭!”
教皇手中的权杖,一下子击退了王翦。然而,紧接着,一声巨吼,一直白虎,带着滚滚的杀气,直接向着教皇的面门袭来。
匆忙之下,教皇只能勉强释放了一道圣光。
然而这道圣光,就宛如玻璃一般,轻易地便被击碎了。
凌厉的杀气,瞬间在教皇的身上划出了一道露骨的伤痕。
“陛下!”
就在三人交战的下方,克里克眼见教皇受伤,不由得愈发焦急了起来。
不过,这一着急,自然也便露出了一丝破绽。
“唰!”
克里克面前,王贲没有一丝犹豫,借着这么一点破绽,直接也给克里克的身前,划上了一道伤痕。
教会当中,所剩的精英本就寥寥无几了。而且,个个都是疲惫之态。
反倒是与之搏杀的秦军将领,几乎个个精神抖擞。
这些可都是军功啊!抢一个,少一个!
受了伤的教皇,本能地给了自己一个治疗术。这般伤势虽然看起来严重,但是却没有被他看在眼里。
可是,治疗术的光芒划过,鲜血,却是依旧没有停住。
一股白色的能量,嗜血地不断侵蚀着他的肉体,阻止伤痕的愈合。
教皇也顾不得这些了,因为,接下来白起和王翦的攻击又到了。
战场的厮杀,并非一场公正的较量。没有正义,没有以多欺少,趁你病要你命,是这场游戏的法则。
能够活下来,就是胜利。
接下来的战斗,基本就毫无悬念了。
随着一个又一个的教徒和骑士死亡,教皇身上的伤势,也愈来愈多。
终于,当最后一丝力量耗尽的时候,已经是遍体鳞伤的教皇,披头散发地向着地面急速落了下去。
城中的战斗依旧在继续,震天的响声,令教皇不由得有些疲惫地闭上了眼。
“想不到,斗了千余年,最后的结果竟然是这样,正是讽刺……”
“希望,我能够给你拖延住足够的时间吧。”
……
相比于城外的战斗,城内的战斗,更为激烈。
因为,几乎是每一个天师殿门人,都是带着必死的决心在战斗。死前的想法,无一不是拉一个垫背。
而他们的成果也是惊人的。在元婴,神婴自爆之下,不少都尉级,甚至校尉级别的将领也被炸死炸伤。
只不过,这般狠劲非但没有震退秦军,反倒是使得秦军愈发勇猛起来。
恶战,秦人从不畏惧!
同样的,天空之中,化道中期的蒙骜,与化道初期的宋凡,君九幽,一同联手,对抗着渡劫后期的大天师。
大天师的实力很强,只不过,一开始抱着必死决心的大天师,此刻的战意却并非那么强烈。
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即便大天师有着渡劫后期的实力,在三人的联手之下,还是开始捉襟见肘了。
“为何不现身?为何不现身!”出现了慌乱的大天师,心中大吼道。
他想要重创这些异界人,但是也决没有抱着必死的决心。
因为,在他的计划当中,这黎林城之中,还有着他所留下的后手。
只是,事情已经到了危急时刻,这后手显然还是没有打算动手。
天师殿的门人越来越少,直至彻底被黑色铁流淹没的。
大天师有些绝望地看着黎林城,有些凌乱的发髻,沾染了不少的鲜血。看起来,显得极为狼狈。
他知道,他被抛弃了。整个天师殿都被那个,他曾经所崇敬的人给抛弃了。
“哈哈哈哈!”
疯狂之下的大天师,宛如陷入了疯狂之中一般。
而一旁同样有些疲惫的蒙骜三人,却是顿时警铃大作。因为,他们在大天师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死气。
“都去死吧!都去死吧!”
“不好,快撤!”早已有所防备的蒙骜顿时大喝道。
只是,大天师并未曾向着他们继续追来。反倒是,冲向了那些秦军士卒。
“不好!”蒙骜三人顿时看出了大天师的意图。
尤其是君九幽和宋凡,更是直扑大天师而去。
大天师乃是渡劫境的高手,一旦冲入那些士卒当中,恐怕会死伤无数。尤其是,在这些士卒当中,还有数千天尽军。
然而,大天师决死之下的速度,绝非宋凡和君九幽可以追的上的。
就在二人心凉之际,一道黑色的弧线,宛如凭空出现一般,竟然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将大天师一分为二。
大天师的死,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即便是君九幽和宋凡也没有能够反映得过来。
而大天师的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错愕。他的生机尚未完全流逝干净,然而,神婴已经快碎了,即便是自爆也做不到了。
一柄黑色的青铜剑,悄无声息地插入了他的神婴之中,带走了大天师最后一丝生机。
“陛下!”
哗啦啦,宛如潮水一般,四周的秦军,无一不再膜拜着眼前的这名男子。
“陛下。”君九幽等三人,也连忙前来行礼。
只是,他们的脸上,还带着一丝惊讶。在计划之中,嬴政可是并不会出现在这里的。
身为皇帝,哪有亲赴前线的道理?
嬴政缓缓收起了天问,反倒是看向了地面之上,已经是一滩肉泥的大天师。
虽然先前嬴政一剑杀死了大天师,然而,事实上,这也是因为大天师当时死意已决,完全忽略了他的杀意。
否则,嬴政这一剑,顶多也就重伤一下他罢了。
先前的战斗嬴政悉数看在了眼里,大天师从一开始的拖延,到最后的决死,如此巨大的反差,显然必有深意。
“天师殿,应该还有一个更强的人存在。”
这是嬴政得出的结论。
在这种双方拼死一战的情况下,嬴政相信,一切的布局应该都是经过精心计算的。
能让人算漏的,只有人心,而且是最为熟悉,或者说最为信任的人心。
一个令大天师如此信任,又有实力可以逆转乾坤的,在嬴政对这个世界的认识当中,恐怕只有一人。
“天师殿的前任大天师!”
一个简单的假设,以及不算太复杂的推论,得出这样的结论并不算难。
看来,从一开始,天师殿便有着和教会一搏的实力。否则,仅凭大天师和天师殿的实力,恐怕完全不是教会的对手。
只是,既然这次那位前任的大天师选择了沉默,恐怕接下来,不论如何,他都不会再现身了。
而这方天地,如此之大,一个起码渡劫巅峰实力的强者,又怎么可能被找的出来呢?
轻叹一声,嬴政知道,或许这个隐藏起来的大天师,日后必定会成为秦国的一个心腹大患。
秦国将天师殿千年的根基毁了,作为天师殿实际的掌控者,嬴政绝不相信,这位前任的大天师会这么甘心。
“尽快轻扫掉教会和天师殿的残余势力,统一这片大陆。”
既然已经注定无法找到这个潜在的祸患,嬴政也不再去纠结了。
如今的秦国,可谓占据了这方世界的大势。
大势所趋之下,即便是一个渡劫巅峰的高手,也局部可能以一人之力逆转。
否则,那位前任的大天师,恐怕早已现身了。
“喏!”
……
天师殿和教会的全军覆没,宛如一道飓风,瞬间吹遍整个大陆。
早已对那些贵族和王室不满的平民,在秦国的暗中鼓动之下,开始了声势浩大的造反浪潮。
只不过,还不等王室们垂死挣扎一下,那些原本忠心的贵族们,便已经率先将整个王室拿下,献给了秦人。
最强的教会和天师殿都已经全军覆没了,对他们而言,还不投靠秦人,难不成陪着王室等死吗?
权力越大的贵族,反叛的越是快。因为,只有他们更为清楚天师殿和教会,是有多么强大。
当然,也不是没有王室想要投降秦国。作为附属国,就像是曾经和天师殿教会一样的关系一般。
然而,这对想要聚集国运的嬴政而言,怎么可能同意。
因此,嬴政给出的回答是,要么做一个贵族,要么就等着灭族。
强大的秦军,开着巨大的战争巨舰,带着大量的粮食,就这么宛如推土机一般。所到之处,无不臣服。
和预料之中的一样,秦国这几年来的苦心布局终于是在此刻终于是收到了回报。
异界人的名声早已传遍了整个大陆,除非是偏僻至极的地方,否则,大多都听说过。
而秦人带去的粮食,同样给予了那些尚处于饥饿边缘的人,最大的希望。
民心,就像是潮水一般,顿时归附。
也许,对于那些贵族而言,对秦国未必没有仇恨之心。只是因为秦人强大的武力,而不得不蛰伏。
可是,对那些终日劳作的人而言。谁能让他们活命,谁就是他们的主人。
……
下城,如今已经成了名副其实的世界中心。
无尽的国运,聚集在下城之上,使得这片曾经荒芜的土地,变得愈发的富庶。
更是吸引了无数的商旅,修士前来。
嬴政也没有吝啬,直接将秦国的大举,照搬照用地运用在了这里。
只是,与秦国不同的是,这次大举,大多吸取的乃是为政之人。武人,只是吸取了些许罢了。
一方面,是因为这片大陆之上,实力强大的人,大多乃是教会或是天师殿的人,战死在了黎林之中。剩下的,对于秦国而言早已无足轻重。
而另一方面,这片大陆的武人,更倾向于个人主义,与秦人的风格有些格格不入。
贸然吸收入秦国之中,反倒不利于秦国的发展。
当然,那些被嬴政分发了官职的政客,身边同样会配置一个地位相等的秦人。
这些人,则是当初嬴政从秦国大举之中选拔出来的。
经过了黎林大战,对他们而言,不论是资历还是经验,已经足以胜任更高的职位了。
“陛下。钦天监许负求见!”
大殿之中,正与冯去疾等人讨论的嬴政眉头微微一皱。
这片大陆刚刚平定,百废待兴,许许多多的政务都堆积在了嬴政的桌案之上。这是众所周知的。
这个时候,钦天监还会特地找过来,显然必定发生了大事。
而钦天监,一向负责生死道以及那片虚空的研究。不论是生死道还是那片虚空,都关系着整个秦国大军的返乡之路。绝对容不得丝毫差错。
“传!”
很快,身着官服的许负,走进了大殿之中。
对于这位看起来颇为年轻的女子,满朝的人却是没有一人敢轻视。
“何事?”嬴政的眉头依旧皱着,显然还是有些担心。
“生死道出现了变故。”
许负一句话,令在场的所有人,心都不由得提了起来。
然而,这时,许负却是轻轻一笑,接着说道:“臣发现,这方世界,与我们的世界,似乎越来越近了……”
大殿之上的气氛,变得愈发凝重了起来。
本来,两个世界能够接近,那是好事,毕竟没人不想常回去看看。最好,两个世界并为一个世界。
只是,原本无缘无故的两个世界,忽然靠近。谁也不清楚,会发生什么样的后果。
嬴政微微沉默过后,示意道:“许卿,接着说。”
“喏。”许负微微躬身后,随即接着说道:“臣奉陛下诏谕,每日监管无尽虚空。原本一切具皆正常,只是,在陛下定鼎这方世界的时候,才发生了一点小变故。”
“变故?”嬴政心头微微一跳,似乎想到了什么。
“就像是有一股力量,在生生将两个世界扯到一起一般。”许负的眼眸之中,带着一丝高深莫测的味道说道。
许负的话,点到即止。不过,嬴政却是听明白了。
没错,当嬴政统一这片大陆的时候,也就意味着,这片大陆之上,数千万的黎民百姓具皆成了秦国的一部分。
而且,由于嬴政之前的谋划。占据大多数的普通百姓,对于秦国的认同度,并不比曾经的王室。
虽然忠诚还远远比不上大秦世界,但是所产生的国运,也足以令整个秦国的实力再度上升一层。绝不是可以轻易忽视的。
秦国的国运,就像是两块相吸的磁石,一块在这边,一块在那边。尽管百姓不同,但是本质却是一样的。
“会有什么危险吗?”身为右相的冯去疾,沉声说道。
这个问题,才是他们现在最为关心的。
“那倒是不会。”许负很是自信地说道。
“你确定?许大人,这可不是小事!”冯去疾的声音不由得大了几分。事关重大,容不得他们不慎重。
“当然。”许负微微扬起脖颈,正视冯去疾说道:“因为,小臣同样在这无尽虚空之中,找到了相似的场景。”
“有两个世界正在相接近的,同样也有已经触碰到了一起的,甚至,合二为一的也不是没有。”
许负平淡的话,令整个庙堂之上,鸦雀无声。
一股无形的压力,顿时笼罩在了所有人的心头之上。
在场的,都是秦国精英当中的精英。虽然许负没有明说,但是,她之前可是已经说了,两个世界相互靠近,乃是因为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两个世界联系在了一起。
若是在他们未曾统一之前,或许他们听了也就觉得乃是这无尽虚空之中的一点趣事。
可是,两个世界相互吸引靠近,没有发生在他们统一之前,也未曾发生在他们统一之后若干年。
恰巧在这段时间,这,定然不可能是巧合。
除了他们,在这无尽的虚空之中,定然也在时时刻刻发生着两个世界相互倾轧相互吞并的事情。
如此一来,似乎也能解释,两个世界当中,为何都会有“魔”这么一个生物了。
联想到两个生死道之中的无数强者尸身,嬴政几乎可以确定,他们应该是为了抵抗曾经的侵略者。就像是,如今的他们一般。
然而,刚想到这,嬴政却是忽然又想到一件事。
天师殿,不论是语言还是修炼的功法,都与曾经的古修士一般无二。这是否意味着,天师殿的建立,乃是从大秦世界当中掠夺来的资源?
又或者,这个天师殿,根本就是曾经潜伏在这片大陆之上的华夏人所建。
虽然秦国在清理这方世界的生死道并没有发现什么属于华夏的人和物,但是,在大秦世界当中,可是有着不少和这片世界相类似的东西。
或许数千年前,这方世界的人,也曾攻击过他们的世界。只不过,力有不逮最终又被赶了回去罢了。
这也可以解释,为何曾经蓬莱老祖说,有的魔实力极高,有的,却是近乎于一届凡人的原因吧。
一个世界可以去征服另一个世界,同样的,也自然需要做好被征服的准备。
肉弱强食,故步自封,只会令实力下降。
想要强大下去,唯有通过战斗,用鲜血,去磨砺。
原本,嬴政还打算在统一这片世界之后,修整个百年,现在看来,似乎还是有些太奢侈了。
当然,嬴政虽然已经打定了这番注意,但是敌人也不至于明天就打到家门口。
居安思危罢了。
“传令下去,一个月后,第一批士卒开始返航!”
嬴政不容置疑的声音,在大殿之中响起。
只不过,在场的人当中,却是并没有人露出什么高兴的神色。
原本应该在一年以后的计划,提前了到了一个月之后。同样,也就意味着,返回属于他们的世界之后,容得他们修整的时间,不会太多。
“喏!”
嬴政的命令是不容置疑的,众人心中虽然还各自存着小心思,但是却不敢违抗嬴政的命令。
嬴政的命令,很快便传达了下去。
与朝堂之中知道真相的重臣不同,那些普通的士卒,却是显得异常地兴奋。
回家了,在外忙碌了足足十余载的时光,得了一身荣耀,终于可以回乡了。
富贵不还乡,如同锦衣夜行。
曾经属于项羽的名言,却是也是当今所有人内心的最真实写照。
一支支黑甲的秦军,从个个方向,向着下城聚集而来。
而在下城之中,也是随处可见那些身着黑甲的秦军。
所谓近乡情更怯,返回在即。这些秦军将士,也想趁着返回之前,采购一些异界的东西,带回去之后好炫耀一番。
“李忠,怎么又一个人在这里喝酒?不买点东西带回去,可就不一定有机会了!”
一家酒肆之中,一个校尉模样的男子,轻拍了拍李忠的肩膀,看起来两人的关系很是不错。
“嗨呀,头儿,人家李忠可是李信将军的儿子,这点东西怎么可能看得上嘛!”这名校尉身后,又有人说道。
不过,这话中倒是也没有什么酸味。明知是一届将军的儿子,还去得罪,那就是傻子。
而看起来性格温和的李忠,则是笑了笑,说道:“你们也知道,我对这些不大感兴趣。”
“知道!知道!你的兴趣,只有酒嘛!”所有人都仿佛极为了解的模样,具皆相视一笑道。
“来!这顿算我的!”李忠也是豪迈地笑道。
一时之间,不大的酒肆当中,顿时热闹了起来。
众人一直喝到了日落时分,才纷纷酒气冲天地离开。
“秦国吗?时过境迁,想不到还有回去的一刻。”就在众人离开之后,李忠的目光之中,却是流露出了一丝异样的神色。
Ps:今天只有一章,大家不用再等。另外,这个世界就算是结束了。新的世界,等过两天再说。最后,作者菌要开始准备新的了。之后可能还会写两三个世界,不会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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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圣秦差不多写了一年,很感谢大家的支持。本来,还想再写点异世界的,不过看了一下订阅,异界篇开始就没有多少订阅了,估计也就一两百左右。算下来一个月估计就几百块左右的稿酬。付出和回报不成正比,让我不大想继续写下去了。
而且,这本书一开始是想写玄幻的,但是,后来大多数的读者都是通过历史频道找到的这本书,导致这本书后期的风格有些乱。历史不历史,玄幻不玄幻的。
之前也说过了,异界估计不会写多少。所以,想了想,还是就此结束吧。作者菌只能对于一直以来支持圣秦的小伙伴说声抱歉了。
新书的大纲已经基本准备完毕,小的细节有待调整,也写了几章了。明天或者后天就会发布,希望大家到时候可以继续支持。
最后,还是要向大家道个歉。毕竟,这本书不算太监,也烂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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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背景是一个架空的秦后五十年,刘邦没有能够开创四百年的汉朝。天下再度恢复到了战火纷飞,百家争鸣的时代。主角的身份是楚国的一名皇子。
不知道这样的书,大家是否喜欢,不过,如果有支持夫子的书友们,希望能点个关注再走。谢谢啦O(∩_∩)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