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醉卧花间
&bp;&bp;&bp;&bp;“元婴降临!”
随着震撼魂魄的威压一同降临的,还有狂风、乌云、暗无天日的气象和混沌肆虐的气场。
天空一下子暗了下来,紧接着又大亮。苍穹变成了白色,不是明日高悬的白昼,而是苍白的白夜。
明明是白色的,却让人倍感压抑,云层厚厚的堆了一层,遮蔽了所有的天体,光亮似在头顶,却像蒙了一层阴翳,蒙在天空,也蒙在人的心头。
一瞬间,天地陷入死寂,然后,有声音传来。
嗒……嗒……
那是水落在地上的声音。
擎天观外,京城中,有穿行在大街上的百姓只觉得脸颊上微凉,湿润的凉意顺着下颚滑落。
下雨了。
晴朗的天空,突然乌云密布,又突然苍白,最后在不见云雾的情况下,下起了雨,对凡人来说固然怪异,但变化无常,他们不会多想。街道上的人只是纷纷跑了起来。
因为眨眼之间,淅淅沥沥的小雨变为了大雨,又变成暴雨。
豆大的雨点倾泻而下,就像天漏了个口子,天河卷落,玉龙倒悬,不霎时,便已经将京城淹没一层,街上登时没了人,家家闭门,百姓在屋中咒骂这说变就变的贼老天。
十年不遇的暴雨水淹京城,擎天观中却是非常干涸,一滴雨水也没有。
却也不是风平浪静,苍白的天空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漏斗,万千元气从中灌入,却只从底部泄露出丝丝白烟,随着漏斗如漩涡般旋转,观中的元气疯狂的旋转着,不再有一丝游离。
漏斗下,是江鼎和谢彦惨白的脸。
镇定如江鼎,玩世不恭如谢彦,此时都是无法自持。正是因为他们见多识广,看到头顶上的漩涡,才更加恐惧。
漩涡灵场,元婴法主用以碾压金丹修士的噩梦。
修士到了元婴,本质再次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金丹修士可以利用天地元气,元婴法主却可以影响天象。法主出行,云雾缭绕,风雨随行,传说中的呼风唤雨,便是如此。而修仙者自有的说法,叫做“天人合一”
修至元婴,便初步接触了天道,踏上了天人合一的门槛。
天象尚且如此,元气更不必说。元婴修士以本身为中心,元气环绕,形成了漩涡状的灵场,将元气几乎一网打尽,几乎排斥所有的低阶修士。金丹以下在法主面前,一个小法术也放不出来。就算是强大些的金丹修士,能够突破灵场的限制,法术神通也削弱的三成也不到。
这样的差距,是天渊之别。
这灵场虽强大,却都是用来斗法的,等闲不会轻易放出。倘若在山门里,那些元婴法主你放一个漏斗,我放一个漏斗,那门人弟子还要不要活了?像巫山那样的大派,更有化神真人坐镇,元婴法主也要收敛锋芒。
是以,谢彦见过的元婴法主数不胜数,却没见过几次漩涡灵场,但他知道,灵场一出,必有元婴动手。
所以他额上沁出冷汗,道:“是谁?”
江鼎倒是比他先冷静下来,片刻的迟滞之后,立刻全力思考,如何……逃生!
是的,逃生。
既然元婴驾临,战而胜之想也不要想,剑修固然强大,那也只能在金丹称雄,元婴法主的境界,不是靠实力就能追赶的。
能够逃生,能够和谢彦全身而退,就已经不错了。
江鼎心中,不无后悔之意。他毕竟不是神仙,没想到这么快就牵出一个元婴来。要知道这朱天之中,元婴老祖已经是顶尖的人物,轻易不涉世俗,点仙会这么大的事,各家也不过出动了金丹。而那乾龙啸的级别已经不低,他被打退,纵然再求强援,也得过些时日,哪想到元婴眨眼就到了眼前。
倘若早知如此……江鼎至少不该把谢彦带上,他自己精通遁术,无涯祖师真传百遁之术,付出一定代价,还有希望脱身。
现在的话……
江鼎心思电转,头顶上漩涡越转越快,漩涡之中,一条金龙隐隐成形。虽只露出一鳞半爪,却有莫大威势,乾龙啸的龙符与之相比仿佛菜蛇一般。
“定是乾龙啸的师父天华老祖。”谢彦急急道,“你先离开,我拖延一阵。”
江鼎道:“你拖得住?”
谢彦挺了挺身子,正色道:“我乃望仙天官,朱天之内,谁敢动我?”
江鼎道:“你刚刚还被人指着鼻子骂了一顿。”
谢彦略一尴尬,接着急声道:“口头上硬几句算什么?我就站在这里,我看谁敢动我,谁敢?!”装模作样的吼了一声,道:“快走,我顶一会儿——快点,等正主来了,就来不及了。”
江鼎略一沉吟,心中一定,拿定了一个主意,道:“既然这样,你先帮我拖一会儿。”说罢转身便走。
谢彦愕然,他当然是希望江鼎抽身,但也没想到江鼎说走就走,走的这么干脆,等于把他扔在这儿了。他有一瞬间的失神,紧接着回过神来,道:“喂,你走错方向了。”
原来江鼎竟不是离去,而是往擎天观里奔去。
江鼎回头,道:“我取一样东西,你先顶一会儿——记住,不是用法术,用嘴。”说完一头扎进摇摇欲坠的擎天观中。
谢彦迟疑一下,道:“嘴?你叫我咬他?”接着反应过来,江鼎是让自己用言语争取一点时间。
此时,漩涡中的龙形越来越清晰,龙头也从云中探出。说是龙头,乍一看却似乎长着人脸,但若认作人脸,仔细一看,却又是人头。人面龙首变幻莫测,似真似幻,闪烁不定,虽然高挂天空,却又如坠五里雾中,怎么也看不清楚。
谢彦知道这是元婴修到了后期,元神大势显化的表现,心中凛然,不想不招惹便罢,一招惹便是个顶天的元婴后期大修士,怪不得江鼎说用言语拖住,若是动手,怕对方一弹指便要灰飞烟灭。
此时不管灵不灵,只有先摆一摆身份,谢彦扬声道:“哪一位道友光临,天官谢彦有礼了。”
这还是他仅有的几次自称天官,自己叫自己的职务,实在是一件尴尬的事情,就算是凡人也不会称呼自己“尚书某某”、“巡抚某某”,但此时为了争取时间,也顾不得了。
那漩涡中的人面龙影张口,嘴一张一合,声音忽远忽近:“我认识你,谢天官,让开。”
这一声不容置疑,显然不把谢彦放在眼里。
谢彦顾不得面子上不好看,继续闲扯道:“道友莫非是天华老祖么?”
人面龙影声音隆隆:“既知我名,还不让开?”
谢彦道:“且……”后面一个慢字还没出口,眼前一个巨大的金色字符压了下来。
那是龙口中喷出的一道金符,不过一条符龙的百分之一,已经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此时谢彦已经没了转圜余地,必须出手,他也不用扇子,左手伸开,一道金光闪过——
“天一……”金色的流光陡然大盛,仿佛油中点火,呼的一声燃起,然后……
嘙的一声,如泡沫般湮灭。
谢彦愕然,脑子空白了瞬息,那金符已经压了下来,正是镇山符,符箓如山一般,把他压得跌倒在地,骂道:“江鼎,你这王八蛋!”
他不去骂天华老祖,却骂江鼎,也是有缘故的。他刚刚危急时刻拿出来的杀手锏,正是天一榜的投影,他身为唯一的天官,可以借助天一榜这样的灵宝施展出威力巨大的神通,是他关键时刻存身的底牌。
但刚刚他要动用的时候,却是忘了自家的天一榜上次就给江鼎揭了,想召唤却召了个空,耽误了时间,生生的被镇压下去,怎不叫他又急又气?
这么说,现在天一榜在……
呼——一道金光从擎天观狂卷而出,化为一卷册页,密密麻麻的金字在上面流转,蕴藏着莫可名状的玄奥。
“天一榜!”
谢彦当然认得出来,那就是他之前掌握的底牌,如今能用得出来的,只有江鼎。只是他隐约觉得,天一榜在江鼎手里,出现了一些变化,变得更有生气了。上面流转的字符,也让他瞠目不识。
在天一榜的浩荡金光中,龙影也似乎黯淡了一些。
然而谢彦心知肚明,天一榜或许是一时抗衡的底气,却非致胜的法宝,金丹修士以之能够短暂的阻挡旋涡灵场的限制,但若元婴修士真的出手,还是抵挡不住。最好的办法是抢出片刻空隙,各自以遁术逃走。
然而……
谢彦动不得啊!
他被镇山符压在地下,哪里能施展遁术?江鼎若不走,也要死磕到底,后果堪忧。
果然,被金光遮掩的龙影晃了一下,已经有卷土重来的趋势。
这时,一道剑光冲了过去,速度之快,恍若雷霆。
谢彦一看,已经是冷汗潸然,却见江鼎直直的从上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面天华老祖身前。
他要干嘛?自杀么?
自杀也不用这么着急,何况还拿着……
那是什么?
谢彦目光一闪,就见江鼎手中的剑不同寻常,仿佛一团火,一道光,似曾相识。
好像是……
这时,江鼎已经撞在了龙身上。
龙影发出一声怒吼,被撞得微微斜了一下,紧接着化为万道符箓,将江鼎淹没。
这惨烈的一幕瞬间定格在谢彦的视野中,让他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然后——
漫天金光一收,凭空消失了。
旋涡、龙影、威压还有江鼎,突兀的在天空消失,刚刚那一幕就像是谢彦自己幻想出来的一样。
镇山符早已消失,谢彦还是呆若木鸡得留在原地。
过了好一会儿,仿佛从一场长久的梦中惊醒,谢彦陡然跳了起来,喃喃道:“对了,我说怎么有些熟悉……那是道标的味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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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炼气阶段(法器)此阶段修士自炼真气,修为低微
寻气境界(相当于武林中内家高手,共分十重)
开辟气海(开辟气海后可祭炼法器,可御剑飞行,可使用低阶法术,算是踏入修道之‘门’)
引气境界(引用真气活化周身筋脉,共分十重)
奇‘穴’境界(以真气贯通体内十大奇‘穴’,大圆满者可增两百年寿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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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锻体阶段(灵器)此阶段修士以灵气强化‘肉’身,战力大幅提升
五行境界(人体五脏分属五行,取天地五行之气强化内脏,乃固体之元)
大龙境界(骨骼乃体之根本,通过脊椎大龙固化周身筋骨,强化修士‘肉’身)
三藏境界(人体内有三大宝藏,足三里、海底轮、方寸天,此境界分三重,贯通三大宝藏者可增寿元五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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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台阶段(宝器)此阶段修士主修元神,且可动用天地之间的元气,大神通由此阶段开始
命轮境界(神通修士)(凝化周身生命‘精’元聚于识海方寸天之中,形成生命之轮,寿元增加,且可重伤不死)
法相境界(大神通修士)(修本命元神,元神外放,形成本命法相,法相攻强守弱,对敌手段之一)
道胎境界(将本命元神培育成胎,开始触‘摸’规则本源,一旦有所顿悟,可进入合道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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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道阶段(大能)(圣器)此阶段开始寻道,寻找与大道规则契合之机,
合道一重(大能)(大威能之开始,两千年寿元)
合道二重(巨擎)(两千五百年寿元)
合道三重(贤者或者大贤)(可移山填海,三千年寿元)
合道四重(真人或者宗师)(可穿梭宇宙星空,四千年寿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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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君(真兵)(创立属于自己的道法,但未得天地认可,可剑斩星辰,八千年寿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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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尊(道兵)(传说中的存在)
&bp;&bp;&bp;&bp;物聚天华,灵运恒行,造化使然,宇宙诞生。
苍冥虚空不知其尽头所在,其中星辰何止十万,能活生灵者不过三千之数。
宇宙之龄不知几何,洪荒蛮荒已不可追溯,自世人记事起,有六古之纪元,曰荒古,曰太古,曰上古,曰远古,曰近古,曰正古,及今‘日’,足有百万年之久远。
然修道一说似是亘古存在,自太古开元起,三千世界便有种种怪诞之说,曰:青冥之上有神仙神明,可呼风唤雨,可掌雷控电;幽冥之下,有黄泉地府,经千世之苦,受万世之劫。
或有人闻之笑曰:“尔等贪生恶死,遂编此荒诞之说,九天之上乃亿万星辰,万丈之下乃暗流熔岩,何来鬼怪神仙。”
世人遂分两支,一支享尽人生,或寻山问水,清高避世,或娶妻生子,享尽酸甜苦辣。
一支追逐成仙之道,摒凡尘俗念,弃喜怒哀乐,或隐于深山潜修,或遍寻传说之神迹。
时光流转,辗转千万‘春’秋,万物之灵长非吹嘘之言,处处神迹绽现,神通法术流传于世,有人御剑飞天,有人玄通盖世,有人移山填海,有人剑斩星辰。
凡夫之辈闻之向往,终信世间果然有仙,纷纷追逐成仙之道,趋之若鹜。
然神通法术者,祸‘乱’之源也,一入此道,万劫不复,唯有凌登绝顶者方能俯瞰万物、仰决浮云、吞吐星汉、眇睨众生。
大道至简,唯乎一心,圣人云:“子不语,怪力‘乱’神。”
&bp;&bp;&bp;&bp;寒峰飘渺,重峦叠翠,群山环抱,灵谷如‘春’,逍遥谷坐落在东胜神洲青灵山脉之中,幅员五百里,灵气充盈,底蕴雄厚,这里有人间仙境之称,又有世外桃源的美名。
逍遥谷东隅有一片山坳,名为栖月谷,谷内到处都是火红枫树,地上落叶积有半尺多厚。谷旁一道飞瀑从天垂落,轰隆隆的声响震彻山谷。
水潭附近的一块土地没有落叶,‘露’出新鲜的泥土,在这小小的宇宙一隅,一个惊天动地的故事正在悄悄开始。
“噗嗤”
一声轻响,一条手臂破土伸出。
从地下钻出一个狼狈身影,似乎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身上青衫满是泥泞,脏兮兮的。
少年钻出地面后倚靠着一株枫树坐下,直喘粗气。
“这已经是第四次了。”少年长叹了一声,抬袖拭去嘴角的血渍。
他又喘了片刻,忽然一拳砸在地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拳印,咬牙切齿大骂:“何星宇,你这王八蛋,你等着,早晚有一天,老子也要把你栽土里当‘花’‘肥’!”
他可能用力过度,牵动了身上的伤势,痛得他直咧嘴,接着捂嘴咳嗽起来,松开手时只见掌心一片通红,竟咳出了血。
他闭上双眼,不断用后脑撞树,“笃笃”有声,口中痛苦大叫:“为什么,为什么我会是废体,我不甘心!不甘心啊!”
碗口粗的枫树被他撞得摇晃不已,火红的枫叶簌簌落下,随风飘‘荡’。
撞了许久,他终于停下来,忽然指着天空骂道:“贼老天,你瞎了眼吗,我李阡陌又没做过坏事,为什么要让我是废体,你这贼老天,老子总有一天要将你捅个大窟窿……”
他的喝骂声在空谷回‘荡’,被瀑布的轰鸣之声冲散。
李阡陌疯狂发泄了一通,终于安静了下来,扶着树干缓缓站起,一阵撕心的剧痛传来,他咧了咧嘴,步履蹒跚地来到水潭边,掬起一捧水洗去满脸泥土,清水映照出他的面庞,只见他目若朗星,‘唇’薄鼻‘挺’,双眉入鬓,一头乌黑的头发简单地束于背后,虽然年岁不大,但已十分俊朗。
浣洗完毕,他拖着沉重的步子缓缓离开栖月谷,踩着厚厚的落叶往天机阁走去。
天机峰巍峨耸峙,陡峭无比,山腰部位突兀地伸出一个百丈平台,叫做天机台,天机台后面有一道青石路通往山坳,天机阁就建在山坳之中,天机台的下方是一望无底的悬崖,悬崖下终年雾气缭绕,白茫茫一片。
天机台的边上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足有一人多高,碑上字迹凌‘乱’潦草,只认识上方最大的三个字“太玄经”,所以这碑得名“太玄碑”,据说是逍遥谷创派祖师留下的。
此时,石碑旁站着一个青袍人,正静静地望着悬崖下方的茫茫云海发呆,他面容清矍,头上一只古旧木簪固定发髻,长发披于背后,两鬓斑白,双眼深邃如夜空中的星辰,额头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三寸燕须垂于‘胸’前,青袍广袖被山风鼓得轻轻作响。
他站在那里仿似与这浩然天机峰融为了一体,就像一尊巍峨的山峰,气势凝然。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李阡陌的师父原道真。
他身后生长着一株巨大的老槐树,当此季节,这槐树生得枝繁叶茂,亭亭如盖,将天机台遮住大半,抬头可见满眼葱郁之中槐‘花’点点,灿若繁星。
错杂的脚步声打破了天机台的宁静,清幽的小路上一道身影蹒跚而来,李阡陌出现在了天机台上。
他见原道真在那里,便缓缓来到他身后,手扶太玄碑叫了声:“师父。”
原道真转过身来看了看他,淡淡道:“又受伤了?”
“嗯。”李阡陌点头。
“回屋打坐调息,修养几天就好了。”他说话间已经回过头去,继续盯着茫茫云海发呆。
李阡陌站在原地没动,神情有点复杂,似乎在想什么。
原道真见他没走,转头蹙眉道:“你有话要说?”
李阡陌终于忍不住了,双拳猛攥,大声道:“师父,我是你的徒弟,唯一的徒弟!”
原道真闻言一愣,双眉一耸:“我知道,不需要你提醒我。”
“我被人打伤了,你都不问我怎么受伤的,八年了,每次都这样,你还拿我当徒弟么!”李阡陌‘激’动地大叫,情绪有点失控。
“哼!”原道真冷哼,“我若不当你是我徒弟,我早就将你赶出天机阁了。”
“好!”李阡陌踏前一步,决然道,“那你就告诉我,我们天机阁的那个秘密,你说过,那是我改变废体唯一的希望,我要开辟气海,我不要做废物了!”
原道真凝眼望他,神情有点复杂,他沉‘吟’了许久,喟然叹道:“这秘密不仅是我们天机阁最大的秘密,也是整个逍遥谷最大的秘密,连历代谷主都不知道,你没有足够的能力之前,我不能告诉你。”
李阡陌闻言满脸尽是失望之‘色’,失魂落魄地转身就想离开。
“不过……”原道真忽然道,“你的聪敏机智,智慧无双,易理数术方面的造诣更是得天独厚,就连为师都自叹不如,也许是该让你试试了。”
李阡陌闻言一喜,猛然转身问道:“试什么?”
“破阵!”原道真满面肃然。
“破阵?”李阡陌闻言苦起了脸,“我还没开辟气海,刻画不了阵纹,怎么破阵啊?”
原道真淡然一笑,摆手道:“不需要阵纹,这个阵法不是一般的阵法。”
李阡陌闻言满面期待。
原道真诡秘一笑:“这阵法的后面,有一个惊天动地人物留下的无上传承,得到它便能乘风化龙,笑傲九天,从此宇内再无敌手,你想要吗?”
“要!”李阡陌‘激’动得双拳紧攥,两眼‘射’出‘精’光。
“好!”原道真手拈燕须道,“那我就告诉你虚天大阵在哪,能不能破阵,就全看你自己了。”
“虚天大阵?”
“对。”原道真拈须点头,“这虚天大阵是一个虚拟的宇宙,进入阵法后只要代替每一星辰运行一遍就能破阵。”
李阡陌闻言一拍‘胸’脯,‘激’动道:“那有何难,我现在就去破阵,这诸天星辰有哪一颗我不熟悉。”
原道真摇头淡笑:“你知道这个阵法为何十万年都没人破解得了么?”
“为何?”李阡陌皱眉问。
“因为,没人能进得了这个阵法。”原道真说话间双眼眯起,目光落在了太玄碑上。
“进不去?”李阡陌讶然失声,他循着原道真的目光望向太玄碑,忽然惊叫,“莫非就在这太玄碑里?”
原道真肃然点头:“正是。”
&bp;&bp;&bp;&bp;原道真看着他惊讶的神情,略有得‘色’,嘿嘿笑道:“怎么样,小子,没想到吧,你一直想要知道的秘密就在你眼前,你天天都看到它。”
“当真在这太玄碑里?”李阡陌双眼圆睁,不置信地抚‘摸’太玄碑。
原道真微笑点头。
李阡陌抚‘摸’良久,转身问:“怎么进去?”
原道真双眉一拧,没好气道:“你耳聋了么,我不是说过么,没人能进去,我也不知道。”
“那我……”
“你自己慢慢‘摸’索吧。”原道真一甩长袖转身离去,广袖摇摆间走向了天机‘洞’。
“无上传承……”
“虚天大阵……”
李阡陌不断念叨,围着太玄碑转来转去,将巨大的石碑从头到脚仔细‘摸’索了好多遍,但却没有任何发现。
他一屁股在碑前坐下,盯着石碑发呆,一坐就是一天,夜幕低垂,繁星高挂,他仍不愿回去。
忽然,北方天空一颗最亮的星辰似乎闪了一下,那是紫薇帝星。
接着,附近的一颗星也闪了一下,隔了数息,又是一颗星闪了一下。
短短片刻工夫,有八颗星闪动过,其中七颗形成一个勺子形状,另外一颗就是最明亮的紫微帝星。
八颗星刚闪过,太玄碑上潦草的碑文忽然缓缓蠕动起来,若是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发觉,李阡陌心头一震,双眼盯着碑文再也不肯离开。
果然,经文确实在蠕动,而且字迹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潦草,几乎已经不是字了,就像一道道被蚯蚓爬过的痕迹,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这是!”李阡陌失声惊呼,“二十八宿周天星辰图!”
原来那些字迹经过缓缓变幻,竟形成了周天二十八星宿的星辰图,只是,光有图,却没有一颗星辰。
李阡陌这些年‘精’研星象易理,此道造诣虽不敢说出神入化,但已罕逢敌手,就连原道真都自叹不如。
他看了之后立刻就发现了问题所在,既然没有星辰,补上就是。他不再犹豫,猛然站起,来到碑前,伸手按在碑上,他用力不大,但被按的地方竟凹了下去,足有半寸多深。当他抬手之后,这个凹点竟然随着那些线条缓缓移动,一刻不停。
“果然如此!”李阡陌兴奋无比,顿时出指如风,连连在太玄碑上狂点,每一指落下都留下一颗凹点。
待他停手之时,太玄碑上留下了二十八个凹点,缓缓移动。
“成了,下面怎么办。”李阡陌又陷入了‘迷’茫中。
他正‘迷’惘,一道威严而又祥和的声音缓缓传入耳中:“吾之后人,‘玉’得传承,机缘,智慧,毅力,技艺,缺一不可,你四项皆全,可来破阵。”
李阡陌听了这道声音后浑身一震,发现自己全身如石化了一般,再也无法动弹分毫,接着眼前一‘花’,似乎有耀眼的亮光闪过,仿佛前方有一道闪着剧烈光亮的大‘门’,而他正向这道大‘门’冲去。
亮光消失,他缓缓睁开眼,接着便惊声大叫起来:“妈呀,这是哪里!”
只见四周一片青黑,漫天都是闪耀的明星,密密麻麻的繁星居然形成了幻彩的星云,美丽无比,而他脚下竟没一丝土,踩踏在虚空之中。
“这是我的宇宙。”那道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仿佛就在耳边,又仿佛在天之尽头。
“谁在说话?”李阡陌大声叫喊,旋身四处看去,却不见一个人影。
他正纳闷,眼前忽然一道白光亮起,很突兀地,这些白光形成了一道人影,飘飘渺渺,若幻若真,浑身散发着荧光。
只见这人一身白衫,面容俊伟,五官威仪,满头青丝散批在背后,长须‘荡’于‘胸’前。
这人一出现,宛若一只光芒万丈的太阳,无尽的威压顿时笼罩整个宇宙,李阡陌感觉自己头上好像压了一座大山,全身气血瞬间逆行,‘胸’口骤然一痛,张口吐出了一口鲜血。
白衣人见状微蹙双眉,喃喃道:“修为这么低?我只是本体的一根发丝而已啊,你竟受不住?”
他说话间大袖一甩,无尽的威压骤然消失,李阡陌几乎有劫后重生的感觉,捂着‘胸’口直喘气,过了许久才镇定下来。
“你是谁!”李阡陌抬眼看他,大声问道。
那人闻言笑起:“连我都不知道,你还来破我的虚天大阵?”
李阡陌闻言一怔:“你便是那个无上传承的主人?”
“无上传承?”白衣人手拈长须,眼望远方,举手投足充满傲然之气,如君临天下,他缓缓道,“我的传承确实当得起这四个字。”
“那你是……我们逍遥谷的创派祖师-隐龙道尊?”
“我不喜欢这个名号。”白衣人背负双手,缓缓踱步,“从古至今,道尊众多,没有一百也有八十,道尊早已不是稀罕之物。”
李阡陌浑身一震,内心只有一句话:“好狂妄的口气。”
须知这天地间修者多如牛‘毛’,但能达到合道四重境界的宗师却屈指可数,而创道成真君的,数万年也难出一个,至于道尊,那是传说中的存在,可以宇宙的人物。
一代道尊问世,宇内折服,有他在世,任何人都无法证道,因为道尊的道早已得到天道认可,与天道相融,任何妄图证道的人高手都会受到无尽的压制,如此让天都嫉妒的人,只能有一个。
自远古时代到今天,已近百万年,天道发生大变,证道何其艰难,多少人杰穷毕生之力想要踏入道尊之列,但全都被天道无情抹灭,只有一个人成功了,那便是这隐龙道尊。
白衣人忽然转头看向李阡陌,微微一笑:“你是不是想说我很狂妄?”
李阡陌闻言一震,心中暗惊:“他居然能够猜到我的心思?”
“你是不是想说我居然能猜到你的心思?”白衣人再次开口。
李阡陌这下彻底折服,默然点头。
白衣人淡淡一笑,缓缓道:“这只是我传承里面的一个小把戏,天子望气之术,只要修炼到窥天之境,世间没有一样东西能瞒得过我的双眼。”
“望气术?”李阡陌怔忡自语。
白衣人又道:“我叫周天,别人喜欢叫我隐龙道尊,但我不喜欢。”
“那你喜欢别人叫你什么?”李阡陌问。
“天子。”
李阡陌闻言一愣,忽然想起来,隐龙道尊原名周天,道号周天子,他自称天子,乃是自比道古三清,孕天地而生,自古以来,道尊强者宇宙,眇睨众生,但这周天子更加张狂,直接眇睨道尊,若无绝大威能,怎敢发如此狂妄之言。
李阡陌还在发愣,周天忽然道:“别‘浪’费时辰了,快点破阵吧。”
李阡陌点头,周天微微一笑道:“看你修为如此之低,我便提醒你吧,闭眼。”
李阡陌愣了愣,还是依言闭上了眼,他刚闭上眼,竟发现整个宇宙的形成都在自己的神识笼罩之下,十分神奇。
他仔细观看这宇宙中的星辰,双眉不禁皱起,这哪是宇宙,这分明就是一个杜撰的宇宙,里面星辰的运行轨迹和速度跟真正的星辰根本不一样,乃是周天子按照自己的方式布置的,将宇宙中所有星辰重新布置依然能让他们永恒运行,如此浩瀚的工程是何等宏伟。
既然这些星辰与现实宇宙中的星辰不同,那么以前衍算得出的数据就不足取信,这里的每一颗星都需用重新衍算,一想到这个,他再次震撼不已。
他正想着这事,脑海中响起周天子的声音:“别胡思‘乱’想了,阵法开启。”
随着周天子的声音落下,他忽然发现贪狼星闪了一下,然后渐渐暗了下去,只一息的时间就彻底看不见了。
他吃了一惊,心念一动,一个晶莹的亮点出现在贪狼星的位置,伴随着他意念的控制缓缓前行,所走轨迹和速度与贪狼星一丝不差。
沿着天狼星的轨迹运行了片刻,巨‘门’星忽然闪了一下,接着快速变暗,等到巨‘门’星消失的那一刻,他意念再动,亮点出现在了巨‘门’星的位置,而之前消失的贪狼星也在这一刻恢复了亮光。
李阡陌的意识海无限延伸,所有星辰全都被他注视。
阵法在继续,每一颗星辰需要他顶替一息到十息不等,他一丝不苟地替换着一颗又一颗的星辰,丝毫不敢马虎。
一连十天,他一刻也没有休息,脑中一片‘混’沌,昏昏‘玉’睡,要不是那一丝信念支撑着他,保持脑海一丝清明,他估计已经踏错了节奏,被传送出去了。
他不断在心中念叨:“我不能睡,我要破开阵法,我要获得无上传承,我不要做废物了,我不是废物……”
他的信念很强,这股信念力量来自于心中积压已久的一股气,正因为这股气的存在,他已经超越了自己的极限。
他修为不高,而且还受了伤,顶多能撑个四天不眠不休就是极限了,现在还要不断进行繁杂无比的衍算,这其中消耗的‘精’力是无法想象的,但他硬是凭着心中那股不屈的信念支撑下来了。
终于,在快要到第十一天的时候,最后一颗星辰走完,李阡陌心中一阵舒畅,暗自高呼:“终于破开这该死的阵法了,无上传承,我来了!”
就在他开心不已的时候,忽然所有星辰全部闪动,然后缓缓变暗,李阡陌浑身一震,心中大叫:“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所有星辰一起闪动,这该怎么办?!”
眼看那些星辰就要消失看不见,李阡陌把牙一咬,他的意识极速延伸,瞬间将所有星辰全部包裹,凭借着超凡的记忆力,每一颗星辰的轨迹和速度都在他脑海中被翻了出来。
就在这些星辰消失的刹那,他的识海幻化出一个个闪亮的光点出现在这些星辰的位置,代替这些星辰运行。
这是这个阵法最后的难点,同时衍化虚天宇宙中所有星辰的运行,此等惊天难度,就算有人能进得了这个大阵,也不可能破开这个阵法,李阡陌除外。
大约持续了十息,所有星辰再次亮起,一切恢复原状,群星璀璨,明灭不定,。
“你天资丰厚,智慧过人,能破虚天大阵,吾心甚欢。”周天子的声音再次传来,飘忽不定,一道白光闪过,周天子闪耀着荧光的虚影已经出现在李阡陌面前。
李阡陌对着周天子长身一揖,‘激’动道:“隐龙祖师,小子有幸能破了你的阵法,还请传我无上传承。”
周天子淡淡一笑:“我就是那个传承。”
“什么?”李阡陌闻言一怔,失声惊呼,“你就是传承?”
周天子微笑点头。
李阡陌沉‘吟’许久,缓缓道:“那……我怎样才能得到……传承?”
“这简单。”周天子说话间忽然化作一道细小的白光,对着李阡陌的印堂飞来,他隐约可以看到,那是一根细到无法再细的发丝。
哧地一声轻响,发丝从李阡陌印堂钻入,同时,周天子的声音再次响起:“最后送你一句话,太玄碑并非我所创,此碑亘古存在,其中还有惊天之秘。”
话音刚落,李阡陌的脑海之中忽然耀出万丈之光,如同一个太阳忽然出现在脑海里,那光的来源竟是四个赫然大字-“隐龙真经”。
&bp;&bp;&bp;&bp;“隐龙真经?这就是隐龙道尊的无上传承?”李阡陌喃喃自语,开始查看经文内容,看了一眼之后就再也无法移开目光,完全被经文所震慑。
这经文的内容当真惊天动地,颠覆了他对世间功法的认知,世人若是看了,必定会为之疯狂。
因为这里面涉及到一个惊天的东西,叫做“潜龙脉”。
按照经文所说,人体内部有很多筋脉,而修炼功法都是运用的这些筋脉。
隐龙道尊却在人体内部发现了一些隐藏着的筋脉,这些筋脉一直都没被人发现,他给这些筋脉取名为“潜龙脉”,简称为“潜脉”,而普通的筋脉因为显于表象,就与潜脉相对,称为“明脉”。
“潜脉”深藏在人体内部,错综复杂,极其微小,修士们修炼了几十万年也没有发现它们的存在,可见这些潜脉隐藏的有多好,这些筋脉无法通过内视和真气感应到,至于隐龙道尊怎么发现的,他没有提起,但经文给出了找到这些筋脉的方法。
找到潜脉的唯一方法就是衍算,以人体周身大‘穴’和“明脉”为基准,通过易理中涉及的数术进行繁杂无比的衍算,就可以衍算出自己身体内的的二十八道“潜脉”。
这应该就是十万年前隐龙道尊无法找到传承者的原因,因为如果没有艰深无比的衍算能力,根本无法找到潜脉的存在,那么后面的功法和道法就别提了。
衍算出潜脉的方位后根据隐龙功的功法修炼,潜脉会渐渐浮现,然后会得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真经原文记载:“隐龙功初入‘门’径,洗筋伐髓,可易人体之本质,灵生五行,逆天改命,小道尔……”
意思就是:当隐龙功初成之时,洗筋伐髓不在话下,可以改变体质,而且还能滋生五行灵根,可以说是逆转人的命运了,但这算不得什么,后面还有更厉害的。
他一口气把经文看完,果然发现后面的经文更加神奇,什么“隐龙气术”、“隐龙阵术”还有阵术与气术相结合,以宇宙星辰结成大阵,世间一切谁敢匹敌,那简直就是横扫宇宙的大威能,前面的洗筋伐髓跟这些比起来还真算不上什么。
但李阡陌现在只关注“洗筋伐髓”,因为这将是改变他命运的好东西,他要靠这个改变自己的废体,开辟气海,从此踏上修道之路,让一切嘲笑过自己的人永远闭上嘴,洗刷自己曾经受过的耻辱。
兴奋过后,他忽然感觉困意上涌,眼皮打架,多‘日’来为了破阵绞尽心力,现在心愿达成,他再也抵不住他无尽的困意,双眼缓缓闭上,漂浮在宇宙中睡着了。
晨光初照,草‘露’泛‘花’,一滴晶莹‘露’水从树上滴下,正好落在李阡陌的脸上,冰凉之意立刻将他惊醒。
李阡陌翻身坐起,抬头四顾,自已早已离开了虚天宇宙,太玄碑就立在自己的面前,神秘而又沧桑。
他忽然想起周天子的最后一句话,说太玄碑并非他所创,是亘古存在的,而且太玄碑中还掩藏着惊天的秘密。
“这碑里还会有什么巨大的秘密呢?”李阡陌手抚经文,喃喃自语。
他沉‘吟’许久,摇了摇头:“算了,不去想那么远的,现在我已得到隐龙真经,还是快点修炼隐龙功,改变废体才是当务之急。”
他说罢便盘‘腿’坐下,开始在心中默默衍算“潜脉”的方位。
潜脉一共二十八道,正好跟二十八星宿数量相同,隐龙道尊就以二十八星宿的名字分别给每根潜脉注上了名称,这二十八道潜龙脉错综复杂地盘在人体内部,可以通达人体任何一处地方,因此,那位置的衍算也是极其困难,而且不能有丝毫差错,一旦算错了位置,那么修炼的时候就会行差踏错,下场只有一个-走火入魔。
李阡陌闭目内视,衍算了足足一个时辰,终于找到了体内一根潜龙脉的位置,这根潜脉叫做“亢宿脉”,他急着改变自己的体质,丝毫不耽搁,继续衍算下一条“角宿脉”。
两天之后,李阡陌忽然睁开眼,似有厉芒绽,他强按‘激’动之情,喃喃道:“二十八道潜脉已齐,我可以修炼隐龙功了,还快就能开辟气海了!”
他说罢就开始按照经文所述的运功方法开始修炼隐龙功,从明脉之中调出一丝真气,按照一条诡异的路径运行,那里看似没有经脉,其实就是潜脉所在的位置。
若是人别人看到他真气在体内‘乱’走,肯定会大骂他是疯子,这样“胡‘乱’”运行真气是会走火入魔的。
天才和疯子只是一线之隔,常人只会墨守成规,被一个无形的圈子束缚住了思想,永远也不敢越雷池半步,所以他们一辈子叩天问地都难有成就。
天才可以没有上佳的天资,但必须拥有极高的智慧,他们的思维不受任何的东西束缚,能够看到别人看不到,想到别人想不到的,做到别人做不到的。
隐龙道尊突破功法桎梏,开创历史之先河,以潜脉入道,超迈前人,卓然成道,他是天才,也是疯子。
李阡陌也随之疯狂了一把,为了开辟气海,他也不管会不会走火入魔,他只知道,这是他洗刷屈辱的唯一希望,就算是走火入魔,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去尝试。
终于,真气按照潜脉路径运行一匝,没有出任何差错,而且运功结束后神完气足,十分爽利。
李阡陌‘激’动得浑身颤抖,他知道,自己所衍算的潜脉方位完全正确,改变废体开辟气海已经指‘日’可待了。
他兴奋之下继续苦练,由于潜脉太过细小,每‘日’运行的真气量十分微小,但这只是开始,往后潜脉会因为不断的运功而逐渐粗壮,真气运行量也会越来越多,最终会跟明脉并驾齐驱。
原道真这段‘日’子去天机‘洞’闭关研究阵法去了,没空来理会李阡陌,李阡陌也乐得清静,每天都在潜修隐龙功,十几后,他终于感觉到潜脉之中有真气缓缓流动,偶尔轻微的麻痒之感,而且,他也感觉到自己身体有了少许变化,那种感觉说不出,道不明,唯一可以看见的,就是体内的明脉居然变粗了一倍,而且,保持了一年多的真气忽然变得强大了好几倍,这说明他的体质在隐龙功的影响下已经开始了悄悄的转变。
这天中午,李阡陌在太玄碑前打坐完毕,收功后起来掐指一算,发现今天是初一,是‘门’派发放丹‘药’的‘日’子,不禁喃喃道:“居然过了一个月了,一直忙着练功还真没感觉出来。”说罢掸了掸衣衫,转身走下天机峰,去丹‘药’堂取丹‘药’。
一路来到丹‘药’堂,偌大的宫殿匍匐在前方,庄严无比,气势恢宏。
进‘门’后绕过前院,沿着长廊来到彤云阁,这里是发放丹‘药’的地方。
负责发放丹‘药’的是一个瘦瘦高高的师兄,入‘门’已有三十年,叫做秦祁,李阡陌每次来领丹‘药’都要遭他白眼,冷嘲热讽也少不了。
秦祁站正在柜台里面配丹‘药’,外面两三个弟子百无聊赖地等着,一见李阡陌进‘门’,一个灰衣弟子开心大叫:“快看,废物来了。”
另外两个弟子闻言立刻掉头,一看见李阡陌便都堆起了笑脸,中间一名满脸横‘肉’的弟子吹着口哨叫道:“喂,李废物,你怎么还有脸来这里领丹‘药’的,咱们逍遥谷的丹‘药’就算给狗吃估计都已经开辟气海了。”
他一言刚落,其他人全都哈哈大笑起来,就连秦祁都停下手中的活,嘲笑不停。
李阡陌满面‘阴’沉,冷冷道:“段秋水,你嘴下积点德吧。”
众人一听这话笑得更欢,一名尖嘴猴腮的弟子讥讽道:“段师兄积什么德,他说错了吗,他说的全是实话,你难道不是废物吗,你吃丹‘药’那就是‘浪’费,这些丹‘药’给猪吃给狗吃都比给你强,是不是?”
“哈哈,李观海说得太对啦。”灰衣弟子狂笑应和。
李阡陌气愤至极,双拳一捏,咬牙切齿道:“你们不要欺人太甚!”
“哟,生气啦?”李观海拍了拍灰衣弟子的肩膀,嬉笑道,“元尘,你瞧,你瞧,这废物生气了。”
元尘嘿嘿笑道:“纸捏的老虎,吓唬得了谁?”
李阡陌冷哼道:“你们三个有什么资格嘲笑我,不过是一群引气二重的蚂蚱而已,过不了一年,我会将你们全都踩在脚下,让你们给我磕头认错。”
“呀呵!”元尘叫嚣起来,“小废物口气不小,要我们磕头认错,我现在就要你给我跪下你信不信。”他说着便挽起袖子准备上前收拾李阡陌。
段秋水伸手将他拽住,摇了摇头:“元师弟,急什么,这里是丹‘药’堂,不可‘乱’来。”
元尘愤愤收起架势,狠狠瞪了他一眼,道:“小废物,别以为我会这样放过你,走着瞧。”
这时他们的丹‘药’刚刚配好,整整二十瓶,他们三人收起丹‘药’转身离开,临走时李观海还回头笑嘻嘻道:“小废物,等着我们啊,哈哈。”
看着他们离开,李阡陌心情差到了极点,来到柜台前道:“天机阁来领丹‘药’……”
“笃。”他话未说完,秦祁将一瓶丹‘药’放在柜台上,满脸戏谑道,“不用报丹‘药’名了,都在这里了。”
天机阁从古至今都是一脉单传,如今也就李阡陌一个弟子,而且还没开辟气海,所以每月的丹奉少得可怜,就这么一瓶丹‘药’,他拿起丹‘药’收入怀中,一刻也不想多留,转身就走。
秦祁看着他踏出大‘门’的背影,冷嗤一声:“我们丹‘药’堂为什么要给这样的废物‘浪’费力气。”
李阡陌走出丹‘药’堂后并未沿原路返回,他知道刚才那三人肯定在回去的路上等着自己,想要找他麻烦,所以他决定绕路回去,于是钻入一旁的树林中。
这树林很大,走了将近半个时辰才到尽头,只见前方丘陵起伏,芳草茵茵。
他刚准备走出树林,一声冷笑传来:“哟,小废物变聪明了啊,知道绕路躲开我们了。”
转头一看,只见段秋水他们三人满面戏谑嘲意地从西边走来。
&bp;&bp;&bp;&bp;李阡陌心中一咯噔,没想到自己有意绕开他们还是被逮到了,这些都已开辟了气海,单是一个人他都对付不了,更别说三个,今天看来又要受一顿欺辱了。
他正想着,那三人已经来到了他面前站定,李观海嘿嘿笑道:“小废物,怎么不说话啊,是不是吓傻了?”
李阡陌满面‘阴’沉道:“你全家傻了我都不会傻。”他自知今天肯定要挨一顿揍,只能在言语上讨点便宜了。
“嘴还‘挺’硬”李观海‘露’出狞笑,“让我瞧瞧你骨头是不是也这么硬。”他说话间已经向李阡陌‘逼’来,指节捏得“嘎嘎”直响。
李阡陌满脸jǐ惕地后退,双手摆开‘门’户随时准备迎战。
这时,只听段秋水叫道:“李观海,打他的头,把他打成傻子,看他还能不能待在逍遥谷。”
云尘闻言竖起大拇指,笑赞道:“高啊,段师兄果然厉害,我真想看看这废物被打成傻子后会是什么样?”
李观海嘿嘿狞笑:“好,就按段师兄的意思办!”说罢一拳倏然击出,劲风呼啸,直奔李阡陌面‘门’,远远就能感觉到猛烈的拳风。
李阡陌瞳孔剧烈收缩,连步后退,同时左脚后撤,身子低下半截,躲过凌厉的拳劲。
“好小子,居然学会了逍遥游步法,不过没用的。”李观海沉喝一声,右臂一曲,变拳为肘,猛然击下。
李阡陌到底修为太低,无法再躲,被他一肘击中头部,顿时头晕目眩,趴在了地上,满脸都是泥。
李观海一把将他揪起来,只见李阡陌摇头晃脑,眼睛半睁半闭,似乎神志不清,他嘴角一扬,狞笑道:“小废物,你进我们逍遥谷就是个错误,今天我要让你无法再在逍遥谷待下去。”
说罢右拳轰出,直击李阡陌的额头。
就在他拳头将要命中李阡陌额头的瞬间,忽然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顶着自己的拳头冲来,这一拳便无法击下,他正惊讶,忽见李阡陌额头之上发出刺眼金光,脑海之中忽然一阵‘混’沌,接着便失去了意识。
树林中落叶旋转落下,清风吹过带起沙沙声响,地上躺着一个人,是李阡陌,附近还坐着三个人,目光呆滞,状若痴傻,口角不断有涎液留下。
也不知过了多久,李阡陌眼皮颤动数下,缓缓睁开,他起身‘摸’了‘摸’头,感觉疼痛无比,转眼一看,只见段秋水、李观海还有元尘三人呆坐在那里,目光呆滞,还在流口水。
他不禁一愣,缓缓起身,不见他们有任何动静,他jǐ惕地靠近两步,叫道:“喂,你们搞什么玄机。”
那三人转过头来看他,一脸痴傻模样,李观海还‘露’出了一脸的傻笑。
李阡陌心中一惊,暗道:“难道他们都变成了傻子?”他还想再观察片刻,但又怕他们忽然恢复,对自己不利,想想还是趁着现在逃离这里为好,一念至此,他不再犹豫,起身撒‘腿’便跑,直奔天机阁而去。
两天之后,方宇轩传讯各部主事和长老,去辉月殿商量重要大事,原道真赶紧从天机‘洞’出关,赶去了辉月殿。
他从辉月殿回来之时双眉紧蹙,口中喃喃自语:“奇怪,到底是什么人,居然有本事剥夺了三名弟子的灵魂,让他们变成白痴,这世上怎么可能有这样的高手。”
李阡陌正在一旁打坐,听得清清楚楚,赶紧停止练功,心中惊骇:“那三人竟真成为了白痴,怎么会是这样,我昏‘迷’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仔细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来,索‘性’作罢,挥去惊讶之情继续修炼。
原道真则进入天机‘洞’中继续闭关研究阵法。
十天之后,李阡陌潜脉内的真气已经饱和,难以增多,似乎达到了瓶颈,他回忆隐龙真经中的经文,发现到了这个阶段确实有个小瓶颈,应对的方法也很简单,找一个寒气‘逼’人的地方修炼,这样对隐龙功有很大帮助,经文中还说秋月潭的水质寒冷,就是个绝佳的修炼场地。
“秋月潭?”李阡陌抚颚沉‘吟’,“就去那修炼,躲着五音宫的那群人便是了。”
他说罢走上下山的羊肠小道。
绕过悬空石栈,走下叠云山阶,出现在眼前的是一望无际的芳草之地,这里是十里坪。
穿过十里坪,只见前方怪石林立,奇态万千,这就是‘乱’石林了。
他刚准备进‘乱’石林,一个人影忽然从‘乱’石林中走出来,定睛一看,是黑白轩的王冲,这王冲跟自己同一年入‘门’,资质一般,入‘门’时才六岁,现在十四岁,由于他入‘门’时年岁太小,而且资质平庸,所以修炼速度比李阡陌还慢了一些,今年才达到寻气十重。
不过现在他的气息比较强大,似乎已经开辟气海了。
王冲一见李阡陌走来,顿时开心自语:“太好了,李废物来了,正好练练手!”说着径直朝李阡陌走来。
李阡陌不想多事,准备绕过他,但王冲有心寻衅,侧移身子挡住了他的去路,李阡陌皱了皱眉,再次绕开。
王冲冷冷一笑,再次移步挡在他身前。
李阡陌停下脚步,蹙眉冷声道:“王师弟,为何挡我去路?”
“没什么。”王冲昂头笑道,“我今天成功开辟了气海,出来散心,正巧碰见李师兄了,想与你切磋一番。”
李阡陌冷冷道:“我有事,没空与你切磋。”说罢再次准备绕过去。
王冲嘿嘿一笑,脚下一旋又挡住了他的去路,道:“李师兄,何必那么吝啬呢。”
李阡陌双眉一竖,沉声冷喝:“闪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王冲闻言‘露’出惊恐之‘色’:“你要对我不客气啊,我好害怕。”他满脸戏谑笑意,嘲意十足。
李阡陌双眉一竖:“你找茬是不是!”
“对,我就是找茬。”王冲抱臂得意道,“我和你同年入‘门’,还比你还小两岁,我都开辟气海了,你却还是寻气修为,你果然跟他们说得一样,是个废物。”
“你说谁是废物!”李阡陌一步‘逼’到他面前,咬牙瞪着他,脸几乎要砰到他鼻尖。
“说你呢,废物!”王冲冷笑讥讽。
李阡陌面肌一颤,神‘色’陡变,右手倏然击出,潜脉和明脉中真气同时涌动,如江海狂‘潮’涌动,一拳就轰在了王冲‘胸’口。
“啊”地一声惨叫,王冲被打得往后飞去,跌落在地后翻滚了一下,左手撑地,右手捂‘胸’,表情十分痛苦。
李阡陌目光横扫,‘阴’沉如电,冷冷道:“以前看你还‘挺’老实,没想到开辟了气海后竟变得如此嚣张,以后走路长点眼睛,别再被我碰到!”
王冲满脸震惊之‘色’,难以置信道:“你……你的真气怎会变得如此浑厚?”话刚说完,嘴角流出鲜血,显然受了内伤。
“哼,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李阡陌重重哼了一声,绕过他继续赶路。
王冲望着李阡陌远去的背影,猛然一拳砸在地上,咬牙愤然:“可恶,居然被个没开辟气海的废物给打了!”
李阡陌疾步往前,匆匆穿过‘乱’石林,进入五音宫的地界,抬头看见一道巨大的‘门’额,上书鎏金大字-五音宫。
前方遥遥可见一座巨大宫殿,那是“宫音殿”,不过李阡陌不是来五音宫找人的,转身沿着溪水行走,往秋月潭走去。
路过一片小竹林,隐约听见前方传来清脆的笑声,是五音宫弟子的声音,五音宫的弟子皆是‘女’子,而且个个擅长音律,所以说话声音都格外清脆动听。
李阡陌不想与这些人碰面,但她们就在前面,他只得低头疾行。
他有心避开,但对方却不让他如愿,只听一声清喝传来:“站住!”
李阡陌很不想停下,但这是人家的地界,他又不能不听,只得停下,转头去看,只见三个衣着‘艳’丽的少‘女’正快步走来,走在最前面的那少‘女’一身火红绸衫,十分惹眼,这少‘女’他认识,而且他们之间有着难以理清的关系。
“什么事?”李阡陌望着走来的三个少‘女’,面无表情地问。
左边一个身穿鹅黄钗裙的少‘女’满面冷笑:“瞧,这不是天机阁的废物嘛,跑我们五音宫来干嘛?”
右边粉衣垂髻少‘女’嬉笑道:“云师妹你错了,他不是天机阁的废物,而是咱们逍遥谷的废物,最废的废物,没有之一。”
李阡陌脸‘色’‘阴’沉如水,强忍心中怒气,道:“你们到底想说什么?”
中间那红衣少‘女’抬手止住她们的笑声,傲气十足道:“李阡陌,好久不见啊。”
李阡陌冷哼一声:“上个月的初八你还带着韩健他们欺辱了我一顿,不算太久吧。”
“哟,你还记得‘挺’清楚嘛。”红衣少‘女’嘻嘻嘲笑。
李阡陌面无表情道:“我从小记‘性’好,过目不忘,你是知道的。”
“呸!”红衣少‘女’往地上啐了一口,冷笑道,“小时候的事你也好意思拿出来显摆,你现在只是一个废物,知道什么是废物吗?”
“我当然知道!”李阡陌峻声喝道,“所以,我才会被你们欺辱和嘲笑,不过没关系,我早已将你们欠我的都记下了,我即将突破废体,到时候会将你们欠我的……”
“哈哈哈哈……笑死我啦,这废物莫不是疯了……”
“是啊,哈哈哈……他居然说自己要突破废体……”
两旁的少‘女’同时掩口大笑起来,嘲意十足,李阡陌冷眼瞪视她们,没有多说什么。
红衣少‘女’也是嘴角扬起,冷笑两声,道:“好,我还真期待有那么一天,免得天天欺负一个连气海都开辟不了的废物,太没意思。”
她顿了顿,又道:“不过,在这之前,我们之间还有一件事要了结。”
李阡陌移开目光,淡淡道:“我说过,我李阡陌最讨厌别人‘逼’迫,你越是‘逼’迫,我越是不会答应。”
“你不答应也得答应。”红衣少‘女’大声冷喝,“我柳凝乃是五音宫的天才,怎么可能嫁给你这废物,你立刻给我解除婚约!”
李阡陌双手抱臂,淡淡道:“抱歉,契约在我爹爹那里,当初是你爹爹和我爹爹订下的契约,要解除,须得他们二人出场才行。”
“放屁!”柳凝气急大骂,“别再用这借口搪塞,你爹爹去赶考后就没了音讯,我去哪里找他,再说了,婚约是我们两个人的,只要你点头,那契约自然作废!”
李阡陌嘴角一扬,冷笑道:“你如果好言好语与我说,我或许会考虑,但你一直以来都不断欺辱我,我说过,我李阡陌最讨厌别人‘逼’我。”
“你就是欠打!”柳凝再也忍不住,右拳一握就要上前开打,左右两边的少‘女’赶忙将她拉住。
黄衣少‘女’急声大叫:“柳师姐,使不得啊,这里是五音宫,会被师父知道的。”
“是啊。”粉衣少‘女’也大叫,“云师姐说得对,你忘记上次被师父惩罚的事了吗,要不是孔雀师姐求情……”
柳凝忽然一把甩开她们二人,怒目直视粉衣少‘女’,叱声冷喝:“我说过,在我面前不许提她!”
“对,对不起。”粉衣少‘女’被吓得缩后三步,连声解释,“我不是有意要提孔……她的。”
黄衣少‘女’过来拉了拉柳凝的衣袖,温言劝解:“柳师姐,她也是无心之失,算了吧。”
“哼!”柳凝狠狠瞪了粉衣少‘女’一眼,不再理她,转头面向李阡陌,满面‘阴’鸷道,“李废物,今天算你运气好,我不跟你纠缠,下次可没这么容易饶过你。”
她说罢猛一甩袖,转身就走,那两个少‘女’快步跟了上去。
李阡陌冷眼望着柳凝远去的背影,冷哼了一声,喃喃道:“没有下次了,我会让你后悔的。”说完抬步转身,沿着溪流继续往前。
&bp;&bp;&bp;&bp;沿着溪流一路往前,竹林渐渐变稀,柳树越来越多,往前数里,葱郁成林,穿过柳树林后只见前方略显荒芜,可能因为这里罕有人至,灌木丛生,穿过灌木林就到秋月潭了。
秋月潭在山崖脚下,不算太大,呈半圆,从上发看去有点像个河蚌,此潭依靠绝壁高山,常年没有阳光照‘射’,潭水自地底涌出,十分‘阴’寒,连游鱼都无法生存。
潭水周围二三十丈处围着一片灌木林,里面荆棘灌木十分稠密,约有三里厚。
李阡陌来到灌木林外竟发现灌木枝头上挂了好多金‘色’的小铃铛,每个铃铛的方位都十分巧妙。
他停下脚步仔细查看,竟发现这些铃铛的方位全都暗合数理,若是一头闯进去,肯定会‘弄’响铃铛。
他虽然因为修为太低而无法布阵,但他对于阵法和数理有很深的研究,一见这么一个奇怪的阵法,顿时技痒起来,仔细琢磨了一下这些铃铛的方位,就踏进了这个阵法中。
他入阵后时而横行,时而后退,时而左前方走动,时而又旋转身体,倒有点像练武,约‘摸’过了一炷香的工夫,他成功地走出了这个“铃铛阵”,没有触响一个铃铛。
“嘿,这么简单的阵法还想难住我。”李阡陌得意一笑,转身走向秋月潭。
很快,前方出现了一汪碧蓝的水潭,潭水清幽,若是能得阳光照耀的话,肯定能看到水底的砂石,只是这里太过‘阴’暗,只能看到水面倒映的碧崖,一片深幽之感。
他略微感受一下这里的风景后便迫不及待地开始脱衣服,准备下水去练功,毕竟他是为了练功才来这里的。
他才脱掉上衣,“哗啦”一声响传来,潭水中钻出了一个俏丽身影,香肩半‘露’。他循声望去,顿时愣住了,这身影是如此熟悉,她曾经无数次出现在他的梦里。
他记得,自己经常被人欺负殴打,受伤就跟家常便饭一样,好几次都是她出现了解救自己。她心地善良,不仅不嘲笑自己,还很照顾他,她天资卓然,长老们对她推崇备至,她很美,就像开屏的孔雀一样明‘艳’照人,她就叫孔雀。
孔雀也发现了李阡陌,一脸惊愕地望着他,两人四目相对,双双愣在那里。
李阡陌望着孔雀‘露’出水面的‘玉’肩和酥‘胸’,整个人都石化了,气血倒冲而上,直顶脑‘门’,他感觉鼻子出现一股暖流,麻麻痒痒的,两条血线不受控制地流出了鼻孔,淌进嘴‘唇’。
时间仿佛静止了。
“啊!”孔雀忽然回过神来,惊叫一声双臂抱‘胸’,身子沉了下去,水面淹到下巴,她尖声大叫:“你……你……你还看,快转过头去!”
“啊。”李阡陌也惊呼一声,骤然醒转,赶紧转过身去,抬起胳膊拭去鼻血,大喊:“对不起,对不起,孔雀师姐,我不知道你在这里洗澡,我若是知道,我就……”。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到背后传来孔雀声音:“把衣服穿上!”
李阡陌不敢怠慢,赶紧拾起衣衫手忙脚‘乱’地穿上,口中不停地解释。
孔雀现在哪有心思听他解释,先摆脱这个尴尬境地才是重要的事,她大叫道:“你快点走开,我要上岸穿衣服。”
“好。”李阡陌赶紧应了一声,撒‘腿’就往外跑。
他才跑了两步,又听孔雀大叫:“等等,你回来!”
李阡陌心中忐忑,乖乖地倒退回来,大声问:“师姐你还有什么吩咐?”
孔雀道:“你就站在这里别动,我怕你跑开了后躲在哪里偷看。”
“不会不会。”李阡陌慌得双手连摇,“我怎么敢偷看师姐,给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偷看的。”
“总之你站在那里别动,不许回头!”她顿了顿,又叫道,“你若是敢偷看,我就,我就……我就把你眼珠扎破!”
“好,我不动,也不回头,绝不会偷看。”李阡陌为了证明自己守规矩,抬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孔雀在水里等了片刻,果然发现他一动不动,但她还是不放心,沉‘吟’了一会儿就有了主意,她掬起一捧潭水,双手一合,手中寒气直冒,那些水瞬间便变成了冰块,右手一挥,冰块倏然飞出,连点了李阡陌身上五处大‘穴’。
这下孔雀放心了,她缓缓游到另一处上岸,躲在一块巨石后面拿起衣衫穿上。
李阡陌手捂双眼在那静静等着,先听到一阵游水声,然后听到哗啦一声响,估计是孔雀上岸了,之后又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穿衣声。
他虽然强制克制心中邪念,但仍是忍不住去想那种画面,一张脸红到了耳后根。
他正神思不属的时候,背后被连戳了几下,发现自己又能动了,但他之前答应了孔雀不‘乱’动不偷看,所以现在也不敢‘乱’动,依旧捂着眼睛静静等着。
孔雀就站在他面前望着他,她见李阡陌‘穴’道被解了还是不敢动一下,不禁暗笑:“这李师弟还真是……唉,太老实了。”
她忍住了笑意,按下李阡陌捂着眼睛的双手,道:“好啦,可以放下来了。”
李阡陌拿开了双手,顿时看到孔雀身穿一袭水蓝长裙站在自己面前,亭亭‘玉’立,如出水芙蓉一般明丽‘迷’人,他心神微漾,不禁想起了之前孔雀在水里时的模样,而两道鼻血就跟蚯蚓一样钻出了他的鼻孔。
孔雀见状顿时嗔怒叫道:“你又‘乱’想什么东西呢!”说着抬手就要打他,李阡陌吓得缩起脖子,抬起双手护住头。
孔雀一见他这样子,心中一软,抬起的手缓缓垂下。
李阡陌等了片刻不见她打下来,缓缓抬头来看,见孔雀凝望着自己,赶忙道歉:“师姐,我不是故意冒犯你的,我来这里是……”
孔雀指了指鼻子,淡淡道:“先擦了再说。”
李阡陌抬袖揩掉了鼻血,想到自己居然在孔雀面前流鼻血,顿时觉得窘迫不已,只能傻笑掩饰尴尬。
“你来这里干什么的?”孔雀开口问。
李阡陌赶忙回答:“我来练功的。”
“练功?”孔雀眉头微微蹙起,“这里是我们五音宫的地界,你怎么跑这里来练功?”
李阡陌想了想,解释道:“我师父找到了一个很神奇的功法,据说可以改变体质,他说我修炼了之后可以脱离废体,但这功法需要在‘阴’寒的地方修炼,这秋月潭里的水比较‘阴’寒,适合我修炼这功法。”
隐龙真经是大秘密,不能告诉别人,他只能扯谎说是原道真找到的神奇功法。
孔雀听了之后满面惊容,讶然问:“这世上竟有这么厉害的功法,能改变人的体质?”
李阡陌挠头想了想,道:“嗯,确实是有的,不过这功法修炼了之后不能提高修为,只能改变体质,起到一些辅助作用而已。”
“哦。”孔雀听了之后点头沉‘吟’,“就算是这样,那也‘挺’厉害的了。”
李阡陌见她并没有怪罪自己的意思,忐忑的心终于放下,试探着问:“师姐,我可以在这里练功么?”
孔雀转头看了看周围树上挂着的铃铛,道:“练功可以啊,不过你要先学会这五音阵。”
“五音阵?”李阡陌茫然,随即想到进来时遇到的那些铃铛,顿时恍然,“你说的是那些铃铛组成的阵吧。”
孔雀点头笑了起来,开始给他讲述这个五音阵的用处。
五音阵是五音宫弟子用来圈地用的,一旦某个弟子在一个地方练功,先布下一个五音阵,那么便不会有其他弟子来‘骚’扰,就算有人强行进来,只要走错一步,阵法便会启动,所有铃铛全都响起来,让布阵的人得到jǐ示。
五音宫有个规矩就是不可擅闯别人的五音阵,否则被主事萧青鸾知道,会被重罚,而李阡陌若想在此练功不被‘骚’扰,最好能学会这五音阵,那样就不会被人干扰了。
他听完之后赶忙道:“能够不被‘骚’扰实在太好了,师姐,你教我怎么布这个阵吧。”
孔雀想了想,点头道:“好,这功法关系到你能不能突破废体,对你十分重要,我就破格教你,但你千万不能说出去。”
李阡陌连连点头:“一定,我一定不会让别人知道。”
孔雀相信他的人品,开始教他布这个五音阵。
五音阵布阵之法分为两步,第一步就是将铃铛挂在各个阵脚处,形成阵法骨架,第二步就是以笛音启动这个阵法,阵法就能运转起来了。
听起来很简单,但实际co作起来还是比较麻烦的,特别是第二步。
要启动阵法必须会吹笛子,好在李阡陌聪明的很,各种吹笛的技巧学一遍就掌握了大概,但这种技艺讲究的是熟能生巧,要经过长时间的练习才能熟练掌握。
他用了半天的时间学会了吹笛子,然后开始一遍又一遍地吹奏,技艺和手法越来越流畅,到了傍晚时分,竟能够掌控笛音启动阵法了。
看到李阡陌启动了五音阵,孔雀瞠目结舌,过了好久才惊叹道:“你居然一天就掌握这阵法了,我当年可是‘花’了将近十天呢。”
李阡陌被她夸赞也不骄傲,只是挠头傻笑,孔雀见他这般憨厚的样子对他好感大增,道:“天‘色’晚了,这里的水到了夜里寒气倍增,你要好好把握时机,争取早‘日’脱离废体,开辟气海。”
李阡陌闻言点头:“好,今天真的多谢师姐了。”
孔雀恬然一笑:“没什么,等你开辟了气海再来谢我不迟。”
李阡陌看着孔雀粲然的笑容,心神暖意横生,面颊微红,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孔雀见天‘色’确实很晚了,缓缓道:“我该回去啦,有空来看你。”
“啊,师姐慢走。”
孔雀微笑点了下头,转身施然离去,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李阡陌心中一片温暖。
就要走到灌木林的时候,孔雀停下脚步,转身道:“今天的事,你不可以告诉别人!”
李阡陌愣了愣,高声答道:“师姐放心,我一定守口如瓶!”
“我说的是……那事!”孔雀的脸一阵绯红,可惜隔得太远,李阡陌看不见。
李阡陌再次一愣,随即领会了她的意思,不禁笑了起来:“我就算是死也不会说的,师姐你放心吧!”
孔雀得到他的允诺,终于放心了,转身走进了灌木林中。
李阡陌望着孔雀消失的地方,发呆了好久,这才想起要抓紧时间练功,赶紧褪去衣衫,缓缓走下水潭。
&bp;&bp;&bp;&bp;他脚刚碰水,一股寒意侵透全身,冻得他不禁全身一颤,上下两排牙齿捉对厮杀,他不禁咋舌暗叹:“乖乖,这水还真不是一般的‘阴’寒啊。”
话才说完,他运转起真气进入潜脉之中,缓缓蠕动,一阵暖意自丹田流转全身。
他再次将脚伸入水中,虽然还是感觉非常寒冷,但有真气相抗,好了很多,他缓缓走进水中,让潭水浸泡全身,潜脉里的真气运转速度不需要他控制就自动加快了速度。
李阡陌见状不禁暗喜:“这潭水果然对隐龙功有帮助,真神奇。”
他缓缓游到潭水中心,发现寒气越发重,但这里水太深,他脚都够不着底,于是他继续往前游,一直到了山壁下面。
秋月潭紧靠山崖绝壁,山壁下面这一块的水最为‘阴’寒,侥是他将隐龙功运至十足依然浑身发抖,牙齿打颤。
但他急着改变自己的体质,需要“猛‘药’”,自然就对自己比较狠了,山壁下方有不少岩石,有一块岩石正好在水下三尺多,他坐在上面的话,潭水刚好淹没他的肩膀,算是一个绝佳的位置。
他在这块岩石上盘‘腿’坐下,开始打坐练功,真气在潜脉之中快速流转,速度是以前的两三倍,到了深夜时分,潭水寒气达到了顶峰阶段,他咬紧牙关忍受,潜脉之中真气川流不息,速度达到了前所有未有的高度,他头顶冒出阵阵氤氲白气,如袅袅炊烟般升起,将身体所吸收的寒气缓缓排出体外。
到了隔‘日’辰时(早上八点),潭水寒气渐渐开始衰减,李阡陌也停止了颤抖,潜脉里的真气速度开始减慢,最后稳定在平时两三倍的速度,有条不紊地运行着,而他明显感觉到力量提高了很多,这种力量不是来自真气,而是来自‘肉’身,那感觉十分奇妙。
他还发现了一个更加神奇的地方,就是自己的灵觉变得敏锐了许多,不用睁眼也能感觉到周围的草被风吹动摇晃,就好像亲眼看见的一样,他知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神识。
继续修炼三个时辰,已经到了下午,此时的潭水寒气比上午时又弱了不少,效果再次衰减,李阡陌想了想,觉得现在的潭水不够‘阴’寒,这种时候还是用来休息比较好,到晚上再抓紧时机修炼,那样才能事半功倍。
于是他缓缓收功游上岸来,运功将全身水气蒸干,找了些枯草均匀铺在地上开始睡觉。
等他一觉醒来,已经到了戌时(晚上八点),这个时辰正是潭水积蓄寒气的时候,他赶紧脱衣下水,来到之前的岩石上继续修炼。
隐龙功在潭水寒气的作用下不断‘精’进,他几乎可以感觉到潜脉中的真气在渐渐变得壮大,那种感觉让他无比喜悦,为了不‘浪’费时间,他同时运转明脉中的逍遥功,让他惊喜的是这两种功法居然能够同时运行,各行其道,没有任何冲突。
可能是由于自己的体质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转变,他发现明脉中的真气运行速度要快了一倍不止,而且居然还有提升空间,越发壮大。
废体之所以是废体,是因为筋脉太过细小,承受能力差,以至于没有足够的力量去开辟气海。
但现在李阡陌惊奇的发现,他的明脉在隐龙功的帮助下已经粗壮了很多,真气强度也有所提升。发觉了这种情况后,他兴奋不已,将全身真气催动到了极限,潜脉和明脉的功法齐头并进,一个都不落下。
一个月后,李阡陌端坐在潭水中修炼,此时他体内早已改天换地,他清楚地感觉到明脉比以前粗壮了好几倍,真气在筋脉中汩汩而流,虽然他的修为境界没有提高,但他的实力已经比以前提高了好多倍。
他屏息凝神,眼观鼻,鼻观心,心中前所未有的空明,隔绝了与外界的一切感应,沉浸在真气流淌的快感之中。
忽然,他感觉潜脉之中的真气一阵躁动,然后疯狂奔流起来,速度又提高了好几倍,涨得他潜脉如撕裂般的疼痛,他心头一惊,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他刚准备停止运功,忽然脑中灵光一闪,想起了隐龙真经的经文:“初入‘门’径或有瓶颈,其症当有筋脉撕裂之感,若过此关,则桎梏已破,体质突跃,五行既生……”
原来这是将要冲破潜脉桎梏的征兆,一旦冲破这道‘门’槛,他的隐龙功就算初窥‘门’径了,到时候体质会发生大变,而且会衍生出五行灵根。
一想到将要体质大变,李阡陌‘激’动得浑身颤抖起来,不顾全身传来的撕裂之痛,将潜脉中的真气催至极致,痛得他差点就倒在水中痉挛。
他咬牙苦苦支撑,凭着‘胸’中那股不屈的意念不让自己停下,真气速度丝毫没有放慢,反而越来越快。
与此同时,他全身‘毛’孔张开,分泌出黏黏黑黑的异物,如油脂一般,看起来污秽无比,这些异物分泌到了水中,将他周围的潭水染黑了一大片。
李阡陌的隐龙功运行到了紧要关头,身体开始变热,头顶白气如炊烟一样冉冉升起,周围的潭水也被他蒸得雾气升腾,在岸上几乎看不到他的人影。
“呔!”他忽然沉声大喝,如惊鸿过天,猛然跃起,跳到了岸上,浑身散发晶莹白光,虽是深夜,却照得周围三丈之内一片亮堂。
他内视体内筋脉,发现明脉又变得粗壮了许多,跟“废体”时候相比,强大了十几倍都不止,而且他的骨骼,筋脉,五脏六腑全都透着淡淡的紫气,神秘无比。
他难以置信地望着自己的双手,只见两只胳膊如白‘玉’一般洁白无瑕,以前受伤留下的疤痕尽都消失不见,那种珠圆‘玉’润的感觉,让他瞠目结舌,惊喜得说不出话来。
“这就是洗髓伐脉的效果么?”李阡陌强行按捺住兴奋之情,不断翻看自己的手臂,过了好久,他终于忍不住心中的情绪,仰头向天,大声喊叫起来:“我终于不是废体了,我不是废体啦……”
五音阵可以隔绝外界的声音,自然也不会将他的叫声传出去,他积郁已久,如今一朝释放,难以收拾,不断对天喊叫,发泄多年来的怨气。
过了许久,他身上的白光暗淡了下去,最终彻底消失,他也终于喊累了,喉咙又干又涩,一屁股坐倒在地,微喘粗气。
歇了片刻,他喃喃道:“既然废体已去,那么就是我开辟气海的时候了,好事成双,就在今天了。”
他说罢平复自己兴奋的心情,盘‘腿’入定,开始缓缓调运真气,准备开辟气海。
三个时辰之后,晨光初现,天地之间的灵气在这个时候最为旺盛,此乃开辟气海的最佳时机,他也感觉到体内真气盈涨,躁动不已,是时候了。
他立刻停止运功,取出一粒筑基丹服下。
筑基丹有凝化真气之效,可令寻气高手在开辟气海之时事半功倍。
他服下丹‘药’后缓缓运功,将全身真气往丹田气海‘逼’去,正好此时筑基丹发挥作用,真气不再鼓胀筋脉,全都如涓涓水流一般往小腹丹田淌去。
他此时好似一个领军的将领,体内的真气就是他的士兵,他令旗一挥,那些士兵便纷纷往前冲去。
筋脉之中的膨胀之感消失,而他的丹田却涨得要炸开了,那感觉十分难受。
他摒去一切杂念,周身大‘穴’开启,浑身‘毛’孔张开,山间灵气通过这些‘穴’位和‘毛’孔往他体内钻去,顺着筋脉来到丹田。
他拼命吸收灵气,灵气如汩汩江水一样顺着他筋脉流入丹田,那层包裹着真气的灵气越发浓厚,总体大小不变,但灵气变厚了,真气所占空间便小了。
灵气壁越来越厚,而真气团也越来越小,终于,丹田中心开始出现了液体,这液体越来越多,真气越来越少。
到了最后,所有真气全都消失,被灵气包裹着的是一个拳头大的液团。
李阡陌忽然感觉脑中似乎有灵光闪过,好像体内有东西被打破了,一股强大的力量瞬间充满了他全身,是以前力量的十倍,二十倍,甚至更多。
他内视体内情况,一片黑暗之中,一洼青‘色’湖水悬浮在那里,好似茫茫宇宙中的一颗耀眼明星,晶莹发亮,‘波’澜不惊,这就是气海。
&bp;&bp;&bp;&bp;“我开辟气海了?”李阡陌望着自己的双手,神情有点怔忡,恍如做梦。
“我真的开辟气海了!我终于开辟气海了……”他忽然开心大叫了一阵,停了下来,现在他已经开辟气海,接下来只要努力修炼便可以了。
在这里待了这么久,也是时候离开了,他捡起地上竹笛吹奏起来,竹笛声起,带动周围的铜铃挨个响起,接连不断,音‘色’又全都不一样,铃声与笛音相应和,奏出一段美妙的乐曲。半盏茶的工夫,笛声停了,铃铛的脆响声也同时停止,五音阵解除了。
他匆忙穿上衣衫,就要离去,才走了几步就停下,然后快步走回到高大的青石旁,伸出右手食指按在石头上,竟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
他将所有真气灌注在手指,在青石上舞动,石屑簌簌落下,不消片刻,青石上留下两个大字:“多谢!”
留下这两个字后他一掸青衫,扬长而去。
沿原路往回走,刚踏出‘乱’石林就看到王冲迎面走来,两人相遇的地点几乎与上次一样。
二人同时一愣,李阡陌不想多事,抬步转向,准备绕开。
“站住!”王冲大喝一声,快步走来。
李阡陌知道躲避不了,转头冷冷道:“何事?”
“上次被你偷袭,我输得不服,你这废物怎么可能是我对手,我可是开辟了气海的高手!”王冲强忍怒气高叫。
李阡陌斜了他一眼,淡然道:“输了就是输了,别总是找借口,你应该庆幸你的对手是我,若换做是敌人,你只怕死得只剩骨头了。”
“放屁!”王冲叱声道,“你偷袭还有理了,你不过是个废物!”
李阡陌以前一听废物二字便满腔怒火,但现在听在耳中却一点都不觉得刺耳,只是觉得可笑,他嘴角一扬,道:“那你想怎么办?”
“再打一场,老子这次一定要把你打趴下,让你跪下叫爷爷!”王冲仿佛已经看到李阡陌跪在自己面前的样子,不由‘露’出了得意笑容。
“你确定要这么做?”李阡陌蹙起了眉头。
“当然。”王冲见他神‘色’凝重,以为他害怕了,心中越发得意,趾高气扬道,“不过,你如果现在就跪下叫我三声爷爷,我会考虑放你一马。”
李阡陌凑过耳朵去,大声问:“叫什么?”
“叫爷爷!”
“哎,乖孙叫得好。”李阡陌大声应答。
王冲闻言气得面皮直抖,呔然沉喝一声,右拳倏然击出,直奔李阡陌面‘门’击来,拳风呼呼直响。
那拳还在一尺之外便能感觉到刀割一般的劲气,李阡陌摇身一晃,左脚一旋,身子飘然滑向王冲右方,方位十分怪异。
王冲失声惊呼:“逍遥游!”
“算你识货。”李阡陌轻笑一声,一拳轰向他左肋,王冲慌忙踏前一步,扬‘腿’一踢,拳脚相触,发出闷响,二人各退三步,提气站定。
“你居然开辟气海了!”王冲满面惊骇地望着李阡陌,完全不敢相信。
李阡陌淡然一笑:“铁树总有开‘花’的时候,不必惊讶。”
王冲镇定下惊骇之情,冷笑道:“确实让我吃惊,不过,就算你开辟气海又怎样,我在你前面开辟气海,修为比你高一些,今天这三声爷爷你叫定了。”
“你尽可来试试。”李阡陌左脚虚踏,气势十足。
王冲看得眉‘毛’一拧,心中暗惊:“他居然学会了逍遥游中的浮‘花’‘浪’蕊步法,这怎么可能?”
逍遥游是逍遥谷最厉害的轻功,静可挪移乾坤,动可移形换影,练至大成境界,无从捉‘摸’,诡变万象。
初入‘门’径者可学其神奇步法,到了后面可以学习其中的飞行神通,不仅长距离飞行快速无比,在对战之时还能达到移方换位效果,逃逸追击,迎战对敌,无所不利。
只是这逍遥游的步法跟易理有关,乃是从八卦方位中变换而来,李阡陌‘精’通此道,所以学这步法一蹴而就,但对其他弟子来说却是十分困难。
王冲料想他只不过学了逍遥游步法的皮‘毛’,不足为惧,抹去心头的震惊,大喝一声攻了上去,拳风呼啸,招招紧‘逼’。
李阡陌以诡异身法闪让,一直静待良机。
他见王冲抬‘腿’横扫,闪身躲过,此时王冲单‘腿’着地,李阡陌瞧出他下盘虚浮,低身一扫,啪地一声,王冲猛然栽倒,啃了满嘴泥。
李阡陌脚踩他后背,冷笑道:“王师弟,你这招叫什么,恶狗吃屎么?”
“呀!”王冲疯狂大吼,撑地越起,挥肘击向李阡陌面‘门’,李阡陌低头躲过,右手一拳击在他腋下,此乃软肋,护体真气十分薄弱。
王冲顿时痛叫一声飞了出去,口鼻之中鲜血直流。
“你这废物!我跟你拼了!”王冲已经失去了理智,再次起身冲来。
他此时已经受伤,虽然不重,但行动缓慢,根本不足为惧,李阡陌侧身躲过他的两拳,左手倏探,按在他后背,掌力吞吐,王冲的五脏顿时移位,张嘴吐出大口鲜血,向前飞去,趴倒在草地之上,挣扎几下却再也起不来了。
李阡陌走过去看了看他,冷冷道:“今天这个教训,我希望你记住,也别想来找我报仇,你不是我对手,我也懒得再与你动手,好自为之。”说罢转身扬长离去。
一路走回天机阁,才踏上天机台,原道真一阵风也似地跑了出来,口中兀自大叫:“臭小子,死哪去了……”
他看到李阡陌之时倏然僵住,声音戛然而止,满脸惊讶地望着李阡陌,好似看到了什么奇珍异宝一般。
过了许久,他才不置信道:“你……你开辟气海了?”
李阡陌淡笑点头。
原道真一步来到他面前,抓住他的手腕,强悍的真气侵入他体内,查看他体内状况,只见李阡陌体内的骨骼筋脉壮硕无比,而且隐隐散发紫气,十分神秘。
他惊得两只眼都差点掉下来,抓住李阡陌的双肩急声问:“你做了什么,为什么会有五行灵根,而且还是通灵之体!”
“通灵之体?”李阡陌满面不解之‘色’。
“当然。”原道真松开他,来回走动,‘激’动道,“通灵之体浑身通灵,能够与真气,灵气,元气相通,乃绝佳的体质,万年难出一个。”
“当真这么厉害。”李阡陌自己都惊呆了。
“就是这般厉害。”原道真点头,看了李阡陌两眼,笑嘻嘻道,“快告诉为师,你到底做了什么为甚从原本的废体一跃成为通灵之体?”
李阡陌嘿嘿一笑:“走,去屋里说。”
二人并肩进了天机阁。
“什么!你破掉了虚天大阵获得了无上传承!”原道真的惊叫声从李阡陌房中传来。
此时他们二人坐在桌边,原道真两眼睁得像‘鸡’蛋,满脸震惊之‘色’。
李阡陌点头:“是的,那个传承其实是一部经书,叫做《隐龙真经》,其中前面五千字是隐龙功,我才初学皮‘毛’,就变换了体质,后面还有一万多字的隐龙气术和一万字的隐龙阵术,其中……”
“停停停……”原道真摆手止住他,急声道,“别说那么多废话,赶紧把经文说给我听。”
李阡陌无奈一笑,开始背诵经文。
接着,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bp;&bp;&bp;&bp;无论李阡陌背多少遍经文,原道真就是记不住,听到后面就忘了前面,再听前面就会忘记后面,过一会儿就会全部忘记。
如此试了七八次,原道真猛一挥手,愤愤道:“罢啦罢啦,不学啦。”
李阡陌蹙眉想了想,提议道:“要不我写出来试试。”
“没用的没用的。”原道真摇头叹道,“这是灵魂剥离之法,除非得他许可,不然任何人都别想记得住这经文?”
“灵魂剥离之法?”李阡陌大‘惑’不解。
“是个很古老的秘法,早失传百万年了,没想到隐龙道尊居然会。”原道真气闷不已。
李阡陌见他满脸郁结,心中也不好受,歉然道:“师父,对不住……”
“关你屁事!”原道真大眼一翻,张口啐道,“那是老子没本事,在太玄碑前待了上千年都不及你八年,‘奶’‘奶’的,想想都觉得自己是个废物。”说罢大眼连翻,跟自己怄气。
李阡陌刚想安慰他几句,又被他抢先:“对啦,你开辟气海了,可以祭炼法宝了,这个拿去。”
他说话间丢了一个金‘色’小盆在桌上,亮闪闪的,周边雕着许多卦位浮刻。
李阡陌大喜过望,一把拿起这金‘色’小盆,开心道:“多谢师父!”
“谢个屁啊,老子是你师父,给你这个是应该的。”原道真吹着胡子起身,刚准备离开又转身道,“对了,明早随我去纯阳宫一趟,你今天就把飞行法宝祭炼好,老子可不想扛着你去。”
“一定,一定。”李阡陌连连点头。
原道真望着李阡陌,忽然又想到了什么,眉头蹙起,问道:“小子,刚才我有点气闷,就有点糊涂,现在清醒过来,忽然想起来了,黑白轩的那三个弟子忽然被人夺去了灵魂,明显是灵魂剥离之法所为,是不是你的干的?”
李阡陌闻言一惊,不知该说什么好,他知道这事肯定跟自己有关,但他当时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怎么不说话?”原道真来到他面前死死地盯着他。
李阡陌挠了挠头,有点为难,嗫嚅好久才道:“应该跟我有关吧,具体是怎么回事,其实我也不清楚。”
原道真一屁股坐下:“你仔细给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好。”李阡陌点头,当下把事情的经过向他陈述一遍。
原道真听完后拈须沉‘吟’片刻,缓缓道:“果不其然,我还以为是什么绝代的大高手出世了呢,就连谷主都吓了一跳,原来是你小子搞得鬼,嘿嘿,这隐龙真经果然是好宝贝啊。”
李阡陌问道:“师父,段秋水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原道真吹胡子翻眼道,“灵魂都没了,现在就剩一个空壳,活该,敢欺负我徒儿。”
“救不了了吗?”李阡陌问。
“还救个屁啊。”原道真没好气道,“那可是道尊留下的道法,不是法术和神通能比拟的,就算只是道尊的一根发丝,这世上也不可能有人能够匹敌。”
“哦。”李阡陌点了点头,有点失神,他虽然恨那些欺负自己的人,但从来没想过要杀他们,现在那三人灵魂已失,跟死了没区别,那心中难免会自责。
原道真见他失魂落魄的样子,猜到了他的心思,拍拍他肩,安慰道:“别多想了,因果报应,况且你自己根本什么都没做,想多了会影响修炼。”
“知道了。”李阡陌点了点头,心中果然开阔许多,不再去想这事。
原道真这下放心了,不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房间,他刚走出房‘门’,李阡陌立刻跳上‘床’榻盘‘腿’坐下,将金‘色’小盆搁置在‘腿’上,双手轻按,开始祭炼起来。
这金‘色’的盆子不是一般的盆子,它叫做聚宝盆,是专‘门’储存物品用的法宝,盆中刻有空间法阵,里面内有乾坤。
聚宝盆属于比较稀罕的法宝,制作起来比较麻烦,在逍遥谷内,只有‘精’英弟子才有机会得到师长赏赐的聚宝盆,一般的弟子根本没这待遇,他们只能靠自己的努力去挣取,李阡陌是天机阁的独苗,没人争没人抢,所有资源都独享,这是其他各部的弟子羡慕不来的。
半个时辰后,他手中的聚宝盆绽放出耀眼的光彩,接着整个盆就凭空消失了,而他明显感觉到丹田气海一阵‘波’动,赶紧内视查看,发现聚宝盆正悬浮在气海上方滴溜溜地旋转,发出淡淡的光辉。
他心念一动,神识进入到聚宝盆内部查看起来,发现里面空间差不多有一丈见方,不算太大,但也不小,里面悬浮着十几样法宝,从下品法器到上品宝器都有,只可惜没有圣器,那是大能高手的法宝,稀少的很,原道真也不可能现在就给他。
他在众多法宝中挑选许久,最终选了一柄三尺长三指宽的法剑祭炼起来。
修士的法宝按品阶基本可分为四类:
练气期用法器;
锻体期用灵器;
灵台期用宝器;
合道期用圣器。
每一阶的法宝又分为上中下三品,李阡陌所选的这柄法剑是下品法器,正适合他现在的修为。修为在不同的阶段也分为很多境界。
练气期修为分三个境界:寻气,开辟气海,引气,奇‘穴’。
李阡陌刚开辟了气海,目前是引气一重的境界。
锻体期也是三个境界,分别是:五行,大龙,三藏。
灵台期:命轮,法相,道胎。
合道期不同于前面的三个阶段,境界划分不太明显,但修为差距却是天壤之别,合道期分为合道一重,合道二重,合道三重,合道四重。
合道一重称为大能;
合道二重巨擘;
合道三重则尊称为贤者;
合道四重一般称为真人,若没有出家,可称为宗师或者圣哲。
至于合道四重以后,则是对道的无尽感悟,若能证得道果,那么就能成为星空下最强者:道尊。
若是开辟出了自己的道却得不到天道认可,那么就是真君,也可称为半步道尊,寓意一只脚已经跨入了道尊的‘门’槛,距离道尊只有一步之遥。
下品法器祭炼起来比较简单,两柱香的工夫就成功了。
李阡陌手握法剑,意念一动,法剑凭空消失,出现在了他的气海中,那柄法剑悬浮在气海上方不断转动,散发出淡淡的莹白光芒,在一片漆黑中十分耀眼。
他祭出法剑,悬浮在面前,一动不动,这就是开辟气海后的御器手段,用法诀控制飞剑,不仅能对战攻敌,还能载人飞行,
他凝望法剑,喃喃自语:“你是我这一生的第一柄法剑,对我来说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我给你取个名,龙牙!”他说着猛然催动真气,龙牙发出“嗡嗡”的剑鸣声,表面一阵浮光滑过,寒光‘逼’人。
由于他现在修为太低,御器需要用手掐动法诀,也称手诀,原道真早已将法诀传授给他,他提剑踏出天机阁,左手双指抵住右手腕部,右手双指往上竖起,同时轻喝一声:“起!”
飞剑龙牙倏然穿空而起,直飞冲天,只两息之间就飞起了近百丈高度,他手诀突变,忽然转向下方,龙牙凌空一转,飞快往下方飞来,“呲啦”一声响,稳稳‘插’入地上,入地两尺多,剑柄轻微颤抖。
他兴致大起,手诀一引,龙牙被从地上拔起,饶着他快速飞转,南飞被绕,指东打西,御器的手诀虽然繁杂,但这些对他来说简直小菜一碟,他只‘花’了一个时辰就将这些手诀运用得透熟。
到了傍晚时分,他觉得自己御器手法已然足够纯熟,御剑飞行应该不成问题了,于是他控制飞剑贴地飞向自己,纵身一跃,跳到了飞剑上,飞剑之上有法阵,真正立足宽度大概有半尺,而他脚下真气轻吐,将剑身紧紧吸住,身体就仿佛与飞剑粘在了一起,被飞剑载着往前冲去。
飞剑龙牙速度奇快,载着他直对山壁冲去,转眼就到了山壁前,眼看就要撞上了,他手诀上挑,龙牙忽然转向,贴着山壁直往天空飞去。
风在耳畔呼呼直响,山峰之巅离他越来越近,终于,数百丈的山壁消失,他飞到了峰顶上方,放眼望去,四周全是重峦叠嶂,碧烟含翠,山间雾气缭绕,一座座青翠山峰在白雾中若隐若现。
再往远方,就是一望无际的天空了,此时正是太阳落山的时辰,晚风鼓‘荡’着李阡陌的青衫和长发,迎面吹来清爽的山风,他长长地吸了一口气,顿觉神清气爽,心情前所未有地舒畅,以前受到的屈辱与现在的舒畅心情相比起来似乎都显得微不足道了。
他转身看向西方,只见落‘日’西沉,余晖映照,将西方的浮云染得一片金红,如此绚丽美景,李阡陌前所未见,一时间竟瞧得痴了,两眼不再移开,直到天空一片黑暗,月上梢头,他才从那美景之中回过味来。
今天可以说是他人生一大重要转折点,他心情舒畅到了极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激’动得睡不着,直到四更时分才缓缓合上眼睛入睡,才睡了两个时辰不到,原道真就来叫他起‘床’,准备一下去纯阳宫。
好在他已经开辟气海,‘精’力旺足,少休息那么一会儿也没什么关系,他赶紧起‘床’洗漱,挑了一身新衣裳换上,随后跟原道真一起出了逍遥谷,御剑往东北方向飞去。
这是李阡陌第一次出逍遥谷,而且还是飞行赶路,所以对什么都充满了好奇,见到一些风景佳秀的地方他就惊叫不已,原道真终于受不了了,大声训斥道:“你咋咋呼呼地叫什么叫,没来由地丢了老子的脸,你要是到了纯阳宫还敢这样,看我不打折你的‘腿’!”
李阡陌被他训斥之后果然不敢‘乱’叫了,一路往前飞,到了傍晚时分,远远看见前方一座山峰兀立,风骨峥嵘,后方群峰耸峙,破云而出,直‘逼’苍天,还有几座极高的山峰山一片白‘色’,估计是因为山峰太高,上面覆盖着皑皑白雪。
“好俊的山!”李阡陌被师父训斥之后再也不敢出声,但现在见到如此峻拔的山峰,他实在忍不住心中兴奋,脱口赞叹起来。
没想到原道真听了之后不仅没怪罪他,还笑眯眯道:“没错,这山确实俊得很,这是华山,纯阳宫就在这座山上。”
他们师徒二人迎着那座耸峙的高峰呼啸飞去,很快就落到了山腰上,只见前方树木葱郁,‘乱’石密布,林间弥漫着茫茫雾气,十丈外就看不清人影了。
李阡陌眼光敏锐,看了这些树木和山石的排布之后惊道:“师父,前方有幻阵。”
原道真手拈颔下三寸燕须,笑道:“哪个‘门’派没有阻挡凡人的幻阵,惊慌什么?”
李阡陌想想觉得也对,便问:“我们走过去吗?”
“不可。”原道真摇头,“我们前来拜山,怎可以硬闯。”
他说罢转头对着前方,扬声拜谒:“逍遥谷天机阁原道真前来拜山,赴冯远山道兄二十年之约!”
他这一句话像是随口说出,但声音传出极远,覆盖了好几座山头,一时之间,话音在山谷内回‘荡’,惊得大片栖息的鸟雀飞起,叽叽喳喳地到处‘乱’飞,遮天盖‘日’,仿似片片乌云。
过了片刻,一道声音悠悠传来:“原道兄远道而来,冯某未能远迎,万请海涵。”
这声音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却仿佛在耳边述说一样,温润祥和,话音才落,前方山林内的雾气缓缓消散,树木和山石缓缓移动,‘露’出了一条蜿蜒的幽静小路,曲折通向前方。
&bp;&bp;&bp;&bp;“走吧。”原道真拍了拍还在发愣了李阡陌,踏上羊肠小道,大步往前走去,李阡陌衔尾跟上,迤逦而行。
往前越走山势越高,树木也渐渐稀少,道路尽头,一道通天石阶出现在他们面前,石阶傍山而建,右方是陡峭山壁,左边是万丈悬崖,俯头看去只见茫茫云海,望之叫人心寒。
他们二人拾阶而上,亦步亦趋,等到‘日’头将要落下的时候,刚好走到峰颠之上,只见一座巨大宫‘门’出现在眼前,十分突兀,‘门’阁上方悬挂着一块鎏金大匾,上面笔舞龙蛇写着两个烫金大字:“纯阳”。
宫‘门’此时敞开着,一个中年道人站在匾额正下方,他长眉凤眼,燕须寸许,头上道髻高耸,手持一柄拂尘,身穿宽大道袍,虽然年纪不大,看起来却仙风道骨。
这道人一见原道真走出石阶,立刻迎了过来,起手施礼,眉目皆笑:“原道兄,久违啦。”
“哈哈,不久不久,才二十年而已。”原道真爽朗拱手,哈哈大笑,看来他与这道人关系不错。
那道人微笑点头,看向李阡陌,疑‘惑’道:“这是?”
“这是我徒儿。”原道真得意一笑,面朝李阡陌,“阡陌,这位是纯阳五子之一的冯远山,掌管纯阳宫的大小事务,可比为师威风多啦,你拜一拜。”
李阡陌闻言稽首行礼:“晚辈李阡陌拜见冯掌‘门’。”
“哎哟,这可折煞道士了,我可不是掌‘门’,只是代师父打理‘门’派事务而已。”冯远山闻言‘露’出惶恐之‘色’,显然对自己的师父十分敬畏。
他转头面朝原道真,笑着问:“原道真,你脾气那般臭,眼界恁地高,你居然也能收到徒弟,稀奇啊。”
原道真闻言哈哈大笑:“你这牛鼻子都快做掌‘门’了,我收个徒弟又怎地了。”
“牛鼻子?”冯远山眯眼‘露’出了坏笑,“你这是将我师父也骂进去了啊。”
原道真赶忙抬头看天,望着一轮刚出的明月,拈须岔开话题:“啊,今天月‘色’不错,应该是喝酒赏月的大好时机。”
他说完之后与冯远山四目相对,顷刻后两人同时哈哈大笑起来,李阡陌在一旁看得莫名其妙,大‘惑’不解。
二人又寒暄了几句,冯远山引着原道真和李阡陌走进了纯阳山‘门’。
此时天‘色’虽晚,但天边任有余晖,西方暗红之光投‘射’在纯阳宫上,可以看清道观内布置,进入道观才走不久就有石阶,大约有三丈高,上去之后是个小广场,广场zhōy摆着一尊青铜巨鼎,鼎内‘插’着三束高香,已经燃了一半。
广场左手边又有一道高‘门’,是个‘门’阁,阁内供奉着一尊高大石像,那石像所刻之人面容清矍,清须‘荡’‘胸’,长发披散,一身道袍穿得十分随意,他盘膝而坐,嘴巴微张,右手立于‘胸’前,似乎在述说什么,虽是一尊石像,却有着无上威严,让人看了有高山仰止的感觉。
石像两侧挂着两道挽联,右边是:“太极玄境山外山,道分‘阴’阳天外天。”左边是:“只问真君何处有,不向江湖寻剑仙。”
李阡陌熟读诗书,对于对联有所涉猎,但这挽联对仗十分不工整,也不符合平仄,算得上‘乱’七八糟,但不知为什么却被挂在这里,他耐不住心中疑‘惑’,就问了出来:“冯师叔,这副对子是谁写的,怎么如此不工整还能挂在这里?”
冯远山和原道真闻言停下了脚步,同时转头去看那副对联,冯远山望着这副对联,脸上‘露’出了崇敬之‘色’,过了片刻,缓缓解释:“这是我们纯阳观的创派祖师留下的,他一生桀骜不驯,行事无拘,所做诗文也是这般不合规矩。”
“原来如此。”李阡陌闻言恍然,既然是人家创派祖师留下的句子,那当然可以留在这里,至于工整的问题么,那人既然连各种规矩都视如粪土了,还在意这些做什么。
冯远山带着他们继续往前,穿过‘门’阁又上了一道台阶,眼前顿时开阔起来,这是一片偌大的广场,以青石板铺成,广场外围错落着一座座屋舍,每一座都是青砖黑瓦,极尽道家风范。
穿过了广场,绕廊过阁,他们三人进了偏院,这偏院清静雅致,院落宽敞,有假山,有‘花’草,还有古树,是专‘门’接待贵客用的,这里暂时没有人住,空房很多,冯远山让他们随意挑选了两间住下,并和原道真相约明天切磋易理阵法,完成他们二十年前定下的约定。
隔‘日’一早,李阡陌起‘床’去隔壁房间找原道真,进去后发现‘床’褥整齐,空无一人,估计是去找冯远山切磋去了。
纯阳宫风景不错,他决定先四处逛逛,权当开开眼界,于是就在纯阳宫里闲逛起来。
逍遥谷的风景算是世上少有,但纯阳宫的风景却另有一番风味,这里气候寒冷,树木都是耐寒品种,山石硬朗,处处可见峥嵘山峰,若是逍遥谷的风景用秀丽来形容,那么纯阳宫的山景就是到处充满了气势。
他从别院走了出来,沿着长廊,走到了巨大的广场,广场上有许多弟子正在持剑晨练,排的整整齐齐,这场景在逍遥谷可是很少见的,这些弟子年纪都比较小,估计最大的也才十五岁,看来都是入‘门’不久的弟子。
绕过广场,一条幽静山道通往远方,他顺着这条山道迤逦而行,周围屋舍渐渐减少,慢慢地就进入了深山之中。
这里是纯阳宫的后山,风景怡然,穿过松林之后,又进入了一片竹林。
竹林里的竹子十分奇特,竹节处没有凸起,李阡陌看了之后惊喜叫道:“好啊,这样的竹子做笛子最适合不过了,我来挑一棵做笛子。”他说完便开始在竹林中寻找起来。
可惜这里的竹子长得十分粗壮,他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一棵适合做笛子的竹子,于是他一路往前,仔细寻找,他就不信这么大的一片竹林还找不到一颗细竹子。
又找了两柱香的工夫,终于在一处山壁前找到了一根细小的竹子,粗细刚好合适,他兴奋之下祭出法剑将竹子伐倒,三两剑割掉冗余的枝叶,截下一段来,他现在没有锥凿等工具,只能回去再做,于是就把竹子收进了聚宝盆里,心满意足地准备离开。
就在他转身的一刹那,他停下了动作,又转过身来,朝山壁上看去,透过茂密的竹叶,隐约可以看见山壁上刻满了字。
他就觉得奇怪,手诀掐动,祭出龙牙,把那些挡住文字的竹子全都砍倒,这下山壁上的文字就一览无遗地出现在他面前,开篇四个大字“五行真经”。
一看到这四个字,他心中一惊,受隐龙真经的影响,他看到有真经两个字的经文就觉得肯定是好东西,于是仔细观看起来。
这一看就让给他再也无法收回眼睛了,这居然是一篇绝顶修道真经,约有一万多字,前面六千字讲述的是功法,叫做“五行功”,后面五千多字记载的是各种五行法术神通。
令李阡陌惊讶的是这五行真经实在玄妙无比,后面的法术神通他看不懂,因为他还没达到那种境界,但前面的“五行功”他还是看得懂的,这功法可以说玄奥无比,若将功法也按品阶分的话,这功法绝对算得上是绝品,自己修炼的“逍遥功”与这功法比起来就黯然失‘色’了。
&bp;&bp;&bp;&bp;“五行功”虽然神奇无比,但却有个限制,修炼之人必须拥有五行灵根,否则无法修炼。
修士之中拥有灵根的修士并不多,十个中大概有两三个,而同时拥有多个灵根的人就更少了,一百个人里都不一定有一个,至于同时拥有五种灵根的人,那简直是凤‘毛’麟角,万中无一。
越是厉害的功法和法宝,限制就越多,五行功虽厉害,但放眼整个修道界估计没有几个人能修炼。
李阡陌看完这五行真经后心中满是疑‘惑’:“为什么如此奇妙的真经却被刻在山壁之上,这样神奇的真经就应该好好收藏起来,免得让经文泄‘露’出去了”。
他心中的疑‘惑’没有人可以帮他解答,他眼下必须做一件事,就是把这真经的经文记下来,回去好好修炼,隐龙功有滋生五行的功效,他现在已经拥有五行灵根,完全可以修炼五行功,这五行功如此神奇,练成之后五行化生,即使比敌人低上一两个境界也能克敌制胜,如此巨大的‘诱’‘惑’,他又怎能抗拒。
他将五行真经再次从头到尾地看了一遍,确认没有一丝遗漏和错误,然后匆匆往回赶,或许因为做贼心虚,他回到房间后就“砰隆”一声把‘门’关上,生怕别人知道自己偷学了这篇真经。
他在房间待了好久才缓缓静下心来,忽然听到有人敲‘门’,吓了他一跳,慌忙问:“谁?”
‘门’外人回答:“我是清泉,来送午饭的。”
这是冯远山给他安排的‘侍’奉弟子,专‘门’照顾他饮食的,毕竟他和原道真远来是客,冯远山必须好好招待,原道真修为高绝,早已辟谷,吸收天地元气就可以补充生命机能,但李阡陌才开辟气海,距离餐风饮‘露’的境界还有十万八千里呢,所以一‘日’三餐都由这个叫做清泉的弟子来送。
李阡陌擦掉额头吓出来的冷汗,长呼几口气调匀了呼吸,这才把‘门’打开,只见一个十二三岁的道童拎着食篮站在‘门’前,一双明亮大眼盯着李阡陌咕噜噜地转。
“李师兄,我来给你送饭。”
李阡陌堆起笑脸道:“清泉师弟啊,我带了很多辟谷丹,你就不用每天给我送饭了,太麻烦了。”
清泉一脸认真道:“可是,师尊要我好好招待客人的。”
李阡陌笑容不减:“没事,我不喜欢吃这些,你拿回去吧,以后也别送啦。”
清泉顿时犹豫起来,不知所措,李阡陌把他往回推,边推边道:“你回去好好修行吧,别来送饭啦,我真的不喜欢吃,替我谢谢你师尊。”还不等清泉反应过来,他一下跳进了房里,关上了房‘门’。
清泉望了望紧闭的房‘门’,转身挠头嘟哝:“李师兄今天好奇怪。”说着拎着食篮走出了偏院。
李阡陌感觉到清泉的气息已经离开,转身倚在房‘门’上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过了片刻他忽然喃喃道:“不如我现在就开始修炼五行功吧,应该不会有人发现。”
这五行功对他的‘诱’‘惑’实在太大了,他等不及回逍遥谷再练,就跳到‘床’上打坐修炼起来。
他虽然是以逍遥功开辟的气海,但气海本质基本都差不多,现在重新修炼另一种功法只需要将气海本质转化过来就行,这种转化可比修炼的时候简单了百倍,他运功三匝之后,气海里已经有五行之力流动,效果十分明显。
他才收功下‘床’,敲‘门’声响起,李阡陌心头一惊:“谁?”
“是我。”是原道真的声音。
李阡陌过去开‘门’,原道真走了进来,扫了一眼房间,目光落在他身上,问:“今天怎么样,有没有偷懒?”
“当然,当然没有。”李阡陌有点慌‘乱’。
原道真见他这般模样,不禁眯起双眼狐疑道:“你惊慌什么,做亏心事了?”
“哪有,我怎么可能做亏心事。”李阡陌底气不足,所以提高了声音,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原道真也没从他脸上看出什么,踱了两步,道:“为师要与冯远山切磋易理一段时间,长则三五个月,短则一两个月,这段‘日’子没空理会你,你在这里可别给我惹事,练功也别偷懒,知道了么。”
李阡陌闻言内心暗喜,赶紧道:“我待在房里足不出户地练功,行了吧。”
原道真微笑捋须点头:“嗯,这样最好,别到处‘乱’跑,这是在别人地头上,惹下事来可不好收拾。”
“知道了,我一定专心修炼,绝不惹事。”李阡陌颔首答应,心中偷乐,“这样最好,没人来打扰,我就可以安心修炼五行功了。”
原道真对自己徒弟十分了解,虽然他时常会与自己顶嘴,但本质还是很乖巧的,修炼起来也十分用功,不用他co心,只是现在是在别人‘门’派里,一切还是必须小心一点好,所以他才来叨扰了几句。
事情‘交’代完了,原道真回房休息,李阡陌也上‘床’休息,等原道真走后再修炼,免得被他发现了。
从第二天开始,原道真出去后就没回房休息,估计是跟冯远山秉烛论道去了,李阡陌住的这个偏院就再也没人进来了,他乐得清静,修炼起了五行功。
他的体质经过隐龙功的改变,体内筋脉四通八达,身体每一寸都有五行之灵,修炼之时左右逢源,五行真气源源而生,五天之后,气海之中五行之力澎湃,气海似乎还强大了许多。
他气海中的真气已经全部转换为了五行真气,接下来就开始往后修炼了。
体质的蜕变带来的效果让李阡陌自己都震惊不已,他每天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真气在明显变强,一个半月后,他的修为已经到了引气一重巅峰境界,随时都可以突破到引气二重。
又过了十天,气海中发出了一阵奇妙躁动,突破的契机来临,他赶紧抓紧机会运功突破,体内真气奔腾如‘潮’,贯穿周身大脉,引气境界每一层突破都不算太难,他连续服下两粒‘混’元丹后,体内真气如江河奔流,有水到渠成的势头。
李阡陌现在的体质已经远超一般人,加上丹‘药’相助,突破的时候毫无困难,小半个时辰后,他全身忽然‘激’‘荡’出一阵沛然真气,将桌椅震得摇晃翻倒。
他睁眼跳下‘床’来,试着运转了一下真气,顿时一股强横的力量充斥全身,那种感觉让他兴奋得有点颤抖,他按抑住‘激’动情绪,喃喃道:“出去试试御器术提高了多少。”
他说完来到了院里,祭出飞剑龙牙,龙牙悬浮在他面前,散发淡淡光辉,在‘日’光下都能看得到。他手诀一引,龙牙呼啸而出,划出一道白影,一剑击在十丈外的假山上,一块千斤重的巨石轰然碎裂,碎石飞溅,落得满院都是,果然修为提升了就是不一样,飞剑的速度和威力都大幅提高,战力飙升。
练剑的过程中,李阡陌有一种奇妙的感觉,发现自己的掌控能力大幅提升,能够轻松使出任何招式,毫无滞涩之感,那种酣畅淋漓的感觉别提有多爽了。
他猜想这应该就是隐龙真经中所说的“辨微”,经文中说:潜脉可通周身灵觉,六灵敏,查微毫,天下技艺皆可掌控……
这种辨微能力的提高带来的效果太过神奇,李阡陌原本就聪敏,学任何东西都快,现在辨微能力再提高,几乎就没有什么东西他学不会的。
又过了一个月,他的修为稳步提高到了引气二重后期,估计再过一两个月就可以达到巅峰,到时候就可以突破到三重了,这样惊人的速度如果告诉那些欺负过他的人可以把他们吓傻。
在纯阳宫待了将近三个月,李阡陌勤修不辍,他的修为突飞猛进,进入了引气二重的巅峰境界。
&bp;&bp;&bp;&bp;这天,李阡陌在院子里练剑,原道真和冯远山边谈边笑走了进来,他们两个都是合道境界的大高手,一进院‘门’就发现李阡陌的修为提高了许多。
冯远山满脸讶‘色’望着李阡陌,喃喃赞道:“原道真,你这徒儿当真神奇啊,这才短短三个月不见,修为就从引气一重的初期直接窜到了引气二重巅峰,这速度,啧啧……”他说完不断摇头咋舌,眼神中尽是赞赏之‘色’。
原道真一听这话顿时得意非凡,眉飞‘色’舞道:“那当然,要不然我怎么会收他做徒弟,我的眼界你是晓得的,啊哈哈……”
李阡陌一见他们两个来了,赶忙停止练剑,快步过来行礼问好,冯远山伸手止住他,对他仔细打量起来,口中喃喃道:“气血通旺,莹白无暇,好,好,好!”他一连赞了三声好,李阡陌听得莫名其妙。
冯远山转头对着原道真,‘艳’羡道:“你这老家伙莫不是踩到了狗屎,居然被你找到了这么一块好璞‘玉’,羡煞道士了。”
原道真听了这话心中暗爽不已,也不回答,只是得意地嘿笑不止。
冯远山转头看向李阡陌,问:“你叫什么来着?”
“晚辈李阡陌。”
“李阡陌?”冯远山捋须沉‘吟’,“阡,空间也,南生北死,陌,时间也,‘日’出‘日’落百刻,阡陌相合,那便是无尽虚空宇宙,以此为名,好不张狂,原道真,这名你取的?”他说最后一句的时候看向了原道真。
原道真淡笑摇头:“这等好事可别往我身上推。”
李阡陌道:“这名字是我爹爹取的。”
“哦。”冯远山捋须点头,道,“阡陌贤侄,相遇既是有缘,道士送你个好东西。”他说话间右手平伸,一张古朴的铜镜出现在手中,镜上刻着八卦方位,中间磨得锃亮,清晰地照印着蓝天白云。
他突然送礼,李阡陌不知该不该接,以目光询问原道真,原道真微笑道:“你冯师叔一片心意,收下吧。”
“多谢冯师叔。”李阡陌恭敬地接过铜镜,以神识查看着铜镜内的法阵,发现里面的阵法都是防御型的,当下就断定这是一件防御法宝。
这时,原道真道:“冯老弟,明‘日’我就要回去了,以后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今晚应当是个大好天气,不如随我喝上几杯吧。”
冯远山淡淡一笑:“道士要么不喝酒,要喝都是用坛子。”
李阡陌闻言不禁奇怪道:“冯师叔你是出家人,也喝酒么?”
冯远山轻甩拂尘,哈哈笑道:“我师父能喝酒,我为什么喝不得?”
李阡陌听了这话后没说什么,不过心中却在暗自嘀咕:“原来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啊。”
冯远山抬头看了看天‘色’,道:“瞧这天‘色’也快黑了,我去‘弄’酒,去去就来。”他说罢大步一踏,身子倏然飘出,转眼间已到了一里之外,只三息工夫,便只剩下一个小黑点了。
冯远山走后,原道真拉着李阡陌到凉亭里坐下,询问他这几个月来的事情。
他偷学了五行功,怕说漏嘴,搪塞了几句就找了个借口回房去了。
半个时辰不到,冯远山就回到了偏院,带来了十几坛美酒,与原道真在凉亭里对饮,他们二人迎风对月,把酒言欢,一直喝到东方泛起鱼肚白才罢休。
原道真修为高超,一夜没睡也没多大关系,清晨卯时就和李阡陌离开了纯阳宫,回到逍遥谷时已经‘日’偏西方。
三天之后的下午,李阡陌在老槐树下打坐练功,忽然感觉到气海传来一阵躁动,他心中一喜,赶紧内视,果然发现气海缓缓旋动,偶尔翻起‘浪’‘潮’,虽然不猛烈,但明显与平时风平‘浪’静的样子不同。
“好极,突破的契机这么快就来了。”他开心地说了一句,从聚宝盆中取出一只瓷瓶,倾出一粒‘混’元丹,再摇晃一下‘药’瓶,已经空空如也。
他暗自庆幸了一句,将丹‘药’丢入口中,仰头服下,然后盘起‘腿’,开始运功。
‘混’元丹是三品丹‘药’,十分珍贵,可以在三炷香的时间内使体内真气倍增,是对付强敌时的利器,一般人很难‘弄’到,原道真送给李阡陌的聚宝盆内一共也就装了三粒,他上次突破的时候吃了两粒,现在只剩最后一粒了。
原道真如果看到李阡陌用‘混’元丹来突破修为,估计会被气得吐血,要知道这些丹‘药’可是他死皮赖脸跟大师兄孙伯清要来的,现在居然被他这样糟蹋,他看了不被气得半死才怪。
‘混’元丹入口即化,一股液体顺着喉头流入了腹中,还带着一股‘药’香味,两息之后,李阡陌气海忽然剧烈震‘荡’,然后快速旋转起来,伴随着漩涡的出现,气海慢慢变大,漩涡也变得越来越大,龙牙飞剑被气海‘激’‘荡’得铮铮直响。
他赶紧运转真气,贯通体内筋络,分流潜脉和明脉,沛然真气充斥周身,汩汩而流,他全身‘毛’孔全都张开,在周身形成一道氤氲白气,将他笼罩在里面。
他此时体内的真气霸道无比,冲得筋脉阵阵刺痛,好在他的筋脉被强化了无数倍,不然在如此霸道的真气之下,早已被冲得破裂开来,那后果不堪设想。
有如此霸道真气相助,他的筋脉被快速膨胀,‘肉’眼可见,三炷香后,‘混’元丹的‘药’力消失,真气渐渐缓了下来,但此时他筋脉已经被撑开,只要他继续保持,再过一会儿就能突破成功。
又过了三炷香的工夫,李阡陌身上气势陡升,隐隐散发五彩之光,这是五行功突破时的异象,这光辉持续不到三息的时间就缓缓消失,接着,他的身体百‘穴’突张,喷薄出一阵剧烈气劲,周围一丈之内的落叶被吹得漫天飞舞,哗啦啦直响,李阡陌缓缓收功,站了起来。
“小子,不错啊,这么快又突破了。”原道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李阡陌回首来看,只见原道真青衫摇曳,满面笑容,正往这边走过来。
李阡陌淡淡一笑:“运气而已,无意间就寻到了突破的契机。”
他话音才落,原道真就到了他跟前,微笑道:“嗯,不骄不躁,‘挺’好,你这体质改变之后,简直如鱼得水啊,这才三个月的时间,就从引气一重的初期跳到了引气三重,这样的速度,简直匪夷所思啊。”
“这就要感谢隐龙祖师的大智慧了。”
原道真淡淡一笑,道:“今天初一,是领丹‘药’的‘日’子,咱们出去了三个月,应该攒了一些丹‘药’,你去丹‘药’堂将丹‘药’取过来,你现在已经是引气弟子了,每个月有两枚培气丹,对你修行有帮助的。”
“好,我这就去。”李阡陌一听领丹‘药’顿时来了‘精’神,撒开双‘腿’就往山下跑去。
逍遥谷有个规矩,弟子们在自己的山头地界内可以随意飞行,但出了自己的地界,必须步行,除非是十万火急的大事,否则会被严惩,但如果自己行事小心,不被抓到也就另当别论了。
李阡陌现在的修为已经突飞猛进,奔跑之时如脚下生风,速度奇快,所过之处‘花’草伏倒,灌木摧折,走那曲折山路如履平地一般。
丹‘药’堂距离天机阁比较远,虽然李阡陌速度比骏马还快,但跑到那里也耗费了半个多时辰。
派发丹‘药’在西院彤云阁,由一个瘦瘦高高的师兄负责发放,这师兄比李阡陌早入‘门’二十年,叫做秦祁,李阡陌每次来领丹‘药’都要遭他白眼,冷嘲热讽也少不了。
他来到西院走进彤云阁,只见秦祁正在给一个弟子配发丹‘药’,那弟子李阡陌也认识,名叫木少枫,以前经常欺负他,而且跟他一起出动还有四人,领头的叫韩健,不过那四个人这次领丹‘药’没过来。
李阡陌刚出走进彤云阁,秦祁就看到了他,顿时笑了起来,道:“哎哟,废物来领‘药’了。”
木少枫一听这话立刻转头来看,果然看到李阡陌正向这边走来,欺辱李阡陌已经成了他的本能,他又怎能放过这大好机会,戏谑笑道:“喂,废物,你又来‘浪’费我们逍遥谷的资源啦。”
李阡陌很想冲上去跟他大干一场,但他不笨,如果这么做了,肯定会被‘门’派惩罚,他很淡定地斜了他一眼,道:“哪有你‘浪’费资源的本事高,木废物。”
木少枫闻言立刻面‘色’大变,怒声喝道:“小废物,你骂谁呢!”
李阡陌没想到自己随意骂了一句会有这等效果,他见到木少枫生气,心中别提有多舒畅了,堆起满脸笑容道:“废物骂你呢。”
木少枫气得嘴‘唇’直哆嗦,他实在没想到一个废物居然敢骂自己是废物,这怎么能让他受得了,双拳一握,气贯双臂,挥拳就要往李阡陌身上招呼。
&bp;&bp;&bp;&bp;“木师弟,这里是丹‘药’堂!”秦祁忽然大喝一声,木少枫浑身一震,拳头挥到一半僵在那里,他这才发现自己太过‘激’动,被怒气冲昏了脑袋,逍遥谷‘门’规森严,禁止弟子‘私’斗,他差点犯了大忌。
木少枫极是不甘地收回拳头,狠狠瞪了李阡陌一眼,满脸‘阴’鸷道:“小废物,给我等着!”说罢一股脑儿将柜台上的丹‘药’瓶全都收进包裹里,转身走出了彤云阁。
李阡陌冷笑一声,对着木少枫的背影大喊:“木废物慢走,木废物再见!”
阁外木少枫的声音远远传来:“小废物,准备好伤‘药’等着你爷爷!”
气走了木少枫,李阡陌嘿嘿一笑,转身对着秦祁,道:“秦师兄,天机阁领三个月的丹‘药’,培气丹六枚,辟谷丹六枚,归元丹十八枚。”
秦祁闻言一怔,五指敲打柜台,哒哒作响,他冷笑问道:“你一个连气海都开辟不了的废物,要培气丹做什么?”
李阡陌双眉一拧,冷声道:“睁大你的狗眼仔细瞧瞧,我什么修为。”
秦祁闻言大怒,猛一拍桌喝斥:“你跟谁说话呢,小废……”他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硬生生地收住,双眼圆睁,满脸惊骇之‘色’,难以置信道,“怎么……可能,你竟然达到了引气三重!”
李阡陌冷哼一声,道:“没有什么不可能的,快给我派‘药’吧。”
秦祁没想到李阡陌这个废体居然成功开辟了气海,而且居然神不知鬼觉地修炼到了引气三重的境界,惊得他好像生吞了一只活老鼠一样愣在那里。
李阡陌见他一动不动,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秦祁这才反应过来,干咳一声掩饰尴尬,手忙脚‘乱’地给他取丹‘药’。
天机阁就李阡陌一个独苗,所以派发的丹‘药’很少,秦祁三两下就把三瓶丹‘药’装好,递了给他。
李阡陌接在手中,转身就走,大步离开了丹‘药’堂。
出了丹‘药’堂,沿着青石板小路往前走了许久,前方出现一条两丈宽的溪流,叫做明月溪,上面用圆木搭着一座小桥,叫做明月桥。
此时桥上站着一个蓝衫青年,宽额浓眉,两眼狭长,他双足分开,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盯着这边看,看到李阡陌走过来的时候,嘴角上扬,‘露’出了‘阴’狠的笑容。
李阡陌看着站在桥zhōy的木少枫,心头暗自冷笑:“哼,还想欺辱我么,既然你有心寻死,小爷又怎会让你失望。”
他快步走到桥前停住,双手叉腰,大声喝道:“木师兄,没听过好狗不挡路么!”
木少枫闻言眉间如罩寒霜,脸‘色’‘阴’沉的仿佛能滴出水来,他缓缓朝李阡陌走来,边走边道:“小废物,你是偷吃了熊心豹子胆么,居然敢顶撞老子!”
李阡陌冷笑道:“不识事的小狗,给你一个忠告,别要狗眼看人低,有没听过这么一句话,龙游浅滩虾莫戏,虎落平阳犬莫欺,潜龙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就你这废物还敢自比龙虎,老子今天让你彻底后悔来到这个世上!”木少枫话音刚落已经出手,一拳对着李阡陌面‘门’击来,顿时劲风忽起,远在三尺之外就刮得李阡陌衣衫鼓动。
他一直认为李阡陌是个废物,根本就没在意他的修为,所以这一拳只使出了两成真气,生怕把他打得重伤难治。
李阡陌见他来势虽快,但拳力柔弱,心中不禁冷笑,气贯右臂,抬手一拳迎了上去。
“嘭”
双拳对碰,一声闷响传来,木少枫只觉李阡陌拳上真气如‘潮’水涌来,势不可挡,他顿时脸‘色’大变,拼死运转气海,调动真气来抵挡。
但他仓促之间哪里能运得足真气,李阡陌的这一拳附带的力量势如破竹,沿着木少枫手臂侵袭而来,一路破坏着他整条手臂上的筋络直奔五脏六腑。
只听见木少枫惨叫一声,被击得倒飞一丈,跌坐在地后“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把‘胸’口衣衫染得通红。
李阡陌这一拳用了七成功力,将他体内筋脉和五脏六腑震得七零八落,受伤极重,最严重的是他的右臂,整条右臂的筋络被破坏殆尽,已经无法动弹,撕心裂肺的疼痛让他惨叫起来。
木少枫强忍着剧痛,用一只手撑坐起身子,满脸惊骇地望着李阡陌。
他惊骇之余不忘用神识查看李阡陌的修为,发现他居然达到了引气三重,不禁心头剧震,满脸惊骇道:“怎么可能,你明明是废体,怎么可能开辟气海了,而且还是引气三重,不可能,不可能……”
也许这事对他打击太大,他看上去有点像是失了心疯,只一个劲地摇头重复着“不可能”三个字。
李阡陌冷笑着走到他面前俯视着他,冷声道:“没什么不可能的,我开辟气海了,现在是引气三重修为,以后招子放亮一点,别再惹到我了,不然我让你一个月都下不了‘床’。”
木少枫眯起双眼看着李阡陌,‘露’出‘阴’狠之‘色’,咬牙切齿道:“你一个废物而已,也敢教训我……”
“啪!”
一声脆响传来,木少枫被李阡陌一耳刮子‘抽’在脸上,左脸留下一个通红的巴掌印。
李阡陌淡然道:“现在我强你弱,我不期待你摇尾乞怜,但你最好注意点言辞,不然我就‘抽’掉你满嘴白牙。”
“呸!”木少枫一个吐沫夹带着血水啐向李阡陌面‘门’,怒声大骂,“废物,你就是废物!”
李阡陌偏头躲过这口吐沫,见他死不悔改,眉头渐渐拧起,冷声道:“既然如此,别怪我了。”
话音才落,他左手薅住他头发,右手再次挥起,猛然落下,又是一声脆响,比之前那个更加响亮。
只见木少枫左脸已经高高肿起,鼻子里鲜血直流。
木少枫抬头瞪视李阡陌,双眼中满是血丝,他刚要开口再骂,李阡陌根本不给他机会,又是一巴掌扇下,依旧是左脸。他这一次加大了手掌上的真气,出手时劲风鼓‘荡’,一巴掌把下巴都扇歪了,两颗臼齿被打得飞了出来,掉在草丛里。
木少枫口鼻之中鲜血横流,左脸肿得有好几寸高,整个脸已经严重变形,看不出之前是什么模样了。
李阡陌举起手来还要再打,木少枫涕泪横流,嘶声大叫起来:“别打了,别打了……”
他下巴被打歪了,说话已经不清楚,但李阡陌依稀可以听得出来他在求饶,挥起的右手停在空中,左手放开他的头发,冷冷道:“你求我?”
此时的他眼神极其冷酷,与平时冲和的模样派若两人。
木少枫完全没想到以前一直被自己的欺辱的“小废物”居然变得这么厉害,最可怕的是他居然这么冷酷,下手毫不留情,他看到李阡陌那冷酷的眼神就在怀疑:自己若是再硬撑下去,他真会扇耳光把他扇死。
李阡陌见他在发愣,眉头一皱,举手手来又要‘抽’他,木少枫赶紧大叫:“求你饶了我吧,饶了我吧。”说着他就跪倒在地,磕头求饶。
李阡陌见他终于求饶,举起的右手缓缓垂了下来,看着木少枫可怜巴巴的样子,多年来受到的屈辱终于得到释放,但他却开心不起来,他不喜欢去欺凌别人,不喜欢将别人踩在脚下来得到满足感,但如果有谁来挑衅,他会冷酷还击,绝不留情。
看着木少枫磕头不止,李阡陌冷哼一声,道:“几巴掌都受不了,想想我以前被你们打成那副模样何曾说过一句软话,你果然是个废物。”说罢掸了掸衣衫走上木桥,大摇大摆地往天机阁走去。
木少枫见他离开,终于停止磕头,抬手把自己脱臼的下巴接上,转头向西看去。
他望着李阡陌渐行渐远的背影,‘露’出狰狞之‘色’,咬牙恶狠狠道:“小废物,给我等着,今天的事情,老子要你十倍还回来!”
&bp;&bp;&bp;&bp;回到天机阁,李阡陌去原道真房间汇报了一下,接着就回房修炼,培气丹是专属于引气期修士的丹‘药’,服下之后可以大幅提升修炼速度,一粒的‘药’效可以持续三天。
他在‘床’上盘‘腿’而坐,服下一枚培气丹就开始运功修炼,体内真气通达流动,循序扩张,不紧不缓。
为了不‘浪’费丹‘药’,他连续修炼了三天,三天之后,缓缓收功,发觉体内真气浓厚了许多,气海明显增强。
修炼速度提升的很快,只是他发现了一个让他苦恼的问题:隐龙功的进速太过缓慢。
潜脉太过细小,在小成之前都无法通过内视看到的,这也就导致了隐龙功的进度十分缓慢,一般丹‘药’只对明脉有用,对潜脉毫无作用。
初入‘门’径之前可以通过‘阴’寒之气使隐龙功修炼速度倍增,但之后就没有作用了,接下来唯一的方法就是服用“潜龙丹”。
“潜龙丹”是隐龙道尊开创的独家丹‘药’,配方简单,炼制方法也不难,只不过这‘门’丹‘药’的炼制方法有别于一般丹‘药’,可以说是独树一帜,标新立异,让别人代为炼制的话难免会引起各种猜想。
“潜龙丹”只是隐龙真经中最简单的一种丹‘药’,后面还有其他辅助丹‘药’,有的炼制起来十分麻烦,有的配方很不寻常,求助于别人肯定不行,必须自己掌握炼丹术。
他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原道真,原道真听了之后支持他学炼丹,于是就亲自带着他去丹‘药’堂找孙伯清,让他教李阡陌炼丹。
孙伯清是丹‘药’堂主事,也是逍遥谷资格最老的长老,没有之一,他为人冲和,对待‘门’内弟子十分慈蔼,不仅修为高绝,一手炼丹术更是出神入化,是须弥五洲最厉害的炼丹师,没有之一。
李阡陌在原道真的带领下见到了这位神秘的大师伯,这大师伯平时极少在弟子们面前‘露’面,就算丹‘药’堂收弟子也是由他的弟子代替他去的,这还是李阡陌第一次见到他。
孙伯清看上去十分苍老,须发‘花’白,眉‘毛’垂下三寸多长,与胡须掺杂在一起,他慈眉善目的模样让李阡陌见了之后就产生亲近之感。
孙伯清听完原道真的请求后乐呵呵地盯着李阡陌打量起来,过了好久才微笑点头:“这事不难,李师侄就暂且在我丹‘药’堂住下吧,我必倾囊相授,希望你好好受教。”
李阡陌见他这么爽快就答应了,顿时开心不已,赶忙给他行礼道谢,孙伯清哈哈一笑,叫来一个弟子给李阡陌安排住处,而他则和原道真喝茶聊天。
李阡陌在那弟子的带领下来到丹‘药’堂后院,院子不大,只有四间房,是丹‘药’堂待客用的。
四间房都是空的,那弟子随手指了一圈,倨傲道:“我们丹‘药’堂有的是房间,你要住哪间,随便挑。”
李阡陌虽然不喜欢记仇,但嘲笑过他的人他都会暗暗记在心里,他知道眼前这个弟子叫做南枫,比他早十年入‘门’,曾经嘲笑过他,现在见他神情如此倨傲,心里很不痛快。
但他如今在丹‘药’堂作客,算是寄人篱下,也不愿挑事,随意指了西面的那间房道:“开‘门’见‘日’,紫气东来,就那间吧。”
南枫嘿嘿冷笑一声:“你倒‘挺’有眼光。”说完带着李阡陌来到西边厢房,推‘门’进去,发现里面蛛网密布,灰尘满桌满地。
南枫走到桌前伸出手来在桌子上刮了一下,留下一道痕迹,他摩挲着手指,嘿笑道:“李师弟,对不住啊,我们丹‘药’堂弟子都很忙,没空替你打扫,你就自己收拾一下吧。”
有道是来者是客,他让李阡陌这个客人自己打扫房间,明显就是瞧不起他,李阡陌为了能学到上等炼丹术也就忍了,强笑道:“小事一桩,既然南师兄这么忙,就去忙自己的事吧,我自己拾掇一下就成了。”
“嗯,李师弟还‘挺’识事,那我就不奉陪了。”南枫说完就径自出‘门’,头也不回地出了后院。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李阡陌冷哼了一声,找出闲置的扫帚打扫起来,顿时房里灰尘弥漫,十分呛人,他只能屏起气息,埋头打扫。
又扫又擦地收拾了半个多时辰,房间终于干净了,他上‘床’打坐练功,直到傍晚也不见人来送饭,估计又是那南枫阳奉‘阴’违地让人别来送饭,有意刁难他。
好在他有很多辟谷丹,这种丹‘药’吃一粒可抵十天,而且不易在体内产生杂质,比吃饭好多了。
一夜无话,第二天清晨,有人来敲‘门’。
“谁啊?”李阡陌翻身坐起。
‘门’外响起了声音:“丹‘药’堂吕青,师父让你去丹殿见他。”
“好,我马上就去。”李阡陌赶紧起‘床’穿衣,跟着吕青来到了丹殿。
丹殿是丹‘药’堂核心所在,规模十分宏大,覆地百亩有余,分内殿,外殿,东西偏殿,还有后殿。
外殿是新入‘门’弟子学习炼丹的地方,一般由‘门’内比较有名望的师兄传授炼丹术。
东西偏殿是入‘门’超过十年的弟子炼丹之处,孙伯清一个月来点评一次,有时他忙于炼丹,三五个月才会来一次。
内殿不太大,只有孙伯清亲点的‘精’英弟子才能进入这里炼丹,在这里炼丹的弟子若在炼丹上有任何问题都可以随时请教孙伯清,备受器重。
后殿是孙伯清炼丹和起居的地方,一般弟子不许入内。
吕青带着李阡陌在丹殿内七绕八弯地走着,引来一道道嫉妒的目光,这些丹‘药’堂的弟子要经过十年苦熬才有机会得到孙伯清这炼丹宗师的指点,李阡陌却破坏规矩走后‘门’,怎能不让他们嫉恨,最重要的是这个曾经被他们嘲笑和鄙夷的“废物”居然能有此待遇,这让很多人心里都愤愤不平。
李阡陌对于他们的目光视而不见,跟在吕青身后大步往前,最终两人在后殿外高高的石阶下停住,吕青对着后殿行礼,恭敬道:“师父,弟子将李阡陌带来了。”
孙伯清的声音从殿内传来:“嗯,你先退下,李师侄进来吧,在我这里无需多礼。”
吕青领命离开,李阡陌拾阶而上,来到后殿‘门’口,踏步走进大殿。
孙伯清坐在殿中,下方站在两个墨衫弟子,墨衫是逍遥谷高阶弟子的特定道服,一般只有高阶弟子和‘精’英弟子才有资格穿。
李阡陌进来时只能看到这两个弟子的背影,他并没有见过多少高阶弟子,心中在暗自猜测这两个弟子会是谁。
他快步走上前来,对着孙伯清恭敬行礼问候,孙伯清面带微笑,慈声道:“李师侄,这两个是你的大师兄裴元和二师兄裴渺,他们常年在外历练,这才回谷半年不到,估计你没见过,你们认识一下。”
李阡陌一听这话心里一震,逍遥谷里有两大杰出弟子,分别是裴元,裴渺,这两人是所有弟子中仅有的合道大能,也许在战力方面他们还比不上‘门’派里的长老,但他们毕竟还很年轻,修行时间短,能在这种年纪成为合道大能,足以证明了他们的无上天资,将来前途无可限量。
特别是那裴元,更是翘楚中的翘楚,原道真曾经对李阡陌说过:“逍遥谷大弟子裴元算是比较聪慧的,当年答出了我试题中的前两个,差点就成为我的弟子,他天资不错,修为进步‘挺’快,是个人才。”
原道真的眼界奇高,极少称赞别人,“是个人才”四字看似平淡,但从他口中说出来已是极高的评语,整个逍遥谷也仅有裴元一人配得上。
李阡陌立刻转身向这两个师兄拱手行礼:“天机阁李阡陌见过两位师兄。”
两人拱手还礼,自报姓名,
左边青年:“裴元。”
右边青年:“裴渺。”
李阡陌仔细看了看他们,只见裴元长得十分俊朗,鼻‘挺’‘唇’薄,双眸黑亮如星,左眼皮上有颗芝麻大的小黑痣,他此时剑眉微蹙,看上去颇有忧心之事,或许是心情不大好。
裴渺跟裴元是亲兄弟,眉眼跟裴元有些相似,不过裴渺的眼睛要大一些,看上去十分冲和,不似裴元寡淡的模样。
&bp;&bp;&bp;&bp;他们三人互通了姓名,就算是认识了。
孙伯清走下座位,来到裴元和李阡陌跟前,缓缓道:“李师侄,我破格教你炼丹,这不太符合规矩,为了避免其他人口舌,我会亲自指导你三个月,三个月之后,你自行领悟,此事我已经跟你师父说过,你意下如何?”
李阡陌肃然点头:“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谨遵师伯的意思。”
孙伯清淡淡一笑,捋须点头:“嗯,很好,原师弟收了个好徒儿。”
他说完转头看向裴元和裴渺,缓缓道:“裴元,裴渺,地底妖魔这些年躁动不已,有死灰复燃之势,你们在外试炼多年相信也有所发现,蓬莱岛前‘日’送来传信,邀请我们逍遥谷一起铲除妖魔。”
裴元点头:“此事谷主已经与我们说过了,他让我们兄弟二人率领一百‘精’英弟子前去除魔。”
“好。”孙伯清频频点头,“除魔卫道乃我们修道之人的使命,这对‘门’下的弟子们也是一个很好的历练,你们速速去准备吧,别耽搁了时辰。”
“是,弟子告退。”裴元和裴渺对孙伯清行了个礼,一起退出了大殿,他们言行整齐划一,若不是心意相通那就必定是经过长期配合。
等裴元和裴渺都退出了大殿,孙伯清看了看李阡陌,慈声道:“别站着了,随我来。”
他说罢转身往内室走去,通过一个走廊后打开了一扇‘门’,这里是他的炼丹房。
孙伯清是一代炼丹宗师,他的炼丹房自然很大,约有十丈见方,穹顶极高,房内有许多‘药’架,上面铺陈着各式各样的‘药’材,靠墙的柜子上放着血多‘玉’瓶,每个‘玉’瓶上都贴着标签,标示着丹‘药’的名称。
孙伯清来到房间的zhōy停下,大袖一挥,一尊八尺高的紫铜丹炉豁然出现,李阡陌抬头望着这个比自己好高出好多的巨大丹炉,禁不住惊呼起来。
原道真手‘摸’丹炉上雕龙图案,笑得满脸都是褶子,过了许久才缓缓讲解道:“炼丹是一‘门’非常复杂的技艺,讲究太多的技巧,有着许多方面的限制,‘药’材,丹炉,火焰,手法等等,必须面面俱到,然后才能炼制出上好的丹‘药’,丹分九品,丹师亦分九品,我现在是七品丹师,每一品之间的差距都是一个巨大的鸿沟。”
他顿了顿又道:“炼丹最重要的器具就是丹炉,丹炉属于法宝,我这个丹炉叫做九龙炎炉,是一件下品圣器。”
李阡陌疑‘惑’道:“师伯你是大贤高手加炼丹宗师,用的丹炉才是下品的圣器?”
孙伯清闻言喟叹一声,脸上有遗憾之‘色’闪过:“炼制丹炉的材料太过苛刻,很不容易寻找,必须耐得住极度的高温,而且你看这丹炉这么大,需要材料的量也可想而知了,我当初为了铸这丹炉可‘花’了两百多年搜集材料,可惜最后还是没能炼制成中品圣器,唉……”
李阡陌见他慨叹,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干脆闭口不言。
孙伯清感叹了一阵,又挥了挥长袖,一尊三尺高的小丹炉出现在九龙炎炉旁,就像是九龙炎炉的孙子,孙伯清介绍道:“这是下品法器级的丹炉,叫做火云炉,我刚开始学炼丹的时候就用的这尊丹炉,现在送给你了。”
李阡陌上前仔细观看,只见这丹炉以火铜铸成,呈圆型,底部有三只支脚,炉身雕有火云图案,炉盖上雕着一只兽头,张牙舞爪,模样十分狰狞。
孙伯清补充道:“这火云炉虽然是最差的丹炉,但炼制一二品丹‘药’都没什么问题,只不过炼制二品丹‘药’的时候出丹率可能要低一些。”
“多谢师伯,我很喜欢。”李阡陌把丹炉收了起来,微笑答谢。
孙伯清又取出两本厚厚的经书递了过来,道:“这是我手抄的《千金方》和《青丹卷》,里面不仅介绍上千种‘药’材的‘药’‘性’‘药’理,还有丹‘药’堂列带先贤的炼丹心得,就算是我丹‘药’堂弟子若是入‘门’不超过五十年都无缘观看的,你好好研读。”
李阡陌接过这两本经书,随手翻了翻,发现《千金方》中记载的是各种‘药’材的‘药’‘性’‘药’理,足有上千种,而《青丹卷》里记载的则是各种丹‘药’的炼制方法,还有许多丹‘药’堂先贤们的炼丹心得,十分详尽。
他大致看了看就知道这两本经卷十分珍贵,收起来道谢,接下来,孙伯清就开始教他炼丹技巧。
炼丹最重要的不是学会手法,而是要知道每个手法的道理,这就是知其法而又知其理,这样才能在今后的炼丹途中举一反三,无师自通,否则只会固步自封,难有寸进。
他在孙伯清的指点下开始开始练习各种炼丹手法,炼丹的手法确实相当复杂,单是控火这个手法中的变化就有三百多种,初学者只要掌握十五种就可以炼制所有的一品丹‘药’,孙伯清这个七品炼丹宗师也才掌握了两百多种控火手法而已,其难度可见一斑。
李阡陌自从修炼隐龙功之后辨微能力大涨,加上他本身学东西就快,各种火焰掌控手法学一两遍就能掌握,一直到傍晚时分,他竟然学会了一百一十三种控火手法。
孙伯清震惊无比,望向李阡陌的眼神变得越发怪异,心中一直在问:“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样的天资,怎地学东西这般快,教一遍就会?”
他真有把李阡陌收入丹‘药’堂的冲动,只是原道真脾‘性’乖张,好不容易收了这么一个聪明过人的弟子,自然十分宝贝,他要是敢抢,那原道真铁定跟他翻脸。
掌控火焰对一般人来说可能会很难,但对李阡陌来说却没什么,控火最大的难度就是要掌握好火焰的细微变化,这需要很高的辨微能力,这也是为什么炼丹师如此稀少的原因。
但李阡陌现在的辨微能力远超常人,火焰有的细微变化根本逃不过他的神识,变化火焰之时说不上易如反掌,但也没什么难度。
这一天结束,孙伯清对李阡陌倾囊相授,与他讲了很多炼丹的技巧,并约好明‘日’辰时在这里让他开始炼丹。
李阡陌出了丹殿一路回到房中,取出《千金方》和《青丹卷》阅读起来,两本经卷加起来足有一尺多厚,被他一夜看完,全都记在了脑中。
隔‘日’辰时,李阡陌准时来到昨‘日’的炼丹房,孙伯清已经在此等候。
李阡陌上前就把两本经卷捧还给他,孙伯清不解道:“我不是让你回去好好研读吗,还给我作甚?”
李阡陌淡笑:“我已经全都看完了,里面的内容也全部记下了。”
孙伯清闻言一怔,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一把接过两本书,翻开千金方随意挑了一个‘药’材问他‘药’‘性’,李阡陌张口就说了出来,一丝不错,孙伯清震惊无比,又选了五种‘药’材询问他,李阡陌对答如流,丝毫无差。
孙伯清心中的震撼已经无以复加,两眼直直地望着李阡陌,不断暗叹:“可惜啊,为什么这样的天才不是我丹‘药’堂的弟子,可惜啊可惜……”
他暗叹了一阵,平复下心情,缓缓道:“接下来我要炼制一炉丹‘药’,当是示范,你仔细学着点。”
“好,有劳师伯。”李阡陌恭敬点头。
孙伯清左掌抵在丹炉上,右掌平伸,一股白‘色’火焰喷薄而出,从火口进入炉内,在炉中燃烧起来。
过了片刻,丹炉温度足够,他将八味‘药’材先后投入丹炉,同时不断调节火焰变化,每到一个换火阶段他都会告诉李阡陌这个阶段该换什么火,为什么要换这种火,面面俱到,详细无比。
李阡陌也听得十分认真,将他所说一一记住,不敢有丝毫怠慢。
三炷香的工夫,炉内有阵阵香味飘出,孙伯清缓缓道:“注意看,要出丹了,眼下到了最后的收丹阶段,尤其要掌握好火候,不然之前的努力全白费了,而且还会毁了一炉的‘药’材,出丹之时的火焰要三急三缓,变幻之下才能让丹‘药’成型……”
李阡陌边听边仔细看他动作,眼珠一动不动,甚是专注,孙伯清变了三次火焰之后呔然沉喝一声,收火站立,脸上‘露’出了微笑,道:“成了,开炉。”
他说话间大袖一甩,炉盖掀开,十几粒滚圆丹‘药’好似听他指挥一般飞了起来,最后纷纷落入他掌中,正好将他掌心填满。
他将这些丹‘药’示与李阡陌看,只见丹体呈暗红‘色’,光泽锃亮,几乎能够倒映人影,李阡陌不禁问道:“这丹‘药’叫什么名字啊,有什么作用呢?”
孙伯清捋须笑道:“这是养气丹,品阶很低,连一品丹‘药’都算不上,你可别瞧不起它们,寻气期的人服用这丹‘药’能大幅提升修炼进度,这种丹‘药’在散修之地可是相当好卖的。”
他顿了顿,又道:“你瞧这丹‘药’是不是十分光亮圆滑,这是辨别丹质的方法,同样的丹‘药’,不同的人炼制会有不同的‘药’力,不过理是一样的,我炼制的这十七枚养气丹在品质上来说算是极品,十分难得的。”
&bp;&bp;&bp;&bp;孙伯清已经示范过一遍了,接下来就让李阡陌来亲手试验。
由于李阡陌没有本体火源,只能用火壶做火源,火壶这种东西属于法器,内部设有火焰法阵,握在手中催动真气后可以喷出大量火焰,是炼丹的重要道具。
但高阶的丹师一般不会用火壶炼丹,因为火壶毕竟是道具,它的火焰掌控起来不如本体火源那样得心应手,而且火壶受法阵的限制,火焰强度较低,无法跟本体火源相比,一不小心就会毁掉一炉丹‘药’,这种东西也只有低阶的炼丹师才会用。
李阡陌左手拿着火壶,右手抵住丹炉,双掌真气吞吐,不断变换火焰,孙伯清在一旁仔细看着,时不时提点他一两句。
预热丹炉,融化‘药’材,淬取‘药’‘精’,虑渣成型,这些步骤他都十分小心,但凝丹的时候有点急躁了,火焰控制得有点猛,一炉丹‘药’变成了浆糊,功败垂成。
孙伯清见他垂头丧气,温言劝慰道:“第一次能做到这么好已经十分难得了,再来一次,这次静下心来仔细co作。”
李阡陌点了点头,拾掇‘药’材再次尝试,他这次的火候掌握的不错,不急不躁,一气呵成,收功之后从丹炉中取出五粒养气丹,丹‘药’表面光泽不错,属于中等品质,说明了他这次手法掌握的不错。
丹‘药’堂大院外的一里的地方有一个树林,此时树林的灌木丛后面躲着四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他们从早晨一直等到中午,一动不动。
到了下午时分,一人低声抱怨:“姓李的小废物怎么还不出来,老子头上都快长草了。”
“你急什么!”领头的一个瘦高少年冷声道,“我听南枫师兄说,他这次去丹‘药’堂是学炼丹,由大师伯亲自教授,这么好的机会他怎么可能会放过,只要我们在这慢慢等,他迟早会出来的。”
另一个小眼的少年不忿道:“我们怎么就没这么个好机会,这小废物想学炼丹,简直痴心妄想。”
他右边的浓眉大眼的少年开口道:“冯师弟你可别要小瞧他了,这废物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居然开辟气海达到了引气三重境界,你想想,上次我们揍他才是三个多月前的事,这么短的时间,他怎么会提高这么多,他这段时间里一定有什么奇遇。”
这四个人在这里守着李阡陌,明显是想找李阡陌的麻烦,其实他们是想为木少枫报仇。
李阡陌是废体的时候经常被人欺负,而这一几个就是欺负他最多的一伙,他们一共五个,领头的叫韩健,瘦瘦高高,小眼的叫冯岩,浓眉大眼的叫王人杰,方脸的叫瞿远,还有个木少枫没来,估计在养伤。
冯岩重重哼了一声:“哼!管他什么奇遇,居然敢打伤木师兄,这笔账一定要讨回来,嘿嘿,几个月没修理他,我浑身都不舒服了呢。”
韩健皱起眉头道:“你们不可以太轻敌了,木师弟就是因为轻敌才着了他的道,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你们难道也想像他一样?”
“韩师兄你这话就不对了。”瞿远不忿道,“那小废物也许确实修为突进,但他到底才引气三重的修为,我们有三人都是四重修为,而且韩师兄你已经引气四重巅峰了,随时可以突破到五重,我们四个人一起出马,他就算有三头六臂也不可能是我们的对手。”
“对,瞿师兄说得有理。”冯岩拍手赞同。
眼看夜幕低垂,月出浮云,也不见李阡陌出来,他们四人终于意识到今天不可能等得到李阡陌了,全都起身拍打着衣衫往回走,商量着明天继续来守株待兔。
李阡陌在丹‘药’堂待了将近三个月,炼丹术突飞猛进,前两个月他就把孙伯清所有炼丹技巧全部学会,但其中大部分技巧需要极高的炼丹术才能去尝试,他现在没有本体火源,只能在一品丹师的巅峰境界徘徊,无法进入二品丹师境界。
三个月期限已到,李阡陌向孙伯清拜别,孙伯清起了爱才之心,想要留他再待几个月,但李阡陌去意已决,最终还是离开了丹‘药’堂。
李阡陌走出丹‘药’堂大院的时候,远处树林里的瞿远兴奋地叫起来:“看,那废物出来了!”
冯岩‘舔’了‘舔’嘴‘唇’,狞笑道:“终于出来了,可等死我们了。”
木少枫早已伤愈,此时也在这里盯梢,他拍了拍身旁两人,低声道:“你们盯着他,我回去叫韩师兄和王师兄。”
瞿远点头:“快去,我们沿路会留下记号,实在不行的话我们会拖住他。”
“好,我去了。”木少枫说着就转身往回跑,速度极快,如一头猎豹在林间飞走。
李阡陌出了丹‘药’堂后仰天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开怀自语:“炼丹术已经掌握了,只要达到三品丹师的境界就能炼制潜龙丹了,真期待啊,哈哈。”他开心地大笑两声,踩着青石板快步往前走去,时不时还发出阵阵长啸,宣泄‘胸’中快意之情。
远处的瞿远和冯岩见他跑得这么快,估计不到一会儿就到天机阁了,赶紧在树林里奔跑起来,准备抄到他前面去拦他。
越过明月溪,是一片桃‘花’林,之后就到了一望无际的晴昼海,晴昼海方圆十里,放眼望去一片姹紫嫣红,全是鲜‘花’,所以又叫‘花’海。
李阡陌心情大好,一见到晴昼海如此美景就停了下来,取出一支翠绿的竹笛吹奏,笛声悠扬婉转,在‘花’海中飘‘荡’,他也沉醉其中,吹完一曲又一曲,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他正吹得惬意,四方的鲜‘花’不断折倒,似乎有人正往这边‘逼’近,由于他吹笛太入神,等到那些人到了十丈之内才发现。
他收起竹笛,眉头皱起,扬声大喝:“是谁在那里鬼鬼祟祟的,出来!”
“哈哈,小废物,耳朵‘挺’好使的嘛,比狗耳朵还灵。”伴随着这句话,五个人从‘花’海中站了起来,全都一脸坏笑地往他‘逼’过来。
“是你们这群疯狗。”李阡陌冷哼一声,暗暗查探他们的修为,发现韩健已经达到了引气五重,木少枫引气三重,其余三人都是引气四重。
他现在的修为是引气三重的巅峰境界,还没到四重,如果让他对付他们其中一个倒还可以,但以一敌五,胜面不大,他眉头紧锁,缓步后退,心中不断寻思着对策。
他们见他面‘色’凝重,还不断后退,全都得意起来,木少枫嘿嘿狞笑:“小废物,你上次居然敢把老子打得躺‘床’上一个多月,今天我不把你骨头给拆了,我就跟你姓。”
“你千万别跟小爷姓,小爷才不要跟疯狗同姓!”李阡陌虽然处于弱势,但他从不肯向人丢低,言语上的便宜能占就占。
“你找死!”木少枫一听这话气的脸‘色’铁青,冷喝一声就加快了脚步,其他人也加快了‘逼’近的步伐。
李阡陌见他们快速地‘逼’过来,快速后退,扬声喝骂:“你们这群疯狗,老子从没得罪过你们,你们却多次欺辱老子,现在你们还占理了!”
韩健边走边冷笑:“你没听过柿子专挑软的捏么,你这小废物根不就不该待在我们修道者的地方,早点滚回家吃屎去吧。”
“放你娘的一万个臭狗屁!”李阡陌边退边骂,同时暗暗运转真气,随时准备祭出冯远山送给他的那面铜镜,这面铜镜是防御型法宝,叫做“玄光镜”,虽然只是下品法器,但十分厉害,毕竟是冯远山那种大高手送的礼物,怎么能够太寒碜。
韩健他们距离李阡陌只有三丈了,木少枫终于忍耐不住,大喝一声快步攻向了上去,其他人见状怕他吃亏,也纷纷扑了上去。
李阡陌见他们徒手攻来,顿时放心不少,‘门’派内严禁‘私’斗,违者重罚,但如不被长老们发现就没事。
空手打斗就算打伤人也容易恢复,但如果动用了法宝,那么后果就严重了,有道是刀剑不长眼,万一无意间砍断了同‘门’的一手一脚,或者将人刺个半死,伤人者肯定倒大霉,韩健他们旨在教训李阡陌,所以不敢动用法宝。
他们不敢动用法宝,但李阡陌敢用,法剑自然不可以,但“玄光镜”这种防御型法宝能用啊。
防御法宝十分难炼制,材料难寻,里面的法阵也比攻击型法宝复杂很多,所以一般修士都没有防御型法宝,更别说韩健他们这些低级弟子了。
如此一来,李阡陌有了跟他们一战的信心。
&bp;&bp;&bp;&bp;眼看他们的飞速攻来,李阡陌侧移两步,果断祭出玄光镜,一阵耀眼金光闪过,面前忽然出现一道虚无的‘波’纹,四尺大小,八个角,完全就是玄光镜放大后的样子。
韩健他们的拳掌轰在了这道虚无的玄光镜上,发出阵阵闷响,‘荡’起一道‘波’纹。
他们完全没料到李阡陌竟然会有防御法宝,全都‘露’出震惊之‘色’,李阡陌嘴角一扬,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趁他们惊讶之时,双掌倏然拍出,稳稳按在冯岩和王人杰的‘胸’口。
他们早已将真气贯注在拳掌上,护体真气自然薄弱,李阡陌这一招打得他们猝不及防,只听得“啪”地一声脆响,王人杰和冯岩同时张口吐出鲜血倒飞出去,落地后又吐出大口鲜血,再也无法起身,显然受了极重的内伤。
“王师弟!”瞿远失声惊呼,转头去看,他们果然没什么实战经验,与人打斗还敢分神,李阡陌见状一脚踹在瞿远小腹,瞿远直接被踢得向后翻滚出去,停下来后满脸痛苦地捂住腹部,挣扎几下站了起来。
“小废物……哇唔!”瞿远张口骂他,但‘胸’口忽然一阵剧痛,气血狂涌而来,喉头一甜,一口热血吐了满‘胸’,踉跄摇晃几下坐倒在地。
李阡陌一出手就打伤了对方三人,得手后快速撤步退后,一脸冷酷之‘色’,双眼冷冷地看着剩下的韩建和木少枫。
“小废物,你……你……”韩建瞬间就折损了三个帮手,气得浑身颤抖,指着李阡陌却骂不出一句话来。
李阡陌一听“小废物”三个字顿时皱眉大喝:“废你祖宗,嘴巴给我放干净点,否则我大耳刮子扇到你满脸桃‘花’开!”
木少枫闻言大怒,叱声叫道“小废物,你死定了,居然敢……”
“手下败将闭起你的狗嘴!”李阡陌厉声打断了他,道,“你们这群狗杂碎,本事没学成,就学会‘乱’咬人了,你们以为自己有多厉害,一下就被我放倒三个,我劝你们还是回去好好修炼,练成了本事再出来作威作福,不然将来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们还用你这小废物来说教!”韩健闻言早已怒不可遏,法决一掐,‘胸’前有亮光晃动,飞剑祭出,划过一道白光直奔李阡陌攻来,飞剑所过之处,鲜‘花’绿草尽都化为齑粉。
李阡陌见他祭出飞剑顿时脸‘色’大变,赶紧展开“‘花’间游”身法闪躲,脚下轻移一步,飞剑自他左侧呼啸飞过,劲气刮得他面皮生疼。
木少枫看得吓了一跳,失声大叫:“韩师兄,你疯啦?”
“少废话,今天我一定要废了他!”韩健怒声大叫,状若疯狂,手中法决陡变,飞剑折转回来,对着李阡陌后背杀来。
李阡陌斜眼盯着飞剑,待到飞剑呼啸而来时脚步微微一踏,再次躲过了这一击,这是逍遥谷的“‘花’间游”身法中的浮‘花’‘浪’蕊步法,十分玄妙,李阡陌深谙易理,在步法中融入了数理,使得这个步法更加神奇。
韩健见他两次都躲过了自己的飞剑,知道他不好对付,急声叫道:“木少枫,愣着做什么,用飞剑打他,我就不信他能躲过两人的飞剑。”
“可是……”
“别墨迹了,你忘记上次受的伤了吗?”
这句话果然管用,木少枫想起李阡陌扇自己耳光的情景,屈辱和愤怒涌上心头,立刻祭出飞剑,攻向李阡陌。
李阡陌见状立刻祭出玄光镜,身前一道透明护盾守护,木少枫飞剑击来,刺在上面就顿住,无法突破这层护罩。
韩健的飞剑从侧面呼啸而来,李阡陌又祭出龙牙,挥剑一挑,“铮”地一声响,将韩健的飞剑击飞出去。
他们二人一直以来都把李阡陌踩在脚下,哪里想到这个一直被自己蹂躏的废物已经如此厉害了,李阡陌越是厉害,他们越愤怒,怒火已经冲‘乱’了他们的思绪,二人不断掐着法决控制飞剑攻向李阡陌,表情狰狞无比。
李阡陌以法剑和玄光镜防御他们二人的攻击,加上‘花’间游的步法,一时间倒也不会有危险,只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他望着对面两人那愤怒的嘴脸,心中暗叹:“他们这是疯了吗,疯狗果然是疯狗,明明是他们理亏,还把我当做不共戴天的仇人一样对待,需得想办法击败他们。”
他暗暗寻思了一会儿,决定拼一把,等到躲过两柄飞剑之时,他脚下步伐一变,快速朝他们冲过去。
韩健和木少枫正在认真地控制着飞剑,当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李阡陌已经欺近到了他们三丈以内。
韩健见状失声惊叫:“快退后,飞剑不宜近战!”
木少枫仓促间连飞剑都来不及管了,转身就想逃,但李阡陌又怎么能让他逃脱,脚踩飞剑,速度陡升,一掌挥出,拍向木少枫的后背。
木少枫感觉背后劲风陡起,自知不能躲了,赶紧转身一掌迎了上去,真气催到极限。
一时间,只见李阡陌身上忽然放出五彩光芒,极为耀眼,但稍纵即逝,两掌相触,发出爆竹一般的声响,木少枫倒飞出去,背贴‘花’草滑出两丈多远。
李阡陌一掌得手,忽然感觉背后劲风袭来,是韩健的飞剑,这一剑若是刺中了,他就算不死也丢了半条命。
好在李阡陌辨微能力大涨,对周围感知力超越常人,左手法决掐动,玄光镜出现在背后,白‘色’透明的光盾上太极双鱼转动,将威力发挥到了极致。
“嘭”地一声闷响,飞剑击在玄光镜上无功而返,李阡陌借助这一击之力猛然跃了出去,正好落向木少枫,一脚踩在木少枫腹部,木少枫如被巨石压住,“哇唔”一声喷出一串血‘花’,惨叫不止。
“木师弟!”韩健失声大叫起来,额头青筋暴起,紧接着掐动法决,飞剑再次击来。
李阡陌冷哼一声,满脸冷酷之‘色’,他收起玄光镜,手持龙牙迎着飞剑奔去,一剑横挥,“铮”地一声,飞剑倒飞而回。
韩健一把将法剑接在手里,朝着李阡陌冲过来,他知道飞剑虽然厉害,但毕竟只能逞兵器之利,无法传递真气,而手握法剑以剑技和法术对敌的话,威力倍增,能攻能守,战力远在飞剑之上。
李阡陌见他持剑攻来,嘴角扬起,大喝一声:“残月!”手中法剑倏然上撩,一道剑气自下而上袭向韩健,形如一道月牙,将大片的鲜‘花’拦腰斩断,漫天飘舞着许多‘花’瓣。
韩健面‘色’凝重,长剑一旋,将李阡陌的剑气全部击散,沉喝一声:“白虹贯‘日’!”长剑一刺,剑身有光芒闪过,一道剑气倏然击出,直奔李阡陌‘胸’口而来。
这一招威力奇大,剑气未到,那凌厉劲气已经如刀一般刺得李阡陌面皮发麻,他到底比韩健低两个境界,不敢硬接这一招,左手一掐法决,祭出玄光镜,面前光芒流动,玄光镜出现。
“嘭”地一声闷响,剑气击在了透明的玄光镜上,玄光镜剧烈震动,李阡陌被击得连退三步。
韩健得势不让人,全身真气催动到了极限,踏步上前,又是一剑刺出,剑气呼啸,奔袭而来。
李阡陌面‘色’凝重,也将真气运行到最大限度,身上再次迸发出五彩光辉,玄光镜zhōy的太极双鱼急速转动,剑气击在上面再次漾起一圈圈的‘波’纹,同时,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剑气击在zhōy的太极双鱼的图案上,竟倒飞而回,威力估计还剩一半,剧变起于瞬间,韩健面‘色’大变,横剑在‘胸’,竭力挡住剑气。
但由于他刚才一招用出了浑身的真气,体内短时间内难以调动太多真气,虽然勉力挡住了剑气的回击,但也被击得连番后退,‘胸’中翻江倒海,气血翻腾。
李阡陌见这大好机会,脚下一动,‘挺’剑刺向韩健‘胸’‘门’,这一剑如果刺中,韩健十死无生。
韩健想要抵挡,但此时体内真气‘混’‘乱’不堪,根本无力动弹,想要躲闪也不可能,没有真气调用,他的速度不可能比得上李阡陌。
眼看剑尖离他‘胸’口还剩不到三尺,韩健忽然屈膝跪倒,大叫一声:“别杀我!”
李阡陌立刻停下脚步,剑尖抵在他喉部,双目‘阴’沉如电,一动不动地盯着他,表情冷酷无比。
&bp;&bp;&bp;&bp;“别杀我,你杀了我的话,你也逃不过‘门’派的责罚,会被废掉修为逐出师‘门’……”韩健大声叫喊,额头汗珠涔涔滚落。
李阡陌冷眼看着他,面无表情地问:“你是在求我,还是威胁我?”
韩健也是第一次见李阡陌如此冷酷的模样,心中害怕得厉害,生怕他发疯一剑杀了自己,他可不敢冒险,赶紧道:“求你,我这是求你,求你别杀我,你看我都给你跪下了。”
望着平时气焰嚣张的韩建跪在地上求饶,李阡陌忽然觉得一阵反胃,感觉“疯狗”这两个字用在他身上都被糟蹋了,他收起法剑冷声道:“带着他们滚吧,我不想再看到你们,脏了我的眼睛。”
韩建一听这话顿时如‘蒙’大赦,赶紧站起身来,忽然,他嘴角一翘,毫无征兆地,一拳朝李阡陌面‘门’打来。
不知道为什么,李阡陌看到他右手动的时候就感觉到他要攻击自己,脚下步伐已经开始迈动,当韩健一拳击来时,他已经踏着逍遥游的神奇步法绕到了韩健的右侧。
韩健见这么近距离的偷袭居然落空,不禁一愣,李阡陌已经一把抓住右臂,猛力一拧,“嘎啦啦”三声脆响传来,韩健发出杀猪一般的惨叫,响彻整个晴昼海,当李阡陌松开手时,他的右臂垂挂在那里,晃晃悠悠,再也动不了了。
看着韩健惨叫不止的样子,李阡陌淡然道:“很疼吧?”
韩健哪有空答他话,咬牙惨叫不停。
“那我帮你止痛吧。”李阡陌说完抬起右手,猛然一拳轰在他‘胸’口,韩健张口喷出一大片的血雾,在阳光照‘射’下形成了一道彩虹,而他被打得躺倒在地,挣扎两下后就昏‘迷’了过去。
看着这当初踩在自己头上作威作福的五个人的惨状,李阡陌心里忽然一阵爽利,嘴角一扬,笑了起来。过了片刻,他峻声道:“你们给我听好了,你们多年来欺辱我,今天权当是还债了,以后我们的恩怨一笔勾销,我也不想看到你们,你们最好乖乖地在天工坊待着,再敢来找我晦气,就别怪我无情了。”
他说完冷哼一声,转身扬长而去,留下这几个人躺在‘花’海里哀嚎。
一路回到天机阁,阁内阁外都找不到原道真,他正准备去天机‘洞’看看,却见原道真已经站在悬崖边了。
他走了过去,刚准备问他去哪了,原道真先说话了:“这段‘日’子我一直在丹‘药’堂。”
李阡陌闻言一怔,满脸茫然之‘色’。
原道真缓缓转过身来,双眼盯着他看,仿佛要把它看穿一样。
过了片刻,原道真又道:“你回来的时候,我跟在你后面,你跟天工坊的那五个崽子打斗的场面我看得一清二楚。”
李阡陌听了这话讶然失声:“师父你居然跟在我后面,我怎么不知道?”
“你打斗的时候真气外‘露’,用的似乎不是逍遥功啊。”原道真眯起双眼,‘逼’视李阡陌,一脸冷峻之‘色’。
李阡陌身子一震,低头不语,心中不断重复着一句话:“糟糕,偷学五行真经的事被发现了。”
原道真见他神‘色’大变,冷哼一声:“你还不准备告诉我吗?”言语之间充满了威严。
李阡陌知道这事已经瞒不住了,屈膝跪倒在地,以头磕地道:“师父,对不起,弟子偷学了《五行真经》,今天所用的就是里面的五行功,弟子知道偷学别派功法是大忌,师父若有任何惩罚,弟子全都接受,绝无半句怨言。”
原道真听到“五行真经”四个字的时候脸上闪过震惊之‘色’,过了许久垂眉叹道:“果然是五行真经,你是在上次去纯阳宫的时候从他们的山壁上看来的吧?”
李阡陌点头:“是的,师父知道这‘门’真经?”
原道真嘿嘿一笑:“你以为这么‘精’妙的真经,纯阳宫为什么把它刻在山崖上。”
李阡陌摇了摇头,原道真转身望向茫茫云海,捋须轻叹:“这五行真经其实是南赡部洲五行宗的镇派真经,传承自上清道尊,乃是五行宗的道统经文,绝不外传的。”
“这竟然是三清道尊留下的经文,难怪如此‘精’妙。”李阡陌失声惊呼,转又疑‘惑’问道,“既然这是五行宗的绝密真经,又怎么会出现在纯阳宫的山壁之上的,是谁刻上去的?”
“这里面就有一个故事了。”原道真手捻燕须,缓缓踱步,娓娓讲起了故事,“五行真经修炼条件是苛刻了一些,但威力无比,即便是五行宗的弟子,想要观看《五行真经》一眼,也难如登天,只有身具五行灵根且天赋极高的弟子,才能被传此真经。两万五千年前,五行宗出了一个天资绝高的奇才,五行宗的长老和掌‘门’见他不仅天资过人,还身负五行灵根,就将这五行真经传给了他,有如此神奇经文相助,他的修为一路攀升,渐渐成为了一代高手。”
他说到这里摇头长叹了一声,继续道,“只可惜,这奇才离经叛道,乖张孤僻,佯狂傲世,独步高蹈,行事狂放不羁,屡次触犯‘门’规,还与魔‘门’中人有‘交’集。有道是树大招风,‘门’派内许多长老对他敢怒不敢言,于是便暗地里给他使绊,再后来那些长老使用计谋排挤他,那奇才被‘逼’之下终于做出了一件无法弥补的错事,触怒了整个五行宗,于是五行宗大动干戈,出动各方长老高手对付他,想要将他除去。”
李阡陌听到这里不禁失声惊叫:“‘门’内出了天才弟子,他们应该大力栽培,怎么可以做出这种事来?”
原道真叹道:“天才弟子若是不受他们掌控,他们宁可毁去,这奇才恃才傲物,行事乖张,,不受管束,除却他师尊之外,不听任何人的指令,便是五行宗掌‘门’的命令他也敢直接违抗。”
“原来如此。”李阡陌闻言缓缓点头,心中却在暗暗佩服这个奇才的行事作风。
原道真继续讲道:“五行宗想要灭杀这奇才,谁知他一身神通早已在不知觉间登堂入奥,即使五行宗高手尽出也没能将他灭杀,终于还是被他逃了出去。他离开五行宗之后成为了散修,在五洲内四处漂泊,当然,五行宗的追杀还是接踵而来,但都被他一一击退,这奇才的修为不断攀升,最后竟成为了傲绝当世的真君强者。后来此人见华山钟林毓秀,是个好地方,就在那里开山立派,创立宗‘门’,于是,修道界从此便多了一个纯阳宫,而这个奇才就是纯阳宫创派祖师吕‘洞’宾,道号纯阳子。”
“原来是纯阳宫的祖师!”李阡陌恍然大悟,“难怪那经文会出现在纯阳宫,是纯阳子前辈刻上去的吧。”
原道真点了点头:“没错,吕祖虽然道法有成,但他并没有杀回五行宗去报仇,毕竟五行宗对他有培育之恩。有道是恩怨不相抵,他也不能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于是他准备小小惩戒一下五行宗,就将《五行真经》的全部经文刻在这山壁之上,并且放话于修真界:《五行真经》虽然神奇,但他不想据为己有,只要拥有五行灵根之人,皆可来纯阳观摩此经。那一段时间里,修道界的同道们趋之若鹜,纷纷去华山观摩此经,但也因为如此,才酿成了悲剧。”
“什么悲剧?”
原道真哀叹一声,缓缓道:“五行宗为了避免真经外泄,对那些看过真经的人进行追杀,一时间,整个修道界腥风血雨,死者过千,仅仅百年时光,除了吕真君外,再也没有一个看过真经的人活着,全部被五行宗一一诛杀。”
李阡陌听得瞠目结舌,愣在当场,过了好久才怒声叫道:“他们怎么可以这样,那可是上千人啊。”
“上千人算得了什么。”原道真嗟叹一声,“为了防止真经外泄,就算是上万人,他们也会赶尽杀绝,绝不放过一个,此事牵涉‘门’派的道统传承,他们绝不会心慈手软的。”
“就没人制止他们么!”李阡陌听得义愤填膺,握拳大叫,满脸愤怒之‘色’。
“制止?”原道真呵呵冷笑,“修道界以实力说话,只要拳头够硬,杀再多人也没人敢吱声半句,那时候的五行宗‘门’派实力雄厚,‘门’内高手如云,加上三清道尊留下的阵纹和传世道兵,就算正道魁首蜀山派也不敢轻缨其锋,正好吕‘洞’宾真君去宇宙中寻找铸造兵器的神材去了,无瑕顾及这里,他们更加肆无忌惮。”
他转头看着满脸怒‘色’的李阡陌,缓缓道:“小子,只要看过五行真经的人,五行宗会不惜一切力量将其铲除,你这五行功不能练下去了,否则只会自取灭亡,就算倾尽逍遥谷一宗之力也救不了你。”
李阡陌听完愣在那里,心中百味杂陈,他得到五行真经的时候是多么的开心,却没想到这真经的背后居然还有这样的故事。
一本绝佳的真经功法对于修士来说胜过一切宝藏,但宝藏到手了却要丢弃,这种感觉让人十分憋屈。
“怎么?不乐意?”原道真见他站在那里发呆,脸上闪过一丝怒气。
李阡陌愣了半晌后终于点头,涩声道:“弟子听师父的,不再修炼五行功了。”
“嗯,这才是师父的乖徒儿。”原道真喜笑颜开,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bp;&bp;&bp;&bp;就在这时,一道金光破空而来,划出绚丽的轨迹,到了原道真面前豁然停住,是一道符文,金光闪闪,十分神秘。
“神符传音?”原道真看到这个符文不禁皱起眉头,伸出右手来刻画了一道青‘色’符文与之相融,谷主的声音自符文中传来:“沧澜星域高手驾临蜀山,‘玉’与我须弥星论道斗法,争夺道家圣地,六部主事与各大长老速来辉月殿共商大计。”
话音刚落,符文渐渐黯淡,三息之后彻底消失,仿佛从没出现过一样。
“沧澜星域。”原道真眯眼自语,冷哼了一声,身子倏然飞起直往北边飞去,只片刻工作就不见了踪影。
三星望月台,辉月殿内,谷主方宇轩居中坐着,他朗眉星目,一尺美髯垂挂在‘胸’,俊逸非凡,那身宽大的黑袍配合大贤巅峰的高超修为,浑身气势如山岳般凝重,不怒自威。
六部主事加上其余十一个长老分坐两旁,个个神‘色’肃穆,似是发生了大事。
沉默片刻,方宇轩清咳一声,开口道:“事出紧急,我也不多说废话,方才蜀山若拙真人以飞剑传来音信,沧澜星域集结了八百高手来到了蜀山,与蜀山赌斗道法,妄图染指圣道山,若拙真人已经传信给各大宗派,邀请他们前去助阵,我逍遥谷虽然人丁不旺,香火不盛,但捍卫道家圣地乃是须弥星各修道之士的职责,我的意思是倾尽谷内高手,前往蜀山助阵,就算轮不到我们出手,但也不能输了气势。”
“倾尽谷内高手?”原道真蹙起了眉头,“星楼三圣也去?”
方宇轩淡然点头:“各位可有异议?”
各大长老面面相觑,‘交’换了意见,过了半晌,纷纷点头赞同。
方宇轩见状起身道:“好,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揽星楼邀请三位太上长老出马,即刻前往蜀山。”
他说话间径自下了高坐,广袖挥‘荡’,走出了辉月殿,其他长老衔尾跟了上去,纷纷离开辉月殿。
李阡陌在天机阁等了好久也不见原道真回来,无聊之下就开始打坐练功,五行功已经不能再练,必须重新练回逍遥功,一想起这事,他就郁闷无比,无形中就兜了个大圈子,怎能不叫他郁闷。
他现在的修为已经到了引气三重的巅峰境界,不想像刚开辟气海时候的情况,真气转换起来比较麻烦,需要多消耗些时间慢慢打磨。
他按照逍遥功的功法运气调息,体内的气海渐渐衰弱,渐渐地失去了五彩光辉,伴随着五行功被更改,他的实力也在下降。感觉到体内真气变弱,他心头就无比沉重。
大约过了二十五天,他体内气海一片青蓝之‘色’,再也没有五彩之辉,五行功已经彻底被磨灭了,他无奈地哀叹,盘‘腿’打坐,继续修炼逍遥功。
逍遥功传承自隐龙道尊,虽然比不上五行功,但也算得上是上等功法,李阡陌每‘日’功行五匝,循序渐进,在隐龙功的帮助下,很快就迎来了突破的契机。
这次突破明显比前面两次艰难,而且这次没有丹‘药’相助,他耗费了两个时辰才一举突破成功,浑身气势数倍提升。
伴随着修为突破,隐龙功的进速有所提升,虽然只有一点点,但他能感觉得出来,辨微能力再次提高,各种法术使出来都得心应手。
又过了一个多月,原道真还是没回来,他也就习惯了,每天待在天机‘洞’中修炼,修为稳步提升,进入了引气四重中期。
有道是:家中稳坐,麻烦上‘门’。他虽然没有出去惹事,但自然有麻烦找上‘门’来,韩健他们一伙人经过了两个月的修养,终于恢复伤势了。
他们上次与李阡陌‘交’锋输在了轻敌和实战经验不足,一看到李阡陌祭出防御法宝就自‘乱’了阵脚,被李阡陌偷了空,若是他们有所准备,战斗时不分神,李阡陌就算有两个防御法宝也不一定是他们五个人的对手。
这次他们气势滔滔地上了天机峰,来到天机阁里,反正‘门’派里各大长老们都不在,没有任何忌惮,阁内阁外地找李阡陌,非要把他揪出来打个半死。
但李阡陌在天机‘洞’中修炼着呢,他们在天机阁里哪里能找到,半天下来没有看到半个人影。
“奇怪,那小废物躲哪去了。”木少枫疑‘惑’自语。
“估计看到我们就吓破胆躲起来了,上次他赢得不光彩,这次可没那么容易得手了,若再遇到,我定要让他晓得后悔两个字怎么写。”王人杰气哼哼地自语。
韩健站在天机阁前四处观看,心中似在沉‘吟’什么,过了半晌,他指着一丛幽谧的树林道:“去那里面找找。”
五人一起行动,走进了静谧的树林之中,这里的树木十分繁密,将阳光遮挡了十之**,路上一片昏暗,比夜晚好不了多少,三丈之外就看不清人的模样了。
他们顺着小路迤逦向前,一炷香后就到了一座山‘洞’前。‘洞’‘门’拱圆,上方镂刻着三个大字:天机‘洞’。
‘洞’‘门’旁边的石壁上有个阵纹,是个八卦图样,zhōy太极双鱼图案缓缓转动,周行不殆。
韩健指着紧闭的石‘门’,冷声道:“那小废物就躲在里面。”
木少枫一听这话顿时忍耐不住了,祭出法剑,对着石‘门’猛然砍下,只听得“叮”地一声响,火‘花’四‘射’,石‘门’岿然不动,连一道痕迹都没留下。
“别‘浪’费力气了,这道石‘门’上加持了非常厉害的法阵,不是我们能破得了的。”韩健手抚下颚,一脸凝重之‘色’。
“那该怎么办?”木少枫收起法剑,焦躁地问。
韩健望着石‘门’,一筹莫展,低垂着脑袋来回踱步,苦苦寻思对策,其余四人都以他马首是瞻,纷纷站在原地望着他,期待他能早点想出好方法。
过了半晌,韩健抬头道:“这石‘门’上肯定加持了原道真的阵法,就算咱师父来也不一定能破开,强攻肯定不行,我们就在外面叫骂,如果他在里面修炼被扰得走火入魔最好,如果不能,我们骂恶毒一点,也能把他‘激’出来。”
“好!”瞿远拍手大叫,张口就对着天机‘洞’骂起来,“小废物,滚出来,你爷爷来疼你了,还不出来磕头……”
“小废物,我是你亲爹,还不快出来接见,不然我去找你娘了……”
……
他们有的自称是爹,有的自称是爷爷,无意间就成了自己骂自己,不过由于他们骂得正开心,居然没人发现这事,继续叫骂不断,到后面简直污秽不堪,若是让李阡陌听了,一准出来找他们拼命。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天机‘洞’是历代天机阁主事静修的地方,‘门’口的阵法十分玄妙,非天机阁主事不能破解,而这阵法除了能阻挡人之外还有隔音结界,任何声响都别想传入‘洞’中。
李阡陌在‘洞’中安心修炼,他们就算骂干了口水也是徒劳。
&bp;&bp;&bp;&bp;骂了一个多时辰,他们终于累了,嗓子又干又燥,全都拉着舌头在‘洞’‘门’外喘粗气。
“韩师……师兄,那……小废物是不是聋啦,怎么……怎么骂了半天都没反应啊。”瞿远手撑石‘门’,上气不接下气地问。
韩健一边顺气,一边沉‘吟’,然后摆了摆手,道:“罢了,这招没用,他肯定是吓破了胆子不敢出来了。”
“对,韩师兄说得对,这废物的胆比老鼠小,不敢出来了,哈哈……”
“那我们该怎么办,难道就这么回去吗?”
“不行,怎么能就这样回去,一定要把这小废物手脚全都折断,不然我觉都睡不安稳!”
“韩师兄,你说怎么办吧,我们都听你的。”
四人说到这里纷纷望着韩健,等他拿主意。
韩健想了想,道:“跟上次一样,轮流守着他,守株待兔。”
“对,不愧是韩师兄,这方法好使,我不信他永远待里面不出来!”木少枫拍手大叫。
韩健一巴掌拍在他脑壳上,沉声叱道:“你他娘的能小点声吗,生怕那小废物听不见是吧!”
木少枫赶忙躬身道歉:“对不起,我一‘激’动就给忘了。”
“每天派一个人守在这里,今天就你吧,记住千万不要被他发现了,要等我们都到齐了再出手。”韩健说话间指了指木少枫。
“好,韩师兄放心,我没问题的。”木少枫信心满满地点头。
“那你找个隐蔽的地方守着,我们先走了。”韩健说完带着其余三人往树林外走去,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木少枫快速钻进了树林里,爬到一株大树上,飞剑祭出,法决掐动,飞剑飞到山‘洞’上方一顿挥砍,将遮盖在山‘洞’上方的树枝绿叶砍掉不少,依稀有一些阳光洒落下来,使得他可以在几十丈外的大树上看清山‘洞’前的情况,只要李阡陌一出来,立刻就会被他发现,而他身处黑暗之中,李阡陌绝对无法发现他。
李阡陌在‘洞’中安安静静地修炼,修为稳步提升着,一天总共有十二个时辰,他每天只休息两个时辰,五个时辰练功,还有五个时辰研究阵法和法术。
阵法一直以来都是天机阁弟子对敌时的强横手段,只要给他们足够时间去布阵,就算是一群高出他们好几个境界的人都能被他们灭杀,这就是阵法的威力。
只不过布阵受修为限制,修为太低的话,无法使用高级阵法,哪怕对阵法研究得再透彻也没用,李阡陌现在每天试着刻画阵纹,研究的就是一些最低级的阵法。
他在天机‘洞’中一闭关就是半年,本来他还准备继续待下去的,但储备的辟谷丹只剩下两粒了,正好他的修为刚突破了引气五重,是时候出关了。
“轰隆隆……”
石‘门’缓缓分开,巨响传来,带得地面都轻轻颤抖,周围树叶“哗哗”作响,李阡陌踏出‘洞’‘门’,几道阳光‘射’在他脸上,他心中一惊,抬头往上看去。
只见上方有许多树枝被截断了,虽然断面已经长得看不出来,但那里的枝叶少了一大片,只要观察入微,一眼就能发现。
“有人来过了。”他喃喃自语,将神识延伸开来,以他现在引气五重的修为,神识散布开来只能笼罩十多丈远,没有发现任何人。
神识探查没有结果,他蹙眉想了想,就猜到肯定是韩健他们来过了,那些人的‘性’格,他太了解了,肯定是躲在哪个‘阴’暗的角落里观望着自己呢。
他嘴角一扬,脸上闪过一丝诡异的冷笑,稍纵即逝,转身来到‘洞’‘门’旁的八卦图样的阵纹前,手指虚空舞动,一道道淡淡的阵纹出现,微微发光,融入到了八卦阵纹中,图案zhōy的太极双鱼旋转速度越来越慢,“轰隆隆”的响声再次传来,石‘门’缓缓关闭,最后合并在一起,连一丝缝隙也没留下,太极双鱼也在这一刻停止了转动,水‘波’般的阵图消失,留在石壁上的是一个用刀剑刻着的图案,八卦中间包裹着太极双鱼,看起来有点粗陋。
关好了‘洞’‘门’,李阡陌转身沿着小路往回走,这半年来他的隐龙功有了一些进步,辨微能力再次提升不少,他明显感觉到三十丈外的高树上有人的呼吸,听那呼吸节奏,应该是王人杰。
他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往前,很快就出了树林,来到广场上,在广场上等了片刻,不见有人过来,他就猜到:王人杰估计是回去报信去了。
一念至此,他不禁冷笑起来:“去吧,把他们都叫来,这次我要让你们知道我天机阁弟子的厉害!”
他说着就取出了五块拇指大小的灵石,分别‘插’在广场上,然后以五个灵石为角在地上画了一幅阵图,阵图画成,接下来就是刻画阵纹了,这是最重要的。
这是最低级的幻阵,叫做“五方幻阵”,是他目前能熟练掌握的少数阵法之一,用来教训人再好不过了,他四处奔走,手中不断刻画,一道又一道的阵纹融入阵图之中。
硕大的阵图被阵纹融入后,一片一片地开始消失,地面平平整整,根本看不出任何异常,只是五个角的灵石有点显眼,但估计那五个脓包也不会发现。
当他所有阵纹全都刻画完毕,阵图彻底消失干净,阵法已经启动。
李阡陌走进阵中,脚步轻踏,每一步都踩在阵眼之上,没有触动阵法,很快就来到阵法的中心,他在中心盘膝坐下,等着韩健他们的到来。
过了没多久,五道身影御剑而来,落在天机阁前的广场上,正是韩健他们一伙,他们一眼就看到了闭目静坐的李阡陌,纷纷‘露’出了狞笑。
韩健冷喝一声:“小废物,你终于敢出来了!”
李阡陌心中一道灵光闪过,咬破舌尖,然后“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虽然有点少,但糊‘弄’眼前这些经验浅薄的五个人已经足够了。
“哈哈……”那五人见状纷纷大笑起来。
冯岩拍掌叫道:“天助我们啊,这小废物被我一声惊得走火入魔了。”
“嘿嘿,太好了,老子要折断他双手,你们别跟我抢。”木少枫‘舔’了‘舔’嘴‘唇’,满脸狞笑,就像一头嗜血的野兽。
“他双‘腿’是我的,你们也别抢。”
“那我就‘弄’断他浑身肋骨吧,哈哈……”
……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开始向他走来。
李阡陌手捂‘胸’口,装作受伤很重的样子,眼睛却在偷瞄他们,他见他们慢慢走过来,心头有点焦躁,因为以他们这么慢的速度,一只脚走进阵法的时候已经触动了阵法,但因为没有完全进入阵中,随时都能逃脱,这样他布下的阵法就没半点作用了。
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张口就骂:“喂,知道我这段时间去哪了吗,我去将你们老娘都睡了,啊,好畅快啊!”
他这一句话果然有效,王人杰脾气最暴,一听这话顿时怒不可遏,气得脸都变了颜‘色’,他大吼一声:“我睡你祖宗十八代!”脚下腾起,如一道幻影一般向李阡陌冲来。
五丈距离,只需不到一息时间,王人杰一头钻进了阵法之中,周围景‘色’瞬间变化,他发现自己居然漂浮在海面上,前方不远就是一个巨大的漩涡,他正往那漩涡漂去。
这就是幻阵的功效,可以让人产生幻觉,五感全都被‘迷’‘惑’,被幻境中的景物折磨得身心俱疲,如果在这个时候攻击他们,他们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王人杰看到如此情景,吓得惊声尖叫起来,死命地往外游,连声大喊救命。
阵外的四个人看到王人杰趴在地上使劲地做划水姿势,还尖叫不断,顿时一头雾水。
李阡陌往阵法里又融入了一道阵纹,王人杰就看到漩涡忽然消失了,一头巨大的鲨鱼往他游来,那高高的鳍背,吓得他拼命舞动手脚,尖声大叫:“鲨鱼啊,救命啊,有鲨鱼,救命……”
由于极度恐惧,王人杰下身失禁,身子下面出现了一摊水,而且越来越多,往四面淌,还散发出一阵‘骚’气,他竟然吓‘尿’了‘裤’子。
&bp;&bp;&bp;&bp;“王人杰!你干什么呢!”韩健眉头紧蹙,大声叫他。
王人杰一听到韩健的声音,哭喊着叫起来:“师兄,快救我,有鲨鱼,师兄你在哪,快救我啊,我要死啦……”
韩健在一旁看得脸‘色’铁青,他到底是所有人里修为最高的,见识自然也超过他们,立刻叫道:“王人杰,你别怕,这是幻阵,里面的东西都是假的,没有鲨鱼,你这是被小废物的阵法给困住了。”
“师兄,幻什么阵啊,这真的是头鲨鱼啊,你快救我,快救我……”他现在“命悬一线”,哪里还能听进其他的话,一个劲地哭嚎求救,眼泪鼻涕大把大把的往下淌,哪里还有平时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比上次被打伤还要可怜得多。
“王师弟,快别喊了,你真的是在幻阵里,没有鲨鱼追你,你快站起来,然后走到阵外来。”
“王师兄,快祭飞剑,飞出来!”
……
其他人七嘴八舌地在那聒噪,王人杰被他们提醒,立刻祭出飞剑踩了上去,但一道飓风骤然出现,将他卷在里面,转得他晕头转向,而在韩健他们眼中,王人杰就是在驾驭飞剑原地打转。
王人杰继续哭喊:“救命啊,师兄师弟,我被龙卷风卷住啦,出不来啦,我要死啦……”
“往前飞,别原地打转,你快往前飞啊!”其他人在阵外看得着急无比,纷纷发声大喊。
韩健见王人杰那副怂样,知道他们就算喊破嗓子也无济于事,于是祭出飞剑,往李阡陌击来。
李阡陌见他祭出飞剑的时候就已经站起身来,脚下步伐踩动,躲过了韩健的飞剑,而且一把抓住王人杰的衣领,将他从飞剑上拉了下来,飞剑“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王人杰眼中的世界则是一头龙形巨兽破开了漫天乌云钻出,用巨大的爪子将他抓住,对着他发出一阵震耳‘玉’聋的嘶吼,嘴里散发的腥臭气味呛得他差点背过气去。
“死啦死啦,是巨兽,它要吃了我啦,你们都在哪里啊,还不快来救我……”王人杰哭得稀里哗啦,尘土被鼻涕眼泪粘在脸上,‘弄’得一幅大‘花’脸。
“师兄,用飞剑打他。”
“动不了,你们快来救我啊……”
李阡陌将王人杰提在手中,转身档向迎面飞来的飞剑,韩健手中法决忽变,飞剑在王人杰面前一丈之处停住,差点就要把王人杰刺个对贯穿。
“卑鄙!”韩健怒喝一声收回了飞剑,气得脸‘色’发青。
李阡陌站在阵中轻笑:“凑合,没你们卑鄙,我放过了你们,你们不图回报也就罢了,却来找我麻烦,如果不是‘门’规约束,我早就把你们大卸八块,丢到山里喂豺狼去了,还轮到你们站在这里大呼小叫。”
韩健气得额头青筋凸起,两眼瞪视李阡陌,目光凶狠得像要吃人。
这时,瞿远走到他身边,焦急地问道:“韩师兄,这阵法该怎么破,赶紧救王人杰出来吧,你看他嗓子都快喊破了。”
韩健一听这话顿时灵光一闪,目光在四周的地上搜索起来,灵石跟普通的石头颜‘色’不同,他扫了一眼就发现了镶嵌在地上的灵石,这是幻阵的阵脚,只要破坏掉这个阵脚,幻阵不攻自破。
韩健高声大叫:“你们用飞剑牵制他,注意别伤到王人杰。”
其余三人闻言纷纷祭出飞剑,对着李阡陌攻击起来,一时间,飞剑呼啸,形如织网,李阡陌左手提着哇哇大叫的王人杰,右手握着龙牙,或用王人杰阻挡,或用法剑格挡,三柄飞剑都没有办法近身,天机台之上“叮当”之声不绝于耳。
韩健趁着李阡陌疲于应对飞剑的时候快步走到一块灵石旁,法剑对准灵石‘插’下,“咔嚓”,灵石应声而碎,幻阵消失。
王人杰正在巨兽爪中哇哇大嚎,忽然发现周围场景剧烈扭动,巨兽消失了,大海消失了,蓝天也消失了,一切场景恢复到原来的模样,三个师兄弟正在对着李阡陌不断攻击。
李阡陌眼角忽然睨见韩健把法剑从地里拔出,灵石在一旁碎成了好几块,他心头一震,危机感腾起,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王人杰已经一掌拍在他‘胸’口,“噗”,一串血雾从他口中喷出,他身子如断线的风筝一般往后飘去,摔倒在地溅起一阵灰尘。
惊变起于一瞬,李阡陌竟然由原来的优势瞬间落败,倒地后想要挣扎起来,但只要他一用力,撕心裂肺的疼痛钻心而来,身体再也使不上半点力气。
韩健他们一举获胜,全都惊喜不已,纷纷面带狞笑围了上来。
“嘿嘿,小废物,你刚才那嚣张劲呢?”瞿远第一个走到他跟前,一脚踢在他腰部。
李阡陌再次吐了一口鲜血,咬牙发出一声低吼。
王人杰刚才被他的幻阵‘弄’得洋相百出,快步走过来就对着他一顿踢,把他踢得连番打滚,跟皮球一样。
他从来还没出过这么大的洋相,心中把李阡陌恨到了极点,几脚下来竟将他踢得昏了过去。
韩健见状骂道:“你他娘的脑子坏了么,你打爽了,我们还没打呢。”
“没事,我这里有一筒水,把它浇醒了就是。”王人杰说着取出一只竹筒晃了晃,发出“哗啦啦”的水声。
“那还不快点。”韩健冷声催促,脸‘色’不太好。
王人杰嘿嘿一笑,拔开竹筒塞子就准备去往李阡陌脸上倒水,忽然一道冷喝传来:“给我住手!”
这声音清脆动人,但发出喝声的人修为高出他们许多,震得他们全都浑身一颤,纷纷转身往悬崖方向看去。
只见悬崖上方一道水蓝的绝妙身影漂在空中,脚下踩着一支翠绿竹笛,丰神冶丽,点染曲眉,不是孔雀是谁。
孔雀缓缓往这边飞来,眉间如罩寒霜,浑身气势铺陈,境界压制之下,韩健等人心跳加速,感觉呼吸都有点困难,强行催动真气抵抗,却发现毫无作用,双方境界的差距太大了。
“你们准备欺辱李师弟一辈子么?”孔雀话音清冷,韩健他们大气都不敢出。
“孔雀师姐,不是我们要欺辱他,是他上次打伤了我们五个,我们这才……”瞿远想要恶人先告状,但孔雀目光忽然盯在他身上,他顿时如遭电击,浑身一颤,后面的话全都吞进了肚里。
孔雀冷冷道:“你们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从李师弟入‘门’后开始,你们一直羞辱他,还经常打他,我经常会看到他被打的浑身都是伤,别跟我说那不是你们做的。”
“那真的不是我们……”韩健还想要狡辩,被孔雀凌厉的目光一扫,顿时没了声音,垂头不敢说话了。
孔雀扫了他们一眼,道:“李师弟已经突破了废体,修为也一路攀升,这么短的时间就突破到了引气五重,远比你们有前途,迟早会成为‘精’英弟子,你们若不想‘日’后吃苦,就给我安稳点,一旦再被我知道你们欺负他,我定会去掌‘门’那里告发你们,我就不信你们还能翻天了。”
那五个人全都垂头不语,孔雀立威的效果已经达到,收起浑身气势,广袖一挥,清声喝道:“都滚吧!”
那五人如‘蒙’大赦,纷纷祭出飞剑飞下了山崖,头都不敢回。
&bp;&bp;&bp;&bp;孔雀上前查看了一下李阡陌的伤势,发现他内伤很重,还好没有伤到筋骨,恢复起来不算太难。
她将李阡陌扶到房里,放在‘床’上,给他喂下了一枚养元丹,接着用真气替他温养疏通筋脉,融化‘药’力,一个时辰之后,她缓缓收功,李阡陌的内伤已经好了两成,只是还没醒,睡一觉醒来的话估计伤势会好很多。
孔雀坐在桌边望着‘床’上的李阡陌,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那是在秋月潭与李阡陌相遇时的画面,想到这里,她不禁有点愣神,嘴角不知觉间翘起,‘露’出恬然微笑,妙目澄‘波’,肌肤染了一抹霞‘色’,越发清灵莹润,如珠如‘玉’。
屋外一只喜鹊叫唤,将孔雀惊醒,她浑身一‘激’灵,忽然想到自己刚才的臆想,顿时脸红到了耳后根,吃惊自语:“我这是怎么了,我怎么能想那种事。”
她想想都觉得后怕,觉得自己不能再待在这里,生怕再会像刚才那样胡思‘乱’想。
一念至此,她立刻起身,准备回五音宫,但当她打开‘门’准备迈出‘门’槛的时候,裙下那只脚却迟迟不落下。
她缓缓收回了脚,喃喃道:“我如果走了,那伙人还来难为他怎么办?”
她站在‘门’边沉‘吟’了片刻,忽然点头,自语道:“我应该留下来等到他伤势痊愈,我是为了不让他再受欺负,对,只是为了不让他再受欺负。”她说完连连点头,像是在说服自己,回到桌前坐下。
韩健他们一伙人灰溜溜地御剑飞下天机峰,落地后面面相觑,个个都郁闷得厉害,王人杰首先沉不住气大叫起来:“可恶啊,本来想好好修理那废物一顿的,居然被孔雀师姐坏了好事!”
“是啊,真是太不爽了,居然被那小废物躲过了一劫。”木少枫忿然道。
“韩师兄,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瞿远望着韩健,一脸无奈的样子。
韩健手抚下颚,蹙眉沉思,过了好久,他忽然拍掌大叫起来:“有办法了!”
“什么办法?”所有人异口同声。
韩健嘿嘿一笑,脸上闪过诡秘之‘色’,他对他们招了招手,贼笑道:“附耳过来。”
其余四人纷纷凑了过来,韩健在他们耳边低声说了一阵,等到他说完之时,其他人纷纷拍手叫好,对着他一阵夸赞。
韩健得意大笑,摆了摆手:“好了,别废话了,快点回去准备吧。”
孔雀坐在桌前发呆,双目呆滞地盯着‘床’上,她嘴角微微扬起,双眼微眯,看起来一直在笑,但她自己却完全没意识到。
正当她呆呆地望着李阡陌的时候,一声厉喝忽然从外面传来:“李阡陌,你这废物,给我滚出来!”这一声来得十分突兀,而且蕴含极厚的真力,如平地起雷,振聋发聩。
孔雀被这喝声吓得浑身一颤,手中茶杯里的水泼了大半,她豁地站起,不安自语:“他怎么来了,李师弟难道得罪他了?”
“李阡陌,你这废物快点给我滚出来!”那喝声再次传来,震得茶杯中的茶水泛起阵阵‘波’纹,可见这喝声威力非同一般。
孔雀生怕这声音震伤李阡陌,赶忙打开‘门’冲了出去。
出‘门’绕过走廊,走出天机阁的大‘门’,通往天机台的石板路上站着一个墨衫青年,眉目秀气,面颊削瘦,口鼻生得十分‘精’致,他若是‘女’儿身,应该是个倾城般的美人。
孔雀看到这人后顿时蹙起眉头,若论在逍遥谷中她与哪个男子见面最多,应当就是眼前这位了,这人名叫李天一,比孔雀稍长几岁,资质还可以,目前修为在五行两重境界。
他除了长得俊秀之外也没什么特别之处,但他的身世十分显赫,天工坊主事李云相是他父亲,他母亲刘青是逍遥谷长老之一,刘青跟谷主方宇轩乃是结义兄妹,也就是说方谷主是他的舅舅。
这些还都不算什么,最厉害的就是他外公,他外公刘坤元是太上长老,星楼三圣之首,就连方宇轩见到刘坤元也毕恭毕敬,因为那是他的授业恩师。
逍遥谷的弟子中,没有一个弟子的身份能够与这李天一相比,于是就养成了他骄横跋扈的‘性’格,‘门’派中很少有弟子敢得罪他,哪怕是一些‘精’英弟子对他也礼让三分,一旦被他缠上,那是不死不休。
孔雀十八岁那年参加‘门’派的演武大会,她资质出众,在那次大会中拔得头筹,李天一从那次见到孔雀后就被她的绝美容颜所倾倒,之后隔三差五地往五音宫跑,为的就是去见孔雀一面。
孔雀冰雪聪明,容貌过人,原本有很多追求者,但这李天一一出现,所有追求者全都打消了念头,连话都不敢再跟她说。
前两年,李天一让他父亲去五音宫提亲,想要迎娶孔雀,可惜他在谷内名声不好,孔雀婉言拒绝了他的好意,孔雀的师父萧青鸾也对这纨绔子弟十分不屑,将李天一和李云相轰出了五音宫。
李云相身为一部主事,受了如此奇耻大辱,自然记恨在心,从此以后处处与萧青鸾抬杠,两人经常会在公开场合‘弄’红脸,这让方宇轩十分头疼。
孔雀望着前方的李天一,心中暗叫糟糕,还没等她开口问,李天一冷哼道:“孔师妹,你果然在这。”
孔雀闻言猜到了端倪,淡淡道:“是韩健他们告诉你的吧?”
“何须他们告诉我,我的耳目遍布逍遥谷每一个角落,什么事我李天一不知道。”他说着缓步走了过来,到孔雀跟前后定住,道,“让李阡陌出来见我。”
孔雀冷冷道:“他受伤了,不方便出来,你找他什么事?”
“没什么。”李天一淡淡一笑,迈步跨进了天机阁的大‘门’,边走边道,“我只是要拆了他的骨头而已。”
孔雀闻言大惊,三两步追了过来,展臂拦住他,大声责问:“李师弟哪里得罪你了!”
“哪里得罪我?嘿。”李天一嘿然冷笑道,“孔雀师妹,你知道吗,我从小就有一个习惯,就是我的东西,别人不能动,就算我不喜欢那东西,把它丢了,别人也不能捡,况且,我还没丢了你呢。”他说完一脸坏笑地望着孔雀。
孔雀闻言气得‘花’容变‘色’,厉声喝道:“李天一!我叫你一声师兄,是给你面子,你别得寸进尺,我和你根本不可能,你想都别想了,还有,这事跟李师弟一点关系都没有,我请你不要胡‘乱’殃及他人!”
“哼,李师弟?你叫得‘挺’亲热啊。”李天一冷哼一声,脸上闪过‘阴’鸷之‘色’,绕开孔雀继续向前。
孔雀再次绕到他跟前拦住他,大声道:“我跟他确实没什么,请你不要听信别人的谣言,原师伯就这么一个徒弟,他若有个三长两短,你会后悔莫及的。”
“我还真不知道后悔是什么样子,想尝试一下呢。”李天一冷笑一声,忽然抬头长叹一声,道,“不过,既然孔雀师妹你替他求情,我怎么的也要给你几分面子,既然你说你与他没关系,那就证明给我看,若是证明了,我就不再为难他。”
“怎么证明?”
“你说呢?”李天一一脸坏笑地望着她。
孔雀不自禁地后退一步,断然摇头:“不可能,我说过,我不可能嫁给你。”
“那就等着给他收尸吧。”李天一说完斜向前跨出一步,再次想要绕过孔雀,但他一步才落下,一柄水蓝‘色’的长剑忽然指着他,离他脖子只剩两寸远。
李天一看了看这柄法剑,又看了看孔雀,眯起了眼睛,‘阴’阳怪气道:“看来你与那废物还真有点什么啊。”
孔雀不理他如何揶揄,‘阴’寒着一张脸,冷声道:“李天一,你家世虽然显赫,我却不怕,想要无礼取闹,先问问我手中的剑,你若敢再向前一步,我必叫你血溅当场。”
“是么。”李天一嘿嘿冷笑,抬起脚一步踏了出去。
就在他脚落地瞬间,一道水蓝之光闪过,‘阴’寒之气笼罩两丈方圆,石板缝中冒出的青草上居然凝出了冰珠。
待到寒气散去,李天一站在一丈之外,右手握着一柄豁亮法剑,在轻微抖动,他满面惊骇地望着孔雀,惊怒‘交’迸大喝:“你居然真对我出手!”
孔雀依旧一脸冰冷之‘色’,眸中寒光绽放:“我说过,你再敢向前一步,我必叫你血溅当场,我知道你法宝很多,但你还不是我对手!”
&bp;&bp;&bp;&bp;“好,好,你就好好护着那个废物吧,我就看你能护他多久。”李天一气得咬牙切齿,面肌‘抽’搐,他在逍遥谷骄横贯了,从来没人敢与他唱反调,今天这是第一次,而且还是自己喜欢的‘女’人为了保护别的男人对自己出手,他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李天一自知不是孔雀对手,怒哼一声甩袖走出了天机阁,驾驭飞剑破空而去,孔雀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终于长松了一口气。
她一口长气才叹完,李天一的声音从天边远远传来:“孔师妹,你以后最好寸步不离那废物身边,记住了!”
孔雀一听这话顿时浑身汗‘毛’竖起,她想到李天一霸道的作风,感觉脊背发凉,她不敢想象以后李阡陌的‘日’子该怎么过,自己不可能一直守在他身边,只要自己一离开,李天一肯定疯狂报复他,而且定会不死不休。
她站在原地惶恐不安地想着各种方法,最后发现自己唯一能够做的就是期盼原道真能早‘日’回来,原道真修为高绝,脾气出了名的不好,有他坐镇天机阁,除了谷主和太上长老之外,没人敢踏进天机阁半步。
她摇头哀叹一声,回到李阡陌的房里,发现他气息平缓,还在熟睡,望着李阡陌安睡的样子,她不禁忧心忡忡,伸手想要扶他脸颊,但手背碰了一下就收了回来,惊惶自语:“我……我这是怎么了?”
就在他惊惶自问的时候,李阡陌轻轻呓语**了一声,似是醒了。
孔雀赶忙凑上来轻声问:“李师弟,你醒了么?”
“嗯。”李阡陌含糊地应了一声,过了许久才缓缓张开眼,当他看到孔雀那美妙的脸庞后,咧嘴笑了起来,“师姐,是你救了我?”
“你伤的不轻,别说话。”孔雀闻言叮嘱。
李阡陌又“嗯”了一声,果然不说话了,只是满脸微笑地盯着她看,孔雀被他这样直勾勾地盯着,心头一阵狂跳,脸红到了耳后根,她背转过身去,慌‘乱’道:“你……你安心养伤,我先出去一下,待会回来看你。”说完逃也似地溜出‘门’去,来到了院子里。
她仰面朝天,轻轻拍打自己通红的脸颊,不断喃喃自语:“我没事,我没事……”
过了许久,她脸上‘潮’红褪去,恢复珠‘玉’般的莹白,她怕回去面对李阡陌会再次红脸,索‘性’坐在走廊的木栏上望着白云发呆。
到了傍晚时分,她回到房里再次给李阡陌运功疗伤,收效不大,别人帮忙传度真气只能治标,不能治本,内伤还是要靠静养和自我调息才最有效果。
一连十天,孔雀一直待在天机阁照顾李阡陌,有她的疗伤丹‘药’加细心照料,李阡陌的伤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她原本还想在这待下去,直到原道真回来,但五音宫的小师妹前来报信:五音宫大师姐于紫晴历练回来了,有要事找她。
于紫晴是逍遥谷三大弟子之一,修为是道胎大圆满境界,随时都有可能成为合道大能,萧青鸾不在逍遥谷时,五音宫一切事情由她说了算,几乎就是内定的五音宫接班人,她现在召见孔雀,自然是有要事。
孔雀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回五音宫去,毕竟她待在这里没有正当理由,惹怒了于紫晴,亲自来天机阁找她,说不定还会殃及李阡陌。
回去之前,她把李天一的事情告诉了李阡陌,再三叮嘱让他以后千万要小心。
说完了这些事情,孔雀驾驭竹笛飞起,钻入了茫茫云海中,所消失的方向正是原道真发呆时所看的方向,李阡陌望着她渐渐模糊的身影不禁怅然若失,但回想起这段‘日’子与她相处的幕幕时,心中又升起了一股暖意。
等到孔雀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中,他转身往回走去,刚要踏入天机阁的大‘门’,一阵轻风拂过,他闻到了自己身上的汗臭味,他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有半年多没洗澡了。
他平常洗澡都在天机峰西边的碧水潭,那里的水清澈见底,冬暖夏凉,一年四季在里面洗澡都没有关系,是个好去处,而且离天机阁不远。
他祭出飞剑破空而去,直奔碧水潭,到了碧水潭边落下,只见潭水清澈澄净,可见潭底游鱼碎石,水面倒映着蓝天白云和周围的绿树,美丽得有点不像话。
他三两下褪去了衣衫,“扑通”一声跳入水中,清凉的潭水惊得他一‘激’灵,但过了一会儿就适应了。
他在潭中畅快地游着,过了好久才心满意足地上岸,上岸后却不见了衣服,他在旁边的石堆和草丛中翻来找去,连一片纱布都没看见,不禁纳罕地挠头自语:“难道是风太大,给吹跑了,刚才好像没刮风啊?”
“小废物,在找这个吗?”一道声音忽然从他背后传来,只见一个俊秀男子一脸坏笑地站在一株大树旁,左手捏着鼻子,右手拈着他的衣‘裤’。
李阡陌惊叫一声,快速躲到一块大石头后面,‘露’出半个脑袋大叫:“你是谁,干甚偷我衣裳,快还我!”
“大家都是男人,怕什么羞啊。”那俊秀青年一脸笑意,大步往他这边走来。
“站住,你到底是谁!”李阡陌大声喝问。
那青年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依旧淡笑往前,缓缓道:“我叫李天一,孔雀师妹跟你说过我么?”
“你就是李天一!”李阡陌浑身一震,失声惊叫起来。
“看来孔雀果然跟你说过我了。”李天一满脸笑意朝这边走,淡然道:“你说我如果先将你浑身骨头拆了,然后再将你光溜溜地丢到望气台上,会不会很‘精’彩。”
李阡陌一听这话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头贯到脚,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这么‘阴’损的招数估计也只有李天一能想得出来,他此时脑中只有一个念头:“逃!”
遇到这种心态扭曲的人,不跑就是等死,或许比死还难受,那是无尽的羞辱,李阡陌二话不说,撒开双‘腿’就跑。
“想跑?”李天一冷冷一笑,丢掉了手中的衣服,脚下一动,如魅影破空,风驰电掣地往李阡陌追来,那速度比李阡陌快了好几倍。
李阡陌感觉到他气息接近,毫不犹豫地祭出了飞剑,脚踩飞剑往空中窜去。
李天一忽然祭出一根绳子,只有三尺长,两端嵌着两只金‘色’小球,他手指李阡陌,沉喝一声:“着!”
那绳子如妖灵附体,快速飞出,而且瞬间涨成了两丈多长。
绳子法宝速度奇快,李阡陌的飞剑速度都无法与之相比,转眼就被追上,绳子绕着李阡陌一顿卷,李阡陌瞬间就被捆成了五‘花’大绑的‘肉’粽。
他被绳子捆住后想要运转真气挣脱,却这绳子法宝非同寻常,能够锁住人体内的真气,各大筋脉的内的真气停滞不前,无论他怎样调动气海也使不出半分力气。
真气无法调用,飞剑就失去了co纵,李阡陌从空中跌下,栽进了草丛里,啃了满嘴的泥,摔得七荤八素,眼前直冒小金星。
李天一像散步一样悠闲地走到了他跟前,看着五‘花’大绑的李阡陌,咧嘴一笑:“小废物,岁数不大,下面那东西倒长得‘挺’结实啊。”
李阡陌一听这话仿佛被浇了一盆冰水在头上,浑身打了个冷颤,惊恐大叫:“你……你盯哪看呢!”
“我忽然有了新的打算。”李天一探出左手卡住李阡陌的脖子,将他一把提了起来,李阡陌顿时气息不畅,几乎不能呼吸,“哇哇唔唔”‘乱’叫一通,却说不清一个字。
李天一望着李阡陌痛苦的样子,心中得意至极,狞笑道:“我在想,如果把你下面的那个给切了,孔雀师妹还会要你么。”
李阡陌一听这话顿时如遭晴天霹雳,发了疯似地挣扎大喊,但这绳子是灵器,他根本挣不开,两人之间的修为差距太过巨大,他再怎么挣扎也是徒劳。
李天一眼中闪过一道寒光,右手一招,一柄法剑出现在他手中,剑身一道青‘色’流光滑过,在三尺之外都能感觉到剑上的森森寒意。
&bp;&bp;&bp;&bp;李天一手腕轻转,法剑在李阡陌下身比划着,嘿嘿狞笑:“你放心,我的剑很锋利的,眨眼便能完事,保证不会让你太痛苦。”
他说完得意地欣赏李阡陌惊恐的表情,享受着前所未有的快感,感觉浑身‘毛’孔都在呼吸。
正当他沉浸在那种快感之中时,头顶正上方忽然传来“哇哇”大叫声,似乎有人在喊救命。
李天一太过陶醉于那种快感,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那道人影已经到了他头顶上,然后“嘭”地一声闷响,地皮一阵轻微颤抖,就连不远处的潭水都漾起了一阵‘波’纹。
李天一被从天而降的人砸晕了过去,李阡陌摔倒在一旁,绑在他身上的绳子自动解开了,他坐起身来喘着粗气,转头去看李天一。
只见李天一被一个‘肥’胖的身躯压了个严实,这个身躯并不是人类,看上去倒像一头野熊,不过却长得‘肥’胖无比,膀大腰圆,四肢粗短。全身‘毛’茸茸的,皮‘毛’颜‘色’有黑有白,四肢、耳朵、眼圈周围的皮‘毛’呈黑‘色’,其他地方皮‘毛’呈白‘色’。
李阡陌看到这么一个黑白分明的奇异物种不禁暗自心惊,缓缓站起身来凑过去看,满脸不可思议之‘色’。
他刚走近一步,那黑白‘色’的怪物一骨碌坐了起来,扭了扭屁股,咧嘴欢笑:“咦,这里的地好软,‘挺’舒服,好极,好极。”
李阡陌见它说话时‘露’出‘露’出的满口尖牙,不自禁后退了一步,祭出飞剑满面凝重地戒备。
那黑白‘色’的怪物忽然扭过大脑袋看着李阡陌,两只眼珠骨碌噜地转,忽然一撅屁股,如一道幻影般来到李阡陌跟前,笑嘻嘻地问:“嘿,小王八羔,快告诉你白爷,这是哪里。”
李阡陌没料到他速度竟然这么快,惊得又退五步,失声惊叫:“会说话的狗熊!”
“俺去你祖宗!”那黑白‘色’的生物叉腰大骂,“你才是狗熊,你全家都是狗熊!”
“那你是妖修,你一定是妖修了。”李阡陌忽然想起了原道真跟他说过的妖修,吓得转身就跑。
妖修与人族是宿敌,形同水火,他现在看到一个修为远高于自己的妖修,唯一想到的念头就是逃。
“妖你大爷!”那黑白‘色’的生物大骂了一声,三两步追了上来,一把拽住李阡陌的左臂,他只觉左臂如被铁箍,剧烈疼痛钻心而来,他右手一挥,法剑斩向黑白生物的手臂。
黑白生物见利剑斩来,不仅不怕,还咧嘴笑了起来,只见黑影一闪,黑‘色’的爪子如电一般伸出,一把攥住了李阡陌的龙牙,李阡陌大惊失‘色’,连番催动真气却毫无用处,龙牙在那黑白生物的手中只能发出无力的哀鸣。
“小王八羔,俺可没心思跟你动手,可别惹恼了俺。”那怪物龇牙咧嘴地说着,忽然目光下移,看向他下身,“咦,你怎地这么大了还光屁股?”
李阡陌闻言一怔,这才想起自己没穿衣服,他看了看这狗熊一样的生物,它那粗壮的小短‘腿’上套着一件油腻得发亮的粗陋布‘裤’,看上去十分怪异。
“松开,让我穿衣服!”李阡陌挣大喝,那怪物还真听话,居然松开了手。
李阡陌赶紧冲到湖边捡起衣衫,躲到了一块巨石后面开始穿衣服,边穿边问:“你不是妖修么?”
那黑白生物双手叉腰,昂起大脑袋,傲气十足道:“俺当然不是妖修!”
“那你是什么东西?”
“俺不是什么东西,俺是貔貅!”
“屁修?”李阡陌穿好了衣服走出来,满面疑‘惑’。
“对,貔貅,俺是太古异兽貔貅。”黑白生物龇牙咧嘴地回答,可以看出它满脸的得意之‘色’。
李阡陌蹙眉沉‘吟’道:“怎地我从没听说过。”
黑白生物大咧咧地摆了摆手,道:“那是你见识短,不怪你。”
“我叫李阡陌,你叫什么名字?”
“俺叫白目。”那黑白生物说话时两只眼骨碌噜地直转,李阡陌看着他那双黑‘色’的眼睛,不禁失声笑起:“你眼睛明明是黑‘色’的,怎么取了个这名字。”
白目两眼一翻,无奈道:“俺们貔貅一族全都生得这个模样,个个都有黑眼圈,俺爹爹妈妈给俺取这名字也算是他们的一个念想吧。”
李阡陌点了点头,向他拱手行礼道:“反正不管怎么说,谢谢你刚才救了我。”
白目茫然挠头:“俺救了你,这话从哪里说的,俺怎地‘弄’不明白?”
李阡陌指着躺在地上的李天一,说道:“刚才那人要害我,正好你从天而降,把他砸昏了过去,救了我一命。”
白目顺他手指方向看去,果然看到草丛里躺着一个黑衫青年,顿时咧嘴大笑了起来:“哈呀,俺就说这里的地皮怎地这般软呢,原来是碰到了个垫背的,好运气,好运气,嘿嘿。”
他说话间迈着小短‘腿’走到了李天一身旁,在他身上‘摸’来‘摸’去,发现他身上骨头好多处都断了,已经昏‘迷’不醒,受伤不轻。
“怎么样,他伤得重么?”李阡陌走过来问。
“死不了,死不了,嘿嘿,这家伙不顶事儿,俺轻轻压他一下就断了他十几根骨头,太不顶事儿了,你说他刚才要杀你啊,俺不如帮你一脚踩爆他脑袋吧,这样他就害不了你啦。”白目说罢就抬起脚要往李天一头上踩去。
“高抬贵脚!”李阡陌惊声大叫,冲上去一把抱住白目的大‘腿’,生生止住了这一脚,李天一也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你作甚?一脚踩死他多好,他就不会害你了。”白目两只大眼骨碌噜地望着李阡陌,满脸不解之‘色’。
李阡陌把他脚放回地上,解释道:“这个人不能杀,杀了的话,你和我都要倒大霉。”
“怎么个倒霉法儿?”白目扑棱着乌溜溜的大眼望着李阡陌。
李阡陌朝四处看了看,不见任何人影,顿时放心不少:“唉,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先跟我回去,我慢慢跟你说。”
白目歪着脑袋想了想,随即点头:“好,反正俺是新来的,听你的。”说完和李阡陌一起往天机阁方向走去。
两人才走出没多远,李阡陌忽然停下,转身跑到李天一身边,把他身上的‘门’派道服给扒了下来。
白目溜过来一看,顿时咧嘴嘿笑起来:“啊呀,啊呀,瞧不出来啊,你小王八羔年纪不大,怪癖不少,还喜欢这一口儿。”
“哪一口?”李阡陌茫然抬头。
“没啥,没啥,嘿嘿。”白目笑得龇牙利嘴,两只眼睛几乎快闭上了。
李阡陌懒得废话,把李天一的道服褪下来递给白目,道:“把这衣服穿上,免得待会跟我回去的时候被人发现,只要眼睛没瞎的人都看得出来你不是人。”
白目拿起道服看了两眼,穿了起来,十分不合身,他身材臃肿,那衣服紧紧地勒在身上,而他四肢粗短,手脚都伸不出袖管来,这衣衫穿起来就十分奇怪。
他挥舞几下衣袖,又踢了踢‘腿’,问:“俺穿这样就没人认出来了?这里的人都是瞎子么?”
李阡陌挠头想了想,将他的袖管和‘裤’管挽了起来,这样终于有点样儿了,他又从道服上撕下一大块布把白目的大头裹了起来,只‘露’两只绿豆大的小眼,这才满意道:“嗯,行啦,走吧。”说罢径北而去,白目屁颠屁颠地跟在他身后。
一路回到天机阁,没有遇到一个人,李阡陌暗呼幸运。
走进房中后,李阡陌转身关‘门’,忽然听到背后传来“哧啦”一声裂帛声响,他转头一看,只见白目正在撕扯身上的衣裳,嘴里骂骂咧咧:“马拉巴子,这什么狗屎衣服,恁地难受。”
这些衣服在他手里就跟纸糊的一样,三两下被他撕扯成了破碎的布条,白目撕扯完衣服,一下跳到李阡陌‘床’上,在上面滚来滚去,欢喜大叫:“啊哈哈,老子终于见到‘床’了,他姥姥的,老子终于有‘床’睡了……”
李阡陌闻言一阵懵懂,不禁问道:“你好长时间没睡过‘床’了?”
白目一骨碌坐起来,哇哇大叫:“十年啦,俺十年没睡过‘床’啦,可熬死俺啦!”
“那你这十年都干什么去了。”李阡陌想了想,又问,“还有,你怎么从天上来的,我们山谷上空有护山法阵,你是怎么进来的?”
白目一听这话圆圆的‘肥’脸拧成了苦瓜,摆了摆手叹气道:“唉,可别提了,一提这个便觉晦气。”他想了想,仍觉不够,摇晃着大脑袋又连呼了两声“晦气”。
他这一说更加‘激’起了李阡陌的好奇之心,赶紧问道:“到底是有多晦气,说来给我听听。”
白目不肯说,李阡陌好奇心重,左问右问,旁敲侧击,白目被他烦得不行了,终于大叫一声,道:“好啦,俺说给你听就是了,俺们家是貔貅族的最后血脉,十年前造化灵族侵掠我们星球,爹爹妈妈便与他们打起来了。那些家伙都厉害的很,人又多,爹爹妈妈打不过他们,受了好重的伤。后来爹爹妈妈把俺送上星辰传送阵,要将俺送至另外的星辰上,谁晓得传送的时候阵法受了干扰,俺被错传到了一个鬼地方。”
他说到这里又摇头大叫:“唉,晦气,真晦气!”
&bp;&bp;&bp;&bp;“是什么样的鬼地方?又怎样晦气了?”李阡陌十分好奇,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让白目这样气闷。
貔貅一拍‘肥’‘肥’的肚子,郁结道:“嘿,那鸟地方有山河,草原,树林,鸟兽,就是他娘的没有人,一个大活人都没有,老子在那地方待了十年,一滴酒没得喝也就罢了,连说话都是自己跟自己说,憋得老子难受死了。好在那里有鸟兽,要不然俺连‘肉’都没得吃,只能天天吃草了。”
他顿了顿,又道,“后来俺才晓得,那里是个小世界,叫做‘净土’,那里还有个寺庙,叫做劳什子的‘净土寺’。”
“寺庙啊。”李阡陌抚颚沉‘吟’,“我听说在西方有个很大的寺庙,里面住着好多和尚,我还听说和尚都是光头,是不是真的啊?”
白目双眼一翻,没好气道:“方才不是说了么,那里一个大活人都没有。”
“啊,没错,我给忘了。”李阡陌微觉失望,想了想,又问道,“那你是怎么离开那里的,那里有传送阵?”
“有屁的传送阵!”白目说到这里便气不打一处来,“若不是那块石碑,老子怕是一辈子都出不来了。”
“什么石碑?”李阡陌闻言又觉好奇。
白目道:“俺在那里闲得身子都快发锈了,便天天在寺庙里看佛经打发时辰,这要是放在从前,老子哪有闲心看那玩意,晦气。”
他顿了顿,又道,“那净土寺的大殿zhōy有一个大石碑,俺感觉那石碑非同一般,每天对着它打坐念经俺就能感觉身子变强变厉害,于是便天天在石碑前打坐念经,就在刚才,俺念经念得好好的,俺感觉念到一句‘摩柯般若‘波’罗蜜’的时候,石碑上的经文会隐隐发光。俺就觉得奇怪啦,就来来回回盯着那一句念,后来那石碑就变成了一个发光的圈子,把老子吸了进去,后来便传到这里了,妈拉巴子,这鸟东西竟然将老子传到了半空中,差点没将老子摔死,还好有刚才那孙子给俺垫背,不然俺屁股可要摔开‘花’了,晦气,晦气。”
他絮絮叨叨一顿说完,一个劲地连呼晦气,郁结之情溢于言表。
李阡陌拍手大笑起来:“你这算什么晦气的,李天一才晦气呢,好好的就被你一下压了个半死,你说是你晦气还是他晦气?”
“哈哈,他晦气,他晦气。”白目也开心地拍手大笑起来。
李阡陌正欢笑着,忽然想起了白目说的太古异兽,不禁又问:“你说你是那太古异兽屁什么的?”
“貔貅!”
“哦,对,貔貅,貔貅,这是什么异兽啊,厉害吗?”李阡陌对这些修道界古事充满好奇,初入此道的修士大多都是这样的。
“嘿,俺们貔貅不厉害谁厉害。”白目一说到这个就变得眉飞‘色’舞,神采飞扬,他手舞足蹈地说,“俺们貔貅一族号称‘肉’身无敌,是宇宙三大最强‘肉’身之一!”他说话间竖起了两根指头,那爪子跟熊的爪子几乎一样,指甲又长又尖,就像一柄锋利的钩子。
李阡陌按下他一根手指:“这才是一,你刚才那是二。”
“俺不识数,你莫跟俺计较这个。”白目对他翻白眼。
“对了,宇宙三大最强‘肉’身是哪三个,我怎地没听过?”李阡陌一听又有新奇东西,顿时又开始刨根问底。
“嘿,你连三大最强‘肉’身都不晓得,忒没见识了。”白目得意道,“说起这三大‘肉’身,那可了不得,这三大最强‘肉’身便是貔貅,魔体神胎,浣火银砂本体的造化物灵。”
李阡陌听完后一脸茫然地望着白目,明显这三个他都没听过,白目砸吧着大嘴,慢慢解释给他听。
魔体神胎一般降临在人类身上,十分罕见,一旦出现,便是逆天之人,这种体质不仅‘肉’身强横无比,而且受天道娇宠,与大道亲近,比常人更加容易感受到大道契机,修炼速度也远超常人,对敌作战之时能轻易沟通大道,法术神通中附带的威能非一般人所能比,三大‘肉’身之中,魔体神胎稳居第一。
貔貅一族‘肉’身强悍,宇宙皆知,只是自从貔貅族与龙族大战之后,将龙族屠杀殆尽,自身也元气大伤,加上貔貅一族繁衍极难,久而久之,宇宙之中就难以见到貔貅身影,长久的岁月累积下来,人们几乎以为貔貅已经绝迹了。
至于造化物灵,则比较神奇了,宇宙之中有诸多奇珍异宝,一些奇珍由于年代太过久远,造化使然,便产生了灵智,可以修行,这便成了拥有生命的造化物灵。
浣火银砂乃是宇宙中最坚固的金系奇珍,号称金中至尊,是历代道尊炼制传世道兵的极品材料,其珍惜程度可见一斑,这等奇珍成为造化物灵之后保留了本体坚固不坏的特‘性’,他们的‘肉’身强横无比,决不在貔貅之下。
李阡陌听他讲完这些奇异事情,不禁咋舌惊叹,直赞白目见识广博,白目心‘性’憨直,被他这一夸便咧嘴笑个不停。
李阡陌问完话了,白目就开始问他问题,第一个问题就是:“这里是哪里?”
李阡陌先给他讲了一下逍遥谷的事情,又给他讲了一下须弥五洲的状况,这些东西他大都是听原道真说的,好在他记‘性’极好,讲的时候娓娓道来,没有磕绊之感,白目也听得津津有味。
二人聊了一个下午,终于互相说出来自己的见闻,白目也对这个星球的修道界有了大致了解。
聊着聊着,白目‘肥’大的肚皮“咕咕”地叫了起来,估计是饿了,李阡陌赶紧取出最后一枚辟谷丹递给他,道:“吃这个吧,吃下就不饿了。”
白目将丹‘药’接在手中愣住了,一把将丹‘药’捏得粉碎,怒声道:“俺这么大块头,你叫俺吃泥丸子当饱,你唬俺是傻子么!”
李阡陌掬起双手接住丹‘药’碎末,心痛地大叫:“你不吃也别捏碎啊,这可不是泥丸子,这是辟谷丹,吃一粒下去,十天都用不着吃饭,谷内弟子一个月才能领两粒,可珍贵呢。”
“这么厉害?给俺一颗试试。”白目说罢伸出爪子来讨要。
李阡陌无奈耸肩:“只有一颗,被你捏碎了。”
“哎哟,你不早说!”白目怪叫一声赶紧抱住李阡陌双手一顿‘舔’,将辟谷丹的碎末‘舔’了个干干净净,可把李阡陌恶心坏了。
白目‘舔’完后‘摸’了‘摸’肚子,蹙眉道:“怎地没效果?你唬我?”
李阡陌无奈叹道:“丹‘药’捏碎了就失去了其中的灵‘性’,‘药’效就没啦,不然干嘛要炼丹,直接吃‘药’材不就好了。”
“哼,就晓得你靠不住,还好老子有准备。”白目说话间一挥爪子,手中出现了一只烤羊‘腿’,油晃晃的,香味瞬间飘散了个满屋,李阡陌闻到这香味不禁口齿生津,直咽口水。
白目嘿嘿一笑,把羊‘腿’塞到李阡陌手中,粗声道:“俺请你吃‘肉’,莫跟俺客气!”说罢自己又掏出一只羊‘腿’啃了起来。
李阡陌在逍遥谷一直吃素,在家的时候也没钱买‘肉’吃,看到这么一只喷香的烤羊‘腿’哪还忍得住,立刻咬了一大口,只觉满口流油,香气满嘴满鼻都是,他来不及把满嘴‘肉’咽下去,就竖起拇指连连称赞:“嗯,好吃,太香了!”
他满嘴塞着羊‘肉’,说话含糊不清,但白目看得出来他是在称赞自己,心里十分开心,再次咧嘴笑了起来。
两人狼吞虎咽吃完了羊‘腿’,这才心满意足,白目活泼好动,片刻不得安宁,待在房中他觉得气闷,就冲出房去在天机峰上满山溜达。
直到太阳落山时才从深山中回来,李阡陌刚好练功完毕来到阁前广场上吹风,见白目回来,淡笑问道:“山里好玩吗?”
“好玩得紧呢。”白目说着一甩手从聚宝盆中拖出了一头‘肥’壮的野猪,乐哈哈道,“你们这里的野猪忒‘肥’了,那‘肉’肯定好吃。”
李阡陌走过来仔细一看,发现这野猪脑袋被砸了个大‘洞’,**鲜血流了满头,十分狰狞。
“你稍微等等,俺现在就料理一下,嘿嘿,俺烤的‘肉’可是天下无双的。”白目乐颠颠取出锋利小刀开始剥皮刨脏,手法利落无比,看得李阡陌目不暇接,只一会儿工夫就剥好了皮,还去掉了内脏。
‘弄’好野猪后,白目又从聚宝盆里‘抽’出一根粗大的木棍,顶头削尖,将野猪串在上面,然后就架起篝火开始烤‘肉’了,他手法纯熟无比,时急时缓地翻转烤猪,紫红的火苗‘舔’着皮‘肉’,烤的通体金黄,膏油滴淌,滋滋作响,浓郁的香气钻进李阡陌的鼻中,让他咕嘟咕嘟吞了口唾沫。
白目认真地烤着野猪‘肉’,忽然摇头叹了一声。
李阡陌见状奇道:“无缘无故地叹什么气啊?”
白目咧嘴说道:“俺的烤‘肉’技术很好,可是没有好柴,这‘肉’烤得也就不能达到顶尖味道。”
李阡陌好奇地问:“那要怎样的柴才算好?”
“嘿,要说好柴,那当然是紫檀木了,紫檀木烤出来的‘肉’不仅‘肉’质鲜嫩爽滑,而且还透着紫檀特有的清香,吃完之后两三天都能闻到那香味……”所谓术业有专攻,白目擅长此道,一说起这个便眉飞‘色’舞,滔滔不绝地讲个没完。
李阡陌平生第一次见到这么有意思的一个“人”,在一旁静静地听他侃侃而谈,时不时问上一两句,他长这么大都没听说过这些新奇的事,听了白目的长篇大论后就感觉惊奇无比,开心地与他聊个没完。
一连二十天,白目天天都去山中捉鸟捕兽,回来跟李阡陌烤着吃,他食肠宽大,每次打回来的野味都能吃个干干净净,独自一人吃一头野猪完全没有问题,两人的‘日’子过得不亦乐乎。
但到了第二十一天,白目出去后一直没回来,空中早已明月高挂,还是不见他踪影,李阡陌担心他闯祸,就去山里找他。
他御剑在山林上方飞行,边飞边喊,足足寻了一个时辰,整座山头都被他逛了个遍,但却没见到白目的踪影。
李阡陌站在飞剑上望着茫茫黑夜发呆,心中不断暗叫:“白目啊,你到底死哪去了,可别出事啊……”
久寻无果,他丧气而回,决定明天天亮了再找,那样方便一些,靠近天机阁的时候他远远看见天机台上有亮光,顿时心中大喜,将飞剑速度催到了极致,呼啸飞来,落到了天机台上,只见白目正在篝火前烤‘肉’,枯树枝上转着两只硕大的的山‘鸡’,皮‘肉’被烤得金光灿灿,油脂直滴,隔得老远都能闻到扑鼻的香味。
“好香的野‘鸡’啊。”李阡陌笑着走来,大声称赞。
“嘿嘿。”白目转头咧嘴笑道,“那是,今天俺就让你见识见识俺真正的手艺。”
李阡陌走到他身旁坐下,看着焦黄的野‘鸡’,咽了咽口水,问:“还要多久能吃?”
“快了快了,别急,火候不到不好吃。”白目一边‘舔’舌头一边搅动支架,两眼直勾勾地盯着那两只烤‘鸡’,好似生怕它们飞走一样。
过了少顷,白目“哈”地一声大笑,将串着烤‘鸡’的树枝取下来,“咔嚓”一声折成两段,递了一只给李阡陌,乐呵呵道:“快尝尝俺的手艺。”
李阡陌接在手中闻了闻,那扑鼻的香味使得他口水差点流出来,他再也忍不住这香味‘诱’‘惑’,一口咬了下去。
‘鸡’‘肉’入口,汁液横流,鲜美无比,爽口嫩滑,而且还有一股神奇的香味,这香味在口鼻之中缭绕,久久不散,让他有如坐云端的感觉,白目见他狼吞虎咽地啃着‘鸡’‘肉’,咧嘴欢笑道:“怎样,好不好吃,好不好吃?”
李阡陌根本连回答他的工夫都没有,双手捧着烤‘鸡’一直啃,不断点头,口中“嗯嗯”地回答,就像一头猪。
白目看他这样就比得到称赞还舒服,乐哈哈地开始吃烤‘鸡’。
须臾饭罢,两只烤‘鸡’只剩下一堆骨头了,李阡陌意犹未尽地抚‘摸’肚皮,开心地问:“白目,没想到你烤‘鸡’烤得这么好吃,以前烤得跟今天的不能比啊。”
白目神采飞扬道:“那怎么能一样,这可是用紫檀木烤的呢。”
李阡陌闻言一怔:“这山里还有紫檀木?”
白目大咧咧地摆了摆手:“哪是山里的,是那五什么宫的,俺进去捡到了一快紫檀木,嘿嘿,俺运气不错吧。”
“五音宫?”李阡陌眉‘毛’一跳,感觉不妙。
“对,就是那个五音宫,‘门’额上面老大的字,中间那字谁写的,太难认了,俺差点就没认出来,那紫檀木上还绷了七根丝,好奇怪。”白目乐呵呵地说,“还有啊,这‘鸡’也不是一般的‘鸡’,嘿,没想到你们这劳什子谷还养这样的‘鸡’,简直就是灵兽啊,这‘肉’吃起来的感觉就是不一样,啊哈哈……”
李阡陌听得眼睛越睁越大,满脸都是惊骇之‘色’,他隐约感觉到白目烤的是什么了,那紫檀木又是什么。
他赶紧站起身来四处寻找,终于看到不远处一堆羽‘毛’,冲过去翻起来一看,有黑有白,他脑中如有一只钟在撞,双耳嗡鸣,两眼发‘花’。
“喂,你翻‘鸡’‘毛’做什么,那玩意又不能吃。”白目扑棱着眼望着李阡陌,满脸不解之‘色’。
“那七根丝在哪!”李阡陌转头大声问。
白目指了指老槐树:“在树根那。”
李阡陌冲到老槐树下,果然看到几根晶莹的丝线在火光映照下闪闪发光,这哪是一般的丝,这分明是七根琴弦,而且是雪山灵蚕丝这种极珍贵的材料做的。
他望着手中的琴弦发呆,脑中一片空白,白目喊了他好几声都没反应。
过了好久,他缓缓转身,目光呆滞道:“白目,你烤的不是‘鸡’,是黑白轩的灵鹤,你烧的也不是紫檀木,是五音宫弟子的法宝古琴。”
&bp;&bp;&bp;&bp;“那明明就是紫檀木中的极品,龙涎紫檀木。”白目翻着白眼说。
“唉……”李阡陌摇头长叹一声,回到篝火前坐下,望着篝火发呆。
白目见他神情颓然,挪着‘肥’大的屁股来到他身畔,笑嘻嘻地问:“李小子,你怎么了,难道嫌俺刚才做的野‘鸡’不好吃?”
李阡陌转头望着他那懵懂的模样,真想‘抽’他两巴掌,但他知道不可以那么做,毕竟他什么都不懂。
白目拽了拽他胳膊:“喂,俺做的野‘鸡’就真的那么难吃,瞧你这眉‘毛’拧的。”
“好吃,好吃的不得了。”李阡陌不耐烦的格开它的爪子。
“那你还一脸要死不活的样儿?”白目不满地嘟哝。
“吃你这烤‘鸡’的代价太大了。”李阡陌焦躁地抓头,心中暗暗祈祷不要被别人发现这事。
有道是怕什么来什么,他正想着这事呢,东方飞来十几道身影,齐齐落到广场之上,个个身材窈窕,全是‘女’弟子,为首的那个一身红衣,竟是柳凝。
柳凝身旁的一个垂髻圆脸的‘女’弟子落地后用力嗅了嗅鼻子,道:“柳师姐,就是这里,不过,这紫檀香里有焦味,他们好像……”她说话间看到了前方的篝火,顿时哑然失‘色’,愣在了那里。
柳凝看着前方的篝火,眉间如罩寒冰,她冷哼一声,带着众多‘女’弟子气势汹汹地走了过去。
白目背对她们,没发现这群‘女’弟子到来,还在絮絮叨叨地说话,李阡陌已经看到了柳凝等人,缓缓站了起来。
“小废物,你居然烧了我的紫雪龙‘吟’古琴!”柳凝银牙紧咬,怒视李阡陌。
李阡陌刚要说话,白目从地上弹起来,转身大叫:“不是李小子烧的,是俺烧的,野‘鸡’是俺烤的!”
他这一转身就被火光照清了模样,所有‘女’弟子齐齐惊叫起来,纷纷往后退去。
“是妖修!”
“天哪,这废物居然勾结妖修!”
“大胆妖孽,居然敢来我逍遥谷撒野!”
……
“我妖你们大……”白目一听别人说他是妖修就火冒三丈,但他骂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收住了嘴,翻着白眼冷哼,“老子不跟‘女’人一般见识。”
五音宫这边的‘女’弟子们早已纷纷祭出法宝,剑拔弩张地严阵以待,场面十分僵硬。
李阡陌可不想与这么多同‘门’开战,两步走到白目身畔,扫了一眼五音宫的弟子,淡然道:“他不是妖修,是太古异兽貔貅。”
“小废物,你骗鬼呢?”
“滚开,小废物,你死定了,勾结妖修被抓了现行,还不承认……”
……
这十几个‘女’弟子都是跟柳凝同一年入‘门’的,因为柳凝天资过人,而且行事高调,她们一直都唯柳凝马首是瞻,盼着将来柳凝成为了‘精’英弟子的提携她们。
她们左一个“废物”右一个“废物”地骂着,刺耳无比,李阡陌听得脸‘色’越发‘阴’沉,忽地峻声大喝:“他确实不是妖修,信不信随你们!”
众‘女’弟子被他一喝全都静了下来,个个一脸惊讶地望着他,她们没想到这一向任人欺负的小废物居然还这么大火气了。
“喂,师妹,你看他修为,引气五重啊,比我们还高了一重呢?”
“啊,真的是五重啊,他不是废体吗,怎么能开辟气海的?”
“就是啊,这是怎么回事?”
……
她们以神识查探出了李阡陌的修为,个个惊骇不已,‘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柳凝清楚地记得,就在一年前,李阡陌还是个不能开辟气海的废物,但仅仅一年时间,他竟然已经达到了引气五重,这样的速度比她还快了一倍多,要知道,她的资质乃是同辈中最好的,修为提升的速度一直以来只有何星宇能跟她相比,但现在居然被这公认的废物超越,这让她很不爽,还好李阡陌的修为才引气五重,如果连修为都超越她的话,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居然开辟了气海,而且还达到了引气五重!”柳凝冷眼看着李阡陌,脸上闪过‘阴’狠之‘色’。
李阡陌冷哼一声,淡淡道:“十年河东转河西,莫笑穷人穿破衣。”
这时,一道浑厚的声音从北方空中远远传来:“好一个十年河东转河西!”
众人闻声纷纷朝北边望去,只见清朗的月光下,三个白衣青年御器飞来,晚风吹拂,襟带飘飘,俊逸无比。
“罗天。”柳凝望着那为首的那个白衣青年,眉头微微蹙起。
李阡陌认识那三个人,这三人都是黑白轩的弟子,入‘门’已近二十年,为首那个峨冠‘玉’面的叫做罗天,天资不错,他左手边那个方脸大眼的弟子叫陈随云,右手边长脸粗眉的叫柳随风。
他们三人落地之后各自收起了法宝,并肩快步走来,到了近前,罗天没有理会李阡陌,倒先是对着柳凝笑了笑,道:“柳师妹,好久不见。”
柳凝转过头去不看他,冷冷道:“没什么事干么要见面?”
罗天嘿嘿一笑,脸上闪过‘阴’沉之‘色’:“柳师妹当真是国‘色’天香,才两年的工夫,居然出落得这般水灵,只是柳师妹先与我相好,后又移情何师弟,叫我好生心痛。”
柳凝自从进入仙‘门’之后便对权力和力量充满了渴望,她仗着自己姿‘色’过人,找了一个入‘门’早一点的师兄做靠山,那人就是罗天,等她修为突飞猛进后,发现罗天资质虽然不错,却算不上绝佳,跟着他难有大前途,于是就移情别恋,跟了何星宇。
罗天一上来就揭她短,让她脸上很挂不住,她冷哼一声,道:“你我无缘,何必强求,我喜欢跟谁在一起是我的zìyó,你无权干涉。”
陈随云闻言怒叱:“小丫头,你怎么说话呢,我们可是你师兄!”
柳凝一向吃软不吃硬,一听这话顿时怒气陡升,瞪眼喝道:“师兄又怎么样!”
陈随风也是个暴脾气,一听这话就要上前动手,罗天伸手拦住他,低声叮嘱:“别冲动,正事要紧。”
陈随云怒哼哼地瞪了柳凝一眼,转过头去生闷气。
罗天不再理会柳凝,转头望着李阡陌,笑眯眯道:“李师弟,没想到你居然突破到引气五重境界了,恭喜啊。”
“运气而已。”李阡陌淡然回答。
罗天见自己热脸贴了冷屁股,知道跟他废话下去只是‘浪’费时间,索‘性’一整神情,肃然道:“话不多说,我就开‘门’见山吧,我奉师父之命照料他的两只灵鹤,却没想到你今晚居然‘混’进后院将这两只灵鹤都偷吃了,此事李师弟打算如何解决?”
李阡陌闻言语滞,手攥衣衫思索对策,但这事他确实理亏,搜肠刮肚却没想出一个说辞,脸‘色’有点苍白。
白目在一旁看不下去了,粗声叫起来:“不关李小子的事,那白‘鸡’是俺抓的,也是俺烤的,想要放对,尽管冲俺来。”他说罢龇牙咧嘴地将两只爪子捏得嘎巴直响,模样看起来凶恶无比。
罗天他们师兄三人被白目凶恶的模样吓得连连后退,纷纷祭出法宝来,罗天手持一张棋盘,jǐ惕地盯着白目看,冷声大喝:“李阡陌,你死定了,你居然勾结妖修,还把妖修放进谷里来!”
“马拉巴子,老子不是妖修,老子是太古异兽貔貅!”白目气得捶‘胸’顿足,对着他们大骂。
柳随风厉声叱道:“你骗鬼呢,你这妖修居然敢到我们逍遥谷来作‘乱’,你死期到了。”
白目一听这话就受不住了,粗声骂道:“你亲娘姥爷的,看来白爷不与你co练co练,你完全将白爷的话当耳旁风了。”他说着扭动着浑身筋骨就要上前与他们三人放对。
“白目,住手!”李阡陌赶紧跑到他面前将他拦住,而就在这时,脾气暴躁的陈随云已经出手,手中棋盘忽然闪起一道亮光,棋盘表面的棋子铺天盖地飞出,直奔白目和李阡陌击来。
&bp;&bp;&bp;&bp;白目一见对方出手,一把将李阡陌撸到一旁,‘激’动大叫:“哈哈,闲了十年,身子都快生锈啦,终于有架打啦。”
面对着铺天盖地而来的棋子,白目只当看不见,哇哇大叫对着陈随风冲过去,速度奇快无比。
罗天和柳随风赶紧出手,罗天使用的也是棋盘法宝,黑白两‘色’棋子飞出,直奔白目,柳随风手持四尺晶亮法剑,站在他们二人身旁掠阵。
那些棋子笼罩范围极大,根本无法闪躲,只能硬接,白目直冲而来,棋子如暴雨一般砸在他身上,但全都被弹飞了出去,没能对他造成一点伤害。
罗天和陈随云见状震惊不已,他们对自己的棋盘法宝是十分了解的,每个棋子中都摹刻了许多法阵,个个威力不凡,虽然不比法剑那么锋利,但只要被任何一个棋子击中,伤筋动骨完全不在话下,若是打中要‘穴’,中者立刻倒地伏诛。
但白目这怪胎却吓人的厉害,他明明跟他们修为差不多,但面对他们棋子的攻击却安然无恙,这让他们二人有点措手不及。
白目速度极快,硬接了一阵暴雨般的棋子就到了他们跟前,爪子握成拳,一拳猛然挥出,直奔陈随云,谁让他第一个出手的。
陈随云见他一拳攻来,左手一横,棋盘凌空挡在‘胸’前,快速转动,撑起一道虚影,这棋盘内部竟然有防御法阵,瞬间就成了一件防御法宝。
柳随风见他攻击陈随云,怎么能让他好过,真气催动之下,法剑光华大放,一剑对着白目迎头斩下,剑气‘激’‘荡’,刮得陈随云衣衫和头发剧烈飘‘荡’,就连罗天都不自禁后退一步,生怕被他剑气误伤。
面对这凌厉无比的一剑,白目看都不看,左爪伸出,迎向法剑,几乎就在同时,他的右拳已经轰在了陈随云的棋盘上。
“砰……”
一声巨响在天机台上响起,白目周围震‘荡’出一阵惊人的气势,以他为中心散发开去,将周围地上的枯叶和尘土震开两丈多远。
伴随着这声巨响,陈随云倒飞而出,撞在了老槐树上,震得树体轻颤,落下不少树叶,那棋盘就掉落在他身旁,中间凹陷下去,估计是用不了了。
而白目手攥着柳随风的法剑站在原地,似乎一点事都没有。
“噗……”
陈随云跌坐在地,喷出了一大口鲜血,显得萎顿不堪,一脸震撼之‘色’望着白目,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周围顿时一片安静,可以听见落叶的声音。
“乓啷!”
一声脆响打破了这片安静,白目手中握着半截断剑,柳随风手握剑柄惊骇地站在原地,跟中了邪一样。
白目大手一挥,那半截利剑已经深深‘插’入了老槐树中,只留两寸在外面,他看了之后不满地嘟哝:“怪事儿,怎地没有全部进去,没道理,没道理。”他说完连连摇晃着‘肥’大的脑袋,看起来有点纠结。
白目一出手间就大败两个奇‘穴’高手,然后还在为自己没把法剑完全‘插’入树中而郁闷,浑然没将这些人当回事儿,如此手段震住了全场,在场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个。
“算啦!”白目豁达地叫了一声,不再去想那事,转头对着罗天,咧嘴笑道,“你的一个帮手伤啦,另一个没兵器啦,就剩下你啦,来让白爷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罗天闻言眉‘毛’一跳,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逃!”
他毫不迟疑地对着悬崖冲去,棋盘丢到空中,一下跳了上去,飞入茫茫夜幕之中。
“逃跑的是龟孙子!”白目见他逃跑,气急败坏地大骂一声,祭出一支大叉子追了出去。
“白目!回来!”李阡陌着急大叫,祭出飞剑去追他。
天机台上只留下五音宫的‘女’弟子还有柳随风和陈随云。
“柳师姐,现在怎么办?”那个垂髻圆脸的‘女’弟子问柳凝。
“我怎么知道!”柳凝皱眉回答,语气不善,他身后的师姐妹全都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柳随风上前扶起了陈随云,转头见这些‘女’弟子还愣在原地,不禁大喝:“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请高凡兄来对付妖修!”
柳凝心高气傲,最受不了别人对他大呼小叫,素眉一拧,冷声回道:“你自己怎么不去!”
柳随风气不打一处来,大声道:“你替我照顾我师弟,我就去请吕师兄。”
柳凝顿时无言以对,他身后一个瓜子脸的师妹劝道:“柳师姐,我们还是快去请救兵吧,不然事情可就闹大了。”
柳凝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走,去书画阁。”她说罢祭出一支竹笛,然后御风而起,朝着远处飞去,那些‘女’弟子也纷纷祭出法宝吊在她后面。
“小王八羔,快站住,快陪你白爷好好打一架!”
“你姥姥的,你耳朵是聋了吗,老子叫你站住你听到没有!”
……
前方不断传来白目的叫骂声,李阡陌循着这声音才找到他们飞去的方向,他修为比白目低太多,根本追不上。
罗天浑身真气催到了极限,直直往黑白轩飞去,那里师兄弟众多,有许多高手,肯定能对付白目。
李阡陌一看白目往黑白轩追去的时候就暗叫不好,心中暗骂白目莽撞,折转飞剑也往黑白轩飞去。
等到他落地之后,只见周围房舍俨然,四周静悄悄,不见一个人影,他凝神行气,仔细感觉,发现西南方向有许多人的气息,赶紧往那个方向奔去。
绕过一道矮山,只见下方出现一簇簇火光,在落雁洲上不断绕动,形成一个大圈,中间是白目,外围是半月状的幻月溪,溪水在月光映照下‘波’光粼粼。
眼看下面情况紧急,李阡陌不敢多想,驾驭飞剑冲了下去,扬声大喊:“等一下,先别动手!”
那群弟子纷纷转头来看,发现是“废物”御剑而来,全都惊讶得‘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李阡陌双足落地,溅起一地尘土,他旋身一转,高声说道:“各位,这是个误会,他不是妖修,他是太古异兽貔貅。”
罗天冷哼道:“李阡陌,你还真是不要脸,我对你以礼相待,你却让这野蛮的妖修打伤我黑白轩弟子,摧毁我们的法宝,最后还追杀我,既然你执‘迷’不悟,那今天就跟这妖修一起受死吧!”
李阡陌刚要辩解,却听一个瘦瘦高高的师兄问道:“罗天,你此话当真,勾结妖修可是极大罪行,你可不能‘乱’说啊。”他说话间寒冷的目光扫过李阡陌,李阡陌如遭电击,浑身一颤,全身真气都流转不畅了。
罗天闻言‘激’动地大叫:“丁云师兄,我所说句句属实,方才五音宫的十几位师妹和随风随云师弟都在场,看得清清楚楚,陈师弟还被这妖修打得重伤,你去问问他们我可有说错半句话。”
丁云是黑白轩的大弟子,已经开通了最后一个人体宝藏,达到了三藏大圆满境界,估计再过不久就能突破到命轮境界,成为神通修士,李阡陌在他气势威压下竟连动都动不了,气海萎顿不堪,这就是境界的压制。
丁云看着罗天‘激’动的样子,觉得他没有说谎,转头看向李阡陌,冷冷问道:“小废物,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李阡陌心头一震:“他居然要杀我!”
“老子有话说!”白目粗声叫嚷起来,“那白‘鸡’是老子吃的。”
“那是灵鹤!”罗天大叫。
“别打岔!”白目叱了他一声,继续道,“不就两只白‘鸡’么,至于这么凶么,老子隔天去给你们买两只回来。”
“那是我师父从太行星带回来的,你上哪去买!”罗天又叫了起来。
白目转身指着他,龇牙咧嘴叫道:“白脸蛋的,你再打岔信不信我‘抽’掉你满嘴的牙!”
他模样凶怖,吓得罗天捂嘴直往后退。
“哼,死到临头还敢放肆!”丁云冷哼一声,‘胸’前散放出一阵耀眼光辉,那是一柄流光四溢的法剑,这法剑一出现,丁云身上的气势陡然攀升,无尽的气势把李阡陌压得跌坐在地,这绝对是一柄上品灵器,威力无比。
丁云伸手握住法剑,冷然望着李阡陌和白目,寒声道:“小废物,你勾结妖修,罪大恶极,掌‘门’和长老们不在,那我就代替行使‘门’规,准备受死吧。”
他这话说完,浑身威势再次攀升,李阡陌只觉‘胸’中气血翻腾,喉头一甜,张开嘴时,鲜血顺着下巴留下,将‘胸’口染红。
“瘦竹篙,你想干什么!”白目见李阡陌吐血,怒声大叫,移步挡在了李阡陌身前,双眼铜铃似的瞪视丁云。
“找死!”丁云冷喝一声,持剑杀来,只见白光闪过,如掷丸流星,瞬间就到了他们跟前,他一剑劈下,剑气划过三丈虚空,如一道巨大幕布,誓要将挡在前方的所有东西都劈成两半。
白目见剑气来势汹涌,避无可避,脸上‘阴’云密布,双臂‘交’叉,“哇呀呀”大吼一声徒手迎了上去。
&bp;&bp;&bp;&bp;丁云修为比白目高出了十万八千里,手中剑芒吞吐,凌厉的杀气将周围弟子震开一丈多远,光芒刺得他们眼睛都睁不开,纷纷抬手遮挡。
眼看丁云那磅礴的剑气排山倒海而来,就要劈中白目,忽然一道黑影闪过,似乎有什么进入了光芒之中。
丁云忽然瞳孔张开,他看到眼前多了一个人,面皮松散,长眉星目,鬓角两块斑白,额头三道深纹,是原道真!
“滚!”
一声巨吼从原道真口中发出,震天撼地,如平地炸雷。
原道真须发皆张,身上衣衫鼓‘荡’不止,周围所有弟子被这吼声震得齐刷刷倒下,丁云直接倒飞出去,摔在十丈开外大口大口吐血。
李阡陌和白目愣在了那里,他们被原道真的罡气守护,一点事都没有,李阡陌望着原道真的背影,‘激’动得有点想叫,他第一次感觉自己的师父背影如此高大,如此气势不凡。
“原道真!你干什么!”一声怒吼自空中传来,话音刚落,一群人影落地,其他五部的主事都在,还有所有的长老,最前面的那个高大身影是方宇轩。
说话的是一个身穿白‘色’儒衫的中年人,只见它面白无须,棱角分明,头戴一顶方巾,乌黑深邃的眼眸正怒视原道真,仿佛要喷出火来,此人正是黑白轩的主事‘玉’长宁。
原道真斜睨了他一眼,冷哼道:“我在救我徒儿,你没长眼么?”
“救你徒儿,你打伤我这么多弟子作甚!”‘玉’长宁气急败坏地大叫,与往‘日’儒雅模样派若两人。
原道真又重重哼了一声,冷冷道:“那丁云不长眼,居然想害我徒儿,我没杀他,已经很给你面子了。”
“你……你……”‘玉’长宁气得浑身直抖,大叫道,“你看看你身后,你那废物徒弟与妖修为伍!”
白目一听这话顿时眼睛放大,指着‘玉’长宁大叫:“戴方巾的,你别‘乱’嚼舌头,俺不是妖修!”
“你不是难道我是!”‘玉’长宁将怒火撒向白目。
“好了,都别吵了。”一道威严十足的声音传来,方宇轩说话了,只见他向前踱了两步,不怒自威,“有话好好说,都一千多岁的人了,吵什么吵。”
“方师兄,他……”‘玉’长宁指着原道真想要怒诉,但被方宇轩目光一扫,竟将后面的话都吞到了肚里。
方宇轩转身看了看萧青鸾,目光变得柔和许多,缓缓道:“七师妹,有劳你将他们唤醒过来,我有话要问。”
萧青鸾点了点头,施然走至场中,取出一只翠绿的‘玉’笛横在口边,随着她十指轻灵跳动,美妙的笛声瞬间传彻山谷,在群山中‘激’动,时而婉转灵动,时而悠扬清远,李阡陌听着这笛声感觉自己眼前白云飘‘荡’,有丛山耸峙之感,如沐‘春’风,浑然忘却了所有。
直到笛声停歇,他才从幻境中醒转,抬眼去看,只见周围那些黑白轩的弟子正在纷纷从地上爬起来,全都莫名其妙地挠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萧青鸾以笛音唤醒了黑白轩的弟子,缓缓走了回来,对方宇轩欠身行礼道:“方师兄,我的笛音只能唤醒这些弟子,丁云被震伤了筋脉内腑,恕我无能为力。”
方宇轩点了点头,看向孙伯清,道:“大师兄,有劳你了。”
孙伯清淡淡一笑,脚下一动,人已经到了丁云身旁,所过之处全是他的虚影,他蹲下身拨开丁云的嘴,塞了一粒金‘色’的丹‘药’进去,双手分按丁云前‘胸’和后背,浩然纯正的真气沛然而动,缓缓进入丁云体内通达百骸。
孙伯清乃合道三重的绝顶高手,他的真气与‘药’力相结合,丁云体内破损的筋脉和內腑被紫气包裹,在缓缓愈合,如此神奇疗伤能力,放眼整个须弥星,恐怕只有孙伯清一人能做到。
丁云只感觉浑身暖洋洋的,舒服至极,过了不久,孙伯清松手站起来,淡淡道:“回去好好休养,过上几天就好了。”说罢转身走了回来,丁云赶紧对着他背影道谢。
方宇轩见这事暂时解决了,便扬声问道:“你们哪个能告诉本座,究竟发生了何事?”
罗天见状越众而出,上前对着各位师长躬身行礼道:“回谷主话,李阡陌勾结妖修,还将妖修引进了谷里,严重违反‘门’规,这妖修打伤了陈随云师弟,还毁掉了两个师弟的法宝,然后追杀我到这里,丁师兄这才对他痛下杀手的。”
“妖修?”方宇轩双眼一眯,脸上寒光闪过,望向白目,冷声道,“你就是那个妖修吧。”
“俺不是!”白目大叫,“要俺说多少次你们才信,俺不是妖修,俺是太古异兽貔貅!”
“貔貅!”在场的长老们全都惊呼起来。
就连方宇轩听了后也是一怔,随即抚须沉‘吟’:“貔貅一族在太古和上古时代宇宙,本座早有耳闻,据说他们族人‘肉’身强悍无匹,有金刚不坏身躯之称,真君境界的貔貅便可与道尊争锋。”
白目闻言拍手欢叫:“哈,长胡子的你果然有见识,识货识货,嘿嘿。”
‘玉’长宁闻言叫起来:“你怎么可能是貔貅,自上古时代开始,貔貅和龙族就在宇宙中销声匿迹了,你以为你随便说自己是貔貅就想‘蒙’‘混’过关么,你怎么不说自己是龙族的神龙!”
白目拍了拍自己‘肥’大的肚子,翻着白眼道:“你眼瞎么,你瞧俺长得像那些‘毛’‘毛’虫吗?”
方宇轩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白目,蹙眉沉‘吟’道:“古籍记载,貔貅一族个个‘肥’胖无比,‘毛’皮黑白分明,谙道家太极之意,你的长相上倒确实很像貔貅。”
“俺本来就是貔貅。”白目翻眼嘟哝。
“试试才知道。”方宇轩淡淡道,“你既然说你是异兽貔貅,想必你的‘肉’身一定很厉害了?”
“凑合,凑合,嘿嘿,哈哈……”白目笑得龇牙咧嘴,明明是谦虚的话,但却满脸得意之‘色’。
方宇轩淡然一笑,道:“那你就接本座一掌试试,若是接下了,那就证明你是貔貅,若接不下,只能算你命薄了。”他说罢缓缓抬起右掌,周围忽然刮起了风,空气仿佛被什么力量吸引一般,全都往方宇轩这边凝聚而来,在场所有人衣衫鼓动起来。
原道真神‘色’大变,一把拉起李阡陌的胳膊,形如电闪,快速躲到了一边,李阡陌急得大叫:“师父,快救白目,他怎么接得下谷主一掌……”
他话未说完,方宇轩已经一掌拍出,强风骤起,围观的弟子们全都被震得连连后退,劲风刮得他们眼睛都睁不开了。
方宇轩掌力雄浑,劲力所过之处虚空一阵扭曲,掌力未至,就刮得白目浑身‘肥’‘肉’狂抖不已,白目吓了一跳,赶紧转过身去,撅起屁股对着这道掌力,模样十分奇怪。
“嘭……”
一声闷响传来,白目滴溜溜地往前滚去,如掷丸流星,转眼就到了二十多丈开外,“扑通”一声掉进了幻月溪中,然后就没了动静。
劲风已散,满场飘‘荡’着灰尘,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转头望向幻月溪,半天不见白目上来。
李阡陌心中一阵悲伤,垂头握拳,他这段‘日’子与白目相处下来,对他已经十分了解,白目虽然言行粗鲁,但爽朗憨直,‘胸’无块垒,只要对他好,他必掏心挖肺真诚相待,如此简单的一个人,就被方宇轩一掌击毙,这让李阡陌哀痛不已,他缓缓抬头斜睨方宇轩,咬了咬牙,不禁对这高高在上的男人产生了怨恨。
&bp;&bp;&bp;&bp;正当李阡陌神伤之际,忽听得“哗啦”一声响,白目猛然钻出水面,手里擎着一尾大青鱼,大声欢叫:“啊哈哈,这水里居然有这么‘肥’大的鱼,好极,好极,够俺吃上一顿了。”
“天啊,他硬接谷主一掌居然没死!”周围的弟子看得瞠目结舌,暗呼神奇。
虽说方宇轩刻意压制了掌力,但他毕竟是合道三重巅峰的绝顶高手,随意出手之间暗合大道,刚才那一掌若换了其他同样修为的人,只怕早已四肢散落,连一片完整的尸体都不会留下,但白目看上去似乎连‘毛’都没掉一根。
白目跳出水面抖掉浑身的水,怀捧大青鱼走了过来,咧嘴笑着问:“长胡子的,试出来了没,俺‘肉’身还够结实吧?”
方宇轩点了点头,手抚长须道:“嗯,你的‘肉’身果然强横,同阶修士无法与你比拟,应当是传说中的貔貅无疑。”
“哈哈……”白目得意得手舞足蹈,伸出爪子来将黑白轩的弟子从左到右指了一遍,大叫:“俺就说俺是貔貅,你们这些小王八羔居然不信,瞧瞧,长胡子都说俺是啦,他可是你们的头儿,你们还有什么屁要放么……”
等到白目一通胜利宣言说完,方宇轩拈须望着白目,缓缓道:“貔貅小道友……”
“俺叫白目。”
“白目小道友,你是太古异兽,来我们逍遥谷作客本座欢迎之至。”
“甭客气,甭客气,嘿嘿。”白目乐呵呵地直摆手,看起来十分大方。
方宇轩继续道:“但你在我谷内打伤我‘门’下弟子,还毁坏了他们的法宝,如此入室co戈的行为,让本座好生为难。”
白目赶忙道:“不为难,不为难,俺也让他们打一顿就是啦,俺皮厚,很耐揍的。”
方宇轩见他疯疯癫癫的样子,不禁蹙起了眉头,心中暗道:“这厮到底是真傻还是佯狂,行事说话如此不着边际,跟疯子一般。”
这时,罗天叫了起来:“谷主,这妖……貔貅烧了五音宫柳凝师妹的古琴法宝,还把师父的两只灵鹤给烤了吃了!”
“什么!”‘玉’长宁一听这话直跳脚,指着白目大骂,“你这‘混’账东西,居然吃了我的灵鹤!”
白目咧嘴笑道:“啊呀,原来那两只白‘鸡’是你养的啊,嘿,你怎么会养这么好的白‘鸡’的,你在哪捉的,告诉俺,俺有空去捉了来,用紫檀木烤那白‘鸡’的味道可别提多美了。”他说罢连连‘舔’鼻尖,口水都滴了出来。
‘玉’长宁本来就愤怒至极,一听这话顿时气血顶到脑‘门’,“噗”地一声一口老血喷了漫天飞舞。
孙伯清上前扶住他,在他背后推拿几下,给他顺气。
书画阁主事严讳轻敲折扇,淡笑道:“嘿嘿,焚琴煮鹤,如此糟践风雅之事居然被我严讳遇到了,痛快,古人诚不我欺啊。”
萧青鸾白了他一眼道:“严师兄,你就别再招惹‘玉’师兄了。”
严讳撇了撇嘴嘟哝:“我哪有招惹他,他自己量小,不就两只灵鹤么。”
“你说得好听!”‘玉’长宁一把甩开孙伯清,上前扯住严讳衣领大叫,“那是我好不容易‘弄’来的,须弥星仅此两只,你有本事给我‘弄’两只来啊!”
严讳平白无故被他纠缠,恼怒得很,厉声大喝:“你发什么癫,松开!”
方宇轩见状脸‘色’不善,沉声喝道:“给我住手!”
他谈吐间极具威严,眼下隐隐有了怒气,威势越发强大,‘玉’长宁怏怏松开手,狠狠地剜了严讳一眼,严讳也白了他一眼,冷哼一声扭过头去。
方宇轩刚才暗暗琢磨了一下,觉得这白目虽然是太古异兽,但他疯疯癫癫,行事无束,若是留在谷内,天知道还会惹出什么祸端来,始终是个麻烦,只有将他赶出逍遥谷才是上策。
他缓缓走到白目跟前,淡淡道:“白目小道友,你来我谷中作客,本座本该欢喜,但你在这里胡作非为,先是焚琴煮鹤贻笑大方,后又打伤我谷内弟子,毁他们法宝,本座实在无法收留你,你还是离开吧。”
“啥?”白目双耳动了动,瞪大了两眼道,“你要赶俺走?”
方宇轩冷漠点头。
白目面‘色’陡变,将青鱼掼在地上,怒哼哼道:“走就走,有什么了不起,哼哼,这劳什子的谷没酒喝,老子才不乐意待在这儿呢!”
李阡陌闻言大急,跑到方宇轩面躬身行礼,央求道:“谷主,让白目留下来吧,他不是坏人,我以后不会让他惹麻烦了。”
“李小子你别求他!”白目一把将李阡陌拉了过来,指着方宇轩大骂,“这长胡子的面善心恶,一肚子坏水,求他作甚,老子走就是了。”
“你说什么!”天工坊主事李云相见他辱骂谷主,顿时怒喝。
白目看了看李云相,咧嘴骂道:“他娘的,老子与长胡子说话,有你半点屁事!”
李云相素来心高气傲,几百年来都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一听这话气得脸‘色’发青,只见他双掌一合,一道凌厉劲气自掌缝中奔出,直奔白目击来。
那劲气无声无息,到了跟前白目还没察觉,白目虽然‘肉’身强悍,但面对李云相这等高手的攻击根本没有活命的机会。
眼看白目就要死于非命,方宇轩左手随意一甩,大袖飞扬而出,将这道劲气卷住,无声无息,李云相的攻击被轻松化解,周围的弟子竟完全没有发觉。
方宇轩淡淡道:“本座要让白目走,谁也不能阻拦。”他这话是说给李云相听的。
李云相重重哼了一声,狠狠剜了白目一眼,只能作罢。
原道真走了过来,道:“谷主,既然白目与我徒儿‘交’好,就让我和我徒儿送他出谷吧。”
方宇轩沉‘吟’片刻,点头道:“准了。”说罢轻摆广袖,忽然飞至空中,衣襟挥洒,往北边飞去。
其他人见没好戏看了,也纷纷离开,只顷刻工夫,这里只剩李阡陌原道真还有白目他们三个了。
原道真抬头看了看天,缓缓道:“天快了亮了,走吧。”
白目和李阡陌一言不发,同时点了点头,然后各自祭出法宝飞了起来。
原道真带着他们飞到一处山崖上,挥手刻画阵纹,金光闪耀不断,地上出现了一个圆形的虚空漩涡,散发出阵阵蓝光,似乎是个传送法阵,原道真率先走了上去,瞬间消失,白目和李阡陌跟着走了进去。
翠绿山峰上一阵亮光闪过,他们三人出现在了山林里。
此时恰逢‘日’出,东方泛出朝霞,天宇变成了‘色’彩缤纷的瑰丽世界,‘花’絮般的云霞闪烁着金红的光彩,恍如一条硕大无比、满身金鳞的大鲤鱼,横卧在天际。
白目眼望绚丽的朝霞开心得手舞足蹈大叫:“哈哈,俺还是第一次见到这好看的东西,看来俺以后可不能睡懒觉了,只有起得早才能看到。”
李阡陌望着这美丽的风景,却怎么也提不起心情,拍了拍白目的肩膀问:“白目,离开这里后你要去哪?”
白目大咧咧道:“俺也不晓得,反正这星球‘挺’大,俺哪里去不得,愁那玩意做啥。”
李阡陌闻言一阵忧伤,垂头轻叹:“以后就见不到你啦。”
“没事。”白目满不在乎道,“往后的‘日’子长了,俺这么厉害,早晚让这片星球上的人都晓得俺,到时候你也变厉害了,找俺容易的很,俺们俩迟早还会再见面的,这叫啥来着?”他说到这里挠头思索起来,想找个词来形容。
原道真在一旁笑道:“江湖再见。”
白目一拍巴掌,哈哈笑道:“就是这么说的。”
李阡陌摇头苦笑:“我们是修士,不是武者。”
原道真淡笑道:“江湖不拘大小,有人的地方便是江湖,修道界亦是如此。”
“李小子,俺要走啦,你好好修炼。”临别在即,白目收敛起笑意,认真地望着李阡陌。
李阡陌点了点头:“路上小心点,别再惹事了。”
“放心,放心。”白目摆了摆手,转头面朝原道真,“山羊胡子,你是李小子师父?”
原道真闻言一愣,随即淡笑点头:“没错,我是他师父。”
“嗯,你很好,比那长胡子的好多了。”白目老气横秋地评价,浑不知自己的修为与原道真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原道真不禁莞尔:“你倒是第一个这么夸老夫的。”
“那你真可怜。”白目说完大叫一声,“俺走啦!”话音未落,他已经脚踩飞叉破空而去,留下了一串高喊,“李小子,咱们江湖再见!”
李阡陌心中‘激’‘荡’,提气大喊:“好!江湖再见!”
喊叫声‘激’‘荡’云层,在山谷中回响,白目的身影已经在一轮红‘日’之中化作了细小的黑点,最后彻底看不见了。
&bp;&bp;&bp;&bp;李阡陌望着东方发呆许久,原道真轻叹道:“别看了,回去吧。”
“嗯。”李阡陌应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原道真往前几步,对着身后悬崖刻画阵纹,很快,悬崖上出现了一道漩涡状的传送阵。他刚准备抬脚走进去,忽然心头一动,停下了脚步。
李阡陌见他忽然僵住,疑‘惑’问道:“师父,你怎么了。”
原道真眉头蹙起,冷声道:“李云相身为一部主事,心‘胸’居然如此狭窄,在谷中被白目骂了几句,居然去追杀他。”
“什么!”李阡陌大惊失‘色’,“师父,你快去救他,他肯定打不过李云相的。”
“放心,有为师在,谁敢动白目半根毫‘毛’,你先进谷,我去救他。”原道真说着就御空飞起。
“师父,我随你一起去!”李阡陌担心白目,想要过去看看。
原道真板起脸道:“别添‘乱’,你回天机阁等我,不然我要照料你,哪有工夫救他!”
李阡陌想想觉得他说得有理,转身钻进了传送阵中。
原道真见他进了逍遥谷,顿时安心了,猛提真气,身子化作一道黑影飞了出去,很快便不见了踪影。
李阡陌回到天机阁后准备打坐,但他担心白目的安危,怎么也定不下心来,在屋里转来转去,形同热锅上的蚂蚁。
原道真迟迟未归,李阡陌一刻都不安心,以原道真合道二重巅峰的修为,放眼修道界,没有几个人敢与他放对,就算是面对李云相,那也是占了绝对优势,不可能落败。
但原道真一直到下午都没回来是事实,他就在心中胡‘乱’猜测起来,他甚至决定去找谷主汇报此事,但又怕原道真回来怪罪他,最后他决定,如果太阳落山的时候原道真还不回来,他就去辉月殿找方宇轩,方宇轩不理此事的话,他就去找丹‘药’堂找孙伯清。
眼看太阳就要落山了,李阡陌还没等到原道真,终于耐不住了,祭出龙牙往北飞去。
他才飞出一里不到,后方传来喝声:“臭小子,去哪!”
这一声是如此熟悉,他足足听了九年,是原道真声音没错,他转身来看,惊喜地发现原道真在天机台上方凌空而立,衣襟飘‘荡’地看着他。
他赶紧飞了回去,和原道真齐齐落在天机台上,落地就问:“师父,怎么去那么久,白目怎么样了?”
原道真淡淡道:“放心,他好得很,为师送他去了一处地方,很适合他待。”
李阡陌赶紧问:“什么地方,在哪里?”
原道真斜了他一眼,甩袖往天机阁走去:“不能告诉你,那地方凶险的紧,若是告诉你了,你去那里寻他,十条命都不够。”
李阡陌闻言追了上去,急声叫道:“凶险?那你还送他去,不是让他去送死吗?”
原道真摆了摆手,不耐烦道:“你放一万个心就是了,那地方对其他人来说凶险异常,对他来说就跟自己家一样。”
李阡陌闻言愕然:“那会是个什么地方?”
“你屁话真多!”原道真终于耐不住‘性’子,眉‘毛’一拧,叫了起来,“小子,你很闲么,你给我听好了,还有一年就是‘门’派比试了,到时候‘门’派内选拔优秀人才,你若是敢丢我脸,我让你三个月下不来‘床’,还不去好好修炼!”
他突然发飙,李阡陌逃也似地溜走,一路跑到自己房间,跳到‘床’上开始打坐练功。
一年的时间看似很长,但对修士来说不过是白驹过隙,这一年间,李阡陌发生了长足的变化,身材长高了不少,已经比原道真高出一寸了,脸上稚气渐消,看上去硬朗许多。
他的修为也是突飞猛进,在一个月前突破到了引气八重的境界,在同期的新人中算是高手了。
境界的突破使得他的隐龙功也有所进步,虽然变化很小,但他发现自己的辨微能力已经达到《隐龙真经》中所说的的“入微”境界了。
一旦达到“入微”境界,就可以修炼“三才望气术”了,三才望气术在隐龙真经中算是承前启后的道术,奥妙无穷。
真经原文记载:此术练至大成,观天命,晓运势,窥破一切虚妄,察万物之本质。
修炼这法术有两个要求,第一,修炼隐龙功入‘门’,第二,辨微能力达到“入微”境界。
三才望气术分三个阶段:望气,观势,‘洞’天。
其实,说白了,就是:窥人,窥地,窥天。
窥人阶段,可以察觉到别人体内真气流势,一旦将这个阶段练至纯熟,与人对战之时,通过对方体内真气流转就能知道他下一步的动作,作战之时可以料敌机先,立于不败之地。
至于窥地阶段,可以通过观察地势和对灵气的感觉,寻觅到地下的宝藏。
窥天,就是能够‘洞’察天机,窥探宇宙奥秘,这一阶段的经文说得玄而又玄,李阡陌暂时还看不懂。
从一个月前突破到引气八重境界开始,他就没‘日’没夜地修炼“三才望气术”,达到窥人阶段就可以料敌机先,这么厉害的法术他怎么能放过,只要修炼成功,他一定能在明天的‘门’派比试中大放光彩。
但三才望气术不是一般的法术,越是厉害的法术越难学,这一个月下来,他连入‘门’境界都没达到。
夜幕低垂,繁星高挂,李阡陌长叹一声从‘床’上跳下来,来到桌前坐下,手托腮帮望着桌上的油灯发呆,这油灯里的油是五阶妖兽身上的脂油炼制而成,一小碟能燃上好几年。
过了不久,敲‘门’声响起,他随意拨‘弄’着灯芯,懒懒道:“进来吧。”
吱呀一声,原道真推‘门’走了进来,来桌边坐下,他见李阡陌无‘精’打采的样子,不禁问道:“那三才望气术还是没有进展么?”
“嗯。”李阡陌淡淡应了声,依旧左手托腮,右手拨‘弄’灯芯。
原道真倒了一杯茶,缓缓道:“这等逆天的法术,一时半会学不会很正常,别强求了,若是因此影响了心境反而不好,心别太贪,没这法术你不也好好的,人就因为得到的东西太多而‘迷’惘,得到的越多越贪心,这是心魔作祟,会影响修炼的。”
李阡陌闻言一怔,仔细想了想,还真是那么一回事,以前自己是废体的时候,一心只想着开辟气海,而现在,他的‘玉’望越来越大,学法术学得慢了还会‘弄’得心情不佳。
一念至此,他豁然开朗,微笑点头道:“师父你教训的是,我太执‘迷’了。”
原道真哈哈一笑:“你能被我一语点醒,悟‘性’不坏,明天的比试你倾力而为,我就不过去了。”
“你不去?”李阡陌讶然失声。
“我去做什么。”原道真睁大眼睛道,“又不是我上场比试。”
“但其他各部的主事都去看自己弟子比试,你……”
“你们那点三脚猫的本事有什么好看的,你自己的事自己解决,别来烦我。”他说着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打着呵欠道,“唉,都好多天没休息了,有点困了,我先回去休息了,你也早点睡,养足了‘精’神好参加比试。”
他说完就摇摇晃晃地出了‘门’去,消失在夜幕之中。
&bp;&bp;&bp;&bp;李阡陌愣愣地望着‘门’外,有点失神,感觉自己的这个师父跟别人的师父不一样,明明对自己‘挺’好,但对自己的好多事都不上心。
他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发现夜‘色’已深,明‘日’还要参加比试,必须养足‘精’神,摒去心头杂念上‘床’睡觉。
一夜无话,他一觉醒来已近辰时,似乎有点睡过头,匆忙起来穿上衣服,来不及洗漱就御剑往北飞去。
逍遥谷每隔十年开山收徒一次,十年后会举办一次新入‘门’弟子比试大会,简称‘门’派比试或演武大会。
参加比试的只能是十年前入‘门’的弟子,主要用来检查这些弟子的修为进度,区分优劣,并筛选出十六个‘精’英弟子,当然,名次越靠前就越得到‘门’派的重视,那是‘精’英中的‘精’英。
错过这次机会的弟子只能在以后‘门’派的各种活动中踊跃表现,然后才有机会成为‘精’英弟子,但那个难度是相当大的,所以只要稍有实力的弟子都不会放过这次机会。
比试场地设在望气台,处于逍遥谷的中心,每到大会这一天,‘门’内弟子可以在谷内随意飞行,不受禁空规矩约束。
李阡陌一路御剑往北,遥见前方出现一丛低矮的山峰拥抱在一起,中间那座山峰最大,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各有一个山峰。五座峰顶一片平整,全都一样高,据说是被隐龙道尊的一根发丝切割而成的,这样从正上空看去,五个平台就像一朵盛开的莲‘花’,这就是望气台了。
莲‘花’中心那个山头最大,上面有一座巨大的石像,雕刻的是一个面容清俊的中年人,长发飘舞,双眉入鬓,凤眼威仪,长须飘于‘胸’口。
这是隐龙道尊的雕像,据说是第二代谷主莫凡尘所塑,雕像所刻隐龙道尊身穿一袭宽大长衫,背负双手,抬头看天,远远看去就感觉到一股傲然之气,任何人看了都有膜拜之感。
每一个峰头上都有一个擂台,总共五个,每个擂台之间相距不到百丈,这些擂台并非建成的,而是逍遥谷先贤以剑气在山峰上削出来的,至于是谁的杰作,由于时间太久,现在已经没人知道了。
此时五个山头上都站满了人,人头攒动,少说也有上千人。
隐龙雕像前方二十丈的地方建起了一座临时高台,方宇轩坐在zhōy,各部主事和长老分坐两旁,原道真没来,位置空着。
比试分两个阶段,第一阶段为入围,分四组比试,每组四个入围名额,最后入围的十六人将会被纳入‘精’英弟子行列,月供翻倍,师‘门’重点培养。
第二天进行‘精’英对决,到最后剩两人在中间的望气台上争夺魁首,一旦夺得魁首,就会成为本届首席弟子,不提得到的奖励,单是这份殊荣就会让所有弟子趋之若鹜。
分组的方式以抓阄决定,此时那些参加比试的弟子在中间的山头上排队抓阄,其余来看热闹的弟子在外围闲谈聊天,都在议论此次大会的首席弟子会‘花’落谁家。
忽然有人高叫了一声:“快看,李阡陌那废物过来了,他居然可以御剑飞行了!”
这一声喊在人群中炸开了锅,众人纷纷转头去看南方的天空,果然看见李阡陌御剑而来,长发青衫随风鼓‘荡’,飘逸非凡。
“咦,废体也能开辟气海了么?”
“哼,也不知道这小废物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被他开辟了气海!”
“为什么废体也能开辟气海,这一点都没道理啊?”
“哎哟,他修为居然达到引气八重了!”
……
李阡陌落地收起了龙牙,环视四周,发现满场弟子都在盯着自己看,浑然不知道自己的到来已经引气了轩然大‘波’。
他抬头看到隐龙道尊高大的雕像,情不自禁地对他拜了拜,然后一路往抓阄的地方走去,周围弟子看到他走过来纷纷散了开来,对他指指点点,忽然,前方人影一闪,五个人挡住了他的去路,定睛一看,是韩健他们。
李阡陌眉头一皱,冷喝道:“好狗不挡路!”
瞿远冷笑道:“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我们就站这里,为什么要给你让路,你自己不会绕么。”
李阡陌脸‘色’‘阴’沉,扫了他们一眼,道:“你们真是冥顽不灵,身为修士不认真修炼,一天到晚就想着怎么挤兑同‘门’,也难怪你们修为一直停滞不前。”
“你说什么,修为高了不起啊!”王人杰一听这话就受不了了,大声喝叫起来,将周围的弟子目光全都吸引过来。
韩健见大家都朝他们这里看,知道这事做得有点过火,想要打退堂鼓,但面子必须保住,就咬牙狠狠道:“小……李阡陌,你等着,你现在修为是攀得快,但据我了解,废体向来都不能开辟气海,既然你做到了,肯定是用了一些极端的方法,有得必有失,你有种到了锻体阶段还能修炼得这么快!”
他这话顿时在人群中引起了轩然大‘波’,旁边的那些弟子听了后顿时叽叽喳喳地议论起来。
“对啊,那家伙叫什么名字,太有见地了,我怎么没想到呢,那李阡陌肯定为了开辟气海不择手段,练了什么需要献祭的禁术,这种禁术秘法还是有的,不然不可能开辟气海,废体唉,废体唉,怎么可能开辟气海!”
“嗯,他说得确实有道理,估计这废物为了开辟气海牺牲了寿元,这才能有这么快的修炼速度,据我估计,他至少牺牲了一半的寿元,愚蠢啊,愚蠢。”
“放屁,要是有个方法可以使修炼速度变得那么快,老子牺牲寿元也愿意!”
“我认为他就前期修炼快,就像韩健师弟说的,等他到了锻体阶段,修为就会停滞不前,说不定还会后患无穷。”
……
人群中众说纷纭,几乎所有弟子都认为韩健的话很有道理,废体不能开辟气海在他们心里已经根深蒂固,他们都在猜测李阡陌到底是以什么为代价换取开辟气海的机会。
听着这些人的猜测,李阡陌内心冷笑不已,他见韩健放完狠话就离开了,于是穿过人群来到擂台前面。
这里很多新人弟子正在抓阄,队伍排得很长,据他估算,这些也只是一半的人,其他人早已抓过了。
他走到队伍的最后方排队,随着队伍一步一步地往前。
好不容易轮到他了,一尊红案上放着一只大木箱,上面有个拳头大的孔,他伸手进去‘摸’索,里面只剩最后一个蜡丸了。
他抓出蜡丸用力捏碎,是一张很小的纸团,展开一看,上面写着“三”。
“多少号?”站在桌后的一个中年长老冷冷地问,眼神中尽是冷漠之‘色’,这眼神让李阡陌有熟悉之感,他记得这个长老叫做梁文,自己刚入‘门’派的时候,他也是用这种眼神看自己的。
看到这眼神,李阡陌心中生起了一股怒气,但他也不好表‘露’出来,学着他的口‘吻’冷冷回道:“三号!”
“东边的擂台。”
李阡陌不想与他多说一句话,径自往东边的山头走去。
来到东边的擂台前,只见周围有男有‘女’,许多弟子看到他就带着奇怪的眼神躲开,仿佛见到了瘟神似的,这种现象他已见怪不怪,脸上无悲无喜,十分淡定。
“小废物!”背后忽然传来一声‘阴’冷的叫声,李阡陌浑身一震,缓缓转过身来,是李天一。
李阡陌瞪视李天一,‘阴’沉着脸道:“嘴巴放干净点。”
“你本来就是废物!”李天一说到最后“废物”两个字的时候特别加重了语气,嘲意十足。
李阡陌重重哼了一声,冷然道:“再废也不及你废,你爹大把大把的丹‘药’往你嘴里塞,大把大把的灵石往你身上撒,都二十多年了,你才进入五行境界,这要换做是我,早一头磕死在墙上了,哪还有脸站在这里!”
“你说什么!你这小废物!”李天一闻言怒吼起来。
“你是聋子吗,老废物!”李阡陌毫不示弱,反‘唇’相讥。
“你找死!”李天一一听这话顿时怒不可遏,祭出一柄火红法剑就朝他砍来。
“有种你就一剑砍下来!来啊!”李阡陌毫不示弱,大声吼叫,双眼一眨不眨地瞪着李天一,吼声震动全场,整个山头顿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循声望过来,发现这边已经剑拔弩张了。
李天一被他吼得一愣,手持法剑僵在那里,他刚才怒气冲脑,现在回过神来才后悔不跌,大庭广众之下,他要是敢砍下这一剑,估计原道真会把整个天工坊闹个天翻地覆,就连他老子都保不了他。
但若是这一剑不砍下去,他这个脸就丢大了,他现在才知道什么叫做骑虎难下进退两难。
&bp;&bp;&bp;&bp;“天一,你干什么!”一声冷喝自南边传来,众人抬头一看,百丈外的看台上李云相站了起来,怒目圆睁瞪视着这里。
李天一见状暗喜,有台阶下了,他赶忙对着李云相躬身行礼,扬声叫道:“爹爹,我跟李师弟开玩笑呢!”
李云相冷哼一声,转身向台下梁文拱手,道:“梁师弟,犬子教育无方,今天这里是你做主,尽管给他施教,莫要给我面子。”
梁文一听这话有点惶恐,李云相为人极为好面子,且十分护短,他只是一个小小的长老,怎么敢在这种场面教训他儿子,赶紧对着李云相拱手,道:“李师兄言重了,小孩儿耍闹,没什么的,今‘日’比试才是大事。”
方宇轩这时点了点头,摆手道:“李师弟你先坐下,梁师弟所言有理,小孩儿耍闹而已,别太在意,莫要耽搁了演武大会。”
方宇轩都发话了,李云相只得坐下,坐下前还不忘瞪李天一一眼,嫌他给自己丢人了。
李天一知道再跟李阡陌纠缠也讨不到半点好处,冷哼一声,咬牙道:“小废物,给我好好等着,你的命是我的。”他说完扬长而去,在人群里穿‘插’了几下就不见了人影。
望着他离开的方向,李阡陌眉头紧锁,心中暗忖:“这李天一果然跟孔雀师姐说的一样,骄横跋扈,不可一世,别人只要有一点点得罪他,他便疯狂报复,手段‘阴’狠,不留一点余地,我现在修为低他太多,必须提防着点。”
他正想着这事,远处梁长老的声音传来:“各位参赛的弟子们注意,本届‘门’派比试大会由本长老主持,今‘日’进行入围比试,各弟子按照自己‘抽’签的结果去分派的场地等候,一炷香时辰后大会正式开始。”
他话音刚落,一个身穿灰‘色’长衫的弟子端来一只金兽香炉放在朱漆案几上,香炉中‘插’着一支线香,已经点燃,在微风中轻轻晃动,焚得很快。
梁文长老继续扬声道:“趁着这点工夫,我来给大家说一下比试的规则,大家必须谨记在心,不得违反。”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说起来:“第一,比试中法宝被毁坏者,作败论!”
“第二,比试中不可服用任何战斗类丹‘药’,否则,作败论!”
“第三,比试中不可恶意重伤对手,否则取消比试资格,情节严重者按‘门’规严惩,不得姑息。”
……
等他絮絮叨叨讲完那些规则,线香已经焚完,最后一撮香灰被风一吹落进了香炉中。
“好,时辰已到,请文长老,贺长老,邓长老,管长老分别入场做评判,评判入场后,比试即刻开始。”
梁文话音刚落,中间高台上飞出四个人影,个个大袖飘飘分别飞向四个方向,李阡陌他们这个赛场的评判是文长老,看起来三十多岁,颔下短须不及一寸,浓眉细眼,一脸严肃模样。
文长老直接飞落在擂台之上,朗声叫道:“一号和二号弟子入场比试!”
只见台下跃出两人,双双飘落到擂台上,一个是身穿青‘色’儒衫的青年,另一个是一身鹅黄短裙的妙龄少‘女’。
文长老退至擂台角落,台中两人相互行礼,自报姓名。
“书画阁云墨瀚。”
“五音宫凌清霜。”
两人互通姓名之后各自祭出自己的法宝,云墨瀚的法宝是一只‘毛’笔,翠绿笔杆泛翡翠光泽,长约一尺,拇指粗细。凌青霜的法宝是一柄翠竹笛,通体碧绿,笛尾挂着一束缨须装饰,上面还有一颗鸽蛋大小的闪亮明珠。
高台上的方宇轩扫了一眼四个场地,目光停留在这个场地,微笑道:“没想到一开场便看到以本部技艺入道的弟子,好极。”
李云相笑道:“确实不错,只是那‘女’弟子的笛子本是一件对敌的法宝,却偏偏要‘弄’上那么大的一颗明珠做装饰,当真不可理喻。”
一旁的萧青鸾闻言脸‘色’陡变,自从上次李云相替自己儿子去五音宫提亲被萧青鸾拒绝后,他们二人一直势同水火,意见稍有不和就会互相冷言讥讽,没想到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他居然主动言语挑衅,萧青鸾怎能示弱,峨眉倒竖,冷声道:“我五音宫的法术博大‘精’深,你这粗野匹夫懂什么!”
李云相一听她这话夹枪带‘棒’,立刻就要反击,方宇轩抬手微笑道:“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别动不动就吵,都这么大年纪了,消停消停,看比试,看比试。”
东边场地的凌青霜和云墨瀚已经开始‘交’手,他们二人都是学的本部法术,云墨瀚以书画入道,凌青霜以音律入道。
只见云墨瀚手中‘玉’笔勾画点劈,一阵阵青‘色’劲气席卷而来,招招攻向凌青霜身上要‘穴’,而凌青霜手面对笔锋勾带出的劲气毫不慌忙,手中竹笛指点,时而攻,时而守,转来转去,每次一旋转,都有清脆的笛音响起,悦耳动听,‘惑’人心神,她仗着这一手好几次都差点打中云墨瀚。
方宇轩在看台上笑眯眯地注视着这个场地的战况,频频点头,过了半晌,他捋须道:“那云墨瀚的勾天笔根基深厚,而凌青霜的‘乱’神音似乎也不弱,你们瞧他们二人谁会胜出。”
他一句问出,所有人都缄默不语,方宇轩转头看向孙伯清,问:“大师兄,你以为他们两个谁更厉害一些?”
孙伯清拈须沉‘吟’道:“若论技法,两人在伯仲之间,那么只能比修为,云墨瀚引气五重,凌青霜六重,看他们二人斗得难分难解,估计是最后比耐力,凌青霜修为占优势,最后应当是她胜出。”
方宇轩点头拈须,觉得孙伯清说得很有道理,严讳却不开心了,不满地嘟哝:“修为高就一定赢么。”
孙伯清淡淡一笑:“严师弟你莫急躁,看下去就会知道了。”
于是众长老继续观看那场中比试,果然,他们二人陷入了苦斗,其他场地都换了三拨人了,他们二人还在斗着。
估计他们俩自己也着急,不知不觉间将真气运转得越发完足,云墨瀚每一笔挥出都能带出呼啸风声。
凌青霜将真气贯入笛中,从笛孔钻出,形如利剑,防不胜防,而且每道真气‘射’出都会带起一阵尖锐笛音,场外修为较低的弟子完全受不了那刺耳的声音,只能捂起耳朵来。
云墨瀚越斗越觉吃力,气海渐渐颓乏,护体真气减弱后,那刺耳笛音趁虚而入,扰得他心神一阵‘迷’‘乱’。
他知道不能再这么撑下去了,必须使出自己的杀手锏,不然败局已定。
他躲过凌青霜的一次攻击,忽然大喝一声:“封!”手中‘玉’笔肆意勾画,拖出一道长长的金‘色’细线,细线最后组成了一个金‘色’的“封”字,巴掌大小,凌空落在那里。
金‘色’“封”字一完成就对着凌青霜迎面扑来,渐渐放大,化作一道虚无的薄膜往凌青霜包裹下来。
凌青霜轻咬贝齿,将竹笛横于口边,骤然吹响,自她身体周围散发出一阵剧烈劲气,刮得她长发飞舞,襟带飘‘荡’,那一层虚无的薄膜遇到这阵劲气就停滞不前。
云墨瀚见状焦急起来,手中‘玉’笔再次勾画,一个金‘色’的“困”字完成,化作一道虚无的罩子对着凌青霜扣下。
凌青霜将全身真气运行到极限,身体周围劲气剧烈震‘荡’,‘玉’指忽按笛孔,只留一道孔还空着,伴随着一阵尖锐无比的笛声,一道‘肉’眼可见的劲气从那笛孔钻出,直冲而上,形如利剑,将那个罩子一下刺穿。
金‘色’罩子被破,顿时消散,云墨瀚再也支撑不住,“哇唔”一声,张口吐出了一口鲜血,染得‘胸’前衣襟一片红。
&bp;&bp;&bp;&bp;“云师兄,你没事吧?”凌青霜惊呼一声,想要上前,但立刻又收住了脚步,毕竟文长老还没宣布比试结果。
云墨瀚摇了摇头,揩去嘴边血渍站了起来,挤出笑容拱手行礼道:“没事,凌师妹的法术果然玄妙,我甘拜下风。”
“承师兄想让。”凌青霜拱手还礼。
文长老见云墨瀚已经认输,立刻扬声道:“第一场比试,凌青霜胜出!”
一听文长老宣布结果,看台上萧青鸾开心不已,笑眯眯地望着严讳,道:“严师兄,大师兄说得果然一丝不错啊,最后还是我的弟子胜了。”
严讳斜了她一眼,不冷不热道:“才赢一场有什么好得意的,下面还有好戏呢。”
“我五音宫后面还有天才柳凝,她现在可是引气九重的修为了。”萧青鸾笑容可掬,严讳看到她如此美丽的笑容却心生厌恶,索‘性’冷哼一声转过头去,眼不见为净。
他们说话的这点工夫,云墨瀚和凌青霜已经双双离场,文长老在台上高声道:“下一场,三号和四号弟子入场比试!”
李阡陌是三号,到他比试了,他脚下一跺,拔空而起,越过众人头顶稳稳落在擂台之上,只见对面也有一人跳了上来,与他四目相对,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的老对头韩健。
韩健见自己的对手是李阡陌时顿时一怔,满脸凝重之‘色’,道:“没想到你居然是三号。”
李阡陌没有说话,甚至没看他,转头朝台下张望,似乎在找人。
韩健见他居然不理自己,蹙眉沉声道:“李阡陌,你现在修为高了便很了不起么,告诉你,我不怕你,有种就放马过来。”
李阡陌仿佛没听见他说话,目光依旧在台下人群中扫来扫去,口中喃喃自语:“孔雀师姐怎么没来?”
韩健不禁大怒,厉声喝叫起来:“李阡陌,比试在即,你东张西望做什么,瞧不起我么!”
李阡陌终于转过头看向他,沉默了片刻后淡淡道:“我没有瞧不起你,我只是看不到你而已。”
他这一句如火上浇油,韩健再也无法抑制‘胸’中怒火,法决一引,右手中出现一柄晶亮法剑,法剑一祭出,表面滑过一道清冷的光辉。
韩健手握法剑,脚下连踏数步,一息间就欺近到李阡陌身前一丈之处,手中法剑高举,一剑猛然斩下,剑气‘激’‘荡’而出,空气都被劈得一阵‘波’动,台下许多弟子见了不禁拍手叫好。
李阡陌看着这迎面而来的一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脚下微微一动,往右边移了半步,同时一侧身,剑气几乎贴着他鼻尖滑过,强烈的劲气刮得他面皮微痛。
韩健一剑斩空,剑气击在地面的石头上,震起一地的灰尘,他一剑落空,挥剑上撩,斜切向李阡陌腰部,李阡陌仿佛知道他的想法一样,等他一剑削来时,已经退后一步,剑气在他腰前滑过,就差了一寸而已。
远处看台上的方宇轩见状动容,失声道:“好神奇的步法,这虽然是逍遥游神通中的入‘门’步法,但里面似乎暗合数理,变化神奇,妙,妙啊!”
一旁的李云相见他称赞李阡陌,心中顿觉不快,冷哼道:“原道真‘精’通阵法数理,将数理融合入步法中不足为奇,看来为了让他的徒弟在此次比试中崭‘露’头角,他着实煞费苦心啊。”
萧青鸾闻言讥讽道:“将自己‘精’通的技艺融入战斗中就是煞费苦心么,那我们五音宫的弟子大多以音律克敌,我也算是煞费苦心了?”
李云相忽然被她挑衅,顿时大怒,倏地站了起来就要反‘唇’相讥,方宇轩赶忙打圆场:“李师弟,你先坐下来,别动不动就发火,你们也真是,都这么大岁数了还成天吵来吵去,也不怕被晚辈笑话,看比试,看比试。”
李云相重重哼了一声,怏怏坐下,萧青鸾翻了个白眼转头继续看比试。
就这么一小会的工夫,场中韩健已经攻了二十多剑,每一次都被李阡陌轻描淡写地躲开,那漫天飞舞的剑气在李阡陌面前似乎到处都是破绽。
李阡陌心中十分惊异,他其实一开始就想反击了,但一经‘交’手,他有了一种奇妙的感觉,这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似乎能预料到韩健的攻势,所以韩健每一剑攻来,他都能轻易躲开,仿佛未卜先知一样。
他一开始还没‘弄’懂这是怎么回事,十几招一过,他就知道了,这是“三才望气术”。
三才望气术可以窥探对手体内的气机,预判对手的招式动作,达到料敌机先的神奇效果,他的望气术虽然还没入‘门’,但似乎已经开始有预判能力了,起码对于韩健这种实力的对手,他还是能准确预料到他的攻势的。
李阡陌沉浸于三才望气术之中,只退不攻,韩健不断出手,却连他衣角都沾不到,台下的弟子看得失去了耐心,尽都急躁起来,聒噪之声渐起。
有人不耐烦地大叫:“搞什么啊,到底打不打啊,小废物你只会躲吗!”
“嘿,韩健也太不中用了吧,出了这么多剑连那小废物的边儿都碰不到,干脆一头磕死在台上算了。”
“喂,你们两个干什么啊,这样要玩到什么时候啊,快点打啊,躲什么躲!”
……
台下吵闹声越来越大,纷杂入耳,让人心烦,韩健原本就焦躁无比,听到这些叫声后更加急躁,他咬了咬牙,一下退后三步,‘阴’沉着脸,寒声道:“小废物,你故意让我出丑是不是。”
李阡陌眉头一拧,冷冷道:“攻了半天连我的衣角都碰不到,小废物三个字我原话奉还。”
“哼!”韩健重重哼了一声,“你先别得意,若不准备一两手杀手锏,我又怎么敢来参加这演武大会。”
李阡陌眉‘毛’一扬,淡笑道:“哦,你还有杀手锏啊,再不使出来恐怕就没机会了。”
韩健‘挺’剑在‘胸’,满面‘阴’鸷道:“那你可要接好我这一招了,若是能接下来,便算你好本事。”
话音未落,他右手一松,双手隔空笼罩着剑柄,真气催动,法剑滴溜溜地直转。
看台上方宇轩双眼一亮,眉‘毛’一挑,惊喜道:“哦?是玄空破金剑,不知道他这‘门’剑技达到了几成火候。”
李云相闻言手捻胡须得意一笑,道:“师兄看好了便是。”
方宇轩微微点头,目光一动不动地观察着场中变化。
韩健双手离剑柄只有一寸多,掌中真气沛然而出,传入法剑之中,法剑转速越来越快,形如一道白光,根本看不清剑身。
李阡陌眯眼看着法剑,他也察觉到了这一剑的威力非同小可,集所有力量于一点,加上旋转之力,达到无坚不摧的效果。
“接招!”韩健忽然大喝一声,人影晃动,手推法剑倏然攻出,速度竟是之前的双倍。
李阡陌望着疾攻而来的韩健,脑中似有灵光闪过,身形忽动,简单的两步刚好躲过这一剑,一簇头发被剑气卷到,离开了他的身体,飘‘荡’落下。
白光一闪,“叮”地一声脆响,一截亮晶晶的东西飘了出去,跌落在地上,发出“叮当”一声响,是一截断剑。
全场一片寂然,台下观众瞠目结舌,只见李阡陌手持一柄法剑,剑尖抵着韩健的法剑,而韩健的法剑只剩下一半了,断口处正好被李阡陌的剑尖抵着。
看台上的长老们也全都目瞪口呆,李云相也是瞠目结舌,失声惊叫:“这……怎么可能!”
&bp;&bp;&bp;&bp;孙伯清望着台上李阡陌,两眼眯成了一条线,眼角的皱纹好似鱼尾一般,他惊喜地点头:“好,好手段啊,好手段。”
方宇轩转头望向他,疑‘惑’道:“大师兄,你似乎看出了什么,不妨给我们解解‘惑’。”
孙伯清捋须笑道:“方才李阡陌躲开了韩健的玄空破金剑,一剑刺在韩健的法剑上,而落点处正是韩健法剑的最薄弱之处,出手之准,不可思议,这还不算什么,最难的是如何发现对方法器的脆弱之处,这才是难点,没想到他居然一眼就瞧出来了,不简单啊。”
“哦?此子竟如此神奇!”方宇轩闻言动容,其他长老也都吃惊不已,唯有李云相十分不忿,冷哼道:“哪有这种事,我们都瞧不出来他法剑的脆弱之处,他一个小小引气修士能瞧出来?”
那些长老闻言纷纷点头,觉得此事太不可思议,对孙伯清的话表示怀疑。
方宇轩也一脸疑‘惑’地望着孙伯清,不解道:“大师兄,并非我不信你,只是李师弟所说很有道理,以那李阡陌的修为,又怎能看破对方法剑的弱点?”
孙伯清微笑不语,频频捋须,李云相见状又冷哼了一声:“我就知道那小子是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而已。”
方宇轩闻言叹息一声,转头再次看向那片场地。
韩健抬头看着李阡陌一脸冷峻模样,心中升起一阵屈辱之感,渐渐又化作了怒气,他脸‘色’渐渐变得‘阴’霾,面肌跳动数下,忽然发出一声狂吼,挥舞着断剑就朝李阡陌砍来。
李阡陌手腕一转,长剑已经指在了他喉部,韩健倏然收住脚步,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满脸屈辱之‘色’,他若再敢向前一点,必会当场毙命。
他好不容易修炼到了引气六重巅峰,原本想要在此次大比中入围前十六名成为‘精’英弟子的,没想到第一场比赛就输了,而且对方只出了一剑,最屈辱的就是这个人还是李阡陌,一直以来被他踩在脚底的废物。
一想到这些,韩健心中悲苦不甚,鼻头一酸,双眼一片‘迷’‘蒙’,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溅起几许尘土。
李阡陌手持长剑抵着韩健的喉头,转头看向文长老,缓缓问道:“文长老,我赢了么?”
文长老点了点头,扬声道:“李阡陌胜出!”
李阡陌面无表情地收回法剑,往台边走去,到了擂台边,他转身望着失魂落魄的韩健,冷冷道:“受了这么点挫折就流眼泪,你可别忘了这些年来我受了你们多少欺辱,若是像你这般,我的眼睛早就哭瞎了。”
他说完跃下擂台,找到一块石墩坐下,周围那些弟子远远避开,暗中对他指点议论,从他们的话中可以听到,他们现在已经不再叫他小废物了,而是开始叫他名字,看来李阡陌这次比试的表现很让他们吃惊,废物的名头在今天之后估计就要离他远去了。
文长老把韩健催离了擂台,大声让五号和六号入场,两名弟子跳上了擂台,一个来自黑白轩,一个来自丹‘药’堂,丹‘药’堂的那个弟子修为十分高,引气七重初期,黑白轩的那个弟子只有引气五重,双方行礼互通了姓名,然后就开始了比试。
李阡陌在远处看着他们比试,从中了解各部的法术招式,心中暗暗寻思破解方法。
忽然,面前出现了一只手,皮肤白皙,五指纤细,指甲修长,在阳光下晶莹发亮。
他抬头一看,顿时愣住了,居然是柳凝。
“干什么?”李阡陌眉头蹙起,冷冷地问。
柳凝展开伸在他面前的手,是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八。”
“你也在这个擂台?”
柳凝冷冷一笑:“不在,我‘抽’的是一百二十号,但我刚才听说你修为大进,还在这个擂台出尽了风头,就跟我师妹换了号码,来教训教训你,有我在,你就别想成为‘精’英弟子。”
李阡陌看了看她的修为,引气九重初期,比自己高了一个境界,难怪她这么有自信。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冷冷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你口气倒不小。”柳凝轻拢广袖,冷笑道,“希望你的本事能有你嘴皮子一半厉害。”她说完弯腰凑到李阡陌的面前,笑眯眯地说了三个字:“小废物!”
李阡陌双眼一眯,眸中寒光绽出,浑身气势陡升,但立刻又被他压了下去。
柳凝得意一笑,昂头转身,朝一丛‘女’弟子那里走去。
过了不久,台上两人分出胜负,文长老宣布结果,开始下一场,七号和八号。
柳凝现在是八号,只见她脚一蹬地,身子飘然飞起,火红的衣衫随风飘‘荡’,惊‘艳’全场,赢得了一片喝彩之声,许多男弟子见她容貌清美,纷纷对着台上吹起了口哨。
柳凝很享受这种被关注的感觉,微笑着对台下欠身行了个礼,这才转身看向自己的对手。
她的对手是个清秀男子,身穿一身玄‘色’长衫,修为引气八重初期,双方行礼,自报姓名。
“五音宫柳凝。”
“丹‘药’堂刘天元。”
柳凝笑嘻嘻道:“原来是刘师兄,早听说过你的大名了,师妹我一直想要跟你讨教一下而没机会呢,没想到今天在终于遇上了。”
刘天元淡然道:“大名不敢当,既然遇上了,那就好好比试一场吧,别让师长们失望了。”
看台上方宇轩捋须转头,望向孙伯清,微笑道:“大师兄,看到现在,我始终还是觉得你们丹‘药’堂的弟子最为得体。”
孙伯清笑了笑,淡淡道:“谷主谬赞了。”
萧青鸾不满道:“我们柳凝哪里让谷主不舒服了?”
方宇轩哈哈一笑,摆手道:“非也,师妹你莫‘乱’猜臆,这只是我的感觉而已。”
萧青鸾依然不解气,忽然道:“大师兄,我听说你们丹‘药’堂这批弟子中,就数这刘天元最有天赋最厉害,你说他遇上柳凝有几成胜算?”
孙伯清淡笑道:“刘天元炼丹上的天赋还算不错,但若论及道法,跟裴元裴渺比起来就差远了。”
萧青鸾闻言闭起了嘴,孙伯清那句话表面上是在说刘天元不中用,言下之意却是在提醒她:这批弟子再不中用,丹‘药’堂还有裴元裴渺两个天才弟子。
裴元裴渺天纵英才,才修道一百多年就成为了万人敬仰的合道大能,跟谷内的长老平起平座,放眼整个逍遥谷谁人能及。
萧青鸾虽然闭口不言,但心中却不太服气,暗暗道:“裴元裴渺又怎样,我还有于紫晴和孔雀,他们两个也是绝顶的天才,紫晴已经道胎大圆满,随时都有可能踏入合道境界,孔雀修道时间尚短,只要多给她点时间,将来不比裴元差。”
这边他们谈着话,场中比试已经开始,刘天元所使的法宝是一柄上品法器级的法剑,通体赤红,每次挥舞之时热‘浪’灼灼,隐隐还有火光绽出,威势慑人。
柳凝所使的法宝是一道火红的绸绫,长约一丈,宽约三尺,亦刚亦柔,这绸绫在她手中千变万化,神出鬼没,而且还可抵挡刘天元散发出的火焰,有这红绫相助,她一上来就占据了上风。
‘玉’长宁看了之后吃惊道:“萧师妹你竟将火蚕红绫传给她了,这可是下品灵器啊,她怎么用得了的。”
萧青鸾闻言得意道:“火蚕红绫乃是火蚕丝织就而成,属火焰法器,天生克制火焰法术,柳凝这孩子是极品火系灵根,祭炼的时候虽然费了点工夫,但总算成功了。”
‘玉’长宁叹了一声,干笑道:“柳凝天资过人,修为又高,眼下有这火蚕红绫相助,看来这届演武大会的头筹已经没有什么悬念了。”
萧青鸾闻言窃喜,一脸得意,忽听得一声传来:“那可未必。”
&bp;&bp;&bp;&bp;萧青鸾闻言脸‘色’陡变,转头面向孙伯清,只见他拈须继续道:“我倒觉得她想拔得此次大比的头筹难度很大,或许她连入围十六个‘精’英名额都危险。”
萧青鸾听了这话很不开心,挑了挑眉,道:“大师兄认为柳凝打不过刘天元?”
孙伯清又卖起了关子,拈须微笑,沉默不语,萧青鸾也不好继续追问,继续去看比试,只是原本的大好心情却被破坏得一塌糊涂。
场中柳凝手持红绫不断进攻,那红绫在他手中好似一头灵蛇一般,忽东忽西,时左时右,最可怕的是这红绫上面布有火焰阵纹,一旦她真气催动,红绫如点燃了一般,靠近之时就热气熏天,被碰到就会烫伤一大块皮‘肉’,刘天元初时没有留意,左胳膊被碰到,衣服烧了一大片,皮都被烧黑了。
柳凝此时手co红绫想要包裹刘天元,只要刘天元一被红绫裹住,谅他百般神通也只能落败了,但刘天元到底不是弱手,虽然处于下风,却竭力抵抗,脚下腾跃不断,柳凝一时间也无法将它围住。
柳凝接下来还要对付李阡陌,不愿‘浪’费太多力气,需要速战速决,她一抖手臂,红绫忽然剧烈扭动,如怪蛇出没,将刘天元左右两边全都封死,向他‘逼’来。
刘天元被迫退后,法剑一挥,炽烈剑气喷薄而出,将红绫挡开三尺,同时他寻觅机会突围,背后不远就到是擂台边缘了。
柳凝怎么能让他突围,左手忽然取出一只短小的‘玉’笛,四寸长短,小指粗细,通体莹白,看起来很是贵重。
刘天元看到她取出‘玉’笛时,眉‘毛’一跳,一股危机感莫名地袭来,但他偏偏不知道该如何对付。
只见柳凝将‘玉’笛一端放到嘴边,真气涌动,猛吐一口气,
“吱……”
尖锐的笛声响起,台下好多弟子都捂起了耳朵,而台上神奇的一幕发生了,只见刘天元忽然愣在了那里,仿似石化了一般,一动不动,手中法剑跌落在地。
但他的表情却是十分痛苦,像在挣扎。
李阡陌看得心中一惊,他感觉到那一刻刘天元体内的真气十分异常,怎么个异常法,他也不清楚,毕竟他的望气术还没入‘门’。
他紧锁眉头,看着刘天元痛苦的表情,心中不断暗忖:“他那是怎么了,为什么动都不动,这到底是什么法术?”
场中刘天元无法动弹了,柳凝怎么会错过这个机会,红绫倏然伸出,如怪蟒出‘洞’,一下将刘天元紧紧裹住。
萧青鸾看到这里顿时眉开眼笑,神采飞扬地望着孙伯清,得意地问:“大师兄,怎么样?”
“不错,不错。”孙伯清连连点头,赞道,“师妹冰雪聪明,总是能想出这些奇异的东西来,我这次算是大开眼界了。”
萧青鸾得他一赞,更加得意,眉飞‘色’舞道:“这是我最近研究出来的新法术,叫做羽音夺魄曲,将笛音频率控制得正好与人体心脉速率相同,通过切断心脉与身体联系使人暂时丧失对自己身体的控制,这样敌人只能任我摆布,大师兄,现在你还认为柳凝连入围都无法做到吗?”
孙伯清还未答话,李云相冷冷道:“让对手丧失对身体的控制?不见得那么厉害吧,我们早已在灵台中开辟方寸宇宙,身体控制不是来自心脉,而是来自灵台方寸,切断心脉与身体的联系对命轮以上修士根本没用。”
萧青鸾被他一阵抢白,气得脸‘色’发青,但李云相见识高超,所说的是事实,她也无言以对。
方宇轩见气氛尴尬,呵呵一笑,道:“好啦,萧师妹能创出这么奇妙的法术是好事,等以后再好好砥砺砥砺,定能更上一层楼的。”
他们这边议论着,场上文长老已经宣布了胜负,柳凝和刘云天纷纷离场,换下一组上场比试。
柳凝刚一下场,五音宫的弟子们纷纷迎了上去,众星拱月般地将她簇拥在zhōy,叽叽喳喳地对她夸赞个不停。
反观刘云天那边,只有他的两个师兄上来拍了拍他肩膀,安慰他几句,若是换成李阡陌,估计败场之后连个来跟他说话的人都没有。
李阡陌冷漠地望着柳凝,心中还在寻思她笛音中的玄机,忽然看到一个白衣青年排开众‘女’弟子来到了柳凝面前,是何星宇。
何星宇的出现顿时引起那些‘女’弟子的欢笑,只见他‘玉’树临风,侃侃而谈,始终面带微笑,潇洒无比,众‘女’弟子瞧得有点发痴,纷纷抢着与他说话,如此强劲的风头可谓全场仅有,李阡陌与他比起来便有点像萤火与皓月,根本没有可比‘性’。
何星宇这时似乎感觉到了李阡陌的目光,转头看向这里,果然发现李阡陌正在远处盯着自己看,他得意一笑,向李阡陌比划了一个小指,张嘴说了三个字:“小废物!”这声音被他‘逼’成一道线一般越过人群钻进了李阡陌耳朵中。
李阡陌重重哼了一声,‘逼’音成线回道:“你先得意吧,明天我会彻底洗刷上次的耻辱,等着
!”
何星宇冷笑道:“修为提升了,口气也不小嘛,你先打赢了柳凝再说。”
柳凝似乎也发现了他们对话,斜眼看向李阡陌,满脸鄙夷之情,李阡陌冷哼一声转头不再去看他们。
比试继续进行,又比了十几场,东边擂台的第一轮比试结束,此时已近中午,第二轮比试开始,第一场就是李阡陌对凌青霜。
在与凌青霜的比试中,他故意留手,与她对抗好久,就为了‘逼’她使出绝技来,同时也多观察一下五音宫的技艺。
大约过了三炷香的时间,凌青霜技穷,李阡陌见状不再留手,一举将她击败,获得胜利。
接下来又进行了七场比试,第二轮的比试结束,开始第三轮的比试,现在这个赛场只剩八个弟子了,胜出的四个弟子就是这个擂台的入围弟子,有资格参加明‘日’的比赛。
终于到了李阡陌对柳凝的比试,他们两人的对决可以说是这个擂区弟子们讨论最多的话题,因为他们两人是这个擂台上修为最高的两个人,一路下来都没遇到什么对手,但从那些弟子的谈论中可以看出来,台下弟子没人看好李阡陌,都认为柳凝占了绝对的赢面。
“来押注了,押注了,柳凝一赔二,李阡陌一赔十啊,一赔十啊,快来买啊……”
台下有弟子设了莊,买柳凝赢的话基本是买多少赚多少,而买李阡陌赢的话能赚十倍,从这就可以看出来他们是多么不看好李阡陌。
“我押两斤(灵石)柳凝。”
“我十斤,柳凝!”
“我五两,柳凝!”
“哥们,最低一斤,五两拿回去,不好意思啊,唉,这是谁用丹‘药’押注,拿回去拿回去……”
众弟子一拥而上,纷纷开始投注,全买柳凝赢,那个设赌局的弟子忙得不可开‘交’。
他正乐颠颠地招呼各个下注的弟子,忽见一把利剑直直‘插’下来,深深地钉在桌子上,吓了他一跳。
他抬头一看,只见李阡陌正冷冷地望着他,这弟子心思活乏,赶紧赔笑道:“李师弟,你也来下注么?”
李阡陌淡淡道:“你觉得我这口剑能值多少灵石?”
“太便宜的法宝和丹‘药’不可以押……”那弟子忽然呆住了,两眼发直地望着‘插’在桌上的这口宝剑,只见剑身通体青幽,火纹排序有致,剑体隐隐有流光闪动,寒气‘逼’人,绝对是一件稀有的宝物。
你盯着这宝剑看了许久,愣愣道:“李师弟,恕我眼拙,你这难道是宝器?”
李阡陌淡淡道:“上品宝器,如假包换。”
这句话在人群中炸开了锅,众人纷纷惊叹,‘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我的娘,这是要发啊,上品宝器!”
“不是吧,这小废物居然有上品宝器,那可是道胎那种大神通修士才能用的法宝啊,他小小引气修士怎么会有这个?”
“我看十有**是假的。”
“这你就不懂了吧,原师伯就李阡陌这么一个宝贝疙瘩,有什么好法宝全都给他一个人,他拿个上品宝器出来当然不稀奇了……”
……
李阡陌不管人群中的哄闹,眼盯着那个设盘口的师兄,问:“这口剑值多少灵石?”
那弟子手‘摸’下颚,眉头紧锁,沉‘吟’了许久终于道:“五百斤灵石。”
“好。”李阡陌嘴角一扬,笑道,“我全押我赢!准备好五千斤灵石吧,待会我来取。”
他说罢转身准备上台,但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停住,回首问道:“对了,师兄你怎么称呼?”
那弟子闻言一愣,随即笑嘻嘻道:“我是丹‘药’堂的吕放,李师弟有何指教?”
“没什么指教。”李阡陌淡笑,“我是怕你到时候赖账,先问问你名字比较稳妥。”
“绝对不可能!”吕放一脸严肃,手拍‘胸’脯道,“我吕放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人品绝对信得过,从来没有赖过账,况且有这么多师兄弟在这作证呢,你尽管放心便是。”
李阡陌点了点头:“那我就放心了。”
他说罢转身跃起,形如一只大鸟,越过众人头顶落在擂台上,溅起一片尘土,柳凝早已在对面等着他了。
&bp;&bp;&bp;&bp;柳凝静静站在对面看着李阡陌,冷笑道:“你倒是‘挺’自信的,居然押那么大的注。”
李阡陌淡然道:“一个人可以一直输,但必须有赢的决心。”
柳凝冷哼一声,讥讽道:“赌徒都是这样的。”
李阡陌也冷哼道:“没想到你这些年修为进步快,口舌也变长了不少,我说不过你。”
“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柳凝清咤一声,披挂在身上的红绫忽然击出,直奔李阡陌袭来,带起一大团的热‘浪’。
红绫还在三尺之外,但扑面而来的灼热之气已经让李阡陌有须发‘玉’燃之感。他连退五步,‘胸’前晶光闪烁,龙牙祭出,握在了手中。
柳凝见他后退,猛然跃至空中,手中红绫再次击出,夹带滚滚热气,火红的红绫如一团火焰,自上而下对着李阡陌砸下。
李阡陌脚下步法连动,朝右后方又躲四步,红绫一下击在地上,发出“嘭”地一声巨响,吓得台下观众惊呼起来:“我的娘,她这还是布带吗,打在地上都有这么大的声响,要是被打中那还能活吗?”
旁边的人笑着回答:“以你这样的修为,肯定是活不了的。”
远处的看台上,方宇轩眯起了眼,喃喃道:“柳凝的攻势似乎比前几场猛烈了许多啊。”
“确实。”‘玉’长宁点头,“李阡陌那小子面对她的攻击只能闪躲,毫无还手之力,看来他这一场赢不了了。”
“这倒未必。”孙伯清忽然道,“世事无绝对,李阡陌身为废体,居然能够开辟气海,而且修为突飞猛进,他能够创造出这种前所未有的奇迹,就不能以一般的想法去猜测他。”
萧青鸾听他这么说,‘阴’沉着脸道:“奇迹发生一次就够了,他又不是总能创造奇迹。”
方宇轩道:“我们猜测再多也没用,还是好好看他们两个的比试吧。”
场中李阡陌已经连续十几次躲过了柳凝的攻击,他也渐渐感到,面对柳凝的攻击,自己的望气术似乎不太够用,她的速度实在太快,好几次差点被红绫击中。
他知道闪躲下去已经没什么用处了,眼看红绫再次迎面击来,手腕一转,龙牙华光大绽,画了一个圈,形成一道三尺大小的虚无太极图,他‘挺’剑一刺,剑尖刺在太极图zhōy,太极图忽然绽放出耀眼白光,一道凌厉剑气沛然击出,与红绫撞在了一起。
两道霹雳劲气相撞,发出一道闷响,一道剧烈劲气震‘荡’开来,将李阡陌和柳凝各自震退两步。
方宇轩眼前一亮,捋须赞道:“好一招两仪化形,使得不错。”
孙伯清在一旁微笑点头,两只眼睛一刻也不从李阡陌身上移开。
柳凝退后两步后站定,一脸讶然地望着李阡陌,她自认自己的红绫威力无比,在此次大比中,除了何星宇外没有一个人能与她的法宝硬捍,却没想到这个一直被自己瞧不起的废物居然能正面接下她的一击,最气人的是他用的居然是下品法器。
李阡陌盯着柳凝看了一眼,嘴角一扬,冷笑道:“下品灵器,也不过如此,你都进攻那么久了,现在该换我了。”
他话音未落,人已风驰电掣般杀向了柳凝,手中龙牙一旋,虚无太极图再次出现,剑尖刺入太极图中,忽然剑气大涨,形成一道虚无的大剑,对着柳凝刺来。
柳凝面‘色’凝重,右手连绕,火红的火蚕红绫旋转起来,形如长长的漩涡,对着这道剑气裹去。
红绫旋转之力巨大,剑气被包裹后威势大减,柳凝轻咤一声,将浑身真气催至极限,猛扯红绫,红绫急速旋动,强势的剑气化为无形。
她这一套动作一气呵成,巧妙而又凌厉,台下的观众看到这里尽都拍手大声喝彩。
李阡陌淡定自若,连舞剑‘花’,空中出现七个亮点,闪闪发亮,竟是他瞬间刻画出来的简单阵纹,而且这七个亮点的位置有点奇怪,若仔细观察,会发现这七个点的位置与北斗七星位置一模一样。
柳凝见状眉头紧锁,想要强攻却又不敢,生怕他到时候突然发难,自己就无力回防了,她只能手持红绫静静等待,看他又耍什么‘花’招。
七个亮点出现后瞬间放大,变得有拳头大小,闪耀着不同颜‘色’的光辉。
李阡陌手中长剑忽然刺来,平平无奇,但当剑身经过那七个亮点的时候,龙牙忽然大放光彩,一道凌厉剑气倏然刺出,威力远胜之前那一剑,那七个亮点瞬间黯淡下去,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量。
柳凝眉头一皱,眼看这到剑气足有八尺多长,来势汹涌,势不可挡,自己根本无法硬接,她退后两步,同时取出那只短小的‘玉’笛来,凑到嘴边吹响。
李阡陌看到她取出‘玉’笛时心头莫名一震,一种危机感袭上心头,立刻运转真气堵住双耳,使耳朵暂时屏气,无法听到外界声响。
“吱……”
尖锐的笛声响起,台下的观众早已捂起了双耳,‘激’动地望着台上,期待着李阡陌像那刘天元一样,听到笛声后就动都不能动。
笛声响起之时,李阡陌心头一颤,‘胸’口剧痛,浑身失去了力气,龙牙跌落在地,然后便不能动了。
他内心震撼不已,赶紧内视体内情况,发现心脉中气血停滞,导致了全身真气和气血无法运行,身体自然无法动弹。
李阡陌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眼中尽是震惊之‘色’,柳凝得意一笑,走到他跟前道:“小废物,感觉怎么样?”
李阡陌脸上震惊之‘色’忽然消失,只见他淡笑道:“感觉非常好。”
话音未落,他右手倏然探出,一把扣住柳凝脖子,左手连点,出手如电,以擒龙手法封住她三处要‘穴’,柳凝‘穴’道被封,红绫掉落在地,被李阡陌一把提在了空中。
如此惊变完全出乎所有人意料,台下的观众们全都目瞪口呆地望着场上,满场寂静无声,远远听见其他场地传来的喝彩声。
看台上萧青鸾忽地站起,失声惊叫:“怎么会这样,这怎么可能!”
孙伯清手捻白须,微笑望着台上,眼睛眯成了一条线,不知道在想什么。
远处南边几十里开外的天机台上,原道真站在悬崖边遥遥望着北方,入眼只有一片茫茫云雾,其他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神识广布,早已将李阡陌每场比试看得一清二楚,当李阡陌将柳凝制住之时,他拈须一笑,喃喃道:“臭小子果然有一套,肯定又是潜脉起了作用。”
他所猜不错,李阡陌确实是靠潜龙脉完成了这惊人的逆转。
当时,他心脉滞涩,浑身气血无法正常流淌,筋脉中真气也停滞不前,相当于半个活死人,但他明脉被制,还有潜脉,潜脉深藏体内,任何东西都鞭长莫及,明脉被制的情况下,潜脉畅通无阻,于是他运转隐龙功,从潜脉中调配真气冲击心脉,心脉被真气一冲,顿时恢复原状。
那时柳凝刚好走到他面前,简直就是自投罗网,李阡陌当然不会客气,一把将她制住。
正当所有人都震惊无语之时,李阡陌提着柳凝,转头看向角落的文长老,淡淡道:“文长老,我赢了吗?”
文长老也惊得有点慌神,被他一喊顿时醒转,赶忙大声道:“啊,对,李阡陌胜出!”
台下一片哗然,许多人在‘肉’痛地大叫:“我的灵石啊,我好不容易攒的十斤灵石全没啦……”
“你娘的,你才十斤灵石嚎个屁啊,老子押了三十斤呢……”
其实台下此刻最心痛的不是那些押注的,而是吕放,那个设盘口的。
李阡陌一把将柳凝扔在地上,掼得她一声惨叫,她刚要起来,脖子上忽然架上了一柄法剑,场外所有弟子顿时哗然大叫,纷纷问发生了什么事,难道李阡陌要在场上杀人。
萧青鸾见状神‘色’陡变,厉声高喝:“李阡陌,你干什么!”话音未落,他已朝这擂台飞来。
空中一道白影闪过,萧青鸾已经出现在了台上,怒目直视李阡陌。
文长老也变‘色’惊叫:“李阡陌,你干什么,快放下剑来,否则你要倒大霉了。”
李阡陌淡淡道:“我们逍遥谷可有一条‘门’规规定不许用剑指着同‘门’?”
文长老闻言一滞,随即摇头:“没有。”
远处天机台上的原道真自然看到这里不禁拍手大笑:“哈哈,好小子,果然有我当年风范,天不怕地不怕。”
看台上的李云相皱起了眉,道:“谷主,这小子太猖狂了,居然在擂台上做出这样的事来……”
他话未说完,只听孙伯清道:“但他说得没错,‘门’规里确实没有这一条。”
方宇轩眯眼望着台上,淡然道:“他不敢伤人的,应该是有什么其他用意。”
萧青鸾此时脸上好似覆盖了一层冰雪,冰冷异常,她冷眼直视李阡陌,寒声道:“李阡陌,我给你三息时间,立刻撤开你的法剑,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李阡陌颔首道:“萧师叔赎罪,我其实只想宣布一件事,这件事跟柳凝有关,我只是不想让她‘乱’动,仔细听我说话。”
“那有必要做得这么过分吗!”萧青鸾怒斥。
李阡陌就像没听到她的话一样,扬声道:“各位,我在这里要宣布一件事,我李阡陌与五音宫柳凝在入谷之前就有婚约,多年来,柳凝一直自诩天才了得,‘逼’我解除婚约,但我李阡陌最讨厌被‘逼’迫,一直没有答应,今天,我就遂了她的心愿,解除和她的婚约,从此以后,,她嫁给猪,嫁给狗,都与我没有半点关系!”
“轰!”擂台下方传来雷鸣一般的哄闹声。
“嫁给猪,嫁给狗?这哥们嘴够毒的啊。”
“嘿,你不晓得啊,这李阡陌以前是废体的时候,他瞧不起人家,现在好了……”
“嗯,确实活该,叫她以前狗眼看人低,人家现在厉害了,叫她后悔死……”
“咦,我听说柳凝一直跟何星宇暧昧不清,那何星宇要是娶了她,不就是猪是狗了么?”
……
场下何星宇听到周围人的议论,气得脸‘色’铁青,额头青筋根根凸起,双拳攥得嘎嘎作响。
只听他咬牙切齿道:“小废物,你欺人太甚!”
&bp;&bp;&bp;&bp;场上萧青鸾早已气得脸‘色’发白,厉声喝道:“李阡陌,你什么意思,能耐大了?看不上我徒弟了?”
李阡陌满面肃然:“绝非此意,解除婚约一直是柳师妹想要的,我只不过是遂了她的心愿而已。”
“遂了她心愿?哼!”萧青鸾冷笑,“那以前我们凝儿让你解除婚约你为何不肯,今天到这里来宣布,你就是想羞辱她!”
李阡陌正‘色’道:“萧师叔请勿胡‘乱’猜测,我说过,我李阡陌最讨厌被人‘逼’迫,我想做的事,别人阻拦不了,我不想做的事,拿刀架在我脖子上也‘逼’迫不了。”
“好,好,好一个张狂的弟子,你师父就是这样教你的?”萧青鸾气得浑身发抖。
李阡陌歉然道:“抱歉,萧师叔,这一切与我师父无关,他从不教我这些,我打小就这样,这辈子都改不了了。”
萧青鸾刚要说话,远处方宇轩的忽然站起,扬声道:“好了,萧师妹,孩子们的事我们还是莫要参与,让他们自行解决。”
萧青鸾当即罢口,狠狠瞪了李阡陌一眼,踏空飞回到看台上去了。
方宇轩威严道:“李阡陌,你的剑,是不是可以拿开了。”
李阡陌闻言收起龙牙,向看台处远远行礼:“谷主,各位长老,弟子冒失了,还请赎罪。”
方宇轩蹙了蹙眉,挥动宽大衣袖:“罢了,饶你初犯,没有下次了。”
“多谢谷主。”李阡陌再次行礼,大步走下擂台。
柳凝起身望着李阡陌的背影,满脸怨毒之‘色’,气得浑身都在颤抖,文长老见她站在这里不动,亲自上前把她请了下去。
李阡陌下了擂台后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吕放面前,伸出手来,淡淡道:“五千斤灵石,拿来。”
吕放此时的表情就像死了娘一样,要多苦有多苦,只见他哭丧着脸道:“我现在没有那么多灵石。”
李阡陌眉‘毛’一挑:“想赖账?”
吕放赶紧摇手道:“怎么会,我暂时没有那么多而已,你给我点时间,我一定凑给你。”
李阡陌蹙眉问道:“那你现在有多少?”
吕放取出浑身家当数了数,抬头道:“一共三千两百斤。”
李阡陌大手一抹,将那些灵石一股脑全都收进了聚宝盆里,淡然道:“剩下的一千八百斤一个月内还我。”说完转身离去,没有多说一句话。
吕放哭丧着脸站在那里,暗骂自己衰神附体。
李阡陌一路走出人群,来到石墩上坐下,漫不经心地观看接下来的比试。
但那些观众对剩下的比试已经兴趣不大了,全都在津津有味地谈论着刚才李阡陌的表现,他们十分好奇最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议论个不停,满场都是嗡嗡的吵闹声。
许多弟子喜欢散播消息,已经奔走到其他擂区将李阡陌击败柳凝的消息传了出去。
一时间,李阡陌名声大噪,成为众多弟子口中津津乐道的人物,大家纷纷在猜测这个忽然杀出的黑马会在明‘日’的‘精’英赛中获得什么样的成绩。
转眼已经‘日’近西山,四个赛区的入围比试先后结束,十六个入围的弟子集中在中间的擂台上,方宇轩亲自训话,内容老套,也就是先夸赞他们一番,然后让他们再接再励云云,其他十五人听了都‘激’动不已,唯有李阡陌面无表情,自从上次方宇轩赶走白目后,他对方宇轩很没好感。
方宇轩训话完毕让他们散去,李阡陌待他话音刚落就祭出飞剑往天机阁飞去,看台上的长老和方宇轩都愣住了。
李云相见状拍桌怒道:“他这是什么意思,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当我们是泥偶么!”
方宇轩摆了摆手,淡笑道:“李师弟莫恼,有其师必有其徒嘛。”
众长老一听这话便即释然,原道真出了名的臭脾气,李阡陌的脾气倒真与他有几分相似,但心中的不满还是有的,只是掌‘门’都发话了,他们也不好多说什么。
回到天机阁,原道真装模作样地坐在老槐树下打坐,见李阡陌回来了,睁眼问道:“比试怎样?”
“入围了。”
“嗯,不错。”他说完闭起眼睛,继续打坐。
李阡陌甚觉无趣,回房去休息。
夜幕低垂,明月升空,山里传来虫鸣蟾叫,更显夜之静谧,一个黑衫青年驾驭飞剑飞到天机台上,脚刚落地忽然听到老槐树下有人问道:“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
“啊呀妈呀!”那人惊叫一声跌坐在地,转头看到是原道真,赶忙起身行礼,“弟子丹‘药’堂吕放拜见原师叔。”
“有什么事?”
“我来找李师弟还债。”
“进去右转,第一间就是。”
“多谢原师叔。”吕放再次行了个礼,转身往天机阁大‘门’走去,轻拍着‘胸’口暗暗自语,“还好还好,原师叔今天似乎心情不错。”
他一路嘀咕着来到李阡陌房‘门’外敲‘门’。
“进来。”李阡陌的声音从房内传来。
吕放推‘门’进去,李阡陌正在‘床’上打坐,睁眼发现是吕放,讶道:“怎么是你?”
“嘿嘿嘿,是我,李师弟。”吕放笑嘻嘻地进了屋。
“坐吧。”李阡陌跳下‘床’来。
吕放赶紧摇手:“不用不用,我是来还你灵石的,还完就走,你明天有比试,不能耽误你休息。”
李阡陌眉‘毛’一挑,惊奇道:“你这半天工夫就‘弄’到一千八百斤灵石了?”
吕放嘿嘿一笑,道:“瞎凑凑,你那宝器法剑我卖了一千斤灵石呢,再跟师兄们借个几百斤就够了。”
他说着就准备取灵石给李阡陌,李阡陌伸手止住,淡笑道:“不用还了,留着自己用吧。”
“那不成!”吕放闻言双眼瞪得滚圆,大叫起来,“我吕放没什么本事,最大的本事就是讲信用,这些灵石必须还给你!”
李阡陌摇了摇头:“当真不用了,就当我送给你的。”
吕放闻言愣在了那里,过了好久才缓过神来,道:“天底下没有白吃的饭,你说说,要我帮你做什么?”
李阡陌微微一笑,摇了摇头,在桌前坐下,缓缓道:“不用帮我做什么,我只是忽然觉得你的‘性’格有点像我的一个朋友。”
“你的一个朋友?”吕放一听这话就好奇起来,也坐了下来,问道:“他是什么样的人?跟我很像?”
“像一点点。”李阡陌忽然笑了起来,道,“他脾气暴躁,动不动就要与人放对,笑起来和骂人的时候喜欢龇牙咧嘴……”
他将白目的言行习惯说了一遍,吕放听得一头雾水,等他说完,吕放挠着脑袋郁闷道:“我有这么粗鲁么?怎么感觉你说得跟我一点都不像啊?”
李阡陌皱眉想了想,确实觉得不像,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看到吕放就会想到白目,他不知道怎么回答,索‘性’岔开话题,问道:“你每次大比都来开盘口么,很赚吧?”
吕放摇了摇手:“嘿嘿,不多不多,这是第一次,本来今天能赚个两千多斤呢,谁晓得遇上你……”
李阡陌不禁笑赞:“这赚灵石的点子你都想得出来,真有你的。”
吕放听了之后却长叹一声,满脸忧愁道:“我资质平庸,修炼比不过别人,炼丹术也一直在二品丹师境界无法突破,没办法,只能想方设法赚灵石来提升修为了。”
李阡陌一听到他这番话语,心中顿时不是滋味,他也曾经因为资质问题困扰无比,还好自己聪明过人,破开虚天大阵获得了隐龙真经,但吕放可没那么好的运气和智慧。
他见吕放对人还算真诚,‘挺’对自己的胃口,不禁想帮上一把,他沉‘吟’了片刻,忽然道:“你说,这次比试的第一名谁的赢面最高?”
吕放想了想,道:“应该是你。”
“为什么?”
吕放给他分析起来:“你想啊,柳凝和何星宇本来是夺冠的热‘门’人选,但突然冒出了你这匹黑马,还把柳凝打败了,柳凝的修为跟何星宇是一样的,而且她还有灵器法宝,实力应该是比何星宇更厉害一些的,你能打败她,自然是夺冠的最大热‘门’啦。”
李阡陌抚颔点头,忽然眯眼一笑,坏坏道:“你想挣灵石吗?”
“做梦都想啊!”吕放毫不犹豫地回答。
李阡陌笑嘻嘻道:“我有一条计策,可以让你明天挣上几千斤灵石,干不干?”
“什么计策?”
“你附耳过来。”
吕放凑到李阡陌跟前,李阡陌在他耳边嘀咕嘀咕地说了一通,吕放的眼睛里放出了光彩。
一夜无话,李阡陌卯时起‘床’,洗漱之后就前往望气台,时辰还早,这里才影影绰绰几个人影,吕放早就等在这里了。
不过他们两人并没有打招呼,相互对了个眼神,就不再去看对方。
李阡陌对着隐龙道尊的道像拜了拜,仰头看着道像沉默不语。
他这在这里站了半个多时辰,中间的山头上已经到处都是人影,人声鼎沸,热闹无比,吕放在人群里敲锣吆喝:“来押注啦,押注啦,押准冠军一赔十啊,一赔十啊……”
那些弟子一听一赔十赶紧都围了过来,纷纷询问:“押什么一赔十?”
吕放边笑边道:“押冠军人选,只要押对了就是一赔十。”
他话音才落,立刻就有人大叫:“我押五十斤何星宇!”
“我押十斤李阡陌!”
“三十斤李阡陌!”
“五斤何星宇!”
……
吕放周围立刻被围得水泄不通,全都是押李阡陌和何星宇的,其他的选手竟无人问津。
正当他忙得不亦乐乎时,人群中传来呼和声:“让开,让开!”
几个人在前面开道,何星宇悠然往前,风度翩翩,怡然自得,很快就到了吕放的桌前。
吕放赶紧笑脸相迎:“哟,何师兄,你也来押注啊,现在押你的灵石一千五百斤,李阡陌那边两千一百斤,你来押一点撑撑人气不?”
何星宇淡然一笑,道:“好,我五百斤全押自己身上。”
“哇,五百斤,这是要发啊!”吕放两眼直放光。
周围不少弟子见状纷纷惊呼:“他居然有这么多灵石!”
……
人群中一片哗然,惊叹不止,吕放乐呵呵道:“何师弟果然不是一般人,大手笔啊!”
何星宇淡然一笑:“凑合,我赢的话,你要给我五千斤灵石,你有那么多么,听说你昨天刚被李阡陌赢了五千斤,还拿得出那么多来么?”
“这个你尽管放心。”吕放拍‘胸’叫道,“我吕放既然敢来开盘口,怎么会拿不出灵石来,就算借也给你借过来。”
“好。”何星宇淡笑点头,带着几个师弟转身缓缓离开,清逸洒脱,远处许多‘女’弟子都捧着滚烫的脸蛋远远盯他看,恨不能投怀送抱。
何星宇刚走,人群中忽然又分开了一条通道,李天一龙行虎步而来,颐指气使。
他刚到吕放面前就猛地一拍木桌,大声喝道:“老子要押何星宇!”
吕放满脸堆笑地问:“李师兄你要押多少?”
“三千斤!”李天一说着就取出了三个‘玉’匣堆在地上,每个两尺见方,三寸来厚,这是盛灵石的匣子,每一只盛满的话刚好是一千斤灵石。
吕放打开‘玉’匣清点了一下,确实是三千斤,他开心地收了起来,道:“好,李师兄果然不同凡响,还从来没有人押过三千斤。”
李天一满脸狞笑,道:“你就准备输到全身光溜溜吧。”说完哈哈大笑起来,转身扬长而去。
&bp;&bp;&bp;&bp;在场的弟子足有千人,押注的超过八成,等到他们全都押完注,梁长老登上了擂台,清咳一声,朗声道:“昨‘日’入围的十六名弟子上台来‘抽’签。”
话音刚落,只见一道道人影飞起,往擂台上落去,顷刻工夫,十六名弟子已经站在了擂台上,在梁长老面前排成一排。
梁长老抓出一把竹签,走到最右边的弟子跟前,让他‘抽’一根,那名弟子‘抽’出后淡淡道:“十号。”
梁长老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让下一个弟子‘抽’。
何星宇‘抽’了一个三号,当梁长老走到李阡陌面前时,李阡陌将三才望气术催动到极致,隐隐感觉自己应该‘抽’最细的那根竹签,虽然这感觉没有任何根据,但他相信望气术的神奇,毅然‘抽’出了那根竹签,四号。
李阡陌报出签号时台下一片喧闹,只听见他们大叫:“嘿,他们两个一开始就遇上啦,有好戏看啦,何星宇必须赢啊,我可押了四十斤灵石呢。”
“放屁!当然是李阡陌赢,我押了七十斤呢,那可是我攒了十年的积蓄。”
……
方宇轩在看台上皱起了眉头,喃喃道:“怎地他们两人一开始就遇上了。”
“无所谓。”孙伯清淡笑道,“反正迟早要遇上,早一点晚一点又有什么关系。”
“也对。”方宇轩缓缓点头。
‘抽’签结束,除了一号和二号弟子外,其他弟子全部退场,今天的比试由梁长老亲自做评判。
“哐!”擂台下的一个弟子敲响一只大锣,梁长老高喝:“比试开始!”说完立刻退到了擂台边角。
台上一号弟子和二号弟子相互敬礼,开始比试,他们一个来自黑白轩,一个来自书画阁,修为都是引气七重初期,实力在伯仲之间,比试也颇为‘精’彩。
最后黑白轩的弟子由于棋盘法宝攻守兼备,占据了优势,将二号弟子压制住,趁机用棋子打中他的要‘穴’,获得了第一场的胜利。
接下来第二场开始,李阡陌和何星宇登场,台下弟子纷纷狂叫起来,几乎成了两个对立阵营,倒不是他们真的支持李阡陌,因为他们在李阡陌身上押了很大的注码,所以才如此疯狂。
一不小心,台下有两个弟子对骂起来,这就像瘟疫一样传染开来,两个阵营的弟子立刻开始对骂起来,整个望气台顿时乌烟瘴气,连说话都听不见。
梁长老见状大怒,忽然跃至场中,提气大喝:“全都给我噤声!”
他身为合道大能,威势自然无人匹拟,那声音远远传出,如天边滚雷,隆隆不断,‘激’‘荡’云层,久久不绝,所有弟子立刻全部住口,惊愣愣地望向梁长老。
梁长老满面愠‘色’扫了一眼全场,沉声喝道:“谁再敢聒噪,休怪老夫不客气!”
果然满场鸦雀无声,再也没有一个人敢说话。
梁长老重重哼了一声,回到擂台角落里,一通锣响,比试开始。
两人相互对视片刻,也不敬礼,同时祭出了自己的法剑,何星宇手中法剑光晕熠熠,一看就比李阡陌的法剑高出一个品阶,应该是中品法器。
两人同时挥剑攻出,两道青‘色’剑气腾飞而出,猛然相撞,
“轰”地一声巨响,两人各自退了两步,四目相对,脸上一片凝重。
静立了片刻,何星宇左手掐诀,凌空画了几下,一道符文出现,左手一推,符文忽然燃起了熊熊火焰,对着李阡陌飞来。
李阡陌握剑等待,心中好奇,这么简单的一个符文,就算燃起了火焰也不可能对他造成什么威胁,何星宇怎么会用这么简单的招式。
何星宇果然还有后招,只见他持剑冲了过来,手中法剑连续舞动两下,又刻出了一个青‘色’符文,法剑一刺,青‘色’符文猛然击出,轰在火焰符文之上,“轰”地一声闷响,原本只是一个小火团的符文忽然暴涨成了漫天火焰,然后化作一道巨龙,张牙舞爪对着李阡陌扑来,势不可挡。
支持何星宇的观众们看到这道火焰巨龙全都高声喝起彩来,许多‘女’弟子发出刺耳的尖叫。
望着张牙舞爪扑来的火龙。
李阡陌连连后退,手掐法决大声念起了咒文:“青天莫起浮云障,云起青天遮万象。万象森罗镇百邪,光明不显邪魔旺!”
他咒语完成,手中法剑连番刻画,一道八卦图纹出现在面前,晶莹晃动,似乎随时都会消散,眼看巨龙就要扑到,李阡陌一剑刺入八卦图纹zhōy,忽然,图纹华光四‘射’,剧烈旋转起来,而且越转越大,足有一丈大小。
巨龙一下扑在八卦图纹上,八个卦位‘射’出道道青光,伴随着旋转之力,竟将这火龙绞得四分五裂,满场火焰纷飞,全是火龙的“尸体”。
火龙刚消散,只见何星宇紧跟着杀来,一剑平平刺出,剑气远远‘逼’来,仿佛一柄虚无的宝剑,李阡陌刚才抵挡火龙时用尽了力气,此时还没缓过气来,无力抵挡这一剑,以左脚为支点,往左后方旋了一步,侧身躲过了凌厉的剑气,但一缕头发被割断了下来。
何星宇变换招式,横剑平削,剑气‘荡’出,七尺之内无藏身之处,李阡陌左手倏探,往前拍了一掌,借助这反推之力,身子往后滑出一丈多远,堪堪躲过这一剑。
他脚还未站定,何星宇已经再次一剑斩来,虚空被凌厉的剑气斩得一阵扭动,他双眼一眯,右手一松,手掌向天,龙牙悬在他手中滴溜溜地直转,接着倏然击出,直奔何星宇的法剑而去。
“乓啷”一声,何星宇法剑应声而断,凌厉的剑气瞬间溃散,一阵剧烈的劲风打在李阡陌身上,将他浑身衣衫和长发刮得往后飘‘荡’,但并没破开他的护体真气。
何星宇遭此剧变顿时愣住了,李阡陌忽然收起法剑,上前一拳攻向何星宇‘胸’口,何星宇立刻回过神来,举拳招架,谁知李阡陌忽然收回拳头,身体一旋,胳膊肘携带剧烈劲风对着他迎面撞去。
何星宇赶忙缩身闪过,手掐法决准备使用法术,李阡陌出手如电,一把攥住他掐诀的手指,用力一拧,“嘎啦啦”脆响声传来,手指弯曲变形,场上出来何星宇撕心裂肺的惨叫。
台上李云相见状拍桌站起,怒声大吼:“李阡陌,你做什么!”
李阡陌当做没听见,气贯左拳,一拳轰在何星宇脸上,何星宇顿时如滚地葫芦一样滚出了两丈多远,满脸都在流血。
梁长老看得大惊,发声大叫:“李阡陌,快停手!”
李阡陌大叫一声:“他还没认输呢!”冲上去一脚踢在何星宇‘胸’口,又是一阵嘎啦脆响,‘胸’骨不知断了几根,何星宇如一只断线的风筝飞了出去,直直落在台下,落地后已经昏‘迷’了过去。
“小贼子,你找死!”李云相忽然在座位上消失,如划过一道虚影出现在了擂台上,一把扣住李阡陌的脖子,将他提了起来,目光赤红,似‘玉’择人而噬。
“李云相,你敢动他一根汗‘毛’试试!”一道雄浑的声音如从天际传来,却又像在身边炸响,震得人耳膜生疼,台下弟子纷纷捂起了耳朵,这是原道真的声音,他人虽然在天机台上,但一千里传音的神通将声音送来,震慑李云相。
李云相刚要说话,方宇轩已经从看台飞到了擂台上,站在他面前。
方宇轩抬手轻轻按在住李云相右臂,他的整只手臂顿时失去了力气,李阡陌掉了下来,跌坐在地,满脸通红,狂咳不止。
&bp;&bp;&bp;&bp;“谷主,他……”李云相怒声大叫,却被方宇轩抬手止住。
方宇轩转头望着李阡陌,冷冷道:“李阡陌,你明明已经胜了,为何还要下如此重手?”
李阡陌停住了咳嗽,站起来道:“我哪里胜了,他没认输,我也没听到梁长老说我胜出。”他说话之时不卑不亢,气势凛然,台下弟子见他跟谷主说话居然如此强硬,全都震惊不已,纷纷‘交’头接耳议论了起来。
方宇轩长眉一拧,冷声道:“比试之前有规定,法宝被摧毁者作败论,你既已摧毁了何星宇的法宝,那当然就是胜出了。”
李阡陌淡淡道:“有么,我忘记了。”
台下观众一片哗然。
“这小子是不是‘肥’‘肉’吃多了,胆这么‘肥’,居然跟谷主睁眼说瞎话。”
“我看他是吃了豹子胆了。”
“放屁,就算吃了我吃了豹子胆也不敢这样跟谷主说话,我看到他都双‘腿’发软。”
“他肯定是失心疯了。”
……
台下众人议论纷纷,均都以为他疯了。
方宇轩心中怒火翻腾,他原以为这李阡陌只是脾气臭了一点,却没想到才这么一点本事就如此倨傲,若是让他成长起来,那还不翻天了。
“你胆子不小!”方宇轩忽然大喝,威势陡升,压得李阡陌跌坐在地,吐出了一大口的鲜血来。
但他毫不示弱,拭去下巴上的血渍道:“谷主此话怎讲,弟子不明白。”
方宇轩眉间如罩寒霜,重重哼了一声,道:“你在‘门’派比试中恶意打伤同‘门’,你可知错?”
李阡陌语气坚决道:“弟子确实是忘记了规则。”
方宇轩一听这话气得要死,他知道李阡陌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十年前,李阡陌入谷,轻松破解了原道真的三道极难试题,这才被原道真收入‘门’下,其中第二道题就是考验人的记忆力,这三道题八百年都没人能破解,可见起难度。
打死方宇轩也不信李阡陌会忘记了比赛规则。
他刚要再次开口质问,眼前人影一晃,原道真衣襟飘飘出现在了台上。
“原道真,你来得正好,你教出来的好徒弟!”李云相一见原道真出现就怒声上前责问。
原道真淡淡一笑,拱手道:“过奖,过奖。”
“你还笑得出来!”李云相怒不可遏,真想一巴掌扇掉他满嘴牙,但方宇轩就在旁边,他也不好动武,况且原道真修为在他之上,他根本不是对手。
原道真没有理会李云相,只是笑看方宇轩,淡淡道:“谷主,我徒儿忘记了比试规则,你准备如何处罚他?”
方宇轩蹙眉望着原道真,心中暗怒,他这是有意要庇护自己的徒弟,一来就说自己的弟子忘记了比试规则,自己若与他强辩也不会有结果,反而丢了身份。
他冷哼一声道:“将他关在困龙深渊下禁闭半年。”
原道真闻言眉头一拧,遂又展开,点头道:“好,就如此办。”
说完忽然御风而起,逍遥离去,方宇轩看得有点发愣,他原以为原道真会跟他争辩一番,毕竟困龙深渊下‘阴’寒至极,一般人极难忍受,李阡陌修为低,关半年已经是极限,时间太长的话估计小命不保。
但原道真却跟没事人一样,皱了一下眉头就走开了,这让方宇轩十分困‘惑’。
困‘惑’归困‘惑’,惩罚还是要给的,方宇轩扬声喝道:“来人,将李阡陌押去困龙深渊禁闭半年!”
他话音刚落,几个身穿墨衫的弟子飞上了擂台,一左一右押住了李阡陌,带着他飞起,直往东南而去。
台下的观众们看着李阡陌被带走,一片茫然,这也就是说:何星宇重伤不能参加比试,李阡陌受罚也被取消了比试资格,接下来的比试,没什么好看的了。
那些押了注的人怪叫起来,心痛自己的灵石,当他们来找吕放时,发现这厮已经不知何时离开了这里,估计是找个地方躲起来了。
那两个墨衫弟子押着李阡陌来到一处瀑布下面,手中几道阵纹打入水池中,水池的水忽然分开,‘露’出一块巨石,足有好几万斤重,一个弟子上前手推巨石,巨石缓缓移动,‘露’出了底下一个黑乎乎铁闸,这铁闸并非以铁铸成,也不知用了什么奇异金属,乌黑发亮,中间有个空格。
那弟子取出一块令牌模样的东西‘插’入空格之中用力扭动,嘎啦啦声响传来,‘露’出一个漆黑‘阴’冷的深动,回音很长,可见这‘洞’十分的深。
他们带着李阡陌跳进了黑‘洞’中,越向下越冷,落了好久才到地底,周围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阵阵寒气透体而来。
李阡陌赶紧运转真气对抗寒气,同时问道:“这是哪里,怎么这么冷?”
“困龙深渊。”一个弟子淡淡回答,同时出手如电,以囚龙手锁住了他浑身大‘穴’,他全身真气顿时委顿不堪,无法调用。
“锁我‘穴’道做什么?”李阡陌大叫起来。
“喀拉……喀拉……喀拉……”几声铁锁的声音,李阡陌的四肢和身上已经被锁上了铁链,动都不能动。
这时,一个弟子冷冷道:“小子,别‘乱’动,这锁越挣扎就越紧,当心被勒死,好好在这里享受半年吧。”
他们说完就顺着通道往上飞去。
过了一会儿,上方石壁好像是漏水了,如盆泼一样浇下来,正好对着他当头淋下,源源不绝,那水冰寒刺骨,冻得他浑身直哆嗦,两排牙齿捉对厮杀。
正当他想怒声大叫之时,体内忽然升起一股暖流,缓缓通达周身,是隐龙功。
他的重要‘穴’道虽然被制,但潜脉所走‘穴’位异于明脉,专走偏‘门’,那些锁住的‘穴’道丝毫不影响潜脉中的真气流动。
他顿时欢喜无比,运转隐龙功对抗者彻骨的寒意,虽然还是全身发抖,但至少没刚才那么厉害了。
李阡陌在这里通过体内气血运行来计算天数,那感觉度‘日’如年。
到了第三天,流水忽然停了,过了许久,一道人声传来:“我的娘啊,这里真他妈的冷啊!”
李阡陌听到这声音顿时一喜,大叫起来:“吕放,是你吗?”
“对,是我,李师弟,我来看你啦。”吕放开心地大叫,对着李阡陌走过来,他修为还算可以,神识可以笼罩这整个石‘洞’,自然很轻易地找到了李阡陌。
吕放走过来在李阡陌身上‘摸’了‘摸’,失声惊叫:“李师弟,这里这么冷,你怎么全身都汗湿啦?”
李阡陌苦笑道:“我这是水,只要上方石‘门’一关,头上就有水漏下来。”
“哇,这么狠。”吕放不禁暗吐舌头,道,“你为了这个计策可是牺牲很大啊,我给你把灵石送过来了,一共一万二千三百斤灵石,我原本打算咱俩对半分的,现在看你这么倒霉,全给你吧,我拿三百斤零头就行了。”
李阡陌摇头:“不用,还是对半分吧,等以后我出去了再给我,哎,对了,你是怎么进来的?”
吕放得意道:“我申请来给你送饭啊,让师父去跟谷主说情的,谷主一向最听我师父话的。”
李阡陌‘舔’了‘舔’嘴‘唇’:“说到吃饭,我还真额了,快,饭在哪里?”
吕放将一粒辟谷丹塞到李阡陌嘴里,笑嘻嘻道:“十天的饭,慢慢享用。”
李阡陌一口吞下辟谷丹,腹中饥饿感渐渐消失,身上也暖和了一些。
吕放找了一块石头坐下,笑问道:“嘿,李师弟,你这招牺牲虽然有点大,但还真是管用,一下就‘弄’了一万多斤的灵石,比抢还厉害,够我辛苦一千年了。”
他想了想,一拍脑袋道,“啊,不对,以我这修为活不到一千年。”
李阡陌淡淡一笑,道:“其实我不在乎灵石,我只是想要报复一下何星宇而已。”
“你们有仇啊?”
“嗯。”
吕放想了想,拍着大‘腿’道:“不过你损失真的很大,你看啊,以你的实力,问鼎第一绝对没问题,你知道得到第一名是什么概念吗,每一届弟子的第一名都是天才啊,而且‘门’派会奖励很多丹‘药’灵石和法宝,一般的‘精’英弟子根本没法比,光想想就让我流口水了,嘿嘿。”
李阡陌淡然道:“这些东西我不稀罕。”
吕放闻言惊叫:“这还不稀罕啊,那你稀罕什么?”
李阡陌抬头想了想,忽然道:“我想要的,那是成为九天十地的强者,再也不用听受别人的命令,将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吕放闻言默然,过了好久长叹一声,摇头道:“你真有志气,我就不同了,我资质平庸,修炼了二十年才勉强进入奇‘穴’境界,估计再过个几百年,我就会躺在坟包里了。”
李阡陌听出他语气中的颓丧,闻言安慰道:“你也别泄气,其实我原本的修为比你还低,是废体,但我现在不也开辟气海了。”
“嗯,我听说过”吕放笑了笑,“那时候大家都说你是废物,但是你现在的实力已经是同辈中的第一了,所以他们对你的讥讽只能证明他们的可笑,唉,真羡慕你,居然变得这么厉害了,你是怎么做到的?”
李阡陌被他一说,忽然想起了以前的事情,曾经遭受过的欺辱历历在目,他的眼神忽然变得坚毅,峻声道:“当一个人的毅力足够强大和坚定,那么他离成功就不远了,所差的,只是一个机遇而已。”
吕放听了之后沉默了,很久都没说话,李阡陌觉得奇怪,喊了声:“吕师兄,你还在吗?”
“别叫我吕师兄了,我都该叫你为师兄了,我发现你除了修为比我低一点之外,处处都比我厉害,不如我以后跟你‘混’吧。”
“跟我‘混’?”李阡陌闻言愕然。
“对,跟你‘混’。”吕放点头,“你年级这么轻就懂得这么多,修为也进步的快,跟着你,有‘肉’吃。”
&bp;&bp;&bp;&bp;李阡陌笑了笑,道:“修道之人需要有自己的道路,这样才能在将来的道路走得长远,跟在别人身后只能拾人牙慧,踩人脚印,永远都不会有什么出息的。”
吕放‘激’动道:“你瞧,你瞧,你说得话就是这么有道理,我就说不出来。”
李阡陌狂汗道:“喂,我刚才的话你听懂没有啊。”
“听懂啦。”吕放道,“不过我是觉得吧,我现在还在河里游着呢,你就是一条能载我上岸的船,你载不载?”
李阡陌闻言一愣,想了想,还真是这么一回事,这吕放如果不做任何改变的话,估计这辈子就这样了,几百年后化作一捧黄土,深埋地下,连祭奠的人都不会有。
一念至此,他点头道:“好,你说说,要怎样跟我‘混’,我有什么能帮到你的?”
吕放一拍大‘腿’跳了起来,开心道:“简单,以后你就是我老大,咱以后多亲近亲近,你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我需要你帮忙,你也别推辞。”
李阡陌笑了笑,点头道:“好,不过那些为非作歹的事我可不能帮你。”
“这你放心!”吕放拍着‘胸’脯道,“我吕放的人品绝对靠得住!”
“这就好。”李阡陌放心地点了点头。
二人聊得投机,三言两语订下了盟约,接下来的聊天里,吕放喊李阡陌为老大,李阡陌直接叫他名字,一聊聊了一个多时辰,上方有人喊起来:“喂,你好了没,时间到了,再不出来我们就封上‘洞’口了!”
吕放赶忙起身:“老大,我要走了,下次再来给你送饭。”
“嗯。”李阡陌点头,“下次来的时候顺便带些野味来,这里无聊得紧,‘弄’点好吃的过过瘾也是不错的。”
“好说,我走啦!”吕放说完御剑顺着深‘洞’飞了出去。
这半年对李阡陌来说是个煎熬,还好每隔十天吕放都会来给他送饭,顺便聊上一个时辰,给他说说外面的事情。
李阡陌问他孔雀师姐的去向,吕放给打听了,孔雀跟于芷晴出去除魔,至今未回。
终于,最难熬的半年过去了,当初押他进来的那两个弟子进来将他身上的枷锁解开,解了他被封的‘穴’道,然后将他带了出去。
这半年来他的修为没有一点长进,但隐龙功进步明显,潜脉中的真气已经汩汩而流,相信很快就可以“潜脉显形”了,到那时候,他的隐龙功就算入‘门’了。
站在困龙深渊的水潭边上,李阡陌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裳,发现已经破烂不堪,随手一扯就被撕了下来。
这时,远处传来欢呼声:“老大,你出来啦!”
李阡陌不用看都知道是谁,淡笑道:“是啊,我出来了。”
吕放开心地从空中冲下,速度太快,差点跟李阡陌撞了个满怀,他脚还没站稳就‘激’动道:“恭喜你啊,老大,终于重见天‘日’了。”
“没什么好恭喜的,有干净衣裳么,给我一件。”
“有。”吕放赶紧取出一件衣服递了过去,李阡陌将衣衫穿上,一拍吕放肩膀,咧了咧嘴,道:“吕放,谢谢你。”
“一件衣服而已,没啥。”吕放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李阡陌摇头:“这半年来要不是你经常来陪我聊天解闷,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活。”
吕放憨笑挠头,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他忽然岔开话题:“老大,你先回去吧,你师父应该也很想你了。”
“他想我才怪。”他虽这么说,脚下却已经迈开步子朝天机阁走去,吕放赶紧跟了过去。
一路回到天机阁,刚推开天机阁的大‘门’,就看到院子zhōy摆着一张方桌,桌上酒菜齐全,原道真坐在桌前笑眯眯地看着他。
李阡陌走过去惊讶地望着满桌酒菜,问:“师父,你这是唱哪出?”
“给你接风洗尘啊。”原道真笑眯眯地说。
李阡陌拿起一只酒壶闻了闻,讶道:“还有酒啊。”
“难道喝水啊。”原道真笑骂了一句,道,“没事,坐下陪师父喝几杯,你都这么大了,应该学会喝酒。”
李阡陌拉着吕放一起坐下,原道真给他们二人斟满酒,先让他们两人干一杯。
吕放会喝酒,倒也没什么,李阡陌从未喝过酒,只觉入口辛辣,咽下时酒气直冲鼻子,咽下后喉咙和胃一片滚热。
他不禁咧嘴吐舌道:“怎地酒是这个味道么,太难喝了。”
原道真哈哈一笑,又给他斟满,道:“难喝就多喝点,你会喜欢上它的。”
三人推杯换盏,足足喝了一个多时辰,酒兴正酣,原道真问道:“乖徒,想不想出谷去历练历练?”
李阡陌刚端起酒杯就放了下来,点头道:“想,我娘亲的仇还没报,再去晚几年估计仇人都老死了。”
“好!”原道真拍手道,“那你今晚准备一下,明天就出谷去历练一两年,出去多看看这个世界,长长见识,免得成了井底之蛙。”
“这么急啊?”
“急么,我本来准备现在就轰你出谷去历练的,但想想你须得陪我喝完这趟酒,就明天吧。”他说完哈哈直笑,也不知道笑什么,反正心情不错。
笑完之后,他又道,“等你走后,我就闭关冲击合道三重的境界,我停留在合道二重大圆满已经两百多年了,也是时候成为一代贤者了。”
吕放赶紧举杯道:“那要预祝原师叔你一举成为贤者高手啊。”
李阡陌也举杯道:“恭祝师父突破成功。”
原道真一拍酒桌,将满桌碗碟震得叮当作响,哈哈笑道:“好,承你们吉言,突破成功。”说罢一仰头对着酒壶就“咕嘟咕嘟”地灌了起来。
酒罢,吕放离去,李阡陌收拾好了碗碟桌椅就回到房中休息,顺便准备了一些在外需要的物品。
一夜无话,太阳刚刚冒出东方天空,他就出了逍遥谷,出谷之后御剑往东飞去,一路青峰盘踞,高耸入云,他在山间云雾中穿梭,只觉心情大畅,不禁加快了速度。
两‘日’之后,他来到了伏牛村,从空中往下看去,只见到处都长满了杂草,房屋的废墟已经被草丛掩埋,他落地之后在草丛中行走,望着自己的家乡不禁暗暗神伤。
过了好久,他收拾了心情,御剑往东飞去,十里开外就是伏牛镇。
他在镇外落下,徒步走进镇中,这里与十年前相比没有太大的改变,只是有些人长大了,有些人变老了,他在街上一路行走,遇到酒楼客栈就会进去看一看,是否有武林人士。
只要找到武林人士,他就可以向他们打听那个杀害他母亲的凶手,就算打听不到住处,打听出名字他就能有办法找到那个人。
但他几条街走下来,没发现一个练武之人,这也算正常,毕竟这里只是个小镇,不常有武林人士出没。
逛完了伏牛镇,李阡陌转弯东北方向而去,那里有个江都城,离这里只有一百多里,以他飞行的速度,也就一两柱香的工夫就能到。
江都虽然是小城,但酒楼之中偶尔会有一两个武林人士,李阡陌进去找他们问话,描述那个杀人凶手的特征,左脸有一道一寸长的刀疤,大约五十岁,所使武器是一柄金‘色’大刀。
不过这些武人似乎眼界太小,没听说过这人,他无奈之下只得换其他城去寻找。
&bp;&bp;&bp;&bp;离开江都时‘日’已偏西,他往北行,很快就到了一个大城,金陵。
金陵是宋国南方地区最繁华的一座城,有小京都之称,常有武林人士出没,李阡陌连换了三家酒楼,终于找到了一个武林高手,是个年过半百的老者,头发胡须都已经‘花’白。
他上前与那老者搭讪,老者见他是个还不到弱冠之年的小子,傲慢得厉害,不搭理他,但当李阡陌微微散发出自己的气势后,那老者震惊无比,立刻对他礼敬有加,有问必答。
李阡陌说出要找之人的外貌特征和武器,那人回道:“你说的是关中金刀贺庭飞,武林成名人物中使金刀的就他一人,除此之外我没听说过其他人用金刀,他的脸上确实也有一道刀疤,那是被天刀‘门’的‘门’主所伤。”
李阡陌闻言大喜,赶紧问道:“他住在哪里?”
“他一直隐居在关中的枫华谷,此人心狠手辣,江湖中人不敢得罪他,枫华谷那里一般人也不敢去。”
“关中贺庭飞?”李阡陌兀自沉‘吟’,眯起双眼,眸中放出了寒光。
那老者被他眼中寒光刺得浑身一颤,失声惊问:“你找他干什么?”
李阡陌握拳寒声道:“去找他算算全村三十八条人命的账。”
老者闻言一怔,提醒道:“那你一定要小心,他为人‘阴’狠‘奸’诈,而且擅长用毒,天刀‘门’‘门’主武功比他高出许多,最后还是被他用毒害死了。”
李阡陌点了点头,取出一只羊脂‘玉’瓶递了过去,道:“多谢帮忙,这瓶丹‘药’送你,可以帮助你的武功更上一个台阶。”
老者疑‘惑’地接过羊脂‘玉’瓶,拔开塞子凑到鼻前一闻,清灵之气扑鼻而来,浑身的真气仿佛都欢呼跳动起来,他抬头‘激’动道:“这……这是什么丹……”
他抬头只见面前的桌椅空空‘荡’‘荡’,哪里还有李阡陌的人影。
李阡陌一路御剑往北,披星戴月,终于在隔‘日’午时到了关中,关中很大,他也不知道枫华谷在哪里,只得在官道上落下,向路过的人打听。
连续问了三个行路之人,得知了枫华谷所在。
他找到无人的地方御剑飞起,继续往北飞行,一个时辰后发现前方丛山连绵,山群中满目火红,是一片茂盛的枫树林,这里就是枫华谷了。
他在枫华谷上方飞行盘旋,两眼在枫林中四处搜索,就像一只觅食的苍鹰。
找了一个多时辰,终于在一个小山坳中发现了房屋,坐北朝南,屋‘门’紧闭,‘门’前围着篱笆,篱内种着‘花’草,十分雅致,篱笆外环绕着水潭,水潭上有一座红‘色’木桥,由于时间太长已经显得斑驳。
李阡陌缓缓落了下来,踏上木桥,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在这幽静的山坳中显得格外响亮。
两丈多长的木桥还未走完,屋‘门’忽然打开,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走了出来大喝:“哪个不长眼的居然敢擅闯我的‘门’庭。”
李阡陌停下脚步打量了一下眼前这老者,只见他身穿一袭玄‘色’长衫,手持一柄金‘色’大刀,左脸上一道一寸长的刀疤十分显眼。
他看到这张脸的时候仿佛回到了十年前的伏牛村,他在田野里远远看见这张脸在漫天火光中杀人,一刀一个,浑身是血,时隔十年,他已练成道家玄通,但还是经常被这个噩梦惊醒,这张脸在那脑中比任何人都熟悉,他须臾不敢忘记。
看到李阡陌在那里发呆,老者长眉倒竖,踏出‘门’槛怒喝:“何方鼠辈,报上名来,贺某不杀无名之辈。”
“当真不杀无名之辈么?”李阡陌冷冷问了一声,大步走下木桥,推开篱笆‘门’往贺庭飞走来。
贺庭飞手腕一转,金刀横在‘胸’前,冷哼道:“当然,老夫江湖数十年,从不杀无名之辈,但你执意来送死还不报上名字,那就别怪老夫心狠手辣了。”
李阡陌走到他面前一丈处停下,冷声道:“既然如此,那我问你,十年前,伏牛村三十多口人一夜之间死于非命,村子还被焚毁,是你所为吧。”
贺庭飞昏黄的老眼眯了起来:“你是……莫非你就是李阡陌?”
李阡陌闻言一怔,也眯起了眼睛,寒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贺庭飞嘿嘿一笑,得意道:“好啊,好啊,十年前杀不了你,没想到你现在居然送上‘门’来了。”
李阡陌听得心中骇然,失声道:“你当年去我们村里就为了杀我?”
“没错,反正你已经是快死之人,告诉你也无妨。”贺庭飞缓缓道,“十年前,有人出高价买你和你娘的‘性’命,老夫只是做了一回刀手而已,没想到行事的时候发现你不在家,老夫只能将你娘叫醒了‘逼’问你的下落,你娘倒是个不怕死的,一听说我要杀你,大声喊叫让你快逃,这一喊惊动了村子里的狗,一条狗叫引起了一个村子的狗叫,你们村里人全被惊醒了,老夫见事情败‘露’,只能将他们全都杀了灭口。”
他顿了顿又道:“老夫杀完所有人,满村子也找不到你,料想你定是躲到哪间屋里去了,索‘性’放了一把火将那些破茅屋烧个‘精’光,没想到还是被你逃过了一劫。”
李阡陌听得浑身颤抖,双拳紧握,两眼瞪着贺庭飞,目光中好像要喷出火来,他强按心中怒火,咬牙切齿问道:“到底是谁派你来杀我们母子的?”
贺庭飞长刀拄地,嘿嘿冷笑:“这有什么重要的,你都快死了,难道还想寻他报仇不成?”
“到底是谁派你来杀我们母子的?”李阡陌依旧重复着那句话,双眼瞪得像铜铃,脸上肌‘肉’不断‘抽’搐。
“也罢,索‘性’都告诉你,也省得你去阎王那里告我的状。”贺庭飞扛起了金刀,悠然道,“老夫其实不知道真正要杀你的是谁,因为给我这桩生意的人本身也是刀手,他们叫塞外双煞,从京都接到了杀你们母子的买卖,路过襄樊的时候遇到了老夫,老夫与他们二人有点‘交’情,问了他们来意,他们将这桩买卖告诉了老夫,还主动要求将这买卖送给老夫,他们只提两成佣金,老夫当时缺钱喝酒,就接下了这桩买卖,后来才知道,他们在襄樊接到了一桩大买卖,要去一趟江南,一来一回要一个多月,太耽搁时辰,就将这买卖送与了我。”
“那他们现在在哪?”
“应该还在京都吧,听说那里有个贵人雇了他们二人做专‘门’的刀手,出手阔绰,他们就一直待在了那里。”贺庭飞忽然手握单刀指着李阡陌,嘿嘿笑道,“小子,都问完了吧,那老夫可就不客气了。”
“你千万别客气。”李阡陌满脸‘阴’鸷,声音寒冷无比。
贺庭飞满脸笑容骤然消失,手中金刀挥起,倏然横挥,劲风忽起,直往李阡陌颈部削去。
他原本以为自己一刀下来,李阡陌定会人头滚落,但他明明看到李阡陌站在原地动都没动,金刀从他颈部斩过,如果虚空,没有任何阻力,李阡陌依旧一脸‘阴’鸷地望着自己。
贺庭飞见状震惊,又是一刀斜劈下来,刀气,刮得李阡陌长发直舞,眼见着金刀从他身体划过,却还是感觉不到一丝阻力,就像斩在了空气中一样。
贺庭飞惊得连退四步,两眼睁得滚圆,过了好久才惊慌无比问道:“你……你到底是人是鬼?”
李阡陌嘴角一扬,‘露’出残酷的冷笑:“当然是鬼,而且是来索命的索命鬼。”
他话音未落,贺庭飞忽然全身一震,喉咙被人从后面扣住,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了一般,金刀当啷一声跌落在地,眼前的李阡陌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过了约莫一息之后缓缓消失,这竟是残影,他现在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砍中他就像砍在了空气里,原来自己砍中的全是残影。
李阡陌紧扣他喉头,冷冷道:“贺老狗,临死前给你一句说遗言的机会。”
“你不能杀我,我有话……”
嘎啦一声脆响,贺庭飞的声音戛然而止,歪斜着脖子,瞪着眼睛,双眼中尽是惊恐之‘色’。
&bp;&bp;&bp;&bp;李阡陌一把丢开贺庭飞的尸体,转身面朝东方,右手一招,龙牙祭出,划破长空直奔东边飞去,那里是宋国京都的方向。
关中离京都还‘挺’远,他披星戴月御剑飞行,三‘日’三夜方才到达,如此‘日’夜兼程赶路,只因他复仇心切,等到京都城中时已疲困不堪。
他思量再三后还是决定先休息一下,寻找塞外双煞和真凶还不知道要耗费多长时间呢。
他在同福客栈要了一间上房,伙计带着他上楼来到房间里,房间布置得十分雅致,不堕上房的名头。
李阡陌挥退了伙计,服下一枚辟谷丹和衣睡下,这些天来他长途飞行从未合眼,劳累过度,才上‘床’不到半盏茶工夫就响起了鼾声。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前厅忽然有人大喝:“人都死了吗,爷爷都坐这里半天了,怎地没半个人来招待!”这声音之中蕴含了浑厚的内力,穿透力极强,将李阡陌从‘床’上惊醒。
他一咕噜起身跳下‘床’,推开房‘门’扶着栏杆往楼下看,只见一个黑衣壮汉坐在酒桌边,脸盘黝黑,满面横‘肉’,看上去分外狰狞。
楼上好多人都在围着栏杆朝下看,李阡陌耳力过人,听到身旁一人嘀咕:“你瞧见没,那个黑脸的家伙就是塞外双煞的老大,京都城中可没几个人敢得罪他们,他刀下不晓得死了多少人呢。”
另一人低声道:“你作死啊,晓得这人杀人不眨眼还敢嚼舌根,快回房去,回房去。”
两人说完慌慌忙忙地回房去了。
李阡陌一听那二人的对话,心中顿时一喜,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也不过如此,都不需他去四处寻找,塞外双煞便自个儿送上了‘门’来,虽然只来了一个,但已经足够了。
他赶紧转身往楼梯口奔去,准备下去找那黑脸的汉子,却发现好多食客正匆匆忙忙地往楼上跑,估计是不敢继续待在大厅中,免得没来由地惹了那黑脸人。
李阡陌来到楼下时,发现厅中再无一人,黑脸壮汉正在拍桌大叫,没人理睬,木桌被他拍得嘎吱作响,似乎随时都要散架。
李阡陌朝后堂一看,只见几个伙计正在内堂里你推我搡,似乎都不愿招呼这个黑脸汉子,纷纷推着其他伙计下火坑。
“他娘的!再没人出来,老子立刻放一把火将这鸟店给烧了!”黑脸壮汉耐心消磨殆尽。
内堂的掌柜一听这话顿时急得直跳脚,瞅准一个矮个子的伙计,对他屁股就是一脚,将他踹了出来,那伙计被踢出来后踉跄定住了身子,转头看向黑脸壮汉,只见他两眼铜铃也似地瞪着自己。
这伙计见多了南来北往的客人,为人活泛圆滑,如翻书一般堆起了笑脸,上前点头哈腰道:“虎爷,对不住,对不住,您光临小店,小店蓬荜生辉啊,虎爷想要吃喝什么,尽管吩咐,小的立马给您置办。”
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那黑脸壮汉见这店伙计如此殷勤,也不刁难于他,高呼道:“你们店所有招牌菜,全都给老子来一份,再给我开一坛陈年老酒开开味。”
那店伙计闻言面‘露’尴尬之‘色’,只因此人吃饭从不给钱,如今一下点了这许多好菜,店伙计一时间颇是为难,拿不定主意。
那黑脸壮汉见伙计如此模样,顿觉不快,虎目一瞪,叱声吼道:“他姥姥的,你不去给爷爷报菜,还杵在这里做鸟事!”
那伙计被他一声吼,吓得屁滚‘尿’流,飞也似地跑去后堂报菜。
那黑脸壮汉坐在那里等酒菜,李阡陌悄悄在角落寻了一个空桌坐下,远远瞧着他,心中暗自寻思计策。
黑脸壮汉等了片刻,不见有人给他上酒,又急躁起来,猛一拍桌怒喝:“他姥姥的,人都死了么,爷爷要的酒怎地还不来!”
只听得内堂传来呼声:“来了,来了,虎爷,马上就到。”
话音刚落,酒保掀开布帘,怀抱一坛美酒快步走出,他将酒坛放在黑脸壮汉的桌上,并将三只青‘花’瓷碗在他面前排了开来。
黑脸壮汉拍开泥封,嗅了嗅味,抬头皱眉问:“这是什么酒?”
酒保满面堆笑,回道:“三十年陈酿的‘花’雕。”
黑脸壮汉倒满一碗喝下,随即“噗”地一声将满口酒都喷了出来,一把将酒坛摔碎在地。
“哗啦”一声响,厅堂湿了一大片,霎时间,满厅尽是酒香之气。
酒保还未从惊讶中反应过来,黑脸壮汉便破口大骂:“他姥姥的,这也敢叫三十年的‘花’雕,你们忘在水里掺酒了吧,糊‘弄’你家虎爷,不想活了是么!”
他说话间便一把揪住酒保的‘胸’口,将他拎得双脚离地。
酒保被他凶相所吓,哇哇求饶,涕泪横流,下身失禁,‘裤’裆湿了一大片。
黑脸壮汉见酒保这般怂样,得意之下颇觉爽利,一把将他甩开,喝道:“滚你姥姥的犊子,再给爷爷换一坛好酒过来,这次再敢糊‘弄’爷爷,爷爷便一把火烧了你这破酒楼!”
那酒保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至内堂之中。
顷刻之后,那酒保战战兢兢地抱着一坛酒出来,刚将酒坛放下,便听得厅堂角落一人高声道:“这坛酒,就由我来请这位好汉喝吧。”
酒保和那黑脸壮汉听得这话,同时愣住,尽皆转头来看,只见角落一桌的白衣少年快步走来,
正是李阡陌。
李阡陌走至黑脸壮汉的桌前,与他对面而坐,拱手有礼道:“在下秦天,心慕兄台能饮此好酒,便想来分一杯,奈何我面皮太薄,恬不下脸来与你讨要,这才想出请客只举,冒失之处,还请莫怪。”
黑脸壮汉上下打量了一番李阡陌,一时间也瞧不出他深浅,便道:“好说,好说,只不过,这酒可不便宜啊。”
李阡陌自腰间‘摸’出一只十两的银锭,拍在桌上,淡笑道:“不知这够不够酒钱,若是不够,我这还有。”
酒保见得银锭,赶忙伸手抓起,满面欢笑,一迭声道:“尽够了,尽够了。”
李阡陌挥退酒保,抱起酒坛就给黑脸壮汉和自己各斟了一碗,端起酒碗,一口饮尽,抹干嘴边酒渍,高声赞道:“好酒!”
黑脸壮汉观察他的言行,瞧不出丝毫端倪,便也端起面前酒碗,一口饮干,脱口道:“确是好酒!”
李阡陌再次将二人的酒碗满上,刚‘玉’再喝,却听那黑脸壮汉发话:“不知秦小兄弟家在何处,以何谋生?”
李阡陌望着黑脸壮汉,笑道:“兄台这便是你的不对了,我请你喝酒,方才也自报了姓名,你却连姓名都不愿告知与我,忒也不坦诚了。”
黑脸壮汉闻言嘎嘎一笑,道:“好,我便告诉你,我叫雷虎,人称虎爷,一身蛮力不错,现在在给别人做长工。”
他说罢便端起酒碗,饮了一大口。
李阡陌点头道:“原来是雷兄,失敬失敬。”
雷虎眯起双眼,盯着李阡陌,问道:“你听说过我?”
李阡陌摇头道:“没有,在下初来京都,人生地不熟,只是看阁下气宇轩昂,甚是不凡,想来一身是胆,端地是番好汉模样。”
雷虎被他一番吹捧,心‘花’怒放,猛一拍桌,直震得碗中酒水跳起,高声道:“好,秦小兄弟年纪虽小,眼力却是不凡,当浮一大白。”说罢碗起酒干,猛如龙吸。
李阡陌不愿落后,也一口饮干碗中美酒。
雷虎望着李阡陌,问道:“秦小兄弟‘混’迹江湖,以何为生呢?”
李阡陌诡异一笑,取出一枚铜板,抛掷桌上,铜板翻转数匝,摇摆落定。
雷虎望着铜板,不明其意,问道:“做钱庄生意?”
李阡陌淡笑摇头,雷虎再次思索,连猜了几次都错了,他不禁焦躁起来,粗声道:“小兄弟,你便别卖关子了,痛快说出来吧,我着实猜不到。”
李阡陌拾起桌上铜钱,指头微弹,铜钱便在桌上滴溜溜地旋转起来,他看着旋转的铜钱,缓缓‘吟’道:“小小铜钱方圆天,胜过世上千万签。过去将来皆知晓,吉凶富贵问卦仙。”他四句‘吟’罢,铜钱刚好停住旋转,安落于桌。
&bp;&bp;&bp;&bp;雷虎仔细品味这四句打油诗,半晌之后,恍然叫道:“你是卦师?”
李阡陌浅笑道:“说对一半,是卦仙,不是卦师。”
雷虎睁大双眼,望着李阡陌,不解道:“这有何不同?”
李阡陌哈哈一笑,傲然道:“当此凡世,再无一人问卦之术在我之上,卦师之中的仙人,便是不才在下。”
雷虎闻言冷笑:“你小子大约是两文钱买了一张便宜牛皮,便在这里胡吹自擂了,那些算卦的老头儿哪个不是胡子一大把的,最年轻的也就比我小上那么几岁,你一个十几岁的小娃娃,才断‘奶’多久,也敢自称卦仙,当真不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李阡陌淡然一笑,手‘摸’碗边,道:“若非那些人陪衬,我又怎能称得上一个‘仙’字,那些卦师不过是仗着此道‘混’口饭吃而已,我却是以此道来替人逆天改命的,比不得,比不得。”
雷虎兀自不信,眼珠一转,有了心思,拍桌道:“好,你便与我算上一卦,我倒要瞧瞧你算得准是不准,你若是‘蒙’骗于我,虎爷即刻便叫你脑袋搬家。”
李阡陌端起酒碗,浅饮一口,淡淡道:“虎爷问卦,纹银五千两。”
“什么!”雷虎闻言按桌站起,怒喝道:“你这不知死活的骗子,居然敢诓骗到你虎爷的头上!”
说罢便要动手。
李阡陌处变不惊,淡淡道:“虎爷稍安勿躁,听我与你慢慢道来。”
雷虎见他淡定自若,心中自然困疑,便强忍了怒气坐下,森然道:“好,你说,我倒要看看,你如何舌灿莲‘花’,灿出个鸟来!”
李阡陌将桌上铜钱连丢六下,求出一道卦象,他望着卦象,眉头皱起,片刻之后展开,说道:“我秦天与人算命,要价不定,有人一个铜板便能求得富贵,也有人数万两黄金才能向我问得未来,这全部取于问卦之人的家底。”
他五指轻弹酒碗,叮叮作响,悠悠道:“虎爷今年四十有二,出自绿林,后来远赴塞外,回来之时练得一身好武艺,做人刀手,专做买命‘交’易,一干便是十八年,这十八年来,你与你兄弟各自攒下纹银四万三千八百两,此等丰厚家底,五千两求我一卦,却可保半世平安,你赚大了。”
李阡陌说得淡定自若,雷虎却听得心惊‘肉’跳,如遭雷击,他自己的钱财家底只有自己和他亲弟知晓,从未对第三人说过,眼前这个青年对他情况如数家珍,此等情况,他此生未见,怎能不叫他害怕。
李阡陌见他额角汗珠涔涔直下,心中甚觉满意,淡笑摆手:“雷兄不必惊恐,我身为卦仙,卜算一点你的前尘旧事还是十拿九稳的。卜算一道,最难的便是将来之事,天道循环,报应不爽,将来之事尽是未知和变数,可不那么容易。”
雷虎好不容易才强自镇定下心神,抬袖抹去额头汗水,对着李阡陌连番作揖行礼,一迭声道:“卦仙赎罪,卦仙赎罪,在下方才喝多了,说话多有冒犯,你千万莫怪,千万莫怪。”
李阡陌老神在在,装作高人气度,摆手淡笑:“不碍事,我们喝酒,继续喝酒。”
雷虎依言坐下喝酒,但他心中难安,端起一碗酒送至嘴边,却迟迟不饮,双眼发直,似乎是在想事情,李阡陌见状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问:“雷兄有心事?”
雷虎犹豫片刻,放下酒碗,拱手道:“不瞒卦仙,我雷虎一身杀人无算,虽有一身武艺,却也心中惧怕,晚上睡下也不知道明‘日’的头颅还在不在脖子上,我最近心中总有不祥之感,想请卦仙替我卜上一卦,算个吉凶,我即刻便去给卦仙取钱。”
李阡陌哈哈一笑,装作十分大度的样子摆手道:“不必,不必,方才那一卦我已替你算过了,既然大家如此投缘,我这卦就当白送你了。”
雷虎闻言大喜,赶忙稽首道谢,搓手问道:“那真的要多谢卦仙了,还请卦仙指点一二。”
李阡陌五指又敲瓷碗边,发出叮叮声响,缓缓道:“你的前程,无紫气之象,也无红光之‘色’,当是无喜无悲命相,你杀了这么多年人,也是时候收手了,这些年积攒下来的钱财,足够你享受几十年了。”
李阡陌言下之意是让他收手,雷虎也不笨,自然听了出来,只是他心中略有不甘,开口问道:“请问卦仙,我若不收手,是否将有灾祸?”
李阡陌喝了一口酒,抹‘唇’淡笑:“这我倒是没算,我只为你求了一道坦途大道,这条道路我已为你指明,走与不走,全都在你。”
雷虎闻言默然,沉‘吟’了片刻,又问道:“那我弟弟的命途将是如何?”
李阡陌淡然道:“你们兄弟二人一起行事多年,吉凶命途早已绑在了一起,如若你弟弟出事,你也必会受到牵连。”
雷虎瞪眼惊叫:“那岂不是要我弟弟也收手?”
李阡陌缓缓点头,没有说话。
雷虎心中思绪不断,终于沉不住气了,起身拱手道:“卦仙,我还有要事,不能陪你了,你好好享受美酒,我先告辞了。”说罢便要起身离去。
李阡陌抬手示意他坐下:“先别急,我还有事情要与你谈。”
雷虎不明白他的意思,心中微有忐忑,但又不敢违抗,便乖乖坐下,疑‘惑’道:“卦仙还有何事?”
李阡陌缓缓皱起了眉头,道:“方才我与你卜算之时,算到你和你弟弟二人,曾经接过一桩买卖,就是去伏牛山下的一座叫做伏牛村里杀一对母子,不知是从谁那里接到的买卖?”
雷虎闻言面‘露’为难之‘色’,拱手道:“卦仙,此事不是我不想答你,实在是道上规矩,不可透‘露’。”
李阡陌眉头拧起,语气不善道:“此事你若不与我明说,我便不明你命中一道劫难的虚实,你将来若是出了大事,切莫找我。”
雷虎闻言大惊,赶忙道:“我说,我说。”
他环顾一下厅堂,看到楼上有人还在瞧,便喝道:“全都给爷爷滚进去,爷爷有‘私’话要与朋友说,你们敢听一个字,爷爷切了你们耳朵下酒。”
那几个人吓了一跳,赶紧转身溜进了房中,嘭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雷虎确定厅堂内再无他人,便凑至李阡陌耳旁,低声说道:“卦仙,那是在十年前,那一届的新科状元被皇上赐婚做了驸马,他托人找到我们兄弟俩,让我们去伏牛村杀一对孤儿寡母。我们兄弟两人到襄樊的时候又接了一桩大买卖,要去江南,我们寻思着这一来一回太远了,索‘性’就将这个买卖送给了一个熟人,我们‘抽’两成酬金,那村子里的人,我们可是一个没动啊。”
李阡陌听到这里,双拳紧握,十指指甲深深掐入手掌之中。他强自压下怒火,问道:“你说的驸马,是哪个驸马?”
雷虎讶然道:“我们宋国现下只要一个驸马,便是那昭阳驸马李逸之啊。”
李阡陌瞬间只觉五雷轰顶,眼前发黑,双耳嗡鸣,脚下一顿踉跄,差点就要跌倒,好在气海之中即刻有一道真气窜出,镇住了他的心神,这才没有倒下。
&bp;&bp;&bp;&bp;“胡说八道!”李阡陌猛一拍桌,震得满桌碗碟叮当作响,怒声大吼,“怎么可能!”
雷虎吓得心都快跳出来了,赶忙扯着他衣袖急声哀求:“卦仙祖宗,你小点声,小点声,此事被传出去,我小命不保啊。”
李阡陌双目圆睁,瞪着雷虎,那凶相简直要吃人,雷虎被吓得赶忙撒开手。
李阡陌咬牙切齿道:“你说,你方才说的话到底是不是实话,否则,我便叫你人头搬家。”
他浑身的威势散发出来,雷虎为他气势压迫得跪倒在地,簌簌发抖,哭丧着脸磕首求饶:“卦仙饶命,卦仙饶命,我最近这些年一直都在给驸马做刀手,帮他除掉了好几十个对头,我所说句句属实,我虽杀人如麻,但却从不骗人。”说罢便磕头如捣蒜,涕泪横流,哀求不止。
李阡陌心头如有针刺,似有刀绞,他委实难以接受这样的真相,但看雷虎模样却又不似说谎之相,一时之间,他心痛难忍,彷徨无策。
“为什么会是这样,为什么不是别人,却是爹爹,他怎么能杀娘亲,还有我,他怎么会杀我……”
他越想越觉悲愤,越想越觉凄苦,晶莹的泪水在眼眶中转了几匝,扑簌簌落了下来,雷虎在一旁莫名其妙地望着他,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得罪了他。
过了许久,他长吸一口气,抬袖拭去泪水,‘露’出坚毅之‘色’,面朝雷虎,冷冷道:“你起来吧。”
雷虎战战兢兢站起,战战兢兢地望着他。
“带我去见李驸马。”李阡陌声音冰冷无比。
雷虎闻言一怔,犹豫片刻怯声问:“卦仙,你找李驸马有何事?”
李阡陌眼中闪过一道寒光,森然道:“我去给他算上一卦。”
雷虎听出他话中的阵阵杀意,僵在了原地,自脚底升起一阵寒意,背后冷汗直冒。
李阡陌见他犹豫不觉,眉间如罩寒霜,伸出一根手指在酒碗上方缓缓划过,酒碗忽地就变成两半,截面光滑无比,酒水顷刻流了个满桌。
雷虎看的心头一颤,立刻唯唯连声道:“我带你去,我带你去,我这就带你去。”说罢赶紧转身朝‘门’外走去,李阡陌快步跟上。
李阡陌在雷虎的引领之下穿街游巷,迤逦来到驸马府,进‘门’之时,被‘门’口的两个守卫拦住,左边‘门’卫高声问道:“雷虎,这年轻人是谁?”
雷虎给两个守卫拱手行礼,答道:“此乃卦仙,卜卦如神,驸马一直喜‘交’奇人异士,我带他来引荐于驸马认识。”
“卦仙?”右边的守卫斜眼将李阡陌上下打量一番,冷笑道:“我怎么看着不像呢,不会是骗子吧,你叫什么名字,自何处来?”
李阡陌淡然道:“本仙师来自乾元山,姓秦名天。”
右边那守卫看着李阡陌,再次摇头,道:“不像,太年轻了,肯定是个骗子。”
雷虎闻言着急,赶忙道:“两位,你们别为难仙师了,惹怒了他,你们没得好下场。”
两个守卫同时哈哈大笑起来,左边那人嬉笑讥讽:“是么,这十几岁的小孩能如何让我们没有好下场,我倒是真要见识一番,雷虎,你平常也算是一狠手,如今怎地这般窝囊了?”
李阡陌懒得与这二人纠缠,一掐手诀,飞剑祭出,悬于‘胸’前,真气鼓‘荡’之下发出“嗡嗡”轻‘吟’,剑身震颤不止,他眼中闪过冷芒,寒声问道:“你们是否真要见识一下?”
剑悬虚空,大悖常理,哪一个凡人能够做到,这二人就算是生了一对狗眼也知道了厉害,立刻吓得双双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口中不断讨饶:“仙师饶命,仙师饶命……”。
李阡陌冷哼一声,不想理会他们,收起飞剑,大步踏进驸马府,雷虎跟在他身后走了进去,顺便还踹了他们两脚,把这二人踹成了滚地葫芦。
进入前院不久,李阡陌和雷虎遇到驸马府的何管事,雷虎让他通报驸马,说自己带仙师来拜会他,在养生殿等候,请他出来相见,涉及仙师的事情,何管事不敢耽搁,赶忙快步往内院跑去。
雷虎和李阡陌迤逦来到养生殿,只见阁楼红砖绿瓦,高大气派,殿内雕梁画栋,富丽堂皇,颇有皇家风范。
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内堂有脚步声传来,然后就看到一串人鱼贯而入,有男有‘女’,大约十五个。
最先入眼的便是锦衣绸袍的李逸之和他身旁的雍华‘女’子,这‘女’子服装华贵,头饰金珠,容貌甚美,想必便是大唐国的昭阳公主,他们后面跟着十几个‘侍’卫和婢‘女’。
李阡陌望着李逸之,心中百味杂陈,多年来‘日’夜思念的父亲此时便在他眼前,但却已成为一国的驸马和杀母仇人。他强自运转真气保持灵台清静,这才压抑住‘胸’中翻腾的怒火,不然他恐怕已经扑了上去了。
李逸之和昭阳公主在正堂高位坐下后,雷虎向他们二人行了个礼。
李逸之看了李阡陌一眼,转向雷虎,道:“雷虎,你莫告诉我,眼前这十几岁的少年,便是你与我说的仙师?”
雷虎躬身行礼道:“回驸马的话,正是他。”
李逸之不太相信李阡陌这十几岁的少年会是仙师,但他为人城府颇深,轻易不得罪人,便委婉问道:“恕我冒昧,请问这位仙师师承何‘门’何派,亦或是散修?”
李阡陌冷声回道:“不才师承乾元山空运子,单姓秦。”
“乾元山?”李逸之闻言蹙眉低‘吟’:“其实我也是修行之人,结识了几个散修,他们传我道法,还与我讲述修真界之事,乾元山我听说过,‘门’内高手如云,不知秦仙人可否帮我引荐引荐,如若成功,我定感‘激’不尽。”
李阡陌淡然摇头:“你入道太迟,错过最佳年纪,好在资质不错,以这岁数能够开辟气海达到引气二阶实属不易,只是你修行之途没有多大希望,我乾元山收徒甚严,不会收你的。”
李逸之闻言大感失望,却也因此确定了李阡陌的仙师身份,能一眼看穿他修为的,定不是凡人。
他摇头叹道:“看来我与你们乾元山无缘,也罢,不知秦仙师此次前来有何贵干?”
李阡陌取出六枚铜钱,道:“我来此处,是要给李驸马卜上一卦。”
李逸之闻言一怔,随即抚掌大笑,道:“好,能得仙师如此盛情,不胜感‘激’,请!”
李阡陌将六枚铜钱尽数抛撒于地,只听得“叮当”之声作响,片刻之后,铜钱落定,卦象已成。
李阡陌望着地上铜钱,淡淡道:“李驸马,你也是‘精’通卦象之人,你不如自己先来解说一下此卦的卦意吧。”
“好。”李逸之淡笑点头,走下高座来到铜钱落定之处,看着地上的六个铜钱组成的卦象,忽地哈哈大笑起来。
昭阳公主见李逸之莫名大笑,心中不禁欢喜起来,她快步走到李逸之身畔,笑望着地上的铜钱,问:“瞧你笑的这么开心,这定是个大好卦是不是?”
李驸马伸手揽住昭阳公主的‘玉’肩,微笑点头:“此乃乾卦,上上卦。”
李阡陌却肃然截口道:“驸马错了,这是下下卦。”
&bp;&bp;&bp;&bp;李逸之闻言愕然,微微蹙眉道:“秦仙师这是何意,乾卦乃纯阳之卦,为何算是下下卦?”
李阡陌负手而立,道:“驸马说这是上上卦,我想听你的卦辞。”
李逸之略整衣冠,扬声道:“乾:元,亨,利,贞。《象》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意为:天道运行周而复始,永无止息,谁也不能阻挡,君子应效法天道,自立自强,不停地奋斗下去。”
他微整腔调,继续道,“这番释义便如我之写照,我出生文书世家,七岁便开始诵读诗书百文,勤学不辍,二十年寒窗苦读,终于考得状元及第,进入朝中为仕,一路攀升,官拜金紫光禄大夫,深得圣上龙口赞许,后又结识了修道仙师,学得仙术。诚如秦仙师所说,我入道甚晚,但我当如卦象所言,勤耕不辍,自强不息,终有一‘日’,定能成为一方绝世高手,照耀宋国十万里疆土。”
他这番慷慨陈词,引得在场众人齐齐拍手称赞,唯独李阡陌摇头叹息。
李逸见他叹息,顿觉不悦,蹙眉问道:“秦仙师摇头叹气是何意思?”
李阡陌肃然道:“我对此卦的见解,与你不大相同。”
李逸之背负双手,斜睨他一眼,冷笑道:“还请仙师指教。”
李阡陌向前踱了两步,悠然道:“乾:元,亨,利,贞。意喻:元始,亨通,和谐,贞正。此卦变爻落在上九,亢龙有悔。《象》辞有曰:亢龙有悔,强弩之末,盈不可久也。此中意思,无需我解释了吧。”
李逸之闻言大怒,眉间如罩冰霜,气得面‘色’发青,面肌‘抽’搐道:“秦仙师,你这话是甚意思?”
李阡陌冷眼望着李逸之,淡淡道:“你说这是纯阳之卦,那你也应该知道极刚易折的道理吧。”
他们二人四目相对,仅一瞬间,李阡陌的眼神之中闪过一丝杀意,这一丝杀意虽然稍纵即逝,但还是被李逸之发现,他骤然惊退,惊恐大叫:“有刺客,快来人!”
李阡陌见状一惊,但事已至此,没回头路可走,只见他脚下连踏,疾如幻影,瞬息之间便追上了李逸之。
李逸之慌忙祭出飞剑,手诀一引,银光闪动,向李阡陌刺来。
李阡陌见飞剑迎面刺来,右手曲指一弹,“叮”地一声脆响,飞剑被弹飞,呲啦一声‘插’入墙壁之上,直没剑柄。
李逸之见状心中剧震,双掌连划就朝李阡陌拍来,李阡陌身子一滑,瞬间抢至他身边,伸出左手一把扣住他喉咙,右手连点,以擒龙手法封住他五大要‘穴’,李逸之立刻定在原地,无法动弹了。
一举制住了李逸之,李阡陌不愿多留,将李逸之夹在腋下,祭出龙牙破空而去,转眼间只剩一个细小黑点了。
惊变起于一瞬,又在眨眼间结束,那些‘侍’卫才拔出刀来就看到李阡陌飞空离去,个个目瞪口呆望着空中消失的人影。
昭阳公主发狂大叫,过了片刻之后她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对手下护卫喊道:“快去请三位仙师出手救驸马,快去!”
三个护卫不敢怠慢,飞速跑开,去向所谓的仙师传信去了。
李阡陌手提李逸之,一路急速飞行,一刻都不停留,中途不知过了多少山峰和河流,李逸之一直大喊大叫,后来不断大声求饶,李阡陌干脆将他哑‘穴’封上。
一天一夜之后,他终于找了一处山头落下,脚刚落地就将李逸之狠狠掷于地上,过了片刻,他上前将李逸之身上‘穴’道解开。
李逸之见他过来之时以为他要杀自己,吓得闭上了眼睛直发抖,却不料李阡陌竟帮他解除了禁制,一时间欢喜不已,连连顿首道:“多谢秦仙师不杀之恩,秦仙师如有什么要求,尽管开口,在下万死莫辞。”
李阡陌望着李逸之如此模样,满心酸楚,哀声道:“你死一次便够了。”
“什么?”李逸之不知他话中何意,问道,“秦仙师,你的意思是?”
李阡陌不理会他,眼望远处山群,缓缓开口道:“我从小生活在一个小山村中,父亲是个读书人,母亲相夫教子,家中虽然贫寒,却也生活的很好。我八岁那年,爹爹去京都赶考,我和母亲在家中等候了半年也未曾见他归来,那时候,我经常问母亲‘爹爹什么时候回来?’母亲总是‘摸’我的头,跟我说‘只要你乖乖听妈妈的话,爹爹便会早‘日’回来了’,于是,我便很听妈妈的话,期盼着爹爹早‘日’归来。终于,我等到了父亲派回来的人,他们是受了父亲的命令,回来杀我们全村人的,那一夜,母亲和全村的人都死了,我因为那晚去天地里投西瓜去了,活了下来。”
他说至此处,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悲伤,失声痛哭起来。
李逸之直听得瞠目结舌,双眼发直:“你……你是阡陌?”
李阡陌渐渐止住悲情,挥袖抹去泪水,忽然挥剑抵住李逸之的脖子,咬牙道:“没错,我就是李阡陌,这个名字还是你问卦求来的,你不会忘记吧。”
李逸之望着他,神情十分复杂,过了许久才叹息道:“阡陌,是我对不起你们母子,我该死。”
李阡陌愤恨道:“你确实该死,杀自己的亲生儿子,还杀自己的结发妻子,虎毒尚且不食子,你便是连畜生都不如,今‘日’,我便要替妈妈报仇!”说罢真气运起,一剑挥下。
李逸之大惊失‘色’,仓促间身体后仰,剑锋闪动,在他眼前掠过,脖子一痛,被刮破了一层皮,留下了一寸长的伤口,鲜血直流。
他手捂颈部伤口,惊惶大叫:“阡陌,我可是你父亲,你怎能如此大逆不道,你怎么能杀我!”
“你也配做我父亲!”
李阡陌发狂一样大吼起来,“你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宁愿舍弃我和妈妈的‘性’命,最后甚至连全村的人都一起成了你获得名利的牺牲品,你还有什么资格自称为一个父亲,你不配!”
他说得声泪俱下,声音震‘荡’山谷,只听得空谷之中一阵阵的回响:“你不配,不配,不配……”山中的鸟儿被惊得成群飞起,如一片乌云般叽叽喳喳地往远处飞去。
李逸之瞪着惊恐的双眼,大声叫道:“即便如此,我也是你父亲,你的身体里,流着我的血,这是永远改不掉的事实,没有我,你便不能够来到这个世上,你也就不可能站在这里,还拿剑指着我!”
李阡陌听了这话心中剧痛,他万没想到父子相残的悲剧居然发生在自己身上,泪水在他眼眶里直晃,晶莹发亮,他竭力忍住不让眼泪落下,咬牙决然道:“你不必多说,我今‘日’必杀你,以慰娘亲在天之灵。”说罢手腕一转,长剑再次向李逸之斩下。
&bp;&bp;&bp;&bp;李逸之被吓得魂飞魄散,一下跪倒在地嗷嗷大哭起来,李阡陌见状愕然,长剑停在半空。
只见李逸之涕泪横流,嘶声大叫:“为什么,为什么上天要如此待我,竟让我亲生儿子来杀我,我知道我做的事天理难容,可我那是‘逼’不得已的,皇帝亲口赐婚,我又不能拒绝,否则便是死罪。我做驸马后,有人暗查我有妻室,‘玉’要弹劾于我,如若被发现,便会连累你们一起诛灭九族,我权衡之下,只得派人去取你们‘性’命,我是被‘逼’的啊,我是被‘逼’的……”
他哭的满脸泪水,伤心‘玉’绝,李阡陌见他如此凄惨,不禁心中一颤,儿时在父亲膝下承欢的场景瞬间涌上心头,历历在目,便如昨天发生的一样清晰,他甚至还记得四岁那年学会的第一个字就是父亲教的,当时李逸之在纸上写下了一个“人”字,然后跟他说:“小阡陌,这个字念人,你必须成为一个光明磊落的君子,才能算得上人,记住了吗?”。
李阡陌站在原地双眼发直,心中百味陈杂,仇恨终究被父子之情冲散。
“罢了,终究父子一场。”他心中暗叹,龙牙收回,藏进了气海里。
李逸之见状惊喜万分,开心大叫:“阡陌,爹就知道你不会那么狠心的,爹就知道……”他欢喜地叫着,拽着他手臂‘激’动地说:“阡陌,爹爹知道错了,爹爹知道对不起你,多谢你能放过爹爹,爹爹一定好好偿还你。”
李阡陌凄然摇头,像似在跟李逸之说话,又像在自语:“你最对不起的是娘亲,不是我。”
他正自神伤,忽觉手腕一紧,“太渊”和“列缺”两大‘穴’位被封,他体内真气顿时一滞,浑身发软。
李阡陌心头剧震,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李逸之手持一柄短剑刺入他腹部,剑长一尺,直没入柄,从后腰透出,鲜血将他白‘色’的衣衫染得一片殷红。
李阡陌惊怒‘交’迸,怒喝一声,气海猛然运转,一股浩然真力震‘荡’而出,将李逸之震开三丈。
李逸之落地之后连退数步,站在四丈之外,双目凶光毕‘露’,如狼一般盯着李阡陌。
李阡陌强忍剧痛连点腹部‘穴’位,鲜血依然缓缓流出,腰部以下的衣衫早已被染得通红,他双眼赤红瞪着李逸之,目光似‘玉’择人而噬,无尽的愤怒使他浑身颤抖,说不出一句话来。
李逸之望着李阡陌,满面‘阴’鸷道:“乖孩儿,在我心中,你是已死之人,不应该活着在世上了,你若活着,我便难以活命了。”他苦笑了两声,又道,“你安心地走吧,爹爹答应你,会给你和你娘亲烧很多纸钱的,让你们在下面衣食无忧,不再过苦‘日’子。”
李阡陌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两只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过了良久,他才一字一字地咬牙道:“你该死!”
话音刚落,他猛然手掐法诀,全身真气流转,飞剑倏然飞出,如一道电光般直取李逸之。
李逸之见飞剑杀来,不敢怠慢,双脚快速挪动,偏过身体,堪堪躲过这凌厉一剑。
李阡陌一剑不中,立刻手诀连动,飞剑呼啸飞回,再次对李逸之杀来,李逸之仓促间无法再躲,气贯手臂,短剑挥出,“叮”地一声响,飞剑被李逸之格开。
李阡陌见状暗叫糟糕:“这两剑用出了我所有的力量,居然无法伤他,看来我这伤实在太重了,如此下去,我必死无疑,须得赶快逃走,以后再寻机会报仇。”
一念至此,他立刻co控飞剑往自己脚下飞来,想要御剑逃走,李逸之见状手中短剑飞出,“叮”地一声脆响,李阡陌的飞剑被击开,逃跑计划失败。
李逸之抓住机会反守为攻,连掐手诀,飞剑接连不断地朝李阡陌攻去,李阡陌失血过多,渐感浑身虚弱,真气难以调动,一身修为连三成都发挥不出来,逃不走,打不赢,只能勉力招架。
他强行运转真气,腹部伤口流血加快,须臾便跌坐在地,脸‘色’苍白,连co控飞剑的力气都没了。
李逸之见他势颓,顿时兴奋起来,飞剑攻势越发凌厉。
李阡陌只得手持长剑苦苦招架,全身力气已去七八,只片刻工夫,他身上又被刺了数剑,每道伤痕都深入身体数寸,好在他竭力护住自己的要害,不然早已被一剑割掉了头颅,命丧当场。
他的神识渐渐模糊,真气消散殆尽,又撑了十几招,忽听得远处传来呼啸声:“李驸马,我们来助你!”
李阡陌转头一看,只见北方天空三个修士脚踩法器飞行而来,都是奇‘穴’初期的修士,见到如此情景,他心中顿时一凉,绝望道:“罢了,死在生父手中,也不算亏了,只是苦了娘亲。”想到这里他已失去了求生意志,垂下手中的剑,闭上双眼等死。
李逸之见他束手等死,哪会放过这么一个大好机会,剑诀一捏,飞剑直直往他‘胸’口刺来,发出尖锐的破空之声。
剑到中途,忽地狂风大起,直刮得李逸之摔倒在地连番打滚,眼都睁不开。待罡风过去,他睁眼再看之时,只见山头上空空‘荡’‘荡’,只有几处鲜血痕迹,哪里还有李阡陌的影子。
此时,那三个修士已然落在李逸之身旁,李逸之急声问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你们在天上应该看得真切吧。”
那三个散修尽皆摇头,其中一人说道:“方才下方一片‘迷’雾笼罩,似乎是很高明的障眼之法,我们也无法看清,看来是有高手在此营救那人。”
李逸之望着李阡陌之前停留的地方,还留着数摊血迹,他实在没料到居然会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以后自己将寝食难安,一想到这里他便愤怒难抑,“当啷”一声将法剑猛掷在地,发狂大吼:“为什么!”
此话自然无人应答,只听得山谷阵阵回响:“为什么,为什么……”
华山之上,云雾缭绕,一座座山峰刺破云层而出,直‘逼’苍天,山势峥嵘无比。
“嗡……嗡……”
此时正值清晨卯时,纯阳宫嘹亮的钟声震彻山谷,在群山中回响,许多新进弟子听到钟声之后纷纷起‘床’穿衣,匆匆忙忙地来太极广场聚集,按序排站,舞剑晨练。
纯阳宫朝阳峰的一间道房之中,陈设十分简约,房中墙上挂一幅匾额,上面白纸黑字书写着大大的“道”字。
匾额之下搁着一张古旧‘床’榻,榻上躺着一个少年,看上去十**岁,生得眉目俊朗,棱角分明,正是李阡陌。
他此时双目紧闭,气息均匀,似乎在沉睡,估计是被钟声惊扰,他眼皮微微颤了一下,接着缓缓张开。
他转了转眼珠,缓缓坐起,抬眼四顾,只见是间简约的房间,颇有道家风格,不禁喃喃道:“发生什么了,这是哪里……怎么如此熟悉?”
&bp;&bp;&bp;&bp;他仔细回想,终于想起自己被李逸之打伤,差点就要丧命,最后不知是被谁救了,一想到自己的亲生父亲如此对待自己,他不禁心中一痛,满面悲苦。
过了好久,他摒去繁杂念头,摇头长叹了一声,自认自己投胎不慎,起身下‘床’。
他才下地站定,就感觉身体乏力,真气萎靡不堪,转身回到榻边坐下,高声喊起来:“喂,有人没有?”
他这一叫倒真有效果,不消片刻就有一个八岁大小的道童推‘门’进来,见李阡陌坐在‘床’边,欢喜地跑过来,眨着一双明亮大眼道:“啊,你醒啦。”
李阡陌望着眼前这可爱的道童,疑‘惑’道:“你是谁,这是哪里?”
小道童一双大眼骨碌碌地盯着李阡陌看,脆生生地回答:“我叫明月,这里是纯阳宫啊。”
“纯阳宫!”李阡陌自嘲一笑,“难怪会有如此熟悉之感。”
他愣了片刻,又问道:“明月,你可知道是谁将我带来这里的?”
“是师公带你来的。”明月眨着大眼脆声回答。
李阡陌又问:“你师公叫甚名字?”
明月茫然摇头:“我也不知道师公叫什么名字,我一直都叫他师公。”
李阡陌顿觉无语,淡笑说道:“你师公在哪里,能带我去见他么?”
明月再次摇头,道:“师公说了,让我守着你,等你醒了,就去喊他过来。”
“那麻烦你去把你师公请来吧。”
“好的。”明月点头答应,小跑着出了房‘门’,顺手还将‘门’关上。
明月一走,他不禁暗想:“我在纯阳宫只认识冯远山师伯,会不会是他救了我?”
过了少顷,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中年道士走了进来,长眉凤眼,燕须寸许,头上道髻高耸,手持一柄拂尘,身穿青‘色’道袍,正是冯远山。
“冯师叔,果然是你。”他开心一笑,立刻站起来躬身行礼,“多谢冯师叔救命之恩。”
冯远山微笑走来,摆手道:“你重伤在身,无须多礼了,坐下说话。”
李阡陌依言坐下,冯远山来到桌旁坐下,缓缓道:“我和你师父‘交’情深厚,救你是分内之事,你也无须多谢,以后若是有了闲暇,你大可以来我们纯阳宫走走,师叔敞怀相迎。”
“师叔客气了。”李阡陌淡淡一笑,忽然想起了什么,肃然道,“师叔,我求你一件事。”
“何事?”
“我此次外出试练,才出来几天而已,没想到就受了这么重的伤,你千万别告诉我师父,免得他担心。”
冯远山拈须点头:“嗯,好,你孝心可赞,我不告诉你师父就是。”
“多谢师叔。”
“不过……”冯远山蹙眉问道,“你与打伤你的那个修士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怨,为何以命相搏,而且那修士才引气二重,远不是你的对手,你又怎会败得如此一塌糊涂?”
李阡陌闻言顿时垂下了头,眼神发直,面‘露’凄楚,冯远山阅人无数,自然猜到自己可能不小心揭到了他的伤疤,干咳一声道:“算啦,此事应该是你‘私’事,就当我没问吧。”
李阡陌默然点了点头,神‘色’好了许多。
冯远山不知从哪‘摸’出了一只碧‘玉’‘药’瓶,递了过去,道:“你没受什么内伤,只是流血过多,静养一段时间就可以了,这归元丹对生血养气有好处,你早晚各服一粒。”
李阡陌接在手里,颔首道:“多谢冯师叔。”
冯远山摆了摆手,淡笑道:“好啦,你慢慢静养,我先走了,有什么事只管让明月来找我。”
李阡陌起身拱手道:“好的,赎师侄不能远送。”
冯远山哈哈一笑,摇晃着广袖走出了房间。
送走冯远山,李阡陌望了望手中丹‘药’瓶,拔开塞子倾出一粒服下,然后回到‘床’上盘‘腿’打坐,调息养气,果然发现这丹‘药’有奇效,只两个时辰,他就感觉身上力气大了几分。
五天之后,他在归元丹相助下终于恢复了身体元气,这五天他在房中足不出户,气闷得厉害,现在伤势既然痊愈,便耐不住了,走出房间四处逛逛。
出‘门’往东走,经过了非鱼池后到了云台,只见前方一片茫茫云海,三座巨大的石柱伫立在云海之中,下方是深不见底的深渊,这三座石柱就是云台了,而对面是另一座山峰,峰头形状奇怪,远远望去就像一朵盛开的莲‘花’。
李阡陌看到对面的那座形似莲‘花’的山峰,不禁喃喃自语:“这山峰与望气台真有点相似,不过却要比望气台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对那座山峰十分好奇,脚下用力一蹬,身子已经凌空飞起,形如一只鸿雁飘向第一个平台,十多丈距离一跃而过,稳稳落在了台上,低头一看,这上面竟刻着八卦道图。
他也没空多想,继续往前,走到台边往下一个平台跃去,他轻功高绝,越过这三个平台甚是轻松,很快就落到了对面山峰的平台上,前方草丛中一条羊肠小道通往幽静树林中。
他踩踏着曲折小路走进林中,往前走了不久,路突然没了,他有意上山看看,怎能如此返回,也不管前方有路没路,披荆斩棘继续向前。
大约走了一个时辰,忽然发现前方大亮,树林到了尽头,光秃秃一片,他走出树林一看,顿时愣住,竟是之前进入树林的地方,他竟走了回来。
他转身望向那片幽谧的树林,只见林中黑暗通幽,并没有发现任何阵纹,但他确实是一直往前走的,却走回了原地,这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他思索了良久,觉得应该是这树林的布置本身就是一道奇特阵法,他祭出龙牙飞到空中,发现空中有禁空法阵,飞了十丈就不能再往上了,也不能向前。
他俯视这片山林,果然发现树木一丛丛地排布,暗合数理阵法,跟卦位有关,他瞧了片刻就落了下来,淡笑了一声,喃喃道:“有意思,看我来破了这阵法。”
他说完再次抬脚走进了树林中,这次他没有一直往前走,而是走一段距离转个方向,在林木中穿‘插’起来。
不到半个时辰,前方树木渐渐稀少,出现了一片空地,空地zhōy有一间古旧木屋,被树林包围着。
看到这深山之中居然出现了一个木屋,李阡陌不禁寻思:“纯阳宫弟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住处,什么人会住在这间木屋里,难道是纯阳宫的长老前辈住在这里?”
他想了想后对着这木屋长身一揖,朗声拜谒:“逍遥谷李阡陌拜见前辈。”
他一声问出,久久没人回应,屋内似乎没人,他缓步走到屋前敲了敲木‘门’,依旧没人回答。他犹豫片刻,准备推‘门’进去看看,但手才按在木‘门’上,一道清冷脆喝从背后传来:“你是谁?”
这一声说得十分冷淡,李阡陌听到之后感觉背后直透寒意,转过身来一看,只见一个身穿青‘色’长裙妙龄少‘女’站在五丈开外,峨眉轻蹙望着他,秀目澈似秋水,娇靥白如凝脂,头戴一顶柳枝编织的斗笠,通身若有淡淡光华。
李阡陌看到这‘女’子后浑身一震,心中不禁暗赞:“好绝美的‘女’子,不知是什么身份。”
他还在发呆,那‘女’子又问:“你是谁,怎么会到莲‘花’峰来的?”
李阡陌回过神来,赶忙拱手行礼道:“在下逍遥谷李阡陌,在纯阳宫做客,无意间走到这里,想必姑娘就是此间主人吧。”
“逍遥谷?”那‘女’子低‘吟’了一句,忽然出手,一道青‘色’丝带从她身后倏然穿出,疾如奔雷闪电,李阡陌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这丝带从上到下裹了个严严实实。
他大惊失‘色’大叫起来:“喂,你想干什么?”
那‘女’子神‘色’冷漠,淡淡道:“莲‘花’峰乃本‘门’禁地,任何人不得师父允许都不能入内,你擅闯禁地,就把命‘交’在这里吧,临死前有遗言没有?”
&bp;&bp;&bp;&bp;李阡陌闻言震惊,急声大叫:“等一下,我有话说!”
“说。”
李阡陌扬声道:“我不知道这是你们‘门’派的禁地,不然也不会进来了,有道是不知者不怪,你这样就想杀我,是不是太不讲理了。”
那‘女’子淡淡道:“既然是禁地,自然有秘密了,你既已发现了本‘门’的秘密,自然不能走下莲‘花’峰。”
“我哪有发现什么秘密!”李阡陌闻言叫屈。
青衣‘女’子沉默了片刻,冷冷道:“我就是秘密。”李阡陌闻言愣住,那‘女’子又道,“让我不杀你也行,从此以后,你永远住在这莲‘花’峰上,寸步不能离开,否则只有一死。”
李阡陌闻言苦恼不已,看这‘女’子神情淡漠,估计是顽石脑袋,讨价还价肯定不可能,于是他决定先应了她,以后在慢慢想脱身之计。
一念至此,他点头应道:“好,我留在这莲‘花’峰便是。”
青衣‘女’子闻言面‘色’渐缓,右手一抖,裹住李阡陌的绸带簌簌落下,如飞箭一般钻回到她身后,消失不见。
他径自走到木屋前,推‘门’走了进去,李阡陌也跟了进去,只见屋内一览无遗,两张圆凳,一张方桌,一张木榻,除此之外别无他物,连梳洗妆台什么的都没有。
李阡陌看得好奇,不禁问道:“你这里就这样么?”
青衣‘女’子转身淡淡道:“你要怎样?”
“你不洗脸,不吃饭的么?”
“不洗,不吃。”
李阡陌愕然愣住,心中震惊无比,传说中只要达到命轮境界后可以通过吐纳天地间的元气来获取生命‘精’元,达到辟谷境界。
而只要达到合道境界后,身体与大道并合,近乎脱离**凡胎,再也不会流汗,也就不需要洗脸洗澡,一个清身咒就能清洁掉身上所有灰尘。
这‘女’子既然不洗脸不吃饭,也就是说她达到了合道大能的境界,如此年轻就能达到这个境界,他似乎隐隐猜到她为什么会隐居在此了。
青衣‘女’子坐到榻上闭目打坐,呼吸越来越缓,李阡陌见她练功,悄悄退出‘门’外,出‘门’后赶紧闭起气息往回奔跑,在那片树林中穿来穿去,很快就到了云台前的悬崖。
但当他走到悬崖的时候,只见那‘女’子静静地站在悬崖边上,一袭青‘色’长裙随风舞动,飘然‘玉’仙,李阡陌看得心头震颤,转身撒丫子就跑,没有说一句话。
很快,他又跑回了那间木屋,走到‘门’口一看,那‘女’子坐在榻上一动不动地练功,看上去似乎从来都没动过。
李阡陌哀嚎一声,心中苦叹:“唉,难道我真的要一直被禁足在这山峰上,这可怎么行,我还要去给娘亲报仇呢。”
他郁闷之下在屋外倚着墙坐下,伸开两‘腿’望着偏西的‘日’头发呆,遇到这种油盐不进的人,任他机智百变也是毫无对策。
很快,‘日’沉西山,夜幕低垂,天空如坠铅云,月亮星星一个都看不见。
“难道要下雨?”李阡陌对天象有所研究,看到这种天气就生出了这种猜测,他才说完不到一炷香的工夫,脸上就落了几个雨点,接着“哗啦哗啦”的滂沱大雨骤然而下,盆泼瓢舀一般。
李阡陌立刻躲进了屋里,只见这青衣少‘女’依然坐在榻上练功,一动不动,李阡陌无奈之下坐在桌边点起了油灯,望着灯芯那细小的火光发呆。
“这么晚了,你在我屋里作甚?”李阡陌被这声音吓了一跳,转身来看,发现那‘女’子已经打坐结束,站在榻边看着自己。
李阡陌站起身来不悦道:“不是你不让我离开的么,你要是让我走,我立刻就下山。”
那‘女’子淡淡道:“我要休息了,你到屋外过夜。”
李阡陌闻言一怔,随即瞪眼大叫:“外面在下大雨啊,你让我出去过夜?”
那‘女’子转头看了看窗外,抬起长袖挥舞了几下,道:“现在可以出去了。”
李阡陌疑‘惑’地走到‘门’边打开木‘门’,发现外面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他定睛一看,不是雨停了,而是这间木屋周围不再下雨,远处十丈开外的雨还在哗啦哗啦下个不断,看来这‘女’子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法术让雨水不落在这周围。
他走出木屋抬头看天,只见空中似乎有一层晶莹的罩子,就像一个透明的穹顶,雨水落在上面无法透过,纷纷往四处滑落。
“厉害啊,这‘女’子看来真的是合道大能,随手一挥就有这样的本事。”他看着穹顶上不断滑落的雨水暗自惊叹。
这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只下了半个时辰不到就停了,乌云移开,‘露’出暗红的明月,月光散落林间,只见周围雾气‘迷’‘蒙’,伴随着叽叽虫鸣,尤显夜之静谧。
一夜无话,隔‘日’清晨,李阡陌缩在墙角睡觉,被人一脚踢醒,抬头睁开惺忪睡眼,发现是那‘女’子戴着柳笠冷冷地看着自己。
她淡淡道:“东边有水池,你去洗漱一下。”
“哦。”李阡陌无力地应了一声,往东边走去,很快就看到一个清澈的水潭,他看到这个水潭便觉兴奋,三两下脱去衣衫就准备下去洗澡,正当他要解腰带的时候,却听到一声清冷喝声:“不许洗澡!”
李阡陌吓得浑身一颤,转头四处去望,不见那‘女’子身影,他试探着叫了声:“喂,你在偷看我?”
那‘女’子的声音再次传来:“你要是敢洗澡,我立刻就杀了你!”
这声音好像从天际落下,根本找不到传来的方向,李阡陌无奈地摇头一叹,喃喃道:“不洗就不洗,等我臭死你。”
他说完穿起了衣衫,在水潭里洗漱了一番,转身走回了木屋。
转眼就过了三个月,李阡陌期间三次试图逃跑,每次都会被这‘女’子拦住,看来她是铁了心地要把他留在这里。
李阡陌技穷了,无奈之下只得开始刻苦修炼,只要他修为高过了这个‘女’人,这‘女’人就无法留下他来,他也就可以离开这里了,这是最蠢的办法,却也是他最后的办法了。
这三个月下来,他知道了这个‘女’子的名字,叫做虞剑秋,其他的一无所知,因为她什么都不肯说。
他的修为也在这三个月间进步不少,突破到了引气九重,而且很快就进入了引气九重中期,比以前的速度更快了。
这天,青衣‘女’子正在打坐练功,忽然听到一道苍老的声音呼唤她:“剑秋啊。”
“师父?”虞剑秋一惊之下赶紧收功,收起双‘腿’跪在了榻上,她面前五尺之处的空中出现了一道虚影,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浑身散发阵阵光辉,宛若天神。
虚影开口缓缓道:“剑秋,放这个李小友离开吧。”
“可是……师父,他发现了我。”
“没事,听师父的话,让他离开。”
“是,师父。”
虚影渐渐变淡,虞剑秋深深拜倒,以头触榻,模样恭敬万分。
吱呀一声,屋‘门’忽然被推开,李阡陌站在‘门’口问道:“你在跟谁说话……咦,你干嘛对我行这么大礼?”
虞剑秋忽然直起身望着李阡陌,面‘露’愠‘色’,李阡陌赶紧缩了缩头,嬉笑道:“我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说,嘿嘿。”
虞剑秋跳下榻来,目不转睛地望着他,李阡陌在脸上‘摸’了几下,疑‘惑’道:“我脸上有东西?”
虞剑秋忽然问:“你认识我师父?”
“啊?”李阡陌莫名其妙,不解道,“你师父?谁是你师父?冯师叔?”
“算了,当我没问。”虞剑秋摆了摆手,不耐道,“你可以离开莲‘花’峰了。”
“什么?”李阡陌闻言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你可以离开这里了!”虞剑秋提高了声音。
李阡陌脸上的表情由茫然变成了开心,‘激’动道:“我真的可以离开了?”
“你也可以继续在这里待下去。”虞剑秋冷冷地说。
“不用,我现在就走。”李阡陌如‘蒙’大赦,撒开双‘腿’就往‘门’外跑去,很快就消失在了树林之中。
虞剑秋走到‘门’口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心中没来由地一阵失落,就像丢了东西一样愁眉不展。
&bp;&bp;&bp;&bp;李阡陌逃也似地出了莲‘花’峰,头都不敢回,三蹦两跳地越过了云台,这才松了一口气,等他缓过气来,他就有点困‘惑’了:“那虞剑秋明明说我永远不能离开莲‘花’峰的,现在为什么让我下来了?”
他百思不得其解,一路迤逦回到了房间里,进去发现明月正在扫地。
明月一见李阡陌回来,开心地丢开扫帚跑过来:“啊,李师兄,你终于回来啦。”
“嗯,我回来啦。”李阡陌笑了笑,问,“你怎么来这里扫地啦?”
明月笑嘻嘻道:“师公让我来打扫的,他说你随时都可能回来,让我每隔半个月来打扫一次,免得落了灰尘。”
一说到冯远山,李阡陌就暗自寻思起来:“会不会是冯师叔知道了我在莲‘花’峰,然后暗中去让虞剑秋放我出来呢?”
他想来想去也觉得这个可能‘性’比较大,但他想到自己误闯了纯阳禁地,实在不应该,待会还千万不能提起来,免得双方尴尬。
他正沉思着,明月忽然道:“李师兄,我去告诉师公你回来了,他叮嘱我,只要一看到你回来,第一时间通知他。”
“好。”李阡陌微笑点了点头,明月欢快地跑出了房去。
看着明月离开,李阡陌拾起地上扫帚继续扫地,刚扫完房间,冯远山笑哈哈地进来了,一进‘门’就道:“李师侄,好久不见啊。”
李阡陌尴尬一笑,局促道:“对不住,冯师叔,给你添麻烦了。”
“不会,不会。”冯远山连连摆手。
李阡陌越见他这么大方,越觉得不好意思,犹豫了一下道:“冯师叔,我在这里也待了很久了,是时候离开了。”
“哦。”冯远山捋须点头,“也是,你在试炼,不能一直待在我这里,不过,李师侄,有想好去什么地方吗?”
李阡陌摇了摇头:“暂时还没有。”
“那我可以建议你去一个地方。”冯远山诡秘一笑,道,“散修之地听说过没?”
李阡陌点了点头,沉‘吟’道:“师父与我说过,五洲内有许多散修聚集的地方,那里还有修士城池,应该十分热闹。”
冯远山笑眯眯道:“热闹那是一定的,不过却有点凶险。”
李阡陌闻言一怔,脱口问道:“有何凶险?”
冯远山‘抽’了张凳坐下,缓缓道:“散修之地自然聚集了很多的散修,散修与我们这些有宗‘门’的修士不一样,他们没有强硬的后山和资源,一切修行全都靠自己,若是那些资质愚钝的修士倒不足畏惧,那些天资过人的就厉害了,他们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经历了无数次的杀戮,所以杀伐决断,战力过人,就算修为低别人一两个境界也能绝地反杀,最可怕的就是这些修士为了提升修为和战力,常常杀人夺宝不择手段,掠夺其他修士的灵石丹‘药’和法宝,所以一般‘门’派修士很少去那里。”
李阡陌听得一阵愕然,喃喃道:“这样说来,那个地方还真是凶险。”
冯远山淡淡一笑,点头道:“凶险是肯定的,不过,杀人夺宝的修士不多,只要做过这样的事情,就会被一些正义修士所不齿,将他们划入邪魔外道之列,一旦被正义修士遇到,必会通缉,这就跟凡人世界中的强盗一样,不会太多,常走大路,逢林莫入便可以了。”
“原来如此。”李阡陌沉‘吟’道,“那我得去那地方瞧瞧,师父跟我说过,这次让我出来历练主要就是让我出来开开眼界,有助于修为的提高。”
“那你准备何时动身,我好送送你。”
“事不宜迟,现在就去吧。”李阡陌有点兴奋,他很想去看看那修士的城池里是什么样的光景。
“这么着急?”冯远山愣了愣,随即笑道,“好,我这就送你出去,随我来。”
冯远山带着李阡陌走出房‘门’,两人一起飞起,直奔西北方而去。
很快,二人出华山地界,冯远山和李阡陌双双停在空中,冯远山叮嘱道:“从此处往西北方去,大概六十多万里,会有一片很大的海,叫做‘混’沌海,那里就是散修之地了,散修城池在那海的zhōy,叫做海城蜃楼,那片海上岛屿无数,一般都被散修占据着,你进入‘混’沌海后不可在那些岛屿上停留,否则会被散修盯上。”
“是,多谢师叔提点。”李阡陌躬身行礼答谢。
“走吧,路上小心点。”
李阡陌再次对着冯远山长身一揖,转身朝着西北方向破空而去。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世上多了一种计量单位,叫做“驿”,这是用来计量速度的单位,凡人世界因为需要传递信息,文书,军事情报,在途中设立供人马歇息食宿的驿站,以便更快地传递信息,后来在军营中衍生出了“驿”这个词,表示一个时辰内行走的距离。
“驿”这个计量单位在凡人世界广为流传,后来被修士沿用,李阡陌目前的速度差不多是一千驿,一天十二个时辰不眠不休的话能飞一万二千里。
而‘混’沌海距离这里有六十多万里,他也不可能一直不眠不休地飞行,所以飞到那还是需要很长的时间的。
整整两个月,他少休多行,披星戴月地赶路,但距离‘混’沌海还有十万里,不过希望在即,他也变得兴奋起来。
七天之后,他终于到了看到了‘混’沌海,遥看苍烟淡远,罩着一片茫茫大海,海水旷远含碧,尽头处白‘日’西匿,长空瓦蓝。
李阡陌看到如此美景,心中没来由地一阵舒畅,好似‘胸’中宽广了许多。他想起冯远山叮嘱过:在‘混’沌海上不要找岛屿停留,以免招惹到散修,于是便找了一处山林‘露’宿一宿,养足了‘精’神才踩起飞剑往大海中心飞去。
‘混’沌海很大,以他的速度还飞了三天两夜,第三天傍晚的时候,他看到前方海面上忽然隐约出现了一座城,在浩渺海水中若隐若现,虚无缥缈,便如海市蜃楼一般,也难怪这座城叫蜃楼城,这名字取得十分恰当。
等他飞得近了,才看清楚,原来蜃楼城市建在一座巨大的海岛上,占了海岛近一半的地,城外还有许多集市,整座海岛都十分热闹。
李阡陌在城‘门’前落下,只见四周人来人往,全是修士,光在这里看到的就有上百人,他不禁暗自惊叹:“原来这世上居然有这么多修士,城‘门’口就这么多,里面还得了。”
他感叹完就往城‘门’口走去,刚到城‘门’口就被两个身穿黑‘色’道服的修士拦住,左边那个满脸胡须的修士大声喝道:“进城出示令牌!”
李阡陌闻言一怔,不解道:“什么令牌?”
右边那个国字脸的修士指了指自己‘胸’口,道:“蜃楼城的令牌,有此令牌才能进入蜃楼城,没有的话要出灵石买一个。”
李阡陌看了看他‘胸’口,果然别着一个‘鸡’蛋大小的令牌,紫‘色’,上面刻着一个图案,海面上升起半个太阳,也不知道是旭‘日’还是夕阳。
他看了令牌后点了点头:“好,我买一个,多少灵石?”
“十斤。”
“这么多!”
“不多。”左边那修士笑了笑,道,“你要是买不起的话就去城外的集市吧,那里不收灵石的。”他说一脸嘲意地看着李阡陌,在他看来,这么一个低阶修士怎么可能拿得出十斤灵石。
李阡陌直接无视他嘲讽的嘴脸,取出了十斤灵石递过去:“我买一个。”
那修士愣了愣,收下了灵石,取出一块令牌递给李阡陌,李阡陌接在手中,发现这令牌的材质十分古怪,像木头一样轻,但‘摸’起来有像‘玉’一样的温润柔滑。
那修士见李阡陌不断抚‘摸’着令牌,冷笑道:“没见过吧,这可是南灵木做的,上面有本城统领亲自刻的阵纹,任何人都无法模仿的。”
李阡陌斜了他一眼,淡淡道:“我都是用紫檀龙涎木烤‘肉’吃的,这种低档的木头还真没见过。”说完一甩衣袖扬长走进了城‘门’,只留那修士瞠目结舌傻愣愣地站在那里,另一个修士见同伴那怂样在一旁捂嘴偷笑。
&bp;&bp;&bp;&bp;李阡陌走进蜃楼城时太阳刚好沉下海平面,天上繁星密布,城中华灯初上,街上人来人往,一片繁闹景象。
刚往前走了不远就路过一处很大的酒楼,叫做“万‘春’楼”,阁楼上许多浓妆‘艳’抹的‘女’子站在栏杆处欢声嬉笑不断与下方路过的男修打招呼,还让他们上去喝酒。
李阡陌看得奇怪,便驻足多看了两眼,只见楼上的这些‘女’子都是寻气期的修士,全都没有开辟气海,那些‘女’子见他观望,纷纷挥手招呼,李阡陌不知她们为什么要跟自己打招呼,但看她们虽然笑得奇怪,应该没有恶意,便含笑应了一声。
楼上‘女’子见他如此憨厚,顿时发出一阵嘻嘻哄笑,纷纷挥舞起了丝巾长袖,唤他上来喝酒,言行媚态万千。
忽然有这么多妙龄‘女’子对自己大献殷勤,李阡陌不禁吓了一跳,他何时见过这等阵仗,觉得还是速速离开比较,赶忙用衣袖遮住脸疾步往前。
他才走两步,万‘春’楼中忽然冲出了一个丰‘艳’‘女’子,上来就缠住他胳膊妖娆地欢叫了起来:“啊哟,这位逍遥谷的公子,快来我们万‘春’楼坐坐,我们这里有好酒好菜好姑娘,保准让你满意……”
李阡陌闻言一怔,张大眼疑‘惑’道:“你怎知道我是逍遥谷的弟子?”
那‘艳’丽‘女’子在他‘胸’膛推了一把,丝绢掩口,咯咯笑道:“啊呀,一看你身上这腰坠就知道你是逍遥谷的啦。”
逍遥谷弟子外出试炼时大多不穿‘门’派服饰,所以‘门’派规定在外试炼的弟子必须佩带‘门’派特制的腰坠,以防自己人打自己人的情况发生,毕竟谷内弟子过千,有很多人是不认识的。
这‘女’子也不知道是怎么晓得这件事的,所以凭此一下就认出了他逍遥谷弟子的身份。
那‘女’子搂着李阡陌的胳膊往酒楼里拖,一个劲地‘艳’笑,态度极其谄媚,李阡陌被臊得满脸通红,使劲掰着她的手急叫:“哎,你松开,别拉拉扯扯的,我不喝酒,我找地方住宿呢。”
“啊呀,那你可是找对地方啦。”那妖‘艳’‘女’子伸指推了一下他的脸,咯咯笑道,“我们这万‘春’楼不就专‘门’给你们这些男修士过宿的么。”
“你们这里是客栈?”李阡陌眨着眼睛望着她。
“可不就是么,我们这里比一般的客栈可好多了,你来了一次肯定还要来第二次,第三次。”她说完一个劲地咯咯直笑,媚态万分。
李阡陌点了点头:“好,那我就在你们这住下吧。”说完就跟着这妖‘艳’‘女’子往‘门’口走去。
他前脚就要踏进‘门’槛,却听背后传来冷喝:“站住!”这声音清冷无比,李阡陌听得浑身打了个冷颤,转身一看,只见不远处一个身穿白衣的妙龄‘女’子正快步走来,当他看到这‘女’子清丽容貌时,竟愣住了。
只见这‘女’子肌肤嫩如雪‘玉’,双眉细长如画,一双翦水秋瞳如墨‘玉’深潭,黑多白少,李阡陌多看了两眼,竟发现她的双眼如有魔力一般,能让人沉‘迷’其中不可自拔。
此‘女’子生得如此清丽绝俗,如新月初晕,似‘花’树堆雪,根本不是凡间所该有的容颜,一切美妙的言辞形容在她身上似乎都显得苍白无力,别说是李阡陌,就连这万‘春’楼的妖‘艳’‘女’子看了之后都惊呆了,瞠目结舌站在那里半天都没反应。
那白衣‘女’子走到李阡陌面前站定,冷冷望着他,眸中似有怒意。
李阡陌被她‘逼’视,浑身都不自在,不禁在自己脸上身上都‘摸’了一遍,惶‘惑’道:“你干甚这样瞧着我,我有那里不对么?”
“你当然不对!”白衣‘女’子冷声道,“你身为逍遥谷弟子,居然踏足烟‘花’之地,简直有辱我们东胜神洲正道宗‘门’的名声。”
“烟‘花’之地?”李阡陌有点‘迷’茫,不解道,“什么是烟‘花’之地?”
“哼!”白衣‘女’子见他如此模样,以为他故意装傻,眉头蹙起,重重哼了一声,“装模作样。”
李阡陌转头望向身边的妖‘艳’‘女’子,扑棱着眼问:“什么是烟‘花’之地?”
“烟‘花’之地……就是……”那妖‘艳’‘女’子‘露’出尴尬笑容,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个能让人听懂的话来。
李阡陌看着她支支吾吾的样子空着急,那白衣‘女’子却是不耐烦了,指了指这万‘春’楼,冷冷道:“这里就是烟‘花’之地。”
“客栈就是烟‘花’之地?”李阡陌一脸懵懂。
白衣‘女’子青眉一拧:“你还与我装傻,你叫什么名字,我倒要去逍遥谷问问你师‘门’,他们是怎么教育弟子的。”
“嘿,你谁啊?”李阡陌见他居然责怪自己的师父,顿时怒声叫了起来,“你手伸得‘挺’长啊,我师父怎么教育我还要你来管,你谁‘门’下的啊,我要去你师‘门’问问他们是怎么教育你的?”
“你……”那白衣‘女’子闻言就要发作,却不知怎么就按下了怒气,展开眉头道,“好,你既然自甘堕落,我也懒得管你,有机会我定会去逍遥谷问一问!”
她说罢转身就走,长发上扎了一条白‘色’丝带,系成蝴蝶状,丝带垂下正好与发尾相平,被风一吹,黑发白丝一起舞动,美丽不可方物,街上许多修士被她绝丽容颜惊得呆在了原地,好像丢了魂一般。
妖‘艳’‘女’子见那白衣‘女’子走了,赶紧拉着李阡陌进了万‘春’楼,一进去就扯开嗓子大叫:“姑娘们,出来接客啦,有贵客!”
两旁的楼上顿时传来莺莺燕燕的欢呼声,五六个浓妆‘艳’抹的‘女’修从楼梯走了下来,直奔李阡陌冲来,冲到跟前就对着李阡陌上下其手一顿‘摸’,说着各种挑逗的话。
李阡陌哪见过这等架势,当场就愣在那里了,过了片刻,他回过神来,吓得“啊”地一声大叫就冲出了万‘春’楼,拉他进来的那个妖‘艳’‘女’子没料到他突然逃跑,等她出去追赶时,发现李阡陌早已绝尘而去,跑得远了,那妖‘艳’‘女’子气得狠狠一跺脚,骂了一句“晦气”,气呼呼地走回万‘春’楼。
李阡陌跑到街尾才停下,回头去看,发现没人追来,这才松了一口气,拍着‘胸’口兀自后怕道:“那些‘女’子忒也热情了,真奇怪,奇怪。”
他自顾嘀咕着往前走,抬头就看到前方一个黄‘色’旗幌,上头写着“藏龙客栈”,他正寻客栈住宿,刚巧就看到了,于是三两步跑进了客栈里,问掌柜要了一间房。
伙计带着李阡陌上楼,刚走到他房间‘门’口,隔壁房的‘门’推开,走出一个白衣‘女’子,竟是刚才在万‘春’楼‘门’口遇到的那个白衣‘女’子。
他们二人再次相遇,同时一愣,那白衣‘女’子斜了他一眼,冷声道:“怎么,没去享受温柔乡?”
“温柔乡?”李阡陌满脸纳罕,白衣‘女’子见他这副模样,不禁眉头微蹙,冷冷道:“乔张作致。”说完转身下楼。
李阡陌愣愣地望着她远去的背影,转身问那伙计:“她什么意思?”
只见那伙计双眼发直地望着那‘女’子的背影,状若痴傻,李阡陌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才回过神来,满脸堆笑地问:“啊呀,道友,你竟认识这样仙子般的‘女’子?”
李阡陌摇头:“不认识,就见过一面而已。”
“啊,可惜,可惜了。”那伙计连连摇头。
“可惜什么?”李阡陌不解地问。
“没,没什么,嘿嘿。”伙计打起了哑谜,帮李阡陌开‘门’,引他进房,李阡陌也懒得去想他的话,走进房中看了看,发现房间不错,四周的墙壁上还设有许多阵纹和隔音结界,他不禁赞道:“果然是修真城池中的客栈,墙上居然有防神识窥探的阵纹和隔音结界。”
“道友好眼光啊,一眼就瞧出来了。”那伙计得意道,“这些东西可是必须有的,你想啊,来我们这里住宿的可都是修为高超的修士,都是我们的衣食父母,我们怎么能让父母的隐‘私’被人窥探呢,否则还有谁来光顾啊,你说对不对。”
李阡陌微笑点头,心中暗道:“果然是修士之城,与凡人的城池就是不一样啊。”
那伙计点头哈腰道:“道友,你要不要饮食?”
李阡陌摆了摆手:“不需要了,我自带了辟谷丹。”
“好,那我先下去了,有什么吩咐只管知会我一声。”那伙计说完退出房间,顺手还将房‘门’带上。
&bp;&bp;&bp;&bp;在海上连续飞了三天,李阡陌早已困顿无比,倒在‘床’上不久便响起了鼾声。
一夜无话,隔‘日’起‘床’,他想想也无事可做,不如去买一些‘药’材回来炼丹,在这蜃楼城里,到处都需要灵石,没有灵石连‘门’都进不了,他身上虽然有三千多斤灵石,但也不能坐吃山空,炼些丹‘药’换点灵石总是没错的。
他跟店伙计打听了一下附近的丹‘药’店,出‘门’往西,到街头拐个弯就看到一个朱红的大木牌挂在丹‘药’店‘门’口,店名“青衣丹坊”。
要问在修真城中做什么生意最赚灵石,那肯定是赌坊和丹‘药’坊,修士对于丹‘药’的需求是无法想象的,凡人世界里只有生病了才会去抓‘药’,而修士则不同了,他们要尽快提升修为就必须买丹‘药’吃,对于他们来说,这就相当于吃饭,而且相当贵。
李阡陌在青衣丹坊中买了一大堆的‘药’材,足足‘花’掉了五百多斤灵石,就算他‘日’夜不停地炼丹,估计也要一个多月才能用完。
买‘药’材时他顺便跟‘药’坊伙计打探了一下火种的消息,原本也没抱什么希望,谁知道还真有收获,那伙计告诉他:城东的拍卖行逢月初一和十五开一次拍卖会,每次拍卖会都会卖出许多高级的宝贝,几乎是要什么有什么的,而且个个宝贝的价钱都不会低于两百斤灵石,全是好东西。
火种虽然是十分稀有珍宝,但拍卖行有的时候还是会有得卖的,五个月前就曾经卖出过一株二品的火种,成‘交’价两千斤灵石。
想要成为好的丹师,必须拥有本体火源,就是从自己身体里释放出来的火焰,这样在炼丹时才能将火焰掌控的如指臂使。
有些丹师天生火灵根,修炼火焰系功法就能产生本体火源,但有些丹师没有火焰灵根,他们只能通过融合火种来产生本体火源。
火种也叫叫造化火种,意思就是由自然界造化生成的,十分稀有,属于天材地宝类的,越是高阶的火种越是难寻,只要有一株火种在修真城池出现,有需求的丹师必定会倾家‘荡’产去买。
李阡陌得到这个消息后开心不已,立刻转身往城西走去,很快就来到了拍卖行。
今天是十二,距离下次拍卖会还有三天,不过拍卖行的大‘门’外有一张空墙,上面贴着一张巨大的榜单,上面罗列了下次拍卖会将要拍卖的所有物品。
他将这榜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没有发现火种的消息,虽然微感失望,但他知道这事急不得,既然有希望了,那就慢慢等,其他东西不多,耐心多的是。
他回到房中就取出丹炉炼丹,现在所有的一品丹‘药’对他来说已经没什么难度,唯一让他感到头疼的就是出丹率和转丹术。
他目前出丹率也只有五成的样子,倒不是说他技术不过关,而是受丹炉和火焰的制约,出丹率最高只能这样,就算孙伯清来用这丹炉和火壶炼丹,顶多也就六成的出丹率,高不到哪里去。
至于转丹术,那就更别提了,转丹术是一‘门’比炼丹还要复杂许多倍的技术,就是在丹‘药’成型的一瞬间控制火焰高速旋转,将刚成型的丹‘药’瓦解提炼,‘激’发丹‘药’‘精’华,丹‘药’每被转一次,‘药’效就会倍增,而转丹的难度也会数倍提升,这对控火手法的要求达到了一个相当高的境界,火壶是永远无法做到的。
李阡陌在这里等了一个月,终于等到了火种的消息,拍卖行‘门’外的榜单上写着下一次的拍卖物品中有一株火种——“贤哲灵火·二品”。
这是二品火种,正适合现在的李阡陌,他看了之后‘激’动不已,回到住处开始卖力炼丹,他要在拍卖会来临之前多攒一些丹‘药’,然后换成灵石,免得到时候忽然杀出一个有钱的丹师把这火种给抢了去。
就在拍卖会的前一天晚上,李阡陌携带这自己的所有丹‘药’去青衣丹坊出售,他的丹‘药’虽然都是一品的,但丹质相当高,丹坊将他的两千多枚丹‘药’全都买下,李阡陌的聚宝盆里就多了两千多斤的灵石。
拍卖会当天,李阡陌卯时起‘床’,来到拍卖行外等候开‘门’,过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开‘门’了,不过进‘门’要买拍卖牌,五斤灵石一个,他现在财大气粗,毫不犹豫买了一个,长长的木牌上刻着数字,三十三。
走进拍卖行里,只见里面就是一个巨大的会厅,高高的穹顶上镶嵌着一快巨大的海底水晶,透下一束束阳光,大厅里一片亮堂。
只见全场满满的都是红木座位,每个座位背后都有数字编号,估计有上千个,从前到后由高到低,设计得十分合理,这样后排的人也能看到前面。最前面是一张三尺高的台子,台上放着一张红‘色’木案,估计是用来展示拍卖品的。
李阡陌找到了三十三号座位坐下,等了不到两柱香的工夫,整个大厅已经座无虚席,所有修士都在叽叽喳喳地谈论着今‘日’将要拍卖的宝贝,好多人估计就是冲着某些宝贝来的,已经摩拳擦掌急不可耐了。
又过须臾,一个中年修士忽然从后台走上了展台,只见他面庞丰俊,长眉凤眼,颔下燕须三寸多长,身穿一袭黑‘色’长衫,看起来十分威武。
那中年修士上台后,台下人群全都安静了下来,中年修士朝着人群一拱手,温和道:“诸位道友,卫庄有礼了。”
台下不少修士纷纷拱手还礼,有个修士可能跟卫庄是老相识,高声叫起来:“老卫你客气啦,我们一个月要瞧见你两次,咱们都这么熟了,还客气什么,哈哈……”
好多修士听了这话全都跟着笑了起来,估计都是跟这卫庄比较熟识的修士,卫庄微笑不语,过了片刻,他抬手止住满场吵杂声,扬声道:“好啦,吵也吵够了,各位道兄,接下来便要开始今‘日’的拍卖会了,此次拍卖会有很多好东西,各位千万莫眨眼,错过了宝贝可别来找我。”
一胖修士乐呵呵地叫道:“你这老乌龟,又胡吹大气,上次也说有好东西,结果都是些什么屁东西,尽是唬人的。”
卫庄拈须笑道:“你这陈胖子,心眼被狗吃了么,若是被我骗了,你今‘日’还来这里做什么?”
众修士听到他们二人的对话纷纷哄笑起来,那胖修士也跟着嘎嘎大笑,气氛热烈非常。
卫庄再次抬手止住众人的哄笑,正‘色’道:“当真莫要闹了,否则便要延误了时辰。”
他停顿片刻,见众人不再聒噪,便抚掌扬声道:“现在,请出本次拍卖会的第一件拍卖品。”
说着退至一边,只见一个年轻‘女’修士手捧一只狭长的檀木盒走上拍卖台。
待她站定,卫庄接过檀木盒,转身面朝场下众人,介绍道:“这紫檀木盒中,是一柄下品圣器法剑,其珍贵价值,我便不多说了,底价,七千斤灵石,每次加价不少于一百斤灵石。”
“什么!今天什么情况,第一件就拍圣器法剑!”
“天啊,真的是圣器吗,我还没见过圣器呢。”
……
台下众人一听说这第一件拍卖品居然是圣器,纷纷不淡定了,‘交’头接耳地讨论起来,许多了兀自不信。
一个满脸胡渣的修士忽然高声道:“卫庄,你忒也不厚道,这么贵重的东西,你起码让我们看一看啊,放在盒子中算个什么意思嘛,即便我拍不下来,开开眼界也是好的嘛。”
“就是就是……”其余众人纷纷附和起来。
卫庄轻捋燕须,点头道:“好,既然如此,我便应各位所求,让你们开开眼界。”
说罢,他接过檀木剑匣,缓缓打开,自其中取出一柄长剑,此剑通体莹白,散发出淡淡银光,刚一取出木盒,便有一阵凛然威势散发出来,仿似要镇压全场。
“真是圣器,真是圣器……..”众人纷纷瞠目结舌地惊呼起来。
&bp;&bp;&bp;&bp;卫庄手持圣器法剑,暗运真气镇压住这法剑的威势,缓缓道:“想必无需我多说,各位也知道,圣器不同于一般的法宝,里面摹刻的是道纹。一件下品圣器的道纹,没个几十年怕是完成不了的,那这几十年之内用什么兵刃呢,空手与人对搏么,还是继续使用宝器?那也太有失大能的脸面了,这柄圣器法剑名号‘银空’,是用月冷银‘精’制成,若是勤加炼化,有望成为中品圣器,各位还犹豫什么,快快出价吧。”
他话音刚落,台下便有人举牌高叫:“我出七千。”
“七千五!”又有一人举牌高呼。
“八千。”之前那人加价。
李阡陌转头看向那两个喊价之人,只见其中一个男子头戴斗笠,挡住面目,另一个则是中年人道士,身穿道服,颚下留着三寸长须。
短短数息的功夫,二人已把价钱抬至一万两。
“一万一!”中年道士再次加价,全场修士纷纷噤声,饶有兴致地看他们二人竞价。
“一万五!”斗笠男子一口气加了四千,许多人顿时发出惊叹,不少人‘交’头接耳起来,都在猜测此人到底是谁。那道士狠狠剜了斗笠男子一眼,冷哼一声,不再加价。
卫庄面带微笑,扬声道:“五十三号贵宾已然出了一万五千的高价,还有谁能超过他么?”
全场一片寂然,卫庄嘿笑道:“既然没人加价,那我便计数了,三……二……一……成‘交’!”
卫庄将法剑放回剑匣之中,‘交’给台下的‘交’易行的人,那人手捧剑匣送至五十三号座,钱物‘交’易完毕又回到台前。
卫庄接着拍卖其他物品,后面也有少许奇珍,但与之前那柄圣器相比便差了许多。
约莫拍了十几件宝物,只见一个少‘女’修士端着一只铜盘走上了台,黄‘色’铜盘之上一簇红‘色’火苗在跳动,台下观众离那么远都能感觉到这火苗的热量。
李阡陌看得双眼发亮,‘激’动暗道:“终于到了。”
卫庄接过铜盘托在手中,微笑扫了一眼在座观众,道:“这件物事,想必在座的一些丹师是识得的,此乃二品火种——贤哲灵火,火种是稀少之物,我们‘交’易行一年见到的火种数量也在十数之内,各位丹师还请抓紧机会,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这个火种底价八百,每次加价不低于一百。”
话音才落,李阡陌立马举起手中令牌,呼道:“八百。”
“九百!”
“一千。”
“一千一!”
竞价之声此起彼伏,李阡陌愕然,未曾想到竟有如此多的人想要这火种,心中顿时忐忑起来。
短短十数息的功夫,竞价已升到两千的高价,许多竞价者纷纷罢了口,放弃出价。
李阡陌见状大喜,举牌出价:“两千一!”
之前出价的人转过头来看了看李阡陌,李阡陌也看了看他,只见对方是个中年道士,想来也是一名丹师。
那中年道士见到李阡陌如此年轻,明显错愕了一下,随即高声加价:“两千二。”
“两千三!”李阡陌衔尾紧追。
“两千四!”那中年道士已开始咬牙,头上流下不少汗水。
“两千五!”李阡陌继续加价,他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七上八下,生怕这中年道士跟自己死磕到底。
让他意外的是他报出两千五的价格之后,中年道士不再出价。只见他模样焦急,犹豫不定,数息之后,长叹一声,沮丧道:“我放弃。”
李阡陌顿时长舒了一口气,拭去额头少许汗珠。
卫庄见那中年道士已放弃,便问道:“三十三号贵宾出了两千五的高价购买这‘贤哲灵火’,还有谁愿意出更高价,如若没有,我便开始计数了。”
他等了数息,不见有人喊价,便开始计数:“三…….”
“我出三千!”一声高呼打断了卫庄,在场众人尽皆一惊转头循声望去,只见坐在一百三十号座的一个年轻人正高举着竞价牌。
李阡陌看到此人后心中一震,这竞价之人竟是李天一!
“一百三十号贵宾出价三千,还有哪位要出更高价么?”卫庄开心地问。
李阡陌也被他这一声惊醒,举牌大叫:“三千五!”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又聚到了李阡陌身上。李天一望着李阡陌,脸上微‘露’讶‘色’,随即森然自语道:“这小废物哪来的这么多灵石?”
他一句话说完猛然举起手中牌子:“五千!”
“哗……”
全场观众哗然,吃惊不已,五千斤灵石已经可以买一株三品火种了,一个二品火种居然能竞到这个价,所有人都暗暗猜测李天一的身份。
李阡陌额头流下了豆大汗珠,半路杀出个李天一来真的让他始料未及,如今骑虎难下,他也只能放手一搏了,咬牙举起了牌子,大叫:“六千!”
众人再次震惊,许多人已经开始起哄,叫唤着让李天一加价。
李天一面‘色’‘阴’沉,冷哼了一声,再次报价:“我出一万!”
这下全场都沸腾了,好多修士纷纷鼓掌起哄。
“嘿,这两个年轻人哪里来的,当真是少年多金啊。”
“谁晓得,肯定是哪个大宗‘门’的‘精’锐弟子,要么就是什么大高手的子孙。”
“败家子啊,败家子……”
“土豪啊,土豪……”
整个拍卖会场如一锅煮沸了的开水,连说话都听不见了。
卫庄见状提气高呼:“安静,各位稍安片刻!”
人声渐渐落下,全场恢复安静,卫庄道:“这位一百三十号的小道友出价一万斤灵石,谁还出更高价!”
李阡陌可谓心灰意冷,落寞地说了声:“我放弃。”说罢起身离开座位,走出了拍卖会场。
准备了六千多斤的灵石还是没买到那株火种,李阡陌心中气闷,在街上百无聊赖地走着,心中寻思要不要继续等下去。
“小废物!”背后忽然传来冷喝声,李阡陌停下脚步,脸‘色’‘阴’沉地转身,只见李天一正满脸嘲意地看着他。
他斜睨了李天一一眼,冷言讥讽道:“有个巨擘高手老爹就是不一样,一出手就是一万斤灵石,气派啊。”
李天一嘿嘿冷笑道:“谁叫我投胎本事比你高的呢。”
李阡陌冷哼了一声,道:“那我要恭喜你爹爹多了你这么一个败家玩意,一万斤灵石买了一株二品火种,传回逍遥谷不知道会不会笑掉大家的牙。”
“小废物,你说什么!”李天一闻言大怒,祭出法剑气势汹汹地瞪着李阡陌。
李阡陌冷冷笑道:“这就受不了了?还真是大少爷呢,你祭出法剑做什么,想杀我?有种来杀我啊!”他说话间伸长了头拍拍脖子,一脸挑衅。
李天一气得额头青筋直跳,但他知道这里是修真城池,绝对不能动武,否则必死无疑,他收起法剑,满面‘阴’鸷道:“小废物,你就嚣张吧,有种你一辈子缩在这城中,只要你出了这座城,我叫你知道什么叫做生死两难!哼!”
他说罢猛一跺足,转身大步离去。
&bp;&bp;&bp;&bp;“呸!谁他娘的怕你。”李阡陌对着李天一的背影啐了一口,转身往客栈走去。
回到客栈后他坐在桌边连连叹气,一想到本来要到手的二品火种被李天一抢去便觉郁闷,心中将他又骂了好几遍。
他确实想要一株火种来突破到二品丹师,所以决定再在这里等上一段时间,看看这拍卖行还有没有火种。
于是他又在蜃楼城待了三个多月,炼丹换来的灵石已经达到一万多斤了,修为也达到了引气九重巅峰,但‘交’易行一直都没有火种的消息。
他修为突破在即,蜃楼城这种地方修士太多,灵气稀薄,不适合突破,若在这里再等下去只会耽搁修为进度,他思量之下还是决定先离开这里。
他在客栈休息了一夜后出了蜃楼城,往东南方向飞行,一路没遇到什么散修,三天之后就出了‘混’沌之海。
眼看天‘色’已暮,附近只有一片荒山,智能在深山中过夜了,好在运气不错,居然被他发现了一个天然石‘洞’,虽然不大,但十分干爽。
他欣喜之下就在这里住下,铺了一些干草倒头就睡。
他的灵觉十分灵敏,即便是睡梦中也能感觉周围是否有人接近,睡得好好,忽然感觉到有人走近山‘洞’,他猛然惊坐起身大喝:“什么人?”
“是你师兄我啊。”只见一个人影走进了山‘洞’,笑嘻嘻地望着他,他顿时如坠冰窖,居然是李天一。
李阡陌惊讶地站起来,满面凝重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李天一嘿嘿一笑,得意道:“我都在这海边等你好几个月了,你在蜃楼城里忙什么呢,居然让我等了那么久。”
李阡陌闻言心头一颤,他终于意识到这李天一是有多么‘阴’狠了,睚眦必报这样的词用在他身上简直苍白无力,他为了报复自己竟然在‘混’沌海外等了三个多月,这是要一个什么样的心态才会这般做,简直无法想象。
望着满脸震惊的李阡陌,李天一得意笑道:“怎么了,李师弟,你不是很嚣张的么,居然敢直面顶撞我,你可知道整个逍遥谷的弟子都没一个敢像你那样对我说话的,你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李阡陌愁眉紧锁,心中不断寻思着对策,他与李天一的修为相差太大,想要对抗他根本不可能,唯一的活路就是逃跑,但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能够逃掉的方法,在绝对的实力悬殊面前,一切计策都是徒劳。
李天一满面狞笑向他‘逼’过来,祭出那条金‘色’的绳子法宝握在手里,哂虐道:“小废物,你今天‘插’翅难逃了,乖乖受死吧。”
李阡陌祭出龙牙紧握在手,两眼瞪得滚圆,一动不动地盯着李天一。
“嘿嘿,你眼睛瞪这么大作甚,就算瞪破了天也难逃一死!”李天一狞笑说罢忽然甩出那根绳索法宝,绳子如灵蛇一般朝李阡陌卷来,速度奇快。
李阡陌脚下一动,手中龙牙连舞三剑,剑剑斩中那根绳索,但却没留下一丝痕迹,不过却阻挡了绳索的来势,那绳子在他身旁一卷,扑了个空。
“哟,小废物速度提升了许多嘛。”李天一笑嘻嘻地赞了一声,身形倏然而动,一下就追到了李阡陌身后,李阡陌头都来不及回,一剑斩向身后,剑气呼啸,对着李天一砍下。
李天一也不躲闪,伸出右手两指,轻松夹住龙牙,凌厉的剑气劈在他身上只是将他头发吹得舞动了起来而已。
李阡陌法剑被夹,夺不回来,当机立断地松开手往外冲去,但他还没走两步,背后掌风骤起,隐隐有闷雷之声,他暗叫糟糕,想要转身已经来不及,只得运转全身真气护在背后。
“噗”地一声闷响,掌力击中他的后背,他顿时感觉心脏移位,全身筋脉和五脏六腑有寸寸而断的感觉,此时他心头只有一句话:“要死了么?”
李阡陌被一掌击飞到了山‘洞’之外,趴在地上连吐了好几口鲜血,再也无法动弹,李天一身形骤动,眨眼间就到了他面前,抬脚踩在他‘胸’口。他被他这一脚踩下,又张口吐出了一口鲜血。
李天一居高临下,趾高气扬道:“小废物,敢跟我作对,你想到过有今天么?”
“呸!”李阡陌一口血水吐向他面‘门’,被他偏头躲了过去。
李天一狞笑道:“没想到你这小废物的骨头还‘挺’硬,都现在这样了还不肯认输,嘿嘿,本大爷就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跪下叫我一声爷爷,我就给你一个痛快,不然……嘿嘿……”
“哈哈哈……”李阡陌闻言张口哈哈大笑,笑了几声后咬牙狠声骂道,“孙子!”
“你找死!”李天一目‘露’凶光,一掌拍向他脑‘门’,但掌到中途却停住。
他嘴角一扬,冷笑道:“小废物,我不会让你死得这么痛快,你三番两次的触我霉头,我怎么能让你好过,今天我必须让你见识一下我李天一的手段!”
他说话间手掌展平,掌中出现了一株赤红的火焰,这火焰一出现,周围的温度顿时升高了一截,这株火种李阡陌也见过,正是那株贤哲灵火。
李天蹲下身来,把火种在李阡陌眼前晃了晃,嘿笑道:“小废物,这就是你想要的那株火种,怎么样,送给你如何?”
“哼!”李阡陌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过头去不看他。
李天一戏谑道:“怎么啦,不喜欢?没关系,不用跟我客气,送给你就是了。”
他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神‘色’忽然变得‘阴’狠,手掌一翻,捧着火种的手已经按在了李阡陌‘胸’口,而那贤哲灵火被他以真气强行打入了李阡陌的体内。
“啊!”李阡陌忽觉‘胸’口如被火焰焚烧,剧烈的疼痛让他嘶声惨叫起来,那火焰已经侵入了他的体内,开始焚烧他的筋脉和五脏六腑,那种疼痛根本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侥是李阡陌忍耐能力惊人也抵不住那钻心的痛感,满地挣扎打滚,嘶吼不断,模样凄厉无比。
“哈哈哈……哈哈哈……”
李天一看到他如此痛苦的模样,心中说不出的快意,叉腰哈哈大笑起来,他修为深厚,这一笑竟传出了十里之远,吓得满山鸟兽惊惶逃窜。
李阡陌经受着五脏俱焚的痛楚,发了疯一般地在地上挣扎,周围的草木‘乱’石被他全部摧毁弹飞,一直持续了好久,他终于心力渐竭,扭动几下竟昏死了过去。
李天一见状不禁失望,走到李阡陌身旁踢了几脚,发现没反应,他手抚下颚冷笑自语:“你以为昏过去就能解脱吗,我不会让你这么死得这么轻松的,我要让你做鬼也没脸去见你家祖宗!”
他说完诡秘一笑,祭出法剑,手腕一转,利剑往李阡陌胯下刺去,这是要断他命根。
眼看锋利的剑尖就要刺到李阡陌下身,一阵凌厉的劲风呼啸而来,直袭李天一的面‘门’,李天一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暗器法宝,手中长剑一舞,“叮”地一声脆响,暗器被弹开,“啪”地一声轻响,似乎击中了背后的山石,李天一转头一看,只见背后‘洞’口的石壁上嵌着一粒松果,松果几乎全部陷入了石壁中,周围布满了裂纹,就像一张蛛网。
“谁!滚出来!”李天一扫了一眼四周,怒声大吼,话音刚落,松林中袅袅走出一个白‘色’身影,施然怡然,飘飘若仙,当他看清来人长相时竟两眼发直地愣在了当场。
&bp;&bp;&bp;&bp;那白‘色’身影是个清丽绝俗的‘女’子,李天一自认是个见识过世面的人,但如此惊‘艳’绝尘的‘女’子他真的未曾见过,一时间竟瞧得痴了,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女’子不是别人,就是在万‘春’楼前训斥李阡陌的白衣‘女’子,她轻踏莲足徐徐而来,满脸淡漠之‘色’,看不出丝毫表情。
李天一终于回过神来,拱手行礼道:“这位不知道是蓬莱岛的师姐还是师妹,在下逍遥谷李天一,家父是逍遥谷天工坊首座,方谷主是我舅舅。”
那‘女’子仿佛没听到一般,继续迈步向他走来,钗裙伴随着脚步不断摆动。
李天一生‘性’倨傲,以前遇到任何正道同辈都会被对他的身份忌惮无比,像今天这样自报家‘门’被人无视还是第一次,他心中不禁暗暗恼火,但面对如此美貌‘女’子,他也发不出火来,蹙起眉头又问:“请问你是蓬莱岛哪位师妹?”
白衣‘女’子依然不说话,李天一终于忍不住,大声喝道:“我跟你说话呢,你聋了吗!”
白衣‘女’子走到三丈处停了下来,冷冷开口:“你不配知道,滚!”
“你!”李天一闻言大怒,当场就要发作,但还没等他发话,白衣‘女’子已然出手,只见她手中忽然出现一柄晶莹法剑,周围温度骤降,法剑直直朝他斩下,一股‘阴’寒剑气凝若实质地向他击来,他知道自己修为不如她,不敢怠慢,猛掐法决,‘胸’前忽然绽放出一阵金光,形成虚幻的八卦阵图。
这阵图足有一丈大小,一看就知道是防御法宝释放出来的,那剑气猛然斩在这阵图上,发出一声闷响,阵图破灭,剑气的锐劲也被磨掉大半,击在李天一‘胸’口。
“噗……”李天一张口喷出一串血‘花’,倒飞出去,落地后翻滚了一丈多远才停住。
他手捂‘胸’口挣扎站起,脚步踉跄,显然受伤不轻。
白衣‘女’子依旧一脸冷漠之‘色’,淡淡道:“我不杀你,滚!”
李天一原本惊魂四溢,一听这话顿时如‘蒙’大赦,赶紧起身祭出飞剑离去,连头都不敢回一下。
白衣‘女’子见他离开,走到李阡陌身边查看他的伤势,发现他浑身通红,而且奇热无比,就像一头刚烤好的‘乳’猪。
她立刻查看他体内的情况,发现他体内有一股火焰在四处肆虐,侵噬着他的筋脉和五脏,若是被这火焰侵入心脉,他立刻‘性’命不保。
他现在体内的筋脉已经被火焰焚烧殆尽,就算医好也难以恢复筋脉,一身修为算是废了。
白衣‘女’子扶他坐起,将他上身衣服脱掉,双掌抵着他的后背为他运功疗伤,这白衣‘女’子修炼的似乎是一种极‘阴’寒的功法,她的‘阴’寒真气注入李阡陌体内后与那股灼热之气对搏,最后将火焰‘逼’入到他的气海之中,这说起来容易,但做起来很难。
只一个时辰,白衣‘女’子已经满头汗水,而李阡陌全身就像一个蒸笼,热气蒸腾,几乎把他们两人给笼罩起来。
“不行,他身上热气必须尽快散出来。”白衣‘女’子咬牙说了一句,赶紧将李阡陌身上的衣衫褪下,继续给他疗伤。
夜幕低垂,月上梢头,白衣‘女’子已经香汗淋漓,而李阡陌的‘性’命也算是保住了。她缓缓收功,扶他靠树而坐,帮他去穿衣衫。
李阡陌恰在这时醒来,睁眼就看见一个白衣‘女’子帮自己穿衣服。
“是你!”他惊叫一声,手撑地面就要起身,但手撑在地面却使不出一点力气,他又惊惶大叫:“这…是怎么……回事?”
白衣‘女’子看了看他,冷冷道:“你不记得了?”
李阡陌闻言静想,脑中闪过一幅幅画面,这才想起李天一要害自己的情形,想到这里他心情‘激’愤,忍不住咳嗽起来。
他咳了数声后觉得‘胸’中舒畅了少许,徐徐道:“我想起来了,李天一打伤了我,是你救了我?”
白衣‘女’子也不说话,替他系上腰带后便在一旁的树桩上坐下,取出一筒清水喝了起来。
李阡陌方才疗伤之时全身水气被蒸去,此时只觉口干舌燥,见到白衣‘女’子喝水,不禁‘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轻声道:“请问,可以给我一口水喝么?”
白衣‘女’子停下喝水动作,看了看李阡陌,又望了望了手中竹筒,微一沉‘吟’,便将竹筒递到了他面前。
李阡陌微笑道了声谢,便要伸手来接,却发觉手臂如灌了陈醋一般,酸软无比,抬至半空便落下,只动了这么一下,他已气喘吁吁。
白衣‘女’子见他如此虚弱,把竹筒送至他嘴边,冷冷道:“张嘴。”
李阡陌怔了怔,犹豫了片刻,还是徐徐张开了嘴。
白衣‘女’子将竹筒口对准他的嘴,右手猛地一抬,
“咕噜噜”
一筒水尽数灌入了他口鼻之中,只听“噗”地一声,他将满嘴的水尽数喷出,狂咳不止,直咳得满面通红,满脸青筋突起,口涎直流,痛苦无比,白衣‘女’子则在一旁冷漠地瞧着,仿似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咳了许久,李阡陌才缓过劲来,只觉命已去了半条,体内仅存的一丝力气也被‘抽’了个‘精’光。他长吸了两口气,怨怒地望着白衣‘女’子,就想质问 “你是不是故意的”,奈何他只说了一个“你”字便觉脑袋发昏,再没气力说下面的话。
白衣‘女’子见状冷冷道:“自己运功调息。”说罢走至远处一棵大树下入定。
李阡陌无奈得紧,却又别无他法,只能缓缓运功,他内伤极重,连内窥都无法做到,也不知道体内的伤到底怎么样了,他运功之时感觉到体内真气如银丝一般细小,根本感觉不到气海的存在。
运功三匝之后,他感觉到筋脉之中疼痛无比,已经达到极限,只能收功。
调息一下果然有用,身体虽然还是虚弱,力气恢复了少许。
李阡陌缓缓站起,抬头看天,看见明月挂在头顶上空,已是入了深夜。他转头看向不远处的白衣‘女’子,只见她正在一棵大树下入定。
他对此‘女’充满好奇,便扶着大树站起来,抬起沉重的脚步,缓步向她走去。走至她身前一丈之处时,白衣‘女’子倏然跃起,白影疾晃,一柄莹白的长剑已然抵住了他的脖子,距离皮‘肉’不足半寸。
李阡陌骇了一跳,他知这‘女’子‘性’情奇怪,不可以常理忖度,说不定真能一剑杀了自己,便不敢动弹,一脸惊愕地望向她。
白衣‘女’子目光清冷,寒声道:“你鬼鬼祟祟的想干什么?”
李阡陌喉结滚动,咽了口吐沫,强挤出一点笑容,轻声问道:“还有水么?”
白衣‘女’子凝望他片刻,缓缓收起长剑,取出盛水的竹筒递给他。他道了声谢,接过竹筒,伸手去拔木塞,然而木塞实在太紧,他现下又甚是虚弱,使不出力气来,摆‘弄’几番也未曾拔开。
李阡陌连番使劲,急得满脸通红,惹得白衣‘女’子一直皱眉看他,他也自觉丢人,只得对着她连番傻笑,掩饰尴尬。
白衣‘女’子看得心烦,走上前来,一把抢过竹筒,拔开塞子,又将竹筒递给他。
李阡陌见她手持竹筒伸过来,便想到之前被她喂水的下场,不禁惊退两步,连摆双手道:“不用你喂,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白衣‘女’子闻言峨眉倒竖,叱道:“谁要喂你!”
李阡陌一时间尴尬无比,只得再次以傻笑掩饰,上前接过竹筒,仰头便是一顿猛灌,“咕嘟咕嘟”数声,将竹筒中水一口气喝尽。
清泉入口,隐有清香之气,又有甘甜之感,只觉浑身舒坦,气力也多了几分。他抹去嘴角水渍,将竹筒递还给她,赞道:“这泉水清凉甜美,还有淡淡香气,真是不错,姑娘你从哪里取来的?”
白衣‘女’子收起竹筒,淡淡道:“这是未照到日光的‘花’间‘露’。”
李阡陌闻言惊道:“什么,这竟是‘花’间‘露’,还是未照到日光的,这可是炼丹的珍材啊,你竟然当做水来喝!”
白衣‘女’子望着他惊讶的模样,冷冷道:“要不你给我吐出来。”
李阡陌闻言一滞,赶忙闭口,连连摇头干笑。
白衣‘女’子回到大树旁静坐,李阡陌跟随了过去,坐下问道:“姑娘,谢谢你救我‘性’命,我叫李阡陌,你叫什么名字?”
白衣‘女’子阖上双眼,冷冷道:“离我远点。”
李阡陌碰了个刺,大觉无趣,起身走到另一棵树旁坐下,心中不断寻思这‘女’子的身份。
他想了片刻,蓦地想起自己醒来时她在给自己穿衣服,眼珠一转,狡黠笑问道:“姑娘,方才我醒来之时发现你在帮我穿衣服,你对我做了什么?”话音刚落,眼前白影一闪,白衣‘女’子已站在他面前,长剑纹丝不动地指着他鼻尖,散发阵阵寒气。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一动不动,随即讪笑道:“你别要‘激’动,别要‘激’动,我胡说八道的。”
白衣‘女’子双目灿若寒星,冷声道:“你若再敢胡说八道一句,我立刻将你的舌头割下来喂狗。”
“不敢,不敢,我绝不敢胡说八道了,定是那李天一‘混’蛋扒了我衣服……”
他话未说完,白衣‘女’子截口打断道:“你衣服是我脱的。”
&bp;&bp;&bp;&bp;李阡陌闻言一怔,想要开口问其原因,转念又想到不能‘乱’说话,遂将到了嘴边的话吞回肚中。.
白衣‘女’子似乎看穿他心思,淡淡解释道:“你体内被人种下了火毒,我运用极寒真气将那些火焰‘逼’迫到你的丹田气海,运功之时会产生很多燥热之气,这些热气需立刻散出,如被衣物阻挡在体内,你只怕要伤上加伤,说不定还会‘性’命不保。”
李阡陌闻言连连点头,以示明白。
白衣‘女’子收起长剑,转身回原处坐下,继续阖目静坐。
李阡陌见她撤走长剑,‘精’神陡弛,有点犯困,便准备躺下睡觉,却听得白衣‘女’子蓦然问道:“你与那李天一同是逍遥谷弟子,他为何要杀你?”
李阡陌枕着双手,望着天上残月,轻叹一声道:“此事说来话长,一言难尽…….”
“那便别说了。”
李阡陌方要大述苦水,却被她这句话呛得全部吞回肚中,便如被当头浇了一盆冰水,郁结无比,他心中不禁暗骂:“这‘女’人是有病么,是她开口问的,我要说的时候又不让说,岂有此理。”
“我叫楚星遥。”李阡陌正自皮里阳秋,忽听这‘女’子自报姓名,不禁闻言坐起,心中只觉这名字似乎听过,有点耳熟,他蹙眉沉思了片刻,忽地抚掌笑道:“啊,原来就是你。”
楚星遥睁开眼望着他,脸上尽是疑‘惑’之‘色’。
李阡陌继续说道:“我在逍遥谷之时,孔雀师姐与我说到过你,她说你是正道宗‘门’最美貌的‘女’弟子,有‘蓬莱仙子’的称号。”
面对李阡陌此番夸赞,楚星遥未有一点反应,依旧阖目静坐。
李阡陌看了她两眼,忽地悠悠说道:“不过,我还是觉得孔雀师姐最好看。”他说话间心神‘荡’漾,脑中浮现出孔雀的笑颜,脸上不自禁地‘露’出温柔笑意。
楚星遥闻言忽地睁大双眼望着他,李阡陌与她冰冷的目光相对,浑身打了一个‘激’灵,顿时从无限遐想中醒了过来,知道自己又“胡说八道”了,赶紧扭头望向一边,不敢看她,心中忐忑不安,生怕这奇怪的‘女’人又要发怒。
楚星遥虽瞪着他,双目之中却毫无怒意,反倒是有少许讶‘色’。
李阡陌等了好久不见有任何动静,偷睨楚星遥,瞥见她在闭目静坐,不禁松了一口长气。
他经刚才那一吓,浑身睡意散尽,倚树枯坐了片刻,甚觉无趣,便取出竹笛吹奏起来。
只听得寂寂深山中响起悠扬笛声,空谷回‘荡’,迎风照月,仿似能驱散夜晚带来的寒气。
楚星遥只觉这笛声空灵,不禁张眼去看李阡陌,此时晚风徐来,飘扬起他的黑发,应和着空灵笛音,她一时间竟看得入了神。
笛声甫歇,李阡陌放下竹笛,转头间发现楚星遥望着自己,便笑问道:“怎样,好听么?”
楚星遥被他这一句惊回神来,双手连连抚‘弄’鬓间长发,掩饰慌‘乱’之‘色’,略微结巴道:“你,你说什么?”
夜‘色’太深,李阡陌看不到她慌‘乱’的申请,只当她没听清,又问道:“好听么?”
楚星遥镇定心神,恢复冷漠之‘色’,淡然道:“还不错,这曲名叫什么?”
李阡陌道:“《渔樵问答》。”
楚星遥沉默片刻,说道:“没想到你还懂音律。”
“这不算什么。”李阡陌得意道,“我最‘精’通的,是易理,星象还有阵法。”
楚星遥看向李阡陌,好奇道:“有多‘精’通?”
李阡陌嘿然笑道:“说到有多‘精’通,嘿,那便厉害了,如今我师尊的造诣已然不及我了。”
楚星遥满面疑‘惑’道:“你师尊是……”
“我师尊是天机阁主事,姓原,大号道真。”李阡陌据实回答。
“什么?”楚星遥脸上闪过讶然之‘色’,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李阡陌,道,“你莫不是扯来牛皮一张,在这自吹自擂吧?”
李阡陌见她不信,蹙眉不悦道:“我哪有吹牛,我说的句句属实。”
楚星遥道:“原师叔的易理阵法和星辰术造诣在五洲之内极富盛名,你居然说你超越了他。”她说着连连摇头,一脸不信的样子。
李阡陌昂头傲然道:“徒弟自然是要超越师尊的,不然,那不是一代不如一代么。”
楚星遥依旧摇头,道:“超越师尊是正常事,只是,你也太年轻了。”
“那我便让你开开眼界。”李阡陌被她轻视,心中很不痛快,索‘性’便以地为稿纸,折了一根树枝,在地上衍算起二十八宿主星的运行轨迹和时令。
楚星遥在一旁看他在地上勾勾画画,口中滔滔不绝讲解,所说所画确实是繁杂无比的星辰衍算之法,很多东西就连她师父都不会,而李阡陌却算得轻松无比,她在一旁惊得瞠目结舌。
李阡陌算得兴起,到最后七大主星之时,索‘性’丢开树枝,心中默算,口中兀自念念有词。
他这一番衍算,便是两个多时辰,待到结束之时,东方已然‘露’出鱼肚白,霞光如水,染红了片片云层。
楚星遥来到树木稀疏之处,遥望东方红云,长叹一声:“这么快便天亮了。”
李阡陌起身走至她身畔,也长叹道:“是啊,天亮了。”
楚星遥转头看着他,神‘色’有点复杂,犹豫了片刻道:“你的伤……”说到一般就停住。
“我的伤怎么了?”李阡陌疑‘惑’地望着她。
过了好久,她才缓缓道:“你这伤不是一般的内伤,你体内的筋脉被火焰焚毁大半,真气无法再顺畅通行,就算伤愈,修为也会跌落至寻气三四重的境界,今生都无法恢复,更不可能有所进步。”
李阡陌闻言如遭晴天霹雳,脚下踉跄两步差点跌倒,他好不容易稳住身子,不置信道:“你说的……是真的?”
楚星遥点了点头,李阡陌一屁股跌坐在地,满脸都是惊惶之‘色’,心中百思涌动,无数的念头一瞬间涌上脑海。
他当初是一个废体,无法开辟气海,受尽了同‘门’的欺凌,历经万苦才改造了体质,成功开辟了气海,一跃成为天才之辈,并在‘门’派大比中扬眉吐气,却没想到现在居然被毁了筋脉,再次跌落到低谷,一想到自己多年的努力付诸东流,他心中悲伤难抑,两行清泪自眼角滑落。
楚星遥站在一旁静静地望着他,一言不发,她生平第一次看见男子流泪,心中出现了一丝悸动,很是不忍,过了许久,她缓缓道:“有什么我能帮你的?”
李阡陌摇了摇头,起身抹去眼泪,转头就朝山下走去。
“你去哪里?”楚星遥高声问。
“你别管我!”李阡陌头也不回,说完就消失在了茂密的树丛之中。
楚星遥望着他的背影,心中有点复杂,多年来,她静心修炼,一直心如止水,淡漠如霜,但自从遇见李阡陌之后,她的心莫名躁动起来,不再像以前那样对任何事都漠不关心,她竟有点担心起他来。
她发现自己居然有了这样的念头,心中有点害怕,喃喃道:“怎么回事,我怎么会如此担心他?”她想了许久也不知道原因,只得收敛心神,不让自己再胡思‘乱’想,以免影响自己修炼,过了片刻,祭出飞剑往东飞去。
(下一章:神奇血珠)
&bp;&bp;&bp;&bp;岭南官道旁的一间简陋茶肆,草棚下搁着五张方桌,其中一张桌前围满了人,外围的人纷纷探头朝里看,里面似乎有什么吸引人的东西。
“啪啦啦……”六枚铜板洒落在破旧的木桌上,翻转跳动数下纷纷落定。
一群闲汉看到桌上这六枚铜板全都不动了,纷纷转头看向那撒铜板的人,是一个二十岁的俊秀青年。
青年望了一眼桌上铜板,掐了掐手指,笑着道:“这是一个泽卦,兑为泽,刚内柔外,象曰:这个卦象真可取,觉着做事不费力,休要错过这机关,事事觉得随心意。这一卦变爻落在九五:孚于剥,有厉。你是求问外出经商,这算是上上卦,一路平安,还会有贵人相助,不过千万不可过分自信,尤其要保持恭谦之态,提防小人,否则会被人嫉恨……”
这少年指头论足,舌灿莲‘花’,将卦象与问卦人的境遇说的有鼻有眼,那问卦的人频频点头,周旁瞧热闹的观众则听得瞠目结舌,听完之后尽都惊叹鼓掌,小茶肆里一时间热闹非凡。
这解卦的少年不是别人,正是李阡陌。
距离李阡陌受伤已经三个月,这段‘日’子他一直在努力修复体内筋脉,发现隐龙功对于修复筋脉有少许作用,但收效甚缓,估计没有个十几年根本无法完全修复。
他的修为也固定在寻气四重无法上升,一旦强行运功,体内筋脉就如被针扎一样剧痛无比,真气无法前进半步。
这三个月来,他一直在往逍遥谷赶,由于修为限制,不能从聚宝盆中取用银钱,只能靠给人卜卦赚取行路盘缠。
此时的茶客们都围着李阡陌瞧热闹,茶桌几乎都空了出来,只有最东边的那张桌上坐着一个蓝衫青年,端着茶杯缓缓饮茶,双眼却一直盯着人群看,似乎对这个也颇感兴趣。
这喝茶的青年生得方面高额,双眼黑亮生辉,约二十五六模样,背负一柄长剑,似乎是个懂武功的江湖人士。
他见李阡陌连卜五卦都奇准,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心,给了茶费走过去,分开围观之人,问道:“可否替在下算一卦?”
李阡陌习惯‘性’地打量一下来人,心中估‘摸’着他的身份,点头问:“你要问何事?”
那青年答道:“我此番西去乃是为父母报仇,你替我算算吉凶。”
李阡陌闻言眉头蹙起:“你去杀人,我不替你算。”
青年听了一愣,随即淡笑摇头,准备转身离去。
李阡陌见他要走,赶紧叫道:“你等一下。”
“做什么?”那青年转过身来问。
李阡陌忽然笑着说:“我替你算一卦就是啦。”
蓝衫青年再次愣住,不知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李阡陌经历过非同一般的仇杀,修为大起大落,心力疲软,对杀戮之事甚为抵触,所以不想替他算,但他转念想要阻止这青年去大动干戈,就心生一计,开口问道:“贵姓?”
“免贵姓吴。”
李阡陌点了点头,将六个铜板抖落在桌上,形成一个卦象。
他看到这卦象后愣了一下,心中寻思:“这卦象都不需要我瞎编了,他去了肯定凶多吉少。”
吴姓青年见他蹙眉沉思,不禁催促:“卦象如何,是凶是吉?”
李阡陌睁大了双眼看着他,缓缓道:“这是无妄卦,卦辞云:元亨,利贞。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此卦意为:如若不能坚守正道的话,便会发生灾祸,因而也就不利于前去行事了。”
吴姓青年听完抚颚喃喃道:“我此去乃是为父母报仇,是坚守正道,因此不会发生灾祸,好极。”
他说罢淡笑一声,丢了一枚碎银在桌上,转身便往西边扬长而去。
李阡陌见状蹙眉,衔尾追了上去,大声叫道:“你是去杀人,算什么正道,你不能去的,去的话凶多吉少。”
吴姓青年摇头微笑,只当没听见,继续大步往前,李阡陌便跟在他身旁喋喋不休,竭力劝阻。
李阡陌竭力劝说,但没丝毫作用,毕竟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这事若发生在他身上,他也不可能听劝。
吴姓青年倒也好脾‘性’,一路被他絮叨也不嫌烦,偶尔与他对上几句当是解闷,双方一来二去就问清了底细。
原来这吴姓青年名叫吴明轩,是武林世家,七年前父母被一个叫做魏伯昌的武林高手给害死了,他侥幸逃过了一死,躲起来刻苦练功数年,这次准备寻那仇家来个了断。
两人边走边辩,李阡陌越来越觉得这吴明轩是个好人,身世跟自己一样悲惨,这更加坚定了他阻止吴明轩去冒险的决心。
他们二人绕过一个低矮山头来到一个小镇,此时‘日’头西下,已是‘日’暮时分,晚霞红光染得整个小镇一片通红,三人寻了个客栈住下,准备明‘日’再行。
用罢晚饭,他们各自回房休息,吴明轩躺在‘床’上暗暗寻思:“明‘日’就要与魏博昌老贼一决生死了,这李阡陌原本就与此事无关,将他牵扯进来十分不妥,须得甩了他。”
于是,隔‘日’清晨,吴明轩早早起身,天还未亮便悄悄结账离开,出‘门’就往西快步而去,生怕被李阡陌追上。
李阡陌起来后发现吴明轩走了,不禁暗恨,他‘性’格执拗,认定了的事不会更改,离开客栈往西疾行,誓要追上吴明轩。
直至午时,李阡陌终于来到了针叶林,据吴明轩说他的仇人魏博昌就住在此处。
他进入针叶林中四处寻找,发现这片树林十分的大,要找到那个人恐怕不容易,正当他暗自焦急时,忽然听见远处传来兵器‘交’碰之声,他大喜过望,赶紧调转方向循声赶去。
往前行了百丈不到,只见前方不远处人影晃动,一间木屋前有两个人手持刀剑跃来跳去,打得不可开‘交’,使剑的那人正是吴明轩。
李阡陌悄悄往前走去,到了三十步的地方便不敢再靠近,趴在周旁草丛中观看打斗。
那与吴明轩对打之人此时正背对着李阡陌他们,只见他身穿灰‘色’长袍,手持一柄黑‘色’大刀,头发有点‘花’白,看上去有四五十岁了。
吴明轩和魏博昌打得十分‘激’烈,场面惊心动魄,刀剑几次都‘插’身而过。吴魏二人已斗了数百招,真气渐弱,身法招式尽都滞涩不少。
吴明轩久攻不下,心中暗急,又斗十招,他终于按捺不住,决定破釜沉舟,手捏剑诀,气贯长剑,使出一招‘玉’石俱焚,挥剑直取魏博昌左‘胸’,来势凌厉无比,隐有呼啸破风之声入耳。
这是一招拼命的招式,攻势凌厉,难以格挡,却也因此‘门’户大开。
魏博昌脚下微错,身子轻晃,黑刀倏然斜挥,自下而上,角度刁钻,一刀削向吴明轩腋下,他也准备以伤换伤。
两道血光迸起,吴明轩虽竭力闪躲,腋下还是被割伤,而魏博昌情况更糟,被吴明轩一剑刺穿了右肩,鲜血汩汩直流,好在他功力深厚,黑刀才未脱手。
吴明轩见自己占了上风,怎能错过这好时机,剑‘花’一舞,攻他下盘。魏博昌右臂受伤,无法出刀格挡,只能连退三步,向后躲去。
他动作虽快,但还是慢了一步,被吴明轩一剑刺中小‘腿’,鲜血顷刻间便浸湿了‘裤’管,将地面染红。
吴明轩占据绝对上风,顿时快意大喝:“哈哈,魏老贼,你死期到了,我今‘日’便用你狗头祭奠我爹娘,纳命来!”说罢手捏剑诀便要冲上去。
他才踏出一步,忽然定住,身子一阵踉跄,差点摔倒,他分足而立,稳住身子,手捂‘胸’口,满脸惊骇地望向魏博昌。
魏博昌见状忽然得意地笑起来:“嘿嘿,小杂种,你爷爷的金蟾毒滋味如何啊?”
“你……卑鄙!”吴明轩双目赤红,怒骂一声,不敢有任何多余动作,盘‘腿’坐下运功‘逼’毒。
“没用的。”魏博昌嘿然笑道,“你老子武功远胜于我,中了我这毒还不照样一命呜呼,嘿,快把你们家的祖传血珠‘交’出来吧,我也好留你个全尸!”
吴明轩此时哪敢答他话,毒气正顺着他血液直往心脉流去,他运足真气拼死抵挡剧毒,浑身不断颤抖,额头豆大汗珠涔涔滚落。
魏博昌左手连动,出指如风,连掐自己右肩和左‘腿’要‘穴’,止住流血,刀换左手,一瘸一拐地向吴明轩‘逼’过来。
吴明轩自知今‘日’怕是凶多吉少了,心中不禁暗叹:“罢了,今天就‘交’代在这里吧,待这老贼靠近之时我使出全力一击,与他拼个鱼死网破,死也要拉他去垫背”。
&bp;&bp;&bp;&bp;魏博昌手持黑刀缓缓‘逼’来,到了一丈之处缓缓竖起大刀,准备蓄势斩下,吴明轩也做好了拼死一搏的打算,就在这千钧一发之刻,忽听得一声厉喝传来:“老贼,看招!”
魏博昌大吃一惊,转头一看,发现一旁的草丛中窜出一道身影,正向自己疾冲而来,人未到,暗器先至,只听见空气中传来“嗤嗤”地破空之声,竟是一枚枚碎石子。
魏博昌冷哼一声,手中金刀翻转,只听得叮叮当当之声不绝,劲风四‘射’,所有石子竟被他全部格挡。
李阡陌速度奇快,转瞬便至,魏博昌迎头一刀斩下,传来呼啸之风,李阡陌武功也许不高,但逍遥游的步法却是十分娴熟,只见他脚下一滑,忽然往左滑出三尺,已经出现在魏博昌的右方,身法奇妙无比。
魏博昌心中暗惊,但临危不‘乱’,手中金刀一转,横拖而出,再次削向李阡陌,李阡陌身子一矮,如泥鳅般躲过魏博昌的一击,右掌抬起,一掌拍向魏博昌的‘胸’‘门’。
魏博昌右手的金刀无法收回,举起左掌相迎,“啪”地一声脆响,声如裂帛。
魏博昌原地晃了晃,李阡陌被震退了四五步,两人功力差距甚大,即使魏博昌受伤,李阡陌也占不到便宜。
恰在这时,吴明轩逮到了时机,忽然拔地而起,手中长剑疾若电影,连挑数剑,招招对准魏博昌要害。
魏博昌不料他竟会舍命一搏,长刀斜拖,迎向吴明轩的长剑,只听见叮当声响不绝于耳,两人的兵刃一息之间便连触了四五次,晃得人眼‘花’缭‘乱’。
吴明轩虽是全力一击,但他到底身中剧毒,功力大降,五剑之中只有一剑刺在了魏伯昌左臂之上,迸出了一束血‘花’。
魏博昌被吴明轩一剑迫退了五步,李阡陌赶紧上前背起吴明轩,撒开双‘腿’便跑。
“‘混’账!”魏博昌怒骂一声,猛一顿足,手持金刀追了上去。
他原本以为这忽然冒出来的少年功力远不如自己,还背着一个人,应该跑不掉,但他伤了小‘腿’,轻功大受影响,竟被李阡陌越甩越远,很快便失去了踪影。
魏伯昌咬牙暗骂,但他惦念吴明轩的家传血珠,怎肯就此放弃,循着沿路留下的血迹继续往前追赶。
李阡陌背着吴明轩一路疾奔,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发现前方有一间破败的山神庙,就奔了进去。
只见这山神庙不仅破旧,而且空间甚小,陈设简约,根本无处藏身。
李阡陌缓缓讲吴明轩放下,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只听得“哇唔”一声,吴明轩张口吐出了大口的黑血,吐出这口血之后,他感觉浑身气力好似瞬间被‘抽’空了一般,当下便瘫倒在,脸上透着黑气。
“你,你怎么样,我怎样才能帮你?”李阡陌赶紧拿起吴明轩的手腕替他诊脉。
“没用的。”吴明轩惨笑摇头,拨开李阡陌的手,道,“这金蟾毒剧毒无比,我爹爹武功那么高也死在这剧毒之下,没想到我居然重蹈覆辙,唉……”他说罢凄然叹息,暗恨不已。
李阡陌见他如此悲惨模样,不禁心伤,垂头自责:“对不起,我什么忙都没帮上。”
“怪不得你。”吴明轩轻笑摇头,从怀中‘摸’出了一只血红‘色’的珠子,颤巍巍地递给李阡陌,道,“这珠子是我家传宝物,练功时将它握在手里有奇效,我这些年多亏有它才进步神速。”
李阡陌面‘色’凝重地接过这珠子,吴明轩‘胸’口再次剧痛,张口又吐出了一大口黑血,脸上黑气更重,气息奄然,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他鼓足了浑身气力,断断续续道:“那魏老贼……一心想得到……这个珠子,你一定要好好……保管,千万别让……他给得到。”
李阡陌瞧着他说话气息不续,心中哀痛,用力点头,郑重地说:“你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这珠子,决不让那老贼抢了去。”
吴明轩苦笑长叹:“好……我是不成啦,你……赶紧走,沿路流了好多血,那老贼很快就要……追过来了。”
“可是……”李阡陌想要说什么,但他到底是决断之人,如此关键时刻不会难取难舍,起身凝重点头,“好,你多保重。”他说完向吴明轩长身一揖,转身走出山神庙,沿着小路往北奔去,丝毫不敢耽搁。
吴明轩眼看李阡陌离去,心事已了,终于长舒了一口气,缓缓阖上双眼,头偏到了一旁,彻底没了气息。
魏博昌一路追到山神庙里,发现吴明轩横尸庙中。他防吴明轩使诈,手持金刀缓缓‘逼’近,靠近了之后猛然一刀刺入吴明轩‘胸’口,这才放心地在他身上搜索起来,找了半天,没找到自己要的东西。
他暗骂一声后“晦气”,气哼哼走出山神庙。
山神庙外有四五条小路,他蹲地上查看了起来,过了片刻,似乎发觉了什么,嘿嘿冷笑一声,起身往北追去。
李阡陌一路狂奔,一口气跑了二十多里,终于因为体内真气不续,停下脚步大口喘气。他见一旁草丛中有块巨石,走过去依靠着巨石坐下,喘着粗气自语道:“跑了这么远了,那老贼应该追不上了,况且他应该不知道我走得哪条路。”
说完这些,他心中渐安,坐在这里调息起来,才过了一盏茶的工夫,他忽然听见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心中一惊,起身来看,只见南边一个人影疾步而来,身穿一袭灰布风袍,手持黑‘色’大刀,不是魏博昌是谁,他大惊失‘色’,拔‘腿’就跑。
魏博昌也远远瞧见了李阡陌,心中得意不已,裂开嘴来嘎嘎大笑,大声呼喝着:“小子莫跑,留下血珠,饶你一命!”
李阡陌怎会听他话,使出浑身气力狂奔,形如一匹发疯的野马,魏博昌紧追不舍,一路呼啸不断,须发飞扬,好不威风。
二人一追一逃,很快又行出了二十多里,李阡陌体内筋脉传来阵阵剧痛,已是强弩之末,双‘腿’如灌了陈醋一般酸软无力,脚下越来越慢。
魏博昌功力深厚,速度没有丝毫滞涩,他见李阡陌速度放慢,心中欢喜,不禁加快了脚步,与李阡陌的距离越来越近。
又过了一盏茶的工夫,魏博昌猛一顿足,忽然飞起,形如一只掠空鸿雁,越过李阡陌的头顶,落在他面前,长刀一晃,厉声喝问:“血珠在哪里?”
李阡陌猛然止步,瞪眼大叫:“什么血珠,没听过!”
魏博昌虎目一瞪,踏步向前,再次喝问道:“血珠在哪里!”
李阡陌也怒叱道:“你是聋子么,我说了我不知道!”
魏博昌不愿与他废话,忽然出手,金刀刺出,直奔李阡陌而来,李阡陌想要展开逍遥游身法与他周旋,却发现体内真气难续,一步踏出后竟无法踏出第二步,虽然躲开了魏博昌的金刀,却再也无法躲开他的一掌,他无计可施,只得硬着头皮挥掌相迎。
“啪”地一声脆响,李阡陌倒飞而出,跌落在地吐了一口血,显然受伤不轻。
魏博昌“嘿嘿”一笑,抬步‘逼’来,面目狰狞道:“小子,现在就算你‘交’出血珠,我也不会饶你了。”
“哼!”李阡陌冷哼一声,撑着身子坐起,忽然从怀中掏出那只血红‘色’的珠子,放到嘴边,冷冷道,“你再敢向前一步,我便吞下这珠子!”
魏博昌闻言一怔,停下了脚步,眼珠一转,嘿嘿狞笑道:“你若是敢吞下这珠子,我就将你刨肠挖肚,然后取出珠子,你吞一下试试,嘿嘿。”说罢继续向前‘逼’来。
李阡陌眉头紧锁,没想到今‘日’竟碰到如此狠辣之人,自己看来小命不保,他心念疾转,搜肠刮肚也想不出丝毫计策,不禁暗叹一声:“罢了,今‘日’就‘交’代在这里,不过我也不能让他得到这枚珠子。”
一念至此,他将血珠塞入口中,上下牙齿一用力,喀嚓一声,珠子被咬破,一股腥味弥漫了满口满鼻,一股液体顺着喉头流进了他肚子里,似乎是鲜血的味道。
他一张嘴吐出两个晶亮的东西,圆圆的,透明的,就像水晶一般,那是血珠的壳子。
魏博昌见状愣在当场,双眼睁得滚圆,好似生吞了一只活老鼠,不敢相信自己朝思暮想的血珠居然被这少年当着自己的面给毁了,他怎能接受这一事实。
魏伯昌颤巍巍地捡起地上的两块血珠外壳,心中怒火三丈,一把将这晶亮的外壳捏碎,抬头瞪视李阡陌,目光似‘玉’择人而噬。
“小杂种,居然毁了我的血珠,你该死!”魏博昌怒吼一声踏步上前,手中金刀疾若电影,倏忽而至,一下捅在李阡陌的腹部,刀尖从背后透出两寸多。
只见鲜血如决堤河水一般涌出,瞬间就将李阡陌下半身染得通红,李阡陌感觉浑身的热量在快速流失,身子失去了控制,意识也渐渐模糊,两息之后便彻底没了知觉。
魏博昌拔出金刀,一脚踢飞了李阡陌的尸体,看到李阡陌手脚‘抽’搐了一下就彻底不动了,伤口鲜血还在不断涌出,眼看是不活了。
“真他娘的晦气!”魏博昌一心想要的宝物被毁,心情十分糟糕,怒骂一声转身离去,那些挡道的灌木被他大刀砍得到处‘乱’飞。
这里地处山间荒野,常有豺狼出没,一只豺狗顺着血腥味跑了过来,看到李阡陌的尸体就想上前美餐一顿,却不料一口咬下就像咬在了树木上,丝毫咬不动,连牙印都没留下。
豺狗怎肯放弃美食,还想换个部位试试,忽觉李阡陌身上如有火烧,滚烫的温度烫得它嗷嗷直叫,嗷嗷悲鸣几声就灰溜溜地逃走了。
李阡陌身子散发大量热气,将周围的‘花’草居然被熏得死了一大片,又过了一会儿,他整个身子都开始发红,腹部的伤口在慢慢愈合。
他的身子越来越红,浑身好似涂了一层鲜血一般,而伤口已经完全消失,没留半点疤痕,神奇无比。
过了约莫十个时辰,他身上的血‘色’缓缓褪去,最后又变回了原来模样,口鼻旁的树叶被他鼻息吹得动了起来,显然是没死。
&bp;&bp;&bp;&bp;树叶上滑下一滴晶莹‘露’珠,正好落在李阡陌脸上,他眼皮颤抖数下缓缓睁开,明媚的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叶投下,闪得他眯起了眼,他抬手遮着阳光坐起。.
“这是哪里,我死了吗?”他转头四顾一番,喃喃自语。
他垂头看了看腹部,衣服上有一道很大的‘洞’,被鲜血染得通红,但身上却连一点伤痕都没有。
“这……这是怎么回事?”他震惊无比地‘摸’着腹部平滑的肌肤,心中困‘惑’,他清楚地记得自己被魏博昌一刀贯腹而过,加上刀上有剧毒,那样的情况必死无疑,但他现在还好端端地坐着,而且连一道疤都没留下。
他一边思索着这个问题一边站起身来,脚才站稳,他再次失声惊叫起来:“怎么会这样!”
他内视之下发现自己身体内部的筋脉居然完好无损,不仅如此,他还发现自己的五脏六腑和筋脉竟隐隐散发金‘色’光芒,虽然很微弱,但却没逃得过他的三才望气术。
“经脉居然全都恢复了!”李阡陌目瞪口呆,站在原地自语,满脸‘激’动之‘色’。
“龙牙!”他猛地一声沉喝,龙牙倏然出现,如一道电光飞来,他纵身跃上,驾驭着龙牙一下飞入天际云雾中。
劫后重生的感觉让他畅快无比,他御剑在云朵中不断穿行,挥洒这三个月来的郁闷之情。
足足过了两柱香的工夫,他才落到地上,右手擎住龙牙,‘激’动叫道:“天无绝人之路,原以为就要丧命江湖草莽手中,却没想到因祸得福,居然恢复了筋脉,那血珠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何竟如此神奇?”
李阡陌心思活乏,死而复活,筋脉恢复,这两种神奇之事可以说是绝无仅有,他立刻就猜到是那颗神奇血珠的功劳,但他到底见识不广,也猜不出那血珠的来历,打算回天机阁后找原道真一起参详。
修为恢复了,李阡陌决定继续历练,他现在最想做的就是找李逸之报仇,虽然那是他的亲生父亲,按照历来伦理纲常说,他这是要反天。
但他已经给过李逸之机会了,上次他有心放李逸之一马,但李逸之不知好歹,反施偷袭,差点就让他命丧黄泉,自那一次之后,他们父子之间已经恩断情绝。
李阡陌有心去找李逸之报仇,但他也不能不自量力,李逸之结‘交’了修士,上次他匆匆看了一眼,那三个修士的修为都达到了奇‘穴’初期境界,不是自己能够对抗的。
于是他决定先找个地方修炼,等修为突破到奇‘穴’境界再去报仇不迟。
祁云山山势峥嵘,绵延百里,一座突兀山崖下方坐着一个青衫少年,约二十‘摸’样,正是李阡陌,这座山崖的上方斜伸而出,就像伸出的一只巨手,坐在下面虽然不能遮风,却能挡雨,他在这里布下一些防御阵法就可以修炼了。
李阡陌练功之时惊讶地发现丹田气海中有一簇跳动的火焰,在气海上方不断旋转,正是那株二品火种“贤哲灵火”,火焰外面包裹了一层‘阴’寒真气,估计是那楚星遥的真气。
李天一原本是打算用这火种将李阡陌体内筋脉焚烧一尽,让他成为废人,可没想到李阡陌居然逃过了这一场大难,而且还获得了这株火种,这事要是让李天一知道,不知道会不会把肺给气炸掉。
“哈哈,到了最后,这火种还是我的,不过……”李阡陌抬头遥望东方天际,嘴角一扬,淡笑道,“多谢你了,楚星遥。”
话不多说,他去蜃楼城就为了得到二品火种,现在火种到手,赶紧开始熔炼。
他用自身真气戳破楚星遥包裹火种的‘阴’寒真气,顿时,一股灼热之气传遍全身。
“好家伙,真厉害!”他禁不住赞了一句,以自身无尽的真气不断熔炼这株火种,两者渐渐相融,一旦成功,这株火种就成为了他真气的一部分,成就本体火源。
熔炼火种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古语说得好:玩火**,这不是骗人的,毕竟火焰这种东西是一个玄妙的存在,十分危险,况且,这些火种不是一般的凡火。
熔炼火种时必须循序渐进地慢慢来,切忌焦躁,一不小心就有可能被火种所伤,应了玩火**这句古话。
李阡陌经历过火种焚躯的痛楚,自然不敢急躁,一点一点地用真气与火焰磨合,缓缓将它吞噬。
夜幕低垂,一轮残月从东边一直走到了西边,眼看天就要亮了,李阡陌终于收功,满脸微笑地站起来,右手平伸,一簇火焰忽然跳起,将周围照得一片亮堂。
他意念一动,掌中火焰消失,随后又出现。
本体火源最大的特点就是便于掌控,他有心试试,心念急转,只见掌中火焰时强时弱,时明时暗,最后竟旋转而起,形如一道漩涡。
“果然得心应手,如指臂使。”他收起手掌开怀地笑起来,‘激’动道,“我现在就炼一炉纳气丹试试。”
他说罢就祭出丹炉,取出‘药’材分类摆好,开始炼制纳气丹,纳气丹是二品丹‘药’,在炼气阶段里,这算是最好的辅助丹‘药’了。
二品丹‘药’的炼制方法要比一品丹‘药’复杂许多,控火手法多出了八种,炼制时间也增长了一倍,但这些对李阡陌来说都不算什么,他的辨微能力过人,对于各种控火手法都能轻松掌握,只不过变换火焰之时的过度还略显生涩,这个需要长期炼丹才能掌握,假以时日定能将各种火焰的转换控制得如行云流水一般流畅。
他这次运气不错,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很快就进入了凝丹阶段,凝丹最大的难度在于凝丹的开始,一旦开始凝丹的火焰掌握好,后面就好办了。
闻着丹炉中的香气,李阡陌眉头紧锁,凝丹不是他想要的,他想要的是转丹。
转丹之术对火焰要求太高,以前他没有本体火源,一直无法尝试,现在机会来了,他怎么能放过。
就在丹‘药’成型的那一刹那,李阡陌掌中真气变幻,丹炉内火焰如翻江倒海一般旋转起来,形成一个火焰漩涡,而丹‘药’就在中央。
旋转的火焰不断将成型的丹‘药’剥离出去,丹‘药’越来越小,最后化为无尽的粉末散布在火焰中。
李阡陌的神识无时不刻地注意着丹炉中火焰和丹‘药’的变化,当最后一粒‘药’末散去,他真气急转,火焰忽然又反向旋转,自上而下,渐渐地,在丹炉底部中央出现了一个黑‘色’的丹‘药’,很小很小,不过随着火焰的旋转,那粒细小的丹‘药’似乎在不断吸收东西一般,越来越大。
&bp;&bp;&bp;&bp;李阡陌双目如炬,一动不动地盯着丹炉,生怕出一点意外,要知道,如果他能一举炼出一转的纳气丹,那么所有二品丹‘药’对他来说就都不是问题了。.
他不断控制着火焰变化,额头汗珠涔涔滚落,背后的衣衫已经湿了一大片,如此耗心费力的炼丹过程他还是第一次经历,明显还不适应,转丹之术实在太难了,一般的丹师连尝试都懒得尝试,因为那样只会‘浪’费‘精’力和‘药’材。
“呔!”李阡陌忽然沉喝一声,右脚轻顿,左掌在丹炉上一拍,炉盖飞起,一枚滚圆的丹‘药’随之飞出,他伸手一捞,将之攥在了手中。
他满心‘激’动地展开手掌,只见掌心那枚丹‘药’比普通丹‘药’大了少许,通体赤红,光滑锃亮,丹质臻于上品,最神奇的就是在丹体上有一道金‘色’的纹,将丹‘药’围了一圈,仿似要将丹‘药’切成两半,这就是丹纹。
转丹会在丹‘药’表面形成丹纹,转了几次,就会出现几道丹纹。
李阡陌开心地望着这枚一转纳气丹,真想一口吞下去,不过他的修为还没到奇‘穴’境界,吞下这个丹‘药’的话估计难以承受‘药’力,有可能会出现反噬现象,最后他很是不舍地将这枚丹‘药’收了起来,等到他突破到奇‘穴’境界后,他就有吃不完的一转纳气丹,到时候修为肯定一日千里。
过完了炼丹的瘾,也是时候好好修炼了,这个地方山清水秀,鲜有人迹,是个修炼的好地方,他在这里一待就是两个月,在无尽的丹‘药’辅助下,终于达到了引气十重大圆满的境界,距离奇‘穴’境界只有一步之遥。
奇‘穴’,顾名思义,就是人体内的神奇‘穴’位,也成窍‘穴’,共十个。
这十个窍‘穴’修炼之时有极大的用处,但并未完全开通,一旦开通,真气通过此‘穴’就会数倍增长,修为境界的提升那自然就不用说了,这十处神奇窍‘穴’分别是:气端、崇骨、十宣、腰眼、抬肩、睛中、龙玄、曲泉、极泉、合阳。
十大窍‘穴’中,第一窍‘穴’气端最难开通,冲击气端之时,修炼者还是引气期的修为,真气匮乏,这是冲击窍‘穴’最大的弊病,后面的九个窍‘穴’基本只是时间问题,修为够了自然水到渠成,难度不大。
李阡陌也知道要冲击奇‘穴’境界存在很大的难度,而且这时原道真还不在身边,让他单独一人突破大境界委实让他心中忐忑,但他转念就想到了散修之地的散修们,那些散修自己凭借机缘入道,一路坎坷,他们修炼突破之时又有什么人在旁边护道,人生于天地间,总有一天要自己面对所有的事情,依赖别人只会让自己更快地走向灭亡。
一想到这些,他心中不再忐忑,满面决然到:“怕什么,不就是突破境界嘛,我自己能行。”
他说罢取出了丹炉和‘药’材,开始炼制一种丹‘药’,这是二品丹‘药’中最难炼制的丹‘药’,通窍丹。
通窍丹的用处很简单,服下之后使人体各处‘穴’位畅通,是冲击窍‘穴’的最好丹‘药’,没有之一。
有道是磨刀不误砍柴工,为了能一举突破,李阡陌想要炼制一枚一转通窍丹,不过这难度有点大,通窍丹本身的炼制方法就比较繁杂,转丹的手法更加复杂,他一连炼了八炉尽都失败。
长时间的修炼和炼丹让他疲惫不堪,他摇头叹息一声,收起丹炉喃喃道:“今日暂且作罢,明日再炼。”
他说完掏出一枚辟谷丹服下,又到小溪边掬起一捧清水喝了两口,然后回到山崖下休息。
这一睡就是七个多时辰,等他醒来之时,月亮已经挂在头顶上空,他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大叫一声:“继续炼丹!”说话间就祭出了丹炉和‘药’材,继续炼制一转通窍丹。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的辨微能力过人,多次失败后总算掌握了正确的变火之法,成功炼制出了一粒一转通窍丹。
望着掌中褐‘色’发亮的通窍丹,李阡陌‘激’动不已,收起丹炉开始调息,把自己恢复到最佳状态,装备冲击第一个窍‘穴’-气端。
他闭目静坐,体内真气有条不紊地运行,因炼丹损耗的真气渐渐回涨,三炷香后,终于满了。他二话不说,将通窍丹丢入口中服下,‘药’力立刻开始缓缓渗入身体,发挥作用,他感觉浑身‘毛’孔和‘穴’位全都张开,那感觉就像自己全身都会呼吸一般。
他不敢沉浸在这感觉之中,‘药’力只能持续半个时辰,他必须抓紧时间突破。他潜运真气,气海‘激’‘荡’澎湃,真气汇入筋脉中汩汩而流,直奔气端涌去,感觉就像一颗颗小珠子在筋脉中攒动,有麻痒之感。
通窍丹虽能使百‘穴’张开,却也无法让这奇‘穴’完全开放,充其量也不过是将之原来的通道放大了而已,不过这对李阡陌来说已经完全足够了。
他的真气如惊涛骇‘浪’奔流而来,将气端的通道越冲越大,就像河堤倒塌一般,一个小小的缺口就能造成百里决堤的下场,这基本算是一个道理。
越到后面越顺畅,李阡陌身体百骸散发出阵阵真气,将周围的空气都‘逼’退开去。
“呔!”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李阡陌忽然沉喝,一阵狂风自他身体发出,将周围地上的碎石树叶鼓‘荡’了个干净。
“成功了!”他‘激’动起身,握拳自语,满脸兴奋之‘色’,虽然比不上开辟气海时候‘激’动心情,但毕竟这是他独自一人突破境界,没让任何人帮助,一切靠的是自己,意义完全不一样。
突破境界后的第一件事自然是尝试一下修为提升后的效果,他祭出龙牙随手挥出,剑气凝实如华,威力提升了十倍都不止,大境界之间的差距果然是天壤之别。
享受完突破后的喜悦,李阡陌脸‘色’渐渐低沉,他又想起了找李逸之报仇的事,他心里十分矛盾,想去找他报仇,又不想去,他几乎无法知道自己的真实想法。
他苦思良久,自我安慰道:“罢了,继续修炼吧,上次见的那几个修士的修为和法宝都比我厉害,而且人数上也占优势,去了估计也是送死。”
这虽是实话,但他不知道,这仅仅是他为自己找的一个借口,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李逸之。
转眼又过了五个多月,李阡陌成功打通了第三个窍‘穴’-十宣,达到了奇‘穴’三重境界。这样的修炼速度有点惊世骇俗,他自己也发现了,自从上次吞下血珠之后,自己的修炼速度急速攀升,两个月就从引气九重大圆满达到了引气十重大圆满,五个月时间就从奇‘穴’一重提升到了奇‘穴’三重。
这样大的境界跨越,别人都是用年来计算的,但他只用了这么一点时间,他已经猜到这一切肯定跟那颗血珠有关。
修为提升了,他再次面临那个问题的困扰-到底去不去找李逸之报仇,现在他似乎找不到什么借口了。
他坐在那里发了一夜的呆,一句话都没说,一口水也没喝,一动不动,宛若一尊石像。
天空渐渐亮了起来,东方天际‘露’出了鱼肚白,金‘色’晨光刺破片片白云洒下,世间一切竟如此美好。
李阡陌忽然祭出龙牙飞到空中,眯眼望着东方的旭日,缓缓道:“妈妈,这美丽的世界你竟永远看不到了。”
他神情忽然变得‘阴’沉,咬牙涩声道:“这一切都拜他所赐!”
一语说罢,他忽然转向东飞去,满脸冷峻之‘色’,那是唐国京都的方向。
&bp;&bp;&bp;&bp;李阡陌连续飞行了一天一夜,终于到达宋国京都,在郊外落下,步行进城。.进城后七弯八绕就来到了驸马府。
驸马府依旧那样的富丽堂皇,青砖绿瓦,朱‘门’画栋,正‘门’后‘门’有十几个人把守,防卫得十分严密,李阡陌刚靠近驸马府,就被周围巡逻的衙役逮住,拿着一幅画像与他比对,口中喃喃自语:“有点像,又不太像。”
“像什么啊?”李阡陌一把夺过衙役手里的画像,发现上面画的居然是自己,一丝惊讶从他心头闪过,但他很快就明白了,这肯定是李逸之指使这些衙役做的。
他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现脸上居然长了一层浓密的胡须,垂头一看,身上衣裳破破烂烂,又脏又臭,这大半年来他一直餐风饮‘露’,风吹日晒,落魄经年,以至于他现在看上去就像一个三十多岁的乞丐。
那衙役见他居然抢去画像,立马夺了回来,将他一推,厉声斥道:“哪来不要命‘花’子,官爷的东西你也敢抢!”
李阡陌一见他说自己是叫‘花’子,原本想发火,但他转念一想,现在惹出事来立刻就会暴‘露’自己的行踪,到时候敌暗我明,对他不利,他索‘性’装出一脸傻笑,憨声道:“嘿嘿,俺就看看画的什么东西,嘿嘿。”
“呸,直娘贼晦气,居然碰到了一个傻子。”那衙役对着李阡陌啐了一口,转身离开,口中骂骂咧咧不断。
李阡陌憨笑着目送衙役离开,翻书一样收起了笑脸,拉了拉自己蓬‘乱’的头发,理了理破烂的衣裳,郁闷自语:“我像‘花’子么?”
他四处看了看,正好街道的一个屋檐下有个水缸,里面有大半缸雨水,走过去对着水面照了照,发现自己还真是模样大变,只见水缸中的倒影披头散发,满脸胡须直直张开,就像一头雄狮。
他对着水面‘摸’了‘摸’胡须,苦笑道:“还是先找个地方修整一下吧,如此沧桑,只怕他见了我也认不出来吧。”说完转身去找客栈。
这里是宋国京都,全国最繁华的地方,大大小小客栈加起来上百家,他找了一家最近的客栈走了进去,一脚刚踏进客栈大‘门’,掌柜的对正在跑堂的伙计使了个眼‘色’,那伙计赶紧冲过来将他往外赶,连声呼喝:“去去去,这里没钱施舍,也没剩菜剩饭,别坏了我们生意……”
李阡陌懒得跟他较劲,掏出一枚雪亮的银锭在他眼前晃了晃,那伙计顿时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久才回过神来,觍着笑脸道:“嘿嘿,爷,你要住宿还是打尖?”
“住宿。”李阡陌淡淡说了一句走进客栈大‘门’,伙计开心大叫:“好嘞,爷你跟我来,我给你安排天字一号房,保管对得起您的身份!”
“身份?”李阡陌冷笑道,“你能看得出我的身份来?”
“额……”那伙计愣了愣,随即笑道,“您不是丐帮帮主就是丐帮的长老舵主什么的,身份肯定不一般。”
李阡陌闻言笑而不语,跟在他后面上了楼。
来到天字一号房,果然布置得十分雅致,各样家什应有尽有,还都是不便宜的那种,不待伙计开口,李阡陌丢了一枚银锭给他,吩咐道:“我要沐浴,你给我安排浆汤,沐浴完之后我别来吵我,我不吃饭。”
“好的,一定按你吩咐办,妥妥的。”那伙计怀揣着银锭乐颠颠地走了出去。
少顷,几个店伙计陆续搬来沐浴的工具,还替他放好了热水浆汤,一切安排妥当,李阡陌将他们打发走,开始沐浴。
沐浴完换上新的衣衫,对着铜镜一照,模样好了许多,只是满脸的胡须让人看了不自在,他暗运真气,伸手在下颔一抹,胡须如被刀割,尽数掉落在地,铜镜中出现了英俊的脸庞,只是现在他的脸上早已没有以前的稚气,有少许的沧桑之感,看上去不像一个弱冠少年。
这些天他一直都在修炼和赶路,足实累得够呛,躺倒这松软的‘床’上后立刻就进入了梦乡。
等他醒来时,已经是深更半夜,他查看了一下体内气血,然后掐指一算,发现自己睡了将近七个时辰,还有两个时辰天就亮了。
他站在窗边望着天空皎洁的明月,心情有点复杂,沉默良久之后,苦涩自语道:“该面对的,始终是要面对的。”
话音刚落,他已经跃出窗外,落在十丈开外的屋顶上,脚尖在瓦片上轻轻一点,又到了另一个屋顶,只片刻工夫就到了驸马府的屋顶。
站在驸马府的屋顶,李阡陌心中暗暗作痛,他自小尊敬的父亲就为了这样偌大的一个府邸,为了荣华富贵,为了高官厚禄,居然狠心杀自己的妻儿,一想到这里他的眼泪就禁不住要往下落。
好在他常年被人欺负,心智早已锻炼得完熟,终于压抑住心中悲愤,屏息凝神,仔细查探李逸之的气息。
深更半夜,万籁俱寂,驸马府一切动静都被李阡陌的神识笼罩,任何人都无所遁逃,很快就发现了李逸之的气息,在后堂,他赶紧跃下屋顶,落至院中。
谁知脚刚落地,四周忽然泛起华光,他不禁心头一震:“有法阵!”
伴随着一道道亮光绽放,四周空间出现了一张张虚无之壁,足有十丈方圆,占了大半个院落,将李阡陌围在中央。
若是有其他的陷阱埋伏什么的李阡陌或许会担心,但既然是阵法,那他们算是遇到克星了,以他的阵法造诣和目前的修为,就算是比他高两个大境界的高手布下的阵法他也不放在眼里。
正当他游目查看这阵法之时,四道人影忽然出现在后堂的走廊之上,远远就听见一人哈哈笑道:“哈哈,小贼,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你了。”
“青松,你不觉得师父留下这玄云阵太‘浪’费了么,他这样的修为,咱们三兄弟随便上去一人便能将他灭杀。”
“靖‘春’说得对,让师父这样的高手摆下阵法对付这么一个小蚂蚁,当真是杀‘鸡’用牛刀。”
“我们当初不是怕他去请帮手来嘛,谁晓得他居然独自一人前来送死,真是蠢得可以,还害我爹在这里干等了半年。”
……
三个青年修士谈笑风生走了过来,满脸得意之‘色’,李逸之恭恭敬敬地跟在他们身后,低眉顺目,一言不发。
李阡陌瞪视着这三个修士,冷声问道:“你们是哪个‘门’派的?”
中间身穿蓝‘色’长衫的青年哈哈一笑,右手按腰,趾高气扬道:“小子,死到临头还想打听我们,好吧,反正你也快死了,告诉你也无妨,我乃玄元山大弟子华海龙,记得在阎王那里好好告我一状啊,哈哈……”他说罢再次哈哈大笑,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他身旁的两个修士也跟着笑了起来,紧跟着自报‘门’户,这两个也是玄元山弟子,一个叫戚靖‘春’,一个叫戚靖秋,估计是亲兄弟,长得很像,看起来也就二十七八的模样。
“玄元山?”李阡陌低‘吟’沉思,心中暗忖,“这‘门’派根本不在前三流的修道宗‘门’之内,‘门’派大弟子才奇‘穴’三重修为,估计是不入流的‘门’派。”
这时,戚靖‘春’一声叫喊打断了他的思绪:“小子,上一次我们三兄弟不在,让你得了逞,差点就要害死了我徒儿李逸之,我们知道你还会再来,特地请掌‘门’设了这玄元大阵在此等你,可叫我们好等,你现在已经是瓮中之鳖,准备束手待戮吧。”
&bp;&bp;&bp;&bp;“哼,想杀我,只怕还没那么容易。.”李阡陌冷笑望向李逸之,寒声道,“李逸之,为了杀我,真难为你了。”他说这话之‘色’心中酸楚,声音中透着一丝苦涩。
李逸之不敢正眼看他,斜望夜空,淡淡道:“有你在,我活不了。”
他长叹一声,缓缓又道,“我师公是大龙高手,这是他布下的阵法,你破不了的,今日必死无疑,不过你放心,我会在你和你母亲的坟前多烧些纸钱和香火的。”
他不提这事还罢,一提便勾起李阡陌心中的悲愤,李阡陌闻言忽然仰天大笑,笑声中透着无尽的凄凉和悲苦,待他长声笑完,一双如炬电目铜铃似地瞪着李逸之,满面‘阴’沉,只听他咬牙狠声道:“这种话你怎么有脸说得出口,你可知道,那歹人杀完全村人后,一把火将村子全烧了,我在废堆里翻了半天只找到妈妈的半片骸骨,这种事你居然做得出来,你简直丧心病狂!”他说到最后几乎在嘶吼,血气上涌,满脸通红,额头青筋凸起,目光似‘欲’择人而噬。
李逸之偏转过头去不理会,神‘色’十分淡然,似乎这事与他毫不相干,戚靖秋听得有点糊涂,禁不住好奇,转头问道:“李师侄,你们俩到底说什么呢,他母亲死了,与你何干,你们俩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李逸之叹了一声,摇头道:“此事说来话长,一言难尽,师叔你们还是尽快收拾了为好,这小子狡猾得紧,莫要让他给逃了。”
“李师侄你多虑了。”华海龙昂头得意道,“我父亲布下的这个阵法,就算是三藏境界的高手也破解不了,更别说他才奇‘穴’修为了,就算给他‘插’上十对翅膀,他也飞不出去。”
“没错,徒儿你尽管放心。”戚靖‘春’点头附和。
华海龙转头望向李阡陌,高声喝问:“喂,小子,给你一个机会,快说,你是哪个‘门’派的,师父是谁,若是与我父亲有所‘交’情,我也许会考虑放你一马。”
“华师伯,怎么可以放了他,放了他我怎么办?”李逸之闻言着急地叫了起来。
李阡陌原本想说出自己的师‘门’吓死他们,但转念想到这是自己的‘私’仇,不可牵扯到自己的师‘门’,便打消这念头,冷冷道:“我无‘门’无派,与你的乌龟老爹也没什么‘交’情,你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老子全部接着!”
“大胆,你居然敢如此侮辱我玄元山掌‘门’!”李逸之装腔作势,为得就是‘激’怒这三人快点杀了李阡陌,以免夜长梦多。
华海龙果然怒不可遏,脸‘色’气的铁青,重重哼了一声:“找死!”
他说着取出一块八角铜牌,左手捧住,右手在上面刻画起来,口中还念念有词,李阡陌知道他这是要启动阵法了,不能再坐以待毙。
就在方才双方谈话之时,他已经看清了这个阵法,这是一个杀阵,根据玄罗困阵改的,在他看来手法拙劣不堪,将原本好好的一个困阵改得漏‘洞’百出,对付不懂阵法的人也许具有奇效,但遇到他这样的阵法高手便形同虚设。
华海龙在通牌之上刻画了片刻,阵法之中忽然‘激’‘射’出道道凌厉剑气,如漫天飞雨,煞是吓人,但令他们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只见李阡陌在阵中跃来跃去,游刃有余,时不时还在阵壁之上刻画一下。
“糟糕,他要破阵,他刻画的那些地方全是阵脚所在!”华海龙看了片刻失声惊叫。
“什么!”李逸之闻言惊叫,“这是师公布下的大阵,他怎么会破得了?”
“没想到此子还是个阵法高手,真是小瞧他了。”戚靖‘春’蹙起眉头,满脸惊讶之‘色’。
戚靖秋满不在乎道:“这小子运气好,撞到他怀里了,不过也没什么,他就算出了玄元阵又怎样,还是难逃一死。”
“嗯。”华海龙闻言点头,“对,我们三人都是奇‘穴’三重修为,都快踏入奇‘穴’四重境界了,他才初入奇‘穴’三重境界,必然不是我们的对手。”
“奇怪。”戚靖秋忽然抚颚沉‘吟’道,“上次见到他时才是引气九重初期的修为,这才一年不到的工夫,他的修为怎地进步了这么多?”
“听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戚靖秋拍手叫起来,“上次确实发现他的的修为在引气期,比我们低了很多,这小子短期内修为突飞猛进,定是有什么奇遇!”
华海龙一听到“奇遇”二字顿时两眼发亮,‘舔’了‘舔’嘴‘唇’,嘿嘿笑道:“太好了,我还以为这次要做亏本买卖呢,没想到还是赚了。”
此时李阡陌已经将所有破解阵法的阵纹融入到三十六个阵脚之中,忽然大喝一声:“破!”
那光亮的阵法骤然消失,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般,整个院子顿时暗了下来,只剩下明月的清辉挥洒依旧。
华海龙见李阡陌破阵而出,生怕被两个师弟抢了先,猛然大喝一声:“小子,你身上的宝物我要了!”说话间身子已经蹿出,祭出自己的铮亮法剑向李阡陌杀来。
他来势汹涌,法剑华光绽放,五尺青蓝剑罡撑起,散发阵阵寒意,李阡陌见他这一剑如此凌厉,不敢硬接,脚下步伐连动,身子连续旋转三匝,向左躲开五尺,同时龙牙出现在手中,一剑横挥,剑气‘激’‘射’而出,横袭华海龙的腰际。
华海龙长剑倒转,快速一旋,将李阡陌的剑气化解,但也被震得连连后退,稳住脚之后发现手臂发麻,‘胸’中气血翻腾。
他心中惊骇不已,暗暗忖道:“奇怪,这小子的身法和出手角度竟如此刁钻,不仅轻易躲开了我的一击,而且还能反击我的破绽之处,他是怎么发现的?”
他目视李阡陌,心念急转,有心想让两个师弟前来帮忙,奈何拉不下脸,只得硬着头皮继续挥剑杀向李阡陌。
二人在院落中缠斗,剑气,均是搏命招式,戚靖秋观看了片刻蹙眉道:“这小子的剑技法术非常厉害,修为比华师兄低还能与他打成平手,你说他会不会是什么大宗‘门’的弟子啊?”
“你想多了。”戚靖‘春’摆手道,“他若是大宗‘门’的弟子,我们哪敢与他为敌,他自报个‘门’户就能吓退我们了,还废这么大事做什么?”
“嗯,大哥言之有理。”戚靖秋闻言点头,继续观看二人打斗。
二人‘激’战许久,华海龙处处受制,每次出手的方位都被李阡陌提前预料到,让他郁闷不已,这还不止,李阡陌还能瞧破他浑身的破绽,每次的出剑方位都刁钻无比,这让他有手脚被缚的感觉,三炷香的时间竟比三年还难熬。
他好不容易‘抽’到空隙往后远远跃开,急声大叫:“点子棘手,你们两个别闲着了,快来助我!”
戚氏两兄弟闻言皆是一怔,实在没料到华海龙竟然收拾不了李阡陌,让他这么高傲的人出言求救,那定是被‘逼’急了,他们二人不再犹豫,纷纷掣出法剑冲了过来。
李阡陌闻言嘴角一扬,冷笑道:“找帮手么,那我也不客气了。”
&bp;&bp;&bp;&bp;“休要乔张做致,你修为比不上我们,我就不信你能敌得过我们三个人!”华海龙沉喝一声,手中法剑被真气‘激’‘荡’,发出阵阵轻‘吟’,朝着李阡陌杀来。.
这三人几乎同时杀到,李阡陌目光一扫,已将他们所有的攻击方位和破绽看了出来,不需他多做思考,身体已经自然而然地往后方斜滑去。
“乓啷”一声巨响,李阡陌之前所站之处已经被他们三人击得‘乱’石飞起,三寸厚的青石板被震碎了四块,可见这三人合击的威力有多高。
李阡陌躲开他们一击后依靠奇妙步法转向右边,形如鬼魅,无从捉‘摸’,还不等它们反应过来,他已经一剑斩向戚靖秋,森森剑气扑面而下,劲气将戚靖秋鼓‘荡’得衣发飞扬。
戚靖秋完全没料到他的身法竟如此诡异,移方换位只是一瞬,他仓促间不及回防,扬起左手‘欲’要以**之躯抵挡他的一剑。
他身后的戚靖‘春’见他危在旦夕,赶忙伸手攥住他衣衫,一把将他拽了回来,堪堪躲过李阡陌的凌厉一剑,戚靖秋也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脊背上惊出一层冷汗。
华海龙趁此空当挥剑扑上,幽然剑气划动空气呼呼直响,李阡陌以身法见长,不与他硬碰,脚下连旋三步,瞬间就到了华海龙背后,脚刚落定,剑已刺出,剑气竟一分为二,分袭华海龙和戚靖‘春’。
戚靖‘春’赶忙挥剑格挡,华海龙听到背后劲风突起,知道转身回防已然不及,索‘性’大步向前跃出,险而又险地躲过这一剑。
他们三人使出浑身解数与李阡陌搏斗,四人剑气呼啸,整个院子杀气弥漫,李阡陌因为修为提升的缘故,引带着三才望气术越发‘精’进,已然接近入‘门’边缘,将他们三人的所有破绽和意图瞧了个清晰,占据了一切先机与主动,他们三人捉襟见肘,一直处于下风,被李阡陌压着打,气闷不已。
这师兄弟三人长年联手对敌,早已配合的极为默契,遇见同样修为的对手从来都没败过,没想到今日却被一个弱冠少年打得团团转,三人心中郁结渐深,终于,华海龙‘抽’出空当往后一跃,大喝一声:“‘春’秋师弟,布阵!”
“是!”戚靖‘春’和戚靖秋闻言同时高呼,一剑迫开李阡陌便纷纷往后急退,同时快步移位,似乎在找寻阵位点。
李阡陌一听他们要“布阵”,心中一怔:“他们又要搞什么鬼?”
华海龙高声念道:“有天道焉?”说罢连向西南方踏出三步。
戚靖‘春’高呼道:“有人道焉?”向北偏西方向踏出四步。
戚靖秋高呼:“有地道焉?”往东偏北方向踏出五步。
李阡陌‘精’通阵法易理,看到他们踏步的方位便心中了然,识得他们这是要布一套合击阵法,用于多人对敌,能将原本的三人之力倍化,发挥最大威力。通过他们口中所念的口诀,他已猜出这个阵法与三才有关。
三才者,天、地、人。《易》云:是以立天之道,曰‘阴’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立人之道,曰善于恶;兼三才而两之,故六爻而成卦。
以合击之阵对敌原本是上上之举,但可惜他们找错了对手,李阡陌深谙易理阵法,虽不敢说无人能出其右,但已是个中好手,而且他还修炼了三才望气之术,这样一来,这三人的合击阵法无异于班‘门’‘弄’斧,他只需一眼眼便瞧出了他们阵法中的玄机,阵眼和破绽一览无遗,他闭上眼都能知道他们接下来将要踩踏的方位。
那三人变换了三次位置,成犄角之势,将李阡陌包围在中央,圈子收缩至两丈大小。
“呔!”华海龙忽然沉喝一声,挥剑攻来,剑气席卷,尘土飞扬,李阡陌脚下轻迈,就‘欲’踏出,戚靖‘春’忽然自右后方攻来,将他要踏的位置给封死。
李阡陌嘴角一扬,脸上闪过一丝冷笑,右脚一旋,龙牙斜挥,将戚靖‘春’和戚靖秋的长剑一拨一引,“当当当”一阵金属‘交’碰之声响彻满院, 三人的长剑全都‘交’叉在了一起。
李阡陌手腕连转,又传来叮叮当当的脆响,戚靖‘春’和戚靖秋的法剑同时断成两截,唯有华海龙的法剑没断,似乎材质不一般。
李阡陌见状又挥一剑,嗤地一声响,华海龙右腕被削落在地,鲜血四溅,瞬间将地面染得通红。
“啊……”华海龙紧攥右腕满地打滚,口中发出凄厉的惨叫,状若疯狂。
戚氏两兄弟震惊无比,再也顾不得与李阡陌‘交’战,赶紧抢上去将华海龙的‘穴’道封住,然后为他止血。
华海龙‘穴’道被封,立刻昏死过去,戚靖‘春’喂他服下丹‘药’,并用一块凝血冰将他断掉的腕部给冻结起来,这才遏制了伤势。
李阡陌在一旁冷冷地看着,并没为难他们,这些人只是帮凶,他的目标只有李逸之一个人。
此时李逸之见华海龙受伤,知道大事不妙,额头渗出了冷汗,蹑手蹑脚地往走廊方向退去,想要趁着李阡陌没发现自己之前悄悄离开。
李阡陌的灵识是何等灵敏,立刻发现了他的气息有异,转过身来望向他,李逸之顿时僵住,神情复杂地望着李阡陌,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李阡陌面‘色’‘阴’沉如故,蓦地发出一阵冷笑,李逸之浑身一‘激’灵,再也无法忍受被他凝视的煎熬,猛一转身拔‘腿’就跑。
他刚踏出三步,前方白光一闪,“叮”地一声脆响,龙牙‘插’在了他面前两尺之处,半截剑身‘插’入了青石板之中,剑柄还在轻轻颤动,发出铮铮的嗡鸣之声。
李逸之被吓了一跳,转身回首,李阡陌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他面前,大手一伸,扣住他的脖子,旱地拔葱一样将他提离地面。
李逸之刚要运功抵抗,忽然发现李阡陌的真气奔涌而来,袭入他的身体百骸之中,将他浑身筋脉镇伤,气海也被他强悍的真气压制得困顿不堪,就像一泊快要干涸的水潭。
他手脚狂舞,满脸通红,眼睛突出,两颊青筋暴起,模样十分痛苦。
李阡陌看着他使劲挣扎的模样,淡淡道:“感觉到了么,这就是死亡的味道,你想到过你会有今天么?”
李逸之被他卡主脖子,根本说不出话来,一边挣扎一边使劲地“唔唔”直叫,隐约可以听出来他在说:“你不能杀我,你不能杀我!”
又过了片刻,李阡陌忽然将他掷在地上,李逸之连喘粗气,大声叫喊:“你不能杀我,不能杀我!”他有转头看向戚靖‘春’那里,嘶声大叫,“师父,师叔,快救救我,我给你们做牛做马,我把所有财宝都给你们……”为了活命,他已经什么都不顾了。
戚靖‘春’手扶华海龙,无奈地摇了摇头,道:“我们也无能为力了,我们三个人都不是他的对手,你自求多福吧。”他转头怒视李阡陌,咬牙狠声道:“小子,你叫李阡陌是吧?”
李阡陌斜睨了他一眼,冷哼道:“是又如何?”
戚靖‘春’咬了咬牙,道:“今日我们认栽,不过你别得意,你砍了我们大师兄的手,他可是师父唯一的血脉,我师父不会放过你的,你好好等着吧!”他说罢就和戚靖秋扶着华海龙破空飞走,转眼便消失在夜空之中。
&bp;&bp;&bp;&bp;看到那三人消失在夜空中,李逸之愣在了原地,心凉到了脚底,李阡陌忽然转身瞪着他,他感觉心都要从喉咙跳出来一般,手忙脚‘乱’地想要逃跑,但他全身筋脉已经被李阡陌封印,就连走路都无法做到,又怎么逃得了,在地上爬了两尺多远就跌趴在地,想要再次起身时已被李阡陌提在了手中。.
他立刻惊惶大叫:“别杀我,别杀我,我是你爹爹,你不能杀我……”
“聒噪!”李阡陌沉喝一声,伸手封住他哑‘穴’,将他扛在肩上,脚踩龙牙飞起,往西南方向飞去,那是回逍遥谷的方向。
回到逍遥谷已是三日之后,时隔一年,天机阁没有什么变化。
只是他回来没有见到原道真,想必还在天机‘洞’中闭关冲击合道三重境界呢。
李阡陌扛着李逸之来到老槐树下,将他猛掷在地,摔得他“啊啊”惨呼,他挣扎着想要起来,头一抬,忽然看见槐树根部有个三尺多高的大树‘洞’,树‘洞’中立着一块墓碑,上面镌刻着碑文:先母秦瑶埋骨于此。
“这,这是……”李逸之木然望着这块墓碑,两眼发直,一时间竟不知说什么。
李阡陌悲声道:“没错,这就是妈妈的坟,我带你来给她赔罪。”
“你不杀我了?”李逸之闻言惊喜地望着李阡陌。
李阡陌没想到他到了这个时候还是只关心自己的生死,心中悲意更浓,对他已然绝望,脸上如罩寒霜,冷声叱道:“先给妈妈赔罪!”
“好好好!”李逸之闻言大喜,手忙脚‘乱’地跪在墓前,对着秦瑶的坟冢叩拜,一连磕了九个头才作罢,口中开始忏悔:“夫人,一别十一年,没想到我们再次相见时已天人相隔……”
“哼!”李阡陌忽然冷哼,打断了他,“这种废话何须再说,你派人杀了她,现在又说没想到会天人相隔,我听着便觉恶心。”
“是是是。”李逸之唯唯连声,转身对着秦瑶的墓碑继续道,“夫人,为夫对你不起,没让你过上一天好日子,原本想考个功名让你过上舒坦日子,没想到刚中举不久就被皇帝指婚,你知道皇帝的话是不能违抗的,否则便是杀头的死罪,我被‘逼’无奈,这才做了驸马……”他一通忏悔之辞说得全是狡辩之语,李阡陌在后面气得浑身直哆嗦,他实在听不下去了,忽然祭出龙牙,真气鼓‘荡’,剑体嗡嗡轻‘吟’。
李逸之听到背后有剑声,惊得一身冷汗,转头一看,只见李阡陌正手持宝剑瞪着自己,目光似要吃人一般凶狠。
“别,别……阡陌,我已经给你娘亲忏悔啦,你,你别杀我……”他双手撑地向后退,吓得口舌都不稳健了,说话直结巴。
“我可没答应不杀你,你做出了那样的事,就算死十次也偿还不了你犯下的过错。”他说话间‘逼’前一步,龙牙指向李逸之。
“啊,啊,啊……”李逸之吓得尖声惨叫,眼睛都不敢张开了,过了片刻,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睁眼大叫起来:“你不能杀我,我是你父亲,世上哪有儿子杀老子的事情!”
“可笑,儿子不能杀老子,那丈夫便能杀妻子了么,父亲便能杀儿子了么?”李阡陌说得咬牙切齿,面肌直颤,愤怒之情几乎难以抑制。
李逸之着实被‘逼’急了,忽然厉声咆哮起来:“夫唱‘妇’随,你母亲既然嫁给了我,自然一切由我做主,你是我生的,你体内流得是我的血,你的血‘肉’都是我给你的,我凭什么不可以杀你!”
李阡陌闻言一怔,面肌跳动,神‘色’变幻不定,李逸之喘着粗气望着他,心中惶惶不安,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生怕他一剑斩下结果了自己‘性’命。
李阡陌神‘色’‘阴’沉如故,沉默良久,蓦地仰首向天,嘎嘎怪笑起来,笑声中满是怨愤之意,悲伤无限,充塞四周,令人不寒而栗。
李逸之见他如此奇怪大笑,吓得汗‘毛’根根竖起,仓惶惊问:“你,你笑什么?”
李阡陌一脸怪笑望着他,开口缓缓道:“好,好。”
他连说了两个“好”,李逸之只觉得莫名其妙,但看他表情更觉心底发寒,手脚发软。
李逸之正自惊惶不定,忽见李阡陌手腕一转,剑光闪过,“呲”一声闷响,龙牙已经扎入了李阡陌的大‘腿’之中,捅了个対贯穿,紫‘色’的血液顺着剑身流下,地上顿时被染红一片。
“你,你做什么!”李逸之吓了一跳,尖声大叫起来。
“呵。”李阡陌挤出一丝苦笑,咬牙道,“你说得没错,我是你生的,我的血‘肉’都是你给的,我不能杀你。”
他说到这里将头扭来扭去,双眼紧闭,剧烈的疼痛让他牙关都快咬出血来了,口中嘶声不断。他忍过了一阵剧烈的疼痛,继续道:“我记得妈妈说过,我出生时四斤五两重,既然如此,那我今天就从身上割下四斤五两‘肉’来还你。”
他话音刚落,手上长剑顺势一拉,“哧啦”一声闷响,血涌如注,一大块‘肉’被他从大‘腿’上切了下来,掉落在地,‘腿’上伤口‘露’出森森白骨,令人‘毛’骨悚然。
“你疯啦,你疯了,你疯了!”李逸之见状吓得魂飞魄散,尖叫不断,双手撑地连连往后爬,口中不断大骂他是疯子。
“我是疯了。”李阡陌惨笑着捡起从自己‘腿’上割下的‘肉’,低吼一声“还给你!”将‘肉’猛掷向李逸之,“啪”地一下正中李逸之面‘门’,将他染得满脸都是鲜血。
“啊,疯子……”李逸之如见了鬼一般,手脚‘乱’舞,叫得更大声了,好似发了疯一般。
李逸之还在尖叫,李阡陌手中长剑一转,又是一剑刺下,浑身剧烈颤抖,咬牙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长剑一拉,左边的大‘腿’也被切下了一大块‘肉’,鲜血淋淋,其状惨不忍睹。
李逸之宛魔鬼一样望着李阡陌,四肢并用,惊恐尖叫着往后爬,李阡陌再次捡起这块‘肉’,一把砸在李逸之身上,又低吼了一声:“还给你!”
这块‘肉’砸在了李逸之‘胸’口,将他身上衣服染得通红,他嘶声尖叫,如发了疯一般往远处爬,奈何他已经被吓得六神无主,手脚发软,半天也没挪出几步远。
李阡陌跌坐在地,身体三尺之内早已被他鲜血浸透,他手中长剑掉落在地,撑地的双手不断颤抖,感觉神识渐渐模糊。
他知道自己失血过多,已经撑不了多久了,此时若不杀了李逸之,等他昏‘迷’之后肯定会被李逸之杀死,上次已经有过一次教训,他不会再心软了。
终于,他咬了咬牙,双手一合,一束赤红火焰自掌中串出,如出‘洞’怪蟒一般扑向李逸之,触体便燃,异常猛烈。
“啊,救命,阡陌,爹爹知道错了,你救救我,救救我,爹爹知道错啦……”李逸之被烈火焚身,遍地打滚,竭力惨呼,叫声撕心裂肺,凄厉异常,在山谷中‘激’‘荡’回响,令人‘毛’骨悚然。
看着李逸之如此痛苦模样,李阡陌眼中晶莹闪烁,‘蒙’了一层雾水,他虽然竭力克制,但两行清泪还是顺着脸颊滑落,就在此时,他脑中忽然一阵‘迷’离,浑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离,眼‘花’耳鸣,昏死了过去。
李逸之带着浑身的火焰满地打滚,但这火焰并非凡火,刚烈异常,又岂是他能灭得了的,他拼命挣扎了片刻渐渐不再动弹,倒在地上没了声息,只有火焰还在风中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
约莫烧了有两盏茶的工夫,地面只留下一片黑‘色’焦斑和一堆骨灰,一阵风吹过,骨灰扬起,飘落下山崖,不知飞往了何方。
&bp;&bp;&bp;&bp;丝竹空灵,琴声悦耳,李阡陌的房中传来阵阵动人琴声,孔雀坐在桌前信手co琴,身穿水蓝长衫,芊芊素手在瑶琴上轻柔拨‘弄’,动人心魄的琴音便神奇的流转出来,她面前搁着一只金兽香炉,炉中焚着一支长香,已经燃了一半,清淡的香气弥漫屋中,闻之叫人心宜。
李阡陌在前方的‘床’上躺着,脸‘色’苍白如纸,明显是失血过多导致。
孔雀弹琴之时双眼盯在他身上,时刻注意他的气息变化,她也不知为何,自己对于这个小师弟总是放不下心,自己在外历练时还总是担心他在谷里受人欺负,刚回谷就来天机阁探望他,却没想到他竟满身是血地躺在天机台上,两‘腿’上的‘肉’不知被谁削了下来,场面残忍无比,她当时就心疼得直掉眼泪。
她一想到这事心中便隐生怒气,没想到那些弟子竟然这样欺负他,她已决定等李阡陌伤愈后定要问出是谁干的,去为他讨回公道。
弹琴讲究心情淡雅,她心中有了这些杂念,顿时便分了神,将一个宫音弹成了角音,好好的一首曲子便如此夭折了。
她停下手来叹息一声,翩然走到‘床’边坐下,凝望着李阡陌苍白的脸,眸子深处似乎藏着不明物事,复杂难明,她沉默许久,忽然幽怨道:“你究竟什么时候才能醒呢?”
她话音刚落,忽然一喜,她感觉到李阡陌的气息忽然变得强烈了,不过之后又弱了下去,这是快要苏醒的征兆。
她赶紧伸手按在李阡陌‘胸’口膻中‘穴’,一边给他推拿一边度入真气,助他快点醒转。
这四‘日’来她天天给李阡陌度真气,但却没有任何作用,李阡陌这次的伤很重,身体内的血流了大半,若不是他的修为达到了奇‘穴’境界估计早已命丧黄泉了。
她为李阡陌推拿了片刻,李阡陌眼皮颤动数下,缓缓睁开。
“哈,你终于醒啦!”孔雀开心轻叫,欢喜之情溢于言表。
李阡陌眼珠转动,看了孔雀一眼,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但却没有说一句话。
“你感觉怎么样,身上哪里不舒服?”孔雀急声询问。
“还好。”李阡陌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目光有点空‘洞’。
孔雀见他神‘色’异样,不禁关切问道:“你到底是怎么了,是谁对你下得这般狠手,把你两条‘腿’上的‘肉’都削去一半了。”
李阡陌目光呆滞,仿似没听见一般。
孔雀试探道:“是李天一吗?”
李阡陌依旧不言语。
孔雀喃喃道:“肯定是他,能做出这么出格事情的,除了他没有别人!”她想到这里便觉愤怒,黛眉紧蹙,暗暗寻思着去找李天一算账。
李阡陌忽然道:“不是他,是我自己做的。”
“啊!”孔雀闻言失声惊呼,目瞪口呆地望着他,愣了许久才不置信道:“你怎么这么傻,为什么要这么做!”
李阡陌再次闭口不言。
孔雀连声追问,李阡陌不说只言片语,她虽然着急,却也知道李阡陌现在身子虚弱的厉害,不能过分地打扰他,只得暂时作罢,等到他伤愈之后再问。
她留在这里照顾了李阡陌三天,李阡陌身子在丹‘药’的调理下恢复了许多,身体缺失的气血元气恢复了大半,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了。
李阡陌在屋里缓缓行走,步伐还不太稳健,形如孩童学步,孔雀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脸上堆满了粲然笑意。
李阡陌走了许久回到‘床’沿坐下,孔雀走到他跟前微笑道:“师弟,恭喜你啊,你再休息个七八天应该就能御剑飞行了,十天左右估计便能痊愈。”
“多谢师姐,这些天你辛苦了。”李阡陌语气淡漠地道谢,看上去有点心不在焉。
孔雀嫣然笑道:“那有什么,你受了那么重的伤我怎能视而不见。”
李阡陌闻言就想到了李逸之,心中不禁黯然,脸上‘露’出颓丧之‘色’,孔雀察觉到了他神‘色’有变,疑‘惑’问道:“师弟,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李阡陌默然沉‘吟’,过了许久忽然抬头道:“师姐,我杀了自己的亲生父亲。”
“啊!”孔雀闻言掩口惊叫起来,以为自己听错了,失声问道,“你……你说什么?”
“我杀了自己的亲生父亲。”李阡陌重复了一遍,目光有点呆滞。
“怎……怎么会这样,你怎么可以这么做!”孔雀杏眼圆睁,震惊无比。
“他杀了我妈妈。”李阡陌说话间低下了头,满脸悲愤之‘色’。
孔雀闻言再次愕然,李阡陌所说的这两件事皆超出了她的见识,可谓生平仅见,她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思量许久后说道:“能与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么?”
李阡陌缓缓点了点头,说起了事情始末。
“……我将自己‘腿’股上的‘肉’割下来换与他,权当还了他的生养之恩,然后祭出火焰将他烧死了。”李阡陌讲完所有事情时满面悲痛,泪水在眼眶中直转,他强忍着不让眼泪流出。
此等经历着实叫人唏嘘,孔雀常年居住在逍遥谷内,生活清净寡淡,何曾听过如此离奇之事,听完之后不禁暗暗慨叹:“李师弟当真多灾多难,竟然会遇到如此禽兽不如的父亲,太可怜了。”
“师姐,我是不是不该杀他?”李阡陌忽然抬头望着孔雀,目不‘交’睫地盯着她看。
“这个……”孔雀闻言哑然,搜肠刮肚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种复杂的事当世估计也就李阡陌一人碰到,她又如何能给出答案。
她虽然同情李阡陌的遭遇,但弑父乃滔天大罪,她心里还是认为李阡陌不应该这么做,但他都做已经做了,现在再说这话只会让李阡陌徒增伤悲和烦恼。
李阡陌见她支支吾吾的样子,心中不禁一黯,涩声道:“我果然不该杀他么?我做错了么?”
孔雀没有说话,静静地望着他,如此行为便是默认了。
李阡陌心中狂‘乱’不已,一遍又一遍地叫着:“我竟杀了爹爹,我竟然亲手杀死了爹爹……”
他的叫声越来越急促,双眸空虚,接着便两手抱头,不断摇晃,好似失了心疯一般。
孔雀瞧得心惊,生怕他想不开而导致筋脉错‘乱’走火入魔,赶紧扳开他的手大叫:“师弟,你没错,你没做错。”
“我杀了爹爹,我该死,我杀了爹爹……”李阡陌‘抽’回手继续惊惶‘乱’叫,就像被心魔co控了一般,任凭孔雀如何规劝叫喊都不理睬,似乎已经听不见外面的任何声音。
“师弟,你别这样,我求求你了,别这样好不好……”孔雀急得眼泪直流,攥着他的双手哭泣哀求,奈何李阡陌竟没一点反应,依旧‘抽’风一样地不断重复那些话,好似发了狂。
孔雀心中越发害怕,她知道这是心魔作祟,若是再不将他制止,他必定走火入魔,从此之后便会心神失常,变成一个疯子。
她心中焦急无比,手足无措,心念急速转动,但依然想不到一个办法,她见李阡陌已经达到了崩溃的边缘,再也不能等了,索‘性’把心一横,忽然上前将他合身抱住,不让他‘乱’动,同时头向前伸,双‘唇’紧紧印在了他的嘴上,再也不分开。
&bp;&bp;&bp;&bp;红‘日’初升,金‘色’的阳光将山谷内的雾气驱散,屋外莺雀叽喳,将李阡陌吵醒。
李阡陌伸手挠了挠头,睁开惺忪睡眼,刚要起身却发现自己的‘胸’口横着一只雪‘玉’般的手臂,他心中一怔,转头去看,只见身畔躺着一个‘女’子,青丝散‘乱’,黛眉秀目,粉嫩的‘玉’肩半‘露’在棉被外面,宛若人世间最美丽的风景,竟是孔雀。
李阡陌虽然经常在梦里梦见孔雀师姐,但同‘床’共枕这样的梦他却从来没有做过,没想到今‘日’终于做了这么一个好梦。
“不对,这不是梦!”他忽然想起了昨晚的一些事情,失声惊呼起来,说话间就伸手狠狠揪了一下自己的脸。
“嘶……”脸上的剧痛让他咧嘴嘶叫,而就是这声响惊动了孔雀,孔雀手臂动了动,睁开了眼。
二人四目相对,房中一片静谧。
沉默了许久,李阡陌咽下一口唾沫,支支吾吾道:“我们,我们昨晚,那个……有没有……”他不知道如何开口,双手胡‘乱’比划着。
孔雀拉住棉被挡在‘胸’口,缓缓坐了起来,整张脸已经红到了脖根,低头羞赧道:“你说呢?”
“应该……嘿嘿,没有是吧?”李阡陌尴尬傻笑,感觉到孔雀神‘色’转冷,心中一突,收起笑脸问道,“有?”
孔雀点了点头,李阡陌僵在了那里。
孔雀蹙眉道:“你怎么这副表情,我以为你会欢喜。”
“不,不是。”李阡陌慌忙解释,“我欢喜,欢喜得不得了,只是……”
“只是什么?”
“我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来?”李阡陌完全不敢相信,不过他隐约记得昨天事情的片段,一张温软的香‘唇’与自己的嘴紧贴,让他忘乎所以,不过他当时心智‘迷’‘乱’,其他的事情就再也想不起来了。
“你当时心魔绕心,完全不受自己控制,我原本只是想要帮你克制一下心魔,没想到你居然对我动手动脚……”她越说越觉羞赧,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低不可闻。
还不待他把话说完,李阡陌忽然一甩手对着自己的脸就是一巴掌,“啪”地一声脆响传遍整个房间。
“你做什么?”孔雀见状惊问。
李阡陌低眉颔首道:“我污了师姐的清白,我对不起师姐,我猪狗不如,我该死!”他说着又是一巴掌往脸上扇去。
孔雀伸手一把攥住他的手腕,‘胸’前的棉被滑落了下来,两座雪山般的酥‘胸’顿时‘露’了出来,看得李阡陌两眼发‘花’,头晕目眩。
“你,你故意的是不是!”孔雀羞愤难当,‘抽’手回来拉起被子怒叫。
“不是,不是,我不是故意的……”李阡陌两手齐摇,慌‘乱’解释,支支吾吾了好半天,来来回回就那么两三句。
孔雀被他慌‘乱’的样子逗得咯咯笑了起来,李阡陌见她发笑,这才长出了一口气,知道她并未因此恼自己。
他们二人刚刚经历了男‘女’之事,关系忽然变化,一时之间难以适应,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说话,再次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之中,李阡陌到底是男人,沉默了好久后先开口道:“师姐,既然我们已经发生了这个事,我看……”
他说到这里迟疑了起来,拖了老长的声音却没下文,孔雀心中也是忐忑不安,生怕他吃干抹净不认账,杏眼睁得圆圆地盯着他。
“我看……我能娶你吗?”李阡陌终于鼓足了勇气说出了心底话,这是他一直以来的夙愿,今‘日’虽然水到渠成地说了出来,心中还是十分担心她瞧不上自己。
“好啊。”孔雀想也不想,眉开眼笑地答应了。
李阡陌顿时心‘花’怒放,那种喜悦之情无可言表,欢喜得手忙脚‘乱’,不知该如何是好,孔雀瞧见他的局促模样掩口咯咯直笑。
过了少顷,孔雀收起了笑意,郑重道:“不过,师弟,你要娶我可不容易。”
“怎么不容易了?”李阡陌问。
“你须得过我师父那一关。”
“好办,等我师父出关我就让他去找你师父提亲。”
“不成的。”孔雀摇头,“师父对我疼爱的紧,若不是青年俊杰之辈她决计不肯让我嫁的,你现在修为有点……”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住,吐了吐舌头,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李阡陌摆手一笑,道:“没关系,若是其他的或许有点难,修为低好对付,我现在修为提升速度非常快,相信不久便会追上你,等我修为超过你的时候再娶你就是了。”
孔雀恬然一笑,点了点头,缓缓‘吟’道:“待我长发及腰,少年你娶我可好?”
李阡陌淡淡一笑,伸手轻拢她的鬓发,道:“待你青丝绾正,铺十里红妆可愿?”
这是一对少男少‘女’互诉衷肠订婚事盟约的诗句,他们此时‘吟’来,恰好应了时景,孔雀得李阡陌一诺,心中甜蜜无比,终于明白自己为何一直以来总是为李阡陌忧心,原来她早已把李阡陌装在了心里,只是自己一直不知道而已。
“师姐,我很早之前就喜欢你了,每次见你我都很欢喜,你是不是也是这样?”
“我也不清楚,好像经过秋月潭的事情后我就一直将你惦在心上了。”
……
二人相互倚靠在一起,说着一些闲言碎语,虽是一些无聊的话,心中却甜蜜无比。
天工坊揽胜轩,李天一正在屋里练功,房‘门’忽然被人推开,李天一此时刚好练功结束,一见来人是韩健,顿时怒叱:“你没长眼么,我在练功,你居然敢闯了进来!”
“李师兄息怒,我要十分要急的事要报告,一时情急就给忘了。”韩健赶忙作揖致歉。
李天一摆了摆手:“罢了,是甚么要急的事,说来听听。”
韩健赶紧说道:“方才我遇到五音宫的柳凝,听她说李阡陌那小废物历练回谷了,准备去寻他晦气,我就随她一起去了……”
“哪这么多废话,说重点!”李天一不耐烦地叫起来。
“是、是、是。”韩健唯唯连声,稍微想了想了,道,“重点就是,李阡陌和孔雀孔师姐,发生了……”他说到这里做了个手势,伸出双手拇指靠在了一起。
“什么!”李天一闻言拍桌站起,一掌就将桌案拍成了一堆碎木。他三步踏到韩健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衫将他拎得双脚离地,双目圆睁,目光凶恶得像是要吃人,咬牙‘阴’声道:“你说话要小心点,若是敢说半句假话,我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绝对实话,我亲眼看到,亲耳听到。”
李天一恶狠狠地甩开他,寒声道:“你看到了什么,又听到了什么,快说!”
韩健抚了抚‘胸’口,道:“我在李阡陌的房外看到他们两个躺在一张‘床’上,没穿衣服,估计已经做完那事了,他们在聊婚嫁的事,李阡陌还说等自己修为超越孔师姐的时候就娶她。”
李天一眸中似有火在烧,双拳握起,攥得指节嘎嘎作响,只听他咬牙狠声道:“他没那机会了。”
李阡陌和孔雀已经起‘床’,二人坐在桌前继续聊天,相谈正欢,一道声音如晴天惊雷响起:“李阡陌,给我滚出来!”
“李天一!”李阡陌和孔雀同时起身,失声惊呼。
&bp;&bp;&bp;&bp;“他怎么来了?”李阡陌眉头蹙起,原本大好的心情一扫而空。
孔雀道:“他点名找你,而且看这语气来者不善,你是不是又有什么地方得罪他了?”
李阡陌苦笑道:“我早已经将他得罪够了,谁知道他这次又发什么癫。”
“那现在怎么办?”孔雀愁眉紧缩。
李阡陌笑了笑:“既然他都打上‘门’来了,总不能缩在家里不见吧,我去看看他有要闹哪出。”
“好。”孔雀点头,说罢与李阡陌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二人循着走廊走出了天机阁大‘门’,只见李天一正站在天机台上对着天机阁大喊。
李阡陌见状高声喝道:“李天一,这里是天机阁,不是天工坊,休要在这里撒野!”
“哼!”李天一重重哼了一声,咬牙狠声道,“小废物,你居然敢出来,胆子不小。”
李阡陌大步向他走来,边走边道:“老废物,我为什么不敢出来,这里是我的地盘,你撒野也该挑挑地方。”
李天一转头看向孔雀,只见她‘花’容依旧,随着李阡陌一步步走过来,虽然看不出任何异样,但明显‘春’风满面,比以往更显光彩,他一想到自己喜欢的‘女’人居然跟了李阡陌这废物,‘胸’中怒火便翻倍腾起,还不待李阡陌走近,他右手一招,法剑已然祭出。
李阡陌和孔雀见他忽然祭出法剑,同时一愣,随即便见他手持法剑快速杀来,凌空一剑斩下如一道秋鸿,掀起漫天剑气。
孔雀一把将李阡陌拽到背后,双手一合,祭出一张瑶琴,左手持琴,右手在弦上一划,声若裂帛,一道凌厉劲气如森森巨斧,对着李天一迎面扑去。
“噼里啪啦”一阵响,一些低矮的槐树枝干被暴虐的劲气震断,落了满地,片片绿叶飘飘‘荡’‘荡’,旋转而下,靠近他们身体之时便被护体真气弹开,缓缓掉落在地。
李天一被击得倒飞而回,落地后连退四步才止住身子,他刚站稳,孔雀便横眉喝道:“李天一,你发什么疯,公然在‘门’派内对同‘门’出剑,你别以为你有你父母撑腰便可以胡作非为!”
“哼,我胡作非为?”李天一嘎嘎冷笑两声,揶揄道,“先问问你们这对狗男‘女’做了什么吧。”
“你……你胡说什么!”孔雀闻言又惊又怕,心中不断暗自惊道,“他怎么会知道,他怎么可能知道?”
“你就别装了。”李天一冷笑道,“你们两个做出了苟且之事还在这里充无辜,知道贱字怎么写么,你这贱人,居然自甘下作,我还以为你是什么贞洁之人,没想到你竟然如此不知自爱!”
李阡陌再也听不下去,踏前一步高声道:“李天一,你的狗嘴什么时候能干净一回,我与孔雀师姐的事何时轮到你来管。”
“小废物,一段时‘日’不见,你脾气见长啊,对了,上次那火种的滋味如何,咦,你修为恢复了,还突破到了奇‘穴’三重,怎么可能!”李天一现在才发现李阡陌的修为不但没有被摧毁,而且还突飞猛进,一时间震惊无比。
李阡陌冷笑道:“你送我的火种我已经收下了,谢了,虽然你送的方式我不大喜欢,不过承你的情,替我省下了不少灵石。”
李天一气得咬牙切齿,真想上去将他好好炮制一番,可惜孔雀在他身边,他不是对手,顿时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他无法教训李阡陌,便揶揄道:“李阡陌,你怎么说也是天机阁的唯一弟子,只会躲在‘女’人身后么,没来由地堕了天机阁的名声,有种的便站出来好好与我打一场。”
李阡陌笑了笑,淡淡道:“对不住,我们天机阁原本就没什么名声,况且,你五行境界的修为来挑战我这么一个奇‘穴’境界的修士,你不觉得害臊么。”
“哼,你这小废物只会摇‘唇’‘弄’舌。”李天一言语上没占到一点便宜,心中气闷不已。
孔雀闻言蹙起峨眉,高声道:“李师兄,请你说话注意一点,李师弟他有名字,不叫什么废物,而且他不是什么废物,那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我就是要叫他小废物,你能拿我怎么样?”李天一嘴角微扬,满脸戏谑笑意。
“你……”孔雀闻言气得浑身发抖,说不出话来。
李阡陌转头面向孔雀,淡笑道:“师姐,别在意这个,让他叫便是,反正我也叫他老废物的。”
李天一闻言大怒,脸上闪过一丝狞‘色’,咬牙狠声道:“小废物,你的胆子确实越来越大了,你是谷里唯一一个敢挑衅我的,我很兴奋,猫捉到了老鼠可不会立刻‘弄’死,会慢慢耍着玩,我就是猫,而你,就是那只老鼠。”
李阡陌双眼微眯,眸中闪过一道冷光,寒声道:“兔子急了都会咬人,你自己最好小心一点。”
“这个无需你挂心,今天孔雀在这里,我便放你一马,改‘日’再来寻你晦气。”他说完冷哼一声,转身祭出飞剑破空而去。
望着空中李天一消失的方向,孔雀愁眉不展,静立许久后叹息道:“唉,李师弟,你算是将他得罪透了,以后的‘日’子肯定不好过。”
“嗯。”李阡陌淡淡应了一声,面无表情,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孔雀见他如此模样,心中十分奇怪,不禁暗忖:“为何李师弟竟一点都不担心,难道他有办法对付李天一,已经成竹在‘胸’?”
她猜测了一番之后忽然又想到一件事,疑‘惑’道:“师弟,你说他是怎么知道我们发生了……那种事的?”
李阡陌想了想,道:“估计是有人趁我们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在我屋外发现了。”
“啊!”孔雀闻言掩口惊呼,一想到自己和李阡陌行鱼水之欢时居然被别人瞧见,顿时满脸‘潮’红,越想越觉无地自容。
她正神思不属地‘乱’想,一道声音忽然传来:“孔雀,立刻回宫!”
“是师父!”孔雀失声惊叫。
李阡陌听了这声音后心中没来由地一阵不安,问道:“她唤你回去有甚要事?”
“我也不知,不过听他语气似乎很生气。”孔雀摇头,脸上忽然闪过惊恐之‘色’,道,“难道她也发现了我们的事?”
李阡陌闻言面‘色’凝重,蹙眉道:“你回去看看吧,若是真的被你师父发现了,将一切错责推到我身上便是。”
孔雀听完这句话心中温暖无比,微笑道:“你放心,师父不会将我怎样的,我先走了,你要保重,一定要小心李天一,不防君子防小人。”
李阡陌淡笑点头,示意她放心,孔雀转身祭出法器,御风而起,往东方飞去。
五音宫,宫音殿,孔雀垂头跪在堂中,萧青鸾衣饰简净、温婉静美,年纪虽已不轻,面容却娟秀非凡,依稀透着昔‘日’无双风韵。
她轻拢广袖,端起青‘花’瓷杯浅浅抿了一口茶,转头看向孔雀,缓声道:“雀儿,过来。”
孔雀抬头迟疑地望着萧青鸾,心中忐忑不安。
“你过来。”萧青鸾搁下茶杯对她招手。
孔雀无法违拗师父的话,起身缓缓走到了她跟前。
“手给我。”
孔雀迟疑地伸出右手。
萧青鸾皱了皱眉,缓声道:“左手。”
孔雀闻言不动了,贝齿咬起下‘唇’,似乎猜到了萧青鸾的用意。
萧青鸾见她不动,伸手抓起她左手,将她的袖子推起,‘露’出莹‘玉’一样的手臂,洁白纤细,没有一丝瑕疵。
“我给你点的守宫砂呢?”萧青鸾抬头望着她,目光威压无比。
&bp;&bp;&bp;&bp;守宫砂乃是一种‘药’物,古‘药’典有载:守宫饰‘女’臂,有文章。取守宫新舍‘阴’阳者各一,藏之瓮中,‘阴’干百日,以饰‘女’臂,则生文章,与男子合‘阴’阳,辄灭去 。
五音宫皆是‘女’弟子,为防她们做出败德之事,五音宫历代主事会在弟子入‘门’时给她们点上守宫砂。
孔雀垂头顺目,不敢言语,萧青鸾星目炯炯望着她,神‘色’复杂,过了许久,她猛地甩开孔雀的手臂,气愤大叫:“你怎地这般糊涂!”
孔雀赶紧跪倒在地,大声道:“弟子行差踏错,请师父责罚。”
萧青鸾冷哼道:“责罚?责罚便能还你处子之身吗?”
孔雀垂下头去不再说话,心中忐忑不安。
萧青鸾低头看着她,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之‘色’,但终究还是被无尽的慈爱扑灭,她伸手轻抚孔雀的头发,长叹一声:“那李阡陌就这么好吗?”
孔雀深深磕了一个头,五体投地道:“请师父成全。”
“此事以后再议吧,我须得去试试这小子。”萧青鸾站了起来,轻跺两步,缓缓道,“雀儿,你不守宫规,与男子‘私’通,为师虽然舍不得你,但若不严惩难正规矩,我罚你去梧桐林面壁六年,你可服气?”
孔雀再次磕头:“谨遵师父之命。”
萧青鸾摆了摆手,淡淡道:“好了,现在就去吧,你与李阡陌的事我会好好考虑的。”
“多谢师父。”孔雀起身行礼告退,转身离开。
她刚走出别院拱‘门’,只见柳凝站在不远处望着自己,满脸笑容,得意非凡。
孔雀一直与这个师妹话不投机,但她还是对着柳凝微笑点了点头,接着转头继续往前。
柳凝望着孔雀远去的背影,眯起双眼冷声道:“哼,我就不信师父还会偏心你,五音宫最有前途的天才只能是我。”
此刻天机台的悬崖边上站着一个清卓身影,一动不动,紧蹙双眉,目视东方。
以前站在这里发呆的是原道真,而且也是这样的动作神态,但今日却换成了李阡陌。
东方忽然有一道极强大的气息快速飞来,李阡陌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道白‘色’身影已然落在了老槐树下,一双明眸冷冷地望着他。
李阡陌赶紧拱手行礼:“拜见萧师叔。”
萧青鸾摆了摆手,冷冷道:“你师父不在?”
“他在天机‘洞’闭关,快一年了。”李阡陌据实回答。
萧青鸾点了点头,没好气道:“难怪你敢如此‘乱’来。”
李阡陌疑‘惑’道:“师叔的意思是?”
萧青鸾杏眼一瞪,喝道:“莫与我装蒜,你毁了雀儿的清白,难道你不承认?”
“弟子不敢。”李阡陌颔首恭敬道,“弟子与孔雀师姐乃两情相悦,还望师叔成全。”
“哼!”萧青鸾重重哼了一声,冷冷道,“我当然知道你们是两情相悦的,你若是敢用强,我让你一辈子都碰不了‘女’人!”
李阡陌听得背后冷汗直流,连连称是。
“不过……”萧青鸾缓缓踱步,拉长了声音,“你以为这样就想娶到我五音宫的弟子那就大错特错了。”
李阡陌闻言心中暗喜,她没有一口回绝便说明有希望,便赶紧问道:“师叔有什么要求但说无妨,弟子定会竭尽全力让你满意。”
萧青鸾淡淡道:“你若是看上我五音宫其他弟子也就罢了,但你看中的偏偏是孔雀,你可知道,雀儿是我最怜爱的弟子,她不仅冰雪聪明,天资在我五音宫中那是独一无二,就连她的大师姐于紫晴都要逊她三分,若要当真挑出个人来与她相比,怕是只有丹‘药’堂的裴元了。”
她看了看李阡陌,继续道,“她将来的成就肯定远在我之上,我原本是想将衣钵传与她,让她来把五音宫发扬光大的,你的出现将我的计划全都打‘乱’了。”
李阡陌躬身一揖,歉然道:“弟子惭愧。”
萧青鸾冷笑道:“你若当真惭愧,那便离开孔雀。”
李阡陌闻言一怔,决然摇头:“这个恕难从命。”
“好小子,算我没看错你。”萧青鸾面‘露’赞许之‘色’,缓缓道,“既然孔雀选中了你,定有她的道理,我待她便如自己的亲生‘女’儿一般,她的决定,我必须支持。但是,你要知道,天下间的父母都想为自己的‘女’儿找一个好的归宿,我也不会例外。”
“这个师叔请放心。”李阡陌肃声道,“我一定好好待师姐,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你若不信,我即刻便发下心魔大誓。”他说罢便手掐法诀准备发誓。
“不必了。”萧青鸾摆手阻止,淡淡道,“我自然相信你会对她好,只是,我们是修士,不同于凡人,求道者多经历风险和血腥,朝闻道,夕死亦,这句话相信你师父也与你说过,有道是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身为修士难免会经历一些杀伐和征战,你需得有保护孔雀的能力,就算孔雀不需要你保护,我也希望你有自保的能力,若是你修为不‘精’,被人杀死了,我那可怜的徒儿岂不是要守活寡。”
李阡陌闻言点头道:“师叔说得对,你的意思我清楚了,我定会勤勉用功,将修为提升上来。”
“孺子可教。”萧青鸾点了点头,“我给你一百年的时间,百年之内你若是能成为合道高手,再来与我提亲吧。”
“一百年。”李阡陌闻言蹙眉,“这会不会太久了?”
萧青鸾笑了笑:“嫌时间长?好啊,那我给你五十年如何?”
“啊,不是。”李阡陌赶紧摇头,“那就一百年好了,我一定不会叫你失望的。”
“我可没对你抱什么期望。”萧青鸾幽幽道,“我只是尊重孔雀的意思而已。”
李阡陌重重点头道:“我一定不会让孔雀师姐失望。”
“好了,我也该回去了,对了,孔雀已经被我罚去面壁六年,这段时间里你别去找她了,让她好好静修,你自己也别分心了,一百年看似很长,但能在百年内达到合道境界的人放眼五洲也就那么屈指可数的几个,到时候可别说我不关照你。”她说完一拂广袖飘然离去,眨眼间便不见了踪影,速度之快匪夷所思。
李阡陌站在原地静静低望着萧青鸾消失的方向,双拳握起,决然道:“成为合道大能而已,何须一百年。”
他说罢便转身往天机阁走去,回到房中立刻上‘床’打坐修炼。
接下来的日子里,李阡陌跟发了疯一样的修炼,一有空余时间便炼丹,炼制的丹‘药’全都用来辅助练功。
如此维持了将近两个月,他的修为已经达到了奇‘穴’三重大圆满境界。
他刚准备尝试突破境界,吕放风风火火地来到了天机阁找他。
二人已经一年未见,见面后不免寒暄一番,吕放发现李阡陌短短一年的时间竟将修为提升到如此高的境界,当真‘艳’羡不已,连口赞叹:“唉,我要是有你资质一半就够啦,真叫人羡慕得厉害。”
李阡陌淡笑摇头,刚想说什么,忽然脑中金光一闪,开口道:“吕放,我有个方法,也许可以改变你的体质,你要不要试试?”
&bp;&bp;&bp;&bp;吕放闻言‘激’动得眼冒‘精’光,急切道:“什么方法,能将我体质改造得跟你一样?”
“我也不知道。”李阡陌摇了摇头道,“这也只是我忽然想起来的,具体能不能改变体质,能改变到什么样的状态都说不定。”
“啊。”吕放闻言微觉失望,想了想,问道,“有危险么?”
“不知道。”李阡陌再次摇头。
吕放傻眼了,愣了好久才幽幽道:“先说说什么方法吧,我看看靠不靠谱。”
“是这样的。”李阡陌道,“我前些‘日’子在外面试炼,得到了一个珠子,里面有红‘色’的液体,我机缘巧合的情况下咬破了那只珠子,将里面的红‘色’液体吞了下去,后来我发现我体质发生了改变,原本被摧毁的筋脉全都重新生长,不仅如此,我的筋脉骨骼现在都隐隐透着金光,感觉身体变强了很多,而且修炼的速度比以前更快了。”
“什么!”吕放闻言瞪眼惊叫,“这世上竟有如此神奇的东西,啊呀呀,怎地我出去试炼了八次都没遇到,你才第一次试炼就捡了宝,没天理啊没天理。”
李阡陌道:“这是遗落在凡人世界的东西,而且没有一丁点的灵力,你遇不到很正常,我的想法就是让你喝一些我的血液试试,看看你服下我的血液之后能不能对你起到作用。”
“喝你的血!”吕放惊叫一声站了起来,瞠目结舌望着李阡陌,好似吞了一只死老鼠。
李阡陌将他按坐下来,淡笑道:“别‘激’动,就喝一点点,看看有没有效果。”
吕放垂头想了想,忽然抬头道:“好,你是老大,都听你的。”
李阡陌取出龙牙法剑,割破左手指尖,挤出一滴血珠,居然是紫‘色’,与一般人的血液大不相同。
“紫‘色’的血!”吕放见状失声惊呼。
李阡陌道:“先‘弄’一滴试试,看看能不能喝,如果可以的话就慢慢加大剂量。”
“好,来吧。”吕放说罢仰头张开了嘴。
李阡陌将手指伸到吕放嘴上,将血滴挤入他口中。
吕放咽下血滴,忽然感觉肚中暖意腾起,十分舒服,不禁开怀笑道:“暖暖的,很舒服,很神奇啊。”
李阡陌关切道:“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吧?”
“没有。”吕放摇头。
“那就好。”李阡陌点头道,“明天喝三滴试试。”
吕放笑呵呵道:“喝什么三滴啊,明天随便‘弄’个两三碗给我。”
“你怎地不去死。”李阡陌笑骂,他正说得好好的,笑声戛然而止,一脸惊诧地望着吕放,惊愕地指着他脸,道,“你的脸……”
“怎么了?”吕放不解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并未发现什么异常。
“你的脸怎地这么红?”
“红么?”吕放转身走到铜镜前,只见镜中的自己满脸赤红,如染了鲜血一般,吓得他“啊”地一声惊叫。
“怎么会这样!”他惊惊恐地在脸上‘摸’来‘摸’去,忽然发现自己的手也变得血红无比,挽起袖子看了看,手臂也是这般,扒开‘胸’前衣服,只见身上也是这样,通红一片。
他猛地转身望着李阡陌,惊慌失措叫道:“老大,怎么办,怎么会这样?”
“这……我……我也不知道啊。”李阡陌也惶急起来,不知所措。
“完了,完了,我会不会死啊,我不要死啊,我还没娶妻延续香火呢,我不要死啊……”吕放惊惶万分,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在房中团团直转。
他这一走动忽然就发现腹中的那股暖气越发强烈,快速地散发到身体各处,越来越热,如火烧一般。
“老大,我好热啊。”吕放在身上挠来挠去,衣服被他一件件地撕下来,好似发了疯一样。
李阡陌也急得不行,不知道如何是好,吕放终于再也受不了身上奇热的高温,被热得晕了过去。
李阡陌上前查看,离他一尺多远就能感觉到灼灼热‘浪’,手一碰到他身体就像碰到了火炭一样,立刻就缩了回来。
面对如此棘手的事情,李阡陌一筹莫展,站在原地愣愣地望着昏‘迷’的吕放,心中自责不已,生怕他的气息忽然中断,那样他的罪过就大了。
他心中一遍又一遍地责怪自己,不断地暗暗祈祷吕放能够吉人天相,这一整‘日’他都在惶惶不安中度过。
夜幕低垂,繁星高挂,吕放身上的热量终于缓缓退去,渐渐的,那血红之‘色’也慢慢消失,不过气息却是一成不变,还是那么稳健有力。
李阡陌惊喜不已,上前用真气进入吕放体内查探情况,发现他的骨骼,筋脉,五脏六腑全都正常,不仅是正常,是有异象,跟自己一样的异象,只是没自己的那么明显,隐隐有紫气之‘色’,而且通过三才望气术可以发现筋脉骨骼都在隐隐散发金光。
“好啊,这方法果然有效,只是这改变体质的过程着实吓人。”李阡陌惊喜不已,说完摇晃吕放,吕放哼哼了两声终于‘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吕放撑地坐起,转头看了看,手抚后脑道:“发生了什么,我怎么躺地上了?”
“你都忘了?”李阡陌道,“今天上午你喝了我的血,然后你全身发红发烫,接着便昏了过去,一直到现在才醒,你看,我手指的伤口还在呢。”他说着伸出割破的手指。
吕放愣愣地望着他的手指,脑中开始闪现今早的事情,上午的事情一幕幕出现在脑海之中,最后全都想了起来。
他欢呼一声跳了起来,手舞足蹈大叫:“哈哈,我没事,我没事,太好了,我不用死了。”
李阡陌笑道:“先别高兴,还有让你更开心的事呢。”
“什么事?”吕放眨巴着大眼看这李阡陌,满脸期待之‘色’。
李阡陌笑了笑,道:“你内视一下看看。”
吕放闻言照做,查看自己体内情况,接着便惊呆了。
“这,这……我的体质真的改变啦。”吕放满脸惊骇地望着李阡陌,两眼睁得滚圆,完全不敢相信。
李阡陌微笑点头:“恭喜你,你现在也是极上等的体质了。”
“不敢相信,不敢相信,神奇,太神奇了。”吕放惊喜无比地查看着自己的体内,感觉此事太过不可思议,用匪夷所思来形容一点都不为过。
他‘激’动地内视了半天,忽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李阡陌磕头,口中叫道:“老大,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请受我一拜!”
李阡陌吓了一跳,赶紧将他拽了起来,没好气道:“胡闹,你这‘乱’七八糟搞什么,你是我兄弟,哪有拜我的道理。”
吕放‘激’动道:“不,你不懂,你无法理解我的心情。”
李阡陌笑道:“我完全能理解,因为我曾经是废体。”
“啊,对,对,你能理解的。”吕放一边拍打着脑袋一边傻笑。
李阡陌一拍他肩膀,豪情满满道:“好啦,既然体质已经改变了,以后就好好修炼吧,你的修为一定可以突飞猛进的。”
“嗯。”吕放重重点头道,“老大,我果然没选错人,跟着你果然有‘肉’吃。”
一说到吃‘肉’李阡陌便想到了白目,他还记得白目说过他喜欢喝酒,不禁笑道:“何止有‘肉’吃,还有酒喝。”
吕放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对,还有酒喝,哈哈……”
&bp;&bp;&bp;&bp;吕放在天机阁住了两天,这两天里他一刻不停地修炼,明显感觉到修炼的效果是原来的十倍不止,那种畅快的感觉让他欣喜若狂。
两天之后他告别了李阡陌回丹‘药’堂,天机阁再次清净下来,李阡陌又开始了刻苦修炼的生活,他为人极重承诺,既然许下了诺言,便一定要达成,更何况是要娶最心爱的孔雀师姐,就算是拼了‘性’命也要做到。
五天之后,突破的契机来临,他服下通窍丹后就开始冲击第四个奇‘穴’-腰眼,若是成功,他便能步入奇‘穴’四重境界,战力再次突飞猛进。
他双目紧闭静静地坐在老槐树下,眼观鼻,鼻观心,意守丹田,神识内敛,浑身窍‘穴’和‘毛’孔全都张开,吞吐着阵阵氤氲之气,身体周围白气环绕,全程十分顺畅,很快便进入了突破的紧要关头。
这在这关键时刻,空中两道身影御剑而来,落在了天机台上,一男一‘女’,男的身穿蓝‘色’衣衫,是何星宇,‘女’的一身红‘色’衣裙,是柳凝。
“好机会啊,何师兄,这小废物正在突破。”柳凝落地后发现李阡陌竟在突破境界,开心地笑了起来。
何星宇查看了一下李阡陌的修为,震惊道:“他竟然在短短一年内从引气七重跳到了奇‘穴’三重大圆满,而且现在就要突破到奇‘穴’四重了,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这速度就算裴元师兄当年也比不上啊。”
柳凝斜了他一眼,冷冷道:“哼,他原本是废体,应该是练了什么禁术,暂时得到修为飞速提升的体质,将来肯定有后患,你怕什么。”
“我哪有怕他。”何星宇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我只是十分好奇而已,这一年来我们耗费了大量的丹‘药’才勉强踏入奇‘穴’境界,却没想到他修为现在竟比我们高出了这么多,估计我们两人联手也打不过他,这该怎么办?”
“谁说打不过他。”柳凝忽然笑了起来,满脸‘阴’鸷道,“现在不就是大好的机会么,他正在突破,根本无法分心对付我们。”
何星宇皱起了眉头:“这样未免太下作了,而且若是被师父掌‘门’他们知道的话可没我们好果子吃。”
柳凝嘴角一扬,‘露’出‘阴’冷笑意:“不让他们知道便是了。”
“你的意思是……”何星宇睁大双眼,满面惊诧地望着柳凝。
柳凝双眼中闪过一道寒光,点了点头:“一不做二不休。”
“你疯了么?”何星宇失声惊呼,一脸震惊地看着她。
柳凝双目如电瞪视李阡陌,咬牙切齿道:“没错,我疯了,但全都是被这小废物‘逼’的,他害我在‘门’派比试中丢尽了颜面,不仅没能进入十六个‘精’英的名额,还当众悔婚羞辱我,我恨不能生啖其‘肉’,夜寝其皮。”
何星宇被他这一说也想起了‘门’派大比时的场景,那时候李阡陌已经稳co胜券,却还是故意对自己下重手,将他打成重伤,让他在同‘门’面前丢尽了颜面,一想到这里他面肌便不断‘抽’动,目光变得狠厉起来,点头道:“好,一不做,二不休!”
柳凝转头道:“你还等什么,还不去打他,直接让他走火入魔,结果他‘性’命,若是等到他突破成功的话就没机会了。”
何星宇闻言皱眉道:“我去?不是你提出来的么,干么要我去?”
“你不是说以后什么事都听我的么,现在就反水了?”柳凝傲气十足地瞪着他。
何星宇一听这话便撇嘴无言了,当初他为了得到柳凝,自然好话说尽,答应了以后都听她的,现在她以此来为难自己,他也无计可施,无奈点头道:“好,我去便我去。”
“注意一点,不要太用力,一定要做得就像是他自己练功走火入魔一样,免得他师父怀疑。”柳凝提醒了一句。
“放心,这不难。”何星宇笑着点头,快步向李阡陌走来。
他到了李阡陌身前两尺之处停下,低头看着李阡陌,心中没来由地一阵惶恐不安,他毕竟没杀过人,现在居然让他杀了李阡陌,他忐忑得厉害,搓了搓手压低了声音道:“小废……李阡陌,你别怪我啊,要怪就怪柳凝,是她要杀你的,我只是个打手而已,你死后若是要去找阎王告状千万别扯上我,告她就行了……”
“你在那边嘀嘀咕咕说什么呢,还不动手!”柳凝见他站在那里半天没动手,一直在絮絮叨叨地说着话,便着急催促起来。
“哦,好,就动手,就动手。”何星宇应了一声又压低了声音道,“看到了没,李师弟,这不关我的事啊,我要动手啦,愿你早‘日’投胎。”
他说罢双手一合,然后双掌同时推出,直直拍向李阡陌‘胸’口,一股沛然掌力奔涌而来。
恰在这时,李阡陌浑身气势陡然大涨,一股浩然之气自他周身喷薄而出,突破成功了。
何星宇心中一震,暗叫糟糕,他实在没想到李阡陌会在这一瞬间冲击境界成功,他猛咬牙关,额头青筋全部暴起,气海之中翻起了惊涛骇‘浪’,全身真气被他催动到了极致。
李阡陌突破之时六识全闭,自然不知道外界的事情,现下他突破成功,六识尽开,忽然感觉到浑然掌力扑面而来,还不待他反应过来,‘胸’口如遭巨石撞击,五脏筋脉立刻翻江倒海,似寸寸而断,张口喷出一阵鲜血往后飞了出去,跌落在两丈之外。
何星宇一击得手,自己也不好过,被李阡陌喷出的强劲真气震退三步,他强行稳住身子后喉头一甜,嘴角溢出了少许鲜血。
他吃惊地望着李阡陌,心中震撼不已:“他到底是什么怪物,我偷袭他居然反被震伤,他不仅体内真气强悍无比,‘肉’身竟如此坚实,原以为我全力一掌能取了他‘性’命,却没想只是将他震伤而已。”
李阡陌落地后撑地坐起,抬头看见何星宇和柳凝,眉头深深拧起,伸手指着他们:“你们……咳、咳……”他才说出两个字,就禁不住咳嗽起来,咳出了不少痰血。
柳凝见状尖叫:“何星宇,他受伤不轻,快结果了他,不然我们都要倒霉!”
何星宇犹豫了片刻,到底还是出手了,脚下猛蹬,身若掷丸流星而来,速度奇快,左手划了一个圈,右掌猛然推出,磅礴掌力呼啸而来,在空气中嗤嗤作响。
李阡陌面‘色’凝重,忽然盘‘腿’而坐,双手合什,身前一道金光绽放而出,一道虚无的八卦之影浮现出来,是冯远山送给他的防御法宝“玄光镜。”
何星宇一掌击在玄光镜之上,轰然巨响,玄光镜的虚影立刻四分五裂,这毕竟是下品法器,而且李阡陌现在身受重伤,难以将玄光镜的威力发挥极致。
李阡陌法宝被破,被掌力重击,身子往后滑去,撞在了一座巨大的浑天仪之上,再次张口喷出一道热血,脸‘色’惨白,灿若金纸。
李阡陌两次受创,身子荏弱,倚靠着浑天仪暗自调息,怒视何星宇和柳凝,满面‘阴’沉道:“你们……居然要杀我?”
何星宇满面‘阴’霾,没有说话,柳凝走上前来冷声道:“没错,我恨不得将你大卸八块!”
李阡陌咬了咬牙,拭去嘴边血渍,道:“这里可是逍遥谷,你们若是杀了我,会被废去修为,逐出师‘门’,你们可要想好了。”
柳凝傲然道:“这个不用你费心,我们自有方法应付!”
李阡陌手扶巨大的浑天仪摇摇晃晃站了起来,惨笑道:“既然如此,我也不能坐以待毙,今‘日’我便与你们拼个鱼死网破,就算是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只怕你没这本事!”柳凝厉喝一声,忽然祭出火蚕红绫杀了过来。
&bp;&bp;&bp;&bp;火蚕红绫以诡变莫测著称,柳凝右手旋了一个圈,红绫顿时化作一道道螺旋,旋转着攻向李阡陌,远在一丈开外就能感觉到灼灼热‘浪’扑面而来。
李阡陌强行提气,脚下巧妙地踏出了两步,身子已经到了柳凝的右方,柳凝知道他步法神奇,早已将招式的力道减弱,做到收放自如,一发现李阡陌躲闪了过去,右手一牵,红绫忽然转头,灵活得便如一只怪蛇,呼啸着往李阡陌击来。
李阡陌虽然身受重伤,但他本身修为比柳凝高出了四个境界,现在基本能保持打个平手,若是拖延下去,他伤势加重,必然会一败涂地,他自己也知道这个道理,双眼紧盯柳凝,三才望气术催动至极限,将她所有的意图和破绽瞧了个清清楚楚。
他见火蚕红绫攻来,就地一滚躲了过去,同时顺势朝前滚去,柳凝见他冲过来,知道他要近身制住自己,快步往后退去,同时手中红绫盘成大圈往李阡陌卷去。
李阡陌眉头一皱,猛然将全身真气催动到极限,气海之中翻气惊涛骇‘浪’,他的速度也成倍提升,形如掷丸流星,欺近柳凝身边,龙牙祭出,一剑迎头劈下。
他速度陡然倍增,柳凝完全没反应过来,顿时惊呆在了原地。
李阡陌剑气呼啸着朝柳凝头部劈下,何星宇在远处失声惊叫:“不要!”
与此关键时刻,李阡陌忽然收回了龙牙,左掌倏然探出,一掌重重地按在了柳凝‘胸’口,柳凝如断线的风筝倒飞而出,落地之后张口直吐血。
何星宇惊叫一声上去扶起她,急声道:“师妹,你怎么样师妹。”
李阡陌虽然一掌震伤了柳凝,但他也不好过,他重伤之后还强行催动真气,伤势更重,‘胸’口阵阵疼痛袭来,“噗”地一声又吐出了一口鲜血。
柳凝被何星宇抱在手中,气息荏弱,但她的双眼依旧不肯从李阡陌身上移开,有气无力道:“何师兄,杀了他,一定要杀了他,杀了他……”她小声嘀咕着便昏死了过去。
李阡陌手捂‘胸’口冷冷看着何星宇,何星宇抱起柳凝,也冷冷地看着他,四目相对,似乎‘激’起了无尽的仇恨之火。
何星宇咬牙道:“李阡陌,今‘日’我便放你一马,毕竟事闹大了对谁都不好,不过你别得意,你伤了柳师妹,这个仇我们一定会报,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们后会有期。”
他说罢便准备转身离去,谁知刚转身便看到前方不知何时站了一个高大的黑袍人,这人一身宽大的黑袍,形容高瘦,长须及‘胸’,在风中飘飘‘荡’‘荡’,竟是逍遥谷谷主方宇轩。
李阡陌面朝这个方向居然也没发现方宇轩是何时来的,就好像从地里突然冒出来的一般,二人同时一愣,随即一起躬身行礼:“弟子拜见谷主。”
方宇轩点了点头,缓缓往前走来,满脸淡然问道:“你们在‘私’斗?”
李阡陌和何星宇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回答,李阡陌原本想说出实情,那样自己就可以免受惩罚,而且何星宇和柳凝还会遭受重罚。
但自从上次方宇轩赶走白目后,李阡陌一直对他有成见,就算这次是柳凝和何星宇偷袭他,他也不想让方宇轩来‘插’手这件事,他便是如此的执拗‘性’格。
何星宇见李阡陌闭口不言,悄悄对他投去感‘激’的眼神,李阡陌转过头去,假装没看见。
方宇轩见他们不说话,淡淡道:“既然你们不说话,那我便当你们是默认了。”
他们二人依旧不说话。
方宇轩见状怒气暗声,冷哼一声,右手抬起,刻画了一道金‘色’符文,符文成功后如一道闪电般飞了出去,很快就消失无踪。
过了不消片刻,四名身穿墨衫的执法弟子落在了天机台上,一过来便对方宇轩行礼问候。
方宇轩让他们免礼,满面威仪道:“天机阁李阡陌,天工坊何星宇,五音宫柳凝,你们三人在‘门’派内‘私’斗,严重触犯谷规,罚你们面壁思过三年,你们可服裁决。”
“弟子谨遵谷主法旨。”李阡陌和何星宇同声应道。
方宇轩又道:“李阡陌,本座罚你去餐风饮‘露’台面壁思过,何星宇,本座罚你去生死树下面壁思过,至于柳凝,就去仙迹岩吧。”
那四名执刑弟子领命走上前来分别押着他们三人飞出了天机台。
逍遥谷北边群山耸峙,延绵不绝,这座山名为隐龙山,其中最高的那座山峰叫做天子峰,天子峰上有一座巨大的平台,叫做餐风饮‘露’台。
传闻隐龙道尊周天子曾在此台上枯坐参道,一坐便是五百年,几乎要与山化为一体,后人就为这里取名为餐风饮‘露’台,李阡陌面壁的地方就在这里。
这个餐风饮‘露’台也不知有多大,几乎占据了半个山头,平平整整,石缝中偶尔长出一些生命力较为旺盛的杂草,除此之外再无半分绿意。在这地方待上三年可真是遭罪。
李阡陌见前方有一道耸峙的高峰,便快速往前走去,很快便到了平台尽头,那是一座绝壁,壁上刻着一个大大的“道”字,笔意苍劲雄浑,气势凝若山岳,望之叫人心生肃穆之感。
“唉,接下来三年就要每天看着这个字了。”李阡陌慨叹一声,盘‘腿’坐下,眼望着那大大的道字发呆。
逝者如斯,不辞昼夜,三年的时间看似很长,但对修道之人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李阡陌在餐风饮‘露’台上闭目静坐,气息温稳笃定,中正平和,这三年的时间里他进步神速,修为直接提升到了五行境界。
五行者,人体五脏也,肺属金,肝属木,肾属水,心属火,脾属土,人体虽小,但在修士眼中就是一座永远开发不完的宝藏,人乃万物之灵长,应造化而生,体内亦同宇宙之理,蕴含‘阴’阳五行。
自五行境界起,属于锻体阶段,此阶段的修士可以吞纳灵气淬炼身体,对自身**进行锤炼,对敌之时自然威力无比,无往不利。
五行境界淬炼的是人体的五脏六腑,一共十重境界。
后面是大龙境界,淬炼的是人体骨骼,脊椎骨为人体龙骨,炼骨由此开始,所以此境界又叫大龙。
锻体阶段的最后一个境界叫做三藏,所谓三藏,指的是三大人体宝藏,一共三重境界,一旦超越这个境界,就可以采取天地间元气,开辟生命之轮,执掌神通之术,成为神通修士。
“老大,老大!”李阡陌正在静坐入定,一道欢快的声音远远传来,他睁眼起身,向南看去,只见吕放正驾驭着飞剑快速而来,口中欢呼不断,仅片刻功夫就落到了他跟前。
吕放落地后欢喜道:“老大,你的三年面壁期已满,我来迎你出去。”
“嗯。”李阡陌点了点头,问道,“我师父出关了么?”
吕放哈哈笑道:“出关了,出关了,他现在已经是合道三重的大贤高手了。”
“太好了,走,我都快四年不见他了。”他说罢立刻驾驭起飞剑,直奔天机阁飞去,归心似箭。
(小逆袭就在今晚)
&bp;&bp;&bp;&bp;李阡陌和吕放快速飞回了天机阁,刚进院‘门’就看到院子里酒桌已经摆好,原道真正坐在那里笑呵呵地望着他们。<..
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四年前他被罚去困龙深渊思过,回来的时候似乎也是这般场景。
原道真笑呵呵地招呼道:“来来来,臭小子,好几年不见了,快过来让为师好好瞧瞧。”
李阡陌走到原道真面前,原道真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微笑点头道:“嗯,很好很好,不错不错,不仅成熟了许多,修为也是突飞猛进,好得很,好得很。”
原道真笑赞一番就开始喝酒,三人推杯换盏,觥筹‘交’错,直至东方月白才散去。
一夜无话,翌日清晨,李阡陌早早起来在老槐树下静坐,身体周围热气腾腾,他此时丹田内部已经翻江倒海,原来他正在锤炼兵器。
他现在的修为是五行一重境界,应该用下品灵器,但龙牙是下品法器,已经跟不上他的修为了,他不想轻易放弃自己的第一柄法剑,就想将龙牙锤炼成灵器。
法宝的炼制是相当麻烦的,炼器师与炼丹师一样,数量都十分的稀少,因为两者都对辨微能力要求极高,所不同的是,炼器师必须对阵法十分娴熟,因为炼制法宝时要不断在法宝之上刻画阵纹,若是对阵法不熟,那还谈什么炼器。
李阡陌兼备了炼器师所有的条件,于是便决定自己锤炼龙牙。
炼器首先要解决的就是材质问题,材质是一切法宝的基础,好的材质基本就决定了一件法宝的威力。
龙牙的材质很一般,毕竟是最低品阶的法宝,于是李阡陌用体内火种融化了其他的灵器法宝,将之材质‘精’华萃取而出,更换了龙牙的材质,如此做虽然有点多此一举,但他对龙牙的喜爱之情根本无法解释。
剑胚成型后他就开始在剑身上摹刻阵纹,这是一个繁杂的过程,好在下品灵器的阵纹并不多,三个多时辰便完成了。
望着气海上方焕然一新的龙牙,李阡陌心中兴奋不已,心念一动将它祭出,握在手里仔细抚‘摸’,感受着剑身表面隐隐流动的冷光,心中别提有多开心了。
“好小子,炼器都会了,不简单啊。”原道真不知何时来的,正笑呵呵走过来。
李阡陌淡笑道:“炼器跟炼丹虽然不一样,但只要用心了,其实也不难,理是一样的。”
原道真点头拈须道:“你的炼丹术怎么样了,有长进没?”
“二品丹师巅峰了,只要‘弄’一株三品火种,随时都能成为三品丹师。”
“好啊!”原道真拍手赞道,“这么快就要成为三品丹师了,不就三品火种么,放心,这事包我身上了。”
“不用了。”李阡陌摇了摇头,道,“明天我要去蜃楼城买‘药’材,顺便在那待一段时间看看有没有三品火种出售。”
“哦,你都去过蜃楼城啦,路上没遇到什么麻烦吧?”原道真略微惊讶。
李阡陌淡笑道:“还好,‘挺’顺利的。”
原道真点了点头:“嗯,那行吧,我就不替你张罗了,在那种地方一定要小心。”
他颔首应道:“是,徒儿知道。”
“好了,我去你大师伯那一趟,你好好修炼。”原道真踏入空中,朝西北方向飞去。
第二日清晨,天还没全亮,李阡陌已经御剑出发,往蜃楼城方向飞去,他现在的修为和法宝远非当初可比,速度提升了将近两倍,隔日傍晚时分已经到了‘混’沌海的边缘。
他在山中‘露’宿了一宿,第二天进入了‘混’沌之海,两天之后进入了蜃楼城。
这里一切均未变样,他找了一家客栈住下,收购了大量‘药’材回屋炼制丹‘药’,每隔几天就会去拍卖行探听火种消息。
一连等了九个多月,中途出现了两个二品火种,但三品火种却一直没有,他现在没有其他地方可去,也就不着急了,一边炼丹一边修炼,慢慢等。
又等了两个月,终于黄天不负有心人,拍卖行张贴的拍卖榜上出现了一株三品火种-融金焰。
李阡陌开心不已,把自己的灵石清点了一下,发现居然有三万多斤,这全是他炼丹赚来的,没想到短短一年居然赚了这么多,连他自己都震惊无比。
其实想想也不难解释,他的辨微能力远超常人,炼制出来的丹‘药’不仅品质高,而且出丹率高,所以赚灵石才如此的快。
好不容易等到了拍卖会哪天,李阡陌一早就去了,领了个十八号的拍卖牌,他这次带了三万多斤灵石来,势必要将那株三品火种拿下。
渐渐地,拍卖场里的座位都满了,主持拍卖会的还是那个中年修士卫庄,一通冠冕堂皇的开场白之后,拍卖会开始了。
其他的东西李阡陌都看不上,他只对火种感兴趣,好不容易终于等到三品火种出场,依旧是一个刻画着八卦图案的铜盘,上面跳动着金‘色’的火焰,这就是三品火种-融金焰。
卫庄才喊出两千的底价,出价声就此起彼伏,
“三千!”
“四千!”
“四千五!”
……
很快地,价格彪到了一万,只剩下两个人在抬杠了。
李阡陌之前一直没喊价,见只有两个人竞价了,觉得是时候出手了,举起牌子大叫:“我出一万二!”
“哗……”所有人纷纷看着向他,没想到这人这么大魄力,都过了一万的高价了,还能一下加两千。
其中一个人直接放弃,另一个人咬了咬牙,举起牌子叫道:“一万三!”
李阡陌又举起牌子:“一万五!”
那个人这下彻底没了底气,他的灵石估计不够了,颓丧地叫了一声:“我放弃。”满脸郁闷地 瘫坐在座位上。
卫庄扫了一眼全场,朗声道:“现在这位十八号座位的道友出价一万五斤灵石,还有人要出更高价吗,若是没有,那么这株融金焰就是他的了。”
全场没人答话,卫庄道:“好,那我开始倒数了,五,四……”
“等一下,我出一万七千斤!”一道声音从场中传来,所有人一片哗然,纷纷转头去看,李阡陌却是心头一震,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他甚至不用看就知道这人是谁,他转头往后一看,果然发现李天一正冷笑看着自己,还对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阴’魂不散。”李阡陌怒哼一声回过头来,举起牌子大声道,“两万!”
“哇!”全场哗然,三品火种居然拍到两万斤灵石,这早已超出了他们的见识了。
李天一蹙眉望着李阡陌,心中暗骂:“该死的,这小废物哪里来的那么多灵石,两万斤,他拿得出来吗。”
他心中暗自寻思着,这边卫庄已经催促他 加价了,若是不加价便代表放弃。
李天一咬了咬牙,举起牌子大吼:“两万二千!”
李阡陌感觉到他报价的语气有点颤抖,知道这价格已经到了他的极限了,举起牌子淡然道:“两万五。”
李天一顿时愣在当场,卫庄问他要不要加价,他只能摇头,心中恨得牙痒痒,不断瞪视着李阡陌。
李阡陌终于拿到了这株三品火种,‘交’易一完成便急冲冲地出了拍卖行,躲到了客栈中开始融炼火种。
火种融炼比较耗时,熔炼成功之时已经是晚上了,之前的二品火种无法与这三品火种比拟,直接被其吞噬,他立刻就祭出丹炉来尝试炼制三品丹‘药’-纳灵丹。
锻体阶段的修士已经不再是简单的练气了,他们必须吸收天地间的灵气不断强化自身,而纳灵丹可以提高吸收灵气的速度,是锻体修士最喜爱的丹‘药’,没有之一。
(这是今天第六更,说过本周爆更,绝不食言,今天还有一更,在23:《李天一的恐惧》)
&bp;&bp;&bp;&bp;李阡陌的炼丹技艺已经十分娴熟,只是他的丹炉确实有点寒碜,炼制三品丹‘药’的话有点勉强,第一炉和第二炉接连失败,损失的‘药’材就相当于五十斤灵石。
他就不信这下品法器的丹炉炼制不出三品丹‘药’来,炼制第三炉之时格外细心,将三才望气术都使了出来,‘药’材和火焰的细小变化全都在他掌握之中。
果然,炼制过程一点意外都没有,最后成功凝丹,三枚褐‘色’丹‘药’飞了出来,落在掌心之中。
纳灵丹售价十斤灵石一粒,十分珍贵,他炼制的这纳灵丹通体发亮,属于上品,应该能卖到二十斤一粒,三粒就是六十斤灵石,‘药’材成本二十多斤灵石,净赚三十多斤灵石。
当然,这一切的要求是他的出丹率要高,如果他的出丹率低于五成,那就要倒贴了,至于一般的炼丹师,他们是不敢炼三品丹‘药’来赚灵石的,出丹率太低,他们只能靠炼制一品和二品丹‘药’换取灵石,三品以上的丹‘药’都是留着自己吃。
在蜃楼城的这段时间里,李阡陌的修为已经提升到了五行一重的巅峰,这里灵气稀薄,不适合突破,他必须出去找一个地方突破。
反正火种已经到手,在这也没什么好待的了,他去购买了大批的‘药’材后就出了蜃楼城往回赶。
由于上次有过被李天一追杀的经历,他这次改往西行,避免碰到他。
出了‘混’沌海已经是两天后的事情,这里一路群山延绵,鲜有人迹,山中树木苍郁,一眼望不到边。
逍遥谷在东南方向,他决定先往南飞,然后再转东方,虽然绕了不少路,但能避开李天一那烦人的苍蝇就行了。
安安稳稳飞了一天,这天夜里,李阡陌正在树林间打坐休息,忽地猛然睁开双眼,隐去全身气息,他明显感觉到一股气息从东北方向飞来,这股气息十分熟悉,似乎是李天一,距离这里还有不足二十里的路程。
五行境界的修士神识范围并不广,一般能查探七八里便不错了,但李阡陌的三才望气术已然入‘门’,辨微能力超凡,神识探查的范围是同境界修士的数倍。
“这烦人的疯狗,他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李阡陌恼怒地骂了一句,心念急转,开始寻思对策。
四年之前,李天一的修为已经达到了五行五重境界,现在的修为肯定更高,硬拼是不可能,只能用阵法对付他。
一想到阵法,李阡陌忽然想起了一个阵法,叫做“炎龙杀阵”,这个阵法需要布阵者修炼火系功法,在阵法中布下火焰阵纹,阵法一旦发动,火龙焚天,阵法中的人将会被焚成灰烬,威力无比。
李阡陌虽然没有修炼火系功法,但他已经融合了三品火种,有同样功效,所以布这个阵不是难题,敌人将至,他也不再多想,当场就在地上刻画起了阵法。
杀阵的威力十分厉害,所以布阵也颇为麻烦,单是阵脚就有七十二个之多,好在李阡陌与此道十分娴熟,他在破虚天大阵时能在一息之间衍算出星辰轨迹,其思维之敏捷可想而知。
一盏茶的工夫不到,李天一已经飞到了树林上空,离李阡陌不过二三里,他紧闭呼吸,继续在这里不断刻画阵纹。
李天一脚踩法剑朝下方不断张望,似乎是在寻找什么,神识铺陈,仔细探查,依旧没发现任何气息。
又过了片刻,他失去了耐心,猛然提气,高声叫道:“李阡陌,你这小废物,我知道你就在这里,你快点给我滚出来!”
他这一声吼打破了山林的宁静,原本已经休憩的山间动物顿时顿时被惊醒,漫山都是兽鸣鸟叫声,“呼啦啦啦……”远处一大片飞鸟腾起,叽叽喳喳啼叫着往远处飞去。
“这个疯子。”李阡陌暗骂一声,不去理他,继续布阵。
李天一停在空中不断大声叫骂,他似乎有什么寻人的法宝或秘法,就认定了李阡陌在这里,只是具体方位不知道,不然他也不会漫天大骂‘逼’李阡陌出来。
李阡陌在这片空地上走来走去,双手不停刻画,终于,一道金光闪过,阵法忽然隐去,归于虚无,布阵成功。
“有亮光!”李天一眼角睥见下方的亮光,顿时开心不已,驾驭飞剑冲了过来,形如离弦之箭。
“来得好。”李阡陌大喝一声,祭出龙牙飞剑,一剑对着李天一迎头斩下,这是要给他一个下马威。
李天一冷哼一声,‘胸’前华光大放,一道璀璨金光自‘胸’口喷出,形成一道奇妙护罩,好似一个大碗,将李天一护在当中。
李阡陌剑气站在金‘色’护罩上发出“当”地一声脆响,被弹了开去,他被震得连退三步才定住身子。
李天一已经趁此机会落地,手持血红法剑笑嘻嘻道:“小废物,你果然在这里。”
李阡陌皱眉问道:“老废物,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李天一嘿然笑道:“嘿嘿,我自有父亲传我的寻人秘法,要找你还不容易的很。”
“你找我就是为了杀我么?”李阡陌冷冷地问。
“你太低估我了。”李天一嘿嘿冷笑,“我是要让你生不如死。”
“你我并无深仇大恨,而且份属同‘门’,何必如此咄咄相‘逼’?”李阡陌面‘色’凝重地质问,在李天一看来这全是求饶之辞。
“没有深仇大恨?你是在跟我开玩笑么?”李天一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声中满是嘲讽之意,他笑了一会儿忽然停下,满面狠戾地瞪着他,咬牙切齿道,“我李天一喜欢的‘女’人你居然敢动,简直是找死,我告诉你,我喜欢东西我可以得不到,但其他人也别想得到,你这废物更不可以!”
李阡陌闻言摇头长叹,淡淡道:“既然如此,我无话可说,希望你到时候别向我求饶。”
“嘿,我求饶?你是梦还没醒么,我修为比你高出了整整七个小境界,我会向你求饶?”李天一冷笑揶揄,似乎听到了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话。
“废什么话。”李阡陌冷冷道,“放马过来吧,咱们手底下见真章!”他说罢立起龙牙,手捏剑诀摆了个‘门’户。
“哼,你一心求死,那我成全你。”李天一冷哼一声,掣出火红法剑飘然杀来,形如一道虚影,快得出奇。
李阡陌眼看他就要到自己跟前,忽然收起法剑,双手一合,掐起奇怪的法诀,大喝一声:“起!”
伴随着他的声音落下,四周光芒绽放,方圆十丈之内尽被光芒包裹,形如一道遮天牢笼,将李天一禁锢其中。
李天一见状骇然变‘色’,他见识广博,知道这是一个阵法,手持法剑对着阵法的能量壁斩去,七尺剑罡呼啸而下,落在虚无的能量壁上只是震起了道道‘波’纹,其余的什么都没留下。他又运足了真气连斩数剑,依然无功而返,他终于知道这次栽了,怒声叫道:“小废物,依仗阵法困人算什么本事,有种放我出来,咱们大战三百回合。”
李阡陌冷笑一声道:“你说笑了,我们天机阁的看家本事就是布阵,我以阵法对敌怎地就不算本事了,如此广大‘门’楣的事情若是被我师父看到,他一定会拍手叫好的。”
“你……快放老子出去!”李天一说不过他,发了狂似地大喊,不断挥舞着法剑劈砍阵壁,除却留下一阵阵‘波’纹外没有任何效果。
李阡陌望着阵法中的李天一,冷声道:“李天一,我不知道你父母从小是怎么教育你的,但是我今天要告诉你,没有人天生就是上位者,也许没有人天生就高人一等,也许你父母对你呵护得厉害,任你胡作非为,你犯下过错总有人为你善后,但修道界是残忍的,有很多人是不能惹的,我就是那其中的一个。”
他顿了顿,又道:“有句话不知道你听没听过,兔子急了都会咬人,泥人还有三分火,我早已对你再三忍让,你却得寸进尺,咄咄相‘逼’,好几次几乎就要了我的‘性’命,今‘日’既然你落在了我的手里,那么我只能将你解决,永除后患。”
“你……你说什么?”李天一闻言心感觉到一阵恐惧忽然袭上心头,额头渗出了冷汗。
李阡陌说话的语气‘阴’冷至极,完全不似恐吓他,他是真的要取他‘性’命,李天一虽然专横霸道,但那是在逍遥谷里,背后有人撑腰,在这荒山野岭的地方,又有什么人能来管他死活,李阡陌若是将他杀了,他就尸体发臭估计都没人理睬。
(今天七更结束,明天保底4更,有可能大爆,明‘日’剧情将大逆变,期待各位的关注和支持,各位晚安。)
&bp;&bp;&bp;&bp;“你……你居然……你居然敢杀我!”李天一惊惶大叫,话都说不囫囵了。.
李阡陌舞了个剑‘花’,嗤笑一声,道:“你以为你是谁,我为什么不敢杀你。”
“你不能杀我,不能杀我,不然我爹爹不会放过你的……”李天一尖声大叫,向着法阵壁冲去,砰地一声被弹回来跌坐在地。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爹爹知道的。”李阡陌冷笑一声,缓缓朝法阵走去。
“别,别,你别过来,我以后再也不害你了,李师弟,李师兄,李爷爷,我求求你啦,我给你做牛做马,你说什么我做什么……”李天一跪倒在地磕头哀求,哭得涕泪横流。
李阡陌走到法阵前定下脚步,冷眼相视,他为人冲和,不轻易与人为敌,但这并不代表他就是个软柿子,谁若惹了他,他便会变得极为冷酷,你就算跪下摇尾乞怜也没有用,这正应了一句话:当善良的人撕下了面具,你连跪下的机会都没有。
“李天一,永别了。”李阡陌忽然举起双手刻画了两道复杂的阵纹。
“不!”李天一疯狂大叫一声,起身冲了过来,但却撞在阵壁上弹了回去。
金‘色’阵纹融入阵法之中,阵法忽然转动起来,内部腾起大片火焰,一道火龙忽然飞起,翻腾一下之后猛地朝李天一扑去,眨眼之间,李天一就被火焰吞没。
“啊……救命……啊,李阡陌,你敢杀我,你会后悔的……”李天一全身被火焰包裹,到处‘乱’冲‘乱’撞,疯狂大吼,阵中腾飞的火龙继续朝他扑去,火焰更盛,李天一只叫了几声就跌倒在地,再也没了声息。
短短一盏茶的工夫,阵中火焰熄灭,一切归复平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李阡陌撤去阵法走了进去,只见中间留下了一堆白‘色’的骨灰,他看着地上的骨灰淡淡道:“下辈子做人别再这么猖狂了。”
他说完这些抬头看天,只见空中繁星明灭,并无月光,不禁暗忖:“这里发生这么大的动静,估计会吸引到其他修士,此地不宜久留,必须马上离开。”
一念至此,他立刻祭出龙牙,脚踩飞剑划破夜空离去,形如一颗划过天际的流星。
逍遥谷天工坊内坊,一位中年灰袍修士正在打坐,只见他有髭无须,头顶紫‘玉’长冠,仪貌清朗,此人乃是天工坊主事李云相。
他正自打坐练功,蓦地全身一震,猛然睁开双眼站起身来,双目之中尽是惊怒之‘色’,他双拳紧握,浑身颤抖不止,过了许久,才听他咬牙狠声叫道:“是谁,是哪个不开眼的,胆敢杀我亮儿,我要将他碎尸万段!”
正在此时,房‘门’被推开,走进一个中年美‘妇’,是李云相的妻子刘青,也是一个合道高手,逍遥谷长老之一,她听见李云相大叫,又见他脸‘色’苍白,不禁讶道:“相哥,你这是怎么了,怎地脸‘色’如此难看?”
李云相转头看向刘青,眼眶之中‘蒙’了一层泪光,一字一字悲声道:“青妹,天一……被人杀了。”说罢再也难以抑制‘胸’中悲情,两行清泪奔涌而出。
刘青闻言如遭晴天霹雳,顿时只觉两耳嗡鸣,双眼发‘花’,身子晃了晃便要跌倒。
李云相一把将她托住,顺手度了一道真气进入她体内,扶她坐下。
真气入体,刘青缓过了神来,她一把抓住李云相的双手,急切问道:“相哥,这不是真的,你是骗我的,你定是骗我的对不对......”她心中悲愤难抑,抓着李云相的手连摇带搡,泪水早已流了满面。
李云相老泪,摇头悲声道:“青妹,你们这么多年夫妻,我又怎会拿天一的生死来开玩笑,我确实感觉到他......他......”他说到此处再也难以说下去,刘青也早已泣不成声,哭喊着儿子的名字。
二人相拥悲泣了半晌,刘青抹泪道:“相哥,到底是谁害死了我们亮儿,你定要将那凶手揪出来,为亮儿报仇!”
李云相按下心中悲情,伸手帮刘青拭泪,沉声道:“青妹你放心,我这就去天一出事的地方察看,定要将那凶手给揪出来,将他碎尸万段!”他说罢猛然起身,就要出‘门’,却被刘青一把拽住衣袖。
“青妹?”李云相回首来看,只见刘青缓缓站起,泪眼婆娑道:“相哥,我也去。”
李云相心中一酸,点了点头,与刘青携手走出了房‘门’,双双踏空而去。
李云相和刘青急速飞行,很快出了逍遥谷的护山大阵,出阵后就要东北方飞去,天亮之时来到到了一处山林上方,李云相忽然停住,低头向下看去,刘青见状急声问道:“是这里么?亮儿就是在这里遇害的?”
李云相面‘色’沉重,缓缓点头道:“我通过‘血魂引’感觉到亮儿便是在此处出事的。”
李云相话音方落,刘青已迫不及待地冲了下去,李云相怕她出事,紧跟其后落下。
二人落地之后在山林中寻找起来,大约半个时辰之后,被他们发现了残余的阵法和一堆白‘色’的骨灰。
二人走至骨灰之前,不禁一阵怔忡,李云相蹲下身子,掬起一捧骨灰,顿时老泪,口中呜呜声哭叫:“我的儿啊,这才几日不见,你竟已成了一堆骨灰,我的儿啊......”。
刘青跪倒在李云相身旁,早已泣不成声,她一把鼻涕一把泪水地哭着李天一的同时,还咒骂着凶手,将其祖宗十八代都翻出来骂了个遍。
李云相虽说心中悲痛,但他毕竟是一部主事,哭泣了一会儿便慢慢忍住心中悲愤之情,悄然抹去泪水开始查看这片残余的阵法,阵法共有七十二个阵脚,有一个被摧毁,其他的阵脚完好无损。
李云相查看了阵脚之势后顿时面‘色’大变,失声惊呼:“这是......这是炎龙杀阵!”
刘青听到李云相惊呼,顿时收声,一咕噜起身跑过来,急切问道:“有发现?凶手是谁?”
李云相怒哼一声,咬牙道:“这是天机阁的秘传阵法‘炎龙杀阵’。”
方形灵闻言惊得嘴张老大,良久才问道:“确定是‘炎龙杀阵’么?”
“哼!”李云相面‘色’‘阴’寒,‘激’动得浑身颤抖,道,“除非我招子尽都瞎了,否则绝不会看错,杀害亮儿的人便是天机阁的人。”
刘青闻言愣愣道:“天机阁?天机阁只有一个弟子,叫李……李阡陌,难道是他杀了我们天一”
李云相额头青筋直跳,咬牙切齿道:“除了他别无旁人。”他顿了一顿,满面狠戾道,“李阡陌这小子定是凶手无疑了,且看我不把他大卸八块,以泄心头之恨,原道真这老匹夫纵容弟子杀害同‘门’,他也难辞其咎,我这便回去找他们算账,若不将他天机阁‘弄’个天翻地覆我李云相誓不为人!”
刘青挽住他的臂膀,面‘色’坚毅道:“事关天一的大仇,我们定要为他讨回公道,必让他们血债血偿。”
他们二人一番愤怒陈词之后回来将李天一的骨灰小心翼翼地收起,刘青收骨灰之时没忍住悲伤之情,再次哭得稀里哗啦。
等收好了李天一的骨灰后,已经到了中午,二人双双飞入空中,直奔逍遥谷。
李阡陌杀死了李天一之后一直心神不宁,他也不知是什么原因,原本是想找个地方休息一下的,但心中莫名的不安让他也没心思休息了,索‘性’折了个方向往回赶,大约到了辰时才回到了天机阁。
他连日劳累,回到房间后上‘床’躺下,不消片刻便进入了梦乡。
李阡陌方在熟睡,忽被一声大吼惊醒,他惊坐而起,分明听得阁外广场之上有人高吼:“原道真,你给我带着李阡陌滚出来!”此人叫喊中带了真力,震得李阡陌耳膜生疼。
他赶紧跳下‘床’来,便‘欲’出去一看究竟,刚穿上鞋袜,便听到原道真的声音在阁外响起:“李云相,你跑我天机阁来发什么癫!”
李阡陌一听“李云相”三个字顿时浑身一震,心中一片慌‘乱’,惊惶自语道:“糟糕,莫不是我杀害李天一的事被他晓得了?”
“你那弟子李阡陌呢,让他出来见我!”李云相的声音再次传来。
李阡陌一听这话心中更觉惊恐,已然肯定他是因李天一的事来找自己,一念至此,他慌‘乱’更甚,心念急转,寻找对策。
他想了一些辩解说辞,且罗织了许多李天一的过错,但又想到毕竟自己杀了李天一,他的父母又怎会管他这些说辞,便将那些想法统统推翻,在房中左右踅走,另寻他法。
他越是着急越无法静心想出策略,过了许久也毫无收获,顿时急得如热锅之中的蚂蚁,团团直转。
“你找他做什么?”原道真暗觉奇怪,李云相身为堂堂天工坊的主事,身份非一般长老可比拟,竟突然来找李阡陌,不免让他心疑。
刘青忽然怒叫道:“你那好徒儿李阡陌杀害了我的孩儿,我和我夫君来此要他偿命,你让他出来。”
“胡说八道!”原道真闻言叱道,“我徒儿修为远不及你儿子,如何杀得了他,你们如此栽赃竟也不怕烂了舌头。”
刘青峨眉倒竖,高声叱道:“是与不是,自有公论,你先让他出来与我们对质。”
李云相满面‘阴’霾,森然道:“我在我儿遇害之处发现了残余的‘炎龙杀阵法’你作何解释?”
原道真闻言一愣,心念急转,觉知此事定有内情,当务之急则是要与李阡陌‘私’下详谈一番,而绝非拉他出来对质。
&bp;&bp;&bp;&bp;李云相转头望向天机阁,冷然高喝:“李阡陌,老夫知道你小子就躲在里面,快快出来受死!”
“住口!”原道真骤然怒喝,双目如电,厉声叱道,“你当我天机阁是什么地方,这里容不得你们撒野,立刻给我滚,否则休怪我剑下无情!”他说话间已然祭出法剑,一柄水蓝‘色’的长剑握在手中,气势陡然升起,带起一阵飓风风,直刮得满场树叶纷飞,碎石‘乱’滚。本书最新免费章节请访问。
李云相和刘青为他气势所震,连退数步才相互扶持定住身子,李云相气急败坏大喝:“原道真,你竟如此袒护李阡陌那逆徒,好!我这便去找谷主说理,请他来定夺,等方师兄驾临之时,我倒要看你是否还能如此嚣张!”他说罢猛一顿足,拉着刘青便腾空朝东北方飞去。
原道真见他们二人飞走,赶忙收起长剑风也似的冲进了天机阁,来到李阡陌房中。
李阡陌此时正在房中急的团团直转,忽见原道真冲进来,急忙连声道:“师父,你听我解释,我是被‘逼’的。”
原道真冷哼一声,面‘色’严肃道:“你最好赶紧跟我解释,杀害同‘门’的罪过太大,而且李云相为人极为护短,你若当真杀了他儿子,他定不会轻易放过你。”
李阡陌点了点头,赶紧将李云相如何三番两次追杀自己,最后被自己反杀的事说了出来。
原道真听完之后略作沉‘吟’,抚须道:“此事确是错在李天一,只是你这般做法有欠妥当,杀了他虽是永绝后患,却也会引来更大祸患。现下李天一已死,你也无法证明是他有错在先,道理都站到他那边去了。”
李阡陌闻言沉默了半晌,忽然跪倒在原道真面前,垂头沉声道:“师尊,杀害同‘门’是大罪,况且李天一身份不一般,他的父母肯定不会让我活命,我这次在劫难逃,你的教养大恩我今生只怕无法回报了,若有来世,我会为你效牛马之劳。”他说罢“笃笃笃”地磕起头来。
原道真见状一把将他揪起,两眼一翻,没好气地骂道:“没出息的东西,这么快便想到死了,有为师在,谁敢动你一根汗‘毛’!”
“师尊,你……”
李阡陌刚要说话,就被原道真摆手打断:“你不必多想,现在与我去一趟揽星阁,主动将事情始末说与谷主听,我那三师弟虽然为人迂腐,但一向铁面无‘私’,你的事情若有那蓬莱岛的小姑娘为你作证,他绝不会为难你分毫。”
李阡陌闻言微喜,连连点头道:“对,我们这就去见谷主,免得他们李云相他们恶人先告状。”
揽星台之上,辉月殿内,方宇轩端坐正堂聆听李云相和刘青告状。
李云相满面怒‘色’,竭力压制语气:“方师兄,原道真的弟子李阡陌杀害你外甥李天一,其行为之恶劣开逍遥谷之先河,望谷主务必严惩不殆。”
他在这里不说“我的孩儿”却说“你外甥”,便是在言语上暗暗拉拢方宇轩,言下之意:“小样儿,你的外甥被人杀啦,你身为一派掌‘门’若是不替他报仇,便似被人扇了一巴掌却没还手,看你脸往哪搁。”
方宇轩闻言动容,起身走下堂来,蹙眉道:“李天一被杀了?这是怎么一回事,细说来听。”
李云相将发现炎龙杀阵的事和原道真不肯‘交’出李阡陌之事加油添醋地说了一遍。
方宇轩听罢捋须沉‘吟’,顷刻之后点头道:“现在倒不宜下定论,不过却有必要让那李阡陌出来对质,我这便与你们去天机阁走一趟,若当真是他所为,我定会替你们主持公道。”
“谷主无需多劳,我已带着李阡陌过来了。”原道真的话音忽然从殿外传来,话音落下之时,他和李阡陌刚好踏进辉月殿之中。
李云相和刘青看到原道真和李阡陌翩然而来,双目之中尽是怒火,刘青踏前一步便‘欲’上前发难,却被李云相伸手拦住,向她摇首示意。
原道真带着李阡陌来到方宇轩面前,淡笑着拱手道:“拜见谷主。”
李阡陌也向方宇轩拜礼,方宇轩轻摆右手,示意免礼,他刚‘欲’开口问话,一旁的刘青耐不住‘性’子了,抢先大叫:“李阡陌,我问你,我儿子李天一可是你杀死的?”
李阡陌见刘青问得如此直接了当,便也不遮掩,把头一昂,大声回道:“没错,是我杀的。”
方宇轩闻言一怔,随即皱起了眉头。
“好,好,好!”李云相在一旁气得胡子直颤,咬牙森然道,“你有种!”
方宇轩眉头紧锁,轻捋燕须,冷声道:“李阡陌,本‘门’‘门’规最大的三条你可知道?”
李阡陌道:“回谷主,知道。”
“背与本座听。”方宇轩寒声喝令。
“第一,不可欺师灭祖;第二,不可背叛师‘门’;第三,不可同‘门’相残。”李阡陌将三条最大‘门’规一字不漏背了出来。
方宇轩点头冷笑道:“好的很,不可同‘门’相残,你可做到了?”
李阡陌面不改‘色’,抱拳朗声道:“谷主明鉴,我并非争勇斗狠之人,李天一几次三番想杀我,我被迫反击,这才下了杀手,不知我何错之有?”
“胡说八道!”李云相闻言陡然怒叫,“你好好的一个人,我家孩儿怎会无端为难你,定是你挑衅在先,我孩儿才寻你晦气的。”
刘青也帮腔道:“小畜生,你杀了人还在这里恶人先告状,往我死去的孩儿身上泼脏水,其心可诛!”她说罢举掌便要上前对付李阡陌。
“住手!”方宇轩猛然一声怒叱,大贤巅峰气势释放出来,震得刘青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刚要踏出的脚迟迟没有落下。
方宇轩虽觉刘青言行‘激’动不大妥当,但谅解她丧子之痛,便不予理会,他又觉李云相夫‘妇’二人所说话语有些道理,便开口问道:“李阡陌,你说李天一先为难与你,甚至想杀你,这是何原因,你可有证据?”
李阡陌抬头道:“原因说了你们也不信。”
方宇轩长眉一轩,道:“你且说说,不说怎么知道我们不信呢?”
李阡陌正‘色’道:“他心慕五音宫的孔雀师姐,我也喜欢孔雀师姐,而且还与她‘私’定了终生,李天一由此记恨于我,几次三番想要害我……”
“放屁,放屁!”李云相气得满面通红,怒声大叫,刘青也帮衬道:“胡说八道,尽是胡说八道。”
方宇轩神‘色’不悦,蹙眉冷喝:“你们莫要打断,听他说完。”他又看向李阡陌,问道,“你可有凭证?若是空口白言,本座只能当你是胡说八道了。”
李阡陌点了点头,道:“在谷内之时他曾经想杀我,白目从天而降救了我,此事没有其他证人,暂且不提,四年之前,我去谷外试炼,在蜃楼城遇到李天一,他当时便说过只要我出了蜃楼城城便杀我,半年之后我离开蜃楼城,没想到他真的在‘混’沌海外等了半年,只为杀我。好在那次我造化够好,被蓬莱岛的楚星遥师姐救下,不然我早便死了,此事蓬莱岛的楚星遥师姐可以作证。”
方宇轩闻言眉头蹙起,看了看李云相和刘青,李云相和刘青哪里知道这些内情,一时间愣在了那里面‘色’闪烁,不知如何言语。
原道真这下便来了气势,长眉一轩,斜睨李云相,冷笑道:“啊呀,还怪我徒儿出手狠辣,原来是自己的儿子为非作歹在先,奈何技不如人,当真是死有余辜啊。”
“你……”李云相和刘青闻言气得双目赤红,几‘欲’发作。
方宇轩伸手拦住他们二人,对着原道真,道:“原师弟,我那外甥秉‘性’是骄横了点,但死者已矣,你口下也留点德吧,况且李师弟正值丧子之痛,你别再往伤口上撒盐了。”
“不行!”李云相忽然瞠目怒吼起来,“我的孩儿绝不能白死!”
原道真轩眉笑道:“是他心‘胸’狭窄,偷‘鸡’不成被啄手,杀人不成反被杀,死了也是白死!”
“你说什么!”李云相被他一句话‘激’得怒气直顶脑壳,灵台顿失清明,挥起右拳,劲风忽起,一拳朝原道真击来。
原道真见他突然出拳,瞪目冷哼一声,拉着李阡陌急退一丈,挡在李阡陌身前,双手平推,掌风顿起,便要迎接这一拳。
&bp;&bp;&bp;&bp;方轩宇倏然踏步上前,立在他们二人zhōy,双手成掌,分接原道真和李云相的拳掌。
“砰”地一声闷响,方宇轩全身衣袍被强劲的真气鼓‘荡’飘起,过了许久才缓缓垂下,拳掌之力消于无形。
原道真和李云相见到方宇轩亲自出手,不敢再动,齐齐垂手而立,望向方宇轩。
方宇轩眉间如罩寒霜,冷声大喝:“你们当揽星阁是什么地方了,此处容不得你们撒野!”
李云相和原道真心知惹起了方宇轩怒火,同时拱手致歉,方宇轩冷哼一声,甩袖叱道:“此次饶你们初犯,若有下次,决不轻饶!”
原道真和李云相闻言同时点头称是,此事便当过去了,话题又转回到了李阡陌身上。
方宇轩扫了一眼李阡陌,拈须沉‘吟’道:“此事不好轻易决断,我需得亲自去蓬莱岛走一趟,一‘日’便回,到时再做定夺。原师弟你先带李阡陌回天机阁,我回来之前,你们哪里也不许去,随时等候我问话。”
“是。”原道真点头领命,带着李阡陌走出辉月殿。
方宇轩转头看了看李云相和刘青,良久才叹息道:“不是为兄不替你做主,此事牵扯不小,我须秉公处理,你们切勿焦躁,耐心在谷里等我消息。”
“是。”李云相和刘青齐声答应。
方宇轩见他们呆立不动,神‘色’失落,不禁再次喟叹,大袖飘飘走出了辉月殿。
李云相和刘青对自己孩子的‘性’子有所了解,料想李阡陌所言十有**为真,若方宇轩得了楚星遥证词回来,只怕李云相当真便白死了。念至此处,二人尽都默然,神‘色’萧索,失魂落魄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许久,刘青扯了扯李云相的衣袖,涩声道:“相哥,我们天一便要这么白死了么?”
李云相长声叹道:“但愿李阡陌说的是假的,不然我们天一怕是真的要白死了。”
刘青闻言掩面哭泣起来,哭了许久,这才断断续续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天一平时骄横惯了,只怕李阡陌所说都是真的。”
李云相闻言浑身一震,许久才痛心道:“那只能当做我们天一命苦了。”他说完此话‘露’出满面颓然之‘色’,仿似瞬间老了许多。
刘青听他如此一说,哭泣得更加厉害,直把两只衣袖全都哭湿了。
又过半晌,刘青忽地止住哭声,拭去满面泪水,拉了拉李云相的手臂,轻声道:“相哥,我有法子能为我们天一报仇了。”
李云相闻言一怔,顿时来了‘精’神,赶忙道:“有何办法,说来听听。”
刘青诡秘一笑,道:“去找我爹爹。”
“岳父大人?”李云相闻言愣住。
刘青点头道:“让我爹爹出马解决,他是辈分最高的太上长老,还是方宇轩的师尊,方宇轩见到他也要低眉顺目,言听计从。我们趁着方宇轩不在,请爹爹出马,将李阡陌来个先斩后奏,爹爹若能请动其他太上长老出马,便更加名正言顺了。”
“好,好,好啊!”李云相直听得双目放光,一拍大‘腿’连声叫好。
李阡陌和原道真回到天机阁后各自都松了口气,原道嘱咐了他几句后便回房静坐,李阡陌回到房中入定修炼。
到得下午未时,天机台上忽然落下十几个弟子,他们御空而来,完全无视原道真禁空法令。
原道真和李阡陌感觉到这些人的气息,一同来到广场之上。
原道真望着这十几个弟子,眉头皱起,冷声道:“即便你们是执刑队的弟子,也不可罔顾我的禁空法令,是谁让你们来的?”
执刑队弟子一言不发,无人回答,原道真眉头皱的更紧,厉声喝道:“是谁让你们来我天机阁撒野的!”
“是老夫!”忽听一道苍老的声音自空中传来,转眼之间,便见五人自天空中急速飞来,转眼已落至天机台上,与原道真相视而立。
原道真望着来人,心中一震,隐有不祥之感,只见刚来的五人之中,李云相和刘青站在后方,前面三人则是须发皆白的老者。
原道真自然识得这三位老者,他们在逍遥谷中身份尊贵,就连方宇轩也对他们敬畏三分,这三人乃是逍遥谷的三位太上长老,合称“星楼三圣”。
原道真对着“星楼三圣”行了个礼,恭敬道:“三位师叔驾临天机阁,原道真有失远迎,望请赎罪,不知三位师叔来我天机阁有何贵干?”
为首的一个枯槁老者冷声道:“我等此次前来乃是为了捉拿李阡陌去祭天台受刑的,他杀死了老夫的外孙,理当偿命。”
原道真闻言一怔,眸中闪过一道厉芒,冷然道:“恐怕不能遂了刘师叔的愿,李阡陌杀人一事完全是李天一咎由自取,方谷主已然去蓬莱岛……”
“莫要废话!”那姓刘的老者厉叱道:“老夫只知杀人偿命,谁对谁错老夫一概不论。”
李阡陌闻言气结,不忿大叫:“师叔祖,你是前辈高人,怎地如此蛮不讲理!”
那刘姓老者冷然一笑,道:“理?几钱一斤, 你沽两斤来给我尝尝咸淡。”
原道真面‘色’‘阴’沉,寒声道:“‘玉’师叔,严师叔,你们的意思是……”
另外两个老者神‘色’淡然,同时立掌在‘胸’,齐声道:“星楼三圣,如影随形。”
原道真闻言缓缓阖上双眼,仰面朝天,略显凄然,长吸了三口气后,他陡然睁眼,决然道:“既然三位师叔如此蛮不讲理,那便休怪做师侄的不客气了。”
刘姓老者嘴角一扬,冷哼道:“原师侄千万莫要客气。”
原道真心念微动,右手蓝光绽绽,一柄水蓝‘色’的法剑已然出现在手中,散发出阵阵幽光,对面的星楼三圣淡定自若,完全不将他放在眼中。
“等一下!”大战一触即发,李阡陌忽然一声高叫,众人目光齐齐往他身上聚去。
李阡陌目视原道真,心中百味杂陈,泪水在眼眶中直打转,原道真见状冷哼道:“没出息的东西,哭什么!”
李阡陌抬袖抹去泪水,缓缓道:“师父,不要动手,我随他们去便是,我不能牵累了你。”
原道真闻言大怒,双眼瞪得铜铃也似,厉声叱道:“我是你师尊还是你是我师尊,老子做事还用你来教!”
他说罢不由分说地点起李阡陌的‘穴’道,一把将他挟在腋下,右手一剑挥出,一道幽蓝剑气横空而出,直奔三圣袭来。三圣同时伸出右掌,齐齐推出,一道半圆形的光球蓦然出现,挡在剑气之前,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如天边炸雷一般,震得后面十几个弟子摇摇晃晃,满场腾起碎石和尘土,不可见物,三圣却感觉到原道真的气息已经到了四里开外。
“追!”刘姓老者清喝一声便踏空追去,另外两个老者也都腾空而起,紧随其后。
李阡陌‘穴’道被制,急得大叫:“师父,你别这样,快放我下来,他们会打伤你的……”
“聒噪!”原道真听得心烦,顺手将他哑‘穴’点上,继续卯足了劲逃跑。
他身后两里之外,星楼三圣紧追不放,刘姓老者沉声喝叫:“原道真,你只要‘交’出李阡陌,老夫便不与你计较,你若再执‘迷’不悟,老夫连你一道灭杀!”
原道真全力飞行,朗声大笑:“你只管灭杀我试试!”
“找死!”刘姓老者满面‘阴’沉地冷哼,右手一扬,祭出一张古琴,原道真感觉到他的动作,心中一惊,一击将李阡陌打晕,接着随手挥出一道隔音结界,将自己笼罩。
刘姓老者左手抱琴,右手拨弦,只听得琴音骤起,传遍整座山谷,原道真虽在隔音结界之中,却还是被琴音钻入耳中。一时间心神失守,气血逆行,内息横窜,尽都往心脉撞去,只一瞬间,原道真的筋脉便遭受了不轻的创伤,口角已渗出了少许鲜血。
“呔!”原道真猛然沉喝,强行提气,意守心神,将‘混’‘乱’的内息镇压了下去,任凭琴音滋扰也不受一点影响。
刘姓老者见自己的“‘弄’月心魔曲”无法重伤原道真,立刻变换曲调,琴音变得肃杀,但见得他手中古琴之上发出数十道剑芒,每道都有十几丈大小,从四面八方杀向原道真。
那些剑芒快若闪电,转眼便至,原道真想要躲闪已然不及,随手祭出一张银镜,银镜见风便涨,化作数百丈大小,挡在身后,剑芒尽数冲击在镜面之上,发出“叮叮当当”巨响,震彻山谷,剑芒消失后,镜面出现了一丝裂纹。
“哼,这小子还有点手段。”刘姓老者冷哼一声,右手在琴弦上猛然一划,七弦齐断,如裂帛之声,地面的树木‘花’草在音‘波’的摧残下瞬间化成齑粉,连地皮都被刮了一尺多厚,整个地面烟尘滚滚。
伴随着琴音,一道数百丈大小的剑芒也同时出现,宛若开天巨斧,劈斩在银镜之上,银镜再也支撑不住,被剑芒劈成两半。
剑芒斩开银镜后去势不止,直奔原道真杀来。原道真银镜被破,喉头腥甜,吐出了一束血‘花’,他见剑芒袭来,倏地回转过身,运转周身之力,右手一剑刺出,涨起数百丈幽蓝剑罡,宛若擎天之柱,抵住滔天剑芒。
两者相碰之时,原道真只觉体内筋脉如被撕裂一般疼痛,剑芒之力如山压来,势不可挡,他只觉‘胸’口发闷,双耳轰鸣作响,张口再次喷出了一口热血。
这一口血正好喷只李阡陌脸上,将他惊醒,他睁开双眼,只见原道真‘胸’口和燕须之上尽是鲜血,吓了一跳,想要开口呼喊,奈何哑‘穴’被点,发不出一点声响,急得他心如火燎。
那剑芒虽然厉害,原道真拼足全力连吐了两口鲜血终究抵挡了下来,他也借助这一击之力腾至五里之外。
刘姓老者见原道真虽然受了重伤,却依旧还能逃跑,顿觉颜面受损,心中不快,冷声道:“你们二人是来看戏的么?”
‘玉’姓老者摇头道:“原道真是个人才,要我亲手去抹杀他,我下不了这狠手。”
严姓老者道:“我们只是来给你掠阵,他根本不是你对手,何须我们多事。”
刘姓老者冷哼一声,不置可否,继续追赶,忽然,他面‘色’一狠,咬牙沉喝:“夺命诛心掌!”
“不可!”‘玉’姓老者和严姓老者闻言同时动容,齐声喝止。但却来不及了,刘姓老者已然一掌拍出,一道虚无的掌印划过天空,向原道真拍来。刘姓老者拍出这一掌之后面‘色’苍白如纸,好似全身气血被‘抽’干了一般。
“夺命诛心掌”乃逍遥谷的禁术,虽威力奇大,却也是自损招式,发掌时除却需要强大真力之外还需附上生命‘精’元,可数倍‘激’发掌力,方才刘姓老者这一掌附上了自己百年的生命‘精’元,加上他大贤巅峰的高超修为,威力巨大无比,原道真若是中掌,定会化为齑粉,绝无生还之理。
(这是今天第三更,下一更,23:00 《命途多舛》)
&bp;&bp;&bp;&bp;那掌印如遮天壶盖,笼罩三里方圆,往原道真笼罩而来,原道真看的真切,面显苍凉,倏地仰头一声狂吼,全身气势陡然升高,直至合道三重巅峰方才停止。
“他自爆了生命之轮!”严姓老者和‘玉’姓老者见状失声惊叫。
“原师兄,不可!”远处天空四道身影急速飞来,远在十几里开外便高声大叫。
原道真气势大涨,右手抬起,对着那飞来的掌印就是一拳,青‘色’拳影骤然暴起,如擎天之柱,迎着掌印撞在一起。
“轰”地一声巨响,太阳的光芒都变得昏暗了下去,漫天亮光一闪而过,耀得李阡陌双目为之闭上,待他睁眼再看之时,天空已归于平静,但被真力‘激’‘荡’起的风却呼呼不止,数百丈之下的地面被他们二人的神通对抗毁成了一片废墟,数里之内被夷为平地,附近的一个小湖中湖水点滴不剩,只剩下一个巨坑。
星楼三圣和原道真立在空中相互对望。远处的四个身影先后飞到,竟是其他各部的主事,他们一到此处便急声询问发生了什么事,奈何却没人应声。
五音宫主事萧青鸾飞至原道真身边,问道:“原师兄,发生了何事,你为何与三位师伯打起来了?”
刘姓老者满面‘阴’沉,冷声高喝:“原道真背叛逍遥谷,死不足惜!”
众人闻言尽都骇然,萧青鸾皱眉扬声道:“你说原师兄叛谷,可有凭证!”
刘姓老者厉声叱道:“老夫没空与你废话,速速闪开,挡我捉拿原道真者格杀勿论。”
“哈哈哈……”原道真蓦地仰首向天,嘎嘎怪笑,笑声中怨毒之意,充塞四周,令人不寒而栗。
他笑完之后瞪视刘姓老者,凛然道:“‘玉’加之罪,何患无辞!刘坤元,我今‘日’死便死了,想要我徒儿的‘性’命,你却不能,我还要告诉你,我徒儿学究天人,世间罕有之天资,终有一‘日’,他会笑傲九天,颠覆宇宙,一声怒吼震碎诸天星辰,一道意志灭杀百万生灵,你会为你今‘日’所做之事后悔的。”
“哼!”刘坤元冷哼了一声,讥讽道,“大放厥词有谁不会,自隐龙道尊之后再无道尊,李阡陌想要证道,简直痴人说梦。”
萧青鸾目视原道真,目光流转,眸子深处,似乎藏着某种物事,复杂难明,她沉默片刻柔声道:“师兄,你怎么了,有何误会我们好好‘弄’清楚不就行了么,何必如此大动干戈。”
原道真惨声道:“还有什么好‘弄’清楚的,我生命之轮已爆,已是必死之人,只期盼能在生前救我徒儿出谷。”
“师兄…..”萧青鸾感觉到原道真不断外泄的生命‘精’元,双眸之中‘蒙’上了一层晶莹之光,泪水在眼眶中晃动数匝,终是潸然落下。
原道真望向萧青鸾凝如白‘玉’的面庞,脸上‘露’出了罕见的温柔之‘色’:“小师妹,师兄对不住你,我时辰无多,有什么话,只能等来生再说了。”说罢身子一旋,倏地飞走,速度极快,眨眼间便到了五里开外。
刘姓老者大吃一惊,赶忙紧追过去,众人心焦此事,也纷纷衔后紧追。过得片刻,原道真冲出了护宗大阵,忽地运转全身真力,刻画漫天阵纹,尽数融入宗‘门’大阵之中,后面众人看得真切,尽都惊叫起来,纷纷发喊喝止。
原道真早已不顾其他,双目血红,状若疯狂,将自己刻画的漫天阵纹尽数融入护宗大阵之中,‘弄’完之后抱起李阡陌转身飞走。
刘姓老者追至大阵之时,“碰”地一声一脸撞到大阵护壁之上,从天上摔下,牙齿尽数掉落,脸都撞得变了形,被摔得七荤八素,哀嚎不已,好在都是外伤,不碍什么大事,以他的修为,过不了多久便能恢复,他爬将起身,却见到另外两个老者和各部主事纷纷落至自己身边,不禁怒喝道:“你们不去追叛徒,来看我做什么!”
严姓老者苦着脸道:“护宗大阵被他逆转了,现在只可进,不可出。”
“什么!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刘姓老者惊叫跳起,跺足咆哮不停。
‘玉’姓老者拈须沉‘吟’了片刻,忽然道:“原道真虽然可以逆转大阵,我们也不是无法可解,只是需要费点时间。”
“‘玉’师伯的意思是去天机阁找大阵控制枢纽?”书画轩主事严讳闻言猜测。
刘姓老者拍‘腿’跳起,欢喜大叫:“是极,是极,我这便去大阵枢纽。”他心中着急,话音未落,便风也似地飞去了天机阁,另外两个老者也紧跟其后。
原道真抱着李阡陌一路飞行,速度之快,匪夷所思,李阡陌眼睛都无法张开,罡风直往鼻子中钻去,便是呼吸都有点困难。
约莫过了一个多时辰,原道真真力开始溃散,速度陡然慢了下来。他手捂‘胸’口,降落在一片山林之中,落地之后便吐出了一大口鲜血。
李阡陌张开双目,发现原道真正坐地吐血,惊惶不已,想要喊叫,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得干着急。
原道真挪身过来,伸手解开李阡陌的‘穴’道禁制,估计是解‘穴’耗费了他最后的真力,他张口又吐出一大口鲜血,这口血吐出后,他整个人便委顿倒地,气息恹然,再也难以坐起。
李阡陌身上禁制得解,立马抱起他急声叫道:“师尊,你怎么样,你怎么样……”他口中急声询问,左手搂住原道真,右手已抵着他‘胸’口给他输真气,奈何他的真气进入原道真的体内如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原道真越发颓然,李阡陌手忙脚‘乱’,却束手无策,急得直哭,口中一迭声地叫唤。
原道真伸出满是鲜血的手颤抖地抚‘摸’着李阡陌的脸颊,眼中满是笑意,轻声道:“乖徒,莫哭了。”
李阡陌收声,不再嚎哭,但依然啜泣不止,原道真的手指掠过他的眼角,替他拭去泪水,缓缓道:“乖徒……为师……不成了……”
“不会的,师尊不会死……”李阡陌紧紧抱住原道真,惊惶摇头,泪水又扑簌簌地滚落下来。
原道真轻叹道:“我死了……不打紧,只是,苦了我的……乖徒儿。”
李阡陌摇头哽咽:“不苦,我不苦,有师尊在我一点也不苦。”他说着抓起原道真的左手,紧紧握住,生怕别人将他抢去了也似。
原道真面‘色’苍白如纸,缓缓道:“我的乖徒儿……命途多舛,我这一走……你若是……被人欺负了……怎么办……”说至此处,他长满皱纹的眼角渗出了泪‘花’。
李阡陌悲声急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些,师尊你教我法子,定有法子能救你的!”他神‘色’惶急,忽地又道,“我知道了,你吐了好多血,我割血给你喝!”说罢便取出一柄小刀就要往手腕割去。
原道真勉力按住他握刀的手,摇头叹道:“没……用的,就算……道尊再生……也救不了……为师了,自然规律,无法违逆。”李阡陌闻言只觉‘精’神一阵恍惚,片刻之后,浑身簌簌颤抖起来,眼泪如江河决堤,横流不止。
原道真抬手轻抚他脸颊,满面安详道:“为师……不在的‘日’子里,你……定要好好地……待自己,莫要为……我伤心,我已跟刘坤元……夸下海口,说你将来笑傲……九天,怒吼震……星辰,你定要做到,将来你…….天下无敌的时候,要穿……白‘色’衣裳,那样……看上去…….俊……”他说到这里时,声音颤抖,气若游丝,似是已到了极点。李阡陌看在眼中只觉心如刀割,兀自哽咽道:“别说了,师尊你别说了,我都听你的,都听你的……”
这时,原道真双眼突放异彩,只觉自己神识渐渐模糊,困意上涌,轻声道:“为师乏了,先睡一会儿,你莫扰我。”他这句话说得甚是流畅,不知是哪里来的气力,只是说完之时,双眼便渐渐阖上,彻底失去了气息。
李阡陌见状顿时呆住,过得片刻才反应过来,哑然叫道:“师尊你别睡,你醒醒……”他悲伤过度,身体若被‘抽’了魂魄一般,一头栽倒在原道真的怀中,口里兀自喃喃着:“别睡,醒醒……”
(本书前期最大的矛盾由此产生)
&bp;&bp;&bp;&bp;李阡陌悲痛‘欲’绝,抱着原道真的尸体哑然哭泣,也不知过了多久,三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从空中徐徐落下,在他背后十丈多远站定,是星楼三圣,此时的李阡陌心如死灰,浑然没有注意到他们三人到来。
‘玉’姓老者和严姓老者看到原道真的尸体,同时阖眼默念,面‘露’悲悯之‘色’。刘坤元则冷哼道:“愚不可及,死不足惜。”
他一说话,李阡陌已然注意到他们来了,回头看了三人一眼,双目尽是怨毒之‘色’,三圣本以为他会说些什么,要么求饶,要么恶言相向,但他却未说一字,看了他们一眼转过头去继续哭泣。
三圣见状颇为惊讶,‘玉’姓老者咳了一声,缓缓道:“刘师兄,既然原道真也死了,你就当还了你外孙的命吧,放这李阡陌一条生路便是了。”
不待刘姓老者说话,严姓老者抢先摇头道:“不可,他授业恩师死于刘师兄之手,仇怨已结,留下他迟早是个祸害。”
“没错,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刘坤元冷冷点头,望向李阡陌的眼神渐变狠厉,毫无征兆地,他倏然抬掌,一道巨大掌印拍向李阡陌,劲风所过之处,树木纷纷摧折,传来一阵急促的噼啪之声,李阡陌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一般,兀自抱着远道真的尸体在那悲痛流泪。
刘坤元看着自己的掌印拍向李阡陌,嘴角上扬,‘露’出森然笑意,但下一刻,他的笑容便僵在了脸上,只见他的掌印在李阡陌背后一丈处停住,好像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一般,无法前进分毫,然后慢慢消散于无形。
三圣见状同时震惊,赶忙展开神识查看,不看还好,一看吓了一跳,只见前方一个防御法阵笼罩着整座大山,而李阡陌身后的一丈处,便是那法阵的壁垒所在。
三圣面面相觑,只觉此事太过匪夷所思,须知这个阵法笼罩了足有二十多里山头,几乎与一些‘门’派的护山大阵差不多大小,且看这阵法坚固无比,灵力澎湃,显然是刚布下不久。
刘坤元蹙眉冷哼一声,运足全力又是一拳击出,远远看去只发现山林之中一道强烈的亮光穿透树林,直冲天际,而刘坤元的全力一拳依然被阵法所阻,拳劲撞在法阵之上只漾起一阵‘波’纹,根本无法撼动阵法分毫。
另外二圣见状惊得瞠目结舌,严姓老者失神喃喃道:“到底是谁有如此大的能耐,居然能摆出这般坚固而又巨大的阵法?”
‘玉’姓老者喃喃道:“难道是原道真临死前拼劲全力布下的?”
“不可能!”刘坤云摇头道,“原道真受了如此重的伤,根本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布下这样的大阵。”
‘玉’姓老者皱眉道:“如此说来,那便是有高手要救这李阡陌?”
“救他?”刘坤元冷笑一声,道,“你也太瞧得起他了,他有什么能耐值得如此高手出手相救?”
严姓老者点了点头,道:“那便是正好有人在这布阵,李阡陌和原道真正好赶到这里,一切都是凑巧。”
“应是如此。”刘坤元轻捋长须,沉‘吟’了片刻,喃喃道,“我们须请那布阵的高人出来,让他放我们进去击杀了李阡陌,或是将李阡陌送出来也行。”
‘玉’姓老者点了点头,道:“就由我来吧。”他清了清嗓子,扬声道,“不知是哪位道友在此下如此大阵,逍遥谷星楼三圣前来拜会,还请出来一晤。”他语调平缓,声音中蕴含了浑厚的真力,直传出百里仍悠久不绝。
话音还在山谷中回响,一个慵懒的声音传来:“是谁在此咆哮山林,扰我清梦!”这一声说得甚是平缓,但却声透耳鼓,震得星楼三圣脑壳直发晕。
星楼三圣被这声音震慑,心中一凛,纷纷暗忖对方到底是何方高人,以他们合道三重的修为居然差点被对方一句话震晕过去。
三人正自用神识四处搜查,却又听那声音又道:“莫要找了,我便在你们面前呢。”话音刚落,两丈之外一颗树旁,一块大石头忽然动了,接着变成一个老头,缓缓站起原来那不是石头,竟是一个老头,由于他衣衫是灰白之‘色’,现下正值深夜,在月光下看起来就像一块石头。
他们三人一直自负修为高绝,如今有人在他们身旁睡觉都没发觉,一时间惊骇不已,全都僵在原地,不知如何言语。
那老头打着呵欠来到星楼三圣面前,上下打量他们三人,半晌之后才懒懒问道:“你们是逍遥谷的?”
三圣拱手同声道:“逍遥谷星楼三圣,刘坤元,‘玉’坤空,严坤山。”
严坤山顿了一顿,问道:“不知道友怎么称呼?”
那老头拨‘弄’了下散‘乱’的道髻,笑了笑,道:“叫我疯道人。”
“疯道人?”星楼三圣面面相觑,搜肠刮肚也不曾记起五洲之内有这一号厉害人物。
刘坤元刚‘欲’开口问他师‘门’,却被疯道人抢先道:“你们刚才说你们是那劳什子‘星楼三圣’?”
刘坤元闻言得意道:“没错,我们三人住在逍遥谷观星楼,合称为‘星楼三圣’。”
疯道人嘿然笑道:“是你们自封的吧?”
刘坤元闻言面皮发红,另外二人也尴尬无比,老脸通红,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
疯道人得理不让人,哂笑道:“现在的修道界啊,太‘乱’了,什么阿猫阿狗的也敢称圣,当真是扯来牛皮便吹,‘蒙’在鼓上便擂,浑都忘了‘害臊’二字是怎么写的了。”
他这句话‘阴’损至极,夹枪带‘棒’,劈头盖脸把三圣挤兑得无地自容,奈何他指桑骂槐,又没指名道姓,三圣不知他底细,不敢与他撕破脸皮,尽都隐忍不发。
疯道人见他们三人被自己说得不吭声,翻了翻白眼,懒懒地问道:“方乾是你们什么人?”
三人闻言尽都一怔,刘坤元道:“你认得家师?”
“他死了没?”疯道人又问道。
三人面面相觑,过得片刻,刘坤元才答道:“他老人家已经过世一千八百多年了。”
疯道人淡淡“哦”了声,抬头望天,透过稀疏树叶可见圆月高挂天空,顷刻之后喟然道:“都这么久啦。”
刘坤元等人越发觉得这疯道人神秘无比,他们三人在修真界已然算是老前辈了,没想到此人一开口便问他们的师尊,想来这是个老得不能再老的老古董了,一念至此,三人更加对疯道人敬畏不已。
疯道人仰头看了许久明月,面‘色’‘阴’晴不定,心中似有所思,过了半晌,才缓缓说道:“你们走吧,道士要睡觉了。”
刘坤元等人闻言尽都一滞,严坤山跨前一步,拱手道:“前辈,我们还有事相求。”
疯道人不耐道:“何事也没道士睡觉来得重要。”说罢便又回到那棵树下,倚靠着大树阖眼便要睡觉。
星楼三圣追至他身旁,‘玉’坤空拱手道:“前辈,还请你帮我们把这阵中的少年和那个尸体送出来,他是我们‘门’派的弟子。”
疯道人张眼望了望他,讶然道:“你们让他自己出来便是了,何必来扰道士睡觉?”
‘玉’坤空不知如何回答,转眼看向刘坤元,刘坤元开口道:“前辈,那少年在我们派中犯了大错,我们是要捉他回去受刑的,他定不会听我们话自己出来,还请前辈帮忙。”
疯道人闻言瞪眼讶然道:“这少年是犯了什么滔天大错,要你们三个合道三重的大贤来亲自捉拿。”
&bp;&bp;&bp;&bp;星楼三圣面‘露’为难之‘色’,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回答。
疯道人见状大觉不快,吹着胡子道:“你们三个如此不痛不快的,道士帮不了你们。”说罢作势又要倚树睡觉。
刘坤元赶忙道:“此子杀害同‘门’,罪大当诛!”
“哦……”疯道人捻着胡须点头沉‘吟’,过了片刻忽然抬眼道,“这屁大的事还要你们出马。”他眼珠一转,忽地笑道,“啊,我知道了,他杀的人肯定地位很高,让我想想,你们掌‘门’被他杀了?”
“不是,不是……”三圣闻言差点没被一口气呛到,纷纷摇头否认。
疯道人见他们尽都摇头,又拈须沉‘吟’,想了片刻,猛一拍大‘腿’,得意笑道:“哈哈,我晓得了,这次一定对,他杀死了自己的师尊,那边的那个尸体就是他师尊,是也不是。”他说罢又将自己的猜测重新想了一遍,只觉完美无缺,一时间心中得意,连声自语:“是极,是极,定是这样没错了。”
李阡陌原本在一旁抱着原道真的尸体哭泣,听到此话后倏地站起,抹去满脸泪水,高喝道:“你放屁,我师尊才不是我杀的,是姓刘的这老杂‘毛’害死的。”
疯道人闻言站起,自大树后走出看向李阡陌,只见李阡陌满脸怒气地指着刘坤元,星楼三圣面‘色’‘阴’沉,颇为尴尬。
疯道人拿眼瞄了瞄刘坤元,哂笑道:“你这老家伙岁数也不小了,忒也不厚道,干么杀害人家师尊嘛,现在还要杀一个五行境界的少年,你这张老脸是‘蒙’了多少层牛皮才能有这般厚啊……”
刘坤元被疯道人骂得又羞又怒,寒下脸来道:“前辈,这是我们‘门’内之事,你莫要过问!”
疯道人见他忽然翻脸,眉‘毛’挑了挑了,嘿嘿笑道:“好,道士不管,你们自己请他出阵跟你们回去吧。”
刘坤元转头看了看李阡陌,又望向疯道人,冷哼道:“我确实没本事请他出来,但却有本事将这座山给请回去。”
疯道人往地上一坐,耸眉冷笑:“想用大威能移山么,你尽可试试,快去,快去。”
刘坤元与‘玉’坤空和严坤山对视两眼,同时飞至空中,在空中定住之后,刘坤元双手向下伸出,状若鹰爪,两只虚无大手出现,笼罩二十多里,抓住了整个大山,抓稳之后便开始往上提。
合道二重能够毁山裂地,合道三重方能移山填海,拥有极大威能,刘坤元是合道三重巅峰的大贤高手,按理说移山对他来说不在话下,奈何此次移山很不顺利,这座大山伫立在那里一动不动,任他如何发力也无法撼动分毫。
刘坤元运足了全力尝试数次,却不见任何效果,不禁急叫:“你们二人还不速速助我!”‘玉’坤空和严坤山闻言也施展出移山神通,抓住山峰往上拔,结果依然无法撼动分毫,他们三人折腾了将近半柱香的工夫也不见任何效果,只得放弃,飘然落了下来。
疯道人见他们三人气‘色’灰败,不禁眉飞‘色’舞道:“咦,不是要移山么,移啊,怎地不移了,你们三个贤者不会连一座山都移不走吧。”
‘玉’坤空见他如此得意模样,心中怒火直冒,直想上去‘抽’他几个耳刮子才觉痛快,但他也见识到这个疯道人的威能,只得忍气吞声,只能以眼神剜他。
刘坤元虽然受挫,却也不愿就此退缩,向着疯道人拱手一拜,朗声道:“前辈,我们三人只不过是要抓回我们逍遥谷的逆徒,你这般阻挠我等,是不是太不讲规矩了。”
疯道人嘿嘿一笑,扬眉哂虐道:“规矩多少钱一斤,你卖几斤给道士尝尝。”他说罢当真掏出了一大把灵石,撒在了刘坤元面前,笑嘻嘻地望着他们三人。
‘玉’坤空见状眉角一‘抽’,苦着脸喃喃道:“怎地报应来得如此之快,这句话这么快便还给我们了。”
刘坤元愣眼望着地上的灵石,气得三尸神经直跳,满面涨得通红,他再也无法抑制心中怒火,手指对方,怒声喝道:“疯道人,我们敬你是老前辈,这才对你礼让三分,你莫要欺人太甚!”
疯道人拈须笑道:“道士哪有欺你们,道士又没去杀你们师尊。”
刘坤元被疯道人此话一‘激’,再也控制不住情绪,一只翡翠制成的‘毛’笔出现在手中,大喝一声:“杀!”只见‘毛’笔轻舞数下,一个金‘色’的“杀”字瞬间完成,透出无穷的肃杀之气,周围数百丈之内的树木纷纷折断。“杀”字完成之后化作一道凌厉杀气,凝若实质一般杀向疯道人,疯道人看着刘坤元的动作,微笑从容,淡定自若,缓缓伸出左手,正对着那一束杀气。只见杀气如被吸引一般,尽都进入了疯道人的手中,在他手掌中汇聚成了一个金‘色’的“杀”字,最后消失不见。
刘坤元杀招被疯道人轻松化解,心中虽是惊骇,却兀自不甘,又勾画了一个“困”字,攻向疯道人,疯道人如法炮制,以相同手法轻描淡写地化解掉了。
刘坤元怒气更盛,横眉看向左右,急声叫道:“你们还不速速帮忙!”‘玉’坤空和严坤山闻言双双出手,严坤山祭出一柄法剑,长剑拉出数里长的剑芒,仿似要将夜空给割成两半,‘玉’坤空则是伸出食指,一指点出,‘阴’风大作,指风尽显苍凉。刘坤元这次出招较慢,他勾画了一幅山河图,图中巍峨无比的高山化为巨大的山峰虚影往疯道人头上压去。
疯道人面对这三人的攻击,轩眉一笑,屈指轻弹,‘玉’坤空的指风被他弹飞,改往上袭去,击中山河图,山河图分崩瓦解。
眼见剑气吞吐而来,疯道人再次屈指弹出,一道指影弹在剑芒之上,剑芒往后倒飞而出,划破长空而去,如一道流星般消失在无尽夜空之中。
星楼三圣的三招被疯道人两指瓦解,尽皆愕然,面面相觑,疯道人起身弹了弹身上灰土,笑道:“不陪你们玩了,这个少年,我收下了,他跟逍遥谷已没有关系了。”
刘坤元闻言一怔,跨前一步道:“疯前辈,你不可以这样!”
“我为什么不能这样?”疯道人笑嘻嘻地望着他,满脸嘲意。
刘坤元道:“你怎么可以抢夺我逍遥谷的弟子,依仗着强横玄通欺负我们三个晚辈。”
“啊呸!”疯道人张口便啐,将他们三人的鼻尖尽都指了一遍,吹胡子瞪眼道,“他娘的,道士活了这一大把岁数,不要脸的见得多了,似你们这般不要脸的还是第一次见到,你们杀了人家的师尊还敢说他是你们逍遥谷的人,张开嘴给道士瞧瞧你们舌头还在不在,有没被风刮了去。”
他顿了顿,又道:“说道士我仗着玄通强横欺负你们,嘿,你们倒是厉害,道士还没出手,你们就开始扣屎盆子了,道士若是出手了,你们还会罗织出什么好话来,欺负你们?你们出手杀死了这孩子的师尊,三个大贤高手围追一个弱冠少年,你们欺负别人就可以,别人欺负你们就不行了,你们倒给道士说说,这是什么道理。”
“这……”刘坤元闻言哑然,搜肠刮肚却无言以对,立刻向自己的两个师弟求助,奈何严‘玉’二人也是无话可说,垂手闭目站在那里。
“嘿嘿,无话可说了吧,那就滚蛋!”疯道人说罢大袖一甩,一阵狂风忽起,形如巨大的漩涡,卷着三人呼啸而去,瞬息之间便不见了踪影。
&bp;&bp;&bp;&bp;揽星阁辉月殿内一片静谧,方宇轩端坐高座之上,星目顾盼,不怒自威,堂下五部主事和其余长老低眉顺目,垂手而立,没有一人做声。
方宇轩轻咳一声打破沉默,威仪道:“今‘日’本座回谷,偶然间看见百草坪和落星湖一带被毁得满目疮痍,还残留有道痕‘波’动,你们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他虽说得轻缓,但语调刚沉有力,透着无上的威严。
原道真被杀一事甚为严重,各长老一时间也没能罗织好说辞,不知如何回答,尽都缄默不语。
“怎么不说话,都哑巴了么?”方宇轩横眉扫视满堂,顿了顿,道,“我不是召集六部主事和所有长老前来辉月殿么,为何原师兄没来?”
众人面面相觑,顷刻之后,萧青鸾咬了咬‘玉’齿,忽地踏前一步,拱手道:“谷主,三圣追杀李阡陌,原师兄为保徒弟‘性’命,自爆生命之轮遁逃,现下只怕已然殒命了。”她说至此处,神‘色’一黯,隐有悲意。
“什么!原师弟死了?”方宇轩闻言倏然站起,惊怒‘交’迸,双目如电一般看向李云相,眯眼寒声道,“李云相,是你们夫‘妇’做的好事?”
众人闻言吓了一跳,因为方宇轩为人极重礼数,对任何一长老都以师兄弟相称,若是直呼其姓名,那么这人定是犯下了滔天大罪,已不被他当做同‘门’师兄弟看待了,后果相当严重。
李云相额头渗出汗珠,刚要回话,刘青却抢先高声叫道:“没错,是我们将此事告诉了爹爹。”
“放肆!”方宇轩猛然一掌拍碎了身旁的茶案,瞪视刘青,目光似‘玉’择人而噬,“你眼中还有我这谷主吗!”
刘青被他气势吓得浑身一颤,不自禁地往后退了两步,但她心中不忿,兀自嘴硬道:“我为我孩儿报仇哪里有错了,我哪里错了,难道我的孩儿就要白死了吗?”
“他死了活该!”方宇轩长眉倒竖,冷哼道,“本座在蓬莱岛问过了楚星遥,她出言证实,李天一确实有追杀过李阡陌,若不是她出手,李阡陌估计已经死在了李天一手中,而且将是受尽折磨而死,他被李阡陌杀死完全是他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我不管!”刘青蓦地向前数步,疯狂大叫,“我的天一绝不能白死,我才不管谁对谁错,总之我要他偿命……”
李云相见刘青忽然发狂,心中吃了一惊,赶忙将她拽至身边,在耳边低声呵斥:“你失心疯了么,快快向谷主认错。”
方宇轩完全不给她机会,横眉大喝:“执刑队何在!”
“弟子在!”辉月殿外走进四个墨衣弟子,齐齐向方宇轩叩拜。
方宇轩手指刘青,冷然宣判:“刘青违逆本座法旨,加害同‘门’,咆哮辉月殿,罪无可恕,押去囚龙深渊囚禁百年,不得本座手令,谁也不能探视!”
“是!”执刑弟子齐声领命,说罢便‘玉’上前收押刘青,李云相急忙伸手阻拦住,大叫道:“等等,谷主,我有话说。”
方宇轩满面‘阴’霾道:“李云相,你莫要挑战本座的耐心。”
李云相低眉顺目,躬身作揖道:“不敢,但请师兄让我说一句。”
方宇轩冷哼一声,袍袖一甩,转过身去不耐道:“讲。”
李云相道:“我妻刚受丧子之痛,心神不守,被心魔入侵,才会有如此过‘激’言行,还请谷主三思惩罚一事。”
方宇轩嘴角一扬,冷然道:“本座倒是刚刚失去了一个师兄,这份心痛又有谁来体谅?”
李云相闻言语塞,搜肠刮肚也未寻得只言片语,只得轻叹一声,低垂下头去。
方宇轩大袖一挥,一阵劲风猛然击在刘青身上,她立刻全身酸软跌坐在地,周身筋脉尽被封锁。
“押下去!若敢反抗,格杀勿论!”只听方宇轩冷声喝令,四名执刑弟子领命押着刘青便往殿外走去。
刚出殿‘门’,星楼三圣迎面走来,刘青忽见三圣出现,如见救星,凄声哭喊:“爹爹,快救救‘女’儿,快救救‘女’儿。”
刘坤元生‘性’最是护短,由李天一之事便可看得出来,现下见到自己‘女’儿被执刑弟子所押,不禁勃然大怒,猛然大喝:“放手!”
他大贤威势释放而出,那四个执刑弟子哪里抵挡得住,纷纷撒手,被他气势迫得连连后退。
刘坤元上前替她解开禁制,道:“乖‘女’儿放心,有爹爹和两位师叔在,没人敢动你分毫。”说着便挽住刘青的手走至殿中。
甫一进殿,他便大声喝道:“方宇轩,你好大的威势啊。”
方宇轩看到星楼三圣,面‘色’‘阴’沉道:“师尊,两位师叔,你们可来了。”
刘坤元道:“你等我们很久了?”
方宇轩冷声道:“原师弟之死,本座需要你们给一个合理的解释。”
刘坤元淡淡道:“此事先不做论,我倒要问问你,你派执刑弟子押解我乖‘女’,意‘玉’对她如何?”
方宇轩缓步走下高位,道:“关押于囚龙深渊百年。”
刘坤元冷冷一笑,道:“你怎地不开坛祭拜天地,将她处死呢?”
方宇轩淡然道:“本座原本有此想法,但却念在你我的情分上,便徇了‘私’情。”
刘坤元负手踅步,嘿嘿冷笑道:“没想到你还记得与我的情分,我以为你坐上这谷主的位置后早已将我这把老骨头忘至九天之外了。”
方宇轩微拱双手,不卑不亢道:“不敢,逍遥谷‘门’规第一条便是尊师重道,若有逆反,其罪必诛,宇轩身为谷主,须臾不敢忘记。”
刘坤元轻捋长须,连连点头道:“你记得便好,我且问你,我‘女’儿犯了何等过错,你要对她施以如此重刑?”
方宇轩转头望向刘青,面‘色’‘阴’沉,过得片刻,才沉声说道:“她玩‘弄’言术,挑‘弄’是非,‘逼’得原师弟师徒反出逍遥谷,害的原师弟自爆生命之轮而亡,这罪过算不算大?”
刘坤元一吹白须,嘿嘿笑道:“这便好笑了,原道真是我杀死的,为何会怪在她头上?”
方宇轩道:“师尊有所不知,此事另有隐情,刘青夫‘妇’定未与你说明。”
刘坤元白目一轩,嘿笑问道:“哦,是何隐情,你说来听听。”
方宇轩见他言行轻松,浑没有半点悔过之心,心中隐有怒火,奈何刘坤元是他授业恩师,他也不便怒焰相向,只得强压怒火,冷然道:“李阡陌杀人一事,他并没有过错,是李天一挑衅在先……”
刘坤元白眉一轩,道:“这些我不管,我只知我的外孙死了。”
方宇轩闻言一怔,怒急道:“你怎可如此是非不分!”
刘坤元冷哼一声,道:“你年少轻狂之时,也没少惹祸端,哪次不是我去帮你揩屁股,那时你怎地不说我是非不分?”
方宇轩闻言哑然,愣在当场答不上话来。
一直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孙伯清缓步走上前来,向四人分别拱手行了个礼,开口道:“方谷主,三位师叔,此事若再闹下去对大家都没有好处,依我看来,此事不如就此作罢了,以免你们师徒闹得僵了。”
方宇轩转头望向孙伯清,只觉‘胸’中有无尽的怨气要向他吐‘露’,然而张口之际,灵台之中却尽是年轻时刘坤元舐犊情深的画面,想到此处,他不由得心中一酸,涩声道:“大师兄,我……”
孙伯清抬手止住他,喟然叹道:“方师弟,你一向最听师兄的话,这次便再听一次吧,他毕竟是你师尊。”
方宇轩转头看向刘坤元,刘坤元正好也看着他,二人四目相对,多年前的往事不禁涌上二人的心头,方宇轩心头再次酸楚,眼中闪过一道泪光,稍纵即逝,叹息一声:“罢了,此事本座不管了,你们爱怎样便怎样!”说罢袍袖一甩,大步走出了辉月殿。
刘坤元见方宇轩甩袖离开,得意一笑,走至众人面前,抚掌说道:“各位,既然方谷主不管此事,老夫便来管一管,‘门’内争斗乃是丑闻,绝不可传出去让人徒增笑柄,原道真和李阡陌二人忤逆师长,背叛师‘门’,以后逍遥谷弟子见此二人,便是仇敌。”
孙伯清闻言蹙眉道:“方师叔,此事只怕不妥。”
‘玉’坤空白眉一拧:“有何不妥,我觉得妥当的很。”
严坤山踏前一步,嘿然道:“孙师侄,你难道还要将那李阡陌招回谷内来?”
“这个……”孙伯清闻言迟疑,不知如何作答。
萧青鸾忽然高声道:“原师兄和李阡陌本来就未犯错,为何将他们逐出谷,还说他们背叛师‘门’,原师兄乃五洲成名高手,你们让他死后都留下臭名是否太过分了,还有,你们让李阡陌以后背负着一个叛徒的名头,如何在修道界立足?”
‘玉’长宁闻言连连点头,“萧师妹所言极是,三位师伯,原师兄一身清名在外,死后还被人唾骂,这我接受不了,李阡陌本就冤屈,你们还要在他身上徒增恶名,如此作为,实在太过残忍。”
刘坤元横眉冷视‘玉’长宁,冷冷道:“一个弃徒而已,多冠一个罪名又如何。”
众人闻言尽都默然,殿中落针可闻,忽然,一阵哈哈笑声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孙伯清仰头发出一阵怪笑,笑声中却满是悲凉之意。
笑声罢,他轻顿‘药’杖,悲声道:“三位师叔,我们敬你们是师长,对你们多番礼让,你们却这番欺辱我们这些后辈,原师弟乃一部主事,五洲少有的阵法高手,竟这般不明不白的被你们杀了,下次是谁呢,是我,还是萧师妹,还是严师弟?”他说话之时,伸手在其余主事脸上逐个指过,老眼之中已流出两束泪‘花’。
其余各部主事和长老见一向宽厚的大师兄竟突发老泪,不禁全都面‘露’悲‘色’,为他言语所动,对三圣的作为暗暗谴责。
星楼三圣见状也暗觉这事情不妥,刘坤元眼珠一转,轻叹一声,徐徐道:“各位师侄,此次之事,错尽在我,此间事了,我自会去餐风饮‘露’台面壁百年,只是这罪名之事,确是为保我逍遥谷的声誉,况且,李阡陌反出本‘门’,若是让他神通有成,必会回来寻仇,这番罪名加在他身上,阻他修行之路,也是为我逍遥谷作想,你们莫要误会了。”
严讳扬声道:“有道是人死留名,原师兄一代阵法奇才,在五洲内颇有名望,若被此等罪名加身,便留下万古恶名,我严讳第一个为原师兄道不平。”
“严师兄所言极是!”萧青鸾和‘玉’长宁一起声援。
刘坤元闻言愕然,蹙眉为难道:“那倒要如何是好,总该想个折中的法子。”
严坤山拈须沉‘吟’,忽地眼珠一转,嘻嘻笑道:“我有了个折中的好法子。”
众人闻言尽都聚目于他身,严坤山徐踱方步,缓缓说道:“我们可将杀死原道真的罪状推至李阡陌身上,反正他已有了一个叛徒的罪名,也不在乎弑师的罪名了。”
‘玉’长宁失声惊道:“弑师的罪名可是不小啊,若是传将出去,你让他以后如何在修真界存活。”
刘坤元眯眼拈须,点头道:“他活着就是个祸根,死了最好,我倒是觉得此法甚好。”
萧青鸾本‘玉’反对,但念及原道真和逍遥谷的名声,却又开不了口去,犹豫了片刻后,只得喟然叹息。
刘坤元见无人反对,笑望孙伯清,问道:“孙师侄,这个法子你觉得如何?”
孙伯清冷笑一声,满面凄然,手拄木杖,径自往殿外走去,步履蹒跚之间白发晃动,说不出的萧瑟与凄凉。
&bp;&bp;&bp;&bp;李阡陌抱着原道真的尸体哑然哭泣,哭到最后终于心力‘交’瘁,阖目睡去,到了隔‘日’午时方才醒来。
他醒来之后心中兀自伤悲,却也容得灵台有了少许清明之地,强忍着悲痛将原道真埋葬,尸体入土之时不免又是一顿悲痛流泪。疯道人则始终在一旁冷眼旁观,既不搭话,也不帮忙。
折腾了半天,原道真的坟冢终是筑好了,李阡陌对着坟冢拜了几拜之后,折身面向疯道人,对着他顿首三遍,疯道人不躲也不闪,只是微笑望着他。
李阡陌向疯道人拜完之后,起身道:“此次‘蒙’老前辈搭救,李阡陌感‘激’不尽,将来若有机会,我定会报答你的恩德。”
疯道人嘻嘻笑道:“你现在便能报答我。”
李阡陌闻言一怔,疑‘惑’道:“怎样报答?”
疯道人双手按腰,欢喜道:“拜道士为师,道士教你毁天灭地移星换斗的大神通。”
李阡陌闻言神‘色’一黯,摇头道:“这个我不能应你,师尊刚刚过世,我怎能改拜别人为师。”
疯道人闻言笑道:“这好办,道士等你个三五年,到时候你再拜道士为师便是了,神通法术道士现在便能教你。”
李阡陌闻言肃然,再次拱手向他行礼,恭敬道:“老前辈,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已决定为我师尊守孝百年,这一百年内,我不会改拜他人为师,望请谅解。”
疯道人扯着胡须,苦着脸道:“一百年啊,也太长了点儿。”
李阡陌见老者这番模样,更觉对不住他,又躬身向他拜了几拜,然后说道:“老前辈,你若有其他要求,我定会竭力去做,万死莫辞,只是拜师一事,我不能应你。”
疯道人闻言大觉失望,摆手道:“罢了,罢了。”说罢喟叹一声负手就要离去,刚走几步,又转身回来,李阡陌疑‘惑’道:“前辈还有何事?”
疯道人倏地取出一顶柳笠,扣在李阡陌头上,道:“这顶柳笠可掩盖你的命理,你将它带在身边一丈之内便不会有人衍算道你的踪迹了。”说罢头也不回地便走了。
李阡陌摘下头上柳笠,仔细查看,只见柳笠之上有许多奥妙无比的阵纹,以他对阵法的见解都无法完全看懂这些阵纹,他既是惊讶,又是赞叹。
李阡陌将逍遥谷的道服脱下收至聚宝盆中,取出一套白‘色’衣衫换上,戴上柳笠,往蜃楼城的方向飞去。
他如今脱离了逍遥谷,沦落为了一介散修,能去的地方似乎也只有蜃楼城了,毕竟他曾在这里生活过,对这里也算得上熟悉了。
到了蜃楼城,找了一间客栈住下,多‘日’赶路劳顿,先大睡一场,醒来之后在桌前枯坐,寻思今后的道路该如何走。
他默默思量了许久,觉得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废去全身的逍遥功,重新修炼五行功,他知道这将会‘浪’费很多时光,但也是‘逼’不得已,一旦运转逍遥功,几万里外都会被逍遥谷的人感应得到,他现在早已与逍遥谷决裂,这逍遥功必须废去。
虽说修炼五行功也很冒险,但毕竟五行宗还在南赡部州,相距何止千万里,况且他现在仇恨逍遥谷,极一切力量要与逍遥谷划清界限,就像当初把‘肉’割下还给李逸之一样。
李阡陌说做便做,即刻便开始重新修炼五行功,虽然有了之前各个境界的底子,但是要更改气海本质,这是一个繁杂的过程,最重要的是,五行功远高于逍遥功,这就像是台阶,上台阶永远比下台阶要难。
两年之后,李阡陌终于将全身的逍遥功彻底化去,气海之中一片五彩之‘色’,虽然还是五行一重的境界,但气海强度却是之前的好几倍。
彻底完功那一刻,李阡陌长吁一声,苦叹自语:“来来回回折腾了三次,简直是虚掷年华。”
他查看气海的时候看到了聚宝盆,这才想起来,自己杀死李天一的时候得到了一个储物锦囊,当时没时间祭炼,一直带在身上,现在既然有空,索‘性’就取出储物锦囊开始祭炼。
两柱香后,锦囊祭炼完成,他探入神识查看,发现里面好多东西,各种品阶的法宝,丹‘药’,灵石,十分丰富,不愧是一部主事的儿子,太上长老的宝贝外孙。
他仔细清点了一下,丹‘药’有三百多粒,全部是二品和三品的丹‘药’,灵石两万多斤,法宝五十多件。
灵石丹‘药’李阡陌照单全收,至于这么多的法宝,倒不是每一件都能入他法眼,不过其中有一件倒是让他‘挺’感兴趣,那是一团云雾,只有巴掌大小,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他立刻将之祭炼了,竟发现这团雾有大作用,可随意念变大变小,最大时能笼罩五丈多方圆,白‘蒙’‘蒙’的一片,不仅看不见里面的东西,就连神识都无法穿透,十分神奇。
最重要的时这是一件飞行法宝,能够载人飞行,而且可以载很多人。
“这么神奇的法宝他都有,不愧是一部主事的儿子。”李阡陌再次感叹,将这团云雾收在手掌中心,喃喃自语,“从今‘日’起,你就是我李阡陌的法宝了,我给你取个新名字,就叫‘迷’云障吧。”
现在是在蜃楼城中,他无法尝试这‘迷’云障的效果,只能留待以后再试了,暂且收起来。
经过这两年的时间的砥砺,他对逍遥谷的仇恨也淡了下来,毕竟对不起自己的不是逍遥谷,而是星楼三圣和李云相夫‘妇’,一想到孔雀师姐还在逍遥谷,他心中便百味陈杂,掐指一算,她已面壁六年了。
他凝望桌上灯火,黯然叹道:“也不知道师姐过的好不好,她知不知道我的事情,以我现在的这个身份,还怎么去娶她……”
一想到如今这境地,他心中便焦虑不安,脑海中一遍又遍地闪过孔雀的影子,他实在难以抵挡这片思念的愁苦,最终还是决定去逍遥谷看看,哪怕看不到孔雀师姐,就算是远远地看上逍遥谷一眼也是好的。
不过,出发之前,他须得做一些准备,那就是改换容貌。
他这两年来不单单是转换功法,潜脉中的隐龙功他一天都没耽搁,进步不小,同时他修炼了一‘门’神奇法术,名为“欺天术”,这是《隐龙真经》中的一‘门’小法术,虽说是小法术,但却十分神奇,这‘门’法术主要是通过潜脉脉改变周身骨骼肌体,进而可以随心所‘玉’地改变样貌,练至更高境界还能改变气息,便是最亲近的人也认不出来。
他这‘门’法术才刚刚入‘门’,只能改变一下样貌而已,盘坐运功小半柱香的工夫,他的样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变化,原本削瘦的脸庞变成了方正大脸,一张面皮略显黝黑,浓眉大眼,略显粗犷之气。
至于气息方面他并不担心,因为他修炼的功法已经改变,气息也随之有重大变化,谅逍遥谷的人也认不出他来。
&bp;&bp;&bp;&bp;一切准备妥当,他也不再耽搁,出了蜃楼城驾起‘迷’云障直往东南飞去。<..
‘迷’云障属于下品灵器,飞行速度极快,丝毫不逊于飞剑的速度,而且他飞行之时气息不会泄‘露’,在‘混’沌海上飞行时不容易招惹到其他散修。
匆忙赶了四天的路,估计傍晚时分就可以抵达逍遥谷,但他发觉东方有一道气息快速飞来,似乎也是朝逍遥谷方向去的。
他仔细一探查,发现那股气息十分强大,应该是大能以上的高手,而且非常熟悉,似乎是纯阳宫的冯远山。
‘迷’云障虽然能掩盖气息,但面对大能高手便形同虚设,那人自然也发现了李阡陌,忽然折转方向朝他飞来,人影来的近了,竟真的是冯远山,两人在空中同时停下,李阡陌撤去‘迷’云障的遮掩,与他遥遥相望。
此时的李阡陌早已变换了样貌,冯远山认不出来,他轻捻胡须,仔细打量着李阡陌,过了许久才缓缓道:“贫道纯阳宫冯远山,这位小友你姓什名谁,师承何派?”
李阡陌拱手行礼,恭敬道:“在下秦天,一介散修,无‘门’无派。”
“秦天?”冯远山目视李阡陌,拈须沉‘吟’道,“贫道觉得你的气息与贫道的一个师侄很像,他是逍遥谷天机阁的李阡陌,不知你认不认识?”
李阡陌闻言一怔,随即想了起来,他当初在纯阳宫的时候修炼了五行功,所以气息才与现在的气息差不多,也难怪冯远山会如此说。
冯远山和原道真‘交’情不浅,李阡陌暗自斟酌,要不要与他坦白身份,他担心人心叵测,若是被冯远山出卖了,只怕自己永远也没有替师父报仇的机会。
他心念疾如电转,眨眼间就有了决断,潜脉中真气流动,模样急速变幻,才数息工夫便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冯远山见状先是一愣,随后惊喜大叫起来:“李贤侄,真的是你!”他说话间身形倏动,转眼间就来到了李阡陌跟前,‘激’动地问,“你还好吧?你师父还好吧?”
“师尊他……”李阡陌闻言不禁悲从中来,‘欲’言又止。
“他怎么样了?”冯远山摇晃李阡陌的肩膀,急得满脸通红。
“他死了。”李阡陌艰难地说出了这三个字,几乎是从齿缝中挤出来的。
冯远山顿时目瞪口呆,状若痴傻,摇头喃喃道:“怎么会,他怎么会死,他怎么可能死掉。”
冯远山到底修为高绝,很快便镇定了心神,一把抓住李阡陌的双臂,急切问道:“快跟我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逍遥谷通知各个‘门’派说你师尊是你杀的?”
“放屁!”李阡陌闻言血冲脑‘门’,嘶声大吼起来,“放***臭狗屁,明明是刘坤元那老匹夫害死了师父,还诬陷到我头上!”
“你别‘激’动,师叔知道你不会做那种事,你快跟师叔仔细说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李阡陌强按心头怒火,与冯远山仔细述说事情经过,冯远山听完之后‘激’愤不已,他本是出家之人,心‘性’寡淡,但惟独对自己最要好的好友之死无法淡定。
“岂有此理,刘坤元这老东西,居然做出如此下作的事来,岁数都长到脸皮上去了……”冯远山听完李阡陌的述说后咒骂了一通,这才气顺了许多,转头看向李阡陌,问道,“你现在无依无靠,准备去哪?”
李阡陌犹豫了片刻,缓缓道:“我想去逍遥谷看看孔雀师姐,不过我知道我进不去,而且进去了也见不到孔雀师姐,但我只要去谷里看看,便满足了。”
冯远山蹙眉道:“你可知你靠近逍遥谷随时都有可能丧命。”
“我知道。”李阡陌淡然回答。
冯远山见状不禁喟然长叹:“情之一字,害人匪浅。”
李阡陌闻言默然,闭口不语。
过了少顷,冯远山开口道:“这几年来我一直闭关,才出关就听说了你师父遇难的消息,我不相信,就准备去逍遥谷问个仔细,没想到在这里会遇上你,真是天大的机缘,既然你想去逍遥谷看看,那我帮你一把,我带你进去,相信就算他们认出了你,也不敢将你怎样。”
李阡陌满脸惊讶地望着他,心中暗忖:“冯师叔哪里来的那么大自信,他才是合道二重的修为,在逍遥谷中如何护我周全?”
冯远山见他如此神‘色’,知道他兀自不信,淡淡一笑,道:“放心吧,有我护你,没人敢动你半根毫‘毛’,不过,为了在里面走动方便,你还是要变幻模样,掩人耳目。”
“好。”李阡陌闻言点头,当即坐在云朵上开始运功,潜脉之中真气缓缓蠕动,他的模样也开始改变,当他站起来的时候,已经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的样子。
冯远山目睹经过,咋舌惊赞:“这是怎样的一‘门’神奇法术,竟能将人的随意变换,你从何处学来?”
李阡陌微微颔首,歉然道:“对不住,冯师叔,此乃天机阁的不传之秘,我不能说。”
冯远山奇道:“你都不是逍遥谷弟子了,也不能说?”
李阡陌缓缓摇头:“我虽不再是逍遥谷弟子,但永远是师父的弟子,是天机阁的弟子,从此以后,我便是天机宗的人,我师父就是开派祖师。”
冯远山闻言拍手高呼:“好,好小子,有志向,小小年纪便要开辟宗‘门’,你师父泉下有知定会十分高兴。”
他一提到原道真,李阡陌便觉黯然,淡淡道:“师叔,我们走吧。”
“嗯。”冯远山点了点头,拉起李阡陌的手,道,“你速度有点慢,我带你去。”
话音刚落,他便拉着李阡陌呼啸而去,即若闪电。
有冯远山提携,他们午时便到了逍遥谷,冯远山发出拜山之辞,方宇轩和几个长老出山迎接,冯远山不忘介绍一下李阡陌,说是他弟子,名为秦天,方宇轩虽然修为高绝,但却没瞧出任何破绽来。
一路来到辉月殿,分主客入座,冯远山问及原道真之事,方宇轩满面尴尬,嗫嚅许久才不情愿地说是李阡陌害死了原道真,然后畏罪潜逃,对于这一说法他本身十分反感,但刘坤元早已将这事昭告东胜神洲的各大宗‘门’,现在若是反口,那无异于自己打自己嘴巴,他只能咬牙配合刘坤元了。
李阡陌在一旁听得浑身颤抖,冯远山早已料到他会有如此反应,暗中伸手封住他的听力‘穴’位,将所有声音隔绝,生怕他一时控制不住情绪爆发出来。
与方宇轩聊了许久,冯远山提出要去天机阁看看,说是去看看好友生前起居之地,方宇轩也没有拒绝的理由,答应亲自带他去。
冯远山摇手拒绝,不愿过多叨唠,如此小事,自己去随意走走便成了,方宇轩也不强求,便让他自便。
冯远山带着李阡陌来到天机阁,老槐树枝叶繁茂,当此盛夏,槐‘花’开得正盛,槐‘花’点点,灿若繁星。
李阡陌手抚槐树,心中感慨万千,他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但世事多变,沧海桑田,这里早已物是人非。
他绕着槐树走过来,忽然愣在了原地,面‘色’变得铁青,只见树‘洞’里原本的墓冢被人刨了开来,变成了一个大坑,墓碑丢在一旁,上面还刻着李阡陌母亲的名字。
自古以来,最大的仇恨莫过于刨人祖坟,李阡陌看到自己母亲的坟墓被掘,顿时失了控,满头青丝根根竖立起,宛若钢针一般。
“刘坤元,你这老狗,给我滚出来!”李阡陌压制不住‘胸’口的怒火,猛然一声怒吼,震彻云霄,在山谷中久久回‘荡’,直传出了数十里远。
他一声喊罢,张口便吐出了一口紫‘色’鲜血,跪在母亲的墓碑前哑然而泣。
(今天的第五更,冲突已经发展到极致。)
&bp;&bp;&bp;&bp;李阡陌一声怒吼把冯远山骇了一跳,他不知道李阡陌为何突然发癫,惊问一声:“怎么了?”说话间已经来到李阡陌身旁。
他见李阡陌手抱石碑伤心哭泣,已然猜到了什么,再看碑上文字,心中顿时了然,道:“这是你母亲的墓?”
李阡陌默然点头,眼泪便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直往下落。
冯远山眉头紧皱,满面怒气道:“这刘坤元也太下作了,居然掘人祖坟,岂有此理!”
他话音刚落,忽然转头看向北方,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之‘色’,道:“李师侄,那老贼来了。”
李阡陌闻言立刻揩去满脸泪水,起身掸去衣衫上灰尘,瞪大双眼望向北边,似乎要将这天都看破一般。
刘坤元速度极快,方才还在数十里开外,转眼间已经到了跟前,徐徐落在了天机台上,笑容可掬道:“冯师侄驾临我逍遥谷,老夫没能迎接,怠慢了。”
冯远山淡淡道:“没什么,我来悼念下原师兄,不想打扰你。”
刘坤元忽然白眉一蹙,眯起双眼道:“老夫方才似乎听到这里有人咒骂我,不知道是谁有那么大的胆子?”
“是我!”不待冯远山说话,李阡陌已高声大叫。
刘坤元闻言一怔,转头看向李阡陌,发现竟是一个满面怒‘色’的弱冠少年,不禁奇道:“你认识老夫?”
李阡陌咬牙切齿道:“你化成了灰我都认识你。”
刘坤元明显感觉到李阡陌身上无尽的敌意,虽然他知道这个少年无法对自己构成威胁,但却让他很不舒服,因为还从来没人敢这么与他说过话,这小小的弱冠少年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这怎能让他不动怒。
他脸上闪过一丝怒容,转向冯远山,问道:“冯师侄,这是你的弟子?”
“两件事。”冯远山忽然竖起了两根指头,幽幽,“第一,我不是你师侄,我师父与你师父同辈,所以你我也是同辈,以前之所以叫你一声师叔,那是看在原师兄的面子上;第二,这少年不是我的弟子,而是我朋友的弟子。”
刘坤元万没料到冯远山竟如此不给他颜面,顿时满面愠怒之‘色’,不过他却隐忍不发,将怒火强行按下,道:“既然不是你的弟子,那我便要代他师父好好教育一下他,让他知道什么叫做尊敬师长。”
他说罢便迈开步子往李阡陌走来,冯远山横移一步挡在了李阡陌跟前,缓缓道:“对不住,我必须提醒你,我那朋友与我师父有极深的渊源,你若是愿意迎接我师父的怒火,尽管施教。”
刘坤元闻言一怔,瞪大双眼望着李阡陌,神‘色’极是复杂。
李阡陌原本打算跟刘坤元要回母亲的骸骨,但想到那样会暴‘露’身份,就伸手在冯远山的后背上写字:“师叔,请替我要回母亲的骸骨。”
冯远山轻轻点了点头,目视刘坤元,道:“刘师兄,这大树下的坟冢是谁掘开的?”
“你问这个作甚?”刘坤元狐疑地望着冯远山。
冯远山淡淡一笑,道:“好奇而已,没想到我多年未来天机阁,这树‘洞’里居然多了一座坟,而且还被人刨开了。”
刘坤元冷哼了一声,道:“这是那逆徒李阡陌母亲的坟,是老夫刨开的,他害死了原师侄后便遁走茫茫人海,老夫找不到他,索‘性’拿他母亲的坟墓出气,老夫难道做的不对么?”
“对与不对,贫道就不做什么言辞了。”冯远山捻了捻燕须,道,“不过贫道有个请求。”
“什么请求?”
“望原师兄将这坟冢中掘出来的骸骨‘交’给贫道。”
刘坤元闻言双眼眯成了一条线,似有‘精’光闪过,他凝视冯远山半晌,狐疑道:“你要那个做什么?”
冯远山道:“自然是为原师兄报仇,贫道可以用李阡陌母亲的骸骨将他引出来,然后将其诛杀。”
“好,此计不错。”刘坤元闻言抚掌称赞,即刻又变换脸‘色’,道,“不过,报仇的事,就不麻烦你了,原师侄是我逍遥谷的人,这事自然由我逍遥谷负责,你的好意,老夫心领了。”
冯远山蹙眉道:“多一个人便多一份力……”
“不必了。”刘坤元截口打断他,冷冷道,“冯道友贵人事多,我们逍遥谷不敢叨扰,请回吧。”
他下逐客令了,冯远山也觉得要回骸骨的希望不大,轻叹一声,拱手道:“那就告辞了。”
“不送。”刘坤元淡淡一笑,拱手还礼。
冯远山转过身来‘逼’音成线道:“李贤侄,对不住,这骸骨只怕要不回来了。”
李阡陌神‘色’黯然,点了点头,转身与冯远山并肩而行,这就准备离开。
刘坤元目视他们二人,眉头紧紧皱起,忽然觉得这少年有点熟识之感,但自己分明就没见过。他不禁回想起刚才李阡陌看自己的眼神,那分明是与自己有滔天之恨的样子,他自忖在逍遥谷闭关五百年没出去了,这段时间里唯一一次结仇的人就是李阡陌。
他心中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这少年的年纪和修为都与李阡陌一丝不差,一想到这里,他不禁心头剧震,身形倏动,如幻影移位,瞬间挡在了冯远山和李阡陌的面前。
冯远山不禁一愣,随即皱眉道:“刘道兄还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刘坤元嘿嘿冷笑,“不过,老夫想问一下,你这个朋友的弟子到底叫什么名字?”
“他叫秦天。”冯远山淡然回答,心中却在暗忖,“难道他已经发现了李阡陌的身份?”
“秦天?”刘坤元背负双手来回踱步,眯起双眼盯着李阡陌看,不知道在想什么。
冯远山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再待下去的话李阡陌身份必会被揭穿,一念至此,他赶紧道:“刘道兄,贫道赶时间,便不久留了,这便告辞。”说罢抓住李阡陌的右臂就要离去。
“慢!”刘坤元忽然伸手止住他,满面冷笑地走了过来,道,“李阡陌,你以为你服了易容丹便能‘蒙’‘混’过关么,我这双招子还没瞎呢。”
冯远山闻言一怔,刚想出言辩解,却听李阡陌大声道:“没错,就是我!”他说话间已经撤去了“欺天术”,‘露’出自己真正的样貌。
刘坤元一拈白须,得意道:“嘿嘿,果然是你,小杂种,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李阡陌横眉冷目,怒声道:“老杂种,我劝你最好把我母亲的尸骨还给我,不然我总有一天让你全身没有一块骨头是完整的!”
“小杂种,死到临头还敢大言不惭!”刘坤元怒眼一瞪,忽然出手,右掌平伸,雄浑掌力如‘潮’水奔袭而来,势不可挡,远在三丈之外就掀起一阵凛然罡风,刮得李阡陌面皮生疼。
“哼!”冯远山一直凝立不动,忽然重重哼了一声,手中拂尘一甩,平淡无奇,但却颇有奇效,将刘坤元沛然掌力化于无形。
二人这一招对抗,劲气如‘波’纹一般扩散出去,席卷整个天机台,刮得数百丈内再无一片落叶,槐树被震得颤抖不已,空中绿叶簌簌落下。
“冯远山,你什么意思!”刘坤元见冯远山坏自己好事,不禁怒目相向,厉声责问。
冯远山淡然道:“贫道答应护他周全,便不能食言,你若执意要杀他,先杀了贫道便是,反正你修为高出贫道许多,要杀贫道应该是易如反掌。”
刘坤元眯起双眼,闪过一道冷芒,森然道:“冯远山,你须知道,这里是逍遥谷,不是纯阳宫,还轮不到你来做主。”
“贫道自然知道。”冯远山淡笑道,“不过,你也须知道,纯阳宫离逍遥谷不过几十万里之距,我师尊若是哪天心情不好,这里说不定就成了纯阳宫地界了。”
刘坤元闻言浑身一震,满面怒容地瞪着冯远山,但却不再言语,显然对冯远山的师尊十分忌惮。
&bp;&bp;&bp;&bp;冯远山见刘坤元不再说话,心中暗自得意,缓缓道:“刘道兄盛情款待,贫道感‘激’不尽,哪天你若是去纯阳宫做客,贫道自会扫庭相迎,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就此别过。”
他说罢拉起李阡陌,倏然飞向了东方,李阡陌心中十分纳闷,回头去看,只见刘坤元满脸不甘地望着他们,但却没有来阻拦,他心中疑‘惑’更盛。
出了逍遥谷,他们二人一路往东南飞去,过不多久,就到了纯阳宫。
在纯阳宫安顿下来后,李阡陌终于问出了心中疑‘惑’:“冯师叔,为何那老杂‘毛’这么轻易便放我离开了。”
冯远山闻言哈哈一笑,轻捋燕须道:“因为他害怕。”
“他怕什么?”李阡陌闻言不解。
冯远山道:“自然是怕我师尊了。”
“你师父?”李阡陌讶然道,“他很厉害么?”
“反正逍遥谷没一个人打得过他。”冯远山说得十分清淡。
“哦。”李阡陌点了点头,“看来他是合道四重的真人修为,而且应该是比较厉害的真人吧。”
冯远山点头道:“可以这么说吧。”他转身扫了一眼房间,道,“你第一次来纯阳的时候就是住在这个房间,应该住的惯吧,在这里好好休养一段‘日’子,我去与师父说一说,看能不能收你入我们纯阳宫。”
“不用了。”李阡陌赶紧拒绝,“师叔,我已经决定,一百年都不拜别人为师,我要将天机宗发扬光大。”
“哦。”冯远山点了点头道,轻捻燕须道,“好,那你就在这里随便住,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当自己家一般,有什么事直接差人通知我,我要打理‘门’派事务,不太可能常来看你。”
“师叔放心,我能照顾自己周全。”
冯远山点了点头,又叮嘱了几句便离开了。
自此,李阡陌在纯阳宫住下了,这一住便是半年,冯远山一人打理‘门’内诸多事务,繁忙得很,只来看望过他两次,他所住的偏院十分清净,也没什么人来,非常适合修炼,他一想到刘坤元便翻起无尽恨意,这股恨意使得他拼命修炼,即使困了倦了也继续修炼,一次次地挑战自己的极限。
这半年下来,他的修为进步不小,终于进入了五行第二重的境界,这样速度比之前慢了许多,主要是因为境界不一样。
锻体阶段的修炼难度大幅提升,而且必须吸收天地间的灵气来修炼,纯阳宫坐落华山灵秀之地,按道理说应该灵气充裕,但奇怪的是,这里的灵气一般,比起逍遥谷远远不如,这也使得李阡陌修炼速度跟不上了。
他急着找刘坤元报仇,自然要尽一切力量提升修为,现在的修炼速度虽然比起一般人快了许多,但远远达不到他的预期,他还要更快的修炼速度,因为他的敌人是一个合道三重巅峰的大贤高手。
想要快速提升修为,他就必须寻找灵气浓郁的地方修炼,他的“三才望气术”经过这段时间的锤炼已经有了长足的长进,寻找个灵气浓郁的地方应该不是太难。
于是,李阡陌找到冯远山与他告别,离开了纯阳,往西南方向而去。
他如今是逍遥谷的弃徒,身份不能暴‘露’,所以不能飞行赶路,那样太过招摇,就连样貌也必须改变,以免忽然遇到逍遥谷的人。
三个月后,他来到了一处山峦群出之地,这里灵气虽然不及逍遥谷中浓郁,却比华山好了许多,是个修炼的好地方。
他找了三个月才寻了这么一处地方,不想‘浪’费,便在荒山中寻了一处天然溶‘洞’,清理一番就是一个‘洞’府了。
他在周围布下了一些阵法,然后就在这‘洞’府中开始修炼,一连十天,明显感觉到修为进步迅速。
到了第十一天的时候,他忽然从打坐状态惊醒,闭起气息凝神查探,感觉到有气息飞速而来,而且修为不低,至少比自己高出两个大境界。
“难道我已被发现?”他心不禁忐忑起来。
那气息来的极快,片刻工夫就到了头顶上方,奇怪的是那气息并未停下,而是飞了过去,继续往前,似乎目标不是李阡陌。
李阡陌不禁送了一口气,暗自后怕道:“还好之前布下了欺天阵法,不然刚才就要被发现了。”
说罢便收拾了心情,继续修炼。
这才没过一会儿,又是一道气息从东方而来,与之前的那股气息一般强大,他赶紧又闭起气息。
这股气息跟之前的那人一样,再次从他头顶飞过,没做任何停留。
待那人飞远了,他不禁有些奇怪,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又有气息从东方飞来,而且一来就是十几个,这次他直接祭出了‘迷’云障将自己包裹起来,隔绝自己的气息。
整整一天的时间,李阡陌根本就没空修炼,每隔一会儿便会有人飞过去,有时一个,有时两个,有时一批,直到半夜子时才停止,他大概估算了一下,这一天起码有七八十人飞过去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这么多修士往那个方向去?”李阡陌好奇地猜测。
他想了半天也没结果,决定出去看看,虽然他现在身份敏感,但也只是相对于逍遥谷的人而言,他并未得罪过其他人,若是遇到一般修士,也没什么大问题,况且他有‘迷’云障掩盖气息,就算那些人的修为高过自己,估计也不会发现他。
一念至此,他便出了‘洞’府,驾起‘迷’云障往西飞去。
飞了约有两个时辰,感觉前方二十多里的地方有大批修士的气息,似乎在‘激’斗,他小心翼翼地驱使着‘迷’云障向前,不敢透‘露’半分气息。
很快,‘迷’云障到了目标地点,他拨开云雾‘露’出两只眼睛向下查看,只见下方早已‘乱’作了一团,双方数百修士在火拼,一方全是衣着‘艳’丽的‘女’子,一方尽是怪异的动物,似人非人,似兽非兽,有的头声犄角,有的长有四臂,有的青面獠牙,有的浑身鳞片,个个都长相丑陋,狰狞恐怖。
“这是……”李阡陌见状吃了一惊,这下方竟是蓬莱岛的‘女’弟子们在与地底妖魔作战,而且瞧这情势地底妖魔人多势众,蓬莱岛的‘女’弟子们已经渐处劣势,很快便要被妖魔包围,一旦被包围,她们必定死伤惨重,被活捉者肯定还要受尽折辱而死。
李阡陌瞧得心急,但他知道自己根本帮不上什么忙,毕竟下方的那些‘女’弟子全是蓬莱岛的‘精’英弟子,修为个个都远高于自己,她们都不是妖魔的对手,自己就更加打不过了。
他正暗恨之际,忽听下方一声清冷声音传来:“各位师姐妹,你们快快撤退,我来拖住他们!”
李阡陌循声望去,浑身一震,那是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他清楚地记得,就是她,当初在‘混’沌海之外的山‘洞’中救了自己一命,若不是她,估计他早已遭了李天一的毒手,而且必定会受尽惨痛折辱而死,他记得她叫楚星遥。
“该死,她怎么也在下面。”李阡陌咬牙暗恨,她可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他原本打算就此离去,不管这些人死活的,但现在让他放弃恩人不管,他绝对做不到。
“不管了,先继续看着,等找到好时机再出手救她。”他寻思对策之时已经降低了高度,神不知鬼不觉地落在一旁的树林之中。
那些‘女’弟子一听楚星遥要为他们殿后,纷纷表示不愿,一‘女’弟子高声道:“不可能,让我们弃星师姐而去,我做不到!”
“对,我也做不到!”
“我也是!”
……
&bp;&bp;&bp;&bp;“你们听我说!”楚星遥忽然冷声清喝,“我有脱身之法,你们没有,我不能眼看你们送死,快,你们速速离开,我来殿后,一旦被包围便‘插’翅难逃了!”
众‘女’弟子闻言尽皆默然,过得片刻,一青衣‘女’弟子高声道:“好,师父要我们听星师妹的话,大家就按星师妹的话去做,现在撤退!”
一众‘女’弟子纷纷点头,往后撤去。
她们撤退了,那些妖魔便纷纷压了上来,越欺越近,楚星遥见状忽然取出一枚‘玉’符,手掐法诀,口中念念有词,一道金光自她指尖‘射’出,进入‘玉’符之中,‘玉’符发出耀眼之光,躁动不已。
“去!”楚星遥清咤一声,右手猛推,‘玉’符如闪电一般划过一道亮光投入狂涌而来的妖魔群中。
“轰隆!”
‘玉’符爆炸开来,巨响震天,如天际滚滚之雷,爆炸的亮光照耀数十里的山林,直冲天宵,将黑夜照得如白昼一般亮堂。
所有人都被这耀眼之光刺得闭上了眼睛,蓬莱岛弟子全都趁机逃走,只片刻工夫就没了踪影。
楚星遥担心妖魔追赶自己同‘门’,手捏另一枚‘玉’符站在那里。
刚才的一枚‘玉’符威力巨大,妖魔死伤近百,那威势将所有妖魔都震慑住,使得他们在外徘徊,不敢上前。
亮光渐渐消退,只见不远处出现了一个十丈方圆的巨坑,足有三丈多深,可见刚才那爆炸的威力有多巨大。
这时,妖魔群中的一个高大的妖魔忽然仰头唧唧哇哇地大叫起来,说了一通奇怪的语言,四周的妖魔听完之后全都齐声应和,似在欢呼,妖魔的气势顿时再次挽回,将之前的缺口补上,再次向楚星遥涌来。
楚星遥面‘色’凝重,缓缓后退,心中在寻思着应对良策,这‘玉’符十分珍贵,她这次只带了两枚出来,刚才用掉了一枚,现在手中这枚可以说是救命的稻草,不到万不得已关头决不能轻易用掉。
那群妖魔转眼便至,纷纷狂叫着对着楚星遥攻击,楚星遥足下一旋,忽然御空而起,临风而立,手中晶莹法剑倏然横削而下,剑气,如一汪蓝幕,将三个妖魔拦腰斩断,溅起漫天黑血。
她如今修为在三藏巅峰境界,还没能达到御风飞行的程度,所以在空中也只是短暂停留,很快便往下落去,下方众妖见状纷纷举起武器朝他攻来,眼‘花’缭‘乱’的法术让人心底发寒。
她身陷险境却没有一丝慌‘乱’,贝齿一咬,撑起三丈剑罡朝下刺出,将七个妖魔的攻击尽都顶回去。
但双拳难敌四手,她修为虽然比这些妖魔高,但人数上的差距太大,她又不会大威能的神通,终究敌不过敌人的手多,她刚落下,四面八方就有无数的兵刃和法术攻来。
楚星遥旋身一转,长剑挡开大部分攻击,但还是漏掉了两个,一柄长剑和一个大锤击中他肩头和腹部,长剑直接刺穿她的锁骨,大锤轰在她腹部。
她张口喷出一大口鲜血,身子便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飘然飞出。
“糟糕!”李阡陌暗叫一声,赶紧co控‘迷’云障飞了上去,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再不出手的话楚星遥必死无疑,先救人,再想逃走的事。
楚星遥 身子在空中飘飞,神识有些模糊,心中默念:“我要死了么?”脑海中忽然出现了一个场景,那个夜晚,那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手持树枝,在地上勾勾画画,口中念念有词,轻而易举地衍算着夜空中的无数星辰,那些东西对他来说如数家珍。
这画面在她脑海中稍纵即逝,她运起最后一丝气力取出‘玉’符,默念口诀丢入了妖魔群中。
“轰隆!”
惊天动地的爆炸再次发生,冲天的白光照得所有人都无法睁眼,楚星遥也被那爆炸震飞出去,正好向李阡陌飞来。
李阡陌虽无法睁眼,但神识灵敏,伸手一把接住了楚星遥,钻入‘迷’云障里,冲天而起,转眼就飞入了夜空之中。
过了片刻,亮光散去,山林被毁得满目疮痍,众妖魔发现楚星遥不见了,不禁面面相觑,纷纷聒噪起来。
妖魔们‘乱’成了一团,吵声响彻山谷,一个妖魔首领高声喝止了他们,然后唧唧哇哇地说了一阵,所有妖魔不再吵闹,井然有序地往西北飞去。
李阡陌用‘迷’云障带着楚星遥飞回了‘洞’府之中,将她搁在自己睡觉的稻草之上,赶紧替她查看伤势,他辩微能力超凡,那些微小伤势也无法逃过他的双眼,楚星遥之前被两个妖魔的兵器击中,已然受了重伤,而且那妖魔的兵器上似乎还有剧毒,后来又被那爆炸‘波’及,再次受重创,可谓伤上加伤,十分严重。
好在她遇到了李阡陌这个三品丹‘药’师,不然就危险了。
查看了她的伤势,李阡陌已经有了治疗之法,她筋脉受伤虽重,但那些都不会致命,最重要的是她的心脉受损,若十‘日’之内无法治愈,那便九死一生,若五‘日’之内无法治好,估计会留下后遗之症,损及寿元。
按照她的伤势,治这心脉之伤需要护心丹,那是三品丹‘药’,正巧李阡陌可以炼制。
他回忆了一下炼制护心丹所需的‘药’材,发现三十二味‘药’材自己有三十一味,独独少了一味龙舌兰。
龙舌兰属于一般的‘花’草,山林中常见,很少有丹‘药’用到,李阡陌买‘药’材的时候也就没买,没想到今天就缺了这么一味。
没有办法,他必须出去采‘药’,不过,在这之前,他必须先替楚星遥稳住伤势,以免恶化。
他将楚星遥扶起,将真气从她前‘胸’和后背灌入,流经筋脉‘逼’向肩头,将毒血‘逼’出,楚星遥的半边衣衫尽都被黑血染红。
这毒素不是一般的毒,李阡陌真气有限,清除了六七成的毒血后便再无任何作用,而且毒素还有蔓延的趋势。
“妈的,这毒竟如此厉害。”李阡陌暗骂一句,把牙一咬,对着昏‘迷’不醒的楚星遥道,“楚姑娘,为了救你,情非得已,得罪了!”
他说罢双手抓住她肩头的衣衫,猛一用力,“嗤啦”一声响,将她肩头的衣衫撕开,‘露’出一大片雪白肌肤和狰狞的伤口。
他取出一瓶清毒丹喂楚星遥服下,自己也服了一粒,然后将嘴靠在她肩头的伤口‘吮’吸起来。他运足了真气‘吮’吸伤口中的毒血,吐出的每一口毒血都漆黑无比。
七八次过后,血‘色’渐渐变红,证明毒血已经不多,又吸了几口,血‘色’鲜红,毒血已经被清了七七八八,接下来便靠清毒丹的‘药’效来清除毒‘性’了。
此时的楚星遥面‘色’惨白,双‘唇’灿白如纸,干裂开来,李阡陌急着去采草‘药’,没空喂她喝水,转身就出了‘洞’府,贴着树林飞行,目光在山林中扫了来扫去,寻找龙舌兰。
龙舌兰虽然在山中极为常见,却也不是到处都是,它对于生长环境有些挑剔,这款植物喜好阳光和松软的土壤,不喜‘潮’湿,这附近的山峰都以山石为主,就算有土也是硬土,不适合龙舌兰生长。
他不得不飞去其他的山中寻找,一直飞了近百里远,他终于一个山峰南麓寻到了一株龙舌兰,用法剑将它掘出丢入聚宝盆中,这就准备回去。
他刚飞入空中,一道强大的气息忽然从山林中飞起,李阡陌只觉眼前一晃,一个人影就挡住了他的去路。
&bp;&bp;&bp;&bp;李阡陌打量来人,只见是个中年人,胡须不长,眼角有皱纹,头上紫冠高耸,一身蓝纹长袍,气息虽然强大,却不及楚星遥,估计是大龙境界的高手。
他不知此人来意,为了免生枝节,他抢先抱拳行礼道:“这位道友有何指教?”
那中年人皱眉打量了一下李阡陌,忽然取出一幅画像比照起来,李阡陌见状心中一震,暗惊道:“糟糕,我忘记变换样貌了,难道他是逍遥谷的人?”
果然,那中年人看了看画像之后,冷然道:“你是李阡陌?”
李阡陌也无法否认,点了点头。
“你可记得华海龙?”那中年人横眉冷眼问道。
李阡陌想了想了,道:“似乎有映像,我去寻人报仇,他和他的两个师弟阻拦我,被我打伤了。”
“你既然承认,那便很好。”中年人冷笑道,“我是玄元山掌‘门’华云峰,,华海龙便是我唯一的儿子,我们玄元山虽然是小‘门’小派,没有什么势力,但也不能任人欺凌,你砍断我儿一只手,我便要你的四只手脚来还债!”
李阡陌心中暗叫晦气,没想到在这里居然能遇到华海龙的父亲,当真冤家路窄,这人修为是自己几十倍,估计一两招便能要了自己x命,他唯一的生路便是逃跑。
一念至此,他二话不说,忽然向下窜去,一头扎入了山林之中,瞬间祭出‘迷’云障将自己包裹,隔绝自己的气息和身形。
“哼!想逃,没那么容易!”华海龙冷笑着落入林中,将自己的神识铺盖开来,想要搜寻李阡陌的踪迹,但让他吃惊的是他神识笼罩了方圆十多里,却没发现任何人的踪影。
“怎么会这样!”华云峰瞠目结舌地愣在原地,惊怒‘交’迸,李阡陌的修为在他眼前便如蝼蚁一般,但他却让这蝼蚁从自己的眼皮子底下逃走了,这怎能不让他又惊又怒。
李阡陌进入山林之后快速奔跑,‘迷’云障彻底将他的身形和气息封锁,他向西跑了五十多里才折转方向朝北走,这是他的计策,他必须赶回去帮楚星遥疗伤,但却不能暴‘露’了‘洞’府位置,所以逃跑的时候往反方向逃,然后再偷偷地绕个圈子回去,让那华云峰去西边慢慢找去。
华云峰继续用神识探查了许久,依旧没有任何效果,他暗恨一声,准备往西去找他,翻遍所有山头也要将他找出来。
他才飞到空中,忽然停了下来,喃喃道:“不对,我方才明明感觉到他的气息从东边飞来,然后落下后似乎是取什么东西,取完东西应该是回去,而不应该是往西。”
他越想越觉得可疑,他到底是在外‘混’迹已久的老江湖,暗暗道:“错不了,他肯定是在声东击西,故布疑阵让我上当,哼,没那么容易。”
一念至此,华云峰落到了树林中,迈起脚步在树林中飞跃,快速向东而去,他也准备学李阡陌的手段,不‘露’声息地追寻他,免得还未接近便让他遁逃。
李阡陌回到‘洞’府之时天已亮,他查看了一下楚星遥的伤势,确认伤势稳定,没有恶化,便取出丹炉来开始炼制护心丹。
丹炉品质太低,前两炉连续失败,好在龙舌兰的量足够多,到了第三炉终于成功,护心丹出炉。
他将护心丹喂楚星遥服下,同时喂了少许清水,然后便开始运功替她疗伤。
两个时辰之后,李阡陌缓缓收功,抬袖拭去满头汗水,长舒了一口气,喃喃道:“终于成功了,我这份情算是还了。”
他扶楚星遥躺下,自己坐在一旁开始运功调息,恢复真气。
又过了半个时辰,他听到了声响,睁眼转头去看,只见楚星遥已经开始醒转,口中发出呓语轻哼,峨眉紧蹙,似乎有点痛苦。
他上去封住他肩头的‘穴’位,减轻她的痛楚,轻声道:“你醒了?”
楚星遥扭了扭头,缓缓张开双眼,一眼就看到了李阡陌,她不禁愣住了,过了片刻才喃喃道:“怎地我做梦也会梦到……”
“梦到什么?”李阡陌不解地问。
楚星遥感觉到肩头有痛楚传来,峨眉一蹙,这才意识到这不是梦,转过头去道:“没什么。”
李阡陌道:“那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便跟我说,你这次受伤太重,需好好对待,马虎不得。”
“有水吗?”
李阡陌看了看她干裂的嘴‘唇’,笑了笑:“有。”
说罢取出一只翠绿的竹筒,拔开塞子便要喂她,楚星遥偏了偏头,皱眉道:“你不会是想报仇吧?”
“报仇?”李阡陌感觉莫名其妙,不知她这话何意。
楚星遥道:“上次你受伤,我喂你喝水呛到了你,你不会也想……”
李阡陌闻言哈哈笑了起来,摇头道:“我不是那么小气的人,放心,我会尽量慢一点。”
“我还是自己来。”楚星遥缓缓伸手接过竹筒,凑到嘴边喝起来,连喝几口才停下,递回竹筒道,“谢了。”
李阡陌淡淡一笑,收起竹筒没有说话。
楚星遥低头看了看肩头疼痛之处,发现伤口已然包扎,不过肩头的衣衫被撕开一大块,立刻惊叫起来:“你……你怎么撕了我衣服!”
“啊。”李阡陌赶忙解释,“对不住,不过,当时你情况危急,若不那样,救不了你,你多担待。”
“你,你,咳……咳……”楚星遥气急,立刻牵动伤势,连声咳嗽起来。
李阡陌赶紧在她背后推拿帮她顺气,口中叮嘱:“别着急,你现在不能动气,否则会使伤势加重。”
“别碰我!”楚星遥尖叫一声挥手格开李阡陌的手,由于用力过猛,咧嘴发出**之声,肩头的伤口溢出鲜血,将白纱布染红。
李阡陌赶紧退后一步,举起双手道:“好好好,我不碰你,你也别‘乱’动,不然我又要重新帮你包扎了。”
楚星遥恶狠狠地瞪了他一会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裙,发现原本洁白的衣裙早已被血染红,污垢不堪,她一向喜好洁净,容不得污秽,见状深深蹙起眉头,道:“怎地‘弄’得这般脏?”
李阡陌无奈苦笑:“你流了那么多血,怎能不脏。”
楚星遥闻言默然,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许久,她才缓缓道:“我的衣服在聚宝盆里,暂时取不出来,你替我去买一身干净的衣裙来。”
“现在?”李阡陌讶然。
“现在。”楚星遥点头。
“过两天吧。”李阡陌商量道,“你现在伤得这么重,买来衣服也换不上……”
“你去还是不去?”楚星遥忽然提高了声音,冷冷地看着他。
李阡陌顿时语滞,心中暗骂:“好不讲理的‘女’人,罢了,救人救到底,以后两清了,老子才懒得理你。”
想到这里他无奈道:“我去便是,你自己注意伤势,切莫‘乱’动。”说罢便转身奔出了‘洞’府。
距这最近的城在西南方向三百多里,以李阡陌的飞行速度很快便到,他寻了一家衣裳店进去挑选了半晌,买了一件白绸裙,与楚星遥那件有些相似,不过价钱却也贵得惊人,足足要二十八两纹银,够普通的三口之家一辈子穿戴了。
李阡陌匆忙回到‘洞’府,将衣裙‘交’给了楚星遥,楚星遥接在手中,冷冷道:“我要换衣裳,你出去。”
李阡陌道:“你肩上有伤,怎么换衣服,过两天再说吧。”
楚星遥冷冷道:“不要你管,你出去便是。”
李阡陌无奈一叹,转身便走,才走没几步,忽听楚星遥道:“j告你,不许偷看,否则我挖了你眼睛。”
李阡陌听了火大,回首没好气道:“嘿,你当我是什么人,我要是喜欢看,趁你昏‘迷’不醒的时候就将你脱个光滑溜溜看个痛快了,还用等到现在。”
“你……滚!”楚星遥气得怒声大骂,牵动了伤势,手捂‘胸’口连番喘气,李阡陌心中大快,转身走出了‘洞’府。
李阡陌刚走出‘洞’口,忽见眼前人影一晃,华云峰如鬼魅一般出现在他的面前,一脸冷笑地看着自己。
李阡陌顿时如坠冰窖,从头凉到了脚。
&bp;&bp;&bp;&bp;还不待李阡陌有任何反应,华云峰倏然出手,右手如铁钳一把锁住李阡陌的喉咙,将他按在石壁之上,左手出手如电,将他周身大‘穴’封锁,不仅真气无法运行,就连动都无法动弹。
“嘿嘿,小东西,我看你现在还怎么跑!”华云峰终于制住了李阡陌,得意非凡。
李阡陌心中惊骇无比,暗暗运转潜脉中的真气冲击‘穴’位限制,同时开始拖延时间,道:“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嘿,我怎么找到的,当然是你带我来的,方才老远就看到你飞到了这里,我便跟来了。”华云峰眉飞‘色’舞道,“不过,你‘门’口布下了好几个阵法,虽然十分巧妙,不过你修为太低,这些阵法在我面前形同虚设,老夫三两下便全都解掉了。”
李阡陌又道:“不对,我明明逃的时候已经往西去了,你怎会找到这边来。”
华云峰一听这话更加得意,嘿嘿笑道:“小东西,还敢与老子耍小聪明,你还太嫩了,老子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还多,你那点伎俩能骗过我么,为了不让你发现我,我可是特意一路走到这里,再狡猾的狐狸也别想斗得过经验丰富的猎人,你这小狐狸今天便准备受死。”他说罢便加大了手上的力道。
李阡陌感觉脖子要被捏碎,挤出所有力气大叫:“等等,我能替你儿子接上断手!”
“什么?”华云峰闻言松了手,疑‘惑’地望着李阡陌,过了片刻冷哼一声,再次卡住他的脖子,嘿笑道,“小家伙,你又要耍心眼,我怎么说也是一派掌‘门’,见识广博岂是你能比的,你能接上断手,你以为你是谁?”
“真的!”李阡陌叫道,“我原本是逍遥谷弟子,跟丹‘药’堂主事孙伯清学过炼丹术,你不相信我,也应该相信丹圣啊!”
华云峰闻言急切道:“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李阡陌笃定回答。
华云峰立刻沉‘吟’起来,修道界或许有人不认识逍遥谷的掌‘门’,却没人不认识孙伯清,五洲最厉害的炼丹高手,人称丹圣,所有散修都以结识孙伯清为骄傲,更有人流传孙伯清能活死人,‘肉’白骨,把他传得神乎其神,也难怪华云峰听了李阡陌的话后便开始犹豫不决。
“你真的是逍遥谷弟子?”华云峰双目如电看着他。
“曾经是,现在不是了。”李阡陌如实回答。
“但你修炼的功法好像不是逍遥功啊。”华云峰眯起了双眼,显然在怀疑。
李阡陌解释道:“我脱离了逍遥谷,便废去逍遥功,重新练了一‘门’功法。”
“你认为我会信吗?”华云峰冷笑。
李阡陌也十分无奈,他说的是实话,但偏偏听起来就像是骗人的,也难怪华云峰不信,他也没办法。
“嘿嘿,小子,死到临头还想诓我,受死。”华云峰说罢便要动手,手上刚发力,却又立刻松开,目视‘洞’府入口,惊异道,“里面还有人?”
李阡陌心中一咯噔,暗叫糟糕,楚星遥的原本修为高过这华云峰,但她现在重伤在身,根本无法调动真气,比凡人还要虚弱,不仅帮不上半点忙,若这华云峰想要害她,估计她也小命不保。
华云峰将李阡陌横夹在腋下,缓缓走进了‘洞’府,绕了两三次后到了‘洞’天之中,只见楚星遥一身白衣背对这里,似乎正在那里扎腰带。
“竟是个妙龄‘女’子,小子你‘艳’福不浅啊。”华云峰嘿嘿冷笑起来。
“啊!”楚星遥一听到声音顿时惊惶尖叫,转身的时候跌坐在地,大骂道,“李阡陌你这……”
她话说一半忽然停住,因为她发现李阡陌被华云峰扔垃圾一样丢在了地上,一动不动,而那华云峰一脸‘淫’邪的表情看着自己,双目冒出绿光,似要把她吃掉一般。
“你,你是谁!”楚星遥瘫坐在地,使劲往后挪,心中害怕不已。
“嘿嘿,你又是谁呢,小姑娘。”华云峰几乎要流出口涎。
楚星遥心知情势危急,赶紧拔声道:“我乃蓬莱岛弟子楚星遥,你别过来,不然我不客气!”
她原本以为自己自报师‘门’能震慑住眼前这人,没想到华云峰只是愣了愣,随即‘色’眯眯道:“好啊,好啊,原来是蓬莱岛的弟子,而且还是受了伤的,好,好好得很啊,一直听说蓬莱岛弟子个个都如仙子一般美貌,却没想到居然这么漂亮,嘿嘿,上天果然待我不薄,我都这岁数还送你这么一个千娇百媚的姑娘给我,我若不好好享用,怎对得起苍天明月。”
“你退后,你敢动我一根汗‘毛’,我师父不会放过你的!”楚星遥近乎绝望地大叫,着急之间竟无法使出半分力气,在原地挣扎许久也无法退后半点。
华云峰笑嘻嘻道:“你放心,我享用完之后把你们俩都杀了,保证谁都无法知道是我做的,哈哈……”他一想到这事便觉美妙无比,不禁得意的哈哈大笑起来。
李阡陌此时心急如焚,不说一句话,卯足了劲运转隐龙功,以潜脉中的真气冲击封锁各大要‘穴’的禁制,一共六道禁制,他此时已经冲破了五道,只待最后一道冲破就行了。
楚星遥向李阡陌投去求救的目光,谁知李阡陌跟傻了一般,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她心中顿时一片苍凉,心道:“我楚星遥一生贞洁,却没想到今‘日’竟要被这等人玷污,绝不可以。”
她伸手在背后‘乱’‘摸’,忽然‘摸’到一块薄薄的石块,周边十分锋利,她赶紧抓在手中,心道:“太好了,死也不能受此侮辱,师父,教养之恩星遥只能来世再报了。”
想到这里,她忽然闭起双眼,手持石块往脖子上割去,她如今还未凝聚生命之轮,虽然‘肉’身早已超越凡人,但也受身体机能限制,若是脖子被割裂,有死无生。
她虽一心求死,但华云峰又怎能让到嘴的鸭子给飞了,身形一晃便到了她跟前,一把握住她的右手,石块在离脖子半寸的地方停住,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相死?嘿嘿,没那么容易,等跟我逍遥快活以后你再慢慢死。”华云峰嘎嘎一笑,夺下楚星遥手中石块丢至一边,伸手将她‘穴’道封住,为了防止她‘乱’叫,他顺手把她哑‘穴’也给点了。
楚星遥此刻已心如死灰,缓缓闭上双眼,两行清泪流出,划过洁白的脸颊滴落在衣裳之上。
“哈哈,美人流泪,我喜欢。”华云峰得意一笑,将楚星遥推到在干草之上,伸手解开了她的腰带。
腰带被解,衣衫自然不保,华云峰解开她的外衫,‘露’出了白‘色’的猥衣(内衣),猥衣之上绣着一株出水青莲,绣工‘精’细,栩栩如生,猥衣遮挡面积不大,楚星遥凝脂一般的香肩膀已经暴‘露’在了华云峰的视线下。
华云峰看得双眼发直,口涎直流,道:“好,莲‘花’好,我喜欢莲‘花’,嘿嘿,我喜欢莲‘花’……”
他猥笑着扯断了猥衣的吊带,就准备掀开猥衣,看看下面的庐山真面目。
(今天第十更,也是最后一更,更‘精’彩的剧情期待明天)
&bp;&bp;&bp;&bp;华云峰手拈猥衣一角,已掀开一半,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j彩,‘激’动人心的一刻终于要来临了。
忽然,他感觉脖子一痛,感觉自己飞了出去,想要转头,发现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渐渐地,他视角转了过来,发现李阡陌正站在那里满面y鸷地看着自己,而李阡陌的面前蹲着一个人,那个人没有头,身穿蓝纹长衫。
“那不是我的身子吗,怎么会在那里?”这是华云峰的最后一个念头,接着他便感觉眼前一暗,陷入了一片‘混’沌。
刚才李阡陌在关键时刻冲破了所有禁制,忽然祭出龙牙上前一剑斩下华云峰的头颅,华云峰j虫上脑,根本就没发觉,以至于头颅离开了身体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李阡陌一觉蹬开华云峰的尸体,摇了摇楚星遥,道:“没事了,我已经将他杀了。”
楚星遥睁开双眼,果然看到李阡陌站在身旁,不见了华云峰,她顿时‘激’动得再次流出了眼泪。
“我帮你解‘穴’。”李阡陌说着便伸手要去解‘穴’,却发现她‘胸’口猥衣已经被掀开一半,那神秘的山峰不再神秘,如‘玉’龙雪山一般横在李阡陌的面前。
李阡陌顿时愣在了那里,一动不动,楚星遥见状羞赧难当,只得再次闭上双眼,做起了掩耳盗铃的事。
李阡陌此时脑海中忽然出现了孔雀的身影,在秋月潭时,他看到孔雀在潭中游水,香肩半‘露’,在自己房间中,他终于一亲芳泽,与孔雀行鱼水之欢,她们二人的身体是如此之像,以至于他会出现这样的幻觉。
李阡陌心神失守,多r来对孔雀的思念再也无法遏制,右手缓缓伸出,就要往“‘玉’龙雪山”抓下。
忽然,他感觉到脑海在有人在问:“你在做什么?”他浑身一‘激’灵,立刻惊醒,发现自己的手居然离楚星遥的身子不到一寸,再往前一点就触‘摸’到了,他立刻感觉自己是如此的无耻,右手顺势抡起,“啪”地一声落在了自己脸上。
楚星遥闭着眼睛胡思‘乱’想,猜想着各种各样的结局,甚至已经想好了以后如何惩治李阡陌,但等了很久,却听到了这么一声扇耳刮子的声音,她睁眼一看,只见李阡陌右脸红肿,明显就是被自己扇的。
李阡陌见她睁眼,歉然道:“对不住,我刚才心魔作祟,差点冒犯,我真该死。”
他说罢闭起眼睛,将楚星遥的猥衣盖上,又帮她穿好了外衣,还扎起了腰带,这才睁眼替她解‘穴’,解‘穴’时自然要触碰到一些‘女’孩‘胸’口等部位,但隔着衣服,总比刚才那样好。
楚星遥‘穴’道被解后想要起身,连用了好几次力气也无法起来,李阡陌将她扶起,靠着墙壁坐着,楚星遥忽然道:“你很好。”
“什么?”李阡陌闻言一怔。
楚星遥抬眼看他,缓缓道:“我原以为今r必定贞洁难保,没想到……所以……你很好。”
李阡陌自嘲一笑,道:“好什么啊,差点就铸成大错了。”他一想到这个便觉后怕,若是当真铸成大错,他以后还有何面目去见孔雀师姐。
楚星遥见他神‘色’复杂,忽然道:“你后悔了?”
“啊?”李阡陌一愣,赶紧摇手,“没有,绝对没有。”
“后悔也没关系。”楚星遥幽幽道,“你现在也有机会的,反正我现在也反抗不了。”
李阡陌受不了了,起身挠了挠头,尴尬道:“那个,这里太闷了,我出去透透气。”说罢便转身走出了‘洞’府。
楚星遥看着他的背影,心头没来由地一暖,随即暗暗道:“我方才为什么说那样的话,真是……太不知羞了。”
过了半个月,楚星遥伤势已好了七八成,李阡陌一直在这替她疗伤,二人经过这段r子的相处,之前的尴尬事情似乎忘却,渐渐也有话说了,颇有点老朋友的味道。
这r傍晚,他们二人坐在‘洞’口看着西方将要落山的太阳。
楚星遥忽然问道:“我听说你杀了你师父,然后逃出了逍遥谷。”
李阡陌没料到她忽然说出这么一句,抬头道:“你也认为我是这样的人?”
“当然不是。”楚星遥缓缓摇头。
李阡陌心中一暖,由衷道:“多谢。”
楚星遥转头看向他,认真道:“不过,你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么?”
李阡陌被他一言勾起了心中无限的痛楚,垂头沉默许久忽然起身,道:“我去喝酒。”说罢头也不回地御剑飞走,留下楚星遥一人傻傻地站在‘洞’口。
李阡陌来到附近的广阳城,在一家酒铺沽了好几百斤的美酒,全都装进聚宝盆中。
此时天‘色’已黑,繁星当空,他出酒铺后抬头一看,只见漫天繁星明灭不定,不禁想起在天机阁时随原道真观看星斗的r子,他一想到这里便觉黯然,取出一壶酒便喝了起来。
他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行走,边走边喝,很快便将两壶酒喝干,掏出第三壶酒时,已经出了广阳城。
出城不久,便见前方不远处出现一片桃林,其时正逢ch季,‘花’草方灿,桃‘花’殷红,映照淡淡星光,端地美丽宜人。
李阡陌心中悲苦,哪有心思观看这许多美景,他心中所想,便是能够喝醉,继而忘却心中的诸多不快。
万法之道,一切唯心,他一心求醉便是求仁得仁,在桃林中狂饮一阵后已然酒气袭心,脑中微感模糊。
穿过了树林,便到了一条大河之畔,此河名唤绿水,当地居民称之为绿水河,绿水河以美丽出名,虽无‘波’澜壮阔美景,却有水乡柔美之韵,在此山峦群出之地能有此美景,实属罕见。
河上有一道曲折栈桥,自河畔延伸至河心,栈桥两旁芦苇高长,晚风拂过,哗哗作响,闻之让人心中肃清。李阡陌走至栈桥之上,脱去靴袜,坐于桥板之上,将双脚伸入水中,凉意侵足,遂又侵心,只觉心中的悲苦似乎散去不少。
李阡陌掏出酒壶一顿豪饮,双足拨打水面,怡然中透着几分愁苦,此种心情难以述说,他自己也无法琢磨半分。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听得一个清丽的声音道:“你喝酒了。”
李阡陌头也不转,便知是谁,懒声道:“你莫管。”
楚星遥踏着桥板,缓步走至他身畔,淡淡道:“这里风光佳秀,美景宜人,你却在此喝闷酒,大煞风景。”
李阡陌摇了摇手中酒壶,只觉已空,便一把将之扔入水中,长声叹道:“我难得的清净便这般被你扰了。”
楚星遥蹲下身道:“我是瞧你这人品x尚可,便想与你‘交’个朋友,方才瞧你神‘色’不妥,怕你失了心疯做出什么傻事来,这才来看看你的。”
李阡陌闻言只觉心头一暖,沉默了片刻,轻叹一声:“谢谢。”说罢又取出一壶酒,拔塞便饮。
楚星遥撩裙坐下,脱下洁白的靴袜,‘露’出一双洁白如脂的纤修‘玉’足。
李阡陌见状愕然:“你做什么?”
“洗脚啊。”楚星遥淡然说完,将双脚伸入水中。
李阡陌眉头微蹙,望着她道:“ch水寒冷,你大伤初愈,不宜吹这晚风,也不能碰这寒水,还是回去吧。”他言语虽然冷淡,却透着关切之意,楚星遥听在耳中,心头微喜,似ch‘花’触水,漾起阵阵涟漪,她目视李阡陌,摇头轻笑:“我不。”言语中竟微含嗔意。
这是李阡陌第一次见她‘露’出笑容,只觉她的笑容便像ch‘花’绽放,让人心中生暖,又似冰雪融化,叫人如沐ch风,当真如诗书中所说“螓首蛾眉,巧笑倩兮”。
看着她的笑容,李阡陌心神一阵恍惚,不觉便想起孔雀,孔雀喜欢笑,他每次看到孔雀的笑容便觉心中有说不出的欢喜。现下他与孔雀天各一方,但心中却须臾不曾将她忘记。
楚星遥见他望着自己发呆,顿觉羞赧,扭转过头去,洁白的双颊泛起微红,嗔怒道:“刚才还夸你品x不错,现下便这般无礼了。”
李阡陌闻言猝然惊醒,不胜窘然,连声道歉,楚星遥见他如此窘迫,不禁咯咯笑起,‘玉’手一挥,大方道:“算了,不与你计较。”说罢心情大好,连番用脚拨打水面,口中发出一串沁人心腑的笑声。
李阡陌见她如此欢愉,心中也是一阵莫名的舒畅,遂又觉得她今r与平时冷漠模样大是迥异,心中讶怪不已。
“对了。”楚星遥双脚漾水,缓声问道,“你离开了逍遥谷,现下有什么去处?”
李阡陌饮了一口酒,长叹道:“‘浪’迹天涯,四海为家。”言语之中不胜萧索。
楚星遥盯着李阡陌望了许久,神‘色’渐变柔和,轻声道:“我当你是朋友,你当我是朋友么?”
“难道还要将你当仇人不成。”李阡陌苦笑一声继续喝酒。
楚星遥眉间一喜,遂又‘露’出犹豫之‘色’,似有话想说,却又抿口不言,李阡陌瞧到她这般神情,便猜到她有话要问,淡笑道:“有什么话便问吧,能说的我都说。”
楚星遥得他此诺,微喜道:“还是之前的那件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记得方谷主曾亲去蓬莱岛找我查证李天一追杀你的事情,这事是不是跟他有关?”
李阡陌点了点头,将整件事情告知于她。
楚星遥听完之后心中也暗自为李阡陌叫屈,但她生x淡泊,不愿在人背后谤人是非,只得喟然长叹,不胜唏嘘。
李阡陌将此事说出,心中似觉舒畅了一些,遥望漫天繁星,喃喃道:“每次看到漫天的星斗,我便会想到师父,是他教会了我一身本事,那时他每晚都押着我与他看星星,我还百般不愿,现在想来,当真后悔不及。”说罢喟然叹息,仰头连番灌酒,“咕嘟咕嘟”直响。
楚星遥望着愁苦深重的李阡陌,心中顿生怜惜之感,温言道:“你师尊临走前有‘交’代你什么话么?”
李阡陌闻言阖目轻叹,道:“他说了几句,都是关心我的话,他担心我会受苦,还让我不要为他伤心……”说至此处,悲意上涌,双眼已经通红。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提的……”楚星遥见他如此悲伤,心中歉然,赶忙连声道歉。
李阡陌长舒一口气,强笑道:“没事,哭完之后心中似乎舒畅了许多。”
楚星遥见他心情似有好转,指了指他手中酒壶,嘻嘻笑问:“酒好喝么?”
李阡陌看了看手中酒壶,淡笑道:“自然好喝了,不然我喝它作甚?”
“还有么?给我一壶。”楚星遥伸出手来。
李阡陌先是一愣,随即笑了起来,取出一壶递过去,道:“你喝归喝,可不准告诉你师父,不然你师父肯定要来找我麻烦,说我将你给带坏了。”
楚星遥接在手中,笑道:“我又不傻,若是被师父知道了,她肯定先教训完我再教训你啊。”说罢拔开了壶塞,学着李阡陌的样往嘴里咕嘟嘟地倒,这才倒了一半,她便“哇”地一声全都喷了出来,吐着舌头大叫:“啊,这么难喝,你骗我!”
“难喝?”李阡陌拿过他的酒壶喝了一口,咋了咋嘴道,“‘挺’好啊,味道一样,‘挺’香。”
“差点没呛死我。”楚星遥叫道,“你定是为上次我呛你的事报仇。”
李阡陌笑道:“我可不是那么小肚‘鸡’肠的人,第一次喝酒要一点点地喝,不能太急,慢慢地就会发现这味道其实很好。”
楚星遥将信将疑,抢过酒壶来浅抿了一口,忍受着那股辛辣味道将酒咽下,顿时脸颊上升起一抹红晕,便似新月初晕,美丽不可方物。
二人边喝边聊,借助着酒兴,越聊越觉投机,直至东方泛起鱼肚白。
&bp;&bp;&bp;&bp;天已大亮,李阡陌起身道:“你的伤也好得差不多,是不是该回‘门’派见一下你师父和同‘门’了,她们应该十分担心你吧。”
“是啊,我该回去了。”楚星遥闻言黯然点头道,过了片刻,忽然道,“对了,你既然现在无处可去,可以随我一起去蓬莱岛玩玩,我们蓬莱岛可比这里要美得多了。”
李阡陌摇头笑道:“不用了,一群‘女’人待的地方,我去了多不自在。”
“怎么会不自在……”楚星遥刚要继续劝他,被李阡陌抬手止住,李阡陌道:“我便不送你了,你路上小心,我有血海深仇要报,接下来的‘日’子里必须刻苦修炼,这段时间能结识你这样的朋友,我十分开心。”
楚星遥闻言神‘色’复杂,过了半晌道:“好,那我走了,你以后若是遇到什么困难,尽管来蓬莱岛找我。”
“一定。”李阡陌淡笑点头。
楚星遥退后几步,终于不舍地转过身去,祭出法剑飞至空中,渐渐与白云融为一体。
李阡陌在此静立许久,也祭出‘迷’云障飞回了‘洞’府,他将‘洞’口阵法加固了一番,进入‘洞’府中开始闭关。
转眼便过了半年,李阡陌的修为提升到了五行四重,这里灵气充裕,果然利于修炼,经过这半年的锤炼,他的实力突飞猛进,不仅修为提升,隐龙功也有了十足长进,望气术已达到“窥人”阶段巅峰,假以时‘日’便能突破到“窥地”境界。
他相信以自己现在的实力,就算对战五行六重的高手也不会落败。
静极思动,他坐关半年,想要出去走走,便去广阳城中逛逛,散散心,这样更加利于修炼。
他在城中百无聊赖的行走,路过一家酒楼时闻到酒楼中飘出阵阵菜香,他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吃过饭了,一直都是吃那没有味道的辟谷丹,便想着开开荤,走进了酒楼里。
进去之后酒保欢呼相迎,给他安排了楼上的靠窗位置,须臾酒菜上齐,李阡陌开动,饭才吃一半,他忽然听到有人惊呼:“李阡陌!”而且声音十分熟悉。
他不禁浑身一震,回首来看,只见柳凝和何星宇正满面惊诧地望着自己。他也震惊无比,愣了片刻之后立刻翻身跳出窗户,驾起‘迷’云障冲向天空,吓得街上众人纷纷跪倒叩拜。
“追!”何星宇大喝一声,跃出窗外追了上去。
柳凝也紧跟着窜出窗户,飞到空中立刻扬起一道‘玉’符‘射’入空中,‘玉’符在空中立刻爆开,发出震天声响,如天际炸雷,吓得满城凡民都钻入了桌肚底下。
李阡陌看见那爆炸的‘玉’符便暗呼糟糕,他知道那是逍遥谷的信号‘玉’符,方圆几千里内的逍遥谷弟子收到信号必会赶来,柳凝和何星宇二人不足为惧,若是再来一些修为超过自己的弟子,那他便凶多吉少了。
他卯足了力气往南飞,与何星宇之间的距离越拉越远,从初时的一里到十里,现在已经接近二十里的距离。
眼看逃脱在即,地面忽然一道气息冲天而起,直奔自己冲来。
他逃得急切,无法掩藏气息,被下方的人发现,只能暗骂晦气,折转方向往西飞去。
那股气息来的极快,修为似乎是五行七重,比他高了三个小境界,若是单独与他放对,他倒不怎么惧怕,但现在他正在逃命,哪还有空与他缠斗,故此不理,头也不回地使命逃窜。
那人是个一身黑衣的青年,面白无须,道髻高耸,追在李阡陌后方三里之外,开心自语:“好啊,这小子的云朵法宝当真是好东西,哈哈,我喜欢,今‘日’必须抢了过来。”
他说罢忽然加快速度,与李阡陌之间的距离快速缩短,李阡陌见状大惊,不敢相信,他的修为虽然不如后方这人,但他的飞行速度却能与无形六七重的人比拟,现下居然被这人快速追上,他怎能不惊。
他见那人快要追上自己,扭头大叫:“阁下是谁,为何追赶于我?”
那人哈哈笑道:“哈哈,爷爷大号吕尘,小子,爷爷看上你的云朵法宝了,你只要将这宝贝送给爷爷,爷爷立刻便放你离开。”
“妈的,原来是个夺宝的,晦气。”李阡陌咬牙暗骂晦气,不再与那吕尘废话,继续往前飞。
“小子不知死活,居然把爷爷的话当耳旁风。”吕尘咬牙骂了一声,手诀一掐,脚下的飞剑忽然变成了一只飞梭,速度顿时倍增,与李阡陌之间的距离快速缩短,估计十息之内就能追上。
李阡陌见状暗暗叫苦,没想到这吕尘还有如此神奇的飞梭法宝,飞梭法宝是非常古老的法宝,自上古之后就绝迹了,现在几乎已经没人会制作这一‘门’神奇的法宝。
飞梭之所以神奇,在于其飞行速度惊人,这当然与法宝内部的法阵有关,飞剑由于需要作战,有些法阵无法摹刻,所以飞行速度无法发挥至极致。
吕尘有飞梭相助,如过天之雷,呼啸而来,转眼就到了李阡陌身后,挥舞起法剑一剑斩下,李阡陌避无可避,祭出龙牙在手,忽然转身‘挺’剑相迎,二人剑芒吞吐,碰撞在一起,“轰隆”一声响,双双震了回去。
李阡陌正好借助这一震之力向前窜出百丈之距,吕尘反而因为这一震之力倒飞了三丈远,待他再次来追时,李阡陌已到了一里之外。
不过吕尘的速度远远快过李阡陌,他冷哼一声继续追赶,不消片刻又追了上来,继续挥剑攻击李阡陌。
李阡陌不得不放慢了速度与他缠斗,心中焦急暗骂:“这挨千刀的怎地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寻我麻烦,晦气到他姥姥坟上了,不行,须得快点脱身,被逍遥谷那些人追赶上的话就危险了。”
他心念急转,忽然想到了一条妙计,co控着‘迷’云障倏然下降,往地面落去。
“想要进入山林之中逃跑,想得美!”吕尘冷喝一声俯冲追去,法剑一斩,剑气如虹,李阡陌此时已接近地面,落地后立刻运用玄妙步法挪移,堪堪躲开这一剑,地面立刻被剑气劈出一条十几尺长的沟壑。
“小子‘挺’棘手啊。”吕尘赞了一声,跃落地面,脚下一蹬,就朝李阡陌杀去。
李阡陌瞧准他来势,忽然对他撒出一把灵石,吕尘以为他要用什么偷袭的暗器法宝,立刻祭出一面铜镜护在‘胸’前,但转而发现自己错了。
那些灵石并非击向自己,而是分向周围撒出,像是要把他包围在中心,吕尘顿时莫名其妙,转头问道:“你‘弄’什么玄虚?”
李阡陌诡秘一笑,道:“你立刻就会知道了。”
说罢掐动手诀,最终念念有词,吕尘虽然不知他在做什么,但有种不好的预感,绝不能让他完成咒语,立刻拔步向前,挥剑来攻。
李阡陌忽然睁眼,大喝一声:“起!”
“嗡!”一阵嗡鸣声响震颤山林,大片金光忽然绽现,笼罩十丈方圆,形如一个牢笼,将吕尘围在其中,这是一个困阵。
吕尘一剑击在阵法的能量壁上,震得法阵直颤。
李阡陌见状暗叫不好,知道这个阵法无法困他太久,他需快点离开,不然就没机会了。
这个撒灵石布阵的法子是他这近一年里想出来的,可以说是史无前例,一开始他就有瞬间布阵的想法,既然要布阵,那便需要阵脚和阵纹。
用灵石做阵脚很正常,但阵纹就比较麻烦了,他就将一些阵法做了简化,阵纹极简,而这些简单的阵纹可以用灵石来代替,如此一来,只要灵石的方位撒准了,两息之间便能布下一个阵法。
但因为阵纹极简,导致了阵法威力大减,无法抵挡太过厉害的高手,只能困其一时三刻,时间一久便会被破。
他刚想趁机逃走,却听天空传来一声厉喝:“逆贼!哪里逃!”
&bp;&bp;&bp;&bp;李阡陌转头一看,只见空中两人驾驭飞剑呼啸而来,身穿逍遥谷道服,应该是天工坊的弟子,修为都是五行第六重境界。
“糟糕!”李阡陌暗叫一声,转身就想逃,一人忽然祭出一只飞轮,猛然掷下,嘎扎扎直响,飞速而来,李阡陌移身躲开,仅这片刻耽误,那二人已经一前一后将他包夹在中间。
李阡陌双眉紧锁,面‘色’‘阴’沉,他知道今‘日’一战在所难免,祭出龙牙握在手中,垂头静立,只待他们来攻。
法阵中的吕尘见有人来找李阡陌麻烦,赶紧大叫:“好,两位道友帮忙拖住他,我这就出来助你们一臂之力!”说着便开始挥剑猛砍法阵的阵壁。
李阡陌见状暗道:“不行,不能再等了,需速战速决,这吕尘的修为似乎十分诡异,他若出来便糟糕了。”
一念至此,他不再犹豫,右足一顿,忽然向左边的矮个逍遥谷弟子攻去。
“来得好!”那矮个子见状沉喝一声,右手一招,宝轮在手,迎着李阡陌而来。
那边的浓眉天工坊弟子并未打算来帮助这矮个同‘门’,他认为对付李阡陌这么一个五行四重的低阶修士随便其中一人已经足够,便在一旁远远掠阵,这也正合李阡陌的意,方便他各个击破。
李阡陌与他兵器相触,乒乓作响,劲气,将四周土地‘弄’得满目疮痍,那矮个弟子的宝轮十分神奇,能攻能守,攻时乌拉拉地转动,劲气四‘射’,一丈之内不可接近,守时凝如山岳,牢不可破。
李阡陌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般奇怪的法宝,初动手时束手束脚,便似遇到了乌龟一般,不知如何下手。
但转眼过了二十招,他以望气术瞧出了破绽,这矮个弟子过多地依仗法宝,而忽略了个人战力,步法动作俱都有凝滞之感,特别是变招之时,破绽百出。
他对战别人或许不易被人发现,但李阡陌的望气术何等神奇,什么样的破绽能逃过他的法眼,他既然瞧出了破绽,还用客气什么,脚踏自创的七星步,身体连番变幻方位,眼‘花’缭‘乱’,矮个的弟子顿时慌了神,不知如何应对。
高手对战岂能分神,他这一慌正合李阡陌的意,长剑连点,数道劲气从不同方位攻来,矮个弟子赶紧举轮抵挡,竭尽全力挡住了两道劲气,但另外两道他实在无法抵挡,右肩和小腹中剑,血光飞溅,摔倒在地。
“姚师兄!”那高个浓眉的弟子惊叫一声,顿时满面怒容冲来,掣出法剑对着李阡陌便是一剑斩下。
李阡陌侧身闪过,举剑回击,那高个弟子长剑一转,将李阡陌的剑格了开去。
这时,不远处空中传来呼喊之声:“丁师兄,我们来助你!”
李阡陌正在对战,无瑕分神,不过听声音就知道是何星宇,何星宇既到,那么柳凝也应该来了。
他与那丁姓弟子缠斗之时挪换方位,抬头瞄了一眼空中,却见七道身影飞来,除柳凝和何星宇外,另外五人他也认识,正是韩健等人。
逍遥谷的仇家这次几乎来齐了,若换做平时,他肯定开心,大家正好了结一下仇怨,但现在不是时候,一旁有吕尘虎视眈眈,随时都有可能击破法阵冲出来,加上这个姓丁的,他完全没有必胜把握。
柳凝和何星宇现在的修为只有奇‘穴’七重,韩健才奇‘穴’二重,其他人更低,根本无法对李阡陌格成威胁,但好汉难敌人多,蚁多还咬死象呢,若是后面再来几个逍遥谷的人,他估计今天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一想到这里,他便咬了咬牙,忽然取出一粒丹‘药’吞下。
这是一粒一转的三品丹‘药’,叫做化极丹,是自己尝试多次才炼制成功的,‘药’‘性’是半柱香内提高一倍战力,效果可能比不上‘混’元丹,但他这丹‘药’是一转的,那就提升两倍战力,相当恐怖。
李阡陌丹‘药’入腹,顿时从气海中腾起一股浩然暖气,‘激’‘荡’‘胸’怀,如‘波’涛狂涌,身体充满了力量。
就这么片刻的工夫,那些人已经落了下来,将他围在中间,以防他逃走。
李阡陌毫不在乎,以他现在的战力,这几人根本无人是他对手,有道是擒贼先擒王,这里数那个姓丁的修为最高,李阡陌决定拿他开刀,沉喝一声,身子如幻影移步,五丈距离瞬间滑过,龙牙迎头斩下,带起一道凌厉剑罡。
姓丁的没料到他忽然间竟如此之快,触不及防,赶紧举剑相迎,“乓啷”一声巨响,姓丁的法剑被斩断成两截,暴虐剑气落在他身上,从肩头砍下,入体半尺多,他当即倒地‘抽’搐,人事不省。
李阡陌这一招先声夺人,惊得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他正好趁机出击,形如鬼魅,“砰啪啪”一阵响,七人被李阡陌一息之间尽数击倒,好在李阡陌对他们手下留情,没有出剑,而是一人一掌。
就算是如此,那也够他们喝一壶的,李阡陌现在的掌力哪是他们所能承受的,七人纷纷躺倒在地,**不止。
“他妈的,这群废物,这么多人打不过一个!”法阵中的吕尘见状大急,破口大骂起来,手中还是不忘继续砍着法阵。
李阡陌没空与这些人算账,现在他只想离开,立刻祭出‘迷’云障乘风而去,只片刻工夫便与空中的云朵集合到了一起,再也无法分辨出来。
又过少顷,吕尘一剑斩下,法阵剧烈晃动,终于轰然碎裂,吕尘冲天而起,运散开神识仔细探查,哪里还有李阡陌的踪影。
“他妈的,居然被这小子从本大爷眼皮底下溜了,岂有此理!”他落下地来愤怒咒骂。
他越想越起,指着躺了一地的逍遥谷弟子骂道:“你们这群废物,那小子才五行四重的修为,你们人数和修为都占了优势,居然还被他逃脱,全是废物!”
柳凝生‘性’高傲,第一次被人这般辱骂,哪里能受得了,也不管自己身受重伤,高声回骂道:“你算哪根葱,也敢骂我们,你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吗?”
吕尘闻言转头一看,见是个红衣美貌少‘女’,顿时嘿嘿一笑,走到她跟前,道:“赎我有眼不识泰山,我还真不知道你是什么人。”
他原本是满脸笑容,话音刚落,神‘色’忽然变得狠厉,出手如电,“嗤啦”一声裂帛响,将柳凝火红的衣裙撕掉大半,‘露’出雪白的香肩和猥衣。
“啊……”
“畜生,你干什么!”
“你……你找死!”……
吕尘这一举动令所有人惊怒‘交’迸,柳凝几时有过这般经历,被吓得尖声大叫。
何星宇急声大吼:“畜生,你干什么,你知道我们是谁吗!”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吕尘嘿嘿一笑,伸手探入柳凝猥衣之中。
“我杀了你!”何星宇气血直顶脑‘门’,握着法剑就往这边爬,还未靠近,一道银光闪过,脑后飚出一束鲜血,扑通一声倒在地上,脑‘门’血‘洞’中鲜血汩汩直流,在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再也说不出半句话来,就连刚才惊叫不止的柳凝也被吓得没了声音。
吕尘的左手在柳凝猥衣内游走,忽然用力一捏,柳凝吃痛,发出“啊”地一声惨叫,吕尘嘿嘿笑问:“疼么?”
&bp;&bp;&bp;&bp;柳凝浑身颤抖,不敢答话,吕尘顿觉不快,手上力气加大,将她的‘胸’脯都揪得变了形,柳凝痛得发出杀猪般的惨叫,一迭声道:“疼,疼……”
吕尘见状顿时‘露’出满意的笑容,一把扯掉柳凝的猥衣,柳凝白‘花’‘花’的身子顿时‘裸’‘露’在蓝天白云之下。
瞿远见状怒声大叫:“你这畜生,你居然敢……”
他话未说完,银光再闪,‘胸’口已被吕尘的法剑‘洞’穿,瞿远骇然看了看‘胸’前的伤口,接着便缓缓仰倒在地,再也没了声息。
吕尘出手狠辣,连杀两人,震慑全场,所有人都不敢吱声,用惊恐地眼神望着他。
吕尘转过头来看着柳凝,伸手在她光溜溜的身上‘摸’来‘摸’去,亵笑道:“似你这般美妙的身段,我好久都没有尝过了,你只要满足了我,我便饶你不死。”
柳凝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雪白的躯体在不断颤抖,她不想死在这里,含泪点了点头,然后闭上了眼睛。
吕尘哈哈一笑,伸手开始褪她身上其余的衣物,不消片刻,柳凝便如一只剃了‘毛’的白羊一般袒‘露’在吕尘面前,吕尘解开自己的腰带,趴在了柳凝身上,开始享受这天赐的大餐。
吕尘乃修炼之人,能通过真气对于脐下三寸处进行掌控,他足足折腾了将近两个时辰,柳凝被他折磨得惨叫连连,好几次都晕阙过去,又被他‘弄’醒,然后又晕过去。
最后吕尘终于低吼一声完事,起身穿上了衣物。
柳凝浑身早已没有半点力气,努力许久才挤出力气说道:“我已经按照你说的做了,现在你可以放了我们吧。”
“放了你们?”吕尘闻言嘴角一扬,冷笑道,“你当我傻么,你们一看就是来自某个大‘门’派,我放了你们的话不是自寻死路么?”
“你不守诺言!”柳凝发现自己被骗,不禁怒叫起来。
吕尘摇了摇手,悠然道:“我没有违背诺言,我只说过饶你一命,可没说过不杀他们。”他说话时转头看向其余人,只见他们满面惊恐,个个都冷汗直流,韩健则身如秋蝉,瑟瑟发抖。
吕尘继续道:“况且,我只说饶你不死,没说放过你,以后你便跟在我身边做我炉鼎,等我玩腻了再考虑怎么处理你。”
柳凝闻言气得要死,刚想开口骂他,但一看到何星宇何瞿远的尸体,立刻冷静了下来,不敢作声。
吕尘右手一扬,祭出自己的法剑,转向那群男修,道:“好啦,耽误了这么久,还让你们这群龟孙子免费看了一场大戏,也是时候送你们归西了。”说罢持剑朝韩健他们走去。
“柳师妹,救我!”韩健见状惊恐大叫,手撑地面往后退,奈何他伤得太重,根本使不出力,挣扎了好几下都在原地,其他人也纷纷向柳凝求救,但柳凝早已自身难保,哪里还能救他们,她只能闭眼扭过头,不去看这血腥场面。
过了片刻,柳凝听到惨叫一声接一声,呼救的声音越来越少,最后一个不剩,她转头来看,只见所有人都已身首异处,全场除她和吕尘之外再无一个活人。
吕尘笑嘻嘻地走了回来,收起法剑,道:“美人儿,我厉害吗?”
柳凝此时的心情早已跌落谷底,哪有心情与他谈这个,闭口不言,扭过头去不看他,吕尘见状双眉一拧,伸出手指一把扣入她的下体。
“啊!饶命!饶命!”柳凝惨叫求饶,吕尘满面狰狞,咬牙问道,“我厉害吗!”
“厉害,你最厉害了!”柳凝一迭声求饶。
吕尘这才满足,哈哈大笑一声,松开了手,伸出手指在她洁白的手臂上一划,出现了一条寸许伤口,鲜血顿时流了出来。
他用手指蘸取一些鲜血,左手绕着右手食指刻画奇异的符文,散发阵阵亮光,过了片刻,只听他口中念道:“苍天为证,鲜血为媒,我吕尘今‘日’收此‘女’为奴,毕生效命于我,不得有任何违背。”
一句念罢,他将蘸有鲜血的食指点在了柳凝眉心之处,留下一道血迹,手刚抬起不久,那血迹便缓缓消失,仿佛渗入了皮‘肉’之中。
接着又将沾血的手指点在自己的眉心,血迹再次消失。
“你对我做了什么?”柳凝感觉到身体内似乎有人在窥探,很怪异的感觉,不禁惊恐地问他。
“没什么。”吕尘淡淡一笑,道,“这是失传了很久的主奴契咒,从今‘日’起,我就是你的主人,你是我的奴仆,你不能违背我的意志,因为我只要心念一动,便能叫你灰飞烟灭,而且你也不能让我死,因为你的心脉已经成为了我心脉的一部分,只要我一死,你也活不成。”
柳凝震惊地望着他,目瞪口呆,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吕尘见她如此表情,不禁更加得意,道:“你也别想找人解除这个契咒,因为这个契咒是百万年前一个真君留下的,早已失传多年,就连我自己也不知道破解之法。”
柳凝闻言顿时绝望地瘫倒在地,两眼呆滞地望着蔚蓝天空,心中一切希望尽都灭去,从今往后,她的身子再也不属于自己,与傀儡无异。
无尽的悔恨忽然涌上她的心头,但到了最后,她发现这一切都拜李阡陌所赐,若不是他,她今天又怎么会沦落到如此地步,她忽然坐了起来,咬牙道:“好,做你奴仆没关系,但是你要帮我杀一个人。”
“杀人?”吕尘闻言一愣,随即笑道,“我最喜欢杀人了,你要杀谁?”
“就是打伤我们然后逃走的那人,他叫李阡陌。”
“原来是他。”吕尘沉‘吟’点头,“杀他没问题,我正好也看上了那小子的云朵法宝,顺道的事情,不过……”
“不过什么?”柳凝问道。
“嘿嘿,我帮你杀他,你怎么报答我?”吕尘‘露’出猥亵的笑脸。
柳凝知道他的意思,冷冷道:“我现在已经是你奴仆了,你还要什么?”
吕尘道:“我要丹‘药’。”
柳凝摇头:“我没有。”
“你没有,但你师‘门’有啊。”吕尘笑道,“一看你就是大‘门’派的弟子,师‘门’一定有许多丹‘药’,你去偷些过来应该不难吧。”
柳凝低头沉‘吟’片刻,抬头道:“好,我去给你偷丹‘药’,不过你一定要帮我杀了李阡陌。”
“你有资格与我讨价还价吗?”吕尘蹲下身来挑起她的下巴,冷笑道,“你小心了,若是你不能让我满意,我随时都会杀了你,我可不要一个对我没用的奴仆。”
“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你满意。”柳凝屈辱地点头。
“这就对了。”吕尘得意一笑,起身缓缓道,“我现在带你回我的‘洞’府疗伤,这段时间你好好想想怎么用一些新的姿势取悦我,我可不想每次都是同样的动作,太枯燥了。”
柳凝闻言一滞,随即低垂下头应了一声:“好。”两滴眼泪悄然落下。
&bp;&bp;&bp;&bp;李阡陌甩开他们之后一路‘乱’飞,生怕被人追上,过了两个多时辰,发现没人追赶自己,这才宽心,折转方向朝自己的‘洞’府飞去。
回到‘洞’府之后,他心中还是惴惴不安,便在‘洞’府里面刻画起了阵法,设完阵法之后,他才安心地修炼起来。
一个月后,吕尘正在自己的‘洞’府中打坐,柳凝走了进来,吕尘起身道:“怎么样,拿到了么?”
柳凝取出一堆小瓷瓶递给他,道:“就这么多了,三品丹‘药’比较难‘弄’,只有五十三枚,其他的都是二品和一品的。”
她又递过来一只靴子,道:“这是我从天机阁拿来的,李阡陌的靴子,你的秘术当真能通过一件东西找到它的主人?”
吕尘接过靴子,冷冷道:“这个你不用担心。”
柳凝又道:“这次偷了丹‘药’,我算是彻底背叛了逍遥谷,以后便不能回去了,不过我这次回去把那几个人的死都推到了李阡陌的头上,天工坊的主事震怒了,发动大批人手来搜寻他,估计他接下来的‘日’子很不好过。”
吕尘闻言抚掌笑赞:“好,你这小妞‘挺’有心计,做得好!”
柳凝并未表现出任何开心的情绪,只是冷冷道:“逍遥谷那边既然出动了,那么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去收拾他?”
“不急。”吕尘摆手道,“我的修为已经快要突破,现下有这么多丹‘药’相助,决不能错过这好时机,等突破成功了再去寻他麻烦不迟。”
柳凝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之‘色’,淡淡道:“好,全凭主人安排。”
吕尘走到她面前挑起她的下巴,‘色’眯眯道:“不过,在闭关之前,我要先享受一下。”说话间左手已经探入柳凝衣服之中,在她身上游走,右手解开她的腰带。
一番**之后,吕尘开始闭关,先将修为稳固在五行七重的大圆满境界,然后再进行突破,两个月之后,他终于破关而出,呼啸冲天,全身真气疯狂弥散,竟已达到了五行八重的修为。
他在空中庆祝了一番后落回地面,柳凝赶紧过来恭贺:“恭喜主人突破成功。”
吕尘开怀一笑,道:“这是应该的,我注定要成为傲绝天下的强者,这等突破算的了什么,是时候该去找那李阡陌了,我对他那云朵法宝可是喜爱的紧呢。”
他说罢取出了李阡陌的靴子,口中开始念念有词地念动咒语,左手掐着法诀对着靴子指指点点,不断打入道道符文,过了不久,他忽然嘴角一扬,得意一笑:“找到了。”
李阡陌经过了两个多月的修炼,修为已经稳固在了五行四重大圆满境界,此时已经开始冲击五行五重境界。
冲击境界是修士最脆弱的时候,这个时候的他们一般六神内藏,五感全闭,以免受外界滋扰而导致走火入魔。
李阡陌此时就是这样的状态,不过他在‘洞’府‘门’口布下了各种防御阵法和幻阵,一般修士根本闯不进来,有了这样的多重保险,他才能放心突破。
吕尘和柳凝一路向东飞行,半‘日’之后就到了李阡陌‘洞’府上方,吕尘通过秘法可以知道李阡陌就藏在这附近,但具体在哪,他不知道,只能跟柳凝落在山中分头寻找。
约莫过了三炷香的工夫,吕尘忽然听到一声尖叫,是柳凝的声音,他赶紧掉头循声赶去,快得像一阵风。
只数息工夫就到了李阡陌‘洞’府‘门’口,只见柳凝被困在了一座座阵法之中,如笼中鸟雀。
“他在这里?”他急忙问。
“在这里!”柳凝指着山‘洞’大叫,“这就是他的‘洞’府‘门’口,不过有好多阵法,进不去,我被困住了。”
“哈哈。”吕尘欢笑一声,道,“你先在里面等着,我进去杀了他再出来救你。”
他说完默念咒语对着山壁撞去,竟一下融入山壁之中,此乃五行遁术中的土遁之术。
吕尘以土遁术绕过‘洞’口的诸多法阵,直接进入了‘洞’府之中,只见李阡陌正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身体周围环绕着一层氤氲白气,显然是冲击境界达到了关键时刻。
“好机会!”吕尘心中暗喜,毫不迟疑,脚下一动,瞬间到了李阡陌跟前,真气沛然而出,一掌印在他‘胸’口,他掌力雄浑,入手却感觉如拍在了山石之上,震得手臂发麻,心中惊骇:“好硬的‘肉’身!”
即使如此,李阡陌还是被震飞出去,撞在墙壁之上直吐鲜血,若是平时硬接这一掌还好,但现在情况不同,他在冲击境界的时候被偷袭,不仅被掌力震伤,体内真气横冲直闯,尽都往心脉方向袭去,随时都会走火入魔。
李阡陌被打得飞了出去,贴着‘洞’壁滑落,连吐两口鲜血这才看清了来人模样,咬牙狠声道:“是你!”
“没错,是我。”吕尘一甩长袖,傲然看着李阡陌,目光中满是轻蔑。
李阡陌勉强撑起身子,背靠墙壁,有气无力骂道:“你好不要脸,居然趁我闭关的时候偷袭。”
吕尘嘿嘿一笑,道:“这只能怪你自己疏忽大意,闭关冲击境界居然不多设一些防御,现在我倒要瞧你还能往哪逃。”
李阡陌手捂‘胸’口咳了几声,虚弱地说:“你当真以为这么轻松便能捉到我?”
“什么!”吕尘闻言眉头一皱,‘露’出凝重之‘色’,他隐隐感觉有点不对劲,索‘性’把心一横,一掌朝李阡陌拍来。
李阡陌抬起右手轻轻一划,口中念了一句简短的咒文,‘洞’府之中华光大放,一道巨大的阵法忽然升起,吕尘暗叫不好,将全身真气催至极限,速度和掌力陡增。
但他还是慢了一步,一掌拍在阵法壁上,震得阵法一阵‘荡’漾,表面‘波’纹起伏。
“可恶,又是这该死的阵法!”吕尘气得咆哮起来,掣出法剑对着阵壁就砍,但这次的阵法远非上次临时困阵可比,威力提高了十倍不止,他的法剑砍上去除了震出阵阵‘波’纹外没有任何效果。
李阡陌艰难的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出了‘洞’府,吕尘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开却没有任何办法,急的几‘玉’发狂,狂吼一通,把全身怒气都撒在这阵法之上。
李阡陌走出‘洞’府,发现‘门’口的阵法中困着柳凝,柳凝看到他时满脸惊诧,失声道:“你居然没死,吕尘呢?”
李阡陌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冷冷道:“没想到你居然如此的冥顽不灵,今‘日’我放你最后一马,若下次再让我遇见你,我必叫你死无葬身之地!”他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任柳凝在后面如何呼喝叫骂也不理睬。
他边走便竭力克制体内气血,不让其冲击心脉,好在他有修炼隐龙功,从潜脉中调动真气抵御,若换做其他人,早已走火入魔了。
他一路不停地走,困了便睡上几个时辰,醒了继续赶路。
一连四天,他几乎都在赶路,他必须远离这里,谁知道那吕尘什么时候会破开阵法来,他的身子越来越虚弱,神识也越来越模糊,终于,他再也撑不下去了,一头栽倒在地,昏死了过去。
&bp;&bp;&bp;&bp;等他醒来时,发现自己在‘床’上,身上盖着薄薄的棉被,张开眼就看到漆黑的屋梁,与他小时候的家有点像。这么多年没见到如此简陋的屋子了,他看了之后倍觉温暖。
他想要坐起来,忽然发现自己浑身无力,估计是因为他之前拼命赶路加重了伤势。
“有人吗?”他尝试喊了一声。
话音刚落,只听见房外传来一声欢呼:“哈,妈妈,那个叔叔醒啦。”
接着便是急促的脚步声靠近,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一个七岁大小的孩童冲来进来,后面跟着一个年近三十的农‘妇’,身穿粗布灰衣,样貌朴素。
那孩童一进‘门’就冲到‘床’边开心地叫道:“叔叔你好,我是小山!”
农‘妇’快步过来拉住孩童,告诫道:“小山,小声点儿,叔叔生病了,不能吵的。”
“哦。”小山乖巧地点了点头,大眼咕噜噜地盯着李阡陌看。
李阡陌笑望着他,道:“你好啊小山,叔叔叫李阡陌。”他又看向农‘妇’,道,“请问是你救了我吗,真的十分感谢。”
农‘妇’淡笑摇头:“是我丈夫进山打猎的时候将你救回来的,你一个人昏倒在深山里实在太危险了,随时都会被野兽吃掉。”
“哦。”李阡陌点头道,“那你丈夫呢,我一定要好好感谢他。”
农‘妇’刚要说话,却被小山抢了先:“爹爹进山打猎啦,天黑才能回来呢。”
李阡陌又点了点头,问道:“请问我睡多久了?”
农‘妇’回答:“从回来到现在已经两天两夜了。”她说这话时脸上有疑‘惑’之‘色’,不禁问道,“你到底得了什么怪病,我们去镇里请来郎中给你诊治,他们也没有办法,说你筋脉严重受损,还伤了心脉,无‘药’可救。”
李阡陌本想实言相告,但修道者的事与她解释起来太过麻烦,估计说了她也不信,为了不打扰这平凡人家的生活,他只能摇头道:“此事说来话长,以后有机会我再向你慢慢述说。”
“也好。”农‘妇’点了点头,道,“那你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经管说一声,我们先出去了。”
说罢便拉着小山离开了房间,小山临走还回首一直盯他看,估计是因为隐居深山中一直不见外人,忽然见到父母之外的其他人便充满了好奇。
待他们二人走后,李阡陌躺在‘床’上内视一番,发现身体内的筋脉果然七断八续,‘混’杂不堪,真气也不受控制在体内‘乱’窜,最严重的是他的心脉似乎有了少许损伤,不过他昏‘迷’之前用隐龙功在心脉周围布下了一层禁制,防止气血攻心走火入魔,这道禁制被冲淡许多,不过到底没被冲垮,看来起到了巨大作用,不然他早已死透了。
此时他已醒转,便暗暗运功调息,努力修复伤势。
他这伤非同小可,虽然用潜龙功可以慢慢调养恢复,但效果很慢,短期内看不出效果,直到太阳落山之时,他也没感觉有任何改变。
他刚缓缓收功,房‘门’被人推开,一个满脸胡渣的高大汉子走了进来,他方脸阔口,浓眉大眼,身穿麻衣兽皮,腰间跨刀,背负弓箭,一身猎户行头。
那大汉一进来便哈哈大笑道:“小兄弟,你醒啦?”
李阡陌无法起身,只能躺着笑了笑,道:“这位大哥,救命之恩没齿难忘,只是我现在身子不大方便,不能起来与你说话,你莫见怪。”
“不碍事,不碍事!”大汉摆了摆手,‘抽’过凳子在‘床’边坐下,道,“兄弟,听说你姓李,叫李阡陌?”
“对,大哥你贵姓?”
“哈哈,姓就姓呗,还贵什么的。”大汉大咧咧道,“俺叫王大山,你嫂子她在娘家姓田,俺儿子叫小山,下午的时候你都见过啦。”
李阡陌一听王大山这说话的口‘吻’忽然觉得有点熟悉之感,仔细一想,似乎白目说话也是如此,心中便对这粗莽大汉好感倍增,笑道:“原来大哥姓王,王大哥救命之恩在下没齿难忘。”
王大山摆手乐呵呵道:“哈哈,顺手的事儿,谢什么。”他大笑了几声,语锋忽然一转,好奇道,“对啦,李兄弟,看你的情形似乎是受伤了,而且是‘挺’厉害的内伤,附近镇里的郎中都没办法治呢,说你醒不过来了,你到底怎样受的伤?”
李阡陌苦笑一声,叹道:“还能怎样,被仇家偷袭了。”
“哦……”王大山点头沉‘吟’,“与我猜想的差不多,武林间的仇杀就是如此。”
李阡陌笑了笑,道:“不过我这伤势你倒是不用担心,我静养一段日子便好,绝对死不了。”
“那就好,那就好。”王大山乐呵呵道,“那些个医术不‘精’的大夫,没事天天咒人死,还‘乱’收钱,看老子改天不去拿老大的耳刮子‘抽’他们。”
“千万别!”李阡陌急声道,“我这伤一般的大夫治不了,不怪他们,你得罪了大夫事小,以后有了什么伤病他们不替你治的话可就麻烦了。”
王大山哈哈一笑,连声道:“玩笑话,莫当真,莫当真。”
李阡陌与王大山闲聊了片刻,只觉他言语爽朗,有一说一,豪不遮掩,与白目十分相像,不禁心中欢喜,与他天南地北的聊起来。
他们二人聊了将近两个时辰,已近子夜,王夫人终于进房来催促王大山回去睡觉,也别要打扰李阡陌养伤,王大山这才怏怏离开,临走还不忘约他明日再聊,李阡陌答应了下来。
大约过了两个月,李阡陌的伤势好转,虽然还未痊愈,不过已经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了,至于筋脉的内伤,只有通过长时间调息慢慢温养,因为损及心脉,所以耗时很长,彻底痊愈估计要一年左右。
这两个月来,他俨然已经成为了王家的一份子,他与王大山兄弟相称,除却修真界的事外几乎无话不谈,王小山也十分喜欢这见多识广的小叔叔,整日都缠着他让他讲外界的故事,恨不得立马就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是否真的像李阡陌说的那样‘精’彩。
这日下午,李阡陌拿着树枝在屋外的地上画着周天星图,王大山从外面走了过来,李阡陌见状起身笑问:“大哥,今日回来好早。”
“是啊。”王大山乐呵呵地道,“今天运气真好,刚进山不久就捕了一只獐子和一只狐狸。”他说着将腰间挂着的猎物显摆了一下,好似孩童在炫耀自己的玩具。
李阡陌淡淡一笑,道:“那便好,你先去剥皮吧,我再研究研究这星图。”他说罢便蹲下身来继续衍算星图。
王大山走过来看了看李阡陌画的星图,感觉眼‘花’缭‘乱’,不禁奇道:“兄弟,你这画的啥玩意啊?”
“这些都是天上的星星。”李阡陌头也不抬地回答。
王大山瞠目结舌问道:“你对天上的星星很熟?”
李阡陌想了想,点头道:“算得上很熟,不过也有很多星我不知道,毕竟宇宙太大了。”
“宇宙是什么?”王大山眼睛瞪得更大了。
李阡陌这才发觉自己说漏了嘴,宇宙之说只有修道之人才知晓,凡人一直以为自己生活的这片土地是世界的唯一,星星,月亮,太阳全都以他们居住的土地为中心,按规定的时间出现和消失。
李阡陌赶忙打着哈哈道:“没什么,其实就是我们站的这片地方。”
“哦……”王大山点头沉‘吟’,忽然又道,“这样说来,兄弟你应该很有学问啦,你读过书吧,认识好多字吧?”
李阡陌七岁便能出口成章,这对他来说自然不是问题,点头道:“有学问谈不上,不过认字应该难不倒我。”
“那便好,那便好。”王大山乐呵呵道,“俺求你个事呗。”
李阡陌赶紧道:“你我兄弟,何须相求,有事尽管开口便是。”
&bp;&bp;&bp;&bp;“那俺就说啦。.”王大山搓了搓手,道,“俺和小山他娘成亲之后就在这山脚下住下了,这一住就是八年,原本俺们也只是想清静一点,过小两口的日子,可现在小山都七岁了,其他人家的娃儿都读书认字了,俺们小山还是满山‘乱’跑掏鸟蛋,斗大的字都不认识一个,俺们都希望小山将来出息,起码不用像俺一样天天去打猎。”
李阡陌大致听懂了他的意思,淡笑道:“大哥是要我教小山读书?”
“对对对,俺就是这个意思。”王大山欢喜点头。
李阡陌哈哈一笑,拍他肩膀,道:“大哥平日里快言快语,今日说话居然如此忸怩,还要我去猜。”
王大山尴尬一笑,挠头道:“俺从来不求人办事,不好意思开口。”
李阡陌想了想,道:“大哥,其实我觉得你这样的日子也‘挺’好的,我倒是想了结了自己的恩怨后也带着妻子来这里隐居。”
他这话发自肺腑,这两个月来他见这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生活,不禁暗生羡慕之情,若不是为了夺回母亲的遗骨,报师父的血海深仇,他估计早已弃去修士生活,带孔雀来此隐居。
王大山闻言还以为他要拒绝自己,着急道:“别,别啊,小山不能像俺这么没出息的,男子汉就应该……”
李阡陌抬手止住他,缓缓道:“大哥别急,这事我应了,明日起我就教小山认字,如何。”
“真的啊,太好了,多谢兄弟啦。”王大山说着便要躬身道谢。
李阡陌伸手将他止住,取出一壶好酒,道:“大哥何必与我这般见外,来,今日咱们痛饮一场如何?”
王大山瞠目结舌道:“你伤刚好就喝酒?”
李阡陌呵呵一笑,拔开塞子往嘴里倒了满满一口酒,咕嘟咽下,仰头道:“酒乃男儿气,一分酒便是一分气力,越是伤重,就越要多喝。”
王大山哈哈一笑,赞道:“你们读书人的嘴皮子就是厉害,三两下黑的都被说成白的了,好!俺陪你喝!”
二人说完勾肩搭背走进了院里,来到一个大石磨旁坐下对饮。
王大山酒量虽好,但到底不及李阡陌修道者的身体,几壶酒下肚便如死猪一般不省人事,此时天‘色’已暮,李阡陌独坐院中自饮,抬头仰望夜空,月明星稀,几朵青云缭绕月亮周围,他细看皎洁明月便好似师父的眼睛在看着自己一般,倍觉亲切。
隔日清晨,李阡陌早早便被王小山吵嚷着拉起来,让他教字,李阡陌就带他到院外随便找了一片空地,以地为纸,以树枝为笔,教他写字。
李阡陌手持树枝看着王小山:“小山,人生学的第一个字是很重要的,你猜我第一个字会教你什么?”
王小山挠头想了想,问:“王?”
李阡陌淡笑摇头。
王小山又道:“小?山?”
李阡陌还是摇头。
王小山不开心地撅嘴:“不猜啦,我猜不上。”
李阡陌用树枝在地上写了个“人”字,道:“我教你的第一个字,是‘人’。”
“人?”王小山眨巴着眼问,“叔叔为什么要教我这个字呀?”
李阡陌的神‘色’忽然变得肃穆,淡淡道:“因为这世上不是所有的人都能称之为人。”
王小山听得莫名其妙,挠头问:“叔叔,你说什么呢?怎么人又不是人了?”
李阡陌道:“小山,你知道吗,你爹爹让你随我认字读书,便是希望你将来有朝一日能够成为人中之龙,但我必须告诉你,要成龙,先‘成’人。”
“我现在不是人吗?”王小山睁大了眼问。
李阡陌笑了笑,道:“你还小,若是等你长大了,走出这片深山了,去面对‘花’‘花’世界了,你依然能够保持自己的本心不变,那么你便算是‘成’人了。”
他顿了顿,又道,“学任何东西都是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师父教会你怎么走路,至于该走哪条路,这一切都在你自己,我教会你做人,将来能不能成龙也看你自己。”
李阡陌这一日只教了他一个人字,大道理说得天‘花’‘乱’坠,让王小山应接不暇,临结束他还说了一句:“小山,今天我说的这些道理你也许暂时不会懂,但没关系,你只要将我的话记住,将来对你应该有用。”
王小山知道这个叔叔很神秘很厉害,觉得他说得话一定是对的,便认真地点头答应了,将他的话牢牢记住。
又过了将近十个月,李阡陌伤势已经痊愈,这里灵气还算充裕,他的修为还提升了一层,达到了奇‘穴’五重境界,而且稳固在了五重的巅峰境界,似乎里突破不远了。
这段日子他每天都教小山读书认字,小山聪明伶俐,记‘性’上佳,加上他刻苦用功,现在已经能独自看书了。
这日,李阡陌给他讲《论语》,讲完之后他心中若有所思,不禁叹了一声,王小山不禁问道:“叔叔,好好的你叹气作甚?”
李阡陌苦笑道:“我叹这圣人的道理被人糟践啊。”
“什么意思啊?”王小山知道这叔叔又跟自己打哑谜了。
李阡陌道:“孔圣的言论只是他对君子和圣贤的一些见解,他说那些只不过是想让世人都能成为君子,修正直之心,不行苟且之事,他本心虽好,却被人利用了。”
“谁利用他了?”
李阡陌道:“孔圣名声贯古今,所以历代君王为了巩固自己的江山社稷,便将他的言论断章取义,编织了一些莫须有的东西说是孔圣所说,将世人的思想禁锢,世人的思想从此变得狭隘,认为君主就是天命所归,高高在上,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诸如此类荒唐可笑的东西不胜枚举。”
王小山明显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眨巴着大眼望着他。
李阡陌见状道:“总之这《论语》你随便看看便可,莫要当真,为人行事不要太过拘泥,心中有一把尺衡量自己,莫要过了那个尺度。”
王小山问道:“什么尺度?”
李阡陌想了想,道:“你可以做错事,但不可以有邪念,做任何事情都要对得起自己的心,那样就可以了。”
“哦。”王小山若有所思地点头,也不知道是不是懂了。
李阡陌说完这些霍然起身,掸了掸衣衫,道:“明日我要出去一段时间,回来的时候给你带些书籍纸笔来,这天天在地上写字也不是个事。”
“好啊,好啊!”王小山顿时拍手欢叫起来。
“小山,叔叔,回家吃饭啦!”王夫人的叫声传了过来。
“走,咱们先回去吃饭,下午继续学。”李阡陌亲昵地‘摸’了‘摸’小山的头,拉着他一起往回走去。
隔日清晨,李阡陌离开了王家,他们一家三口一直送他到山道口处,他徒步走了几十里后寻了个没人的地方御剑飞起,向北直去。
他的修为突破在即,必须寻一个清静的地方闭关冲击境界,所以必须离开王家一段时间。
李阡陌刚走一个多时辰,王家的篱笆院里走进了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黑衣高髻,‘女’的一身火红衣裳,正是吕尘和柳凝。
吕尘刚走进院内便皱眉道:“似乎没有他的气息。”
柳凝也皱眉道:“难道是知道我们要来便提前逃走了?”
吕尘咬牙暗恨:“可惜我那追魂寻踪秘法一年只能施展一次,不然这小子早在一年前便死了,从我施法到现在不过一个时辰,那小子应该跑不远。”
&bp;&bp;&bp;&bp;他们二人在院中说着,王大山从屋中走了出来,他正要进山去打猎,忽然看到一男一‘女’站在院子里,不禁愣了愣,随即问道:“两位这是……”
吕尘嘴角一扬,问道:“我问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年轻人,姓李,二十一二岁的样子。.”
王大山闻言心头一震,随即猜到这两人是来找李阡陌寻仇的,当下便摇头道:“没见过。”
“当真没见过?”吕尘笑得有点‘阴’沉。
王大山用力点头:“真没见过。”
“大山,跟谁说话呢?”屋中传来王氏的声音,接着便见她走了出来。
她看到院中的柳凝和吕尘时也是一愣,随即愕然看向王大山,问:“大山,有客人?”
王大山神‘色’凝重道:“没你事,你回屋待着去。”
王氏虽然满心疑‘惑’,但瞧丈夫神‘色’不对,不敢违抗,应了一声就要转身回屋。
“站住!”吕尘冷喝一声,叫住了王氏。
王氏浑身一震,定在了原地,她刚想转身,却听王大山大声道:“我让你进屋,磨蹭什么呢。”
“哦,好。”王氏仓促应了一声就准备进屋,却忽然发现自己抬不起脚步,而且似乎浑身都动不了了。
王大山见她还站在那里,不禁骂道:“我让你进去,你没听见吗?”
“大山,我撞邪了,身上动不了了。”王氏惶急地叫了起来。
“什么?”王大山看到妻子像木像一样定在那里,心中震惊不已,转头怒视吕尘,大声怒喝,“你是什么人,到底使了什么妖法!”
吕尘嘿嘿一笑,并未理会他,绕过他走到了王氏面前,伸手去触王氏下巴,王氏吓得闭眼惊叫起来。
“‘混’账!”王大山见状如发了疯的牛一般,拔出腰刀大吼一声就朝吕尘杀来。
他才踏出一步,面前红影一闪,柳凝已经出现在了他面前,伸手攥住他握刀的右手,他使劲挣扎,却发现手腕如被铁钳箍住,丝毫动弹不了。
他怒急之下,左手握拳就朝柳凝面‘门’打去,妄图迫她撒手。柳凝冷冷一笑,也不闪避,右手随意一捞,又握住了他的左腕。
王大山双手被控,使出浑身气力挣扎,憋得满脸通红,额头青筋凸起,反观柳凝,不仅气定神闲,还满脸戏谑地望着他。
王大山何时见过气力这般大的‘女’人,心中早已惊骇不已,大声问道:“你们到底是人是妖?”
吕尘冷笑道:“我们是神仙啊。”
王大山闻言破口大骂:“放你娘的臭狗屁,哪有你们这么蛮不讲理专横霸道的神仙!”
吕尘懒得与他废话,一把扣住王氏的脖子,冷声道:“快说,李阡陌在哪里。”
王氏咬了咬‘唇’,闭眼绝然道:“不知道。”
吕尘眉‘毛’一挑,哂虐道:“呵,小娘皮不怕死啊。”他邪笑两声又道,“可惜你长的太一般了,若是个美人儿,我定会好好享用一番。”
“要杀就杀吧,哪那么多的废话!”王氏忽然睁眼大喊。
“你想死啊?”吕尘嘿嘿冷笑了一声,转头看向王大山,道,“你老婆的命在我手里,你若是说出李阡陌在哪,我立刻就放了她,不动你们分毫。”
“老子不知道!”王大山怒叫。
他话音刚落,就听到“咔嚓”一声脆响,王氏的脖子已经被扭断,她断气了双眼还瞪得大大的,满是惊恐之‘色’。
“兰妹!”王大山失声大叫,泪水狂涌而出,顿时泣不成声。
吕尘将王氏的尸体丢在地上,冷笑道:“这可是你自己选的,怪不得我。”
“你们这两个畜生,你们不得好死!”王大山如一头发疯的公牛死命挣扎,疯狂大叫,但却无法挣脱柳凝的束缚。
“爹爹,你叫什么啊?”屋中传来稚嫩的声音,王大山浑身一震,转头去看,只见一个垂髻孩童正站在‘门’槛上‘揉’着惺忪睡眼,正是王大山的儿子王小山。
“小山,快跑!”王大山急声大叫,却吓了王小山一跳,小山仔细一看,发现父亲正和一个年轻的红衣‘女’子扭打在一起,母亲两眼圆睁躺在地上,身旁站着一个黑衣青年。
“娘,你怎么躺地上啊。”小山叫了一声冲过去,摇了摇母亲的身子发现没任何反应。
“娘,你怎么不理小山啊,你说话啊……”小山使劲摇晃母亲,依旧得不到回应,一旁的王大山早已泣不成声。
“这是你儿子?”吕尘满脸戏谑的笑容看着王大山,王大山悲伤‘欲’绝,根本不搭理他。
吕尘又道:“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若是还不告诉我李阡陌在哪,那我便杀了你儿子。”
他说完之后静静地看着王大山,王大山渐渐止住哭泣,悲然道:“也好,让我们一家去地府团聚吧。”
吕尘闻言一愣,随即嘿嘿笑道:“今天居然遇上不怕死的了,不过没关系。”他说完转身走到王小山面前蹲下,笑嘻嘻道,“小家伙,我问你,你知道一个姓李的人吗,跟我差不多大。”
王小山抬头看了看他,满脸懵懂地问:“你找阡陌叔叔?”
“对,就是他,你只要告诉我他往哪个方向去了就可以。”吕尘点头,笑容可掬。
王大山大叫:“小山别告诉他,他是坏人!”
小山闻言立刻大叫:“你是坏人,我不告诉你。”
吕尘双眉一拧,伸手揪住王小山的衣服将他拎了起来,咬牙狠声道:“小杂碎,你不怕死么!”
“你放开我,你这大坏人……”王小山被他拎小‘鸡’一样提在手里,手脚‘乱’舞,不停大叫。
吕尘被他闹得心烦,转头看向王大山,冷冷道:“喂,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我数到三,你若是还不说,我立刻便取你儿子‘性’命。”
王大山双眼铜铃也似地瞪着吕尘,目光凶狠得像要吃人,吕尘见他不做声,冷哼了一声开始数数。
“一……”
“二……”
“三……”“咔嚓”
前一刻还在大喊大叫手脚‘乱’舞的小山此刻已经手脚低垂了下来,没了气息,口角渐渐流出了鲜血。
王大山发出野兽一般的低吼,痛苦地闭上了双眼。
“啊……”王大山忽然仰头向天,使出浑身气力发出一声嘶吼,声震山谷,惊得群鸟齐飞,他喊完之后忽然用力一咬,渐渐地,嘴角流出鲜血,瞳孔开始放大,慢慢失去光彩,他竟咬舌自尽了。
柳凝见状一愣,回头看向吕尘,道:“主人,他自杀了。”
“我看得见。”吕尘没好气地将小山的尸体丢到他母亲身旁,喃喃道,“这一家竟全是不怕死的,白费了力气,晦气。”
他说罢便祭出飞剑要走,却听柳凝叫道:“主人留步,你这是去哪?”
吕尘转头不悦道:“自然是先回‘洞’府了,失去了找那李阡陌的线索,只能再等一年了。”
柳凝急声道:“不用再等一年,我有办法引那李阡陌出来。”
吕尘皱眉道:“你莫不是要说在这里等他,那还是别说了,我可没那心思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守株待兔,谁晓得他什么时候回来,说不定不回来了。”
“不需要守株待兔。”柳凝道,“从方才这一家三口的表现来看,李阡陌与他们‘交’情不浅,应该会回来,他为人虽然讨厌,但似乎很重感情,若是知道这家人是我们杀的,定会去找我们。”
吕尘抚颔沉‘吟’道:“你的意思是我们再次留下线索,让他去寻我们,我们只要在家坐等他登‘门’?”
“正是如此。”柳凝点头。
吕尘再次想了想,点头道:“嗯,就如此办,暂时似乎也没其他法子了。”
他说罢在院中环顾了一番,发现有一个大石磨,走过去用剑一挑,石磨便飞了起来,翻腾数下后落在了屋‘门’前,他挥剑在石磨上刻刻画画,片刻之后,磨盘上留下一行字迹:“旧怨未了,新仇已生,缩头乌龟,敢否现身!”落款是苍云山-吕尘。
刻完之后二人看了看,觉得这样应该可以了,便一起御剑飞走,直往西去。
&bp;&bp;&bp;&bp;李阡陌在万里之外的一座深山中闭关,一‘日’一夜之后顺利出关,浑身气质大变,举手投足如沐‘春’风,他这次不仅顺利突破到了奇‘穴’六重,还修炼成了《隐龙真经》中的一‘门’奇术,名为“玄龙九变”。
玄龙九变共分九重,每一重可以在瞬间将战力提升九倍,若修炼至第九重,那便能提升九九八十一倍的战力,其破坏力极为恐怖。
这‘门’妙法虽然神奇,却有诸多限制,修炼困难自然不用说,而且持续时间极短,几乎只有一息到两息的时间,而且十二个时辰之内只可使用三次,若是过多使用极有可能会引起反噬。
但这么多的限制已然难掩这‘门’秘法的光彩,李阡陌自从离开逍遥谷后一直在仔细研究这‘门’奇术,一年前被吕尘偷袭重伤,几乎走火入魔,也正是在这半生半死的境地,他心中感悟到了一丝玄机,伤好之后开始修炼此法,冲击境界时又有所顿悟,终于将“玄龙九变”的第一重修理成功。
李阡陌破关而出站在山腰之上,罡风拂面,青草弯腰,他面无表情地眺望着北方,心中隐隐有不祥之感。
他静立许久后蹙起了眉头,喃喃道:“境界突破成功,玄龙九变的第一重也修炼成功,为何我却高兴不起来,感觉似乎要有事发生一样。”
他说罢取出了六枚铜钱撒落在地,求了一道卦象,掐指一算,喃喃道:“亲人有难?”他苦笑一声,自嘲道,“我如今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哪还有什么亲人……”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住,神‘色’变得惊讶,再次掐指,失声道:“凶相在北,那里是……王大哥家,糟糕!”
他惊叫一声后立刻祭出‘迷’云障,急匆匆地直往北飞去。
万里之路看似遥远,但李阡陌半‘日’便到,刚到王大山家小屋上方,便见院中横着三具尸体,他惊叫一声冲了下来,发现王大山一家三口已死去很久,至少已有两天,已经开始发臭,还惹了好多昆虫和苍蝇。
他与王大山一家相处时间虽然不长,但被他们的淳朴所感染,渐渐有点找回小时候“家”的感觉,与他们的感情十分深厚,看到如此情形不禁气冲脑‘门’,仰头向天,发出一声震天狂吼,气海中的真气‘激’‘荡’而出,刮起一阵飓风,将院内尘土全都吹得一片不剩。
“是谁!”李阡陌愤怒咆哮,一拳砸在地上,青石板受不了他的拳力被轰成碎片,七零八落撒了满地。
他抬头忽然看见石磨竖在屋‘门’前,挡住进屋的路,上面还有一行字,他定睛一看,随口念出:“旧怨未了,新仇已生,缩头乌龟,敢否现身。”
再一看落款,苍云山吕尘。
“吕尘?我似乎没有惹到过叫吕尘的人啊,难道是王大哥得罪了他?”李阡陌和吕尘只有过一次急促‘交’锋,当时吕尘自报名号了,但他忙着逃命,根本没空留意他叫什么。
他又仔细想了想,这才记起来,当天那个要抢自己‘迷’云障的散修似乎自报名号的时候说自己叫什么尘的。
这一想便对上号了,他气得‘胸’腔都快爆开了,双拳攥得骨节作响,咬牙骂道:“这个‘混’账东西,我与他无冤无仇,他居然对凡人下如此毒手,此害不除,我妄为修士!”
王大山一家三口的尸身已经暴‘露’近三天,李阡陌绝不会让他们暴尸在外,他渐渐按下心中怒火,在屋后寻了一处空地将他们合葬,筑了一座大土坟,他没带香烛,只能撮土为香,长身拜揖,口中念道:“王大哥,你我相逢如故,还对我有救命之恩,我给你招来这等祸患,现下说什么都已晚了,我李阡陌对不住你,不过,我在这里对天起誓,定会吕尘的人头带来祭拜你们,告慰你们全家的在天之灵。”
他说完对着土坟再次拜首,起身后掸去衣衫上的尘土,祭出‘迷’云障向西飞去。
苍云山在此地向西三万里处,峰顶入云,得名苍云山。
此山峻拔,猿猴难攀,常人更是连山腰都到不了。
李阡陌到了苍云山上方,撤去裹身‘迷’雾提气在‘胸’,猛然大吼:“吕尘竖子,李阡陌在此,还不出来受死!”
他的吼声在山谷中不断回‘荡’,回声还没消失,只见山中忽然飞出两道身影,一黑一红,来得极快。
“有帮手?”李阡陌皱眉自语,随即发现这红‘色’身影有点熟悉,气息也熟悉,等来得近了,他讶然失声,“柳凝?”
吕尘和柳凝在空中定住身形,与他相视而立,柳凝冷笑道:“李阡陌,你终于来受死了么。”
吕尘抚掌哈哈笑道:“哈哈,小美人,你的法子果然凑效,这才几天的工夫他便来了,等杀了这小子后我回去好好奖赏你,嘿嘿……”说罢便是一顿亵笑。
李阡陌见状疑‘惑’道:“你们两个?”
柳凝一见他问这个便有滔天怒气,目眦‘玉’裂地瞪着李阡陌,寒声道:“拜你所赐,我现在是他的奴仆。”
李阡陌闻言一怔,随即冷笑:“那是你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柳凝一听这话更加生气,咬牙切齿道:“你该死!”
李阡陌冷哼一声,淡淡道:“你我虽然有诸多不和,但我们到底同‘门’一场,今天的事你别‘插’手,这是我与吕尘之间的事。”
“她可不能不‘插’手。”吕尘嘿嘿笑道,“她是我的奴仆,只听我的,况且,要杀你的人是她,不是我,我只是要你脚下的那片浮云,杀你只是顺道的事。”
李阡陌闻言睁大眼看向柳凝,心中百味陈杂,过了许久才道:“你竟如此仇恨我。”
柳凝满面‘阴’鸷道:“我说过,你该死!”
李阡陌摇头苦叹:“你又何必呢,我若是要杀你简直易如反掌,念在同‘门’情谊我才没杀你,你别‘逼’我。”
“‘逼’你又怎样。”柳凝冷冷道,“我告诉你,吕尘一个人是无法找到你的,是我帮他,他才能找到你的,那猎户一家三口似乎与你‘交’情不浅啊,死都不愿说出你的去向……”
李阡陌闻言脸‘色’陡变,剑眉倒竖,大声喝道:“他们是你害死的?”
“是我,怎么样,你生气了吗?”柳凝见李阡陌惊怒‘交’迸的样子便觉‘胸’中快意,‘露’出得意笑容。
李阡陌牙关咬得咯咯作响,目‘露’凶光道:“我早应该杀了你的。”
柳凝得意道:“现在后悔已经晚了,今天就是你的末‘日’!”
“哼!大言不惭!”李阡陌冷哼一声,忽然祭出龙牙,迎面一剑对着柳凝斩下,剑气宛若一道红霞,势要将她吞没。
吕尘身形忽动,瞬间飞到了柳凝面前,双手结印,‘胸’前金光大放,形如一道圆盘,将李阡陌的剑气抵御住。
李阡陌不仅未能伤到对手分毫,还被震得倒飞而回。
吕尘一招‘逼’退李阡陌,嘿嘿笑道:“小子,你就这点能耐么,也太叫人失望了。”
李阡陌重重哼了一声,冷冷道:“既然如此,那我便先将你解决!”他说罢手中剑诀一变,龙牙倏然推出,如一道长虹直向吕尘袭来,速度快得便似一道红光。
吕尘见状神‘色’陡变,双手合十,口中急速念动咒文,他‘胸’前的金光再次增亮,好似一尊佛陀,宝相庄严,若是凡人看了定会匍匐叩拜。
“嗡”地一声巨响,吕尘的护身金光黯淡了一下瞬间便恢复光彩。
李阡陌心中暗自吃惊,他刚才那一招是专‘门’对付防御法宝的招数,将所有力量击中于一点,用以点破面的法‘门’来破解防御法术,没想到吕尘的这‘门’防御法术竟如此厉害,他的那一击竟完全没有反应。
&bp;&bp;&bp;&bp;李阡陌惊讶,吕尘心中更是震惊,他这‘门’防御法术自从自己出道来就没遇到过敌手,就连高他一两个境界的修士都无法攻破他的防御法术,这‘门’法术传自一本奇经,那本奇经是在一个‘洞’府中得到的,乃是一位很久之前的真君高手留下,里面很多奇妙的法术都已失传,而那位真君尤其擅长防御法术。
但现在李阡陌明明只有五行六重的修为,比他还低了两个小境界,方才那一击差点就要穿透他的防御法术,这怎能不叫他吃惊。
二人这一‘交’锋互相探了个底,均都知道对手不是一般人物,便都神‘色’凝重的注视对方,心中暗自寻思破敌之策。
李阡陌与他僵持许久,心中已经有了应对之法,手持龙牙倏然冲出,挥剑斩向吕尘,吕尘也持法剑迎上来,速度比李阡陌还快几分。
李阡陌与他‘交’手后才知道这吕尘着实难对付,他的修为虽然只有五行八重,但实际战力却比八重要高,几乎达到五行十重巅峰的战力,想来他修炼的功法不是一般的功法。
还好李阡陌能够通过三才望气术提前预料他的招式意图,不然他早已落败了。
吕尘与他一番打斗下来也郁闷得要死,他之前与同阶修士比斗不要半柱香工夫便能取胜,但这李阡陌却异常难缠,自己的每一次攻击仿佛都被他看透了似的,所有杀招都失去了威力,让他有一种使不出力来的感觉。
二人如此缠斗许久,吕尘找准空隙往后退去,忽然掏出一粒赤红的丹‘药’服下,李阡陌于丹道十分熟悉,隔很远就能看到那是三品的‘混’元丹,可以在三炷香的时间内将真气强度提升一倍,乃临敌对战的神丹妙‘药’。
这种丹‘药’虽然只是三品丹‘药’,但炼制之法十分复杂,而且材料也十分稀少,所以蜃楼城的丹‘药’铺都不直接出售,而是寄托在拍卖行拍卖,一粒的最高成‘交’价达到上千斤灵石。
李阡陌见他服用‘混’元丹,怎肯示弱,他身为杰出的三品炼丹师,当然也有‘混’元丹,他取出一只青‘花’瓷瓶倾出一粒火红的‘混’元丹,不仅外表锃亮,而且丹‘药’表面还有一道淡金‘色’的丹纹,这是一转的‘混’元丹,‘药’效是普通‘混’元丹的两倍。
李阡陌服下‘混’元丹后感觉到气海如掀起风暴一般,澎湃不止,真气通达周身百骸,那种浑身力量暴增的感觉让他兴奋得差点要大吼出来。
他大喝一声挥剑攻向吕尘,吕尘举剑相迎,剑气对碰,不分伯仲,李阡陌有了一转的‘混’元丹相助,就连真气强度上的弱势都追回来了,二人又斗了五十多回合,吕尘渐处下风,咬牙苦苦支撑。
又过一会儿,吕尘索‘性’只守不攻,使用他的防御法术一直抵挡李阡陌的攻击,妄图以此来消耗李阡陌的真气,等到‘药’效过后再还击。
李阡陌也知道他的意图,便将全身真气催动到极致,无数道剑影直往吕尘身上砍去。他的攻势太过凌厉,吕尘到底抵挡不住,开始被他突破防御,身上中了好几剑。
但奇怪的是李阡陌的剑气斩在他身上并未使他受伤,他的身上好像有什么护体宝衣之类的东西,能够抵挡凌厉的剑气。
此时吕尘将所有防御集中在头部,任李阡陌如何在他身上宰割也不理会。
眼看三炷香的时间便要到了,‘药’效过后会有短暂的虚弱时间,到那时候柳凝和吕尘一起合击他的话怎个情势将会逆转。
李阡陌知道不能再等了,只得用出自己的杀手锏-“玄龙九变”。
吕尘正专心抵御着李阡陌的攻击,忽然发现他双眼赤红,浑身散发出骇人杀气,他在那股气势的压制下竟发现自己动作都变得迟缓了,他正自惊骇,李阡陌已如疾光电影般到了他面前,龙牙闪过一道红光,轻松刺穿他的防御法术,自他咽喉穿过,在空中带出一束血‘花’。
吕尘的表情瞬间凝滞,双手捂住喉咙,鲜血瞬间将他双手染红,他双眼圆睁,满脸震惊之‘色’,嘴巴张阖两下,说出临死前最后一句话:“怎么可能!”说完便从空中掉了下去,变成了一具尸体。
李阡陌垂头看了看下方吕尘的尸体,转头又看向一旁的柳凝,只见她满脸震惊地望着下方。李阡陌飞到她面前,满面‘阴’沉道:“你没料到吧。”
柳凝失神地望向吕尘下落的尸体,听到他的话后抬头‘露’出一丝惨笑,道:“算你狠,我最后还是输了。”
李阡陌淡淡道:“我从来都没想过跟你比,因为你不配。”他顿了顿,又道,“你是自己解决还是让我动手?”
“不用了。”柳凝凄然摇头,“我的心脉与吕尘相连,他死了,我也活不了。”她话刚说完,嘴角便有鲜血流出,紧接着双眼双耳之中也开始流血,犹如一条条蚯蚓从‘洞’中钻出,看得让人心里发‘毛’,她气息渐渐衰弱,最后身子一晃,忽然从空中栽落,扑通一声掉在地上。
李阡陌驾驭‘迷’云障落了下来,发现柳凝和吕尘的尸体相聚不过四丈远。
他静静望着柳凝的尸体,心中寻思着要不要将她埋了,沉‘吟’许久后长叹一声:“罢了,死者已矣,你我所有恩怨今‘日’了结,若有来世的话心‘胸’放宽一点。”
他说完将柳凝的尸体就地掩埋,还筑了一个土坟,并未立碑。
葬了柳凝,就轮到吕尘了,李阡陌先在他身上搜刮了一番,发现他身上好东西还‘挺’多,首先便是他的那件飞梭法宝,专‘门’用来飞行的法宝,速度奇快。
然后他身上还有不少丹‘药’,其中最让李阡陌喜欢的丹‘药’就数三品的“龙血丹”了,龙血丹乃是三品丹‘药’中的极致,比‘混’元丹还要稀少,主要是因为其中有一味材料是蛟血,太过难得,所有这丹‘药’在拍卖行里都是天价,这丹‘药’服下之后有一奇效,‘药’力能够渗入骨髓,通过人体脊椎分散至骨骼各处,强化骨骼不说,还能使得脊椎这条“大龙”通畅,是冲击“大龙”境界的不二丹‘药’,据说只要五行境界的修士有了这“龙血丹”,冲击大龙境界便十拿九稳。
吕尘身上的最后一件宝贝就是他贴身穿着的内甲了,这件宝甲通体银白‘色’,似乎是金属打造而成,但提在手中却十分轻,比一般的衣物重不了多少,李阡陌对金属没有太大的研究,也不知这到底是什么金属制成,他尝试将这宝甲炼制成法宝,却发现这金属与真气灵气完全不相融,根本无法在上面刻画阵纹。
李阡陌之前与吕尘作战,他的剑气都无法破开这件宝甲的防御,可见这宝甲不是一般的坚固。
他脱下衣衫将宝甲贴身穿上,以后就算是多了一个保命法宝了。
收拾完了战利品,他挥剑斩下吕尘的头提在手中,祭出‘迷’云障径自往东飞去,他要去用吕尘的头去祭拜王大山一家,完成自己许下的诺言。
&bp;&bp;&bp;&bp;李阡陌在王大山一家三口的坟前诚心叩拜,他虽然已替他们一家三口报仇,但心情依旧十分沉重,与他们的生活使他想起了小时候的光景,每次看到小山在他母亲怀里撒欢的时候他都会看到自己儿时的影子,母亲的面庞一次次在他脑中闪现。
他眼下无处可去,索‘性’就在这里住下,也当是与王大山一家做了邻居。
他这一住就是两年,这两年里他的修为进速很快,已经达到五行十重的巅峰境界,再进一步便是大龙境界了。
大龙境界对一般修士而言不过是修为的提升,但对李阡陌来说意义非同一般。
《隐龙真经》中记载,隐龙道尊对人体研究颇深,他不仅发现了潜藏在人体的潜脉,还研制出了可以提升‘肉’身强度的丹‘药’,此丹‘药’名为“隐龙丹”,这隐龙丹从人体骨骼出发,改变骨骼的组织,使人骨骼数十倍强化。
要知道骨骼乃人身之根本,骨骼强化了,那‘肉’身自然也跟着变得强横无比。
不过这隐龙丹需在锻炼骨骼的时候才能发挥效用,而锻炼骨骼的最佳时机莫过于大龙境界了。
大龙境界之所以名为大龙,就是因为这个境界是以脊椎大龙为根本炼化周身骨骼,强悍‘肉’身,并且提升修为,这是使用隐龙丹的绝佳时机。
而若在冲击大龙境界的时候使用隐龙丹的话更能使‘药’效翻倍,那效果简直匪夷所思。
李阡陌突破在即,现在急需隐龙丹,这隐龙丹属于三品丹‘药’,炼制手法虽然复杂,不过却难不倒他,最大的难处便是‘药’材难寻。
隐龙丹一共需要八十三味‘药’材,其中八十二味只要‘花’灵石都能买到,唯独一样烛龙草没得卖。
李阡陌回到蜃楼城将所有‘药’铺逛了个遍,没有一家卖烛龙草,他仔细回忆孙伯清给自己看过的《千金方》,想起了烛龙草的信息。
烛龙草可以入‘药’,但很少有丹‘药’用到,这种草生长在‘潮’湿‘阴’暗的地方,人类居住的地方很难寻到,不过妖族的地盘上有这种草,那就是在南赡部洲之南的十万大山中。
十万大山乃妖族聚居地,里面众妖横行,一般人若是没有合道修为根本不敢入内,否则九死一生。
李阡陌思虑再三,还是决定去十万大山走一趟,里面虽然凶险,他倒不太畏惧,他有保命妙法,“欺天术”。
这两年来他一直努力修炼欺天术,为的就是以后在外走动是能够不暴‘露’身份,终于练至了小成境界,不仅可以改变样貌体型,就连气息都能更改,不过他的欺天才是小成,加上修为太低,若是高他两个境界的修士一下就能感觉得到他气息的异样,所以他在十万大山中还是需要格外小心,遇到境界高强的妖修必须远远躲开,否则会有危险。
既然决定去了,他便开始做准备,南赡部洲远在几千万里之外,以他的飞行速度,就算他‘日’夜兼程披星戴月地飞估计也要好几年,唯一的办法便是从五洲之间的传送阵传过去。
为让修士通行方便,五洲的修真城中都设有传送阵,只是‘激’活传送阵所需的灵石数量太过庞大,足足一万斤,绝大部分的修士都没那财力穿梭五洲的。
李阡陌现在是三品丹师,他便在蜃楼城中住下开始疯狂炼丹,然后卖掉换取灵石。
他的出丹率相当高,即使用那最低品的丹炉也能保持在六成以上,而且他炼制的都是三品丹‘药’,每一枚都能卖到上百斤灵石,五个月之后,他已经积攒了八万多斤的灵石,足够来回好几趟了。
一切准备妥当,他也不再耽搁,来到蜃楼城的中心的传送殿,将一万斤灵石倾到在传送阵上,璀璨亮光出现,灵石消失,一道圆形的传送阵出现在了地上,他缓缓走了上去,几乎是眨眼的工夫,撕裂身体的痛楚遍布全身,头晕目眩,强烈的光线刺得他睁不开眼。
这种难受的感觉只维持了半息便消失了,当他再次睁开眼之时,发现已经出现在一个陌生大厅里,这里应该就是南赡部洲的修真城-祖灵城。
祖灵城地处南赡部州中心,这里还有一个名字,叫做‘混’‘乱’之领,方圆一万里之内到处都是杀人夺宝的邪恶散修,十分‘混’‘乱’,‘混’‘乱’之领由此得名。
李阡陌出城后就祭出‘迷’云障高高地飞到天空,将自己的气息与外界隔绝,若不是修为高他两个大境界的修士根本无从察觉他。
修为太高的修士又对他这种小修士没有兴趣,所有这一万里的‘混’‘乱’之领对他来说倒没什么危险。
十万大山地处南赡部州之南,距离祖灵城约有两百多万里,李阡陌现在每天只能飞行两万多里,飞到十万大山边缘的时候已经是三个月后的事情了。
这三个多月来他一直忙于赶路,疲惫得很,先寻了个地方休息一夜。
一夜无话,隔‘日’清晨,他早早起来打坐练功,隐脉之中的真气以秘法流动,牵带得浑身肌‘肉’骨骼扭动,甚至连筋脉方位都发生了移位,他的样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身上开始长出金‘色’的‘毛’,皮‘毛’上还有铜钱一样的斑点,他的脸也变成了似人非人,似兽非兽的模样,不过依稀还保存了一点原来的样貌。
最重要的就是他的气息也改变了,现在就算是他最亲近的人站在他面前估计也会把他当成妖修,如此一来他便放心了,往十万大山出发。
前方一道巨大的深渊,犹如天堑,下方黝黑一片,深不见底,望之叫人心寒,这深渊叫做“布泽深渊”,长达数十万里,是人族与妖族地盘的分界线,平常少有人逾越,毕竟双方是敌对种族,任何越过这道深渊的人或妖都将视为对对方的挑衅和蔑视,极有可能遭到灭杀。
深渊的对面就是一片高低起伏的山群,绵延起伏,穷极目光也看不到尽头,那里就是传说中的十万大山了。
十万大山的“十万”之名虽然有点夸张,但有人曾说过,集人族领地所有山脉于一体也不及十万大山之万一,这便可以看出十万大山有多大。
李阡陌站在深渊边静静望着对面森然的十万大山,心中略有忐忑,他努力平复心境,长吸一口气,沉声道:“烛龙草,你爷爷来了。”说罢就祭出了飞梭法宝快速飞起,越过布泽深渊,钻入了十万大山的丛林之中。
十万大山的树木不知生长了多少万年,每一株都巨大无比,在里面抬头不见天‘日’,周围一片昏暗,即使是白天也跟黑夜差不了多少。
李阡陌为了低调行事不敢‘乱’飞,只能徒步在丛林中穿梭,同时以神识四处探查寻找烛龙草。
&bp;&bp;&bp;&bp;或许是孙伯清的《千金方》记载有误,李阡陌在十万大山里面转悠了个把月都没找到一棵烛龙草,他已经深入了好几万里了,再往前几万里的话就进入十万大山的内围了,那里全是高阶妖修的地盘,比这外围凶险十倍,他真的不想进去。
他又在外面晃悠了几天,忽然发现前方树木稀疏,有阳光投下来,他心中好奇,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
到了近前才发现这里好多大树被折断,还有一些树木的枝叶被扯了个j光,这才有阳光h下来。
“难道这里发生过打斗?”他暗自猜测,在原地环顾一番,抬头竟然发现一株歪脖子树上躺着一只‘肥’大的妖修。
他心中不禁一震,赶紧屏住气息,额头冷汗流下,心中惊叫:“好险,这什么妖修,怎么感觉不到他的气息。”
他站在那里仔细观看,忽然觉得这妖修的身影有点熟悉,皮‘毛’黑白,他脑中忽然闪过一个身影-貔貅白目。
“白目?”他尝试叫唤了一声。
树上那妖修‘迷’‘迷’糊糊道:“呼呼,别吵,别吵……”嘟哝着还翻了个身。
李阡陌一听到这声音便确定那是白目无疑,心中别提有多开心了,二话不说,祭出龙牙对着那株大叔就是一剑。
“喀嚓”一声脆响,大树应声折断,哗啦啦地倒地。
“啊哟,啊哟,摔死俺啦。”白目嗷嗷大叫着扒开杂‘乱’树枝爬了出来,破口大骂,“马拉巴子,哪个不长眼的敢在这里砍树,扰了老子的清梦,快滚出来,看老子不把你打个稀巴烂……”
“白目,果然是你啊,是我啊。”李阡陌开心地跳过去就要与他相认。
“他娘的,是你这小王八羔砍的树啊,看打!”白目不由分说便舞着拳头朝李阡陌挥来。
李阡陌吓了一跳,赶紧大叫:“白目,是我,我是李阡陌!”
白目的拳头在李阡陌面‘门’一尺处收住,强大劲风把李阡陌脸皮刮得生疼。
白目扑棱着大眼盯着李阡陌看,瞧了半天后似乎觉得有点像,但又不敢确定,疑‘惑’道:“你是李小子?你怎地变成妖修了?”
“嘿嘿。”李阡陌闻言得意一笑,“没个保命本事我敢来这里么?”
白目眼珠一转,想想觉得也是,乐呵呵道:“哈,可叫俺等到你啦,你是来接俺出去的么?”
“不是。”李阡陌摇头道,“我来找‘药’草的,我也不知道你在这里,不然我早来了。”
“你不知道俺在这?”白目眨巴着大眼问,“你师父没告诉你?”
“没。”李阡陌摇了摇头,神有点黯然,可能是因为提到原道真的缘故。
白目粗枝大叶,也没发现他神有什么不对,粗声嘟哝道:“死老头恁地不靠谱,居然不告诉你,他这是要我在这等上几百年呢。”
李阡陌一听他这般称呼自己的师父便不开心了,皱眉道:“白目,不许这样叫我师父。”
白目翻了个白眼:“那我叫他老头儿总成了吧?”
“也不行。”李阡陌道,“我师父已经过世了,你对死去的长者应该尊重点。”
白目闻言瞪眼惊叫:“什么!老头儿死了?什么时候的事?”
“好几年啦。”李阡陌黯然回答。
“可惜啊。”白目龇牙道,“除了你之外,俺就瞧他顺眼,他居然死了,可惜,可惜,可惜……”他说罢大头连摇,惋惜不已。
他惋惜了一阵又抬头问道:“对啦,他怎么死的?”
李阡陌咬了咬牙,道:“被人杀死的。”
白目闻言立刻龇牙利嘴大叫起来:“他的,哪个王八羔杀的,俺陪你去找他算账,你与他放对,俺给你掠阵。”
李阡陌苦笑道:“逍遥谷的太上长老刘坤元,合道三重巅峰的大贤高手。”
白目眨巴了一下眼睛,弱声道:“哦,那便算了,俺打不过。”刚才的气势顿时全无。
李阡陌伸手拍他肩膀,道:“报仇的事从长计议,今天能见到你真是意外之喜,正好我可以向你打听一下我要寻找的‘药’草,你在这里这么多年,也许见过。”
白目闻言把‘胸’脯拍得啪啪作响,粗声道:“别的事俺不敢说,这里的草木哪个俺不晓得,你尽管问。”
李阡陌知道他在吹牛,也不点破,便说道:“是一株叫做烛龙草的‘药’草。”
白目大眼一翻,没好气道:“别光说名字啊,俺哪晓得这些‘花’‘花’草草的名字,你就说长啥样的吧。”
李阡陌想了想,道:“约一尺高,颈直,叶面有‘毛’刺,草顶有细小红果,这种草喜欢生长在y暗cho湿的地方。”
白目闻言苦起了脸,嘟哝道:“这你可问错人啦,俺最讨厌y暗cho湿啦,那种地方俺都不去的,你没瞧见俺把这里的树砍掉大半了么,就为了晒太阳。”
李阡陌想想觉得也是,便又问:“那你总该知道这里那里最y暗cho湿吧。”
白目欢叫起来:“这个俺晓得,俺带你去。”
“好!”李阡陌开心点头。
白目拍拍屁股转头就往十万大山内围方向跑去,李阡陌衔尾追了上去。
他们二人一路奔走,沿路不做任何逗留,十万大山太大,他们行多歇少,连续赶了半个月的路才停下。
白目旋身指了一下四周,道:“外围地带就数这里最y暗cho湿啦,再往前就是内围啦,俺可不敢带你进去。”
李阡陌点了点头:“好,我们就在这一带仔细找找,这烛龙草对我十分重要。”
“放心,包俺身上。”白目乐呵呵地拍‘胸’脯。
于是二人便在这一带寻找起了烛龙草。
这一找就是七天,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白目在一个y暗cho湿的山‘洞’旁发现了一株烛龙草。
只是这烛龙草不太好取,一看这黝黑的山‘洞’便知道是有主人的,李阡陌神识强大,可以感觉到里面强大的气息,那修为绝对在大龙境界之上。
李阡陌躲在大树后面远远地望着‘洞’口那一片烛龙草,心中如有蚂蚁在啃,那种看得见却‘摸’不着的感觉真不好受。
他皱眉观察了片刻,喃喃叹道:“真晦气,烛龙草就在眼前了却有高手守着,需想个万全的法子才行。”
他身后的白目粗声道:“这种境界的妖修算个屁的高手,老子越阶打架跟吃饭似的简单,还需想什么法子,直接上去采‘药’,那妖修敢不识抬举老子便扇他老大的耳刮子。”
李阡陌沉‘吟’片刻,觉得也别无他法,便点头道:“好,你若是打不赢他,便牵制住他,争取时间让我采‘药’,得手后我们立刻逃走。”
“好!”白目也不废话,直接踏步走出,往那‘洞’口走去,李阡陌走在他身旁。
二人悄声走至‘洞’口五丈处之时,忽觉腥风大起,‘洞’中一道巨大黑影飞窜而出,直奔他们二人袭来。
那黑影又大又长,竟是一尾大蛇,身体如水桶般粗细,李阡陌看得真切,失声惊叫:“居然是只蛮妖!”
所谓蛮妖,便是在每一个阶段化形之时都化形失败了的妖修。蛮妖依然保持着本体模样,虽然不擅神通法术,灵智也不及化形妖修聪慧,但他们身体强悍,善于近战‘肉’搏,战力不逊化形妖修。
白目拉着李阡陌闪至一边,粗声道:“你去采‘药’,俺来对付这只不知死活的爬虫,俺们祖先可赤手屠龙,俺便先拿这小蛇练手。”说罢便一阵风也似地奔向蛇妖,利爪一挥,在蛇妖身上抓出五道伤痕,可惜只是破了皮鳞,未见鲜血,他不禁咋嘴叫道:“嘿,皮还‘挺’厚。”
蛇妖被抓破皮鳞,吃痛地嘶鸣起来,蛇尾横扫,击在白目身上,白目顿时被击飞出去,在地上滴溜溜地滚出七八丈远才停住。
蛇妖得势不让,张开大口向白目吞去,白目一跃而起,如耍宝一般翻着跟斗逃跑。蛇妖速度虽快,竟追不上白目。
大蛇追了半天也追不上白目,有点急了,忽然张开巨口,红影一闪,蛇信子倏地伸出,跃过两丈距离,将白目环腰缠住。
白目见状先是一愣,随即嘻嘻笑起:“这是你自找的,莫要怪俺啊。”说罢举起利爪,一爪子切在蛇信之上,蛇信顿时断裂,飙出一串鲜血,淋了白目一身,白目连连后退,手忙脚‘乱’地擦拭着身上的鲜血,口中连呼晦气。
蛇妖的信子被割断,疼痛异常,嘶叫翻腾,撞断了大片树木。
&bp;&bp;&bp;&bp;蛇妖兀自疼痛翻腾,忽地瞥见李阡陌在采烛龙草,那可是它的命根子,任何人都碰不得,它当即发出一声震天嘶鸣,调转蛇头,巨大的蛇身急速扭动,风驰电掣般直奔李阡陌杀来,还未接近就刮起了一阵腥风。
李阡陌不料它会突然折返攻击自己,等他抬头去看时,发现蛇妖已到了自己跟前,仓促间根本来不及抵抗。
眼看蛇妖的巨口离自己只剩三尺不到,却突然停住,只见白目在远处抱着蛇尾往后拽,口中自顾骂道:“妈拉巴子,想伤俺兄弟,先问问你家白爷答不答应。”说罢猛一发力,蛇妖巨大的身体竟被他拉得往后飞去,“轰隆”一声落地,伴随着“咔嚓咔嚓”之声,压断了十几棵大树,每一棵都有一人环抱粗细。
白目当真力大无比,这一摔将那蛇妖摔得七荤八素,在地上挣扎扭动,看起来十分痛苦,白目怎会放过如此大好机会,抱着蛇妖的尾巴呼喝着抡了起来。
白目抱着蛇妖摔来掼去,一时间只听见周围树木摧折的声音不绝于耳,偶尔碰到一些巨石也被砸得稀巴烂。
短短一会儿工夫,周围十几丈内再无一颗完好草木,上方的天空失去了枝叶遮挡,大片的阳光照h了进来,周围一片亮堂。
白目抡了许久,也觉耍够了,一把将蛇妖甩出,扔了十丈多远,蛇妖落地后地皮一阵轻颤,又是一片树木遭了殃。
李阡陌在一旁看得瞠目结舌,只觉自己长了见识,他第一次听说修士间对战还可‘肉’搏的,而且还打得如此j彩,直叫他叹为观止。
蛇妖落地之后甚是委顿,蠕动数次才昂起蛇头,他盯着白目看了片刻,蓦地一声嘶吼,张口喷出大片白雾,白雾迅速向四周扩散开来,被这毒雾碰到的树木在三息之内尽都枯萎。
李阡陌见状神大变,赶忙取出两枚“玄净丹”,一粒自己服下,还有一粒扔给了白目。白目随手将丹‘药’接在手中,茫然道:“这是啥玩意?”
李阡陌急声道:“解毒的丹‘药’,快服下。”
白目闻言嘿然一笑,右手叉腰,得意道:“一个小蚂蝗的毒也想对付俺,忒也小看俺了。”说罢将丹‘药’扔得不见了影,哇哇大叫着向蛇妖冲去,蛇妖也飞快地往他袭来。
双方距离快速缩进,只剩三丈之时,白目猛然跃起,一把抱住蛇妖的脖子将其按在地上,与蛇妖在毒雾中扭掐翻滚,口中呼喝连连,宛若市井打架。
他所抱的部位似乎是这蛇妖的弱点所在,蛇妖拼命挣扎也无法将他挣开,白目趁机抡起拳头使劲往它身上打,一时间只听见蛇妖嘶叫不止。
过得片刻,白目忽然丢开蛇妖,大叫一声:“你以为就你会放毒气啊,让你也尝尝老子的毒气。”说完便撅起屁股对着蛇妖,“噗”地一声放了一个响屁,屁声悠长婉转,仿似闷雷阵阵,‘肉’眼可见一股浊气从白目的屁股里钻出,喷了蛇妖一脸。
蛇妖顿时发狂似地翻腾挣扎起来,口中悲嘶声传数十里,扭动的蛇身将大片树木压得应声而断,过了不到三息工夫,蛇妖浑身一僵,‘抽’搐几下后就躺倒在地没了反应。
李阡陌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忽然闻到一阵恶臭,只觉头脑发昏,神识一顿模糊,差点就要晕倒,好在他之前服用过玄净丹,‘药’力护住了心神和灵台,加上他立刻运功抵御,这才没有昏死过去。
如此一来他更加惊骇,白目在几十丈外放了个屁,他只嗅到了一点点就差点被熏倒,可见他的屁是多么的厉害。
李阡陌屏息许久,臭味终于散去,他这才张口长舒一口气,竖起拇指赞道:“白目,你果然是屁修,把屁修炼的这般厉害,简直无人能及。”
白目不怒反笑,得意道:“这可是有‘门’道的,要不要俺教你。”
李阡陌赶忙摆手:“免了,免了,我才不要学放屁,忒也丢人了。”
白目白眼一翻,闷声道:“哪里丢人了,打架嘛,能打赢便成了,管那许多做甚?”他顿了顿,又道,“‘药’草采好了么?”
李阡陌这才想到还要采‘药’,便不再与他言语,赶忙蹲下身来采‘药’。
白目站着无聊,扫了一眼蛇妖的‘洞’府,眼珠一转,嘿嘿笑道:“你慢慢采‘药’,俺先去这蛇妖的老窝中打秋风。”说罢便撒开小短‘腿’溜进了山‘洞’之中。
李阡陌也懒得管他,自顾采‘药’,这里有一大片烛龙草,总共十三株,李阡陌用‘药’锄将之一一采挖出来,小心翼翼地收起。
他刚菜完‘药’草起身,只见白目自山‘洞’中走出来,苦着一张脸,大头连摇,口中兀自嘟哝:“亏大了,屁都没有一个,还又脏又臭,早知道便不进去了,晦气,晦气。”
见到白目气急败坏的模样,李阡陌不禁抚掌大笑起来,刚要揶揄他几句,却见他龇牙咧嘴地对着自己比划拳头,赶紧将到嘴边的话吞回了肚中。
此行目的已然达到,二人也不愿待在这里徒增风险,便迅速离开这里往回走去。
大约赶了十来天的路,都没遇见什么风险和意外,到了第十四天的中午,李阡陌忽然感觉到十里之外有四股强大的气息,修为都在“三藏”境界。
按理说三藏境界的高手若是收敛气息的话根本不会被他察觉,但这四个人此刻气息急促粗重,似乎是在打斗,所以他远在十里外都能感觉到。
他此刻身处险地,绝不愿意去蹚浑水,但他感觉到其中一个人的气息十分熟悉,虽然隔得很远,但他依旧能感觉到那是自己一个熟识的人,而且修炼的似乎是逍遥谷的逍遥功。
“怎么了李小子,怎地不走了?”白目此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见李阡陌忽然停了下来,便折了回来催他。
李阡陌皱眉道:“此处西北十里处有四股强大的气息,似乎是在打斗。”
白目眨巴着大眼道:“那与俺们有啥关系,快走快走,这劳什子的破地方俺都待腻了,俺以后再也不要来了。”
李阡陌蹙眉摇头:“不行,我们需去看看,那人似乎是逍遥谷的人,那气息我十分熟悉,应该是我熟识之人。”
白目睁大了眼道:“是么,那俺们快去瞧瞧,是你朋友的话就帮一把,是你敌人的话俺们便在他屁股后面敲棍子。”
李阡陌不置可否,只说了一声“走”,转身就往西北行去,白目叫了一声“等下俺”,屁颠屁颠的跟了上去。
李阡陌越接近那股气息越觉得熟悉,脑海中渐渐显现出了一个人的身影,这个身影让他魂牵梦绕,须臾不敢忘怀,他很期待自己没有感觉错,但他知道那个人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终于,他们看到了前方正在打斗的四个身影,三个妖修,一个人族修士,由于周围不少大树被他们打斗摧毁,所以这里有阳光泄下,只见那人族修士一身水蓝长裙,头上的飞仙流云髻有点散‘乱’,此时正在三个妖修的围攻下勉力支撑。
李阡陌看到这个身影的瞬间愣在了原地,这人果然就是他r思夜想的孔雀师姐,这简直就像做梦一般。
&bp;&bp;&bp;&bp;那三个妖修的修为与孔雀差不多,都是三藏第二重,海底轮境界,妖修的法宝法术虽然比不上人类修士,但此时他们以三敌一,自然占尽了上风。
三妖修见孔雀生得貌美如‘花’,便亵笑不断,口中污言秽语,频频让孔雀分神,好在孔雀法术‘精’湛,虽被压制,一时间也不会被他们攻破防御。
李阡陌见此情景,心中一阵‘迷’‘乱’,如鬼使神差一般便往前走去,若是越过身前的灌木丛便会被发觉。
白目瞧出他不对劲,一把将他拽回,按倒在地,迎面便是一拳,将他打得鼻血和眼泪齐齐流出,李阡陌被一拳打得猝然惊醒,只觉人中有暖流流出,伸手一‘摸’,发现自己流鼻血了,他顿时怒焰直冲脑‘门’,张口便要大骂。
貔貅见状大惊,一把将他嘴巴捂住,连连让他噤声。
李阡陌压下怒火,甩开白目‘肥’厚的爪子,将脸凑到他雪白的‘胸’口一顿‘乱’蹭,脸上鼻血尽数擦去。
白目低头看了看‘胸’口,只见‘胸’口雪白的皮‘毛’上被擦了一大片的殷红血迹,甚是惹目。他伸手‘摸’了‘摸’血迹,愤懑道:“你怎地把血往俺身上揩?”
李阡陌瞪眼恶狠狠道:“还不是你做的好事?”
白目气结道:“你若不失心疯地要上去找麻烦,俺怎会打你?”
李阡陌闭口不言,转头去看孔雀,双眼再也无法从她身上离开,看了许久,才悠悠道:“我要去帮她。”
白目看了看那边的四人,又看向李阡陌,眨眼问道:“你认得这漂亮小美人?”
李阡陌轻叹一声,缓缓道:“我做梦都想要见到她。”说话间双眼之中透出无尽的温柔。
白目虽然憨直,却也不傻,他见到李阡陌如此痴‘迷’模样便已猜到几分,嘿然一笑,问道:“她是你相好的?”
李阡陌闻言面皮涨得通红,才意识到刚才自己恍惚间说漏了嘴,赶忙摇手道:“不是,不是,她是我师姐。”
“哦……”白目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一脸坏笑地看着李阡陌。李阡陌没空与他调侃,指着场中说道:“你快上去帮帮她,她要抵不住了。”
白目嘿笑道:“你自己怎地不上去,俺又不认得她。”
李阡陌急道:“我若是打得过,还叫你去干嘛,他们三个都是三藏二重的境界,一个人便能将我打全身骨头打碎,更别说三个。”
白目抱臂昂头,嘿笑得意道:“不去不去,她若是你相好的,俺倒还能出手搭救一下,只是个师姐,死便死了吧。”
李阡陌被他气得半死,狠狠瞪了白目一眼,竭力镇定心神,长吸了一口气,道:“好吧,我承认,她是我相好的。”
白目嘿嘿一笑,轻拍他肩膀,眉飞‘色’舞道:“这便对了嘛,早承认了多好。”
李阡陌没空与他扯淡,急切道:“现在能出手帮忙了吧。”
白目嘿然道:“好说好说,既是你相好的,以后便是俺弟妹了,俺自然要出手帮帮她。”他转头看了看周围形势,道:“这三个妖修的修为比俺高,不宜硬来,俺有个出奇制胜的法子,待会俺从树上过去,等俺到他们上方时,你冲上前去引得他们分神,俺便趁那时候出手,将这三个妖修一举击杀,怎样?”
李阡陌连连点头:“好,都听你的。”
白目挪至一棵三人方能合抱的大树之下,四肢的指甲突然全部伸出,足有两寸多长,根根状若利刃,他利用这些锐利的指甲攀爬上树,如猫一般敏捷,蹭蹭蹭几下便到了三丈高处。
李阡陌看着他迅捷的动作,心中暗自惊叹:“没想到他这‘肉’球般的身子,爬树竟如此厉害。”
白目爬了四丈多高,顺着一根一尺粗细的支杆往前爬去,爬了大约有五丈多远,跃至另一棵树上,他动作轻巧,未发出一点声响,与他笨拙的体型完全不衬,李阡陌直看得心中一阵暗赞。
大约换了四棵树,白目终于到了那三个妖修的上方,这三个妖修此时在围攻孔雀,孔雀已只剩招架之力,所放法术尽都是防御所用。这三个妖修加强攻击,步步紧‘逼’,将包围圈缩小到了三丈。
白目向李阡陌做了个手势,李阡陌早已按捺不住,猛然大吼一声便冲了出去,远在二十丈开外便祭出飞剑,一剑击向一个头生鹿角的妖修。
李阡陌的出现让他们四人尽都一惊,孔雀转头一看,顿时愣在当场,此时的李阡陌虽变幻成了妖修模样,却也只是长了一些角和‘毛’之类的东西,脸还是没变,孔雀一眼便认出了他来。一个妖修趁着孔雀分神之际,发出钢刺法宝击穿了她的肩头,另一个妖修也趁机一锤砸在她的腹部。孔雀突遭重创,立马委顿到底,昏‘迷’不醒,李阡陌在远处看得真切,怒火如海‘浪’般翻起,心中如丢了魂一般,竭力向前冲去。
三个妖修见孔雀已重伤,心头尽都一松,完全没将李阡陌这五行修为的小角‘色’放在眼中,转身格开他的飞剑,便等他冲来送死。
就在这时,一道黑白的身影忽地冲天而降,一拳将鹿角妖修的‘胸’口打了个对穿,脚步如风,转至第二个妖修的身前,将这个妖修的脑袋一抓拍碎。他这一系列动作如行云流水,快捷如电,两妖修相继伏尸之后,第三个妖修才反应过来。
白目脚下一旋,已经杀向最后一个妖修。这妖修惊惧之间急速往后退去,双手举起锤子护在‘胸’前。
白目大嘴一咧,‘露’出一丝冷笑,如一道黑影一般冲至那妖修面前,双拳齐出,击在双锤之上,“咚”地一声闷响,双锤被巨力击打,撞在那妖修‘胸’口,发出“啪啪”脆响之声,肋骨根根折断,喷出一大口鲜血。
白目怪叫一声,又击出两拳,依旧轰在双锤之上,那妖修如遭山撞,倒飞而出,“嘭”地一声陷进一株巨大的榕树之中,双目上翻,气息恹然,体内生命‘精’元急泄而出,只两息间便已昏死过去。
白目三招毙敌,威势无两,转过头来刚要与李阡陌炫耀一番,却见李阡陌已冲至孔雀身边,但任他如何摇晃叫喊却也不见任何反应。
李阡陌慌‘乱’之下取出 “护心丹”喂她服下,盘膝坐下便要给孔雀运功疗伤。
白目见状赶忙伸手止住,李阡陌此时心急如焚,被他阻后不禁怒火上涌,脱口大喝:“你干么阻我,没看见她快不成了么!”
白目见他如此惶急,几乎已失去理智,抬爪便是一拳又打在他脸上,李阡陌应声倒地,捂着鼻子爬将起来怒声大叫:“你到底要做什么!”
白目一本正经道:“你不能在这替她疗伤,此地没有任何防护,若是疗伤之时被扰了,你们两个便都糟糕了。”
李阡陌闻言不禁浑身一震,这才冷静下来,想到那严重的后果便觉后怕,连连点头道:“对,你说得对,说得对……”他说罢将孔雀横抱在手上,发足便奔,白目赶紧追上去急声高:“你这又是要去哪里?”
李阡陌脚下不停,头也不回地高声道:“我们之前路过一个小山坳,那里比较偏僻,我去那里替她疗伤。”
白目的脑子没他好使,自然不记得路过什么山坳,不急不慢地吊在他身后。
约莫奔跑了两柱香的工夫,他们找到了那个山坳,山坳甚小,约有二十丈,里面是片空地,抬头可见蓝天白云,坳内有一个浅水滩,水碧见底,周围山壁颇高,至少也有百丈,只是都被藤叶遮盖,看不到半点泥石。
李阡陌奔进山坳后小心翼翼地将孔雀搁下,只见她气息微茫,恹恹若绝,赶忙便将她扶坐起来,替她运功疗伤。白目道:“俺在这里替你护法吧。”
李阡陌肃声道:“你去山坳口守着,莫要让人进来。”白目闻言点了点头,一溜烟地跑去山拗口外看‘门’去了。
&bp;&bp;&bp;&bp;白目刚走,李阡陌就开始替孔雀疗伤,他的真气到达孔雀体内之后才发现她已中了剧毒,估计是妖修的兵刃上携带的。
这种毒甚是‘阴’寒,居然能够腐蚀真气,李阡陌赶紧取出三种解毒的丹‘药’喂她服下,继续替她疗伤。
解毒丹‘药’发挥效用,将孔雀体内的毒素暂时压制住,李阡陌先以真气疏导她体内‘混’‘乱’的真气,后又帮她温养内腑筋脉,最后配合‘药’力,催动火系真力将那些毒素一丝丝地‘逼’出体外。
约莫过了两炷香的功夫,孔雀的头直冒氤氲白气,宛若炊烟,渐渐地,身体各处也冒出阵阵白气,如蒸笼一般。李阡陌瞧得真切,知道这是因为自己用火焰真力替她疗伤的效果,导致她体内灼热异常,这些热量必须立刻释放出来,不然会火气攻心,伤上加伤。
于是他一把扯去孔雀的腰带,将她上身衣服尽数褪下,继续全力替他‘逼’毒。
不论是什么毒‘药’,若是直接经过血脉进入身体,便会与周身筋脉血液相融合,根深蒂固,驱毒之时难度甚高。孔雀体内的毒素就是如此症状,李阡陌虽双管齐下,但在驱去六成毒素之后便难有寸进。
他又尝试用嘴吸出毒血,发现这毒的散布速度太快,吸血的方法不管用。此时他也有力竭之象,只能以火系真力将这些毒素围困在三焦脉络,这才缓缓收功,他现在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先将这些毒压制住,等孔雀伤势好转后自己慢慢运功‘逼’出来。
此时一阵冷风吹过,李阡陌不禁打了个冷颤,他低头一看,这才发现全身衣服不知在何时已尽数汗湿了。
孔雀也早已全身湿透,且还是‘裸’‘露’着身子,被冷风一吹,蓦地惊醒。
李阡陌在她身后,也不知她已醒来,伸手将她衣服提起。他转至孔雀身前替她系腰带之时,忽地见到孔雀睁着一双明亮星目看着自己,顿时一愣,僵在了那里。
孔雀缓缓抬起手,轻触李阡陌面颊,如睡梦呓语般道:“你就算变成妖修,我也能一眼将你认出来。”
她这轻轻一语,说得李阡陌心中如海涛澎湃,难以平静,欢喜之情如江河决堤,汹涌而出。
他‘激’动得有点颤抖,缓缓抬手轻触孔雀的‘玉’颊,双目微润道:“孔师姐,这些年来我‘日’‘日’念你,今‘日’终于叫我见到你啦。”
孔雀缓缓凑上香‘唇’,在他脸上轻啄一下,柔声道:“我也‘日’‘日’念你,这段时间你过得好么?。”
李阡陌一把将孔雀揽在怀中,紧紧抱住,哽咽道:“我好,我很好,我好得很呢。”
孔雀忽地声音也哽咽起来:“你好了,我却不好。”
李阡陌闻言心中一震,双手扶她‘玉’肩,看着她泪眼婆娑的模样,关切道:“怎么了,是谁欺负你了么?”他顿了顿,似是想到了什么,忽然转怒,咬牙道,“定是刘坤元那老杂‘毛’,要么便是李云相,是他们欺负你了是不是?”
孔雀见他如此模样,忽地破涕为笑,摇头道:“没人欺负我,若是有人欺负我的话,那便是你了。”
李阡陌顿觉茫然,不解道:“我怎地欺负你了?”
孔雀紧紧攥住李阡陌的手,幽怨道:“你忽然便离开了逍遥谷,孤身在外,无依无靠,我‘日’‘日’都担心你,怕你在外面会遭人欺负,担心你过得不好……”
李阡陌闻言心中一阵‘激’动,心中暗道:“我这些年在外流‘浪’虽说遭受了许多苦,但师姐在谷中‘日’‘日’为我担心又何尝舒坦过。”
他心中百感‘交’集,似有千言万语要诉说,但到嘴边却变成了最简单的话:“师姐,多谢你还念着我。”
孔雀嫣然一笑,嗔声骂道:“傻瓜。”说完往前凑来,樱口已然印在了李阡陌的双‘唇’之上,李阡陌浑身一震,感觉自己手脚僵直,不知如何动弹,孔雀的双眼离自己只有半寸之隔,还在眨动,长长的睫‘毛’触得他面皮发痒。
他虽‘日’‘日’思念孔雀,但现下这情景,他却是从未想过,一切都来得如此突然,沉醉许久之后,他索‘性’闭上双目,双手揽住孔雀温软的腰肢,孔雀也阖上双眼,抱住李阡陌宽厚的身体,二人静静地享受着这**一刻,神魂颠倒,只觉天大的事也难以将他们分开。
二人正在忘我地亲‘吻’,忽听一声怒喝传来:“好啊,俺在那边吃西北风,你却在这里吃‘女’人的嘴,没天理,没天理。”这一声差点把李阡陌吓躺下,他们二人转头一看,只见白目正气急败坏地走过来,满面恼怒之‘色’。
白目三步便到了他们跟前,看向孔雀之时,双眼睁得老大,指着孔雀散‘乱’衣裙惊得张口说不出话来。
孔雀低头一看,只见自己衣衫半解,腰带也没来得及系上,入目甚是不堪,她惊呼一声,慌忙转过身去整理衣服,一时间手忙脚‘乱’,双颊‘潮’红,仿似能溢出血来。
李阡陌赶忙摇手解释道:“白目,我们没做那事,绝对没有……”
白目眯起双眼,满脸坏笑道:“做啥事儿?”
李阡陌满面通红,吞吞吐吐了半天,缓缓道:“我们……没做苟且之事。”
“放屁!”白目双臂抱在‘胸’前,劈头一句骂在李阡陌身上,“男欢‘女’爱,你情我愿,怎么苟且了,俺没想到你小子也是个榆木脑袋,恁地迂腐”他顿了顿,又道,“可惜老子找不到母貔貅,不然老子也要学你们**一次。”说至此处,面现亵‘色’,嘿笑不已。
孔雀整好衣衫转过身来,此时见他们二人谈话犹如好友一般,不禁疑‘惑’道:“阡陌,怎地你还与妖修做了朋友?”
白目一听此话,怒气上涌,张口便骂:“放……”他骂了一个字,下面这个“屁”字却是硬收了回去,摇了摇头,道,“老子不骂‘女’人,不与你一般见识。”
李阡陌见状笑道:“师姐,这是我朋友白目,这次多亏了他救你呢,他可不是妖修,他是上古异兽,貔貅。”
孔雀惊喜道:“啊,原来你就是白目啊。”
白目大眉一扬,乐道:“嘿,俺就是白目,你听说过俺?没想到俺已经这么有名了。”
孔雀掩口咯咯笑道:“你焚琴煮鹤的事在逍遥谷已经不是秘密啦,所有弟子都知道,上次错过了见你的机会,没想到今天居然见到了。”她顿了顿,打量了一下白目的身材,道,“好圆啊,跟球似的。”
白目被她这一句气得眉‘毛’直跳,但他又不愿与‘女’人计较,便将一腔怒火尽数撒到李阡陌身上,在他身上‘揉’来捏去,痛得李阡陌嗷嗷直叫,惹得孔雀笑靥如‘花’。
孔雀受伤颇重,且体内余毒难清,李阡陌便决定在此处暂住下来,等待孔雀伤愈。
为保安全,他在山坳上空和入口处布下了一大片的‘迷’幻阵和欺天阵,又和白目在山壁之上开辟了一个数丈深的山‘洞’,内宽外窄,好遮风挡雨。
三人在山‘洞’中住下,前三‘日’的时候,李阡陌每‘日’都替孔雀运功疗伤,三‘日’后,孔雀已可自行调息,便不再劳烦李阡陌。李阡陌闲来无事,着手开始炼制丹‘药’。
&bp;&bp;&bp;&bp;烛龙草只有十三株,李阡陌用掉了一小半,炼出十八枚“一转隐龙丹”。以他目前的辨微能力和控火手法,其实可以炼制出三转丹‘药’的,不过他的丹炉品阶太低,限制了他的能力。
丹‘药’刚炼成,他便服下“龙血丹”和“一转隐龙丹”开始冲击大龙境界。
想要达到大龙境界必须先将浑身筋骨洗练一遍,十分麻烦,所以这个境界突破起来十分耗时。
一连十r,李阡陌坐在那里动都没动,孔雀在一旁担心得厉害,虽说她是过来人,但她还是放不下心,生怕发生什么意外。
白目是个没心没肺的主,饿了便吃,困了便睡,偶尔打坐练练功,看上去没有丝毫的烦恼和担忧。
到了第十一r,李阡陌头顶冒出氤氲白气,此气凝而不散,盘桓在他头顶上方三尺之处,渐渐地形成一个白大圈,径约半丈。
孔雀瞧得这个变化,一双明眸目不‘交’睫地盯着李阡陌,生怕李阡陌随时消失似的。她知道这是到了冲关的紧要关头,心中担忧更甚,双眼一刻都不愿从他身上移开。
过了半晌,李阡陌头顶的白气缓缓淡去,身上的气势也渐渐增强,孔雀开心道:“太好了,要成了,要成了。”
忽然,一种‘花’瓶破碎的感觉传入李阡陌的识海,境界的桎梏已被打破,他终于进入了大龙境界,周围的灵气如被漩涡吸附一般往他体内涌去,全身的力量在疯狂增长。
李阡陌缓缓张开双眼,眸中尽是欢喜之。
孔雀见状欢呼一声冲过去抱着他左臂便是一阵恭喜,其欢喜模样与方才的担忧之截然相反。白目也凑上前来笑嘻嘻地道贺了一番。
李阡陌运转了一下气海,只觉体内真气沛不可当,浑身如伐‘毛’洗髓了一般畅快,‘胸’中热血贲张,直y出去狂奔一万里宣泄宣泄。
三人欢喜之下来到浅潭边燃起篝火烧烤做餐,十万大山之中飞禽走兽奇多,白目出去转悠了一盏茶的功夫便拖回了一头大野猪。
李阡陌聚宝盆内藏酒甚多,他与白目围着火堆就着烤‘肉’痛饮,二人喝得酣畅淋漓,俱都心情大畅。孔雀自不会似他们那般粗犷,但她爱屋及乌,见李阡陌喝酒了,便也随着他们稍稍喝了一点。
吃喝得正欢,白目忽地问道:“孔弟妹,接下来你有何打算,是回那劳什子的逍遥谷还是随俺兄弟在外面闯‘荡’闯‘荡’?”
此言一出,李阡陌和孔雀双双怔住,当场一片阒寂。李阡陌见孔雀面有难,心中顿觉怜惜,闻言道:“你有什么想法,尽管说出来,不论你做什么抉择,我都支持你。”
孔雀闻言双目微红,似要流泪,但终是止住了,又过片刻,才缓缓说道:“这几年来,我rr念你,须臾不曾忘记,只是若与你一道出去,被谷内长老知道,怕是这辈子也回不了谷了。”
白目一把将一只啃完的猪‘腿’骨扔入水潭中,没好气道:“回不去便回不去了,那劳什子的谷很稀罕么。”
李阡陌摇头轻叹道:“白目,你不懂,孔师姐自小便被她师尊收养,是她抚养长大,二人情同母‘女’,她们的感情,便似我与我师父一般,若让她因为我与她师尊决裂,别说她做不到,我也万万做不到。”
孔雀听得李阡陌这番言语,心中一片温暖,双眼盯着李阡陌,温柔至极:“阡陌……”她张口之后,她竟发现自己无话可说,两行热泪顺着双颊缓缓流下。
李阡陌抬起衣袖,替她拭去泪水,温言道:“不过你放心,快则百年,慢则两百年,到时候我修为大成,便是方宇轩和星楼三圣也丝毫奈何不了我,到时候我便要逍遥谷还我清白,然后向你师尊提亲,风风光光的娶你。”
孔雀闻言双颊一阵cho红,低垂下头去,手搓衣角,点头轻声道:“你若不来,我便终生不嫁。”
李阡陌凝望她如碧‘波’般的双眸,坚定道:“除非我死了,否则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我便是爬也要爬去逍遥谷娶你。”
孔雀得他一诺,心中欢喜无限,双颊更红,轻点‘玉’首,止不住满面的欢喜之情。
二人正自情话绵绵,白目却是耐不住了,猛喝一大口酒,咂嘴道:“的,老子浑身‘毛’都竖起来了。”
孔雀闻言羞赧难当,这才发现自己和李阡陌的一席话太过‘肉’麻,头低得直y碰到‘胸’口。
李阡陌脸皮比较厚,回首啐道:“谁叫你整天光着膀子到处晃的,冻死你活该。”
白目双眉轩耸,嘎嘎笑道:“老子这身‘肥’‘肉’比啥衣服都管用,只是有人说话比那极冷寒风还要让人遭罪,受不了,受不了。”他冷嘲热讽之下甚是得意,举起酒壶又是一顿猛饮。
李阡陌懒得与他‘浪’费口水,冷哼一声不再理他,挽过孔雀的芊芊‘玉’手,道:“我们去潭里洗洗。”孔雀被挚爱挽手,心中欢喜,点头跟从,随着李阡陌走至潭边浣洗。
二人年轻气盛,情意正浓,便是浣洗也不得安生,你帮我洗手,我帮你洗脸,腻歪得直叫白目受不了。
白目在一旁瞧得两眼直翻,他抚颚沉‘吟’,忽地咧嘴一笑,一跃而起,从他们二人头顶划过,“噗通”一声落在潭中,溅得李阡陌和孔雀一身是水。
李阡陌怒视潭中的白目,怒声骂道:“死胖子,你发什么癫?”
白目咧嘴笑道:“俺也洗洗,洗洗,嘿嘿。”
李阡陌瞧他嬉皮笑脸模样便觉怒气上涌,喝道:“我瞧你是皮痒讨打。”说着便捡起一块‘鸡’蛋大的石头砸在白目脸上,直痛得他哇哇大叫。
白目这一叫唤,李阡陌心情大好,哈哈笑道:“师姐,你也砸,他尽扰我们好事,该打。”
孔雀嬉笑一声:“好!”也捡起一块石头砸向白目。
李阡陌和孔雀二人连连往白目丢石头,白目身在水中,行动甚是不便,难以躲闪,只得勉力伸手接住石头,再还砸回去。三人便这般你来我往地对砸起来,一时之间,小山坳之中尽是嬉闹之声,欢乐无比。
一番打闹之后,白目到底双拳难敌四手,只得投降认输。三人身上尽都透湿,再次围绕篝火烘烤,闲聊之时,李阡陌便问起:“师姐,你此次来十万大山是有什么事么?”
孔雀闻言诡秘一笑,取出一张古旧的皮纸,道:“我是来寻宝的,这是藏宝图。”说着便将藏宝图展开给李阡陌看,白目也凑上前来观看一番,大摇其头,连声道:“‘乱’七八糟,看不懂,看不懂。”
李阡陌先看了看图上所绘的山川路线,又将这图纸的材质看了看,点头赞道:“这皮纸应是一种很稀有的异兽皮制作而成,便是十万年也不会**,十分珍贵。”
白目翻着白眼,嗤道:“能有多珍贵,有俺们貔貅的皮珍贵么。”
李阡陌闻言嘿然笑道:“那自然是没有的,你若还算大方,便割点皮‘毛’借我做一双皮靴如何?”白目闻言双耳一颤,抱着膀子一脸郁闷地蹲至一边,背对着李阡陌,李阡陌笑着叫了他几声,他捂住耳朵不理不睬。
&bp;&bp;&bp;&bp;李阡陌一言压制了白目,心中略有得意,轻笑一声不再管他。
他拿起藏宝图仔细观摩了片刻,沉‘吟’道:“一般修士绘制藏宝图都是以高超阵纹或是道纹绘制,像这般以笔墨绘制的却是少见。”
“那这张藏宝图定是假的了?”孔雀闻言微感失望.
李阡陌微笑摇头:“不,这张藏宝图至少有上万年的历史,所用的材质十分珍稀,墨水灵x至今尚存,绝非凡物,这种墨水的珍稀程度只怕不低于这张纸,依我看来,这张藏宝图十有**是真的,且还是一个修为极高之人绘制的。”
“真的?”孔雀闻言欢喜道,“那我这次算是来对了,既遇见了你,还可以寻得宝藏。”
李阡陌凝眼望她,蹙眉道:“只是你这般行为太过莽撞了,只身一人进十万大山,若是有个好歹……”
孔雀闻言低垂下头,便如一个做错了事的小孩把‘弄’发尾,道:“我是想到你离开‘门’派之后,孤身一人在外面肯定不好过,便想着若是寻到这些宝藏送你,对你修炼肯定大有帮助的……”
李阡陌闻言心中一暖,目光变得柔和,温言道:“你太傻了,你若出了什么意外,我百死也难还赎,以后千万别要这么做了。”
孔雀嘻嘻一笑,频频点头。
李阡陌将藏宝图卷起,还给孔雀,孔雀微笑不接,道:“这图送给你了,我本来就准备送你的。”
李阡陌笑道:“我也用不上,丹‘药’灵石我都不缺,要这藏宝图有何用。”
白目忽然转身跑来,笑嘻嘻道:“你们都不要,给俺便是了。”说罢便伸爪来抢。
李阡陌把手一缩,躲开他的爪子,嘿笑道:“这可是孔师姐‘弄’来的,她定是‘花’了好多的心思才‘弄’到的,怎能便宜了你。”
白目悻悻坐下,闷哼道:“弟妹,你这藏宝图从哪‘弄’来的,俺也去‘弄’一张去。”
孔雀轻笑道:“在蜃楼城的‘交’易行买来的。”
李阡陌讶然惊问:“你去蜃楼城做什么?”
孔雀道:“你和原师伯出事的时候我正在被禁闭,出来之后才知道这事,我担心你,便去蜃楼城找你,正巧碰到拍卖行里要卖藏宝图,我寻思着你可能需要这份宝藏,就给你买来了。”
李阡陌又疑‘惑’道:“你哪来那许多灵石的?”
孔雀嫣然一笑,道:“我自然是没有那么多灵石了,我回去寻师尊帮忙,她帮我‘弄’来了一些灵石,加上我自己的,总共三万多斤,藏宝图这个东西大家都不知道真假,散修们吝惜灵石,最后一万斤便成‘交’了。买了藏宝图之后我又去其他地方找你,一直都没找到。我就想啊,不如先把宝藏寻出来再去找你,于是便按照藏宝图上所绘的路线来了这里。”
李阡陌紧握孔雀的双手,柔声道:“师姐,以后千万莫要做这等傻事了,我不需要什么宝藏,我只要你好好的便足够了。”
孔雀微笑点头,面颊嫣红,灿若桃‘花’。
白目见状翻着白眼,粗声道:“你们别再卿卿我我了,这宝藏倒是寻不寻了,你们若是不要,送给俺算了。”
孔雀淡笑看了看李阡陌,道:“我都听阡陌师弟的。”
李阡陌沉‘吟’道:“既然来都来了,不去看看未免有点可惜,有我的欺天术在,应当不会有大问题。”
白目闻言哈哈一笑,道:“好,到时候记得送俺几件好宝贝。”
李阡陌笑望着白目,道:“藏宝图是孔师姐的,你若要宝物,需得求她。”
白目按腰笑道:“那便好说了,怎么说俺对许弟妹也有救命之恩,送俺两件宝物也是很应当的。”
孔雀点头微笑:“这是自然,白目的救命恩情我还没报答呢。”
李阡陌看了看天,道:“现下天已晚,我们今晚便好好休息,做好准备,明r再出发吧。”二人齐声赞同。
一夜无话,隔r清晨,李阡陌将真气输入孔雀的隐脉之中,用欺天术将她的样貌和气息改变得与妖修一样,如此一来他们在十万大山中行走便少了许多的麻烦。
只是孔雀的隐脉太过细小,所容真气有限,别人的真气始终是别人的,在她的体内有减无增,欺天术效果在她身上最多只能持续二十四个时辰,所以李阡陌必须每隔一r帮他补充一次真气,不然就会变回人类模样。
万事俱备,三人撤去阵法离开山坳,按照藏宝图所绘路线行走,一路向南进发,直往十万大山深处行去。
约‘摸’行了二十多天,终于来到了地图上所标的藏宝点。此地处于十万大山的内围,离外围约有两万里的路程。
白目游目四顾了一番,借助微弱的亮光可以看到周围除了高大的树木别无他物,不禁疑‘惑’道:“这破烂藏宝图该不会是哄人的吧,这里哪似有宝藏的样子?”
孔雀也是满心疑‘惑’,看向李阡陌,道:“师弟,这地图该不会是假的吧?”
李阡陌看了看左右,笑道:“若是那么容易便能找到,还能叫做宝藏么,早被人取走了。”
白目拍掌笑道:“这话说得也有道理,你倒说说这宝藏在哪里。”
李阡陌又四下看了看,往前走了十多丈,这才停下脚步,接着手中开始刻画阵纹。他将刻画好的阵纹融入地中,地面轻轻一颤,厚厚的树叶下透出阵阵微光。李阡陌见状轻轻一笑,换了个位置又开始刻画阵纹,然后又融入地中,树叶下又有亮光透出,白目和孔雀瞧见如此状况,皆知李阡陌已然发现藏宝点,心中不免一阵欢喜。
李阡陌如此刻画了九个阵纹,尽都融入地中,地面光芒忽然变强,出现了一个怪异的亮圈,亮圈中的树叶尽都消失,入眼所见竟是一个传送阵‘门’。
白目望着这传送阵,瞠目结舌,过了好久才讶怪道:“竟然还有这种‘门’道,差点便被瞒过去了。”
李阡陌笑望着白目,指了指传送阵,道:“白哥,你先进吧。”
白目两眼一翻,抱臂昂头道:“为何是俺先进去,你自己不会带头么?”
李阡陌嘿然笑道:“谁让你皮厚耐揍呢,这先锋位置非你莫属啊。”
白目心系宝藏,懒得与他斗嘴,粗声道:“俺进便俺进。”说罢跨前一步,跳入传送阵中,转眼便消失不见。李阡陌孔雀的手紧跟其后,一同踏进了传送阵中。
一阵白光闪过,李许二人已出现在一个昏暗的通道之中,白目在他们身前不远处东张西望。“先别‘乱’跑。”李阡陌关照了一句回转过身,将传送阵关闭,然后大量了一下四周,发现是个‘洞’府的通道,便说道:“这‘洞’府似乎不小,也不知有什么危险,我们三人要一起行动,千万莫要擅自做主。”孔雀欣然点头,白目也是大头连点。
这‘洞’府似乎是天然溶‘洞’,地面高低不平,通道时窄时宽,‘洞’壁上怪石突兀,每隔三丈便会有一个照明水晶做成的灯,这种照明水晶常年发光,虽然光亮不强,却是神奇无比,十分珍稀,白目忍不住想把这些照明水晶给扣下来,被李阡陌喝止了,以防这些水晶设计了机关埋伏。
三人亦步亦趋向前,速度甚慢,生怕有什么陷阱阵法之类的东西,好在他们这一路走得十分顺畅,直到一处宽阔厅室之时也未遇到任何危险。
这厅室也是天然形成,算是个小‘洞’天,甫一进来,只见一尊骸骨端坐于zhoy,骇了孔雀一跳。白目胆子虽大,也吓得怪叫了一声。
三人走至骸骨旁边仔细观看,全都惊呼出来,只见这骸骨之上流光暗动,隐隐有大道气息,仿佛随时都能将他们三人绝杀于顷刻之间一般。
李阡陌背后出了一阵冷汗,骇然自语道:“这是哪位高人,怎地一具骸骨便有如此威势,若是他还活着,该有多可怕。”
“是啊。”白目大头连点,道,“俺都觉得气血不畅,呼吸不顺了,这人,啊不,这骸骨也太厉害了。”
孔雀眉头紧皱,仔细观察了许久,这才缓缓道:“依我推测,这位前辈至少应该是合道四重的真人,只有达到这般境界的高手才能在自己的骨头上摹刻道纹,这种骸骨称之为‘道骨’。”
白目对这骸骨兴趣不大,他心中念着宝藏,便打量了一下这个石室,只见四周光徒四壁,没有什么其他杂物,连一张桌子都没有。他不禁泄气道:“这里屁都没有一个,难道宝藏竟是这具骸骨不成?”
李阡陌也环顾了一眼四周,没有任何发现,他眉头皱起,将望气术发挥至极致,最后居然在自己的脚下发现有灵气‘波’动。
他退后一步扫开地面厚厚的灰尘,只见四行字豁然出现在眼前:“云龙真君,木之传承,得之你幸,失之你命”。
白目见状嚷道:“原来这人是个真君啊,难怪死了还这般厉害。”
孔雀看了这十六个字,不禁惊呼道:“居然是云龙真君!”
李阡陌和白目同声道:“你知道这个人?”
孔雀点头道:“我们五音阁有个卷宗,专‘门’记载五洲历代以来的盖代高手,英雄豪杰还有一方祸害,这云龙道人便是盖代高手中的一方祸害。大约是在三万三千年前,云龙道人是盛极一时的盖世高手,五洲无人能敌。
后来他尝试证道,但因为心x太过凶恶,证道失败,被天道打伤,修为下跌,这才让蜀山的云中子真君抢去了当时第一的名头。这云龙真君不仅心狠手辣,而且极为护短,他有一个儿子,仗着他父亲的威势在外横行霸道,做下许多伤天害理之事,只要有人敢与他为难,便会遭到云龙真君灭‘门’的报复。”
“岂有此理!”李阡陌听至此处猛然大吼一声,怒道,“我最恨这种恃强凌弱的畜生,这种人就该统统都杀了,好叫天地清净!”
&bp;&bp;&bp;&bp;孔雀见状知道李阡陌因为自己的一席话想起了过往的伤心事,顿时静立一旁,不再言语。李阡陌稍过片刻便克制了心中怒气,歉然道:“对不住,我失态了。”
孔雀浅浅一笑:“没事,是我不对,让你想起李天一和刘坤元的事了。”李阡陌轻叹一声,摇头不语。
白目在一旁双眼咕噜噜地转着,粗声问道:“后来怎样了,这云龙真君有没有遭报应?”
孔雀点头道:“他确是遭了报应,他的儿子太过骄横,把霉头触到蜀山的头上,‘奸’杀了一名蜀山‘女’弟子,云中子真君震怒,直接出手将他灭杀。”
“杀得好!白目和李阡陌听到这里同时拍手叫好。
孔雀叹了一声,面‘露’哀‘色’,道:“当时很多人也似你们这般拍手叫好,但这对蜀山来说,却是一桩灾祸,云龙真君凶名赫赫,他儿子被杀,又怎会轻易放过蜀山,在之后的一年里,蜀山在外历练的数百名优秀弟子尽数被云龙真君杀害。”
“啊!”李阡陌和白目同声惊呼起来,白目破口大骂道:“他马拉巴子的,这个老‘混’账,居然如此心狠手辣,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李阡陌也是满面怒‘色’,不过并未谩骂,他沉默了片刻,开口问道:“蜀山的弟子被大量杀害,云中子前辈怎么对付的?”
孔雀缓缓道:“云中子前辈自然回击云龙真君了,他与云龙真君决斗与宇宙太空,一剑将他击成重伤,云龙真君负伤遁逃,之后便再也没‘露’过面,现在看来,他那次估计受伤太重,在这里坐化了吧。”
李阡陌望着眼前的这具骸骨,摇头叹道:“这云龙真君为人‘阴’狠恶毒,他的传承只怕也不是好东西,我们还是走吧,不要他的破烂宝贝了。”
白目闻言瞪眼高叫:“那怎么可以,进了宝山岂有空手而归的道理,俺不走!”他说罢竟扑通一声抱臂坐在了地上,耍起了无赖。
孔雀道:“正是因为他的传承恶毒,你更要把他传承的宝贝全都收了,不然叫别人拿了去,岂不是让这世上多了一害。”
李阡陌闻言一怔,沉‘吟’片刻后点头道:“师姐说得对,宝物功法只不过是器具,真正恶毒的是人心。”
“就是就是。”白目嘟哝道,“他用那些宝贝去害人,俺们拿了不用来害人,专‘门’用来打坏人便是了。”
李阡陌点头道:“好,我这就将云龙真君的宝贝找出来。”说罢便蹲下身来,对着这十六个字周围打下一道道阵纹。
过了约莫两盏茶的功夫,李阡陌嘴角一扬,轻笑‘吟’道:“好了,出来吧。”说罢双手笼罩在那十六字上方,地面上渐渐亮起一片奇异的阵图,越变越亮,同时,骸骨所坐的石椅后方墙壁传来阵阵轰响,过得片刻,墙壁缓慢分开,‘露’出一条半丈宽的通道,里面传来隐约的亮光。
白目跳至通道口前,拍手欢呼道:“好极,好极,有路了,宝藏定是在里面了。”说罢抬脚就要进入通道。
他脚刚抬起,却被李阡陌一把拽住,白目挣扎大叫:“莫拽俺,莫拽俺,俺要去寻宝藏,快撒手。”
李阡陌蹙眉冷声道:“你若不怕死,尽管进去便是,如果还能留下尸体的话,我会替你收尸的。”
白目闻言浑身一震,回首咂巴着双眼道:“这里面有古怪?”
李阡陌神‘色’凝重地望向通道,道:“这通道内弥漫着一层毒气,毒‘性’非同一般。”
白目笑嘻嘻道:“毒气算什么,俺们貔貅一族‘肉’身如此强悍,还怕劳什子毒气。”
李阡陌斜了他一眼,冷哼道:“真君留下的毒阵,你就算‘肉’身再强悍有个屁用。”他说着取出一件灵器法剑扔入通道内,只见这灵器进入通道内便开始出现片片锈斑,接着渐渐融化变小,短短十息的工夫便化作虚无,消失不见。
白目瞧得瞠目结舌,过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口中喃喃骂道:“他‘奶’‘奶’的,这王八羔的云龙老狗真他娘的歹毒啊,竟然‘弄’这么个陷阱来害人。”
孔雀也点头道:“没错,这云龙真君的心思确实歹毒,前面来这里的通道一路平安,没有设任何陷阱,便是为了消除寻宝人的戒心,到了这里后,寻宝人找到宝藏入口,肯定开心的不得了,jǐ惕心更低,十有**便会冲进去,然后化得一片骨头都不剩。”
白目听得孔雀的一番话,浑身‘毛’都竖起,粗声大叫:“他姥姥的,老子不要这劳什子的宝藏了,老子要回去,这老‘混’蛋太他娘的歹毒了,老子怕了他了,老子要回去……”
白目正自蹦跳叫喊,忽觉有人轻拍自己肩膀,转头一看,只见李阡陌正微笑看着自己,他不禁皱眉狠声道:“你笑啥,有啥好笑的,老子就是怕死,不行么,你再笑当心老子揍你。”他说罢挥舞着拳头在李阡陌面前比划。
李阡陌兀自笑道:“这云龙真君虽然生‘性’歹毒,却害不了我,我能找到他的宝藏,你怕什么?”
白目眨眼愣愣道:“你莫不是在说大话?”
孔雀也不置信道:“你有办法通过这条通道?”
李阡陌微笑摇头道:“如果我没猜错,这条通道应该是条死胡同,专‘门’骗人用的。”
“啊?”白目和孔雀同时惊声呼起,孔雀赶忙问道:“他为何要‘弄’这么一条通道来害人?”白目冷哼一声,没好气道:“还能为啥,这老东西歹毒得厉害,害人还要啥理由?”
李阡陌淡笑道:“还真的有理由。”他顿了顿,继续道,“这个通道只不过是个障眼法,是为了掩藏真正通道,所以才有‘得之你幸,失之你命’的说法。”
白目闻言大觉有理,手‘摸’下颚点头道:“这么说也‘挺’有道理的,只是那真正的通道又在哪里呢?”
李阡陌望着地上的十六个字,笑道:“在这十六个字中。”
孔雀走上前来,望着这些字,疑‘惑’道:“刚才的通道不就是从这里打开的么,怎地真正的通道还在这里?”
李阡陌轻叹一声,缓缓道:“这云龙真君的阵法造诣也不算低,加上他高绝的修为,我差点便被他唬‘弄’过去了。”他说着蹲下身来,双手快速地刻画阵纹,散发出阵阵绿光。
刻画阵纹的同时,他开口解释道:“之前我只注意到这十六个字外的圈上隐约有阵纹,却没注意到,这十六个字中也有细微的阵纹,若不是我辨微过人,只怕在这十年也难以发现。”说至这里,他不再言语,满脸凝重之‘色’,专心刻画阵纹。
孔雀和白目也凑上前来,望着李阡陌专心致志地刻画阵纹,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生怕影响到他。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李阡陌双手十指连动,快捷无比,地面十六个字散发夺目光辉,这些光辉渐渐凝为实质一般,形成一个径宽四尺的传送阵。李阡陌站起身来,望着这个传送阵,长舒了一口气,叹道:“这云龙真君,心思当真缜密的厉害,这个传送阵之上居然布了八个隐藏法阵,一环扣一环,破解起来着实麻烦。”
白目望了望这个传送阵,又看了看李阡陌,狐疑道:“这传送阵后面便是宝藏?”
李阡陌手抚下颚,沉‘吟’道:“应该是吧。”
白目双耳抖了抖,咧嘴道:“你能不能说得确切点,若是这后面是火海刀山可怎么办?”
李阡陌摊手无奈道:“那我也没办法,我们只能丧命于此了。”
白目闻言大头一扭,直接往外走去,嘴中嘟哝道:“那还是快快溜之大吉,老子可不要在死在这里。”
李阡陌见状一笑,高声道:“出去的传送阵已被我关了,你出不去的。”
白目闻言调转过头,对着李阡陌比划拳头,‘露’出满口尖牙,恶狠狠道:“快点去给老子打开,不然老子捏碎你骨头。”
李阡陌摆手淡笑道:“你莫着急,我们先去把宝藏取了,再出去不迟。”
白目大脚一跺,抱臂扭头道:“老子不去,云龙真君这厮太‘阴’狠歹毒了,谁晓得前面还有什么机关陷阱,没来由地为了这劳什子的宝藏送了‘性’命,忒也不值了。”
孔雀走上前来,赞同道:“阡陌,我觉得白目说得很有道理,前面可能还有更多危险,一个不小心便会送了‘性’命,我们还是回去吧。”
李阡陌自信摇头,道:“我却不这么认为。”他见白目和孔雀均是满面疑‘惑’,便轻笑道,“这云龙真君虽然生‘性’‘阴’狠歹毒,却也希望自己的传承能够被聪敏之辈得到,他所布置的这些‘迷’局只不过是为了考验来寻宝之人的智慧,若是寻宝之人小心翼翼,便不会有什么危险,至少全身而退还是有相当把握的。”
孔雀略一沉‘吟’,微笑点头:“听你这么一说,还当真如此,他所布置的陷阱并没有太大的攻击‘性’,若是寻宝人贪心愚昧,只怕必死无疑。”
白目闻言大喜,哈哈笑道:“那还等什么,俺这便去把宝藏尽都收了。”说罢便怪叫一声冲入传送阵中消失不见。
他速度极快,李许二人都来不及阻拦,他们怕他鲁莽闯入陷阱,赶忙双双冲入传送阵中。
一阵白光闪过,李阡陌和孔雀出现在一处更大的厅室之内,环顾四周,只见这个厅室呈正方之形,长约十丈,应该是人工所筑,厅室中的墙壁上装有许多照明水晶,厅内一片崭亮。
他们正在查看情况,忽听见白目一声欢喜惊叫:“宝藏,宝藏!”他大喊着已经迈开粗短的双‘腿’往前方的一个石台跑去。
李阡陌转眼望去,果见那石台上摆放了诸多宝贝,但他为人谨慎,猜想到那里肯定有许多陷阱,一见白目如此冲动地跑过去便急声大叫:“别过去!”
话音未落,白目如被山撞,咕噜噜倒滚回来,撞在石壁之上,轰隆一声巨响,霎时间石屑‘乱’飞,只见白目陷入石壁之中半尺多深,一动不动。
“白目你没事吧!”孔雀惊叫一声,赶忙上前询问。
李阡陌轻拍她肩膀,笑道:“没事的,你莫替他担心,他皮糙‘肉’厚,这点撞击伤不了他。”
“是么?”孔雀兀自不信,忽然听到白目惨呼一声,自墙上深坑内跳出,落地之后‘揉’脸一迭声骂道:“他‘奶’‘奶’的,他‘奶’‘奶’的,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李阡陌见状幸灾乐祸笑骂:“你活该啊,这些陷阱专‘门’坑你这种冒失鬼的,看到宝物便头脑发昏,好在你皮‘肉’结实,若换做一般修士来,只怕早已散了架了。”
孔雀见白目并无大碍,这才松了一口气,她转头看了看石台上的宝物,不解道:“这又是一个什么陷阱?”
李阡陌凝神看向石台方向,面‘色’冷峻道:“这次是一个防御阵法,我也未见过这阵法,不过我看得出来这阵法与三十六天罡数有关,能够十倍反弹攻击之力,若想以蛮力破阵,则要承担十倍的回击之力。”
白目闻言双耳一抖,破口大骂:“妈拉巴子的,难怪老子会受到这般大力的攻击,真他娘的晦气!”
孔雀抬头看向李阡陌,轻声问道:“你破了那么多的厉害阵法,这个阵法应该也不成问题吧?”
李阡陌眉头蹙起,神‘色’凝重道:“这个阵法可不简单,我尽力试试。”说着便往前走去,直至石台一丈之处方才止步。他抬手轻画,破妄阵纹刻画而出,慢慢消失在空气中,渐渐地,石台周围出现了一层闪亮的气罩,起先还有点朦胧,到得后来若实质一般凝厚,形如水幕,散发七彩光芒。
李阡陌运转“望气术”对着这个阵法观察起来。约莫过了半柱香的功夫,他停止观察,扫开一片灰尘躺下。
白目和孔雀双双上前询问情况,李阡陌闭目说道:“这个阵法很是复杂,我估计需要五‘日’的时间方能解开,我先睡一觉养足‘精’神,以免到时分神。”
孔雀和白目闻言不再言语,生怕扰了他,纷纷扫开一片灰尘静坐休息。
李阡陌睡了足足四个时辰,起来之时已神完气足,‘精’神奕奕,孔雀走上前来为他整理一下衣衫,轻声道:“莫要勉强,千万别伤了身子。”
李阡陌心中一暖,轻捋她鬓发,浅笑道:“放心,这个阵法难不倒我的,这个宝藏很快便是咱们的了。”
白目在一旁不耐道:“你们适可而止吧,快将这劳什子的阵法给破了,好给老子报仇。”
李阡陌回首瞪了白目一眼,便放手上前破阵。
他对着这个阵法刻画着各种诡异的阵纹,整整四‘日’的时间,一刻也未停息,也不知他到底将多少个阵纹融入了这个阵法之中,终于,整个阵法的气罩渐渐变淡,最终缓缓消失。
孔雀和白目看到气罩变淡之时便已来到阵前等候,满面期待地望着李阡陌破阵,待气罩完全消失之时,二人满面欢喜,尤不置信地问道:“怎样,阵破了么?”
李阡陌委顿瘫坐在地,长舒一口气,点头“嗯”了一声,白目欢呼一声冲至石台边,抓起几个宝贝便准备往聚宝盆里收,他转念一想:如果放入聚宝盆中,便会有灵力‘波’动,必定会被李阡陌和孔雀发现。索‘性’便将几个宝贝塞进了‘裤’子之中。
李阡陌坐在地上,看到白目如此动作直想发笑。孔雀倒不在乎这些宝物,她心忧李阡陌,走上前来将他扶起,笑靥如‘花’道:“你还好吧,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李阡陌摆手轻笑道:“没事儿,我们去看看都有些什么宝贝,免得被这死胖子尽都搜刮了。”孔雀闻言笑起,扶着他来到石台前,查看石台上的宝物。
李阡陌扫了一眼石台上的宝物,大约有十几件,丹‘药’,法宝,‘玉’印符鉴应有尽有。
孔雀把宝物全都看一遍后忽然拿起一个紫‘色’的葫芦,仔细查看起来,李阡陌见他神‘色’惊讶,不禁奇道:“这个葫芦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么?”
孔雀满面惊讶之‘色’,不置信道:“这……这居然是六阳龙檀木做的葫芦。”
“六阳龙檀木?”李阡陌对奇珍知之甚少,疑‘惑’道,“此木有何神奇之处么?”
孔雀开心道:“这六阳龙檀木可是木系第一奇珍呢,此木最大的特‘性’便是能够凝聚木之本源。”
&bp;&bp;&bp;&bp;“凝聚木之本源!”李阡陌闻言失声惊叫,满面震惊之。本书最新免费章节请访问。
白目则咂巴着眼,懵懂问到:“木之本源是啥东西?”
孔雀淡笑解释:“本源,自然是指事物的根源,起源,我们说所的本源,则是每一种力量的根源,也叫本源之力。进入合道境界的高手们为了更好的与契合大道,便要开始寻求自己所修道法的本源。”
白目痴憨地望着孔雀,待她说完,咂巴着眼睛道:“有一点懂,还不是太懂。”
李阡陌一巴掌拍在他头上,道:“半懂不懂是最好的,莫再刨问了。”
孔雀望了望手中的葫芦,缓缓道:“这六阳龙檀木制成的葫芦可以自行凝聚木之本源,还可以盛放非实体之物,实在是一件大好的宝物。”说话间她已将这葫芦送至李阡陌的面前,李阡陌瞧她眼神,已知她心中所想,赶忙摆手道:“不可不可,这宝物太过贵重了,我不能要。”
孔雀粲然一笑,道:“这是我送你的定情信物,你若是将它‘弄’丢了,便休想我嫁给你。”李阡陌闻言一怔,挠头苦笑道:“只是,这定情信物太也珍贵了些,不能换些别的么。”孔雀咯咯笑道:“不能,我没有灵根,这葫芦于我没有半点作用,你便收下吧。”
李阡陌知道推诿不过,乖乖收下了六阳葫芦。
孔雀见他收下了六阳葫芦,心情大好,嬉笑道:“你准备送什么定情信物给我呢?”
李阡陌想了想,自己除却一些丹‘药’,灵石,还有一些高低不等的法宝,一时间想不出自己能送什么,只得挠头苦思。
孔雀见他如此模样,失声笑道:“有这么难想么?”
李阡陌苦着脸道:“我身上只有一些灵石丹‘药’还有法宝,你若想要,我统统给你。”说罢就取出聚宝盆要往外倾倒。
孔雀伸手阻止,啐道:“呆子,你平时的聪明劲都去哪里了,我要这些东西做什么?”
“那你要什么?”李阡陌咂巴着眼望着她。
孔雀盯着李阡陌望了片刻,缓缓道:“你不如割一点头发给我吧。”
李阡陌闻言欢喜点头,取出法龙牙下三寸发尾,用细绳扎紧,递给她,孔雀接在手中,放鼻子边嗅了嗅,欢喜道:“这上面便是你的味道,我以后天天都能闻到了。”
“俺的娘哟,你们可别再卿卿我我了,俺都快被冻死了。”白目不适时宜地粗声叫起,打破了他们二人的甜蜜。
李阡陌又被白目坏了兴致,不禁暗恼,瞪了他一眼,喝道:“死胖子,把‘裤’子里塞的宝贝都拿出来!”
白目双眼圆睁,耳朵动了两下,左顾右盼道:“啥宝贝,哪有宝贝,俺‘裤’子里哪里会有宝贝。”
他顿了顿,恍然大悟道:“哈,你说的是俺传宗接代的宝贝么,那不成,那玩意拿不出来,拿不出来。”
“莫要与我装死。”李阡陌冷哼道,“我方才亲眼瞧见你王‘裤’子里塞了好几件法宝,还想抵赖,再不乖乖‘交’出来,我便扒了你的‘裤’子!”他说罢便坏笑着向白目‘逼’去。
白目见状大惊,提着‘裤’腰退至墙边,大叫道:“光天化r,你居然想做如此不堪之事,天理难容……”
李阡陌嘿嘿一笑:“你几时瞧见现在是光天化r了,‘交’不‘交’!”
白目双手紧提‘裤’腰,双眼瞪得铜铃也似,怒喝道:“俺没拿,‘交’什么,你再无理取闹当心俺揍你,你打不过俺的。”说着还将‘裤’子往上提了提。
他不提还好,这一提,只见一个圆形的法宝顺着‘裤’管骨碌碌地滚落在地,发出“叮当”一声脆响。
白目看了看这法宝,又瞧了瞧李阡陌,咧嘴笑道:“这是俺自己的,俺爹妈给俺的传家宝。”说罢便弯腰去捡,他才一弯腰,只听得“当啷当啷”数声,又从他‘裤’管中滑出三件法宝,‘弄’得他手忙脚‘乱’。
李阡陌眉‘毛’一挑,戏谑道:“你爹妈给了你这么多传家宝啊。”
白目将这四件法宝抱在怀中,憨笑道:“没错没错,都是俺爹妈给俺的传家宝,都是传家宝。”
孔雀也被白目的憨相逗得直笑,轻拍李阡陌,笑道:“算了算了,那几件宝贝就当我送他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李阡陌坏笑促狭道:“可他说是他爹妈送给他的啊。”
白目闻言双耳一竖,怒气匆匆地跑至石台前,把四件法宝尽都扔回石台上,粗声道:“不要了,老子才不稀罕这些破烂呢。”
李阡陌见状一愣,嬉笑问道:“当真不要了?”
白目抱臂昂头,傲然道:“说不要便不要,免得做了你们的便宜儿子。”
孔雀掩口一笑,道:“白目你别生气,阡陌与你开玩笑呢,你喜欢的话都拿去便是了。”
白目把头一扭,气哼哼道:“不要,俺没生气,俺只是不想被你们占了便宜。”
李阡陌知他脑袋是一根筋,既然说不要了,再怎么劝也是枉然,便轻拍孔雀,道:“他既然不要了,别勉强他,余下的这些宝物你都收起来吧。”
孔雀点了点头,开始一一查看石台上的宝物。
真君留下的宝物,自然个个都非同凡响,圣器有十件,‘玉’鉴三枚,中品道丹三粒,珍稀材料三件,真兵一件。
其中最大的宝物想必便是那真兵,真兵也叫准道兵,乃真君亲自炼制的法宝,其威力可想而知,这真兵是一柄木系法剑,通体紫红,乃是以嗜血妖藤制成,虽说这是一柄真兵,不过兵器表面被封印了一层厚厚的封印,估计修为达不到真人境界是无法破开这封印的。
也正是因为这封印的存在,这真兵的威势才没有散发出来,不然他们三人将会被这真兵的威势欺压得粉身碎骨,一个都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孔雀对这些宝物并不感兴趣,他寻找宝藏本来就是想要送给李阡陌的,所以便要将这些宝物全给他,李阡陌百般推脱,只觉头疼不已。
在孔雀百般要求之下,李阡陌收下了真兵还有《宇宙奇珍宝典》,这两件东西对于孔雀没有太大用处,李阡陌便收了下来,其他的宝贝他说什么也不肯要。
此处的宝物被搜刮一空,他们三人也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沿着原路返回至出口处,李阡陌刻画阵纹后打开了传送阵,三人陆续走了进去,传送出‘洞’府。
李阡陌刚走出传送阵,便感觉到两股强大的神识探查过来,他心中暗自一凛,转头看向孔雀,失声惊叫:“糟糕,你身上的‘欺天术’消失了。”
原来他们三人在‘洞’府中待了有好多天,在李阡陌破阵之时,孔雀身上的‘欺天术’就已消失了,之后他们又忘记了此事,现在一出来便被两个妖族高手给盯上了。
李阡陌感觉到那两个强大的神识来源于十几里外的两个三藏境界的妖修,这两个妖修发现了孔雀人族的气息,便立刻往此处飞来。
白目和孔雀也感觉到了危险,白目问道:“怎么办,跟他们打么?”
李阡陌气急叫道:“打个屁啊,赶紧往外逃!”
说罢便祭出飞梭,往外围飞去,孔雀运起飞行神通,紧追跟上,白目则是祭出一个叉子法宝衔尾而来。
这三人之中,当属孔雀速度最快,毕竟他是三藏中期的修为,加上逍遥谷的“‘花’间游”飞行神通以快出名,只须臾间便飞在了三人的最前头。
白目和李阡陌速度相当,白目修为高出李阡陌不少,但李阡陌“五行功”以敦厚为主,而且他有飞梭法宝,在速度上不弱于白目。
妖修常年生活在十万大山之中,一般飞行神通都比较差劲,这两个妖修空有三藏巅峰修为,在速度上却没比他们三人好,追了一r一夜之后,才将距离缩短至十里。
他们三人这一路还算运气好,没遇到什么修为高超的妖修拦路,其他修为低的妖修也不敢惹他们。
被人追赶一r一夜,白目脾气又犯了,叫骂道:“他娘的,这两个‘混’账龟儿子怎地似跟屁虫一般,都追了一天一夜了也不觉得倦么,不如老子回去一拳一个,将他们尽都结果了。”
李阡陌肃声喝道:“白目,不许胡来,先不说你打不打得过他们,在这里与他们‘交’手,你可知会引来多少妖修。”
孔雀赞同道:“阡陌说的没错,好在我们这一路飞来,没有其他妖修发现我们,前面不远就要到外围了,外围妖修的修为比较低,到了那里便不会有高阶妖修拦截我们了。”
白目嚷道:“到了那里俺们就被追上啦。”
孔雀沉默了片刻,开口道:“你们将手伸给我,我助你们飞一程。”白目和李阡陌听她吩咐,一左一右凑到她身旁,分别将手伸给孔雀,孔雀抓住他们二人的双手,带着他们飞行,速度提高了一些。
又过了一r一夜,那两个妖修距离与他们三人的距离只剩两里了,那两个妖修发声大喊,大多是什么“站住”“莫要逃”之类的废话。
白目看向身后两个妖修,再次烦躁地叫嚷起来:“咱回去与他们拼了吧,这般逃不是办法,都快被追上了。”
李阡陌毅然摇头道:“不行,在十万大山里与他们对战,我们铁定吃亏。”
孔雀眉头紧蹙,过了片刻,放声道:“你们二人将手放我肩膀上!”白目和李阡陌依言照做。孔雀右手一划,取出一枚‘玉’符,只见‘玉’符之上刻画着道道奇怪的符文,李阡陌瞧得真切,这是在云龙真君‘洞’府中寻到的符鉴。
孔雀也不回话,手捏符鉴,口中念动咒文,一阵白光闪过,李阡陌忽地有种进入传送阵的感觉,待白光消失之时,他便感觉到那两个妖修已在身后三十里开外了。
白目见状欢喜惊叫:“乖乖,刚才那是什么东西,一下就把俺们送这么远了。”
不待孔雀回答,李阡陌抢先说道:“这是传送符鉴,很贵重的。”
&bp;&bp;&bp;&bp;孔雀往身后看了看,发觉那两个妖修已被甩开,不禁松了一口气,道:“幸亏在云龙‘洞’府中得到了这空间传送符鉴,还真派上大用场了。.”
白目闻言开心大叫:“好极好极,那云龙真君生前作恶多端,没想到死后竟拐着弯儿地救了俺们一命。”
他话音才落,李阡陌却蹙眉道:“不妙,那两个妖修还不放弃,仍在追我们。”
白目转头一看,果然发现远方两个小黑点若隐若现地朝这边来,不禁破口骂道:“妈拉巴子的,这两个王八羔子这么喜欢跟风吃屁,太不知死活了,他们若追不上便罢了,若是敢追上来,老子扒了他们皮做皮袄穿。”
孔雀面‘色’凝重道:“先不要理他们,我们尽力飞行,估计能在他们追上之前飞出十万大山,他们应该不敢追到人族的地盘上去。”
李阡陌闻言点头:“没错,千万不能在十万大山里与他们‘交’手,不然九死一生。”
白目不忿地哼一声,道:“那老子便再忍他几天,出了这鸟山再与他们算账。”
三人商议已定,便不管其他,只管勉力飞行。
又过三日三夜,那两个妖修追赶了上来,距离他们三人不足四里,而他们也已经到了十万大山的边缘,又过了一个多时辰,终于出了十万大山范围,越过布泽深渊,进入了南赡部洲地界。
进入南赡部洲之后,那两个妖修仍然紧追不舍,李阡陌皱眉道:“看来这两个妖修是不死不休了。”
白目嘿笑道:“现在还怕啥,俺现在倒怕他们逃走呢,那俺便报不了仇了。”
孔雀蹙眉道:“这两个妖修是十万大山内围的妖修,肯定不简单,我们能不跟他们‘交’手就别跟他们‘交’手,不一定打得过。”
白目闻言怒叫:“什么打不过,还没打你们便说打不过啦,不行,老子定要与他们练一练。”
李阡陌沉声道:“白目,莫要胡闹,我们先继续往前,实在不行再回头与他们一决高下。”
孔雀点头赞同:“越往人族地域内深入,越对我们有利。”
白目强行忍下一口气,闷声道:“好,老子便再忍上个一时三刻。”
于是他们三人又拖着这两个妖修飞了三个时辰,双方距离只剩一里了。白目回头望了望身后的两个妖修,急切问道:“怎样,可以出手了么?”
孔雀点头道:“我们先降下去,白目你对付那个狮妖,我和阡陌对付狼妖。”
下方是一片平坦的荒地,三人纷纷降落至地面三丈高处,贴地飞行,那两个妖修也跟着降低高度。孔雀悄声暗令他们二人放慢速度,等到双方距离只剩百丈之时,她忽然沉喝:“出手!”话音方落,手中飞剑已然祭出,直取身后的那只狼妖。
李阡陌和白目也各自发出攻击,李阡陌配合孔雀,跳下飞剑,法诀牵引,飞剑杀向那个狼妖。白目则是‘操’控飞叉,忽地折回飞向狮妖,拳头捏得跟小锤似的,口中哇哇‘乱’叫,杀气腾腾地杀向狮妖。
这两个妖修都是三藏巅峰的高手,之所以敢一路追来就是因为修为比他们三人都高,他们见李阡陌等人忽然转逃为攻,心中自然开心,双双祭出法宝与他们对决。
狼妖祭出一枚火红的锥子,一念口诀,锥子急速转动,周围燃起一丈长的火焰,往孔雀飞剑迎去,剑锥相触,发出“叮”地一声脆响,两件法宝各自弹回,李阡陌的飞剑随后补上,狼妖再次‘操’控火焰锥子击在他飞剑之上,李阡陌飞剑倒转飞回,‘插’入地面。
狮妖取出一只金黄的大锤,对着飞来的白目就是一锤,掀起一道巨大的虚无锤影,白目大喝一声,一拳轰在这锤影之上,发出一阵闷响,周围三丈之内的地面龟裂开来,微微颤抖,白目被震得掉下飞叉,跌坐在地,狮妖则被震得退后三步。
狮妖如看怪物一般看着白目,喝问道:“你是那一族的,怎地帮助人族,反与我妖族为敌。”白目啐了一口,道:“呸,你才是妖族,你全家都是妖族。”他想了想,觉得自己说得不对,这狮妖本来就是妖族,骂了等于没骂,于是改口道:“老子与你们妖族没半点关系,你们这两个王八孙子,跟在老子后面吃了好几天的屁,现在让你尝尝老子拳头的滋味。”他说罢翻身而起,短‘腿’蹬地,如黑影一般杀向狮妖,狮妖见他来势凶猛,举锤便打,拳锤相撞,轰响如闷雷滚滚,震得周围十丈之内灰尘飞扬,地面处处裂开,二人各自退后十步才定住身形。
白目兴奋嘿笑道:“好家伙,力气不小啊,痛快痛快,再来一拳。”说罢又冲杀上去。
狮妖仗着修为高深,与他硬碰硬地打,一时间打个旗鼓相当,但白目根本不惧疼痛,而狮妖握锤的爪子早已疼痛不已,再拼下去的话,他怕是连锤子都拿捏不稳了。
他发现与白目拼力气实属不智,索‘性’闪身躲开白目,不与他拳头接触,展开身法对他出锤,便如凡人武林中人对打一般,。
狼妖一击将孔雀和李阡陌的飞剑击回,嘻嘻亵笑道:“人族的小姑娘,瞧你年纪轻轻,长得又这么标致,不如随了我吧。”
孔雀见他言语不堪,峨眉倒竖,厉声叱道:“大胆妖修,在我人族地盘也敢张狂,我奉劝你们速速滚回十万大山,否则……”
“否则怎样呢…….”狼妖亵笑不减,口涎微流,道,“否则你便做我的炉鼎么,哈哈哈……”
李阡陌和孔雀尽都大怒,同时快步上前,手持法剑发出杀技,只见一强一弱两道剑光左右夹击杀来。
狼妖收起笑容,大喝一声:“玄火锥,着!”只见火红‘色’的锥子突然暴涨一丈,两道三丈长的火焰分袭李阡陌和孔雀。孔雀挥剑连舞,一道剑光将火焰劈散,李阡陌则是连番跳跃,躲开了火焰的袭击,地面被烧焦一大片。
狼妖一击再次击退李许二人,得意非凡,哈哈大笑,朗声道:“小姑娘,趁我现在心情好,你若是亲手杀了这个小白脸,我便饶你不死,怎么样啊,哈哈……”
孔雀被他一番话气得满面通红,白‘玉’般的牙齿紧咬下‘唇’,几乎要将‘唇’皮咬破。
狼妖再见状越发得意,嘿嘿笑道:“怎样,快点做决定吧,我的耐心可不多啊,哈哈……”
“‘混’账!”孔雀怒叱一声,法剑一扔,直奔狼妖飞去,她掷出飞剑后又掣出一张古琴,盘膝坐下,横琴与膝上弹奏起来。
琴弦一拨,一道震人心神的琴音瞬间铺散开来,狼妖只觉心中一震,‘精’神一阵恍惚,而此时孔雀的飞剑已经杀到了他面前。
狼妖修为到底比孔雀高出不少,仅片刻工夫便恢复清明,但飞剑已经到了面前一尺之处,躲闪已然不及,他只得将玄火锥横于‘胸’前,“叮”地一声脆响,飞剑刺在了玄火锥之上,无功弹开,狼妖却是惊出了一身冷汗。
李阡陌瞧得有便宜可占,也祭出飞剑攻向狼妖,狼妖被两柄飞剑夹攻,还要提防琴音‘乱’神,一时之间颇为被动。
狮妖与白目对战了两盏茶的功夫,一锤都未打到白目,白目也是一拳未能碰到狮妖,急得破口大骂,‘激’他与自己比较力气,狮妖则一个劲地耍无赖,反‘唇’相讥,死活不与他比力气。一时之间,二人的对战便如跳舞一般,你碰不到我,我碰不到你,同时还互相对骂,此种修士间的对战,只怕千万年也难得一见。
狼妖被孔雀的琴音压制,惊险迭起,好几次都差点被飞剑刺出透明窟窿,如此僵持了两柱香的时辰,他终于怒不可揭,大喝一声:“玄火狂龙!”玄火锥暴涨五丈,滔天火焰向李阡陌和孔雀席卷而来。
二人大吃一惊,连番撤步,跃出二十多丈远,堪堪躲开这一击,地面被熊熊火焰烧得直冒黑烟。
狼妖一招扳回劣势,‘欲’报刚才的仇,踏前两步,玄火锥再次击出,飞至半途之时化作两道十丈长的火龙,分别击向李阡陌和孔雀。
孔雀将琴竖起,双手齐弹,一阵肃杀之音平地而起,地面黑土沙石飞扬起来,形成一柄柄三丈长的大剑,杀向迎面击来的火龙。
沙土与火龙相撞,被焚烧成一片片的火星,四处飞散,火龙被沙土一扑后气势大减。
孔雀双手不停地拨‘弄’琴弦,大片沙土前赴后继奔涌而上,将其中一条将火龙搏灭。
李阡陌无力抵挡火龙,赶紧奔逃,奈何这火龙一击不中,紧追不舍,李阡陌连躲五次,惊险跌出,差点就被烧成火炭。
孔雀化解完自己的危机之后再次弹琴,大片沙土如幕布一般裹向追杀李阡陌的火龙,砂石被火龙烧成火星,被风一吹,落在李阡陌身上,烧得他衣衫尽是小‘洞’,烫得他惨呼连连。
连番数次的沙土包裹之后,这条火龙也被扑灭。
狮妖这边与白目斗了白天也失去了耐心,大喝一声:“神灵附体!”全身忽然绽放出金‘色’光辉,身材顿时拔高两尺,形如巨人,他手持巨锤,一锤夯在白目头顶。
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白目大半个身子已陷入地中,白目也被打得头晕目眩,耳鸣眼‘花’,头顶似有许多星星在转。他还未清醒过来,狮妖又是一锤打在了他脑‘门’上,又是一声巨响,白目只剩一个头在地面了,周围地面散布出一道道数寸宽的裂纹,便如蜘蛛网一般布满地面。
狮妖见白目兀自摇头晃脑,心中大怒,爆喝道:“我就不信打不死你!”说罢又砰砰砰地连砸三锤,连续三声巨响,如滚雷连连,二十丈之内的土地尽都裂开,再无一片完好的地方。
白目也早已陷入地下,只留下一个圆形的坑‘洞’。
狮妖的这个法术维持时间极短,身上金光消失,身材也恢复了正常,他望着这圆形的坑‘洞’,开心得疯狂大笑:“我就不信砸不死你,死了吧,终于死了吧,哈哈……”
&bp;&bp;&bp;&bp;狮妖正自狂笑,忽听得地下传来白目的声音:“妈拉巴子,疼死老子啦,你这病猫,看老子出来怎么‘弄’死你!”话音刚落,地面一阵剧烈颤抖,狮妖见状惊骇,手持大锤一眼不眨地瞪着坑‘洞’。.
地面震动了片刻,坑‘洞’之中嘭地一声闷响,白目圆滚的身影夹杂着大片泥石飞出,甫一出来便直奔狮妖杀去。狮妖虽然惊惶,却也没被吓破胆,怒吼一声挥舞着大锤便迎了上去。
拳锤相撞,“轰”地一阵剧烈气旋辐‘射’而出,狮妖被白目一拳打得倒飞出去,落地后连连翻滚。
那边狼妖的玄火狂龙虽然厉害,但这法术似乎不是他现在修为能掌控的,损耗真力过度,两招过后明显气势大降,孔雀怎能错过这大好的时机,右手连番拨‘弄’琴弦,琴音凝聚成道道一丈长的剑芒,攻向狼妖。
面对密集的剑芒,狼妖左躲右闪,偶尔以玄火锥招架,一时间手忙脚‘乱’,渐处下风。
这两个妖修在妖族中或许算是十分厉害,但到底没有人族修士那般丰厚的资源,法宝法术和功法全都比不上,所以尽管修为上占优势也讨不到好,加上孔雀乃名‘门’大派的‘精’英弟子,‘精’妙法宝和法术层出不穷,打得时间越久对她越有利。
孔雀现在虽然占了优势,但一时也无法将狼妖拿下,她盘膝坐下,琴搁膝上,双手一齐拨弦,左手弹“绝音七杀曲”右手弹“‘乱’神魔曲”,如此双手分弹两曲的绝招乃是孔雀自创,就连她师父萧青鸾也无法做到。
这两曲琴音一主杀伐,一主‘乱’神,相互配合之下威力无比,狼妖顿时身形滞涩,身陷险境,只撑了十几招便已负伤,右肩之上已被琴音割出一道长长伤口,鲜血淋淋,隐约可见森森白骨。
狼乃嗜血族群,一见鲜血便双眼放出绿光,仰头发出一阵凄厉长啸,整个身体开始变大,渐渐地变作了一头一丈多高的巨狼,这是每个妖修都会的招数,化为本体作战,能够大幅提升身体强度,速度力量都数倍增长,但却因此失去很多法术。
面对迎面飞来的大片琴音剑芒,巨狼猛抬狼爪,轻拍数下,所有剑芒尽数拍散。
孔雀见状大惊,再次发出“绝音七杀”,七道剑芒先后而至,杀向巨狼,巨狼如法炮制,狼爪挥动数下,再次将七道剑芒全都击散。狼妖一击克敌后气势大盛,张开血红大口,足有半丈多长,后足发力,猛然一跃,如掷丸流星般扑向孔雀,二十多丈的距离瞬间便至,孔雀大吃一惊,赶紧展开‘花’间游的神通,瞬间躲出三十丈远。
巨狼一击扑空,立刻调转头颅再次对着孔雀扑去。
孔雀不敢硬接,只得再次躲闪,如此一来,孔雀与巨狼的对战变成了追击战,李阡陌见状上前以飞剑追击巨狼,但巨狼的身体坚韧异常,李阡陌的飞剑只能割下几根狼‘毛’,连皮都刺不破。
那边狮妖被白目一拳击飞,起身后愤怒难当,仰头向天,发出一声震天怒吼,身躯逐渐变形,越来越大,变作了一头近两丈高的雄狮,威武无比。
白目见状惊叫起来:“乖乖,一下变这么大啊。”他裂开嘴嘎嘎大笑,道,“你变再大也不是老子的对手,看拳!”说罢又挥舞着拳头一跃而起,对着雄狮的面‘门’打去。
雄狮见他来攻,猛地退后一步,前爪抬起,“嘭”地一声闷响,白目被他一爪子踩在了爪子底下。
白目被按倒在地,惨呼一声,呛了满嘴的泥土,雄狮巨大的爪子在他身上踩踏起来,形同擀面,搓来搓去,痛得他哇哇大叫。
白目虽叫得惨烈,但依然中气十足,狮妖听在耳中很觉挫败,他们妖族变成本体之后,‘肉’身强度,力量,速度都会大增,特别是力量,能够增强十倍,他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此踩踏白目,白目居然还叫得中气十足,完全不似受伤的样子,让他很是恼火。
白目也很恼火,他一直自称‘肉’身无敌,力大无比,眼下却被一头狮子踩在脚下,奈何这狮妖变作狮子之后力气大得惊人,加上他修为较高,白目几番发力都未能挣开他的狮爪,唯一能做的便是张口‘乱’喊,到得后来,便是破口大骂了。
雄狮被白目骂的火冒三丈,失去了耐心,低下头来一张巨口,将白目吞入了口中。
白目被雄狮吞入了血盆大口,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大喊:“救命啊,李阡陌,你姥姥的,快来救老子,老子要被狮子吃啦……”他还没喊完,雄狮已开始大口咀嚼起来,只听得白目再次惨呼连连,嗷嗷大叫:“啊呀,疼死老子啦,李阡陌,快来救老子,你姥姥的,快点啊,啊呀……”
李阡陌听见求救声赶忙转头去看,发现白目被狮子嚼在嘴里时他吓得脸都变了‘色’,疾步飞身上前,同时运转“玄龙九变”妙法,一息之内战力提升十倍。
他一剑对着狮妖脖子斩下,森蓝剑幕赫赫可见,凌厉之气令他自己都大吃一惊。
谁知这狮妖看了一眼迎面而来的剑气竟不躲闪,举起巨大的狮爪对着虚无剑影就是一拳,砰地一声闷响,狮妖被震得连退三步,灰头土脸,但却没受任何伤,李阡陌看得目瞪口呆,暗暗着急,白目若是被他吞下去肯定小命呜呼。
他刚准备再次攻上去,却听白目在狮嘴里大叫:“啊呀,你妈拉个巴子,疼死老子啦,啊,不行啦,老子要放屁啦……”
李阡陌听到这句话心头一震,转身撒‘腿’就跑,他见识过白目放屁的厉害,那绝对是剧毒无比的毒气。
李阡陌两息之间就跑出了五十多丈远,忽然听见身后传来闷响,是白目的放屁身,转头一看,只见狮妖口中忽然喷出一股浊气,接着便如发狂一般将白目吐了出来,蹦跳不止,但只跳了几下便忽口吐白沫一下栽倒在地,再也没了动静。
白目爬起身来,‘揉’着‘臀’部走至雄狮身畔,使劲踹它,龇牙咧嘴骂道:“你姥姥的,胆儿‘挺’‘肥’啊,想吃你爷爷,噎不死你…….”说罢又连踢了几脚。
李阡陌见状大叫:“白目,别磨蹭了,赶紧过来帮孔雀!”
“来啦!”白目应了声,又狠狠踢了狮妖一脚,转身直奔巨狼杀去。
巨狼见白目杀来,转头去看狮妖,只见狮妖已经躺倒在地,不知死活,他见形势如此不利,赶紧化形为半人形态,驾驭法宝飞入空中遁逃。
白目见他要逃,张口猛然发出一声震天大吼,有地动山摇之势,狼妖被这吼声震得全身一颤,脑中一顿恍惚,虽只是瞬息的工夫,但已经被白目和孔雀追上。
白目和孔雀一前一后将他包夹住,双面夹攻,狼妖使出浑身解数也无法脱身,而且越战越险,随时都会落败。
李阡陌刚要上去帮忙,忽然感觉到远方有一股强大的气势快速‘逼’近,那速度之快竟与他师父原道真相差无几,他不禁心头一震,失声大叫:“有合道高手过来了,不知是敌是友!”
孔雀和白目闻言均是一愣,被狼妖逃出了他们的包围,他们也没空去追,孔雀展开神识一探,顿时面‘露’喜‘色’道:“放心,是友!”
话音刚落,那股强大气息已经出现在视野之中,那狼妖远远感觉到这股强大气息后吓了一跳,立刻调转方向逃跑。
他才逃了不到一里,却听见一声巨吼远远传来:“那里逃!”这声音如天际滚滚惊雷,震得狼妖浑身一震,竟真的定在了那里,就连李阡陌也被这一声震得眼冒金星,他心中惊骇,不禁暗忖:“此人是谁,好可怕的修为!”
他一个念头刚闪现而过,那人已经到了近前。
李阡陌抬头看去,只见来人是一青年男子,眉角上翘,目如朗星,阔口隆鼻,面若刀削,头戴紫金冠,身穿青‘色’长衫,脚蹬蛟鳞紫金靴,最奇的是他背后有一对两丈多长的羽翼,根根羽‘毛’直若钢刃,闪闪放光,让人心底发寒。
李阡陌望着此人,背后渗出一层冷汗,喃喃道:“此人是谁,气势如此强大,背后那对翅膀更是骇人,他是妖修么?”
孔雀轻笑起来:“他是蜀山大弟子,丹辰子,是我们后进一辈中的第一高手。”
白目也凑了过来,望着丹辰子,嘟哝道:“乖乖,这家伙的气势真吓人,应该是合道一重大圆满的大高手。”
狼妖看到丹辰子之后便簌簌发抖,噤若寒蝉,丹辰子一对星目如有电芒,盯着狼妖看了片刻,冷冷道:“是谁给了你胆子,来我人族境地撒野。”他虽说得轻慢,但话语中所蕴含的气势直接让狼妖‘胸’口一堵,吐出了一大口鲜血,李阡陌等人惊得瞠目结舌,暗自佩服。
狼妖吐出了一口血,被丹辰子压迫的感觉也挥去不少,仰头扬声问道:“你是我们妖族的帝王血脉,不去壮大我们妖族,怎能与人族为伍,你可有脸面去面对妖族的祖宗?”
“放肆!”丹辰子剑眉倒竖,猛然伸出右手,虚握成爪,对准狼妖便是虚空一抓,空气似乎抖动了一下,狼妖身体随着周围的空间一阵扭曲,瞬间便化作了一阵血雾,连一个骨片都未留下。
李阡陌和白目见状纷纷惊叫起来,目瞪口呆地望着丹辰子,不知道他这是什么神通,竟如此诡异,而且威力惊人。
丹辰子一招击杀了狼妖,转头望向远处的狮妖,背后银光一闪,一片羽‘毛’自铁翼上飞出,如电芒一闪,将狮妖的头颅割了下来,又飞回到铁翼上。
李阡陌和白目被这一幕惊得愣在当场,半天都阖不上嘴,而丹辰子此时已经缓缓落至孔雀面前,敛起了铁翼。
“多谢丹辰子师兄出手相救。”孔雀欠身行礼感谢。
丹辰子淡淡一笑,摆手道:“这点小事,莫要客气。”他斜眼看了看白目,皱眉道,“孔师妹,你怎地跟妖修在一起?”
白目闻言耳朵一竖,惊恐摆手,连声道:“俺不是妖修,不是妖修,莫要抓俺,你手重,俺皮薄,经不住你抓的。”
孔雀被他憨样逗得掩口直笑,解释道:“大师兄,他不是妖修,是上古异兽,貔貅。”
“貔貅?”丹辰子闻言微讶,转头将白目上下打量了一遍,道,“据说貔貅一族绝迹很久了,没想到我今日居然能有幸见到一个。”
白目见他看着自己,便‘露’出一脸善意的憨笑,生怕丹辰子使那抓人的神通对付自己。
打量完白目,丹辰子的目光又转到李阡陌身上,李阡陌此时依旧是妖修样子,还未来得及变回来。
丹辰子望着李阡陌,不解道:“你为何要变作妖修的模样?”
李阡陌错愕道:“你看得出来?”
丹辰子淡淡道:“自然看得出来,你这改换样貌和气息的法术虽然高明,却还不够‘精’熟,加上你修为太低,能骗得了三藏境界的修士便算不错了。”
“惭愧,惭愧。”李阡陌闻言尴尬,连声直道“惭愧”。
丹辰子向李阡陌和白目人拱手道:“蜀山派丹辰子。”
李阡陌拱手还礼,道:“在下李阡陌,一介散修。”
白目兀自望着丹辰子发呆,李阡陌拱了一下他,他才反应过来,赶紧咧嘴笑道:“俺叫白目,也是散修,散修,嘿嘿。”
丹辰子笑望着李阡陌,道:“李道友原本是逍遥谷弟子吧?”
“你怎知道?”李阡陌闻言惊讶。
丹辰子淡笑道:“我师尊告诉我的,他叮嘱过我,若是遇到你,尽量帮帮你。”
李阡陌闻言更加惊讶,不解道:“你师尊怎会认得我,为何又要帮我,我似乎并不认识蜀山的前辈。”
丹辰子笑了笑:“师尊似乎也是受人之托,我也不是很清楚。”他向三人分别拱手,道,“我还有事要办,便不久留了,告辞。”
三人同时向他拱手告别,丹辰子跃至空中,铁翼展开,双翅一振,已至数里开外,再过数息功夫,便飞得不见了身影。
&bp;&bp;&bp;&bp;白目望着绝影而去的丹辰子,兀自呆愣,良久才喃喃道:“乖乖,这个丹什么子的好厉害,他似乎也是太古异兽的血脉呢。.”
李阡陌闻言奇道:“他是太古异兽的血脉?哪种异兽?”
孔雀也好奇道:“我只知道丹辰子师兄不是一般血脉,看他身后的铁翼便知道了,只是到底是何血脉我却没听说过,白目你看得出来?”
白目抚颚沉‘吟’了片刻,兀自点头道:“似乎有点像太古的鲲鹏血脉。”
孔雀想了想,点头道:“看他的样子确实很像,鲲鹏穿梭于宇宙苍冥之中,与空间法则亲近,看丹辰子师兄方才的那一记神通,似乎就是空间神通。”
李阡陌抚颔沉‘吟’:“原来是空间神通,难怪如此霸道,他施展神通的时候我明显感觉到周围的的空间一阵扭动,原来竟是虚空受他神通影响而发出的震动。”他皱眉想了想,忽然抬头道,“不过我听说鲲鹏早已绝迹,怎地现在又冒出了鲲鹏的血脉?”
白目‘舔’了‘舔’鼻子,粗声道:“这有什么稀奇的,很多人都说俺们貔貅也绝迹了呢,俺不是还好好的活着。”
孔雀道:“其实丹辰子师兄并不是纯粹的鲲鹏血脉,我听说他母亲是蜀山弟子,后来与妖族的一个妖修结合生下了他。”
李阡陌闻言不禁讶道:“还有这样的事,人族与妖族一向势不两立,她竟与妖族通婚,蜀山恐怕不会轻易饶恕她吧。”
孔雀摇头轻叹:“这我就不清楚了。”
三人聊了片刻后决定先去附近找一处地方休息,这几日来一直逃跑,加上方才的剧烈搏斗,早已身心俱乏。
他们向北飞了两个多时辰,在一个城镇落脚,找了一家客栈过了一宿,一直到隔日午时才起身一起用午饭。
须臾饭罢,三人离开小镇,一路向西北飞去,目标祖灵城。
也不知飞了多少日,终于到达祖灵城,白目的妖修模样太过惹目,李阡陌在进城之前用欺天术把他改变成了一个粗壮大汉。
他们三人也不知道接下来该何去何从,来祖灵城也只不过是暂时歇脚,顺便商量一下以后的打算。
这日中午,他们三人在客栈厅堂中用餐,谈话间就聊到了孔雀今后的打算,她最终决定先李阡陌在外漂泊一两年,然后再回逍遥谷,能开心一刻便开心一刻。
这里的灵酒味道比普通的酒不知道美味多少倍,白目和李阡陌敞开了肚皮喝,喝得好好的,忽然一个紫‘色’的身影来到他们桌前坐下,三人均都一愣。
李阡陌仔细看她,发现是一个美丽‘女’子,样貌能与孔雀一较高下,只是孔雀生得甜美,喜欢笑,而这‘女’子冰冷着脸,十分严肃的样子,好像人人都欠她什么似的。
李阡陌刚想问话,却听孔雀惊讶道:“于师姐,你怎么在这里?”
“于师姐?”李阡陌闻言愕然,白目也瞪大眼道:“怎地,你们认识啊,俺就说怎么忽然就有个俊俏小妞儿坐过来呢,嘿你喝酒不?”白目笑得龇牙咧嘴,还递了一壶酒给那于师姐。
于师姐不理白目,双眼一动不动地盯着李阡陌看,李阡陌被她看得十分不自在,‘摸’了‘摸’脸道:“你为什么一直盯我瞧,我脸上有东西?”
于师姐终于开口道:“你就是李阡陌?”
这句话问得没头没脑,李阡陌还是点了点头:“正是区区。”
“我是孔雀的大师姐,于紫晴。”
李阡陌闻言一怔,微笑道:“原来你就是五音宫的天才弟子于紫晴,早有耳闻,今日终于见到了。”
于紫晴淡淡道:“你不用恭维我,我自己有几斤几两,心里清楚得很。”
李阡陌没想到她居然伸手就打笑脸人,这谈话没法接下去了,只得闭口不言。
于紫晴又道:“你的事情在‘门’派里是绝密,‘门’派对外宣称你弑杀恩师叛逃出谷,谷内弟子也都是这般认为,不过我却知道你是清白的。”
“多谢。”李阡陌拱手诚心道谢。
“没什么好谢的。”于紫晴冷冷道,“我知道你为人还不错,但这并不代表我赞成你和孔师妹的事。”
李阡陌闻言一滞,不知该说什么,孔雀开口道:“师姐,这是我自己的事情,师父已经同意了,你就别管了。”
“此一时彼一时。”于紫晴道,“当时李阡陌是什么身份,现在他又是什么身份?”
孔雀闻言峨眉一蹙,高声道:“可他是被冤枉的!”
于紫晴冷冷斜了她一眼,道:“又有几个人知道他是被冤枉的?”孔雀顿时无言以对。
于紫晴转头面向李阡陌,继续道:“李阡陌,你现在已经沦为一介散修,甚至连散修还不如,散修至少可以安安稳稳地修炼,将来前途还说不定,而你呢,你不能,因为你顶着弑师的万恶名头,而且还被逍遥谷通缉,你整天只能像老鼠一样躲来躲去,过着暗无天日的日子,你认为我师父还会同意将师妹许配给你吗?”
她这一席话说得李阡陌满腔怒气,但偏偏句句在理,字字属实,谅他机智百出也哑口莫辩。
白目却是受不了了,猛一拍桌,满桌的碗碟全都跳了起来,叮当之声不绝,只见他两眼瞪得田螺也似,指着于紫晴,粗声道:“小娘皮,你谁啊,老子打从一开始便瞧你很不爽,人家的事要你来指手画脚,滚一边捏泥巴去,惹恼了你白爷便将你……将你……”
他说到最后支支吾吾地没下文了,过了片刻他转头看向李阡陌,小声道:“兄弟,俺不打‘女’人的,对不住啊。”
李阡陌斜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啐道:“尽说没用的屁话。”
白目闻言双耳一动,眼珠一转,开心道:“有啦,嘿嘿,你若是惹恼了老子,老子便天天喂你吃屁!”
周围几桌人正瞧着这桌热闹,一听白目的话纷纷噗嗤笑了起来,白目得意洋洋地望着于紫晴,满脸挑衅之‘色’。
于紫晴却浑然没将白目当回事,对他视而不见听而不闻,转头对着孔雀,道:“孔师妹,你出谷试炼也有两年多了,我瞧你现在清闲的厉害,随我一起回谷吧。”
“不行!”李阡陌闻言失声叫起来。
于紫晴冷冷一笑:“行不行还轮不到你来做主。”
李阡陌气得脑壳都快爆炸了,双手按桌就要起身,却被孔雀一把按住。
孔雀此刻也是很难做,一边是从小一直照顾自己的师姐,一边是自己心爱的男人。
她面向于紫晴,哀求道:“师姐,我只是想再跟他在外面待上一段日子,你便通融一下,当做没见到我行不行?”
于紫晴淡然摇头,冷冷道:“必须跟我回去,我不能放任你在外面,而且你跟他在一起,十分不安全,若是被谷内其他人碰到,那你一辈子都别想回谷了。”
孔雀闻言垂下了头,隐现痛苦之‘色’,过了半晌,她终于抬头道:“好,我随你回去,不过请让我跟李师弟说一些话。”
于紫晴点了点头,孔雀拉起李阡陌慢慢往楼上走去。
此时的桌上只剩白目和于紫晴,白目怎么瞧她怎么觉得不舒服,狠狠瞪了一眼,转过身去不再看她,抱起酒坛咕嘟咕嘟地使劲灌酒。
孔雀带着李阡陌来到客房里,把‘门’关上,抬头只见李阡陌满面失失落,魂不守舍,她瞧得心疼,伸手轻抚李阡陌的面颊,婉声道:“你怎么了?”
“没什么。”李阡陌涩声回答,但却满脸凄苦。
孔雀强挤笑容道:“你别这样,我们早就料到会有这样情形的,不是吗?”
李阡陌沉默不言,过了许久之后终于说道:“孔雀,对不起,是我没用,我都无法将你留在身边,我太没用了。”
孔雀见他如此自责,心中一痛,握紧他的手,缓缓道:“阡陌,这不怪你,修道界以修为说话,你入道时间太短,自然没什么说话的权利,所以你一定要好好修炼,早日成为一代高手,到时候你可别看不上我了。”
“怎么会!”李阡陌满面肃容惊叫。
孔雀轻笑:“不会最好,记得一定别让等太久。”
李阡陌凝望孔雀,只见她双眼如璀璨明星一般看着自己,心中没来由地充满了信心,他握了握拳,坚定道:“师姐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等太久,当初答应了你师父一百年的时间,我一定要在一百年之前成为天下有数的高手,正当光明地去逍遥谷把你娶过来。”
孔雀欢笑点头,心中甜美无比,她知道一百年的时间成为盖代高手根本就不可能做到,但不知为什么,她就是对李阡陌莫名的信任,估计李阡陌说母猪是可以爬树的,她也会点头认可。
&bp;&bp;&bp;&bp;李阡陌和孔雀在房中说了许久,虽未信誓旦旦立下什么誓言,但彼此心意相通,很多事情不言而喻。.
又过片刻,他们一前一后走下楼来,孔雀径直走到于紫晴身旁,道:“师姐,我们走吧。”
于紫晴嗯了一声,站起,带着孔雀往外走,孔雀回头看了李阡陌一眼,眼中尽是不舍之意,李阡陌瞧得心中一痛,索‘性’扭过头去不看。
于紫晴走到‘门’口忽然停住,转身提醒道:“李阡陌,虽然我不赞成你和孔师妹的事情,但是我对你并无偏见,提醒你一下,最近逍遥谷送了一批弟子来南赡部州试炼,这几天就在这城中,你行事小心点。”
李阡陌心恼她强行带走孔雀,对于她的好心也无甚感‘激’之意,只不咸不淡道:“这个不劳你挂心。”
“不识好歹!”于紫晴冷哼了一声,转身拉着孔雀离开。
李阡陌落魄回到桌畔坐下,心情郁闷,虽说孔雀之前开解过他,但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他的修为太低,不被人看起,一想到这个他心情便好不起来,抓起一只酒壶就咕嘟咕嘟往嘴里灌酒,白目一见李阡陌忽然豪饮,自然开心,与他推杯换盏,觥筹‘交’错不停。
这一喝就是两个时辰,虽说修士有真气护体,酒气不侵,但这到底是灵酒,喝多了还是会醉,到了傍晚十分,二人均已微酣。
白目摇了摇酒坛,发觉已空,粗声嚷道:“酒家,没酒啦!”
“好嘞,立刻给您送上!”内堂的酒保高声答应,不消片刻,果然就有一个酒保给他们端来了四坛酒。
酒保刚把酒搁下,就听见白目摇头粗声道:“不成不成,太少太少,起码再来二十坛,还有,你们的烤全羊怎地这般小,俺都吃了三只了还不顶饱,给俺来一只烤全牛!”
“呵!”酒保闻言瞪眼惊呼,“客官你好肚量啊,能吃这么多?”
李阡陌在一旁听了笑道:“酒家你说话需得思量,肚量说得是人的心‘胸’气量,他这顶多算是食肠宽大。”
酒保闻言哈哈一笑,转身回内堂去了。
白目对着李阡陌翻白眼,气呼呼道:“瞧你这小气模样儿,不就吃喝了你一点酒菜么,至于这么挤兑俺么。”
李阡陌拎起酒坛笑问:“你可知道这一坛酒卖多少灵石?”
“多少?”白目眨巴着眼问。
李阡陌伸出巴掌竖起五根指头,白目笑嘻嘻道:“哈,才五两灵石,不贵不贵。”
李阡陌苦哭笑不得,道:“是五十斤,五两你只能喝水。”
白目依旧嬉皮笑脸道:“五十斤啊,嗯,这么好的酒就该值这个数。”
李阡陌摇头一叹,长声笑道:“也就我能养得起你,若换做别人,早把你给卖了来买酒喝了。”
白目瞪眼晃脑,嚷道:“俺这身子可是无价瑰宝,谁买得起,谁买得起!”
“我买得起!”他话音才落,一道悠长的声音自楼上传来。
白目闻言双耳动了一动,倏地站起,嚷道:“哪个王八羔子说买得起老子,站出来!”
话音刚落,四个年轻修士自楼上飘然飞下,落至堂心。
李阡陌扫了一眼,只见这四人皆穿银白‘色’道服,‘胸’口袖口各绣着一个五星标志,他不禁皱起眉头,凑到白目耳边低声道:“白目,这四个是五行宗的人,别招惹他们。”
白目脾气暴躁,哪管这许多,对他的话置之不理,指着那四人喝问道:“是你们四个王八羔子说买得起老子?”
一个印堂点朱砂的五行宗弟子拱手道:“这位道友有礼了……”
他话未说完,忽然愣住,只见白目的模样忽然发生变化,从之前粗壮的一个人变成了一只矮胖的妖修。
李阡陌见状皱眉暗叫:“真糟糕,光顾着喝酒,忘记给他续输真气了。”
对面那四个修士见状纷纷惊骇,那印堂点朱砂的五行宗弟子惊退一步,高声大喝:“大胆妖修,居然敢来我们人族的修真城,当真……”
白目双眼一瞪,不等他说完便骂道:“妖你姥姥个祖宗,你才是妖修,你全家都是妖修,你祖宗十八代都是妖修。”
那五行宗弟子被白目一番话骂得张口结舌,他身旁的矮个子同‘门’上前一步,满面怒容道:“我们乃是五行宗弟子,你这妖修居然敢来我人族地界撒野,恁地不识时务。”
白目双眼瞪得铜铃也似,骂道:“妖你祖宗,再敢说老子是妖修,看老子不打你大耳刮子,再撕烂你的嘴!”
那矮个的青年闻言大怒,方要喝叱,却被身旁的一个同‘门’按住,只见此人眉目清秀,让人望之生亲。他笑了笑,拱手道:“这位道友,我们不说你是妖修便是,还请告知姓名,也好让我等长长见识。”
白目双爪按腰,没好气道:“老子为何要告诉你们,你们怎地不先说?”
那修士嘿笑一声,道:“在下五行宗凌云子。”说罢向左右使了个眼‘色’。
那矮个子极不情愿地拱手道:“潘仁毅。”
印堂点朱砂的修士道:“五行宗肖龙子。”
最后一个道:“五行宗华兰风。”
白目不耐道:“什么仁义聋子的,名字都取的恁地难记,老子名字就简单的很,老子叫白目,方才是你们说买得起我?”
潘仁毅把头一昂,傲然道:“没错!”
李阡陌见这四人似乎要因此事与白目纠缠上,不禁暗自寻思:“再让白目与他们吵下去,只怕真要将这群人得罪了,五行宗乃五洲内数一数二的大‘门’派,还是不要得罪的好。”
于是他上前一步,将白目挡至身后,拱手道:“五行宗的各位道友,此事不过是个误会,在下朋友脾气暴躁了点,你们莫与他置气,在下代他向你们道个歉,各位的酒菜费用全都算我账上,不如我们便就此揭过吧。”
华兰风皱眉不悦道:“你算老几,我们五行宗的事岂是你一个破落散修能管的。”
李阡陌闻言大怒,他最痛恨恃强凌弱的人,面‘色’立马变得‘阴’沉,他沉‘吟’了片刻,哂道:“在下排行老大,叫做叶一,在下还有两个弟弟,分别叫叶二,叶三。”
“叶一?”华兰风喃喃念了声。
“唉,乖孙儿。”李阡陌微笑应了声。
华兰风这才猝然醒悟,指着李阡陌怒声道:“你,你敢占我便宜!”
李阡陌双手一摊,笑道:“我哪有占你便宜,我确是叫这名字。”
那华兰风气得面‘色’发青,浑身颤抖,双手一划,祭出法剑就要开打,却被凌云子一把按住。
李阡陌往前一步,道:“怎地,要杀我么,来吧来吧。”说罢还抚了抚脖子,做出一副引颈待戮的模样,气的华兰风浑身直抖。
白目看得心中痛快,一拍李阡陌肩膀,道:“好样的,李……叶……小子。”他本‘欲’喊他名字,但又想到不能戳破了,准备叫他叶一,又想到那样便被他占了便宜,索‘性’便称他为小子。
凌云子低声向另外三人说道:“再大的怒气都给我忍着,这是在修真城,动武可是死路一条。”
华兰风指着李阡陌,气急道:“他,他欺人太甚。”
李阡陌冷哼一声,道:“谁叫你狗眼看人低的。”
“你……”华兰风怒指李阡陌,嘴‘唇’发白,气得说不出话来。
凌云子轻拍华兰风左肩,看向李阡陌,微笑道:“这位道友,我这师弟也是个急‘性’子,刚才言语确实有所不妥,现下你也占了他的便宜,大家算扯平了,只是我们还不知阁下的真正名号,还请告知。”
李阡陌眉头一蹙,犹豫起来,他心中思量着是该将真名告诉他们还是继续编个名字骗骗他们。
凌云子见李阡陌犹豫不决的模样,冷笑一声,道:“看来阁下的名号很见不得人啊,说个名号也要思考这般久。”
白目听到凌云子的话却不高兴了,跨前一步粗声道:“放你娘的一被窝臭屁,我兄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他叫李阡陌,怎地,你们不服气,还要找他寻仇不成?”
李阡陌听见白目报出了他的名字顿时气得牙痒,心里将他臭骂了千百遍。
华兰风冷笑道:“我道是哪位高人的弟子后辈,原来却是从来都未听说过的散修,一个籍籍无名的散修也敢如此猖狂,当真不知死字怎么写。”说罢冷笑不止。
李阡陌闻言松了一口气,心中暗忖:“原来逍遥谷只将我的事告诉了东胜神洲的各个修真宗‘门’,五行宗并不知晓此事啊,那敢情好。”
这时,潘仁毅也冷笑道:“你们两个怕是第一次来我南赡部洲吧,难道没听过一句话‘五行神宗吼一吼,南赡部洲抖三抖’,南赡部洲虽有不少修真‘门’派,但大多都是小‘门’小派,连我五行宗的一个山头都及不上,整个南赡部洲还不是我五行宗说了算,你们如此与我们叫板,当真愚蠢得厉害。”
白目一抱双臂,呸了一口,不屑道:“人人都说老子会吹牛,没想到还有人比老子更能吹能,脸皮直比城墙拐角还厚,我瞧你这本事当是天生的,老子这辈子是比不上你了。”
潘仁毅闻言脸‘色’陡变,厉声道:“胖子,你说话最好积点口德,当心老子一剑捅烂你这张臭嘴。”
华兰风也冷声道:“你这妖修胆敢来我人族地界撒野,今日要你有来无回。”
白目刚要回骂,却听李阡陌道:“谁说妖修便不能进人族修真城了,城规似乎没规定异族不能入城吧。”
对面四人闻言一滞,面面相觑,仔细一想,还真没这道规定。
凌云子似乎是他们的领头,处事说话最为完足,他上前一步道:“好,此事就此揭过,只是方才那白目说没人买得起他,我等手头有点灵石,今日便想要将他买了下来,还请他开个价吧。”
李阡陌闻言心中暗恼,自然知晓这些大宗‘门’的弟子心气傲的很,今日被白目如此臭骂了一番,若是如此放过他们当真很失颜面,这才抓住白目的一句玩笑话不放手。
李阡陌肃声道:“各位,我朋友说的只是玩笑话,各位又何必当真呢。”
凌云子冷冷一笑:“我便当真了,开价吧。”
&bp;&bp;&bp;&bp;李阡陌陷入了沉默之中,他知道这四个人今天算是与他们杠上了,唯有挫挫他们锐气才能让他们知难而退,一念至此,他笑问道:“凌道友,不知你可见过龙?”
凌云子闻言一愣,随即笑道:“我听闻十万大山之中有蛟龙,我却没见过。”
李阡陌淡笑摇头:“我说的并非蛟龙,乃是异兽真龙。”
潘仁毅闻言变‘色’,冷哼道:“你这不是废话么,真龙早在太古时候便已绝迹,哪还有人见过,难道你见过不成。”
凌云子负手道:“我潘师弟所说的也是我的意思。”
李阡陌拍手笑道:“好,我问你,如果现在有一头真龙在你们面前,你认为你们能买下他么?”
凌云子闻言眉头皱起,不知李阡陌此言何意,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堂内和楼上有十几人在围着看热闹,见李阡陌如此相问,便都来了兴趣,纷纷议论起来。
这时,一个中年道士捋着颚下一绺青须,眯眼摇头道:“若是真有真龙出世,除非五行宗拿出传世道兵来换。”
华兰风和潘仁毅睨了一眼那个中年道士,各自冷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李阡陌淡笑道:“凌道友,楼上那位道友说的话,你可认同?”
凌云子沉默片刻,展眉道:“好,我承认我们确实没这能力买下一头真龙,只是,这与白目的价钱有何关系,你别告诉我他是一头真龙,那当真便要笑死人了。”
周围众人看了看白目的模样,只觉此妖修贪吃贪喝,‘肥’胖无比,若是个头缩小一两倍,倒适合做一头宠物,哪里能与真龙相提并论,一想到这里,众人均都哄笑起来。
李阡陌对群众的嘲笑置若罔闻,大声道:“我再问你,真龙一族何其强大,为何会灭绝?”
众修士闻言顿时止住笑声,又纷纷‘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凌云子冷哼一声,道:“恕我见识短浅,不知此事,但我还请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若想以此岔开话题而拖延时间也是徒劳。”
李阡陌不理会他,拱手向四周一揖,扬声道:“在场各位道友可有人知晓此事的,不妨说出来让我等长长见识。”
全场静寂了片刻,楼上一位头发‘花’白老者缓缓道:“我倒是在一本叫做《太古异志》的书中看到过,说龙族与貔貅族争抢紫薇星,两族血战于宇宙星空,这两个异兽种族都是天之宠儿,强大得让人惊撼,他们的战斗毁灭了千万方(1方=一千万里)内的星辰,最后,貔貅族取得了胜利,将龙族屠杀殆尽,后来龙族在各个星辰上的残余族员因为失去了强大后盾,也被屠杀的屠杀,奴役的奴役,过了两万年不到便灭绝了。”
白目听得祖先的事迹,心中热血沸腾,走至李阡陌的身边,双手叉腰,傲然叫道:“没错,就是俺们貔貅灭杀了龙族那些爬虫的!”
此言一出,如天际之雷,将在场所有人都惊得愣住,过得许久,凌云子才皱眉道:“你是太古异兽貔貅?”
白目拍了拍‘胸’脯,龇牙咧嘴道:“血统纯正,如假包换。”
那头发‘花’白的老者闻言绕至对面,终于看到了白目的样子,一时间惊得瞠目结舌,‘揉’了三次眼之后才不置信道:“是貔貅,真是貔貅,与书上绘的貔貅模样一丝不差。”
众人闻言尽都惊叹起来,一时间又是一片吵杂之声。
白目冷笑看向凌云子,昂头道:“老子说了,没人买得起老子,绝不是放空话,你们不是有很多灵石么,拿出来瞧瞧,够不够老子喝一坛酒的。”
凌云子师兄弟四人灰头土脸,如吞了死老鼠一般,凌云子稍整心情,强笑道:“好,我今天真是不开眼,居然撞见了太古异兽,倒也不算冤枉,两位,我们山水有相逢,后会有期。”说罢便带着三个师弟灰溜溜地走出了酒楼。
白目叉腰望着他们四人离去,口中兀自骂骂咧咧:“这帮灰孙子,还敢大言不惭要买老子,‘毛’都还没长齐就出来嚣张……”
李阡陌拍了拍他肩膀笑道:“行啦,人都走啦,我们继续喝酒。”
白目一听喝酒便来劲,当下就罢了口,笑滋滋地和李阡陌回到桌上喝酒。
他们才坐下不到半柱香的工夫,李阡陌忽然心头一跳,转头朝大‘门’看去,只见三个身穿逍遥谷道服的弟子走了进来,他和白目就坐在‘门’口,白目的模样又如此惹目,那三个逍遥谷弟子一进‘门’就看向他们桌。
其中一个弟子立刻失声惊叫:“是李阡陌这逆贼!”
“快发信号!”另一个弟子大叫。
“不好,快跑!”李阡陌大叫一声忽然跳到楼上,从窗户钻出落在街道之上,他刚落地就看到白目从大‘门’冲了出来,‘肥’大的身子把三个逍遥谷弟子全都撞倒在地。
“走这边!”李阡陌大喝一声转身便跑,接着便感觉地面忽然一亮,轰响从天空传来,那三个逍遥谷弟子发‘门’派信号了。
白目修为较高,三两步追上李阡陌,粗声嚷道:“喂,为甚要跑啊,咱又不是打不过他们,而且这是在修真成里,他们不敢动手。”
“先别废话,摆脱他们再说!”李阡陌头都不回,卯足了劲往城‘门’跑去,一出城‘门’就祭出飞梭法宝绝空而去,白目紧跟其后,再后面就是那三个逍遥谷弟子,口中呼喝不断,一直叫喊着让他们站住。
逍遥谷这次试炼的弟子中似乎没有什么厉害的高手,李阡陌的飞梭又奇快,将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拉越远,大约过了半天,双方距离已将近百里,李阡陌赶紧祭出‘迷’云障和白目躲在里面,调转了个方向飞行,神不知鬼不觉地就躲开了逍遥谷弟子的追踪。
待到天亮之时,白目耷拉着脑袋嘟哝道:“跑啥跑,不就几个草包么,让俺回去几巴掌拍死他们算了。”
李阡陌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懂什么,他们发出‘门’派信号了,后方会有人陆续而来,谁知道有没有高手。”
白目粗声道:“那咱待城里不就行了,修真城里不许动武,他们还敢破坏规矩不成?”
李阡陌无奈摇头:“他们在城里确实不敢动武,但他们可以一直守着我们,然后逍遥谷的人会越来越多,他们这样守下去,难道我们一辈子都待在城里?”
白目挠头想了想,咧嘴一笑:“嘿嘿,还是你脑袋好使,想得就是比俺周全。”
他探头看了看下方的风景,瓮声问道:“俺们这是要去哪?”
李阡陌轻叹一声道:“自然是去修炼了,我前段日子突破到大龙境界,伴随着修为的突破,我的一项叫做望气术的法术也得到了突破,提升到了窥地境界,可以窥探地底灵气,寻找灵脉,大陆如此广袤,只要寻找到庞大的灵脉,我们的修为便可突飞猛进。”
白目惊喜道:“嘿,你还会这么厉害的法术啊,俺一定要瞧瞧。”他说着忽然苦起了脸,道,“只是俺好舍不得那城里的灵酒啊。”
李阡陌笑了笑,道:“先忍一段日子,过段时间等风声过去我回城里买上几百坛备着,让你喝个够。”
“好极好极。”白目闻言立马欢笑拍手,开心不已。
为了安全起见,他们继续往前飞了十日,这天下午,白目忽然惊叫:“哎呀,糟糕!”
李阡陌闻言一怔,转头问道:“怎么了?”
白目急叫道:“俺要突破了,要突破了!”
李阡陌闻言大喜:“你现在已是三藏境界大圆满,突破的话就是冲击命轮境界啦。”
白目愁眉苦脸道:“就是啊,唉,偏偏在这时候突破。”
李阡陌道:“这时机有甚不好,别着急,我现在就给你寻个好地方冲击境界。”
他说罢便广布神识,一路飞一路寻找,很快便找到了一座树木茂密的深山,他当即落了下去,给白目在山石之上开了一个山‘洞’,让白目进去闭关,然后自己在山‘洞’内外给他布下了诸多阵法,以防被人‘骚’扰。
&bp;&bp;&bp;&bp;布置完了一切,李阡陌在‘洞’府外面守着,这一守就是两个月,李阡陌的修为都踏入大龙第一重的中期了,白目还没出关。
李阡陌钻进山‘洞’中查看,只见白目闭目端坐,五感封闭,气息平和,体内真气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在运行。
他见状心中暗忖:“看来貔貅一族突破境界的方式有异于我们人族,瞧他气息都没有太多变化,估计没有几个月还真突破不了。”
一念至此,他便在地上给刻下一些字给白目留言,说自己先去寻找灵脉修炼,让他出关后在这里等自己,千万别‘乱’跑。
留完这些字后他便离开了,以这座山为圆心,向不同的方向寻找灵脉。
五洲之内,灵脉不在少数,只是有大有小,大的灵脉由于灵气充裕,容易被发现,这些灵脉大多已被各大‘门’派占据做了宗‘门’基地,他只能寻找小的灵脉来修炼。
南赡部洲的修真宗‘门’不多,未发掘的灵脉自然不少,他寻了半个多月就找到了一条小型的灵脉,那灵气估计抵得上十万斤的灵石。
这虽然是一条很小的灵脉,但对李阡陌来说可是超级的补品,他在山脉之中布下了聚灵法阵,将灵脉所有灵气聚集到了一点,供他吸收,那些灵气散布整座山脉的时候可能很难让人发觉,但聚集到一起后居然凝为实质,如一股淡蓝‘迷’雾,将李阡陌包裹在其中,如梦亦幻。
李阡陌在如此浓郁的灵气下修炼,修为突飞猛进,只短短一个月的工夫,修为居然攀升到了大龙第五重境界的巅峰。
很快,此地灵气告罄,他便离开此地,回白目闭关处查看,进山‘洞’后发现他依旧端坐在那里,一切如常,就连气息都没什么变化。
李阡陌暗叹一声,摇头走出了山‘洞’,继续去寻找灵脉。
过了月余,他一共寻得了五个小灵脉,只是这些灵脉都小得可怜,最小的灵气量才相当于两万斤灵石,基本已算不上是灵脉了,最大的一个也才十万,五个灵脉加在一起相当于二十五万斤的灵石。
李阡陌斟酌之下,觉得聊胜于无,毕竟一时间也难以找到大的灵脉,便挨个地利用这些灵脉来修炼。
两个月的工夫,五个灵脉的灵气告罄,李阡陌的修为攀升到了大龙十重的巅峰。
三个月的时间从大龙一重突破到大龙十重巅峰,如此快的修炼速度只怕放眼整个宇宙都不会寻出第二个来。往前追溯百万年,往后延伸百万载,也不可能有人达到这种修炼速度。
急速的修为攀升让李阡陌快意无比,时隔两月,他回去找白目,发现他还在突破,只不过气息有了一些变化,似乎开始步入正轨了。
他现下也无事可做,继续去寻找灵脉,同时等待突破的契机来临,只要突破到三藏境界,他的战力必会数十倍增强,在外行走又多了一重保障。
过了半个多月,他又找到了一个相当于十万斤灵石的灵脉,刚找到灵脉时他的突破契机就来临了。
他开心暗忖:“妙极,这个灵脉刚好能助我冲击足三里宝藏,真是天助我也。”说罢便落在了深山中,布下聚灵大阵开始打坐。
大龙后面的境界叫做三藏境界,所谓的三藏,指得是三大人体宝藏,这三大宝藏分别为:足三里,海底轮,方寸天。
人体犹如一座巨大的宝库,里面有诸多宝藏等待开掘,之前的奇‘穴’境界中的十大奇‘穴’和五行境界的五脏,都可算是宝藏,只是这些宝藏开通之后威能太小,根本无法与那三大宝藏相比。
足三里宝藏处于人体小‘腿’部位,开通之后除却修为大增之外,在速度方面会大幅提高。
海底轮宝藏在会‘阴’附近,开通此宝藏之后提升修为自然不用多说,还有一大功效便是可以与道侣双修,参合‘阴’阳之道。
方寸天指的是灵台,也称识海,一般人的灵台处于‘混’沌状态,想要开通这个宝藏,就要在‘混’沌灵台之中开辟出一个天地来,便如‘混’沌生宇宙一般,所以也叫方寸天。
李阡陌借助这里充裕的灵气一举贯通足三里宝藏,达到了三藏境界的修为,周围的灵气已经稀薄无比,显然都被他吸收了。
他刚站起来想要试试突破之后的力量,忽然感觉天空中一道气息急速冲来,杀气腾腾,而且修为不低,他赶紧祭出龙牙,法剑一挥,剑气喷薄而出,直对那股气息而去。
“轰隆”一声巨响,震得漫山鸟兽四散奔逃,李阡陌被对方的一击之力震得连退五步,而那偷袭之人也向后倒翻几个跟斗才落在地,一脸惊诧地望着李阡陌。
李阡陌看了一眼对面的那个修士,只见对方是一个身穿蓝‘色’道袍的青年修士,双眉粗浓,两眼狭长,他虽穿着道袍,却是俗家打扮,看上去有点不伦不类。
李阡陌被他偷袭,心情自然不好,厉声斥道:“阁下是谁,为何偷袭于我!”
“散修王奎!”那青年修士满脸冷峻道,“我正在山那边修炼,忽然发觉灵气全部没了,满山寻找才知道是你这小东西搞得鬼,快说,你是谁,何‘门’何派?”
李阡陌淡淡道:“我乃天机宗掌‘门’李阡陌。”
“天机宗?掌‘门’?”王奎闻言轻念了一句,随即冷笑道,“就你这半吊子修为还敢当掌‘门’,而且还是个听都没听过的‘门’派,是你自创的吧。”
“正是!”李阡陌正‘色’道。
“果然如此。”王奎嗤笑道,“现在阿猫阿狗都能当掌‘门’了。”
李阡陌双眉一拧,肃声道:“请你说话客气点。”
“呵!”王奎蔑笑看向李阡陌,道,“我不客气又怎么了,你偷走了山脉的灵气还有理了,况且就你这修为也敢顶撞我。”
李阡陌冷声道:“这乃是无主之山,灵气公有,我能吸收走是我的本事,至于修为么,你也只不过才海底轮中期,比我好不到哪里去。”
“高一点也是高。”王奎嘿嘿笑道,“小子,就冲你对我这般无礼,今天我就饶不了你,若是你乖乖‘交’出身上所有的丹‘药’灵石和法宝,我兴许还会考虑放你一马。”
他这是摆明了车马来夺宝了,之前说的那么多只不过是铺垫而已。
李阡陌眉头一蹙,寒声道:“你是我遇到的第二个夺宝修士。”
“第一个呢?”
“被我杀了。”
王奎重重哼了一声,沉声冷喝:“好大的口气,看招!”长剑直指,如幻影杀至,人还未到,剑体忽然被火焰缭绕,灼灼热‘浪’扑面而来。
火修的攻击最为凌厉,若换做是别人估计要被这招震慑,但李阡陌早已通过望气之法知晓他的底细,没见他有任何动作,身子平地滑动,忽然向后飘去,他双手持剑,放在‘胸’前,口中念念有词,似在准备什么法术。
王奎怎么能让他准备法术,左手一探,忽然祭出一只黑乎乎的罐子,口中轻念一句,罐口对准李阡陌,只见火红之光忽然冲灌中喷出,犹如‘潮’水一般朝李阡陌涌来,周围山林树木被这火焰碰到瞬间就化为灰烬,可见这火焰非同一般。
李阡陌双眉紧皱,忽然高喝一声:“五行离火法!”
只见龙牙之上忽然放出炽热之光,一道虚幻火龙绕剑而出,迎风便涨,只须臾之间就涨到了两丈多长,火龙疾飞而出,大口一张,王奎放出的漫天火‘浪’立刻汇聚一点,钻入火龙口中,眨眼间被吸食了干净。
“什么!”王奎失声大叫,惊得目瞪口呆。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火龙已经扑到他身前,他竖剑在‘胸’前,咬牙陈喝一声:“玄火护壁!”
只见他身体周围忽然腾起一片火焰之墙,将他护在其中,看上去很不简单。
但李阡陌放出的火龙贴着这火墙转了一圈,大口如鲸吞海水一般,将所有火焰吸食干净,王奎再次震惊在原地。
就这么一瞬间的迟疑,火龙已经傍体而上,绕着他身子旋了一周,然后消失,顿时只见王奎满身是火,已被烧黑,只来得及发出一身惨叫便倒在地上化作了一具焦炭。
火焰继续在他身上烧了片刻,最终熄灭,而王奎的尸身早已被烧成了灰烬。
李阡陌上前踢了一堆土将王奎的骨灰掩埋,淡淡道:“既然要想杀人夺宝,便要做好被杀的准备,世上没有万分把握的事情,铤而走险终有落难之日,世人皆知,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贪‘欲’,总是被**驱使,走上万劫不复之路。”
他‘吟’罢摇头长叹,转头看了看四周,发现这里方圆十多丈内一片焦黑,被火焰焚得满目疮痍,不禁喃喃道:“这里不能再待了,刚才的打斗太过‘激’烈,估计很快就会被人发现,须得另寻地方。”
说到这里他祭出‘迷’云障飞入空中,继续小心谨慎地寻找地底灵脉。
&bp;&bp;&bp;&bp;过了二十多天,李阡陌可能是撞好运了,被他找到了一条相当于百万斤灵石的中型灵脉,如此大的灵脉已经可以开辟一个小‘门’派了,他当下便在山脉中寻了一个天然山‘洞’进去,在里面布下聚灵大阵,将百里山脉的灵气聚集在一起供自己修炼。
这下浓郁的灵气几乎已经凝结成水,而他的修为也一路攀升,足三里中期,足三里后期,然后顺利突破到海底轮境界。
他刚突破成功,还没来得及开心,忽然发觉有人进了山‘洞’。
他修炼之时神识内敛,所以这些人进了山‘洞’他才发现,来人一共四个,他探查了气息之后居然发现是五行宗的凌云子他们。
“难道他们有妙法可以追踪我?”这是他的第一个念头。
他正胡思‘乱’想,那四人已经进来,这天然山‘洞’里面十分空旷,上方还有三个裂开的缝隙,阳光穿透进来,洒下一片光亮。
只见凌云子走在第一个,甫一进来就看到李阡陌站在那里,他抱拳冷笑道:“果然是李道友,居然能在这里碰到你,幸会幸会啊。”
李阡陌面‘色’不善道:“我们不过是言语上有了一点不和,你们至于追踪近百万里来找我么?”
肖龙子冷笑道:“你太也能高估你自己了,我们会为了你一个区区散修跑到这里来么,我们来是寻找灵脉……”
“肖龙子,住口!”凌云子忽然冷喝,满面愠‘色’,肖龙子当即罢口。
李阡陌算是知道了,这些人也是来寻找灵脉的,至于他们怎么能够寻找到灵脉,他就不知道了,他暗自猜测,会不会是因为自己的聚灵大阵把所有的灵气凝聚到一点,灵气太过浓郁,突破了欺天阵泄‘露’了出去,从而将他们四个引了过来。
好在他在他们四个进来的时候就散去了聚灵大阵,否则那实质一般的灵气会把这四个家伙给吓傻。
这时,只听华兰风道:“凌师兄,你感觉得一点都没错,这里果然灵气充裕得厉害,比咱们五行宗还要浓上不少呢,嘿嘿,咱们可以在理肆无忌惮地修炼了。”
他说得一点都没错,这里聚集的灵气刚刚散去,还没走远,自然十分浓郁。
李阡陌眉头一皱,冷冷道:“抱歉,这里是我先发现的。”
凌云子冷笑道:“你先发现的有什么用,你不知道么,南赡部洲所有无主的山都归我五行宗所有。”
李阡陌满面‘阴’郁道:“你们如此行径未免太过霸道了。”
“霸道就对了。”潘仁毅得意道,“修道界一切以实力说话,我们五行宗实力雄厚,自然就应该霸道。”
肖龙子接着道:“况且,你要这地方作甚,我们师兄弟已经决定今日取你‘性’命了,你还是想想自己应该怎么死吧。”
他一句话说完,四人纷纷得意地笑起来,看李阡陌的眼神好像看一只蚂蚁一般。
李阡陌见状剑眉倒竖,冷声道:“五行宗怎么说也是名‘门’正派,你们一直都是这样在外面随意残害散修的吗?”
凌云子嘿嘿笑道:“算不上一直,只要不惹恼了我们便成,说实话,你运气还真不好,我们在祖灵城外守了两个多月都没守到你,便打算放你一马了,谁晓得我们来这里寻找灵脉居然能碰见你,你说你运气是不是太背了一点呢。”
“是有点背。”李阡陌冷冷道,“不过我说的是你们。”
“呵,你还想教训我们不成。”华兰风一脸蔑视地呼喝。
肖龙子忽然惊叫起来:“大师兄,他修为不对啊,几个月前见他还是大龙一重的修为,现在怎么就到三藏境界了?”
凌云子被他这一提点似乎也发现了,眉头皱了皱,随即镇定道:“没关系,他之前肯定是隐藏修为了,他才突破海底轮境界,远不是我们对手。”
他说得不错,他自身是三藏大圆满境界,肖龙子刚踏入方寸天境界不久,另外两个都是海底轮中期,四个人的修为都远高于李阡陌,所以他们才有恃无恐。
李阡陌却一点都不畏惧他们,他虽然只有海底轮初期的修为,但他的战力可以匹敌方寸天大圆满高手,加上玄龙九变这等神奇秘法,灭杀方寸天大圆满高手都不在话下。
凌云子话音刚落,华兰风右手一扬,已经祭出了自己的法剑,兴奋道:“师兄,这种废物无需你们动手,我来将他解决。”
凌云子点头嗯了一声,关照:“莫要轻敌。”
李阡陌一听到“废物”这二字眉头一拧,祭出龙牙冷声道:“我今日便让你知道到底谁才是废物!”
“大言不惭!”华兰风冷喝一声,掣剑攻上,来势极快,行动如风,长剑直指,凌厉剑气强袭李阡陌的面‘门’。
李阡陌凝立不动,在三才望气术的辅助之下,华兰风浑身都是破绽,只见他身形忽然晃动,似乎没多做什么动作,看似普普通通的一剑,但位置十分刁钻,噗呲一声轻响,华兰风腋下三寸绽开血‘花’,被李阡陌剑气击中,右手法剑拿捏不住,“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后方掠阵的三人同时惊骇,瞠目结舌望向场中,此等结果完全出乎他们的意料,华兰风修为高出李阡陌一个境界,却没想到居然一招落败,此事堪称邪乎。
“怎么会这样!”潘仁毅失声惊问,但却无人回答。
凌云子皱眉高声呵斥:“我不是叫你不要轻敌了吗,你干什么吃的!”
场中华兰风虽然受伤,但并不太重,伸出左手封住右腋下的‘穴’道,捡起法剑灰头土脸地走了回来,满面愧疚道:“对不起,凌师兄,我……”他原本还想寻些借口,张嘴之后发现根本无话可说,只得屈辱地闭上了口。
“没用的东西!”凌云子冷哼了一声,转头面向潘仁毅,道,“你去拿下他,别再轻敌了。”
“是,师兄!”潘仁毅领命转身,祭出法剑握在手中,径直朝李阡陌走去。
李阡陌见状心中暗自冷笑:“轻敌的不是他们,而是你,若是你们一拥而上还有点麻烦,车轮战嘛,哼,简直就是找死。”
潘仁毅见他面带冷笑,怒声大喝:“死到临头了,还有心思笑。”
后方的凌云子觉得李阡陌笑得诡异,出言提醒道:“潘师弟,小心点,他可能是想耍手段。”
潘仁毅冷哼一声,道:“耍什么手段也没用,纳命来!”说罢手中法剑忽然递出,发出嗡嗡鸣声,震人心魄。
他这一出手就是凌厉杀招,李阡陌脚步一旋,身子轻转半周,形如鬼魅一般躲过剑气,哗啦啦一阵声响,墙壁被剑气击中,碎石滚滚而下,留下一道三尺长的剑痕。
那墙壁离潘仁毅两丈有余,他击出的一剑竟有如此之威,李阡陌愣了愣,笑道:“好,不错,比刚才那个强了不少,看来我要好好对付你了。”
“呸,刚才算你好狗运躲了过去,这剑我看你怎么躲!”话音刚落,他一剑横扫,封死了前方所有方位,李阡陌背靠墙壁,躲无可躲,忽然竖剑在‘胸’,口中轻念一句咒语,顿时身前出现一道无形之壁,将森森剑气硬挡在外,僵持约有一息的时间,潘仁毅剑气后续无力,终于消失。
潘仁毅原以为这一招十拿九稳可以击毙李阡陌,至少也应该将他打成重伤,谁知李阡陌居然硬接了下来,这无疑就是在他脸上扇了一耳光,他瞠目结舌站在那里,愣愣道:“不可能,不可能的……”
&bp;&bp;&bp;&bp;“没什么不可能的!”李阡陌大喝一声,身子如瞬移一般忽然来到潘仁毅面前,一掌按在了他的‘胸’口,他立刻往后倒飞出去,肖龙子惊叫一声上前将他接在手中,潘仁毅张口连连吐血,显然伤得很重。
李阡陌一举击败了两人,负剑而立,满面冷酷道:“我与你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不想对你们下杀手,你们走吧,这个修炼宝地是我先发现的,你们若是还要与我争抢,休怪我不客气!”
“哼!”凌云子重重哼了一声,满面‘阴’霾地往前踱了两步,道:“你以为你是谁,打败了我两个师弟就以为自己了不起了么,我今天就让你瞧瞧我们五行宗的厉害。”
他说话间已经祭出法剑握在手中,缓缓朝李阡陌‘逼’来,肖龙子也祭出法剑走到他身旁道:“师兄,这小子邪乎得厉害,我来助你,咱们联手将他拿下。”
“好。”凌云子点头,和肖龙子一起朝李阡陌走来。
李阡陌剑尖上指,目视二人,三才望气术催到极致,看破他们每一个动作和意图。
凌肖二人缓缓‘逼’上,一左一右,成犄角之势,三人凝立不动,均在蓄势,过了片刻,凌肖二人忽然齐喝,两柄法剑同时攻来,一左一右,一上一下,将李阡陌所站之位彻底封死。
若换做是旁人估计在二人合击之下必然躺尸当场,但李阡陌早已窥破先机,他们剑刚挥出,他已抢先一步移形换位,身形飘忽,仿若魅影,堪堪躲过了二人必杀的一剑。
“轰隆”一声巨响,山‘洞’的石壁被剑气劈得‘乱’石纷飞,裂纹爬满了‘洞’壁,形如蛛网。
李阡陌早已移身到右侧,一剑斩下,位置十分刁钻,剑气从上袭下,分罩凌云子和肖龙子二人,他们二人当即撤步后移,李阡陌的剑气几乎贴着他们的脚尖落下,将地面劈开一道裂缝。
李阡陌一剑迫退他们,不给他们喘息机会,口中默念法诀,左手掐动剑诀,再次一剑横削而出,撑起两丈长的剑罡,如一道长虹向凌、肖二人杀来。
凌、肖二人见状神‘色’大变,凌云子沉喝一声:“镇‘阴’阳!”长剑直指,剑尖出现一幅半丈宽的‘阴’阳太极图,此太极图凝而不放,出现后便缓缓转动,似乎是一种防御法术。
肖龙子则左踏一步,到了凌云子身后,左手抵上他的后背,将自己的真气度入他体内。太极图光亮陡增,转得飞快。
李阡陌的剑罡击在太极图之上,只挣扎了片刻,便消散了开去,太极图也黯淡了许多。
五行宗的最高功法是《五行真经》,其中包含了五行宗最高深的修行功法和法术神通,只是这个功法的修行要求太过苛刻,只有五行灵根的人方能修炼。
放眼五洲之内,能够拥有五行灵根的人能有多少,而其中能够成为修士的又有几个。五行宗当今的三万弟子之中,只有五人习得这《五行真经》,这五人无一不是‘门’内的宠儿,五行宗自然会‘花’大力去培养。
只是,偌大一个五行宗,绝不可能凭一部《五行真经》便可延续香火,试问其他弟子该修习什么功法呢。
据传,五行宗传自道家三清的上清道尊,乃道‘门’正宗,原本是一脉单传,并无宗‘门’。太古开元之时,五行宗的祖师广成子踏入真君境界,自号广法真君,他天资过人,自《五行真经》之中衍化出了《‘阴’阳经》和《化‘玉’玄功》两‘门’奇功,这两‘门’功法比之《五行真经》虽有不及,却也是极上等的功法,任何人都能修炼。
后来广成子在西牛贺洲寻到了五行山灵脉,发现此地极适合修炼《五行真经》,便在此处开设山‘门’,广收‘门’徒,传授道‘门’玄法,成就百万年的基业。
广成子为人恭谦,不敢以老祖自称,告诫后世,五行宗的祖师是他,老祖却是上清道尊,于是,五行宗一直以上清道尊的道统自居。
五行宗传承至今,已有数百万年,年代之久在五洲各派之中堪称第一。这些年来,五行宗共出过三十多个真君,更有宗师大贤无数,这些先哲为光大宗‘门’殚‘精’竭力,开创出诸多修行法‘门’供后人修习印证。
时至今日,五行宗虽叫五行宗,‘门’内却极少有人能使五行法术,若是有谁能够使五行法术,不是宗‘门’骄子便是长老或是太上长老之流,身份定是非尊即贵。
所以,这凌云子虽是五行宗弟子,却不懂五行之术,他所修功法乃是《‘阴’阳经》,所使法术也以‘阴’阳为主。
《‘阴’阳经》在真气上没有过多优势,却在法术上尽显玄妙,古有万物生于‘阴’阳之说,而‘阴’阳之术则通权达变,变化莫测。凌云子运转‘阴’阳之术时,两道真气在体内流转纠缠,难辨‘阴’阳。
李阡陌的天子望气术虽然小有成就,但要同时监控两人,未免吃力,而且这两人的修为还远高于他,他对凌云子意图的预料也时常出差错,只能凭借自己的真实实力与之周旋。
凌云子打出了真火,剑剑都是凌厉法术,招招都要李阡陌的小命。好在李阡陌‘肉’身强悍,真气强度也与他相仿,虽比他低了两个小境界,一时竟也不落下风。
李阡陌感觉到凌云子的剑势越发有夺命之感,心中不禁暗恼,手中长剑自然也狠辣了起来,只一盏茶的工夫,肖龙子的左臂和左肩都挂了彩,两道三寸长的伤口浸出了碗口大小的血斑。
一旁的华潘二人瞧得场中三人杀得越发‘激’烈,又见肖龙子负了伤,心中不免担忧起来。
潘仁毅‘性’子急躁,见两个师兄久战不下,勉力爬到华兰风身边道:“这可如何是好,两位师兄似乎也拿不下这个李阡陌。”
华兰风满面忧‘色’地点头沉‘吟’:“确实,这李阡陌果然有两把刷子,扎手得很呢。”
潘仁毅急道:“华师兄,现在可不是夸那小子的时候,我们赶紧想想法子啊,华师兄都受伤啦,再这么下去,我怕师兄他……”
华兰风转头瞪了他一眼,厉叱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呢,师兄怎会打不过这小子。”
“但,但……”潘仁毅指着场中战斗的三人,一时间不知如何说道。
华兰风嘴上虽是那般说,心中却也有着与潘仁毅一样的担心,他蹙起眉头抚颚沉‘吟’了片刻,忽然道:“师弟,你快去帮帮他们。”
华兰风嗫嚅道:“可是,我一招就被那李阡陌打败了,上去只会给师兄们添‘乱’。”
潘仁毅啐道:“你这榆木脑袋,你就不会用飞剑远攻么,至少也能扰他分神,这样两位师兄不就容易取胜了么。”
华兰风点头道:“好。”说罢便祭起飞剑向李阡陌攻去。
李阡陌正自与凌肖二人对战,真气运得正足,忽觉背后风声呼啸,一柄飞剑倏忽而至,向他背心刺来,他眉头一蹙,长剑猛挥,“当”地一声响,飞剑倒飞而回,比来时居然快了一倍不止,直刺华兰风‘胸’‘门’。
此剑来势如此之快,以华兰风的修为根本就躲闪不开,危急时刻,他猛然蹲下身子,眼看着两柄飞剑就要从他们头上飞过去,谁料那飞剑忽然裂成两段,只听得“噗”地一声闷响,随即传来了潘仁毅的惊叫声。
李阡陌和凌肖二人纷纷往后跃开,转头去看,三人同时愣住,只见华兰风仰卧在地,浑身‘抽’搐,脖子上鲜血汩汩流出,地上慢慢地积起了一大片鲜血。
凌肖二人猝然惊醒,跳将过去查看,只见华兰风喉咙处有个血‘洞’,‘露’出一截法剑的碎片,鲜血正汩汩冒出。
潘仁毅立刻上前封住华兰风筋脉,使劲按住血‘洞’,妄图阻止鲜血流出,凌云子紧皱双眉,叹了一声:“没用的,他已死了。”
&bp;&bp;&bp;&bp;原来那柄飞剑被李阡陌大力回击,经受不住他强大的力量,在空中断为了两截,还迸出了一片法剑的碎片。这个法剑碎片力道稍弱,去势稍缓,便有了下落趋势,正好击中了蹲下的华兰风,而且是击中要害,一击毙命。
李阡陌看着华兰风的尸体,微微怔忡。他不是没杀过人,王奎,吕尘,李天一,都是死于他手,但这次杀的人不一样,是五行宗的弟子,五行宗乃数一数二的修真大派,实力与中庭圣洲的蜀山并驾齐驱,逍遥谷与之相比都显得微不足道,杀了这潘仁毅,后果比杀李天一还严重。
李阡陌孤身一人在外,早已练就了决断之心,稍一沉‘吟’就有了打算,为保‘性’命,必须把其余三人杀了。
他一念方定,只见肖龙子忽地起身,长剑直指,怒声道:“李阡陌,你害死我师弟,我要你偿命!”说罢脚下如风,向李阡陌攻来。
李阡陌赶忙举剑相迎,二人剑气往来,尽都是凌厉的剑道法术,一旦中招,非死即伤。
凌云子缓缓起身,望着李阡陌,神‘色’说不出的‘阴’鸷,他攥了攥法剑,脚下连踏,风也似地朝李阡陌杀来。
凌肖二人心中悲愤,招招都使出了看家本事,‘欲’要一举取下李阡陌的‘性’命。李阡陌一时间尽处下风,唯有节节后退,举剑招架。
又斗了两盏茶的工夫,他防御之时一着不慎,被凌云子的剑罡沾着了右‘腿’,右‘腿’顿时崩开了一道三寸长的伤口,鲜血直流。他也趁此机会一道剑气擦中肖龙子右肩,肖龙子顿时闷哼一声,法剑掉落在地,手捂右肩,鲜血自手指之间溢了出来。
凌云子一剑迫开李阡陌,拉着肖龙子退后数步,满面‘阴’霾地望着李阡陌,良久,才缓缓道:“李阡陌,今日先放你一马,我师弟的血仇,你迟早要还的。”
“只怕没那么容易!”李阡陌冷喝一声持剑再次攻来。
凌云子见状一惊,挥剑抵挡,沉声喝道:“小子,你想杀人灭口?”
李阡陌一言不发,面‘色’凝重地招招紧‘逼’,他之前能与两人斗个旗鼓相当,凌云子一人又如何是他对手,三十招一过,凌云子已经守多攻少,尽处下风。
一旁的肖龙子想要上来帮忙,被李阡陌一剑挑中左手,这下双手皆伤,形同废人。
又斗十几招,凌云子忽然使出浑身之力,一剑横扫,剑气‘激’‘荡’,将李阡陌迫开三丈,大喝一声:“三位师弟,我会为你们报仇的!”说话之时他已取出一枚符鉴捏在手中,法力猛然注入其中,符鉴一亮,他顿时消失在原地,再探气息之时已在三十多里开外。
李阡陌顿时愣在了原地,他实在没想到这凌云子还有传送鉴这等保命的好宝贝。
他转头看了看肖龙子和潘仁毅,只见他们二人也是满面怔忡,估计也没料到凌云子会抛下他们而独自逃命。
李阡陌刚要说话,却见肖龙子忽然一下跪倒在地,苦着脸哀求道:“李道友,你要什么丹‘药’法宝我都给你,只求你放我一马,求你了,求你了……。”
李阡陌没想到这些名‘门’正派的弟子竟如此没有气节,顿时都懵了,他还没反应过来,潘仁毅也匍匐跪倒,磕头求饶道:“李道友,李爷爷,求你别杀我,我的宝贝全归你,只求你饶我一命,饶了我吧……”
他们二人磕头不止,李阡陌愣在当场,不知所措。
过了片刻,李阡陌猛一挥手,大声喝止:“好啦,别吵了。”
他们二人立刻止声,噤若寒蝉地望着李阡陌,生怕他一个不高兴就对他们痛下杀手。
李阡陌沉‘吟’片刻摆了摆手:“我非嗜杀之人,你们速速滚吧!”
“真的?”肖龙子闻言惊喜不胜。
“再啰嗦就一个别走!”李阡陌不耐大喝。
“好,这就滚,这就滚。”肖龙子赶紧上前扶起潘仁毅,转身就准备离开。
“站住!”李阡陌叫住他们,他们顿时浑身一震,以为他改变了主意,浑身颤抖不止,潘仁毅吓得差点就要跌倒在地。
只听李阡陌道:“尸体带走。”
他们这才想起华兰风的尸体还在这里,肖龙子见他没改变主意,赶紧诺诺连声回来将华兰风的尸体收入聚宝盆中,然后扶着潘仁毅走出了山‘洞’。
他们二人出了山‘洞’立刻御剑飞起,直往五行宗方向飞去,潘仁毅脚踩飞剑,疑‘惑’自语:“奇怪,他怎会放我们走?”
“这有什么难想的。”肖龙子没好气道,“他错手杀死了华师弟,为了不让此事传回五行宗,他只能将我们全都杀了,可是凌师兄已经逃走,消息已经传出去了,他杀了我们也没用,放我们走很正常。”
“原来如此。”潘仁毅闻言点头,道,“多亏了凌师兄了。”
“放屁!”肖龙子闻言双眉倒竖,大声喝道,“这无耻小人,危机关头居然舍弃我们自己逃命,他千万莫要落到我手上,不然我要他死无葬身之地!”
李阡陌缓步走出山‘洞’,站在‘洞’口望着渐渐远去的二人,他静立许久忽然摇头一叹,满脸苦恼,
想到自己以后要与五行宗这样的大宗‘门’为敌,不禁暗暗叫苦不迭。
又过许久,他喃喃道:“我虽有‘欺天术’傍身,但却难以逃过高手法眼,若是五行宗出动道胎或者大能高手,我‘插’翅难逃,南赡部洲已是是非之地,我必须马上离开,不过,离开这里能去哪呢?”
他站在原地思量了片刻,觉得还是回东胜神洲比较好,虽说逍遥谷也在东胜神州通缉自己,但逍遥谷到底势力较弱,而且高手不多,以他的能力在偌大的东胜神洲藏身是绝无问题的。
一想到这里,他便驾驭飞梭冲天而起,直奔白目闭关之处飞去。
到了白目闭关的山‘洞’中,只见白目依然端坐在那里,身上的气息似乎又强大了不少,只是离命轮境界还差很远。
李阡陌不禁纳罕:“这都快半年了,怎地他冲击境界竟要这么久,就算是失败了也早该结束了呀。”他负手踅步,心中莫名焦躁,现下危机紧迫,南赡部洲不能久留,迟恐有变。
只是白目的状况让他比较为难,他沉‘吟’了许久,决定自己先回东胜神洲,走之前在山‘洞’墙壁上给他留言,将自己杀死五行宗弟子的事告诉了他,让他去伏牛山下的伏牛村找自己,并附了一张地图和一万斤灵石的路费。
他变换模样回到万流城时已发现城内张贴了通缉榜,榜上画的那个栩栩如生的人不是李阡陌是谁。他看了通缉榜之后心中害怕的厉害,立刻将背在身后的柳笠戴起,压低笠沿,低头加快脚步往传送殿赶去,好在沿途没有高阶修士,很顺利地就上了传送阵。
他从蜃楼城的传送阵上走出之后不禁暗叹:“这五行宗果然在南赡部洲手眼通天,连修真城也受他制约。”须知修真之城都由各洲的散修高手掌管,那些散修高手一般都是散人、宗师或者大贤修为,这般高手控制下的散修城池居然要发五行宗的通缉令,怎能让他不惊叹五行宗的实力。
他在蜃楼城逛了一圈,并未发现任何通缉榜,心中顿时一松,暗自庆幸五行宗手眼只能覆盖南赡部洲。
他从蜃楼城出来后便直接赶往伏牛村,八日之后终于到达,这里已不再是他离开时的模样,‘鸡’舍猪圈农田早已被芦苇掩埋,那些原本被一炬焚成焦土的废墟尽数被一丈多高的野草淹没。
望着面目全非的家乡,李阡陌心头酸楚,差点就要流出泪水。他自哀了许久,收拾起悲情,挥手撒出一大片的火焰,那些野草芦苇一被点燃便燃烧起来。大火见风便长,火焰窜得三十几丈高,毕剥之声中,滚滚浓烟直向天去。
大火整整烧了三天两夜,天空仿佛都被熏成了黑‘色’。
之后李阡陌去伏牛山中砍伐了大量的树木,在村前溪水上游搭建了一座木屋。
易理之中包涵算术机关构物致理之道,他在建屋之时将之一一运用出来自然得心应手。仅两日工夫,一间‘精’致的木屋便横跨在了溪水之上。
李阡陌站在木屋的回廊之上,手撑木栏,望着小溪对面的一片桃林,心中暗道:“十八年前,这里是一片空地的,我在这埋下一个桃核,期待着将来长成桃树,我就可以吃到好多好多桃子,没想到十八年后竟长成了一片桃林。”一念至此,他不由喟然叹道,“都变了,十八个‘春’秋,一切都变了。”
&bp;&bp;&bp;&bp;他感慨之下不禁引起悲伤情绪,在廊上随意坐下,取出一壶酒独饮起来。
一壶酒还未喝完,忽觉远处两股气息急速飞来,修为不高,三藏大圆满境界,又近二十里后他能从气息中感觉得出来,这是两个逍遥谷弟子。
李阡陌眉头蹙起,纳罕自语:“逍遥谷的弟子怎么会来这里,难道他们知道我在这里?”
他原本还想回避一下,毕竟逍遥谷的弟子与他也没什么仇怨,只是封面追缉他而已,他不想与他们为难,但他实在有些好奇,便继续坐在那里喝酒,等待他们到来。
过了约莫两盏茶的工夫,一青一蓝两道身影在桃林中落下,这两个逍遥谷弟子年纪不大,修为倒是‘挺’高,看来不是普通弟子,他们二人落地后收起飞行法宝,目光一刻都未从李阡陌身上移开过。
李阡陌长饮一口酒,哈出一口浊气,斜眼打量他们二人,只见左手边的青衣弟子容貌俊伟,方寸天中期修为,右手边蓝衣弟子眉目秀气,身材削瘦,方寸天初期修为。
这二人盯着李阡陌看了时许,蓝衣弟子低声道:“师兄,他居然真的在这。”
青衣弟子点了点头,蹙眉道:“可是师尊说他修为低微,现在最多大龙初期的修为,怎地居然到了海底轮境界。”
蓝衣弟子满不在乎道:“怕什么,以你我的修为,他不是对手。”
青衣弟子缓缓点头。
他们在这窃窃‘私’语,李阡陌已缓缓站起,淡漠道:“二位光临寒舍有何指教?”
青衣弟子嘿嘿一笑,傲然道:“逍遥谷天工坊洪云,携师弟赵飞,前来捉拿你这叛徒回谷,李阡陌,我们师尊‘交’代了,你若束手就擒,我们可以留你一条活命,回谷‘交’由‘门’内长老处置,若敢反抗,我等可将你就地击杀。”
李阡陌冷笑一声,摇头喟叹,过了片刻,才缓缓道:“你们又是如何知道我在这里的?”
赵飞闻言得意道:“我们自然不知道你在这里,师尊却猜想你会来此,他每年这个时候都会让我们来这里寻你,前几次均都扑了空,没想到这次终于叫我们逮到你了,你还不快快束手就擒,否则叫你死无全尸。”
李阡陌这才想起,自己当初入逍遥谷的时候,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难怪李云相会让他们在这个时候来这里寻找,他是估‘摸’着自己极有可能在这个季节怀念家乡,会回乡来看看。
想到这里,李阡陌暗叹李云相心思缜密,老‘奸’巨猾,‘阴’寒着脸道:“你们打不过我的,回去告诉李云相,我师尊被杀的仇,我只记在星楼三圣的账上,若他再敢纠缠于我,我定要他夫‘妇’死无葬身之地。”
洪赵二人闻言顿时狂笑起来,笑声中满是讥讽之意,洪云双手按腰道:“小废物,你是失心疯了么,还想找我师尊报仇,还敢记太上长老的账,当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了?”
赵飞手指李阡陌,喝道:“李阡陌,识相的话便乖乖束手就擒,如若不然,我们只能带你的尸首回去‘交’差了。”
李阡陌低头不语,似有所思,过了时许,倏然祭出飞剑往远处飞去。
“糟糕,这小废物要逃。”洪云惊叫一声祭出一个圆轮追了上去,赵飞衔后跟着。
大约飞了五六里,李阡陌寻一空地落下,转身看向刚刚落地的洪赵二人。
赵飞得意笑道:“小废物,怎么不逃了,继续逃啊,我倒要看看你能逃到哪去。”
李阡陌冷笑一声,左手按腰,道:“谁说我要逃了。”
“不逃?”洪云冷哼道,“你若不逃的话为何要跑这里来?”
“就是。”赵飞帮腔。
李阡陌往前踱了两步,双目如电般扫过他们二人,淡淡道:“我只不过是怕打斗的时候‘弄’坏了我屋子和桃林,这才带你们来这里的。”他手抚龙牙,斜了他们一眼,续道:“就你们这点微末道行也敢出来耀武扬威,我现在给你们一条活路,若是现在就离开的话我可以不为难你们,若还执‘迷’不悟,休怪我剑下无情!”
洪赵二人闻言再次一阵嘲笑,过了片刻,二人止住笑意,洪云道:“你这小废物当真不知天高地厚,居然敢放如此狂言,你可千万莫要对我们留情,否则我怕会一剑收不住将你给杀了。”
李阡陌见状摇了摇头,叹道:“你们这是自寻死路。”
“休要耍嘴皮子功夫,咱们手底下见真章!”赵飞蹙眉大喝,手持一把锯齿大钳向李阡陌攻来,攻至李阡陌身前一丈之处时一钳夹出,劲风忽起,一道强大的气劲往李阡陌攻来。
李阡陌神‘色’不变,法剑横推,一道八卦图纹蓦然出现,仅片刻便消失,刚好将这一击化解了去。
洪云在后面瞧得真切,冷哼一声,道:“手段不错,看看我的。”说罢手中圆轮周边冒出了四个半尺多长的利刃,轮身便急旋而起,向李阡陌攻来。圆轮来势极快,呼啸声中刮起七尺罡风,笼罩两丈方圆,威力不可小觑。
李阡陌气贯长剑,一道劲气直奔那圆轮,圆轮来势稍缓,被剑气所带,划出一道圆弧就砸进了泥土之中。洪云见一招打偏,待要运转手诀将圆轮唤出,李阡陌却已持剑攻了上去。
洪云见他来得极快,心中骇然,脚下微错间便使出了‘花’间游身法躲避。
赵飞见他攻向洪云,擎着鳄嘴巨钳就追了上来,连番对李阡陌发动攻势,却被李阡陌逐一躲了过去。
洪云一心想要掐诀‘操’控圆轮,却被李阡陌‘逼’得手忙脚‘乱’,无法得逞,二十招一过,他才想到眼下首要的是避开李阡陌的攻势纠缠,不可死盯着法宝不放,一念至此,他又祭出一只龟甲一样的法宝,对着李阡陌的剑气迎去。
李阡陌料敌机先,知道他要祭法宝,身形疾晃,向左移了一丈有余,唰唰挥出两剑,两道剑气迎面斩来。
洪云不料他变化如此之快,自己的“玄龟盾”刚要去抵挡他的攻击,他却移形换位,从右边攻杀自己。二人距离不过两丈,他仓促间不及回防,只得收回“玄龟盾”转身面向李阡陌的两道剑气。
蓬蓬两声闷响,洪云剑气击飞一丈多远,倒地喷出大口鲜血,那只法宝“玄龟盾”跌落在一旁。一旁的赵飞见状惊叫起来,赶紧跑上去扶他,李阡陌在一旁冷眼相视。
赵飞‘欲’要扶起洪云,洪云摆手止住他,颓然摇头道:“你不要管我了,你还是快逃吧,我来拖住他。”
赵飞摇头急声道:“不行,咱们修为比他高,定能打败他的,就算打不过,大不了我们一起死就是了。”
洪云还要再说,却被李阡陌打断:“你们确实不是我对手,若我想动手,你们两个都走不了。”他顿了顿,又道,“只是我不想造成无谓的杀孽,此事本来便与你们无关,你们只需置身事外便可,我大可以放你们回去。”
洪云眉头蹙起,望着李阡陌,不解道:“你的意思是......”
李阡陌收起法剑,淡然道:“你们只需立下心魔誓言,不将我的行踪透‘露’出去,我便可以放你们离去。”
洪赵二人闻言尽都沉‘吟’起来,过得片刻,赵飞首先耐不住,抬头问道:“你此话当真?”
李阡陌轻叹摇头,骂道:“你是驴脑袋么,我若要杀你们还拐这么多弯做什么?”
洪云闻言点头:“你说的有道理,好,我们可以立誓。”他说罢便干脆地发下心魔大誓,赵飞也跟着立了誓咒。
李阡陌见他们已发完誓,冷声道:“此处不是你们待的地方,还是快快离去吧,免得我改主意。”
洪赵二人听得气闷,奈何他们不是李阡陌对手,只得相互扶持着御器飞走了。看着二人逐渐消失的背影,李阡陌低头沉‘吟’起来:“即便这二人回去不说,此地只怕已成了是非之地,继续待在这里只会徒增危险,我需得立刻离开此地。”
一想到又要离开家乡,他便十分不舍,而且不知道该去往哪里,他索‘性’取出一枚铜钱,在地上连丢六次,卜出了一道卦象,卦象已成,是一“乾”卦,卦辞曰:“乾:元,亨,利,贞。”他掐指微微一算,变爻落在初九,爻辞曰:“初九,潜龙勿用。”
他捡起地上铜钱,叹道:“潜龙勿用,唉,果然如此,我如今神通未成,只能暂且蛰伏蓄势,韬光养晦,此卦吉相在北,就往北走吧。”
他说罢捡起卜卦铜钱,向北扬长而去。
他给白目的留言约在伏牛村见面,现下离开这里怕白目寻不到,就选择步行向北走,这样便会在沿途留下自己的气味,貔貅一族的嗅觉异常灵敏,白目可以沿着气味寻找到他。
李阡陌如今的修为也算得上登堂入室了,脚力自然快得很,一天能行出一千多里的路程,若是他发力奔跑起来,一天五六千里的路程都不在话下。
向北走了月余,来到了玄空山,此山虽小,但灵气丰韵,是个隐修的好地方,李阡陌便在此筑了个‘洞’府住下,开始慢慢修炼。
(第一卷完,请待第二卷)
&bp;&bp;&bp;&bp;南赡部洲祖灵城外,白目正指着一排五行宗弟子破口大骂:“妈拉巴子,你们这群小崽子,快点给老子滚开,当心老子一屁股将你们统统碾成‘肉’饼......”
凌云子踏前一步,冷笑拱手:“白目道友,劳烦你将李阡陌的行踪告知我们,我们即刻便给你让路,否则......”
“否则怎样!”白目双手按腰,两眼铜铃也似地盯着凌云子骨碌碌的直转,“告诉你,小王八羔,老子可不是吓大的,老子出来厮‘混’的时候,你还腻在你的娘亲怀里喝‘奶’呢!”
凌云子闻言眉头一蹙,面有怒容,冷哼一声,道:“否则的话,我们便将你抓了回去做护山神兽了,有一头貔貅做护山神兽那可是每个宗‘门’梦寐以求的事啊。”
“呸!”白目怒啐,指着凌云子大骂,“就你这下贱样儿还想抓老子,你以为带了这么一群饭桶来便能成事儿了,回去请你们宗主长老什么的一并来吧,这样才显得老子面子够大。”
凌云子身旁一个器宇轩昂的蓝袍弟子忽然冷笑一声,上前两步,哂虐道:“我以前一直以为我是最狂妄的人,今日见了阁下,才知道我那点狂妄与你比起来当真算不得什么,你不仅狂妄,牛皮还吹得震天响,我不佩服都难。”
白目抱臂斜睨他,哧声道:“你又是哪里冒出来的,想送死的话也别急,凌云子那厮肯定排第一个的,你先一边捏泥巴去。”
凌云子冷笑道:“白目,你当真不知死活,你可知在你眼前的是谁,他可是我们五行宗五千年以来天资最佳的弟子,我的七师兄汪心仁。”
白目大眼骨碌碌地在汪心仁身上打量了一番,嘿嘿一笑,咧嘴问道:“他排第七,那你又排第几呢?”
凌云子闻言一怔,随即大窘,嗫嚅许久才结结巴巴道:“我......我排第......第六百三十二。”
白目闻言立刻捧腹大笑,笑得打跌,凌云子更加窘迫,满面臊得通红,瞪眼叱声道:“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六百三十二,哈哈,六百三十二,哈哈......”白目一迭声念叨着,差点笑得滚倒在地,过了好半晌才缓过劲来,喘着气骂道:“你这排名第六百三十二的小蚂蚱,早知道你是这狗屁的排名,老子一句话都不想与你说,免得丢了脸面。”
凌云子咬牙喝道:“与我们五行宗弟子说话,是你十辈子修来的福分!”
“我呸!”白目啐了一口,骂道,“去你姥姥的福分,你自己回去慢慢享受吧,自己顶个屎盆子在头上还不晓得臭,岂有此理。”
凌云子还要回话,却被汪心仁伸手拦住,他悻悻闭口,退至一旁,双目兀自瞪着白目,好似要将他生吞了一般。
白目扫了一眼汪心仁,笑嘻嘻道:“怎地,排第七的有话要说?”
汪心仁目视白目,面带微笑道:“白目是吧?我直说了吧,即便你说出李阡陌的下落,我也要将你抓回五行宗内做护山神兽。”
白目闻言一怔,随即拍手大笑:“好,老子最讨厌别人说话绕弯儿,你小子虽坏,但坏得耿直,老子留你个全尸。”
汪心仁嘿然冷笑道:“那便睁大你的狗眼看好了。”他说罢双手划弧,缓缓合于‘胸’前,双掌合十之时,全身气息猛然迸发而出,一股浩然之威镇压全场,白目只觉‘胸’口如被夯了一棍子般气闷,失声大叫:“合道大能!”
汪心仁嘿嘿狞笑:“现在知道已经晚了,你是要我亲自动手呢还是乖乖地跟我们回五行宗去?”
白目收起惊骇之‘色’,咧嘴笑道:“你姥姥的,有没有第三条选择?”
汪心仁冷笑摇头。
白目蹙起眉头,抚颚沉‘吟’了片刻,连连摇头自语:“不成不成,绝对不成。”
汪心仁双眉蹙起,疑‘惑’道:“什么不成?”
白目咧嘴笑道:“老子是说,好不容易才遇到一个合道大能来陪我玩玩,若是就这么放过了,那是万万不成的。”
汪心仁闻言剑眉一轩,扬声道:“口气不小,看来你是铁了心要与我一战了。”
白目咧开大嘴,‘露’出满口尖利的白牙,怪声道:“好啦,你白爷来攻啦。”说罢双爪‘插’入地面,猛然往前一掀,只见四丈方圆的泥土如一块巨石般翻转而起,往汪心仁砸去。
汪心仁蔑笑一声,道:“你便只有这么点手段么?”说罢挥掌一拍,巨大的土块轰然溃散,化作漫天泥粉,遮天盖日,如下了一阵雨一般。待漫天泥土散去,却早已不见了白目的身影,其他弟子纷纷惊叫:“师兄,他逃了!”
汪心仁嘿然冷笑:“想跑?哪有那么容易。”
白目撒开两条小短‘腿’疾奔不止,两‘腿’‘交’替迈步,只看到两道黑影闪来闪去,他所过之处腾起一路的尘土。
眼看祖灵城就在前方了,白目张嘴大笑起来:“啊哈,你们这帮蠢货,老子脑壳子又没坏掉,怎会与大能修士打,乖乖在那找爷爷吧。”他口中欢笑,脚下却是丝毫不停,只片刻工夫,离城‘门’只剩两百丈了。
白目奔跑得正欢,忽觉眼前一黑,一道物事蓦地出现在他面前,速度太快,他根来不及反应,一头便撞了上去。
“嘭”地一声闷响,白目如皮球一般在地上倒滚而回,直滚了七八丈远才停住,他爬起身来,手‘揉’屁股,咧嘴骂道:“妈拉巴子的,什么鸟东西敢挡老子去路。”说罢定睛一看,却见汪心仁躺在远处**不止,口中还流出了好多血。
原来白目以一招障眼法糊‘弄’了五行宗众人的视线,自己却闭起气息快速往祖灵城奔去。汪心仁身为合道大能,以神识搜索出白目的行踪自然轻而易举,遂快速追去拦截,他追到了白目,有心卖‘弄’一把,便突然出现在他面前让他撞个屁股朝天,可谁知白目‘肉’身堪比金铁法宝,力量也十分可怕,把他撞得骨头断了十几根,重伤倒地,现在动都动不了。
白目见状惊喜‘交’迸,欢快来到汪心仁面前,对他做了个鬼脸,又绕着他转了两圈,拍手大笑道:“哎呀呀,好一个合道大能啊,真厉害,厉害啊,老子长见识啦,哈哈.......”他无意间重伤了一个合道大能,心中别提有多痛快,双手按腰绕着汪心仁直转圈儿,口中揶揄不停。
汪心仁羞愤‘交’迸,奈何手脚的骨头断了好几处,根本无法起身,只得憋着一口气骂道:“你这黑白‘色’的死怪物,你最好别落到我手里,不然我定叫你生死两难。”
“生死两难,是这样么?”白目踢了踢他变形了的右‘腿’,笑得龇牙咧嘴。
“啊……”汪心仁断‘腿’被他一踢,痛彻骨髓,张口惨叫起来。
白目则乐得连连拍手,就差翻跟斗庆贺了。
这时远处天空出现了几个人的身影,白目转头看了一眼,嘿嘿笑道:“你帮手来啦,老子也没空陪你耍啦,老子先走了。”说罢转身就走。
但他走了两步却又退了回来,咧嘴对汪心仁嘿嘿一笑,道:“大家萍水相逢便是有缘,临走俺送个你礼,你千万要笑纳。”说罢褪下‘裤’子,把‘毛’茸茸的屁股压在汪心仁脸上。
“噗”地一声闷响,一股浊气从白目屁股钻出来,白目赶紧提起‘裤’子回头看,只见汪心仁两眼翻白,口吐白沫,已经昏‘迷’不醒。
他开心得哈哈大笑,一抚屁股,对着远处赶来的五行宗弟子摆了摆手,高声道:“白爷走啦,莫要远送。”说罢一溜烟跑进了祖灵城中。
五行宗的十几个弟子匆匆赶来落至汪心仁身边,此时白目的臭屁还未散去,他们被熏得头脑发晕,神识一阵恍惚,几乎就要跌倒。
“闭起呼吸,抱元归一,意守方寸,用真气把毒气‘逼’出体外!”一个法相境界的弟子高声提醒,此言一出,所有弟子纷纷照做,盘膝坐下,运功排毒。
过了许久,臭味随风散去,众弟子纷纷站起,来查看汪心仁伤势。汪心仁除却浑身骨头断裂十几处外,五脏六腑也受到巨大冲撞,受了不小的内伤。
众师弟见他已经昏‘迷’,赶紧用内力给他‘逼’出体内毒气,大约过了两柱香的工夫,汪心仁终于醒转,众人纷纷询问伤情,却有一个弟子忽然问道:“师兄,你怎地会被那貔貅打伤,他当真如此厉害,只片刻工夫便将你伤成这样,你可是合道大能啊......”
汪心仁本想照实了去说,可他转念一想,若是照实说了,岂不是凭白叫这些师弟笑话。
想到这里,他便点头叹息道:“那貔貅的手段着实厉害,他虽然只有命轮的修为,但若是被他近了身,合道大能也对付他不得,他的那具‘肉’身简直像圣器一般结实,我一时大意,着了他的道,你们以后见到他可千万要小心。”他说最后一句之时颇有语重心长的语气,众师弟听得纷纷点头称是。
白目进入祖灵城后便径直奔向传送殿,路上看到不少通缉李阡陌的榜文,心中不免为他担心。他传至聚流城后便按照李阡陌所绘的路线往伏牛山飞去,此时他已是命轮修为,可以使用飞行神通,不再需要借助御器之术飞行,且速度还提高了许多,只四天功夫,离伏牛山已然不远。
白目正自飞行,忽觉前方有两道气息自自西往东飞去,他赶忙飞上前去截住二人的去路,叉腰问道:“嘿,你们两个,有没有看到老子的兄弟?”
那二人正是洪云和赵飞,前日被李阡陌所伤,立下誓言之后便往逍遥谷赶,奈何洪云受了内伤,飞行速度跟不上,以至于近三天的工夫才飞了两万里的路,到了这里正好被白目碰到。
他们二人见一个修为高超的妖修忽然拦路,一时间不胜惊惶,但种族之间的仇恨却又促使他们不能妥协,赵飞耿直了脖子,两眼怒视白目,叫道:“我们又不是妖修,怎么可能认识你兄弟!”
白目闻言双耳一竖,两眼一瞪,指着他鼻尖骂道:“小王八羔,你骂谁是妖修呢,你再说一遍试试!”
赵飞心中虽然害怕,心中兀自不服,依旧梗着脖子叫道:“说你呢,你是妖修!”
“妈拉巴子!”白目大骂一声,冲上前去“啪啪”就给了他两记响亮的耳光,打得他双耳嗡鸣,眼前发白,头脑一片‘混’沌,差点就要昏死过去,好在一旁的洪云及时拉住了他,他才没从空中掉下,不然只怕已经摔得粉身碎骨了。
洪云惊恐看着白目,语气软了下来:“这位道友,你的兄弟是谁,你说出来,我们看看是否见过,也许能帮得到你。”
白目道:“我兄弟么,叫做李阡陌。”
“是他!”洪赵二人闻言惊呼出来。
白目双眉一展,嬉笑道:“怎地,你们认识他?”他说着打量了一番这二人的行头,恍然点头道,“哦,原来你们是逍遥谷的弟子啊,快说,有没有见过他。”
洪云沉‘吟’了片刻,蹙眉道:“我们并未见过他。”
白目见他眼神闪烁,心中起疑,眯眼道:“当真没见过?”
洪云点了点头,坚定道:“当真没见过!”
白目看向赵飞,嘿笑道:“你呢,有没见过他?”
“我......我......我也没见过。”赵飞极少在外行走,又从未说过谎,此时一开口说谎,不由地便结巴起来。
白目瞧这二人神情,便知他们说谎,绕着他们转了两圈,嘿嘿笑道:“俺怎么觉得,你们不仅见过他了,似乎还与他‘交’过手了。”
赵飞闻言摇手惶急道:“没有,绝对没有!”洪云暗暗瞪了他一眼,赵飞才发现自己行为过‘激’,悻悻缩在一旁。
洪云正‘色’道:“我们确实没见过他,与他‘交’手更是无稽之谈了。”
白目手抚下颚,眼珠连转,过了片刻,一拍双手:“好,我自己去找找便是,就不为难你们了。”
洪云赶忙道:“多谢,多谢。”
说罢便要带着赵飞离开,却被白目叫住,还未待他开口问,白目已抢先道:“其他的也就算了,只是老子向来讨厌别人骗俺,即便是骗了也千万莫要让老子发现,因为那样会显得老子很笨,你们两个小王八羔居然骗老子,还骗得如此没水平,老子必须送你们一顿大臭屁。”
他说罢便转身对着二人放出一阵臭屁,“噗嗤”一声后,一道浊气将洪赵二人包裹,他们便如碰了火的苍蝇一般,直‘挺’‘挺’地从空中落了下去。
白目瞧也不瞧那掉下去的二人,转身便往伏牛山方向飞去。
又过了一天的工夫,他终于赶到了伏牛村,并找到了李阡陌搭建的房屋,他将方圆几十里和伏牛山上都寻了个遍,也没寻得李阡陌的影子,不禁跳脚骂道:“李阡陌这‘混’小子,走也不留个纸条告诉俺,这叫老子上哪去找啊。”
他在桃林里气急败坏地叫骂了许久,这才静下气来,不忿道:“哼,李阡陌那‘混’蛋,肯定是又遇上漂亮的小姑娘了,怕老子看到会去找孔弟妹告状去,这才偷偷的跑了。”他胡思‘乱’想之下居然能自圆其说,心中一畅,仰头高叫,“李阡陌,老子离开你照样好好的。”
这句话才喊完,他忽又想到什么,‘吮’着指头摇头道:“不妥不妥,李阡陌不在的话,谁给俺买酒喝?”他一想到自己以后没酒喝了便心头发虚,惶急道,“不成,定要快点找到他,不然俺就没灵酒喝啦。”说罢便腾空而起,也不分辨方向,直接往西北方向飞去,口中一迭声地默念:“一定要找到他,不然俺没酒喝了.......”
&bp;&bp;&bp;&bp;李阡陌在玄空山等了将近半年,修为已经达到海底轮中期,依旧不见白目寻来,他心中虽然困‘惑’,但还是打算等下去,他想到白目喜欢喝酒,自己的藏酒已经喝完,便决定去城里沽些酒来。
离这里最近的是樊城,樊城虽然不大,但因地利便给,属‘交’通中枢,所以十分热闹繁华。
他来到樊城中逛了一圈,路过酒楼时闻到一股怡人酒香,不禁停下脚步看了看酒楼招牌,上头写着“不醉不归楼”。
“好一个不醉不归楼,进去瞧瞧。”李阡陌轻笑赞了一句,走进酒楼之中。
他由于长期修炼,浑身充满一种凛然气势,掌柜见他气势不凡,立刻欢笑迎了出来,笑哈哈行礼问道:“贵客驾临,欢迎,欢迎,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李阡陌笑了笑:“喝酒,买酒。”
掌柜顿时眉飞‘色’舞道:“那你可来对地方了,本店的酒在整个樊城你不可能寻出第二家,请随我来。”说罢便大步给李阡陌引路。
掌柜带着李阡陌来到靠窗的座位坐下,笑问道:“客官,你要买多少酒?”
李阡陌竖起一只巴掌,掌柜愣了愣:“五斤?”
“五十坛。”
掌柜闻言差点惊得被口水呛死,连咳几声才顺了气,瞪大眼睛不置信道:“五十坛?这么多?”
李阡陌皱眉道:“没有么?”
“有,有,只是这价钱,嘿嘿……”掌柜嘿笑搓着手指。
李阡陌取出一只金锭,随手抛出,掌柜手忙脚‘乱’接住,两只眼珠差点惊得掉出来,把金锭放在嘴里咬了咬,欢天喜地道:“哈哈,多谢客官,多谢客官,你的酒马上送到。”
他说罢转身颠着‘肥’胖的身躯一路往内堂跑,口中大叫:“伙计们,快给靠窗的大爷上菜,再给他搬五十坛上等竹叶青!”
“好嘞!”内堂顿时哄闹起来。
不消片刻,李阡陌桌上已经放满酒菜,桌子四周摆满了酒坛,足足五十坛。
他随意吃喝着酒菜,趁着店里人不注意的时候把酒坛全都装进了聚宝盆中。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辰,李阡陌忽然感觉有人在看自己,转头看向‘门’口,果然发现一个身穿黑衣的英俊青年在盯着自己看,他心中闪过两个字:“修士。”
虽然他们双方都未透出气息,但从彼此的气势中就能感觉得出来。
掌柜看到又一个器宇轩昂的客人进来,赶忙迎了上去,笑哈哈地问:“客官是要打尖还是住店,本店的酒可是出了名的香,要不要来一壶?”
那黑衣青年从李阡陌那里收回了目光,点头道:“好,来一壶。”
“好嘞!来一壶上好的竹叶青!”掌柜对着内堂吼了一声,转头道,“客官随我来,我带你去雅座。”
“不用了。”黑衣青年指着李阡陌的位置道,“我要那个靠窗的座位。”
掌柜闻言一怔,尴尬笑了笑,道:“客官,那位置已经有人坐下啦……”
“把他赶走便是了。”黑衣青年随手甩了一只硕大的银锭给掌柜,掌柜手忙脚‘乱’地接住,苦着脸道:“不成啊,我们是做生意的,怎么能赶客人……”
他话还没说完,黑衣青年又丢出了一只金锭,道:“嫌钱少?这些该够了吧?”
掌柜捧着金锭如捧着烫手山芋,哭丧着脸道:“客官,不是钱的问题啊,咱这开‘门’做生意的,你就别为难小的了。”
黑衣青年也不多说,又抛出了三只金锭来,冷冷道:“这下总够了吧,快去吧。”
掌柜接住了金锭,捧在手中,看了看黑衣青年,又看了看李阡陌,沉‘吟’片刻咬了咬牙,来到了李阡陌桌前。
方才那一幕李阡陌自然看到了,掌柜刚开口,他便抢先道:“让他自己来跟我说吧。”
掌柜被李阡陌气势所慑,退回到了黑衣青年身边,刚要说话,黑衣青年就道:“去把他赶走。”
掌柜这下崩溃了,一下跪倒在地,哭叫起来:“大爷,祖宗,我求求你了,求求你了,你们若是有‘私’怨,自己去解决吧,别为难小的了,小的只是个安安稳稳做生意的,我招谁惹谁了……”
掌柜哭声引来全楼人的注目,李阡陌看不过去,转身冷冷道:“阁下此等身份竟刁难一个掌柜,未免太下作了,若有何事,亲自来与我说便是。”
黑衣青年嘴角一扬,冷笑走到李阡陌桌前与他相对坐下,道:“到底还是你先沉不住气了。”
李阡陌苦笑一声,摇了摇头道:“耍这样的把戏未免太无趣了。”
黑衣青年‘舔’了‘舔’嘴‘唇’,道:“虽然我看不出你是什么修为,不过我能感觉到,你修为应该跟我差不多。”
“那又怎样。”李阡陌喝了一口酒,搁下酒杯,淡然道,“世上修士千千万,似我这等修为的修士多如牛‘毛’,有甚好稀奇的。”
黑衣青年微微昂头,傲然道:“‘门’派里同阶的师兄弟都不是我对手,我便出来寻找对手,半年间挑战十三个同阶修士,没有一个能赢我。”
李阡陌抬眼道:“这简单,你只要找比你境界高的人挑战便是了,他们一定能打得过你。”
黑衣青年冷笑道:“你认为方寸天大圆满的修士能打得过命轮修士吗,那可是质的变化。”
李阡陌淡淡一笑,指敲瓷碗,叮叮作响,缓缓道:“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口气不小。”黑衣青年道,“你就是我的第十四个对手了。”
李阡陌摇头道:“恐怕要叫你失望了,我才海底轮中期,比你境界低了不少。”
黑衣青年闻言眉头一皱,仔细打量李阡陌,过了片刻才道:“你身上气势如此凝重,堪比方寸天大圆满高手,想来修为虽低,但功法非凡。”
李阡陌不禁暗赞他眼力过人,但还是摇头:“我对此事毫无兴趣,你若是真想找人比试,去‘混’沌之海,那里散修无数,总能找到一个的。”
“我就看上你了。”黑衣青年咧嘴一笑,略有邪‘色’。
李阡陌十分无奈,起身道:“我有要事,没空陪你‘浪’费时间。”说罢转身离开,走出酒楼。
黑衣青年追了上去,出‘门’时发现李阡陌驾驭飞梭入空,他赶紧祭出飞剑追了上去。
这黑衣青年果然非凡,李阡陌的飞梭速度极快,普通的方寸天修士根本追赶不上,但这黑衣青年竟一直吊在他身后两里之处,任他怎么加速也甩脱不掉,而且双方距离似乎在缩小。
过了两个多时辰,李阡陌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呼啸落地,黑衣青年也跟着落下,笑嘻嘻地走来道:“你这飞行法宝不错,你果然不同于一般修士。”
“彼此彼此。”李阡陌不冷不热道,“在下秦天,师从天机宗。”
“哦,你也姓秦,好巧。”黑衣青年笑道,“我叫秦风,奕剑‘门’天‘门’长老座下。”
李阡陌闻言一怔,奕剑‘门’是东胜神洲一流修真宗‘门’之一,实力不在逍遥谷之下,逍遥谷早已将李阡陌叛出师‘门’的消息传遍各个‘门’派,奕剑‘门’自然也知晓,还好他没有报出真名,否则便暴‘露’了身份。
&bp;&bp;&bp;&bp;李阡陌淡淡一笑:“世上姓秦的人多了,同姓而已,算不上巧。”
秦风忽然祭出一柄晶莹法剑,冷冷道:“废话少说,亮剑吧。”
“要打自己打,我没空。”李阡陌转身就走,头都不回。
秦风见状眉头一皱,大喝一声:“你以为我会放你离开吗,看剑!”说罢忽然持剑杀来,人还未到,森然剑气已经铺出三丈多远,地面被剑气所震,裂开一道巨大缝隙。
李阡陌转身见他一剑击来,竟有如此威势,顿时吃惊不小,脚下微动,向后滑出,奈何速度无法与剑气相比,他双手结印,‘胸’前金光大放,玄光镜虚影绽出,太极图快速转动。
“轰”地一声巨响,剑气击在了玄光镜图之上,亮起耀眼之光,他们二人被震得各自退后两丈才定住身子,李阡陌脚刚站稳,只听叮当两声响,玄光镜分成两半掉落在地,这件防御法宝就此毁了。
他法宝被毁,心情自然不好,蹙眉冷声道:“你当真不可理喻。”
秦风嘿笑道:“生气了么,那便好好与我打一场吧,从刚才那一击看来,你果然没叫我失望。”
李阡陌冷哼了一声,淡淡道:“我当真没空与你纠缠,不是每个人都似你这般悠闲的。”
“管你有空没空,我就不信你不还手!”秦风大喝一声高高跃起,一剑自空中斩下,剑气笼罩数丈方圆,气势无匹。
这一件笼罩范围极大,李阡陌双眼微眯,知道自己不能闪躲,否则便会被他后招压制,立刻便处下风。
他气贯法剑,龙牙之上闪过一层浮光,发出阵阵轻‘吟’,此刻的龙牙早已不是当年的龙牙,在李阡陌不断淬炼之下,已经进阶为上品灵器。
只见龙牙忽然直指而上,如一道长虹刺出,击向秦风的浩然剑气,两道剑气相触,发出一阵闷响,龙牙的剑气凝聚为一点,自然力道惊人,一下便穿透了秦风的剑气,对他面‘门’击去,秦风见状一惊,左手竖起双指,口中快速念动,眉间忽然亮出金光,形成一道护罩,抵御剑气。
“砰”地一声响动,秦风忽然倒飞出去,在空中翻腾数下这才落地,落地后还倒退三步,气‘色’有点灰败,刚才他虽抵御住了李阡陌的剑气,但那冲击之力还是太过巨大,这一招便落了下风。
他抬眼去看李阡陌,只见他正站在远处淡然地看向这里,似乎没受什么伤,心中不禁暗惊:“怎么会这样,没道理啊,我刚才的剑气那么凌厉,他怎么抵御得住的?”
他不知道李阡陌穿着宝甲,他的剑气虽然厉害,却还是无法突破那层防御,他收起惊讶心情,挤出笑容道:“好,不错,果然有两把刷子。”
“我是卖刷子的。”李阡陌淡然回应。
“哼!”秦风冷哼一声,“你看看我这一招该怎么接!”他话音未落,人已杀出,右手平推长剑,如电光杀来,剑身之上暴起丈余剑罡,凝而不散,比李阡陌方才那一剑威势还大。
他这一招与李阡陌刚才那招以点破面有印证之处,威力更加巨大,远远就能听见嗤嗤的破空之声。
他来得极快,转眼便已到跟前,李阡陌脚下转动,步伐轻踏,身子如幻影挪移,变幻莫测,秦风顿时失去目标,他手腕一转,顺势一拖,一剑朝右方横削而出,剑气‘荡’出将近三丈,周围地面被摧得平整如镜,但却没击中李阡陌分毫。
秦风修为虽高,但所有行动都被李阡陌看破,李阡陌每一招都走在他前头,处处压制,任他使出浑身伎俩也难触碰李阡陌分毫。
李阡陌也不愿多惹事端,只期待他知难而退,所以并未下狠手。
谁知这竟涨了秦风的气势,他越打越是狂躁,到后面几‘欲’发狂,怒声大吼:“臭小子,有种别躲来躲去,正面与我一战!”
李阡陌摇头叹道:“你眼瞎了么,我故意让你你却瞧不出来,我劝你还是早点离去,别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了。”
“放屁!”秦风边打边吼,“我怎么可能打不过你,我在同辈之中无敌手,你小小海底轮境界怎么可能是我对手……”
又斗半个时辰,李阡陌终于失去了耐心,淡淡道:“既然你如此愚不可及,那便对不住了!”
他话音刚落,身形忽然一晃,不知何时已经到了秦风右侧,秦风骤然一惊,转身挥剑斩来。
剑到一半,忽然停住,然后掉落在地,只见李阡陌的龙牙已经刺入他的手腕,捅了个对贯穿,鲜血顺着龙牙缓缓流下。
秦风两眼圆睁,不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右腕,又看了看李阡陌,根本不敢相信自己如此轻易便输了。
李阡陌拔出龙牙,拱手道:“秦道友,用剑伤你非我所愿,但你如此纠缠不休,实在叫我为难,你还是回去养伤吧。”
秦风痛哼一声立刻封‘穴’止血,他见李阡陌驾驭飞梭飞走,立刻御剑追上。
李阡陌见他还跟着自己,不禁停下皱眉道:“秦道友,你适可而止吧。”
秦风高叫道:“我秦风从来都是不弱于人,我不信我打不过你,等我手上的伤好了,我们再打一次!”
李阡陌拧眉道:“你这是要跟着我直到你伤愈?”
“没错!”秦风点头。
“当真不可理喻!”李阡陌冷哼一声转头就走,秦风不远不近地跟在他后面。
秦风还真是个说到做到的人,一直跟在他后面十几天,终于在丹‘药’的帮助下恢复了伤势,再次挑战李阡陌。
李阡陌不想跟他打,但秦风招招紧‘逼’,他不得不还手,只十几招,秦风的法剑被他摧毁,就此落败。
李阡陌收起龙牙望着一脸失魂落魄的秦风,淡淡道:“两战皆败,这下你可以安心离开了吧。”
“不可能!”秦风忽然大叫起来,状若痴狂,“我怎么可能败,我秦风同阶无敌,怎么可能败给你这个海底轮的散修,我们再打!”
他说着就祭出一柄中品灵器级的法剑,再次朝李阡陌攻来。
李阡陌眉头一皱,闪身避开,冷声道:“秦道友,我已对你多番忍让,你别挑战我的耐心!”
秦风一剑杀来,疯狂大叫:“我就是要挑战你的耐心,我不打败你便不罢休!”
李阡陌双眼一眯,有寒光闪出,冷冷道:“既然如此,休怪我不客气了!”
他说罢挪移两步,以诡异角度躲开了秦风的一剑,长剑直递,刷刷两声,秦风忽然跪倒在地,两‘腿’开始流血。
李阡陌收起龙牙缓缓道:“为防你继续纠缠我,我已挑断了你‘腿’上的软筋,你好好休养,不然这两条‘腿’便毁了。”
他说罢转身便‘欲’离去,才踏上飞梭,忽觉背后劲风卷来,奇快无比,想要闪躲已然不及,转身‘挺’剑刺出,却发现背后空空,仔细一看,原来是一澎鲜血洒了过来。
他急舞龙牙,剑气‘激’‘荡’,将满天血雨般的鲜血挡住,但还是有一些溅到了身上。
他抬头瞪了秦风一眼,只见秦风一脸诡异笑容看着自己。
“疯子!”他冷哼一声,转头飞走,刚冲上云霄便听见背后传来秦风的吼声:“秦天,你等着,我会打败你,一定会打败你,我还要杀了你……”
李阡陌摇头苦叹一声,加快速度离开这里。
&bp;&bp;&bp;&bp;李阡陌一路向北,飞了大约五天,发现下方有一处小灵脉,约比八万斤灵石,他大概估算了一下,这灵脉虽小,但足够他冲击境界了,只要在识海方寸之中开辟出了一个小宇宙,他就能进入方寸天境界了,到时候战力将会有质的飞跃。
他在深山中开辟了一处小‘洞’府,开始闭关寻找突破契机,由于这里灵气充裕,很快便寻到了突破的契机。
他赶紧布下聚灵大阵收集山脉灵气,他将吸收的灵气全部汇入灵台,原本一片‘混’沌的灵台渐渐有灵动之感,隐隐散发清辉,他又运转全身真气冲击灵台,渐渐地,灵台之中越发清明,‘混’沌之态渐渐消失。
这一过程说起来容易,但真正做起来却艰难无比,而且极耗时间,整整二十四天,李阡陌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身上有五彩之光放出,这是五行功突破之时的异象,说明他已进入了突破的关键时刻。
灵台不过方寸之地,但在识海之中,却如宇宙一般浩淼,根本无边际可寻,所以灵台方寸也有小宇宙之称。
灵台原本是一片‘混’沌,想要突破到方寸天境界,就要在灵台之中开辟出方寸宇宙,与气海相通,而脊椎大龙,就是它们之间的桥梁,所以三大人体宝藏之中,方寸天宝藏是最为重要的,这是神识之源。
李阡陌身上五彩光辉足足闪耀了三个时辰,终于渐渐暗去,而他灵台方寸之中的宇宙也渐渐成型,等到他身上光芒散尽,他忽然睁眼,缓缓站了起来。
他身上的气势似乎没变,但他明显感觉到脑中多了一个广袤无垠的空间,那里面一片昏暗,却隐隐有青‘色’光辉散出,十分神奇,而且他觉得自己的脑袋也清明了许多,以前许多无法理解的难题和阵纹在现在想来竟变得十分简单。
“原来开辟方寸天还有使人变聪明的效果,真不错。”他淡淡一笑,轻声自语。
他缓步走出‘洞’府,此时正值清晨,太阳初升,雾气未散,他长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只觉心怀顿畅。
他静立许久,缓缓道:“好了,继续寻找灵脉,快点提升修为。”
他说罢祭出了‘迷’云障飞入白云之中,向东寻找灵脉。
东胜神洲虽然山川灵脉众多,但也是修真宗‘门’和修士最多的一个洲,大部分灵脉都已被人占据,所以寻找灵脉不太容易。
李阡陌找了将近两个月,终于找到了一个相当于二十万灵石的灵脉,这里山木葱郁,风景佳美,是个修炼的好地方。
他便在这里寻了个天然石‘洞’住下,开始修炼。
锻体阶段只要有充足的灵气,修为便可以急速攀升,这里的灵气虽然散布百里山脉,但被聚灵阵聚集在一点之后便浓郁如水,李阡陌在如此浓厚的灵气之中修炼,修为稳步提升,一个月后便达到了三藏大圆满境界,就连隐龙功也有长足进步。
这里灵气被他消耗殆尽,已不适合修炼,他必须去寻找下一个灵脉。
其实到了他这境界已经不再需要灵气,可以开始“聚元成轮”了,所谓聚元成轮,就是将全身的生命‘精’元聚集到方寸宇宙之中,最后凝聚成生命之轮,一旦形成生命之轮,那么便踏入了下一个修炼阶段-灵台阶段。
灵台分三大境界,命轮、法相、道胎。
而一旦步入命轮境界,就可以吸收天地间的元气修炼,脱离法术的束缚,施展元气神通,所以命轮修士也称为神通修士。
但李阡陌修炼的路上还多一个步骤,那就是炼骨。
《隐龙真经》中有一‘门’神奇秒法,名为“九转炼骨术”,当修为达到三藏大圆满境界时便可以修炼这‘门’法术,这‘门’法术通过吸收大量灵气经过潜脉流转至周身骨骼,能够再次强化筋骨,而且效果是大龙境界锻骨效果百倍。
只是这九转炼骨术要消耗的灵石以百万斤计,难度不是一般的大,李阡陌若是不会天子望气术,一辈子也别想练至第九重。
为了成为盖世高手,夺回母亲的遗骨,替师父报仇,李阡陌必须修炼这九转炼骨术,所以他寻找灵脉的脚步也未停止。
不过这次他运气不错,只‘花’了一个月不到的工夫就再次找到了一个灵脉,相当于三十多万斤的灵石,他在山腹中静静修炼九转炼骨术,等到这灵脉灵气告罄的时候,炼骨术刚好突破到第三重。
这炼骨术每提升一重他都明显感觉到自己‘肉’身强大了许多,到了第三重,他不用一丝真气都能一拳轰裂一块上百斤的巨石,如此威力当真骇人,他不知道修炼到第九重会是怎样的效果,他心中也充满了期待。
既然此地已再无灵气,他也没有继续待在这里的必要,从山腹中出来驾起‘迷’云障一路往北飞行,继续寻找灵脉。
他才飞了不到一炷香的时辰,忽然感觉东边有气息快速接近,他运起神识一探查,竟发现那是秦风的气息,而且他还带了一个人过来,修为已经达到了命轮境界。
秦风死缠烂打的功夫他是知道的,自然不愿与他见面,不过他现在躲在‘迷’云障中,将气息封锁,料想对方也无法发现他。
继续飞了许久,他发现情况不对,秦风居然改变了方向,朝他这边飞来,他似乎已经发现自己了。
“奇怪,我的气息隐藏的这么好,他是怎么发现我的。”李阡陌纳罕自语,将飞行法宝换成了飞梭,速度顿时大幅提升,几乎是之前的两倍。
他原以为这下能甩了秦风,谁知秦风的速度也忽然提高,而且提高了好多倍,比李阡陌快了一大截,李阡陌见状眉头深锁,他已经猜到是那个命轮高手带秦风追赶自己,命轮高手已经是神通修士,他们飞行不需驾驭法宝,只要使出飞行神通就行,比御器飞行快了很多,速度上是一个质的飞跃。
李阡陌知道自己逃不掉了,索‘性’落下了地面,站在那里等他们到来。
过了一会儿,秦风和一个白衣青年徐徐落下,只见那白衣青年眉粗眼大,脸上还有一道淡淡的伤疤,从左眼下方一直拖到右脸颊。
秦风脚刚站稳就嚷声叫道:“秦天,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再次见面了,好巧啊,哈哈。”
李阡陌‘阴’沉着脸道:“巧什么,明明是你刻意追踪我,能告诉我是怎么追踪到我的么?”
“嘿嘿。”秦风闻言得意道,“这可是我秦风的独‘门’秘法,叫做血灵追魂咒,还记得上次你临走前被我洒了一身血么,那是我下咒呢。”
李阡陌闻言恍然,顿时脸‘色’‘阴’沉下来,他现在身份敏感,得罪了两个一流势力的修真宗‘门’,所以他的行踪绝对要隐蔽,现在的他随时随地都能被秦风找到,还让他怎么安心修炼。
他稍微稳定了下心神,故作淡然道:“能告诉我如何解除这法术吗?”
秦风无奈地摇头:“我得到这秘法的时候上面并没有‘交’代如何解除,只说三年之后此法会自动消除。”
“三年。”李阡陌双眉皱起,他知道这时间太长了,顿时陷入沉‘吟’之中。
李阡陌在这里蹙眉思索,那边的白衣青年也皱着眉头盯着李阡陌看,过了片刻低声道:“秦师弟,你是如何认识这秦天的,为何我感觉有点面熟。”
“哦?周师兄见过他?什么时候?”秦风一脸疑‘惑’地望着他。
那白衣青年缓缓摇头:“我也记不起来了,我已经十年没出宗‘门’了,不过为何总感觉他的样子如此熟悉……”
李阡陌还在沉思,那边白衣青年已经踏前一步,拱手行礼道:“这位秦道友,在下奕剑‘门’周青,不知我们是否曾见过面?”
李阡陌抬头看了看他,淡然摇头:“没有。”
“这就奇怪了。”周青手抚下颚,蹙眉沉‘吟’起来。
这时,秦风向李阡陌走来,边走边道:“见没见过不重要,咱两打一架才是要紧事,嘿嘿,我今天一定要把你打趴下!”
秦风才走出三步,忽然听见背后周青惊叫:“秦师弟,他是逍遥谷叛徒李阡陌,快捉住他!”
李阡陌闻言浑身一震,转身就要逃走,谁知周青速度奇快,转眼间已经到他身后,他所路过的地方还留下一串幻影。
他刚冲到李阡陌身后就伸手朝李阡陌抓来,手还离李阡陌三丈远就有剧烈劲风袭来,一道若有若无的虚无劲气形成了一只大手,朝李阡陌按下,这就是命轮修士的神通,只有能调动天地元气才能使出来。
&bp;&bp;&bp;&bp;命轮修士和三藏修士之间有不可逾越的鸿沟,其主要原因就是因为命轮修士能调动天地元气,须知,元气乃宇宙之根本,以不同的形式存在着,比如,阳光照在大地上,就能形成地底元气,可以说须弥五洲的每一个角落都充斥着元气,那不是稀有的灵气可比拟的,所以三藏和命轮才有着如此巨大的差距。
李阡陌遭遇周青这个命轮修士,可以说是一大灾劫,就算他能越阶挑战,也不可能逾越过这一道天堑。
但此刻周青的神通已经落下,转眼就到,他无路可逃,只能硬着头皮与他对抗,将自身所有优势发挥出来,或许还能周旋一下。
只见他忽然转身,不退反进,朝周青冲来,面对周青抓出的那巨大掌印,他报臂在‘胸’硬捍,周青见状嘴角一扬,冷笑自语:“找死,居然想如此对抗我的神通……”
他话未说完,笑容僵住,李阡陌居然冲破了他的掌印,一拳朝他击来。
二人拳掌相碰,发出一阵闷响,李阡陌如跗骨之蛆,一把缠住周青的右臂,左手挥拳击他‘胸’口,这是他从白目那里学来的‘肉’搏术。
周青修炼到今天不知经过了多少战斗,但却从未见过这般打法,也不知如何应对,赶忙挥掌去挡李阡陌的拳头,谁知这正好遂了李阡陌的心意,只见他手腕一转,一把将他左手也扣住,这下周青的双臂就全都被他控制住了。
周青见状顿时大急,运转真力想要挣脱,但李阡陌的‘肉’身经过锤炼,力量并非一般的强大,他一时竟然挣不开。
李阡陌猛吸一口气,潜脉和明脉同时运转,浑身力量忽然提高到极限,双手一扳,“咔咔”两声脆响,周青发出一阵凄厉惨叫,两条胳膊已经变了形,明显是断了。
李阡陌一击得手心中暗喜,刚要一拳砸向周青的灵台,忽觉背后劲风骤起,秦风的剑气杀至,李阡陌被迫放开周青,脚下连踏坤元步,这才堪堪躲过秦风的一剑。
李阡陌虽然躲开了,但周青却来不及躲闪,正好被秦风的剑气击中,嗤啦一声,周青左臂飞了出去,鲜血溅飞一丈多远,惨叫声震彻云层。
“师兄,你怎么样师兄!”秦风见状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查看周青伤势。
周青也十分硬气,赶紧一把推开他,大吼道:“别管我!快去杀了他!”
秦风被他推得踉跄数步,脚刚站稳,忽觉背后一痛,‘胸’前冒出雪亮的剑尖,还带着淋漓的鲜血,衣衫瞬间就被染红。
他感觉到身体在急速变冷,李阡陌‘抽’出龙牙,秦风努力转身,两眼惊骇地瞪着李阡陌,神情极度惊恐。
李阡陌缓缓道:“对不起,我也没办法,只有杀了你才能破掉你的追踪法术。”
他话音刚落,忽然看到周青右脚猛跺,冲上了天空。
“糟糕!”他惊叫一声,祭出飞梭追了过去。
秦风死在他手里,这件事绝对不能让奕剑‘门’知道,不然他又得罪了奕剑‘门’这么一个庞然大物。
周青到底是神通修士,虽然受伤失去了战力,但飞行速度还是没有多少衰减,李阡陌几乎拼尽全力也追不上,半个时辰就被甩出了百里开外。
他知道自己是绝对追不上了,长叹一声只能作罢,转头往西飞行遁逃,尽快远离这里。
果然没过多久,奕剑‘门’大批弟子出动,在东胜神洲的土地上到处飞行,应该是在寻找李阡陌。
李阡陌躲在深山之中,还布下了诸多掩藏气息的阵法,这才躲过了奕剑‘门’的搜索。
整整半年,他没踏出‘洞’府半步,奕剑‘门’长时间搜寻无果,也不想耽误弟子们修行,就将那些弟子都召了回来,向各大‘门’派发出通缉令。
李阡陌半年的时间没有修炼,修为停滞不前,自然着急,他估‘摸’着过了这么久,外面的风声应该没那么紧了,就决定继续出去寻找灵脉,不过他出去之前用欺天术改变了样貌和气息,只要不遇到修为太高的修士,都不会发现他的身份。
安全起见,他这次出行选择了步行,这样一来,速度就变得十分慢,足足过了两个月,竟没找到一个灵脉。
又过一个月,他终于感觉到前方延绵起伏的山脉中灵气充裕,似乎是个小灵脉,他再也忍耐不住,祭出飞梭向那山脉冲去。
很快就到了山脉的中间,正好这里有一个天然溶‘洞’,他便一头钻了进去,准备在这山‘洞’中聚集灵气修炼九转炼骨术。
山‘洞’很深,里面七弯八绕,最里面十分宽敞,居然摆着很多生活器具,还有很多‘药’材。
“这里有人住?”李阡陌愣住了,看了看那些陈设的‘药’材,发现许多‘药’材还是十分稀有的,他不禁喃喃道,“难道这里住着一个丹‘药’师?”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外面一股强大气息急速飞来,顿时心中一惊,转身就往外跑,出了‘洞’府祭出飞梭往南遁逃。
那股强大气息来得实在太快,见李阡陌从自己的‘洞’府逃走,立刻就追了上去。
这人的修为似乎达到了命**圆满境界,那速度根本不是李阡陌可以比拟的,只一炷香的工夫就追上了李阡陌,那人发出嘎嘎一声怪笑,伸出大手一抓,一道虚无的大手就将李阡陌包裹在其中,让他浑身真气立刻停滞,无法动弹。
他这时才看清了这人的模样,这是个中年人,身穿蓝纹长袍,长发披散,两颊削瘦,颧骨很高,留着一绺山羊胡子,额头有少许皱纹。
这修士一招制住了李阡陌,伸手封住他周身大‘穴’,将他提在手中,得意道:“小东西,跑啊,怎么不跑了?”
李阡陌皱眉冷喝:“你是谁,为何抓我?”
中年修士嘿嘿一笑:“老夫还没问你呢,你却先问老夫了,快告诉老夫你叫什么,师承何派,老实回答,免遭皮‘肉’之苦。”
李阡陌冷哼道:“秦天,天机宗弟子。”
“天机宗?”中年修士拈须沉‘吟’,过了片刻摇头道,“这是哪个宗‘门’,没听过。”
李阡陌道:“我们‘门’派就我师父和我两个人,我师父过世了,现在只剩我了。”
“那你就是散修了。”
“算是吧。”
中年修士上下打量了一下李阡陌,冷声道:“老夫方才见你从我‘洞’府中出来,从老夫那里偷了什么?”
“我什么也没拿!”
“什么都没拿?”中年修士冷哼道,“你以为老夫会信么。”他顿了顿,继续道,“你不说也没关系,老夫回去瞧一瞧便知道了。”
他说罢就提着李阡陌朝自己的‘洞’府飞去。
进了‘洞’府之后,中年修士将自己的东西查点了一遍,发现果然什么都没少,便解开了李阡陌的封印,笑骂道:“你这小子,没拿我东西你跑什么!”
李阡陌苦笑道:“没办法,作为一名散修,不得不离那些修为高超的修士远一点。”
中年修士闻言点头叹道:“是啊,老夫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语气有点唏嘘。
李阡陌知道他是想起了往事而神伤,便站在一旁不去扰他。
中年修士神伤了片刻渐渐回转过来,笑了笑,道:“唉,一提起往事便伤心,叫你见笑了。”
李阡陌微笑摇头:“没有,这说明前辈你重情义。”
中年修士缓缓道:“老夫大号高建瓴。”
“高屋建瓴?”
高建瓴点头:“正是此意。”
李阡陌转头扫了一眼他的‘药’材,问道:“高前辈你是个丹师?”
高建瓴微笑点头,略有得意之‘色’,丹师在修道界是十分受人尊敬的。
“几品了?”李阡陌又问。
“四品。”高建瓴竖起四根指头,略有得‘色’。
李阡陌点了点头,仔细查看起他的‘药’材来,之前看得着急,没留意这些是什么‘药’材,现在才发现他这里许多‘药’材自己都没见过,只在《千金方》中看过‘药’材的介绍。
他熟悉此道,看到稀奇‘药’材不禁惊喜不已,拿起一株‘药’材惊叫:“你这里居然有双生‘花’?”
高建瓴得意笑道:“这算什么,还有更好的呢。”
李阡陌继续往下看,惊喜不断。
“这居然是幽水莲。”
“啊,是隐龙草,这你也有!”
……
&bp;&bp;&bp;&bp;“这是寒叶草!”
“这是万年根!”
……
高建瓴这里的稀奇‘药’材确实很多,李阡陌一个一个全都清点出来,高建瓴在一旁拈须笑道:“看来秦小友也是此道中人啊。”
“我那点微末功夫就不好意思在您老面前拿出来说了。”李阡陌随口恭维,继续查看那些稀奇‘药’材,他刚拿起一株铁荆木,高建瓴失声叫起来:“小心点,上面刺我没拔掉。”
他话音未落,李阡陌的手指已经被扎破,渗出一滴紫‘色’血珠。
高建瓴见状奇道:“咦,你的血怎么是紫‘色’?”
李阡陌赶忙将手藏到身后,干笑道:“不是,我血‘色’深而已。”
他不擅长撒谎,高建瓴一眼就瞧了出来,他修为高深,忽然感觉到李阡陌身后散发出奇异的灵气,这种灵气不同于灵石中的灵气,更偏向于丹‘药’和‘药’材的灵动之气,他是四品丹师,对于这种灵气一下就感觉出来了。
他身形一动,忽然闪到李阡陌的背后,一把扣住他的手腕提起来仔细观看,忽然眼冒‘精’光尖叫起来:“好血啊,好血啊,万年罕见啊,这简直就是先天至宝啊……”
他惊喜得嘴都合不上,口水顺着嘴角流下都没感觉到,李阡陌使劲挣扎,但手腕如被铁箍住一般,怎么也挣不开。
高建瓴惊叹了好久,忽然出手,如电光忽闪,封住了李阡陌五处大‘穴’,李阡陌顿时无法动弹,真气更是无法调动,他失声惊叫:“前辈,你做什么,干么封我‘穴’!”
高建瓴一把将他摔在地上,抬脚一踢,封住了他的哑‘穴’,这才嘿嘿笑道:“秦小友,对不住啦,老夫停留在命轮境界已经好多年了,眼看寿元无多,再不突破到法相境界就要老死在这里了,老夫得到了失传的血灵丹配方,只要炼成此丹就有望提炼元神,进入法相境界,可惜啊,老夫寻觅多年,一直找不到好血作为‘药’引,你的血这般神奇,借我用用。”
李阡陌口不能言,只能以眼神瞪他,高建瓴得意道:“嘿嘿,你放心,老夫一定将你尸体好好安葬,不会怠慢了你,你能为如此神奇的丹‘药’做出最大的贡献,应该感到无比荣耀,哈哈哈……”
高建瓴说完就仰头一阵狂笑,好久才停下来,他停下后大袖一甩,祭出一只五尺高的紫‘色’丹炉,丹炉模样古朴,表面雕有诡异的刻纹,一看就不是寻常货‘色’。
高建瓴转头面朝李阡陌,得意道:“秦小友,方才那些‘药’材都不算什么,这才是老夫最得意的宝贝,下品宝器丹炉-融天炉,嘿嘿,你这一生都没见过这么好的丹炉吧。”他说罢在地得意大笑,笑完之后便开始起火淬炼‘药’材。
血灵丹乃是四品丹‘药’中极品,配方早已失传,这丹‘药’所耗‘药’材多达两百种,提炼两百种‘药’材是十分耗时的。
整整一天一夜,高建瓴一直在提炼‘药’材,已经提炼了一百多种,再提炼五十种便可以开始炼丹了。
他正一丝不苟地控制着火焰变化,忽然感觉脖子一冷,头已经飞了出去,生命‘精’元从颈部断口处急泄而出。他是命轮修士,生命力十分顽强,就算重伤也不会立刻死亡,这就是命轮修士最大的优势。
他此刻头颅虽被斩,但仍有意识,他惊恐地看到李阡陌满脸冷酷地站在那里,手中握着一柄法剑,而他的无头身体也在缓缓倒下,衣服上全是血。
“你……怎么……”他嘴里发出嘶哑的声音,但却无法将话说周全。
李阡陌满面‘阴’鸷,咬牙冷冷道:“原以为你是位能够结‘交’的前辈好友,却没想到你也是个内心‘奸’恶的邪修,既然你已将死,我便告诉你我的真实名字,我叫李阡陌。”
“李……阡……陌”高建瓴的不甘的声音溘然而止,双眼依然睁着,已然生机全无。
李阡陌放了一把火将高建瓴的头颅和尸体焚烧成灰,然后将丹炉和所有‘药’材搜刮进了聚宝盆中。
他这次最大的收获莫过于这个宝器级别的融天炉了。
丹炉不同于一般法宝,一般法宝修为不到便很难祭炼和控制,但丹炉不同,只要不是圣器级别的丹炉,所有修士都可以祭练,而且品阶越高,炼丹成功率越高。
李阡陌早已达到三品丹师之极限,但他还用着最差的丹炉,很多丹‘药’都无法炼制,其他丹‘药’无法炼制便算了,无法炼制潜龙丹让他一直很郁闷。
潜龙丹是专‘门’用来辅助修行潜脉的三品丹‘药’,‘药’材好寻,但对丹炉的要求十分的高,李阡陌尝试了很多次,每次都是失败,现在有了这宝器级的融天炉,潜龙丹再也不是难题了。
他欢喜之下立刻就开始祭炼丹炉,祭炼成功后立刻就开始炼制潜龙丹,宝器丹炉果然不同凡响,预热丹炉,融炼‘药’材,淬取‘药’‘精’,虑渣成型,转丹,这些步骤竟变得无比轻松,他居然将潜龙丹转了四次,炼制出了四转潜龙丹。
四转丹‘药’何其稀少,他用这丹炉居然一蹴而就,实在开心不已,当下就忍不住继续炼制潜龙丹。
四天之后,李阡陌收起丹炉一下躺倒在草铺上,这四天来他一刻不停地在炼制潜龙丹,累得够呛,刚躺下不到片刻便已睡着。
也不知睡了多久,待她醒来时已经是中午。
此地有个小型灵脉,他不能就此‘浪’费掉,在‘洞’府中布下聚灵大阵,聚集山脉灵气,服下辟谷丹开始打坐修炼九转炼骨术。
三天之后,此地灵气耗尽,他的九转炼骨术还是保持在三重,不过已经达到了三重的后期,这‘门’妙法越到后面需要的灵气越多,他也不知道需要多久才能搜集到足够多的灵气。
他起身跳下草铺,长声叹道:“唉,这里的灵气也吸收完了,继续去找吧。”说罢沿着山‘洞’走出‘洞’府,步行下山。
他之前长时间炼丹被火烘烤,流了不少臭汗,下山后就上了官道,顺着官道往前走便能去城镇找家客栈洗个澡。
果不其然,到了傍晚十分,前方一座古城匍匐在前方,远远可以看见城‘门’上两个大字,蓟州。
他加快脚步进城,随便找了一家客栈住下,问伙计要了一些水汤沐浴,然后便上‘床’好好睡上一觉。
他这一觉睡得比较久,等他醒来时已近中午,他起来洗漱后坐在‘床’边陷入沉思中,考虑离开东胜神洲的事情。
他在东胜神洲已经得罪了两大宗‘门’,待在这里十分危险,而且这里灵脉确实难寻,离开才是上上之策。
关键问题是离开这里能去哪里,南赡部洲是肯定不能去了,中庭圣洲虽然有道家圣地之称,但地域太小,估计灵脉有限,北俱芦洲地处寒冷北疆,人迹稀少,估计灵脉也不会多,似乎唯一能去的就是西牛贺洲了。
西牛贺洲在五洲之中地域最广,不过山川稀少,大多是高原和平原,而且那里修真宗‘门’不多,便于他寻找灵脉,如此一来,他便决定去西牛贺洲。
既然已经有了决定,他便起身穿戴整齐,到柜台结了帐后便走出客栈往城‘门’走去。
&bp;&bp;&bp;&bp;街上行人甚多,摩肩接踵,李阡陌疾步而行,拐过一个街角之时,他被一个卖‘女’人饰品的小摊吸引住,不禁停下脚。
那小摊前有个‘女’孩似乎要偷东西,只见那她脸上脏兮兮的,大约十四岁,头梳双刀髻,一头乌黑的青丝垂落于腰间。
她躲在两个买东西的少‘女’后面,趁小摊老板与那买东西的两个‘女’子说话之时,小手搭在摊桌上,轻轻一勾,一串珠‘花’就钻进了她袖中。
李阡陌看那‘女’子脸上狡黠的笑容,不禁笑起,喃喃道:“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有‘女’贼,当真有意思。”说罢便抱臂在一旁饶有兴致地观看,想要看看这‘女’孩还要偷什么。
有倒是人算不如天算,这‘女’贼刚刚将珠‘花’纳入袖中,挡在她身前的两个少‘女’似乎对摊子上的饰品不满意,双双摇了摇头便走了开去。
那小摊老板正为失去一桩生意摇头叹息,忽见摊子前一个满脸脏兮兮的少‘女’猫着身子对自己傻笑,即便他脑袋再不好使也猜出这‘女’孩是来偷东西的,一把抓住这‘女’孩的胳膊,喝道:“你这小丫头,敢偷我东西!”
“没有,我没有,我没有偷东西......”那‘女’孩惶急惊叫。
小摊老板冷哼道:“没有,那便让我搜搜身先!”说罢便要去‘女’孩的身上去‘摸’索。
‘女’孩吓得缩身垂头,簌簌发抖,言行倒有点像七八岁的孩童。
李阡陌瞧得眉头皱起,心道:“这小姑娘若是被这人搜了身子,将来还怎么嫁人。”念及至此,他踏步向前,挤开围观人群,一把拽住要上前搜身的小摊老板。
那小摊老板大概三十五六岁,留着两撇胡须,见有人拽住自己,回首怒视李阡陌,道:“怎地,你想找事?”
李阡陌淡笑道:“这位大哥,就算这位小姑娘偷了你东西,你也不应该去搜她身啊,你叫她将来如何嫁人呢?”
此时周围行人瞧见这边有热闹可瞧,便都围过来观看,听了李阡陌的话后纷纷点头赞同,均觉李阡陌说得有理,特别是几个中年‘女’子还声讨这小摊老板,对他指指点点。
那小摊老板被众人指点议论也不觉窘迫,嘿笑道:“就她那傻里傻气的样儿,满脸脏兮兮的,还嫁什么人啊,谁愿娶他啊。”此言一出,不少围观者都哄笑起来,那‘女’孩儿见得周围众人如此哄笑,隐约猜到是在嘲笑自己,浑身抖得更厉害,眼泪扑簌簌地滚了出来。
“够了!”李阡陌怒喝一声,他望着‘女’孩流泪发抖的样子,不禁想起自己当年在在街上乞讨抢狗食的日子,心中怜悯之情渐生,他旋身转了一圈,怒目横扫众人,扬声叱道,“你们凭什么这么笑话人家,谁说没人愿意娶她,我就愿意娶她。”他指着小摊老板道,“不就是拿了你一点东西么,我替他给钱便是!”说罢‘摸’出一锭大银子,扔给那小摊老板,道,“这个够买下你的摊子了吧。”
那小摊老板怔忡了片刻,接住银锭,放在口中咬了咬,忽地喜笑颜开,喏喏连声道:“尽够了,尽够了,摊子给你,我先走了。”说罢挤开人群一溜烟跑了,生怕李阡陌反悔。
李阡陌望着周围看热闹的众人,眉头一蹙,扬声道:“还看什么,没热闹看了,都散了吧。”众人见本来的一场好戏被人给破坏了,均都垂头丧气,悻悻散去。
那满脸脏兮兮的少‘女’见众人都散去了,心中似乎安定了不少,止住了泪水,身体也不再发抖,只是依然低垂着头,偷偷抬眼来看李阡陌,那模样甚是滑稽可爱。
李阡陌见状不禁莞尔,指着那个饰品小摊,道:“这个摊子上所有的饰品都是你的啦,你喜欢什么就拿什么。”
那少‘女’闻言连连摇头,却不说话,李阡陌心中纳罕,但他与此‘女’萍水相逢,也不愿多管是非,道了声:“那随你便吧,我走了。”说罢转身离去。
他才走了几丈远,便停下脚步,转身来看,果见那满脸脏兮兮的少‘女’跟在自己后面,此时正背对着他。他摇了摇头,轻叹一声,转身继续往前,走了十几丈远,他又停住脚步,转头去看,那少‘女’还跟在自己身后,自己回头去看时她就背转过去,动作反应均是一流的快。
李阡陌无奈,旋身走至她身后,轻拍她‘玉’肩,问道:“你总跟着我做什么?”
那少‘女’转过身来,眨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望着他,脆声道:“哥哥你是好人。”
李阡陌闻言一怔,随即苦笑道:“我杀过不少人,算不上好人。”
那少‘女’连连摇头,道:“你是好人,你对我好,便是好人。”
李阡陌无奈道:“好吧,我就算是好人吧,你也不必跟着我啊。”
那少‘女’撅起嘴,‘摸’了‘摸’肚子,可怜兮兮地道:“我肚子有点饿。”
李阡陌看着她‘波’光闪闪的大眼,当真不忍心去拒绝,挠了挠头,道:“好吧,我买东西给你吃,吃饱了你就不要跟着我了。”
那少‘女’左观右望,不答他话。
李阡陌甚觉无奈,带着她进了附近一家酒楼,那少‘女’一进酒楼之后就欢呼雀跃起来,指着挂在板上的食牌,嚷嚷着全都要来一份。
李阡陌眉角一‘抽’,感觉自己被坑了,再看她疯疯癫癫的样子,却又不似作假,心中十分矛盾。那少‘女’点完菜之后,又嚷着要喝酒,李阡陌心中一乐,暗道:“正好,这‘女’孩也不知是真疯还是假傻,那就将她灌醉了,等她醉了,自然会酒后吐真言,我便能一瞧真假了。”一念至此,他便呼来酒保,要了两坛陈年竹叶青,酒保刚要去给他们取酒,却被那少‘女’叫住,她竖起双手,高呼道:“两坛不够,先来十坛。”她声音清脆动听,这一声高呼引来全酒楼人的注目,食客们纷纷对李阡陌和这少‘女’指指点点,他们议论的话也颇为不堪,李阡陌耳力甚健,清楚听到有人冷笑:“嘿,这小子也想要吃这疯丫头的豆腐了,只怕要没好下场了。”
“怎地了,那疯丫头很厉害?”
“何止厉害啊,前段日子可有不少人瞧得这个疯丫头姿‘色’过人,想把她‘弄’到‘床’上去,结果没一个好下场,断胳膊断‘腿’那是轻的了。”
“还有更严重的?”
“那可不是,我们城东的那个恶霸孙三泰,知道不?”
“知道知道,那可是个了不得的恶霸,手底下好几十号人呢,他怎地了?”
“怎地了?嘿,说出来笑死你,他想对那疯婆娘霸王硬上弓,被一招撩‘阴’‘腿’踢了下身,这辈子都别想碰‘女’人了。”
“我的乖乖,这么狠啊,那孙三泰怎地没报仇?”
“报仇?报个屁的仇啊,这疯丫头邪‘门’的厉害,那孙三泰的几十个手下,个个手持刀剑家伙的,一盏茶不到的工夫全都被她打趴下了。”
“这么厉害,难道她是武林高手......”
李阡陌听到这里已不愿听下去了,将三才望气术运至极致,‘欲’要一窥这‘女’孩的底细,却未发现一丝破绽,心中不禁纳罕:“不对啊,她若是武林高手,怎么说也该有一些真气的啊,怎么我一点都看不出来呢,难道她是合道大能高手,不过合道大能高手又怎会疯疯癫癫的呢,若她不是真疯,又有哪个大能会装疯卖傻自丢身份呢......”
他心中暗自一番忖度,毫无结果,不觉间三个酒保已将十坛酒搬了过来,桌子上放不下十只酒坛,他们便将酒坛分置李阡陌和那‘女’子身畔的地上,为他们二人布上菜肴碗碟,道了声:“客观慢用。”便躬身离去。
那少‘女’抱起一只酒坛,拍开泥封便往自己碗中倾倒,满满地斟了一碗,丝毫没有泼出。李阡陌瞧得真切,心中又寻思起来:“这二十斤重的酒坛在她手中‘混’若无物,可见她确实非一般人,但为何我就是看不出她体内的真气呢。”
他正自寻思,‘女’子端起满满一碗酒向他一伸,咧嘴呵呵憨笑道:“干了,干了!”说罢也不待李阡陌反应,口衔酒碗就咕嘟咕嘟喝了干净。
她一口喝干碗中酒,直吐舌头,大呼:“好爽好爽。”
李阡陌不觉莞尔,心觉她这般模样与白目倒有几分相似。
那少‘女’见李阡陌盯着自己看,面颊微红,羞赧道:“你盯着我看什么?”
李阡陌收回目光,咳嗽一声掩饰尴尬,道:“我叫李阡陌,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名字?”那少‘女’眼神发直,面显恍惚之‘色’,过了片刻,她忽地抱头直摇,口中**道:“痛死了,痛死了.......”
李阡陌讶道:“你怎么了,要不要紧。”说着便要起身去她身边给他查看,待他刚起身,少‘女’便松开了双手,撅嘴苦涩道:“我也不知道我叫什么。”
李阡陌闻言愕然,回到位上坐下,问道:“你想不起来自己叫什么名字了?”
少‘女’点头:“嗯,想不起来,一想便头疼,痛死了。”
李阡陌轻叹一声,缓缓摇头,少‘女’见他如此模样,忽地笑嘻嘻道:“你可以叫我铃铛啊。”
李阡陌纳罕道:“铃铛?”
那少‘女’连连点头,扯起系在腰间的一只金‘色’的铃铛,摇晃起来,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李阡陌看到这铃铛,眉头一皱,他分明感觉道这铃铛上面有法阵和道纹的力量,这是一‘门’极高明的法宝,至少是个圣器。
他心中对于这个自称是铃铛的少‘女’已有判定,可以明确她是大能高手,只是还不能确定她是真疯还是装傻。
“阡陌哥哥,你怎么不说话?”铃铛见李阡陌一直在愣神,便开口问他。
李阡陌自沉思中猝然惊醒,干笑两声,端起酒来便喝,心中暗自寻思对付她的方法。
铃铛嬉笑一声,道:“原来哥哥跟铃铛一样,喜欢喝酒的。”说罢端起一碗酒对着李阡陌的酒碗一碰。
李阡陌正自喝酒,酒碗忽然被碰,一碗酒尽都灌入口鼻之中,顿时就岔了气,丢开酒碗便死命咳嗽起来,过了半晌才把气‘弄’顺了,此时已挣得满面通红,口流涎液。
铃铛指着李阡陌,拍手大笑,欢叫道:“哈哈,哥哥这么大了还留口水,羞,羞,羞。”说着伸指在他鼻梁上一顿刮。
李阡陌瞧她的言行,越发觉得她不似装疯,暗中猜测她可能是走火入魔失了心智,所以现在言行才如孩童一般,他越想越觉得自己所想无差,便开口问道:“铃铛,你会法术么?”
铃铛眨眼不解道:“法术是什么?”
李阡陌顿觉丧气,此时伙计端着菜食上来,铃铛欢呼不已,哪还理李阡陌的问话,对着一桌子的美食便是一顿大吃特吃。李阡陌自知此时问她定然无果,索‘性’不再多问,陪着她一顿吃喝。
&bp;&bp;&bp;&bp;须臾饭毕,李阡陌向店家讨来一盆热水,洗刷满嘴满脸的油腻。清洗之后,铃铛满面的灰土尽都涤去,只见她细眉如柳,双目如明星一般黑亮,圆润的面颊嫩白透红,便如出水荷‘花’一般天然秀丽,李阡陌瞧得一怔,脱口赞道:“你原来这般漂亮的。”
铃铛得他一赞,心中欢喜不胜,欢快笑道:“当真么,我当真漂亮么?”说话间在他面前蹦来蹦去。
李阡陌莞尔道:“至少比方才脏兮兮的模样耐看多啦。”
一旁的店伙计瞧得二人模样,不禁‘艳’羡道:“客观,你的娘子可真好看,我在这中京城中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般漂亮的姑娘呢。”
铃铛闻言更喜,拉着李阡陌的手臂叫道:“你看你看,他们都说我好看了。”
李阡陌对着伙计讪笑道:“这个,她不是我娘子,你看他还这么小......”
他话未说完,铃铛已将他头扳了过来,满脸委屈道:“骗子,你方才在街上还说要娶我的,现在就变卦了,骗子......”她说着便瘪嘴抹起泪来。
店伙计见他们小两口闹别扭,也无心参与,干笑两声便转身离去,李阡陌则对着铃铛哭笑不得,任他有百般神通,对着这么一个神经失常的丫头也是束手无策。
李阡陌劝解了一会儿,没有丝毫作用,铃铛依旧哭得声泪俱下,悲声大放,楼上楼下的闲人尽都围观瞧热闹,在一旁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李阡陌被众人瞧得局促不安,忽地灵光一闪,掏出一锭金子扔至饭桌之上,拔‘腿’就跑出了酒楼。他出了酒楼便往西城‘门’奔去,一路跑一边得意自语道:“嘿嘿,我怎地早没想到,拍马走人才是上上之选,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他正自得意之间,忽听背后传来呼喊之声,回首一看,不禁吓了一跳,只见铃铛正向他飞奔过来,她速度极快,奔跑之时也不管拦在前面的是什么,撞得一路人仰马翻,闹得整条街都‘鸡’飞狗跳。
李阡陌见状暗叫晦气,祭出飞梭便飞至空中,划破天空飞去,地上行人见状吓得纷纷跪倒在地,对着他消失的方向叩拜。
便在众人叩拜之时,铃铛也一跃而起,脚下踏动,御风而起,往李阡陌消失的方向飞去。
地面众人直瞧得目瞪口呆,再次连连磕首,高声祈祷起来。
李阡陌脚踩飞剑,快速飞行,刚要得意地说:“看你现在还怎么追?”却发觉背后有气息追来,他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来是铃铛,回首一瞧,果然是她,而且铃铛是御空而飞,可以断定修为至少在命轮之上,他不禁暗暗叫苦:“她不是说她不知道法术的嘛,怎地还会飞?”
李阡陌自知速度比不上铃铛,索‘性’便在一个山头落下,铃铛随后落在他面前,怒气冲冲道:“你要抛下我?”
李阡陌干笑一声,无奈道:“什么抛下你,我们本来就不熟,我都不知道你叫什么......”
“我叫铃铛。”铃铛截口打断他。
李阡陌只觉有口难言,搓手沉‘吟’了半天,才缓缓道:“铃铛,咱不闹了,你从哪来,回哪去,我还有事要办,没空陪你耍了,我要走了。”
铃铛小脚一跺,撅嘴道:“不行,你答应了要娶我的,你不能食言。”
李阡陌闻言一顿怔忡,感觉有点头大,他沉‘吟’片刻,把心一狠,肃容道:“没错,我食言了,我不娶你了,我要走了。”说罢就要转身飞走。
他刚踏上飞梭,却觉左手被铃铛拽住,不由回首来看,却见铃铛睁着一双乌黑的大眼看着自己,眼眶还挂着晶莹泪珠。他刚想说话劝解,却听铃铛哀声道:“你骗我,你是坏人,我最恨坏人啦。”
她话音刚落,李阡陌只觉一道巨大劲力自左手传来,接着一连三声脆响,他的胳膊已断成三截。他惨呼一声,赶忙连声叫道:“等等,等等。”
铃铛停止发力,问道:“怎么了,你改主意了?”
李阡陌神‘色’颓败,喘了口粗气,强笑道:“我娶你,我娶你便是啦。”
铃铛闻言神‘色’渐变,眉头缓缓展开,满面悲‘色’也变成了欢喜笑容,她拽着李阡陌的左手,两眼放光地问道:“当真么,你真的要娶我?”
李阡陌左臂被他拽得疼痛不已,跌落在地,喏喏连声道:“当真,当真......”
铃铛松开他左臂,伏在他身上关心道:“阡陌哥哥,你怎么了,刚才我是不是太大力了......”
李阡陌心中叫苦不迭,将断骨对位接上,砍了两根树棍固定住,防止错位,然后服下一些丹‘药’,心中暗自忖道:“好在我之前有锤炼‘肉’身,不然刚才那一下,我这条胳膊可就被他扯下来了。”他想到这里不禁一身冷汗,铃铛见他满头大汗,频频抬袖替他擦拭。
望着铃铛如此模样,李阡陌心中已有了计议,他寻思:“这铃铛赶是赶不走,自己逃也逃不掉,不如先将他稳定在身边,等自己修为够高了,打得过她了,再甩开她不迟,毕竟她在自己身边似乎并无恶意。
铃铛见李阡陌不再说话,便眨着灵动的大眼问道:“哥哥,你准备什么时候娶我啊?”
“这个么......”李阡陌微一沉‘吟’,讪笑道,“婚姻大事,自然要听父母之命啦,我们需要先各自将此事告知我们的爹妈,然后让他们替我们‘操’办婚事。”
铃铛闻言不悦,撅嘴道:“可是铃铛不记得爹妈了,怎么告诉他们嘛?”
李阡陌呵呵笑道:“没事,没事,我会陪你寻找你爹妈,只要一寻到他们,我们就可以成亲啦。”
“好啊,好啊......”铃铛拍手欢笑,一把搂着他脖子,道,“你一定要陪我找到爹爹妈妈……”她不小心触动了李阡陌的左手,惹得他痛呼起来,她见状吓了一跳,赶忙低垂着头连连向他道歉,其小心翼翼的模样便如温顺的兔子一般。
看着她如此模样,李阡陌心头一软,不禁忖道:“我这般骗一个神智不清的‘女’孩,是不是太缺德了?”但他转念想到自己身上的仇恨和承诺,便将刚才的想法从心头抹去。
过了许久,他站起身来游目四顾,发现自己脚下居然是一个小型的灵脉,约比五万斤灵石。这一发现让他开心不已,灵气有滋养‘肉’身的效果,若是得大量灵气滋养,他的手臂断骨处也能很快康复。
他寻找了一处僻静山坳,摆下聚灵阵法,汇集大量灵气滋养左臂,只三日工夫,便将左臂的断骨之伤给医好了。
大伤初愈,李阡陌心情大好,带着铃铛直往蜃楼城飞去。
这才飞了一天,迎面飞来两个青年修士,而且两人的修为都达到了命轮境界,李阡陌远远感觉到他们的气息过来,赶紧坐在飞梭上运转起了“欺天术”改变自己的样貌。
等到那两个修士飞得近了,他发现这两人都是一身白衣,‘胸’前有宝剑徽记,是天剑宗的人,天剑宗是东胜神洲的修真宗‘门’之一,实力雄厚,不在逍遥谷之下。
双方迎面‘交’错飞过,李阡陌暗暗松了一口气,谁知还没来得及庆幸,那两人又飞了回来,拦住他们的去路。
李阡陌被迫停下,心中暗叫糟糕,祈祷他们没有发现自己的真实身份,不然小命不保,他心中虽然忐忑,但却丝毫没有表‘露’出来,只见他皱眉道:“两位道友为何拦我去路?”
那两个天机宗弟子并未答话,左边那个长相秀气的弟子道:“万师兄,你会不会感觉错了。”
万师兄长得有点魁梧,眉目刚毅,他摇了摇头,淡淡道:“错不了,就算我会感觉错,破妄罗盘也不会错。”他说话间就取出一只青铜罗盘,上面镌刻着奇异的符文,李阡陌看得心头一跳,他‘精’通易理数术,一眼就看出这是什么东西,他虽然叫不出名字来,但却知道这罗盘上刻得这些符文专‘门’就是用来窥破虚妄用的,与他的三才望气术有点相似,虽然远远不及,但要瞧破他的欺天术估计不在话下。
他见那姓万的青年取出破妄罗盘时便想逃走,谁知身子刚动,就听见那人厉声叱道:“你再敢‘乱’动一下,我立刻叫你粉身碎骨。”
对方修为达到了命轮后期,实力强大,一只手便能将他按死,他只能僵在那里,一动不动,心中暗暗祈祷,希望这罗盘破不开他的欺天术。
那姓万的青年手持罗盘默默念咒,罗盘滴溜溜地飞起,悬于头上三尺之处停住,对着李阡陌照出一阵亮光,只见一道虚影忽然出现在半空,正是李阡陌的真实模样。
“是他!”一旁长得秀气的青年失声惊叫起来。
那姓万的青年得意一笑,收起破妄罗盘,道:“逍遥谷的叛徒李阡陌,没想到居然被我们碰上了。”
李阡陌双眉紧皱,面‘色’‘阴’沉,缓缓道:“没错,我就是李阡陌,二位是谁?”
姓万的青年嘿嘿一笑,道:“我乃天剑宗‘精’英弟子万云流,我身旁的是我师弟纪道清。”
&bp;&bp;&bp;&bp;李阡陌点了点头:“二位有何指教?”
纪道清冷笑道:“李阡陌,你又何必明知故问呢。”
“此话怎讲?”
纪道清道:“你弑杀恩师,叛出逍遥谷,逍遥谷早已通告各‘门’各派,并对你发出悬赏,只要将你活捉献于逍遥谷,星楼三圣将会答应一个要求。”
万云流补充道:“不仅如此,你还杀了奕剑‘门’弟子,奕剑‘门’也对你发出了通缉令,只要将你的首级献给奕剑‘门’,奕剑将会献上十万斤灵石和上品圣器法宝做奖励。”
李阡陌苦笑一声,冷冷道:“没想到我李阡陌有生之年竟有如此高的身价,他们真是太抬举我了。”
“谁说不是呢。”纪道清嘿笑道,“有如此的身价,你死也该瞑目了。”
“现在说这个似乎太早了。”李阡陌忽然冷声道,“我李阡陌得罪了两大宗‘门’,还能活到现在绝非侥幸,当然也被人追杀过,你们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呵!”纪道清闻言冷笑道,“师兄,你听到没,他这意思是我们也会死在他手里呢。”
万云流嘿嘿冷笑:“这小子大概是失心疯了,也不掂量一下自己的斤两,才三藏修为就敢在我们面前大放厥词。”
他话音刚落,纪道清着急道:“师兄,闲话莫说了,待我去擒住他,然后咱们一起去逍遥谷领赏去!”他说罢已经踏出一步,势若掷丸流星,五十丈的距离一闪而过,双手一张,朝李阡陌合拢过来,空气瞬间扭曲,出现了两只巨大的大手,势要将李阡陌和铃铛一起抓住。
他的神通如此之快,李阡陌根本无法躲闪,危机关头只能将铃铛猛然向后推去,两只虚幻的大手合在了一起,将李阡陌严严实实地握住,只‘露’一个头在外面。
“阡陌哥哥!”铃铛被推出去后在半空中定住,着急大叫,立刻就哭了起来。
远处万云流见铃铛居然可以凭空定在空中,双眼闪过一道‘精’光,喃喃道:“飞行神通,这小‘女’孩是神通修士?”
铃铛喊叫着就朝纪道清飞过去,大声道:“放开我哥哥,放开我哥哥……”
纪道清发现铃铛居然御空而来,不敢怠慢,分出一直手来对着铃铛拍出,这一掌几乎使出了全力,掌印凝若实质,扑面面而来,就要盖在铃铛身上。
李阡陌见状着急大叫:“铃铛,快躲开,躲开!”
但已来不及了,铃铛合身撞在了纪道清的掌印之上,青‘色’掌印瞬间土崩瓦解,纪道清只觉得‘胸’中一闷,似是受了重击。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铃铛已经到了他跟前,速度奇快,只见她举着小拳头对着他打来,口中兀自叫喊:“放开我哥哥!”
纪道清刚才见识了她的厉害,赶忙松开了李阡陌,双手合于‘胸’前,浑身青光大放,撑起一层浓厚的护罩包裹着自己。
铃铛一拳打下,轰隆一声巨响,纪道清如被雷劈,直直地飞了出去,速度之快简直匪夷所思,接着又是一声轰隆巨响,一座山尖倒塌,纪道清撞在山尖之上,被‘乱’石掩埋。
李阡陌和万云流目瞪口呆地望着远处倒塌的山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这一击的威力完全超出了他们的想象,没有合道大能的实力绝对做不到,而且纪道清的气息已经消失,明显是死了,随意一拳就击杀一个命轮后期的高手,那实力可想而知。
“哥哥,你没事吧。”铃铛抱着李阡陌的胳膊摇晃了几下,李阡陌立刻惊醒,指着万云流大叫:“铃铛,快把那人也杀了!”
万云流吓得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屁都不敢放一个,转身就逃。
铃铛却懵懂地望着李阡陌,不解道:“什么,哥哥要我杀人?”
“哎呀,他逃了,快去杀了他呀!”李阡陌急得直跳脚,可惜他的修为太低,根本追不上万云流,就算追上了也打不过。
铃铛连连摇头:“不行不行,铃铛不能杀人,铃铛害怕。”
就这么一小会的工夫,万云流已经跑得不见了踪影。
李阡陌知道已经没有了挽救的机会,暗叹一声,喃喃道:“完蛋,又把天剑宗给惹了。”
这下东胜神洲是说什么都不能待了,必须立刻离开。
三天之后,李阡陌和铃铛踏上了蜃楼城里的传送阵,‘交’了一万斤灵石后二人一起走了进去,下一刻便出现在通天城的传送阵上。
西荒之原是西牛贺洲的散修聚集地,幅员十万里,通天城就在其zhōy,也是五洲之内最高的城池,地处三千多丈的高峰之上,城内有一座两百多丈高的巨塔,直破云层。
铃铛看到通天城内的处处奇景,欢呼雀跃不止,李阡陌瞧她疯疯癫癫的样子,生怕她忽然发癫惹出什么祸端来,买了张西牛贺洲的地图后,便拉着她的手往城‘门’处奔去。
他拉着铃铛一路疾行,铃铛自然不乐意,一路吵吵嚷嚷地喊叫,李阡陌初时还回她两句,后来嫌烦了,便充耳不闻,任她喊叫骂人也不理睬。
谁知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李阡陌正自跑得飞快,忽见前方一个白衣青年窜了出来,堪堪挡住了他的去路。他便停下脚步,将此人打量了一番,只见他五官端正,面颊削瘦,书生打扮,手持一柄法宝纸扇,扇面画有山河秀丽图,身上白衣是凡人书生常穿的儒衫,上面写有诸多文字墨宝。
李阡陌望着面前的白衣书生,眉头缓缓蹙起,刚要说话却被对方抢了白:“兀那贼子,光天化‘日’之下你居然强抢良家‘女’子,岂有此理,还不速速将放这位姑娘离去,否则......否则......”
李阡陌被他说得一顿怔忡,却见四周闲散修士尽都围将过来,心中更加不悦,截口打断道:“否则怎样?”
“否则我......我......我......”书生连道了三个我也没说出否则怎样,一时间惶急无比,四周围了许多瞧热闹的散修,见他如此模样尽都哄笑起来,其中有人说道:“这柳书生还真当自己是圣贤了,自己就那么点微末本事还天天想着声张正义,实在好笑的很啊。”
这柳书生原本是一个落魄书生,读了十几年的圣贤书,饱受书中圣贤思想熏陶,有点书呆子气,整天想着要管尽天下不平事,今天见李阡陌拉着铃铛匆匆而来,又见铃铛一个劲挣扎叫骂,猜想李阡陌是个采‘花’‘色’贼,便跳出来打抱不平了。
柳书生被众人一顿嘲笑,倍觉窘迫,忽地脑中灵光一闪,道:“否则我便让......让城守押......押你去本......本城断事处,让城......城使给你问罪。”他说得结结巴巴,显是底气不足,周围众人原以为他要说什么豪气的话来,原来却是报告城守,一听之后再次哄笑起来。
柳书生又被嘲笑,更觉羞窘,双颊臊得通红,过得片刻,他收束心神,嚷声道:“我虽然修为远不及你,但我要行圣人之义,绝不容你这等恶贼逍遥法外。”他说完这句后底气顿时壮了起来,展开纸扇轻轻摇动,之前的窘迫之态尽都烟消云散。
&bp;&bp;&bp;&bp;李阡陌懒得与他在此纠缠,将铃铛往身边拉了拉,冷冷道:“她是我妹子。”
柳书生冷笑道:“她若是你妹子的话被你拉着的时候又怎会一直挣扎叫骂。”
李阡陌甚觉无奈,淡淡道:“你若不信,大可亲自问她。”
柳书生看向铃铛,铃铛见柳书生看向自己,嘻嘻一笑,向他招了招手。柳书生看着铃铛的笑脸,心中顿时一阵‘迷’‘乱’,不觉间便恍了神,痴痴地望着铃铛,嘴角还流出了少许口涎。
周旁瞧热闹的人见状又都嘲笑讥讽了起来,柳书生被众人的笑声惊醒,方觉自己失态,赶忙向着铃铛施礼,歉然道:“小生失礼了,姑娘莫怪。”
铃铛被他滑稽的样子逗得粲然直笑,柳书生再次向她施礼,道:“敢问姑娘,你身旁这人可是你的哥哥?”
铃铛嬉笑回应:“不是,他不是我哥哥。”
李阡陌闻言愕然,眼睛瞪得滚圆望着她,心道:“这小丫头这时候不会给我闹什么‘花’样吧,若是惹出什么大麻烦来那可了不得。”
柳书生闻言得意至极,挥舞着折扇指着李阡陌,眉飞‘色’舞道:“你这‘淫’贼,果然狡猾的厉害,强抢‘女’子还满口胡言,我若是方才信了你的话,便要遭天打雷劈了,你速速放开这位姑娘,我也就不多为难与你。”
李阡陌也不理他,只是看着铃铛,淡淡道:“你没有话要说了么,再不说我就要被人抓走啦。”
铃铛嘿嘿一笑,忽然嚷声道:“他是我的相公,不是我哥哥。”说罢一把紧紧搂住李阡陌的右臂,李阡陌连甩两次都没将她挣开。
众人闻言尽皆愕然,随即都哈哈大笑起来,其中一人捂腹笑道:“笑死某啦,笑死某啦,柳书生本想英雄救美顺便讨个便宜道侣,谁晓得却是碰到了个有主的‘花’,没来由地便成了‘棒’打鸳鸯了,哈哈......”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促狭柳书生,柳书生不胜羞窘,自觉无地自容,展开折扇挡住脸面,灰溜溜地挤出人群逃也似地走了。
众人见热闹已毕,便三三两两地散去,临走时还津津有味地议论着方才之事,不时有大笑之声传来。
李阡陌待人都散去了,狠狠瞪了铃铛一眼,道:“谁让你胡说八道了!”
铃铛连眨大眼望着他,不解道:“我哪有胡说八道了?”
李阡陌冷哼了一声,道:“以后不许跟别人说我是你相公,要说我是你哥哥。”
铃铛闻言神‘色’大变,低头瘪嘴道:“你不要我了?”说罢一滴泪珠顺着长长的睫‘毛’滑落,散发出晶莹亮光。
李阡陌瞧她楚楚可怜的模样,心中顿时一软,只须臾间,他又猝然惊醒,暗骂道:“该死,我怎能被她蛊‘惑’。”想到这里便转过身去,不再瞧她,来个眼不见为净。
铃铛却不愿让他如意,脚下移了一步,便又到他面前,依旧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李阡陌又转回头去,铃铛再次移至他面前,如此往来三次,李阡陌索‘性’将眼一闭,心道:“来吧,看你还能如何,老子看不到你啦。”
铃铛见他闭上眼睛,便伸出手来将他双眼的眼皮分开,口中喃喃道:“看着我,看着我......”
李阡陌一把格开她的双手,叱道:“别闹了,你若不听话,我便再也不理你啦。”
铃铛一听此话赶忙抱着他的右臂摇晃着撒娇道:“阡陌哥哥不生气,不生气,铃铛听话,最听话。”
李阡陌冷哼一声,心中怒气渐平,带着她向前走去,道:“既然你说了听我话,那以后可不许在别人明前说我是你相公,要说我是你哥哥,知道么?”
铃铛委屈道:“你不是说过要娶我的么,你又想抵赖了?”说罢眼泪又要往下掉。
李阡陌温言道:“现在还没娶你啊,等我娶了你后你便可以告诉所有人啦。”
“哦......”铃铛点了点,缓缓道,“我知道啦。”听语气似乎有点闷闷不乐。
李阡陌料想她应该不会再捣什么‘乱’,便也不急着赶路了,两人缓缓往西城‘门’方向走去。
走了约有两盏茶的工夫,李阡陌听见前方的赌坊内传来喊叫声和‘女’子的哭声,猜想里面估计发生了什么事情,心中默念闲事莫理,不禁加快了脚步。
偏偏事与愿违,路过赌坊‘门’口的时候,铃铛停下脚步,探头往赌坊理瞧,口中喃喃道:“那个姐姐好可怜啊。”
李阡陌冷哼一声,没好气道:“能有多可怜。”说罢便要拽她离开,但铃铛站在那里便如生了根一般,李阡陌连拽了三次都未能撼动她分毫,不禁恼道:“铃铛,你又不听话了。”
铃铛转头莫名道:“没有啊,我哪有不听话。”李阡陌怒哼了一声,道:“那我拽你,你怎地不随我走?”
铃铛嘻嘻一笑,道:“你只拽我,却又没说话。”李阡陌只觉头大如斗,做了三个长息才舒了‘胸’中的郁气,缓缓道:“别看了,快快随我走吧。”说罢转身便走,谁料还是未拽动铃铛,他不禁回首怒道:“怎地还不听话。”
铃铛畏缩地嗫嚅道:“可是里面的那个姐姐好可怜的,我们不管她么?”
李阡陌淡淡道:“天下间可怜人多了去了,若是每个都要我去管一管,那我不要累死么?”
二人正自‘交’谈,街上许多人往此处涌来,口中尽都叫喊着:“快,快,快,有热闹瞧啦,褚江海卖‘女’儿啦......”
李阡陌见状愣了一下,还未待他反应过来,那群人便夹带着他和铃铛,冲进了赌坊之中。他看了看身旁的铃铛,见她满脸欢喜的样子,心中气闷不已,直想破口大骂,却又怕引来众怒,只得将这口气咽了下去。他正自生气,却听身旁一个中年散修道:“唉,这个褚江海当真是畜生不如啊,为了还赌债,居然要拿自己‘女’儿抵债,褚楚摊上这么个老子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了。”
旁边一个声音尖细的散修道:“嘿,烂泥扶不上墙,褚江海这老废物四年前就因为欠了一屁股的赌债,害死了自己的道侣,现在又来害自己亲生‘女’儿了,作孽啊,可怜褚楚这么年轻漂亮,却要便宜了杨震岳那个**,唉.......”
李阡陌闻言不禁好奇,问道:“欠债怕什么,只管躲城内不就好了,反正城内又不能动武,谁敢将他怎样?”
那两个散修转头来看着李阡陌,笑道:“小道友是新来的么,他借债的时候可是签下了欠债契约符的,只要带着这个契约符去断事处找城使,城使立刻便会派人将欠债人抓来,让他还钱,还不了钱就还命。”
李阡陌闻之动容,惊呼道:“怎地这般的残忍。”另一个散修嘿然道:“嘿,若是不残忍点,那不是人人都欠债不还了,那褚江海四年前便是因为没钱还债,差点被城守处死。”
李阡陌奇道:“咦,后来怎会放过他的?”
那散修笑道:“嘿,哪里放过他了,只因他道侣替他受刑死了,那傻婆娘也真是,救这个祸害做什么,现在又来祸害自己的‘女’儿了......”
李阡陌听了这番话后‘胸’中惊怒‘交’迸,他不禁想起那背叛了自己和母亲的李逸之,心中那股沉寂已久的怒火莫名燃起。
这时,铃铛扯了扯李阡陌的衣袖,脆声道:“哥哥你怎么不看啊,那个姐姐好可怜,那个长胡子的欺负她,那个老鼠脸的也欺负她......”
李阡陌游目看去,只见一个黄袍中年人坐在赌桌旁,一脸亵笑地望着墙角。墙角蜷缩着一个白衣少‘女’,看上去也就比铃铛打了一点点,十五六岁的样子,蜷缩在墙角低声哭泣。在她面前跪着一个中年人,留着一绺山羊须,只听他半劝半求地说道:“褚楚啊,你就当可怜可怜爹爹吧,等爹爹赢了,定将你赎回来。”
褚楚满面泪水,悲痛‘玉’绝道:“你就知道赌,当年妈妈死的时候你是怎么说的,这么点时间竟将自己的话忘得一干二净了。”她心中悲怒‘交’加,说到最后时竟‘激’动得浑身直抖。
褚江海老泪道:“褚楚,爹知道错了,爹以后再也不赌了,你就答应爹了吧,咱们与扬震岳都认识好几年啦,你去了他那他定会好好待你的,爹爹求你啦。”说罢便咚咚咚地磕起头来。周围众人见状纷纷指点议论,聒噪起来。
褚楚默不作声,只是抱膝埋头哭泣,褚江海瞧她还不答应,顿时惶急起来,又道:“褚楚,爹爹最疼你啦,爹爹怎会用你抵债呢,其实爹爹早就想将你许配给杨震岳啦,我与他拿的那些灵石其实只不过是彩礼......”
褚江海说到这里已被众人的咒骂声淹没,围观者尽都骂他厚颜无耻,畜生不如之类的话,褚楚也是凄然地摇头哭泣。
那边杨震岳却是没了耐心,不耐道:“褚老鬼,你行不行啊,若是不行便算了,你随我去找城使公断,倒也不用难为你‘女’儿了。”
褚江海闻言大惊失‘色’,赶忙爬至他面前,哀求道:“千万莫要,千万莫要,杨道友,你再给我点时间,我便是绑也要将他绑去与你拜堂成亲。”
杨震岳嗤笑道:“谁要与她拜堂成亲了,那些凡俗的一套本大爷可不喜欢,直接送至我房间与我‘洞’房即可,哈哈哈......”他说罢得意至极,哈哈大笑起来,褚江海跪在地上赔笑。周围众人见状不禁嘘声四起,纷纷对褚杨二人鄙夷不已。
李阡陌正看得认真,忽觉铃铛扯自己衣袖,便转头问道:“做什么?”
铃铛眨着眼望着他,道:“阡陌哥哥,这个姐姐看上去好可怜哦。”
李阡陌给了她一记白眼,没好气道:“你看得懂么,怎么就知道她可怜了?”
铃铛歪着头认真道:“铃铛看得懂啊,那长胡子的人和那个尖嘴三角眼的人欺负那个姐姐,那个姐姐被欺负了,就哭啦,哭的好伤心啊。”
&bp;&bp;&bp;&bp;李阡陌闻言顿觉无语,喟叹一声,道:“算啦,我便帮她一帮吧。”说罢分开挡在身前的三个人,走进了场中。
杨震岳见一个年轻修士忽然走了出来,修为还比自己高,不禁皱眉道:“阁下是谁,越群而出有何赐教?”
李阡陌刚想说话,却见铃铛忽然窜上来,指着杨震岳鼻子,高声喝道:“我哥哥说要教训你这老鼠!”
众人闻言尽都哈哈大笑起来,原来这杨震岳双眼细长呈三角状,下巴颇尖,‘门’牙有点突出,咋一看确实像老鼠。
杨震岳听得这句话不禁暴跳如雷,作势就要来打,但立刻又想起这是在城中,便收起架势,怒目直视李阡陌和铃铛二人,冷哼不已。
铃铛见杨震岳气得满面通红,不禁拍手欢笑,又指着跪在地上的褚江海,道:“还有你这长胡子的山羊,我哥哥也要教训你!”
褚江海被她说得一顿怔忡,眨着眼望着李阡陌,不知如何言语。
“住嘴!”李阡陌喝道,“铃铛,从现在起,我不让你说话,你便不许说话!”
铃铛吐了吐舌头,抬起两只小手捂住嘴巴,眨着大眼笑眯眯地望着李阡陌。
李阡陌向杨震岳拱手行礼,自报了假名,依然叫“秦天”。那杨震岳蹙眉道:“阁下到底有何事,是否真如这位姑娘所言,要来教训我等,若是如此,你只管教训,我绝不还手。”
李阡陌淡淡道:“她胡言而已,你们不必当真,我其实是想替这位褚道友还债,他欠你多少灵石,我代他还给你便是,还望你不要再为难那位姑娘了。”
“你替这老东西还债?他可欠了我整整三千斤灵石啊。”杨震岳眉头大皱,盯着李阡陌看,过了半晌,又道,“你莫不是也看上褚楚这丫头了吧,这可不行,万事总有先来后到的。”
李阡陌眉头微蹙,冷声道:“我只不过瞧这个‘女’孩儿太过可怜,这才出手的,这是三千斤灵石,把契约符拿来吧。”他说着便取出三只灵石‘玉’匣放在地上,每一只两尺长宽,半尺高。灵石若暴‘露’在空气中便容易泄‘露’灵气,于是便有工匠打造出‘玉’匣来装纳灵石,以防灵石的灵气外泄。‘玉’匣有三种规格,十斤,百斤,千斤,他这三只‘玉’匣便是千斤‘玉’匣,每一只装满的话便是千斤灵石。
杨震岳看了看面前的三个‘玉’匣,上去一一打开查看,发现每个‘玉’匣中满满的都是灵石。他面‘色’立刻转‘阴’,抚颚沉‘吟’起来。
李阡陌瞧他神‘色’不对,猜想他必是有诡计,不由得皱紧了眉头,喝问道:“三千斤灵石给你了,契约符拿来吧。”说罢伸出手来讨要。
那褚江海也是墙头草一般的货‘色’,忽见杀出了个李阡陌这个大救星,赶紧跳至他身边,‘色’厉内荏地对着杨震岳叫道:“没错,快把契约符拿来。”
李阡陌见褚江海居然如此见风使舵,心中鄙夷之意已升至极限,转头便对他叱声道:“你给我滚开!”
褚江海被他叱得一怔,随后喏喏连声道:“我滚开,我滚开.....”说话间便走至墙边站着。
杨震岳沉‘吟’了许久,忽然抬头道:“三千斤灵石,不够。”
李阡陌看向杨震岳,冷冷道:“那要多少才够?”
杨震岳想了想,竖起一根指头,道:“一万斤!”
褚江海闻言尖叫起来:“怎么会这么多,三千怎么一下就要一万了,杨震岳,你摆明了害我啊......”
杨震岳蔑笑道:“你个老东西,人长的狗模狗样儿,生个‘女’儿却是这般水灵貌美,老子好不容易让你上钩了,怎能轻易让别人破坏掉。”说罢双眼放光盯着蜷缩在墙角的褚楚,褚楚被他双目一看,心中惧怖,不禁缩得更紧。
众人正自议论纷纷之时,李阡陌忽地高声道:“好!一万斤便一万斤!”说话间又取出了七个‘玉’匣摞在地上,这七个‘玉’匣一取出来,人群全都往后退了两尺,这下本来拥挤的赌坊内更加拥挤了。
杨震岳瞠目结舌地望着十个‘玉’匣,一时间搜肠刮肚竟找不出半句说辞来了。李阡陌走上前去,伸手道:“签约符给我,不然我们便让断事处来公断。”
“对,‘交’出契约符,‘交’出契约符......”围观的众人也纷纷叫喊起来,尽都站在李阡陌这边,铃铛见状也不顾什么不许说话的命令,跟着众人聒噪起来。
杨震岳见大势已去,哀叹一声,心道:“罢了,我就不信他们父‘女’每次都能这么好运,下次一定要将褚楚给‘弄’到手。”他想到这里,便取出契约符递与李阡陌。
李阡陌手持契约符,走至褚楚面前,褚楚见他向自己走来,心中不觉害怕不已,使劲往后缩,奈何后面便是墙壁,她还能往哪缩,她这楚楚可怜的模样让李阡陌看了更生怜意。
杨震岳见李阡陌向褚楚走去,心道:“不好,这小子果然也是打褚楚主意,我竟叫他给骗了......”他还在想着,却见李阡陌把契约符递给褚楚,淡淡道:“拿着,以后找你爹爹讨债。”
褚楚望着这张签约符,心中一阵恍惚,竟愣在了那里不知该如何言语。
李阡陌将契约符往前送了送,又道:“拿着,以后找你爹爹讨债。”
褚楚依然未动,褚江海看得着急,跑过来一迭声道:“我替她拿,我替她拿......”说着就要伸手来抓。
李阡陌缩手躲过了褚江海的一抓,转头冷冷道:“你凭什么替她拿?”
褚江海被他双目盯得发怯,干笑道:“我,我是她父亲啊,我自然能替她拿了。”
李阡陌悠悠道:“你不是将她卖了么,怎么还自称是她父亲?”
“我,我,我......”褚江海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周围众人也指着他骂骂咧咧,言语颇为恶毒。
褚江海恼羞成怒,忽地梗着脖子叫道:“就算老子将她卖了,老子还是她父亲,她是我生的,没有老子便没有她!”
众人被他这一句喊得尽都静了下来,四周一片静寂。李阡陌被他这句话勾起了以往的回忆,他清晰记得李逸之也曾说过类似的一句话,想到李逸之,他仰头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却满是悲意。铃铛见他忽然怪笑,心中害怕,抱着他胳膊弱声问道:“哥哥你怎么了?”
李阡陌不理会她,双目如刀一般盯着褚江海,道:“你这种猪狗不如的人也敢自称人父,我呸!”
“我怎么就不能了!”褚江海怒目大叫。
李阡陌冷哼道:“你杀害自己的妻子,又卖自己的‘女’儿,虎毒还不食子呢,你连做人都不配!”
“放屁!”褚江海高声道,“我哪有杀死我妻子,你尽放臭屁!”
李阡陌冷冷一笑,道:“那我问你,你妻子怎么死的?”
“她……”褚江海两眼发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了。
李阡陌继续道:“都说你妻子是为了给你还债而死的,但在我看来,这与你亲手杀死他有何区别,不知道她在另一个世界看到你再次为了还赌债而把自己‘女’儿推向火坑,她会是怎么想的。”
褚江海闻言愣住了,双眼有点‘迷’茫,口中念念碎语:“灵心肯定会怪我,他肯定恨死我啦,肯定恨死我啦……”
“没错!”李阡陌高声道,“她一定恨你恨得要死,因为她本来可以好好活着,看着自己的‘女’儿长大,是你夺走了她的‘性’命,你该死!”
“我该死,我该死……”褚江海仿若失了心疯一般,不断呓语,状若痴狂,他说到最后忽然大吼一声:“我该死!”同时从腰间‘抽’出一柄匕首,猛然刺向自己的喉咙,噗嗤一声轻响,全场顿时寂静无声,只见褚江海两眼翻白,喉部匕首‘插’入三寸多深,鲜血从伤口处涌出,他的身子缓缓倒下,失去了生机。
“这时才知道悔改,似乎太晚了。”他摇头叹了一声,说罢便将那契约符攥成一个纸球,双手一搓,纸球立刻化为齑粉。做完这一切后,他一句话都没说,拉起铃铛的手,挤开厚密的人群走出了赌坊。
出了赌坊,李阡陌拉着铃铛继续往城‘门’处走,走了许久却不见铃铛说一句话,奇道:“怎地这么安静了,你平常不是很能说的么。”
铃铛“呜呜呜”地哼了几声,双手连番比划,李阡陌何等聪明,一看便知道她要说什么,便笑道:“好了,你可以说话了。”
铃铛赶紧喘息道:“啊呀啊呀,憋死我啦。”
李阡陌促狭道:“你就别装了,之前明明看到你趁‘乱’的时候喊得可欢了。”
铃铛吐了吐舌头,道:“都被你瞧见啦。”她顿了顿,又道,“刚才你那么长的一段话说的好厉害啊,几下就把那个长胡子的给说死啦,我听人说过,这叫舌什么什么的......”她说着便挠头苦想。
李阡陌笑道:“是舌灿莲‘花’吧?”
“对,对,对!”铃铛‘激’动道,“就是这个词,舌灿莲‘花’,很厉害的。”
李阡陌淡笑道:“其实舌灿莲‘花’是指人的口才好,能言善道,就像莲‘花’一般地美妙,我一番话下来,说死了一个人,用这个词不大妥当。”
“妥当的,妥当的。”铃铛连声道,“阡陌哥哥说话比莲‘花’还美妙。”
李阡陌刚想说她几句,却听背后有人叫道:“恩公请留步。”
李阡陌脚步一滞,喃喃道:“她跟来做什么?”说话间和铃铛转过了身来,只见褚楚正背着褚江海的尸体站在两丈之外,双眼淡漠地望着他们。
铃铛一眼便认出她来,嘻嘻笑道:“咦,姐姐,是你啊,你也要出城么?”
李阡陌轻拍铃铛的头,止住她的话,这才面向褚楚,问道:“你找我何事?”
褚楚向前走了两步,将父亲的尸体放至一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李阡陌眉头一耸,惊道:“你这为何?”
褚楚面‘色’不改,淡淡道:“我愿追随恩公,为奴为婢做牛做马服‘侍’你左右。”
李阡陌眉头微蹙,摇头道:“我不会收留你的,你走吧。”
&bp;&bp;&bp;&bp;储楚摇了摇头:“你若是不答应我,我便长跪不起,你若是转头就走,我立刻自刎于此。”
李阡陌闻言一怔,随即叹道:“唉,你这又是何苦。”
储楚缓缓道:“爹爹妈妈都死了,我心中也没什么牵挂了,你救了我爹爹,又杀了我爹爹,是我的大恩人,原本我是想要以身相许来报答你的大恩的,但是你既然已有妻室,我也只能给你为奴为婢了。”
铃铛扑棱着双眼‘迷’糊道:“哥哥,为何她说你救了她爹爹,又杀了她爹爹,还说你是她大恩人,好奇怪啊,我一句都听不懂。”
李阡陌自然知道储楚话中的涵义,但他懒得与铃铛解释,故作未闻,对着储楚道:“报恩便不必了,我身负极大罪名,还有不少厉害的对头,你跟着我只会受苦,朝不保夕。”他说罢就要转身离去,储楚却掣出一柄锋利的匕首,双手倒握对着‘胸’口,道:“恩公请听我说完。”
李阡陌转身望着她,眉头不自禁地拧起:“你说。”
储楚缓缓道:“恩公,此恩我必须要还,若是恩公不收留我,那我只能以‘性’命相报了,只盼恩公能够将我爹爹的尸体掩埋了。”
李阡陌不耐道:“你想死便死吧,我是不会收留你的。”说罢就要转身,他一只脚才挪一半,却见储楚手中匕首猛然向‘胸’口扎去,李阡陌见状大惊失‘色’,不料她‘性’情如此刚烈,原以为他只是吓唬自己,没想到真会做出如此极端之事。
他脚下连踏逍遥游步法,身子如疾风一般窜出,双指一并,一道劲风点出,点倒储楚,他动作虽快,但还是晚了半步,褚楚的匕首已经扎进‘胸’口,‘胸’前衣裳被染得通红。
李阡陌握住她的手,运起真气进入她体内查看,只见匕首离心脏只差半寸,心头不禁捏了一把冷汗,暗呼惊险。
蓦地,空中飞来几道身影,却是三个身着皮胄的修士,他们落地之后便将李阡陌围在zhōy,其中一人厉声喝问道:“刚才是你出手杀死了这个姑娘和这个中年修士?”
李阡陌看了看这三个修士,修为都是命轮以上,想来应该是一直所说的城守了。他缓缓站起,拱手道:“在下并未伤害他们,那位中年修士是之前自杀的,这位姑娘也要自杀,在下出手阻拦,这才引动了真气。”
一个长须城守道:“不必多言,你跟我等去断事处找城使,自然便能知道真相。”
铃铛冲至李阡陌身旁,对着城守凶狠地叫道:“你们做什么,不许欺负我哥哥,否则我……我咬你们!”
李阡陌挥手止住铃铛,又向那长须城守拱手道:“各位请见谅,这位姑娘命在须臾,在下要赶紧替他疗伤,若是延误了时辰,只怕她‘性’命堪忧。”
另外一个在李阡陌身后的守卫冷冷道:“我等职责是守卫城池安宁,救人于我等无关。”
李阡陌闻言只觉可笑不已,但他心中焦急,哪有空与他们辩论这些,低头沉‘吟’了片刻,道:“周旁这几个看热闹的道友瞧见了方才的情况,你们若是不信可以问他们。”
旁边看热闹的七八个修士闻言一阵愕然,没料到居然会扯到自己头上,那三个守卫留一个人看着李阡陌,另外两个人分别找这些人询问情况,李阡陌则趁此机会给储楚喂下止血疗伤丹‘药’。
那两个城守问完了证词,与那个长须修士一合计,对着李阡陌道:“嗯,你所说却是属实,那我等便不与你为难,后会无期。”三人说罢匆匆飞走,须臾便不见了身影。
李阡陌将储江海的尸体收入聚宝盆,抱着储楚去客栈替她疗伤。储楚这个伤虽说严重,对于李阡陌来说却甚是简单,内服止血生肌的丹‘药’,外敷则用金疮‘药’便可。
替储楚料理好伤势之后李阡陌带着铃铛走下楼来,要出客栈厅堂之时他心中颇为矛盾,他很想就此离去,偏偏到了客栈大‘门’时却踯躇不前。铃铛瞧他面有难‘色’,便问道:“哥哥,你是为那位姐姐的事为难么?”
李阡陌苦笑道:“你这时却是聪明了嘛,一眼便瞧出来了。”
铃铛缩头一笑,得意道:“铃铛本来就聪明,其实那个姐姐好可怜的,哥哥你要是走了,她会不会自杀呢。”
李阡陌长叹道:“这也正是我为难之处,没想到她‘性’格竟如此刚烈。”
铃铛拽着他衣袖摇晃道:“那我们便带着她一起走嘛,我觉得那个姐姐‘挺’好的。”
李阡陌踅至一张八仙桌前坐下,蹙眉道:“我得罪了好多大势力,带着她无异于拉她进火坑。”
铃铛也一屁股坐下,道:“那你不带她走,她现在就自杀啦。”李阡陌闻言一阵愕然,一番搜肠刮肚后发现竟无言以对,心中不禁自嘲:“枉我还自吹聪明过人,如今却是说不过一个心神失常的小丫头。”想到这里不禁喟然叹道:“好吧,带着她便是了。”
铃铛闻言不禁拍手欢跳,手舞足蹈地叫道:“哦......太好啦......以后有人陪我玩啦......”
李阡陌见状不禁莞尔,找掌柜又要了两间房,与铃铛上楼住了下来。
到了‘日’落时分,李阡陌感觉到储楚气息变强,便来她房里查看,果然发现她已醒转。储楚见李阡陌到来,撑‘床’便要坐起,牵动了‘胸’部伤口,不禁痛叫起来,李阡陌赶忙伸手将他止住,温言道:“别要‘乱’动,你这伤口刚要愈合,估计再过十个时辰便能下‘床’了。”
储楚望着李阡陌,缓缓道:“恩公,你肯收留我了么?”李阡陌默然点了点头,储楚顿时喜笑颜开,竟流出了两滴眼泪。
李阡陌道:“不过,我有很多仇家,都是一些强大的修真宗‘门’,他们势力很大,你以后跟着我,可能会很危险,你若什么时候要离开了,随时与我说。”
储楚轻轻地摇了摇头,淡笑道:“不会,我不会离开,我不怕死。”
李阡陌轻叹一声:“好吧,我跟厨房要了一碗灵稞粥,待会就会送来......”
他话未说完,便有人敲‘门’道:“道友,您要的灵稞粥来了。”李阡陌让伙计送了进来。
李阡陌接过粥,坐在‘床’前淡淡道:“我没有准备什么补血培元的丹‘药’,只能用这灵稞粥代替了,你似乎也有好长时间吃东西了,以你现在的修为,每‘日’还是要吃一餐才够的。”说罢便要喂她喝粥,储楚受宠若惊,忙道:“我自己来就好,不用麻烦你了,若是被主母瞧见可不好了。”
“主母?”李阡陌闻言一愣。
储楚道:“我是你奴婢,你是主人,那位姑娘不就是主母了吗?”
李阡陌摇头苦笑道:“她是我妹妹。”他顿了顿,忽地神情严肃起来,道,“以后你千万莫要在她面前提我和她的关系。”
储楚虽然有点困‘惑’,但她也知道身为一个奴婢不可探听主人的‘私’事,便点头道:“知道了,主人。”
李阡陌蹙眉道:“你也别叫我主人,我不喜欢这个称呼。”
储楚想了想,道:“那便称你为公子,称你妹妹为小姐,如何?”
李阡陌沉‘吟’了片刻,点头道:“好,我急着赶路,你赶紧将这粥喝了,早点痊愈,别耽误我行程。”说罢舀起一勺粥便往她嘴边送。
储楚慌‘乱’道:“主......公子,我自己来便可以了。”
李阡陌没好气道:“你起都起不来,自己如何吃,别废话了,快点吃。”他语气强硬,储楚也不敢违逆他意,只得乖乖张口吃粥。
到了第二‘日’午时,储楚的伤口已完全愈合,只是她失血过多,面‘色’略显苍白,身子还‘挺’虚弱,好在她修成了气海,有真气撑着,已可下‘床’走路,只是不能持久。
李阡陌买来‘药’材连夜炼制了一炉四转培元丹给她服下,到了傍晚时分已颇显效果。
隔‘日’一早,李阡陌还在‘床’上打坐,却见储楚推‘门’进入他房中,为他备好了洗漱之物,她见李阡陌在修炼,不敢出声打扰他,忙完之后就准备退出房间。
李阡陌这时缓缓收功,出声喊住了她,褚楚赶紧走到他跟前问道:“公子还有什么吩咐?”
李阡陌见他面‘色’红润,气息稳健,心知她伤势已完全无碍,便下‘床’道:“储楚,你这般服‘侍’我,我仍是不自在,我想了想,决定还是收你做徒弟算了。”
“真的么!”储楚闻言大喜,两眼睁得老大,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当然是真的。”李阡陌淡笑点头。
褚楚二话不说,“扑通”一声便跪下磕头,恭恭敬敬地磕了九个响头。
李阡陌受了她九拜,将她扶起,道:“不过,我现在朝不保夕,自己也是修为未成,只能收你为记名弟子,等将来时机成熟了,再收你为正式弟子吧。”
储楚满面欢喜,连连点头,李阡陌又道:“我的宗‘门’叫做天机宗,开山祖师是我的师父,大号原道真,我是现任掌‘门’,叫做李阡陌,以后你就是天机宗的弟子了。”
褚楚‘迷’‘惑’道:“师父你不叫秦天啊?”
李阡陌笑了笑:“我仇家众多,在外行走的时候‘弄’个假名掩人耳目而已,还有,你先别叫我师父,等你正式入‘门’之后再叫吧。”
“嗯,好。”褚楚点头,“我还是称呼你为公子吧。”
李阡陌继续说道:“以后你不是我的奴婢了,这些伺候人的事别做了,我当真不习惯。”储楚犹豫了一下,再次点头,李阡陌接着道:“你父亲的尸体我替你收着呢,你想怎么处理?”
储楚沉默了片刻,凄然道:“我母亲葬在城西五千里处的望夫山,我想将他与母亲葬在一起。”
李阡陌点了点头,道:“如此甚好,你的伤也好了,我准备离开这里,你回房收拾一下,待会去铃铛房中碰头。”
三人收拾了一番之后一道走出了通天城的西‘门’,出‘门’后就用‘迷’云障将她们包裹,一起向西飞去。
五千里的距离很近,他们很快就到了望夫山,在储楚母亲的坟前落下,李阡陌帮忙埋葬了储江海,还给他造了坟冢,立了碑铭,便如当年原道真帮他母亲做坟冢一般,他不禁由此想起原道真来,心中一阵酸楚,双眼涨得通红。
此间事毕,三人继续向西赶路,寻找地底灵脉,第一‘日’下来,李阡陌一无所获,便寻了一个山‘洞’过夜。
铃铛白天闹腾的太厉害,此时已独自睡了,李阡陌见储楚在打坐用功,不禁对她的修炼功法有点好奇,等他行气结束,开口问道:“储楚,你修炼的什么功法?”
储楚自怀内掏出一卷蓝皮书籍,走过来递给他,道:“就是这本经书。”
李阡陌接在手中c书盟面上歪歪斜斜地写着“焚天诀”,他不禁失声笑道:“这经书的名字确实大气,只是这字怎地如此弯七扭八,跟蚯蚓似的。”
储楚闻言面颊涨得通红,低头羞赧道:“这字是我写的,这是我偷偷抄的副本,正本被我爹爹收藏起来了。”
&bp;&bp;&bp;&bp;李阡陌点了点头,翻开这本经书仔细观看起来,此经约有数千字,两盏茶的工夫便看完了,他看完后合上经书沉‘吟’道:“你这功法可算得上很上等的功法,只是这功法甚是玄奥,若是无人指点,颇难入‘门’啊。”他将书还给褚楚,又道:“这功法乃是阳刚之法,创这功法之人想必是火灵根修士,所以你这功法最适宜火灵根修士修炼。”
褚楚点头道:“我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灵根,爹爹妈妈一直都说修真之途险恶异常,他们只想我做个凡人,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所以他们一直都不让我修炼,我只有偷偷地去识字,偷来爹爹的经书抄了副本悄悄修炼。”
“你是偷炼的啊。”李阡陌讶然问道,“你修炼多久了?”
褚楚想了想,道:“妈妈死后三个月我便开始修炼了,到现在快四年了。”
“四年啊。”李阡陌沉‘吟’点头,又问,“那你今年多大?”
“十六。”褚楚如实作答。
李阡陌继续沉‘吟’,喃喃道:“很好,你没错过最佳的修炼年纪,我‘精’通望气之术,可以看出你是火系灵根,我来指点你修炼,再给你炼制一些丹‘药’,相信你的修为应该能很快提升。”
褚楚闻言惊喜不胜,赶忙道谢。
李阡陌将通篇经文都给他讲解点拨了一番,褚楚被他这一点拨后只觉如醍醐灌顶,许多不解之处立刻明了,听完之后便原地打坐运功,李阡陌趁这空当取出丹炉来给她炼制丹‘药’。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一直便寻找灵脉边修炼,三个月间总共寻到了六个灵脉,有大有小,总计约比四十万灵石,李阡陌借助这些灵脉勤奋修炼,九转炼骨术提升到了四重巅峰。
铃铛有褚楚相陪,这三个月来安静了许多,天天让褚楚给她讲故事,褚楚便将她娘亲给她讲过的故事一一讲出来,只是铃铛每日都要听,便是她故事再多也难以应付了。
她无奈之下只得陪她玩一些游戏解闷,好在铃铛倒是很容易满足,即便是小孩子的游戏她也玩得不亦乐乎。
这段时间中,褚楚在李阡陌的帮助下修为突飞猛进,竟从引气一重一下窜到了引气七重,这速度快得连她自己都难以相信,她哪里知道李阡陌给她的丹‘药’乃是四转丹‘药’,李阡陌自己在这境界之时也没这般待遇,当然,她天资上佳也是一大重要因素。
为了突破炼骨术第四重,接下来的三个月中,李阡陌一直寻找大灵脉,低于二十万的灵脉他直接放过去,因为他担心那灵气不够用。终于在三个月后被他寻到了一个储藏量近两百万的大灵脉,这一发现让他欣喜若狂,立刻便在此处布下许多阵法,开始冲击炼骨术第五重。
三天之后,李阡陌借助浑厚的灵气突破成功,达到炼骨第五重,‘肉’身强度十倍提升,内视之下发现骨头竟暗暗散发金‘色’气息。
而褚楚在这段时间的努力修炼下,已然进入了奇‘穴’境界,打通了第五个奇‘穴’“抬肩”。
西牛贺洲地广人稀,灵脉也比东胜神洲多了许多。整整一年的工夫,李阡陌一直东奔西跑地寻找灵脉修炼“九转炼骨术”,一年下来,他的炼骨术也已经达到了第七重的境界,距离第九重越来越近了。
褚楚也早已突破进了五行境界,可以吸收灵气修行,她跟在李阡陌身边有用不完的丹‘药’和吸不完的灵气,修为攀升如飞。
他们两人沉浸在提升修为的乐趣中,铃铛却不高兴了,她生‘性’好动多言,此时却连一个陪她说话的人都没有,每天不是随着李阡陌奔‘波’着寻找灵脉便是看着他们二人修炼,自然闷得发慌。
她起初试着趁他们修炼之时去打扰他们,好让他们陪自己聊天,最后被李阡陌一顿教训,连撒娇伎俩都失去了效用,李阡陌以“再也不理你”吓唬她,她便乖了下来,不敢‘乱’闹了,索‘性’孤身一人出去四处游玩。
李阡陌一开始还颇为担心,生怕她会遇到危险,后来得知她在外面把一个御空飞行的神通修士打得半死,他不禁自嘲起来,暗叹自己与她待得久了竟忘记她合道大能的身份了。
这日,李阡陌吸收完一个灵脉中的灵气隐隐觉得山内还有其他力量。他也是凭借高超的辨微能力感觉到这股力量的存在,连“望气术”也瞧不出来。
他以土遁之术进入到山脉内部,凭感觉寻找着这股奇妙力量的根源,竟被他发现了一个古老的‘洞’府。
这个‘洞’府通往外界的通道已被封死,也无任何传送‘门’可进,但李阡陌是以土遁术进来的,那通道封不封对他来说意义不大。他进入‘洞’府后感觉到那股力量又清晰了一些,便循着迂回的山‘洞’往前走。
大约走了一炷香的工夫,通道忽然急转,然后一个敞亮的‘洞’府便出现在了面前。他望着山‘洞’中央,在两个一人高的石堆上悬浮着两样物事,散发出阵阵金光,那股奇妙的力量便是自那两件物事上传来的。
李阡陌将“望气术”运至极限,之后便一阵怔忡,只见那两件物事周围布着两个阵法,一个防御阵法,一个欺天阵,这两个阵‘精’妙无俦,便是李阡陌再研究个几十年阵术也自叹不如,且这两个阵法融合为一体,相辅相成,唯一破解方法便是同时将这两个阵法破解掉,否则一切都是惘然。
李阡陌来到这两个阵法前,将这两个阵法仔细瞧了许久,最后发现这防御阵居然是一个小型的紫薇星斗阵,只不过被舍去了大部分的星辰,此中星辰只有二十八星宿和北斗七星,而且此阵会产生能量护壁,与真正的紫薇星斗阵不一样,破解之法也不相同。
得到这个发现他不禁欢喜得手舞足蹈起来,隐隐猜到布下这个阵法之人极有可能是隐龙道尊。
他会如此判断原因有二:其一,欺天阵乃是《隐龙真经》中的阵法,只有隐龙道尊才会;其二,紫薇星斗阵也是隐龙道尊创出的阵法,这个阵法与紫薇星斗阵如此相似,应该是出自同一人的手笔。
这两个阵法以李阡陌现在的能力是可以解开的,最难之处在于要同时解开这两个阵法方可,不然这两个阵法相衍相生,只解开一个的话立刻又因为另一个阵法而死灰复燃。
他沉‘吟’了许久,对着阵法拜了一拜,喃喃道:“隐龙师祖,弟子李阡陌得到你的传承,虽然脱离了逍遥谷,却依然是你的传人,你在此处留下这两件宝物的用意恐怕也是要留给你的传人吧,这两个阵法便如当年那紫薇星斗阵一般,是你对弟子的考验吧,弟子斗胆来破阵啦。”他说罢便兴奋地破解起阵法来。
这两个阵法确实难度颇高,似乎不在紫薇星斗阵之下,李阡陌穷极所学也是进度颇缓。
但一日之后,他自阵法之中又有新的领悟,与自己这些年来所学阵法的玄奥相互印证,竟发现了一丝破阵的法‘门’,他不禁暗自心喜,顺着这个法‘门’一路破解下去,两个阵法的力量当真逐渐衰弱。
又过了三日,他双手同时刻画出最后两道阵纹融入两个阵法之中,只见阵法突然大亮起来,过了三息工夫又消散了。亮光甫歇,一股强大的金系力量扑面而来,冲得他气为之闭,赶忙运足真气去抵抗。
他运转真气之后,却发现这股力量并无攻击之意,心中不禁好奇,走至那两件宝贝前凝眼细观。只见左边的那件宝贝是一柄透明的剑,如水晶一般晶透,奇怪的是:这剑上除却发出骇人的金系的力量外竟无半点法力‘波’动。
李阡陌按捺心中的狂喜之情,兴奋道:“难道说,这竟是隐龙道尊留下的道兵。”他想了想,自语道,“错不了,隐龙道尊留下的剑,定然是一柄道兵。”
看完了剑后他又将目光落在右边的那个宝贝上,只见那个宝贝居然是一堆金‘色’的液体,便如被盛在容器中一般,兀自缓缓流动。
他看了后暗觉奇怪,心道:“这液体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地竟如被盛在容器中一般呢,定是有什么无形的力量在束缚着它......”想到这里他不禁浑身一震,背后流出一层冷汗,这两件宝贝无故悬空在此,自然是有什么阵法之类的在托着它们,而他竟因一时兴奋到现在都未察觉,若那阵法能够害人的话,他早已死去千百回了,想到这里他便后怕不已。
他退后两步,再次将望气术施展出来,隐约看见这两个宝贝周围布置着三丈大小的的阵法,他俨然被这阵法笼罩其中,这些阵法复杂无比,以他的实力竟看不出有多少个阵法,也瞧不出一丝头绪,其玄奥程度让他叹为观止。
&bp;&bp;&bp;&bp;李阡陌惊叹之余不禁自嘲:“我一直以为自己在易理一道有多么高深的造诣,和隐龙道尊比起来何止是天壤之距。”
他知道这些阵法并非攻击之阵,心中安定了许多,上前继续查看那些金‘色’液体,想‘弄’明白这些液体到底是何物。
他观察许久,忽然想起在真君‘洞’府中曾得到过一个‘玉’鉴,这‘玉’鉴中内容是《宇宙奇珍宝典》,《宇宙奇珍宝典》记录着宇宙中各种奇珍异宝的资料,想到这里,他立刻取出这枚‘玉’鉴,放在灵台处读取其中内容。
没过多久,李阡陌忽然将‘玉’鉴拿离灵台,双目放光叫道:“哈哈,这竟是金之本源,哈哈,好极,好极......”
他开心的双手叉腰大笑起来,只是笑了一会儿便停住了笑声,眉头蹙起,自语道:“金之本源便在面前,以我现在的修为根本无法吸收,怎么才能将它带走呢。”说罢左踱右踅,抚颚沉‘吟’起来。
又过时许,他猛一拍手掌,喃喃道:“对了,试试六阳葫芦。”说罢便掏出六阳葫芦开始祭炼起来。
六阳葫芦是宝器,需要达到命轮境界才能祭炼。
但李阡陌不同于常人,他同修五行功和隐龙功,而且还将九转炼骨术修炼到第七重,真实修为已和命轮初期的修士相差不远,祭炼这六阳葫芦应该不成问题。
果不其然,李阡陌的修为强盛,竟真能祭炼这六阳葫芦,只是速度甚慢,足足耗费了十二个时辰才祭炼成功。
祭炼甫成,他一跃而起,手持六阳葫芦便以神识查看其内部,他神识所致,只见葫芦中如海水一般汇聚着大片的绿‘色’液体,散发出惊人的木之灵力,那便是木之本源了。
李阡陌看得一阵怔忡,随即开心道:“看来我这段时间时来运转啊,有空定要为自己占一卦,瞧瞧还有什么造化,说不定还能叫我找到个可以开宗立派的大灵脉呢。”
他说话间便爬到了那一人高的碎石堆上,举起手中的葫芦对着金之本源。只见他右手法诀一捏,那金之本源便开始化作阵阵金光往葫芦里钻,过了许久也不见那团液体有丝毫变小。
收取金之本源也是个十分耗时的活,主要还是因为这里的本源之力太多,足足耗去了他两天两夜的时间,当最后一串金光钻入葫芦之中时,周围阵法忽然大亮,竟开始运转起来。李阡陌大惊失‘色’,转身撒‘腿’便跑,他本以为这阵法会将自己困在里面,没想到他轻易便跑出四十多丈远,丝毫没有阻碍,他不禁心生好奇,停下脚步回首去看。
只见阵法已然停了下来,那原本放置金之本源的地方漂浮着一些金‘色’文字,密密麻麻一大片,离得太远不怎么看得清。
他抬脚走近去看,看完之后不禁开怀大笑,原来这些字竟是隐龙道尊留下,他在留言中说,他有幸寻到两个四丈见方的浣火银砂,然后突发奇想,将这两块巨大的浣火银砂藏在此处,还布下两个奇异阵法将这两块浣火银砂炼化。
左边的那柄剑,是隐龙道尊用阵法将所有浣火银砂的‘精’华聚集成一柄剑型所致,地下的那堆碎石便是失去了‘精’华的浣火银砂。
而右边的那堆金之本源是另一块浣火银砂炼化而来。
隐龙道尊在此留下这两件稀世珍宝便是要留给自己的传人,为了不让这惊天骇地的珍宝被别人得去,他在此处设下了唯有自己传人才能破解的阵法,同时也当是对传人的一道考验。
李阡陌读完这些话后心中对隐龙道尊钦佩不已,要知道,浣火银砂是金系珍宝中的至尊,历来有多少道尊穷极一生也找不到一点浣火银砂,此物之珍稀可想而知。
隐龙道尊当真惊世骇俗,居然找到这么多的浣火银砂,并以大威能布下如此逆天的阵法,通过十万年的岁月来将两个浣火银砂炼化,得到浣火‘精’晶和金之本源,此工程之浩大,就算是道尊见了也会动容。
李阡陌一番惊叹之后来到这柄晶莹的剑前仔细观望,隐龙道尊在那段文字中提到,这柄剑的材料乃是浣火银砂的‘精’华,所以叫做“浣火‘精’晶剑”,文字中还有‘交’代,此剑奇重,可比得上一座山峰,且未摹刻任何法阵和道纹,算不上法宝,所以不能以寻常方法祭炼,需要用“血炼之法”祭炼才能取走,血炼的方法也在文字中给了出来。
李阡陌一剑割开自己的手掌,顿时鲜血直流,他握住“浣火‘精’晶剑”的剑柄,念动血炼的咒文,手掌流出的鲜血尽数被“浣火‘精’晶剑”吸收,在剑面行成道道纹络,如人体筋络一样。这“血炼之法”大概需要两个时辰,而且不可中断,否则施法之人会气血逆流,损伤心脉,轻则失去大量寿元,重则立刻毙命。
血炼已进行了一大半,眼看再过两盏茶的工夫便要完成了,山体忽然一阵剧烈颤抖,轰隆隆的响声从外面传来,似乎有人在使用神通法术。他
李阡陌自然感觉到了,心中略有不安,但他现在又不能过分分神,强自镇定了心神继续血炼。
那响声越来越清晰,最后一声巨响竟是在山‘洞’中远远传来,竟有人以法术强行破开被封的通道,闯了进来。
过了片刻,人声渐近,终于,三个人影出现在了‘洞’天之中。
只见这三人年纪不大,都身穿蓝‘色’长衫,修为都在命轮一重初期,他们进来之后就看见李阡陌手举一柄晶莹发光的长剑坐在石堆上动都不动,心中不免讶异。
三人‘交’换了眼神之后,一个头梳高髻的年轻人拱手嚷声道:“这位道友有礼,在下昆仑派常明风,和师弟葛青松,费无极途径此地,观见此山中灵能四溢,这便进来查看,却不料此间‘洞’府竟有主人。”
李阡陌见他们来到,心中着急,他的血炼已经进行到最后关头,若是此时被他们给扰了,他估计要一命呜呼了。
当此尴尬时候,他心念急转,见他们如此自报家‘门’了,不答却也说不过去,只得嗯了一声,以作回答。
那三人见李阡陌居然不起身答话,对他们态度如此冷淡,不禁心生怒气,但那常明风心思缜密,行事谨慎,目前未‘摸’清李阡陌虚实,不敢贸然行事,便又出言试探:“这位道友,敢问此处可是你的‘洞’府?”
李阡陌又嗯了一声,费无极见状暗怒,冷声道:“常师兄,莫要与他多废话了,此人居然如此傲慢,敢不将我们昆仑派放在眼中,让我上去教训教训他。”说罢便要上前。
常明风伸手将他拦住,低声道:“莫冲动,此人如此倨傲定有他道理,你看看他手中拿的那柄剑,看上去似是稀世奇珍,却又没有一丝威压,很是古怪。”
费无极兀自不服,嘀咕道:“有什么好奇怪的,定是他运气好,捡到宝了。”
“捡到宝?”常明风闻言一怔,随即抚颚沉‘吟’,他记得这里之前有一股奇异力量散发出来,所以他们师兄弟三人才会过来,不过他们似乎晚来一步,被眼前这人抢了先,他手中那柄剑似乎就是宝物。
但这只是他的猜想,他一向小心谨慎,做事都是三思而后行,当此时刻,他犹豫起来。
李阡陌双眼虽闭,但通过神识看见他们三人踯躇不前,心中欢喜叫道:“对,就这样,再犹豫会儿,再犹豫会儿便好了......”
常明风思量再三,觉得此事诡异,面前这人如此模样似在炼什么法术,但他手持宝剑不动,却又像在炼宝,但又不似平常所见的炼宝法‘门’。他决定做进一步试探,想到这里,他往李阡陌所坐的石堆走去,边走边道:“这位道友,你这般坐着都不与我等说话,似乎在炼什么法术啊。”
李阡陌见他过来,不禁暗急,心知再不说话就要‘露’馅了,于是便冒着危险分心二用,缓缓开口道:“在我府内莫要到处‘乱’走,此处阵法机关多多,你若着了道儿,可别怪我。”
常明风闻言定下脚步,双目左顾右盼,面上‘阴’晴不定,也不知在想什么。过了片刻,他嘿嘿笑道:“你一个三藏大圆满修士的‘洞’府,能有什么厉害的阵法机关。”他顿了顿,又道,“而且我瞧这‘洞’府似乎并不是你的。”
李阡陌冷哼了一声:“不是我的?难道是你的?”
常明风道:“我和两位师弟之前感觉到这里有一股强大的力量,瞧见此山隐隐发光,明明是重宝出世的征兆。”
李阡陌淡淡道:“那定是你们眼‘花’了。”
常明风越发狐疑,刚要说话,却听得背后葛青松叫起来:“啊,常师兄,我知道了,这是浣火银砂的气息,我是金灵根,这感觉绝对错不了。”
“什么!”常明风闻言惊愕,细看李阡陌手中的长剑,不置信道,“他手中这剑是浣火银砂?”
葛青松点头道:“错不了,虽与师伯的那一小块看上去不一样,但那浓郁的气息绝对错不了。”
常明风忽地低头冷笑一声,蓦地掣出一柄法剑,纵身往李阡陌攻去。
常明风的法剑撑起了两丈多长的剑罡,如一阵疾风杀到,眼看离李阡陌只剩下半丈之距,李阡陌双目陡睁,‘射’出两道骇人‘精’光,忽然站起,张口发出一声巨吼:“滚!”
这一声如惊天之雷,伴随着这一声吼,李阡陌身子周围忽然‘射’出剧烈真气,如狂风过境,得脚下碎石‘乱’飞,常明风被他沛然罡气一撞,倒飞而回,落地后连退三步才定住身子,粗气喘个不停,望向李阡陌的双眼尽是惊骇之‘色’。
李阡陌站在石堆之上,如巍峨高山,气势无匹,吓得昆仑派的三人不敢动弹,其实他背后也惊出了一身冷汗,刚才他命悬一线,正好在最后的关键时刻完成血炼,若是再慢一时半刻,估计早已丧命。
常明风退回两个师弟身边,蹙眉望着李阡陌,冷声道:“这位道友,你到底是谁,你又怎会有浣火银砂这等稀世珍品做成的剑?”
李阡陌对于他刚才的行为十分恼怒,跳下石堆,抚了抚手中的剑,淡笑道:“要问我名字啊,我叫叶一,树叶的叶,一二三的一。”
&bp;&bp;&bp;&bp;“叶一?”常明风脱口念了声,忽然发觉不对,怒道,“臭小子,你敢耍我。”
李阡陌哈哈笑道:“乖孙儿,我耍你便又怎么了,你方才可是要杀我呢。”
葛青松忽然高声道:“野外寻宝,能者得之,两千多年前五洲高手共抢南明离火,还不是被神通最厉害的道虚真人抢去了,这便是最好的例子。”
李阡陌闻言嗤笑:“你说话怎地这般不要脸皮,就你那黑脸黑皮的模样也敢自比道虚真人。”
葛青松闻言气急,大喝道:“我哪有自比道虚真人,我只不过是举个例子......”
李阡陌冷冷一笑,截断他的话:“这已不算是野外寻宝了,这宝剑是我的,现在跟我姓。”他顿了顿,嘿笑着道,“你们若是还想要抢宝的话,那便是杀人抢宝了,有违正道作风,只怕会败坏了你们昆仑的名声啊。”
李阡陌怕他们出手抢夺,便以此话将他们一军。常明风和费无极闻言尽皆无话可说,但葛青松完全抵不住此剑的‘诱’‘惑’,只因他是金系灵根,若是一般金系珍宝也就罢了,但这是金系至宝,不是一般珍宝可比拟的,他犹豫了片刻后,咬牙叫道:“我们只想抢宝,不想杀人,你若要命,便丢下这宝剑滚吧。”
李阡陌舞了个剑‘花’,冷笑道:“抱歉的很,这宝剑我是万不会丢下的,你们若想要,连我命一起取去便是了。”
葛青松面‘色’‘阴’霾,冷声道:“那就别怪我杀人夺宝了。”
常明风急声道:“不成,葛师弟,我们若是杀人夺宝,这事传出去叫宗‘门’知道,我们会被责罚的。”
葛青松忽地高声道:“责罚便责罚,你不知道这浣火银砂的珍稀程度,若是我们能将这宝剑抢回去,师尊和掌‘门’真人也不会责怪我等。”
费无极恼道:“葛师兄你胡说八道什么,掌‘门’真人怎会是这种人!”
常明风站在一旁虽未说话,却也眉头紧皱地望着葛青松,心中颇难下决定。
葛青松剑指李阡陌,‘激’动道:“他手上的那柄剑,似乎不是一般的浣火银砂,这等奇珍比两千多年前五洲高手争夺的南明离火还要珍贵,如此奇珍被我们遇见,怎可轻易放过!”
常明风和费无极闻言尽皆骇然,转眼朝李阡陌手上的宝剑望去,脸‘色’变幻不定,心思左右摇摆。
葛青松见两个师兄都已动摇,继续蛊‘惑’道:“这小子才三藏大圆满的修为,杀他还不是轻而易举,此处就我们三人,有谁会知道我们夺宝杀人的事。只要我们夺得了珍宝,便会受‘门’内师长的重视和悉心栽培,成为核心弟子也是必然之事,我们的道途必定无可限量。”
常明风和费无极二人听得他的一番话,眼睛渐放光彩,正气之心在**之中泥足深陷,不可自拔。
他们二人同时走至葛青松身边,掣出法剑道:“好,我们三人一起出手,将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说罢三人齐齐手持法剑向李阡陌一步步‘逼’将过来。
李阡陌手持长剑,神‘色’凝重地望着紧‘逼’过来的三人,心中寻思着破敌之策,他有自信与一个命轮初期的高手周旋,但同时对付三个却是没什么把握。
三人离李阡陌还剩七八丈的距离,忽地齐齐而动,飞也似地攻了过来。李阡陌有“望气术”神技,他们才刚发力便被他瞧了出来,随着他们一起而动,身形绕至了左边,手中长剑倏地斩下,直取费无极。
那三人各发了一记神通,却被李阡陌提前躲了开去,心中均都一凛,现下又瞧见李阡陌攻向费无极,都要上来帮忙。
李阡陌这一剑没有附带一丝法力,只因这浣火‘精’晶剑不属于法宝,无法传递和容纳任何法力真气。
费无极见他这剑平平无奇,举剑向迎,只听得“嗤啦”一声响,一道鲜血溅出三尺多高,李阡陌长剑斩断了费无极的法剑,切入费无极的身体中,此剑锋利无比,无坚不摧,斩入费无极的法宝和身体时如过虚空,无丝毫滞涩之感,直接将他劈成了两半,。
“哗”地一声响,费无极已经变成两半,满地都是鲜血和内脏,当真是“肝脑涂地”。
李阡陌和那另外二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
过了片刻,那两人同时惊呼一声:“费师弟!”双双奔了上去,望着满地的内脏和鲜血发呆。
李阡陌也愣住了,他虽然杀过不少人,但如此血腥手段还是第一次,他愣愣抬手看着浣火‘精’晶剑,喃喃道:“这剑竟如此锋利?”
常明风闻言猛然抬头,怒目直视李阡陌,咬牙切齿道:“恶贼,你居然杀了我费师弟,我们和你没完!”
葛青松也满面‘阴’沉道:“师兄,他手中那柄剑锋利的邪乎,千万别让他近身了。”
常明风默默点了点头,双眼一刻未从李阡陌身上移开。
李阡陌此时已经平复了心中的‘波’澜,他微一沉‘吟’后暗自忖道:“虽然杀那费无极是无心之失,但事已至此,只能把这两个也杀了,若是让他们逃脱了,又要结下昆仑派这个大敌。”
一念至此,他不再犹豫,左手一绕,龙牙祭出,左手持龙牙,右手持浣火神剑,攻向常葛二人。
常葛二人也猜到了李阡陌是要杀他们灭口,立刻展开身法与他周旋,始终不让他近身。
李阡陌与他们二人游斗了一个多时辰,渐处下风,毕竟这两人都是命轮修士,他面对两人,根本就无法发挥自己优势,连碰到他们都难。
又斗了半柱香的工夫,常葛二人发现李阡陌技穷,顿时心喜,开始轮番使用神通之术攻击他,神通到底是神通,不仅威力奇大,而且能‘波’及的范围相当远,李阡陌顿时陷入险境,只能依靠巧妙步法躲闪,只要一个不慎,他便会万劫不复。
此时的李阡陌自然万分着急,心念急转,寻思破敌良策,他刚躲过常明风一道强烈的剑气,忽然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件神奇的宝贝,那便是在十万大山中得到的真兵-嗜血妖藤剑。
一想到这里,他便收起了龙牙,从聚宝盆中取出嗜血妖藤剑,真兵一出现,他感觉浑身瞬间充满了力量,来自两个命轮修士的威压顿时消失不见。
他暗运真气灌入真兵之中,一股巨大的威势忽然铺盖而出,镇压全场,常葛二人被着威势欺压,身形尽都一滞,体内真气运行速度竟缓了下来。
这真兵虽然被封印了,但到底是真兵,就算是被封印了还有如此威力,根本不是寻常法宝能比拟的。
“玄龙九变!”李阡陌瞧准时机,大喝一声使出了玄龙九变秘法,速度陡然提升两倍,瞬间滑过十丈多远的距离,一剑斩向葛青松头顶。
葛青松瞧得真切,心中惊骇之余奋力躲闪,但真兵的威势压迫得他无法发挥全力,速度也大减,到底慢了一步,被李阡陌的浣火神剑砍中手臂。
“啊——”葛青松张口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持剑的右手被李阡陌一剑斩下。
“葛师弟!”常明风惶急惊呼,想要上前救他,才踏出一步却停了下来,他生‘性’谨慎,自知李阡陌突然取出如此大威能的法剑来似乎不同寻常,自己的真气和速度都大幅下降,若是上前救人,只怕自己也可能小命不保。他想到这里便起了逃跑之心,脚下摆好了脚步,眼角瞥视进来时走的通道。
葛青松被斩断了右手,虽然受伤,却更‘激’发了逃命潜能,速度陡升,身子急速后退,一下逃开近二十丈。
李阡陌自然不能让他逃走,纵身向前,又是一剑斩下,但此时正好玄龙九变的效果消失了,被葛青松躲了过去。
常明风见李阡陌与葛青松纠缠,忽然叫道:“葛师弟,你要撑住,我这就回去搬救兵!”话音才落,人已消失在了通道中。
葛青松闻言一惊,失声道:“师兄,你怎么......”他话未说完,忽觉‘胸’口一痛,低头来看,只见李阡陌的嗜血妖藤剑已刺入他‘胸’口,他感觉全身的‘精’血和生命‘精’元如江河决堤一般奔入这紫‘色’的木剑中,生命之轮迅速变小,只须臾功夫便已消失,而他的身体如融化的冰雪一般慢慢减小,最后连骨头都没剩下。
李阡陌自己也被吓了一跳,没想到这嗜血妖藤剑还有这样的能力,能吞噬人的气血‘精’元,不过他没空多想,转身冲入通道之中去追常明风。
七拐八弯之后,他奔出了山‘洞’,发现常明风已在三里多外的天空中,立刻祭出飞梭追了过去。
九转炼骨术果然神奇,不仅使得李阡陌的‘肉’身变强了,就连速度都大幅提升,借助这飞梭的帮助,他的速度竟比常明风快了少许,如此坚持下去的话,估计半天就能追上。
过了大约半柱香的工夫,他离那常明风近了少许,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缩到了两里。
这时,他感觉到背后有气息追来,是铃铛,约在十里之外。铃铛隔着老远扯开嗓子大喊:“阡陌哥哥,你别跑,你站住......”
李阡陌见铃铛赶来,不禁大喜,心想:“铃铛乃是合道大能,虽然神智不清,但威能仍在,让她帮我追赶那常明风还不是易如反掌。”
铃铛很快便追上了他,一把拽住他胳膊叫道:“哥哥不守信用,又要抛下铃铛自己跑掉!”
李阡陌急道:“铃铛别闹,快给哥哥追上前面那人。”
铃铛撅嘴道:“我才不要,我去追他,你又要趁机会逃走啦。”
李阡陌急声叫道:“快去追啊,不然我就糟糕啦!”
“不去,我不去。”铃铛依旧摇头。
李阡陌气急败坏大叫:“好,你不去,我去!”说罢便要继续追赶,谁知铃铛拽住他胳膊不放,撅嘴叫道:“哥哥不许走,不许走!”
“放开我,放开,你撒手!。”李阡陌使劲掰她手,急得近乎大吼。
铃铛被他一吼顿时小嘴一瘪,泪眼汪汪,张口大哭起来,但两只手依旧不放开,姥姥抱住他的胳膊。
李阡陌使劲掰了一阵后无果,发觉到那常明风的气息已到了几十里开外,心中一急,叱声怒吼道:“别闹!快放开我!”
铃铛被他一叱,哭得更凶,口中呜呜道:“呜呜......哥哥不喜欢铃铛了,哥哥讨厌铃铛了......”
李阡陌顿时头疼不已,再次使劲去扳她手,还是扳不开,试了七八次后,不禁心神颓然,喟然叹道:“罢了,天赐这小祖宗来扯我后‘腿’,我活该命中有此一遭。”
&bp;&bp;&bp;&bp;李阡陌刚感叹完,便见褚楚御剑飞来,她见二人神‘色’古怪,铃铛还在哭喊,不禁奇怪道:“公子,发生什么事了,小姐怎么哭了,还有,你这几天去哪了,可急坏我们了。”
李阡陌转头看了看已经消失在天机的常明风,长叹一声,道:“此事说来话长回去慢慢说。”说罢便要往回走,铃铛兀自拽着他不放,他心恼她坏自己大事,心中自然很不痛快,转头怒喝,“放手,我回去你也不让么!”
铃铛被他一喝,心中既委屈又害怕,哭得更加大声了但住李阡陌的手却松开了。
“哼!”李阡陌重重哼了一声,驾驭飞梭往回飞去,褚楚见李阡陌满面怒‘色’,心中虽是奇怪,却也不敢去多问,来到铃铛身边一番哄骗安慰后终于将她‘弄’了回去。
李阡陌回到山‘洞’中坐着生着闷气,看见褚楚扶着兀自‘抽’泣的铃铛走了进来,便开口道:“来我这里坐。”
褚楚扶着铃铛来到他身边坐下,李阡陌看着铃铛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心头不禁一软,惭愧暗忖:“唉,我这是怎么了,铃铛心智失常,思想便如七岁孩童,我居然与她计较此事,当真是糊涂了。”他越想越觉愧疚,伸手替铃铛去拭泪,歉然道:“铃铛,哥哥错了,哥哥不应该对你喊的,别哭了,哥哥知道错了……”
铃铛起初兀自生闷气,不搭理他,但哭声却小了,李阡陌好一阵道歉加安慰之后,铃铛终于破涕为笑,又甜蜜地叫起了“哥哥”,李阡陌心中稍安,开始与他们讲诉此事的始末,一番话讲完,铃铛歪头想了想,脆声问道:“哥哥,是不是那人如果逃掉了,就会有好多人来杀我们啊?”
李阡陌纠正道:“是杀我,不是你们。”
褚楚一本正经道:“我们跟在你身边,杀你便是杀我们。”
“好吧,会有好多人来杀我们。”李阡陌闻言无奈长叹。
铃铛倏地起身,往外跑去,口中叫道:“那我去喊那人回来,让他别叫人来杀我们。”
李阡陌将她一把拉回坐下,哭笑不得道:“那人早跑得没影了,去哪寻他。”铃铛闻言低垂下了头,轻声道:“哥哥对不起,铃铛做错事啦。”
李阡陌摆手道:“不关你事,你就算不拽我,以我速度也不一定追的上他。”
褚楚靠着李阡陌坐下,满面凝重道:“公子,那我们接下来在外面行走的时候可要小心点了,昆仑派在西牛贺洲势力颇大,你杀了他们两个弟子,他们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李阡陌点头:“这个我知道,我自有妙法应付。”
褚楚好奇道:“有何妙法?”
李阡陌诡异一笑,默运真气,隐脉之中真气攒动,只见他模样和气息缓缓变化,最后竟化作了一个高大威武的壮汉模样。
褚楚瞧得目瞪口呆,铃铛则拍手欢叫:“哈哈,哥哥会变戏法,好厉害,哥哥再变一个,再变一个……”
李阡陌笑了笑,缓缓解释道:“我这法术叫做‘欺天术’,可以改变样貌和气息,即便是最亲近的人也分辨不出来。”他顿了顿,又道,“只是我这‘欺天术’还未够纯熟,遇到法相高手会被察觉气息的差异,希望莫要碰到这样的高手。”
褚楚闻言默然点头,面有忧‘色’,铃铛歪着脑袋看着李阡陌,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
三人聊了片刻便各自休息,李阡陌已经多日没有休息,血炼的时候又消耗了大量的‘精’元血气,此时颇觉疲乏,躺下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便睡着了。
铃铛见没人陪自己说话,又不敢扰他们,索‘性’也倒头睡觉,她虽是大能高手,但因真气无法自控,吃喝拉撒睡跟常人一样。
他们三人继续在西牛贺洲寻找灵脉,外出之时分外小心,时刻注意周边的动静,昆仑派果然悬赏二十万灵石寻找李阡陌的下落,不过只张贴的追缉令,并不知道他的名字。
李阡陌听说之后不禁暗笑,他现在拥有绝世奇珍,身价何止二十万斤灵石,就算是一整座超大的灵脉也比不上他手中浣火‘精’晶剑的万分之一。
又过了一年,散修中传出惊人消息,李阡陌身份曝光,名字和前尘旧事尽都被翻了出来,更让他惊讶的是他拥有准道兵和得到浣火‘精’晶剑的事情也被人传了出去,各方高手都跃跃‘欲’试,全在打他宝贝的主意。
又过了半年,其他洲域的修真之士闻讯赶来西牛贺洲寻找李阡陌,权当是撞运气,看来奇珍异宝对修士的‘诱’‘惑’相当的大。
李阡陌很想离开西牛贺洲,目前这里已经是一个是非之地,但他的“九转炼骨术”已炼至第八转,只需再找到一百多万的灵脉便可功成,西牛贺洲灵脉多,他舍不得离开这里,况且他修真城里肯定有大量高手在等他,他现在去修真城只怕是自投罗网。
他经过慎重的思量之后决定继续在西牛贺州寻找灵脉,只是行动必须更加小心。
又过一个月,李阡陌的九转炼骨术越发‘精’进,这日,他带着褚楚和铃铛在空中寻找灵脉,忽然感觉到一股强大气息自地面飞起,直奔空中,一个命轮六重的高手突然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李阡陌见状神‘色’凝重,拱手问道:“阁下是谁,为何拦住我等去路?”他说话之时已经打量了一下来人,只见他身穿蓝‘色’长袍,头梳高髻,眉目俊朗,鼻梁‘挺’高,‘胸’前还绣着昆仑派的标识。
他发现这人是昆仑弟子,心中不禁暗忖:“奇怪,我的欺天术虽然不够纯熟,但还不至于被一个命轮修士瞧破吧。”
那人扫了他们三人一眼,嘿嘿笑道:“你就是李阡陌吧?”
李阡陌装作疑‘惑’不解的样子,道:“阁下说什么呢,在下秦天,不认识什么李阡陌。”
那人唧唧‘阴’笑道:“李阡陌,你就别装了,我们昆仑派正在通缉你,你现在的名字可是响遍五洲啊,听说你有一‘门’可以变幻模样和气息的法术,但你再怎么变,身边这两个‘女’子可变不了。”
李阡陌闻言恍然大悟,原来他是从褚楚和铃铛这一条线索发现自己身份的,这人也算是聪明之辈了。
事已至此,他也不必掩藏了,扬声道:“阁下好机智,居然能用如此方法认出我,李某佩服,还请问阁下大号。”
那人得意非凡,神采飞扬道:“我乃昆仑派‘精’英弟子谢天奇,奉命捉你回瑶池,你还不乖乖束手就擒!”
“让我束手就擒,你想得未免太轻松了。”李阡陌冷冷一笑,体内真气已经暗暗调动,随时准备应战。
谢天奇闻言狞笑:“如此说来,我只能带你尸首回去‘交’差了。”
“只怕你还没那能耐!”李阡陌冷声猛喝,忽然欺身上前,一拳击向谢天奇‘胸’口。
“找死!”谢天奇也沉喝一声,身形一晃,右手虚抬,一掌拍下,虚幻的掌印朝着李阡陌头顶压下。
李阡陌见状赶紧施展‘花’间游的身法,忽然调转方向左移,躲过这一掌,速度陡然提升,尽一切力量接近谢天奇,他现在达到了炼骨八重,‘肉’身强悍无比,近身作战不敢说合道之下无敌,但对付命轮高手还是绰绰有余,谁要是被他近了身,不死也得脱一层皮。
谢天奇仗着自己修为告绝,有意卖‘弄’,并未动用任何法宝,而是徒手与他对搏,他身为命轮修士,徒手也能使出威能无比的神通,李阡陌速度和法力都不及他,只能依靠强悍的‘肉’身支撑。
谢天奇似乎知道他的‘肉’身不一般,作战之时根本不让他近身,手中神通不断,或拳或掌,一直往李阡陌身上招呼,李阡陌侥是‘肉’身强悍也禁不住他如此折磨,半个时辰下来已经‘弄’得伤痕累累,他现在顶多也就能跟命轮初期的修士斗斗,面对命轮中期高手还是有所不敌。
一旁的铃铛和褚楚在远处看得十分着急,奈何她们两人也帮不上忙,只能观战,李阡陌实在无法抵挡谢天奇的攻势了,忽然取出嗜血妖藤剑握在手中。
有此剑相助,来自谢天奇的威压顿时消失,他的速度提高了几分,谢天奇忌惮他手中的真兵,更加不敢让他靠近,一直将距离控制在五丈之外,不让他逾越分毫。
李阡陌咬牙暗恨,他这近身作战的方法是跟白目学的,但如今却发现如此‘鸡’肋,‘肉’身再强有个屁用,速度不够快根本追不上别人,他真不知道为什么白目战斗之时的速度可以那么快。
二人又斗了小半个时辰,李阡陌依旧无法沾到谢天奇的衣角,而他已经快不行了,被谢天奇打到现在,身上衣服几乎都浸了一层血,一旁的褚楚看得心疼,直掉眼泪,但她却一直一言不发,生怕惹得李阡陌分神。
&bp;&bp;&bp;&bp;谢天奇见李阡陌“浴血而战”,越发得意,趾高气扬大叫道:“李阡陌,你这点点微末道行也敢在本大爷面前卖‘弄’,只要你跪下叫我三声爷爷,然后双手送上真兵和浣火银砂,本大爷或许可以考虑留你一条狗命!”
李阡陌满面冷峻,冷哼一声大叫:“孙子!”
谢天奇闻言大怒,咬牙狠声道:“小杂碎,找死!”话音刚落,他已一指点出,指风如利剑过空,奇快无比,嗤嗤直响,李阡陌勉力躲闪,但还是慢了一点,被指力击中腰侧,他咬牙低吼一声,中指的地方立刻皮‘肉’翻卷,鲜血直流,口角也流出少许鲜血。
谢天奇见状得意非凡,哈哈大笑道:“李阡陌,快快束手就擒,送上真兵和浣火银砂,再不投降本大爷只能痛下杀手了!”
李阡陌抬袖拭去眼角鲜血,猛然大叫:“我投降你大爷!”话音未落,已经一拳朝谢天奇击来,“找死!”谢天奇嘴角一扬,冷笑一声就要躲开,就在此时,李阡陌忽然气势暴涨,速度陡然提升了双倍都不止,拳间放出五彩之光,五彩的光芒中又有一道金‘色’光辉,圣洁而又暴虐。
“怎么可能!”谢天奇脸‘色’陡变,失声惊叫,他知道自己已经躲不开了,立刻双手结印,祭出一件青铜古镜横于‘胸’前,绽放青‘色’的古朴光辉,那古镜散发出阵阵沧桑气息,笼罩五丈方圆。
李阡陌已经运用出了秘法“玄龙九变”,这‘门’秘法他轻易不用,一旦用出来,要么追求一击必杀,要么是被‘逼’到了绝境。
只见他金‘色’的拳头破空而至,暴虐地撕开了谢天奇青光护罩,谢天奇惊得眼都快凸出来了,咬牙大喝一声,挥拳迎了上去。
“轰隆”一声巨响,如天际滚滚之雷,两人相碰之处绽放出耀眼亮光,几乎将日光掩盖,褚楚被那光亮耀得手捂双眼,待亮光散去,她赶紧放下手来去看,发现李阡陌和谢天奇一起从空中栽下,两人均已失去了意识。
“公子!”褚楚惊叫着御剑冲了下去,离地面还剩五丈之时将他接住,但那下坠之力实在太大,侥是她修为不弱也被这下坠之力带得掉下了飞剑,跌落在地,但为放李阡陌摔伤,她用自己做了垫背,落地后被压得口吐鲜血,‘胸’前剧痛无比,差点就压断‘胸’骨。
而几乎就在同时,远处十丈外“砰”地一声响,地皮一阵轻颤,谢天奇落地,他们二人从数百丈高空掉下,那下坠之力何其恐怖,褚楚抬头瞄了一眼,只见谢天奇的脑袋已经被摔得四分五裂,一丝气息都没有,死得不能再死了。
她匆匆查看了一下李阡陌的伤势,发现内伤极重,她对于这个也不算太了解,反正只知道李阡陌还有气息,只要他还没死,她就要尽一切力量将他救活。
“褚楚姐姐,哥哥怎么样了!”铃铛从天上冲下来,急匆匆地询问。
“他受伤了,我们赶紧带他回去疗伤!”褚楚说完不再多言,抱起李阡陌御剑就走,直奔暂时居住的‘洞’府。
“褚楚姐姐等我!”铃铛叫了一声追了上来,跟她并肩飞行。
一炷香后,褚楚和铃铛终于回到了‘洞’府,李阡陌之前在这里布下了许多幻阵和欺天阵法,他们在里面十分安全。
褚楚轻轻将李阡陌放在草铺上,取出一粒内伤丹‘药’喂他服下,接着便开始替他运功疗伤,铃铛由于心智有问题,懵懵懂懂,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在一旁看着,干着急。
还好褚楚现在的修为已经不低,持续运功了半个时辰后李阡陌渐渐醒转,他抬眼看了看周围,发现已经回到了‘洞’府,顿时宽心不少,勉力说道:“褚楚,我这伤……我自己知道,没什么大事,静养一段时间就会……痊愈,你别‘浪’费……真气……”
他话未说完就再次昏了过去,褚楚急声呼唤,没有任何作用,只得再次运功给他度真气。
她到底修为有限,两个时辰之后,真气用尽,面‘色’灿若金纸,嘴‘唇’发白,铃铛在一旁看得担心,伸手拽住她的胳膊怯声问:“褚楚姐姐你怎么了,你脸好白啊,你嘴也好白啊,你不是生病了吧。”
“我没事。”褚楚摆了摆手,有气无力地回答,随手‘摸’出了一只瓷瓶,倾出几粒回元丹服下,打坐调息。
大约调息了四个时辰,褚楚真气已经回复得差不多,她扶起李阡陌,再次替李阡陌运功疗伤,她感觉到自己的真气进入李阡陌身体后如石沉大海,杳无音讯,完全不知去了哪里,但她‘性’格执拗,她在这个世界只关心李阡陌,所以一定要救他,别说是真气耗尽,就算是要她‘性’命她也不会皱下眉头。
又过了将近三个时辰,李阡陌依旧没醒,褚楚的真气再次耗尽,这次的情况比较严重,她几乎耗尽了所有真气,体内空空‘荡’‘荡’,再无力量压制住心中魔障,许多负面的情绪顿时涌如脑海,侵蚀她的神智,这是反噬,真气耗尽后的正常现象。
褚楚毕竟经历过丧母和丧父的悲剧,这就是她内心的一道巨大魔障,也称心魔,平时有强悍的真力压制,不会怎么样,现在她体内真气全无,这些心魔顿时奔涌而出,狂袭而来,如果她不能将这些心魔压制,很可能就会走火入魔,最轻的下场就是像铃铛这样变得疯疯癫癫,神智失常,严重的话会当场丧命。
“我要救公子,我不能死,我要救公子……”褚楚口中不断呓语,她现在只能靠不断出声提醒自己来保持神识不灭,不被心魔控制,母亲惨死的画面和父亲的嘴脸一幅幅画面出现在她脑海,她不断在脑中想着李阡陌的笑脸,来驱散这些心魔。
她一边念叨着一边颤抖地取出‘药’瓶,再次倒出几粒回元丹服下,坐在原地打坐回复真气,全身不断颤抖,浑身汗如雨下,将衣裙浸得湿透。
一旁铃铛看到她如此模样吓得所在墙角直哭,口中不断叫唤:“褚楚姐姐你别吓我,哥哥你醒醒,我好害怕……”
李阡陌一直没有醒来,褚楚不断给他度真气疗伤,她忘记自己到底是第几次耗尽真气了,也忘记被心魔侵袭了多少次,她有点麻木了,不断重复这样的动作,为的就是救李阡陌。
一天,两天,三天……五天,整整五天,李阡陌一直没睁眼,到了第六天,褚楚再次耗尽了全身真气,心魔涌来,他口中不断念叨着“我要救活公子”,颤抖地掏出‘药’瓶来服‘药’,多日来的劳累终于使得她身体失去最后一丝力气,双手一软,‘药’瓶滚落,丹‘药’撒了满地。
“我要救活公子……”她近乎疯狂地叫着,趴到地上去捡丹‘药’,但因为体力早已透支,趴下后就再也没有力气起身,趴在地上无法起来,泪水自她双眼流下,只听见她口中还在低声念叨,“公子,救活公子,救活……”
“嗯。”一声呓语忽然传来,是李阡陌的声音,褚楚心头的魔障瞬间被一扫而空,身上也忽然有了一些力气,她‘激’动地爬到李阡陌身畔,惊喜大叫:“公子,你醒啦,你醒啦……”
她开心得大叫,眼泪已经再也无法克制,扑簌簌滚落下来,落在了李阡陌的‘胸’口。
李阡陌缓缓睁开眼,看到褚楚泪眼婆娑的模样,心头没来由地一痛,撑地坐起,轻拍她头:“放心,我没事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褚楚双袖齐抬,擦拭泪水,忽觉一阵困意用上脑海,眼前一‘花’,耳朵中似有百万蜜蜂在鸣叫,浑身一软,昏了过去。
李阡陌赶紧伸手将她抱住,轻按她手腕脉搏,他能从人筋脉之中查出时辰季节,自然也能查看出她之前做过了什么。
当他知道褚楚为了救自己而耗尽真气二十几次的时候,一颗心再也无法平静,伸手轻抚她青丝一般的秀发,双眼发红道:“褚楚,你为何要这么傻,我都说我不会有事的。”
&bp;&bp;&bp;&bp;虽然只要再找到一点灵脉就可以完功,但这最后的一点灵脉还真难寻,李阡陌带着铃铛褚楚在空中飞了将近一个月,竟没找到一个灵脉。
正当李阡陌郁闷无比的时候,一道强大的气息忽然从地面飞起,直奔他们而来,几乎瞬息之间就到了李阡陌面前,拦住他的去路。
李阡陌神‘色’凝重地望着此人,眼前这人身穿黑‘色’衣衫,面‘色’泛青,头发蓬松,看上去虽然年轻,但气息异常强大,估计已经达到了法相境界。
忽然被如此一个高手拦住去路,他已经猜到此人的目的,但还是故作疑‘惑’地拱手问道:“阁下是谁,为何拦住我们去路?”
那黑衣青年看了看李阡陌,嘿嘿一笑,道:“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那些人寻你寻破了头,却不料被我撞了个正着。”
李阡陌心中暗道糟糕,看来自己的欺天术无法瞒得过这法相高手,但他为拖延时间寻思对策,便故作笑颜道:“道友说什么呢,在下怎地听不明白呢。”
那黑衣人嘿嘿‘阴’笑道:“李阡陌,你就莫要装了,你这变模样的把戏可糊‘弄’不了我石浩然。”
“道友原来叫石浩然?”李阡陌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再次拱手问道,“不知道石道友找我何事?”
石浩然淡笑道:“我们万毒‘门’掌‘门’想见见你,叫我来请你去我们宗‘门’小叙一番。”
李阡陌闻言双眉一蹙,道:“对不住,我有要事在身,分身乏术,你回去代我与你们掌‘门’说声抱歉。”
石浩然哈哈一笑,道:“好小子,既然你敬酒不吃,那便别怪我不客气了!”
李阡陌故作茫然道:“石道友此言何解,倒叫我‘迷’糊了。”
石浩然嘿然道:“嘿嘿,你这小子装傻充愣的功夫真是不错。”他顿了顿,又道,“好吧,既然你定要装傻,那我便告诉你吧,你杀死了昆仑派的‘精’英弟子,他们悬赏二十万斤灵石买你人头呢。”
李阡陌眼珠一转,冷笑道:“昆仑乃是正道大宗‘门’,你们万毒‘门’是魔道宗派,什么时候万毒‘门’的高手居然听昆仑派调遣了,当真奇怪的紧,难道万毒‘门’已被昆仑派吞并了。”
“放你娘的臭狗屁!”石浩然顿时满面怒‘色’,叱声骂道,“昆仑派算个屁,没被我们万毒‘门’吞灭便不错了,还妄想吞灭我们。”
李阡陌嘲笑道:“你既然如此瞧不起昆仑派,那为何却要为他们的悬赏来为难我,这不是自甘下作么?”
石浩然被他说得一怔,随即双手叉腰哈哈笑起,道:“你若不是装傻便是傻得可以,我哪里是为那一点点悬赏而去的,算了,我就实话告诉你吧,我为的是你身上的真兵和浣火银砂剑,这两件珍宝均是惊天之物,岂能在你这蝼蚁一般的散修身上玷污了,我劝你还是速速‘交’出来,我也好留你一条全尸。”
李阡陌闻言默然,传音入密对储楚说道:“储楚,你先离开,我好想脱身之计。”
储楚望着李阡陌,摇了摇头,李阡陌再次催促,储楚仍是不肯离去,他不由暗道:“这两个‘女’人当真没有一个能叫自己省心的。”
正自这时,忽然又有两股强大气息自东方飞速而来,都是法相高手,那两人速度奇快,只数息工夫便到了跟前。
只见一人白衫,一人青衣,李阡陌虽然不认识这二人,却识得这两人身上的道服,白衣人是东胜神洲奕剑‘门’弟子,青衣人是东胜神洲万魔宗的弟子。
石浩然斜睨了一眼这二人,不禁嘿然冷笑:“余千琼,你们万魔宗何时与奕剑‘门’同流合污了?”
余千琼刚要答话,却被白衣人抢了先:“石浩然,东西可‘乱’吃,话不可‘乱’说,我奕剑‘门’乃名‘门’正派,怎会与魔道勾结,同流合污这四字我原句奉还。”
被称作余千琼的青衣人眉头皱了皱,淡淡道:“我们是来的时候碰巧遇见的,大家都在寻找这李阡陌,自然懒得较量了。”
石浩然闻言面‘露’警惕之‘色’,强做笑颜道:“凡是都有先来后到,这李阡陌是我先寻到的,自然算我的,你们不可坏了规矩啊。”
余千琼闻言再次蹙眉,并未说话,白衣人却怒声道:“什么先来后到,什么狗屁规矩,自古以来天地间的奇珍异宝都是谁拿到手了算谁的,你这还没到手呢,我们自然可以出手争夺。”
李阡陌听到这里忽然朗声道:“既然是谁拿到手了算谁的,那我拿到手了,你们却来争夺,这又是何意呢?”
那白衣人闻言不禁词穷,搜肠刮肚竟无言以对,石浩然见状顿时眉飞‘色’舞,哈哈笑道:“古灵风,你这可是搬起砖头砸自己脚啊,哈哈......”
古灵风拧眉恼道:“笑什么,你还不是一样,不也出师无名么。”
石浩然嘿笑道:“错啦,错啦,你那句话与我无关,况且,我无需师出有名,我是魔道,杀人夺宝这点屁大的事对我来说可谓名正言顺啊,哈哈......”他心中得意,说到最后再次哈哈大笑起来。
古灵风冷哼一声,忽然道:“要说师出有名,我也有,李阡陌杀害我奕剑‘门’‘精’英弟子,有倒是欠债还钱,杀人偿命,我今天就是要带这小贼回去‘交’代的,你们两人要是敢阻拦,便是与我奕剑‘门’为敌!”
石浩然闻言嗤笑:“我们是魔道,你们自称正道,本来就是水火不容的敌人。”
一旁沉默了许久的余千琼终于开口,只听他淡淡道:“既然我们三人都想抓这李阡陌,那不如就比试一场,谁赢了,李阡陌和宝物全都归谁,如何?”
古灵风冷哼道:“那也得先收拾了这小子,这小子在各大势力的搜寻下居然躲藏了这么多年居然没被抓到,肯定狡猾得厉害,这次可千万不能让他跑了。”
“你终于说了一句像样的话了。”石浩然闻言点头赞同。
古灵风眼珠一转,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转头面向李阡陌,道:“小子,自古以来,这天材地宝都是能者居之,你只是个修为低微的散修,想独占这两大奇宝未免自不量力,我劝你将那两件宝物‘交’给我,我可以向我宗‘门’请示,收你入我奕剑‘门’,以后有我奕剑‘门’护你,谅谁也不敢来寻你晦气。”
石浩然闻言气得脸‘色’发白,怒声大喝:“古灵风,你也太不要脸了,我们都以说好了比武决定,你居然如此引‘诱’,你们正道宗‘门’当真不要脸!”
余千琼虽然没有说话,但他眉头紧蹙望着古灵风,似乎对他的行为也很是不齿。
李阡陌听了古灵风这番话后拧起双眉,只觉这所谓名‘门’正派的嘴脸当真恶心,刚要反口讥讽几句过过瘾,却见铃铛忽地指着古灵风,大骂起来:“你这只白兔子,你才不自量力,我哥哥才不要去你那什么狗屁的剑‘门’,你们快点滚蛋,否则我哥哥把你们脑袋全都扭下来当球踢......”
古灵风脾气暴躁,被铃铛指着鼻子一顿臭骂之后顿时火冒三丈,瞪眼怒喝:“贼丫头,你骂谁呢,找死!”话音未落,他以合身冲了过来,举手就朝铃铛脸上扇去。
他旨在立威,并未使用神通,但却也因此后悔不跌,只见李阡陌身子一旋,忽然挡在铃铛身前,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李阡陌握住古灵风手腕后心中顿喜,他如今已是炼骨九重,‘肉’身强悍异常,合道之下的修士若是被他近身了,下场会很惨。
古灵风见李阡陌居然抓住自己的手腕,不禁一阵冷笑,运转真力想要挣开,谁知李阡陌的手就像一道金刚箍一样箍在他手腕上,任他如何催动气海也挣脱不开。
古灵风顿时有点慌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李阡陌右手发力一扭,只听“嘎啦啦”一阵脆响,古灵风顿时杀猪一般嚎叫起来,左手臂膀被拧成麻绳一般,至少断了五六截,后方的余千琼和石浩然看得心头一跳,震骇不已。
古灵风到底是法相高手,惨叫一声后顶着剧烈的疼痛挥起右手,一拳击向李阡陌的面‘门’,神通随之而出,形成巨大拳影,瞬间就要打到李阡陌的脸上。
“哼!”只听见李阡陌冷哼一声,左手探出,直接破开他的拳影,一把将古灵风的右手也给抓住,古灵风顿时心头一颤,失声大叫:“不要!”
“嘎啦啦……”又一阵脆响传来,古灵风的惨叫声再次响彻云层,听得余千琼和石浩然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bp;&bp;&bp;&bp;李阡陌望着惨叫不已的古灵风,冷声道:“你倒是狂妄的厉害,我便看你死了还跟谁去狂妄去。”说罢就取出了嗜血妖藤剑,古灵风吓得魂都丢了一半,再也顾不上胳膊的疼痛,抬脚就踢向李阡陌的下身,李阡陌双‘腿’一并,将他的脚给夹住,猛一发力,又是一阵脆响传来,古灵风再次发出凄厉惨叫,右脚骨头已被夹碎。
“受死吧!”李阡陌抬起真兵,一剑刺想古灵风‘胸’口,他剑刚刺出,忽然听见嗤嗤声响,破空之声急速而来,他赶忙将身子躬下,一道细长劲气从他头部上方穿过,离他头顶只差一寸。
他停下动作转头一看,只见余千琼右手食指伸出,又点出一指,这一指点向他‘胸’口,他冷然一笑,将古灵风一拽,挡在身前,“噗”地一声闷响,木灵风‘胸’口被贯了一个血‘洞’,那指力穿过古灵风的身体后来势不减,直接冲向他‘胸’口。
李阡陌脸‘色’一变,手腕一转,嗜血妖藤真兵倒转回来,挡向这道指力。
“啪”地一声闷响,指力撞在剑上,巨大的冲击之力如‘潮’水涌来,势不可挡,将李阡陌击得退了三丈多远才定住身形,握剑的右手酸麻不已。
李阡陌定住身子后满脸震惊地望着余千琼,没想到他一指之力竟有如此之威,法相修士果然强悍无比,难怪叫做大神通修士。
余千琼眯眼望着李阡陌,淡淡道:“看不出来你还有点能耐,居然能躲得开我的破天指,我倒是小瞧你了。”他顿了顿,又道,“我劝你还是将古灵风放了,他心脉被我击伤,生命‘精’元正在流失,若是不及时医治便会殒命,到时候整个奕剑‘门’都要追杀你到天涯海角。”
古灵风心脏被击穿,伤口鲜血直涌,好在他早已结成了生命之轮,一时不会丧命,只是身体虚弱不堪。他惨呼了几声后叫道:“李阡陌,你速速将我放了,不然我们奕剑‘门’不会放过你的。”
李阡陌满面‘阴’沉,冷哼道:“可笑,若是我落入你们手中,你们会放过我么?”
石浩然冷然道:“定无活理。”
“既然如此,那还废什么话!”他说罢手腕一转,木剑刺入古灵风腹部,木剑入体之后疯狂吞噬着古灵风体内的血‘肉’‘精’元,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只数息的功夫便只剩下一套衣衫了。
李阡陌将剑一抖,古灵风的衣衫自空中落下,随风飘‘荡’而去,石浩然和余千琼望着飘‘荡’而去的衣服,不禁一阵默然,他们都是法相境界的高手,修行了上百年才有这身难得的修为,没想到这李阡陌行事竟如此狠辣,当着他们两个法相高手的面便将一个法相高手给杀了,且杀的轻松无比。
虽说是那个古灵风轻敌在先,但李阡陌杀人时的轻松果断绝对与他这年纪不相符,他们此时的心中除却震惊之外还有点兔死狐悲。
李阡陌看向石浩然和余千琼,冷然道:“我不喜欢杀人,但谁若要来侵犯我,我我绝不会手软,我与你们二人并无仇怨,我劝你们还是走吧,别为了珍宝送了‘性’命。”
石浩然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哈哈笑道:“你当真以为你能打得过我们么?我算是看出来了,你的‘肉’身有古怪,似乎很厉害,但就算这样你也绝不是我们的对手,修为上的的差距是不可逾越的。”他说罢掣出两根乌黑发亮长近两尺的修罗刺来,随时准备来攻。
李阡陌自然知道自己不是他们的对手,他退至铃铛身边,轻声道:“铃铛,帮哥哥打他们,成不?”
铃铛望了望那两人,面有畏惧之‘色’,怯声道:“不行不行,铃铛不会打架,铃铛打不过他们的。”
李阡陌道:“谁说你不会打架的,上次你还将一个命轮高手打得半死的呢。”
铃铛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人要‘摸’我脸,我不给他‘摸’,他就扯我衣服,我就推他,然后他就倒在地上起不来了。”
李阡陌闻言有点头大,铃铛虽然修为高深,却难以发挥出来,神通也尽都忘得光光,现在只会飞行神通。
储楚来到铃铛身边,凑到她耳边悄声道:“这两个人要杀公子呢,你若不帮他,公子就死定啦。”
铃铛扑棱着双眼,道:“哥哥那么厉害呢,打不过他们么?”
李阡陌摇了摇头,道:“储楚,别让铃铛帮忙了,她这样子我也不放心她与人‘交’手。”
储楚点了点头,凝望着李阡陌,缓缓道:“那我和公子御敌。”
李阡陌轻捋她鬓角的长发,摇头淡笑道:“你留着‘性’命为我报仇便成了。”储楚闻言默然,她确是想与李阡陌同生死,但想到若是李阡陌死后连报仇的人都没有,心中不禁凄然,只得缓缓点头,泪水潸然流下。
石浩然嘿笑道:“小子,死到临头了还与‘女’人卿卿我我,快来受死吧。”
李阡陌转身面向石浩然和余千琼,取出浣火‘精’晶剑握在左手,喝道:“来吧。”话音未落便已冲了过去,浣火‘精’晶剑直取石浩然。
石浩然冷笑一声,飘然躲开,双手修罗刺剪出,两道‘交’叉劲气如巨大剪刀一般夹下,那道劲气如此凌厉,若是被剪中,只怕他立刻就要身首异处。
李阡陌控制飞剑下沉,堪堪躲开这一击,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余千琼已经一掌拍下,偌大的掌印覆盖十数丈方圆,铺天盖地压下来。
这掌印不仅覆盖范围大,而且来势凶猛,速度奇快,李阡陌赶紧驾驭飞梭急速向下冲去,落地后就向前窜出了二十丈远。
地面忽然一阵颤抖,他转头一看,顿时惊出一身冷汗,只见背后的地面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手掌型大坑,足有三尺多深,就像一个干涸的荷塘。
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石浩然又攻了过来,两柄修罗刺‘交’叉挥下,两道冗长的劲气‘交’织成一只巨大的剪刀扑面而来,宛若两道‘交’缠在一起的蛟龙。
李阡陌心中暗自叫苦,拔‘腿’便跳,‘花’间游的步法已经被他运用到了极致,地面上顿时出现了好几个他的身影,又是一声巨响,地面震颤不止,大坑旁边又被修罗刺划出两道巨大的沟壑。
命轮境界叫做神通修士,而法相境界叫做大神通修士,这两者之间是有本质区别的,命轮修士虽然能调动天地间的元气,但因为能力不足,调动的真气十分有限,所以只能使用一些小神通,那些神通的威能是有限的。
而法相修士就不同了,他们能够随心所‘玉’地调动天地元气,任何神通都能释放,而且威力巨大,所以叫做大神通修士。
石浩然和和余千琼这两个大神通修士轮番出手,威能岂会一般,李阡陌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只能拼命躲逃,狼狈不堪。
储楚在一旁双眼含泪看着,拳头捏得发白,好几次她都想冲过去帮李阡陌,铃铛一直拉着她不让她去,只能躲在一旁为李阡陌担忧。
褚楚的心一直悬着,铃铛则不同了,她也看不出李阡陌现在命悬一线,还在兴奋地为他加油。
又过了大约半柱香的时间,余千琼没了耐心,双掌齐出,两道巨大的掌印从空中按下,笼罩方圆三十多丈的范围,掌力还没到,劲风便压得地面处处龟裂开来,形同蛛网。
“他妈的!”李阡陌咬牙暗骂了一声,他知道这次是躲不过了,只能硬拼,瞬间将自身的真气催动到了极限,气海之中如掀起了海啸,浑身筋脉之中的真气如黄河咆哮,体表处处青筋全都凸了起来。
余千琼在空中睨了他一眼,不屑冷哼:“哼,不自量力!”说话间他猛一发力,掌力变得更加雄浑,虚幻的掌印居然绽放出青‘色’光辉,犹如一道遮天穹顶,气吞天下。
“呀!”李阡陌发出一声震天怒吼,不仅动用了玄龙九变秘法,而且用出了超越极限的力量,口鼻之中竟开始流血,显然是运功超过自身的负荷,震伤了自己的筋脉。
“轰隆……”巨响之声震彻云层,地面扬起了漫天尘土,从天空看去居然无法看见任何东西,这股尘土从中间辐‘射’出去,一直奔出将近一里才慢慢停下。
“公子!”褚楚尖叫一声冲进了漫天灰尘中,铃铛在后面跟了上去,口中不断大叫,“褚楚姐姐等我,别丢下我……”
余千琼低头看向下方扬起的尘土,什么也看不见,他忽然双眼一眯,惊奇道:“好小子,这样都没死!”
他虽然看不清尘土里的情况,但却能通过神识感觉到李阡陌的气息,李阡陌的气息虽然很弱,但仍是连绵不断,没有要死的迹象。
尘土中传来褚楚焦急的呼唤声和铃铛哭泣声,过了好久,那漫天的灰尘终于渐渐散去,‘露’出了里面的光景,只见地上印着两只手掌形的深坑,比之前的那个还大还深,李阡陌躺在掌印中心,身体有一大半陷入了泥土中,满脸都是鲜血,模样十分吓人,铃铛正在李阡陌身旁抹泪哭泣,褚楚边哭边呼唤他。
&bp;&bp;&bp;&bp;褚楚将李阡陌从泥坑中拉了出来,铃铛上前使劲摇晃他,哭叫大喊:“哥哥你醒醒,你别吓铃铛,铃铛害怕……”
李阡陌被他这一摇晃,竟醒了,张口就吐出一大口鲜血,有气无力道:“别摇了,我浑身都快散了。”
铃铛赶紧松开了手,泪水涔涔直下,哽咽道:“哥哥你怎么吐血了。”
李阡陌咳了一声,挤出笑容,道:“没事,有时候小小的吐点血对身体好。”
铃铛兀自不信,她虽然单纯,却不傻,看得出来李阡陌受伤了,一把抱住李阡陌的脖子,哽咽道:“哥哥你受伤了,你放心,铃铛守着呢,铃铛不会让人欺负哥哥......”
李阡陌咳嗽了一阵,咳出一口血,褚楚蹲下身子给他擦去嘴角的血迹,李阡陌气息奄奄道:“褚楚,我今天在劫难逃了,假如……假如我真的死了,你要……好好照顾铃铛。”
他话音刚落,褚楚的泪水奔涌而出,早已泣不成声。
“还有,你帮我去一趟逍遥谷,找五音宫的孔雀师姐,代我转话给她,我不能完成对她的承诺了,我......我对不起她。”他说到这里两眼发红,泪水在眼眶直打转。
褚楚悲不成声,不断点头,泪水潸然不断。
“儿‘女’情长,无聊。”石浩然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冷哼了一声落了下来,余千琼也跟着缓缓落至地面,他们两人落地后径直朝李阡陌走来。
铃铛见状倏地站起,展开双臂挡在李阡陌身前,带着满脸泪水高声道:“你们这些坏人,欺负我哥哥,我不许你们碰他!”
余千琼斜眼瞧了瞧铃铛,冷然道:“让开。”
铃铛昂头高叫:“不让,我不会让你们欺负哥哥的!”
石浩然上前一步,‘抽’出修罗刺,狞笑道:“既然如此,那你就先去阎罗殿报到!”话音刚落,修罗刺倏地伸出,携带一股凌厉劲气直取铃铛面‘门’。
铃铛本能地将头一偏,轻易躲了过去,石浩然和余千琼见状双双愣住,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石浩然到底是法相高手,惊讶之情稍纵即逝,抬起右手一挥,修罗刺带出一道七丈长的劲气横扫而出,如滚滚‘浪’‘潮’扑来,躲无可躲。
铃铛早已忘却了神通法术,自然看不到那股劲气,只觉有一股很大的力攻来,体内真气不由自主地便调动起来抵抗这股力量。铃铛体内真气强横无匹,石浩然的剑气如水入江海,一点未见反应,只掀得铃铛衣裙飘‘荡’了一下。
石浩然见状气急,挥起修罗刺还要攻击,却被余千琼从后方攥住手腕,他转头怒喝:“你拦我作甚,大不了得到的宝贝后我们一人一个便是了。”
余千琼摇头道:“不是这个问题,此‘女’古怪,让我出手试试。”
石浩然看了看他,收起架势,悻悻道:“好,你试试。”
余千琼暗运真气,倏地连拍三掌,只见空气都开始出现‘波’动,这三掌大有名堂,叫做“阳关三叠”,三掌的掌力一重叠一重,大有合三为一的妙处,其势无匹,余千琼出道以来在同辈之中未尝一败,靠的就是这一手阳关三叠。
铃铛站在原地,感觉到巨大掌力袭来,不禁伸出双手去推,惊人的一幕出现了,余千琼强劲无比的掌力瞬间土崩瓦解,一丝不剩,他和石浩然如被山撞,倒飞而出,飞了二十丈才摔落在地,落地后又滑了十多丈远,停下来后根本无法站起来,大口大口吐血。
李阡陌见状开心得哈哈大笑:“啊哈哈,这两个家伙活该,啊哟哟......”他笑得太用力,触动身上的痛处,连声痛叫起来。
铃铛见那两人突然倒飞出去不起来了,心中开心不已,转身来抱着李阡陌胳膊,脆生生道:“哥哥,铃铛吓跑他们啦。”
李阡陌赶忙道:“铃铛,把他们两个杀了。”
铃铛头摇得拨‘浪’鼓也似:“铃铛不敢杀人,杀人不好。”
李阡陌轻叹一声,转头面向褚楚:“褚楚,你去杀了他们。”
“好。”褚楚点头,抬步朝着余千琼和石浩然走去。
那两人见褚楚手持法剑走来,再笨也知道她是来做刽子手的,惊恐无比,想要挣扎起身,奈何他们体内筋脉寸寸而断,气海都散了一半,若不是有生命之轮撑着,估计尸体已经冷了,哪里还有半分力气。
他们在地上挣扎半晌也没能起身,褚楚已经走到他们面前抬起了法剑。
石浩然惊惶大叫:“别杀我,别杀我,你若杀了我,我们万毒‘门’不会放过你的。”
“我们万魔宗也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余千琼也跟着大叫,他一直表现得潇洒清逸,处变不惊,但现在到了生死关头,他再也淡定不了了。
褚楚扫了他们一眼,冷冷道:“你们差点就杀了公子,该死!”
死字才出口,她已一剑斩下,余千琼和石浩然的头颅同时滚落在地,眼睛还瞪着褚楚。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的……”石浩然的头颅依然在碎语,但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完全消失。
褚楚转身回到李阡陌身边,道:“公子,你伤得好重,我扶你回去疗伤。”
李阡陌点了点头:“对,刚刚的大战估计会引来千里之外的高手,我们赶紧离开这里,越快越好。”
褚楚赶紧扶起李阡陌,三人一起飞回了‘洞’府中。
到了‘洞’府中李阡陌才彻底放心,取出疗伤丹‘药’服下,盘坐在草榻上调息疗伤。
九转炼骨术不愧是一大奇术,他受了那么重的一掌居然没有伤到根本,而且这炼骨术达到九重后疗伤效果简直神奇,真力所到之处,破损的筋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恢复。
大约过了一‘日’一夜,李阡陌缓缓收功,跳下草榻,褚楚惊喜上前问道:“公子,你的伤痊愈了?”
李阡陌淡笑道:“痊愈谈不上,好了七八成,剩下的修养个七八天应该就可以了。”
“啊,那太好了。”褚楚闻言欢喜至极,差点开心得叫起来,她见李阡陌笑望着自己,立刻就收敛起欢愉之情,背过身去手‘揉’发尾,不敢看他。
他们三人在这里继续待了几天,李阡陌的伤势基本已痊愈。
这天,李阡陌练功累了,躺下休息养神,这才躺下没多久,他忽然一下弹坐起来,褚楚和铃铛也被他的动作吵醒,铃铛‘揉’眼嘟哝道:“哥哥,你怎么啦,做噩梦了么?”
褚楚则担忧道:“公子,是不是有敌人寻来了?”
“嘘,别出声。”李阡陌让她们噤声,自己闭上了眼睛,似乎在仔细感觉着什么。
过了片刻,他忽然睁眼大笑起来:“哈哈,这‘混’蛋来了,这‘混’蛋找来了,好极,好极......”他口中一迭声叫着“好极”,人已一阵风似的冲出了‘洞’去。
褚楚和铃铛瞧得莫名其妙,衔尾追了上去,随着他往东飞去。
约莫飞了七十里,忽听地面的荒地之上传来一声粗吼:“哈哈,李阡陌,俺就知道你小子在这里,哈哈,叫老子好找。”
李阡陌哈哈大笑一声,道:“你也是,死哪去了,老子等得头发都白啦!”说罢便冲了下去,落在一个‘肥’大的身躯之前,在月光的映照下可以看清他的样貌,郝然正是白目。
白目嘎嘎一笑,上前施展自己绝技“熊抱”,一把将李阡陌抱住,使劲勒了一下,李阡陌知道他在戏耍自己,但他此时已非往‘日’,“九转炼骨术”练就的金刚之身怎会怕他的熊抱。
他嘿嘿一笑,也同样施展“熊抱”抱住白目,奈何白目身子太大,他竟抱不下,力气使不到完足。
白目感觉到李阡陌手臂上的庞然大力,松开手惊讶道:“你腕上力气现在不小啊,都快比上俺啦。”
李阡陌闻言嘿嘿直笑,抱臂昂头,得意之‘色’溢于言表。
“呀呵!”白目咧嘴道,“好小子,几年不见,尾巴快翘上天啦,拽得都分不清东南西北了儿,来来来,跟俺比比力气先。”
李阡陌刚要说话,铃铛上来抱着李阡陌的胳膊嬉笑问道:“哥哥,你认识这只黑白‘色’的熊吗,他好奇怪啊,居然会说话。”
白目闻言双耳一颤,动作僵住,两眼滚圆地瞪着铃铛,指着她鼻尖道:“你才是熊,你全家都是熊!”
铃铛闻言也是大怒,美目瞪圆,左手叉腰,右手指着白目鼻尖:“你本来就是熊,你长的一副熊样,不是熊是什么,我长的这么好看,才不是熊呢!”
白目闻言不禁火冒三丈,气得直顿脚,撸着膀子就要上前与铃铛放对,被李阡陌上前一把抱住。
白目连番挣扎,口中一连声叫道:“撒手,莫拽老子,老子要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晓事的死丫头。”
“你才是死丫头,你全家都是死丫头!”铃铛蹦跳着大骂,同时还对着白目做鬼脸吐舌头。
她这无异于火上浇油,白目气得七窍生烟,一把将李阡陌甩开三丈多远,冲上前去就扭着铃铛玩起了摔跤。
白目本以为以自己强悍的力气定然能将铃铛稳稳拿下,却不料铃铛也不是善茬,居然与他对摔起来。
&bp;&bp;&bp;&bp;他们一个‘肥’胖高大,一个小巧玲珑,形成鲜明对比,看上去有点滑稽。二人扭打在一起,最后居然翻滚在地互掐起来,同时口中兀自对骂不停,李阡陌在一旁瞧得哭笑不得。
褚楚来到李阡陌身边,担忧道:“公子,他们这样不会出事。”
李阡陌摇头笑道:“没事,他们都是‘胸’无块垒天真无邪的个‘性’,让他们好好玩玩。”说罢便找了一块石头坐了下来,饶有兴致地观看二人扭打。褚楚在他身畔站着,目光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们二人,生怕铃铛受伤。
二人在地上翻来覆去地打了一盏茶的工夫,白目到底‘肉’身强悍,渐渐占了上风,铃铛被他庞大的身躯压在下面动弹不了了,白目得意至极,一迭声道:“怎样,小丫头,你服不服,服不服......”
铃铛挣扎了数次都未能脱身,顿觉委屈,鼻子一凑,嘴巴一瘪,双眼已泪水汪汪,接着便哇哇大哭起来。
白目哪料到这么强悍的丫头说哭便哭,一时慌了神,赶紧起身哄她,却丝毫无用,反而见她哭得更凶了。白目顿时惶急无策,抓耳挠腮也想不出半点办法,便如热锅上蚂蚁一般团团直转。
褚楚在一旁瞧见白目憨样不禁掩口直笑,白目听见了褚楚的笑声,转头来看,见李阡陌面带戏谑笑容望着他,他赶紧冲上来急道:“好小子,你快帮帮俺,这丫头这么大人了怎地说哭便哭啊,你快帮帮俺。”
李阡陌抱臂望天,道:“我帮不了你,自己拉的屎自己揩干净。”
白目急道:“俺不成啊,她怎么哄都不听,哭得可劲儿了。”
李阡陌嘿嘿一笑,道:“这容易啊,把她逗笑了不就成了。”
“对对对,俺去试试。”白目闻言连连点头,跑至铃铛身畔蹲下,对她做鬼脸,铃铛看了两眼继续哭闹,白目又连换了几个鬼脸,依然不见效果,李阡陌在一旁笑骂道:“你这是什么鬼脸啊,我是要你去逗她笑,不是让你去吓她。”
白目想了想,伸出双手拉开自己的嘴,竟拉了一尺长,舌头往外一吐,‘舔’到了自己的鼻尖,铃铛瞧他如此滑稽样,被逗得破涕为笑,便又让他做别的好玩鬼脸给自己看。
白目使出浑身解数变鬼脸,变了几个‘花’样后就难以翻新了,他见铃铛神情不悦,赶忙使出自己的一个杀手锏,动耳朵。
白目的耳朵一寸多长,半圆型,他的耳朵可以做好几个动作,铃铛从未见过如此好玩之事,顿时欢喜不已,差点没要白目送一只耳朵给自己。
二人如此一闹,关系立马融洽了起来,才不一会儿工夫,便如老朋友一般聊起来。后来他们两人聊到吃喝,当真如遇到知音一般,完全将李阡陌和褚楚晾在一旁,聊个没完没了,大有相逢恨晚之意。
二人足足聊了一个多时辰,才将美食美酒都聊了个遍,铃铛听白目说那灵酒好喝的不得了,立马嘴馋,跑来拽着李阡陌的胳膊一顿搡,吵嚷着要喝灵酒。李阡陌头大如斗,整个西牛贺州只有通天城有灵酒,不过那里肯定有很多人在等着他自投罗网。
他只得去问白目还有没有,白目起先是梗着脖子说没有,李阡陌瞧他模样不似在说真话,便连番追问他,白目被他问的不耐烦,只得叫道:“好啦,好啦,俺这还有一壶,最后一壶啦。”说罢掏出一只酒壶,递给了李阡陌。
铃铛瞧见灵酒,伸手就要来抢,被李阡陌躲了过去。
李阡陌稳住铃铛,转头笑问道:“白目,就一壶么,你定是还有,都取出来。”
白目哭丧着脸,道:“俺当真没有了,就这一壶还是俺好不容易省下来的,俺都一年多没灵酒喝啦,特地留着这么一壶,就是嘴馋的时候掏出出闻闻,过过瘾。”
李阡陌摇头笑道:“你这‘混’蛋,难怪见到我这么开心,敢情不是惦记我,是惦记我的灵酒啊。”
白目双眼一瞪,肃然道:“那怎么成,俺可惦记你啦。”他大眼咕噜一转,忽然嬉笑道,“当然也惦记你的酒。”
他这滑稽的模样顿时逗得所有人都大笑起来,白目自己也跟着笑。
白目笑了一会儿忽然停住,气呼呼道:“李小子,你可不晓得俺为了找你可‘花’尽了心思呢,俺从东胜神洲一路飞来这里,可累死俺啦,路上还遇到一些不长眼的人当俺是妖修,真他娘的晦气。”
李阡陌见他气急败坏的模样,不禁抚掌笑道:“那些修士怕是被你整的够惨。”
白目龇牙咧嘴道:“那是自然,都被俺杀啦。”
李阡陌闻言一怔,蹙眉道:“你怎地下如此狠手。”
白目瞪眼道:“俺不杀他们,俺就死啦,他们定要说俺是妖修,追着俺杀。”他顿了顿,又道,“那些人也是来这里寻你晦气的,俺先杀了一拨,免得到时候你对付起来麻烦。”
李阡陌沉默了片刻,摇头叹道:“他们是寻我而来,你将他们都杀了,这笔债自然就转到我头上了。”
白目眨巴着双眼不解道:“怎地就算你头上了,明明是俺杀的。”
李阡陌懒得与他解释,摆手不耐道:“算啦,不谈这些烦心的事了。”
铃铛再次向李阡陌要灵酒,李阡陌瞧着白目直咽口水的模样,顿觉好笑,对铃铛说道:“铃铛,这酒是白目哥哥的,你与他一起喝。”
铃铛看了看白目,见他双眼直勾勾地盯着灵酒瞅,拍手嬉笑道:“白目哥哥是馋嘴猫,白目哥哥是馋嘴猫。”
白目瞪了他一眼,怒道:“还敢笑俺,你自己就不馋了么,再敢笑俺俺就不给你喝了,一口气将它统统喝光。”
铃铛对于他的怒目视若不见,嘻嘻一笑道:“既然白目哥哥也馋嘴,那咱俩一起喝。”
李阡陌见铃铛答应与白目分享美酒,便去抠了两块石头,用真气将其磨成两只石碗。白目则趁机取出一只山猪燃起篝火烤了起来。
四人围着篝火坐下,喝酒吃‘肉’,白目和铃铛分享灵酒,李阡陌和储楚则喝普通水酒。
白目见铃铛一口接一口地喝,顿时心痛不已,急声道:“唉,小丫头,你别寡喝酒啊,就这么点酒,喝完便没啦,来,吃‘肉’吃‘肉’。”说罢割了大块猪‘腿’‘肉’塞给她,铃铛笑嘻嘻地接了过去,抱在嘴边啃了起来。
李阡陌看了看白目的修为,赞道:“你突破的时候费事儿,修为倒是涨得‘挺’快啊,才四年工夫就命轮五重啦。”
白目咧嘴一笑,道:“那次突破是个特例,跟俺们貔貅一族的锻体秘法有关,我俺就不方便告诉你啦。”
李阡陌点头自语道:“难怪我在伏牛村等你那么久都不见你来。”
白目道:“那后来你怎地不等俺了,叫俺好找。”
李阡陌叹道:“还不是因为逍遥谷,他们的人去那找到我了,我不得已才离开的。”他顿了顿,又道,“我走的时候特意走路离开的,好留下一路气味让你寻来,但还是没等到你。”
白目闻言拍‘腿’大叫:“啊呀,俺咋就没想到呢。”他连拍脑袋叫道,“是了,是了,当时俺一想到以后没酒喝就慌了神了,就忘了循着气味去找你了,该死,该死。”
李阡陌闻言不禁失声大笑,骂他没心没肺,只晓得吃喝。
过了三天,白目嘴巴又馋酒了,李阡陌身上连普通水酒都在三天前喝光了,更别说灵酒了。白目先开始嚷着要喝灵酒,李阡陌摇手不应,他又退而求其次地要喝普通水酒,李阡陌无奈之下便让储楚陪白目去附近的孟嘉城中买酒。
待白目和储楚回来之时,只见白目口中骂骂咧咧,似乎在外面又受人气了。李阡陌上前一问,这才知道,原来他们在城中买酒之时碰到了不少修真‘门’派的弟子。
凡人城池中有修真之士出现自然比较醒目,白目和储楚刚至城中便被引起了众人的注意,黑天宗的一个弟子看上了储楚的美貌,见她是一介散修,便想将他收了做炉鼎。于是便与白目和储楚起了口角,白目一向没有口德,黑天宗弟子被他骂得差点气晕过去,自然就呼朋唤友来为难他们俩。
那些人的修为有高有低,最高的已是命**圆满,最低的才大龙大圆满。
白目与那些人一顿周旋,他皮糙‘肉’厚,自然没受什么伤,那些‘门’派的弟子可没那么好运了,竟被他打伤了十几个,而且个个都是筋断骨折,不修养上个把月绝对好不了。
储楚将这些事一一向李阡陌陈述之后,李阡陌眉头皱起了眉头,他抚颚沉‘吟’了良久,神‘色’凝重道:“孟嘉城离这里仅四百多里,难道说他们已经知道我在这附近?”他又想了想,心中愈发不安,起身在山‘洞’中踱起步来。
白目见他左踱右踅,瞧的甚是心烦,粗声道:“你走来走去做甚呢,俺眼都被你晃‘花’了。”
白目的话音刚落,李阡陌感觉到远处有许多修士的气息围了过来,他顿时浑身一震,脸上变了颜‘色’,失声叫道:“糟糕,那些家伙跟在你们后面找到了我藏身的地方。”
白目闻言跳起,惊叫道:“什么,俺们被人盯梢了?俺怎地不晓得?”
李阡陌轻叹一声,道:“估计那盯梢人的修为要比你高两三个大境界。”
白目此时也感觉到了包围过来的修士们的气息,一向没正经的脸上也罩上了愁云。
那些修士来得极快,须臾便至,领头之人郝然是那五行宗的汪心仁,他的身边还有三个五行宗的弟子,凌云子,肖龙子,和潘仁毅,这三人曾与李阡陌有过‘交’际,汪心仁就把他们带来一起寻找李阡陌。
不久前,汪心仁他们一伙人来到孟嘉城,在暗中发现了白目和储楚来买酒,便猜想白目可能与李阡陌在一起,于是汪心仁便跟踪白目和储楚,找到了李阡陌的藏身之处,他的修为已经是合道大能,掩藏气息的本事自然高超,所以就连白目都没发现自己被盯梢。
李阡陌感觉到周围‘逼’近的气息,有四面楚歌之感,真想土遁逃跑了,但又不能丢下铃铛褚楚和白目。
他们正在山‘洞’中着急,外面汪心仁的声音传了进来:“李阡陌,出来,我知道你在里面。”
白目狠一跺脚,嚷道:“‘奶’‘奶’个熊,居然欺负到头上来啦,老子出去给他们点颜‘色’看看!”说罢便要往外走。
李阡陌一把将他拽回,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别急,我早已在周围布下了杀阵,他们若敢进来,定叫他们好看,若是这阵法挡不住他们,我去拖住他们,你带着铃铛和储楚逃走,相信他们不会为难你们的。”
“放屁!”白目瞪眼骂道,“这等没出息的事俺才不做,要逃你去逃,俺来顶住他们。”
储楚也走至李阡陌身畔,决然道:“公子,我是不会丢下你一个人逃走的。”
铃铛跑了过来,抱住李阡陌的胳膊,撇嘴道:“我不跟胖子走,我要跟着阡陌哥哥。”
李阡陌见状无奈地摇头一叹:“既然如此,那我们便走一步算一步。”
山‘洞’外的汪心仁和众多修士叫喊了许久,也不见李阡陌出来,便纷纷提议进山‘洞’去看看。
众人都念着李阡陌身上的重宝,便一致决定进山‘洞’,汪心仁生怕李阡陌身上的宝物被别人捷足先登了,第一个冲了进来。
众人一行四十多个修士,来自大陆各个势力,纷纷涌进了山‘洞’之中。
汪心仁带着众人在蜿蜒的山‘洞’中前行,也不知过了多久,忽觉前方开阔起来,便都冲了过去,原来是个小‘洞’天,但却不见李阡陌的人影,也不见有其他通道。
众人正觉奇怪,忽听一个叫道:“糟糕,是陷阱!”话音未落,只见‘洞’天之中华光大放,一个阵法若隐若现地出现在众人的眼中。
原来李阡陌知道自己是非之身迟早会引来敌人,便在此处布下了困杀组合阵法,并以欺天阵掩藏,敌人一旦来袭,便引君入瓮,然后就是瓮中捉鳖了。
他这次布下的困阵乃是从云龙真君的‘洞’府中的防御阵中衍化而来,他自名为“天罡困神阵”,此阵一旦启动,便形成强大的能量护壁,此种护壁只可进,不可出,将里面的人完全困在里面。而他这次布下的杀阵,是《隐龙真经》中的阵法,叫做“八卦游龙阵”。
众人忽见自己被困阵中,顿时都慌了神,纷纷叫喊着往回逃窜,奈何撞在了能量护壁上无法出去。于是便纷纷施展神通冲击阵法能量壁,但一时却难以撼动。
又过片刻,杀阵启动,只见阵法一百八十八个阵结之中释放出道道光箭,‘交’错着冲击阵法中修士,其威力可比拟法相修士的神通攻击。一阵光箭‘交’错下来,竟有三个修士被当场击杀,其余约有八chéré都或轻或重地受了伤。
阵法运转,众人只觉身体忽然变重,纷纷从空中掉落下来,而落地之后便发现地上腾起熊熊火焰,这火焰不是一般的凡火,竟能穿透护体真气,直接伤害修士‘肉’身,几个修士大意之下被火裹住全身,滚地嚎叫起来,他们的一些朋友纷纷使用水系法术灭火,奈何却是徒劳无功,只须臾功夫,那几人便已失去了气息,被烧成了木炭,火势越来越旺,众人集合于一处合力施展神通才勉力抵住火势。
又过片刻,一阵狂风忽然卷起,风吹火猛,大火顿时如洒了油一般窜起十数丈高,渐渐形成一头张牙舞爪的火龙,火龙借助风势摇头摆尾地冲向众人。众修士见状纷纷叫苦不迭,奈何他们现在已骑虎难下,只得集合在一处拼尽全力去抵抗,火龙连冲三下,把众人的阵型冲的七零八落,十几人被火龙粘了边,只数息间便被烧成了灰烬。
&bp;&bp;&bp;&bp;他们正在山‘洞’中着急,外面汪心仁的声音传了进来:“李阡陌,出来吧,我知道你在里面。”
白目狠一跺脚,嚷道:“‘奶’‘奶’个熊,居然欺负到头上来啦,老子出去给他们点颜‘色’看看!”说罢便要往外走。
李阡陌一把将他拽回,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别急,我早已在周围布下了杀阵,他们若敢进来,定叫他们好看,若是这阵法挡不住他们,我去拖住他们,你带着铃铛和储楚逃走,相信他们不会为难你们的。”
“放屁!”白目瞪眼骂道,“这等没出息的事俺才不做,要逃你去逃,俺来顶住他们。”
储楚也走至李阡陌身畔,决然道:“公子,我是不会丢下你一个人逃走的。”
铃铛跑了过来,抱住李阡陌的胳膊,撇嘴道:“我不跟胖子走,我要跟着阡陌哥哥。”
李阡陌见状无奈地摇头一叹:“既然如此,那我们便走一步算一步吧。”
山‘洞’外的汪心仁和众多修士叫喊了许久,也不见李阡陌出来,便纷纷提议进山‘洞’去看看。
众人都念着李阡陌身上的重宝,便一致决定进山‘洞’,汪心仁生怕李阡陌身上的宝物被别人捷足先登了,第一个冲了进来。
众人一行四十多个修士,来自大陆各个势力,纷纷涌进了山‘洞’之中。
汪心仁带着众人在蜿蜒的山‘洞’中前行,也不知过了多久,忽觉前方开阔起来,便都冲了过去,原来是个小‘洞’天,但却不见李阡陌的人影,也不见有其他通道。
众人正觉奇怪,忽听一个叫道:“糟糕,是陷阱!”话音未落,只见‘洞’天之中华光大放,一个阵法若隐若现地出现在众人的眼中。
原来李阡陌知道自己是非之身迟早会引来敌人,便在此处布下了困杀组合阵法,并以欺天阵掩藏,敌人一旦来袭,便引君入瓮,然后就是瓮中捉鳖了。
他这次布下的困阵乃是从云龙真君的‘洞’府中的防御阵中衍化而来,他自名为“天罡困神阵”,此阵一旦启动,便形成强大的能量护壁,此种护壁只可进,不可出,将里面的人完全困在里面。而他这次布下的杀阵,是《隐龙真经》中的阵法,叫做“八卦游龙阵”。
众人忽见自己被困阵中,顿时都慌了神,纷纷叫喊着往回逃窜,奈何撞在了能量护壁上无法出去。于是便纷纷施展神通冲击阵法能量壁,但一时却难以撼动。
又过片刻,杀阵启动,只见阵法一百八十八个阵结之中释放出道道光箭,‘交’错着冲击阵法中修士,其威力可比拟法相修士的神通攻击。一阵光箭‘交’错下来,竟有三个修士被当场击杀,其余约有八‘成’人都或轻或重地受了伤。
阵法运转,众人只觉身体忽然变重,纷纷从空中掉落下来,而落地之后便发现地上腾起熊熊火焰,这火焰不是一般的凡火,竟能穿透护体真气,直接伤害修士‘肉’身,几个修士大意之下被火裹住全身,滚地嚎叫起来,他们的一些朋友纷纷使用水系法术灭火,奈何却是徒劳无功,只须臾功夫,那几人便已失去了气息,被烧成了木炭,火势越来越旺,众人集合于一处合力施展神通才勉力抵住火势。
又过片刻,一阵狂风忽然卷起,风吹火猛,大火顿时如洒了油一般窜起十数丈高,渐渐形成一头张牙舞爪的火龙,火龙借助风势摇头摆尾地冲向众人。众修士见状纷纷叫苦不迭,奈何他们现在已骑虎难下,只得集合在一处拼尽全力去抵抗,火龙连冲三下,把众人的阵型冲的七零八落,十几人被火龙粘了边,只数息间便被烧成了灰烬。
杀阵威力无比,这火龙也是阵中最强攻势,只短短一盏茶工夫,四十多名修士只剩十个左右了。
五行宗的四人因为有汪心仁这一大能高手保护,倒未受什么损伤,但凌云子也被火龙吓得不轻,惊恐地叫道:“雨师兄,这火龙你对付不了么?”
汪心仁冷笑一声,传音入密道:“自然对付的了,这阵法虽然厉害,但我堂堂合道大能,还没将它放在眼里,我之所以不破除他这阵法,就是想要让李阡陌杀了这些人,也免得有人与我们抢宝物。”
凌云子等人闻言连连点头,但此事又不好直口说出,只得暗暗对着汪心仁竖指称赞。
又过了一会儿,剩下的修士们也无法抵挡火龙的攻势,全都被烧了成了灰烬,只剩下五行宗的四人了。
汪心仁看着最后一人被火龙吞噬,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气势陡然拔高,挥拳击出,直取火龙,劲力所至,火龙溃散成一片片火‘花’,但只过了片刻,火‘花’又聚集在一起,形成龙形,气势丝毫不弱。
汪心仁冷笑一声,双手一合,分开之时双掌之间喷出一阵飓风,夹渣着阵阵雨水,直奔火龙而去,那飓风之力巨大无比,火龙竟无法前进分毫,火龙疯狂扭动身子想要向前,但却只能停留在原地。
风中所夹雨水越来越多,便如滂沱大雨一般,火龙张开大口,发出痛苦嘶叫。
汪心仁见状更加得意,将真力催动得更加完足,这些雨水又变做了片片鹅‘毛’大雪,大风夹杂着暴雪冲击着火龙,每一片雪‘花’撞击在火龙身上都让火龙的火势衰弱不少,火龙越发势微,火龙的身子在急速缩小,最后竟被风雪完全扑灭。
这火龙乃是此杀阵最强杀招,火龙被破,杀阵也相当于被破,无法发挥威力。
杀阵虽破,困阵仍在,汪心仁飞至空中,笑看困阵壁垒,扬声喝道:“李阡陌,我知道你便在这山中,你的阵法确实有些‘门’道,不过,再强的阵法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也是徒然。”
他说罢竖掌成刀,猛然劈下,一道凌厉气劲如巨大的灵刃一般砍在阵法壁垒之上,震得法阵颤抖不已,还发出嗡嗡声响。
李阡陌本在山‘洞’之中闭目静坐,忽然站起身来,沉声道:“糟糕,我的阵法对付不了这个大能高手,我们必须赶紧逃跑,要不然他出来了我们便都玩完。”
“那还等啥,赶紧跑路!”白目惊叫跳起,就要撒‘腿’逃跑。
李阡陌一把将他拉住:“你带着储楚一起走,她修为不够,飞得慢。”
“屁事真多!”白目烦躁地叫了一句,拉着储楚一起飞走,李阡陌和铃铛紧跟而上。
他们四人一路向西逃跑,一连飞了三个多时辰,也不知飞出了多远。李阡陌忽觉背后有强大气息追来,仔细一探,竟是汪心仁。
他不禁暗暗叫苦:“合道大能果然厉害,甩了他那么远居然还是被追上了。”
白目无奈道:“李小子,现在怎么办,要不咱回去跟他打一架,上次这小子在俺手上栽了大跟斗,笑死俺了。”
李阡陌蹙眉道:“我们两个肯定不是他对手,合道大能的力量不是我们能对付的。”他顿了顿,摇头叹道,“最气人的便是这修为,若不是老子的修为不够,无法布下那九龙玄黄阵,那‘混’蛋早就连同那伙人一起送命了,那还轮到他来活蹦‘乱’跳地来追杀咱们。”他说到此处便觉气苦。
白目瞪眼粗声大叫:“现在说这话有屁用,咱逃也逃不过,俺要回去跟他打你也说打不过,难道真要让他杀了不成。”
李阡陌看了看铃铛,道:“现在我们唯一的希望便是铃铛,铃铛也是合道大能,也许能对付他。”
白目惊讶地望了铃铛两眼,道:“难怪这小丫头劲儿那般大,敢情是个合道高手啊,嘿嘿,俺还以为她吃过龙‘肉’了呢。”
储楚转头对铃铛说道:“铃铛,后面那人追杀公子呢,若被他追到,公子可就惨啦,你要帮帮公子啊。”
铃铛回头看了看:“有人要欺负哥哥么,我怎么看不见?”
储楚微微一笑,道:“是的,有人要欺负你哥哥,他很快就会追上来,你要不要揍他一顿保护你哥哥呢。”
铃铛小拳头一捏,挥舞了两下,满面怒‘色’道:“谁敢欺负哥哥,我就打得他满地找牙。”
他们这边一路说着话,汪心仁已渐渐追了上来,过了一盏茶工夫,汪心仁距离他们仅剩一里多远,李阡陌自知逃跑已然无望,便和白目等人落在了空旷荒地之上,等候汪心仁的到来。
汪心仁身若疾风,转瞬便至,与他们对视而立,相聚不过十丈多远。
汪心仁轻弹衣衫,笑望李阡陌,道:“想必你就是那人人都在寻找的李阡陌吧。”
李阡陌轻咳一声,道:“没错,正是老子。”
汪心仁点头微笑:“好,四年前你在南赡部洲杀死了我五行宗的弟子,此事没冤枉你吧。”
“没错,人是我杀的。”
汪心仁抚掌笑道:“好,好的很,我原以为你会抵赖,既然你已承认了,那倒省去了我的一番口舌。”他顿了顿,又道,“自古以来欠债还钱,杀人偿命,李阡陌,我给你三条路选,如何。”
李阡陌刚要回答,白目却嚷道:“狗屁的三条路,俺们为何要你给俺们路,俺们自己的路俺们自己走,你是上次的屁还没吃够不是,快快给老子趁早滚蛋,不然老子再打你个骨断筋折,然后喂你吃屁。”
汪心仁转头怒视白目,咬牙冷哼道:“你这只貔貅,死到临头还要张狂,上次我太大意了,才叫你有机可乘,今天看我如何炮制你。”
“炮制你大爷!”白目两眼瞪得滚圆,龇牙咧嘴骂道,“你以为你是合道大能老子便怕你了么,嘿嘿,就你那副怂样,头上顶一坨狗屎便到处人五人六地招摇撞骗,今天你遇到俺们,定把你给打回原形,让你夹屁而逃.......”
&bp;&bp;&bp;&bp;白目一旦开骂便滔滔不绝,而且骂得十分‘阴’损,许多话汪心仁这辈子都没听过,简直长见闻了,他被气得面若酱猪肝‘色’,额头青筋凸起,最后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怒吼:“孽畜,你找死!”说罢便是一拳挥出,拳劲快若闪电,白目还未来得及反应便中拳飞了出去,飞过二十多丈距离才“噗”地一声落下,落下后又滑了十几丈远,‘肥’大的身体在地上拖出一条深深的沟渠。
铃铛和储楚惊呼一声就冲过去扶他,李阡陌初时也是一惊,但感觉到白目中拳后气息虽‘乱’,却未有损元迹象,便放下心来,转头冷冷道:“阁下到底是谁,为何为难我朋友,有何事都冲我来便是。”
汪心仁冷笑道:“我便是五行宗千年以来最具天资的弟子汪心仁,你连我都不认识,当真孤陋寡闻的厉害。”
李阡陌也冷笑道:“你要么是脸皮太厚,要么就是不要脸,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这般自吹自擂的。”
汪心仁闻言大怒,双眉竖起,叱声道:“找死!”说罢再次挥拳击向李阡陌。
李阡陌本已将“隐龙望气术”运至极限,但对方速度实在太快,他竟丝毫反应不过来,拳劲转眼便已攻至他跟前。
正当他要运力硬接这一拳之时,一个身影忽然自后方窜出,挡在他身前,挥起拳头便是一拳迎上。
“嘭”地一声闷响,一阵剧烈劲风鼓起,直刮得李阡陌眼无法睁开,往后连退十几步才定住,四处飞沙走石,周围十丈之地处处龟裂。
劲风停下,只见铃铛怒气滔滔地瞪着汪心仁,小拳头兀自举着。汪心仁不料这么一个‘女’孩儿居然有如此高深的修为,他自刚才一拳之中感受到她如‘波’涛一般汹涌的劲力,若不是他后来使足了全力几乎就要被那一拳击飞。
他眯眼盯着铃铛,满面讶然之‘色’,似在猜想铃铛的身份。
铃铛气愤的厉害,以致于气息粗重,‘胸’口连番起伏,汪心仁不知她深浅,但秉承有礼不怪的原则,拱手问道:“这位姑娘好厉害的修为,不知是哪个宗‘门’的,似你这般高手,我应当听说过你的名号。”
铃铛手指汪心仁,怒声叫道:“你这个大坏人,你欺负胖哥哥,还欺负阡陌哥哥,你是坏人!”
汪心仁闻言一顿怔忡,只觉眼前这个姑娘虽然修为高深,但说话稚气十足,便如七八岁孩童一般,心中不禁愕然。
李阡陌瞧见汪心仁的神‘色’,隐隐猜到了他的心思,暗叫糟糕:“千万不可让他知道铃铛神智有问题,不然即使铃铛修为高过他也不是他对手。”
想到这里,他便扬声叫道:“汪心仁,这位姑娘身份神秘,你不必去猜想什么,若是知道了她的身份,只怕要吓破你的胆,你不是她对手,我劝你还是速速离去,免得误了自己的大好前程。”
汪心仁心思缜密,哪会这般容易糊‘弄’,他既然已经发现铃铛的言行异常,自然不会放过,他不理李阡陌,再次拱手向铃铛问道:“在下五行宗汪心仁,不知姑娘叫什么名字。”
铃铛没好气道:“我叫铃铛,我告诉你,不许你欺负阡陌哥哥......”
“铃铛,闭嘴!”李阡陌生怕她言多有失,当即便喝令她噤声。铃铛被他一喝,心中顿觉万分委屈,鼻子一凑,嘴巴一瘪,双目中已‘蒙’了一层泪光。
李阡陌见状心中连呼糟糕,果然,汪心仁见她言语稚气,说哭便哭,就像六七岁的孩童,顿时已证实心中猜想,不禁抚掌大笑起来。
李阡陌冷哼道:“你笑什么?”
汪心仁兀自抚掌,笑道:“我之前一直疑‘惑’,四方高手追杀你,你却能活到今日,本以为你修为有多高绝,却原来是仗着身边的‘女’人保护。”他嘿嘿‘阴’笑了几声,又道,“而且还是个心智失常的‘女’人,你倒也真会享受,看这姑娘修为高绝,又神智不常,便将她骗来做炉鼎,五洲之内数你最下作了。”他说罢嘿笑不止,满脸嘲‘弄’之意。
李阡陌闻言剑眉倒立,怒喝道:“汪心仁,你别胡说八道,是我杀了你们宗‘门’弟子,与他人无关,你别要辱了人家好姑娘的名声!”
“好姑娘?”汪心仁闻言冷笑,戏谑道,“我调查到你不仅杀了你师父,还杀了自己的亲生父亲,她若是好姑娘有怎会与你这弑杀亲父猪狗不如的畜生在一起!”
“放你娘的一被窝臭狗屁,他什么时候杀你爷爷了!”李阡陌还未说话,白目已经叉腰腆肚走了过来,指着汪心仁又是一顿臭骂。
“我爷爷?”汪心仁闻言一愣,随即才醒悟,“哎哟,他说李阡陌的父亲是我爷爷,那李阡陌不就是我老子,这小子又拐着弯儿骂我呢。”想到这儿,他便气不打一处来,狠声道:“你这只该死的貔貅,方才那一拳居然没敲断你骨头,皮‘肉’倒是‘挺’厚的,你又皮痒讨打了?”
白目嬉笑道:“俺刚才是有点皮痒,不过乖孙儿你当真孝顺的厉害,知道爷爷皮痒,立马便给俺挠了挠,乖的很,乖的很。”
李阡陌闻言叫道:“死胖子,你占我便宜!”
“俺哪有?”白目大眼咕噜噜地盯着李阡陌。
李阡陌怒道:“你方才说他是我儿子,现在又说他是你孙子,你这不是占我便宜是什么!”
“哎哟,大意了,大意了。”白目嘿笑道,“那俺是他叔叔,成不?”
“这还差不多。”李阡陌满意点头,抱臂望向汪心仁,只见他早已气得面‘色’发青,双‘唇’苍白。
汪心仁双拳捏得嘎巴作响,满面‘阴’鸷道:“看来不让你们见识一下我的手段,你们当真不知道我的厉害!”他说罢气势陡升,浑身衣衫无风而动,右手猛然拍下,空中气流扭曲,形成一只巨手,覆盖天地,往他们头顶罩来。
李阡陌只觉如天塌一般,被一股无形气势压得动弹不得,双脚陷入泥土中尺许。白目修为高出李阡陌许多,面对此等威压倒是能够动作,只见他举起双掌运力往上方的掌印推去,奈何如蜉蝣撼树一般,毫无作用。
那巨大的掌印转眼便要拍在他们一伙人的头上,李阡陌虽然‘肉’身强悍,却感觉到浑身每一个角落都传来似要断裂一般的疼痛,这种痛楚前所未有,可见汪心仁的这一记神通如何强悍。
在此危机时刻,铃铛忽然抬手一掌,只见一个更大的掌印冲天而起,有拨云见日的无匹之势,汪心仁的掌印一遇到铃铛的掌印便开始溃散,只眨眼之间,他的掌印便消散不见,好似重来就没存在过一般。
她一击救下众人后,如变了一个人一般,面‘露’狠戾之‘色’,浑身杀气腾腾,犹如从地狱走出的恶魔,双眼赤红,只见她身子倏然奔出,拖出一道长长的幻影,一掌击向汪心仁,巨力涌出,形同一座小山,直取汪心仁。
汪心仁眉角一‘抽’,脚下连番踏步,身子若掷丸流星一般,瞬间滑出半里开外,躲开铃铛这一击,他之前所站之处早已被铃铛一掌推出了一道巨大的深坑,就像一座干涸的水潭。
铃铛如鬼神附体一般,得理不让人,再次踏步上前,往汪心仁追去,手中法诀一掐,又是一指点出,攻向汪心仁的面‘门’。
指力快若闪电,空气竟变得扭曲起来,汪心仁看得心头一跳,仓猝间连旋身子,‘荡’开三丈多远,躲开这一指。
轰隆一声巨响,他身后十丈外的一块万斤巨石被指力击中,化作漫天碎石洒落一地。
汪心仁躲避之时掣出了一柄圣器法剑,发出一声厉咤,法剑一扬,剑芒吞吐,如一轮残月从天空劈下,势要将铃铛斩成两半。
李阡陌失声惊叫道:“铃铛小心!”他虽喊得极快,但那剑芒更快,话还未说完已到了铃铛面前。
铃铛临危不‘乱’,不知从何处掣出了一柄漆黑的长刀,刀面镌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甚是诡异,她长刀一拖,一道乌黑刀芒如黑幕一般将剑芒笼罩,如鲸吞鱼虾一般便将剑芒给吞没了。
刀芒去势不止,直奔汪心仁而来。
汪心仁这次当真惊骇无比,大喝一声:“五行诛灭剑!”,手中长剑忽然暴起十丈多长的剑罡,散发五彩之‘色’,光华夺目。
“是五行诛灭剑!”李阡陌看得再次失声惊叫起来。
这“五行诛灭剑”乃是五行真经中的极厉害的神通,只有修为达到合道大能的高手才能施展,以五行之力凝聚五行剑罡,其威力巨大无比,几乎可达到无限不催的程度,当然,其威力与施展者的修为也有很大的关系。
汪心仁五行剑罡暴起,手擎巨大长剑迎向刀芒,只听轰鸣之声震耳,如炸雷连连,褚楚竟被这声音震得吐出了一口淤血。
场上泥沙翻飞,遮天盖日,汪心仁惨叫一声被击飞至百丈开外,剑罡早已消失,握剑的右手满是鲜血,颤抖不已,他刚想起身,忽然“哇”地一声吐出了一口热血,显然在刚才的一击中受了不轻的伤。
铃铛却是气定神闲,又一次向汪心仁杀去,汪心仁眉头一皱,口中念动法诀,把头一低,对地面一撞,忽然钻入地底不见了。
铃铛失去了目标,顿时站在原地茫然四顾。
“是五行遁术中的土遁术。”李阡陌说着便凝神搜查地底,只见汪心仁已逃至了几十里开外,速度快得惊人。他不禁摇头轻叹一声:“追不上了,被他逃走了。”
&bp;&bp;&bp;&bp;铃铛静立在原地收起黑刀,血红的双眼渐渐恢复清明。
李阡陌喂褚楚服下一粒疗伤丹‘药’,来到铃铛身边,关切道:“铃铛,你没事吧?”
铃铛茫然转过头来,望着李阡陌,道:“哥哥,刚才怎么了?”
李阡陌闻言一怔,随即笑道:“你打跑了那个坏人,你忘记了么?”
铃铛想了想,摇头脆声道:“不记得了,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李阡陌不禁好奇:“怎么会都不记得呢,你好好想想,你用一把黑‘色’的长刀,一下就把他打伤了。”
铃铛蹙眉沉思,依然一无所获,倒觉得头痛‘欲’裂,不禁抱头**起来,李阡陌看得心疼,赶忙将她揽在怀中安慰道:“不碍事,不碍事,想不起来咱就不想了,不想了,反正那坏人已经走了,我们不管他了。”
铃铛脑中疼痛渐散,点头嗯了一声,模样甚是乖巧,李阡陌见她如此模样,心中不禁暗叹:“李阡陌啊李阡陌,你又欠下了她一笔人情债,你将来该如何还她啊。”想到这里他不禁喟然长叹。
铃铛抬头看他,奇怪地问:“哥哥,你叹什么气啊?”
“没事。”李阡陌摆手一笑,挽着铃铛来到褚楚和白目的身边。
未待他们开口,褚楚说道:“公子,此地已是是非之地,不宜久留了,我们还是离开吧。”
李阡陌点头沉‘吟’道:“离开是一定要离开的,只是该去哪里才不会被那些人寻到。”
“这容易的很。”白目笑道,“咱离开这西什么什么洲便是了,让他们在这里使劲儿转悠吧。”
李阡陌蹙眉道:“通天城里肯定有无数高手在等着我,我去了无异于自投罗网。”
白目白眼一翻,道:“那就不走传送阵呗,俺来的时候不也没走传送阵么。”
李阡陌摇头道:“这一路回去路途遥远,我们若是飞回去定会在途中被人发现。”
白目白眼一翻,一屁股坐下,道:“那算啦,俺就这么点计策啦,你自己想法子吧。”
李阡陌沉‘吟’许久,抬头说道:“我也想不出太好的去处,离开西牛贺洲肯定是行不通的,而且我的九转炼骨术已经到了最后关头,咱们只能寻个隐蔽的地方躲躲。”
这时,褚楚小声说道:“公子,你不是‘精’通孤虚之道么,大可以卜一卦算算吉凶。”
李阡陌点了点头,掏出一枚铜钱,原地丢了六次,形成一道卦象。
白目急切问道:“如何,如何,是吉是凶啊?”
李阡陌笑了笑,忽然心血来‘潮’,对褚楚道:“褚楚,你也跟着我学了两年的易理了,这一卦你来解读。”
褚楚赧然一笑,道:“有公子您这样的高手在,我怎敢献丑。”
李阡陌摆手轻笑,道:“不碍事,我也想瞧瞧你学的如何。”
褚楚点了点头,道:“那我就献丑了。”她缓缓道,“此卦天在上,地在下,是一否(p第三声)卦,卦曰:否: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贞,大往小来。”
“变爻呢?”李阡陌问。
“变爻.......”褚楚沉‘吟’片刻,摇头歉然道,“对不起,公子,我不知道这一卦如何变爻。”说罢满面惭愧之‘色’。
李阡陌提醒道:“看动爻,神兆机于动。”
褚楚闻言依旧摇头,脸上惭愧之‘色’更浓,李阡陌暗自叹息,但见她如此愧疚模样,便也不忍心责备,只微笑道:“此处可以用时利变爻,八数剩几,六数剩几?”
褚楚闻言忽地抬头,喜道:“我知道啦。”说罢掐指算起,口中念念有词。白目被他们二人的对话‘弄’得莫名其妙,嘟哝道:“你们说的什么玩意儿,一句也听不懂。”
过得片刻,褚楚道:“算出来了,此卦变爻落在上九,爻辞曰:上九,倾否,先否后喜。”
李阡陌笑着接道:“否终则倾,何可长也。”
白目粗声嚷道:“听不懂,听不懂,说明白点。”
褚楚笑嘻嘻道:“白目师叔,公子这一卦的寓意可理解为否极泰来。”
李阡陌微笑点头:“嗯,‘否极泰来’这四字解释的言简意赅,恰到好处。”
白目扑棱着双眼道:“俺就不信,俺们一直在这待着,怎会否极泰来。”
李阡陌道:“自然不可待在这里的,卦象中显示泰在东南,我们往东南方去便是了。”
白目翻眼狐疑道:“你莫不是骗人的神棍吧,说得这么玄乎。”
李阡陌给了他一巴掌,没好气道:“你大可以别跟来,以后便没人给你买酒喝了。”
白目闻言双耳一颤,眼睛瞪得老大,叫道:“俺自然跟你走,俺可舍不得你呢。”
李阡陌嗤笑道:“你这张破嘴有三大用处,第一便是喝酒吃‘肉’,第二便是骂人,第三便是睁眼说瞎话。”
白目嬉笑道:“错啦错啦,睁眼说瞎话排第二,骂人排第三。”说罢二人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他们欢笑了片刻后结伴往东南方行去,为免招来敌人,他们收敛了气息步行前进,好在他们修为都算可以,一天几千里的路途倒不在话下,只是铃铛讨厌一路奔跑,嚷嚷着要飞行赶路,李阡陌被她闹得没办法,只能背着他赶路,可把小丫头开心坏了。
他们向东南行了三个月,居然找到了一处灵脉,相当于二十多万斤的灵石。这对李阡陌来说简直是及时雨,有了这个灵脉,他的九转炼骨术就可以大功告成,到时候就能成为真经中所说的“大罗金身”。
他立刻就带着众人进了深山开凿‘洞’府,布下一系列的阵法后便开始闭关修炼。
半个月后,李阡陌轰然出关,整个‘洞’府都被摧毁,把白目他们全都吹出了山腰,远远只看见一道紫‘色’之光冲天而起,而且还有一道龙‘吟’之声传来,响彻云层,李阡陌从紫‘色’光辉中御剑飞出,浑身竟隐隐透着金光绽绽,看得他们三人目瞪口呆。
过了片刻,一切异象归复平静,李阡陌来到他们三人面前白目乐哈哈道:“恭喜恭喜,李小子,你终于炼成了这劳什子的大罗金身,来来来,咱来比划比划,看你的大罗金身厉害还是俺的貔貅之身厉害。”
李阡陌没有答话,皱眉看了看远方,道:“方才的异象万里之外可见,这里已经不安全了,我们赶紧离开。”
“啊,对对对,咱快走,快走。”白目连声叫唤着就飞到了空中,然后挠了挠头问,“李小子,俺们去哪?”
“继续往东南。”李阡陌说完带着褚楚和铃铛往东南方向飞去。
他们往东南飞了一天后改为步行,三个月后,到了一处荒山,地图上注明此处叫做“不归山”。此山脉幅员甚广,南北绵延近万里,在东胜神洲少有这样的大山,不过在西牛贺州却是常见。
眼看不归山就在前方,白目瞧见前方官道之上有一家酒肆,不禁馋起酒来,叫道:“好小子,咱去那酒肆喝点酒润润嗓子吧,赶了这么多天路,都累死俺了。”
李阡陌瞧他那副馋样,点头笑道:“好吧,过去歇歇脚。”于是,一行人便快步来到酒肆前,围着一张方桌坐下。
&bp;&bp;&bp;&bp;店伙计见有客人来,欢笑迎接,白目点了一大桌酒‘肉’后,那伙计乐颠颠的便去了。
伙计刚走,白目便不悦道:“这劳什子破店连烤全羊和‘乳’猪都没有,熟牛‘肉’那玩意吃起来多不带劲儿。”说罢拾起筷子将碗碟敲得叮当作响。
李阡陌道:“行了,你安稳点吧,我们这是在逃命呢,你还真晓得享福,有‘肉’吃便不错了,还没让你吃笋子呢。”
褚楚则好奇道:“白目师叔,你已经是命轮修士了,早已应该辟谷了,怎么还吃这些凡俗杂粮?”
白目双眼一翻:“辟个劳什子的谷啊,俺就喜欢喝酒吃‘肉’。”他顿了顿,又道,“‘肉’要大块的。”
正说话间,店伙计给他们端上了酒菜,白目一把抢过伙计手中的酒坛,拍开泥封便往嘴里倒。李阡陌早已用“欺天术”将他变作了人类模样,此时他看上去是一个肚子圆圆的胖子。
白目喝得太急,酒水淋了一肚皮,那伙计瞧了直呼可惜,摇头叹道:“牛嚼牡丹,牛嚼牡丹啊。”
李阡陌闻言笑问:“酒家,为何这般说?”
伙计歉然一笑,道:“客官,不瞒您说,我们店的这醉仙酿可是百里闻名的,那是我们掌柜的祖上传下的酿酒秘方,味道醇厚丰韵,甘甜生津,若不是掌柜祖上传下遗训,不让进城开店,估计我们家掌柜早便成了一方富商了。”
李阡陌闻言轩眉一笑:“当真有你说的这般神奇么,我来试试。”说罢斟了一碗酒,送至口边,酒香夹着一阵淡淡的灵气钻入鼻中,他心中微讶,一口将酒饮尽,果然感觉这酒甘甜醇厚,回味留香,且还蕴含着淡淡灵气,绝不是一般凡品。
那伙计见李阡陌一口便将一碗酒喝尽,急声叫道:“哎哟,使不得,客官,使不得啊。”
李阡陌捧着空酒碗不解道:“如何使不得?”
那伙计道:“我们这醉仙酿喝起来确是好喝,但后劲也厉害的很啊,一般人喝上个半斤,能睡三天,你这空腹便这般猛喝,可是要醉好几日呢。”
李阡陌哈哈一笑,指着白目,道:“我这便叫猛喝了,他那是什么,牛饮?”
伙计尴尬一笑,道:“我瞧他块头那么大,便料想他酒量定是很好,况且,我怕扰了他......扰了他......”
李阡陌见状不觉莞尔,心道:“敢情这伙计是怕了白目膀大腰圆的凶悍样子,不过这伙计人却是不错的。”想到这里,他不禁问道:“酒家,你们店还有多少醉仙酿,我想都要了。”
伙计板着指头想了想,道:“还有三十二坛,六百多斤。”他顿了顿,又摇头道,“不成不成,这醉仙酿都卖给你了,那别的客人来了我们拿什么招待。”
白目一把阁下空酒坛,粗声道:“再酿便是了。”
伙计把头摇得拨‘浪’鼓也似:“不成不成,这醉仙酿很难酿的,不仅材料难‘弄’,且工序麻烦的紧,没个把月休想酿出一坛来。”
李阡陌想了想,道:“那你们留下两坛,卖三十坛给我。”说罢取出两只硕大的金锭递给伙计,“不知这些钱够不够买三十坛。”
那伙计瞧见这两个金锭,眼都直了,半晌才回过神来,一迭声道:“尽够了,尽够了。”说罢从李阡陌手中取过一个金锭,道,“一个便够了。”
李阡陌笑道:“另一个就当是打赏给你的,哪天你若不想做伙计了,用这些钱自己开个店也是好的。”
那伙计闻言受宠若惊,接过金锭便要跪下给李阡陌磕头,李阡陌将他拦住,打发他去取酒。
三十坛酒,足有六百斤,那伙计搬了十几个来回才搬完,虽已累得直喘气,但他‘摸’着怀里的金子便暗暗欢喜。
须臾饭罢,李阡陌向伙计打听了一下不归山的情况,便进了山去。
“不归山”之上光秃秃一片,偶尔有几根杂草,入眼全是焦黄的山石和泥土,李阡陌进山之后查看山脉地气,发现此处灵气枯竭,便如荒漠一般,也难怪如此荒芜。
没有了青草绿树,自然也就没有飞禽走兽,凡人若是深入此山之中,过不了几天便会断水绝粮而死,正因如此,此山才得名为“不归山”。
他们一行人深入山脉五千里,在一处绝壁上开掘出一座‘洞’府,布下一些阵法之后便在此处住下。
这一住便是大半年,此地灵气干涸,不适合锻体修士修炼,但李阡陌和褚楚都达到了三藏大圆满境界,已经不再需要任何灵气,只要凝聚出生命之轮便能突破境界。
期间李阡陌尝试突破境界失败,失败后竟元气大伤,调养数月才康复。
褚楚却寻到了突破的契机,成功凝聚出了生命之轮,让她欢喜不已。
这日,褚楚刚突破不久,坐在山‘洞’外望着远处发呆,背影有些萧瑟吗,李阡陌知道她肯定是想起过去的伤心事了,便她身边坐下,铃铛这跟屁虫也跑了过来。
“褚楚,想你爹爹了?”李阡陌问。
褚楚摇头淡淡道:“我在想妈妈。”
李阡陌闻言心中一动,感慨万千,沉默半晌后喟然道:“我也时常想念我妈妈的。”
铃铛在一旁嘻嘻笑道:“原来哥哥也有妈妈的。”
李阡陌拍了拍她头,笑道:“自然是有的,难不成我是树上长出来的?”
褚楚转头问道:“公子的母亲在哪里呢?”
李阡陌闻言一阵惆怅,抬头看着天空的白云,叹道:“与你母亲在一起,她们若是碰到一起了兴许能成为朋友吧。”说罢望着天边飘‘荡’的白云,眸中尽是惆怅之意。
“对不起,公子,我不知道你母亲也......”褚楚满面歉然。
李阡陌摆了摆手:“不碍事,这么久了,我也习惯了。”他沉默了片刻,忽道,“褚楚,你还恨你爹爹么?”
褚楚抱膝淡淡道:“不恨了,人都死了,还恨他做什么,他毕竟是我爹爹。”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李阡陌,道,“只是我无法再去爱他,像其他的儿‘女’一样去爱自己的爹爹。”说罢双目之中已‘蒙’了一层晶莹泪光。
李阡陌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模样颇为矛盾,过得片刻,才缓缓道:“其实你爹爹还不错,比我爹爹好多啦。”
褚楚先是一愣,随即茫然道:“你爹爹怎么了,他也做了什么错事么?”
李阡陌沉默了片刻,涩声道:“错的离谱了。”他说罢取出一壶酒猛灌了几口,续道,“他害死了我妈妈。”
“啊!”褚楚闻言惊呼,没想到李阡陌竟有和自己相似的遭遇,不禁有同病相怜之感,她见李阡陌神情萧索,便安慰道:“公子,你别太伤心,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也许你爹爹迫不得已才牵连了你母亲,不似我爹爹那般,嗜赌成‘性’......”
李阡陌摇头苦笑道:“若他真像你爹爹那般倒好了,你爹爹至少还是很爱你母亲的,他也一直念着你母亲。”
褚楚睁大眼睛,好奇道:“那你爹爹到底是做了什么错事呢?”
李阡陌将事情尽都说了出来,褚楚听后直惊瞠目结舌,半晌才不置信道:“他竟然雇人杀害你和你母亲?”
李阡陌咬‘唇’点头,又猛灌了两大口酒,褚楚不知如何安慰他,一时间不敢言语。
李阡陌喝了几口闷酒,道:“后来,我把他抓回了逍遥谷,在母亲的坟前……把他……杀了。”他说到这里,泪水已经开始在眼眶中打转,悲苦之情溢于言表。
“啊!”褚楚听得掩口惊呼,没想到李阡陌竟杀死了自己的父亲,双眼满是惊骇地望着李阡陌,好像今天才认识他一般。
李阡陌声音发涩:“我也不想杀他,但他死不悔改,我真的很伤心……”他再也无法抑制心中悲情,一滴眼泪掉落下来,溅起几许尘土。
褚楚见他如此伤心,心疼不已,但此事太复杂,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一时间不知所措。没想到李阡陌自哀片刻,忽地抬头站起,强笑道:“我当真没用,来安慰你却把自己心情‘弄’得一塌糊涂。”
褚楚摇头认真道:“怎么会呢,公子你心‘性’坚韧,那种事若换了是我,我只怕不是疯了便是自寻短见,一死了之。”
李阡陌淡笑不语,转头去看铃铛,只见她倚着‘洞’壁睡着了,双颊微红,发出轻微鼾声。凝望着铃铛,他心中百味杂陈,想到她这几年来随自己东奔西跑,落破受苦,且真心待自己,自己却一直想要甩开她,心中不禁一阵愧疚。
褚楚见他看着铃铛时的温柔模样,心中没来由地一酸,脱口道:“公子,你与铃铛......”她见李阡陌转过头来看着自己,后面的话便问不出来了。
李阡陌沉默片刻,淡淡道:“我与她的事说来话长了,总之是个误会。”他说罢弯腰抱起铃铛,往山‘洞’内走去。
褚楚望着李阡陌的背影,心情变得格外地复杂起来。
&bp;&bp;&bp;&bp;一晃又过了一个多月,李阡陌忽然感觉到了突破的契机,顿时欣喜若狂,赶紧做了一番部署,开始闭关冲击命轮境界。
冲击命轮境界比较消耗时间,凝聚生命之轮太过艰难,绝非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他在那做了将近二十天,依旧没有出关的迹象。
常人凝聚生命之轮最多十几天便能完成,但他的‘肉’身太过强悍,绝不同于一般人,所以生命‘精’元异常强大活跃,难以收聚控制,他此刻才明白为何白目冲击命轮境界时会耗费那么长的时光。
既然急不得,他便打算慢慢耗,一丁一点地聚集着生命‘精’元,这样算起来,至少要三个多月才能凝聚出生命之轮,他此刻也没其他选择,只能用时间慢慢磨,
这日,褚楚在陪铃铛玩耍,白目在‘洞’中闷得慌,准备掏酒来喝,却发现聚宝盆中连一个酒坛都没有了,他不禁怪叫起来:“啊,没酒啦,这可咋办,这可咋办!”说罢焦躁地原地转起圈来。
铃铛见状不禁拍手欢叫道:“胖哥哥又嘴馋啦,胖哥哥又嘴馋啦,羞死啦,羞死啦......”
白目闻言气得直翻眼,但他知道铃铛脑子有问题,不与她计较,踅转了片刻之后便往‘洞’外跑去,边跑边嘀咕道:“管不了了,老子出去找酒喝。”
褚楚闻言一惊,跳起上前一把将他拽住,急道:“白师叔,你不可出去,公子闭关前千叮万嘱,在他出关前我们都不可走出山‘洞’。”
白目肚里酒虫发作,哪管她说什么,大手一甩,便将褚楚甩出几丈远,道:“怕啥,俺就出去找点酒喝,出不了啥事的,俺去去就回,快的很。”说罢便风一般地走了,临走还放了一个臭屁,直熏得褚楚头晕目眩,赶紧服下解毒丹‘药’闭息打坐,铃铛也被熏得不轻,但他修为深厚,体内真气自动运转之下便抵抗住了。
白目出了不归山的地界来到大半年前喝酒的酒肆,此时他变回了貔貅的模样,一到酒肆便将仅有的一桌客人都得落荒而逃,掌柜和伙计也被他吓得半死,钻到桌子底下直发抖。
白目将掌柜和伙计从桌下揪出来,粗声嚷道:“躲啥,躲啥,俺来吃酒又不是吃你们,你们躲啥!”
掌柜是一中年人,模样‘挺’斯文,此时被白目揪在爪中便如小‘鸡’一般,簌簌发抖,颤声道:“熊,熊大爷,饶命啊,饶命啊,我家中有八十岁老母要‘侍’奉,还有妻儿要养活,我‘肉’是酸的,你可千万莫要吃我啊。”他说话间泪水已淌了出来,他又指着店伙计,道,“你吃他吧,他年纪比我轻,‘肉’嫩,好吃,您可千万莫吃我啊。”
伙计闻言吓得双眼睁得如田螺一般,惊恐‘交’迸,急道:“梁掌柜,你怎能,怎能这般害我,我家中也有老母和妻儿要养啊。”
掌柜哭丧着脸道:“小范啊,你放心,等你死后,你老母和妻儿我代你养,你婆娘又年轻又‘花’俏,我很乐意的。”
“去你娘的!”伙计顿时破口大骂,“你这不要脸的东西,敢打老子婆娘主意,老子死都不放过你......”说罢就挣扎着要打掌柜。
白目将他们二人分开放下,喝道:“吵什么吵,再敢聒噪老子将你们手脚都砍下来吃咯,疼死你们。”那二人闻言立刻闭嘴,大气都不敢出,噤若寒蝉。
白目望着他们二人乖乖的模样,不禁心中得意,大马金刀往桌边一坐,牛气哄哄道:“老子可以不吃你们,只要你们将你们店的好酒都取出来,让老子喝个痛快便成了。”
那掌柜和伙计闻言如‘蒙’大赦,赶忙道:“小的这便给您取酒去。”说罢两人一溜烟地钻进了酒肆中。
那掌柜一进屋便跺脚痛恨道:“啊呀,我早该设个后‘门’的,不然我们现在便可以溜走啦,该死,该死!”
伙计没好气道:“后‘门’有什么用,瞧这家伙定是个妖‘精’,会腾云驾雾法术的,我们能逃得掉么。”
掌柜想想觉得也对,点头道:“说得也是,逃不掉,逃不掉。”他顿了顿,又道,“咱还有多少坛醉仙酿?”
伙计道:“昨日我在酒窖里看过啦,只有七坛了。”
掌柜道:“给他取两坛出来,灌醉他。”
伙计不屑道:“他哪里喝得下两坛,两斤下肚便叫他睡三天了。”
掌柜点头道:“说得对,说得对,这酒珍贵得很,不能给他那么多,就给他一坛吧。”
二人边走边说,转眼已至酒窖前,过来时许,两人抱了一坛醉仙酿出来,搁在白目面前。
白目盯着酒坛,双眼挤得如绿豆一般,龇牙咧嘴道:“怎地只有一坛,将你们店的所有醉仙酿都取出来给俺,不然俺就吃了你们,然后再去吃你们妻儿老母。”说罢还张牙舞爪地做凶狠模样吓唬他们。
那二人自然害怕的要死,唯唯连声地再次钻入内屋,将剩下的醉仙酿都取了出来。白目看了看地上排成一排的酒坛,狐疑道:“就这么点儿?”
掌柜哭丧着脸道:“熊大爷,你可饶了小的吧,就这么几坛了,其他都是些一般的酒,估计大爷您看不上眼啊。”
白目点头道:“其他酒俺还真看不上眼,七坛便七坛吧。”说罢大手一挥,将七只酒坛尽数收入聚宝盆中。掌柜和伙计眼睁睁地看着七只酒坛消失在眼前,顿时瞠目结舌地愣在了那里。
白目和将酒收起后志得意满,拍了拍他们二人的肩膀,满意道:“嗯,你们表现的不错,老子满意的很,便不吃你们了,咱后会有期吧,嘿嘿。”说罢猛一蹬‘腿’,踏空离去,留下掌柜和伙计二人留在原地发呆。
白目兴高采烈地回到‘洞’府中,铃铛见他如此欢喜模样,上前吊住他脖子,嬉笑问道:“胖哥哥,你刚才去哪玩啦?”
白目嘿嘿一笑,双手叉腰道:“俺去打秋风去啦。”
铃铛歪头奇道:“打秋风?秋风是谁啊,你为何要打他,他不乖么?”
白目嘎嘎一笑,道:“秋风么,就要多打打才乖,很好玩的。”
铃铛雀跃嚷道:“我也要打秋风,我也要打!”
白目大手一拍,道:“好,俺下次去打秋风的时候,带上你便是。”
褚楚上前将铃铛拉了回来,道:“铃铛,你别听白师叔瞎说,他哄你呢,打秋风便是强取豪夺,是不道义的行为,被公子晓得会不高兴的。”
白目瞪了褚楚一眼,道:“放屁,什么不道义,哪里不道义了,大不了等过段时间让我兄弟送点钱过去便是了,老子现在嘴馋得厉害,不喝酒不行,就当是跟他们赊的便是了。”
褚楚敬他是长辈,不敢与他顶撞,低头不语。
铃铛见褚楚言语吃亏了,叉腰指着白目,大叫:“胖哥哥,不许你欺负褚楚姐姐。”
白目双眼一翻,摇头晃脑道:“俺哪有欺负她。”
铃铛鼓着嘴道:“你有,你就有,你说褚楚姐姐放屁,褚楚姐姐这么好看,怎么会放屁,只有胖哥哥才会放屁,你放的屁臭死啦!”她说罢又是吐舌头,又是做鬼脸。
白目冷哼道:“小丫头,俺本来还准备请你喝酒的,既然俺这么不招你待见,还是自己喝吧。”说罢取出一坛醉仙酿自斟自饮起来。
铃铛一下傻眼了,望了望褚楚,又望了望白目,不知如何是好。白目提着酒壶一口接一口地喝,不时还发出阵阵舒服的**,直赞这酒多么多么美味,时不时还笑眯眯地看着铃铛。
褚楚见铃铛想喝酒又不好意思“背叛”自己,便温言道:“铃铛,你去随白师叔喝酒吧。”
铃铛把头一扭,撅嘴道:“我不要,哥哥跟我说过,对朋友要有义气,我不能背叛你。”
褚楚闻言心中一暖,带着铃铛走至白目跟前,轻声道:“白师叔,我们可以跟你一起喝吗?”
白目嘿笑道:“你们两个小‘女’娃娃喝哪‘门’子的酒啊。”
铃铛一听便不乐意了,出手如电,一把抢过了白目手中的酒坛,叫道:“我偏要喝!”说着便举起酒坛要往嘴边送,才举到一半便停了下来。
白目道:“怎地了,怎地不喝了。”
铃铛将酒坛递给褚楚,水灵的双眼连眨,道:“褚楚姐姐,给你喝。”
褚楚心中一阵感动,拿起两个石碗摆在地下,道:“一起吧。”
“嗯!”铃铛用力点了下头,端着酒坛便将两个石碗倒满,与褚楚一起喝起来。
白目哈哈一笑,又取出一只酒坛,陪着二‘女’喝了起来。
三人喝得正开心,山‘洞’忽然一阵剧烈颤抖,外面传来“轰隆”巨响,‘洞’顶石屑簌簌落下,不少落入了他们的酒碗中。
三人同时一怔,白目随即起身怒道:“马拉巴子的,是哪个王八羔扰老子的酒兴,老子非捏死他不可!”
说罢一把掼碎了石碗,起身就要出山‘洞’,褚楚赶忙上前拦住他,道:“师叔,你不能出去,外面那些人气息那般强大,定是来寻公子晦气的,我们被发现了。”
白目这才猝然惊醒,运起神识一探查,发现外面居然有几十个高手,境界大多在法相期以上,而且还有不少合道大能,他拍脑叫道:“哎哟,瞧俺这记‘性’,一喝酒便啥都忘了,那些人怎会找到这里来的,现下怎么办?”
褚楚惶急道:“我也不知道,公子正在闭关,万万扰他不得,我们定要护他周全。”
白目闻言眼瞪得‘鸡’蛋也似,叫道:“那么多人,修为还那般高,怎么护他?”
褚楚咬了咬牙,坚定道:“护不了也要护,命陪上也要护,公子之前在周围布下不少阵法,应该能拖延一段时辰,现在只能盼他早点出关了。”
白目一翻白眼,啐道:“他出关顶个屁用,顶多也就是个命轮修为,还不及俺呢。”
&bp;&bp;&bp;&bp;褚楚见他说李阡陌的不是,顿时心中不快,不忿道:“公子足智多谋,会有法子退敌的。”
白目嗤笑道:“你小‘女’娃娃懂个屁,这是对敌打架,比的是神通法术,你以为比读书认字么,脑袋聪明管个屁用!”
铃铛抱住褚楚的手臂,害怕道:“褚楚姐姐,这山‘洞’怎么晃起来啦,会不会塌下来啊。”
褚楚轻拍她手臂:“铃铛放心,山‘洞’有公子的阵法撑着,塌不了,外面那些高手才是最危险的。”
铃铛‘迷’糊道:“什么高手啊?”
褚楚惆怅叹道:“那些人又来杀公子啦,这次来的人可比上次厉害多啦。”
铃铛闻言小脚一跺,怒道:“那些坏蛋又来欺负哥哥了么,他们敢进来,我就揍扁他们......”
铃铛正自怒声连连,白目忽然惊叫:“糟糕,他们再这么攻打下去,李阡陌那小子怕是要走火入魔了。”
褚楚闻言浑身一震,扭头去看李阡陌,果见他坐在结界之中,眉头紧蹙而起,隐现痛苦之‘色’。她见状不再多想,脚下一动便往外冲去,口中兀自叫道:“我去阻止他们。”
白目苦叹一声,迈开两条粗短‘腿’跟了上去,铃铛见他们二人都冲了出去,叫了声“等等我”也追了上来。
他们三人来到了山‘洞’外的平台上,只见四周空中围着好几十个修士,一见他们出来,目光全都聚到这里。
汪心仁身边除却凌云子等人外又多了三个老者,都是须发苍白模样,威势还在汪心仁之上,一看就知道是合道高手。
五行宗一伙人有四个大能高手,自然将自己当做了领军人物,汪心仁冷喝道:“白目,快叫李阡陌出来受死,别再整天躲躲藏藏跟缩头乌龟一样。”
铃铛闻言怒叫:“你才是缩头乌龟呢,你全家都是缩头乌龟!”
白目怒眼横她,叱道:“小丫头,你干么抢俺的话!”
褚楚顿足急道:“白师叔,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白目哼了一声,转头看向汪心仁,扯开嗓子道:“听到没,姓雨的,你全家都是缩头乌龟。”
汪心仁面‘色’不悦,随即转为狞笑:“你们便摇‘唇’‘弄’舌吧,我让你们逞一会儿口舌痛快,等会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顿了顿,又道,“今‘日’我们聚集了八个大能高手在此,我们‘门’派也来了三位巨擘长老,我就不信你们今‘日’还能逃脱了去。”
“巨擘高手!”褚楚闻言大惊失‘色’,失声道,“他们居然来了三个合道二重的高手,这可如何是好。”说罢惶急无比,不知所措。
白目也是眉头拧成麻‘花’状,喃喃叹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咱尽力吧。”
他虽说的低声,但汪心仁等人何等修为,自然尽都听在了耳中,为首一个面容削瘦的五行宗长老嗤笑道:“尔等有何资格与我一战,当真是飞蛾扑火,不知死活。”
白目心道:“他们这般厉害,打的话定是打不过了,不过老子还有一张嘴也‘挺’厉害的,便与你们鬼扯一会儿拖拖工夫吧,看李阡陌那小子能不能及时出关,说不定他真有什么逃跑的法子呢。”想到这里,他便打着哈哈道:“汪心仁,你跟风吃屁的本事不小啊,俺们跑到这地方来都被你们寻着了,你们是怎么找到俺们的。”
汪心仁得意道:“这还要多亏了你啊,你若不去山外的那个酒肆买酒,我们又怎会知道你们在这里呢。”
褚楚闻言怒视白目:“白师叔,我就说不让你去买酒吧,这下闯祸了,引来这么一帮厉害的高手,你可害苦公子啦。”
白目心中自然内疚万分,但他死要面子,哪愿意被这小姑娘责备,大手一挥,不耐道:“得了,俺不就是嘴馋去买点酒么,你再唠叨,老子就拍屁股走人啦。”
褚楚闻言气急,想要再埋怨他几句,但又怕他当真一走了之,便住了口,只得以目光剜他。白目转头面向汪心仁,嘿嘿笑道:“你果然是跟着老子的风,吃着老子的屁追过来的啊,老子的屁好吃不?”
汪心仁似乎已经习惯了白目的破嘴,被骂也不恼怒了,冷笑道:“好吃的紧,待我将你擒下了之后,我会让你吃个痛快的。”
白目嬉笑道:“不必啦,不必啦,老子没你那奇怪嗜好,老子喜欢吃‘肉’。”
一旁的一个逍遥谷弟子不耐道:“雨道兄,何必与这妖修多言,不如速速将他拿下,再去把那李阡陌抓来。”
白目双眼一翻,瞪着那逍遥谷弟子,叱道:“哪里来的小娃娃,不躲你娘怀里吃‘奶’,跑这里来‘乱’放什么臭屁,老子与大人说话,何时让你这‘毛’还没长齐的小娃娃‘插’嘴了。”
那逍遥谷弟子名叫何长明,是逍遥谷天工坊三大弟子之一,年纪轻轻便达到了法相境界,在天工坊中最得李云相重视。
他未曾遇到过白目这般满口胡言的人物,被他一番话骂得面红耳赤,张口便要喝叱,谁知他还未张口,白目便又指着他骂道:“你这小王八羔,修为倒是不低,见识恁地短,跟娘儿们一样儿,老子乃是上古异兽貔貅,哪是什么狗屁妖修,你是瞎了眼还是瞎了心了,老子与人说话,你偏要皮痒跳出来找骂......”
何长明被他一番话骂得火冒三丈,脸上青紫‘交’替,终于忍无可忍,怒喝一声便掣出三柄火红‘色’的法刀,向白目攻来。
白目见状嘎嘎一声怪笑,大喝一声:“来得好!”赤手空拳便迎着何长明的三柄法刀冲去,浑身护体真气撑开凝若实质。
何长明见他‘玉’赤手接自己的“火龙刀”,心中顿时冷笑,将法力催至极致,“火龙刀”上顿时腾起束束火焰,宛若小太阳一般炽热,分三个方向斩向白目,扬起漫天火海,将白目包裹在其中。
白目冷笑一声,身形陡然加快,如一道残影一般穿过火海,瞬间划过二十多丈的距离,挥拳砸向何长明。
何长明大惊失‘色’,没想到白目竟然不怕他火龙刀上的真火,速度更是如此之快,竟在自己之上,他望着硕大的拳影迎面而来,疾步一错,躲至了二十丈开外。
他刚定住身形,白目居然后发先至,再次向他攻来,双拳笼罩十丈方圆。这一次白目来得更急,何长明自知避无可避,便祭出一张六角铜牌,上面刻有八卦图案。这铜牌一经祭出,便涨至三丈大小,护在身前,散发阵阵青蓝之光,急速旋转。
“破!”白目暴喝一声,双拳齐出,两道硕大拳影轰在铜牌之上,发出整天声响,宛若炸雷,铜牌被砸得四分五裂,散落开去,而那何长明也倒飞而出,口中鲜血狂喷,扬起一片血雨。
远处一个逍遥谷弟子见状大惊,踏步上前飞身将何长明接在怀中,赶忙伸手试探鼻息,只觉他气息恹然,受伤奇重,他惊怒‘交’迸,伸手指着白目,气得浑身发颤:“你,你,你.......”
白目咧嘴笑嘻嘻问道:“你是结巴?”他举手间将人打了个半死,还在这里嬉皮笑脸嘲‘弄’对方,其他逍遥谷的弟子见了尽都火冒三丈高。
抱着何长明的那个弟子叫做侯飞云,也是天工坊的‘精’英弟子,刚刚踏入法相境界不久,他将何长明‘交’给身后一个修为较低的师弟,对着身旁两个师弟道:“姚师弟,卫师弟,这里属我们三个修为最高,我们三人齐上,定要拿下这只妖修,为何师兄报仇!”
那姚卫二人对视一眼,用力点头,三人齐齐祭出法宝,向白目攻了过来。
白目见三个法相初期高手向自己杀来,即刻换转方向,‘乱’飞不止,以防被他们围住。
三个逍遥谷弟子都是李云相‘门’下的‘精’英弟子,他们本来连同何长明一共四人,经常联手对敌,练了一套小合击阵法,四人联手对敌可击败十个同修为的对手,如今阵法少了一人,顿时没了威力,连白目的边儿都‘摸’不到。
白目带着他们三人一顿晃悠,那三人追赶不上,气得漫天大骂起来,四周众多修士见状尽都笑起,但却无一人出手相助,隔岸观火。
逍遥谷的三个弟子顿觉面子上挂不住,姓卫的那个弟子恼羞成怒,忽地取出一只一人多高的大铜钟,高举在头顶,钟口对着白目。
白目看见大钟后双耳一抖,喃喃道:“这是啥玩意?”他虽瞧不出这钟的作用,却隐隐有种不祥之感。
他正纳罕之间,姓卫的弟子挥掌猛击铜钟,只听见“嗡”地一声响,整个大地似乎都为之颤动,褚楚听见这钟声只觉心血上涌,顿时头晕目眩,差点就要晕倒。
许多围在四周的修士尽都为之动容,这些人中有许多西牛贺洲的散修,他们瞧见这逍遥谷弟子的这一只铜钟竟如此厉害,尽都吃惊议论起来。
那铜钟对着白目,大部分的威能都施加在了他身上,白目只觉脑袋仿似被铁锤夯了一般,眼冒金星,大头直晃,差点就从空中摔下来,声音消散许久之后他还感到眼‘花’耳鸣。
另外两个逍遥谷弟子怕被钟音‘波’及,全都退到一旁等待时机。
姓卫的弟子见这一击颇有奇功,顿时兴奋不已,挥掌又拍铜钟,再次对准白目攻击。
这音攻依靠法术提高威能,却有着一般法术神通难以企及的速度,三十多丈的距离转眼便至,根本容不得白目反应。白目将牙一咬,浑身气势提升至极点,忽地便迎着这一‘波’音攻冲了上去,钟音未落他便如掷丸流星一般划过三十丈的距离,一击便将那卫姓弟子打飞出去,将铜钟擎在了手中,在场的所有修士全都目瞪口呆,被白目强悍的行为折服。
侯姚二人见卫师弟忽遭重创,惊怒‘交’加,快速飞出,将卫师弟抱在怀中,只见他‘胸’口凹陷下去,气若游丝,满口直冒鲜血,若不是早已结成了生命之轮,只怕早已丧了‘性’命。
侯姓弟子取出一只羊脂‘玉’瓶拔开塞子便往他口中倾倒丹‘药’,姚姓弟子则手撑他后背度真气给他。
白目将铜钟抱在手中把玩了片刻,好奇道:“这破玩意的声音倒是‘挺’恼人的,俺也试试。”说罢暗运真气,对着铜钟便是一拳,只听得“嗡”地一声震天巨响,比那卫姓弟子击打出来的声音还要大上一倍,周围许多修士尽都布下隔音结界也被震得头晕目眩,几‘玉’作呕。
&bp;&bp;&bp;&bp;白目敲钟时钟口朝下,钟声响起,只见下方地面二十丈方圆的黄土尽都被音‘波’震得四散开来,成了一个大坑。
白目见状乐道:“乖乖隆的冬,这玩意好,好得很,不用祭炼也能用。”说罢调转钟口,对准逍遥谷的众多弟子,嘿嘿笑道,“看老子用劳什子道还劳什子身。”说罢便挥拳敲响铜钟。
那些逍遥谷弟子见白目将钟口对准自己这边时已吓得魂飞魄散,侯姚二人修为最高,赶忙联手布下了两道隔音结界,他们结界刚布置成功,白目已然敲响了铜钟。
又是一声震天动地的嗡鸣,更胜之前,钟声摧枯拉朽,隔音结界瞬间土崩瓦解,众多逍遥谷弟子尽都口吐鲜血,还有三个弟子被钟声夺了心神,如被箭‘射’中的飞鸟一般,往地面栽落而去。
侯姚二人修为高超,被钟声震得岔了气,伤了灵台,但他们到底功力深厚,立刻便镇定下来,俯身冲下将那三人接住。
白目见一击竟然将九个逍遥谷弟子都击伤顿时欢喜不已,又要敲钟攻击,却觉一道杀意袭来,赶紧挪动‘肥’大的身子,躲开十丈,只见一道幽蓝剑芒划过,直击铃铛和褚楚。
白目先开始瞧得一惊,想要抢上前去救援,但又想到铃铛修为超绝,便不再担心,转头去看施法之人,只见一个身穿蓝‘色’长袍的中年修士手持长剑立在风中望着他。
那道剑芒转眼便到了铃铛和褚楚的面前,铃铛本能地挥手去挡,一股劲力窜出,瞬间便将那道剑芒击溃,众人瞧得尽都一呆。
白目望着那迎风而立的中年修士,瞪眼粗声道:“你又是哪个?”
那中年人轻捋长须,傲然道:“奕剑‘门’木万承。”
白目扑棱着大眼望着他,奇道:“奕剑‘门’有你这么老的弟子?”
木万承蹙眉道:“我乃奕剑‘门’传法长老。”
“长老是什么,长的老么?”白目歪着大脑袋问,惹得许多围观的修士都笑起来。
木万承闻言暗恼,叱声道:“你这妖孽,莫要与老夫打马虎眼,老夫问你,我那孩儿木灵风可是被你和李阡陌杀害了?”
李阡陌杀木灵风之时白目估计还在来西牛贺洲的路上,他哪里知道这茬事,继续扑棱着眼睛,道:“你说啥呢,俺咋就听不懂。”
一旁的汪心仁见状冷哼道:“这厮装傻,我去对付他。”说罢就要冲过来。
他身旁的一个太上长老伸手将他拉住,摇头道:“你急什么,兵对兵,将对将,这样的小喽啰让木万承对付便成了,我们可是来对付那个丫头的。”说罢便转眼朝山‘洞’口的铃铛看去。
正在此时,山‘洞’中传来一阵脚步声,所有人都静了下来,目光移向‘洞’口,只见李阡陌缓步从山‘洞’中走出来,站在‘洞’口,汪心仁失声叫道:“是李阡陌,他出来了。”
那白眉长老眼睛眯成一条线:“他就是李阡陌么?”
汪心仁点头:“就是他,虽然变换了模样和气息,但却瞒不过我的眼睛。”
另一个峨冠长老点头道:“这小子修为不怎么样,这个变换气息和模样的法术倒是很神奇,抓住他后定要好好拷问一番,让他吐出这个法术。”
汪心仁微笑道:“三位长老在此,他便是有九头六臂也休想逃脱出去了。”三个老者被他一番恭维,甚觉受用,纷纷微笑点头。
周围众多修士瞧见李阡陌出来,顿时聒噪了起来,对着李阡陌指指点点,但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做出头鸟。
李阡陌环目四顾一番,轻声道:“怎么了,你们不是要寻李某的晦气么,李某便在这里,你们怎地都不上来呢?”
汪心仁冷笑道:“李阡陌,死到临头了还耍威风,他们可不是怕你,乃是给我们五行宗面子。”
李阡陌冷哼一声,不置可否,周围的那些修士虽然很不爱听汪心仁那番话,但他所说全是事实,五行宗四大合道高手在此,其中三个巨擘修为,谁敢轻举妄动抢他们的彩头。
白目望见李阡陌出来,扛着大钟冲至他身边,嬉笑道:“小子,你终于出关啦,害得老子好等啊。”他将李阡陌浑身上下瞧了瞧,蹙眉道,“咦,你又突破失败啦?”
李阡陌轻叹一声,摇头不语。
褚楚观察入微,见李阡陌面‘色’不对,关切道:“公子,你面‘色’不大好啊,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李阡陌依旧摇头,只字不说。
白目不悦道:“你怎地一句话都不说,哑巴了?”说罢哐当一声将大钟扣在地上。
李阡陌听到钟声只觉血气上涌,顿时脸涨得通红,“哇唔”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褚楚和铃铛见状都大惊失‘色’,一左一右扶着他急问情况。
李阡陌摆手轻声道:“不碍事,不碍事,我只是身子不大妥当,调息调息便好了。”
五行宗白须太上长老冷哼道:“都走火入魔伤了灵台和心脉了还强撑,李阡陌,老天也在惩罚你呢。”
“走火入魔?”褚楚惶急惊叫,“怎会这样,怎么会这样?”说话间便急的流出两行泪水。
白目也蹙眉问道:“小子,你怎么会走火入魔的,突破不了干嘛硬撑,这下好了,拖着你这病怏怏的身子,再给老子三条膀子也搭救不了你。”
李阡陌啐道:“你还说,还不都怪你!”
白目双眼睁得滚圆,粗声叫道:“这怎地又怪俺了,俺又没扰你......”
李阡陌截口打断他:“还说没有,若不是你将这破钟敲得震天响,老子怎会走火入魔。”
白目闻言愣住,这才知道,原来李阡陌是被钟声扰了心神,这才会走火入魔。
李阡陌又厉声道:“还有,别以为我闭关了便什么都不知道,若不是你嘴馋出去打秋风,这些人又怎会寻到这里来,害死了我不要紧,还连累了铃铛和褚楚。”他言语‘激’动,内息顿时岔‘乱’,忍不住咳嗽起来,连带着咳出大口鲜血。
褚楚见状顿时惶急万分,哽咽道:“公子,你莫说了,莫说了,注意身子。”说罢连番往他体内度真气。铃铛在一旁见李阡陌咳出了大口鲜血,心中十分害怕,但他神智懵懂,浑然没有主意,只是抱着李阡陌痛哭。
白目被李阡陌一顿训斥,心中十分内疚,垂下头来不再言语,仿似一个做了错事的小孩。
李阡陌见他如此模样,心中不禁自责,暗道:“我这是做什么,为何要怪白目,这些人是我得罪下的,他这般拼命护我,我怎可怪他。”念及至此,他不禁惭愧万分,神‘色’一黯,伸手搭在白目肩膀,轻声道:“白目兄弟,对不住,我不该那般说你的,我.......”
白目忽地抬头道:“是俺对不住你,俺不该不听你话,俺就因为嘴馋,却害了你和铃铛褚楚,俺做错事儿啦。”他说着便泪盈双眸,几滴泪水滴落到了白白的肚皮上。
李阡陌见状更觉惭愧,伸手替他拭去泪水,闻言道:“白目,男子汉莫要轻言哭泣,即便是哭,也要泪向肚中流,大庭广众流眼泪只会让旁人笑话。”
白目梗着脖子,指着被泪水打湿的肚皮:“俺这就是泪向肚中流啊。”
他言语中透着无限纯真,侥是李阡陌现下身陷绝境,也被他逗得笑了起来,白目茫然眨眼道:“你笑什么,俺说错了么?”
李阡陌轻叹一声,摇头淡淡道:“你没说错。”说罢转头面向汪心仁,抬声道:“汪心仁,我想和你谈谈。”
汪心仁闻言有点错愕,随即嘿笑道:“好啊,你说。”
李阡陌道:“那两件宝物,我愿意双手奉上,我的‘性’命,也由得你们取去,只是,我有个要求。”
汪心仁还未答话,他身边一个灰衣长老抢先发问道:“你不过是一直待宰的羔羊而已,有何资格谈要求。”
另一个峨冠长老却道:“吴师弟,我们且听听他要提什么要求。”
那灰衣老者点了点头,道:“说吧,什么要求?”
李阡陌道:“人是我杀的,宝物也是在我这里,所有事情都与我的朋友无关,还请你们放他们离去,我任凭你们处置。”
话音刚落,周围众人尽都一怔,褚楚和白目首先叫起来:“不可以!”褚楚挽着李阡陌的胳膊,哽咽道:“公子,你知道褚楚不怕死的,褚楚死也要跟公子死在一起!”
白目瞪眼道:“臭小子,你晓得俺是最讲义气的,你去俺家乡方圆万里之内打听打听,任谁提到俺不夸俺讲义气的......”
李阡陌抬手止住白目,轻声道:“别说啦,我今‘日’在劫难逃,你们本来便是被牵扯进来的无辜之人,我能为你们做的便是在此刻为你们求一道生路了。”
褚楚双眼泪水直流,连连摇头道:“公子,你若执意要褚楚走,褚楚立刻便自爆生命之轮死在你面前。”
李阡陌闻言不禁一滞,他明白褚楚的个‘性’,一向说到做到,见她如此决绝,他一时间没了言语,便准备来劝白目。
白目睁大双眼,摇头道:“你莫要赶俺走,俺是不会走的,俺拼了最后一口气也要护你周全。”
李阡陌忽地向白目跪下,道:“白目,就当我求你,你不为自己想,也要为铃铛想想,你帮我带她离开。”
“铃铛不走!”铃铛忽然大叫,两只明星一般的眸子盯着李阡陌,扑棱扑棱地眨着,再次大声道,“铃铛不要离开哥哥!”
&bp;&bp;&bp;&bp;李阡陌蹙眉道:“铃铛,你不是答应过我要听话的么?”
铃铛嘴巴一瘪,双目已是泪光盈盈,凄楚道:“我不要离开哥哥,死都不要。”说话间将拽着李阡陌的双手攥得更紧。
李阡陌闻言仰头闭起了双眼,过了许久,他摇头叹道:“罢了,我们一伙人今‘日’便葬送在这里吧,黄泉路上也好结伴。”
汪心仁见状讥笑道:“好一个生离死别啊,李阡陌,可不是我等不够仁慈啊,你也看到了,他们自己不愿离去,怪不得我们。”
李阡陌张眼看向他,目光冰冷,寒声道:“事已至此,你又何必惺惺作态,我李阡陌做事一向无愧于天,有倒是怀璧其罪,我就不信,若我身上没有这两样宝物,你们又怎会如此兴师动众来追杀于我,还不都是被猪油‘蒙’了心,念着我那两件宝物。”
汪心仁负手高声道:“你杀害我五行宗弟子在先,我们五行宗追杀于你,在情在理。”李阡陌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其余一些觑觎李阡陌宝物的修士被他一顿话叱得羞愧难当,尽都面面相觑,不知如何言语。
木万承为摆脱杀人夺宝的恶名,上前一步高声道:“李阡陌,我的孩儿木灵风来到西牛贺洲之后便丧了‘性’命,可是你所为?”
李阡陌‘胸’口气堵,咳嗽片刻,嘿嘿笑道:“你的儿子死在西牛贺洲与我何干,在西牛贺洲死去的人都算我李阡陌头上么?”
木万承冷然道:“我‘门’内小弟子回报,我孩儿寻到你的踪迹后来便去追你了,之后再也没出现过,你敢说不是你杀了他。”
李阡陌闻言仰天大笑,牵动伤势,再次咳出了几口鲜血,冷笑道:“他来杀我,我为何不能杀他,没错,他是我杀的,所有人都是我杀的,反正今‘日’落在你们手中,我也不指望能够逃脱,所有罪过都是我所为,你们满意了!”他说到最后几乎吼叫,再次牵动伤势,狂咳不止。
逍遥谷的侯姓弟子忽然发话道:“你这贼子,杀害授业恩师,背叛师‘门’,你还有什么颜面苟活于世上,你这猪狗不如的逆贼,人人得而诛之。”
白目闻言怒目圆睁,喝骂道:“放你娘的一万个臭狗屁,俺瞧你似乎皮痒的厉害,来来来,跟爷爷先比划一万回合先。”说罢便要搬起大钟上前厮杀。
逍遥谷各弟子进阶负伤,哪里敢与他再战,见状纷纷祭出法宝往后退去,严守‘门’户。
众多修士纷纷对着李阡陌嘘声,大骂李阡陌狼子野心,尽都做出要替天行道的慷慨模样。
李阡陌瞧见众人的嘴脸,不禁发声冷笑,笑声之中尽是凄惨之意。
五行宗那个吴姓长老缓缓道:“白师兄,费师兄,嘴皮子也磨得够多了,咱们还是速速将这贼子拿下吧,免得夜长梦多。”
另外两人纷纷点头,汪心仁笑道:“三位太师叔,杀‘鸡’焉能用牛刀,便让我来打头阵吧。”
白姓老者蹙眉道:“你不是说过那个‘女’娃娃厉害的紧么,你有把握对付她?”
汪心仁拱手道:“若是我不敌,再请三位太师叔出手不迟。”
费姓老者轻捋白须,点头道:“好,你先去会会那个‘女’娃娃,也好叫我们看看她的法术来历。”
汪心仁得令,转身便冲向李阡陌,一掌拍下,掌印如天盖降临,气势不凡。
白目惊叫:“铃铛,快打回去。”
铃铛怔忡片刻,举手便推,一道更大的虚无掌印冲天而起,击溃汪心仁的掌印,向汪心仁拍来。
汪心仁掣出法剑,一声沉喝,五彩剑罡爆起十丈多长,对着掌印刺下,隐有霹雳声响,震人心神,周围众修士见了都齐声喝起彩来。
那五彩剑罡确实厉害,破开铃铛的掌印向他们攻来,铃铛‘玉’足一跺,冲天飞起,伸出两个拳头便往剑罡上砸去。汪心仁见状大喜,心道:“任你修为高深,也不可赤手敌我五行剑罡,真是自寻死路。”想到这里,他将劲力尽数灌注于剑罡之中,顿时五彩光芒大盛,耀人眼球,许多修士都被光芒刺得闭上了眼。
李阡陌失声大叫:“铃铛,躲开,不可力敌!”
二人出手如风,不等他喊完,拳劲已与剑罡相碰,二人各自倒飞而回,汪心仁的剑罡即刻溃散,嘴角渗出鲜血,铃铛的双手则是鲜血淋漓,入目心惊。
李阡陌捧着铃铛的双手,心疼得差点流泪,责备道:“傻丫头,你不要命啦,用手去接他的剑罡神通。”
铃铛摇头认真道:“他要害哥哥,我不能让他得逞。”
李阡陌闻言心中更酸,眼泪扑簌簌流下,难以止住,白目望着铃铛血淋淋的双手,叹道:“好啦,这下连铃铛都受伤啦,俺们没戏了。”
李阡陌苦笑道:“我根本便没打算这次靠铃铛救我们,对面可是有三个巨擘高手,铃铛又怎么可能打得过他们。”
储楚道:“我记得上次小姐祭出一柄黑刀出来后非常厉害,小姐,你祭出黑刀试试?”
铃铛懵懂道:“什么黑刀,我没有刀啊?”
储楚道:“你似乎祭炼了一柄黑刀法宝,只是你自己不知道,你内窥气海,看是否能找到它,然后将它取出来。”
铃铛茫然摇头,道:“哥哥教过我什么内窥的,但是我学不会。”
储楚闻言顿觉失望,轻叹道:“那便算了,只能听天由命了。”
白姓老者查看了一番汪心仁的伤势,点了点头,道:“不错,这小丫头的修为确实高深的厉害,赤手便能接下汪师侄的全力一击,还将他震伤。”
吴姓老者道:“她神智失清,方才那一拳并不是她真实实力,我估‘摸’她的真正修为当是合道二重初期。”
他们三人谈话声音虽不大,周围众人却都听得清楚,当听到铃铛修为在合道二重初期之时,众人尽都瞠目结舌,不敢相信这神经兮兮的‘女’娃儿竟是巨擘高手,许多人暗自庆幸自己没有急躁着上前找晦气。
白姓老者缓缓道:“既已试探出她的修为,那我们也别闲着了。
费姓老者微笑上前,道:“几百年不出手了,没想到一出手便是与一个小丫头动手,当真让人难以预料。”
三人说话间便向李阡陌踏空走来,大袖飘飘如闲庭信步,飘逸若仙,铃铛横身挡在李阡陌身前,怒目相向,鼓着腮帮子大叫:“不许你们靠近哥哥!”
吴姓老者淡然一笑,道:“‘女’娃娃,先接老夫一招。”他谈笑间左手倏抬,一条火龙绕臂而出,盘旋变大,片刻工夫便涨至好几十丈长。
一旁的木万承见状失声惊呼:“是真罡炎龙!”
那尾火龙张口长‘吟’,声震云层,方圆百里之内皆闻其声,一声长‘吟’过后,它便盘旋向着李阡陌等人冲来。
李阡陌瞧见这尾火龙,脸‘色’变得煞白,他对火之一道颇有见识,知道这尾火龙的来历。这尾火龙其实是一件法宝,叫做“真罡炎龙”。
炼制真罡炎龙这样的法宝,必须具备两大主材,分别是真罡炎火和蛟龙元神。真罡炎火乃六品火种,可遇不可求的珍稀天材,而蛟龙元神必须是七品妖兽蛟龙的元神,七品妖兽有着巨擘巅峰的修为,要获得其元神何其之难。
收集齐这两大材料之后,法宝主人需亲自炼制,将真罡炎火和蛟龙元神融合,龙遇猛火,自然挣扎,炼制之人需要不断以自己元神去奴役蛟龙元神,镇压它的反抗,如此持续三个月,此法宝方能成型。
这些方法说起来容易,做的时候却是难度惊人,但相对应的,这真罡炎龙的威力也是极为惊人,在中品圣器之中可称极品。
铃铛看到火龙杀来,怒喷了一口气,双目颜‘色’忽然变得赤红,小脚一跺,身子倏地拔起,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黑刀。
李阡陌和那白长老同时惊呼:“小心!”
李阡陌自然是为铃铛担心,而白长老则是为吴长老担心。白长老紧接着叫道:“那是修魔‘洞’的戮神刀!”
话音方落,铃铛已一刀斩向火龙,只见长刀拉出一道黑芒,如幕布一般将火龙斩为两截。火龙惨呼一声喷出一道赤炎龙息,直取铃铛。那道紫‘色’的龙息来得极快,眨眼之间便到了铃铛跟前。
她一刀方出,收让不及,只得将刀一横,撑起一道弧形黑幕挡于身前。龙息冲击在黑幕之上,铃铛的真气如被火焰吞噬一般,转眼便消失不见。只听得铃铛一声惨呼,倒飞而回,落在李阡陌身畔,浑身被火焰灼得焦黑,眉‘毛’头发被烧了大半,身上伤口血流不止。
白目瞧得心惊‘肉’跳,惊问道:“这是什么火,竟如此厉害,连护体真气都能吞噬?”
李阡陌赶紧替铃铛把脉,眉头蹙起,过了片刻才缓缓道:“还好只是被火龙的气息打到,伤得不重。”
铃铛周身真气方才被火焰烧尽,才会后力不续,此时真气续上,身子也有了力气。她起身‘摸’了‘摸’自己的脸蛋和头发,惊声尖叫起来:“啊,我的眉‘毛’,我的头发,都被烧啦,都烧没啦。”说罢蹲下身子抱头大哭起来,众人瞧得莫名其妙。
那吴姓老者一举击败了铃铛,但却没有丝毫开心之‘色’,眉头拧成麻‘花’一般,他的火龙被铃铛斩成两截后化作两团火焰便要溃散,他赶忙上前收住,心痛自语道:“怎么会,他怎会有克制元神的戮神刀,这不是樊天那老魔的成名法宝么,怎会在这个小丫头的手上?”
&bp;&bp;&bp;&bp;吴长老的真罡炎龙虽然霸道异常,但须知一物降一物,他的法宝之中融合了蛟龙元神,而戮神刀则是专‘门’克制元神的圣器法宝,蛟龙元神被戮神刀一刀斩中,立刻便元神消散。
真罡炎龙便如生物一般,既然元神已死,那就只剩下一团无用火焰,自然难以成事了。
真罡炎火虽说是珍稀的六品火种,但若未经祭炼便想拿出来对敌未免有些痴人说梦。吴长老被铃铛毁了至强法宝,心痛至极,望着蹲在地上抱头痛哭的铃铛,心中是又气又恨,真想上去一把火将她烧成一堆灰。
但他看到戮神刀便不敢轻举妄动了,蹙眉喝道:“小丫头,快说,你这戮神刀从何处得来,你与樊天老魔是何关系?”
铃铛哪管他喝问,继续蹲在地上大放悲声,她一向只听李阡陌的话,莫说是这么一个满脸长满褶子的老头,便是天王老子来叫她,她若不乐意,也休想让她搭理一句。
铃铛兀自埋头哭泣,李阡陌见他哭得伤心,便轻声安慰,谁知她连李阡陌的话都不理会,依旧哭得稀里哗啦。
李阡陌无奈道:“铃铛,你又不听话了,你再哭哥哥就不理你了。”
这一招果然管用,铃铛停住了哭声,但脸依旧埋在膝盖上,不肯抬起来。
李阡陌轻拍了她一下,温言道:“起来让我仔细瞧瞧伤势。”
铃铛摇头高声道:“不要,我不起来!”
她忽然的奇怪举动让李阡陌甚觉茫然,周围的众多修士的也尽都疑‘惑’不解,纷纷猜测这姑娘到底是怎么了。
李阡陌再次温言相劝,铃铛只是摇头不肯,始终埋头在双膝之上。
李阡陌甚觉无奈,转头看了看周围虎视眈眈的众修士,叹道:“罢了,反正我们今‘日’都是丧命于此,她的伤势还有什么打紧的呢。”
他刚说完,只听铃铛哽咽道:“我的眉‘毛’头发都被烧了,一定难看死了,我不要让哥哥看到我这模样。”
李阡陌闻言一怔,随即便觉好笑,但于此危难之际,他又笑不出来,望着抱膝哭泣的铃铛,心中暗惭:“她这几年跟随我东奔西跑,居无定所,没过过一天好‘日’子,还几次三番救我‘性’命,没想到到头来却因为我害了她,我当真是不祥之人。”念及至此,他又想到自己死去的师尊,也是因为保护自己丧了‘性’命,不禁悲情满怀。
那吴长老见铃铛浑不将自己当回事,心中怒气陡升,喝道:“小丫头,快回答老夫的话,不然休怪老夫手段狠辣!”
铃铛依旧不抬头,边哭边骂道:“死老头,臭老头,大坏人,大大坏人!”
那吴长老闻言暴跳如雷,将手一扬,一柄火红的法剑出现在了手中,其上红光闪烁,似有火焰缭绕。
他大袖一挥,手推剑柄,法剑倏地冒出大束苍白火焰,向铃铛杀来,周围众修士远在百丈外都能感觉到那灼热的热‘浪’。
吴长老天生火灵根,擅长火系神通功法,所炼法宝也尽都以火为主,他的法剑如流星一般击下。铃铛感觉到热‘浪’袭来,忽地站起身来,双眸再次变成赤红之‘色’,她祭起那柄黑刀,迎着法剑便一刀撩出,叮地一声响,法剑被击飞出去,但火焰却如依旧冲向铃铛,地面的李阡陌等人见状都惊呼出来。
近在咫尺的火焰扑面裹来,铃铛忽地撑起一道青‘色’罡气护住周身,白‘色’火焰撞在罡气之上不断侵蚀,铃铛的面部被热‘浪’灼得通红。她扬起黑刀在周身挥舞起来,只见劲力四‘射’,将火焰推开十丈,火焰一被迫开之后气势大减,渐渐变小,最后消失不见。
而铃铛浑身也如烤‘乳’猪一般,衣衫被烧得破破烂烂,脸上红亮发光。吴长老握剑在手,轻咤一声,身子倏动,冲向铃铛,拖出一排的虚影,众人只觉看的双眼发‘花’。
铃铛黑刀一转,忽地一刀撩起,幕布一般的刀气冲天而起,足有一里多长。吴长老身子倏晃,两道身影一左一右躲了开去,众人瞧得惊讶,都惊叫起来,李阡陌也失声惊叫:“这是,这是业火分身术。”
只见天空中站着两个吴长老,两人手中持着的法剑尽都化作二十丈长的剑罡。一左一右杀向铃铛。
铃铛脚下旋动,举刀冲向两个身影,快若疾风,只听得叮叮当几声武器触碰之声,二人便各自分开。
吴长老定住之后轻咳两声,似乎刚才岔了气,而铃铛站稳之后直喘粗气,头发和衣衫又被焚去不少,脚上的鞋子也被烧坏了,‘露’出被烧红的小脚丫。
李阡陌瞧得心痛,想要呼喊让她住手,但他又知道那是不可能之事,气愤之余便对五行宗和周围众人心生怨恨,他目光横扫众人,真想将他们各个炮制一番才觉舒服。
铃铛静立片刻,忽觉‘胸’口有一股炙热之气上涌,直冲心脉,她来不及调动体内真气拦截,便哇唔一声吐出一口热血。
吴长老见状得意笑道:“小丫头,见识到老夫的手段了吧。”他嘿笑说着,脸‘色’忽转,瞪目怒叱道,“快说,你手中戮神刀从何而来,樊天老魔与你是何关系!”
“善哉,善哉。”一道悠扬的声音忽自远方传来,让人闻之心平,俗念皆消,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两道黑点自远方而来,虽然在数十里外,但只数息工夫便到了众人跟前。
李阡陌看着这翩然而来的两人,心中微讶,喃喃道:“难道他也来抢夺我的宝物么,唉......”说罢面‘露’凄楚之意。
只见空中那翩然而来的两人一个身穿黄‘色’僧袍,面白如‘玉’,头上光滑锃亮,点着九个戒点香疤,一看便知是个僧人。
而他左手边那人形容伟岸,剑眉入鬓,容鼻阔口,英俊之中透着一股正气,叫人望之形惭。此人李阡陌认识,正是年青一代中的翘楚人物,蜀山大弟子丹辰子。
那年轻僧人和丹辰子越过众多修士,飞至李阡陌他们所站平台之上,僧人首先合十开口道:“善哉,贫僧瞧这位檀越施主面‘色’灰败,气血虚恹,似乎是走火入魔损了心脉和灵台啊。”他顿了顿,又道,“想必檀越便是李阡陌吧。”他说话之时温文尔雅,便如一位修养极高的大儒一般,始终面带微笑。
丹辰子拱手道:“李道友,数年一别,我们又见面了。”
李阡陌料想他们也是来取自己‘性’命的,自然对他们没什么好感,淡淡嗯了一声,转头不再言语。
铃铛自空中冲了下来,持刀挡在李阡陌身前,口中一迭声念道:“不许你们伤害哥哥,不许你们伤害哥哥......”
那僧人再次合十唱诺道:“善哉,善哉,樊姑娘,贫僧终于找到你了。”
李阡陌闻言一怔,急问道:“你认识铃铛?”
僧人微笑道:“认识倒说不上,只是贫僧却是知道她的身份。”他转头看向吴长老,唱诺道,“吴前辈,你方才不是问这位姑娘的来历么,晚辈可以代她给你答复。”
那吴长老面‘色’冷然,眯眼道:“好啊,你告诉老夫,她到底与樊天有何关系,为何会持有他的宝刀?”
僧人缓缓道:“十年前,樊天老前辈驾临西牛贺洲,他分别去了万毒‘门’和我们迦兰寺,请我们帮他寻找一个人,他所寻之人正是眼前的这位姑娘。”
白长老冷哼道:“樊天号称破天老人,千年之前就已是合道四重的高手,要找一人又有何难,莫说是在五洲之土,便是跑到宇宙星辰之中,若他有意,也可手到擒来。”他顿了顿,嘿笑道,“有倒是出家人不打诳语,闻道师侄,你莫不是在打诳语吧。”
丹辰子闻言扬声道:“白前辈,此事我可作证,樊前辈也曾驾临我蜀山拜求此事,闻道师弟所言非虚。”
那白姓老者闻言面‘色’不快,冷哼一声,道:“樊天乃魔道高手,你们迦兰寺和蜀山是正道泰斗,居然与樊天这等魔头打‘交’道,当真‘乱’七八糟。”
丹辰子淡淡道:“这等大事都由‘门’内师长决断,我们只是‘门’内弟子,无权干涉,前辈若要问罪,可去寻我师尊去。”
白姓老者闻言气急,但却无言以对,丹辰子的师尊是谁,那可是整个须弥大陆数一数二的人物,蜀山派的掌‘门’人,整个修真正道的魁首,他这合道二重的巨擘在这里看似威风八面,但在蜀山掌‘门’面前,连抬首说话都要三思一番。
吴长老见自己师兄言语上吃了亏,顿时不悦,冷哼道:“闻道师侄,说到现在你还是未告诉老夫想知道的事情。”
闻道歉然一礼,缓缓道:“这位姑娘姓樊名清影,前辈可听说过?”
李阡陌愣然道:“你说铃铛叫樊清影?”
“你叫她铃铛?”闻道闻言一笑,点头道,“这名字却也不错。”
吴长老眯眼缓缓道:“樊清影?莫不是那个号称魔道年轻一代第一翘楚的丫头,她是樊天的‘女’儿?”
闻道淡笑道:“前辈果然见多识广,她正是樊天前辈的‘女’儿。”
&bp;&bp;&bp;&bp;周围众人闻言尽都骇然,许多人都面面相觑,没想到自己来找李阡陌的晦气,却牵扯到了樊天的‘女’儿,樊天乃魔道魁首,凶名赫赫,这群人立刻就有打退堂鼓的打算。五行宗的三位太上长老也都皱起了眉头,似在沉‘吟’。
丹辰子向这三位长老拱手朗声道:“三位前辈,还请瞧在樊老前辈的面子上就此罢手,让我等带他们回去‘交’差。”
费姓老者闻言嘿嘿冷笑道:“罢手?你说得倒轻巧,你们两个小辈忽然跑来以为搬出个樊天便想坐收渔利么,这如意算盘也未免打得太响了。”
吴长老也应声道:“费师弟所言极是,且不论这姑娘是不是樊天的‘女’儿,就算是了,你们带她走便是,李阡陌必须留下来。”
问道和尚合十道:“三位前辈慈悲,贫僧的师尊和若拙真人再三叮嘱,命我二人务必将李阡陌和樊姑娘安全带回,还请三位前辈和各位道友行个方便。”
白长老闻言惊叫道:“什么,若拙真人和观空大师也‘插’手此事了?”
周围众人再次面‘露’惊容,汪心仁冷哼道:“难道若拙真人和观空住持也惦记这李阡陌的两样宝物不成?”
“罪过,罪过。”闻道惶恐道,“汪师弟所言犯了贪念,我迦兰寺绝无此想。”
汪心仁冷笑道:“那为何观空大师和若拙真人这两位高人会让你们来救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此事说不通啊。”
众修士闻言也都点头称是,对着闻道和丹辰子指点议论起来。
丹辰子肃容拔声道:“我师尊和观空大师智取天机,他们行事的用意岂是你能揣摩的。”
汪心仁方要言语,那木万承叱道:“还说什么,依我看,萧若拙就是想和观空平分了李阡陌身上的两件宝物,敢情我们忙活了数年就为你们两大‘门’派做了嫁衣裳。”
众修士闻言尽都气愤填膺,一想到这些年来整‘日’追寻李阡陌所受的累与苦,现下终于寻到李阡陌了,原想可以分一杯羹,没想到竟为了别人做嫁衣,一念至此,他们纷纷聒噪起来。
闻道口宣佛号,淡淡道:“各位如若不信,贫僧可发下心魔誓言。”他说罢便发下了心魔大誓,众人见状尽都寂声,便是汪心仁和五行宗的三位太上长老也面面相觑,不知如何言语。
李阡陌见状也是一惊,他本以为这两人是为抢夺自己的宝物而来,没想到他们前来竟是要救自己,心中惭愧之余滋生感‘激’之情,对着丹辰子和闻道长身一揖,道:“感‘激’二位能在区区危难之际伸出援手,只是敌人如狼似虎,你们若是执意帮我,不免又要有一场争斗,李阡陌不敢让二位为我涉险,你们还是请回。”
丹辰子淡淡道:“我们可不想来救你的,是师尊的号令不可违抗。”
李阡陌闻言一顿怔忡,不解道:“两位的师尊乃是当世高人,与在下素未‘蒙’面,为何要出手救在下?”
丹辰子道:“我方才已说过,师尊他老人家的心思我们不敢揣摩,也揣摩不透。”
李阡陌沉‘吟’片刻无果,索‘性’不再想此事,心中乐道:“也好,有人来救我总比被这些人‘揉’捏好,只是不知道他们两人修为如何,能不能打得过对面的这些高手。”
这时,白目叫道:“你们要救李阡陌?好极好极,那俺呢,你们师尊可有说要救俺?”
丹辰子淡然摇头:“没有。”
白目闻言气得捶‘胸’顿足,朗声叫道:“怎么会,怎么可以没有俺,凭什么救李阡陌不救俺。”
闻道将白目上下打量了一番,问道:“不知这位黑白‘色’的道友怎么称呼?”
白目一拍‘胸’脯,傲然道:“俺叫白目,是上古异兽貔貅。”
“原来如此。”闻道微笑沉‘吟’道,“白目道友行事无拘,‘胸’中更是光风霁月,与佛‘性’相合,不如入我沙‘门’,将来或可成为一代大比丘。”
白目扑棱着双眼不解道:“杀‘门’,杀什么‘门’?”
闻道淡笑道:“贫僧的意思是邀请白道友进我迦兰寺,白道友愿意么?”
白目瞧了瞧他锃亮的光头,头摇得拨‘浪’鼓也似,一迭声道:“俺不要,俺不要......”闻道见状连道可惜。
铃铛双目赤红,jǐ惕地望着丹辰子和闻道,道:“你们不是来害哥哥的?”
闻道合十道:“我们是来搭救你们的。”
汪心仁嗤笑道:“可笑,就凭你们二人也想搭救他们,你当我们这么多高手是无物么?”
闻道淡笑道:“我们二人只需拖上个一时三刻便可,师尊早已将此处之事通报给了修魔‘洞’,相信修魔‘洞’的高手须臾便至。”
“什么!”五行宗三个太上长老闻言大惊,接着尽都‘露’出愤怒之‘色’。
费长老沉声道:“迦兰寺和蜀山居然与修魔‘洞’勾结,当真好不要脸。”
李阡陌冷笑:“你们杀人夺宝,便要脸了么?”
白长老道:“你杀死我五行宗的弟子,自当血债血偿,此事说至天上去也是我等有理。”
“对!”昆仑派的一个长老闻言道,“你还杀害我们昆仑山的弟子,自然也要偿还。”他们这一带头,众多修士尽皆聒噪起来,翻起各种能翻的旧账,总之一句话,便是要找他报仇。
李阡陌瞧见这些人的嘴脸只觉恶心,当下只是默不作声,望着他们嘿笑不语。
白长老道:“今‘日’之事,二位师侄想必也清楚,我们追杀李阡陌只不过是要报血仇,此人杀害恩师,背叛师‘门’,罪无可恕,天理难容,我们除了他倒可还天地一个清静,除去修真界一大祸害毒瘤,你们还是自哪来回哪去把,莫要蹚这趟浑水了。”
丹辰子淡淡道:“可能要叫白师叔失望了,师尊说了,救不下李阡陌,便不让我踏进蜀山半步。”
闻道点头道:“住持也是这般叮嘱贫僧的。”
吴长老冷然道:“既然如此,那么大家也无话可说了,我们三人今‘日’便要腆颜出手,看看这一代的后进到底有什么厉害手段。”他话音刚落,便与另外两个老者同时祭出了各自的法宝。汪心仁见一战难免,便也祭出自己的法剑,与三位老者并排而立。
丹辰子转首望了望闻道,淡淡道:“闻道师弟,你可对付几个?”
闻道合十道:“闻道不才,巨擘高手非同一般,对付一个已是勉强。”
丹辰子点了点头,淡笑道:“那便由你对阵白师叔,费师叔和吴师叔‘交’由我来对付如何?”
闻道点头道:“难为大师兄了。”
丹辰子摆手轻笑:“何须客气。”
空中那三位老者闻言气得面若酱猪肝‘色’,吴长老指着丹辰子怒叱:“好小子,好狂妄的口气,老子五洲的时候你还未出生呢,老夫今‘日’说什么也要叫你识得厉害。”
丹辰子目‘露’利光,淡然道:“吴前辈莫要手下留情。”
吴长老闻言气得暴跳如雷,祭出火红法剑右手猛推,一道火箭一般的火焰冲击而下,直取丹辰子。
丹辰子沉喝一声,腾空飞起,背后铁翼倏展而出,伸出十丈多长,如风车一般旋转着迎向那飞剑。只听得叮叮之声不绝于耳,火焰四散飞溅,过得片刻,火势渐衰,剑势力竭,被铁翼击飞而回,吴长老伸手将之握在手中。
二人初一‘交’手,大有试探之意,丹辰子的实力叫这边三老心惊,白长老喃喃自语道:“早前便听说蜀山丹辰子有绝世之才,号称正道后进第一人,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费姓老者蹙眉拈须:“他虽说还未进入合道二重境界,但已具备巨擘的实力,我们五行宗为何没有这般的人才。”
丹辰子与五行宗之人对视而立,扬声道:“闻道师弟,你还不去请白师叔指教几招更待何时?”
闻道冉冉升至空中,向着白姓长老合十作揖,道:“闻道不才,望白师叔不吝赐教。”
白长老怒哼一声,道:“那便如你所愿!”说罢右手倏抬,法剑散发金‘色’之芒,众人忽觉眼前一‘花’,一道剑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划过虚空,直取闻道。
这一件速度之快,匪夷所思,闻道自知无力躲闪,左手虚划,右手虚按,口中念念有词,一道巨大轮盘忽然出现在他面前。只听得轰隆巨响,山峰震动,许多石屑都被震得簌簌落下。
那剑芒击在了轮盘之上,闻道被击飞半里多远,满面‘潮’红,如被霞照。
白长老一剑立威,还待再攻,闻道却是抢先出手,口诵经文,一指点向白长老,顿时一股无形指力袭向白长老,划过虚空之时嗤嗤作响。
这一指来得如此之快,一里多的距离眨眼便至,白长老面‘露’讶‘色’,但稍纵即逝,他手持金剑对准指力刺出,只听得叮地一声响,竟被击退十数丈方才稳住身形。
二人各自发出一击,‘摸’清了对方的实力,又复归对视之势,闻道合十恭敬道:“白师叔功法卓绝,晚辈不是对手。”
白长老心中暗忖:“这闻道功力居然如此高深,端地是个强敌,还是莫要与他强来,能说服他离去最好。”于是他便冷声道:“既然知道不是我对手,还不速速退去。”
闻道缓缓摇头,淡笑道:“闻道已停留在合道一重大圆满境界三十多年了,迟迟未能突破,师尊说过,若是能与巨擘高手全力一战,或许能找到突破的契机,今‘日’能与师叔这般高手对战,闻道心中欢悦无限。”
&bp;&bp;&bp;&bp;闻道说得彬彬有礼,其心甚诚,但在白长老听来却十分刺耳,他白眉倒竖,怒喝一声:“小贼秃,既然你诚心找死,那便莫要怨怪老夫了。”说罢长剑抡舞而起,只见漫天都是金‘色’剑影,小的只有数尺,大的足有二十三丈长。
漫天金‘色’剑影如‘潮’水一般向闻道斩去,许多修士见状尽皆惊叫起来。
闻道见状肃起容颜,摘下脖上念珠,双手合十,疾念咒文,只见那串念珠眨眼间便涨至数十丈大小,单是一粒珠子便比得上一个笆斗了。
佛珠急速转动,散发阵阵庄严金光,将白长老的剑影抵挡在外,任那剑影再强再密,于他也不过是蕙风和雨,渺不沾身 。
白目仰头瞧这二人斗法,只觉浑身热血贲张,蹦跳着拍手叫道:“好,俊光头好手段,这叫什么名堂,耍得不错!”
闻道双手一并,伸出食指,往白长老点去,口中轻念:“一指截天。”只见一只虚幻手影骤然出现,手势与闻道手势一般无二,往白长老攻去。
此虚影足足笼罩半里空间,去势极快,白长老躲闪不开,轻咤一声,鼓起数十丈的金‘色’剑罡,一剑刺向那手影。
指剑相触,如炸雷忽起,轰隆震耳,亮光刺目,闻道和白长老尽皆满面通红,显然是将真气运至极致。
丹辰子看他们二人打斗了片刻,缓缓道:“吴前辈,费前辈,我们也该切磋一番了。”
吴姓老者冷声道:“既然你一意要战,那我们两个老骨头便陪你周旋一番,只不过,神通无眼,你若是伤了‘性’命,可莫要怪我等。”
丹辰子淡淡道:“先伤了我再说。”
汪心仁喝道:“好大的口气。”说罢‘激’起十丈多长的五彩剑罡如疾风一般攻向丹辰子。
丹辰子眼都不抬,背后左翼倏地伸出,忽涨二十多丈长,迎着汪心仁的剑罡便是一击,汪心仁只觉那只铁翼如山岳一般敦厚,势不可挡,被击退十几丈远才定住身形。
汪心仁一直以天才自居,向来眼高于顶,现下被丹辰子一只翅膀轻描淡写击败,顿时气血上涌,与真气相搏,将原本受了伤的筋脉伤势恶化,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吴白二老见状不禁心中暗凛,原本对丹辰子的一点小觑之心尽皆散去,二人各自将法宝攥紧在手,虎视眈眈地盯着丹辰子。
丹辰子见他们二人迟迟不攻,便凛然道:“既然两位前辈有意想让,那晚辈便得罪了。”他说罢脚步疾跨而出,身子划过一串幻影,周旁众人只瞧得两眼发‘花’。
吴白二人更觉骇然,纷纷举起法宝向他攻去,丹辰子铁翼卷动,如螺旋风车一般,所有神通法宝无法靠近其身。
丹辰子转眼间便‘逼’至了二老二十丈之内,双手倏抬,做鹰爪状抓向那吴白二人,白目见状欢叫起来:“是这招,就是这招没错,俺上次看过。”
丹辰子双手虚空一抓,整个空间有扭曲之感,那吴白二人只觉自身所处空间似乎要裂开一般,而他们的身子也随着空间的扭动被拉扯,体内真气一阵错‘乱’,如被重器击打在‘胸’,差点便反攻心脉。
好在他们二人修为高深,丹辰子虽然神通强厉,却也无法重创他们,只片刻工夫,那股撕裂之感便消失不见,二老才从之前的一击中回过神来,兀自后怕,若是丹辰子是巨擘修为,那方才那一击,他们只怕早已‘性’命不保。
丹辰子见这一击未能奏效,心知自己修为比不过二老,“鲲鹏铁爪”难以伤到他们,便伸出背后两张巨大铁翼,分一左一右攻向二老。
二老祭出法宝,施展各自的拿手神通,吴姓老者‘精’通火道,神通大多与火有关,只见他举手投足之间处处都闪耀着火光,奈何丹辰子铁翼厉害非常,将那些火焰尽皆挡住,一丝不漏。
费姓老者擅长水系神通,出手之际尽是冰寒之意,只须臾工夫便使得周围天空温度骤降。
李阡陌在下面凝神观看,只见丹辰子被冰火两重天包围在内,似乎极为危险,但他速度极快,一双铁翼变化无方,威势奇大,虽说守多攻少,但却丝毫未落下风。
汪心仁在一旁观看丹辰子与两位太上长老斗法,见他面对两大巨擘居然不落下风,顿时脸‘色’铁青,嫉恨之情悄然而生。
他观望了片刻,仍然不见丹辰子有败相,终于沉不住气,叫了声:“二位师叔,我来助你们。”说罢祭出法剑攻向丹辰子。
丹辰子见汪心仁也加入战阵,不禁豪气陡升,大喝一声:“来得好!”只见他双翼护着自己急速旋转,如陀螺一般攻向吴姓老者。吴费二人见他如铁球一般攻来,双剑合在一处,齐齐斩出,只见一蓝一红两道剑气遮天盖‘日’地击向丹辰子,落在他身上发出金属脆响,丹辰子也被这一击之力‘荡’了开去。
他一被击开,身形陡变,双翼分击两个老者,右手一记鲲鹏铁爪抓向汪心仁,吴费二人这才发现他是声东击西,不禁慌了神,此时丹辰子的铁翼如刀剑一般击来,他们急忙挥剑抵挡,想要去救人也是分身乏术,只得眼看着汪心仁着了丹辰子的道。
汪心仁见丹辰子一抓击来,将剑罡撑起十丈多长,护在身前,他的剑罡乃五行之力所化,神奇之处不是吴费二人的剑罡可比拟的。但他修为比丹辰子差了九个小境界,神通再玄奇也派不上用处,只见丹辰子手呈鹰爪状猛然一抓,虚空一颤,隐约间可见涟漪一般的‘波’纹,汪心仁惨呼一声,倒飞而出,口中喷出大串鲜血。
他倒飞出十丈多远才稳住身形,只觉体内真气错‘乱’,筋脉受损不轻。白目之前受了汪心仁不少气,此时见他吃了亏顿觉欢快无比,拍着巴掌高声笑道:“好,丹辰子,打的好,那一爪子叫啥名堂,如果没有,俺倒可以给你取个名字!”
丹辰子正与二老缠斗,见他忽然说出这话,便心生好奇,分出空暇来问道:“说来听听。”
白目欢喜道:“就叫老鹰捉小‘鸡’如何。”他想了想,又摇头道,“不妥不妥,这汪心仁也不像小‘鸡’,不如叫老鹰捉老鼠,着啊,就叫这个。”
侥是丹辰子正在与高手对斗,听到他这番话也不由莞尔,摇了摇头不再理他,自故专心对敌。
汪心仁此时已吞下丹‘药’跑去山顶上打坐,白目天生的大嗓‘门’,方才一句话喊出来能让十几里地的人听个清楚,汪心仁自然也没漏过去,将那些话一字不落地听在了耳中。
他听到“老鹰捉小‘鸡’”时只是冷哼一声,暗骂白目胡说八道,自忖自己天纵英姿,那小‘鸡’萌物又怎能与他相比,但听到“老鹰捉老鼠”时只觉气不打一处来。
若在平时白目骂他是老鼠,他在拳脚上找回来便是,但此刻他被丹辰子两次一招击败,当真无地自容,受白目这一顿揶揄后更加怒气冲天,拾起地上的法剑,倏地站起,哪还管什么伤势轻重,持着长剑便往下飞去,看到白目后便一剑击下,脸上杀气腾腾。
白目见汪心仁忽然杀出,不敢有丝毫怠慢,举着大钟对着汪心仁便是一敲,只听嗡地一声巨响,周围的修士不及防备,十几个修为稍低的散修被钟声震晕,顿时簌簌落下,摔在地面成了‘肉’泥。
汪心仁本就受了不轻的伤,此时被钟声一震,更是雪上加霜,一口鲜血如剑一般喷出,裹在了剑罡之中。
剑罡吸了汪心仁的‘精’血之后华光大盛,忽地又暴涨五丈,到了白目跟前,白目躲闪不及,举钟相迎。
乓地一声巨响,白目被击得半个身子都陷入山石之中,他们所站平台顿时裂纹四起,轻轻晃了一下便往下塌去。
李阡陌被钟声所影响,再次吐出了一口血,面‘色’苍白如纸,浑身早已没了一点力气,眼看就要摔落下去了,褚楚一把将他抱住,腾空飞起。
褚楚才抱住李阡陌,忽觉一阵杀意袭来,转头一看,只见木万承一剑刺来,剑气如虹,击破虚空之时嗤嗤作响。
她修为低微,面对这一剑的威势居然无法动弹,她无奈之下便转了个身,将自己后背对着这道剑气,妄图以身子替李阡陌挡住这一击。
于此瞬间,李阡陌‘精’神一阵恍惚,‘胸’中百感‘交’集,望着褚楚坚定的眼神,心中酸楚不胜,只不断念着一句话:“她为了救我竟不管自己死活”。
二人等了片刻不见剑气击来,再次转头,只见铃铛正挥舞着黑刀与木万承站做一团,木万承是合道二重的巨擘高手,一身神通自然不弱,身上散发出阵阵青‘色’光芒,甚是威严。铃铛也不是省油的灯,大刀挥舞之时黑气弥漫,包裹着一个青‘色’光球到处‘乱’窜。
白目和汪心仁算是杠上了,二人飞到光秃秃的山顶之上,另辟了一个战场,白目以大钟为武器,若是汪心仁靠近了,他便用钟砸,若是汪心仁离的远了,他便敲钟音攻。
汪心仁重伤之下难以发挥一半的战力,更是对那震人心神的钟声颇为忌惮,他无奈之下只得撑起两道隔音结界,但结界是死的,他只能待在结界里不出来,这样方能躲过白目的音攻,如此一来,白目就欢喜了,举着个大钟倏退倏进,立于不败之地,完全压着汪心仁打,汪心仁素来心高气傲,哪里受过这般**,咬牙苦撑之时在心中痛骂白目,暗暗发誓定要将白目碎尸万段。
&bp;&bp;&bp;&bp;白目在山顶上将铜钟敲得震天响,苦了雨临风也苦了李阡陌,李阡陌让褚楚布下三道隔音结界依然被那钟声震得再吐鲜血。
他气得咬牙骂道:“白目这杀千刀的,就那么喜欢敲那破钟么,老子都快被他害死了。”
许多修士见李阡陌再次吐血,纷纷将目光投了过来,他隐觉背后流出冷汗,过得片刻,忽听一声厉咤,一个昆仑派的高手越众而出,高声大喝:“小贼子李阡陌,你杀害我昆仑派弟子,今‘日’我来取你‘性’命,为我徒儿报仇!”
他转头一看,只见一个双鬓斑白的中年人正满面怒容地指着他,他冷笑一声,缓缓问道:“你又是哪个?”
中年人负手狞笑:“老夫昆仑派长老夏亦秋,专掌‘门’派内刑罚,你若听说过老夫,便该知道老夫惩罚人的手段。”
李阡陌冷笑摇头,道:“没听说过。”
夏亦秋闻言面‘色’不悦,冷哼道:“你见识短浅,自然没有听说过老夫,既然你的帮手被五行宗的各位道友缠住了,那便让老夫来好好炮制炮制你。”说罢双手摆开架势,便要施展神通。
褚楚见势不妙,抱着李阡陌竭力飞逃,但她与夏亦秋的修为有天壤之距,哪里能逃得出合道大能的手心,夏亦秋虚空踏步,两步便追了上来,一掌拍在她的后背。
好在夏亦秋没下杀手,出手甚轻,侥是如此,褚楚依然身受重创,惨呼一声喷出一大口鲜血,血‘花’落得李阡陌满头满脸,在他白‘色’的衣衫上印成了一朵红‘色’的‘花’,格外显眼。
褚楚身遭重创,一时间浑身劲力全无,手中李阡陌被抛了出去,而她也一时提不上真气,随着李阡陌一起往地面落去,当此瞬间,她双目凝望李阡陌,李阡陌也望着他,不禁想到师尊原道真也曾这般舍命护着自己,也曾这般受伤将鲜血吐了自己满身,也曾这般为自己失去了‘性’命。
时间虽短,但李阡陌识海之中的思绪却千翻万转,他因想到自己师尊的死而伤悲,又因看到自己的朋友为护自己丧去‘性’命而自责,更因自己总是无力保护自己身边的人而怨恨自己,他心中反复地问自己:“为何我这般无能,为何我这般没用,为何总是让我的亲人朋友来保护我,为何总是让他们为我牺牲......”他心中反复的问着为什么,眼中渗出晶莹泪光。
褚楚看着李阡陌不断变化的神情,淡淡一笑,柔声道:“公子,我们可以死在一起了,真好。”说罢伸手握住李阡陌的左手,紧紧攥住,生怕有人会将他们分开。
忽地人影一闪,夏亦秋冲了下来将他们二人稳稳接住,提着他们的衣领飞至旁边的山头之上,将二人扔下。
褚楚哀怨地看了看夏亦秋,心中暗殇:“唉,为何不让我随公子一起死了呢,那样多好。”
那些修士随着李阡陌的转移也纷纷飞了过来,昆仑派的弟子得意万分,尽都跑至夏亦秋身后狐假虎威地站着。
其中一个昆仑派的弟子上前一脚将准备站起的李阡陌踹翻在地,趾高气扬骂道:“小畜生,死到临头还想挣扎,没人能救你了。”
褚楚看得惊呼一声,上前将他扶起,拥在怀中,对着那弟子怒喝:“不许你伤害公子!”
昆仑派的那个弟子哈哈一笑,道:“你就这么护着这个小白脸儿,我看他除了长的俊之外也没什么特别地地方嘛,怎地便这般招你们这些没脑子的小姑娘欢喜。”他仔细打量了一番褚楚,嘿嘿笑道:“姑娘你生得如‘花’美人儿,何必随着这小子受苦,说不定还会丢了‘性’命,你不如跟着我,我乃是......”
“郭敖,住口!”夏亦秋满面怒容呵斥,“我们昆仑派乃名‘门’正派,这些不堪之言以后休得再让我听见!”
郭敖被他一叱,当即罢口,退至一旁垂头称是。
“郭敖?”李阡陌抬眼望着他,气喘吁吁道,“老子记住你了,若是今‘日’老子不死,方才那一脚老子定会双倍奉还给你。”他抬头缓缓扫了周围众人一眼,有气无力道,“还有你们这里的所有人,我会将你们一一记住,奉还今‘日’之赐。”
郭敖身畔的一个小眼睛的昆仑弟子闻言嗤笑道:“你还真会痴人说梦,你能否过的今‘日’另当别论,单是你这三藏境界的修为,我们这里随便哪一个都能将你捏死,你还提什么报仇,可笑。”
“他今‘日’修为不如你们,将来可不一定!”一个清冷而又美妙到极致的声音自天空传来,所有人心头为之一清,抬头去看,只见一片硕大的云朵飘然而下,落地之后云朵渐渐消散,出现了四个美丽‘女’子,特别是当头那‘女’子,白衣飘飘,如新月清晕,似‘花’树堆雪,那惊世容颜仿若绝尘仙子。
夏亦秋望着这四名‘女’子,淡笑道:“原来是蓬莱岛的四位师侄,有那障天云帮你们掩藏气息,也难怪你们到了近前也未曾叫老夫发现。”
李阡陌转头来看那四人,却见楚星遥站在最前方,双眼目光毫不加掩饰地向他看来,尽是关切之‘色’。
她身后两个‘女’子身穿一青一紫过膝长裙,青衣的叫云瑶,合道大能的修为,紫衣的叫雨瑶,也是合道大能。
另外一个绿衣‘女’子站在左后方,修为更在前面二‘女’之上,似乎快接近合道一重大圆满境界了。褚楚转头看见楚星遥,心中一怔,暗赞道:“世上竟有如此美貌的‘女’子,我这模样在她面前该不会叫公子瞧不起。”
她看见楚星遥的眼神,暗暗忖道:“她怎么这般瞧公子,她认识公子么,她与公子是什么关系,她便是公子想念的那个孔雀许师姐么,不对,刚才那老头说她们是蓬莱岛的人,不是逍遥谷的......”
褚楚正自胡思‘乱’想,那绿衣‘女’子已上前两步,带着三个师妹齐齐向众人行了个礼,缓缓道:“蓬莱岛秦‘玉’鸾携云瑶师妹,雨瑶师妹,楚星遥师妹,见过各位道友和前辈。”
众多修士一时愣然,过得片刻才纷纷醒转,杂‘乱’无章的回礼,有一个天剑宗弟子走上前来,对着楚星遥长身一揖,欢笑道:“楚仙子,好久不见,五年前一别后无恙。”
楚星遥瞟了他一眼,目光立刻回归到李阡陌身上,冷冷道:“我不认得你。”说罢径直朝李阡陌走去,那天剑宗弟子尴尬不已,灰溜溜地退回到人群里,隐隐听到有人在低声嘲讽:“这小子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夏亦秋见楚星遥朝这边走来,伸手将她拦住,嘿笑道:“楚师侄,此人你不可靠近。”
楚星遥轻蹙峨眉:“为何?”
夏亦秋笑道:“此人是个‘奸’恶之徒,弑杀生父和恩师,更杀害我正道弟子无数,我等正要给他治罪,你还请远离,以免沾染浊气。”
楚星遥淡淡道:“我只是要与他说两句话,片刻即可。”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纷纷‘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天哪,楚仙子怎么会跟这个小贼有‘交’情?这不可能!”
“放你娘的臭狗屁,楚仙子怎会与这畜生有‘交’情!”
……
一些年轻的弟子嫉妒愤恨,看向李阡陌的目光更加凶恶。
夏亦秋眉头微蹙,片刻便展开,笑颜问道:“楚师侄与此人有‘交’情?”
楚星遥点了点头:“有的。”
众人闻言哗然,再次聒噪起来,雨瑶见状叱道:“吵什么吵,都闭嘴!”众人被她一叱尽皆寂声。
秦‘玉’鸾看了看李阡陌,转头面向云瑶雨瑶,蹙眉道:“星师妹怎会喜欢此人?”云瑶雨瑶同时摇头,秦‘玉’鸾又道:“他为何会被别的‘女’人抱在怀里,那个‘女’子又是谁?”云瑶雨瑶再次摇头,秦‘玉’鸾不禁嗔怪道:“你们二人就只会摇头么?”
雨瑶吐了吐舌头,缩头道:“师姐,我们本来就不知道,难道还让我们点头不成。”秦‘玉’鸾闻言叹息一声,不再言语。
楚星遥双目如星,冷冷盯着夏亦秋看,夏亦秋只觉被她盯得心头发慌,咳嗽一声道:“好,便让你与他说两句。”说罢移步让开。
楚星遥来到李阡陌身前蹲下,对着他淡淡一笑,周围众多修士瞧了直觉天旋地转,为她笑容所倾倒者有,心中将李阡陌诅咒了千万遍。
“你怎么来了。”李阡陌开口道。
楚星遥道:“听说你遇到危险了,我来瞧你还好不好。”
他们二人这两句简单的话语,早已让褚楚失了神,她心中哀然自语:“果然,她识得公子的,这么美貌的‘女’子居然是公子的朋友,我,我又算什么呢。”她胡思‘乱’想之后顿觉万分失落,但她转念一想,便自怨自艾道,“褚楚啊褚楚,你在胡思‘乱’想什么呢,公子于你有大恩,你怎会有这般念想,安安心心的做公子的徒弟,修炼好神通法术跟在他身边便很好了。”
李阡陌咳了几声,气顺不少,缓缓道:“你,不该来的。”
楚星遥一时无语,嗔怪道:“你这人,真是......”她也不知如何说他,转眼看见褚楚,便问道:“你便是孔雀么?”
褚楚懵懂摇头,轻声道:“我叫褚楚。”说罢心中暗忖,“原来她也知道孔雀的,公子似乎对她没有太多情义,她都这般漂亮了,那孔雀该有多漂亮呢?”
楚星遥望着褚楚,向他点了点头,淡淡道:“我叫楚星遥。”
&bp;&bp;&bp;&bp;褚楚也向她点了点头,道:“你的名字跟你人一样美。”她这番赞叹发自真心,楚星遥倒是第一次被‘女’子如此称赞,微微一笑,道:“你也是,楚楚动人,人如其名。”她顿了顿,问道,“你与李阡陌是?”
褚楚闻言低垂下头,不愿回答,李阡陌却没瞧见她的神‘色’,淡淡道:“她是我的弟子。”
“哦。”楚星遥点头,一双秋水剪瞳再次盯着李阡陌,一刻也不愿离开。
褚楚却是心中一痛,暗道:“早说了不要胡思‘乱’想,我只是公子的弟子,更无其他,我又何必想这些奇怪的念头呢。”
这时,夏亦秋咳嗽一声,轻捋胡须,淡淡道:“楚师侄,人你也瞧过了,话也说够了,你可以离开了罢。”
楚星遥豪不理睬夏亦秋,‘玉’口张阖之间用传音入密之法与李阡陌说了一段话,李阡陌神‘色’平淡,点头嗯了一声。
众人自然瞧出来他们在说‘私’语,虽有心窥探却也只能想想而已,楚星遥传音入密之后,缓缓道:“李阡陌,你今‘日’反正难逃一死了,不如就将那两件宝物送给我如何?”
李阡陌还未开口,褚楚已急声大叫:“不可,宝物是公子的,谁也不能夺去!”她说话之时瞪着楚星遥,脸上怒‘色’可鉴,心中早已气得不行,暗道:“没想到这‘女’子也是为了公子的宝物而来,不是来搭救公子的,公子遇人不淑,当真可怜。”
谁知李阡陌却温言道:“褚楚,此人是我朋友,我命不久矣,将宝物给她是再好不过的选择了。”此言一出,众人尽皆瞠目结舌,心中都是一样的念头:“糟糕,我们拼死拼活抓了这李阡陌,到头来还是为别人做嫁衣了。”
李阡陌话音方落,夏亦秋按耐不住了,冷哼道:“你是我阶下囚,你的一切都是我的,这宝物自然归我所有,你即便敢送,楚师侄也未必敢接。”
楚星遥转头看向夏亦秋,点头肃然:“我敢接。”
“你!”夏亦秋闻言气急,顿时语塞,过了时许,才道,“敢情你们是来抢宝的?”
秦‘玉’鸾缓步上前,面带微笑道:“夏师叔言重了,你们这么多人在这为难一个还未结成生命之轮的散修,不也是为了抢宝么?”
夏亦秋淡笑道:“此子杀人无算,违逆天道,将霉头触到了我昆仑派的头上,我昆仑弟子岂能白白遭他杀害,老夫自然要将这笔血债给讨回来。”
秦‘玉’鸾摇头淡笑:“修道之人,哪一个手上不沾染腥血,若是人人都似夏师叔这般有仇必报,那修真界将会‘乱’成什么样呢。”她顿了顿,又道,“就算夏师叔要杀他偿命,一剑杀了他便是,夺他宝物却也说不过去,这难免叫师侄想到‘杀人夺宝’这四个字啊。”
“你......”夏亦秋被秦‘玉’鸾一番抢白说得哑口无言,“你”了三声也没说出个道理来,他索‘性’把心一横,肃声道:“老夫不管,老夫杀一只蛮妖便可拥有此蛮妖全身之物,此子既然是老夫擒住,他的一切自然归老夫所有。”
秦‘玉’鸾峨眉轻蹙,不悦道:“师叔将人比作蛮妖未免太过荒唐了,你为何不将他比作牛马呢。”
夏亦秋怒哼一声,冷冷道:“比作牛马又如何,还不是一样的道理。”
“既然如此......”秦‘玉’鸾说话间忽然出手,并指如刀,刺向夏亦秋‘胸’膛,二人相距不过三丈,她忽然发难,夏亦秋仓促间难以躲闪,只得‘交’臂在‘胸’,撑起罡气硬接这一击。
秦‘玉’鸾这一记“冷风刀”‘阴’寒之气极重,劲气如利刃一般奔涌而出,周围修为低的修士被他寒气所侵,尽都打了个寒噤。
夏亦秋双臂之上真气鼓‘荡’,与冷风刀对撞在一起,只觉双臂的血脉如被凝结一般,连真气都难以挪动分毫。
这一击冲击之力不大,夏亦秋原地晃了晃便稳住了身子,赶紧调动沛然真气疏通筋脉,三息过后才觉手臂慢慢恢复如常。
“秦师侄,你什么意思......”夏亦秋怒急发问,却忽然顿住,两眼看着秦‘玉’鸾身后的楚星遥,只见她左手扶着李阡陌右手扶着褚楚。
他急忙转身看向身后,只见几个昆仑派的弟子正大眼瞪小眼地不知所措,他不禁怒火中烧,厉声叱道:“你们都在干什么,为什么不拦住她!”那几个昆仑弟子被他呵斥也不敢顶嘴,纷纷低下头去。
夏亦秋瞧见他们这副模样更加火大,张口骂道:“蠢材,都是一帮蠢材......”
他正自喝骂弟子,秦‘玉’鸾已缓缓道:“夏师叔,套用你方才的那句话,李阡陌在谁的手上宝物便归谁,现在李阡陌在我蓬莱岛的手里,他的宝物自然便是我蓬莱岛的了。”
夏亦秋本已盛怒,被她此言一‘激’顿时暴跳如雷,转身便指着秦‘玉’鸾喝道:“秦‘玉’鸾,老夫命你三息之内将李阡陌归还过来,否则休怪我昆仑山踏平你们蓬莱岛。”
雨瑶闻言咯咯一笑,缓步上前道:“夏师叔何时坐上了昆仑掌‘门’的位置了?”
夏亦秋不禁一滞,负手冷哼道:“老夫还没那能耐做掌‘门’。”
“这便奇了。”雨瑶幽幽道,“夏师叔既然还没做上掌‘门’,为何却扬言要踏平我蓬莱岛,即便是贵派的掌‘门’真人只怕说这话时也要三思,即便说出来了,也要经过‘门’内众位长老商议才可决议。”
雨瑶一番抢白说得他哑口无言,搜肠刮肚却无言以对,只得闷哼一声,挥袖冷冷道:“你小丫头口齿伶俐,老夫说不过你,不与你摇‘唇’‘弄’舌。”说罢心中暗恨自己急躁间口不择言,被对方抓住了把柄。
雨瑶口舌上占了上风,又怎会轻易松口,她粲然一笑,缓缓道:“我知道啦,夏师叔定是觑觎昆仑掌‘门’之位已久,心中一直寻思着找个机会扳倒松鹤真人,然后自己坐上那掌‘门’宝座,是不是?”
“胡说八道!”夏亦秋闻言气得三尸神经直跳,跳脚叫道,“老夫从来没有这般想过,小丫头你再敢胡说八道......”他吃了刚才话语上的亏,现下不敢轻易放狠话,气急败坏大叫,“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此时,那些捉对拼斗的人瞧见这边状况有变,纷纷都停下手来,飞至这边山头上,分两边对视站立。
白目过来第一眼便瞧见了楚星遥,不禁奇道:“小子,你怎地又被一个娘们给捉了?”
李阡陌苦笑道:“白目,别胡说,她是我朋友。”
白目盯着楚星遥看了看,啧啧赞道:“小子,你好大的‘艳’福啊,身边的姑娘一个比一个俊俏。”
楚星遥闻言脸颊一红,如染蔻丹,轻声对白目道:“我叫楚星遥,是李阡陌的朋友。”
白目‘摸’着下颚嘿嘿笑道:“好,好,好得很,俺又多了个弟妹。”
李阡陌闻言真想‘抽’他两巴掌,有气无力地啐道:“死胖子,你再敢‘乱’嚼舌头根子,这辈子都别想老子给你一滴酒喝。”
白目咧嘴憨笑一声,将大钟反扣在地,道:“不说啦,不说啦,说话和喝酒比起来,俺还是喜欢喝酒的。”
白目话音方落,丹辰子,闻道,还有铃铛赶了过来,铃铛手持长刀,双目依然血红,浑身煞气腾腾,她瞧见李阡陌被楚星遥扶着,峨眉蹙起,刀指楚星遥,冷声喝问:“你是谁,为何搂着我哥哥?”
楚星遥微微怔忡,方要解释,却被李阡陌抢了先:“铃铛,别闹,这是我朋友,她来搭救我们的。”
“朋友?”铃铛斜着头看了看楚星遥,刚放下去的长刀再次指着她,怒道,“她为何长这么漂亮!”
李阡陌顿觉愕然,苦着脸道:“我怎么知道?”
铃铛咬牙狠声道:“不行,哥哥的朋友不可以长的这么美貌,不然哥哥就会不要铃铛了。”她顿了顿,又道,“我要给她脸上划上两刀,这样哥哥就不会喜欢上她了。”
“不可,你可别‘乱’......”李阡陌大惊失‘色’,急声大叫,说到一半便呛了气,咳嗽起来。
铃铛如着了魔一般,哪里听他劝,手中长刀一舞,已向楚星遥面‘门’刺来。
长刀倏忽而至,诡异非常,侥是楚星遥有法相修为也难以躲闪,眼看刀尖离楚星遥面‘门’只剩两尺,一只巨大的铁翼忽然出现,击在长刀之上,将之‘荡’开四尺。
铃铛转身怒视丹辰子,喝道:“长翅膀的,你跟这‘女’的是一伙的?”
“不是。”丹辰子冷冷回答。
“那便别来找死!”铃铛大喝一声,再次举刀刺向楚星遥。
丹辰子铁翼再展,又将长刀格了开去,铃铛大怒,尖叫一声状若发狂,挥舞着黑刀便向丹辰子砍去。
丹辰子剑眉倒竖,双翼一合,迎空而上,连刀带气一同挡住,整个山头发出一阵轻微颤抖。铃铛一击无功,再次厉咤一声,‘抽’刀横击,只见刀气,横铺数十丈之地。丹辰子识得这一击厉害,不敢硬接,双翼一振,陡然飞至空中,躲开这一刀。
铃铛早已发了疯,拖着黑刀冲上空中,追击丹辰子,丹辰子不愿与她为敌,只守不攻,侥是他一对铁翼变化无端也打得甚为狼狈。好在他速度奇快,铃铛虽在修为上占优势,但丹辰子若是真心躲让,她也粘不到他分毫。
李阡陌见铃铛居然发疯似的与丹辰子较上了劲,不禁心急,连声发喊叫她停手,但他此刻受伤甚重,喊出的声音根本难以传至空中,反倒因此引得咳嗽连连,再次吐出不少鲜血。
楚星遥见他吐血,顿时一阵紧张,赶紧掏出一张白绢为他擦拭嘴角,道:“我瞧你这伤可不轻,需得尽快医治才行。”
李阡陌摆手淡笑道:“不碍事,小吐了一点血而已,吐着吐着便习惯了。”
&bp;&bp;&bp;&bp;那边追杀李阡陌的一行人见铃铛忽然与丹辰子打了起来,不禁幸灾乐祸地瞧起了热闹,纷纷盼着他们二人斗个两败俱伤,这样就少了两大强敌。
木万承望着空中打斗的二人,欢喜得拈须直笑,白目瞧得不痛快,指着木万承骂道:“老东西,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木万承拈须得意道:“老夫自然笑可笑之事,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打自家人,你说这丹辰子,他没事跑来凑这趟热闹,现下好了,被这野蛮丫头给缠住,他可讨不了好去。”他方才已与铃铛斗了好几百个回合,使尽了浑身解数才勉强与她战了个平手,纵是如此,他也受了不轻的伤,身上的道袍早已破败不堪。
他自那一战中已然识得了铃铛的厉害,现下瞧见丹辰子与铃铛对战,自然欢喜不胜。
白目瞪眼怒喝:“你还笑,笑你姥姥个屁股!”说罢便提起那口铜钟,对着木万承用力一敲,嗡地一声巨响,空气一阵剧烈抖动,地面尘土被‘激’得飞扬起来。
木万承乃合道二重的巨擘高手,哪里将他这一招看在眼中,只见他右手划了个圆,形成一个透明光亮的道图,轻而易举地便将钟声的音攻尽数截住。
白目见状怒急,还待再敲,却听储楚尖声叫道:“白师叔,别敲了,公子受不了这声音!”
白目闻言一怔,转头来看,却见李阡陌果然被他那钟声震得再次吐了血,白目搁下铜钟,跑至李阡陌面前挠头道:“啊呀,对不住,对不住,俺记‘性’不好,老是给忘记了。”
李阡陌喘着粗气,咬牙切齿道:“你......你是故意的,你定是故意的。”
白目赶忙摇头:“俺不是,俺无心的,俺不敲了成不,俺不敲了。”
铃铛和丹辰子在空中又斗了时许,丹辰子出招愈发凌厉诡异,一双铁翼变化多端,有鬼神莫测之相,即便五行宗的三位长老也不得不叹服于他。
这时,东方忽然传来一声长啸,声音雄浑高亢,远在数百里外,过了数息,长啸再起,一伙人进入了在座高手的神识范围,五行宗那三位老者神‘色’大变,费长老失声惊呼:“是修魔‘洞’的人,他们来了。”
长啸之声每隔数息便传来一次,一共响了五次,一行身着黑衣的高手已飞至了众人跟前。
李阡陌虽身受重伤,眼力却还是在的,修魔‘洞’来了约有十二个高手,每个人修为都在合道之上,最高的一个已然是合道三重巅峰的大贤高手。
这伙人一到现场便发出强大的气势威压,李阡陌无力对抗这股威压,只觉气息都快停了一般,楚星遥连同几位师姐一同布下结界,李阡陌这才感觉脱离了死亡边缘,口中粗气连连。
五行宗的白长老仰头看着空中这伙人,淡笑道:“樊海老魔,你怎么来了。”
修魔‘洞’的众高手中走一名须发‘花’白的老者,斜睨了地面的众多修士一眼,峻声道:“你能来,我为何不能来。”他身边的一个年轻大能高手看了看远处的铃铛,冷声道:“迦兰寺传信至我修魔‘洞’,说我修魔‘洞’的樊清影被你们围困在此,我们自然要来搭救了。”
白姓老者眉头一蹙,不悦道:“你又是谁,我与你家长辈说话,何时轮到你来‘插’嘴。”
樊海淡然道:“这位乃是我修魔‘洞’的少主,我们‘洞’主正在闭死关,无法前来,只得由少主领人来搭救我们小姐,老夫和其他众长老只不过是少主的打手而已。”
白姓老者闻言一怔,喃喃道:“你是樊天的儿子樊清火?”
樊清火冷然道:“正是小爷!”他又看了看铃铛,转头瞪着吴姓老者,道,“吴长风,我妹妹身上的灼伤可是你所为?”
吴长风自知远不是修魔‘洞’高手的对手,但他身为五行宗长老,又怎会向一个小辈丢低,负手‘挺’‘胸’,傲然道:“没错,她与老夫打了一场,受了点伤。”
樊清火剑眉一蹙,冷喝道:“谁许你伤她的!”说罢浑身气势陡升,一柄幽蓝法剑倏忽击出,直取吴长风。
那剑来势极快,初时只有三尺多长,划过百丈之距后竟涨成十丈多长的巨剑。
吴长风知道樊清火修为不低,当下不敢怠慢,撑起巨大剑罡,对着巨剑的剑脊一挑,发力奇巧,将巨剑挑翻回去。樊清火早已冲了上来,身形倏涨,化作二十多丈高的巨人,一把接住巨剑,挥剑便斩了下来。
吴长风见状惊骇道:“是巨灵神功!”他虽吃惊,手上却不敢停,将真气催至极致,火红的剑罡转为苍白之‘色’,周围众人只觉热‘浪’扑面而来,眉发‘玉’燃。
吴长风左足一顿,冲天而起,右手持剑上撩,一道白光闪过,如惊雷过天,一闪而逝,将樊清火的巨剑震开十丈多远。
樊清火一击无功,兀自不忿,还要挥剑来攻,却被樊海叫住:“清火,别打了,你打不过他的。”
樊清火望了望樊海,怏怏收剑,身子变回原来大小返回樊海面前,歉然一揖:“叔父,清火无能,叫你失望了。”
樊海轻拍他肩膀,摇头笑道:“胜败常事,何必挂心,他比你多修炼了千年的岁月,你打不过他也属情理中事。”他看了看吴长风,转头对着樊清火淡笑道,“他资质有限,修行了一千多年才勉强踏入合道二重境界,此生恐怕也要绝步于此,而你天资优厚,只需稍加砥砺,百年之后便能将他踩于脚下了。”
樊海对着樊清火亦训亦劝了一番,樊清火点头受教,退至一旁,而吴长风在一旁听了却觉气恼不胜,奈何樊海所说尽是实情,他虽恼火,却也无力反驳,只得以眼神剜他,鼻中怒哼连连。
樊海自然瞧见了吴长风不痛快的神‘色’,只淡淡一笑,左手倏抬,对着空中的樊清影虚空一抓,只见樊清影身子周围出现了一只巨大手掌,足足笼罩了三里多方圆,手掌甫一出现便渐渐收拢,势要将樊清影一把抓住。
丹辰子瞧见这手掌出现,自然知道是下方那个大贤高手所为,铁翼一阵,瞬间滑出三里开外,逃出掌力的范围。
樊清影也竭力往外逃去,但她速度有限,只一息工夫便被那手掌赶上,被一把抓在了其中。
樊海也不多言,左手‘抽’回,那手掌虚影也跟着快速返回,将樊清影抛了回来,樊海一把将她接住,缓缓飘落在地。
其余修魔‘洞’高手也纷纷跟着落下,樊清影被樊海擒住,只觉浑身恹然无力,强提真气之时却发现筋脉之中空空如也,气海也是‘波’澜不惊,毫无一定反应。
樊清影扭动挣扎,哪里能挣开樊海的手掌,只得高声骂道:“臭老头,快放了我,你敢伤害阡陌哥哥一根汗‘毛’,我就杀你全家,叫你尸骨无存......”
“阡陌哥哥?”樊海和樊清火闻言一怔,同声纳罕自语。随后,樊海呵呵笑道,“小丫头,十年不见,你还是这般调皮,怎地连叔叔都骂了,你难道忘记叔叔最疼你的了么?”
樊清火上前问道:“清影,你说的阡陌哥哥却又是谁?”
樊清影根本不理睬他们,兀自谩骂,樊海和樊清火见状大皱眉头,不知所措。
李阡陌勉力走了过去,向樊海揖了一揖,缓缓道:“前辈,他口中的人便是区区在下,在下姓李,名阡陌。”
樊海瞥了瞥他,又瞧了瞧樊清影,只见她原本赤红的双目渐渐散去了血‘色’,恢复以往的清明,其中还有泪光闪动。
樊清影一双清水般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李阡陌,泪水成珠道:“阡陌哥哥,这坏人为什么抓着我,你帮我教训他,铃铛好难受。”
她这忽然转变,叫樊海和樊清火大‘惑’不解,李阡陌却是温言道:“铃铛,你莫闹,这位前辈与你耍着玩呢。”
樊清影泪水不止,挣扎了几下无果,继续哽咽:“可是人家好难受,你快叫他放了我。”
李阡陌闻言无奈,再次向樊海拜了一拜,道:“还请前辈高抬贵手。”
樊清影到底是樊海的亲侄‘女’,他自然不会为难她,嗯了一声便松开了手,樊清影一得zìyó便一把扑入李阡陌怀中,差点将他撞倒。
樊清火见状眉头倒竖,上前便将他们二人分开,怒叱李阡陌:“你小子做什么,敢对我妹妹无礼!”
李阡陌想要开口解释,却觉百口莫辩,只得哑口听叱,丹辰子走上前来,对着樊清火传音入密道:“樊道友,令妹似乎神智出了问题,言行如同七岁孩童,此刻对你们也是毫不相识,似乎将过去的记忆尽都忘了。”
樊清火闻言愕然,随即转头看向樊清影,果见她拉着李阡陌胳膊嬉笑不止,浑不似以前的模样。
樊海见樊清火神‘色’倏变,蹙眉问道:“丹辰子与你说了什么?”
樊清火将此事传音入密告诉了樊海,樊海听完双眉拧成了麻‘花’,静默时许后幽幽叹道:“这可如何是好?”
这时,樊海倏然转头看向东方,眯眼自语道:“哦,又有人来了,五洲各大宗‘门’都来得差不多了。”
他虽说的低沉,在场众人却听得真切,尽都纷纷转头向东看去,只见碧空万里之上飘着朵朵白云,哪里有半个人影。
正当众人狐疑之际,忽有数百高手的气息进入了巨擘高手的神识范围,那些正道巨擘高手顿时又惊又喜起来。
过了时许,那些人来得近了,在场众人均都感觉到了来人的气息,足有数百之多,其中竟有许多合道三重的大贤高手。
&bp;&bp;&bp;&bp;只片刻工夫,那些人便来到了近前,密密麻麻一群,如候鸟迁徙一般。
那些人先后在山头落下,领先的一个身穿五行宗道服的老头环顾了一番四周,哈哈笑起来:“好,热闹,热闹。”
樊海见状嘿笑促狭:“方青子,你既是出家之人,不找个清静之地静修,来这里凑什么热闹。”
方青子手捋长须,得意笑道:“寂兮寥兮,**而不改,周行而不怠,静动之道,一切唯心,若是你心静了,身在闹市口也觉清静,若是你心躁动,便是身在枯潭深山之中也清静不了。”
樊海嗤笑一声,啐道:“几百年不见,你依旧是臭屁一大堆。”
方青子嘿嘿一笑:“那是因为你喜爱闻,老夫便放了。”
二人显然相识多年,只不过关系不大融洽,也许还有过争斗,是以一见面便针锋相对地相互揶揄了一番,结果似乎不分上下。
方青子身后的另一个头发‘花’白的道人缓缓踏前两步,悠然道:“樊老魔,你一向清高的厉害,怎地今‘日’也为了这两件宝物前来蹚这趟浑水了,如此看来,你是假清高啊。”
樊海冷冷一笑,不屑道:“那两件宝物虽然贵重,老夫却没半点兴趣,修道一途若是一味假借外物,永远也难登堂入奥。”
“好!”那个道人抚掌一笑,欢喜道,“既然你说不要,那待会还请作壁上观,莫要坏了我等好事。”
“作不作壁上观老夫自有决断,何须你来指手画脚。”他瞥了那道人一眼,嘴角扬起,冷笑道,“况且,我们三百年前的一战还未决出结果,若是老夫一时技痒,说不定便要找你们较量一番。”
那道人顿时面‘色’不悦,刚要说话,却听后面有人哈哈笑道:“云虚子,他出不出手有何重要,你可别忘了还有我们在这呢。”
话音刚落,只见一行五人身着蓝‘色’道服走至一旁,其中竟有两个大贤高手,两个巨擘高手,一个大能高手。说话那人是个形容枯槁的老者,脸上全是褶皱,一头稀松的白发甚是蓬‘乱’,胡子倒是梳得十分整齐,还编成了一只小辫子。
云虚子转头看了看那枯黄的老者,冷冷一笑:“左三思,两百年前的那个亏还没吃够么,想要宝物固然不错,也要瞧瞧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你们万魔宗一万年来未出一个真人高手,都已没落至厮了,你不回去好好守着自家的道统,跑来这边送死当真不智。”
左三思似被他说中了痛处,面皮一颤,本来蜡黄的脸更加没了血‘色’,他轻顿手中木杖,冷哼道:“老夫正是因为宗‘门’没落了,才来此处争夺这两件宝物,这两件宝物每一件都可媲美两千年前的那株南明离火,我们万魔宗又怎会错过。”
一个万毒‘门’的大贤高手闻言怅然叹道:“说到两千年前的那株南明离火,不觉叫老夫想起了那些往事啊,那时为争这件宝物,众修士可谓抢破了头颅,整个赤炎山埋骨千里,多少英杰高手死于那场争斗之中啊。”
九黎族的一个长老接口道:“嘿,到最后还多亏了凌道虚,若不是他强行出手抢走了那南明离火,那场纷争也不知道要持续多久。”
黑天宗的一位贤者高手闻言不忿,冷哼道:“你这说的什么话,这等道尊都动心的宝物自然人人都想要,争夺流血自然不可避免,那凌道虚抢夺了南明离火也便罢了,你却还要夸赞他,好没道理。”他想了想,仍觉不爽,又道,“况且,那凌道虚也没少杀人,且杀的都是巨擘以上的高手,使得我们现在各‘门’各派都未缓过元气来。”
那九黎族的长老被他一阵抢白,颇觉气闷,反口大声驳斥:“天地宝物本来便是强者居之,凌道虚道法高深,我们不敌他万分之一,叫他夺了那宝物去是心服口服,你在别人背后道人长短却是不知羞耻。”
“你说什么!”黑天宗的那个高手闻言大怒,喝叱间便要上前动手,却被身旁同‘门’拦住。
这时,三个白发老者越众而出,身后跟着一男一‘女’的大能高手,这五人不是旁人,正是杀害李阡陌恩师的元凶:星楼三圣和李云相夫‘妇’。
李阡陌看到他们出现后顿时怒气上涌,一时冲了心脉,只觉天旋地转,脚下趔趄两步便要晕倒,楚星遥离他不远,伸手便要来扶,却被樊清影抢了先,樊清影扶住李阡陌,转头看了看伸出双手的楚星遥,峨眉微皱,不悦道:“你是谁,不许你碰我哥哥。”
楚星遥想到樊清影之前那模样,自然不敢多说什么,抿口讪讪退至一旁,神‘色’有点落寞。
各方高手识得星楼三圣,知道他们三人都是合道三重大圆满的大高手,而且三人联手可敌合道四重的高手,自然不敢怠慢,奕剑‘门’的一位长老当下便问道:“三圣有话要说。”
刘坤元微笑点了点头,缓缓道:“相信大家都知道,这李阡陌原本是我逍遥谷的弟子,唉,可惜啊可惜。”他忽地摇头慨叹,模样甚是悲痛,续道,“宗‘门’不幸,竟出了这般无法无天的逆徒,居然害死了自己的恩师叛逃出谷,我那可怜的师侄原道真,就这般......这般不明不白地送了‘性’命。”说至这里,他言语哽咽,眼中竟流出了少许泪‘花’。
李阡陌倒在樊清影的怀中,将刘坤元的话一字不落地听在了耳中,只觉心如针扎,悲愤之情难以抑制,满眼含泪嘶喊道:“你胡说,我没杀师父,是你,是你害死了师父,你这畜生,我要杀了你……”
他此时早已力竭,便是放声嘶喊也没多大声响,喉咙传出的全是哑音,也就身边的几个人能听见他的话。
他一番嘶喊之后,似是用光了所有力气,终于喊不出声来,只能睁着血红的双眼瞪着星楼三圣,目光凶狠得像要吃人一般,眼泪好似断了线的珠子一般频频滚下。
储楚在一旁瞧见他如此模样,只觉心疼得碎了也似,掏出白绢频频替他擦拭泪水。
但李阡陌将所有悲愤都孤注在泪水之中,如江河决堤不可收拾,白绢被浸了个透湿还是止不住他的眼泪,楚星遥接连送来两条白绢也被浸透,他依然泪流不止。
场中刘坤元抬袖拭去眼角的几滴泪水,继续说道:“这孽畜不仅杀害了自己的恩师,还害死了老夫的外孙,老夫此次来便是要亲自捉他回逍遥谷,送他去那祭天台上受刑,还望各位能行个方便。”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聒噪起来,只听奕剑‘门’一人上前两步嘿嘿笑道:“方长老当真好笑,那李阡陌在西牛贺洲大开杀戒,一个阵法布下后坑杀各宗弟子不知多少,加上平‘日’里所杀人数,没有一百也要有八十了,若是每个‘门’派都以此为借口,那此事可如何了结。”众人闻言尽都点头称是。
闻道和丹辰子看见眼前这副场景,心中不禁一黯,丹辰子双眉蹙起,寒声道:“这些‘门’派的长老前辈居然如此嘴脸,想要抢夺李阡陌宝物之心居然毫不掩饰,当真叫人气愤。”
闻道则合十默念:“罪过,罪过。”
白目听见丹辰子的话,嗤笑道:“掩饰了又怎样,还不一样是要夺宝杀人,那些巨擘以下的人倒还会打着报仇的幌子来追杀李阡陌,这些老家伙仗着修为高超,自然天不怕地不怕地摆明了道道来抢夺咯。”
丹辰子暗恨,取出一枚‘玉’珏捏碎,一道符咒之光快速游出,瞬间便消失在空气中不见了踪影。
&bp;&bp;&bp;&bp;灵山之上峰峦如聚,绵延千里,一座宏伟的寺庙坐落于最高的兰若峰之上,隐隐似有金光散发,将整个天空都映照成了金‘色’,能散发出如此圣洁之威的寺庙,放眼五洲只有一座,那便是迦兰寺。
迦兰寺内殿阁庄严宏伟,散发着古朴的气息,前院几个凡人正在蒲团之上朝着金‘色’佛像叩拜,模样虔诚无比。
中院殿堂之中许多僧人正对着佛像默诵经文,那阵阵梵唱之音夹杂着钟鼓木鱼声响,闻之便让人有肃清脱俗之感。
寺庙后院是一片翠绿的竹林,生长的十分茂密,阳光无法穿透,略显幽暗,顺着羊肠小道前行数里可见一座凉亭,上有匾额书写三个大字“法华亭”。
此时法兰若亭中围坐着三位老者,正围坐在石桌边,一旁搭着一只小灶,正在煮着茶水。
“哧……”一声尖锐声响,锡壶中茶水开了。
三位老者静静坐着,一动不动,仿似没听见一般。
其中一位老者是个光头僧人,他身穿黄‘色’僧袍,斜系火红袈裟,眉须皆白,聚在一起难以分辨,他双眼眯成了一条缝,紧紧盯着锡壶嘴喷出的白气,似乎在等待什么。
“好了。”他忽然说了一声,倏然伸手提起锡壶,揭开紫砂壶盖将茶水倒入其中,只两息工夫便倒满,又立刻盖上壶盖,所有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左手边那老者身穿灰白道袍,苍白头发随意挽成一个道髻以木簪固定住,竟是曾经搭救过李阡陌的“疯道人”,他看了老僧的茶动作嘿嘿笑道:“和尚,你这茶的动作倒是流利了不少,只是,这茶却没以前的好了,都闻不到一丝香气了。”
右手边那老者也是道士打扮,只是衣着装扮要比疯道人讲究许多,头发眉‘毛’胡须虽然又白又长,却梳得一丝不‘乱’,他听了疯道人的话后点了点头,赞同他的话。
老僧淡然一笑,倒了两杯茶推至他们面前,道:“此茶名为‘雨过晴空’,二位檀越不妨指点一二。”
疯道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嘿嘿笑道:“味道么,道士尝不出来,但是这檀越的称呼可得改改,道士穷得很,分文不名,没什么东西能布施给你,你莫要施主檀越的‘乱’叫一通了。”说罢哈哈笑了起来。
右边的老道听了疯道人这句话也抚掌笑起,点头道:“是极,是极,道士我也没什么布施给你,大家都是出家人,便别施主来,檀越去的了。”
那老僧呵呵笑道:“两位说得有理,和尚不这么叫便是,品茶。”
右边的老道浅饮了一口茶水,双眼忽然一亮,嘴角不自禁地扬起,叹道:“观空啊,你这茶虽然十分清淡,不及以前的茶那么香,但却清新无比,愈发有空灵之韵,以茶观道,似乎你的道法又更上一层楼了啊。”
原来这毫不起眼的老僧竟是迦兰寺的住持观空,闻名五洲的两大神僧之一。
观空淡笑摇头:“到了我们这样的地步,若不能成为真君,谈何更上一层楼。”
“错了,大错特错。”那老道连连摇头。
观空白眉轩耸,扺掌道:“哦?错在哪里,愿闻其详。”
那老道指着疯道人,缓缓道:“你以为我们二人对战老疯......凌师叔,谁赢谁输。”
观空合十道:“自然是凌师叔赢。”
疯道人摆手淡笑道:“这里又没外人,莫要师叔师叔地唤我,浑身都不自在,还是叫我老疯子来得痛快。”
那道士点了点头,笑道:“既然我们与老疯子同处合道四重大圆满境界,为何你我二人联手也不是他的对手,可见当中差距仍是天差地别。”
观空沉‘吟’片刻,觉得他说得有理,不禁合十连叹:“百尺竿头,百尺竿头。”
疯道人见他如此模样,皱眉道:“嘿,瞧你这番痴顽模样,居然能成为一方大比丘,当真叫道士好生不解。”
观空微笑道:“参佛可以智慧不够,千万不可佛心不足。”
疯道人本想与他辩论一番,但瞧他一副正儿八经的模样,心知这一辩下去甚是无趣,当即便罢了口。
锦袍老道又饮了一口茶,转头面向疯道人,满面困‘惑’道:“老疯子,五洲之内天才之辈层出不穷,为何你就选定了那个叫做李阡陌的小子?”
疯道人闻言嘿笑不语,有意卖‘弄’玄虚。
观空忽然道:“老疯子智取天机,定是衍算出了那李阡陌的特别之处。”
疯道人闻言拍手大笑:“哈哈,若拙啊,你这次可被观空抢了先了,没错,道士确是算出李阡陌那小子的种种过人之处才想收他为徒的。”
原来那锦袍老道竟是蜀山的掌‘门’萧若拙真人,他与观空号称正道的泰山北斗,身份尊贵无比,但这疯道人在他们面前不仅挥洒自如,而且他们两个对这疯道人似乎十分恭敬,丝毫不敢怠慢,这疯道人的身份则显得分外神秘起来。
萧若拙闻言奇道:“哦?他有何过人之处,能否说来听听。”
疯道人拈须一笑,满脸诡秘道:“天机不可泄‘露’,不可泄‘露’?”
萧若拙和观空闻言微觉失望,全都苦笑摇头,不再追问。
疯道人嘿嘿笑了笑,又道:“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们,这李阡陌的命途可谓多灾多难,道士我给他算了算,单是踏入合道境界之前的道路便已经一路崎岖了,他怀宝其罪,树敌颇多,这一路走来艰辛异常。”
“阿弥陀佛。”观空双手合十,面‘露’悲悯之‘色’,“他如今才三藏修为便引来了各大宗‘门’的追杀,既然你有心收他为徒,何不指点他一二,让他早点躲开这些灾劫?”
疯道人连连摆手,叹息道:“道士何曾不想,但命为天定,我若是指点他了,势必改变他的命途,到时天道降下灾劫在道士身上也就罢了,若是连累了纯阳宫,你叫道士以何颜面去面对吕祖?”
若拙笑问:“你这般救他便不会改变他命途了?不会遭天谴?”
疯道人忽然肃容,道:“道士以三百年的寿元换取了三次救助他的机会,其他的,便要看他自己造化了。”
若拙和观空闻言动容,若拙嘴巴张阖两次,想要说什么,终究没说出来,他们知道这疯道人早已寿元不多,用三百年的寿元换三次救人的机会,这简直就是用‘性’命‘交’换,如此大的魄力,让他们暗自叹服。
三人静默片刻,若拙忽道:“丹辰子掐碎传像符鉴了。”
疯道人闻言一喜,道:“哦,他们终于耐不住宝物的‘诱’‘惑’,又来了么,快显出看看。”
萧若拙伸出双指轻划,一道道符文出现了空中,形成一个悬空的镜子,镜子中渐渐出现了许多人影,此画面中所发生的事正是李阡陌所在之地发生的一切。
荒山之上,李云相指着李阡陌,愤怒喝问:“李阡陌,我问你,何星宇韩健瞿远他们,还有洪云赵飞,一共把人,是不是你杀的?”
李阡陌侧头呸了一声,冷声道:“他们死了,与我何干。”
“你还狡辩,何星宇他们遇到你便去追你,还发出了‘门’派信号,然后就死了,洪云和赵飞我死在了去你家路上山林里,浑身骨头摔得粉碎,不是你干的还能是谁!”
李阡陌冷哼一声,道:“如今说这话还有什么意思,杀了又如何,没杀又如何,难道你还会放过我不成!”
李云相还要质问,忽听一个白衣散修不耐道:“行了行了,李云相,我等给你老丈人面子才让你问他几句,你可莫要没完没了了,这小贼说得不错,杀了又如何,没杀又如何,反正他今‘日’难逃一死,还问那许多做什么。”
李云相回首瞥了那人一眼,只见他虽然头发苍白,但面皮光滑圆润,养颜有术,此人正是西牛贺洲一位有名的散修,叫做杨林。
这杨林早在千年之前便成为了大贤高手,一身玄功厉害非常,在修真界极有名声,李云相不敢得罪这样的高手,当下便罢口不言,悻悻的退回到三圣身后。
杨林踱至场中,‘摸’了‘摸’光溜的下巴,嘿嘿笑道:“老夫也明人不说暗话,老夫就是为了这小子身上的宝贝来的,相信你们各位的来意与老夫也是一样。”他说罢眯起双眼,扫过众人。
在场众人虽说言行之中都表示要抢夺李阡陌的宝贝,但若要他们亲口明说出来却是不敢。
过了片刻,才陆续听到一些魔道修士点头称是,正道修士和大部分散修要么闭口不言,要么矢口否认。
“好,好得很!”杨林忽然抚掌大笑起来,众人瞧得莫名其妙,不知他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刘坤元白眉一皱,不悦道:“杨林,你笑什么?”
杨林拍手不止,笑道:“老夫欢喜啊,既然你们这些人只是为报仇而来,那定是对那宝物不在意了,老夫少了这许多的竞争对手,怎能不欢喜呢。”
严坤山双眉一拧,大声叱道:“你放什么屁呢,你哪只耳朵听见我们说对这宝物不感兴趣了?”周围许多正道修士也聒噪责问起来,其中不乏许多大贤高手。
杨林面对这么多人的责问依然面不改‘色’,嘿然道:“嘿,方才老夫便问了,你们是不是为这宝物而来,你们全都不承认,怎地现在全都不承认了,人可以不要脸,但却不能这般恬不知耻”他说罢满脸戏谑之‘色’瞧着众人,那些聒噪之人竟被他一段话挤兑的哑口无言。
杨林一语压制众人,愈发得意,一拍手掌,高声道:“好,既然你们都是来报仇的,那便去那边空地候着,老夫先把宝物取出与魔道和散修道友们商量分配之法,这小子的命便留给你们处理了。”
“杨林!”刘坤元沉声冷喝,满脸冰霜之意,“你莫要欺人太甚!”
杨林嘿笑道:“老夫哪里欺人了,还望指教。”他又对着魔道修士们拱手道,“各位,你们说老夫哪里欺人了,老夫自己怎未察觉。”
魔道修士自然与杨林站在一边了,闻言纷纷笑道:“没有,杨兄何时欺人了,是那刘老儿信口胡扯。”
杨林得他们声援更觉信心倍增,背负双手瞧着星楼三圣,双眼之中满是挑衅之‘色’。
迦兰寺后山法华亭,疯道人忽然站起,面‘色’不悦道:“这群不知死活的东西,看来两千年给他们的教训还不够,一点都不长记‘性’。”
萧若拙起身问道:“现在就去么?”
“还等什么?”疯道人不悦道,“再等下去的话,我那未来的徒儿就要被他们大卸八块了。”
&bp;&bp;&bp;&bp;荒山峰顶之上,众人正为抢夺宝物而闹口舌,吵嚷一片,忽见三个人如从虚空中走出一般,骤然出现在场zhōy,十分突兀。
这三人虽未‘露’出半点气息,但所有人都惊得立刻闭上了口,不敢发出半点声响,连大气都不敢出。
星楼三圣失声惊叫:“疯道人?”
这忽然出现的三人正是若拙真人,观空大师,还有疯道人,他们三人出现后,众人先是震惊,后是奇怪,惊得是若拙真人和观空和尚这两大真人级的高手忽然来了,奇得是这邋遢无比的老道怎会与这两大泰山北斗一齐出现,他是何身份。
众人正已惊异地眼神看着他们三人,忽听一人颤抖惊叫:“你......你......你是......道虚真人?”
疯道人循声转过头看一看,只见杨林正满面惊恐地指着自己,他白眉一扬,淡笑道:“哦,你居然识得道士?”
众人闻言尽都愣在了当场,瞠目结舌,目瞪口呆。
宇宙广袤,奇才辈出,每个道尊真君的一生都极富传奇‘色’彩,道虚真人是唯一的一个例外,他只是一个合道四重的真人,但他的一些作为,比真君和道尊还难以让人置信。
道虚真人本名凌道虚,原是一个书生,他虽读圣贤之书,却心思怪异,离经叛道,独步高蹈,他的文章也是不拘礼法,独树一帜,所以屡试不中。
直至二十八岁那年,他看透了这浊浊尘世,投身道观做了方外之士,不再理红尘琐碎。
谁知他做了道士也不得安稳,屡次触犯道观规矩,喝酒吃‘肉’样样都来,最后被道观赶了出来。他离开道观后便遍访名川大山,寄情山水,或许是时来运转了,他游历华山之时竟运用自己所学易理穿过了纯阳宫的护山大阵,无意间看到了刻在山壁之上的《五行真经》。
他得到《五行真经》之后便按照经中所述开始修行,一晃过三十五年,竟成功开辟了气海,这时他才知道原来这世上虽无永生之道,却有长生之法,于是他便再次来到纯阳宫,想要拜入纯阳‘门’下。
当时纯阳宫十分落魄,连一个大贤高手都没有,几乎就要沦落为三流小‘门’派,对于弟子筛选自然不严格,可以说是来者不拒。
虽说凌道虚入道太晚,按理难有成就,但他具备五行灵根,还修炼了五行真经,于是纯阳宫便收下了早已白发苍苍的凌道虚。
凌道虚入‘门’之后见纯阳宫屡次遭受其他‘门’派欺凌,心中自然愤慨,便发奋修行,誓要让纯阳宫扬眉吐气。
偏偏事与愿违,他错过了最佳的入道时期,修行进度缓慢得叫人揪心,光是度过练气阶段他就‘花’掉了整整一百年,差点就要死于寿元枯竭,后来锻体阶段又耗去了他两百年的时光。
‘门’内师长见他修行进度如此缓慢,都对他不抱希望,估计他此生就要止步于灵台阶段了。
不过凌道虚到了灵台阶段之后修行速度倒是快了许多,仅仅百年的功夫便渡过了灵台阶段,这对天资聪颖的弟子来说或许太长,但对凌道虚来说却是相当快了。
令人吃惊的发生了,凌道虚居然踏入了合道境界,那时整个纯阳宫中只有一个最有天资的后辈弟子踏入合道成为大能,而凌道虚则是第二个,整个‘门’派的师长们都异常震惊。
凌道虚的惊人之处还不止于此,他进入合道境界之后修为进步神速,仅仅四百年的功夫,他便从合道一重初期达到了合道三重大圆满,成为一代贤者。
他凭借如此高超的修为,顺理成章地成为了纯阳宫的掌‘门’,有一个‘门’派听说纯阳宫出现了大贤高手,便十分不屑,前来挑衅生事。
道虚真人为人爱憎分明,之前纯阳宫饱受这些修真宗‘门’的欺凌,他早已隐忍多时,此时正好借题发挥,强势出手,居然是合道四重真人的修为,他以大威能将此宗‘门’的道统给灭了。
凌道虚成为真人的消息传了出去,纯阳宫再次受人重视起来,多次有人前来找他切磋,不论对方什么修为,都在他手中惨败而回,他的修为也快速攀升,最后稳固在合道四重大圆满境界。
两千年前,南赡部州赤炎山出现惊世奇珍-南明离火,五洲高手齐聚赤炎山争夺这旷世奇宝,各‘门’各派出动大量高手,打得昏天暗地,‘日’月无光,整个赤炎山尸横遍野。
道虚真人闻讯赶来,将火种强行夺走,面对众多高手的围攻,他谈笑应对,其中有真人高手祭出传世道兵,却被他徒手夺下,好在后来道虚真人将此道兵还给了那个宗‘门’,自此之后,道虚真人当之无愧地成为了五洲第一高手,无人敢轻缨其锋。
若仅仅是如此,他还算不上传奇,他真正神奇的地方,是因为他违反了修真界的常律。
对于修士来说,最重要的自然是生命,而修士的寿元是无比重要的,合道四重大圆满的修士寿元最多只有四千年,而道虚真人抢夺南明离火的时候已经五千岁,现在已经七千岁,快接近真君的寿元了,单就这点而言,从古至今数百万年,他是第一人。
众人一听说此人便是名震天下的道虚真人,尽都骇然,天魔宗的一个老者小声埋怨道:“该死的,不是都说道虚真人死了吗,他怎么还活着。”
旁边一老者摇头叹道:“若是来了别的真人,我们还可以凭借身后的宗‘门’势力与他周旋一番,来了这么一个可怕的人物,这完全断了我们的念想啊。”
道虚真人并不理会那些人的议论,眯眼看着杨林,道:“你是如何识得道士的,道士怎地不记得见过你。”
杨林眉角一‘抽’,神情变得不自然,言语中满是仇恨之意:“你老人家绝顶,当然不记得我这小人物,当年你在赤炎山谈笑间灭杀各派高手,是何等威风,我正好就在当场。”
“哦,原来如此。”道虚真人淡笑点头,“想必你的亲人也在当场,还死在了道士的手上,是不是?”
杨林闻言一怔,讶道:“你怎知道?”
道虚真人淡然道:“瞧你这满脸的恨意,似乎想要吞了道士一般,道士眼又不瞎,瞧不出来么。”
杨林言语上落了下风,见识和修为上更是不及道虚真人半点,顿觉此生报仇之愿只是空想,心中不胜凄然。
道虚真人深谙观言望‘色’之道,自然瞧出了杨林的心中所想,缓缓道:“你可知,修道之人,若为一己‘私’‘玉’而做出伤天害理之事终究难成正果,因为他们的心已不在道,你今‘日’来抢夺他人宝物,便已落了下乘,你此生若还想报仇,我劝你趁早回去,好好修行,永远都别再做今‘日’之事,最好连想都莫要想。”
“一己‘私’‘玉’?伤天害理?”杨林闻言冷笑不止,笑了片刻才咬牙寒声道,“当年你还不是为了一己‘私’‘玉’去抢夺南明离火,还杀了那么多的人,我的伤天害理与你比起来又怎么能及你半分?”
道虚真人白眉一轩,淡淡一笑,道:“道士抢夺南明离火,自然有道士的原因,总之不是为自己,至于杀人么,道士只杀该杀之人,当年那场大战对我动手者至少有数百人,其中被道士杀死的却只有一百二十人,而这一百二十人的底细道士都清楚的很,俱都做过极大的伤天害理之事,道士只不过替天行道罢了。”
“放屁!”杨林闻言变了颜‘色’,高声怒喝,他骂出之后又觉后悔,害怕他抬手之间便将自己给灭杀了,但他又想到此人与自己有不共戴天之仇,怎能在他面前丢低,便继续怒目相向,将心中恐惧强行压了下去。
道虚真人冷笑道:“你心中既然如此害怕,又何苦强撑,不如趁早离去了,也免得劳烦道士动手了。”
杨林眼珠急转,忽道:“你是前辈高人,我乃一介后辈,你若对我动手既违背了修真界的道义规矩,又失了你的身份,你应该称量得其中得失。”
道虚真人闻言嘿笑道:“当今修真界有哪一个不是道士的后辈,如此说来道士还找不到人打架了?”他哈哈笑了一声,又道,“去***狗屁规矩,道士最不喜欢这些条条框框的东西,须知柿子要挑软的捏,欺负你们这等不中用的小辈可是道士的拿手好戏,这一点逍遥谷的星什么三圣的是知道的。”
众人闻言一愣,全都将目光移到星楼三圣身上,只见他们三人甚是窘迫,犹豫了片刻之后,三人齐齐行礼拜道:“参见道虚真人前辈。”
道虚真人理都不理他们,迈步走至李阡陌面前,微微一笑,道:“嘿嘿,小子,咱们又见面了。”
李阡陌长身一揖,恭敬道:“拜见疯......凌老前辈。”
道虚真人托起他的身子,哈哈笑道:“无需多礼,无需多礼,道士不喜欢这一套,若要拜我,以后做我徒弟的时候好好拜便是了。”
李阡陌闻言一怔,随即肃然道:“虽然你是前辈高人,但我说过的话不会改变,百年内我不会拜你为师。”
众人闻言震惊,没想到道虚真人居然要收这李阡陌为徒,而李阡陌更让人吃惊,居然直接拒绝了。
他们原以为道虚真人听后必定大怒,谁知道虚真人不怒反喜,拈须笑道:“道士晓得,道士晓得,道士很喜欢你这一点,说过的话便要做到,哪怕是天王老子来也不更改,很好,很好。”
他这般大度赞扬倒让李阡陌有点惶‘惑’,不知如何言语了,道虚真人又道:“李小子,道士在你拜我为师之前可救你三次,这一次便算第一次了,你可要记好了。”
李阡陌觉得心中有愧,赧然道:“李阡陌一介无为散修,怎敢劳动前辈屈尊大驾,这叫我惶恐的厉害。”
“放屁!”道虚真人忽然瞪眼喝道,“道士若不救你,你今天若能逃得出这一劫道士便随你姓!”
李阡陌本是客气话,不料他竟呵斥起来,当真觉得此人修为虽高,‘性’情却是古怪的厉害,当下不知该如何应答,生怕再触怒了他。
道虚真人也懒得多说废话,转身踅至场中,扫了一眼在场的众人,昂头傲然道:“你们给道士听好了,道士不管你们与李阡陌有何仇怨,命你们一炷香的时辰内给我滚得远远的,一炷香后若被道士看到任何一个人,修怪道士手下无情。”
他说罢便取出一根线香,弹指点燃,随手一丢,线香‘插’入坚硬的岩石之中,随风轻晃,青烟飘飘,焚得很快。
&bp;&bp;&bp;&bp;在场的所有人都被他的言行震慑住,面面相觑,不知所措太玄经。
道虚真人威势虽大,但让他们就这样放弃了快到手的两件绝世珍宝,委实不甘心,一时间竟无一人离开,全场静谧。
道虚真人扫了他们一眼,扬眉嘿笑道:“都不走么,那今天就都留在这里吧。”他脸上之前还在微笑,突然间便如翻书一般尽是冷峻之,背负在身后的右手‘抽’了出来。
与此同时,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风云变幻,霎时间罩上了一层浓厚的乌云,遮天盖r,一眼望不到边际,乌云在道虚真人头顶上空形成一道巨大漩涡,散发着惊天威势,宛如一头可以吞噬天空的巨兽,随时都会压下一般。
众人见状吓得魂飞魄散,立刻就有许多人顿足飞起,想要逃走,忽然,有人高呼一声:“且慢!”
众人纷纷停住动作,循声望去,却是星楼三圣之一的刘坤元在叫喊,他踱前一步,怒声大叫:“道虚真人,你不能这样!”
“哦?我为何不能这样?”道虚真人嘿嘿冷笑望着他,满脸戏谑之。
刘坤元闻言好似吃了死老鼠一般,一张老脸拧成了苦瓜,他眼珠一转,转身向观空和若拙作揖行礼,恭声道:“若拙真人,观空大比丘,凌道虚如此欺凌后辈,两位难道坐视不理么?”
若拙淡淡一笑,没有言语,观空口宣佛号,道:“所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道虚真人要救人,某家自然不能阻拦。”
待观空说完,若拙接口道:“况且道虚真人也是我等的前辈,他要出手,我们又有何办法。”
刘坤元愤懑道:“两位乃是修道界泰山北斗,怎可说出如此话来,那李阡陌是弑师杀父的孽障,还到处诛杀正魔两道的弟子,罪大恶极。就算道虚真人依仗高绝法力维护他又怎样,他终究是一个人,我们五洲各大‘门’派联合起来的话,就算他是真君修为我们也不惧怕。”他叹息了一声,又道,“若拙掌‘门’,五洲之内数你蜀山最为强盛,而你和观空住持的威望也是最高,若是你们来主持道义,谅他道虚再厉害也不敢与五洲所有宗‘门’对抗。”
道虚真人在一旁眯着双眼将他一番话听完,缓缓拍手笑道:“不错不错,道士确实还没那本事对抗五洲所有宗‘门’。”他拍手渐止,脸上笑容也缓缓消失,双眼一动不动地盯着刘坤元,刘坤元与他目光相对,顿时呆住,接着灵台之中一片‘混’沌,过了时许,他渐渐回复神识,只觉灵台剧烈扭曲,头痛y裂,接着浑身如被‘抽’筋一般疼痛,惨呼一声便摔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吐血,整个人变得委顿不堪,而身上的强大气势也随之消失。
严坤山和‘玉’坤空见状一阵怔忡,随即惊呼一声扑至刘坤元身畔替他查看伤势,过得片刻,只听见严坤山惊叫道:“他境界跌落了!”
众人闻言大骇,仔细去感觉刘坤元的气息,果然发觉他的修为境界已从合道三重大圆满跌落至了合道三重第一个小境界,足足跌落了九个小境界。
严坤山和‘玉’坤空见刘坤元竟被道虚真人下重手打落了九个小境界,均愤怒不已,但他们自知绝不是道虚真人对手,不敢出手还击,不过口头上的讨伐还是免不了的。
严坤山怒指道虚真人,怒声喝道:“凌道虚,我等一直敬你是前辈高人,对你礼敬有加,你居然对我们师兄下如此重手,你若不说出个理由来,便等着逍遥谷与纯阳宫开战吧!”
道虚真人拈须一笑,缓缓道:“礼敬有加?不见得吧,他当着道士的面怂恿若拙与观空对付道士,当道士是空气么?”
‘玉’坤空不忿道:“即便如此,你也不应出如此重手!”
道虚真人右手双指轻弹两下,‘玉’坤空和严坤山二人如被山撞,倒飞而出,落地滑出三十多丈远,停下来后双双吐血不止。
在场虽有数百修士,但却静谧无声,众人都屏息凝神,不敢发出一点声响,生怕道虚真人一不高兴就会拿自己开刀。
李云相惊叫一声跑过去抱起严坤山和‘玉’坤空查看伤势,发现他们二人的境界也跌落至了大贤初期。
李云相愤怒不已,抬头怒视道虚真人,牙齿咬得格格作响,。
道虚真人跨前一步,三十丈的距离形同虚设,一步就来到‘玉’坤空和严坤山的面前。他们二人虽然满腔怒气,却也怕的要命,一脸惊恐地望着他,心中忐忑不安。
李云相站起身来,直视道虚真人,拔声道:“你有何招数只管冲我来,休要再伤害我师伯!”
道虚真人嘿嘿一笑:“你还没资格让道士出手,一边玩泥巴去。”说罢继续向前,也不知他是如何动作的,眨眼间便已提着‘玉’坤空和严坤山二人来到刘坤元身畔。
刘青正在照料刘坤元,忽见道虚真人提着两位师叔走了过来,惊惶不已,颤声大叫:“你,你......你想做什么......”
道虚真人将严‘玉’二人扔在地上,痛得他们惨哼不已。
他扔下二人之后,冷然问道:“李阡陌的师尊原道真是你们三人杀害的吧。”
星楼三圣本在想法缓解自己的内伤,忽然听见这句话,顿时愣住,刘坤元咳嗽一声,缓缓道:“我们怎么会杀原师侄,原师侄乃是被他的弟子李阡陌害死的。”
一旁的若拙真人问道:“你敢发心魔大誓么?”
刘坤元闻言一怔,沉‘吟’片刻后,道:“我何须发誓,我们星楼三圣名声在外,又怎会栽赃一个小辈。”
道虚真人嗤声冷笑:“你们三人有个屁的名声,臭名远扬倒是真的,你们当道士像三岁小孩一般好糊‘弄’么,明明是你们杀死了原道真,却要诬赖到他弟子身上,这便是你们逍遥谷的作风么。”
星楼三圣想要辩驳,但发现无言以对,纷纷偏过头去默不作声,众人听了道虚真人的一番话,纷纷议论起来,全场一片嗡嗡之声。
“不会吧,原道真是星楼三圣杀的?他们还嫁祸给李阡陌?”
“谁知道他们谁真谁假,说不定是凌道虚想要给李小贼开脱呢。”
“哼,管他们谁杀的,我只知道我儿子是李阡陌那小贼杀的……”
……
在场众人全都猜疑不定。
道虚真人忽然又道:“你们三个嫁祸罪名给他就算了,还要对他赶尽杀绝,这一条便触怒道士了,他若被你们杀了,道士上哪去找人做徒弟呢!”
李云相闻言怒声道:“即便如此,你也不能出如此重手,居然将三位师叔的境界都打落了九个小境界,你,你......”他本想用个恶毒的词来骂他,话到了嘴边却又不敢骂了。
道虚真人冷笑道:“掉落境界又怎么了,又死不了,老夫今r只是替李阡陌对他们三人稍做惩戒,至于大仇,还要他r后亲自去报。”他转头环视了一番周围的众人,淡笑道:“这支线香已焚了一半了,等香焚尽若还让道士看到你们,你们就等着埋骨于此吧。”
他此话一出,众人全都吓得魂飞魄散,逃也似地四散飞走,比来的时候还快。
过了时许,线香燃罢,周围只剩蓬莱岛和修魔‘洞’的各个高手了。
樊海走上前来,哈哈笑道:“道虚真人,你不会也要我等离去吧。”
道虚真人拈须道:“你若不为难李阡陌,愿在此处待多久便待多久。”
樊海蹙眉道:“我也不想为难李阡陌,只是我那侄‘女’,我必须将她带回去啊,让她独自在外漂泊,我们放心不下,加上她现在灵智也不正常,当真叫人忧心。”
道虚真人点头道:“此事道士管不上,你去与李阡陌商议。”
樊海转头看向李阡陌,李阡陌自然已听得真切,见他望向自己,心中不禁一凉,他虽一直想要摆脱铃铛,但眼下她叔父要接她回去了,他竟感到万分不舍,他转念想到自己灾劫之身,留她在身边只会拖累她,便狠下心来道:“你们要带她走,那便带走吧。”
“不可以!”褚楚忽然抓住李阡陌的胳膊,大声叫起来。
樊海闻言眉头一皱,不悦道:“小丫头,你是谁,凭什么出来‘插’嘴!”
褚楚不理睬他,只是看着李阡陌,央求道:“公子,不能让小姐与他们走,你知道小姐只认你的......”
李阡陌摆手打断她:“褚楚,他们才是铃铛真正的亲人,我凭什么阻拦他们带走铃铛。”
褚楚被他这一句说的语塞,怏怏垂下头来,满脸郁结之。
梵清影已恢复了一向懵懂的样子,抱着李阡陌的膀子嚷道:“哥哥,铃铛的亲人在哪里,你说谁是铃铛的亲人?”
李阡陌指了指樊海和樊清火,咳嗽了两声,缓缓道:“左边的是你叔叔,右边的是你哥哥,他们来带你回去了。”
“回去?回哪里?哥哥也一起去么?”梵清影一连三问,李阡陌沉默片刻,道:“他们带你回家,哥哥便不陪你去了。”
“不成!”铃铛撅嘴大叫,“我跟哥哥走,哥哥不去的话,我也不去!”
李阡陌摇头苦笑,涩声道:“那里是你的家,你要回去见你的爹爹妈妈,我去干嘛。”
“你去见铃铛的爹爹妈妈啊,然后让他们帮咱们成亲。”她说至这里开心至极,在李阡陌面前手舞足蹈起来。
众人闻言皆是一怔,樊清火蹙眉道:“成亲?这是怎么一回事?”
李阡陌轻叹一声:“此事说来话长,总之是个误会,你们带她回去吧。”
“什么误会啊,才不是误会呢!”樊清影高声嚷道,“你亲口答应我的,说找到铃铛的爹爹妈妈后就会娶铃铛,现在铃铛叔叔和哥哥都在这啦,你快随我们一起去见铃铛的爹爹妈妈。”
李阡陌低头不语,不愿跟她回去,樊清影见状上前拉住他衣袖,撒娇道:“哥哥你跟铃铛去见爹爹妈妈吧,那样你就可以娶铃铛啦。”他摇晃着李阡陌,如以前一般撒娇,但李阡陌这次铁了心,闭上眼不理她。
樊清影见李阡陌不理睬自己,心中顿觉委屈,小嘴一瘪,眼睑轻颤几下,双眸之中已是泪光莹莹,珍珠一般的泪珠颗颗落下,只听见她不断哽咽:“哥哥骗人,哥哥不守信用,骗人……”。
李阡陌心中万分愧疚,但他知道这一刻迟早要面对的,长痛不如短痛,绝不可泥足深陷,所以这次他下定了决心,不管樊清影如何胡闹也不再理她。
他被樊清影的哭声‘弄’得心如刀绞,便抬头望着道虚真人,道:“道虚前辈,可否带晚辈离开这里?”
“你想去哪里?”道虚真人笑问。
李阡陌想了想,道:“去蜀山看看吧。”
&bp;&bp;&bp;&bp;“蜀山?”道虚真人拈须点头,“好,就去蜀山太玄经。”他转向观空,道,“和尚,我们这两个道士就先走了,就此别过吧。”
“后会有期。”观空和闻道二人双手合十道别。
白目乐颠颠地跑过来,拉了拉道虚真人的袖子,咧嘴嬉笑道:“真人,真人,带上俺呗,俺也要去蜀山耍耍。”
褚楚也急切上前道:“我也不要与公子分开。”
樊清影见状蹦起叫道:“阡陌哥哥你要去哪,我也要跟你一起。”
李阡陌淡淡道:“前辈莫理她,我们走吧。”
道虚真人点了点头,双手分别握住李阡陌和白目,李阡陌则牵着褚楚,只见他们四人无风而动,形如流星划过天际,忽闪而过,瞬间别便消失不见,其速之快,如穿越虚空,简直匪夷所思。
若拙转头向樊海道了个别,和丹辰子一起追了上去。
樊清影见李阡陌撇下她独自跑了,当场便要去追,但道虚真人的速度何等之快,岂是她能追得上的,只须臾工夫便再也寻不到他们的踪迹,她伤心之下落在地上抱头大哭,悲声大放之下声传百里。
李阡陌被道虚真人携带着在空中飞行了时许,穿过西牛贺州的边界,进入了中庭圣洲,进入中庭圣洲不久,只见下方地面峰峦如聚,奇峰叠出,好一番壮丽景象,难怪古人会有诗说:“蜀道难,难于上青天。”
又过少顷,忽见前方一丛高峰刺破云层,绵延数千里,其势磅礴,隐隐有金光发出。
李阡陌看得失声惊叫:“此山竟如此了得,地脉之气如此丰厚,简直世间罕有!”
凌道虚闻言哈哈笑道:“小子,那就是蜀山了,有道之源地之称,怎会是一般的山脉能比拟的。”
“道之源地?”李阡陌不解道,“为何会有如此说法?”
道虚真人拈须一笑,道:“这个么,只是个传说罢了,不过空‘穴’来风必有因由,以后你慢慢便会知道了。”
他们飞得极快,数千里的距离转眼便至,李阡陌停在护山大阵外观望着壮丽的蜀山,心中惊叹不已。
若拙真人走上前来,微笑道:“李小友,快随老夫进去坐坐吧。”
李阡陌还未来得及答话,白目已欢喜叫道:“好极好极,俺要进去瞧瞧,这山又大有好看,定有不少野兽,俺又可以大饱口福啦。”
道虚真人忽然道:“进去就不必啦,我还是带李阡陌回华山吧。”
若拙闻言一怔,不解道:“李小友不是要来蜀山么,这都到‘门’口了,你却要带他走,为何?”
凌道虚缓缓道:“他当初说要来蜀山只不过是随口一说,其实他自己都不知道去哪,是不是,小子?”他说到最后一句时满脸微笑地看向李阡陌。
李阡陌点了点头:“道虚真人确实明察秋毫,我那时候也不知道该去哪儿,只想尽快离开那里,一直听说蜀山人杰地灵,就想来看看。”
凌道虚接口道:“况且他走火入魔伤了灵台和心脉,我要带他回华山疗伤,不能在此多耽搁了。”
若拙真人闻言点头:“既然如此,那我便不挽留了。”
两方互做简单辞行之礼后,凌道虚便带着李潜白目和褚楚三人往东胜神洲赶去。
他们赶到华山之时,天已暮,凌道虚唤来一名弟子给褚楚和白目安排了住处后便带着李阡陌往外走去。
穿过太极广场往西北行了一顿饭的工夫,来到一处高台前,李阡陌看着这座高台,心中一惊,这是一座观星台,他感觉到这观星台台上布满了极其高深的阵纹,以他对阵法的研究竟瞧不出此阵的威能与功效,神奇无比。
道虚真人拈须笑道:“想必你也瞧出来这是一座阵法了吧。”
李阡陌点头:“惭愧的紧,这阵法高深无比,晚辈瞧不出此阵的效用。”
凌道虚望着高大的观星台,似有神往之,过了许久,才缓缓道:“此阵名为星芒夺天阵,乃纯阳宫祖师吕‘洞’宾所创,你瞧不出作用来也属正常。”
他顿了顿,又道,“星芒夺天阵可凝聚宇宙之中的星光之力化入人体,疗伤强体自是不在话下,在阵中修炼还可提高修为进度,五洲之中能与此阵相比者屈指可数。”
他虽说得淡然,李阡陌却惊骇无比,他也深谙阵法之道,知道阵法主攻杀伐防御已属不易,而凝聚星辰之力强化人体和修为的却只在《隐龙真经》中看过,他离那种修为还差很远,想到此处,他便对吕‘洞’宾的阵法造诣佩服不已。
道虚真人接着道:“这阵法虽好,但却有一大弊病,启动此阵需消耗巨大的地脉之气,吕祖留下遗训,此阵每隔千年才可开启一次,否则华山便会成为一座废山,侥是如此,我纯阳宫的地脉之气也早已不复当初,所以才会人才难出,势力远低于其他宗派。”他说到最后之时神微有落寞,李阡陌瞧在眼中,心中暗慨:“道虚真人傲绝天下,也会有忧心之事,他一个人背负着整个纯阳宫的兴荣使命,实在不容易,万一哪天他坐化了,不知纯阳宫将会是何命运,他应该便是在担忧此事吧。”
道虚真人沉默了片刻,轻拍李阡陌后背,道:“小子,算你运气好,今r道士便将这星芒夺天阵借你用一次,快快入阵吧。”
李阡陌闻言一怔,双手连摇,惶恐道:“不可不可,这阵法一千年才能开启一次,怎可在我身上‘浪’费了,不可不可。”
“他娘的!”道虚真人叱声,“老子让你进你就进,哪来这许多废话。”说着便提起李阡陌的衣领将他一把扔到观星台上,随后双手连划,刻下诸多奇妙阵纹,只见观星台上空忽然一片闪亮,光芒徐徐转动,阵法已然开启。
李阡陌想要往外冲,却被阵法挡在了里面,他方要喊叫,却听道虚真人悠悠道:“小子,阵法已开,停不下来了,五年的工夫,你在里面好好把握。”说罢一甩长袖,转身扬长而去。
李阡陌又试着冲了数次,尽都无功,终于瘫坐在地,心道:“罢了,既来之则安之,我便好好利用这阵法疗伤修炼吧。”
李阡陌修炼之时走火入魔,心脉和灵台受了极重的损伤,以他强悍的‘肉’身或许死不了,但此生修为恐怕要止步于此,但这阵法却有夺天地造化之功效,源源不断吸收星光之力转入他体内滋养心脉和灵台,同时强化他的‘肉’身,一年之后,他的伤势已基本痊愈,而且‘肉’身强度竟再一次提升。
ch秋更替,悄然无息,五年时间匆匆而过,转眼便到了李阡陌出阵之r,道虚真人带着褚楚和白目来到高台前在阵外等候。
此时阵中一片‘混’沌之,从外面无法瞧清里面的状况,褚楚在阵外翘首以盼,焦急之情溢于言表。
白目坐在一旁使劲地啃着一只烤熟的土狼。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阵法运行之速渐变缓慢,最终停了下来,只见李阡陌闭目端坐在阵台之上,身上白光缭绕,正在突破境界。
褚楚刚想冲上前去,却被道虚真人抬手拦住,他拈须笑道:“不错不错,都开始突破命轮六重了,我就说我没看错人。”
“什么!”白目闻言蹦了起来,手中烤‘肉’都被丢到了一边,双眼瞪得滚圆望着李阡陌,粗声道,“他都开突破命轮第六重了,没天理,怎会如此之快,老子才命轮第八重,不可以,不可以,这样下去过不了多久老子便要被他反超了过去。”他说罢急的团团转了起来。
褚楚见状轻声叱道:“白师叔你莫吵,公子在突破呢,你可别再害得他走火入魔了。”
白目梗起了脖子叫道:“怎么了,怎么了,俺就吵,怎么了,俺都要被这小子超过了,还不能让俺吵吵!”
道虚真人发现李阡陌身上气势开始变化,眯眼笑道:“似乎要突破成功了。”
果然,李阡陌身上白光骤然消失,伴随着大量元气进入身体之中,而他身上的气势也是越发高涨。
如此持续了将近一个半时辰,李阡陌的气势升至极限,忽然停止吸收元气,仿似世界为之一静,下一刻,他已缓缓站了起来。
李阡陌飞身下了阵台,向他们三个逐个问好,白目翻眼回道:“好个屁,好个屁!”
李阡陌闻言正自纳罕,却听道虚真人笑道:“好小子,进速不慢啊,都命轮六重了。”
李阡陌谦虚道:“这得多亏了前辈的阵法,若让我自己修行,哪有这般快。”
道虚真人笑道:“阵法再好,也需有那天分,小子,道士帮了你这么大的忙,你是否也该报答一下呢?”
李阡陌闻言一滞,心道:“唉,这天下果然没有无偿的午餐,欠下人情债是最难还的。”想到这里,他便抱拳道:“前辈有何差遣,但请吩咐,只是拜师一事,我暂时不能答允。”
道虚真人摆了摆手,道:“不是此事,是让你为道士送个东西。”
李阡陌一听,心中不禁纳罕:“若是送东西也未免太简单了点,为何非要让我去送?”他心中虽然疑‘惑’,却也不便问出口,只是淡淡道:“阡陌绝不推辞,不知是送何物,送去何方,送与何人。”
道虚真人取出一柄带鞘的长剑,递与李阡陌,缓缓道:“你将此剑送至东海流‘波’山,亲自‘交’与蜀山杭‘玉’舟手上,待他用完之后,再将此剑带回来。”
&bp;&bp;&bp;&bp;李阡陌伸手接过长剑,仔细观看,发现剑柄古朴,顶端雕刻着双龙抢珠,剑身在鞘中,看不见,剑鞘青‘色’,不知是什么材质制成,充满了沧桑气息,剑鞘还刻着奇怪的符文,‘交’织出道纹痕迹,他通过天子望气术可以感觉到剑鞘上强大的封印之力。
一柄剑需要道纹封印,那这剑的力量自然十分强大,此剑由道虚真人手中传来,自然不是凡物。
李阡陌刚接过宝剑,道虚真人叮嘱道:“这口剑威力太大,不要轻易出鞘,也不可存放于储物宝盆中,聚宝盆经受不了它的威压。”
李阡陌闻言一惊,讶然失声:“难道……这是道兵?”
传说中道尊炼制的兵器因为太过强大,所以道尊之下的强者无法祭炼,也无法将之存放于聚宝盆中,只能随身携带,道虚真人说了这样的话,也难怪他会惹你这谁道兵。
道虚真人微笑摇头:“不是道兵,是真兵。”
“真兵不是可以存放在聚宝盆中么?”李阡陌闻言疑‘惑’不解。
道虚真人笑了笑,道:“一般的真兵自然可以,但这柄真兵太过强大,几乎进阶道兵,你只能随身携带过去了。”
李阡陌闻言震惊,万没料到这柄剑竟如此厉害,几乎接近道兵,他的嗜血妖藤真兵与之相比也差了很远,他顿时惶恐道:“前辈,这柄剑太过贵重,晚辈修为低微,只怕不能胜任送剑使命。”
“放屁!”道虚真人白眉一耸,不悦道:“你试都没试呢,怎么知道不能胜任。”
李阡陌汗颜道:“我只怕保不住这柄神剑,若被别人抢了去,我百死难赎。”
道虚真人闻言哈哈大笑起来,手拈白须,傲然道:“谁若要抢剑,你告诉他,这剑是我纯阳宫掌‘门’信物,我看谁敢来抢!”他说罢微微昂头,一股傲然之气直冲云霄,李阡陌心中似有热血涌动,如醍醐灌顶一般醒悟:“我辈修士逆天修行,最需具备的便是一颗无畏无惧的道心,若是连这都没有,有再高的天资也是惘然。”
一念至此,他用力点头道:“好,我一定将此剑安全送到。”
褚楚急忙叫道:“不可,公子,流‘波’山正在发生大战,公子去了会有危险的!”
“大战?”李阡陌疑‘惑’道,“发生了什么事?”
褚楚将事情一一与李阡陌说明,原来东海之东无尽海域的天魔族沉寂了两万年死灰复燃,两个月前蜀山广撒铁剑令号令正道各宗‘门’齐聚流‘波’山共抗天魔,人魔大战死伤无数,天魔势众,人族数量处于劣势,各派已增援了两次人手,依然有不少人在大战中殒命。
李阡陌面‘色’微变,毅然道:“天魔来袭,我乃人族一员,更加不可置身事外!”
“可是!”褚楚急道,“那里很多人跟你有仇,他们肯定会对你不利的。”
“此事你大可放心。”道虚真人摆手道,“李小子你只需将这柄剑带在身上,绝不会有人敢动你分毫,等到危机时刻再将这剑借与杭‘玉’舟,用完之后给我送回便可。”
褚楚依旧一脸担忧之‘色’,咬‘唇’沉‘吟’了片刻,道:“我随公子一起前去,不然我不放心。”
道虚真人淡笑道:“你就莫要去了,让白目随他去吧,你随道士留在纯阳宫,道士可以指点指点你。”
李阡陌闻言欢喜道:“褚楚,还不快谢谢真人前辈,能得他指点一二,你今生受用不尽,别人求都求不来呢。”
褚楚闷闷不乐地向道虚真人作了个揖,神‘色’甚是怏怏。
道虚真人抬头看了看天,幽幽道:“时候不早了,小子,你这就出发吧,不必拖延了。”
褚楚急声道:“这就要走了么,明日走不行么?”
道虚真人嘿嘿一笑,调侃道:“怎地,小‘女’娃你这么快便舍不得了么?”
褚楚被他挤兑得一阵脸红,羞赧扭过头去,道:“我哪有公子刚刚出关,我怕他没休息好。”
李阡陌淡然一笑,道:“不碍事的,我‘精’神好得很,既然如此,那我便出发了。”
道虚真人大袖一挥,道:“我送你们到山‘门’外,一路保重,我还会派我唯一的‘女’弟子去接应你,以策万全。”
他大袖挥出,李阡陌和白目二人忽地便被一阵旋转的狂风卷起,转眼已到了华山之外。
东海流‘波’山距离华山百万里,即使李阡陌和白目速度奇快,也要十日左右的时光,他们出了纯阳宫便立即御风飞起,直奔东方赶去。
二人披星戴月飞了六日,终于抵不住长途跋涉的疲惫,就近寻了一处山‘洞’,准备歇一下再赶路。
他们刚走进这座山‘洞’,只见一名身穿黑衣的年轻修士正坐在‘洞’府中央修炼。
李阡陌和白目看到那黑衣青年之后顿时愣住了,他们实在没想到这山‘洞’已经有主了。
那黑衣青年感觉到有人‘逼’近,双眼陡然睁开,眸中闪过一道冷芒,无尽的杀意顿时笼罩整座‘洞’府,白目和李阡陌浑身打了个冷战,暗叫糟糕,他们刚准备转身离开,那黑衣修士已经飞速冲来,双拳齐出,分击李阡陌和白目,此人速度之快匪夷所思,两股巨大的拳劲如滔天之‘浪’滚滚而来,眨眼便至,整个山‘洞’都剧烈颤抖起来。
李阡陌心中震撼无比,这滔天威势简直无法阻挡,只有合道大能才能散发出来,没想到这黑衣修士年纪虽轻,修为竟如此了得。
李阡陌双臂‘交’叉于‘胸’前,将真气运至十足,准备迎接黑衣青年的一击,白目怒吼一声,挥舞着榔头般的拳头迎了上去。
“轰隆”一声巨响,整座山头震颤不止,山‘洞’中碎石簌簌落下,‘洞’壁都瞬间爬满了道道裂纹,似乎随时都会崩塌,许多碎石顺着山坡滚落。
“轰隆”又是一声巨响,山‘洞’到底还是塌了,就在同时,两道黑影狼狈窜出,直接轰向另一个山头,又是一阵巨响,李阡陌和白目贴在了另一座山头上,留下两道人形的深坑,而山头上已经布满了裂缝。
他们刚想喘一口气,一道黑影闪现,那黑衣青年崩毁半座山头,冲了出来他出来后二话不说,大拳一挥,一道硕大的青‘色’拳影对着李阡陌和白目击来,势要将他们俩打成‘肉’泥,李阡陌急声大叫:“且慢动手,有话好说!”
那黑衣青年闻言停住了手,‘阴’沉着脸道:“有何话说?”
李阡陌抱拳道:“道友莫急,我等以为这是无人‘洞’府,实属无心,莽撞之处请尊驾见谅。”
白目气呼呼地瞪眼嚷道:“李阡陌,与这家伙有啥好说的,问都不问就打俺,他娘的比俺都嚣张,揍死他!”
李阡陌瞪了他一眼,喝道:“住口,别多事!”
“李阡陌?”那黑衣青年蹙眉轻‘吟’了一声,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原来你就是五年前闹得修真界人人喊杀的李阡陌,当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他看了看李阡陌背在背后的宝剑,笑道,“你背后背的那柄宝剑便是人人争夺的真兵么。”
李阡陌闻言暗呼糟糕,但脸上却是神‘色’未变,摇头道:“非也,我背后这柄乃是纯阳宫道虚真人的佩剑,我受他之命前往流‘波’山送剑。”
“道虚真人么?”黑衣青年沉‘吟’道,“我倒是想起来了,五年前各派高手围杀你,最后是道虚真人突然出现救下了你,为你化解了危机。”他顿了顿,又道,“你以为搬出道虚真人来便能唬住我了么,我帝惊天若没有逆天而上的道心将来又怎能成为一代道尊,区区道虚真人又何足道哉。”
“他娘的!”白目龇牙咧嘴大骂道,“老子受不了了,你这不开眼的小崽子,你算什么东西,连道虚老头都不放在眼里,你有种去找道虚真人比划比划,你若是能在他手上走过一招,老子便管你叫爷爷,若是走不过,你便给老子跪下叫爹爹。”
帝惊天生‘性’高傲,被白目如何一骂顿时双眉倒竖,轻叱一声:“你找死!”说罢全身威势陡升,右手倏抬,一拳已然击向白目。
白目也知道帝惊天威能惊人,不敢怠慢,祭出青铜巨钟,挥舞着击向拳劲。
三年前,道虚真人帮白目重新祭炼这口铜钟,在里面掺了少许苍冥钨砂,其坚固程度百倍提升,威能也大幅增强。
拳劲击在钟身上,只听得嗡声大作,声震百里,白目调转钟口,对准帝惊天,喝道:“小赤佬,尝尝你白爷爷的无敌镇魂钟!”说罢挥爪猛拍钟身,
“嗡……”又是一身巨响,虚空一阵剧烈抖动,帝惊天被钟声击中,翻滚倒飞出去,直飞了将近半里才定住身子,他身后的山壁竟被钟声轰出了一个黝黑大‘洞’,裂纹顺着‘洞’口蔓延而出,布满了整个山壁,便如蛛网一般。
白目还要再次敲钟攻击,却见帝惊天身形忽闪,拖出一道残影,向白目杀来,白目再次敲响巨钟,但帝惊天速度太快,虽被音‘波’干扰,却未被击中,转眼已攻至白目跟前,白目哈哈一笑,大叫一声:“来得好,跟老子拼‘肉’身,老子要你哭爹喊娘。”
说罢收起铜钟挥拳与帝惊天硬捍,两**触,只听得嘭一阵闷响,白目如流星一般划过天空,“砰”地一声落在山林中,引得地面一阵剧烈颤抖,他的气息也变得似有似无了。
“跟我比‘肉’身,找死!”帝惊天一击挫败白目,收回右手负在背后,傲然冷哼。
李阡陌见白目输在‘肉’身上,初时一阵错愕,随即醒转过来,惊呼一声便要冲下去查看,却见帝惊天如鬼魅一般移至他身前挡住了去路。
李阡陌满面凝重地望着帝惊天,惊讶莫名,心中暗忖:“此人到底是谁,看年岁如此年轻,修为却高得厉出奇,而且‘肉’身和速度都强横无比,便是白目这等怪物都在‘肉’身和力量上输给了他。”
帝惊天嘴角微扬,面带戏谑笑意,缓缓伸出右手:“把剑给我。”
李阡陌蹙眉道:“此剑乃是纯阳宫掌‘门’的佩剑,不可给你,你若拿了去只怕没命用。”
帝惊天冷笑道:“愚不可及,我说过我不惧怕道虚真人,你既然不肯‘交’出来,那我便让你尝尝骨断筋折的滋味。”他说罢便倏然出手,右手虚空一抓,只见天空出现一只虚无大手,笼罩半里方圆,往李阡陌笼罩而来。
李阡陌眉头一颤,往后急退,奈何这大手速度更快他几分,倏忽而至,李阡陌赶忙运转玄龙九变秘法,速度陡增。
帝惊天微一错愕,随即不屑冷笑,大手一转,一把便将李阡陌攥在了手中,李阡陌心中剧震:“这到底是什么人,我在他手上竟无丝毫还手之力,连遁逃都做不到?”
帝惊天一出手便将李阡陌抓获,顿时得意非凡,哈哈大笑道:“你这蝼蚁一般的小修士怎配得上如此神兵,此等瑰宝自然该由我帝惊天来掌控!”
李阡陌被他攥在手中,浑身劲力全无,一时间只觉屈辱无比,高声喝道:“你到底是什么人,有种报上万儿来,好叫我输得明白!”
帝惊天得意一笑,趾高气扬道:“那便竖起你的耳朵听好了,本大爷帝惊天,乃是万魔宗不世出的天骄之子,将来要证道成尊的人物,你这小蝼蚁若要找我报仇,随时恭候。”他狰狞一笑,又道,“不过,眼下我倒要好好炮制你一番,叫你好好尝尝我的厉害。”
话音刚落,已然一拳打在李阡陌腹部,李阡陌无力抵挡,只觉气海之中翻江倒海,五脏六腑全都‘揉’作了一团一般,张口便是一大口鲜血喷了出来。
帝惊天一拳击出,望了望李阡陌,面‘色’微讶,随即狞笑道:“好,好得很,你的‘肉’身也‘挺’结实,这样便可多挨几拳了。”
&bp;&bp;&bp;&bp;帝惊天说着又是一拳击在李阡陌‘胸’口,他这一拳提高了劲力,只听得“嘎啦”一声脆响,李阡陌‘胸’骨断了数根,口中鲜血直吐,但他却只哼哼两声,咬牙嘶吼道:“二!”
“你说什么?”帝惊天蹙眉不解。
李阡陌咳嗽两声,喘息嘿笑:“老子在数你打了老子几拳,将来十倍还回来!”
帝惊天闻言眉‘毛’一扬,哂虐道:“好得很,那我便多打几拳,打到你不能数为止。”说罢右手一挥,又是一拳击在他面‘门’,直打得他鼻血横流,只听李阡陌咬牙数道:“三!”
帝惊天见状摇头自语:“居然连一颗牙都没掉,看来你的‘肉’身也‘挺’强啊,不过很不巧,你遇见了我帝惊天。”
他说罢抓住李阡陌的双手发力一拧,只听得一阵嘎啦啦的声响,李阡陌再也忍受不住那般疼痛,张口惨呼出来。
帝惊天得意得哈哈大笑起来,眉飞‘色’舞道:“终于忍不住了么,跟我较劲,也不看看我的手段。”
李阡陌惨呼数声之后低垂着双臂,双木赤红地瞪着帝惊天,凶狠的目光似‘玉’择人而噬,只听他咬牙切齿道:“你最好以后好好修炼,我要你后悔今天......”
“啪”地一声脆响,李阡陌还未说完,帝惊天已一巴掌扇在他脸上,李阡陌整个脸颊顿时高高肿起,通红一片。
帝惊天吹了吹手掌,嬉笑道:“好厚的脸皮啊,打得我手都疼了。”他顿了顿,又道,“似你这般没用的废物也只能厚着脸皮说说狠话了,想要向我讨债?只怕你下辈子也别想了。”说罢高高举起右手,挥手又要扇他。
“住手!”帝惊天刚要再扇一巴掌,一声清冷喝声忽然传来,帝惊天愣了一下,转头去看,只见一道青‘色’身影急速飞来,只数息工夫就到了近前。
这是一个秀丽绝尘的‘女’子,眉黛‘春’山,秋水剪瞳,身穿青‘色’长裙,头顶流云髻,两道长长的鬓发垂于‘胸’前,清丽脱俗的脸上双眉微微蹙起,眸中隐有寒意。
李阡陌看了一眼这个‘女’子,不禁微讶,心中暗叫:“是她!”
帝惊天虽然‘性’格嚣张,却不是冒失之辈,他见这‘女’子修为竟在自己之上,绝非凡辈,微笑问道:“姑娘有何事?”
青衣‘女’子冷声叱道:“放开他,否则便做我剑下亡魂!”说罢右手一挥,一柄锋利的法剑出现在手中,直指帝惊天,剑体寒光浮动,暗蕴极大威势。
帝惊天冷然一笑,转身正对她,一手提着李阡陌,傲然道:“你又是谁,修真界出了你这么一个年轻貌美而又修为高绝的同辈我居然不知道。”
“纯阳宫虞剑秋。”美貌‘女’子挽了个剑‘花’,负于背后,冷冷地望着帝惊天。
“原来是纯阳宫的弟子。”帝惊天淡笑问道,“还不知是纯阳五子哪个‘门’下?”
虞剑秋面‘色’不改,冷声道:“家师道虚真人。”
“凌道虚的弟子?”帝惊天闻言初时一惊,随即回复平静,后又哈哈笑起,道:“凌道虚藏得‘挺’深啊,何时收了这么年轻的‘女’弟子,都已到了合道二重的修为还不让外界知晓。”他说这话之时满脸亵笑,言下之意大有老牛吃嫩草的意思。
可惜虞剑秋入世未深,听不出他话中的讥讽,只淡淡回道:“万魔宗将你一直掩藏至今,为何纯阳宫便不能掩藏我。”
帝惊天听闻此言如惊雷在耳,心中咯噔一下,暗暗道:“父亲一直将我雪藏至今,叮嘱我不到合道境界绝不可被外界知晓,这纯阳宫的小丫头是如何知道的?”
虞剑秋仿似能猜透他心中所想,继续道:“你是否觉得很奇怪,我是如何知晓你的事情的?”
帝惊天沉‘吟’了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道:“没错,你是如何得知我的事情的?”
虞剑秋淡淡道:“我师尊智取天机,一百年前神胎出世之时引得天现异象,各‘门’各派纷纷衍算这神胎出在何方,但却都无果,你父亲帝龙的掩藏手法确实不错,但却瞒不过我师父,他早已卜算到了好运降临在你们万魔宗。”
“智取天机?”帝惊天嘴角一扬,嗤声冷笑,“只怕是自吹自擂吧。”
虞剑秋闻言双眉一拧:“如此说来,你我一战在所难免了。”
“正是。”帝惊天嘿嘿狞笑,看上去有点兴奋,左手提着李阡陌,右手握拳,拳上笼罩一层清影,杀气弥漫。
二人凝立蓄势,等待绝佳出击时机,谁都不愿先出手。
忽然,一道强大的气息从西方急速飞来,目标就冲着这里。
帝惊天冷笑道:“没想到你还有帮手。”
“我不认识他。”虞剑秋面不改‘色’回道。
那人只数息间便到了这里,只见他身穿逍遥谷的墨‘色’道服,迎风而立,衣发随风舞动,飘逸若仙,竟是逍遥谷大弟子-裴元。
裴元刚停下身子,便祭出一只翠‘玉’‘毛’笔,冷声大喝:“阁下何人,快快放开李阡陌!”
帝惊天嘿嘿冷笑:“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叫我放人。”
裴元冷哼一声:“逍遥谷裴元。”
“裴元?”帝惊天冷冷一笑,哂虐道,“我听说过你,逍遥谷新一代的翘楚,威风得不得了。”
裴元冷眼看他,不置可否。
帝惊天‘阴’沉一笑,语气忽转:“不过你在逍遥谷再威风也没用,五洲之中似你这等所谓天才层出不穷,你当真还不入我法眼,我劝你趁早滚会逍遥谷去,不然今天就是你陨落的‘日’子。”
裴元何等傲气之人,一听这话顿时燃起了怒火,双眉一竖,手中‘玉’笔轻转,就要施展神通。
“等等!”虞剑秋忽然大声喝止。
“何事?”裴元闻言愕然停住,转头看她,满面疑‘惑’之‘色’,
虞剑秋道:“裴师侄,你不是他对手,我们联手对付他,救下李阡陌如何?”
“你叫我师侄?”
虞剑秋点头道:“我是道虚真人第六个弟子-虞剑秋,家师命我暗中保护李阡陌,既然我们都想救他,不如合力对付此人如何?”
裴元看了看帝惊天,又看了看虞剑秋,不解道:“他才合道一重初期,根本不是我对手,何须二人联手。”
虞剑秋摇头道:“你有所不知,这人乃是魔体神胎,一般合道一重的修士根本不是他对手,我也没有必胜把握,但若有你相助,一定能赢。”
“魔体神胎?”裴元闻言一怔,转头望向帝惊天。
帝惊天嘿嘿狞笑道:“你们如意算盘打得不错,若是让你们联手,我确实敌不过,不过……”他说到这里忽然伸手扣住李阡陌的喉咙,冷声道,“既然你们以多欺少,那我也不顾什么了,只要你们敢上前一步,我立刻便杀了这废物散修。”
“你敢!”裴元大喝一声,就要上前,忽见帝惊天右手一紧,五指死死地扣住李阡陌的脖子。
“卑鄙!”裴元咬牙怒骂,双眼喷火似地瞪着帝惊天。
帝惊天得意笑道:“你有本事尽管过来,我杀了他之后立刻逃走,谅你们也追不到我,你们尽可试试。”
裴元无计可施,转头望向虞剑秋,虞剑秋微一沉‘吟’,淡然道:“我师父说过,他要收李阡陌为徒,虽然李阡陌未答应,但他心里早已将他当做弟子看待,帝惊天,只要你敢动他一根汗‘毛’,你们整个万魔宗就等着迎接我师父的滔天怒火,到时候万魔宗被夷为平地,还希望你别后悔。”
“你敢威胁我。”帝惊天眯起双眼,绽出‘阴’冷的寒光。
“我不是威胁你。”虞剑秋正‘色’道,“我说的是事实,你若不信,尽可试试。”
她反过来将帝惊天一军,帝惊天顿时陷入两难之境,他口中虽说不怕道虚真人,但那只是狂妄之话,道虚真人连道尊留下的传世道兵都能徒手夺下,此等威能震怖五洲,他若燃起了怒火,万魔宗必定会灰飞烟灭,而他也会被追杀到天涯海角,如此严重的后果,他不敢轻易尝试。
双方一时间陷入了僵局,不知该如何解决。
“哈哈哈……”正当他们双方犹豫不决时,李阡陌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帝惊天狠狠瞪了他一眼,冷声道:“小杂种,你笑什么!”
李阡陌笑道:“你不觉得你现在的处境很可笑么?”
“有什么可笑的!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捏死你!”帝惊天说话间将手紧了紧。
李阡陌嘿嘿笑道:“我贱命一条,死不足惜,而且能拉上你垫背,知足了。”
帝惊天眯起双眼,寒声道:“哼,你是‘激’我杀了你么,我可没那么蠢。”
李阡陌冷笑道:“我可没那种慷慨就义的魄力,你高估我了,我只是想要跟你赌一把,不知道你敢不敢。”
“赌什么?”
“我们二人单独对决。”
帝惊天嘿嘿冷笑:“我一个指头便能按死你这蝼蚁。”
李阡陌道:“当然不是现在,我是跟你定下赌约,二十年后的今天在此大战一场,生死各安天命,你敢么?”
“二十年?”帝惊天闻言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满是嘲意道,“二十年你就想赢我,你以为自己是谁,二十年后估计我已经是合道二重境界了,你恐怕还在法相境界徘徊,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李阡陌冷哼道:“这个你不用管,你就说你敢不敢与我赌。”
帝惊天闻言陷入沉‘吟’之中,李阡陌这一招其实是给他台阶下,不然他早就可以丢下李阡陌,安然离开了,只不过那样太过丢人,所以他需要一个借口。
帝惊天眼珠转了转,点头道:“好,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说。”
帝惊天指着虞剑秋和裴元,大声道:“你们两个只要发下心魔大誓,不将我的事情泄‘露’出去,我立刻便可放人。”
“这有何难。”虞剑秋立刻便咬破自己的指尖,渗出一滴鲜血,点在眉心,立下心魔大誓,裴元犹豫了一下也跟着立了誓。
帝惊天满意了,一把将李阡陌和长剑扔向虞剑秋,转身一旋,人已到了三里开外,只数息工夫只在空中留下一道黑点,这时,他的声音远远传来:“李阡陌,你这二十年就好好修炼吧,可千万别让我失望了,二十年后来取你‘性’命,到时候就连凌道虚也没有办法再护着你了,哈哈哈……”
这声音在云层中‘激’‘荡’,过了许久才慢慢散去。
&bp;&bp;&bp;&bp;虞剑秋伸手接住长剑和李阡陌,从空中缓缓落下,将李阡陌平放在地上,道:“你别运功抵抗,我给你疗伤。”
李阡陌咧嘴痛嘶一声,摇头道:“不用,内伤是小事,关键断了一些骨头,比较麻烦,你先给我接上胳膊,脱臼了。”
“好。”虞剑秋轻轻拾起他的左臂,在关节处捏了几下,猛然一推一拧,“嘎”地一声脆响,左手已接上,她又如法炮制,帮他把右手也给接上。
李阡陌活动了一下双手,已经运转自如,他暗自庆幸自己修炼了九转炼骨术,不然刚才他连一拳都扛不住,现在只不过受了一点内伤,断了三根肋骨而已。
李阡陌站起身来对着虞剑秋和裴元行礼,道:“多谢二位救命之恩。”
虞剑秋移步躲开,淡淡道:“我只是奉命保护你,你要谢便谢我师父去。”
裴元也道:“这也是奉了师父的命,他让我在外面若是碰到你,能帮就帮,我们逍遥谷欠你太多。”
李阡陌闻言想起了孙伯清慈蔼面容,不禁唏嘘:“没想到我已经跟逍遥谷闹到如此地步了,孙师伯还如此惦记着我。”
裴元点头道:“师父一直对你心怀愧疚,但他不能左右掌‘门’和太上长老的决定,只能叮嘱我们不要为难你。”
李阡陌郑重向裴元拱手,道:“裴师兄,孙师伯的心意我李阡陌领下了,请代我向他老人家转达谢意,以后我若是与逍遥谷正式开战,绝不会动丹‘药’堂一个人。”
裴元淡淡一笑:“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李阡陌提到丹‘药’堂便想起了吕放,便问道:“裴师兄,我想向你打听一下,你们丹‘药’堂的吕放最近可好?”
裴元一听这话顿时双眼一亮,道:“说到吕师弟,可不得了,他的修为最近突飞猛进,我出谷之时他已经达到命轮五重境界了。”他说到这里顿了顿,道,“吕师弟好像与你感情不浅啊,听说你叛出逍遥谷的时候他怎么也不相信,还一直要出去找你,要不是念在师父对他恩情深重,估计也随你一起叛出逍遥谷了。”
李阡陌闻言心中一暖,喟然叹道:“还请裴师兄替我带话给他,别冲动行事,我迟早会回去找他的,让他安心修炼,别管其他。”
“一定带到。”裴元点了点头,向李阡陌和虞剑秋拱手:“虞师叔,李阡陌,我急着去东海流‘波’山,就不在此处耽搁了,你们多保重。”
李阡陌点头微笑:“我在此养好伤便赶去,你一路保重,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裴元说罢御风而起,直往东去。
李阡陌望着裴元消失的方向发呆,虞剑秋走了过来将长剑递给他,道:“师父的配剑,你收好了。”
李阡陌接过长剑,伸手抚‘摸’剑鞘上的‘花’纹,心中颇为感慨。
虞剑秋不解道:“我始终不明白,送剑的事让我来做便是了,师父为何要让你去。”
李阡陌淡淡一笑,抬头道:“真人他这是想为我造势呢,他想凭此告诉天下人,我是他的人,谁都不能碰。”
虞剑秋沉‘吟’片刻,又疑‘惑’问道:“我师父为何如此地看重你?”
李阡陌苦笑看着她,摇头道:“这个就要问他自己了。”
虞剑秋知道这事问不出答案,索‘性’作罢,转头看了看四周,道:“师父说你们是两个人一起走的,还有一个人呢。”
“糟糕,白目!”李阡陌这才想起白目来,惊叫一声撒‘腿’往山坡后面跑去。
绕过小山包,只见远处有个大坑,四五丈方圆,走进一看,只见白目就陷在坑底,两眼翻白,晕了过去。
李阡陌跳下去将白目扒了上来,放平之后查看他的伤势,发现他体内问题不大,五脏和筋脉受了一些震伤,之所以昏‘迷’是因为头部受到重击。
李阡陌这才放心,晃了晃他,大叫:“白目,醒醒!”
没反应,他又叫了急声,还是没反应。
李阡陌直接扇了他两个大耳刮子,手都扇疼了,白目还是没醒。
他抚颔沉‘吟’片刻,计上心来,附身到白目耳边道:“白目,起来喝酒啦。”
只见白目双耳一动,一咕噜坐了起来,大头东张西望,粗声叫嚷:“酒在哪,酒在哪!”
李阡陌对着他‘肥’大的脑袋就是一巴掌,啐道:“死胖子,就知道喝酒。”
“你打俺作甚!”白目转头怒目相向,忽然又转头四处看起来,疑‘惑’道,“咦,俺怎会在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李阡陌拍手起身,道:“你被万魔宗的帝惊天给打昏过去了,不记得了么?”
白目眼珠一转,似乎想起了什么,忽然跳起来气急败坏大叫:“晦气,晦气,太他娘的晦气了,居然遇到了魔体神胎这传说中的体质,晦气,晦气……”
虞剑秋疑‘惑’问道:“你怎么知道他是魔体神胎,你刚才不是昏过去了么,应该没听到我说的话。”
“老子眼又没瞎,这都看不出来么,这世上还有谁能在‘肉’身上与俺们貔貅相比,肯定是魔体神胎错不了……”白目龇牙咧嘴大叫着,忽然停了下来,眨巴着双眼看着虞剑秋。
“你看着我作甚?”虞剑秋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转身看向其他地方。
白目凑到李阡陌身边拱了拱他,嬉笑道:“嘿,兄弟,你‘艳’福不浅啊,又换人了。”
“你别胡说八道。”李阡陌正‘色’告诫道,“她是道虚真人的弟子。”
“哦,是道虚老头的弟子啊。”白目笑哈哈地拍手,转到虞剑秋面前道,“你好,俺叫白目,李阡陌是俺兄弟。”
虞剑秋微微颔首,彬彬有礼道:“你好,我叫虞剑秋。”
“俺好,俺很好,嘿嘿。”白目笑嘻嘻地盯着虞剑秋看,双手直挫,虞剑秋第一次被人如此看着,心中局促,再次转身躲开他的目光。
李阡陌看不下去了,一把拉过白目朝前走去。
“哎,你拽俺作甚,这是去哪啊……”白目粗声大叫,手脚‘乱’舞。
“聒噪!”李阡陌喝道,“找个地方住下,养好伤再说。”
他们三人在附近山中找了一处遮雨的地方住下,李阡陌每天运转九转炼骨术疗伤,四天之后,肋骨断裂的伤势已经好了七七八八。
这天一早,李阡陌觉得自己伤势已无大碍,便启程出发,前往流‘波’山。
两日之后,二人抵达东海之边,其时正是日出时分,半轮红日刚从海面升起,映照得天空和海面一片彤红。
他们三人都是第一次看见海洋,不禁为这自然美景所醉,虞剑秋生‘性’寡淡,虽然喜欢这美景,却只是静静看着,李阡陌则是轻叹赞美了数句,而白目则欢天喜地的叫唤欢呼不止,跳到海水里一个劲地打滚。
等到太阳完全跳出海面,朝霞随之散去,美景消失,三人继续往前赶路。
入海三万里,远远可见前方海面上凭空出现了一片山脉,那就是传说中的流‘波’山了。
流‘波’山其实是一座大海岛,因岛面无平地,尽是高山绵延,由于方圆数千里内海水涌动对流,常起‘波’涛,这山才得名流‘波’山。
三人飞得近了才看清楚,原来流‘波’山只是一座主岛,大约两百里方圆,周围还有数十座大大小小的海岛环绕着,依稀山林中修葺着屋舍,想必是各个‘门’派和散修的暂居之地。
三人来到流‘波’山前,被护山大阵阻挡,不久便有两名蜀山弟子前来问话,他们自报了身份后还出示了纯阳宫的令牌。
蜀山弟子见他们是道虚真人派来的,自然不敢怠慢,将他们迎了进来。
他们刚踏上流‘波’山的地面,忽听远处传来叫声:“虞师妹,李兄弟,你们可来了,叫我们好等!”
他们三人转头一看,只见五个身穿纯阳道袍的中年人结伴飞来,为首那人大袖飘飘,背‘插’一支拂尘,正是纯阳五子之首冯远山。
他们刚落下,李阡陌赶紧行礼问候:“拜见冯师叔。”
冯远山赶紧托住他手,不让他拜下,笑道:“莫叫我师叔了,既然我师父有意收你为弟子,你迟早有一天是我师弟,以后我们师兄弟相称便是了。”
“这怎么可以……”李阡陌刚要说话便被冯远山打断:“来,给你介绍一下我的师弟。”
他指着身后的四人介绍起来。
冯远山和他的四个师弟合称纯阳五子,在修道界颇有名望,他们五人修为都是合道二重大圆满,冯远山排老大,老二叫李云迟,老三叫古沧海,老四叫欧阳昊天,老五叫上官清风,虞剑秋不在纯阳五子之列。
&bp;&bp;&bp;&bp;介绍完毕,李云迟微笑看向虞剑秋,道:“虞师妹,恭喜你啊,终于可以下山了。”
虞剑秋点了点头:“师妹刚刚入世,很多地方不懂,五位师兄多担待。”
冯远山刚要说什么,白目忽然粗声道:“兄弟,你与这帮道士之前便认识的啊?”
李阡陌笑着解释:“我师父在世时与冯师叔是好朋友,他们经常在一起切磋易理阵法。”
冯远山听李阡陌说起了原道真,不禁暗叹一声,拍了拍李阡陌的肩膀,唏嘘道:“李兄弟,这些年你在外面东奔西走,一定受了不少苦吧。”
李阡陌淡然摇头:“其实‘挺’好,人只要有了目标,再怎样也不会觉得苦累。”说话间眸中绽放异样的光芒。
冯远山点了点头,道:“你能这般想最好,走,咱们回住处聊去。”
“好。”众人应声,一起往东走去。
主岛的东边有一群房舍,青砖灰瓦,是纯阳宫弟子的住处,纯阳宫近年来人才凋零,这次前来除魔的弟子只有三十多人,修为在命轮到道胎之间,合道大能只有纯阳五子和虞剑秋他们六人。
人少自然空房多,冯远山让自己弟子给他们安排了住处,然后带着他们去大厅中喝茶闲聊,询问‘门’派的事情。
众人相谈正欢,院中忽然传来哈哈笑声,一道声音远远传入厅中:“李阡陌小友可在?”
冯远山闻言站起,微笑扬声:“李兄弟在此,杭盟主请进来喝茶。”
话音刚落,只见一个年长修士大步走了进来,青衣白发,满面笑容,一进‘门’便笑呵呵道:“杭某不请自来,冯师弟可千万莫怪。”
“杭盟主哪里的话。”冯远山也是笑容满面,命令弟子看座。
老者刚坐下,冯远山便道:“李兄弟,给你介绍一下,正道宗‘门’为了合力对抗天魔,结成了天道盟镇守流‘波’山,这位杭‘玉’州长老便是我们天道盟的盟主。”
李阡陌起身拜礼,杭‘玉’州赶紧抬手止住,乐呵呵道:“李小友,道虚真人传信给我,命你来给我送神剑,你带来了吧。”
李阡陌拍了拍背后的长剑,郑重道:“剑在这里。”
杭‘玉’州笑得满脸都是褶子,‘舔’了‘舔’嘴‘唇’道:“可否让老朽开开眼界。”
李阡陌闻言犹豫,蹙眉道:“道虚真人‘交’代,到危急关头才能借剑给你。”
杭‘玉’州连连点头:“我知道,我知道,不过这七星龙渊乃是道兵之下第一兵,我只想看一看,看完后立即还给你。”
李阡陌顿时为难了,正当他犹豫不决之时,冯远山和声道:“李兄弟,就借他看看吧。”
冯远山都发话了,李阡陌点了点头,摘下背后长剑,走到杭‘玉’州面前双手递上。
杭‘玉’州‘激’动地挫了挫双手,恭敬地接过长剑。
他接过长剑后‘激’动无比,从剑柄到剑鞘‘摸’了个遍,口中不断碎语:“这就是传说中的神剑七星龙渊了么,我有生之年居然能够……”
“七星龙渊?”李阡陌沉‘吟’了一句问道,“看杭盟主你如此‘激’动,这真兵大有名堂么?”
“当然!”杭‘玉’州‘激’动道,“道兵之下第一兵可不是‘浪’得虚名的。”
“道兵之下第一兵?”李阡陌怔忡低‘吟’,暗暗惊叹。
杭‘玉’州忽然抬头看向李阡陌,笑嘻嘻问道:“李小友,想不想听听这柄神剑的故事?”
“当然想。”李阡陌淡笑点头。
杭‘玉’州会心一笑,手抚长剑缓缓起身,道:“这柄剑的第一个主人乃是纯阳宫的祖师吕‘洞’宾真君,两万多年前,吕‘洞’宾天纵英才,早早地便踏入了真君境界,其修为在当时可谓一手遮天。他成为真君之后缺少一件趁手的法宝,便前往无尽的苍冥宇宙之中寻找奇珍,想要铸造一柄属于自己的法宝利剑,这一去便是两千年。域外天魔不知从哪里得来消息,得知我蜀山乃是宇宙之中的道之发源地,于是便有天魔开始侵入须弥星,目标直指蜀山这一片道家圣地。天魔入侵,人族自然团结起来奋起反抗,奈何天魔势众,便似永远杀不完一样,仅仅数十年工夫,他们便聚集数百万之众,那时的蜀山可谓危在旦夕。”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言语之中大有唏嘘之感,便似亲眼目睹了当年那场人魔对抗一般。
白目见他说至重要地方居然停了下来,顿时急躁大叫:“后来呢,后来怎样了?”
李阡陌也问道:“是不是纯阳子真君出现扭转了局势。”
杭‘玉’舟微微一笑,点头道:“李贤侄果然聪慧,猜得不错,正当蜀山岌岌可危之时,吕真君自天外归来,据说那时候的他身穿蓝白道袍,手持三尺青锋,便是这七星龙渊了,这七星龙渊可不是一般的真兵,乃是以浣火银砂炼制而成,而且吕真君天赋异禀,在其中摹刻的道纹早已超越真兵道纹的极限,几乎已接近道兵,吕真君发现天魔袭击须弥星,震怒无比,一剑斩下,剑气将整个天空都遮盖了,数十万天魔便被他一剑斩杀,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怎么可能?”李阡陌闻言浑身一震,失声惊叫,“一剑能斩杀数十万天魔,真君能有这般的威能?”
“怎么不可能?”杭‘玉’舟轻笑道,“真君也叫半步道尊,他们已经有了自己的道,可与天地相融,他们的一声怒吼能叫‘日’月颤抖,一剑能斩碎天空星辰,区区数十万天魔又算得了什么。”
李阡陌闻言霎时愣在当场,惊骇于真君的可怕威能。
杭‘玉’舟瞧见李阡陌惊骇的模样只是笑了笑,接着讲起来:“吕真君只出区区三剑,便将天魔屠杀过半,此举惊动了天魔族的高手,天魔的首领越众而出,‘玉’与吕真君一较高下。这天魔首领也是一个真君高手,他一上来便祭出了从轩辕族夺去的真兵夔牛鼓,一击之下便将人族修士屠杀了十之七八。”
李阡陌再次惊问:“夔牛鼓是何物,一击居然能屠杀人族七八成的修士?”
杭‘玉’舟摇头叹道:“夔牛鼓乃轩辕族之物,是轩辕族先祖轩辕真君用上古异兽夔牛的骨和皮炼制而成的真兵,他凭此鼓覆灭了当时五洲之内的第一大族-九黎族,两万年前,人魔‘交’战之时轩辕族动用了这件法宝,却被天魔高手强行夺了去。”
白目闻言忽然笑嘻嘻地问:“看来那鼓跟俺的大钟一样,专攻音杀,有俺的铜钟厉害不?”
杭‘玉’舟闻言哈哈笑道:“相差何止千万里,那天魔首领敲响夔牛鼓后,五洲之内皆可闻其声响,方圆百万里都被夷为平地,你说厉害不厉害。”
白目闻言双耳一颤,直吐舌头道:“乖乖不得了,这么厉害啊。”
李阡陌蹙眉问道:“后来如何,吕真君和天魔真君‘交’手了吧?”
杭‘玉’舟缓缓道:“自然是‘交’手了,不过只一招而已,吕真君不愧为天骄之辈,天魔真君即便有夔牛鼓相助也接不下他一招,被吕真君一剑击伤,落荒而逃。魔首落败,人族修士便开始了反击,追杀其余天魔。奈何天魔数量太多,他们四处逃散,杀也杀不尽,后来许多天魔逃至了东海之东的无尽死亡之海,那里虚空法则‘混’‘乱’,危险至极,人族修士不敢过去,便在这流‘波’山上成立了天道盟,以防天魔死灰复燃。”
他顿了顿,又道:“也有少数天魔散落在人族的五洲各地,这些天魔大多擅长土系法术,隐匿在地底逃过了人族的搜索,长年累月下来,他们遗忘了自己的先祖,变化为了地底妖魔。”
冯远山听到这里不禁抚掌笑赞:“杭盟主果然厉害,这些传闻我只知道个大概,没想到盟主竟如数家珍,连我派祖师的事迹也了如指掌。”
“哪里,哪里。”杭‘玉’舟笑了笑,忽又皱起了眉,喃喃自语道,“不过,道虚真人此次送来这柄七星龙渊,应该大有深意。”
“难道……”冯远山闻言一怔,‘露’出惊骇之‘色’。
杭‘玉’州眯眼拈须,神‘色’凝重道:“没错,看来这次我们将要面对不止是天魔大军,还有夔牛鼓!”
“夔牛鼓!”在场之人纷纷失声惊呼。
&bp;&bp;&bp;&bp;“此话当真?域外天魔真的会出动夔牛鼓?”李云迟再次惊问,满面震惊地望着杭‘玉’州。
“这也只是老朽的猜测而已,希望是猜错了。”杭‘玉’州满面凝重地叹息。
全场陷入了沉寂之中,个个面‘色’沉重,气氛有点压抑,杭‘玉’州转身把七星龙渊递还给李阡陌,和声问道:“李小友,住处可安排好了?要不要老朽替你安排个清净的住处?”
李阡陌接过七星龙渊,摇了摇头:“多谢杭盟主,不用麻烦了,我就住在冯师叔这里,也好有个照应。”
“嗯,也好。”杭‘玉’州点头拈须,“道虚师叔特地关照老朽要好好照顾你,你若是有任何麻烦,尽管来找老朽。”
“多谢杭盟主了。”李阡陌微笑答谢。
杭‘玉’州转身面向冯远山,淡淡道:“冯师弟,今次叨扰了,天道厅中还有诸多事务要处理,老朽这便告辞了。”
冯远山起身笑道:“好,我送送盟主。”
“不必啦。”杭‘玉’州摆手淡笑,“留步吧,你们师兄弟好好亲近亲近,告辞。”他说罢大步出‘门’,御风往西飞去。
待杭‘玉’州走后,他们又聊了片刻,聊完之时天‘色’已暮,众人散去,各自回房休息。
李阡陌回到房中上‘床’入定,行气三匝之后缓缓收功,这时敲‘门’声响起,白目声音传来:“嘿,李小子,俺方才在山里逮了一头野山羊,准备烤了下酒,你来不来。”
李阡陌哈哈一笑,跳过去打开‘门’,道:“有就不喝是傻帽,走!”
“俺就知道你会去。”白目咧嘴大笑,二人勾肩搭背走出了院子,挑了一处偏僻空地,架起柴火烤起了山羊。
赤红的火焰‘舔’着焦黄的羊‘肉’,二人坐在一旁喝酒,好久没有如此安心地喝酒聊天,一时间只觉快意无比,不知不觉间东方海面已经开始泛红,太阳将要钻出海面。
“嗡……嗡……”一阵急促的钟声忽然响起,传遍方圆数百里的小岛,声震天际。
“咋了,咋了,哪来的钟声!”白目大头左右顾盼,十分惊奇。
李阡陌转头看向西边,皱眉喃喃道:“莫不是出了什么大事,难道天魔来袭?”
白目扯下一只羊‘腿’撕啃,嘟哝道:“莫理他,俺们继续吃。”
李阡陌心中难安,心觉此事应当十分严重,于是他不再多想,倏然起身,道:“白目,咱去看看。”
白目眼都不抬,边吃边闷声道:“有啥好看的,就算是天魔来了让他们去打呗,不好看,不好看。”
李阡陌见状顿觉恼火,一把夺过他手中羊‘腿’,高声道:“你倒是去不去?”
白目见李阡陌动火了,赶忙起身,将满是油腻的手在‘裤’子上揩了揩,咧嘴笑道:“去,俺去还不成嘛。”
李阡陌见他这嬉皮笑脸的样子,再大的火气尽都消了,扔掉羊‘腿’便乘风飞起,往天道厅飞去,白目也跟了上去,掏出酒壶边飞边喝,不‘浪’费一点时间。
他们距离天道厅不远,只半盏茶的工夫便到,只见四面八方陆续有人往此处飞来。
李阡陌和白目刚刚落下就引起了轰动,许多认识他们的修士尽都围了过来,对他们二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李阡陌对此显得十分淡定,只当这些人不存在一般,白目则龇牙咧嘴地指着围观的修士一顿臭骂,那些被骂的修士岂会甘休,便也纷纷与他对骂起来。
议事厅前,谁敢喧哗!”忽然一声大喝传来,全场安静下来,众人纷纷转头去看,只见议事厅中走出一个高大青年,剑眉朗目,竟是蜀山大弟子丹辰子,丹辰子正双目如刀地扫了一眼人群,众人顿觉后背发凉,不敢出声。
丹辰子扫了一眼后重重地哼了一声,冷冷道:“全都散开,有敢寻衅造事者,盟规伺候!”
众人闻言纷纷散了开来,但目光依然不愿离开李阡陌。
人群散开后,丹辰子便看到了李阡陌和白目二人,丹辰子大步走上前去,拱手道:“李道友,白道友,杭师叔让我来请你们进去。”
李阡陌闻言踯躅,犹豫道:“我并非天道盟中人,这样进议事厅似乎不大妥当吧。”
丹辰子淡然一笑:“有何不妥,杭师叔是盟主,他让进去,你进去便是了。”
李阡陌闻言也不再矫情,点头笑了笑:“好,恭敬不如从命。”说罢抬脚就要跟丹辰子进议事厅。
“等一下!”
李阡陌才准备往前走,一声高叫传来,紧接着,人群中忽然走出一个蓝衫青年,竟是五行宗的弟子汪心仁。
“汪心仁?你有什么事?”丹辰子剑眉微蹙,心中不痛快。
汪心仁嘿嘿一笑,转眼望着李阡陌,道:“李阡陌乃是作祟‘奸’人,根本不应该出现在我们天道盟的地盘,更加没有资格进入议事厅,议事厅乃是各大势力的领袖前辈议事的地方,岂能容他进去!”
“就是,就是,汪师兄说得对……”
……
周围的修士纷纷叫唤起来,声援汪心仁。
白目旋身看了一眼众人,转头对着李阡陌,粗声道:“兄弟,俺就说待在在那吃‘肉’喝酒‘挺’好,平白跑来受这些‘混’账气作甚,走走走,走,俺们回去继续吃喝。”说罢就要拉李阡陌离开。
“白道友稍安勿躁。”丹辰子伸手拦住白目,转头面向汪心仁,冷然道,“汪心仁,天道盟的事,还轮不到你来做主吧。”
“是轮不到我来做主。”汪心仁嘿嘿冷笑,“但我身为天道盟的一员,自然有说话的权力,我这是在质问,为什么李阡陌这样的一个‘奸’贼废物会有资格进议事厅,在座如此多的‘精’英弟子却没权力进去,我需要杭盟主给个合理解释!”
“就是!我们需要盟主给个合理解释!”
……
众人再次起哄叫嚷,聒噪不休。
丹辰子见状面‘色’‘阴’沉,寒声道:“汪心仁,这里是天道盟,不是五行宗,你可知道聚众闹事是要受盟规惩处的。”
汪心仁昂头笑道:“我自然知道,我也没聚众闹事,我只是要个说法而已,天道盟可不是你们蜀山派的,是我们大家的,不能由你们蜀山一人说了算。”
“就是,就是……”
……
“都在吵什么呢!”一声威严的冷喝忽然传来,众人纷纷噤声,转头一看,只见须发皆白的杭‘玉’州不知何时走出了议事厅,满面威仪地望着众人,喧闹的庭院立刻清静了下来,所有人都不敢吱声。
汪心仁拱手朝杭‘玉’州行了个礼,皮笑‘肉’不笑道:“杭盟主,晚辈五行宗汪心仁有事要请教。”
“请讲。”杭‘玉’州大步走来,做出了个“请”的姿势。
汪心仁道:“我们天道盟乃是各大势力应蜀山之邀组建而成,其宗旨就是要维护天地正道,攘除一切邪魔外道,是也不是?”
“没错,正是这样。”杭‘玉’州拈须点头。
“好。”汪心仁猛一拍手,转身指着李阡陌,高声道,“晚辈有一事不明,既然我们要维持天地正道,那为何要放李阡陌这个‘奸’贼进岛,现在盟主还要邀请他进议事厅,晚辈不解,也不服!”
“就为此事?”杭‘玉’州拈须笑了笑。
“就为此事。”汪心仁点头。
杭‘玉’州淡淡一笑,将右手放至腰后,道:“那老夫来给你解释解释,我们天道盟一直强调,‘私’仇事小,族恨事大,放眼在场各方势力,谁没有一些仇怨,但各位依然能够摒弃一切前嫌聚集在此,一起对抗天魔,为何?”
汪心仁闻言一愣,刚要说话,却听杭‘玉’州又道:“李阡陌确实因为一些事情与各大势力有过冲突,其中原因我也就不说了,说了只怕各位面子上要挂不住,大家心知肚明便可,我要警告各位,在我天道盟内,严禁因‘私’仇而争斗,否则休怪老夫不讲情面,还有,李阡陌此次携带了道虚真人真兵配剑而来,代表的乃是道虚真人,他若没有资格进议事厅,还有谁有资格!”
杭‘玉’州一席话毕,在场弟子纷纷垂头闭口,不敢再言语,汪心仁也是无话可说,咬牙怒瞪了李阡陌一眼,愤愤地退至一边。
杭‘玉’州见无人再有反对意见,转身走进议事厅,道:“李贤侄,进来吧。”
“遵命。”李阡陌应了一声大步走进议事厅,白目跟在后面,他跳进议事厅‘门’槛后转头对着汪心仁做鬼脸,吐舌头,气得汪心仁咬牙切齿。
等他们进去后,厅外众修士纷纷议论起来,
“这李阡陌到底何方神圣,竟被道虚真人如此看重,居然把真兵配剑送给他?”
一旁有人嗤笑道:“你连李阡陌都不晓得,据说他手中有一个真兵和浣火银砂制成的宝剑,就因为这个,他五年前可被五洲各派高手围剿过呢,那时候若不是道虚真人出手救他,他早死一万次了,我还听说他是道虚真人关‘门’弟子。”
“放你娘个屁!”有人骂道,“你哪只耳朵听见他是道虚真人关‘门’弟子了,是道虚真人想要收他做弟子他不愿意,可傲气了......”
“你才放屁!道虚真人收他做弟子他不愿意?你唬‘弄’鬼呢?你以为他是谁啊,我估计他是打着滚地求道虚真人收他......”
人多口杂,众说纷纭,众人聒噪之下竟出了几十个不同版本的流言。
一旁的汪心仁双拳紧攥,气得额头青筋直冒,只听他咬牙切齿道:“李阡陌,你这蝼蚁一般的废物,怎么配拥有这一切,你的所有宝物都是我的,我要让天下的人都知道凌道虚看错了人!”
&bp;&bp;&bp;&bp;李阡陌走进议事厅,只觉厅中甚是宽广,两旁分设多个长桌,桌前坐着各派修士,一见李阡陌进来纷纷投来惊讶目光。
冯远山伸手指了指纯阳五子坐的地方,道:“李小友,你坐那边吧。”
“好。”李阡陌点头,与白目走过去,挨着虞剑秋坐下。
李阡陌刚入座,忽见一人豁地站起,高声道:“杭盟主,为何让此人来参加我们天道盟的议会。”
杭‘玉’州刚要坐下,停了下来,转头一看,只见五行宗长老白苍云正望着他,一脸兴师问罪的味道,杭‘玉’州顿觉不快,蹙眉道:“李小友为何不能参加?”
白苍云冷笑道:“李阡陌未入天道盟,这是其一,他身负我们正道各派弟子十几条认命的血债,这是其二,敢问杭盟主,如此‘阴’狠的恶贼,怎配参与我们天道盟的议会。”
“是啊,是啊……”
此言一出,在座修士纷纷聒噪起来,都觉得白苍云所言在理。
李阡陌闻言也是眉头紧凑,他见众人如此排斥自己,心知若是再强留下去只会给杭‘玉’州徒增烦恼,便起身向杭‘玉’州拱手,道:“杭盟主,既然区区如此不受大家待见,不如就此离开,免得耽误了你们议事。”说罢便要离席。
杭‘玉’州抬手示意他坐下,环视了一下众人,缓缓道:“李小友对各派做过什么老夫不管,老夫只知道,在流‘波’山之上,道盟内盟友必须摈弃前嫌,合力对抗外敌,况且李小友乃是代表道虚真人前来,按理说,老夫盟主的位置,当由他来坐。”
“什么!”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嘈杂之声顿起。
过得片刻,昆仑派的一个长老起身怒喝:“荒唐,若让这‘毛’头小子坐第一把‘交’椅,我们昆仑派立刻退出天道盟!”
“对!我们也是......”其他各派纷纷喝应。
李阡陌闻言一时间愣住,不知如何言语,杭‘玉’州却是老于世故,嘿嘿笑道:“各位莫急,我虽与李小友说过此事,但他自认为太过年少,不肯当此大任,于是老夫便恬颜一次,继续当这盟主一职,哪天若是李小友回心转意了,老夫再让位不迟。”
众人闻言尽都静了下来,似在斟酌轻重,也不乏少数几个‘门’派依旧喋喋不休,杭‘玉’州见状白目一皱,望向五行宗的白苍云,道:“白师弟似乎还有话要说,有什么话不妨大声说出来,何必在那独自絮叨呢。”
白苍云见他点名让自己说,便也不客气了,昂首倨傲道:“且不论他与道虚真人是何关系,就算是道虚真人本人前来,这盟主的位置也不能说让便让的,须知天道盟盟主乃是各派公选推出,这才由你们蜀山长老来担当,若是这般轻易便要拱手让人,叫我等好生不服!”
有不少‘门’派听了这话也跟着点头称是,杭‘玉’州刚要说话,忽见蓬莱岛楚星遥倏然站起,蹙眉冷声道:“你们闹够了没有。”
众人闻言全都静了下来,转头惊讶地望着楚星遥。
蓬莱岛二师姐秦‘玉’鸾没料到楚星遥会突然站起发飙,赶忙扯了扯楚星遥洁白的长袖,低声道:“星师妹你做什么,赶紧坐下来。”
但楚星遥仿佛没听见一般,冷眼扫了一遍在场各派修士,冷声道:“杭盟主召集我等在此议事,定是有紧急要事商议,你们却在这里因为‘私’仇蓄意攻击李阡陌,若是坏了大事,你们可担当的起?”
此话一出,全场鸦雀无声,不少人面‘色’不忿地瞪着李阡陌,想要说话,却又不好开口,过了片刻,
“善哉,楚星遥师妹所言极是。”迦兰寺僧侣中站起了一个年轻和尚,竟是与李阡陌有一面之缘的闻道,闻道对着众人合十行礼,口宣佛号道,“各位何必再在无谓的事情上纠缠,且听听杭盟主召集我等前来有何要事吧。”
其他‘门’派头领尽都点头赞同,白苍云见状知道不能再闹下去了,怒哼一声愤愤坐下,气闷得连灌了三杯酒水。
杭‘玉’州见众人不再追究此事,转身落座,满面肃‘色’道:“方才已耽搁了许多时辰,我便不多说闲话了,方才我蜀山斥候弟子通过定位传送符鉴来报,在东南方七万里处发现了天魔大军,约有十万之众,修为大多都在锻体阶段,领队天魔乃是合道二重大圆满的高手,合道二重高手约有十五,合道一重高手约有四十。”
“什么,十万天魔!”
“十万!以前只有几千啊,最多的一次也才一万多……”
杭‘玉’州话音刚落,便有人惊叹起来,‘交’头接耳者不在少数,满厅都是嗡嗡的说话声。
“各位都是各派的‘精’英弟子或者长老,非等闲之辈,可有什么对策,七万里的路程,相信天魔大军一天的工夫便会进入东胜神洲的范围,若不及早抵御,只怕千万苍生便要惨遭荼毒了。”
杭‘玉’州这一问倒是让众人都静了下来,许久都未有人答话。
杭‘玉’州见状缓缓蹙起了眉头,扫了一眼人群,点名道:“昆仑山的铁长老,你可有良策?”
那个铁长老看上去颇为年轻,修为不高,合道一重大圆满境界,杭‘玉’州问他话,他也不起身,拈须缓缓道:“除了出动各派弟子抵御,我也没有什么良策,可是,天魔有十万之多,我们现在的弟子加起来也才五千,力量太过悬殊......”
他还未说完,杭‘玉’州便抬手将他止住,扬声道:“天魔数量众多这个大家本来就知晓,你现在说这番没用的话似乎没有太大意思。”他说话间面‘色’变得甚是不悦,言语虽然婉转,却也算是将那铁长老训斥了一番。
五行宗的白苍云长老闻言冷笑道:“那杭盟主倒是说说,你有何退敌良策,你既然能统领我们,自然妙策无方吧。”
众人闻言皆知那白苍云乃是故意挤兑,纷纷转头看向杭‘玉’州,要瞧他如何应对。
杭‘玉’州冷冷看了他一眼,缓步走下座位,轻拈白须,沉‘吟’道:“大海之上对战,无处掩藏,突袭和阵法尽都无用,老夫觉得,唯有持兵以对”
“得了。”白苍云闻言讥讽道,“敢情杭盟主变着法儿地让我等去送死呢?”
杭‘玉’州早就看出他乃故意促狭自己,现下更是表现明显,不禁双眉一竖,怒目圆睁,叱声道:“你说什么,你有胆再说一遍!”他呵斥之时释放出大贤威势,在场众人均觉‘胸’口如压巨石,背后冷汗涔涔。
白苍云才合道二重初期的修为,哪里经得住他气势威压,浑身簌簌发抖,上下牙齿捉对厮杀,他赶忙作揖求饶道:“盟主开恩,盟主开恩,我错了,我错了。”
“哼!”杭‘玉’州冷哼一声,散去浑身威势,白苍云顿时停止抖动,额头汗如雨下。
杭‘玉’州横眉扫过人群,满面‘阴’沉道:“老夫不论是谁,敢在这里‘乱’我军心者,休怪老夫手段狠辣!”他这话掷地有声,众人听后心头一颤,尽都不敢言语。
过得许久,丹辰子起身拜问道:“杭师叔,师侄觉得让五千修士去对抗十万天魔甚是不妥,即便是师叔要责罚,师侄也必须说出自己的想法来。”
杭‘玉’州看了丹辰子一眼,并无责怪的意思,点头,道:“这个老夫自然知道,若是正面对敌,我们肯定不是对手,所以老夫决定兵分四路包夹天魔。”
李阡陌闻言一阵怔忡,随即起身拱手道:“杭前辈,赎晚辈多言,晚辈虽不知晓凡间行军打仗之事,但这包夹不是向来由人多的一方对付人少的一方么,天魔人数二十倍于我们,我们如何包夹?”
“是啊,我们才五千人,对方十万呢……”
众修士纷纷疑‘惑’发问。
杭‘玉’州淡笑道:“这并非是人多人少的问题,而是先发后发的问题。”他顿了顿,开始部署,“天魔大军肯定前方力量最是强大,所以老夫会带领一千蜀山弟子和一千五行宗弟子正面迎战牵制,丹辰子带领迦兰寺,天剑宗,奕剑‘门’,轩辕氏的弟子从天魔后发突袭,一定要给予天魔重击,让他们产生‘混’‘乱’,剩余的人从右方突击。”
“左边呢,难道空着?”奕剑‘门’的一个长老问道。
杭‘玉’州望向纯阳五子,淡淡道:“左方就‘交’给纯阳五子去吧。”
“就他们纯阳宫才三十几个人,如何能成事?”奕剑‘门’长老闻言十分疑‘惑’。
杭‘玉’州却诡秘一笑,道:“他们才却是最叫老夫放心的。”
这时,逍遥谷的裴元起身道:“杭盟主,请赎晚辈多言,晚辈对于盟主的安排甚是担忧,难道将五千人分成四股后我们的战力能有所提升,难道如此便能以弱胜强?”他不待杭‘玉’州说话,又道,“还有,你让丹辰子师兄带人从天魔后发突袭,你方才也说了,在茫茫大海之上,无法藏身,又如何突袭?”
杭‘玉’州眯眼拈须待他说完,这才缓缓道:“裴师侄无需担忧,修士对战,修为才是最重要的,天魔虽然众多,但大多都在五行到三藏境界,反观我方,最低修为的也是命轮境界,所以我方战力与天魔之间悬殊并没有那么大。”他顿了顿,又道,“至于突袭一事,也许别人难以做到,但丹辰子绝对可以做到,出发的时候你便会知晓。”
“好,我拭目以待。”裴元见他如此回答,也不再追问,便坐了下来,之后杭‘玉’州又做了一些详细部署便下令出发。
各派头领纷纷走出议事厅,向‘门’内弟子下达命令,杭‘玉’州则让李阡陌和白目一起行动,前去对抗天魔,李阡陌也不好意思推诿,白目见有架打十分开心。
各派整顿了片刻在海边集合。
“丹辰子师侄,开始吧。”杭‘玉’州转头对丹辰子说了一声。
“是,师叔!”丹辰子点了点头,猛然一跃,飞身跳入海中,瞬间化作一尾长达五里多长的巨兽,浑身乌黑,甫一入水‘激’起千尺海‘浪’,在场众人惊得目瞪口呆,瞠目结舌。
&bp;&bp;&bp;&bp;“哈,是乌鲲,是乌鲲,哈哈,俺就晓得,俺就晓得,他果然是鲲鹏血脉,果然......”众人正自惊骇,白目忽然手舞足蹈地欢呼大叫起来,他喊的极大声,远近修士都听得真切,纷纷看向海中乌鲲,却见他由首至尾至少有五里长,背部乌黑,周身光亮无鳞,其口甚阔。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乌鲲啊。”李阡陌望着海中乌鲲,心中震撼,喃喃自语。
众人正自愣神,却听杭‘玉’州朗声道:“天剑宗,奕剑‘门’,神农氏,轩辕氏四派弟子听令,立刻进入乌鲲口中,丹辰子可带你们从海底潜入天魔后方,然后发起突袭,记住,一定要出奇制胜。”
在他说话的同时,乌鲲已张开黑‘洞’‘洞’的大口,海水哗啦啦地涌进他口中。
“进入他口中?”许多天剑宗和奕剑们弟子闻言惊呼出来,“被他吃了怎么办?”
各派弟子心中害怕,竟没一个人动。
杭‘玉’州见状顿时怒气上涌,方要呵斥,却听李阡陌忽然朗声道:“丹辰子,劳驾了。”说罢顿足一跃,身子已经飞起,脚踏虚空,长衫挥洒间飞入丹辰子口中。
他刚飞进去,却听丹辰子的声音自乌鲲身上传来:“李阡陌果然胆识过人,白目,你朋友都进来了,不进来么?”
白目双耳一颤,左右瞧了瞧,昂了昂头,扯开嗓子叫道:“进去就进去,老子什么都不怕,还怕你吃了老子不成。”他虽是这般说,两‘腿’却在微微发抖。
他一顿狠话放完,却未动一步,丹辰子促狭道:“怎地光说不做啊,你胆子都哪去了?”
白目右足一跺,身子向乌鲲口中飞去,龇牙咧嘴大叫道:“老子来了,你可别要吃老子啊,老子皮厚,当心你消化不了。”说话间已飞进了乌鲲口中。
其余众人纷纷左顾右盼,不知所措,杭‘玉’州蹙眉喝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快进去,死不了你们的。”
天剑宗,奕剑‘门’,神氏,轩辕氏这四派领头的长老咬了咬牙,把心一横,接二连三飞入了乌鲲口中,四派弟子见长老们都已进去,便也不再迟疑,纷纷跟着飞入乌鲲口中。
待四派弟子尽都进了乌鲲口中,乌鲲合上巨口,缓缓潜入了海中,从空中望去,初时还能看见海底一个巨大的黑影,过了片刻便是连黑影也无法瞧见了。
裴元望着乌鲲消失于海中,向杭‘玉’州拱手道:“没想到丹辰子师兄还有这一招,晚辈折服。”
杭‘玉’州淡笑一声,朗声道:“我们也出发吧。”说罢带领众人御空往东南飞去。
杭‘玉’州带着众人飞了进两个时辰,到了一片海域的小岛上落下,此小岛周围的海水‘阴’阳‘交’替,常年旋转回流,所以得名旋流海域。
杭‘玉’州落下后对众人道:“天魔大军便在前方五千里,正往此处而来,左翼和右翼速速分开,待我们和天魔一‘交’手你们便冲杀上去。”
左翼执事和纯阳宫的人纷纷领命离去,只须臾工夫便飞得不见了踪影。
杭‘玉’州取出阵旗在原地部下了掩藏气息的阵法,让两千修士尽都处在其中,过不多久,天魔大军果然来了,黑压压的一片,遮天盖日,浩浩‘荡’‘荡’,声势十分吓人,许多弟子在下方看到天魔的阵势后吓得浑身发抖,低声道:“完了完了,这么多天魔,就算站着不动让我们杀也要杀到手软啊。”
杭‘玉’州闻言白眉一竖,低声呵斥:“谁再敢说丧气话,我立刻取他‘性’命!”
那弟子吓了一跳,赶紧双手捂嘴,不敢吱声。
杭‘玉’州待他们来得近了,忽然历叱一声:“出手!”手中法剑祭出,只见一道虚无的剑影划破天际,青芒闪过,空中数里之内的天魔瞬间化为血雾齑粉。
得到杭‘玉’州的出击号令,所有人族修士纷纷祭出法宝飞向空中,对天魔展开攻击,由于他们忽然袭击,天魔不及提防,先头部队‘乱’作一团,只数息工夫,便有数千天魔陨落,扑簌簌落下,海面上飘了一层天魔的尸体,如下饺子一般。
他们的突袭让天魔大军一阵‘混’‘乱’,但那天魔首领也非等闲之辈,厉声喝叫指挥,只片刻工夫便稳住了阵脚,将大军前方的‘混’‘乱’形势给稳定了下来。
天魔大军形式稳定,则齐齐攻向天道盟众修士,足足数万天魔齐出手,两千修士哪里能抵挡得住,好在杭‘玉’州神通强大,并未一味诛杀敌人,而是将大部分功力用于保护众人,是以天魔一番攻击下来,仅有数人受伤。
天魔首领见状自然愤怒不已,连番怒喝指挥,众天魔攻打得更加卖力,杭‘玉’州虽然神通高强,但因为要保护正道弟子,无法发挥全部战力,一时间颇为被动。
天魔大军见人族修士节节退后,更加猖狂,纷纷大喊着往前冲,无尽的法术和法宝如下雨一般攻过来,若不是有杭‘玉’州在,估计这两千修士已经全部丧命。
正当天魔攻势猖獗,左右两方忽然传来高声呼啸,左右翼的人族修士杀到,使得天魔大军一阵‘骚’‘乱’,前方的不少天魔不得不去支援左右。
约莫过了半盏茶工夫,天魔右方的局面得到了控制,而左方却是伤亡惨重。攻击天魔大军左方的是纯阳宫的人,其中最凌厉的就是纯阳五子和虞剑秋,这六人都是合道二重的巨擘修为,其中纯阳五子最为凌厉,他们五人分别是金木水火土五种灵根,修炼了五行真经中的合击阵法“五行剑阵”,这五行剑阵施展出来威力惊人无比,便是合道三重的大贤高手遇到这剑阵估计也得退避三舍,只见他们五人无时不刻不变换方位,如移形幻影,任何神通法术对于他们来说便如和风惠雨,缈不沾身。
他们五人笼罩数里,凡是进入他们五人笼罩范围内的天魔全都被诛杀,五行之力相生相克,五人形成了一只巨大的五彩光球,所到之处摧枯拉朽,势如破竹,只片刻工夫便将天魔大军的左翼冲得七零八落。
虞剑秋有五位师兄压阵,杀得肆无忌惮,一人一剑,在天魔大军中横冲直闯,所过之处尸体横飞,血染长空。
天魔首领见左翼有难,亲自带领大批天魔来支援,没想到一番苦战下来不仅毫无效果,还差点连自己都殒命在那“五行剑阵”之中,幸亏有好几个天魔高手来援才逃出了五行剑阵,心中惊魂不定,再也不敢去左边了。
战斗进行了一炷香时辰,已有近七千天魔陨落,正当天魔首领气得哇哇大叫之时,天魔大军的后方忽然传来一阵‘骚’‘乱’,竟是一尾巨大的海怪忽然冲出海面。
这海怪便是丹辰子变身的乌鲲,乌鲲甫一出海,张开森然巨口,巨口之中立刻冲出上千的人族修士,个个手掣利刃法宝,呼喝着向天魔大军杀去。
许多天魔还未反应过来,便被冲来的人族修士砍去了脑袋。
乌鲲吐出众修士之后摇身一变,化作一只巨大金鹏,双翼展开足有十里多长,只见他双翼扇动,浑身羽‘毛’呼啸飞出,如漫天剑雨,呜呜作响,一片密密麻麻的黑芒闪过,近千天魔瞬间陨落。
金鹏直接冲入天魔大军之中,所过之处如摧枯拉朽,所有被他触碰到的天魔纷纷落入海水之中,只片刻功夫便又有五千天魔丧生在丹辰子的双翼之下。
天魔首领见状怪叫一声,领着十三个合道一重的天魔高手纷纷攻向丹辰子化身的金鹏,丹辰子不敢硬接,振翅往后方飞去,毕竟那天魔首领是合道二重大圆满的高手。
天魔首领恨透了丹辰子,带着十三天魔高手追了过去,因为丹辰子不仅诛杀了太多天魔,而且将天魔大军冲击的七零八落,他连挽救都无法做到。
李阡陌和白目冲进了天魔大军中,左冲右突,李阡陌右手持浣火‘精’晶剑,左手持龙牙,四处厮杀,只几个照面便已诛杀了八个天魔。
白目则是手持巨钟横冲直闯,遇到天魔便挥钟砸死,遇不到便敲钟音攻,每次巨钟敲响便能震落好几个天魔,乐得他哇哇大叫,连声喊爽。
后方突袭的人族修士虽然是奇兵突袭,但天魔数量实在太多,‘混’战之中死伤在所难免,才两柱香的工夫,后方便有过百人族修士殒命,而天魔也被杀死近万之数。
白目和李阡陌‘肉’身强悍,在天魔大军中东突西闯了许久也是毫发无伤,不知不觉间便深入天魔大军内部,李阡陌的浣火‘精’晶剑所过之处无坚不摧,每一剑挥出都有天魔陨落。
白目更是杀伤力过人,拳打钟夯,加上音杀之术防不胜防,几乎每一息都能诛杀数个敌人。他们二人如此强横的手段自然引起了天魔高手的注意,有三个合道一重的天魔高手分别向他们二人杀来。
在如此‘混’战之中,李阡陌感觉到有高手气息靠近,心中一惊,高声提醒白目,奈何白目离得太远,根本无法听到,被那两个合道一重的高手齐齐出手击中,往海面落去。
一个天魔高手忽然对李阡陌出手,但李阡陌提前预知,躲了开去,往回飞去,他这才发现自己太过冒进,已进入了天魔大军的内部。
白目虽遭两个合道高手重击,却也并未受多大伤,在快要落至海面之时停住了身子,他刚要去找他两个袭击自己的天魔高手报仇之时,李阡陌大声喊道:“白目别冲动,速速与我退回后方去!”
白目虽说不情愿,但还是依法照做,与他一起往后方退去,那三个天魔高手却不打算放过他们,跟着追了过去。
他们二人十数息间便回到了天魔后方,李阡陌见那三个天魔追了过来,心中叫苦不迭,白目则是两眼一瞪,骂道:“马拉巴子,老子不找你们,你却来送死!”说着便将手中巨钟举了起来对着那三个天魔一顿猛敲。
那三个天魔到底是合道高手,这巨钟的音杀虽然厉害,却也无法伤害他们,他们只不过稍稍停顿了片刻便继续向前追来,不过他们身后的十几个天魔却遭了殃,被那钟声震得脑袋炸碎,如触火的飞蛾簌簌落下。
李阡陌见那三个天魔穷追不舍,便将左手宝器法剑换成了真兵嗜血妖藤剑,然后突然折返往那三个天魔杀去,白目见状也是欢喜地大喝一声:“瞧你白爷爷的手段!”举着大钟往其中一个天魔砸去。
那三个天魔不知李阡陌和白目近身作战厉害,并未躲闪,而是纷纷施展神通往他们二人攻来,李阡陌双剑‘交’叉,往攻来的神通迎去,有真兵抵挡,即便是合道高手的神通也无法发挥威力,神通入体,他身子一阵摇晃,体内真气顿时紊‘乱’,但去势依然不缓。
白目则是大钟挥舞,将攻来的两道神通都挡了开去,口中怪叫连连。三个天魔高手不料自己的神通居然会被两个命轮修士轻易挡住,正自惊骇,李阡陌和白目已然杀到他们跟前,李阡陌一剑斩向一个天魔高手,那天魔‘抽’身后退,奈何慢了少许,“嗤啦”一声轻响,左臂已被斩下,痛得哇哇‘乱’叫。
白目大钟砸向其中一个天魔高手,挥拳攻向另一个,两个天魔高手纷纷挥拳相迎,嗡地一声巨响之后,被大钟砸中的天魔如被山撞,直往海面落去,而另一个天魔与白目对拳,被击飞十几丈远才定住身子,左手阵阵‘抽’搐。
&bp;&bp;&bp;&bp;天魔手臂被斩断,痛得发狂喊叫,引来不少天魔高手的注意,不远处的两个天魔合道高手见状飞速赶来帮忙,而之前的那三个天魔也再次向李阡陌和白目发出神通攻击。
李阡陌他们之所以能够重创那三个天魔,是因为他们太过轻敌,现在五个合道高手来攻,他们哪里敢硬接,掉头就跑,白目边逃边叫嚷,口中喝骂连连。
那五个天魔高手速度奇快,只片刻工夫便追了过来,距离缩短到一里都不到了。
丹辰子早已变回了人形模样,金鹏虽然体型巨大,神通范围广,但与高手对敌时却略显笨拙,俨然就是一个活靶子。他此时一人对付十四个天魔高手,虽说无法取胜,但他速度奇快,在天魔群中窜来窜去,倒也不至于受伤。他一直关注后方战场的变化,此时发现李阡陌和白目身处险境,脚下轻错数步,双翼一振,在空中划过一道虚影,瞬间突出众天魔高手的包围,来到了李阡陌身边。
白目一见丹辰子过来了,如见救星,扯开嗓子哇哇叫道:“啊呀,那个丹什么子的,你来啦,快帮帮俺,俺不成啦,哎哟,俺的屁股......”他说话间分了神,被天魔高手一记神通击在屁股上,将油腻腻的‘裤’子烧了好大一个‘洞’,依稀可见黑烟在冒,他转头看了一眼屁股,再次失声大叫,“哎哟,丹啥子快救俺,俺腚都‘露’出来啦,快救俺……”。
丹辰子见他叫得中气十足,莞尔一笑道:“等你将我的名字叫囫囵了再让我帮你吧。”他说着转身冲向李阡陌身后的两个天魔高手,双手成爪,凌空一抓,虚空似乎一阵扭动。那两个天魔高手只觉‘胸’口和丹田忽然似要被撕开一般,五脏一绞作一团,周身筋脉寸寸而断,吐出大口黑血。
白目见识过丹辰子这一招神通的厉害,欢喜地直想拍手叫好,稍一分神又被一记神通打中了屁股,哇哇‘乱’叫带着那三个天魔四处‘乱’窜。
那两个天魔中了丹辰子的神通后受伤不轻,身子在空中摇摇晃晃,似乎随时都会掉向海面,丹辰子得理不饶人,双翼倏伸,化作两道巨大的利剑,直直将这两个天魔刺了个贯穿,双翼一抖,那两具天魔高手尸体便往海面落去。
丹辰子两息间诛灭两大天魔高手,气势陡升,发出一声震天大喝,只见他双翼一展,一道道密密麻麻的黑影如黑电般自他背后闪出,直直往天魔大军铺天盖地杀去,便若漫天箭雨一般,天魔大军瞬间便有上千天魔陨落,海面之上密密麻麻全是天魔的尸体。
他这一番举动太过震撼,引得其他天魔高手纷纷赶来围攻他,一时之间,他竟被三十个天魔高手围了起来,其中竟有八个合道二重的巨擘高手,看来天魔高手已经发现丹辰子是最大的威胁,必须将他一举歼灭。
丹辰子虽然战力极强,‘肉’身强横,速度也极快,但他到底还是合道一重的境界,即便能越阶对战巨擘高手,也不可能同时对抗八个巨擘高手。
好在丹辰子体内有鲲鹏血脉,不仅本身速度极快,还与空间法则亲近,只见他将空间神通运用出来,速度陡然提高一倍,在天魔包围圈中四处流窜,快得如一道虚影,根本捉‘摸’不到边际。
此时天魔高手全都去围攻丹辰子,李阡陌和白目倒是闲了下来,在一旁虐杀低阶天魔,时刻注意丹辰子的情况,只要丹辰子一有危险,他便上去捣‘乱’一下,替丹辰子解除危机。
“李小子,你快瞧,快瞧,丹小子现在使的是空间神通,快得都看不到影子啦。”白目瞧见丹辰子运用空间神通,欢喜地大叫起来。
李阡陌本来还惊叹于丹辰子的速度,一听白目讲解便来了兴趣,问道:“白目,他这空间神通你会不会,难学吗?”
白目随手将几个不长眼的天魔打死,大头连摇道:“俺可不会,这空间神通一般人是学不来的,丹辰子的空间神通也是来自血脉传承,不是学来的。”
李阡陌闻言默然点头,仔细观看丹辰子的动作,将天子望气术运至极致,勉强可看出丹辰子的行气法‘门’。
他尝试按照丹辰子的行气法‘门’调动真气,却不见任何效果,心中十分奇怪,喃喃道:“为何我按照他的行气法‘门’运功却无法掌握这‘门’神通,奇怪......”
白目在一旁翻眼道:“空间神通岂是这般容易掌握的,想要学会空间神通必须先了解空间法则,掌握了空间法则的秩序之后才能循着空间法则去改变空间轨迹,然后才能运用出空间神通。”
“你不是说你不懂空间神通的么,怎地会这般了解。”李阡陌讶然转头看着白目。
白目举钟拍死了一个不长眼的天魔,抱臂得意道:“俺晓得的东西多的你数都数不清,你哪里会知晓,空间神通的原理知道的人很多,但能领悟空间法则的人却是绝无仅有,即便聪明绝顶如真君也不一定能领悟空间法则,你就别妄想了。”
他这番话本是习惯‘性’地促狭李阡陌,李阡陌听了不大痛快,心中不忿道:“哼,隐龙道尊留传了十万年的阵法我都破得了,我就不信还领悟不了这小小的空间法则。”念及至此他便目不转睛地盯着丹辰子望,只见他所过之处虚空一阵阵扭动,如水‘波’一般,他用天子望气术去凝神感受扭动的空间,仔细捕捉空间发生的变化,竟真的有所发现。
虚空法则位列三**则之一,其法则之复杂玄奥不是凡人所能窥探的,便是丹辰子的恩师若拙真人也无法从中得窥玄机。
但李阡陌用望气之法能清晰感觉到虚空变动的法则,其驳杂程度初时让他吃了一惊,用瞬息万变来形容也丝毫不过分。侥是李阡陌智慧过人,算究天道也觉头脑发胀,双眼发‘花’。
但他‘性’格执拗,绝不轻言放弃,暗运真气,意守灵台,方寸之中顿时一片明净,清除一切杂念,唯有对虚空法则的观察与领悟。
白目见李阡陌忽然愣在那里,被一群天魔殴打,急声大叫:“嘿,李小子,你发甚疯呢,不要命了?”
李阡陌根本不理他,白目嘟哝了一句:“这小子搞什么名堂。”说话间冲到他身边,大钟捭阖,将一群天魔全都砸扁,扑簌簌掉入海中。
他来到李阡陌面前,只见他双眼咕噜噜转动,一直盯着丹辰子看,立刻猜到他是在观察丹辰子的空间神通,便不打扰他,守在他身旁不让天魔靠近。
如此过了两柱香的工夫,李阡陌忽然仰头发出一声大吼,右脚轻抬,一步踏出,身子如一道虚影一般窜了出去,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一里之外,简简单单一步,竟走出了一里远,白目惊得瞠目结舌,目瞪口呆。
李阡陌见自己一步踏出一里多远,心中欢喜不胜,感受着空中遗留下的虚空‘波’动,兴奋道:“是这样,果然是这样,哈哈......”他欢喜之下不禁哈哈大笑起来,笑完之后再次踏步而行,每一步踏出都有一里多远。
他初窥空间法则‘门’径,还不能娴熟运用这‘门’神通,一步踏出后往往不能连上下一步,但他何等聪明,几番尝试下来便已渐感纯熟,两次施展间隔不会超过两息,只见他身影在空中窜来窜去,形如鬼魅。
丹辰子在诸多天魔围攻下虽然一味逃躲,但也清晰地感觉到李阡陌这边的虚空‘波’动,他分神一看,发现李阡陌居然领悟了空间神通,心中暗自佩服,扬声叫道:“李阡陌,恭喜啊,你居然领悟了空间神通‘缩地成寸’!”
李阡陌闻言高声回道:“丹辰子,我能领悟这‘门’神通还要多谢你啊,哈哈,这‘门’神通叫做‘缩地成寸’么,恰当的很!”
他说完最后一个字时停在了白目身边,白目赶紧凑上去谄笑道:“李小子,啊,不对,李阡陌,李大哥,你怎么学会这空间神通的,快教教俺,教教俺,俺也要学......”
李阡陌转头看了他一眼,得意一笑,道:“这个么,领悟虚空法则便成了,何需要教。”
白目闻言大翻白眼,郁结道:“俺哪能领悟虚空法则哦,这不是难为俺么。”
李阡陌哈哈笑道:“那我也帮不了你了,你注定与空间神通无缘了。”
白目闻言不悦地撅起嘴来,他正气闷,忽然发现丹辰子中招,失声惊叫:“不好啦,丹辰子吃亏啦!”
李阡陌闻言一惊,转头看去,果见丹辰子右手捂‘胸’,口角渗出鲜血,身形略显滞涩,体内真气也不如之前那般‘精’纯长直了,显然是受了伤。
丹辰子对李阡陌有救命之恩,李阡陌见他受难,不禁惶急道:“走,白目,我们去助他!”
白目闻言双耳一颤,惊声尖叫道:“俺没听错吧,或是你脑子受伤了?他们三十多个合道高手,其中还有八个巨擘高手,你要上去帮忙,这不是送死么?”
李阡陌眼望苦战的丹辰子,肃然道:“那也没法,道义所在,丹辰子于我们有救命之恩,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落难。”
“那咱也不能上去送死啊!”白目瞪眼大叫。
李阡陌抬头看天,悲壮道:“死又有何惧,若不是丹辰子曾经出手相救,我早就暴尸荒野了。”说罢掣出龙牙和浣火‘精’晶剑化作一道虚影冲了上去,挥剑斩向一个天魔大能。
那天魔大能见李阡陌来攻,心中暗自冷笑,随手向他打出一击神通,李阡陌此时速度奇快,急转方向,躲开他的神通,一剑斩下,数丈长的剑芒直奔那天魔高手袭去。
那天魔高手正围攻丹辰子,哪愿理会他,撑起护体罡气,硬接下李阡陌的这记神通。
李阡陌见那天魔高手轻松接下自己的一击,不怒反喜,这乃是他‘惑’敌之策“示敌以弱,攻之以强”。
那天魔高手接下李阡陌不痛不痒的一击后果然不再理会他,只专心围杀丹辰子,李阡陌快速欺身上前,浣火‘精’晶剑无情斩下,晶莹利剑砍在天魔高手身上如过虚空,将这天魔高手一下劈作两半,扬起一片血雨。
&bp;&bp;&bp;&bp;李阡陌一剑将天魔高手劈成了两半,众天魔尽皆一愣,转眼来看,只见李阡陌正满身是血地望着他们。
高手对战,怎能分神,更何况他们的对手是丹辰子这样厉害的高手。
丹辰子趁着他们一愣神的工夫,突然发难,双手“鲲鹏铁爪”神通使出,两个天魔高手中招,口吐黑血,受伤颇重,丹辰子背后双翼暴涨数十丈丈,如两柄巨大利剑将另外两个天魔高手瞬间绞碎。
众天魔高手这才回过神来,哇哇怒叫着一窝蜂似地往丹辰子杀去,战圈缩得更紧,神通更加密集。
李阡陌自知方才一击毙敌实属侥幸,不敢再去硬撼天魔高手,他瞄准了那两个被丹辰子击伤的天魔高手,两步一踏,带起一道虚影到了其中一个天魔面前,挥剑便砍。
那天魔高手知道李阡陌手中宝剑厉害,不敢让他近身,转身就逃,但他被丹辰子伤得极重,速度大打折扣,李阡陌施展缩地成寸神通,一步追上,手起剑落,银光一闪,黑血飚飞,这天魔高手连带着法器被劈成了两半。
附近一个天魔高手见状怒得发狂,他们都是合道大能,却眼看着自己同伴被一个命轮修士杀死,如何能受得了这气,他怒吼一声便转攻李阡陌,大刀一挥,虚无刀影如垂天之幕斩下,势要将李阡陌劈碎。
刀气袭来,李阡陌浑身汗‘毛’根根竖起来,左脚疾迈,缩地成寸神通再次施展出来,险而又险地躲过了这天魔高手的一刀,凛冽的劲气将他衣襟刮得粉碎。
那天魔高手一击未中,还要追杀上去,却忽然听见一声惨呼,转头便看见另一个受伤的天魔高手被白目一拳敲烂了脑袋,尸身正往海面落去。
李阡陌和白目二人的举动引得众天魔高手愤怒不已,顷刻间便分别有两个天魔来追杀他们二人,他们本y往外逃去,奈何却被堵住了去路,‘混’‘乱’之下竟往包围圈中逃去。
丹辰子趁着压力陡减之际大发神威,双翼包裹全身突飞而出,旋转之中连击三个天魔高手,这三个天魔高手被他一碰便绞成了碎‘肉’,连哼声都未来得及发出,而丹辰子也因此被两个巨擘高手的神通击中,闷哼一声吐出了一口鲜血。
李阡陌和白目不知不觉间便和丹辰子一起被包裹进包围圈中,好在天魔高手的神通大多往丹辰子身上招呼,李阡陌速度又极快,还能撑上许久,白目则没那么好运,被天魔神通打中了七八次,纵使他皮糙‘肉’厚‘肉’身强悍也渐感不支,口角渐渐有血迹流出。
李阡陌见白目又被一个天魔高手神通击中,蓦地拔出背后的“七星龙渊”,顿时,在这一瞬间,世界万物仿佛静止了一般。
此剑乃绝世神兵,深藏多年,一经出鞘便放出冲天神光,如天现双r,威压全场,众天魔被这惊天气势压制,行动骤缓,李阡陌趁机双剑齐出,将一直追杀白目的两个天魔高手劈成了两半。
丹辰子也趁此机会将全身功力运转至极致,一记空间神通击出,将三个天魔高手打成了重伤,使得它们无法继续参战。
白目见众天魔被剑威压制了修为,运足了力气将巨钟猛然一拍,李阡陌提前防备之下依然被震得头脑发昏,而其他天魔更是一震震头晕目眩,钟口所对方向的几个天魔更是摇头晃脑,手脚发软。
李阡陌和丹辰子趁着这大好的机会攻了上去,二人将全部手段使出,只三息的工夫,便诛杀了八个天魔,
待得众天魔高手醒转之时,三十多个天魔只剩十三个了。
那些天魔见原本的三十多个高手只剩十三个,纷纷发出愤怒的狂叫,再次缩小战圈将他们三人围在了zhoy。
这些天魔愤怒之下战力陡增,好在他们人数减少了许多,丹辰子虽已受伤,却仗着速度优势不再完全被动,但却苦了李阡陌和白目,他们二人修为太低,完全不是这些天魔高手的对手。李阡陌速度快,倒也能躲开大部分的攻击,但白目便成了人‘肉’沙包,被天魔高手的神通法宝打得团团直转,一会儿工夫便口吐鲜血了。
丹辰子见状不得不展开铁翼护着他们二人,如此一来他们再次陷入了被动之势,李阡陌边闪躲边道:“丹辰子,对不住啦,我们不但没帮上忙,还拖累你啦。”
丹辰子却哈哈一笑,高声道:“哈哈,你莫这般说,若不是你们帮忙,现在我还被三十多个天魔高手围攻着呢,况且,你们不畏这些天魔的高超修为来冒死助我,单就这份情谊我丹辰子就已感‘激’不尽,此次大战结束,我定要与你们焚香结拜!”
白目一边揩着嘴边的鲜血,一边骂道:“你姥姥的,老子都被打的吐血啦,你们还有心思闲聊,丹什么子的你还笑的那般欢喜,气死老子啦!”
丹辰子道:“白目你莫急,我们只需再撑半个多时辰便成了,现下天魔大军的数量已然不足一半,相信杭师叔他们很快便能来助我们了。”
他们三人在十三个天魔高手的围攻之下亦挡亦躲,好不容易撑了三炷香的工夫,李阡陌已感觉自己后力难续,真气有匮乏之感。
此时战场之上天魔数量不足两万,剩下的天魔大多是修为较高的j英。
天魔大军的左翼已完全溃败,被杭‘玉’舟的正面侵吞,纯阳五子见任务完成,本y去助右翼,但虞剑秋却叫道:“五位师兄,我去帮李阡陌,师尊‘交’代不可让他出差池。”说完便往天魔大军后方杀去。
纯阳五子也担忧这个小师妹的安危,便跟了过去,虞剑秋刚至天魔大军的后方,便见李阡陌他们被十三个天魔高手包围,手持法剑清喝一声便杀了上去。
她还未冲到战圈,忽然感觉到一股凌厉气势压头杀下,她心中一惊,旋身一闪,只见一道森然剑影倏然斩下,距离她不过一丈距离,这一剑斩空,落在了下方海面,将海水劈开,分成了两道巨‘浪’。
虞剑秋转头一看,只见一个青面獠牙头生双角的天魔正持剑朝自己杀来,修为合道二重大圆满,竟是这天魔大军的首领。
虞剑秋顿时面冷如霜,挥剑迎战,手中法剑撑起了一道二十多丈长的剑罡,散发五彩光辉,绚丽夺目。
远处的五行宗白苍云长老见状失声惊叫:“是五行诛灭剑,那‘女’子居然会五行诛灭剑!”
一旁的费长老也震惊道:“那‘女’子是谁?”
汪心仁飞了过来,目中‘露’出y冷之光,道:“据说那是道虚真人的第六个弟子,看来就因为学了五行真经而雪藏至今。”
“什么,道虚真人的徒弟!”白长老闻言惊道,“那可怎么办,要不要杀了?”
“不可!”费长老决然道,“凌道虚道法通玄,绝不可贸然行事,此事必须回去通报掌‘门’,让掌‘门’真人决断。”
“嗯,言之有理。”白长老点头。
(这是第二更,下一章《大y阳合气术》,23:00更新。)
&bp;&bp;&bp;&bp;天魔大军死伤殆尽,数量越来越少,两柱香之后,只剩一万不到了。
围攻李阡陌的那群天魔自然看到了场中的败势,他们知道这次必定要陨落再次了,于是攻击得越发疯狂。
又过一炷香,天魔数量只剩三千,已经比人族修士还少了,那些天魔在杭‘玉’州的剑下形如朽木,一剑挥下便死一片。
那群围攻李阡陌的十三个天魔知道大势已去,同时发出了一声狂叫,然后嘴里嘀嘀咕咕地念叨起来。
白目一边揩着嘴边的鲜血一边粗声叫道:“嘿,李小子,他们这是念往生咒么?”
“往你个大头鬼!”李阡陌没好气骂道,“他们又不是佛‘门’弟子,念什么往生咒,这是在施展强大的秘法呢!”
“没错,你们两个一定要小心。”丹辰子出言提醒。
他话音刚落,所有天魔的声音忽然停止,只见这十三个天魔忽然变得双目血红,诡异无比,其中一个巨擘天魔一掌朝丹辰子拍下,仅一瞬间,修为暴增至合道二重巅峰,几乎要突破到合道三重的境地,那速度和力量简直惊人。
巨大的掌印笼罩而来,形如虚天之盖,丹辰子瞳孔收缩,铁翼忽振,形如一道虚影划破天空,堪堪躲开这一招,躲开之后心中后怕不已。
他还未站稳,忽见附近的一个天魔欺身而来,迎面便是一拳,拳光泛着清影,劲气环绕,势不可挡,丹辰子咬牙暗暗叫苦,再次扇动双翼躲开,好在他速度确实够快,不然估计已经重伤。
这些天魔施展了秘法之后始终只有一人出手,而且出手的威力奇狠无比,全都盯着丹辰子招呼,白目和李阡陌倒是闲了下来。
白目闲的无聊,转头看向李阡陌,到:“嘿,李小子,丹辰子一个人在那忙,俺们这样闲着是不是很不厚道?”
李阡陌没有答话,运转天子望气术仔细观察十三个天魔,过了片刻后忽然发现了什么,大声惊叫:“丹辰子小心了,他们这是一‘门’可以传递修为的秘法,可瞬间将所有人的修为转移到一人身上!”
“什么!”丹辰子闻言一怔,这时又有一个天魔攻来,他躲无可躲,撑开巨大铁翼旋转而上,双翼与那天魔的法剑相撞。
“轰”地一声惊天巨响,丹辰子倒飞而回,口中拖出一串血‘花’,再次受伤。
“糟糕!”李阡陌惊呼一声,赶忙道,“白目,趁他们出手的时候攻击其他天魔,他们那时候真力转移了,就是个泥娃娃,‘弄’死他们!”
“好嘞!”白目欢快地应了一声,举起大钟随时准备出手。
丹辰子倒飞出去,一个天魔伸出手来,幻化出虚无大手向他抓去,势要将他制住,丹辰子虽然受伤,但神威还在,他咬牙冷哼一声,铁翼刺啦啦地旋转起来,形如巨大风车,对着那虚幻的手影一顿绞,同时脚下一踏,划过一道虚影,躲了开去。
而李阡陌和白目趁着天魔出手之际同时攻向了另外的天魔,李阡陌手持七星龙渊,对着一个天魔迎头斩下,神剑威势绽放,这天魔注定殒命。
但天魔的这个秘法岂是那么容易破解的,只见这天魔全身气势忽然暴涨,所有天魔的修为瞬间传递到他身上,达到合道二重巅峰修为,只见那天魔轻轻一晃,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轻描淡写地躲开了李阡陌的一剑。
白目的对着一个天魔敲响大钟,钟口的空气一阵‘波’动,音杀之击瞬间便至,但那天魔也在瞬间忽然提升修为,钟声击在他身上如和风絮雨,微不足道。
“可恶!”李阡陌气得大叫。
白目则龇牙咧嘴道:“他娘的,不行啊,他们修为转换得太快了,比俺眨眼都快。”他转头见看到外围已经围满了人族的修士,不禁气得大骂,“他***,他们都已经完事儿了怎地不来帮帮俺们,是要看着俺们被‘弄’死么,他姥姥的,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此时的天魔已经尽数诛灭,所有人族修士都在外面围着,将剩下的这一干天魔高手包围起来,但却没有一人上前来帮忙。
上官清风皱眉看着场中局势,担忧道:“大师兄,我们不上去帮帮忙么?”
冯远山摇了摇头,淡淡道:“不用,小师妹虽然战力不错,但毕竟缺乏战斗经验,这次对上了合道二重大圆满高手是一个难得的机会,让她好好练练。”
“那李阡陌呢,我们不帮他么?”古沧海问。
冯远山眯眼看着李阡陌,缓缓道:“他们那边必须盯紧,这小子果然惊人,居然能在这十三个天魔手下撑这么久,委实不简单,让他继续,一旦发现危险随时准备出手搭救。”
“好。”其他四人同声应和。
杭‘玉’州此时也站在一旁观战,一个蜀山弟子飞到他身旁,满面焦急道:“杭师叔,大师兄不行了,你快去救救他吧。”
杭‘玉’州拈须笑道:“若是这样便不行了,他还是丹辰子么,放心,我们蜀山的大弟子可不是只有这点能耐的。”
“让开!”一道清冷喝声忽然传来,众人循声一看,只见楚星遥手掣晶莹法剑急速飞来,满面冷峻之‘色’,直奔围困李阡陌的那些天魔杀去。
“这……楚仙子这是做什么?”
“啊……她又要去救李阡陌那小杂种,他娘的,那小贼有什么好的,为什么楚仙子这么看重他……”
“你放屁,楚仙子才不会救他,楚仙子是去诛杀恶魔而已!”
……
外围围观的众人纷纷议论起来,他们全都与李阡陌有仇,睥睨他身上的宝贝,巴不得他被天魔打死,就因为他在包围圈里,这才没有人愿意上前帮忙。
楚星遥刚靠近那群天魔,忽觉杀气来袭,骤然停住身子,只见一道剑气在她前方斩落,几乎贴着衣衫落下,险而又险。
她转头一看,只见与虞剑秋‘激’斗的那个天魔首领怒目看她,杀气腾腾,不容许她靠近那群天魔。
“哼!”楚星遥冷哼一声,手掣晶莹法剑朝他杀去,剑气‘激’‘荡’,竟使周围温度骤然下降,许多靠得近的修士触不及防,被冻得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那天魔首领冷笑一声,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句天魔语言,展开大剑再次对楚星遥斩来,虞剑秋冷喝一声,五行剑罡忽然杀到,将天魔首领的一剑击开。
她‘逼’退天魔首领之后高声道:“蓬莱岛的师侄你快点走开,他修为太高,你不是对手!”
“不行!”楚星遥冷声道,“我一定要救李阡陌,谁敢挡我我就杀谁!”
此话一出,外围看热闹的众男修心碎了一海,本来还有人想上去帮她,但听到这话后纷纷打消了这个念头。
蓬莱岛的弟子快速赶来,发现楚星遥居然与天魔首领大战在一起,纷纷急叫起来。
云瑶和雨瑶想都不想,手持法剑就要冲上去帮忙,二人才飞出几丈远,却听后方秦‘玉’鸾高声喝道:“站住!”
云瑶雨瑶愕然定住,转头疑‘惑’地望向秦‘玉’鸾,雨瑶‘性’急,急声问道:“大师姐,为何叫住我们,星师妹有危险!”
“是啊!”云瑶也道,“星师妹才道胎修为,对方可是巨擘巅峰高手,随意就能灭杀她了。”
秦‘玉’鸾眼观楚星遥,淡淡道:“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锻炼机会,让她好好打一场,比任何修炼都来的重要。”
“可是,对方可是巨擘高手啊!”雨瑶着急大叫。
“我知道。”秦‘玉’鸾缓缓点头,道,“你们放心,纯阳宫的虞剑秋师叔是道虚真人亲传弟子,虽然才巨擘初期,但战力不凡,有她关照,没有什么问题的,我们三人在这掠阵,万无一失。”
云瑶雨瑶闻言面面相觑,过得片刻之后也觉得她说的有点道理,同时点了点头。
场中白目还在“岂有此理”地怒叫着,李阡陌大声骂道:“叫什么叫,赶紧扰‘乱’这群该死的天魔,不能让丹辰子落败,不然我们三个就死定了,别指望外面那群人了,他们巴不得我们死呢!”
“他***,老子跟你们拼啦!”白目猛然大喝一声,举着大钟就朝最近的一个天魔砸去,李阡陌手持双剑攻向另一个天魔。
白目一钟砸下,那天魔威势陡然提升,大手一伸,幻化出神通之手,将白目的铜钟抓住。
白目使劲回夺,纹丝不动,不禁破口大骂:“他娘的,丑八怪,快点撒手,不然老子一屁把你嘣死!”
那天魔忽然又伸出了左手,一把将白目攥在了手心,白目怪叫一声,使劲挣扎,但却没有任何作用。
李阡陌见状大惊,脚下连踏,快步而来,一剑就朝那个天魔斩下,那天魔此时修为超然,速度奇快,根本不惧怕他的缩地成寸,侧身躲过他的一剑。
李阡陌神剑虽然锋利,但必须靠近斩杀,根本无法对天魔构成威胁,连那天魔的边都粘不到。
丹辰子有心来救白目,但他此时可谓自身难保,天魔频频对他出手,要不是他速度奇快,估计已经死透了。
“啊,救命啊,疼死老子啦……”
“李小子,救救俺,俺要死啦……”
“你们这群杀千刀的,现在还在那边看热闹……”
……
那天魔将白目握在手中使劲‘揉’搓,只听得白目哇哇惨叫。
杭‘玉’州在外围看得眯起了双眼,忽然提气在‘胸’,高声道:“丹辰子,不必忌讳什么了,放手一杀吧,今日就是你的成名之战,让在场各位瞧瞧我们蜀山弟子并非‘浪’得虚名!”
“好,谨遵师叔之命!”
丹辰子闻言一怔,嘴角上扬,‘露’出罕见的微笑,看上去有点兴奋。
他话音刚落,浑身忽然耀出青红之光,双手画圈,渐渐合于‘胸’前,左手泛着青光,右手泛红光,威严无比。
“这是……难道是……”远处五行宗的白苍云长老忽然瞪大的双眼,满脸震惊之‘色’。
丹辰子双手在‘胸’前相合,浑身忽然发出惊天之气,直冲天际,众人被那强烈的光耀得挡住眼睛,直感觉天空出现了一个青红‘色’的太阳。
此时的丹辰子背后幻化出一个巨大的太极图,他的双眼一青一红,森然可怕,左肩扛日,右肩载月,庄严肃穆,如帝君降临,威仪天下。
“是大‘阴’阳合气术……真的是大‘阴’阳合气术!”场外的白苍云看见如此惊天异象后震骇无比,惊得双嘴都无法合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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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那围攻的十三天魔被丹辰子气势所震慑,他们知道这肯定是一个惊天秘技,威力无比,怎能让他得逞,只见一个天魔瞬间汲取了其他天魔的修为,气势都增,猛然踏步,一拳击向丹辰子后背。
这一拳击出后立刻幻化出一道巨大的拳影,清辉缭绕,仿若能击破苍天,势不可挡。
丹辰子嘴角轻扬,猛然大喝。
“‘阴’阳合气,有我无敌!”
声震云层,仿若天音,所有人心中为之一清,有魂离‘肉’身的感觉,丹辰子满身光辉的形象好似一尊神祇,让众人有顶礼膜拜的冲动。
话音刚落,丹辰子已转身,右拳倏然击出,同样幻化出一道青‘色’拳影,如山岳一般凝重,天空风云卷动,异象陡生。
一拳击出所迸发出的气势竟直‘逼’海面,将下方海水排斥开来,‘露’出满是礁石的海底。
“轰隆”一声巨响,如天际炸雷,滚滚不绝,直传出千里之遥。
丹辰子浑身光辉璀璨,耀眼无比,如上古的神明,叫人莫可‘逼’视,他的拳影越发凝实,摧枯拉朽,将天魔的拳影打得土崩瓦解,这还不算,青‘色’拳影继续向前,轰然击在天魔高手身上,那天魔高手瞬间化为模糊血‘肉’随风飘散,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丹辰子一击毙敌,收拳静立,长衫飞舞,肩头的日月发出青红之光,照耀天际,他横眉冷目直视众天魔,眸光中似有冷电闪动,众天魔高手为他气势所慑,尽都吓得惊慌后退。
“丹辰子,别耍威风了,快救救俺呀,哎哟,疼死啦……”白目还在被那天魔高手攥在掌中‘揉’捏,疼得不断粗声叫唤。
丹辰子闻言双翼一振,转身一踏,去救白目,天空中留下一道虚幻之影,速度之快,接近瞬移。
众天魔见状大惊,一个浑身长满鳞片的天魔倏然窜出,忽然祭出一面赤红的方盾,盾面浮刻着獠牙巨兽,面目狰狞恐怖。
那天魔祭出方盾之后忽然叽叽咕咕念起了咒语,咒语一起,方盾上浮出赤红之光,如火焰腾起,巨大的盾之虚影仿似一轮烈日,笼罩一里方圆,盾面的那一尊獠牙巨兽忽然活起,发出滔天巨吼,气势滔天地对着丹辰子扑来。
“受死!”丹辰子剑眉倒竖,猛然怒喝。
只见他伸出右手凌空一抓,空间神通“鲲鹏铁爪”使出,虚空一阵剧烈扭动,那头巨兽瞬间消散不见,不止如此,那方盾也砰地一声碎成碎片,四处飘散,落向海面。
那浑身长满鳞片的天魔高手见状惊骇无比,还要再祭法宝,但丹辰子已再次出手,只见他一步向前,双掌同时罩下,一青一红两道掌印封锁方圆数里范围,根本不给他任何逃脱机会。
那天魔无法可想,狂吼一声挥起双掌迎来,两道火红的掌印如滔天之火,‘欲’与丹辰子一较高低。
“轰”地一声闷响,如闷雷滚滚,海面被震出巨大‘波’‘浪’,辐‘射’开去,‘激’‘荡’的海水几乎将周围小岛淹没。
双方四掌相触,消于无形,二人凌空而立,似乎什么都未发生。
四周围观的众修士不禁纳罕,纷纷发问:“怎么了,方才那么猛烈的对击,怎么会两人都没事?”
正当众人疑‘惑’不解之际,只见那天魔怪异的脸上忽然开始变颜‘色’,青红‘交’替,连续变换三次之后,只见那天魔左手忽然脱落,掉向海面,紧接着右手,双脚,然后身体头颅片片碎裂,就像被打碎的石像一般。
外围所有修士看得目瞪口呆,完全不敢相信这世上竟有如此诡异的神通,简直骇人听闻。
“丹辰子使得是什么神通,竟如此骇人听闻?”
“我也没听过啊,但是真他娘的厉害,看得老子都心血沸腾了。”
……
众人纷纷议论起了丹辰子的这一‘门’玄妙神通。
汪心仁凑到白苍云身边,道:“白师叔,丹辰子所使的神通叫大‘阴’阳合气术?”
“没错!”白苍云面‘色’凝重地点头,“这是一‘门’旷古奇术,百万年来从来没人能练成,没想到居然被丹辰子掌握了,可恶啊。”
汪心仁怨毒地望着丹辰子,眼神中满是嫉恨,过了片刻,他兀自不忿道:“哼,有什么了不起,我们五行宗也有‘阴’阳功,我就不信能输给了这大‘阴’阳合气术。”
“你不了解。”白苍云摇头叹道,“此神通功参造化,巧夺天地之‘精’华,参合宇宙之奥妙,世间仅有,乃道法巅峰之作。”
汪心仁闻言震惊,双目圆睁看向白苍云,骇然问道:“当真……如此厉害。”
白苍云点了点头,道:“这‘门’神通大有来头,大约是在百万年前,蜀山派东方大宗师的道侣生了一个孩子,这孩子天生异体,非男非‘女’,亦男亦‘女’,东方宗师认为这孩子是怪胎,把他弃于荒野,他的道侣舍不得自己的骨‘肉’,偷偷将孩子抱回,藏在蜀山之中,一藏就是五百年,五百年后,这孩子已经成长为合道四重的宗师高手,他卓然出世,一身道法通天彻地,五洲之内竟无一个敌手,他对敌的手段就是这大‘阴’阳合气术,又过了一千年,他竟踏入真君之境,还练成了两件绝世真兵,就是蜀山的镇山之宝天雷双剑。”
“天雷双剑竟是他传下的!”汪心仁失声惊叫,神‘色’震撼无比。
白苍云点头,继续道:“这个东方真君道法通玄,自然成为了蜀山掌‘门’,后来天元星域的一个天才高手证道成为了道尊,这东方真君就是失去了证道的机会,东方真君一心想要证道,便携天雷双剑前往天元星域,与那道尊约战。”
“他竟狂妄到挑战道尊!”汪心仁再次震惊。
白苍云肃然点头:“真君和道尊虽只有半步之遥,但实力却天差地远,古来真君挑战道尊者不在少数,要么落败,要么陨落,但这东方真君却让整个宇宙震惊了。”
“难道……”汪心仁双眼圆睁,尽是骇然之‘色’,嘴巴张阖数次才不置信道,“难道他打败了道尊?”
“这倒不至于。”白苍云摇头道,“他与那天元道尊大战一日一夜,未分胜负,二人英雄了得,互生敬慕之情,就此罢手言和,从此东方真君威名震慑宇宙,与道尊持平。”
汪心仁听到这里已经震撼无比,张大嘴巴说不出一句话来。
白苍云缓缓又道:“这东方真君坐化后留下了天雷双剑和大‘阴’阳合气术的修炼法‘门’,但后世却无一人能够掌握,只因这大‘阴’阳合气术修炼要求太过苛刻,必须‘阴’阳共体,这样的怪胎百万年都无法见到一个,自然无人能够练成。”
他说到这里满脸困‘惑’地望着远处的丹辰子,喃喃道:“为何这丹辰子能够练成这大‘阴’阳合气术,难道说他也是‘阴’阳体?”
汪心仁并未留意他的话,而是怔忡问道:“那‘‘阴’阳合气,有我无敌’这句话又是何意?”
白苍云转头看了看他,缓缓解释道:“这句话乃是那东方真君传下的,他每次施展这‘门’神通之时都会喊出这句话,扬言此神通一出,有他出现的地方就没有一个敌手,意寓自己天下无敌,虽是狂妄之言,但却是事实。”
“天下无敌?”汪心仁咬牙切齿,目视丹辰子,眼神之中透出一股狠戾。
白苍云忽然长叹道:“唉,近几十年来丹辰子名声大噪,几乎盖过你四位师兄的名头,只怕经此一战,他将如日中天,你那四位师兄想要超越他估计很难了,唉……为何这样的天才弟子不是出在我五行宗。”
白苍云愁苦之情溢于言表,对丹辰子的无上天资既是‘艳’羡又是嫉妒。
汪心仁在一旁瞧得清楚,他一直自诩天才,心气高傲得厉害,见师叔如此赞赏丹辰子,心中十分不快,重重哼了一声,满面‘阴’寒道:“丹辰子算什么,我早晚有一天要把他踩在脚下。”他说话间双拳紧握,腮部肌‘肉’跳动。
&bp;&bp;&bp;&bp;场中战斗还在继续,丹辰子大发神威,连诛两大天魔高手,一时威势无两。
他想要去搭救白目,但天魔怎能让他如愿,不断有人来阻扰,丹辰子怒气横生,猛然大喝,两拳又又将两个天魔高手轰成了齑粉,吓得场外看热闹的修士目瞪口呆,此时的天魔只剩下九个了。
正当这时,白目忽然大叫起来:“啊呀,受不了啦,老子要放屁啦……”
李阡陌闻言眉‘毛’一跳,大喝一声:“丹辰子快闭气息!”
丹辰子虽然不知道为何要闭气息,但还是照做了,他们二人刚闭起气息,忽听得“噗”地一声闷响,那抓住白目的虚幻巨手缝中喷出大量浊气,浊气未到,臭味先至,只瞬息之间,这股哄天臭气就笼罩周围五里多的范围,其中五个天魔中招,顿时摇头晃脑,神智有点模糊。
“趁现在,出手!”李阡陌发声大吼,持剑一步踏出,缩地成寸来到一个天魔跟前,长剑斩下,血光飚起,那天魔顿时被劈成两半,扬起漫天雪雨。
白目从魔爪中脱困,发现那个‘揉’捏自己的天魔正摇头晃脑神智不清,得意地龇牙大喝:“你他娘的,敢捏你白爷爷,瞧你白爷爷的厉害!”说罢举起大钟猛然砸下,嗡地一声响,那天魔的脑袋被拍得粉碎,尸首划过一道黑影扎入大海之中。
丹辰子趁着白目屁威还‘惑’敌之际,背后黝黑的双翼忽然伸展出百丈,如灵蛇一般倏然刺出,急速旋转,发出“当啷啷”的金属之声,两只天魔被瞬间绞成碎‘肉’血雨。与此同时,他身形忽闪,如一道幻影划过虚空,双掌分别推向另外两只天魔,青红‘色’的光辉照耀天际,没有任何声响,光辉消失后,一只天魔被烧成了灰烬,另一只天魔成为了冰雕,碎成冰块落下。
只短短一息工夫,他们三人联手灭杀了六只天魔。
一息之后,天魔恢复了神智,却发现空旷的天空中只剩下三个同伴的身影,他们不禁愣住了。
在丹辰子这样的高手面前愣神,是一大忌讳,只见他脚下一踏,瞬间来到一个天魔面前,铁翼一甩,将那天魔头颅割下,一脚踢出,那头颅如流星一般砸在了十里外的小岛上,轰隆一声巨响,一座山头竟被砸成了大坑。
剩下的那两个天魔顿时醒悟过来,疯狂大吼一声朝丹辰子杀来,丹辰子忽然背转过身,双掌一合,背后太极道图倏然飞出,急速转动,将那两个天魔绞成灰烬。
十三个天魔全部伏诛,丹辰子转头看向最后的天魔首领,他正跟虞剑秋和楚星遥‘激’战,楚星遥修为较低,只能在旁‘骚’扰,不敢硬战,基本还是靠虞剑秋牵制。
丹辰子此时‘胸’怀‘激’‘荡’,豪情万丈,大喝一声:“楚师妹,虞师叔,我来助你们!”
说罢双翼展开,如幻影一般划过数里天空,伸出双手凌空一抓,虚空一阵扭曲,那天魔首领正在‘激’战,忽然感觉浑身如要被撕裂一般疼痛,内脏全都搅在了一起,骨‘肉’似要分离一般,全身功力骤然停滞。
“好机会!”虞剑秋冷喝一声,长剑疾刺,森然剑影一闪而过,天魔首领的背后喷出大串血‘花’,低头看时,只见‘胸’口出现了一个碗口般的大‘洞’,直透背后,海上罡风正透风穿过,吹得黑血往后飘。
空中一道白影闪过,李阡陌已经一步踏来,手起剑落,空中扬起一蓬黑‘色’血雨,天魔首领被劈成两半,往海面落去。
此时的天空一片静谧,只有海水之声,数千人族修士静静望着场中的这几个人,神‘色’复杂无比。
楚星遥收起长剑飞到李阡陌面前,峨眉如蹙还舒,‘胸’中百味杂陈,酝酿许久,终于轻启贝齿:“你还好吧?”
李阡陌收起长剑,淡淡道:“我很好。”说罢转身往回飞去。
他修为不高,经历刚才惨烈一战,真气早已枯竭,刚飞了十几丈远,筋脉之中的真气忽然断竭,身子一歪,直往海面栽去。
楚星遥惊呼一声往下冲去,但还是慢了一步,只见身旁青影一闪,虞剑秋掠空而过,一把将李阡陌接在怀中,转头对楚星遥道:“你不必担心他,我会照顾好他。”说罢转身朝流‘波’山飞去。
楚星遥静立空中,望着虞剑秋的背影,眉间似有无尽愁意,看上去颇为凄苦。
两天之后,李阡陌在‘床’上静坐入定,午时缓缓收功,发现自己修为大进,已然进入命轮六重后期。
这一发现令他欣喜,灵台阶段修士通过吸收天地元气提升修为,但身体是有极限的,不能无限吸收,要想多吸收元气,必须通过战斗来消耗元气,提升极限,越是战斗得‘激’烈,越是有效,修为提升越快。
似李阡陌之前那次惨烈战斗已经达到他的极限,所以才会有如此明显的进步,若是经常战斗,并且挑战自己的极限,那么修为必定会迅速提升。
他正寻思着修为的事情,房‘门’忽然被推开,只见白目喜气洋洋地冲进来,眉飞‘色’舞道:“李小子,俺又捉到两头野山羊,走,喝酒去!”
“好啊。”李阡陌说着跳下‘床’来,与白目一起走出院子,来到上次的空地上。
二人堆起柴火烤起了山羊,赤红的火苗‘舔’着山羊,不消片刻,羊‘肉’已经烤得遍体金黄,脂油直垂,落在火上“嗤嗤”直响。
“别急别急哈,再过半柱香便能吃了。”白目‘舔’着鼻子乐呵呵地说。
李阡陌笑了笑:“我不急,你慢慢来,可别‘弄’坏了味道。”说罢掏出酒壶喝酒。
白目见他喝酒,顿时满口生津,猛咽口水叫道:“哎,你别寡一个人喝啊,给俺来一口,俺腾不出爪子。”
“好,张嘴。”李阡陌递过酒壶,对准了白目的大嘴,咕嘟嘟地倒满他嘴。
“好酒,好酒。”白目咽下酒后心满意足,咋舌直赞。
“有好酒怎地不请我啊。”一道爽朗声音忽然从背后传来,他们二人同时扭头,只见丹辰子大步而来,满脸欢笑。
“哈,丹啥子,你也来啦,快来坐下,咱喝酒吃‘肉’!”白目开心得粗声大叫,‘露’出满口尖牙。
李阡陌起身笑道:“丹辰兄,快来一起喝酒。”
“我就是为这个来的,老远便闻到香味了。”丹辰子淡笑走到李阡陌身旁坐下,赞道,“太香了,这‘肉’还要多久能好?”
白目乐颠颠道:“要不了多久了,半柱香就好,半柱香就好,嘿嘿。”
李阡陌递一壶酒给丹辰子,道:“干等无趣,咱先喝酒。”
丹辰子接过酒壶,与李阡陌对碰一下,哈哈笑道:“干了。”
“干!”
二人同时举壶,咕嘟嘟把一壶酒喝个‘精’光,看得白目直‘舔’舌头急叫:“喂俺一口,喂俺一口!”
须臾‘肉’熟,三人吹着海风喝酒吃‘肉’,好不畅快,一时间天南地北聊个没完,很快便到了傍晚,一轮红日已经沉落西方海面,只‘露’出半轮看见,海水和天空被染成金‘色’。
丹辰子喝了一大口酒,忽然道:“啊,我想起来了,上次我们三人并肩作战时我说过,大战之后,我定要跟你们焚香结拜,择时不如撞日,不如我们现在就结拜吧。”
“哈哈,结拜,好极,好极……”白目大头连点,嘴里酒却不停。
李阡陌想了想,道:“‘蒙’丹辰兄看得起,我实在开心,不过我仇家太多,而且名声不好,丹辰兄若与我结拜了,只怕会大大不妙。”
“理这些做甚!”丹辰子大手一挥,傲然道,“我丹辰子生于天地之间,不敬神明,不畏鬼神,还会怕这些蛇鼠之辈!”
李阡陌闻言顿觉‘胸’中豪情‘激’‘荡’,如长空瀚海,拍掌叫道:“好一个不敬鬼神,男儿汉要的便是这种气度与‘胸’襟,丹辰子,你这兄弟,我结‘交’了。”
丹辰子哈哈一笑,起身道:“好,你们稍候片刻,我去‘弄’些牺牲香烛来。”说罢便‘欲’离开。
李阡陌赶忙起身将他拉住,笑道:“要牺牲香烛作甚,看我的。”说罢将未吃完的山羊掷于地上。
“哎哟,李小子你发甚疯,这好端端的羊‘肉’滚了一地的泥还咋吃哦!”白目看得心痛大叫,捡起羊‘肉’刮掉泥土,捧到嘴边便是一顿啃。
李阡陌上前抢过羊‘肉’,再次丢在地上,道:“别捣‘乱’,这是牺牲,结拜用的。”
他说完蹲下身来对着西方撮起了三堆细土,起身道:“这就是香烛,丹辰子,咱三人今天就撮土为香,祭告天地,在此结为异‘性’兄弟,如何!”
“好极!”丹辰子开心大笑,对着西方跪下,李阡陌拉着白目一起并排跪下,白目眨巴着眼,茫然道:“咋结拜?”
李阡陌笑道:“我说什么你说什么,我做什么你做什么。”
“这个俺拿手。”白目一拍爪子,神采飞扬道。
三人一起对着西方叩首三次,齐声颂道:“我丹辰子,白目,李阡陌,三人今日于此祭告天地,以天地为证,结为异姓金兰,从此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若违此誓,天诛地灭,永劫不复……”
其时海上罡风正烈,鼓‘荡’得‘潮’水哗哗作响,更显周围静寂,三人跪朝西方,同时举起酒壶豪饮,落日余光照下,将他们全身抹上了一层金辉。
&bp;&bp;&bp;&bp;三人结拜之后心怀舒畅,将另一只野山羊也烤了吃,继续喝酒,夜幕降临,繁星闪烁,一弯新月在天空悄然滑过,很快就天亮了。
丹辰子起身看了看东方刚升起的太阳,一把将酒壶丢入海中,长叹一声,道:“好的时光总是过得快,这么快就天亮了,我也该回去练功了。”
李阡陌起身笑了笑:“下次再聚就是了。”
“好,下次一定再聚,我先回去了,你们留步。”丹辰子点头微笑,说罢转身踏入空中,衣襟飘‘荡’间飞走了。
李阡陌转头看白目,只见他还在撕啃着最后一块羊‘肉’,满手满脸都是亮闪闪的油光,不禁笑道:“白目,别吃啦,咱们也回去吧。”
“等会儿,等俺吃完这最后一块。”白目嘴里含满‘肉’,口齿不清地嘟哝。
李阡陌无奈摇头,坐下等他。
须臾白目吃完了羊‘肉’,把油亮的爪子在‘裤’子上揩了揩,起身笑嘻嘻道:“好啦,俺们走吧。”
李阡陌看了看他油腻无比的‘裤’子,莞尔笑道:“我终于知道你这破‘裤’子怎会这般油腻了。”
“啥?”白目睁大眼看了看‘裤’子,不知他什么意思。
“没事,走吧。”李阡陌淡笑摇头,转身往回走去。
小路两旁尽是长草,几乎与人同高,他们踩踏着弯曲小路前行片刻,走上了宽阔之地,前方数里之外青瓦屋舍俨然,正是他们现在住的地方。
李阡陌刚要抬脚前行,忽然转头看向身后天空,只见一个白衣青年御风而来,速度极快,看衣装似乎是奕剑‘门’弟子。
“奕剑‘门’弟子来这里做什么,难道有事要找纯阳宫的前辈们?”他不禁疑‘惑’自语。
他正疑‘惑’间,那奕剑‘门’弟子已经在李阡陌面前落下,面‘色’微怒,看是来者不善。
那奕剑‘门’弟子脚刚落地,便趾高气扬道:“李阡陌,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找到你了,也免得我去打扰纯阳宫的前辈们了。”
李阡陌打量了一下此人,‘挺’年轻,一身白‘色’长衫,凤眼剑眉,鼻高嘴阔,看起来十分英俊,他确信自己不认识此人,便淡笑道:“阁下是谁,我似乎不认得你。”
“你不认得我,应该听说过我!”那奕剑弟子高声道,“我乃奕剑‘门’掌‘门’第六弟子江‘玉’楼!”他说罢瞪大双眼看着李阡陌,面‘露’得意之‘色’。
李阡陌闻言笑道:“不好意思,赎在下孤陋寡闻,当真连听都没听过。”
“什么!你……”江‘玉’楼闻言气急,但很快便忍住,重整表情,倨傲道,“我乃奕剑‘门’三大天才弟子之一,短短八十年就成为了法相高手,你确实孤陋寡闻了。”
李阡陌笑了笑,不置可否。
白目却忽然瞪眼大叫:“嘿,江啥楼的,你脑壳有病不是?跑这里来就为了告诉俺们这些屁话?”
江‘玉’楼在‘门’派中极具修养,虽然倨傲,但待人十分客气,别人对他也一直客气万分,他什么时候遇到过白目这样粗俗的人,闻言气得额头青筋直跳,但他强行按下怒气,扬头道:“李阡陌,我来这里,是要跟你切磋比试一番!”
李阡陌闻言一怔,愕然道:“为何要找我切磋比试?”
“为何?哼!”江‘玉’楼冷哼一声,语气不善,“蓬莱岛楚师妹美胜天仙,高贵无比,居然垂青于你这小小命轮修士,当真是狗屎配鲜‘花’,我怎会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我要打败你,让人们都知道你是个废物,根本配不上楚师妹!”
李阡陌闻言苦笑摇头,轻声叹道:“原来是个吃干醋的。”
“你说什么!”江‘玉’楼似乎听到了他的话,怒声高喝。
“没什么。”李阡陌淡笑道,“我跟楚星遥没什么,只是普通的朋友,你想多了,切磋就免了,请回吧。”说罢就‘欲’转身离开。
“站住!”江‘玉’楼大声叫住了他。
李阡陌不耐皱眉,冷声道:“你还要如何?”
江‘玉’楼双目死死瞪着他,满面怒‘色’道:“小子,我告诉你,今天你若不跟我比一场,哪里也别想去。”
“你敢威胁我?”李阡陌说话间眯起双眼,眸中‘射’出寒光。
“威胁你又如何!”江‘玉’楼双手叉腰,趾高气扬道,“你不过是个命轮六重的小修士,在我眼中连废物都不如,我三招便能让你跪下磕头求饶。”他顿了顿,继续道,“还有,你曾杀害我奕剑‘门’‘精’英弟子,这笔账不可能就这么算了,虽然现在是特殊时期,不能杀你,但好好折辱你一番还是可以的,权当是利息了。”
李阡陌闻言不怒反笑,道:“如此说来,今天这一战在所难免了?”
“当然!”江‘玉’楼倨傲回答。
“好!”李阡陌猛一拍手,笑道,“既然是比试,那不如添点彩头如何?”
江‘玉’楼闻言大喜,冷笑道:“正合我意,你要添什么彩头?”
“你来定。”李阡陌淡然一笑。
江‘玉’楼闻言大喜,抚颔想了想,道:“那就输掉的人永远不见楚星遥,还要跪在地上向对方磕三个响头,高叫三声,‘我是孬种废物’,如何?”
“‘挺’不错,你很有想法。”李阡陌笑赞一声,忽然又道,“不过,开打之前我得提醒你一句话。”
“什么话?”
李阡陌淡笑道:“你若不找死,便不会死!”
江‘玉’楼闻言大怒,双眉一拧,怒喝:“找死的是你!”说罢合身扑上前来,双拳一握,齐齐轰出。
李阡陌冷哼一声,腾身跃起,飞至空中,只听见下方传来“轰隆隆”一阵巨响,一堆巨石被巨大拳影轰成了碎片,周围地上还被轰出了一个浅坑。
李阡陌在空中笑赞:“不错嘛,有点能耐,可惜没打中。”
“得意什么,我会要你跪下磕头认错的!”江‘玉’楼沉喝一声,猛然跺足飞起,一拳再次击来。
他一拳击出顿时撑起五丈拳影,罡气阵阵,远远就能感觉到凌厉劲风扑面而来,李阡陌淡然一笑,脚下一旋,展开了浮‘花’‘浪’蕊的步法,身子如鬼魅一般横移出去,使得江‘玉’楼再次一拳击空。
“你这孬种只会躲么!”江‘玉’楼怒声大喝。
李阡陌淡然笑道:“若是连保命都做不到,还谈何对敌。”
他这句话十分在理,江‘玉’楼无言以对,只能再次咬牙追击李阡陌。
他的修为比李阡陌高出很多,速度自然也比他快,但李阡陌的浮‘花’‘浪’蕊步法乃是逍遥游身法中的‘精’要,而且经过他糅合了数理在里面,诡变无方,根本无法捉‘摸’,他打了半天愣是连李阡陌的衣角都‘摸’不到,急得直叫唤。
二人才斗不久,便开始有人陆续赶来,估计是被他们打斗的气息和动静吸引到了,最先来的是纯阳宫的人。
虞剑秋一见有人为难李阡陌,立刻祭出法剑就想上去帮忙,冯远山伸手按住她,摇头道:“师妹莫急,这奕剑弟子修为有限,李阡陌应付得了。”
虞剑秋蹙眉道:“可是师尊‘交’代,一定要保护好他。”
二师兄李云迟笑道:“师妹你就放心吧,李阡陌这小子手段多着呢,这奕剑‘门’的弟子敢挑战他就是自取其辱,咱们好好观战便是了。”
三师兄古沧海见她依旧愁眉不展,不禁嬉笑道:“虞师妹,你到底是因为师父的话保护他,还是自己担心他?”
虞剑秋闻言一阵慌‘乱’,背过身去道:“古师兄你胡说什么呢,我……我是奉命行事而已,怎么会……”
“好啦,好啦。”冯远山微笑打断,道,“都不说了,咱们好好看看李阡陌的手段,他既然被师父看中,一定有出奇的本事。”
前来观战的人越来越多,天上地下都有,只片刻工夫就已有数百人。
此时的江‘玉’楼可谓羞怒‘交’迸,早已祭出了法宝来对付李阡陌,他师从奕剑‘门’,自然以剑为法宝,只见他手中青剑灿若青‘花’,舞动之时带起凌厉剑气,周围十丈之内皆是危险之地。
李阡陌运转天子望气术,将他的意图和招式看得一清二楚,江‘玉’楼一招刚出,他已提前闪开,以至于江‘玉’楼数百招下来都未碰到他分毫。
周围一群围观的修士闲的无聊了,纷纷出言嘲笑江‘玉’楼,
“嘿,江‘玉’楼,你不是自诩天才了得吗,怎地连个命轮修士都解决不了,打到现在还没‘摸’到人家半根‘毛’呢。”
“哈哈,江‘玉’楼,就你这点微末本事还想跟我约战,也太叫我失望啦,咱们半年后的一战取消啦,你别再来烦我啦,我不接受废物的挑战……”
……
江‘玉’楼在‘门’派之中一直被奉为天骄,哪里受过今天这般气,被那些修士一顿揶揄之后再也安奈不住‘胸’中的怒气,忽然仰头发出一声大吼。
“啊……”江‘玉’楼狂声怒吼,忽然转头看向李阡陌,双目之中全是血丝,脖子脸上暴起粗壮的青筋,只听他咬牙切齿道,“李阡陌,我要杀了你!”
话音刚落,只见他周身忽然散发出一阵金芒,很突兀地,他身后忽然窜出一道巨大的虚影,人形模样,足有二十多丈高,巨大无比。
这虚影刚一出现时较为模糊,只隐约看得出来是个人,而一息之后,这虚影变得十分真实,有鼻有眼,有眉有发,面容清晰,竟与江‘玉’楼样貌一模一样。
“啊,是元神法相,他终于动用元神法相了!”周围看热闹的修士纷纷惊叫起来,大呼“有好戏看了”。
&bp;&bp;&bp;&bp;“这就是元神法相么?法相修士最大的威能?”李阡陌蹙起眉头看向江‘玉’楼的元神法相,虽然神‘色’凝重,但并不惊怕,相反,他看起来有点兴奋。
他现在才命轮六重的修为,按道理说远不是法相高手的对手,如今能够‘逼’得江‘玉’楼动用元神法相,这就足以证明他的实力了,而且,最令他‘激’动的是他可以领教一下元神法相的威能,因为他迟早也会经历这一步。
“李阡陌,受死!”江‘玉’楼面目狰狞地大吼,他的身子在自己的法相前显得十分渺小,话音刚落,元神法相已经手持一柄虚无大剑斩下。
一剑击出,飓风骤起,呼啸而来,远处的海水受其影响都翻起阵阵‘波’‘浪’。剑气凝若实质,穿天而过,直奔李阡陌。
李阡陌双眉一蹙,他知道这一剑威势非同小可,绝不可硬接,抬脚一迈,身子倏然而动,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一里之外,空中留下一串人影。
“这不是丹辰子的神通吗,他怎么会使!”下方立刻有人大声惊叫起来,周围不少修士也纷纷惊呼。
上次那场对抗天魔的大战太过‘混’‘乱’,并没有人注意到李阡陌学会了缩地成寸,他现在一使出来立刻技惊四座,引得满场哗然。
冯远山此刻双眉微耸,惊喜道:“哈,这小子果然神奇,居然领悟了空间神通,师父果然真知灼见,这师弟我要定了。”
古沧海则在一旁笑嘻嘻打趣道:“嘿,我们虞师妹也是好眼力呢。”
“啊?”虞剑秋茫然转头看他,“为什么这么说?”
“没什么,没什么,嘿嘿……”古沧海见她满脸懵懂,知道这个师妹涉世太浅,也不再好意思继续促狭她,只得嘿笑摇头。
场中江‘玉’楼见李阡陌居然使出了空间神通,顿时瞠目结舌,满脸不置信之‘色’,这时只听奕剑‘门’的一个长老冷喝道:“江‘玉’楼,你发什么呆,快收拾了这小子,你若是敢败给他,老夫立刻禀报掌‘门’让他将你踢出‘精’英弟子行列!”
江‘玉’楼这才回转过神来,大声叫道:“师叔放心,我一定会打得这小子跪地求饶。”他说罢转头望向李阡陌,目光凶狠无比,只听他咬牙切齿道,“李阡陌,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受死!”
他说话间已经co控元神法相发起攻击,只见法相将巨剑舞得飞快,李阡陌双眼一眯,立刻就看出他的意图,他这是在刻画一个巨大的神通阵图,阵图完成之时神通就会出现,从这这阵图的复杂程度就可看出,这神通的威力似乎非同小可。
李阡陌不敢怠慢,神‘色’凝重地抬起手握在了背后的剑柄上,用力一拉,
“铮……”
一声悠长的轻‘吟’,剑声嗡鸣直透天际,宛若龙‘吟’,只见七星龙渊剑身之上七个凹点散发璀璨之光,七点之间隐有细线相连。
“这就是七星龙渊啊,这威势太可怕了,上次居然没发现!”
“是啊,这就是天下第一真兵七星龙渊,果然惊人!”
……
李阡陌拔出七星龙渊后,周围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巨大的威压,‘胸’口发闷,就连江‘玉’楼的元神法相都变得暗淡无光了。
“可恶!”江‘玉’楼被神剑威势压制,气得大吼,猛然飞出,朝李阡陌杀来,元神法相随他身形而动,挥舞着大剑一剑斩下,天空中顿时出现无数剑影,遮天盖‘日’,纷纷呼啸着杀向李阡陌。
“这是万剑齐飞!”周围有修士识得这‘门’神通,不禁失声叫出来。
万剑齐飞乃是奕剑‘门’的高级神通,威力惊人,达到合道境界才能施展,江‘玉’楼修为不够,只能依靠法相施展出来,没想到法相施展出来的万剑齐飞威力也是十分巨大,如此多的剑影,他不信李阡陌还能躲闪。
“来得好!”李阡陌猛然大喝,手持七星龙渊迎了上去,神剑挥洒,那些剑影纷纷溃散,不堪一击,只瞬息之间,李阡陌就挥舞着神剑冲到了元神发现面前。
“受死!”江‘玉’楼此时可谓黔驴技穷,疯狂大吼,元神法相双手持剑对着李阡陌一剑劈下,如山岳压下,轰然而至。
李阡陌左脚一迈,身子如幻影晃动,手持神剑一下穿过了元神法相,江‘玉’楼眸孔忽然放大,动作定格在那里。
“怎么了,怎么了……”众修士看到他们两人都定住不动,纷纷惊奇发问。
大约过了一息,空中巨大的法相忽然变淡,被风一吹,片片溃散,如烟雾一般被吹得无影无踪。
“噗……”江‘玉’楼忽然喷出一大口血舞,在阳光映照之下呈现七彩之‘色’,缤纷无比,他吐出一口血后直直从空中摔下,扑通一声扎入海水之中。
奕剑‘门’弟子见状纷纷惊叫,赶忙冲了过去,跳进海水潜入水底捞他。
过不多久,一群奕剑‘门’弟子将江‘玉’楼救上岸,把他搁在岩石上替他疗伤,奕剑‘门’长老把脉之后愁眉苦脸叹道:“元神受损,境界跌落至命轮境界。”
“哇,境界都跌了啊,这李阡陌手段也太狠了……”
“嘿,江‘玉’楼居然输给了命轮六重的小子,真是废物一个。”
……
周围一干修士听了奕剑‘门’长老的话后纷纷‘交’头接耳议论起来,暗暗吃惊于李阡陌的手段。
那奕剑‘门’长老替江‘玉’楼运功推拿片刻,江‘玉’楼渐渐醒转,还未待他说一句话,李阡陌已经走到他跟前。
奕剑‘门’长老见状怒道:“李阡陌,你干的好事,居然还敢‘露’面!”
“我为何不敢‘露’面?”李阡陌背负双手,淡然道,“此战是他挑起,我被迫应战而已。”
“哼!”奕剑‘门’长老冷哼一声,道,“那你有必要把他伤成这样吗,居然使得他境界跌落,若不是受盟规约束,老夫真想把你一掌拍死。”
李阡陌闻言皱了皱眉,冷声道:“当真好笑,那你要我怎么做,站在那里让他打死,不还手?”
那长老闻言一怔,哼了一声,语气顿软,道:“老夫却也没这么说。”
“你就是这意思!”李阡陌得理不饶人,拔声道,“明明是你们弟子存心惹事,却还要把所有过错推我身上,你们以为你们拳头够硬便了不起么,信不信我迟早有一天将你们整个宗‘门’击碎,我知道你们都睥睨我的宝物,恨不得立刻杀了我夺我宝贝,但是我今天告诉你们,我李阡陌不是那么好惹的,谁今天敢踩我头上,我明天就踩到他坟上!”
此话一出,全程哑然,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望着他,完全不敢相信如此嚣张的话居然出自一个命轮修士之口。
“嘿,李小子,说得好,说得好,俺咋就没想到这么威风的话。”白目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眉飞‘色’舞地拍手叫好。“你……你好大胆子,居然扬言要灭我们宗‘门’!”那长老闻言气得面若酱猪肝‘色’,指着李阡陌的手直发抖。
李阡陌双眼一瞪,傲然道:“没错,就是老子说的,反正老子与你们奕剑‘门’早已撕破了脸了,还怕什么,原本我还准备放这江‘玉’楼一马的,现在看来不需要了!”
“你想干什么!”那长老闻言大惊,赶紧挡在江‘玉’楼身前,怒声道,“你若敢在这里杀人,杭盟主也保不了你!”
“谁要杀他了。”李阡陌冷笑一声,伸手拨开这个长老,冷眼望着瘫坐在地的江‘玉’楼,道,“江‘玉’楼,比试的彩头是你自己定的,不用我多说了吧。”
江‘玉’楼闻言浑身一震,眼中‘露’出绝望之‘色’,那长老闻言急问:“‘玉’楼,你们定了什么彩头?”
江‘玉’楼闭口不言,两行悔恨之泪夺眶流下,那长老看得更急,连声催问,但江‘玉’楼始终未答一字,把这长老急得半死。
李阡陌不耐烦了,道:“我来告诉你吧,他在与我比斗前定下了彩头,只要谁输了,必须向对方跪下磕三个响头,并承认自己是孬种废物。”
“什么!”那长老闻言差点跳起来,气急败坏对着江‘玉’楼大骂起来。
李阡陌伸手止住这个长老,淡淡道:“徐长老,别捣‘乱’了,赶紧让他磕头认错,我还有事呢。”
那徐长老闻言一怔,苦着脸道:“李阡陌,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你居然会说这话?”李阡陌故作惊讶叫起来,“那我问一下徐长老,如果落败的是我,你们会不会饶过我呢?”
徐长老闻言面肌一跳,强颜笑道:“当然,当然,我们自然不会太过为难你。”
“嘘……”
“嘿,徐茂山,你这老脸越来越厚啦,以后你也别用法宝了,直接用脸对敌算了。”
“是啊,我修道七百年,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睁眼说瞎话说成你这样的,你要不要脸……”
……
他话音刚落,四周嘘声四起,即便许多人与李阡陌敌对,还是为徐茂山的话感到羞耻,一时间七嘴八舌,揶揄不断。
徐茂山被促狭得满脸通红,羞愧难当,终于猛一甩袖,大喝一声:“老夫不管了,你们爱怎么办怎办吧。”说罢钻出人群灰溜溜地走了。
江‘玉’楼见师叔已走,自己更加无所依靠,自知今‘日’之事已成定局,终于满脸泪水地跪下,对着李阡陌磕头,屈辱道:“我是孬种,是废物。”
他说完这句话后他再也无法忍受这屈辱,趴在地上哇哇大哭起来。
李阡陌看得心烦,淡淡道:“本来说是磕头三次,要说三声,今天我心情不错,剩下的就免了。”
说罢拨开人群朝住处走去,才走三步,他猛然转身,冷冷地扫了一眼众人,道:“我知道你们都想找我麻烦,没关系,尽管来就是,不过,我不得不再次提醒你们,最好先掂量一下自己有几斤几两,不要跟江‘玉’楼一样,自取其辱!”
&bp;&bp;&bp;&bp;时光飞逝,悄然无息。
只转眼的工夫,李阡陌来流‘波’山已经一年。
这一年来天魔组织了几十次突袭,尽都被歼灭,那些突袭的天魔数量不多,但大多是高手,最低修为都在命轮以上。
人族这边每次战斗都会损失不少修士,已经向各‘门’派请求了三次增援。
李阡陌在这一年中可谓飞速成长,每一次战斗都死命拼杀,专挑厉害的天魔下手,为的就是把自己‘逼’到极限。
结果与他预料的一样,每次战斗之后他的实力都会快速提升,仅仅一年之间,他的修为已经踏入了命轮九重境界,这是他用鲜血一点一点换来的。
以前天魔每隔十天左右都会组织一次攻击,但最近不知怎么了,连续一个多月都没有任何动静,杭‘玉’州猜想天魔估计在酝酿大动作,所以加强了戒备,派出三分之一的弟子外出巡海,笼罩方圆数万里。
天魔果然在酝酿‘阴’谋,这次他们藏在暗处,以小批队伍接近,这样目标小,不容易被发现,但人族这边早已加强了戒备,巡海弟子增多了数十倍,相互照应,连续好几次粉碎了天魔的突然袭击。
如此一来,海上巡逻的弟子便经常与天魔发生遭遇战,双方各有死伤,不过人族这边巡逻的弟子大多是法相道胎修为,个个战力非凡,胜多败少。
李阡陌为了提升自己的修为,主动申请加入巡海之列,而且是一人参加,这样才能充分挑战自己的极限。
这天夜‘色’落下,轮到李阡陌巡海,他这次负责的是东北方向的海域,距离流‘波’山三万里。
他准备妥当之后独自出发,施展缩地成寸神通在夜空中飞行,速度快得出奇,几乎可比拟合道大能,只半个时辰便到了目的地。
他飘在黑茫茫的空中,放眼四望,只见周围漆黑一片,隐隐可见海面倒映的繁星,其他再无一物。
他沿着制定的路线左右巡逻,天子望气术施展出来,周围数百里之内出现任何异动都会被他发现。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他忽然定了下来,心中隐隐有股不安之感,这是天子望气术的神奇效果,说不清道不明,但既然有不安之感,便说明有敌人,他仔细探查百里海域,却没发现一点异样。
“怎么会这样?”他皱眉自语,十分困‘惑’。
他正疑‘惑’不解,忽听得“哗啦”一声水响,凌冽杀气自背后奔袭而来。
“有偷袭!”他心中一惊,想都不想,右脚自然而然地迈出,身子在夜空中拖出一长串的虚影,等他回头之时,只见一蓝衫青年正手持法剑凌风而立,满面戏谑地看着他。
“是你?”李阡陌双眼微眯,语气寒冷。
“没错,是我,汪心仁!”汪心仁冷笑回答。
李阡陌面‘色’凝重,冷声道:“你不去自己的海域巡逻,却来我这边偷袭于我是何意思,你若给不出一个合理解释,那便等着杭盟主的制裁吧。”
“制裁?”汪心仁闻言嘿嘿‘阴’笑道,“你认为你还有机会回去告状吗?”
“你要杀我?”李阡陌眸中迸出寒光。
“小子,虽然你有道虚真人撑腰,但我就不信他能手眼通天,我在这黑茫茫的海面上将你杀了,是人都以为是天魔所为,又怎会想到我的头上。”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的想法太过完美,顿时神采飞扬,得意无比。
“你这算盘当真打得不错。”李阡陌冷言讥讽,全神戒备。
“过奖过奖。”汪心仁得意道,“你是自己‘交’出那些宝物还是让我慢慢用刑,选一个吧。”
“你当真以为杀的了我么?”
“当然。”汪心仁,抬头一笑,傲然道,“我知道你会空间神通缩地成寸,速度非常快,但我早就对你的一切做过了估测,我在‘门’派中以速度见长,你根本逃不出我的手心,不信的话你可以试试。”
他话音未落,李阡陌已然转身一脚踏出,缩地成寸施展出来,几乎在瞬间就到了一里之外。
“可笑。”汪心仁嗤笑一声猛然抬步,如一阵风般追了过去,浑身长衫被海风鼓得笔直。
李阡陌连踏十步,已到了十里开外,但他此时神‘色’凝重,心中震撼,汪心仁果然不是吹嘘,他的速度太快了,稳稳地吊在他身后两里之处,而且距离在渐渐缩短。
“妈的,怎么会这样。”李阡陌咬牙暗急,他实在没想到汪心仁的速度竟如此之快,其实也怪他自己修为不够,这缩地成寸的神通何等神奇,无限接近瞬移,没有任何一种飞行神通能够媲美。
但李阡陌毕竟修为太低,无法完美衔接,每次施展总要空上一息的时间,正是因为这点时间的空当,使得他速度被限制。
二人一追一赶,半柱香后,双方距离缩短到只有一里,李阡陌正着急,忽觉背后劲风呼啸,神识一探,发现汪心仁正一掌朝自己拍来。
一只五彩的掌印倏然出现,疾推而至,笼罩方圆一里的范围,所有空间全部封死。
“妈的!”李阡陌避无可避,咬牙暗骂了一声,伸手拔出背后七星龙渊,顿时感觉浑身真气沸腾,力量猛增。
“玄龙九变!”李阡陌猛然大喝,修为暴增,一下提升到了命轮十重巅峰,浑身散发出金光。
此时汪心仁的掌印刚好拍到,李阡陌挥剑对准掌印中心刺出,“噗”地一声闷响,掌印顿时土崩瓦解,李阡陌也张口吐出一口鲜血,如炮弹一般扎入海水之中。
“好小子,原来还有这种后手,你跑不了。”汪心仁狞笑一声冲进了海水中,神识铺陈开来,立刻探查到李阡陌正在七八里开外死命逃跑。
“在水里你更逃不了。”他嘿嘿冷笑,身体竟变得虚无起来,就像一股水流,飞速往前追去。
“水遁术!”李阡陌感觉到了汪心仁的动作,心中震惊,随即才想起来自己也会水遁术,赶紧施展出来,与海水融合一体,快速往前逃窜。
“嗯?这小子居然也会水遁?”汪心仁眉头一皱,随即展开,暗道,“会水遁又如何,你逃不出我的手心的。”
李阡陌施展水遁拼命逃跑,但很快就发现汪心仁速度要比自己快很多,越来越近,从七里多的距离缩短到了五里。
“不知道在水里能不能施展缩地成寸。”李阡陌心念急转间就想试试缩地成寸,水流一阵扭动,他的身子竟急速往前窜了一里多。
“竟真的可以!”李阡陌开心得差点叫出来,一张嘴才发现这是在水里,不能说话,赶紧拼命施展水遁和缩地成寸,两大神通施展出来犹如神助,飞快往前窜去。
“怎么会这样!”后方的汪心仁感觉到李阡陌正在快速往前逃跑,顿时着急无比,但他用出了全力也无法提升一点速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李阡陌渐渐远去。
二人一追一赶,持续了十天,距离终于拉开到一百二十里,汪心仁的神识再也探查不到李阡陌,李阡陌也感觉不到他了。
汪心仁不甘心,继续往前追赶,李阡陌也不敢停下,他怎么知道汪心仁会不会继续追杀自己,能多逃一点是一点吧。
二人在水中一直往前赶,如此坚持了一个多月,李阡陌发现前方没有水了,一下钻出水面。
下一刻,他惊呆了,只见前方远远出现一片大陆,白茫茫一片,没有一丝杂‘色’,竟全是冰雪。
“这……难道是传说中的极北冰原?”他惊愣自语,空中一阵风吹过,无尽寒意侵体而来,他不禁打了个冷颤,再次惊讶道,“怎会这么冷?以我这样的修为按道理不应该害怕冰原寒冷的啊。”
他说话间调动起气海中的三品火种,用真气从火种汲取热量,然后传遍全身,顿时觉得浑身暖洋洋的,任何寒意都无法近身。
他转过头朝后方看去,只见后方一片茫茫大海,不见一物,不禁喃喃道:“现在不能回去,汪心仁‘性’格与李天一相似,估计还在那边寻找我。”
一想到这里他便往前方的冰原飞去。
半个时辰后,他终于落在了冰原的厚厚积雪上,经过了一个多月的逃命,他已累得要死,浑身好似要散架一般,一步都不想挪动了。
“算了,就在这里睡一觉吧。”他说罢就在原地布下了阵法,然后卧雪而眠。
他虽睡熟了,但体内真气还是在源源不断流淌,从火种那里吸收热量传遍全身,身体下面的积雪开始缓缓融化。
待他醒来之时,竟发现自己躺在一个三丈多深的大坑中,周围全是雪亮的冰块,显然是积雪堆积而成,而下方则是坚硬的泥土。
他见状不禁惊叹:“这里积雪竟堆积了三丈多厚,这到底是有多寒冷啊?”
他吃惊无比地跳出雪坑,施展天子望气术四处观看,发现北边的寒气更加浓郁,而且隐隐有紫光冲天而起。
“难道北边有宝?”他暗暗猜想,想到现在既然不能回去,不如继续往前走,说不定还真有什么好宝贝,一想到这里他便御风而起,往北飞去。
&bp;&bp;&bp;&bp;李阡陌一路向北飞行,发现越往北方越是寒冷,两个月后,身上衣衫和头发已经结了一层冰,硬邦邦的。
好在他的身体经过千锤百炼,加上体内火种的热量可以抵御住那严寒之气,若换做其他修士来,估计早已被冻成冰块了。
他咬牙切齿忍受着极冻寒气,好几次都有了掉头回去的想法,不过他通过望气术发现北边确实有宝贝,这才坚持继续往前,况且,谁知道汪心仁有没有在后方守着他。
又过了三天,他忽然发现前方出现了一座亮晶晶的高山,十分突兀,宛如一支锥子直指天空,而那祥瑞之气就是从这座山中散发出来。
看到宝贝就离自己不远了,李阡陌顿时兴奋不已,加快速度往前飞去。
三个时辰之后,他终于到了目的地,这是一座巨大无比的雪山,看上去就像一座巨大的尖坟,四周光滑,覆盖了一层晶亮的坚冰。
这座山峰散发出无尽寒意,冻得李阡陌直发抖,他拼命运转火种取暖,同时开始绕着雪山飞行起来,看看有没有山‘洞’之类的进入山峰内部。
但转了一周后发现根本没有山‘洞’,整座山都被冰层覆盖了,什么都看不到,使得他连土遁术都无法施展。
“妈的,居然没有入口,难道我到了宝山还要空手而归,岂有此理!”李阡陌气得咬牙暗骂,极度的寒冷使得他声音都发颤。
他自然不甘心放弃这山中的宝物,忽然祭出龙牙,口诀引动,龙牙表面撑起五彩剑罡,对着山峰就是一剑轰下。
“轰隆……”一声巨响,冰块四溅,山体轻颤,峰顶积雪簌簌滑下,越来越多,渐渐地,整座山都开始颤抖起来,发出轰隆隆的巨响,满山的积雪滚滚而下,沿途的冰块巨石全都被摧毁淹没。
“乖乖,雪崩啊。”李阡陌惊叫一声赶紧飞到空中。
雪崩持续了足足两柱香的工夫,终于停止。
令李阡陌惊喜的是,他看到一个巨大的山‘洞’被覆盖在厚厚的冰层下面,足有两丈多厚,巨大的‘洞’口黑‘洞’‘洞’的,在透明的冰层中隐约可见。
“有山‘洞’!”李阡陌见状狂喜,收起龙牙,取出浣火‘精’晶剑冲了上去,对着坚硬的冰层一剑砍下,“嗤啦”一声轻响,利剑‘插’入冰层之中,只剩剑柄在外面。
“这冰竟如此坚硬!”李阡陌惊叹一声,暗自庆幸自己有无坚不摧的利剑,若是用其他法宝来还不一定能轰开这坚硬无比的冰层呢。
这惊天绝世的浣火‘精’晶剑在李阡陌手中就成了铁锹,不断挖掘着冰层,两丈冰层在这利剑之下宛若腐木,仅一炷香的工夫就挖开了一半。
李阡陌觉得还是太慢了,收起利剑,气运丹田,双拳猛然挥出,又是一阵轰天巨响,山上积雪再次滑落,不过片刻便停了。
而这覆盖‘洞’口的冰层却是被完全轰开,扁扁的溶‘洞’敞开在了李阡陌的面前。
他一头钻了进去,然后浑身一颤,发现里面竟比外面还要冷,不禁惊叫一声:“乖乖,好冷!”
他沿着山‘洞’曲折向前,发现这山‘洞’出奇的深,走了足足三炷香的工夫,终于到了尽头,前方忽然没有路了,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深坑,他用剑从‘洞’壁上挖了一块冰块投入这个深坑中,等了好久都没听到回声,可见这深度何其惊人。
而那无尽的寒意正是从这深坑下传来,冻得他上下两排牙齿不断捉对厮杀,咯咯直响。
“怎么办,要不要下去,那宝物应该就在这下面,不过这也太冷了,在上面都快扛不住了,下去估计要被冻成冰块……”他站在深坑的边缘犹豫起来。
他正犹豫不决之时,忽然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了自己还有一件无敌的宝物,那就是背后的七星龙渊,这乃是无上真兵,威势惊人,每次握在手中都能将自己实力提升一截,在这应该也有用处。
他不再多想,“铮”地一声拔出了背后的七星龙渊。
七星龙渊甫一出鞘便散发出惊人威势,璀璨之光照耀着周围,光线被周围的冰层反‘射’,黑暗的山‘洞’顿时亮堂无比。
七星龙渊散发出的光就像一只保护罩,将寒气‘逼’在一丈之外,不容靠近,李阡陌顿时感觉身上暖意渐生,不再颤抖。
“果然有效!”他惊喜大叫,手持神剑纵身一跃,跳入了这黑暗的深坑中。
这简直就是一个无底深渊,李阡陌向下飞了足有半柱香的时间才到底部,毋庸置疑的,下面也早已覆盖了坚冰,而且这里十分广阔,竟有一里多方圆,宛若一片水晶的世界,看得他惊叹不已。
他落地之后环视一圈,发现百丈外的冰壁上有一个‘洞’,亮光便是从里面发出,他的第一反应便是“宝物!”。
他赶紧一脚踏出,瞬间来到这个小‘洞’前,只见这‘洞’三丈高,三丈宽,一丈多深,里面垂挂着无数冰柱,中间一座高大的冰台,上面搁着一块两尺见方的冰块,散发出莹白之光,无尽的寒意迸‘射’而出,直透心骨。
李阡陌一步靠得太近,触不及防,被这寒意侵蚀,头发眉‘毛’瞬间结冰,吓得他连退两步,赶紧将七星龙渊挡在‘胸’前,驱散寒意。
“这是什么冰,也太可怕了!”李阡陌驱散了浑身寒意后兀自后怕,不禁喃喃自语。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曾在真君‘洞’府中获得一个‘玉’鉴,里面有《宇宙奇珍宝典》,记录着宇宙中各种千奇百怪的奇珍异宝,说不定会有这冰块的信息。他赶忙取出那枚‘玉’鉴贴在自己额头,以神识读取其中信息。
过了时许,他忽然拿下‘玉’鉴,惊叫一声:“是玄天冰‘玉’!”
他又仔细盯着那块方形冰块看了片刻,喃喃道:“错不了,肯定是玄天冰‘玉’,‘色’白而亮,绽光可耀数里,寒气可封百万里,宇宙极寒之奇珍,水之本源所聚。”
一想到这块冰‘玉’居然是水之本源凝聚而成,李阡陌开心得差点手舞足蹈。
五行本源从‘混’沌之中衍生,可衍化万物,乃万物之根本,所以五行本源具有神奇之力,只要搜集齐五行本源,那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他不知道,但却万分期待。
“这水之本源是老子的了。”李阡陌神采飞扬地大叫一声,立刻祭出六阳葫芦,站在远处‘操’控,让六阳葫芦飞到了玄天冰‘玉’上方,葫芦口朝下,对准玄天冰‘玉’。
他手诀掐动,六阳葫芦忽然散发出绿‘色’幽光,玄天冰‘玉’表面的寒气形成一道小型的漩涡,直往葫芦口钻去。
在六阳葫芦的吸食之下,玄天冰‘玉’的寒气缓缓减弱,同时也在缓缓变小,由原本的两尺变为两尺半,然后变成一尺,最后只剩下五寸。
到了五寸的时候,李阡陌忽然收手,因为他用神识探查到,六阳葫芦里的水之本源已经跟木之本源持平,五行之力相生相克,讲究平衡,决不能一个多一个少,所以他才决定不吸收了,剩下的这一块五寸大小的玄天冰‘玉’其实还很大,足够炼制两柄法剑,此等天地奇珍炼制出来的法剑肯定威力无穷,只不过一定要水灵根的人才能使用。
这玄天冰‘玉’肯定不能用手碰,不然估计手就废了,李阡陌祭出聚宝盆,用七星龙渊挑起玄天冰‘玉’,念动法诀收入聚宝盆中,整个聚宝盆都开始散发阵阵寒意,不过威力被削弱了十之**,没有多大影响。
玄天冰‘玉’被收,周围寒意数十倍骤减,李阡陌收起七星龙渊,看了看这个巨大的冰坑,心中暗道:“这里隐秘僻静,是个修炼的好地方,我不如在此好好修炼一番,过几个月再回去。”
想到这里他便在这里布下诸多阵法,跳到之前摆放玄天冰‘玉’的冰台上打坐。
&bp;&bp;&bp;&bp;李阡陌在这里一坐便是三个月,修为快速攀升,一下便到了命轮十重大圆满,其实这一切都要归功与玄天冰‘玉’。
玄天冰‘玉’乃水之本源之力,那力量太过强悍霸道,以李阡陌现在的修为无法直接吸收。
但这玄天冰‘玉’放在这里不知道多少万年了,使得周围百万里已经成为了冰霜世界,这些寒冰受自然造化,元气丰厚,供李阡陌吸收,他的修为自然急速提升,毫不滞涩。
修为达到了命轮十重极限,下面就要开始炼化元神了,将元神炼化完整,形成法相,就能进入法相境界。
李阡陌怡然起身,拍了拍冰冷的屁股,开心自语:“太好了,这么快就达到了命**圆满,按照这个速度下来,要不了百年,我就能成为合道大能,很快就可以去找刘坤元那老贼算账了。”
“恐怕你没这个机会了。”他正自语着,一声冷笑忽然从上方传来,他顿时一惊,抬头向上看去,失声惊叫:“汪心仁,是你!”
“是我。”汪心仁一袭清逸蓝袍,从天徐徐降下,落地后满脸狞笑看着李阡陌,道,“你似乎又得到好宝贝了?”
李阡陌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说一句话。
汪心仁见他沉默,更加确定自己猜想,嘿嘿笑道:“你得到再多的宝物也是惘然,最后全部都是我的,你只不过是为我做嫁衣而已。”
李阡陌眸光冷漠,声音低沉道:“你为了我身上的宝物居然追我到这里?”
汪心仁趾高气扬道:“当然,若是让你回了流‘波’山,我还有什么机会,你那两件宝贝可是绝世宝物,被你这蝼蚁一样的散修拿了只会暴殄天物,还是快快给我吧。”他说话间伸出了手,向李阡陌讨要宝物。
“我送你便是了。”李阡陌冷然一笑,双手忽然在‘胸’前掐起法诀,整个地‘洞’中一阵亮光骤然升起,一座巨大的阵法将汪心仁包裹在其中。
汪心仁见状嘴角扬起,冷笑道:“你认为你这些破烂阵法对我有用么?”
“有没有用试了再说!”李阡陌说话间忽然踏出一步,身子消失在原地,甫一出现就立刻飞速刻画阵纹,融入阵法之中,刻画完之后又到下一处,继续刻画阵纹。
“找死!”汪心仁狞笑一声右拳倏抬,整个右臂都散发出缭绕真气,一拳击出,巨大拳影发出五彩之光,轰在阵法护壁之上,发出一声巨大声响,
“轰……”
法阵轻颤一下,护壁之上到处都漾起了‘波’纹。
“什么?”汪心仁浑身一震,满脸震惊之‘色’,他以前领教过李阡陌的阵法,虽然威力不小,但对他来说根本就没什么威胁,三两下便能摧毁。
但没想到现在这个阵法居然如此结实,他全力一拳居然才震出点‘波’纹出来而已。
“居然敢挑战我,不知死活!”汪心仁咬牙沉喝一声,祭出法剑来,气贯长剑,五彩剑罡骤然出现,宛若一柄开天巨剑,对着法阵猛然斩下。
“轰隆……”又是一声巨响,整座法阵都在颤抖不止,可见这一剑威力如何巨大。
一剑没能破掉法阵,再次出乎汪心仁的意料,但他没空去惊讶,继续挥剑猛砍法阵,一时间只听得巨响不止,法阵如被狂风暴雨摧残的小草,风云飘摇,随时都要崩溃。
李阡陌此时不断在阵法外急速奔走,快速地刻画阵纹,连续换了十八个地方之后,他不再移动,站在原地双手连划,似乎在刻画一个相当复杂的阵纹。
“给我破!”汪心仁忽然大吼一声,运足全身十二分的力量挥剑斩下,没有任何声响,法阵的能量壁被剑罡斩中后终于不堪重负,骤然消失不见。
“没有什么阵法能困得了我汪心仁!”汪心仁大声狂,神采飞扬,得意无比。
他还没来得及开心,李阡陌手中阵纹已经完成,只见他手指一点,一道金‘色’阵纹忽然散入空气中,消失不见,前方再次升起一座巨大的阵法,这次似乎不是什么能量护壁,只见周围空间不断扭动,似乎不断有虚空‘乱’流出现,一阵阵的,诡异无比。
“什么!”汪心仁见状震惊,隐隐猜到这是一个涉及了空间力量的阵法,毫不犹豫地一剑朝法阵边缘斩下。
金光一闪,那剑罡触碰到法阵之壁后顿时消失,好像断了一般,汪心仁惊骇收回法剑,却发现剑罡完整,根本没有任何事情。
“这是……这果然是空间阵法!”汪心仁终于惊骇大叫起来,他已经意识到自己身处险境了。
李阡陌站在阵外淡淡一笑,道:“你眼力不错,一眼便看出来了,这阵法是我自己自创的,你是第一个试验者。”
“这阵法也拦不住我!”汪心仁怒急大吼,倏然飞起,对着阵壁撞去,没有任何声响,他竟进入阵壁之中消失不见,但下一刻却在对面的阵壁中钻出,依然在法阵里面。
“怎么会这样!”汪心仁终于意识到这阵法不是自己能破解得了的,发狂大叫起来。
李阡陌双手抱臂,悠然自得地看着他,道:“这法阵里的空间秩序已被我更改,你无论怎么走都在这片空间中来来回回,永远也走不出来,这阵法有个很不错的名字,叫做‘画地为牢’。”
“我画你祖宗!快放我出去!”汪心仁怒吼一声,一拳轰向阵壁,拳劲打在阵壁上如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李阡陌嘴角轻扬,冷笑道:“放你出来?要么是你疯了,要么便是我疯了,放你出来了我还能活命么?”
“你只要放我出去,我绝对不杀你,我说话算话!”汪心仁焦急大叫,对着阵法又砍了两剑,依然没有作用。
李阡陌闻言冷笑不止,缓缓踱步道:“我信不过你。”
“我可以发心魔大誓!”汪心仁说着便咬破手指,准备发心魔大誓。
李阡陌摇头笑道:“不用了。”
“你相信我了?”汪心仁闻言大喜。
李阡陌继续摇头,冷然道:“我只想说,这世上最值得相信的,是死人!”他说到最后三个字的时候,双眸迸出冷厉之光,瞪得汪心仁浑身一颤,手中法剑掉落在地。
汪心仁失魂落魄地连退两步,忽然双膝一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丧着脸哀求道:“李阡陌,我求求你放过我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李阡陌满脸冷酷道:“我李阡陌不喜欢招惹别人,也不喜欢别人招惹我,一旦将我惹怒了,你们连跪下的机会都没有!”
他说罢伸出右手轻轻一点,一道金‘色’阵纹融入阵法之中,原本缓缓流动的虚空裂缝好似活了一般,尽数往汪心仁奔袭而去,成千上万,将其包裹在其中,没有一点地方可躲闪。
“啊……”一声凄厉惨叫响起,阵中忽然扬起一蓬血雨,骨‘肉’纷飞,“啪嗒啪嗒”掉落在地,前一刻还风光无限的合道大能,这一刻已被无情的虚空裂缝撕成了一堆碎‘肉’。
鲜血留在寒冷的冰面上立刻便被冻结,那些碎‘肉’也被冻得如石头一般坚硬,李阡陌撤去阵法走了过去,一脚将汪心仁的半面头颅踩烂,满脸‘阴’沉道:“刘坤元,你的下场要比这惨一万倍!”
&bp;&bp;&bp;&bp;李阡陌一脚踩下后听到了“当啷”一声响,转头一看,发现是汪心仁的法剑。
他弯腰捡起法剑看了看,居然是一口极好的下品圣器,他拥有真兵至宝,这样的法剑根本看不上,随手就丢进了聚宝盆中,将来可以送人。
他想到自己离开流‘波’山已近半年,不禁开始担心流‘波’山战况,七星龙渊还在他这里,若是天魔动用了夔牛鼓,只怕天道盟修士要危险,一想到这里他便担忧不已,立刻启程往流‘波’山赶去。
他的修为提高了很多,速度自然也大幅提升,连续飞了将近两个月,终于回到了流‘波’山,杭‘玉’州一听说李阡陌回来时‘激’动得不得了,亲自出来迎他。
李阡陌都来不及向他行礼,赶紧先问:“杭盟主,最近战况如何,天魔族有没有动用夔牛鼓?”
“没有,没有。”杭‘玉’州摇头,上下打量李阡陌,开心道,“你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不在的这段日子可把我们急死了。”
李阡陌歉然行礼道:“叫盟主挂心了,我带着神剑消失,实在不应该,对不起。”
“不碍事,不碍事。”杭‘玉’州赶忙摆手,连连摇头道,“我们绝不是因为你带走了七星龙渊而着急,我们确是担心你,你一声不吭离开,不知去向,老夫真不知道该怎么向道虚真人‘交’代,现在好了,你安然无恙地回来,咦,修为还提高了这么多,可喜可贺啊,哈哈……”他说罢拍了拍李阡陌肩膀,哈哈大笑起来,显然十分开心。
李阡陌淡淡一笑,谦虚道:“运气而已。”
他们正在说话,两道气息急速而至,李阡陌转头一看,只见空中两道倩丽身影,一青一白,青的是虞剑秋,白的是楚星遥,他们二人均是惊天姿‘色’,一个宛若九天仙子,清丽脱俗,一个如万年冰‘女’,倾世绝尘,远处男修们瞧见她们二人在空中飞过,纷纷仰头望天,目瞪口呆,那张开的嘴怎么也合不上。
二‘女’神‘色’焦急,几乎同时落地,三两步跑到李阡陌面前,同声急问:“你还好吧?”
李阡陌见她们言行如此一致,不禁愣了愣,随即笑道:“我很好,让你们挂心了。”
虞剑秋闻言松了一口气,轻点‘玉’首,淡声道:“没事就好。”
“你……”楚星遥似乎有话要问,但说了一个字后却犹豫起来,李阡陌笑了笑,道,“有什么话就说吧。”
她咬了咬‘唇’,终于问道:“你这几个月去哪了,我……很担心你。”
李阡陌早已想好了说辞,淡然回道:“我巡海时遇到了一个天魔高手,十分厉害,我不是他对手,就一路往北逃,逃了这么久才把他甩掉,这才安然回来。”
“哦。”楚星遥点了点头,又道,“那你下次巡海的时候别一人出去了,我和你一起吧。”
“不用。”李阡陌微笑拒绝,“我一人应付得来。”
楚星遥闻言有点失落,但失落之情在她脸上稍纵即逝,几乎没有停留半刻,李阡陌虽未发现,却没能逃过杭‘玉’州的眼睛,杭‘玉’州看了看李阡陌,微笑摇头,长声叹道:“唉,不解风情啊。”
他说得很小声,且含糊不清,李阡陌以为他在跟自己说话,不禁问道:“盟主有什么事要‘交’代?”
“没什么。”杭‘玉’州微笑摆手,道,“你回去休息吧,瞧你这气‘色’估计连续赶了月把路了,一定累坏了。”
“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真感觉累了,各位,我先回去休息了。”李阡陌微笑向他们三人告辞,就要转身离去。
忽然空中一阵爽朗笑声传来:“哈哈,我兄弟回来啦!”
“丹辰子!”李阡陌闻言一喜,抬头去看,果然见丹辰子拍打着巨大的翅膀急速而来,白目在远处着急大喊:“喂,丹啥子,等下俺,俺没翅膀,追不上你!”
丹辰子不理会白目,猛然落在了李阡陌面前,伸手一拍他肩膀,开怀大笑:“哈哈,好兄弟,你终于回来啦。”
李阡陌展颜点头:“嗯,我回来啦,大哥。”
“走,大哥请你喝酒!”
“求之不得啊,哈哈。”二人再次开怀大笑,互相勾肩搭背朝岛内走去。
“还有俺,还有俺,喝酒带上俺……哎哟……”白目猛然冲下来,由于飞得太急,落地没刹住,一下扑倒在地,‘肥’胖的身子就像皮球一样滴溜溜地朝前滚去,撞在一块巨大的海石上才停下,待他起身之时,那一人多高的海石已经布满了裂纹。
“马拉巴子,撞得老子生疼。”白目怒叫一声一脚踢在巨石之上,只听得轰隆地一声响,巨石裂成了七八块,直直飞向海面,一连串扑通声响,溅起七八个白‘花’‘花’的水柱。
李阡陌和丹辰子被白目滑稽样逗得哈哈大笑,李阡陌高声道:“白目,别与石头撒气了,再不来我们可不带你了。”
“来啦来啦。”白目屁颠屁颠跑过来,三个高矮胖瘦的家伙勾肩搭背地走进了内岛。
三人围坐这篝火喝酒吃‘肉’,聊天时自然问到李阡陌这段日子失踪的经历,李阡陌对他们二人没什么好隐瞒,把事情原原本本都说了出来。
他说完之后白目立马拍手大叫:“好,杀得好,汪心仁那小王八羔,三番两次为难咱们,报应,有句话说得好,天作孽,什么什么,自作孽,什么什么。”
李阡陌闻言一巴掌扇在他脑‘门’上,没好气道:“不会说便别说,什么什么什么,那叫天作孽,尤可赎,自作孽,不可活!”
“天作孽有棵树?为啥有棵树不是有头猪呢,树又不能吃,猪‘肉’能吃。”白目眨巴着大眼‘插’科打诨,李阡陌懒得理他,转头继续喝酒。
喝着喝着,他忽然发现丹辰子神‘色’不对,郁郁寡欢,眉头紧蹙,他不禁关切问道:“大哥,你似乎有心事?”
丹辰子闻言一怔,笑了笑,涩声道:“被你瞧出来了。”
李阡陌点了点头,道:“我擅长观气之术,有何烦心事,尽管说出来,我们替你分担。”
“算了。”丹辰子摇头,满脸愁苦道,“我的不开心之事,就不必说出来连累得你们也不开心了。”
“你这说的啥话!”白目大眼一瞪,粗声叫道,“结拜时说好了有好事一起,有困难也一起的,这才放个屁的时间你就全忘光啦。”
李阡陌也笑道:“是啊,大哥,白目的话虽粗陋,但却是对的,说出来吧,咱们兄弟一起替你分忧。”
丹辰子闻言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好,其实这事跟我身世有关。”
“哦。”李阡陌闻言点头,说到是丹辰子的身世,他就已经猜到一二了。
只听丹辰子缓缓说道:“我父亲是太古鲲鹏的后裔,母亲是蜀山弟子,而且是掌‘门’真人座下最杰出的弟子,天剑掌剑使。”
“天剑掌剑使是啥?”白目眨巴着眼问。
李阡陌对着他后脑又是一巴掌,斥道:“别打岔,听大哥说。”
丹辰子继续道:“本来母亲是蜀山数一数二的杰出弟子,体质、天资都是独一无二的,‘门’派在她身上倾注了很大的心力。后来有一次,母亲外出历练,遇到了我父亲,我父亲身负鲲鹏血脉,虽然神通未成,但已内定为妖族未来的领袖,将来要统领妖族对抗人族的,二人相见自然发生了一场‘激’战。我母亲虽然天才了得,但依旧不是父亲的对手,被打成重伤,我父亲虽然在妖族中长大,对人族却没有太大仇恨,虽然算不上善良,却也不喜欢滥杀无辜,他不仅没有对我母亲痛下杀手,还救了我母亲,照顾她直到伤愈,我母亲伤好后还是要杀他,二人又打了一场,我母亲依然受伤落败,父亲还是没杀她,又把她治好了。”
“嘿,你母亲忒也不识抬举了。”白目听到这里喝了一口酒,傻乎乎地冒出了这句话。
李阡陌立马一巴掌扇在他后脑上,把他扇了个狗吃屎,白目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起来干笑道:“嘿嘿,丹子你莫生气,俺胡说八道的,你莫往心里去,俺胡说的。”说着还轻轻‘抽’打起自己的嘴,跟挠痒痒似的。
丹辰子苦涩一笑,摆了摆手,示意没关系,继续道:“如此折腾了七八次,我母亲终于意识到父亲不是坏人,也不再为难他,就离开了父亲继续去试炼,可自从母亲走后,父亲好像丢了魂似的,什么事都不愿做,他终于意识到母亲已经占据了他的整颗心,他的心中已经再也容不下其他任何东西,极度思念之下,他就去寻找我母亲,母亲在五洲之内声名不小,父亲很快便找到她了,是在十万大山中,而且那时候母亲正在被妖族高手围攻,已经去了半条命,父亲强势出手,诛杀了妖族四个长老,救出了母亲,父亲也因此成了妖族的叛徒。”
“好,做得好!”李阡陌听到这里猛然拍手,高声大赞。
丹辰子闻言一愣,转头看他,问道:“你觉得我父亲做得对?”
李阡陌淡然一笑,道:“做得对不对我不知道,但我觉得他做得好,为了自己挚爱之人,愿意舍弃一切,至情至‘性’,换做是我,也会那般做!”
“多谢!”丹辰子闻言郑重向李阡陌拱手致谢,继续道,“父亲的行为感动了母亲,二人心生爱慕,就此‘私’定终身,还做了那种事。”
“那种事?哪种事?”白目乐呵呵地问,一脸坏笑。
丹辰子知道他又在‘插’科打诨,没理会他,继续道:“后来母亲决定带父亲回蜀山见掌‘门’真人,就是我现在师傅萧若拙真人,掌‘门’虽然不赞同他们的事情,却也没为难我父亲,还对他以礼相待。”
他说到这里忽然面‘露’悲‘色’,眼中有晶莹之光闪动。
李阡陌见状蹙眉,猜测道:“是不是有人做出了对你父亲不利的事?”
丹辰子默然点头,涩声道:“‘门’内五个长老得知了父亲是鲲鹏血脉,全都十分震惊,认为他将来定是人族的巨大威胁,趁着掌‘门’闭关之际围杀了我父亲。”
丹辰子说到这里再也无法抑制心中悲情,一滴泪水夺眶而出,悄然滴下,正好落入手中的酒壶里。
&bp;&bp;&bp;&bp;李阡陌听得心情沉痛,喝了一口闷酒,喟然叹道:“没想到蜀山之中也有这样的人,当真可恨。”
白目也气愤无比,啪啦一声掼碎了酒壶,跳起来龇牙咧嘴嚷道:“丹子你莫伤心,这仇俺替你报,老子不把他们胳膊拧下来俺就不叫白目。”
丹辰子抬袖拭去泪水,摇了摇头,道:“他们都是‘门’内重要长老,我不能杀他们。”
“你不能杀俺能杀啊,俺跟他们又没‘交’情,把他们脑袋全都拧下来当球踢。”白目继续龇牙咧嘴地大叫。
丹辰子继续摇头:“不可以,师父对我有教养之恩,他希望我能忘却这段仇恨,一心向道,我绝不能做出同‘门’相残的事情。”
“嘿,他们杀了你老子啊!怎么能算了!”白目着急大叫。
“白目你别说了。”丹辰子忽然抬起头,面‘色’坚毅,决然道,“报仇之事也不要再提了。”
“嘿,好心没好报。”白目闻言郁闷无比,抱着膀子一屁股坐下,两只大眼连翻。
李阡陌有过类似的经历,知道这事不易处理,丹辰子能有如此决定他也能够理解,他拍了拍丹辰子肩膀,以示安慰,问道:“那你母亲后来怎样了?”
丹辰子沉默片刻,缓缓道:“师父出关后知道了这件事,自然十分生气,但事已至此,已无挽救的余地,只能封锁消息,不让母亲知道,后来母亲发现自己怀上了我,‘日’夜思念父亲,得了相思之疾,后来我就出生了,母亲生我耗去了大量元气,这时候不知道是谁走漏了消息,让母亲知道父亲已经亡故的事情,母亲再也抵御不住这样的打击,从此就再也没有起来,与父亲一起在地下长眠。”
李阡陌听到这里也紧锁起了愁眉,他不知道如何劝慰丹辰子,拾起酒壶道:“愁苦之事终是过去,让我们用酒将它冲淡,活在当下才是最重要的。”
丹辰子挤出一丝笑容,拾起酒壶与他一碰,坦然道:“谢谢你啦,兄弟。”
“还有俺,还有俺。”白目取出一壶酒叫嚷着。
“也谢谢你了,白目兄弟。”丹辰子笑着与他碰壶,三人一起仰头咕嘟咕嘟狂饮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渐渐暗了,一轮明月升出了海面,丹辰子有他们二人作陪,心中郁情淡去,李阡陌却因为太过劳累,倒在地上睡着了,他们二人知道李阡陌多‘日’来赶路辛苦,不吵他睡觉,坐在旁边喝酒守着,以防有人对他不利。
二人正吹着清凉海风喝酒,忽然听见背后脚步声传来,转头一看,只见来人一身洁白长裙,容貌倾城倾国,仿若脱尘仙子,正是楚星遥。
“楚师妹,你怎么来了?”丹辰子起身疑‘惑’问道。
“我来看看他。”楚星遥转头看了看李阡陌,道,“他似乎很累。”
“那是自然的。”白目笑嘻嘻道,“让你连续赶路一个多月,你也会累个半死,况且还跟我们喝了半天酒,你现在踢他两脚估计都不会醒,不信的话俺踢给你看。”他说着就要上去踢李阡陌。
“别!”楚星遥赶紧拉住他,看了看熟睡的李阡陌,目光柔和道,“让他好好睡一觉吧。”
白目嘿嘿坏笑一声,忽然道:“啊,对啦,楚弟妹既然来了,他就‘交’给你吧,俺们也要回去睡觉了,俺困得厉害,丹辰子,是吧。”他这次居然鬼使神差地叫全了丹辰子的名字。
“啊?”丹辰子愣了愣,摇头道,“我不累。”
“什么不累啊,走,咱回去睡觉。”白目暗骂丹辰子没眼力见,上前拖着他便往回走,留下楚星遥一人在这看着李阡陌。
他们二人渐行渐远,消失在夜幕之中,楚星遥来到李阡陌身边蹲下,伸出芊芊‘玉’手拢了拢李阡陌的长发,温柔的目光落在李阡陌的脸上,眸子深处,似乎藏着某种物事,复杂难明。
远处草丛之中,白目乐颠颠道:“快看,快看,她果然是俺弟妹,李阡陌这小子还死不认账,还说只是朋友而已,嘿嘿,看他这回还怎么狡辩。”
“原来楚师妹竟真的喜欢李兄弟啊。”丹辰子小声自语,双眼直直地看向海边。
“那还能有假,俺一眼便瞧出来了,李小子还死劲儿装,今天被俺识破了吧。”白目说到这里得意无比,开心得好似发现了惊天秘密一般。
楚星遥凝望李阡陌许久,开口悠悠道:“这些天你去了哪里,我每‘日’每夜都在担心你,你知道吗?”
她伸手想要去‘摸’李阡陌的脸,但又怕把他‘弄’醒,缓缓收了回来,柔声道:“自从遇见你,我的心便‘乱’了,从此再也装不下任何东西,我知道你有许多仇敌,我便刻苦修炼,用尽一切时间去修炼,为的就是能够保护你,不让你受一丝伤害……”
“反啦,‘弄’反啦。”白目小声嘀咕。
“什么反了?”丹辰子不解地看向白目。
白目低声道:“嘿,当然反啦,李小子是男人,应该保护她,哪有让‘女’人保护的道理。”
“这你放心。”丹辰子道,“李兄弟绝非池中之物,他早晚会一飞冲天,震惊天下的。”
楚星遥低语良久,目光变得越发温柔,她终于抵不住心中的柔情,弯下腰来,将嘴凑向李阡陌的面颊。
“快看快看!”白目‘激’动叫起来,“有好戏啦,有好戏啦。”
“我看得见,你别‘乱’叫,当心被发现。”
楚星遥的‘玉’‘唇’就要落到李阡陌的脸颊上了,李阡陌忽然咋嘴,‘迷’糊呓语:“孔雀师姐,我好想你。”
楚星遥顿时如遭电击,僵在了那里。
“坏啦,坏啦,这小子忒不靠谱啦,大好事情就这么被他破坏啦。”白目急得差点要蹦出草丛。
丹辰子也摇头叹道:“可惜了。”
“嘿,你说这小子的梦话早不说晚不说,偏偏这时候说,而且还说这话……岂有此理,岂有此理……”白目气节败坏地直唠叨。
楚星遥僵在那里许久,眼中泪水晃动,一滴泪水掉下,落向李阡陌面颊。
她怕惊醒李阡陌,赶忙伸手接住,抬袖拭去泪水,转身离开。
白目见她离开,急匆匆跳出草丛就准备去把李阡陌摇醒,丹辰子忽然冲出来一把捂住他嘴又拖回了草丛中,急声道:“她没走,你急什么!”
“没走?”白目赶紧拨开细草朝那边看去,果然发现楚星遥又走了回来,来到李阡陌身边停下,一动不动地望着他。
白目转头望向丹辰子,问道:“你说她会不会因爱生恨一剑杀了李小子?或者阉了他?”
丹辰子愣了愣,摇头叹道:“你不去酒馆里说书真的太屈才了。”
楚星遥凝望许久,轻拢长裙在李阡陌身畔坐下,遥望茫茫大海,脸上无喜无悲,清冷的海风将她长发衣襟吹起,显得有点萧瑟。
&bp;&bp;&bp;&bp;楚星遥在这一坐就是一夜,动都不动,连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若是她不眨眼,估计会被当做一尊惊‘艳’的石雕。
白目和丹辰子趴在草丛中太过无聊,打了几个呵欠之后也睡着了。
晨光从东方的海面升起,云层被染得通红,楚星遥转头迎向半轮初升的红日,在金‘色’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恬静,她缓缓闭上眼,呼吸着海风的味道,心情似乎好了许多,过了片刻,她忽然淡淡说了句:“没关系。”似乎是在自语。
就在这时,“嗡……嗡……”的钟声急促响起,楚星遥浑身一震,睁眼站起。
她刚起身,远处草丛里传来一声怪叫:“咋了!咋了!啥情况!”
她转头一看,只见白目正大呼小叫地东张西望,而丹辰子则神‘色’凝重地看向天道厅方向。
楚星遥何等冰雪聪明,立刻就猜到他们昨晚一直躲在那里偷看,想到这里便觉羞赧,白皙的脸颊泛起红晕,如染蔻丹,还好与阳光颜‘色’相似,不易察觉。
“咦,楚姑娘你怎么在这?”李阡陌的声音自她身后传来,她心中顿时一阵慌‘乱’,赶紧镇定心神。
李阡陌转身看向远处白目和丹辰子,高声叫起来:“嘿,你们在那作甚,钟声敲得这么急,肯定出大事了,咱快去看看吧。”
丹辰子和白目立刻奔了过来,丹辰子刚定住身子便急声道:“这是雨点钟,肯定是大事,咱们快去吧。”
“走!”李阡陌二话不说,立刻一步踏入空中,往议事厅方向飞去,楚星遥原本还想跟李阡陌说上两句话的,但他们三人已经飞走,她轻叹一身,飞起跟了上去。
他们四人匆匆赶到议事厅,发现许多人正急匆匆地赶来,人群中早已议论纷纷,猜测到底发生了什么大事。
他们进入议事厅后发现各大势力的长老和‘精’英弟子已经来得差不多了,都在‘交’头接耳议论着今天发生了什么事,满场一片嗡嗡的议论之声,十分吵杂。
“各位请静一静!”杭‘玉’州终于发话了,“或许还有人没来,我们也没空等了,这次的事情十分严重,老夫派去东边的十二名斥候弟子几乎在瞬间同时殒命,没有传回半点消息。”
“啊……怎么会这样!”
“是啊,从来没发生过这样的事啊,难道天魔出动高手了?”
……
众人再次纷纷议论起来。
杭‘玉’州伸手连摆,止住他们的议论之声,神‘色’凝重道:“据老夫估测,天魔族肯定是出动了极厉害的高手,至少是一个天魔统领,修为至少跟老夫一样,说不定还有可能是合道四重的高手,若真是那样,我们的处境就比较麻烦了。”
“合道四重高手!”许多人纷纷惊叫起来,合道四重的高手那是个什么概念,翻手就能将他们几千人覆灭。
“不仅如此!”杭‘玉’州打断众人的议论,神‘色’越发凝重,肃然道,“天魔高手极有可能会动用真兵,就是两万年前从轩辕族夺去的夔牛鼓!”
“夔牛鼓!”所有人再次震惊,轩辕族的几个高手竟惊得站了起来。
夔牛鼓不同于一般真兵,其力量简直毁天灭地,此鼓一旦敲响,恐怕整个东海之域都将被摧毁,那股力量还会‘波’及到东胜神洲海岸,凡人们也要跟着遭殃,也难怪在座这么多高手都会震惊无比。
轩辕族的修士对于夔牛鼓的威力最为了解,所以最震惊,一个白眉长老急声问:“杭盟主,可有应对的妙法,夔牛鼓可非同小可啊,一旦敲响,后果不堪设想啊。”
“各位稍安勿躁。”杭‘玉’州摆手止住纷杂吵声,缓缓道,“我们也不是毫无准备的。”他说到这里对李阡陌招了招手。
李阡陌走了过去,解下背后的七星龙渊递上,杭‘玉’州接在手中,示与众人,傲然道:“两万多年前,天魔族抢去了夔牛鼓,还用此鼓对付我人族,最后被纯阳子真君手持七星龙渊击败,这两件真兵可以算得上是夙敌了,两万年后,老夫要让它们再次相遇,历史必会重演。”
“这竟是七星龙渊?我一直以为是李阡陌的真兵宝物呢,原来不是这一柄啊。”
“天啊,也就是说之前李阡陌身上带着两件真兵,这……”
……
在座不少人再次惊叹起来,尽都瞠目结舌地望向李阡陌。
轩辕族的那个白眉长老依旧愁容满面,手拈白须问道:“杭盟主,用七星龙渊对付夔牛鼓,盟主可有万全把握?”
杭‘玉’州淡然一笑,道:“把握自然是有的,但算不上万全,这次大战凶险无比,各位就全都待在岛上不要出护山大阵,咱们以守为攻。”
“这样行吗?”
众人纷纷表示疑‘惑’和担忧,夔牛鼓凶名在外,他们不放心也很正常。
杭‘玉’州见状不悦,忽然起身,瞪母决然道:“此事就这么定了,谁若有疑义,到时候与我一同出去对敌就是!”
此话一出,全场一片肃静,没人敢吱声了。
杭‘玉’州扫了众人一眼,见没人再反对,转头匆匆离去,众人见议事已毕,纷纷起身离席,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朝议事厅外走去。
李阡陌和丹辰子他们三兄弟一桌,等所有人都走了,他们才缓缓起身。
丹辰子愁眉深锁,面‘色’沉重道:“兄弟,这次大战十分凶险,也不知道杭师叔有几成胜算,你身份清寡,无拘无束,不如现在就走吧,以免葬身在这里。”
李阡陌闻言蹙眉不悦道:“大哥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你还在这里冒险呢,我怎么能离去,我们当初结拜时不是说好了吗,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这样的话以后请别再说了。”
丹辰子闻言心中一阵感动,长吸一口气,拍在他肩膀上,道:“好兄弟,那咱们就同生共死吧。”
李阡陌点头微笑,道:“天魔想要杀我们恐怕没那么容易,我可以在这护山大阵上做些手脚,叫他们进不来。”
“哦,当真?”丹辰子闻言惊喜不胜。
“嗯。”李阡陌点头肃然道,“只是这阵法有点大,恐怕没有几天的时间不能完成,只能期待天魔不会来那么快。”
“那得抓紧时间,咱们现在就去,我替你护法。”丹辰子说着就拉起李阡陌往外跑。
“等等俺……”白目还在桌上使劲往嘴里塞东西,忽然发现他们两人跑了,赶紧一屁股跳起来,含糊不清地大叫。
李阡陌来到流‘波’山护山大阵的能量壁这里,立刻开始刻画阵纹,这护山大阵笼罩数百里方圆,幅员太广,当初是正道各大宗‘门’内顶尖高手联手布下,威力非同小可,李阡陌现在往这阵法里面刻画阵纹,就是要在这阵法里面添加一些效果,使这阵法威力再次提升。
虽然只是稍作添加,但因为阵法实在太大,他双手不停刻画估计也要好几天才能完成。
他们三人在这里修改阵法,被天剑宗的几个弟子发现,立刻上来喝止询问,但却被丹辰子赶走了,那几个天剑宗的弟子心中不爽,四处散播消息,说李阡陌破坏护山大阵,妄图出卖天道盟。
这下可不得了,流‘波’山所有修士听闻消息后全都赶来了,里三层外三层将他们三人围在中间,指指点点,喝骂不止,但却没人敢上前出手阻止,谁也不愿做出头鸟,李阡陌对众人的喝骂充耳不闻,双手不停刻画阵纹,一处‘弄’完再换下一处。
消息很快传到了杭‘玉’州的耳朵里,他听了之后也十分吃惊,立刻御风而来,果然看见李阡陌正在往护山大阵中刻画阵纹,他刚想上前询问,丹辰子已主动飞了过来。
丹辰子把事情向他解释一遍,杭‘玉’州疑‘惑’看向李阡陌,不置信道:“李阡陌竟有这样的本事?”
“我也不知道。”丹辰子摇头,随即又道,“不过我相信他,李阡陌是我兄弟,我了解他,若是没有把握,他绝不会这么做的。”
“嗯。”杭‘玉’州拈须沉‘吟’起来。
这时,几大‘门’派的长老纷纷飞来,五行宗白苍云急声大叫:“杭盟主,你还站着做什么,还不快上前阻止,难道要眼睁睁看他毁了这流‘波’御魔大阵吗!”
“是啊!”奕剑‘门’徐茂山长老也怒声道,“杭盟主,你为何不前去阻止,难道要看他继续如此胡闹吗?”
“是啊是啊……”
各方势力的长老全都跑来聒噪,七嘴八舌,十分‘混’‘乱’。
杭‘玉’州扫了他们一眼,抬手轻摆,止住他们,这才缓声道:“各位莫急,老夫去看看再说。”
他说罢径直朝李阡陌飞去,在他身后停下,杭‘玉’州对阵法一道也有少许研究,虽算不上‘精’通,却也不是‘门’外汉,他仔细观察李阡陌刻画的阵纹,片刻之后暗自震惊,李阡陌刻画的道纹复杂无比,艰深玄妙,他竟听都没听过,更别说看了。
他不禁失声问道:“李小友,你这刻画的是何阵纹,有何名堂?”
李阡陌专心将一个阵纹刻画完毕,这才转身道:“这阵纹是我自创,主要用来改变空间秩序,这阵纹融入大阵之中,可以使大阵附带空间威能,任何人都无法进来,我给这阵法取名咫尺天涯。”
“咫尺天涯?”杭‘玉’州拈须轻‘吟’,眯起双眼。
“对,咫尺天涯,。”李阡陌点头,傲然道,“看似近在咫尺,其实便如天涯一般遥远,你永远也无法企及,这就是我这阵法的奥妙威能。”
“当真如此神奇?”杭‘玉’州惊喜问道。
“当然。”李阡陌肃然点头。
“好,好,好得很。”杭‘玉’州一连赞了几声好,拈须微笑道,“你继续,有任何需要尽管与老夫开口。”
“不需要什么了。”李阡陌淡然一笑,转身飞往下一个阵点继续刻画阵纹。
&bp;&bp;&bp;&bp;杭‘玉’州刚飞回来,一群长老高手尽都围了上去,吵吵嚷嚷,纷纷质问他为何任由李阡陌胡闹,视全岛人的生命如草芥等等。本书最新免费章节请访问。
杭‘玉’州好几次想要说话,但全都被他们的聒噪声淹没,他顿时怒气上涌,猛然提气,高声大喝:“好了,都给老子静下来,谁再敢聒噪,老子塞他满嘴泥!”
所有人被他喝得全身一震,全都眨巴着眼望着他,神‘色’惊讶无比,杭‘玉’州一直言行温雅,待人恭谦,即便训斥人也仿似一个极有修养的大儒,忽然间说出这等粗俗话来,所有人都吃惊无比。
杭‘玉’州喊出话后心中后悔,暗暗直叫:“糟糕,糟糕,一时‘性’急,年轻时候的臭脾气又犯了。”他干咳一声,掩饰尴尬,扬声道:“各位听老夫一言,李阡陌小友得逍遥谷天机阁阵法真传,对于此道十分‘精’通,他这是在流‘波’御魔大阵里融合一种自己自创的阵法,为的就是抵御天魔,保卫大家安全,各位不要担忧……”
“就他还保卫我们安全?”逍遥谷的一个黑衣长老冷笑道,“他有几斤几两,老夫身为逍遥谷长老难道还会不知道,这小子充其量也就在地上摆摆阵唬‘弄’人,这护山大阵覆盖几百里,你认为他能动得了吗?”
“就是,他这小子分明是居心叵测……”
“杭盟主你若再不去制止,我来!”
……
众长老再次纷纷叫唤起来,根本不相信李阡陌有那能耐。
“你们说什么!”丹辰子忽然冲了过来,双翼展开,满面怒‘色’大喝,“李阡陌是我兄弟,此番改变大阵乃是为了各位的安全,你们却一再挤兑于他,到底是何居心!”
丹辰子气势慑人,众长老虽然修为高绝,但还是被他吼得一愣,面面相觑起来。
五行宗白苍云与丹辰子有过节,嘿嘿冷笑一声,挤兑道:“丹辰子,我们长辈在这里讨论大事,什么时候轮到你这小辈来说三道四,滚旁边去!”
丹辰子双目‘射’出寒芒,铁翼微振,浑身羽‘毛’发出“铮铮”的金属声响,气势骇人。
“干什么?你想造反不成!”白苍云被他气势所慑,退后一步大叫,神‘色’有点慌‘乱’。
“哼!”丹辰子重重哼了一声,寒声道,“你们讨论什么我是管不上,但我兄弟一心为了人族安危,却被你们诬陷,我便不能不管,谁若再敢说我兄弟半句不是,先尝尝我的大‘阴’阳合气术!”
他说话间运转起大‘阴’阳合气术,只见他满头青丝忽然飞扬起来,全身放出万丈之光,肩扛日月,背负太极,气势之大,如君临天下,各‘门’各派长老被他气势‘逼’得节节后退,足足退了十多丈才停下。
“杭‘玉’州!你就是这样管理你们蜀山弟子的吗!岂有此理!”白苍云定住身子后气急败坏大叫,头上青筋直跳。
杭‘玉’州瞧得心里直叫痛快,暗暗把丹辰子赞赏了一番,但脸上却佯装出怒‘色’,不温不火地喝道:“丹辰子,不得造次。”
丹辰子目的已经达到,冷哼一声撤去功力,身上光芒异象渐渐消散,一切恢复如常。
他刚散去威势,就听见白苍云气呼呼大叫:“杭‘玉’州,等这次除魔结束,老夫一定回去禀报掌‘门’师兄,让他退出天道盟,你们蜀山就独自镇守东海吧!”
“对!我也是!”奕剑‘门’长老出声应和。
这下其他长老也纷纷叫唤起来。
杭‘玉’州听得怒气暗生,以他年轻时候的‘性’情,真想把这些老东西一剑一个杀个‘精’光才叫痛苦啊爱。
他强行按下心中怒火,赔笑道:“各位,对不住,丹辰子乃若拙师兄最得意的弟子,平时心气太高,老夫也无法教导,刚才多有得罪了,这次回蜀山老夫一定将此事禀报若拙师兄,让他严加惩戒。”
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杭‘玉’州这么一说,那些长老气也消了,既然杭‘玉’州给他们台阶下,他们也不能死赖在台阶上不下来,纷纷冷哼一声不再追究。
白苍云却偏偏不识时务,依旧不依不挠,继续道:“这事咱们暂且揭过,但李阡陌这小子在这里胡作非为,你到底管不管!”
“管,当然管!”杭‘玉’州淡笑着说。
白苍云得意一笑,道:“好,那你现在便去制止他,并依照叛变罪惩处。”
“你说什么!”丹辰子闻言双目一瞪,就要上前与他放对。
杭‘玉’州伸手拦住丹辰子,淡笑望着白苍云,道:“老夫说要管,并非这么个管法。”
白苍云闻言蹙眉,不悦道:“那你是如何一个管法。”
杭‘玉’州淡淡一笑,道:“老夫坚信李阡陌能够将流‘波’御魔大阵修改得更加完美,所以力‘挺’他完成此阵,谁若敢阻挠,以叛盟罪惩处!”
“你说什么!”白苍云气得面皮发青,双‘唇’直颤,其他各个长老也目瞪口呆,没料到杭‘玉’州居然如此袒护李阡陌,纷纷气得不行,出言声讨。
白苍云纵身飞到杭‘玉’州面前,满面怒‘色’地指着他鼻尖,气急败坏道:“杭‘玉’州,你搞清楚了,天道盟不是蜀山,这里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此事若传回个各大‘门’派,看谁还听你们蜀山号令。”
杭‘玉’州背负双手,迎风而立,傲然道:“老夫自然知道天道盟不是蜀山,但你要搞清楚了,老夫才是天道盟的盟主,有权利做这个决定,一切后果,老夫来承担。”
“全岛数千正道‘精’英的‘性’命,你承担得了吗!”白苍云‘激’动大吼,满面涨得通红。
“老夫若承担不了,那便由整个蜀山承担。”杭‘玉’州一言掷出,众人皆惊,他说完轻踏一步,飘然离去,各大‘门’派的长老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目瞪口呆,说不出半句话来。
丹辰子继续回到李阡陌身旁守护,冷冷望着那些围观的人,那些长老望着专心刻画阵纹的李阡陌,气得直咬牙,偏偏又不能动他,只能狠狠地瞪上几眼后气呼呼地走人,渐渐地,周围的人散了干净,只留下一道白‘色’身影依然站在那里痴痴凝望着李阡陌,眼眸深处藏着无尽的柔情。
三天之后,阳光甫出海面,金光染红云层。
一声欢呼传来:“成功啦!”
李阡陌摇摇晃晃往回飞,身子有点踉跄,楚星遥看得担心,想要去扶他,却发现丹辰子和白目已经一左一右将他搀住。
“‘奶’‘奶’的,累死老子了,这玩意太耗元气,我得赶紧回去休息,不然天魔来了我都没力气对敌……”李阡陌一边絮叨着一边在二人的搀扶下往回飞去。
楚星遥在空中痴痴地望着李阡陌远去的背影,心中一片杂‘乱’,她抬头看了看天空,想要看看那护山大阵,但这种东西乃是虚无的存在,她又怎能看得到。
她静立许久,轻声自语道:“既然是你布的阵法,那一定能抵御得住天魔的袭击。”
他说话间眼望东方,晨光将她全身抹上一层金‘色’,海风吹得她长发招摇,衣裙飞舞,宛若坠入凡间的天‘女’。
&bp;&bp;&bp;&bp;楚星遥正望着东方出神,忽然发现金‘色’的太阳中间出现了一片黑‘色’,那黑‘色’越来越大,最后居然将太阳遮住了大半。
“这是……天魔大军!”她仔细一看,顿时失声惊呼。
她话音刚落,忽然听见急促的钟声响起,同时又传来杭‘玉’州的声音:“各位天道盟同道,天魔大军来袭,距离流‘波’山一万里,很快便到,请各大势力的长老和‘精’英带领自己‘门’下弟子好好待在岛上,没有老夫命令不可走出流‘波’御魔阵半步!”
当他最后一个字说完,人已出现在空中,距离楚星遥不远,杭‘玉’州发现了楚星遥,飞到她身边,蹙眉道:“楚师侄,你怎么在这里?”
“我……”楚星遥不知如何回答。
杭‘玉’州摆手道:“你速速回去,与你师姐会合,准备迎敌。”
“是。”楚星遥拱手应声,转身朝蓬莱弟子居住处飞去,长裙飘飘,美丽不可方物。
一时间,流‘波’山各大群岛上空成百上千修士飞来飞去,热闹非凡。
约是过了半柱香,空中聚集了八千修士,按势力分群而聚,杭‘玉’州在最前方,所有人目视东方黑压压的天魔大军,个个面‘色’凝重。
这时,两道身影从西边飞来,相互扶持,众人纷纷转头去看,竟是李阡陌和白目。
李阡陌边飞边取出一枚丹‘药’吞下,咬牙骂道:“他娘的,这些天魔真会挑时候,老子才准备躺下休息,他们就来了。”
白目笑嘻嘻道:“你定是偷看‘女’人洗澡了,现在才被老天惩罚。”
“放屁!”李阡陌瞪眼骂他,转念忽然想起自己在秋月潭确实看见过孔雀洗澡,顿时脸上一红,还好白目没发现。
丹辰子见他们二人过来,赶紧迎了上去,扶住李阡陌,皱眉道:“兄弟你真气损耗过度,怎么不在房中好好调息,来这里作甚?”
白目笑呵呵道:“那破钟敲得震天响,他睡的着才怪。”
李阡陌苦苦一笑,默认了白目的说法。
丹辰子无奈点头,叹道:“那你先去下面打坐调息,距离天魔到来还有一会儿。”
“好。”李阡陌在白目搀扶下往下放飞去,找了一块软草地盘膝坐下,开始入定调息。
大约又过了两个时辰,天魔大军终于来到,这次天魔大军数量估计有三十多万,遮天盖日,黑压压地一片,如乌云一般将阳光全都遮挡住,人族修士在大阵之内看得瞠目结舌,有些胆小的弟子已经吓得浑身颤抖起来。
天魔大军在十里之外停住,一个宽袍天魔越众而出,朝这边飞来,杭‘玉’州探查他修为,不禁浑身一震,对方居然是合道四重初期修为。
那天魔高手虚踏两步,转眼便到了大阵之前,只见他满脸金‘色’鳞片,额头冒出两根尖尖犄角,宽大的袍子罩住全身,浑身黑气缭绕,气势骇人。
“他……他想干什么!”一个天剑宗的弟子颤抖惊叫。
旁边一弟子惊声道:“难道他想一人破开我们的大阵?”
那天魔首领扫了一眼大阵内的众人,嘴角扬起,‘露’出轻蔑冷笑,忽然扬声道:“你们这里谁掌管?”
杭‘玉’州闻言双眼微眯,身形忽动,瞬间飘出了护山大阵,冷然喝道:“我!”
那天魔首领上下打量了一眼杭‘玉’州,点头微笑道:“不错,合道三重大圆满。”
杭‘玉’州不甘示弱,也点头道:“你也不错,修为高我一筹,还会口吐人族话语,应该是天魔统领吧。”
那天魔统领冷然一笑:“你倒是有点眼力,没错,本座乃昆龙统领。”
杭‘玉’州背负双手,傲然道:“昆龙统领,你喊老夫出来有何话要说?”
昆龙淡然一笑,指了指身后的三十万天魔大军,得意道:“看到我身后的族人了吗?”
杭‘玉’州斜了一眼,冷哼道:“自然看到了,老夫眼还没瞎。”
昆龙嘿然笑道:“既然看到了,你也该知道了,你们不论在修为、人数上都不占优势,而且,本座还带来了这个。”他说话间伸出右手,一直灰‘色’小鼓忽然出现在他掌心,看起来就像一只苹果。
“是……夔牛鼓!”大阵内的轩辕族长老见状震惊,失声大叫。
他这一喊,各方修士纷纷震惊,人群中顿时‘骚’‘乱’起来。
杭‘玉’州面‘色’凝重,眯起老眼,手拈胡须道:“你的意思是……”
“打开护山大阵投降,本座保证你们全都不会死,不然……嘿嘿……”他说到这里看向手中的夔牛鼓,‘露’出满脸狞笑。
杭‘玉’州嘴角一扬,冷笑道:“你的想法很好,但若要我们永远做你们天魔的奴隶,还不如葬身这片大海来得痛快。”
“如此说来,你是不答应了。”昆龙残忍一笑,‘露’出满口尖牙。
杭‘玉’州淡然摇头:“不是老夫不答应,是天道不答应。”
“狗屁的天道!”昆龙忽然一声厉喝,倏然出手,左爪猛伸,一道巨大掌印覆盖十里方圆,朝杭‘玉’州推来,如天神之罚,威能不可抵挡。
大阵里的众修看到这道掌印后全都失声惊呼起来,瞠目结舌,修道界虽然‘混’‘乱’,但合道三重以上的高手一般都深居修炼,不问事,很少看到他们出手,更不用说合道四重的宗师高手了。昆龙随手一掌居然有如此巨大威能,顿时让在场所有人震惊无比。
杭‘玉’州也不是凡庸之辈,面对这扑面而来的一掌并未显示出丝毫的慌‘乱’,“铮”地一声清响,如龙‘吟’九霄之声,七星龙渊已然出鞘,杭‘玉’州真气催动,神剑立刻绽放出万丈之光,将太阳之光尽数掩盖,威势更在昆龙之上。
“这是……”昆龙见状不禁一愣。
杭‘玉’州淡淡一笑,傲然道:“夔牛鼓的夙敌,七星龙渊!”他一言方毕,已经一剑斩下,一道剑气上至青天,下至海面,如遮天之幕,垂天而下,将那掌印一剑劈做了两半,海水被剑气和掌力所迫,掀起滔天巨‘浪’,足有数百丈高,往流‘波’山扑来,势要将流‘波’山淹没,阵内众修见状纷纷惊惶大叫,四处逃散。
但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那巨‘浪’刚要落在流‘波’山上,却忽然消失,海水‘激’‘荡’数下恢复平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怎么回事?”阵内修士不禁面面相觑,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纷纷议论起来。
“没想到你居然带来了这柄剑!”昆龙咬牙切齿,面目狰狞地瞪着杭‘玉’州。
“当然。”杭‘玉’州手持神剑,轻拈白须,傲然道,“我们早已料到你们会动用夔牛鼓,带来神剑,以策万全。”
“好!”昆龙哈哈一笑,大声道,“这里地方太小,施展不开,你敢与本座去天空一战吗,本座早就听闻这柄剑威势无匹,今天正好遇到,本座一定要好好领教一番。”
杭‘玉’州白目一轩,冷笑道:“你会后悔的。”
“废话少说!来吧!”昆龙大喝一声,忽然转身朝空中飞去,杭‘玉’州清喝一声掣剑追了出去。
二人一直飞了几十里,远远看去只剩两个小黑点了,但他们对战之时发出的威能却是看得清清楚楚。
昆龙为了展示自己的威能并未动用夔牛鼓,而是空手与杭‘玉’州对战,即使如此,他似乎也不落下风。
昆龙正在与杭‘玉’州大战,忽然哈哈一阵狂笑,转头对着天魔大军方向一阵叽叽咕咕大叫,天魔大军顿时发出震天吼叫,如蜂群一样朝流‘波’山涌来。
天魔大军如‘潮’水用来,护山大阵内的修士顿时吓得屁滚‘尿’流,纷纷惶恐大叫,转身往后逃去。
“别逃,别往后逃,千万别出大阵……”李阡陌见状大惊,提气大喝,让他们不要出阵。
他虽然叫得很大声,但却没人理会他,那些修士依旧往后奔逃,很快就有人冲出了护山大阵。
这时,天魔大军刚好也到了护山大阵东面,撞在大阵上面,很突兀地,这些天魔就忽然消失不见,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大阵的西面,此时正好有许多人族修士从大阵西面冲出来,正好就在这群天魔的面前。
那些天魔仿佛遇见了鲜‘肉’的疯狗,纷纷扑上去一顿狂攻,那几十个人族修士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发出一声声惨叫,然后化作一快快碎‘肉’飘入海里,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bp;&bp;&bp;&bp;天道盟修士不断往外逃,被众天魔纷纷蚕食屠杀,只数息工夫竟有上千人殒命。
“这帮蠢货!”李阡陌着急无比,气得破口大骂。
杭‘玉’州远在几十里外便发现了这边的情况,他也咬牙暗骂一声:“一群不中用的蠢货!”接着提气大喝,“所有天道盟的人听命,谁再敢踏出大阵一步,盟规处置!”
他这一声震天动地,足足传出好几百里,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天道盟众修士的耳中,那些修士纷纷定住,不再‘混’‘乱’,自然也没人往外跑了。
这一安定下来,他们才发现,那些天魔根本无法进阵,只要一碰到大阵,就会立刻出现在阵的另一边,也难怪那些逃跑的人明明离天魔数百里,竟忽然发现一大群天魔出现在身边了。
众人一发现这阵法的蹊跷后纷纷朝李阡陌飞来,气势汹汹地将他围在中间,纷纷责怪李阡陌篡改了阵法,害得上千修士枉死,叫嚷要把他剥皮‘抽’筋。
李阡陌没想到这群人竟如此不分是非,明明是他们咎由自取,却来怪自己,一时间竟被气懵了。
李阡陌气懵了,白目可没懵,他横身站到李阡陌身前,伸出爪子指着众人就是一顿破口大骂,口沫横飞,语言恶毒无比,简直让众人见识到什么叫言语杀人,好几个修士被骂得想上去与他干架,却被自己同‘门’拦住。
“全都给我住口!”正当他们吵得不可开‘交’之时,丹辰子忽然跃至李阡陌身边,怒目直视众人。
众人纷纷闭口静下来,略有怯‘色’望向丹辰子,丹辰子横眉冷眼扫了一圈,冷声道:“此事不怪李阡陌,是他们咎由自取,杭盟主早有‘交’代,任何人不得出护山大阵,他们临敌遁逃,乃是犯了盟规,就算他们不死,也逃不过盟规责罚!”
“对,还有你们!”白目逮着机会便龇牙咧嘴大叫,伸出爪子指了一圈,粗声叫道,“你们都逃跑了,俺都瞧见了,你们都逃不了责罚,就俺没逃!”
他想想不对,补充道:“还有李小子也没逃,哦,还有蜀山的弟子,还有光头们,还有蓬莱岛的小姑娘们。”
“你似乎漏了我。”一声儒雅声音传来,裴元越众而出,淡然望着白目。
“直头发的你没逃?”白目眨巴着眼望着裴元。
裴元道:“我一直在你右后方,你可能没看见。”
“你躲那旮旯子里,俺怎么瞧得见。”白目翻着白眼没好气嘟哝了一句,再次指了一遍众人,得意洋洋道,“你们都给老子听好了,你们的小辫子都在老子手里,给老子乖一点,不然待会等杭盟主回来,老子一个一个告发你们,叫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白目说的神气十足,手舞足蹈,‘肥’大的肚子‘挺’得老高。
那些修士顿时面面相觑,不知所措,没想到偷‘鸡’不成竟蚀把米,想要诬陷李阡陌,却把自己全给搭进去了。
在天道盟,临阵脱逃是大罪,那惩罚就是责令其‘门’派废其修为逐出山‘门’,也就比死好一点而已,若没有这样严厉的责罚,那还打屁的仗。
白目还想再趾高气扬地训话一番,丹辰子抢先道:“你们所有人先去下面等着,天魔一时半会攻破不了大阵,我们静待杭师叔的佳音。”
所有人闻言面面相觑,没有人动,白目见状耳朵一竖,瞪眼大喝:“他***,你们还杵着做啥,等俺给你们‘肉’吃啊,全都滚蛋!”
白目这一声还真有效,那帮人果然乖乖地往下飞去,三三两两地站着,没有一人说话。
丹辰子见状不禁微讶,对白目竖起拇指,笑赞道:“白兄弟,厉害啊。”
“那当然,嘿嘿……”白目得意洋洋道,“他们就是一群欺善怕恶的狗东西,你对他们好一点,他们便把你当个屁,你对他们狠一点,他们连屁都不敢放,总之一句话,他们就是贱!”
他说得很大声,下方众人全都一字不落地听在了耳朵里,尽都气得面皮发紫,浑身直颤,但他们有把柄落在白目手里,没有一人敢驳斥。
李阡陌看着那些阵外那些疯狂的天魔,缓缓皱眉道:“丹辰子,白目,咱们出去大杀一场如何。”
丹辰子闻言大喜:“正合我意,我早按捺不住了。”他语锋一转,又道,“对了,你身体怎么样了,元气恢复没有?”
李阡陌点头:“刚才调息了两个时辰,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那还等啥,俺这就出去捏死他们!”白目大叫着就准备冲出去。
李阡陌一把将他拉住:“别急,我需要在你们身上刻上反空间阵纹,这样就能自由出入这座大阵了。”
“哈,好极,好极!”白目闻言开心大叫,“快给俺刻上阵纹,快!快!”他说罢伸展开双手,转身屁股对着李阡陌。
李阡陌双手连划,一道道金‘色’阵纹自他指尖流出,缓缓融入白目体内,李阡陌一边刻画阵纹一边叮嘱道:“你们要记住,这阵纹无法持续太久,一个时辰后便会失去作用,千万要注意。”
“晓得啦,晓得啦!”白目不耐道,“你专心点,别刻错咯,到时候害死老子,老子跟你急。”
须臾阵纹刻画完毕,李阡陌又给丹辰子刻上阵纹,接着是自己。
“好了,咱们出去大干一场!”李阡陌刻完阵纹忽然大喝一声,率先朝阵外冲去,丹辰子和白目也纷纷大吼着冲了上去。
阵外黑压压一层天魔正在疯狂吼叫,对着护山大阵攻击,丹辰子忽然窜出大阵,人未到,铁翼先至,巨大的铁翼旋转而出,将一群天魔绞杀成碎片,后面一大群天魔继续扑上。
丹辰子双翼包裹身子,犹如一把尖刀深入天魔群中,无数神通法宝击在他铁翼之上全都被弹开,没有造成一死伤害,被他碰到的天魔尽都被绞成片片碎‘肉’。
白目和李阡陌紧跟在他后面,李阡陌手持龙牙和浣火‘精’晶剑,疯狂劈砍,所过之处只见残肢断臂‘乱’飞,黑血四溅,将他浑身衣衫都给染成了黑‘色’。
白目挥舞着大钟四处‘乱’砸,他力气巨大,被砸到的天魔不死也残,时而还会调转钟口猛敲大钟,震得众天魔一阵昏‘迷’,被钟口对着的天魔直接化为一片模糊的血‘肉’。
他们三人厮杀许久,越来越多天魔涌来,宛如‘潮’水,丹辰子大叫:“不行,敌人太多,我们先回阵内休整一下!”
“好!”李阡陌和白目同声答应。
三人齐齐转头往回杀去,强行杀出了一条血路,一头钻进了阵中,那些天魔纷纷扑来,撞在阵壁上,然后被传送到大阵的对面去了。
他们三兄弟站在空中气喘吁吁地瞪着阵外的天魔,为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厮杀兴奋,只听白目粗声大叫:“爽,太爽了,一挥手就杀好几个,密密麻麻的,这帮龟孙子太多了。”
“那是当然。”丹辰子眼望阵外天魔,微喘道,“天魔大军三十万,咱们刚才杀了一会儿,顶多只杀了四五百,连零头都不够呢。”
“现在怎么办,还去杀么?”李阡陌转头征询他们二人意见。
丹辰子道:“先缓下气,休息一下再出去。”
李阡陌和白目一起点头,他们这才发现自己早已被天魔血液染得一身暗红,模样怪吓人的,三人相视一笑,落到地面去打坐调息。
二十多里外的杭‘玉’州已经与昆龙大战了一炷香的时间,他们二人威能惊天,每一招神通击出都能掀起滔天巨‘浪’,‘浪’‘潮’一直奔袭到二十里外的流‘波’山还不停。
昆龙虽然是合道四重的大高手,但七星龙渊的威力太大,他渐渐便落了下风,每一招都倍感吃力,完全被杭‘玉’州压着打,好几次都差点被杭‘玉’州斩于剑下。
“你以为就你有真兵吗!”昆龙一直被压,打出了怒火,大喝一声,右手一举,夔牛鼓出现在了掌心,昆龙的头顶上空顿时卷起一层滚滚铅云,旋转不止,仿佛要压下来一般。
杭‘玉’州见状长眉皱起,面‘色’凝重无比,紧了紧握剑的手,看起来似乎有点紧张。
昆龙手持夔牛鼓,眼望杭‘玉’州,嘿嘿狞笑:“你们人族确实‘挺’厉害,居然能造出如此威力惊人的真兵出来,这一点本座很佩服,但是,人族太荏弱了,只有我们天魔才有资格成为这天地间的主宰。”
他话音刚落,右手一扬,夔牛鼓忽然窜至空中,滴溜溜直转,这鼓见风便涨,只瞬息间就变得十丈大小,缓缓落下。
昆龙以大威能幻化出虚无之手将鼓托住,对向杭‘玉’州,右拳猛然击出,正中鼓面。
“咚……”
一声巨响,世界仿佛在瞬间安静了,但在下一刻,剧变忽然发生,下方海面竟被鼓声压迫得急速下降,渐渐‘露’出黝黑海底,方圆十里竟无一滴海水,所有礁石小岛瞬间崩为碎石,没有一处幸存。
滔天海‘浪’朝四方奔袭而出,足有几百丈高。
余音震‘荡’,如‘波’纹一般辐‘射’出去,道胎以下修为的天魔被音‘波’击中,簌簌落下,便如下饺子一般,声‘波’撞击在大阵之上发出一阵剧烈颤抖,整个流‘波’山剧烈晃动起来。
阵内众修士全都手捂耳朵惨叫,修为低于命轮修为的修士全都口吐鲜血而亡。
夔牛鼓正对的方向是杭‘玉’州,此时的杭‘玉’州已经被震到了三十里之外,手持七星龙渊护在身前,握剑双手颤抖不止,双耳之中流出两道血线,显然是被鼓音震伤了。
&bp;&bp;&bp;&bp;“人族的高手,你跑那么远做什么,难道要逃走吗,哈哈……”昆龙一举压制杭‘玉’州,顿时神采飞扬,得意的哈哈大笑起来。
“哼!”杭‘玉’州重重哼了一声,没有答话,快速朝他飞过来,他速度极快,只数息工夫便与昆龙对视而立,神‘色’冷峻。
昆龙手托夔牛鼓,满脸戏谑道:“你们人族的法宝果然厉害啊,嘿嘿,怎么样,滋味不错吧,要不要再来一下?”
“哼!”杭‘玉’州再次冷哼一声,傲然道,“夔牛鼓也不过如此!”
“是么?”昆龙嘿嘿狞笑,“本座刚才只用了一半功力你就已经如此狼狈不堪了,若是本座全力一击,就算你有神剑也抵挡不住。”
杭‘玉’州紧了紧握剑的手,冷然道:“你尽可试试。”
“自寻死路。”昆龙脸‘色’骤变,忽然将夔牛鼓举起,浑身威势提到了极限,一道虚无的拳影砸向鼓面。
于此同时,杭‘玉’州双眼忽然绽放冷厉光芒,长剑疾指,一道巨大剑影倏然而出,划过天空,眨眼便至,海水被剑气‘逼’迫,分开一道巨大的‘波’‘浪’,‘露’出黝黑的海底。
几乎就在昆龙拳影落在鼓面的同时,剑影杀至,正中鼓面。
“咚……”
一声巨响惊天动地,巨大风暴骤然掀起,一股浩然声‘波’冲击而来,杭‘玉’州失去了意识,在他失去意识前一刻,他清楚看到昆龙的身体在巨大的音‘波’中崩毁成碎片。
声‘波’横‘荡’而出,携带着滔天之‘浪’席卷四方,流‘波’山一阵剧烈震动,护山大阵瞬间土崩瓦解,许多小岛也被摧毁。
而大阵外面的天魔早已在鼓声中化为团团血雾,一个不剩,由于护山大阵的抵挡,鼓声的威力被卸去大半,阵内的众修士只是被震得昏‘迷’了过去,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惟独只剩李阡陌他们兄弟三人还醒着。
他们三人体质太过惊人,居然没被鼓声震晕,但他们也受伤不轻,体内气息‘乱’窜不止,李阡陌和白目都已口吐鲜血,连飞行都无法做到,丹辰子虽然也吐了血,但他修为高绝,受伤不重。
李阡陌勉力起身,看了看正在朝东方奔涌的巨大海‘浪’,顿时惊叫:“丹辰子,那巨‘浪’会危及到凡人世界,怎么办?”
“我去阻止!”丹辰子大喝一声,猛然窜至空中,双翼一展,如瞬移一般飞出了近两里远,只振了几次翅膀,便已追赶上那滔天巨‘浪’。
他越过巨‘浪’,摇身一变,忽然化作一只巨大金鹏,双翼展开笼罩十里天空,只见他金翅一扇,飓风忽起,呜呜作响,冲在那数百丈巨‘浪’之上,‘浪’‘潮’一缓,但还是朝前奔涌。
丹辰子往后再退,继续扇动双翅,飓风越来越大,不断冲击,阻挡‘浪’‘潮’,海‘浪’也变得越来越低,越来越缓,最后终于趋于平静。
大功告成,丹辰子飞回流‘波’山,还未落地,就听见李阡陌大叫:“快去找杭师叔,还有七星龙渊,那是道虚真人的佩剑,不可丢了。”
“好,你放心,我一定找到。”丹辰子二话不说,振翅飞走。
约莫飞了三十多里,只见海面上漂浮着一只巨大的鼓,
“夔牛鼓!”丹辰子失声惊叫,四处看了看,没发现杭‘玉’州的身影,于是一头扎入水中,化作了一头巨大的乌鲲。
乌鲲张口将夔牛鼓吞入口中,然后钻入海底,神识散布数百里,寻找杭‘玉’州。
“找到了!”他刚将神识展开,便发现杭‘玉’州沉在近百里外的海底,手中还紧紧握着七星龙渊。
乌鲲长尾一甩,飞快往前游去。
只须臾,乌鲲就到了杭‘玉’州身边,张口将他吞在口中,大尾一甩,转往流‘波’山而来,到了流‘波’岛边,张口吐出杭‘玉’州和夔牛鼓。
巨大的鼓落在地面,整座主岛震动,远处的一座山头竟塌了下来。
“这就是夔牛鼓吗?”李阡陌震惊地望着眼前巨大的夔牛鼓,有点失神。
丹辰子变会人身飞到岛上,扶起杭‘玉’州查看了一下伤势,发现他内伤颇重,五脏六腑奇经八脉皆被震伤,一时半会似乎醒不来。他取出一粒疗伤丹‘药’塞入杭‘玉’州口中,用真气送下,开始给他运功疗伤。
李阡陌和白目也盘起‘腿’调息疗伤,巨大的夔牛鼓就搁在他们身旁。
从下午一直到月正当空,李阡陌终于缓缓收功站了起来,身上内伤好了大半,他现在的身体太过诡异,疗伤速度快得惊人。
他刚起身舒展了一下身体,便听见一阵“嘿哟嘿哟”的声音,似乎是白目。
他沿着夔牛鼓转到另一边,只见白目正在使劲地抬夔牛鼓,想要将它抬起,但夔牛鼓太重,任他怎么使劲也是纹丝不动。
“白目,你做什么?”他讶然问了一声,来到白目身旁。
“妈呀!吓俺一跳。”白目被吓得往后一跳,发现是李阡陌,嘿嘿笑道,“这劳什子鼓好霸道,俺喜欢,俺准备扛走,但‘弄’了半天都挪不动,你帮帮俺。”
“别想了。”李阡陌道,“此等神兵你若是敢据为己有,以后就等着被人追杀吧。”
“会么?”白目眨巴着眼望着李阡陌。
“当然。”李阡陌抬头望向皎洁明月,喟然叹道,“我就是因为这个才惹得各大势力与我结仇的,他们现在对我穷追不舍,还不是为了我身上的宝物。”
白目闻言忽然拍手大叫:“嘿,你不说俺倒忘了,现在那些‘混’蛋都昏‘迷’不醒,你快趁着现在将那些想要杀你的人脑袋拧下来,看他们还怎么嚣张。”
李阡陌闻言一怔,转头看向那群横七竖八躺着的修士,心情忽然变得复杂起来。
“小子,你还犹豫啥,你若下不了手,俺替你出手。”他说罢便准备去杀那些昏‘迷’的修士。
“白目,算了吧。”李阡陌摇头一叹,惆怅坐下。
“为啥!”白目怪叫一声回到他们身边,粗声道,“你难道忘记了么,这些人里有很多人想要杀你呢,为的就是你身上的宝贝,哼,还说是为了报仇,放他娘的一被窝臭狗屁!”
李阡陌缓缓闭上双眼,任海风拂过面颊,幽幽道:“我李阡陌做事,但求问心无愧,让我杀昏‘迷’中的人,我做不到,若是做了,将来证道之时,我只怕难过心魔大劫。”
“嘿,你还真大度。”白目摇头道,“若换做是俺,早就上去一脚一个将他们脑袋踩得比西瓜还烂,看他们还敢与我为难,你可想好啦,这么好的机会错过就没有啦,以后他们肯定还要为难你。”
李阡陌淡然一笑,睁眼站起,眼望漆黑海面,傲然道:“就怕他们不来,我与这些人的仇怨早已结下,若他们就此罢手,那便算了,若他们还是执‘迷’不悟,我会在万人之中杀出一条血路,直通道之尽头!”
“好!好一个杀出一条血路,直通道之尽头!”丹辰子不知何时已经结束替杭‘玉’州疗伤,正大笑向李阡陌走来。
李阡陌笑了笑,问道:“大哥,杭盟主伤势还好吧。”
“伤虽然重,不过‘性’命无忧了,过不了多久便能苏醒。”他说话间将七星龙渊递给李阡陌。
李阡陌伸手接了过来,将剑系于背后,抬头关切道:“那你没事吧,本来就受伤了,还替杭盟主疗伤这么久,肯定大耗真元。”
“这点伤算什么。”丹辰子毫不在意地摆手一笑,道,“来!反正现在也无事可做,不如坐下喝酒聊天!”
“好啊,喝酒,喝酒!”白目闻言大喜,顿时手舞足蹈起来。
李阡陌点头笑道:“好,喝酒!”说罢从聚宝盆中取出了十几坛美酒,每人面前搁了五坛,三人迎风对月,喝酒畅谈起来。
&bp;&bp;&bp;&bp;三人从月正当空一直喝到东方‘露’出鱼肚白,还不肯停下,此时人群中似乎有人苏醒起身,是五行宗的白苍云长老。
白苍云起身后第一眼就看向李阡陌他们这边,被那巨大的夔牛鼓所惊,他愣了片刻之后快步跑了过来,两眼发直望着夔牛鼓,惊叹道:“天啊,就是这玩意将我们全岛的人都震晕的吗,太厉害了。”
他一边感叹着,就准备上前‘摸’夔牛鼓。
“站住!”白目忽然跳到他面前,双手叉腰,两眼圆睁瞪着他,粗声喝道,“这鼓是老子的,不许碰!”
“你的?”白苍云闻言一怔,随即冷笑,“可笑,这鼓什么时候成你的了。”说着就准备绕过白目去‘摸’夔牛鼓。
白目大怒,撸着膀子就想上前揍他,却听李阡陌忽然幽幽道:“白长老,奉劝你一句,不是你的东西,你最好不要碰。”
白苍云转头看了一眼李阡陌,嗤笑一声,满脸嘲意道:“老夫若是碰了,你能如何?”
李阡陌给了丹辰子一个眼神,丹辰子缓缓站起,霸气十足道:“你说该如何!”
白苍云此时身负重伤,浑身修为只剩下一成不到,而丹辰子看起来神完气足,他自然不敢触他霉头,讪讪收回手,不忿叫道:“你们凭什么霸占这夔牛鼓!”
丹辰子冷笑道:“夔牛鼓飘落于海上,是我取回来的,自然由我来发落,你这个临战脱逃,后又昏倒的人有什么资格来质疑,滚到一边去!”
“你说什么!”白苍云闻言气得脸‘色’发青,浑身直颤。
丹辰子剑眉倒竖,猛然大喝:“我让你滚一边去,你耳聋了么!”
他说话间放出了自身的威势,白苍云被他气势一冲,加上重伤和气急攻心,顿时气血逆涌,‘胸’口一闷,“噗”地一声吐出了大口鲜血。
“好,好,丹辰子,算你有种,你给老夫好好记着!”白苍云手捂‘胸’口,右手颤巍巍地指着丹辰子,气得气得浑身直抖。
丹辰子冷哼一声,转身看向茫茫大海,视他为无物。
白苍云退后十丈,坐下调息,又过不久,陆陆续续有人苏醒,苏醒了的人把未醒的人叫醒,只两柱香的工夫,六千多人尽数醒转,纷纷过来围着夔牛鼓看,惊叹不止,只有蓬莱岛迦兰寺和蜀山的人来询问杭‘玉’州的伤情。
白目喝令所有人不许靠近夔牛鼓,那些人也真听白目话,果然没有一人靠近。
大约过了小半柱香的工夫,人群中忽然有人争吵起来,而且不止一个人,李阡陌丹辰子和白目拨开人群钻了进去,发现争吵双方是轩辕氏和昆仑派。
轩辕氏这边以轩辕靖长老为首,昆仑派那边以孙翊道为首,双方争执是为了夔牛鼓的归属权。
轩辕靖认为夔牛鼓原本是轩辕氏祖传真兵,自然应该物归原主,而昆仑派认为夔牛鼓既然是天道盟的战利品,自然应该属天道盟,然后让大家公平竞争,其实说白了,昆仑派是在打这夔牛鼓的主意。
轩辕氏虽然还在一流修真宗‘门’之列,但其实力早已跌入二流‘门’派,这次来的人也不过四十多人,而昆仑派实力正盛,这次来了足足二百多人,双方实力悬殊,但轩辕氏为了祖传道兵,实在不能让步,而昆仑派被猪油‘蒙’了心,也是寸步不让。
双方争吵越来越‘激’烈,已有不少人祭出了法宝,随时准备开打。
丹辰子见状怒不可遏,冷哼一声就要上前制止,背后一只手忽然伸出按住他肩膀。
回头一看,是李阡陌,他不禁皱眉道:“兄弟干么阻我?”
李阡陌道:“你打架比我厉害,劝架却不及我,我来吧,你去照顾杭盟主,这天道盟中小人不少,难保没人想害他。”
丹辰子微一犹豫,点头道:“好,你好好处理,需要帮助便叫我。”
“放心。”李阡陌淡然一笑,拍了拍他肩膀,挤开人群朝前走去。
轩辕靖正跟孙翊道吹胡子瞪眼地争吵,火气十足。
忽然一阵凉酒对着他们二人当头浇下,二人双双定住,转头一看,发现居然是李阡陌。
孙翊道顿时怒不可遏,一双老眼瞪得滚圆,叱声大骂:“小畜生,你做什么!”
“让你们二位清静清静啊。”李阡陌又取出两坛美酒捧在手中,笑嘻嘻道,“还要不要了?”
白目却在一旁心痛地嘀咕道:“作孽啊,白白糟蹋了这么好的美酒,作孽啊……”
“你找死么!”孙翊道怒气冲顶,须发皆张瞪视李阡陌。
李阡陌淡淡一笑,道:“我活得好好的,为何要找死,我只是让你清醒清醒,好知晓这夔牛鼓乃是我们兄弟三人的战利品,与你们无关,你们没有任何资格争夺,就不要在这里争夺了。”
“什么!”孙翊道闻言一怔,傻眼了,望了望夔牛鼓,又望了望李阡陌,不知道如何说了。
轩辕靖上来对着李阡陌恭敬行礼,客客气气道:“李阡陌道友,刚才我是情急之下没有细想,现在想想,这确实是你们的战利品,本该由你们处理,但你也知道,这本是我们轩辕族的镇族之宝,自从失去这夔牛鼓之后,我们轩辕族的势力一降再降,已经跌入了二流宗‘门’,老夫……我每每想到这件事情,便觉愧对先祖,自责不已,老……我这个请求或许有点过分,但还是望你成全,希望你们能将这夔牛鼓归还给我们轩辕族,如此大恩,我们全族定当无以为报。”
他说完躬身对着李阡陌长身一揖,其模样恭敬无比。
李阡陌观气有术,自然看出来他是诚心相求,转念想到这些年来自己似乎没有被轩辕族的人为难过,顿时对他好感大增,犹豫片刻点头道:“好,破镜重圆,物归原主,都是美事,我便‘成’人之美吧。”
“多谢李恩公!”轩辕靖闻言‘激’动得眼中泪水直晃,就要给李阡陌跪下磕头,但却被李阡陌伸手止住。
“等一下,这个鼓,你不能给他!”这边轩辕靖正在感谢李阡陌,孙翊道忽然大叫起来。
还不待轩辕靖说话,李阡陌已经转身冷笑道:“为何不能给他?”
孙翊道高声道:“此乃战利品,当然应该充公,归天道盟所有,然后各大势力凭实力争取,如此神器怎能被你一人霸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
“对啊,对啊,应该我们大家都有份的。”
“就是,一个命轮散修就想霸占夔牛鼓,不知死活……”
……
众人听说可以争夺这夔牛鼓,顿时全都站到了孙翊道这边。
李阡陌看着这些人卑劣的嘴脸,心中不断冷笑,等他们聒噪够了,这才扬声道:“既然你们要凭实力争夺,很好,我现在就给你们一个机会,谁若能打赢我,这夔牛鼓便归谁!”
“哗……”此言一出,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纷纷认为这李阡陌是真的疯了,区区命轮修为居然敢挑战在场的各方高手。
他话音刚落,孙翊道踏前一步,冷笑道:“小子,你此话当真?”
“比珍珠还真。”李阡陌淡笑回答。
孙翊道得意道:“数千同道在此作证,你若是输了,可不许反悔。”
“当然不反悔。”李阡陌负手傲然道,“不过,比斗总有个彩头吧,李某已经亮出了夔牛鼓做彩头,你们挑战的人总要有些彩头吧。”
孙翊道闻言一怔,随即嘿嘿冷笑:“小子,你原来是与我们耍这心思呢,知道我们没有能比得上夔牛鼓的法宝,便以此法挤兑我们,好让我们知难而退,是不是?”
李阡陌淡笑摇头:“有一样东西,对我虽然没多大用处,对你们来说却比夔牛鼓还宝贵。”
孙翊道闻言蹙眉沉‘吟’,想了许久也想不出来,周围众修士面面相觑,也猜不出他说的是什么。
李阡陌没想到这些人竟如此愚笨,眯眼扫过众人,缓缓道:“我要的……是你们的命!”
&bp;&bp;&bp;&bp;“什么!”人群顿时吵杂一片,他们没想到李阡陌竟如此狂妄,居然要他们的命,有不少修士当场就准备上前杀了李阡陌。
丹辰子在远处看着,忽然发出巨大威势,猛然沉喝:“我看谁敢动我兄弟一根汗‘毛’!”
众人顿时安静下来,那些跃跃‘欲’试的人吓得直往后缩。
李阡陌冷笑扫了他们一眼,道:“怎么,没人敢上来与我对战么?”
“我来!”孙翊道忽然踏前两步,与李阡陌对视而立。
李阡陌看了他一眼,淡笑道:“孙长老,我也不想因为这事与你们结仇,为了公平起见,比斗可随时认输,你输了,没有任何损失,若我输了,便要‘交’出夔牛鼓。”
“若不认输呢?”人群中有人发问。
“不认输?”李阡陌冷冷一笑,昂头道,“打死无怨!”
“好,很公平!”孙翊道大叫一声,忽然合身扑来,双掌先后拍出,直取李阡陌。
李阡陌冷笑一声,不躲不闪,欺身迎上,众人见状纷纷惊叫。
“噗,噗。”两声闷响,孙翊道两掌先后按在李阡陌‘胸’口和小腹,但李阡陌满面微笑站着,似乎没有受任何伤害。
“怎么可能!”孙翊道见状震惊大叫,难以置信地望着李阡陌。
还不待他反应过来,李阡陌嘴角一扬,冷声道:“该换我了。”
话音未落,他双手倏探,钳住孙翊道的手腕,双手一齐发力,“嘎啦啦”一阵脆响,如爆豆之声,孙翊道双臂已被拧成了麻‘花’,人群中顿时惊叫不止。
“啊……”孙翊道发出一声凄厉惨叫,听得人汗‘毛’直竖。
叫声未绝,李阡陌已经再次出手,右手高高扬起,“啪”地一声脆响,孙翊道左脸高高肿起,一片通红,口中鲜血留下,将‘花’白胡须染红。
“你……”孙翊道刚想说话,李阡陌再次一扬手,又是一声脆响,孙翊道左脸也被‘抽’得肿了半寸高,张口吐出一口血水,还夹杂着三颗白‘色’的牙。
“休得伤我师父!”一声大叫忽然传来,人群中钻出一个蓝衣青年,修为达到了刚刚步入道胎之境,他一出来便朝李阡陌扑来,拳头对着李阡陌面‘门’打下。
“滚蛋!”李阡陌蹙眉冷喝,脚下一旋,轻松躲开这青年的一拳,同时一脚踢中那青年小腹,那青年顿时飞了出来,撞入人群,十几个人被压倒在地,哀嚎一片。
孙翊道被李阡陌两巴掌扇完,已眼冒金星,摇头晃脑,耳中如有‘潮’水翻滚,轰鸣不止。
李阡陌如扔垃圾一般将他掷在地上,冷声道:“还要夔牛鼓吗?”
孙翊道落地后又吐出一大口血,喘气道:“你……你居然敢如此对我……”
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李阡陌顿时剑眉倒竖,冲上去将他一把拎起,不由分说又是一顿耳刮子,一时间只听见“啪啪啪……”声响不绝,满场修士全都看得瞠目结舌,震惊不已。
李阡陌一连扇了十几个耳刮子才停手,只见孙翊道满口鲜血直流,牙齿伴随着血水不断涌出,整张脸已经被打得没了人形,估计说他是天魔都有人信。
“你……你……”孙翊道到底是合道二重巅峰的巨擘高手,虽然被打成这样还是生命力十足,依旧努力地想说话,可是他的脸已经肿成了包子,说话都变得十分艰难,纵使满腔怒火也说不清一个字。
李阡陌一把扣住孙翊道的脖子,悬空提在那里,满面森然,他‘肉’身力量极其强悍,手上稍一用力,顿时把孙翊道脖子给勒得陷下去,两眼凸出,眼珠布满血丝,口中鲜血汩汩往外流。
“放开我师父,放开我师父!”孙翊道的徒弟再次冲了过来,对着李阡陌拳打脚踢,李阡陌纹丝不动。
丹辰子在远处瞧得一清二楚,他担心李阡陌真的把孙翊道给杀了,那样就惹下大麻烦,不禁高声道:“李兄弟,饶他一回吧。”
“饶什么饶啊!”白目忽然粗声大叫,指着孙翊道,高声骂道,“似他这等贱人,就是欠‘抽’,最好一下捏死,咔嚓一声,一了百了。”
李阡陌满面狰狞道:“没错,一天到晚仗着自己的‘门’派势力在外作威作福,老子早就不爽了,别人不敢杀你,我李阡陌却敢!”
此话一出,周围众人仿佛感觉到李阡陌身上有寒气‘逼’来,全都打了个冷颤。
李阡陌说话间加大手上力气,孙翊道的脖子被勒得只有碗口大小,双脚直踹,口中发出嘎嘎怪叫,好似一只被提着脖子的鸭。
孙翊道的弟子对着李阡陌拳打脚踢不断,李阡陌被打烦了,不耐大叫一声:“滚蛋!”一脚再次踹在他‘胸’口,发出嘎啦一声脆响,那蓝衣青年再次飞了出去,压倒一片人,口中鲜血直吐,再也无法起身。
眼看孙翊道就要丧命李阡陌手中,忽见一道白‘色’身影越众而出,竟是楚星遥。
楚星遥走到他身旁,缓缓道:“李……阡陌。”
“何事?”李阡陌头都不转,双眼满是怒‘色’地盯着快要死的孙翊道。
“放了他吧。”楚星遥软言相求,在场的众男修何时听过他这等温软语气,一时间浑身骨头都酥了。
“不行!”李阡陌斩钉截铁回答,声音冷峻无比。
楚星遥垂头想了想,道:“看在我的恩情上,也不可以么?”
李阡陌自然知道她是说以前救自己的事,虽然自己后来又救了她,但是救人讲先后,自己如果不是先被她救了,那么后面一切事情都没有了。
他心念急转,终于还是暗叹一句:“罢了,其实她也是为我好,正好也有了一个台阶下。”
一念至此,他一把将孙翊道掼在地上,恶狠狠道:“今天饶你一命,以后给我老实点!”
白目见状丧气嘟哝:“李小子真没劲,居然怕老婆。”
李阡陌闻言狠狠瞪了他一眼,白目吓得缩头直溜。
昆仑派的那些弟子赶忙上前将孙翊道抢了回去,大把丹‘药’往他嘴里塞,好似吃豆子一般。
李阡陌横眉扫了一圈众人,冷冷道:“还有谁要这夔牛鼓,尽管上来挑战我!”
一声落下,没有一人敢吱声,只听远处一人低声嘟哝:“开玩笑,巨擘高手都他三两下打成这样,谁还敢上。”
等了半天没人上前,李阡陌扬声道:“既然没人要,那我便将这夔牛鼓送给轩辕氏了。”他转头对着轩辕靖,淡淡道,“轩辕长老,这鼓是你的了。”
“多谢,多谢恩公。”轩辕靖再次向他行礼致谢‘激’动无比地走到夔牛鼓边,双手按在夔牛鼓上,口中开始絮絮叨叨念起神秘咒语。
过了片刻,夔牛鼓忽然震动,快速变小,只须臾工夫便化作了苹果大小,宛如孩童的玩具。
轩辕靖将夔牛鼓捧在手心,转身来到李阡陌面前,颤声道:“李道友,客气话我就不多说了,以后你就是我们轩辕族最好的朋友,你若有任何困难,只管与我轩辕族开口,我轩辕族决不推辞。”
李阡陌拱手道:“轩辕长老客气了,我只是物归原主罢了。”
轩辕靖摆手摇头,一脸郑重道:“此言差矣,李道友,外面都传言你是个杀害恩师背叛师‘门’的魔头,我们轩辕族也一直信以为真,此次得见,我才知道你是如此侠肝义胆,夔牛鼓这等宝贝都愿意拱手相送,我实在感‘激’涕零。”他说到这里浑身颤抖,流下两行老泪,显然是太过‘激’动了。
轩辕族几个年轻的弟子过来扶住他,纷纷劝慰,李阡陌对他们道:“你们扶他回去休息,好好养伤,此等重宝一定要好好保管,以防有人心怀不轨。”他说到最后一句话时转头扫了一眼人群,许多人纷纷垂下头不敢看他。
&bp;&bp;&bp;&bp;轩辕族的弟子们纷纷点头领命,扶着‘激’动无比的轩辕靖离开。
李阡陌双手按腰,横眉扫了其他人一眼,大声喝道:“还都围在这里做什么,等着挨揍啊,全都滚蛋!”
各派修士闻言吓了一跳,逃也似地散去,只片刻工夫,只剩下几十人了,其中大部分是纯阳宫的人,还有几个是跟李阡陌有些‘交’情的,包括裴元和楚星遥。
裴元走了过来,抱拳道:“李阡陌,师父说你非池中之物时我还不大信,现在看来果然非同一般啊,连孙翊道那样的巨擘高手都被你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我裴元佩服了。”
李阡陌淡然笑道:“裴师……裴道兄谬赞了,其实是因为他们全都被夔牛鼓的鼓声震伤了灵台和筋脉,修为大幅下跌,特别是道胎和合道期的高手,他们连平时的一成功力都发挥不出来,现在顶多也就能施展飞行神通。”
“原来如此。”裴元恍然点头,接着又好奇道,“为何我们都受伤了,你却没事?”
“我自由保命妙法。”李阡陌道,“其实我也不是没受伤,只是受伤没你们重,先醒过来而已,经过了一天的调息再配上丹‘药’,伤势恢复了很多,所以才能取胜。”
白目在后面听得偷笑,心中暗自嘀咕:“李小子鬼扯起来真是厉害,狗屁的伤势恢复啊,明明是仗着‘肉’身强悍欺负他们,若不是‘肉’身太过强横,就算是吃再多的丹‘药’顶个屁用。”
裴元听完直点头,拱手道:“不管如何,今天我终于知道你不是一般人物了,希望以后不会与你为敌。”
李阡陌苦笑一声,拱手道:“我也希望如此。”
“那我先回去养伤了,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裴元与他聊完后转身离去,李阡陌刚转身,就发现楚星遥正楚目含光地看着自己,心中不禁一‘乱’,道:“你怎地不回去疗伤?”
楚星遥淡淡道:“我再待一会儿就走。”
“哦。”李阡陌点头,转身来到丹辰子身边,问道,“大哥,杭师叔的伤如何了?何时能醒?”
“可能还要点时间。”丹辰子蹙眉道,“他伤得太重,我一人功力毕竟太过薄弱。”
“慢慢来。”李阡陌拍了拍他肩,道,“你还是先送他回去慢慢疗伤吧,这里可不是养伤的好地方。”
“说得对。”丹辰子说罢将杭‘玉’州横抱在‘胸’前,道,“我先回去,你若有事尽快来找我。”
李阡陌微笑点头,目送丹辰子离开。
此间事毕,李阡陌也没必要继续留在这里,带着白目和纯阳宫的人一起回住处,回房后便上‘床’打坐入定,调养伤情。
三日之后,杭‘玉’州终于醒来,但他受伤太重,还需要好好静养,丹辰子每天运功替他疏通筋络。
二十天后,岛上众修士的伤势均已恢复,杭‘玉’州虽然伤得太重,但伤势也已经渐渐好转,他查点了一下天道盟的诸多事宜,觉得这次天魔基本已经全灭,让其他各大势力的人员全都离去,留下蜀山的一些弟子继续看守在这里。
奇怪的事情来了,杭‘玉’州明明说过各派的人都可以走了,但三天过后,还是有超过一半的人留在这里,杭‘玉’州去问他们为何不走,他们都说在这看风景。
李阡陌去看杭‘玉’州时,他向李阡陌提起此事,李阡陌“嗤”地一声冷笑,道:“我就是那道风景。”
杭‘玉’州闻言恍然大悟:“原来他们是为了找你麻烦才留下的啊。”
“岂有此理!”丹辰子闻言拍案而起,怒声道,“这帮所谓正道修士,对抗天魔的时候个个就知道逃,见到宝物的时候冲得比谁都快,他们见我兄弟身怀重宝就一直打他的心思,如此欺软怕硬,真的有辱我天道盟的名声!”
“丹辰子你莫急躁。”杭‘玉’州淡笑道,“他们如此行为,总会遭到报应,李阡陌的安危你更加可以放心,有纯阳五子守护,这群酒囊饭袋休想动他一根汗‘毛’。”
丹辰子道:“我只是气不过,师叔,等你伤好之后,我去李兄弟那里住,也好有个照应,我倒要看看哪个不长眼的敢来寻他晦气。”
杭‘玉’州笑了笑:“你现在便可以去了,我的伤已好得差不多了,你不需要在这保护我,我乃蜀山长老,谁敢动我的心思。”
丹辰子闻言点头:“也是,李兄弟,今晚我就去你那里住下,在流‘波’山多住几日,咱们兄弟三个好好痛饮一番。”
“一番怎么够,要痛饮三番!”白目‘插’科打诨,龇牙嬉笑。
丹辰子和李阡陌闻言哈哈大笑起来。
到了晌午时分,李阡陌,丹辰子,白目他们三人一起走出天道厅,往住处走去,边走边聊,还可以欣赏风景,十分舒畅。
走到半路,空中十几道黑影从西边飞来,速度很快。
“是他!”李阡陌看了一眼立刻皱起眉头,这一群人是昆仑派弟子,领头那人是孙翊道的弟子,上次他殴打孙翊道的时候这家伙上来搅‘乱’,被李阡陌两脚踹得爬不起来。
那时候他正在虐孙翊道,没注意到他,现在仔细一看,这才想起,在不归山的时候,自己被昆仑派长老夏亦秋捉住了他,然后有一个弟子趁机羞辱他,踹了他一脚,李阡陌当时说过要十倍还回来的,他清楚记得这家伙的名字,郭敖。
那群昆仑弟子甫一落地,便气势汹汹地朝他们‘逼’来,丹辰子剑眉一皱,横身挡在了李阡陌面前,所有人顿时停下脚步,尽都愕然地面面相觑。
“大哥,不必如此紧张。”李阡陌淡笑一声拍了拍丹辰子肩膀,走到他身边,面朝昆仑弟子,淡然问道,“你们找我?”
“没错!”孙翊道的弟子趾高气扬回道。
李阡陌笑了笑,道:“找我何事?”
孙翊道的弟子大声道:“你听好了,我师父是昆仑派长老孙翊道,我叫郭敖,我这次来找你是为我师父报仇?”
李阡陌闻言笑道:“报仇?你师父死了么,真好,不用我动手了。”
“放屁!你师父才死了呢!”郭敖怒声大喝。
他这一句正好说中了李阡陌要害,李阡陌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只见他满面‘阴’鸷道:“你说得没错,我师父确实死了。”
郭敖被他浑身杀气骇得往后退了一步,这才发现自己丢人了,又踏前一步道:“我管你师父的死活,你把我师父伤得那么重,到现在还没恢复,我一定要报仇。”
李阡陌刚要说话,白目跑上前来笑哈哈道:“小家伙,你师父都是他的手下败将,你来凑什么热闹,赶紧回去撒泡‘尿’,然后和点稀泥玩玩。”
“放屁!”郭敖勃然大怒,怒声道,“上次我们师徒伤重,无法发挥神通威力,才被你捡了便宜,现在我已伤愈,我要向你挑战,你敢不敢应战,若是不敢,便是孬种!”
丹辰子皱眉高声道:“郭敖,你要不要脸,你修炼一百年了,他才修炼十几年,你已是道胎一重的高手,他才命轮境界,你怎么有脸来挑战的?”
郭敖被他这一说顿时满脸通红,但他话已经说出来了,现在收回去更加丢人,便梗着脖子道:“这我不管,我师父的仇我不可以不报。”
“好,我接受你的挑战。”李阡陌满脸‘阴’沉地应了下来。
郭敖闻言大喜:“很好,那我们这次对战用什么做彩头?”
“还要彩头?”李阡陌嘴角一扬,冷笑道,“你说用什么做彩头?”
郭敖假意思索片刻,道:“不如这样,谁若输了,任由对方处置发落,如何?”
李阡陌还没说话,白目率先叫起来:“不行啊,李小子,他这明摆着是冲你身上宝物来的,报个屁的仇啊,全是幌子。”
白目一句道破了郭敖的用心,郭敖顿时恼羞成怒,瞪视白目,怒声叫道:“你这只貔貅,休要胡说八道,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来啊来啊,唔……”白目对着郭敖做鬼脸吐舌头。
李阡陌沉‘吟’片刻忽然点头:“好,就用这个做彩头。”
郭敖闻言大喜,扬手让身后的众师弟散开,摆开‘门’户道:“好,放马过来吧!”
李阡陌摇了摇头,道:“我说与你决斗,并没答应在今天。”
“你……你耍我!”郭敖闻言大怒。
李阡陌‘摸’了‘摸’‘胸’口,道:“我昨天与我大哥切磋时受了内伤,需要调养几日,等我调养好了再来与你决斗吧。”
“哼,你想拖延时间然后逃脱吗!”郭敖冷哼。
“随你怎么想。”李阡陌淡然道,“十日之后,我会来这里与你决斗。”说罢转身扬长而去。丹辰子和白目跟了过去,时不时回头瞪郭敖他们一眼。
待他们三人走远,郭敖身旁的一个师弟急声道:“师兄,这小子肯定是要逃跑。”
“就是,他根本不是郭师兄对手,所以才说什么十天之后,其实是想溜。”
……
他们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全都认为李阡陌是用的缓兵之计,然后借机开溜。
郭敖冷哼一声,满面‘阴’沉道:“他跑不了的,你们这十天里给我好好围在主岛周围,千万别让他逃了,一旦发现他逃跑立刻发信号给我,知道没!”
“是,郭师兄!”
郭敖得意一笑,‘舔’了‘舔’嘴‘唇’,得意笑道:“那小子身上的两件宝物我要定了,只要拿到那两件宝物,我肯定能成为昆仑派的首席弟子,得到掌‘门’的大力栽培,未来无可限量。”
“是啊是啊……”
“魏师兄,到时候可一定要提携提携我们啊……”
……
&bp;&bp;&bp;&bp;“李小子,你是不是疯啦,那郭敖道胎一重的修为,你才命轮境界,你干么要接受他的挑战啊,要是输了咋办!”白目急得在房中转来转去,粗声大叫。******请到.--k---h-.******
丹辰子与李阡陌对坐在桌前,也叹声道:“是啊,兄弟,你到底怎么想的,那种人明显就是别有用心,你为何还要接受他的挑战?”
李阡陌手持酒壶兀自喝酒,淡定自若,没有说话。
白目‘性’子急躁,受不了了,一把夺过他的酒壶,瞪眼粗声道:“还喝,都啥时候了还喝酒,你倒是说说你到底咋想的,实在不行,咱直接跑路算了!”
李阡陌斜了他一眼,笑道:“你就对我这么没信心么?”
白目和丹辰子闻言同时愕然,丹辰子讶道:“你有赢的把握?”
“没把握我干么要应下这个挑战?”李阡陌一把从白目手中夺回酒壶,继续仰头喝酒。
“嘿,你小子真成,对战道胎高手都有必胜把握?”白目兀自不信地望着他。
李阡陌淡然一笑,搁下酒壶揩嘴道:“实话跟你们说吧,其实我昨天就已经寻到了突破的契机,因为想到在这个地方突破不太好,人太多,就把那契机压制了下来,只要我想突破,随时都可以。”
“契机都可以压制?还能保存?”丹辰子闻言瞠目结舌。
“只要辨微能力足够,没什么不可能的。”李阡陌起身拍了拍白目肩膀,道,“我只要一突破,便进入了法相境界,到时候修为数十倍提升,对付那郭敖还是有相当把握的。”
“原来如此。”丹辰子闻言不禁松了一口气,“你怎么不早说,害我们为你捏了一把汗。”
李阡陌笑道:“好了,我要开始突破了,这段日子要麻烦你们为我护法了。”
“放心,包在我身上。”白目‘胸’脯拍得震天响。
李阡陌戏谑道:“你不会再偷跑出去打秋风吧?”
白目被他揭短十分尴尬,大头连摇,干笑道:“不打了,不打了,嘿嘿……”
丹辰子起身道:“有我们在,你就放心突破吧。”
“嗯。”李阡陌点了点头,脱靴上‘床’盘‘腿’坐下,渐渐入定。
五日之后,纯阳宫住处忽然传来一声巨响,一道金‘色’光辉绽出,击穿云层,直冲天霄,远远望去,可见一个巨大的人影立起,足有几十丈高,浑身散发出璀璨金光,那虚无的人影猛一握拳,击向一座山头,山峰为之崩毁,‘乱’石纷飞,地面一阵震颤,许多‘门’派的弟子纷纷惊叫着冲出来,以为是天魔再次来袭,转头看向那巨大的人影,才知道是有人突破到法相境界了。
“是谁突破了?竟有如此巨大的响动,太不可思议了!”有人惊呼起来。
“是啊,看那地方似乎是纯阳宫的住处,难道是哪个纯阳弟子突破了?”
“会不会是李阡陌突破了,他是命轮十重大圆满的修为,很有可能是他。”
“放屁!怎么可能是他,他才突破到命轮十重没多久,哪那么快就法相了……”
……
各大‘门’派的人已经纷纷议论起来。
大院里,纯阳宫的人纷纷跑了出来,看见李阡陌金‘色’的法相时尽都吃了一惊,冯远山惊讶大叫:“怎么回事,李阡陌的法相怎么是金‘色’的!”
白目屁颠屁颠跑过来,嘿嘿笑道:“是啊是啊,俺也吓了一跳,居然是金‘色’的法相,俺见都没见过,他‘奶’‘奶’的,为啥老子的法相是黑白‘色’的,而且眼圈还是黑‘色’的,他‘奶’‘奶’的……”他原本是嬉皮笑脸的,一想到自己黑白‘色’的法相便气得骂了起来。
丹辰子笑拍他肩,安慰道:“没什么的,法相迟早要融入‘肉’身的,不然你怎么成为合道大能?”
“融入‘肉’身之后,俺还是黑白‘色’的。”白目气呼呼地直翻白眼。
丹辰子顿时词穷,莞尔摇头。
冯远山却笑道:“白目啊,黑白‘色’的才是最厉害的。”
“啊?为啥?”白目眨巴着大眼望着他,一脸茫然。
冯远山微笑拈须,道:“黑‘色’代表‘阴’,白‘色’代表阳,‘阴’阳融合,便是太极,你看丹辰子的大‘阴’阳合气术就是这个道理,对不对。”
“对,对,对……”白目闻言开心无比,大头连点,欢喜道,“哈哈,俺们貔貅才是最厉害的。”他转头望向李阡陌,扯开嗓子高声道,“李小子,甭得瑟啦,你的金‘色’法相算什么,俺们的法相才是最厉害的!”
李阡陌的法相刚刚形成,暂时还不能完全为自己所控,仰头发出一声怒吼,将天空的浮云一口吼散,空气仿佛都为之颤抖。
冯远山见状动容,暗暗心惊:“他这法相为何竟有如此巨大的威能,到底怎么回事?”
那金‘色’法相一吼之后渐渐为李阡陌所控,缓缓变小,最后完全缩入李阡陌的身体之中。
此时李阡陌闭目静坐在一片废墟瓦砾之中,四周全是残垣断壁,他可以看见自己方寸宇宙之中悬浮着一道金‘色’身影,那身影的样子与他一模一样,浑身不断散发着金‘色’光辉,在黑暗的空间中十分刺眼,生命之轮不断提供生命‘精’元,往金‘色’身影注入,一旦这金‘色’身影吸收满了生命‘精’元,便可以与‘肉’身相融,那时候就是传说中的道胎境界了。
冯远山他们在院中静候片刻,李阡陌忽然睁眼站起,浑身气势凛然,轻轻一踱步,已经到了冯远山他们面前。
“好小子,进步神速啊。”冯远山禁不住赞他。
“运气而已。”李阡陌谦虚笑道。
虞剑秋忽然踏前两步来到他面前,笑了笑,道:“恭喜你啊,修为大进一步。”
“多谢啦,哈哈。”李阡陌心情大好,开怀笑起来。
古沧海忽然起哄道:“嘿,师弟师弟,你瞧见没,咱小师妹居然笑了。”
“看见了,看见了。”上官清风和欧阳昊天一齐点头,满脸坏笑。
古沧海嘿嘿坏笑道:“咱小师妹可从来不对别人笑啊,李阡陌,你‘艳’福不浅啊。”
虞剑秋早已羞得满面‘潮’红,如羞‘花’初绽,似‘玉’镜新磨,分外明‘艳’动人。
李阡陌尴尬一笑,道:“古师叔莫开玩笑了。”
“什么师叔啊,要叫我师兄,你是我师弟。”古沧海哈哈大笑起来。
虞剑秋闻言再也忍不住了,嗔怒叫道:“古师兄,你再胡说八道,我……我今后再也不理你了。”她说罢低头转过身去,从后面都可见她粉嫩的‘玉’脖一片嫣红。
古沧海把眼一挤,绕到她面前,不依不挠道:“小师妹你这话可过分了,我什么时候胡说八道了,你把话说清楚。”
“你……”虞剑秋面皮太薄,酝酿许久才一口气叫道,“你说他是你师弟,那不是胡说八道么,我跟他又没什么。”
“嘿!”古沧海闻言叫起来,“我就奇了怪了,我几时说你跟他有什么了,咱师父要收李阡陌为徒,咱就是一个辈分了吧,他不是我师弟难道是我师兄啊。”
“啊!”虞剑秋闻言发现自己会错意了,惊叫一声捂起通红的脸,迈开‘玉’足狂奔出了院子。
丹辰子见状担忧道:“她不会出什么事吧?”
冯远山淡笑道:“放心,小姑娘脸皮薄,被挤兑一下而已,明天就没事了。”
丹辰子还是不放心,道:“我去看看,失陪一下。”说罢飞快奔出了院子。
古沧海愣了愣,喃喃道:“这鸟人难道喜欢咱们小师妹?”
“沧海,怎么说话呢。”冯远山皱眉训斥。
古沧海缩了缩头,不再说话。</p>
&bp;&bp;&bp;&bp;丹辰子追着虞剑秋的气息一直到了海边,远远看见一块高高的礁石斜升到海面上方,‘潮’水拍打在礁石上溅起片片‘浪’‘花’,虞剑秋站在礁石边上,面朝大海。******请到.^^k^^^h^.*****
丹辰子缓步走了过去,虞剑秋感觉到有人过来,转身看了看,微讶道:“你怎么来了?”
丹辰子笑了笑,道:“随便走走,散散心。”
“哦。”虞剑秋淡淡哦了一声,转过身去继续望着大海发呆。
丹辰子走到她身畔,极目远眺,只见茫茫海面上一篇蔚蓝,目之极处海天相接,蒸腾的水气让人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
“现在是不是心情好多了?”丹辰子忽然开口。
虞剑秋愣了愣,不解道:“我没有心情不好啊?”
丹辰子笑了笑,道:“何必强撑,若是心里不痛快,便说出来,其实你的师兄只是跟你开玩笑而已,没必要当真。”
“我没当真。”虞剑秋淡然道,“我只是奉师父之命保护他而已。”
丹辰子点了点头,默然不语,这种事他也不好评论什么。
二人便陷入沉默之中,双双站在那里吹着海风,看着大海。
五天之后,到了李阡陌和郭敖约战的日子,李阡陌来到约战地点,发现这里居然围了数千人,众人一见他来,纷纷聒噪起来。
“来了,来了,李阡陌来了。”
“嘿,他还真敢来啊!”
“不对,你们瞧他修为,已经进入法相境界了!”
……
李阡陌的到来引得满场轰动。
人群自动往外散开,空出了数十丈的空地,郭敖站在中间报臂等着。
李阡陌刚落地,郭敖便嘿嘿冷笑道:“我以为你的十天之约只是缓兵之计,没想到你真敢赴约。”
李阡陌淡然一笑:“一个小丑而已,何足惧。”
一丝怒‘色’在郭敖脸上闪过,郭敖‘露’出‘阴’冷笑容,道:“没想到短短十天不见,你竟突破到了法相境界,看来上次突破引起那么大动静的人就是你吧。”
李阡陌淡然点头,没有说话。
“你以为你突破到法相境界就是我对手了吗。”郭敖满面不屑道,“今天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绝对的实力差距,你身上的所有东西都将是我的。”
“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啊。”李阡陌冷笑道,“你要知道,我既然愿意接受你的挑战,便有必胜的把握,到时候可千万别求饶。”
“哼!大言不惭!”郭敖顿时满面怒‘色’,双拳一握,浑身气势陡然释放出来,将周围碎石震得四处‘乱’飞。
李阡陌嘴角一扬,道:“气势不小,就是不知道本事如何。”
“试试就知道了,看招!”郭敖话音方落,脚下一踏,右拳猛然挥出,一道巨大拳影快速朝李阡陌推来,将地面犁出一条宽大的沟壑。
李阡陌身型倏然晃动,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右方,一只脚踏出,落地时已到了郭敖身前。
郭敖见状眉尖一颤,猛然一跃,于瞬息之间窜至空中,险而又险地躲过李阡陌的一拳。
郭敖刚到空中,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忽觉空中人影一晃,李阡陌居然已经杀至,他心中再震,猛然疾退,双掌一推,两道巨大掌印封锁前方天空,不容任何人靠近。
李阡陌嘴角一扬,身形倏动,对着掌印冲去,身子在触碰到掌印的瞬间消失不见,下一刻已离郭敖不足十丈。
郭敖见状惊得心都快跳出喉咙了,当即双手一招,忽然祭出一只巨大的青‘色’古鼎,那鼎三足两耳,一出现便瞬间涨成十丈大小,朝李阡陌压来。
“滚开!”李阡陌猛喝一声,一拳击中大鼎,“当”地一声巨响,巨鼎倒飞而回,直奔郭敖。
郭敖手掐法诀,巨鼎倏然变小,被他接住,捧在手中。
“小子,尝尝我九龙鼎的厉害!”郭敖忽然大喝,手中一道法诀打入古鼎之中,古鼎表面雕刻的九条龙立刻绽放出奇异光辉,九道虚幻的神龙竟齐齐跃出鼎身,盘旋在上空腾飞起来。
“天啊,这是什么法宝,竟能释放出太古之龙!”下方围观之人见状惊叫。
“这就是九龙鼎!我终于见到啦!哈哈,真是九龙鼎!”
“九龙鼎是什么?很厉害吗?”
“当然厉害,这是一件绝品圣器,威力无比,据说里面收藏了九头神龙元神,不过这鼎还有一大特点,就是不太消耗元气,只要任由巨龙自己攻敌便可,所以就算境界不够也能使用。”
“原来如此,难怪他才道胎境界就能使用这‘门’强大的圣器,看来李阡陌凶多吉少啊……”
……
下方众修士见到虚无的龙影飞出后纷纷惊呼起来。
李阡陌见状冷冷一笑,‘舔’了‘舔’嘴‘唇’喃喃道:“没想到他还有好宝贝,我虽然不喜欢杀人夺宝,但送上‘门’来的宝贝我还是很喜欢的。”
郭敖闻言双目猛瞪,大声喝道:“想夺我九龙鼎?未免太异想天开了,看招!”他说罢伸手一指,九道龙影同时仰头发出一声龙‘吟’,震彻云霄,然后往李阡陌扑来。
这九道龙影身形巨大,每一道都有二十多丈长,九龙齐出,那场面极其壮观,下方看热闹的修士们尽都沸腾起来,大声欢呼。
李阡陌见巨龙来袭,闪身奔走,缩地成寸施展出来,即刻便躲开了九道龙影,但这些龙影速度奇怪,一击不中便折转方向,呈包围之势,将李阡陌所有退路封死,张牙舞爪地要将李阡陌撕成粉碎。
李阡陌剑眉倒竖,猛然大喝:“万法之道,唯乎一心,万物可舍,唯有我相!”
他喝声刚止,浑身忽然绽放冲天金光,震碎漫天云层,海水忽然剧烈震‘荡’,滚滚奔流远去,好似这边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驱赶它们。
就在九龙虚影要扑到李阡陌身上之时,一道金‘色’法相忽然出现。
“吼!”
李阡陌的法相一出现就发出一声震天之吼,正前方的四道龙影竟被这一吼震得土崩瓦解,立刻又凝聚起来,嗷嗷惨叫着钻回到鼎中,惊得郭敖目瞪口呆。
郭敖正自惊骇,李阡陌的法相忽然双手伸出,巨大的双手紧紧攥住了两道龙影,就像抓蛇一样轻描淡写,法相双手猛一发力,两道龙影被捏成两段,挣扎几下后消散开,凝聚起来后也逃回到了鼎中。
九道龙影只剩下三道了,郭敖见状大惊,赶紧驱赶剩下的三道龙影往回飞,举起九龙鼎要把它们收起来。
“哼!”李阡陌猛然一哼,脚下一踏,瞬间出现在郭敖面前,一把将九龙鼎夺在手中,顺手给了郭敖一脚。
郭敖正在收取龙影,没有留神,被李阡陌一脚踹飞到百丈开外这才定住身子,口角殷虹,流出了鲜血。
李阡陌将九龙鼎一举,对着那三道龙影,就想飞鸟归巢一般,三道龙影立刻飞如鼎中,然后消失不见,鼎身上又出现了九道古龙。
李阡陌看了看九龙鼎,随手一抛,高声叫道:“白目接着,这鼎是你的了!”
白目一把将鼎接在手中,被那冲击力撞得直往后翻滚,起身后欢喜地抱着鼎大叫:“哈哈,多谢李小子,俺喜欢这香炉!”
李阡陌见状不禁笑了笑,转头去看郭敖,只见他满面‘阴’霾地望着自己,眸中似有火在烧。
“可恶,你居然夺了我的九龙鼎,我要杀了你!”郭敖疯狂大吼,祭出一口宝剑朝李阡陌杀来。
李阡陌冷哼一声,意念一动,法相忽然身泛五彩光辉,大步向前,巨大的手掌一挥,猛然拍下,如拍苍蝇一般按在了郭敖身上,郭敖急速往下掉落,砸在了沙滩上,陷入沙滩一丈多升。
郭敖还在沙坑中惨叫,李阡陌的法相右脚倏抬,砰地一声踩下,地动山摇,‘潮’水飞溅,沙石纷飞,郭敖被李阡陌踩在了脚下,不知死活。
“天啊,他的法相居然可以脱离本体!”周围的那些修士惊得目瞪口呆,纷纷惊叫起来。
“这是……五行唯我法相。”五行宗的白苍云眯眼望着李阡陌的法相,‘阴’沉着脸自语。
“师叔,你说什么?”一旁的五行宗弟子茫然问道。
“你无需知道。”白苍云冷哼一声,忽然双手掐起一个奇异的法诀,口中嘀嘀咕咕地念起了咒语。</p>
&bp;&bp;&bp;&bp;“你猜那郭敖还活着吗?”
“你去给他踩一脚试试,肯定活不了啦。*[*****请到.**k***h*.*****]”
“我似乎还能感觉到他的气息,好像还活着。”
“这李阡陌……也太厉害了吧,他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强悍。”
……
四周围观的修士纷纷‘交’头接耳,被李阡陌的威能震慑得惊叹不已,满场都是一片吵杂声。
李阡陌的法相抬起脚,沙滩上留下一只巨大的脚印,宛如一口巨大的深坑,郭敖就在脚印中间躺着,陷在细沙之中,口中鲜血如煮沸的开水一般,汩汩往外流。
“郭师兄!”
“师兄,你怎么样……”
昆仑派的十几个慌忙大叫着围了上去,将他从沙里刨出来,死命往他嘴里塞丹‘药’,五六个人一起度真气给他。
“你……你狠……”郭敖得到几个师弟的真气后脸上稍微有了点血‘色’,双目怨恨地望着李阡陌。
“我自然狠。”李阡陌横眉扫了一眼不远处的众人,冷冷道,“我知道,对我身上宝贝感兴趣的人很多,郭敖只不过是出头鸟,其他人只是还没站出来而已,今天我把话放在这里,你们给我听好了,我李阡陌不是任人‘揉’捏的面团,谁再敢与我为难,我不敢说让你全家死光光,但下场肯定比郭敖要惨!”
“如果被打成这样就能获得宝贝,那我肯定愿意。”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
那人虽然说的小声,李阡陌却是听见了,嘴角一扬,‘露’出残忍笑意道:“似乎有人觉得郭敖不够惨,其实我也这么认为的。”
他话音刚落,右手一扬,一道银光倏然钻出。
“啊……”郭敖忽然发出一声凄厉惨叫,众人大惊,发现他双‘腿’已被齐踝斩断,鲜血直流。
人群中顿时发出一阵惊呼。
昆仑派的弟子们‘乱’作一团,纷纷大叫着替郭敖止血疗伤,还有四个昆仑弟子直接祭出法宝奔了上来,怒火冲天地将李阡陌围在中间。
一个方脸弟子满面怒‘色’大喝:“李阡陌,你这贼子,明明已经取胜了,为何还要斩去我师兄双脚,今日你不留下双脚来,休想离开这里半步!”
李阡陌冷哼一声,淡淡道:“可笑得很,我和郭敖十天之前定下战约,并且下了彩头,谁若输了,任由对方处置,他既然输了,那便由我随意处置,我现在只是斩去他双脚,还没要他‘性’命呢,你应该感谢我。”
“你……”那方脸弟子闻言气急,想要驳斥却哑口无言,气哼哼地瞪着他,憋屈无比。
“还围在这里作甚,滚开!”李阡陌猛然对着这几个昆仑笛子怒喝。
“吼!”他话音刚落,他的法相弯腰对着那四个弟子发出一声怒吼,‘潮’水如海‘浪’一般卷来,那四个弟子纷纷施展防御神通抵挡,但却无济于事,被冲得飞了出去,直接掉入人群之中。
岸上的那群修士尽皆愕然,只听有人叹道:“唉,让这小子成长起来了,我们这些小‘门’派没戏了,还是回家好好修炼吧。”
“是啊……”
……
李阡陌扬威结束,收起法相,从海面上直接飞回住处,众人见没热闹看了,也作鸟兽散。
当天晚上,杭‘玉’州来到纯阳宫众人居住的这个大院里,向他们来辞行,原来东海天魔已除,只留少数弟子驻守既可,他身为天道盟的盟主,必须回蜀山复命,其他的一些蜀山弟子都随杭‘玉’州回去了。
隔日清晨,他们为杭‘玉’州和丹辰子送行,送完之后冯远山道:“咱们也都回去收拾一下吧,今天下午回纯阳宫。”
“这么急!”古沧海讶然道。
冯远山笑了笑:“急么,都在这里耽搁十几天了,还是快点回去吧,免得又有人来找李阡陌的麻烦。”
“说得也是。”纯阳五子的其他四人都点头赞同。
李阡陌淡然笑道:“终于可以回纯阳了么,一年多不见褚楚了,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白目则开心大叫起来:“哈哈,终于可以回华山啦,华山里的鹿长得忒‘肥’,那‘肉’忒好吃,啊呀,一说到这个俺都流口水了。”他说话间果然嘴角流下了哈喇子。
众人被他逗得哈哈大笑起来。
气氛正融洽,天空中忽然‘阴’云密布,在流‘波’山上空形成旋流黑云,黑‘洞’‘洞’的,十分吓人。
李阡陌抬头看天,天子望气术运转到极致,但却瞧不出任何端倪,不禁皱眉道:“这不是下雨的天气,似乎是有高手来袭。”
“布阵!”冯远山忽然冷喝,纯阳五子的身形倏然穿梭,仅瞬息之间,他们五人便分布五个奇妙的方位。
冯远山抬头看天,满面肃然道:“大家要小心,极有可能是天魔高手来袭。”
李阡陌闻言立刻解下背后的七星龙渊扔给冯远山,高声道:“冯师叔,这剑在我手中无法发挥威力,你拿着吧。”
冯远山顺手接过神剑,手按剑柄严神戒备。
四周一片寂静,只闻‘潮’水哗哗之声,李阡陌忽然心头一跳,通过天子望气术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危机,立刻失声高喝:“来了,在上面!”
纯阳五子纷纷抬头,白目右手提钟,左手持鼎,双目如电地瞪着天空黑云。
很突兀地,那乌云漩涡之中忽然伸出一只巨大的手,散发青‘色’光辉,朝他们抓来,那手太大了,一根手指都比他们三四个人还大。
这手来得太快,须臾便至。
“上!”冯远山猛然大喝一声,五行剑阵启动,五人不断变幻着位置向那巨手攻去,闪出五彩之光,奇妙无比。
“哼!”乌云层中传来一声苍老的冷哼声,巨手忽然变幻动作,如拈兰‘花’,曲指一弹,纯阳五子立刻被弹飞出去,个个摔倒在地,口吐鲜血,体内真气‘混’‘乱’无比,一时间竟无法调动。
那巨大的手掌一击就将纯阳五子击败,朝李阡陌抓来。
“休要伤俺兄弟!”白目拎着大钟和巨鼎,哇呀呀大叫着冲了上去,举起大钟对着那大手猛砸,模样凶神恶煞。
“哼!”云层中再次传来一声冷哼。
那巨大的手掌忽然一旋,五指一转,白目连带大钟被弹飞出了百丈开外,装在小山峰之上,轰隆一声巨响,山峰倒塌,把白目埋在了下面。
虞剑秋手持晶莹法剑挡在李阡陌身前,满面凝重地望着那只巨手,浑身气势提升到极限。
那巨手忽然抬高,食指往下虚按,虞剑秋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天而降,如泰山压顶,根本无法对抗,扑通一声就跪倒再低,噗地一声吐出一口热血。
李阡陌见状惊骇,他知道来人的修为实在太高了,以自己修为根本对抗不了,便皱眉高声道:“阁下到底是何方神圣,还请报上名来!”
“你不配知道。”云层中传来傲然的声音,大手一伸,把将李阡陌攥进掌中,缩回到了云层里。
“砰!”地一声巨响,远处碎石纷飞,白目挣开山石跳了出来,刚好见到那巨手缩进云层之中。
“他‘奶’‘奶’的!别走!”白目怒声大喝,张牙舞爪地向天空旋转的黑云飞去,只两息之间便冲到云层之中,只见那乌云里一片‘混’沌,目不视物,他连神识都无法展开分毫,可见对方实力何等高深。
过了片刻,空中乌云散去,白目左顾右盼,发现四周空空‘荡’‘荡’,根本不见一个人影。
“白目,快下来!”下方传来冯远山的叫声。
白目闻声赶紧冲了下去,急声道:“叫俺做啥,俺要去找李小子呢。”
冯远山拭去嘴角鲜血,皱眉道:“事情严重了,你可知道刚才那人是谁!”
“是谁!”白目急问。
冯远山愁眉紧缩,叹道:“若我猜得不错,应该是五行宗的掌‘门’万仙流。”
白目咂巴着眼道:“这万啥流的很厉害?”
“当然厉害了。”冯远山满面愁容道,“他的修为在五百年前就达到了合道四重的第七个小境界,现在应该更厉害了,也难怪我们连他一招都接不住。”
“啊,他‘奶’‘奶’的,原来是个真人高手啊,老子输得不冤!”白目瞪大眼大叫起来。
华山纯阳宫,论剑峰上有一座巨大的山石,直上直下,足有十几丈高,形如一柄大剑。
论剑峰由于山势太高,常年白雪皑皑,这论剑石耸立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了顿时就十分显眼。
此时正下着大雪,鹅‘毛’般的雪‘花’在寒风中飞舞,而高高的论剑石的顶端却站着一个人,竟是道虚真人。
道虚真人背负双手,面朝东方,须发随风飘‘荡’,一身灰白道袍被风雪鼓得笔直。
他盯着东方看得出神,忽然双眼眯起,绽放冷芒,过了片刻,冷哼一声:“万仙流,你手伸得太长了。”</p>
&bp;&bp;&bp;&bp;道虚真人说完这一句缓缓转身,看向西边不远处的一个雪人。******请到.--k---h-.******
“似乎要突破了。”他淡淡说了一句。
话音刚落不久,那雪人忽然崩飞开来,里面竟坐着一个人,是褚楚。
褚楚盘‘腿’静坐,双目紧闭,浑身迸发出一阵强大气势,周围一丈之内积雪被她气势扫得一片不剩。
空中飘落的雪‘花’再也无法接近她分毫,远在数丈外就被一股无形热气融化成水气飘散。
如此过了许久,褚楚忽然纵身跃起,头下脚上,双手按地,巨大的热量以她为中心散发出去,将周围积雪瞬间蒸得一点不剩,从空中看去,白茫茫的雪地上出现了一片黑‘色’空地,约有十丈方圆,而褚楚就在中央。
道虚真人微笑点头,脚下似乎动了动,瞬间出现在褚楚跟前,褚楚手一拍地,在空中翻了两圈稳稳站落在地,开心道:“真人,我成功了。”
“嗯,很好。”道虚真人笑着点头,道,“你这焚天诀是一‘门’极好的功法,而你天赋也十分惊人,这才短短一年就从命轮四重提升到了命轮六重境界,不错不错。”
“真人,公子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快啦。”道虚真人诡秘一笑,转身踏着积雪山下走去。
傍晚时分,道虚真人端坐在太清殿中,双目微闭,显得神秘莫测。
一群人影冲进了纯阳宫护山大阵,为首的是纯阳五子,后面是白目和虞剑秋,他们一进纯阳宫便直朝太清殿冲去。
“彭咯”一声响,太清殿大‘门’被猛然推开,道虚真人睁开了眼。
纯阳五子赶紧整了整衣冠,恭恭敬敬地走了进去。
“回来啦。”道虚真人缓缓起身,满脸微笑。
虞剑秋拱手行礼道:“师父,弟子有辱师命,李阡陌被万仙流擒去了,弟子未能保他周全,请师父责罚。”
道虚真人摆了摆手,淡然道:“不碍事,万仙流功力深厚,你们当然阻挡不了他。”
他刚说完,白目忽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恳求道:“道虚老头,那万啥子的‘混’账可厉害了,俺兄弟这下糟糕了,你要救他啊,一定要救他啊。”他说罢一脸焦急地望着道虚真人。
道虚真人闻言微微一笑,道:“起来吧。”
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一股巨大的力量忽然自下而上升起,托着白目,将他们扶得站起来。
白目急切道:“老头辈,到底去不去救俺兄弟啊,你给个准话儿呀……”
“放心,我自会去救。”道虚真人淡笑回答,转头面朝冯远山,道,“远山,你们师兄弟受伤不轻,在‘门’派好好休养,为师去救人,一日便回。”
“是,师父!”五人同声答应,惟独虞剑秋踏前一步道:“师父,我随你去。”
“不用。”道虚真人摆手,“你也留下养伤,我有重要任务‘交’给你。”
“是何任务?师父请‘交’代。”
道虚真人缓缓道:“你好好看住褚楚,千万别让她知道李阡陌被抓的事。”
“是,师父!”虞剑秋恭敬领命。
白目忽然拽了拽道虚真人的衣袍,道:“老头,能带俺去么?”
“不了。”道虚真人摇头道,“此次去免不了一战,带你去只会添‘乱’,你们都在这里好好待着,我定会把李阡陌毫发无损地带回来。”
他说完大步朝殿外走去,刚出‘门’就不见了身影,转眼已到了百里开外。
五行宗的惊雷殿上此时十分热闹,坐满了各‘门’各派的长老和掌‘门’,最低的都是合道三重的大贤高手。
这么多‘门’派的重要人物来此不为其他事,为的就是李阡陌。
“费甫,你休要再拖延时辰,快点让万仙流出来!”
“没错,快叫万仙流出来!”
……
各大‘门’派的首脑都已等得不耐烦了,纷纷叫嚣起来。
费甫只是个巨擘长老,不敢得罪这些来自五湖四海的高手,只能不断赔笑,重复着一句话:“掌‘门’真人很快便出来了,很快,各位稍安勿躁……”
“快什么快!我们都在这里等了一个多时辰了,还不见他人影!”昆仑派长老慕云真人忽然拍案而起,怒声沉喝。
“慕云师弟,别动怒,这毕竟是人家的地盘。”昆仑掌‘门’松鹤真人摆手劝了劝慕云真人,转头面向费甫,道,“费长老,我们已在此等候一个多时辰了,茶都换了七八盏了,万掌‘门’若是还不出来,对不住,我们只好硬闯了。”
“我这便去催,这便去催。”费甫得罪不起他们,唯唯诺诺退至了后堂。
过得须臾,奕剑‘门’掌‘门’玄元真人缓缓站起,咳了一声,道:“各位,这万仙流躲在里面久久不出来,想必是要将这李阡陌占为己有了,李阡陌与我们各大‘门’派皆有极大仇怨,我们各方掌‘门’长老不远千万里来此就是为了他,既然万仙流想独吞,那我们也不必要讲什么情面了。”
“玄元子所言甚是!”天剑宗掌‘门’渡鹤真人闻言站起,轻捋白须道,“李阡陌于我们有极大血债未还,岂能被他五行宗一人独吞,五行宗势力虽然雄厚,但老夫不信他能敌得过我们这么多宗‘门’联手!”
“对!”
“没错!”
……
在场的各派首脑人物全都点头赞同,纷纷站起。
“是谁要联合起来对付我们五行宗?”一道威严的声音忽然自后堂传出,纷杂的声音骤然停歇,所有人转头去看。
只见内堂走出三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左边老者青‘色’道袍,头挽高髻,‘花’白胡须三寸长,脸上皱纹不多,似乎是三人中最年轻的一个,这是五行宗长老方青子。
右边老者亦身穿青‘色’道袍,衣发装束与方青子完全相同,只是脸上褶皱颇多,白须一尺,此满脸怒‘色’,更显老态,这是五行宗长老云虚子。
中间那位老者紫袍广袖,长目威仪,若不是须发皆白,看起来有点像中年人,这是五行宗长老万仙流,五洲之内少有的真人高手,一身神通极为惊人。
他们三人来到殿中进入主座坐下,方青子和云虚子分坐两旁,万仙流端坐中央。
甫一入座,万仙流淡然道:“各位坐下说话。”
各大‘门’派的长老和掌‘门’互相‘交’换颜‘色’,先后坐下。
万仙流又道:“方才本座在后堂听到有人要联合起来对付我们五行宗,不知都有谁?”
他说话间扫视一遍各派首脑,面带冷笑,各方掌‘门’长老竟没人吱声。
“咦,为何没人说话了。”万仙流冷冷一笑,满脸戏谑望向下座的众人。
昆仑派掌‘门’松鹤真人闻言站起,冷哼道:“万掌‘门’,废话不多说,本座听说你抓了李阡陌,可有此事?”
“松鹤掌‘门’消息当真灵通。”万仙流淡然一笑。
松鹤真人又道:“不知万掌‘门’准备如何处置此人呢?”
万仙流还未说话,云虚子抢先道:“这是我们五行宗的事,为何要告诉你。”
万仙流拈须笑道:“对不住,我云虚师弟‘性’子急躁,松鹤掌‘门’莫要介怀。”他顿了顿,又道,“不过,他虽说的无礼,却也十分有理,这是我们五行宗的事情,万掌‘门’管得是否太宽了呢。”
“哼!”松鹤真人冷哼道,“是本座管得太宽了还是你们心太贪了,想一人独吞李阡陌,你别忘了,李阡陌与我们各派都有莫大仇怨。”
“对!”
“没错!”
……
各派长老再次纷纷叫起来。
“各位吵够了么!”万仙流忽然起身沉喝了一句,敛起笑容走下殿堂高座,背负双手道,“各位都是五洲之内的正道高手,哪一个不是成名已久的人物,为了区区一个李阡陌特地来我五行宗闹事,是不是太过下作了。”
“你说谁下作呢!”昆仑长老慕云真人拍案而起,怒目直视万仙流。
万仙流旋身瞥了一眼慕云真人,冷笑道:“本座难道说错了么,自古以来,任何东西都是能者居之,本座已经出手抓住了李阡陌,你们却兴师动众来我五行宗问罪,你认为谁更占理。”
慕云真人被他一席话说得哑口无言,瞪着双眼直喷粗气,偏偏却又理亏,只能强按怒气坐下。
这时,奕剑‘门’掌‘门’玄元真人忽然站起,轻拈白须道:“说到理字,本座就有话要问了,天道盟乃各派结盟对抗天魔的圣地,盟约里早就规定,任何人不得在流‘波’山十万里范围内伤害通道,万掌‘门’竟然直接降临流‘波’山抓走了李阡陌,这个你要作何解释。”
“没错!”慕云真人闻言兴奋站起,大声道,“李阡陌修为低微,你以为我们为何不去捉他,还不是因为他在流‘波’山,我们不好动手,要不是如此,哪还轮到你出手。”
“可笑!”方青子闻言猛然拍桌站起,瞪眼道:“自古以来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你们因为忌惮不敢出手,难道还不许别人出手么。”
玄元真人嘿嘿冷笑道:“好极,好极,既然如此,废话不多说,你们五行宗违背各派一起订下的盟约,那么我们各派只有联手讨伐五行宗,以伸张天道正气了。”
万仙流扫了一眼场下众人,‘阴’侧侧一笑,道:“就凭你们,只怕还不够资格。”
“他们不够资格!那我们够资格吗!”一道宏亮声音忽然自殿外传来,众人闻言纷纷转头去看,只见一群人龙行虎步进了惊雷殿,个个气势不凡。</p>
&bp;&bp;&bp;&bp;万仙流扫了一眼来人,轻笑道:“轩辕族居然和修魔‘洞’一起驾临我五行宗,当真奇观。[*****百=度=搜=四=庫=书==看=最=新=章=节*****]*”
只见走进大殿的足有三十人,轩辕族十几人,修魔‘洞’二十多人,修魔‘洞’领头的是樊海,修为已经达到了合道四重初期,估计是最近几年突破的。
轩辕族领头的是个面容枯槁的老者,头发稀疏,满脸褶子,似乎已经寿元不多,但修为却不低,是个合道四重的宗师高手。
枯槁老者虽然貌不惊人,但他手中捧着一只灰‘色’小鼓,在场众高手一见那只小鼓全都惊叫:“夔牛鼓!”
樊海进殿后哈哈一笑,手捋长须朗声道:“万掌‘门’莫须惊奇,老夫在路上正好碰到轩辕家主而已,既然同路,索‘性’一起来了。”
万仙流淡淡一笑,给轩辕家主和樊海看座,来到轩辕家主面前,道:“轩辕胤,你寿元无多,不在家中好好等待大限,跑我五行宗来做什么,而且,还带来了这只凶兵。”他说到最后眸‘露’冷光盯着夔牛鼓。
“呵呵……”轩辕胤张口一笑,缓缓道,“应果循环,报应不爽,老夫手中这只夔牛鼓失而复得,全都仰仗李阡陌恩公,我族上下对他感恩戴德,今天来这里就是想要把这夔牛鼓还给他,看看他想要用来对付谁,不过他现在的修为可能用不了这夔牛鼓,不过没关系,老夫可以代劳。”
万仙流闻言白眉一颤,脸上好似覆盖了寒霜一般‘阴’沉,他沉‘吟’片刻,走到樊海面前,冷冷道:“樊海,你呢?也是为了李阡陌而来?”
樊海哈哈一笑,手拈燕须,怡然道:“我跟他们不同,他们要么跟李阡陌有仇,要么就有恩,我与他既没仇,也没恩。”
“那你来此有做什么?”万仙流闻言面显‘惑’‘色’。
“是我那侄‘女’找他。”樊海端起茶杯浅饮一口,续道,“李阡陌和我那侄‘女’樊清影有婚约,我是来带他回去跟我那侄‘女’完婚的。”
万仙流没有说话,一言不发回到座位上坐下,看神情似乎不大开心。
他屁股刚沾椅子,忽听外面弟子高声传报:“启禀掌‘门’真人,蜀山若拙真人,迦兰寺观空大比丘,逍遥谷星楼三圣齐来拜山。”
“他们果然来了。”万仙流闻言倏然站起,脸上‘阴’晴不定,沉‘吟’片刻之后高声道,“有请!”
过了片刻,大殿走进五人,果然是萧若拙,观空和星楼三圣。
万仙流满脸堆笑迎了上去,拱手道:“贵客驾临,仙流有失远迎,万请赎罪。”
“万掌‘门’太客气了。”五人纷纷还礼,在‘侍’奉弟子送来的椅子上坐下。
万仙流大步走回主坐上坐下,缓缓道:“五位想必也是为了李阡陌而来吧。”
“没错!”刘坤元中气十足,看向万仙流,道,“李阡陌杀害了自己的授业恩师,背叛了逍遥谷,后又杀害逍遥谷弟子无数,我三人奉谷主之命捉他回去问罪,还请万掌‘门’行个方便。”
万仙流闻言手拈长须,戏谑冷笑道:“数年前李阡陌被围困不归山,本座虽未在场,但似乎也听说了一点,道虚真人说了,原道真并非李阡陌所杀,而是刘道兄所为,刘道兄为何还要往他身上栽赃?”
“哼!”‘玉’坤空眸光一转,冷哼道,“那只是道虚真人片面之词,怎可取信,那孽畜杀人之时他又不在场。”
万仙流眯了眯眼,眸中闪过一道冷芒,稍纵即逝,他转头看向若拙和观空,缓声问道:“若拙真人,观空大师,二位是修道界的泰山北斗,难道也要来趟这浑水?”
若拙淡淡一笑,摇头道:“非也,道士不想趟这浑水。”
“那两位的意思是……”万仙流满面疑‘惑’。
“阿弥陀佛。”观空口宣佛号道,“万掌‘门’,某家和若拙来此乃是为了化解一场劫难。”
“劫难?”万仙流闻言一愣,不解道,“此话从何说起?”
“万掌‘门’有所不知。”观空双手合十,满面慈悲道,“这李阡陌虽然只是一介散修,但他机缘丰厚,天赋异禀,被道虚真人委以重任,所以道虚真人才会要收他为徒,李阡陌虽然拒绝了,但道虚真人早已将他当做自己的弟子看待,甚至比自己的弟子还要看重,某家和若拙来此就是想劝万掌‘门’放了李阡陌,免得得罪了道虚真人,徒惹灾祸。”
万仙流闻言双眉紧锁,面‘色’‘阴’沉,在座有十几个真人高手,他根本不放在眼里,就算是若拙和观空想要与他为难,他也不会惧怕,但若是道虚真人出手,他心头便开始打鼓了。
道虚真人凶名赫赫,当年赤炎山一战杀死了多少高手,徒手夺道兵又有谁能做到,而且他夺的道兵就是五行宗的翻天印,还是从他师父手里夺过去的,虽然当年他师父才步入合道四重不久,但道虚真人还不是他能够抵挡的。
他坐在那里沉‘吟’许久,最后还是抵不住浣火银砂的‘诱’‘惑’,猛然抬头道:“若拙掌‘门’,观空大师,并非我有意要与李阡陌为难,而是那李阡陌学会了我们五行宗的五行真经,此乃我‘门’派镇派功法,绝不可外泄,我必须杀了他才能对得起五行宗的列带祖师。”
“哦,是么?”一道沧桑而又威严的声音忽然响彻整个大殿,似乎从外面传来,“那五行真经就刻在我华山的山石上,你为何不去将其毁了?”
话音刚落,大殿中间不知何时站着一个灰‘色’人影,道虚真人负手昂头,横眉冷目,直视万仙流,眸光中仿似有电芒闪动,万仙流被他目光一瞪,竟然浑身一颤,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道虚真人!”
“他果真来了!”
……
在场众人纷纷惊呼起来。
道虚真人嘴角微扬,似在冷笑,缓缓道:“万仙流,你的手,伸得太长了。”
万仙流没想到道虚真人一来就兴师问罪,毫不拐弯抹角,他只能硬着头皮起身,拱手道:“道虚真人此话何解?”
道虚真人见他装糊涂,不禁冷笑:“你又何必乔张做致,道士向来言出必行,既然说了要收李阡陌为徒,那便必须做到,你无故去天道盟抓了他,是什么意思?”
万仙流冷哼一声,硬着头皮道:“他偷学我们五行宗至高真经,其罪当诛,本座没有当场杀他已经十分客气了。”
“是么。”道虚真人嘿嘿冷笑,道,“万仙流,你偷学我们纯阳宫坐忘经,道士是不是也要将你当场诛杀呢。”
“胡说八道!”万仙流白眉倒竖,怒目高声道,“我何时偷学坐忘经了!”
道虚真人手拈白须,嘿嘿笑问:“那你又凭什么说李阡陌偷学了你们五行宗的功法。”
万仙流闻言气急,怒声道:“道虚真人,你不能这样,虽然你道法高深,当世无敌,但你总有坐化的一天,你还是为你们纯阳宫积点福吧。”
“嗯。”道虚真人闻言沉‘吟’片刻,拈须点头,“你这话说得十分有道理,道士总有一天要坐化的,到时候你们肯定会去欺负道士的徒子徒孙们。”
万仙流闻言顿喜:“没错,所以本座还是劝你莫要欺人太甚了,免得大家闹得太僵,不好收场。”
道虚真人沉‘吟’片刻后忽然抬头,笑嘻嘻地望着万仙流,道:“道士有法子了。”
“什么?”万仙流闻言不解。
“道士趁着现在能蹦能跳的时候把你们五行宗给灭了,就算灭不了,把你们打个元气大伤就是,到时候你们就不会去找纯阳宫的晦气了。”道虚真人说完转头对着观空,笑嘻嘻道,“和尚,你觉得道士这法子如何?”
“罪过,罪过。”观空闭眼合十默念佛号。
“你……你不能这样!”万仙流闻言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跌坐在椅子上起不来,满面惊恐地大叫。</p>
&bp;&bp;&bp;&bp;“我为什么不能这样?”道虚真人转过头来笑嘻嘻地望着万仙流,道,“方才你也说了,若是道士坐化了,你们五行宗肯定会欺负到我们纯阳宫头上,道士索‘性’先下手为强,将你们铲除了,免除后顾之忧,还有什么法子比这更妙呢。**********请到.~~k~~~h~.******”他说到这里暗叹自己太聪明了,不禁怡然自得,眉飞‘色’舞。
方青子闻言拍桌站起,怒声喝道:“道虚真人,你以为自己是真君还是道尊,我五行宗经历了几百万年依然屹立不倒,绝非‘浪’得虚名,仅凭你一人之力就想颠覆我五行宗,未免太过狂妄了。”
道虚真人闻言猛一拍手,开心叫道:“没错,你说得一点都没错,道士没有其他本事,就是狂妄,这世上那个人不知道。”
云虚子这时也站了起来,冷冷道:“道虚真人,你别欺人太甚!”
道虚真人嘿嘿一笑:“是你们欺人在先的。”他拈须沉‘吟’片刻,耸了耸白眉,道,“为了不让旁人说闲话,这样吧,只要你们‘交’出李阡陌,道士立刻走人,不会为难你们分毫,在座各位觉得道士提议如何。”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附和,赞同道虚真人的方法,他们其实是在意李阡陌身上的宝贝,一旦宝贝落入五行宗,他们就再也没有机会得到了,而如果道虚真人带走李阡陌,那宝贝还在李阡陌身上,他们以后还有的是机会。
“怎么样,道士的提议不错吧,你们好好考虑考虑。”道虚真人嘿笑望向万仙流。
“不用考虑了!”万仙流忽然沉喝一声,满脸‘阴’鸷地站了起来,决然道,“我五行宗建派数百万年,经历了多少风雨,哪一代掌‘门’不是声名赫赫,威震天下,万仙流无德无能,居然让你骑到我五行宗头上撒野,此等事情若被五行宗列祖列宗知道,万仙流百死难赎,为捍卫我五行宗的尊严,今日本座就来领教一下道虚真人的高招!”
他说话间伸手在腰间一‘摸’,手中出现了一枚小小的‘玉’印,比‘鸡’蛋大不了多少。
“翻天印!”道虚真人双眼眯起,绽放出奇异的光彩。
在场众人全都惊呼起来,他们曾经见识过翻天印的威力,简直就是毁天灭地,无人可挡,以至于在场的真人高手都震惊不已。
轩辕胤见状起身,来到道虚真人面前,缓缓递过夔牛鼓,道:“道虚真人,李阡陌于我族有大恩,还请你务必救下他,这是我族至宝夔牛鼓,虽然比不上翻天印,但也聊胜于无,你尽管拿去用。”
道虚真人淡然一笑,摆手道:“不必了,道士自带兵刃了。”
轩辕胤闻言失望点头,颤巍巍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道虚真人转头望向万仙流,道:“万仙流,既然你准备出动传世道兵,那咱们就出去打吧,免得一不小心将你们山头给毁了,其实毁了你们‘门’派不打紧,道士就怕伤到道士的徒儿李阡陌。”
“正合我意!”万仙流沉喝一声,和方青子云虚子一起走下高座,化作三道青光飞出了大殿。
道虚真人缓步走出惊雷殿,只见万仙流他们早已飞至空中,护山大阵也打开,没见他有任何动作,身子忽然消失在原地,转眼间已到了百里之外,那速度惊得所有人都合不拢嘴。
“道虚真人要出手,咱们赶紧跟过去看看!”人群中有人叫了一声,立刻得到所有人响应,一时间只看见惊雷殿上空飞影不断,众多真人大贤高手飞出了五行宗的护山大阵,往天外飞去。
“和尚,咱们也有好长时间没见老疯子出手了,不如也去凑凑热闹?”若拙笑望观空。
“善哉,善哉,甚得某家心意,走吧。”观空淡然一笑,脚下一踏,已出了五行宗的护山大阵,若拙立刻跟了上来。
天外宇宙,一片黑暗,抬头可见无数繁星在茫茫虚空之中明灭不定,幻彩的星云成为这苍冥中最美丽的风景。
道虚真人负手而立,笑看前方,对面就是万仙流他们师兄弟三人,他们似乎准备三人一起催动道兵对付道虚真人,那威力将会更加惊人。
远处几万里之外,稀稀落落地飘着十几个身影,全是真人修为的高手,来自于各‘门’各派,因为道兵的威能太大,他们不敢靠近,而且个个都在自己周围布下了防御结界,生怕被误伤。
“道虚真人,你不会还想空手对付我们的翻天印吧。”方青子扬声问。
“道士原本是如此打算的。”道虚真人拈须一笑,道,“但道士最近新炼了一口法剑,正愁无处试剑,今天是个大好的机会。”
“那便亮出来吧。”云虚子冷笑大叫,心中却想,“真是不知死活,什么法剑能与我们翻天印相比,就算是出动七星龙渊也会黯然失‘色’。”
他还未想完,却愣住了,只见道虚真人没有任何动作,但他眉心处却发出幽蓝之光,一柄利剑正从他眉心缓缓冒出,这柄剑三尺长短,通体幽蓝透明,仔细一看,竟是由火焰形成,此火焰一出现,他们远在十里之外都能感觉到灼灼热量,须发‘欲’燃。
“这是……”
“南明离火!”
所有人都惊骇大叫起来。
道虚真人淡然一笑,道:“这口南明离火剑就是两千年那株南明离火炼制而成,还从未有人见过,没想到第一次试剑就被你们碰上,你们真是好运气。”
南明离火,乾坤极,南方离位,其‘性’急,其‘色’幽蓝,灵动无双,威能无匹,万火之本源,遇木生,金遇融。
南明离火乃火之本源,就算不炼成法宝也有极大威能,几乎能焚尽世间一切,现在居然被道虚真人炼制成了绝品圣器,那威力更是非同小可,万仙流他们顿时满面凝重,知道这一战不会轻松了。
“还发什么愣呢,你们若不出手,道士便先出手了。”道虚真人双手负在背后,笑望着他们。
万仙流和方青子云虚子‘交’换个眼‘色’,一齐念动咒语,万仙流手中翻天印忽然飞起,瞬间涨至‘玉’玺大小,只见这翻天印上雕刻着奇形异兽,印面刻着看不懂的印文。
“呔!”
万仙流猛然伸手抓住翻天印,三人齐声沉喝,一齐发功,翻天印对着道虚真人拍出,一道巨大印纹覆盖不知几千里还是几万里,朝道虚真人印来,瞬息便至。
道虚真人双眼微眯,没有任何动作,但悬浮在他面前的南明离火剑倏然奔腾而出,螺旋环绕,朝印纹迎去,如一头幽蓝的巨龙。
两者相碰,没有任何声响,但却发出耀眼之光,宛如一尊烈日,远在几万里外的高手们也不得不闭上眼,只能以神识观看他们的战斗。
南明离火剑果然神奇,不仅能够焚烧一切,还能吞噬各种力量,翻天印的印纹中间居然被其吞噬,出现了一个数百里的大‘洞’。
道虚真人静立不动,印纹飞过,他也正好从那巨大的漏‘洞’中穿过。
道虚真人面对这毁天灭地的印纹毫发无伤,但他身后的宇宙却遭殃了,一些巨大的陨石被印纹碰到,瞬间化为齑粉,而那印纹刚好落在一颗星辰之上,远远可见那颗星辰扬起浑浊的灰尘,等到一切安静下来,只见那颗星辰的一面已经凹陷下去,以后恐怕都无法让任何生物生存了。
南明离火剑突破印纹后并未停止,继续朝万仙流他们刺来,只见宇宙之中一柄幽蓝巨剑朝前此处,直指万仙流,势不可挡。
他们三人震惊无比,再次催动浑身真力,翻天印顿时散发出无上威势,那是道兵特有的道威,来自于道尊的威势,能够镇压万物,使万物慑服,远在数万里外的各派高手都能感觉到这惊天威势,不由自主地双‘腿’直颤。
道虚真人面对道威竟全然不惧,淡笑面对,意念一动,只见宇宙之中那道巨大剑影忽然放大十倍,幽蓝之光照耀宇宙,宛若一颗星辰。
眼看南明离火剑杀至,万仙流猛一咬牙,手中翻天印忽然暴涨,瞬间化作数十里大小,形如一颗巨大的陨石挡在他身前。
“轰隆”一声巨响,南明离火剑击在了翻天印之上,再次迸发出璀璨光辉,将黑暗的宇宙都照亮了,毁灭‘性’的力量辐‘射’出去,远在几万里外的真人高手们居然被震得倒飞出去,足足退了几千里才定住身子。
翻天印不愧是道兵,附含了道尊的威能,即使南明离火这种极道之火也无法对其造成一点伤害,但那巨大的冲击之力直接将万仙流他们师兄弟三人击退万里,他们三人定住身形后纷纷张口吐血,气‘色’灰败。
“可恶,道虚这老贼好厉害!”方青子喘着粗气怒哼一声,话音未落,身前人影一闪,道虚真人居然在一瞬之间划破万里虚空,出现在他们面前。
“怎么可能!”他们三人齐齐惊叫,刚想出招攻击,只见道虚真人大手一伸,一道掌印稳稳按在了万仙流‘胸’口,万仙流飞了出去,拖出一路的血‘花’。
“师兄!”方青子和云虚子失声惊叫,纷纷举掌想要攻击道虚真人,却见道虚真人手中竟拿着翻天印对着他们,满脸笑容,不知道他是何时抢过去的。
他们二人顿时傻站在那里不敢动弹了。</p>
&bp;&bp;&bp;&bp;道虚真人并没对他们出手,只见他伸出左手对着虚空一抓,宇宙中出现一只虚无大手,几乎能包裹星辰。*****百=度=搜=四=庫=书==看=最=新=章=节******
这虚无大手仅片刻工夫便缩回,手中握着万仙流,此时的万仙流气‘色’灰败,眼皮耷拉,身上强大的气势早已消失不见,好似一个行将朽木的老者。
道虚真人右手轻掂翻天印,嬉皮笑脸道:“三位,今天这场比试似乎是道士胜了。”
方青子昂头瞪眼道:“道虚真人,你道法高深,我们认栽,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道士其实‘挺’想杀你们的。”道虚真人淡淡一笑,悠悠道,“只是,恐怕要等下次了,今天道士是为了李阡陌而来,只要你们将他‘交’给道士,道士不仅不为难你们,还会将这翻天印再次还给你们,如何?”
方青子和云虚子对视一眼,同时转头看向万仙流。
万仙流神‘色’复杂,面肌颤抖,在竭力地按捺心中的屈辱与愤怒,他沉‘吟’许久之后,终于满面屈辱地咬了咬牙,猛一点头:“好,就依你。”
“好,果然识时务,走吧。”道虚真人得意一笑,收回右手,放了万仙流,直奔五行宗飞去。
所有人再次回到惊雷殿中,万仙流身受重伤,回内殿养伤去了,这里的事留给方青子和云虚子,方青子命人把李阡陌带了出来,只见李阡陌正处于昏‘迷’状态,不过气息平稳,似乎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道虚真人蹲下身伸手在李阡陌‘胸’口轻拍一下,一道沛然真力进入李阡陌体内,将他浑身真气搅得天翻地覆,李阡陌弹坐而起,转头四顾,看到道虚真人后惊喜‘交’迸:“道虚前辈,是你啊。”
“哈哈,除了我还能有谁来救你。”道虚真人眯眼直笑。
李阡陌站起身来看了看周围众人,疑‘惑’问道:“这是哪里,怎么会有这么多的高手?”
“哦,这里是五行宗的惊雷殿。”道虚真人嘿笑一声,扫了众人一眼,哂虐道,“这些是各‘门’各派的长老和掌‘门’,他们都是来救你的。”
在场的众高手被道虚真人这句话挤兑得尴尬不已,纷纷转过头去不敢看李阡陌,有的低头看地砖,有的抬头看屋顶,每个人的神情都‘精’彩无比。
李阡陌何等聪明,立刻便会意过来,会心一笑,站起来向众高手行礼,道:“多谢各位前辈舍命相救,李阡陌感‘激’不尽。”
“哪里,哪里……”
“不敢,不敢……”
那些掌‘门’和长老纷纷还礼,更加尴尬,全都低着头不敢看李阡陌,李阡陌看在眼里,心中直笑。
“好了,这里是非多,咱们还是快点离开吧,免得又有些不长眼的人来为难你。”道虚真人哈哈大笑一声,拽住李阡陌的胳膊,大步往惊雷殿外走去,出‘门’后遁天飞起,转眼就消失在了天空中。
“唉,又白跑了一趟。”
“这样也好,以后咱还有机会。”
“说得也是。”
……
道虚真人才走,惊雷殿中众高手纷纷垂头叹气,陆陆续续走出惊雷殿,一刻都不愿在这里多待。
方青子和云虚子望着这些转身就走的高手,气得直咬牙。
三天之后,纯阳宫论剑峰上白雪皑皑,一片晴朗,地上大片积雪被扫开,架起了一堆篝火,篝火上硕大的山猪被烤得通体焦黄,闪闪发亮,膏油滴在柴火上嗤嗤作响,满山头都飘‘荡’着烤‘肉’的香味。
李阡陌搓手盯着那金黄的烤猪,‘舔’着舌头道:“白目,先割一块给我吧,太香了,我都忍不住了。”
“不成!”白目大眼一瞪,十分认真道,“俺是烤‘肉’大宗师,让人吃没烤好的‘肉’那是对俺的侮辱!”
褚楚闻言浅浅一笑,劝道:“公子,你就让白师叔好好享受烤‘肉’的经过吧,他也就烤‘肉’的时候最正经。”
李阡陌点头轻笑,拎起酒壶道:“好,那我先喝酒,慢慢等。”他说罢举起酒壶仰头痛饮。
白目看得着急,‘舔’嘴大叫:“嘿,给俺一口,喂俺一口,不然俺不给你们‘肉’吃。”
褚楚闻言掩口笑起来,端起一只酒坛排开泥封,朝白目的大嘴中倒。
他们三人吃喝正欢,一道蓝‘色’身影飞来,衣裙飞扬,飘然若仙。
褚楚见状赶紧起身行礼:“拜见虞师叔。”
“不用多礼。”虞剑秋伸手扶起褚楚。
李阡陌起身掸去衣衫上的积雪,笑道:“虞姑娘,你怎么来了,要不要一起喝一杯,白目烤的‘肉’十分美味。”
“不了,我不吃东西的。”虞剑秋淡然道,“师父让你去‘玉’清殿,有人找你。”
“有人找我?”李阡陌闻言一怔,纳罕道,“谁找我?”
“去了你就知道了,跟我来吧。”虞剑秋说完就转身飞走。
李阡陌大步一踏,身子瞬间往前腾去,追上了虞剑秋,与她并肩而行,一起朝‘玉’清殿飞去。
白目瞅了瞅他们二人远去的背影,撕扯着一块烤‘肉’‘腿’,含糊不清道:“为啥李小子认识的姑娘都这般好看,俺咋就没这么好的福气。”
“是啊,虞师叔还有褚楚姑娘都美若天仙,我完全没法跟他们比。”褚楚转头望着李阡陌远去的背影,小声嘀咕,心中莫名失落。
李阡陌很快就到了‘玉’清殿前,二人落下,虞剑秋道:“我就不进去了,你自己进去吧。”
“好。”李阡陌轻甩长袍,抬脚踏上石阶,走向‘玉’清殿大‘门’。
‘玉’清殿前共有二十六层石阶,他刚走完阶梯,忽然听见一声欢喜脆叫:“阡陌哥哥!”
眼前人影一闪,一个娇小的身影扑到他身上,他顿时无法站稳,二人抱在一起骨碌碌滚下了二十六层阶梯。
“清影,你没事吧!”‘玉’清殿中一个青年惊叫冲了出来,李阡陌躺在地上抬眼一看,脱口惊叫:“樊清火!”他转头一看怀里,只见铃铛紧紧地抱着他,小头完全埋进他怀里,似乎被这一跤吓得不轻。
“铃铛!你怎么来了!”李阡陌赶紧起身,手按她双肩,将她推开一尺,终于看见了铃铛的脸,只见铃铛此时两眼含泪,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动人。
“这是怎么回事?”李阡陌转头看向樊清火。
樊清火已经一步跳下台阶,来到李阡陌面前,无奈道:“自从上次你走了后,我和叔叔带清影回修魔‘洞’,但她完全记不清以前的事了,天天大吵大闹着要见你,最近情况更严重了,因为情绪原因使得灵台伤势加重,再这么下去,可能会损及寿元,我实在没办法,最后还是决定带她来找你。”
李阡陌闻言点头沉‘吟’许久,抬头问道:“那以后怎么办?让她一直跟着我?”
“不用一直。”樊清火笑了笑,道,“我和叔叔商量过了,等到我父亲出关便可以把她接回来,让爹爹来治疗她灵台之伤。”
“原来如此。”李阡陌点头道,“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好她。”
樊清火闻言长叹一声,满面愁容道:“我倒不担心你照顾不好他,只是担心你的身份,你惹了那么多的仇家,听说这次万仙流都亲自出手了……”
他说到这里停住,下面的话不用明说,李阡陌心里已经清楚。
李阡陌闻言默然,低头蹙眉,显然知道樊清火的担心有理,他自己也是忧心忡忡。
就在他们二人尽都沉默的时候,道虚真人从石阶上缓步走下,满面微笑道:“你若是担心你妹妹的安危,大可不必。”
“为何?”樊清火转头疑‘惑’地看着道虚真人。
道虚真人哈哈一笑,拈须道:“要知道,五洲之内,论及凶名,道士第一,你爹爹第二,樊天老魔一千年前就闯下了赫赫凶名,杀人不眨眼,他的‘女’儿谁人敢动!”
“这个我也想过。”樊清火满面忧‘色’道,“只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就担心那些人为了至宝不折手段,就怕爹爹的威名镇不住他们。”
“你爹爹镇不住他们的话,不还有道士我么?”道虚真人说罢满面微笑望着樊清火,高深莫测。
樊清火得他一句话比任何承诺都放心,道虚真人五洲,无人能敌,他既然应下了这事,那便是十拿九稳了。
樊清火转身对着道虚真人长身一揖,道:“那便有劳真人了。”
“小事,小事而已。”道虚真人摆手一笑,道,“等你父亲出关了,记得通知他,道士好久没有与人切磋了,让他有空与道士切磋一下,相互印证道法。”
“晚辈一定代为转告。”樊清火对着他们一拱手,道,“今天实在叨扰了,修魔‘洞’还有许多事务需要我去处理,我就不多逗留了,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李阡陌拱手道别,转头看了看铃铛,道,“铃铛,跟你哥哥道别。”
“我哥哥不是你么?”铃铛眨着大眼望着李阡陌。
李阡陌甚是无奈,樊清火见状苦笑摇头,腾身跃至空中,脚步虚踏,人已到了数里开外,空中远远传来他的声音:“李阡陌,一定要照顾好我妹妹,不然我不会放过你!”
“阁下放心,我一定把她照顾得比亲妹妹还好!”李阡陌提气高声回应,话音落下之时,樊清火已经出了华山,身影消失在云层之中。
李阡陌兀自望着樊清火消失的方向,却听道虚真人道:“小子,接下来有何打算?”
李阡陌想了想,茫然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先在纯阳宫待一段日子再说。”
道虚真人手拈白须道:“也好,你若是想出去了,一定要先来通知道士,因为道士有一样好东西要送你。”
“好东西?”李阡陌疑‘惑’看向道虚真人。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反正是一件极好的宝贝,你一定会喜欢的。”道虚真人说完诡秘一笑,挥洒着长袖转身离去,走路一摇一摆,简直就像市井泼皮。</p>
&bp;&bp;&bp;&bp;“好宝贝,我一定会喜欢?会是什么东西?”李阡陌闻言十分好奇,站在原地喃喃沉‘吟’。*******百*度*搜*四*库*书**看*最*新*章*节******
他正思索,铃铛忽然拽着他的衣袖摇晃起来,脆声道:“哥哥,褚楚姐姐去哪里啦,还有胖哥哥呢?”
李阡陌回过神来,淡笑道:“他们在烤‘肉’吃呢。”
“啊,他们太坏了,偷吃烤‘肉’不喊我,坏死了,我也要吃……”铃铛一听这话可不得了,立马闹了起来,大呼小叫,上蹿下跳。
“好啦,别吵啦,我这就带你去找他们。”李阡陌苦笑一声拉起铃铛御风飞起,直奔论剑峰飞去。
三天之后,李阡陌开始闭关苦练,因为与帝惊天定下了二十年的战约,他现在迫切要提升修为。
一年之后,李阡陌修为突破到了法相二重,实力大增。
白目和褚楚全都来恭喜他,但他自己却开心不起来。
一年才突破一个小境界,按照这个速度,二十年后他最多进入道胎境界,根本不可能是帝惊天对手。
夜幕低垂,月明星稀,李阡陌满心忧愁地推开房‘门’走了出来,皎洁的月光洒满庭院,假山树木全都批上了一层银辉。
他随意散步,不知不觉就走出了院子,穿过太极广场,来到了论剑峰,论剑峰上白雪覆地,在洁白月光的印照下闪闪发亮。
他站在论剑碑前望着上面吕祖留下的碑文,陷入沉‘吟’,此时他心中十分矛盾:在纯阳宫中静静修炼也许是最安全的方法,没人敢来找他麻烦,但时不等人,他只有二十年的时间,现在已经过了两年多了。6zz.
但若是一个人出去闯‘荡’寻找机遇的话,那样又太过危险,他现在在修道界可以说是举目皆敌,当真寸步难行。
到底是继续留在纯阳宫,还是出去闯,他一时间无法抉择,陷入两难之境。
“一个人在这里想什么呢?”李阡陌正在发愣,道虚真人苍老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李阡陌转身一看,只见道虚真人穿着邋遢道袍笑眯眯地走过来,走过的积雪上竟未留下一点脚印。
“真人,你怎么来了?”李阡陌略有讶‘色’望着道虚真人。
“来看看吕祖华山论剑的碑文。”道虚真人手拈白须,抬眼望向论剑碑。
李阡陌望着眼前这位高深莫测的前辈,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道:“真人,有没有什么法子能快速提升修为?”
道虚真人闻言转头斜睨了他一眼,苦笑道:“若是有这么个法子,我们纯阳宫也不会落魄到如此地步了。”
李阡陌闻言黯然,心中暗道:“纯阳宫确实落魄,虽然道虚真人神通盖世,但他毕竟太老了,也不知能活多久,纯阳宫的后进弟子中却连一个大贤高手都没有,如此青黄不接,对宗‘门’来说是最可悲的。”
“不过……”李阡陌正在暗叹,道虚真人忽然抬起了头,道,“躲在这里静修是最安全的方法,想要快速提升修为,必须要身经百劫。”
李阡陌闻言一怔,沉默片刻后点头道:“我知道了,你是要我出去闯闯。”
道虚真人淡笑道:“你与帝惊天约战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到时候你若是输了,我也不好出手搭救,毕竟这是你们自己定下的战约,任何人都不好‘插’手。”
“真人,我明白了,明天我就离开这里,出去闯一闯,总比躲在这里等死好。”李阡陌满面肃‘色’望着道虚真人。
道虚真人微笑点了点头,伸手按在自己腹部,然后缓缓抬起右手,只见他掌心有一株绿豆大小的火苗跳动,通体幽蓝。
这火苗虽然细小得像要熄灭,但却炙热无比,甫一出现就散发出无尽的热量,李阡陌感觉自己的眉‘毛’似要着火一般。
以道虚真人为圆心的地方积雪快速融化,‘露’出黝黑的泥石,一个黑圈快速扩大出去,只片刻工夫,整座论剑峰上再也找不到一片雪‘花’。
“这是……”李阡陌震惊地望着这株细小的火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没错,这就是南明离火的火种。”道虚真人满面微笑望着李阡陌,缓缓道,“这就是我要送你的好宝贝。”
“果然是南明离火!你居然要送给我?”李阡陌失声惊叫,简直不敢相信道虚真人会送这样神奇的宝贝给自己。
道虚真人点头道:“这只是我从南明离火中分离出来的一个细小火种,已经没什么威力了,不过,南明离火是火中至尊,它能吞噬一切火源,只要你找到足够多的火源让它吞噬,那么,这株南明离火将会不断壮大。”
“如此重礼,我……我怎么能收?”李阡陌有点惶恐,这份礼确实太重了。
道虚真人笑了笑,道:“你似乎有一口木系真兵,你带着它只会引来别人嫉妒,不如用来与我‘交’换吧。”
“你说的是嗜血妖藤剑?”
“就是那个。”道虚真人微笑点头。
“好吧,就用此剑做‘交’换吧,不然我真的不好意思收下这份大礼。”李阡陌沉‘吟’片刻就取出了嗜血妖藤剑递给道虚真人。
他们二人‘交’换了宝物,李阡陌当场便坐下开始融炼南明离火。
南明离火到底是火中至尊,只有这么一丁点却威力无比,李阡陌足足融炼了半个月才成功,细小的南明离火悬在气海上方,一闪一闪的,看起来十分荏弱,但却在不断散发灼灼热量。
融炼好了火种,李阡陌召集白目褚楚和铃铛,辞别道虚真人,离开纯阳宫。
他们四人出纯阳宫后一路向西北飞行,准备前往散修之地‘混’沌之海,那里虽然危险,但机遇也多。
九天之后,他们四人到了‘混’沌之海边缘,铃铛第一次见到大海,顿时‘激’动得手舞足蹈,欢呼不止。
李阡陌此时的修为虽说已登堂入室,但他还没狂妄地认为自己天下无敌,行事依旧十分低调,帮所有人变幻了气息和样貌才进入‘混’沌之海,往蜃楼城方向飞去。
蜃楼城在‘混’沌海中央,其实不远,按照他们的速度,一日一夜便可到达蜃楼城。
到了隔日清晨,太阳从东放升起,他们距离蜃楼城还有一万多里,估计再过几个时辰便到。
忽然,前方出现了一道强大的气息,李阡陌辨微能力过人,很远便察觉到那人气息,赶紧运转天子望气术,这一探查不得了,发现那人居然是李一天的母亲-刘青。
“快逃!有敌人!”李阡陌立即大喊,掉头就走。
“啥情况!”白目怪叫一声也赶紧掉头。
“公子,怎么了?”褚楚担忧地问。
李阡陌紧皱眉头道:“刘青过来了,在五百里之外,希望她没发现我们。”
“刘青是谁?你跟她有仇?”白目扑棱着大眼,有点莫名其妙。
“是李天一的母亲,逍遥谷的长老,合道二重第七个小境界,我们肯定不是她对手。”他说话间又探查了一下刘青的行动,发现她已折转方向朝他们追来。
“妈的,好像被他发现了。”李阡陌咬牙低叫了一声。
“现在咋办?”白目着急地转头往后看,却没看到一个人影。
李阡陌想了想,道:“分头走,我一个人往西,引开她,你们赶紧先逃。”
“不行!”褚楚大叫:“我不跟公子分开,要死一起死。”
“‘混’账!”李阡陌怒声大喝,“谁说我要死了,带着你们的话,我逃不了,我一个人可以水遁逃跑。”
白目知道李阡陌会五行遁术,也知道他发怒是装出来的,免得褚楚和铃铛儿‘女’情长,反而拖累了他,便哈哈笑道:“好,那咱们便分开逃,小铃铛,褚楚,你们跟俺走。”
“公子一个人真的没事吗?”褚楚担忧地望着李阡陌。
“咱们不缠着他便没事。”白目哈哈大笑一声,左右手分别拉着褚楚和铃铛,转头往东飞去。
李阡陌见状折转方向往西,施展出缩地成寸的神通拼命逃跑。</p>
&bp;&bp;&bp;&bp;刘青发现李阡陌折转了方向,立刻朝西边追来,速度有增无减。******百+度+搜+四+库+书++看+最+新+章+节****
李阡陌用上了缩地成寸的神通,但因为他不能连续使用,双方距离正在快速缩短。
两个时辰之后,二人的距离缩短到了十里,李阡陌心中暗想:“感觉时间差不多了,白目他们应该已经走远。”一念至此,他猛地往下冲去,扑通一声扎入了蔚蓝大海之中不见了。
刘青匆匆追过来,发现李阡陌冲进了海中,咬牙冷哼:“哼,小杂种,你以为这样就能逃过我的手心吗?”话音未落,她已取出一只五寸长的白‘玉’短笛,放在‘唇’边吹奏起来。
那笛声婉转灵动,好似鸟鸣,就像是在与人对话,笛音被她强悍的真力缓缓送出,竟笼罩五百里海域。
笛声穿透进海水之中,李阡陌听到后心头讶异,心中暗忖:“她这是做什么,难道想用音‘波’扰我心神?不过这明显不是摄神类的曲调啊……”
他心中正自惊疑不定,忽见海水中游鱼快速游动,全都朝他这里冲来。
“这是……驭兽曲!”李阡陌大惊失‘色’,赶紧将水遁术催动到极致,配合缩地成寸拼命往前逃。
游鱼自然追赶不上他,但海中的鱼何止千万,成群朝他这边涌来,许多鱼群浮出水面给刘青引路。
刘青发现西南边聚集大量鱼群,冷冷一笑,吹奏着笛子快速飞了过去。
李阡陌正在拼命逃跑,忽然感觉身子周围的海水一阵剧烈涌动,上方有一股巨大的力量朝他压下。
他心中一惊,想要躲开,但他此时刚好施展过缩地成寸,无法再次使用,只能运转玄龙九变秘法,顿时速度提升两倍。
他刚往前窜出三十多丈,后方一只巨大掌印拍下,海水被掌力排挤开去,那掌印直接拍到海底,留下一个深坑,‘激’起了百丈多高的海‘浪’。
“哼,这小畜生的身手好灵活,居然被他躲掉了。”刘青冷哼一声,冲上前去再次一掌拍下,血红‘色’的掌印顿时笼罩一里多的海面,再次朝水下的李阡陌压来。
李阡陌赶紧施展缩地成寸神通,身子倏然划过一里之距,那血红掌印贴面而过,吓得他心差点跳出来。
他惊魂未定,那掌印‘激’起的滔天之‘浪’已经卷着李阡陌的身子到了空中。
一离开水,李阡陌顿时显形,无所遁藏,他眼角瞥见远方有座小岛,赶忙转身朝那边飞去,只要到了岛上,他就有机会施展土遁术,虽说不知道土遁能不能逃掉,但只要有一丝希望,他就要试一试。
“想逃?没那么容易!”刘青冷咤一声,右手一挥,祭出一柄火红法剑,对着李阡陌斩下,红‘色’剑芒如天火降临,那剑芒速度之快,简直匪夷所思,李阡陌感觉到背后灼人剑气杀来,躲无可躲,咬牙大吼一声:“元神法相!”
一只巨大的金‘色’法相倏然钻出,发出一声怒吼,震开周围的海水,抬起金‘色’拳头对着红‘色’剑芒击去。
“轰!”一声巨响,金‘色’法相被震退百丈多远,浑身金光暗淡,李阡陌也随之吐了一口血,继续逃命,同时收回了元神法相。
刘青被方才一震之力震退三十丈,握剑的右手有点发麻,她对李阡陌有无尽的仇恨,怎么会轻易放他离去,快速朝李阡陌追去,双方距离在快速缩短。
李阡陌凝神探查着身后刘青的动作,心中叫苦不迭,果然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一切的技法全是徒劳,他此刻的心中充满了对高超修为的渴望,那种**从来没有这么强烈过。
“小畜生,你逃不了的,为我天一孩儿偿命吧,看剑!”刘青追了上来,怒喝一声再次一剑斩下。
火红剑气如天幕垂落,李阡陌咬牙怒哼一声,再次运转玄龙九变秘法,修为提升九倍,速度也数倍提升,如一道疾影般往前冲去,刘青一剑斩空,将下方海水分出两道巨‘浪’,海底一头巨大的鲸鱼被一剑斩成了两半,海水顿时一片通红。
“‘混’账!”刘青数次出手都让李阡陌躲了过去,气得咬牙切齿,拼命运转真力再次追赶李阡陌。
玄龙九变秘法十二个时辰内只可使用一次,不然会引起气血反噬,李阡陌才一会儿的工夫就用了两次,此时体内气血翻腾,有逆流的趋势,但他此时的‘肉’身何等强悍,拼命运转真气镇压逆转的气血,不消片刻竟成功了。
但也因为他这一分神,被刘青追上了。
这次刘青为了不让李阡陌多开自己的攻击,不再用法剑,而是一掌对着李阡陌后背拍出,掌印如巨山压来,笼罩范围极广。
李阡陌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躲过这一掌了,咬牙转身,猛然大吼:“玄龙九变!”
他再次用出了玄龙九变的秘法,只见他抱臂在‘胸’前,浑身撑起一道金‘色’护罩,圣气‘逼’人,但在刘青的掌力面前,这护罩竟不堪一击,被刘青火红的掌印一碰,立刻土崩瓦解,那掌印正中李阡陌。
“砰!”
一声巨响传来,李阡陌倒飞出去,就像被拍飞的苍蝇一般,又像天空划过的流星,一下扎入了海里。
刘青狞笑悬在海面上方,静静地等着,没过多久,李阡陌浮出了海面,已然昏‘迷’,她飞了下去将李阡陌提在手中,满脸‘阴’鸷道:“居然没死,也好,先带你回去‘逼’你‘交’出宝物,然后再慢慢将你折磨至死,以告慰我儿天一的在天之灵。”她说罢冷哼一声,捞起昏‘迷’的李阡陌,将他拎在手中,转向朝逍遥谷飞去。
白目他们死命逃跑,褚楚好几次都想回头,都被白目制止了,很快,他们到了‘混’沌之海边缘,躲进了山林中。
“胖哥哥,褚楚姐姐,阡陌哥哥呢,他是不是又跑啦?”铃铛等了许久不见李阡陌,耐不住‘性’子了,扯着白目和褚楚,一个劲地问。
白目敲了一下铃铛的小脑袋,道:“丫头别闹,李小子逃命去了,很快便来跟咱们会合,乖乖待着别出声。”说罢掏出一坛酒自顾喝起来。
褚楚满面忧‘色’道:“白师叔,公子他不会遇到危险吧,对方可是巨擘高手啊,而且是合道二重第七个小境界,公子能逃得了么?”
“嘿,你也太小看李小子了。”白目揩着嘴‘唇’的酒渍,嘿嘿笑道,“那小子保命绝招多的是,鬼‘精’鬼‘精’的,一般人很难抓到他的。”
“可对方是高手啊……”
“嘘……别出声,快掩藏气息,那高手来了。”白目赶忙提醒,同时收起了酒壶。
褚楚赶紧闭起气息,过了约‘摸’一盏茶的工夫,果然有一股强大的气息进入了褚楚的探查范围,她心中担忧得厉害,抬头通过树叶的缝隙看向空中。
那气息越来越近,几乎就在他们头顶飞过,褚楚看清了那人,是个中年‘女’子,身穿紫‘色’长裙,十分‘艳’丽,手中提着一人,气息微弱,竟是李阡陌。
“是公子!”褚楚见状失声惊叫。
她一喊顿时泄‘露’了气息,刘青立刻停下,转头看向下方,神识一扫,发现了他们三人。
“原来躲在这里。”刘青‘露’出一脸狞笑,折身冲了下来,落地之处离白目他们仅六丈距离。
“贼婆娘,快把俺兄弟放了,不然俺喂你吃屁!”白目两眼瞪得如田螺,对着刘青大喝。
刘青冷冷一笑,随手把李阡陌丢在了地上,“哗”地一声,把满地落叶压得陷了下去。
“你娘的,老子要你放了俺兄弟,你扔他作甚!”白目虽然惧怕刘青的修为,但他生来嘴硬,死也要在嘴上讨点便宜,继续指着刘青大骂。
刘青秀眉微蹙,冷冷道:“死到临头还敢嚣张,你们是这小畜生的朋友,把你们抓回去说不定有用,一个都别想逃!”
说到这里,她面‘色’陡变,右手倏然伸出,幻化出虚无大手,朝白目他们抓来。
“他娘的,又是这招!”白目龇牙大骂了一句,忽然大吼一声,身上冒出一道巨大的清影,竟是一头虚幻的貔貅,将近三十丈高,这是白目的元神法相。
白目法相一出现就挥舞起巨大的拳头,对着刘青幻化出的大手轰去。
“轰……”
一声巨响传来,山体震动,满山鸟兽惊叫逃窜,白目他们的藏身之处如被巨大铁铲给铲过一般,所有的树木山石尽都消失不见,光秃秃,平整整,只剩一片巨大的空地,足有百丈大小。
“你这只该死的貔貅,果然有点能耐。”刘青没想到自己的神通居然会被法相境界的白目给挡住,满脸‘阴’沉。
白目此时满面凝重,他刚才运用出法相全力一击才勉强破解了刘青的神通,而且体内真气被震得七零八落,双方修为的差距实在太大,想要再战已经不可能。
情况虽然严重,白目依旧挤出笑脸,装腔作势道:“嘿嘿,你白爷爷当然有点手段啦,不然怎么对付你这老娘们,劝你还是快点滚蛋,惹恼了你白爷,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大言不惭!”刘青双眉倒竖,忽然祭出火红的法剑,一道火红剑芒笼罩一里方圆,对着白目他们迎头斩下。
“俺的娘哦,俺挡不住这个,铃铛你来!”白目吓得惊惶大叫,拔‘腿’就往旁边逃去。
铃铛抬头看着从天而降的火红剑气,双眸渐渐由黑转红,如染鲜血,她的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柄黑‘色’大刀,戮神刀。
铃铛黑刀举起,迎空而上,浑身黑气腾腾,一股凌厉刀气冲天而起,与剑气相撞,二者同时消散于无形。
“小丫头‘挺’邪‘门’!”刘青怒哼一声,长剑一转,踏步上前,一剑刺向铃铛。
就在她要出剑之时,李阡陌忽然从地上弹起,他装昏‘迷’好久,就等这一刻,合身上前,挥拳猛然击在刘青背部。
“噗!”刘青张口喷出一束鲜血,浑身气劲放出,将李阡陌震得倒飞出去,直划出五十多丈远。
“公子!”褚楚惊叫一声朝李阡陌飞去。
刘青虽然受伤,但还是刺出了那一剑,铃铛也是一刀劈下,声若霹雳,势若惊鸿。
“轰!”
又是一声巨响,他们所站之处被强大的力量撕裂开来,形成一道一丈多宽的沟壑,深不见底,形如深渊。
铃铛和刘青这一击拼了个旗鼓相当,好在李阡陌偷袭的那一拳成功了,不然按照刘青的修为,方才这一剑铃铛根本抵挡不住,非死即伤。
“可恶的小子,我先杀你!”刘青没想到在这关头还被李阡陌打伤,怒气填满了‘胸’口,大喝一声,挥剑朝李阡陌斩下,赤红的剑芒如吞天晚霞,遮挡了天空。
李阡陌此时身受重伤,连动都动不了,根本没有力气躲避这一招,更别说抵挡了,眼望这一剑当头斩下,他心中只有一句话:“今天要死在这里了么?他们怎么办?”
他这般想着,转头看向了铃铛合白目,只见他们二人全都一脸惊骇地望着自己,想要搭救也无法做到,根本来不及。
“你不能杀公子!”褚楚正往他这里飞来,忽然发现刘青要杀李阡陌,吞下一枚‘混’元丹,速度提升到极致,在李阡陌身前落下,猛然大喝一声,一脚蹬在了李阡陌身上,李阡陌立刻被踢得飞了出去。
下一刻,她双手高举过头,头顶出现一道火红的护盾,形成太极图案,急速旋转,火系防御神通。
“褚楚!”李阡陌失声大叫,话音未落,“轰”地一声巨响传来,剑气落下,地面如生了火龙一般,一里多的青石被烧得焦黑冒烟,而褚楚已经躺倒在地,气息若有若无。
“褚楚!”李阡陌疯狂大叫,身上不知从哪来了力量,冲了过来,他此时近乎疯狂,也不管反噬不反噬了,再次运转玄龙九变秘法,一拳砸向刘青,口中疯狂大吼:“我要你的命!”</p>
&bp;&bp;&bp;&bp;一夫拼命,万夫莫敌,李阡陌此时就是发狂到拼命了,他这一拳早已超出了身体极限的几倍,几十倍,甚至几百倍。[*****百~度~搜~四~庫~书~~看~最~新~章~节******]
只见他一拳挥出,形成巨大拳印,朝刘青砸来,空中浓云滚滚,天地都为之变‘色’!
刘青感觉到李阡陌这一拳的滔天霸气,满面震惊,赶紧抬起双掌推出,两道巨大的掌印朝李阡陌推来。
拳影与掌印相触,僵持的一瞬间,李阡陌印堂之中闪过一道亮光,浑身金光绽绽,气势再次十倍提升。
“去死!”李阡陌疯狂嘶吼。
他的拳影立刻如有神助,再次猛然增大,几乎如实质一般凝实,刘青的掌印与李阡陌拳影碰撞在一起,犹如朽木一般被瞬间击溃,李阡陌的拳影势如破竹,一下轰在刘青身上,刘青顿时被轰飞出去,足足飞了四五里才落进了山林里。
“噗……”李阡陌一拳击败刘青,再也承受不住体内严重的伤势,屈膝跪倒在地,张口喷出大口鲜血,气息微茫。
“怎么样,你怎么样!”白目和铃铛立刻奔上来扶住他。
“铃铛,快去救褚楚,白目,去杀了那恶‘女’人,她只是受伤,还没死。”李阡陌拼尽全力说出最后一句话,终于失去了最后的力气,一下摊到在白目怀里。
“啊呀,还杀啥杀呀,先救你们俩吧。”白目说罢便使劲往李阡陌后背输真气,铃铛也去扶起褚楚输真气,为她疗伤。
约‘摸’过了一盏茶的工夫,铃铛不知怎么的,双眼中血‘色’退去,回复了平常状态,体内真气再也无法调动,抱着奄奄一息的褚楚惊叫。
“嘿呀,真该死,这小丫头偏偏在这时候回来了。”白目头大不已,抱着李阡陌来到褚楚身边,同时给他们二人输送真气。
他虽然使劲在输真气,但褚楚气息越来越弱,到最后已经气若游丝。
“李小子,褚楚不行啦!”白目急得大叫,但手上却没停。
“放屁,你一定要……救活他,你不用……理我,专心……救她。”李阡陌断断续续地说。
“好!”白目松开按在李阡陌背后的手,双手按在褚楚背后,拼尽全力给她输送真气,褚楚的气息依旧十分微弱,似乎随时都会消失,铃铛在一旁吓得直流泪。
“我……不行了,白师叔,别‘浪’费……力气了。”褚楚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眼皮微睁,有气无力地说。
“你别胡说。”李阡陌勉力撑起身子,紧握她手,差点要哭出来。
白目的真气十分强悍,有他真气维持,褚楚气息果然强了一丝,但给人疗伤的真气实在消耗太快,三个时辰之后,白目惨叫一声摊到在地,浑身气力全无。
“死白目,你别装死,你快起来,继续输真气。”李阡陌跌跌撞撞地过去拉白目。
“李小子,俺不成了,俺真气用尽了,现在俺面前全是酒‘肉’在飘,俺不成了……”白目有气无力地叫唤,眼皮渐渐泛沉,竟昏睡着了,李阡陌气急不已,对他拳打脚踢,但白目已经开始打鼾,怎么也‘弄’不醒。
“公子……”褚楚凄楚地唤了一声,口角鲜血直流。
“我在,我在的。”李阡陌赶紧来到她面前,手足无措地看着她。
“我好冷……”
“不冷,我抱着你,不冷的……”李阡陌手忙脚‘乱’地将她合身抱住,让她依偎在自己怀里。
褚楚深情凝望李阡陌的眼眸,柔声道:“公子……我死后……你会想我么?”
“别胡说,你不会死,我不会让你死。”李阡陌一听死字就心头大‘乱’,抱着她的双手更加紧了,两颗晶莹泪珠从眼角滑落。
褚楚缓缓抬手,纤细的手指掠过他眼角,为他拭去泪水,轻笑道:“其实……褚楚也不想死的……”
李阡陌心如刀绞,紧紧抱住她,摇头道:“胡说八道,你不会,我不许你死……”他面对八方强敌可以横眉冷对,杀伐决断,但在此刻,眼泪却是怎么也止不住,如断线珠子一般簌簌滚落,无法停止。
此时天空骤然变暗,层层乌云叠起,徐徐压下,风也渐渐刮起,一阵阵吹过,褚楚被吹得浑身直抖,噤若秋蝉。
“好冷……”褚楚轻‘吟’一声,往李阡陌怀里缩了缩,李阡陌将她抱得更紧。
褚楚脸上‘露’出幸福的微笑,徐徐道:“公子……能死在你怀里……比死在任何一个地方……都要好千万遍……”她喃喃说着,泪水却如断了线的珍珠颗颗落下,“曾经,我多少次梦见睡在公子的怀里,今天终于实现啦,只是,我就要永远离开公子了。”
不知为何,她此时似乎又有了力气,说话竟流畅了,李阡陌感觉到她体内异样,惊惶道:“别说了,你别说,褚楚……”
“不,我要说,以后没机会了。”褚楚摇了摇头,继续道,“褚楚好想永远跟在公子身边,永远不分开。”她眼中忽然绽放出异样的光彩,紧紧攥住李阡陌的手,“褚楚……好喜欢……喜欢……”她的声音低沉了下去,最终化作了一缕游丝,彻底停止了呼吸,闭上了双眼,“喜欢”后面的字最终还是没能说出来。
“啪!”惊雷之声落下,一道闪电划破长空,耀得满地光亮,冷风吹得更厉。
李阡陌好像石像一样愣在那里,一动不动,双目中完全看不到生气,好似死了一般。
“啪啦!”又是一道惊雷,豆大的雨点卷着狂风落下,“哗啦哗啦”溅起一地的灰尘。
“哥哥,你怎么了,褚楚姐姐你怎么了?”铃铛害怕打雷,过来摇晃他们,但却没一个有反应。
“咦,怎么这么冷,哇,怎么忽然下雨啦。”雨水寒冷,白目被淋醒,手‘摸’后脑坐了起来。
他坐到一半忽然定住,惊讶地望着李阡陌和褚楚,过了好久才小心翼翼道:“李小子,褚楚她……”
李阡陌缓缓转身,面‘色’灰暗,好似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一般,白目吓得往后一缩。
“褚楚走了。”李阡陌声音有点嘶哑。
“什么!”白目闻言一惊,赶忙跑过来,果然发现褚楚身上再无一点生机,他也愣在了原地,不知所措。
李阡陌将褚楚缓缓放平,拼尽全力摇摇晃晃站起来。
“你……你要干嘛去?”白目看他那样子有点担忧,想要上去扶他,却有不敢。
“我去杀了刘青那贼婆娘。”李阡陌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抬脚往山下走去,脚刚落下,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天旋地转之下,一头栽倒在地,昏死了过去。
白目上前查看,发现他还有气息,只是十分微弱。
“哥哥,你怎么啦,你别吓我,你快起来……”铃铛被他吓得哭了起来,上前使劲摇晃他。
白目看了看铃铛的尸体,咬了咬牙,道:“小丫头,待在这里哪也别去,俺去杀个人,马上回来。”
白目说罢一拍屁股往山下冲去,那里是刘青被击落的地方。
几里路程对白目来说一转眼就到了,他到了那里后仔细查找,发现有好多树被压断的痕迹,顺着断树还找到了一个坑,一尺多深,一人大小,但却不见刘青的人影。
“他娘的,被那贼婆娘逃了!”白目怒骂一声,一拳轰在一棵巨大的老树上,“喀嚓”一声响,两人合抱的大树应声而断,哗啦啦倒下,压断了许多小树。
白目怒骂几声后快速奔了回来,铃铛还在那里哭。他上前把李阡陌和褚楚抱起,道:“小丫头,咱先离开这里,找个地方给你哥哥疗伤。”
“嗯。”铃铛点头,满脸是水,也不知道是泪还是雨。</p>
&bp;&bp;&bp;&bp;白目扛起李阡陌和褚楚,迈开大步在山林中奔跑,过了许久,终于找到了一处天然溶‘洞’,带着铃铛钻进去。***[***请到.^^k^^^h^.****]*
他一进山‘洞’就放下李阡陌和褚楚,查看李阡陌的伤势,这一看不得了。
李阡陌此时体内筋脉破损的不像样,气血逆流,直冲心脉,若不是体质过人,只怕早已死透了。
更可怕的是,刘青打过李阡陌一掌,那一掌中蕴含了极大的火焰之力,此时这火焰之力在李阡陌体内焚烧,不断吞噬着他的筋脉。
不过十分神奇的是,李阡陌的筋脉不断自我修复,就算被火焰之力焚毁,也会重新自生,相当奇妙。
白目看完之后挠了挠头,愁眉苦脸道:“这可咋办,他伤得这么重,咋治啊,换做是俺估计已经死了,况且,俺又不会疗伤,这可咋办。”
“胖哥哥,哥哥怎么样了,褚楚姐姐怎么不动了,她身上好多血啊,我怕。”铃铛缩到白目身边,抱着他胳膊发抖,睁大一双水灵大眼楚楚可怜地望着白目。
白目被她看得发慌,把牙一咬,摇头道:“妈的,不管了,死马当活马医吧!”说罢扶起李阡陌,褪下他衣衫给他输送真气。
他之前已经耗尽了真气,现在的真气才恢复两成不到,只半柱香的工夫就真气耗尽,气喘吁吁停手,放李阡陌躺下。
“胖哥哥,哥哥他怎么样了?”铃铛又来问。
白目气喘吁吁摆手:“别……别烦俺,俺要休息,让俺休息一会儿。”他说罢盘起‘肥’胖的短‘腿’开始打坐调息,尽一切力量恢复真气。
三个时辰后,他真气恢复,继续给李阡陌输送真气,真气用尽后查看了一下他的伤势,发现没有半点效果。
白目顿时哭丧着脸叫起来:“李小子,你倒是醒醒啊,俺到底该怎么救你嘛……”他对着昏‘迷’的李阡陌叫了好久,没有丝毫办法,怏怏回头坐下,看到了褚楚的尸体还有蹲在褚楚旁边哭泣的铃铛。
他这才想起褚楚已经死了,心中不禁一黯,跑到褚楚身边,只见褚楚浑身是血,早已不像活着时候的美丽模样。
“胖哥哥,褚楚姐姐没气啦,她死啦……”铃铛满脸是泪地摇晃白目。
白目耷拉着脑袋看着褚楚的遗容,泪水渐渐模糊了眼眶。
铃铛哭了一会儿起身抹泪道:“褚楚姐姐那么漂亮,我不能让她身上这么脏,胖哥哥你出去,我给姐姐换衣服。”
“哦,俺出去,俺这就出去。”白目起身拭去泪水,垂头走出了山‘洞’。
此时外面大雨早已停歇,白目坐在‘洞’口发呆,想起乖巧的褚楚,心中不胜凄然,他与褚楚相处时间虽然不长,而且偶有口角,但他真的觉得这个小“师侄”很乖很好,今天居然眼睁睁看着她死在了自己面前,心中好似被针扎一般疼。
“胖哥哥,你可以进来了。”铃铛的声音从山‘洞’中传来。
白目无‘精’打采地走了进去,发现铃铛穿着单薄的衣衫站在墙边,褚楚的尸体坐在那里,依靠在‘洞’壁上,双目微闭,神态恬然,仿佛还活着一般。x.
她脸上和身上早已不见了血污,那身干净的衣服是铃铛的,只是衣服太小,紧紧勒在身上。
白目站在那里看了许久,嘟哝道:“铃铛,咱们把她埋了吧。”
“不行!”铃铛大叫一声合身抱住褚楚,双眼警惕地瞪着白目,高声道,“不许埋了褚楚姐姐,我要一直带着褚楚姐姐。”
白目闻言一怔,想要继续劝她,只见铃铛起身挡在褚楚尸体前,展开双臂瞪眼大叫:“你不许过来,我不许你碰姐姐,不然我打你!”
白目这下没辙了,苦叹道:“那就不埋吧。”说罢也依靠着墙壁坐下。
他刚坐下,脑中灵光一闪,忽然弹了起来,大叫一声:“有了!”
“有什么?”铃铛疑‘惑’看着他。
白目赶紧从聚宝盆中取出一件物事,竟是一只紫‘色’的小盒,长长的,只有巴掌大小。
“这是什么?”铃铛看着那紫‘色’盒子,一脸困‘惑’。
“这是俺从净土寺带出来的好宝贝。”白目说着把盒子放在地上,双手合十念动咒语,只见那紫‘色’盒子渐渐变大,等到咒语完成,那盒子已经变成了一只大盒子,准确说应该是口棺材,七尺长,三尺宽。
“这是棺材?”“嗯。”白目点头,道,“这不是一般的棺材,它的木质十分神奇,俺也叫不出名字,但只要把尸体放里面,埋在土里,土之元力和木之元力相生相克,可以形成生之元力,保持尸体万古不变。”
“真的这么厉害吗?”铃铛歪头望着白目,有点不大相信。
白目瞪眼道:“俺骗你做啥,先保存好褚楚丫头的尸首,说不定哪天俺证道了,有本事复活她也说不定呢。”
“那快点把褚楚姐姐放进去。”铃铛说罢便赶紧抱起褚楚的尸体,把她平平整整地放进棺材中。
白目合上棺盖,道:“你在这守着李小子,俺去找个好地方把她葬了。”
“嗯,好。”铃铛点头。
白目扛起棺材,大步走出山‘洞’,朝山林里奔去。
“找个偏僻点的地方,绝不能让人轻易发现。”白目嘟哝着在山林里奔跑,四处寻找隐蔽的地方,很快就跑出了二十多里。
大约跑了三十里,终于被他找到了一处小山坳,里面灌木从生,而且四处都是尖锐的荆棘,连野兽都进不去,十分隐蔽。
白目在小山坳里转悠了片刻,在靠近山壁的地方刨了个深坑,将棺材埋下,盖好土后还筑了个小土坟。
“要不要立碑呢?”白目挠头自语,想了好久才道,“罢了,等李小子醒来让他亲自来立吧,俺写字太难看。”他说罢拉来好多树藤,将土坟盖住,拍拍手转身回去。
白目回到山‘洞’中,只见铃铛坐在李阡陌身边呆呆地望着他,满脸担忧之‘色’,他走过去给李阡陌把脉,忽然惊叫:“怎么会这样!”
“怎么了!哥哥怎么了?”铃铛闻言吓了一跳,拽住白目膀子急问。
“没……没什么。”白目赶忙摇头,心中却在打鼓,他刚才把脉发现李阡陌体内筋脉已经被火焰之力吞噬了大半,恢复的速度根本赶不上火焰之力的毁坏速度,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李阡陌估计要小命不保。
“真的没事吗?”铃铛拽住白目问。
“没事,你先去睡觉,睡醒了你哥哥就好了。”白目怕她担心,哄她去睡觉。
铃铛心智幼小,全无主意,只得乖乖去一旁睡觉,可能是太累了,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白目见她入睡,顿时急躁低‘吟’起来:“咋办,咋办,这样下去李小子死定了,一定要救他,一定要救他,咋办,咋办……”
“送他回纯阳宫?不行,太远了,送过去尸体都凉了……”白目在山‘洞’中焦躁徘徊,急得如热锅上蚂蚁。
“唉,要是俺会水系的功法就好啦,就可以对抗那火系的真力了,他娘的,偏偏老子不会啊……”白目喃喃自语,挠头苦思。
“等等,有了!”白目想到水系功法,忽然脑中灵光一闪,有了好主意,“谁说一定要水系功法的,只要是‘阴’‘性’元力就行,‘女’子的元‘阴’不就是一大‘阴’‘性’的力量么。”他说到这里转头望向铃铛,满脸得意之‘色’,两眼放光。</p>
&bp;&bp;&bp;&bp;就在他看向铃铛的时候,铃铛身子一颤,朦胧睁眼,抬头看到白目发光的眼神,吓了她一跳,缩了缩身子,楚楚可怜道:“胖哥哥,你干么这样看着我?”
“哈哈,小丫头,别怕,俺想到救你哥哥的好法子啦。***[****百*度*搜*四*库*书**看*最*新*章*节****]**”白目说着乐颠颠地跳到铃铛面前。
“真的么?什么好法子?”铃铛开心地站起来,一脸期待地望着白目,双眼晶莹发亮。
“嘿嘿,这个法子需要你帮忙,你需要作出这么小小的一点点的牺牲。”他说话间伸出小指,掐着指尖比划。
铃铛一拍‘胸’口,开心道:“只要能救哥哥,铃铛全部牺牲也不怕!”
“哈哈,好极,好极,这就好办了。”白目开心地‘舔’了‘舔’鼻子,道,“这个法子啊,是需要你奉献元‘阴’给你哥哥。”
“元‘阴’?什么东西啊?”铃铛满面疑‘惑’地望着他。
“额……元‘阴’嘛,就是……就是……”白目挠头,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索‘性’一挥手,含糊道,“反正是好东西就是了。”
“哦。”铃铛懵懂点了点头,又问,“那胖哥哥你也把元‘阴’给哥哥吧,我怕我一个人不够。”
“咳咳……”白目闻言差点被口水呛死,拍打‘胸’‘门’顺了口气,尴尬道,“这玩意俺没有,你们‘女’孩子才有,而且你这么小,肯定还保留着呢。”
“哦。”铃铛点了点头,抬头眨着水灵大眼望着白目,“可是我不知道我的元‘阴’在哪,怎么拿出来给哥哥呢?”
“你照俺说的做就行了。”白目说着就附身在铃铛耳畔一阵细语。
铃铛听完后羞得满面‘潮’红,垂头搓‘弄’衣角:“要脱衣服啊……”
“当然啦。”白目瞪眼高叫,“不脱衣服怎么成,你不是说要救你哥哥吗,你不是要嫁给他的么,怎么到这时候就打退堂鼓了?”
铃铛开心抬头,一脸期待地望着白目,问:“我这样做了就算是嫁给哥哥了?”
“额……”白目挠头想了想,道,“算是吧。”
“那你出去,我要开始了。”铃铛说出这句话后脸红到了耳根,如一朵含苞待放的羞‘花’。
“嘿嘿,俺出去,俺这就出去给你把风。”白目嘿嘿坏笑,迈着小短‘腿’跑出山‘洞’,坐在‘洞’口守着。
白目在山‘洞’外静坐,忽然听见里面传来“啊”地一声叫,是铃铛的声音,赶忙起身对着山‘洞’大喊急问:“丫头,咋啦,咋啦?”
“好疼啊。”铃铛的声音有点哭腔。
白目闻言大喜,眉飞‘色’舞道:“哈哈,疼就对啦,继续,继续,千万不要停下来。”
“哦……”
山‘洞’里没了声音。
白目在‘洞’外转悠,得意自语:“嘿嘿,李小子,你这下要感‘激’俺了,俺既救了你一命,还帮你成了好事,一个石头砸死两只鸟啊,嘿嘿,不拿两百坛灵酒来谢俺的话俺就不认你这兄弟啦,哈哈……”她说完更加得意,禁不住手舞足蹈起来。yyhd.
白目在‘洞’外等了一个多时辰,始终不见山‘洞’里有动静,大声朝里喊:“喂,丫头,完事了没?”
没反应。
“嘿,咋不回答俺,难道睡着了?”白目挠头自语,十分好奇,很想进去看看,但又怕看到铃铛不穿衣服的样子,只能在‘洞’外干着急。
夜幕低垂,月明星稀,白目百无聊赖地倚在‘洞’口休息,不知不觉就睡着了。睡梦中有人踢自己,他呓语嘟哝:“别闹,别闹,闪边儿去。”
“起来,死胖子!”又是一脚踢来,白目啊地一声捂着屁股跳起来,刚要破口大骂,忽然发现李阡陌紧皱双眉站在面前。
“哈,李小子,你醒啦,啊哈哈,俺果然是天才,这招果然有用,哈哈……”他开心不已,抱着李阡陌就是一顿狂笑。
李阡陌一把推开他,满面‘阴’沉道:“我问你,我是不是跟铃铛……那个了?”
“是啊!”白目拍手笑道,“不那个的话你早死了,俺就说‘女’子的元‘阴’能对抗那火系真力吧,嘿嘿……”他开心得手舞足蹈,完全没有发现李阡陌要吃人的眼神。
李阡陌现在很想给他两巴掌,但想到他是为了救自己,强行忍了下来,冷冷道:“褚楚的尸体呢?”
“葬了。”
“在哪?”
“俺带你去。”
白目说罢御风而起,带着李阡陌朝褚楚的墓地飞去。
不消片刻,二人来到褚楚目前,白目掀开盖在墓上的树藤,道:“李小子,这次你可一定要多谢俺了,俺从净土寺带出来的棺材绝对神奇,褚楚尸体葬在这里就算过十万年都能完好如初。”
“世上竟有如此神奇的东西?”李阡陌疑‘惑’看着他。
白目瞪眼粗声道:“俺骗你作甚,那木质很神奇的,一遇到土就会有源源不断的生之元力产生,可以保证尸体不腐化。”
李阡陌点了点头,道:“那估计是紫心琉璃木,与土之元力能够相生相克。”
“对,对,对,肯定就是那玩意!”白目连连点头,‘激’动道,“李小子,哪一天你和俺若是证道了,成为道尊,就有逆天的力量,到时候说不定还能救活褚楚那丫头呢。”
李阡陌闻言看向褚楚的坟头,深沉道:“就算为了救褚楚,我也要证道成尊。”
“嘿嘿,那是,那是。”白目点头道,“对啦,俺的字太难看,就没替褚楚立碑,你来给她立块碑吧。”
“不用。”李阡陌摆手,决然道,“褚楚不会死,我一定会救活她,何须立碑。”
白目闻言一愣,随即笑道:“也好,那就不立,嘿嘿。”
李阡陌蹲下身来伸手抚‘摸’褚楚的坟头,淡淡道:“白目,铃铛还没醒,你回去守着,我在这跟褚楚谈会儿话。”
“对哦。”白目一拍脑‘门’,“那小丫头‘迷’‘迷’糊糊的,醒来后找不到俺们的话肯定到处‘乱’跑,俺这就回去。”他说罢猛一蹬地,蹿入空中,往回飞去。
李阡陌轻抚褚楚坟头,心中悲情忽涌,泪水不知不觉间就模糊了眼眶,但始终没有落下,他静默许久,缓声道:“褚楚,对不起,我非但没能好好保护你,反倒让你为我送了‘性’命,对不起。”
他停顿了片刻,满面坚毅道:“我不信来世,只信今生,我不会让你长眠地下,我一定要让你复活,让你永远陪在我身边……”
他独自一人述说了许久,渐渐平复心中悲情,起身四顾,喟然叹道:“我答应了孔雀一定会去娶他,现在有毁了铃铛的贞洁,当真百死难赎,我该怎么面对孔雀和铃铛?”
他说到这里缓缓抬头看天,郁结之‘色’溢于言表。
过了许久,他长叹一声,摇头道:“我乃不祥之人,谁与我走得近谁便会有灾祸,不如先避开他们一阵子,独自一人清静一下再说,也不用给他们惹来许多麻烦。”
他想了想觉得也只能这样,当下跃入空中直往西飞去。
四个时辰后,他缓缓降落在地,手捂‘胸’口,气喘如牛,咳嗽一声后嘴角竟出现了血丝。
他虽然在铃铛元‘阴’的帮助下苏醒,但大伤未愈,不能过分使用真力,此时真气逆行,强攻心脉,痛苦无比。
他回头看了看东方,手撑大树,喃喃道:“已经飞了一万多里了,他们估计不会找来,先调养一下伤势吧。”说罢缓缓盘‘腿’坐下,入定调息,温养伤势。</p>
&bp;&bp;&bp;&bp;他这一坐就是两天两夜,第三天清晨,太阳跃出地线,洒下片片金辉,山林中雾气被阳光驱散,每一片绿叶仿佛都在呼吸。
李阡陌缓缓收功站起,困‘惑’自语道:“为何我受了一场大伤后修为不但没有降低,反而提高到了法相三重境界?”
他蹙眉沉‘吟’了片刻,忽地恍然自语道:“难道是因为和铃铛发生了那种关系,听说男‘女’修士第一次双修能大幅提升修为,特别是处子的元对修为提升最大。”
他又寻思片刻,觉得只有这么一个可能,一想到铃铛,他心中不禁黯然,长叹道:“这下好了,没脸见孔雀,也没脸见铃铛了。”说罢叹息摇头,迈开步子沿着林中小路往前散步。
他脚力稳健,半个时辰便走出山林,踏上了官道。
他心中‘迷’惘,不知道该去哪里,索随便择了个方向往前走,找到能休息的地方便打坐练功,然后继续赶路。
三个月后,已是深秋,天气转寒,李阡陌从宋国之南一直走到了宋国之西。
宋国西方边疆十分荒凉,隔几百里都不一定能找到一户人家或城镇,这里昼夜温差奇大,中午热r炎炎,夜里却寒风阵阵。
李阡陌一直在凡人世界中行走,这样便于掩藏自己的身份,他百无聊赖漂泊,连续行走了三天,终于看到前方有个小镇。
在这荒凉的地方,镇子也十分破败,他进了镇子一打听,才知道这是宋国最西边的一个镇了,再往西就是一片荒凉沙漠,没有人烟。
时值正午,李阡陌在镇子的小酒肆中喝酒,这里干燥炎热,在这里喝酒比在任何地方喝酒都痛快十倍。
酒兴正高,街上忽然传来了一阵哄闹声,李阡陌转头一看,只见一群人围在那里看热闹,里面四个高个中年正在对着一个人拳打脚踢。
“老东西,竟敢偷东西,找死……”
“使劲打,这老东西耐打的很……”
那四人人边打边骂,气焰嚣张。
李阡陌见状双眉一拧,三两步来到人群处,伸手将那四个中年人都拉了出来,甩到一边,只见一个老僧双手抱头缩在墙脚,身上单薄的僧袍破烂不堪,奇脏无比,已经分辨不出颜‘色’了,脚下一双僧鞋更加破烂,五个脚趾已经‘露’出了四个,鞋底还有一个大‘洞’。
老僧人感觉到那些人忽然停手了,缓缓放下双手来看。
李阡陌这下看到了这个老僧的样貌,只见他苍老无比,面‘色’枯槁,满脸褶皱,稀疏的白须似乎随时都会掉光,看他那样子就像活不了几个月似的。
“哪里来的臭小子,找死!”四个中年人见李阡陌忽然来捣‘乱’,愤怒不已,大吼一声挥拳朝李阡陌打来。
李阡陌往后退了一步,体**出一道真气,作用在那大汉的拳头上,那大汉的拳头顿时划出一道弧线,往回打去,正中自己面‘门’。
“啊”地一声惨叫,那大汉被自己一拳打得跌坐在地,鼻口喷血。
另外三人本来也准备上来收拾李阡陌的,但看到那大汉受伤得如此诡异,顿时吓了一跳,惊恐地瞪着李阡陌,不敢上前。
李阡陌冷冷扫了他们一眼,眸中绽放冷芒,四人如被电击一般,浑身一颤,二话不说,拨开人群转头就溜。
周围看热闹的人原以为会有一场好戏看,没想到就这样结束了,纷纷失望摇头,三三两两散去。
李阡陌转身来到老僧面前,那老僧赶忙起身,笑了笑道:“多谢小檀越出手相助。”说罢伸手递过半只馒头,微笑道,“某家身无长物,就只有偷来的一个馒头,送你一半当做答谢。”
李阡陌看了一眼他手中的馒头,发现雪白的馒头上沾了好多泥土,还有污黑的指印,这样的馒头怎么能吃。
他只能笑着摇头:“大师不必客气,我请你吃东西吧,别吃馒头了。”
老僧闻言眼睛一亮,看向李阡陌,道,“好,多谢小檀越了。”
李阡陌带着老僧来到一家酒店,点了一些素菜和一壶清茶,老僧风卷残云吃了三碗米饭,用脏兮兮的袖子揩嘴道:“多谢小檀越布施了,某家先走了,后会有期。”他说罢就准备起身离开。
“大师留步!”李阡陌赶忙叫住他。
“小檀越还有何事?”老僧转身疑‘惑’地问。
李阡陌拱手道:“与大师吃了一顿饭,还不知道大师法号呢。”
老僧笑了笑,道:“法号么,某家多年不用,早忘了,你可以叫某家愚和尚。”
“愚和尚?”李阡陌不解道,“愚笨的愚?”
“正是。”愚和尚微笑点头,“世人皆智,惟吾独愚。”
李阡陌闻言一怔,随即笑道:“大师过谦了,在下与大师虽是萍水相逢,但既然能有此缘分,我想请教大师一些问题,还望大师不吝赐教。”
“赐教不敢。”愚和尚正‘色’道,“檀越尽管问,某家知无不言。”
“大师是否跟迦兰寺有关系?”李阡陌双眼凝望愚和尚,以防他说谎,用天子望气术观察他神情细微变化。
愚和尚笑了笑,淡然道:“某家以前是迦兰寺弟子,后来离开了迦兰寺,做了苦行僧。”
“果然如此。”李阡陌喃喃道,“难怪你被那么多人殴打都没受半点伤,我虽然看不出你的修为,但看你敛藏气息的手法,应该是真人高手。”
愚和尚淡笑摇头:“真人是道家的说法。”
“哦?那佛家称合道四重高手叫什么?”李阡陌顿时来了兴趣,他对佛家的事情知之甚少,所以十分好奇。
愚和尚端起茶壶咕嘟咕嘟喝了干净,爽叹揩嘴,道:“佛家称合道一重高手为尊者,合道二重叫上师,合道三重是禅师,合道四重称为比丘,若是合道四重大圆满,则是大比丘。”
“哦……”李阡陌点头微笑,觉得很有意思,想了想,又问道,“那真君和道尊在佛家是不是也有别的称呼。”
“没错愚”愚和尚微笑点头,“真君在佛家称为明王或者金刚,至于道尊么,我们佛家称之为佛陀。”
“原来如此。”李阡陌第一次听说这些,开心道,“没想到佛家对于修为的称呼居然是这样的,在下真是长见识了,对了,大师刚才说自己做了苦行僧,什么叫做苦行僧?”
愚和尚道:“苦行僧是大庙不收,小庙不留的僧人,一直在外行走,幕天席地,餐风饮‘露’,尝尽世间之苦,从中参悟佛理。”
李阡陌闻言一怔,不解道:“以大师如此深厚的修为,这些都算不上什么苦吧。”
愚和尚摇头:“某家既然要做苦行僧,自然要将全身修为封印起来,累了必须睡,饿了必须吃,渴了必须喝,跟常人一模一样。”
“啊!”李阡陌闻言讶然惊呼,过了片刻才摇头叹道,“大师这又是何苦呢。”
“何苦?”愚和尚闻言微笑摇头,缓缓道,“身苦心方悟,若不经历世间万种,空坐参禅,如何能体会至上真如?”他顿了顿,又道,“其实修道和参佛是一个道理,到了最后,都是追求那无上的真理,虚无的存在,只是,在达到那境界之前,众生会因为修炼而得到强大的力量,这力量也许会指引他们寻找自己想要的道法真如,但也有可能让众生沉溺其中,失去方向,你明白某家的意思吧。”
李阡陌闻言愕然,仔细品味愚和尚所言,忽然发觉他字字珠玑,顿时有醍醐灌顶的感觉,赶忙起身对着愚和尚长身一拜,道:“大师果然是一代智哲,所吐箴言叫晚辈茅塞顿开,晚辈佩服!”
“智哲个屁!”愚和尚闻言忽然没好气地骂了一句,转身就走。
李阡陌闻言愕然愣在原地,完全没料到这高僧情竟如此古怪,翻脸就跟翻书一般,当真让他觉得莫名其妙。34
&bp;&bp;&bp;&bp;愚和尚手拄木杖摇摇晃晃离去,李阡陌看着他身影消失在街道上,摇了摇头坐下继续喝酒。4x.
须臾酒罢,李阡陌起身结账,走出酒肆,在街上闲逛,此时天‘色’将暮,他找了一家小客栈住下,虽然条件简陋,但他对这些并不挑剔,进了客房后上‘床’打坐练功,等到收功之时,已是隔r中午。
他跳下‘床’去推开窗通气,发现街道不远处围了一大群人,似乎在打斗,他展开神识探查,发现居然又是愚和尚在挨打,从那些人的话中可以听出来,愚和尚又偷东西了。
李阡陌见状苦笑摇头,并不打算去帮他,合道四重的高手就算封印了修为也不可能被这些凡人给打伤。
过了许久,那些人打累了,纷纷对着愚和尚啐吐沫,骂道:“呸,老不死的,跟石头一样耐打,再让我看到你偷东西,打断你两条‘腿’!”
那些人骂完便气匆匆地走了,愚和尚顶着众人目光拿起两只馒头使劲啃,哪里有半点大比丘的风范。
李阡陌看得心中十分困‘惑’,从窗户跳到街上,大步来到愚和尚面前,愚和尚刚好把最后一块馒头塞进嘴里,抬头看到李阡陌,嚼着馒头嘟哝:“怎么又是你啊。”
“又是我。”李阡陌点头淡笑,终于按捺不住心中好奇,问道,“大师,你既然想要寻找佛道,那为何还要偷东西,佛‘门’不是有戒律的么,偷盗应该算是很大一条戒律吧。”
愚和尚咽下口中馒头,缓缓起身啐道:“戒律算啥,若是没东西吃,某家便饿死了,若是死了,还寻什么道。”他顿了顿,又道,“况且,某家也没白偷,每次偷完之后让他们打一顿出气,他们赚了。”
李阡陌闻言愕然无语,哭笑不得地望着愚和尚,感觉这老僧虽然行事说话虽然古怪,但似乎都蕴含无上哲理。
“你别笑。”愚和尚瞪了他一眼,继续道,“虽说佛语有云,万法皆空,身若皮囊,但那只是佛祖的想法,某家却认为,既然要以佛法救济天下,那必须先保证自己活着,因为活着才有希望,死了便真的一切皆空了,难道把救济天下的重担‘交’给别人。”
李阡陌闻言点头,信服赞道:“大师果然高见,与一般僧人的想法迥异,晚辈佩服。”
“你又来。”愚和尚没好气地直翻眼,道,“别给某家戴高帽,某家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入凡苦行千年还是没有参悟真如玄机,要知道当年释迦兰若牟尼佛祖仅入凡五十年便大彻大悟,参得佛法真如,成为一代佛陀,唉,某家差太多,差太多。”他说罢不断摇头自叹。
李阡陌听说他苦行千年,忽然想起了一个说法,便问道:“愚大师,在下听说迦兰寺原本有两位大比丘,一位是现在的观空住持,还有一位是他师兄观冥大师,不过一千年前忽然离开了迦兰寺,再无音讯,很多人以为他已坐化,不知道是不是你。”
愚和尚闻言抬头看向天空,神‘色’有点落寞,过了许久喟然叹道:“一千年啦,某家竟毫无收获,可叹,可叹。”说罢再次摇头叹息起来。
他这模样已是默认,李阡陌心中惊喜无比,没想到自己四处闲逛也能遇到闻名五洲的大高僧,真是好运气。
观冥在一千年前名震五洲,智慧无比,曾给许多人高手指点‘迷’津,化解其心魔,李阡陌此时心中正好‘迷’惘,立刻拱手道:“观冥大师,能在这里遇到你真是在下的幸运,在下心中有不少困‘惑’,想请大师指点‘迷’津。”
“指点个屁呀,某家自己还要人指点呢。”愚和尚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拄起拐杖转身就走。
李阡陌驱步赶上,追在他身旁道:“大师,在下真的心中‘迷’惘,需要你指点一二。”
愚和尚继续往前,头也不回,道:“自己的心自己最清楚,何须某家指点,自己好好想想便成了。”
李阡陌不愿放弃,一直跟在他身旁,愚和尚走了一会儿,猛然定住,转头道:“跟着某家作甚?”
李阡陌拱手道:“求大师指点‘迷’津。”
愚和尚无奈咋了咋嘴,道:“你喜欢跟便跟吧。”说罢手拄木杖继续往前走去。
李阡陌又驱步跟了上去。
愚和尚走出了镇子,往西走,李阡陌跟在他身旁,问道:“大师这是要去哪?”
“沙漠。”愚和尚淡淡说了一句,不再言语,直步向前。
二人脚力不错,当天晚上就进了沙漠,入眼所见,金黄一片。
沙漠夜间寒冷无比,愚和尚走得累了,来到几株骆驼刺旁坐下休息,李阡陌在他身畔坐下。
“檀越要跟着某家到几时?”愚和尚转头望向李阡陌。
李阡陌笑了笑,道:“我何时解开心中之‘惑’了,何时便离开。”
观冥摇了摇头,继续闭目静坐。
李阡陌看着形容枯槁的愚和尚,有看了看一望无际的沙漠,好奇问道:“大师,你来沙漠里做什么?”
“寻找‘肉’身之苦。”愚和尚闭目回答。
“哦,大师是苦行僧,我差点忘了。”李阡陌笑了笑,掏出一壶酒来喝。
愚和尚闻到了酒香,睁开眼看向李阡陌,‘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问道:“带水没有?”
“没带。”李阡陌摇头,举了举手中酒壶,“只有美酒,大师喝不喝?”
“唉,喝酒就喝酒吧。”观冥轻叹一声,伸手接过酒壶仰头就喝。
李阡陌愣在原地,他原本只是说着玩的,没想到这和尚竟如此不守戒律,居然喝酒。
“大师,喝酒是犯了戒条的。”李阡陌提醒道。
“某家知道。”愚和尚说了一句,换了一口气再次灌酒,两口喝罢,终于够了,把酒递回给李阡陌,道,“心中有酒便是喝酒,心中若无酒,喝什么都一样了。”
“心中无酒?”李阡陌闻言一怔,喃喃品味他的话,感觉此话似乎藏有无上玄机,但偏偏一时无法领会。
观冥见他蹙眉苦思,不禁长叹一声:“罢了,你有甚困‘惑’,尽都说来,某家一并给你参详一二。”
“啊,多谢大师!”李阡陌闻言大喜,略整思绪,道,“我大概十年前与一个姓孔的师姐有过鱼水之欢。”
“啊?”观冥没料到他一开口就是这样的话,失声惊叫出来,目瞪口呆地望着他。
李阡陌也发现自己说得唐突了,顿觉窘然,尴尬挠头,不知该怎么说下去。
“没事,接着说。”愚和尚收起惊讶之情,摆手让他继续。
李阡陌点了点头,继续道:“就在几个月前,我又与一个姓樊的姑娘发生了这样的关系。”
“啊!”愚和尚实在没想到他第二句还是这事,再次失声惊叫,瞠目结舌望着李阡陌。
李阡陌也觉得自己实在是有点荒唐,尴尬地转过头去。
愚和尚咋了咋嘴,无奈道:“罢了,你继续说。”
李阡陌点头:“其实……”
“等等!”观冥忽然抬手止住他。
“大师何事?”李阡陌不解地问。
观冥淡淡一笑,道:“檀越到底还与多少个‘女’子发生了这样的关系,索一并都说了吧。”
李阡陌慌忙摇手:“没有了,就这么两个!”
“哦,那就好,继续吧。”观冥点了点头,让他继续。
李阡陌沉‘吟’片刻,愁眉不展道:“其实我跟孔师姐发生过那事之后就定下了三生之约,我的心也时时刻刻牵挂着她,须臾不曾忘却,但与樊姑娘发生那样的事情,实在非我所愿,现在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孔师姐,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樊姑娘,求大师指点一二。”
愚和尚听完后轻捋白须,似在沉‘吟’,过得许久,才缓缓道:“檀越是第一个向某家请教如此‘混’账问题的人。”
李阡陌闻言羞窘,满脸通红地拱手致歉:“大师教训的是。”
愚和尚缓缓起身,手拄木杖,朝着明月方向徐徐走去,淡淡道:“其实情爱一事某家并不懂,也不想懂,但对于本心,某家还是知道一二的。”
李阡陌跟着他身旁倾耳聆听,不发一言。
愚和尚继续道:“修道本来就是修心,不然某家也不会放着好好的寺庙不待,跑出来苦行寻求真如之心了。男‘女’情爱之事也是如此,唯有真心相待,才能种下菩提子,以岁月见证,方能开出般若‘花’。”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转身微笑看着李阡陌,意味深长。
李阡陌闻言垂头沉‘吟’:“若是遵循真心,那我便继续遵守与孔师姐的约定,不将此事告知与她,可是,让我弃铃铛于不顾,铃铛会发疯的,他心智不好……”
他抬头看见观冥正微笑摇头,不禁一愣,不解道:“大师难道不是这意思?”
“某家是这意思没错。”观冥淡笑,忽又转折道,“只是,檀越一人与两位‘女’子有关系,这已不是真心能解决的了,檀越不论选哪边,都会有人受伤,檀越要做的,是选了一个之后,让另一方受的伤害最小。”
“那该如何做?”李阡陌急声问道。
观冥摇头淡笑:“某家也不知道,某家种下了一粒菩提子,至于能不能开出般若‘花’,全看檀越你自己了。”他说罢哈哈长笑,转身向前大步而去,高声道,“檀越乃情中人,某家最后告诫一句,情之一物,害人匪浅,轻酌既可,不可持嗔,否则害人害己,切记切记。”
他话音落下时,人已在十丈之外,月光照得他光头锃亮,一道歌声远远传来:“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34
&bp;&bp;&bp;&bp;李阡陌望着愚和尚远去的背影,心中有点困‘惑’,他忽然想到一件事,提气高声叫问:“大师,可知道哪里的火山比较多?”
“西边!”
“西边?”李阡陌闻言一怔,仔细一想,拍手喜道,“那肯定是西牛贺洲了,西牛贺洲地界广袤,那里肯定有许多火山。”他说完赶忙御风而起,直奔蜃楼城飞去。
数天之后,李阡陌来到蜃楼城,从传送阵来到了西牛贺洲的通天城,出城后直往西飞。
他现在的修为达到了法相三重,早已不畏惧一般散修,一路飞来并无阻碍,他在空中飞行之时运转天子望气术观察下方百里之地,探查地下情况。
其实他并不是要找火山,而是寻找地底火脉,为的就是让南明离火复苏,南明离火乃火中至尊,可以通过吞噬万火来壮大自我。
李阡陌想要寻找地底火脉让南明离火吞噬,只要火脉足够,南明离火就能复苏,到时候他就拥有了火之本源,而且还可以用南明离火炼制一‘门’稀世法宝。
西牛贺洲果然是聚宝之地,李阡陌才飞了万里便发现了一处地底火脉,他以土遁之法潜入地下两百丈,只见地底一片熔浆之海,炽热无比,还没靠近就有须发y燃之感。
好在他身上带了玄天冰‘玉’,从玄天冰‘玉’中调动寒气遍布全身,立刻便感觉身上凉爽无比,那翻滚的岩浆散发的热量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这片地底火脉覆盖十里之广,看起来很宏伟,但在火脉中已经算很小了,李阡陌伸手祭出南明离火,co控南明离火吸收火脉中的火之元力,苍白的火之元力进入南明离火后顿时摇身一变,成为了火之本源,有点鲤鱼跳龙‘门’的感觉。
一天之后,这条火脉近乎枯竭,滚滚岩浆都凝固为了漆黑石块,就像河水结冰一般。
而李阡陌的南明离火似乎亮了一些,但也仅此而已,李阡陌看完后摇头感叹:“没想到那么多的火之元力仅仅使这绿豆大的小火种亮了几分而已,也不知道要吸收多少条火脉才能再现南明离火之威。”
他感叹完后钻出地面,继续向西寻找火脉,很快便发现了一处巨大火山,他熟记西牛贺洲的地图,知道此火山乃西牛贺洲有名的火山,叫做阿什库大火山。
火山底下一般都有火脉,他立刻降落下来,遁入地底查看,这一看吃了一惊,这阿什库火山下果然有一条火脉,十分大,足足三百多里方圆,不仅如此,这火脉四通八达,似乎还连接着其他火脉。
李阡陌大喜过望,立刻开始吸收这片庞大的火脉,一连两个月,他把与这座火山相连的十五条火脉全部吸收,南明离火的火种壮大不少,已经有‘鸡’蛋大小,而且散发出璀璨蓝辉,已经渐渐有了南明离火的威势。
李阡陌看到了希望,南明离火乃稀世奇珍,他要把它当做秘密武器,用来对付帝惊天,就算自己修为不敌他,他也能凭借南明离火将其重创,出奇制胜。
于是乎,接下来的日子他便在西牛贺洲四处奔‘波’寻找火脉,跟当年寻找灵脉有点相似。
三年时间如弹指一挥,在这三年里,李阡陌寻找到了一百八十多条火脉,大大小小都有,全部让南明离火吞噬。
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吸收了如此多的火之元力之后,南明离火复苏了,他现在已经不敢祭出南明离火了,此火一出,将会引起天地异象,不知道要给他招来多少仇家。
这三年里,李阡陌不仅吸收火脉,还‘抽’空修炼,顺便用南明离火炼丹。
南明离火不愧是火中至尊,炼任何丹‘药’都轻而易举,李阡陌有了好的火种和丹炉,丹术自然一日千里,已经进阶为五品丹师。
接下来他准备休息一段日子,并且好好吸收火之本源,便寻了一处僻静的山‘洞’住下,一边修炼一边从南明离火中萃取火之本源。
三个月后,李阡陌的修为突破到法相四重,火之本源也萃取完成,盛入六阳葫芦中。
现在的六阳葫芦中已经有了金木水火四种本源,独缺土之本源,若是再‘弄’到土之本源的话,五行本源就齐了,只要一凑齐五行本源供他吸收,他的修为将会飞速提升,未来不可限量。
他坐在‘洞’中想了想,离二十年的战约还有十几年,时间十分紧迫,他必须尽快提高修为,不然他就算有南明离火相助也难以取胜。
说到提升修为,对于法相修士来说,没有什么比元魂丹更好了。
元魂丹乃五品上成丹‘药’,材料珍贵不说,炼制手法十分繁杂,而且对火焰要求十分高,这丹‘药’能锤炼元神,使元神快速增强,吸收天地元气速度数倍提升,有多少法相期的修士想要这丹‘药’却不可得,就算是各大‘门’派的‘精’英弟子想要这丹‘药’也必须以功劳来换。
“就炼制元魂丹吧。”李阡陌轻叹一句,走出‘洞’府,跃入空中飞向通天城。
他来到通天城最大的丹‘药’铺购买‘药’材,‘花’了上万斤灵石却只买到七份炼制元魂丹的‘药’材,可见这元魂丹是何等珍贵。
李阡陌回到‘洞’府后就开始炼丹,他现在的炼丹之术早已今非昔比,熔炼三百种‘药’材只用了一天的工夫便完成了,手法快捷无比,而且没有丝毫差错。
接着便开始炼制元魂丹,元魂丹属阳‘性’丹‘药’,需要火焰迅猛,但因为火焰迅猛,稍不留神就会将丹‘药’炼焦,这是炼制元魂丹最大的难处。
但这对李阡陌来说却不算难处,先不说李阡陌辨微能力惊人,他有南明离火相助,根本不需要迅猛的火焰,慢慢炼制便可。
两天之后,丹炉中丹‘药’成型,李阡陌真气催动,逆转火焰,刚凝结成功的丹‘药’立刻散成粉末,他这要转丹。
品阶越高的丹‘药’,转丹越难,李阡陌将天子望气术催动到极致,仔细观察着火焰和丹‘药’的细微变化,一丝也不容错过。
又过一天,李阡陌呔然沉喝,收起火焰,掀开丹炉,三枚血红发亮的元魂丹出炉,每一枚丹‘药’上都有三道金‘色’丹纹,竟是三转元魂丹,极其罕见。
李阡陌手捧元魂丹,淡然微笑,取出‘玉’瓶小心翼翼装起来,继续炼丹。
七炉丹‘药’只失败一炉,总共炼制出十八枚三转元魂丹,一粒元魂丹的‘药’效可以持续四十天,这十八枚根本不够吃,李阡陌再次驾临通天城,去丹‘药’铺出售这十八枚丹‘药’。
李阡陌说要卖元魂丹的时候,那丹铺伙计顿时一愣,知道这是大买卖,赶忙去叫掌柜。
掌柜是个老丹师,修为只有法相境界,但炼丹术却达到了五品,他听说有人来卖元魂丹,赶忙迎出来,笑眯眯地对李阡陌行礼:“是阁下要卖元魂丹么?”
“正是。”李阡陌点头,取出‘玉’瓶倒了一粒元魂丹递过去。
“这是……”掌柜只看了一眼,惊得瞠目结舌,连话都不知道怎么说了,赶忙接了过来,难以置信地观看,过了好久才痴痴道,“天哪,这真的是……三转元魂丹啊,三转啊……”
“这个值多少灵石?”李阡陌淡淡地问。
“我看看……我看看……”掌柜小心翼翼地捧着丹‘药’仔细观看,有点爱不释手,简直就像看到了一个脱光了衣服的妙美‘女’子。
李阡陌等了许久,有点不耐烦了,问道:“到底值多少?”
“额……”掌柜迟疑地竖起一只巴掌,“这个数怎么样?”
“五万斤?”李阡陌问。
“你宰猪呢?”掌故瞪眼惊叫起来。
“那你意思是五千?”李阡陌不悦地皱起了眉。
掌柜看李阡陌表情便知道他不满意,谄笑道:“嘿嘿,价钱好说,再加一点也不是不行。”
“别啰嗦了,一口价,一万!”李阡陌不耐摆手,打算一锤敲定。
“一万……太高了啊。”掌柜手拈白须,皱起了眉头。
“那我去拍卖行卖,丹‘药’还我。”李阡陌冷冷伸出手。
掌柜颇为不舍,看了看手中丹‘药’,为难道:“就不能再低一点吗,我是很有诚心地想要收你这枚丹‘药’啊,唉,你要是多‘弄’点这丹‘药’,一万也就一万了,只有一颗……”他说到这里用哀求的神‘色’看着李阡陌。
“我这还有十七颗。”李阡陌说着拿起丹‘药’‘玉’瓶晃了晃。
掌柜彻底惊呆了,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
“一万斤一颗,不要的话我现在就去拍卖行寄拍。”李阡陌淡笑望着老掌柜。
“好!我全都要了!”掌柜再也把持不住了,当场拍桌要买下李阡陌所有的元魂丹。
李阡陌把‘玉’瓶递过去,掌柜接过来一一清点,确认丹质,检查完后,他兴奋高叫:“你等等,我现在就去给你取灵石,稍等一下啊。”说罢就准备准身进内堂。
“不用了。”李阡陌叫住掌柜,道,“给我两万斤灵石就行了,其他的都换成‘药’材吧,炼制元魂丹的‘药’材。”
“啊?”掌柜愣住了,随即反应过来,难以置信地望着李阡陌,吃惊道,“难道说……这些丹‘药’……都是你炼制的?”
“不是,都是我师父炼制的,我替他来卖丹‘药’和收‘药’材罢了。”他摇头否认,为的就是不让自己惹人注意。
“哦,下次有好丹‘药’记得一定要来找我啊。”
“一定。”
掌柜说完就去给他准备‘药’材和灵石了。
&bp;&bp;&bp;&bp;李阡陌拿到了大批的‘药’材,赶回‘洞’府继续炼制三转元魂丹.
三个月后,大功告成,总共炼制了三百枚三转元魂丹。
李阡陌把这些丹‘药’分三只‘玉’瓶盛放,每瓶一百枚,他用不了这么多元魂丹,准备卖掉一瓶,换来的灵石有大用处,买炼制亢龙丹的‘药’材。
亢龙丹是隐龙道尊自创的五品丹‘药’,专‘门’用于辅助隐龙功修炼的高级丹‘药’。
他携带大量三转元魂丹来到通天城丹铺,卖了丹‘药’后向掌柜收亢龙丹的‘药’材。
来到上次的丹‘药’铺卖丹‘药’,老掌柜‘激’动得浑身直颤,李阡陌只跟他要了十万斤灵石,多出来的其他东西全部兑换成炼制亢龙丹的‘药’材。
老掌柜将‘药’库里所有‘药’材全都查了一遍,发现缺了一味幽水草,幽水草只生长在y灵沼泽中,据说那里乃西洲y森之地,y灵群集,而且那地方y气极重,人族修士进去后如缚手脚,一身修为难以发挥,曾有三个合道大能去闯y灵沼泽,最终却没一个人活着出来,自那以后便再也没人敢进去,所以偌大的通天城却没有一个地方出售幽水草。
获得了幽水草的消息,李阡陌便安心了,他购买了大量炼制亢龙丹的‘药’材后离开通天城,转往西北飞去,直奔y灵沼泽。
y灵沼泽毗邻黑龙山,在黑龙山北麓,黑龙山高俊绵延,将阳光挡住,y灵沼泽常年不受阳光照‘射’,y气极重,所以什么妖魔鬼怪都聚集在这里。
李阡陌在y灵沼泽边缘运转天子望气术看去,发现y灵沼泽中y气缭绕,煞气冲天,不禁皱起了眉头。
“如此重的煞气,感觉比十万大山还要凶险。”李阡陌站在沼便蹙眉沉‘吟’,他想了许久,长声一叹,“唉,进就进吧,好在这沼泽不是太大,应该很快就能出来,不会耽搁太久,希望运气好,不会遇到什么吧。”
他说罢坐地运转欺天术,模样开始缓缓变化,过了片刻,只见他额头冒出尖锐犄角,浑身覆盖一层绿‘色’鳞片,双眼变为蓝‘色’,竟与天魔一模一样。
“伪装成妖魔应该好一点吧。”他起身在脸上‘摸’了‘摸’,满意一笑,御风飞入y灵沼泽中。
这是一片巨大沼泽,里面昏暗无比,到处飘散着氤氲白雾,往前十丈便看不清人,李阡陌只能靠望气术寻找幽水草。
越往里面y气越重,沼泽中偶尔还会飘过几个y灵,十分骇人。
y灵乃是人的元神所化,极其罕见,一般修道之人死后元神会溃散于空气中,但若遇到一些神奇的力量便会凝聚起来,形成y灵,生前修为越高,死后化作的y灵越是厉害,这些y灵没有记忆和意识,只一味地吞噬和杀戮。
李阡陌的出现引起了不少y灵的注意,继续往前,忽然有一个比较厉害的y灵快速朝他飘来,远远地便张开大口,想要吞噬李阡陌。
“哼,找死!”李阡陌冷哼一声,朝着那y灵飞去,手掌一伸,掌心出现一道幽蓝之火,灼热之气瞬间辐‘射’开来,下方沼泽之水顿时被这灼热火焰烧得沸腾起来。
他虽只祭出一点点的南明离火,但那y灵如看见了极其可怕的东西,怪叫一声转头就逃,但已来不及,李阡陌脚下一踏,缩地成寸,瞬间来到y灵身后,一掌按下,幽蓝掌印附带了南明离火之力,那y灵中掌后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惨叫,瞬间消散不见。
周围一些伺机而动的y灵见状全都吓得怪叫逃散,仅片刻工夫,沼泽上恢复了平静。
李阡陌手抚‘胸’口,淡笑自语道:“看来南明离火是这些y森之物的克星啊,当真妙极,我这一路便不会有危险了。”说罢不禁加快了速度朝前飞去。
半个时辰之后,隐约可见前方的黑龙山,看来已经到了y灵沼泽的边缘了,这里y气最重,也是最适合幽水草生长的地方,李阡陌朝下冲去,扑通一声一头扎进泥沼之中。
泥沼上方有一层水,一丈多深,下面便是烂泥了,粘稠无比,这些对凡人来说也许是可怕的存在,但李阡陌却毫不在意,他‘精’通五行遁术,在这里穿行便如走路一般稀松平常,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用水遁术在水中行走,只一会儿工夫便看到了一株幽水草,这幽水草长约五尺,瘦瘦长长,‘露’出水面三寸,顶端散开,分出三个瓣。
“终于找到了。”李阡陌开心暗叫,上千小心翼翼地拔出幽水草,存放在聚宝盆中。
他需要炼制大量亢龙丹,需要的幽水草自然也多,他粗略算过,至少要十五株,多多益善,反正这里的y灵都怕自己,他也不打算马上离去,继续寻找幽水草。
约莫过了三个多时辰,他已采摘到将近三十株幽水草,足够多了,他浮出水面,跃至空中,转身往回飞。
才往回飞了几十丈远,他忽然感觉到泥沼中似乎有一丝异样的气息传出,隐隐约约,十分微弱,仅仅一瞬便消失了。
“什么东西?”李阡陌疑‘惑’沉‘吟’,暗暗将天子望气术催动到极致,仔细查探泥沼下方的情况。
他仔细探查了约莫半柱香的工夫,一无所获,心中讶怪,皱眉喃喃道:“怎么回事,难道是错觉。”
他话音刚落,那奇妙的感觉再次出现,依旧是一闪而过,这一次他运转了天子望气术,清晰地感觉到了这股神奇的力量,这力量说不清道不明,似乎能让人感觉到无限的生机。
“难道是生之元力?”李阡陌蹙眉沉‘吟’片刻,咬牙道,“不管了,下去看看再说!”说罢再次一头扎入泥沼之中。
他这次运转土遁之术钻入烂泥之中,发现这烂泥当真厚,足足有十几丈深,再往下泥土就开始变硬了,再往下居然是坚硬无比的岩石。
到了这里,他掣出浣火‘精’晶利剑,对着岩石斩下,如切豆腐一般轻松,这锋利的神剑再次充当了锹铲的角‘色’。
足足过了一天一夜,李阡陌用利剑不断向下挖掘,感觉到那神奇的力量越来越近,几乎已在咫尺。
“轰隆”一声巨响,前方忽然出现了一个‘洞’,李阡陌掉了进去,落脚处甚软,他运转天子望气术在这‘洞’中看了看,顿时浑身一震,愣愣看向前方。
只见这是一个天然的地底‘洞’‘穴’,两丈见方,没有任何出入之口,而就在这‘洞’府zhoy一丈大小的池子中,一堆软绵绵的泥土正在缓缓蠕动,散发着无尽的生之力量。
“这是……息壤!”李阡陌失声惊叫起来,没想到自己居然遇到了土系奇珍息壤。
息壤是一种粘土,十分柔软,可以不断聚集土之本源然后自我生长,息壤的特‘性’便是提供生之力,源源不断的生之力,只要有息壤在的星球,便会有生物,草木,人畜,每一样东西都无法离开息壤的生之力,而若是一个星球没有息壤,那么这星球上的生物就无法生存。
李阡陌愣愣看着息壤,忽然猛地一拍额头,恍然道:“难怪沼泽上方会有如此多的y灵,原来是这息壤的生之力将它们凝聚起来。”
他说罢来到息壤池边看了看,沉‘吟’道,“这息壤不大,根本无法提供整个须弥星的生之力,我若取了这块息壤,对须弥星应该没有影响。”
他说到这里祭出六阳葫芦,口朝息壤,运转法诀开始吸收息壤中的土之本源,这息壤不知道在这里多少万年了,凝聚了大量的土之本源,李阡陌吸收了三个时辰,感觉到葫芦中的土之本源已经跟其他四种本源之力持平,立刻停止,开心自语:“好极,这下五行本源全齐了。”
五行本源何其强大,没想到自己居然能够将五行本源收集齐了,这当真是意外之喜,有了这五行本源,他的修为将一日千里,在与帝惊天决斗之前进入合道境界也是极有可能的。
一想到这事他便暗暗兴奋,许久才平复‘激’动的心情,将息壤收进聚宝盆中,沿着原路返回。
出了y灵沼泽泽之后,李阡陌准备去炼丹,往南飞了一天,竟没找到一处山林,全是茫茫草原。
他仔细回忆西牛贺洲的地图,发现自己现在的位置是藏北高原,往西三万里就是闻名全大陆的佛家圣地迦兰山。
“迦兰寺就在那边么?”他转头看向西方,果然发现西边天际隐有祥光笼罩,不禁自语道,“迦兰寺对我有恩,我何不去拜访一下,只是,不知道观空住持欢不欢迎我。”
他沉‘吟’片刻,甩头道:“不管了,先去再说。”说罢折身往迦兰山方向飞去。
&bp;&bp;&bp;&bp;又飞了一天,终于可以看见前方延绵起伏的迦兰山了,远远望去就像一条蛰伏的神龙,气势惊人,就在山脉的zhoy,一座山峰之上似乎有金光‘射’出,直冲天际,那里就是兰若峰,迦兰寺就在那里。
“啊,果然是佛家圣地,瑞光普照,圣洁无比。”李阡陌看到如此景‘色’不禁暗赞,飞行速度又快了几分。
往前数千里,已接近迦兰山,只见下方的道路上有许多凡民正成群结队地往迦兰寺方向走去,有的骑着骏马骆驼,有的步行。
他心中好奇,悄悄降落在地,接近这些凡民,询问之后才得知:原来迦兰寺每隔五年都会有高僧在青灯峰上开坛说法,不论凡民修士,只要诚心向佛者,皆可来听证佛法,今年比较特殊,居然是观空大比丘亲自开坛说法,所以前来听法的人特别多。
李阡陌一听这事便来了兴趣,他对佛‘门’的事情一直都很好奇,知之甚少,虽然佛道不同途,但他认为一定同源,便决定随同这些凡民一起去听证法会,看看佛教的道心是否与道家相同。
于是他掩藏起气息,与这些凡民借了几件衣服换上,和他们一同前往迦兰山。
日‘色’将落西山,李阡陌和那些凡人队伍抵达青灯峰,迦兰寺的和尚们给他们安排了住处和斋食,并告知他们:明日午时,观空大师准时开坛说法。
一夜无话,隔日午时,迦兰寺的僧人来接引他们去论法坛,上千凡民‘激’动无比,排成长龙来到论法坛。
论法坛设在青灯峰的十里坪上,十分广阔,上千凡民加上数千迦兰弟子足有万人,却无法将这里填满。
数千迦兰弟子已在前方端坐,个个紧闭双目,口诵经文,庄严肃穆,放眼望去,一大片的光头在阳光下锃亮,十分壮观。
李阡陌随着凡民们来到后方蒲垫上坐下,看了看前方,约百丈外设有一座高台,估计就是观空说法的地方。
过了许久,一通鼓响,有人高呼:“有请观空大比丘!”
下方坐着的所有人一齐站起,李阡陌不知道还有这规矩,赶忙也站起来。
观空从侧方走上高台,只见他一身**僧袍,斜披火红袈裟,白眉垂挂,面带微笑,隐隐似有宝光流动,仿似珠‘玉’。
观空登台站定,转身面向众人,合十行礼后缓缓抬手:“各位请坐。”
“多谢观空大比丘!”众人合十道谢,纷纷坐下。
观空盘膝在蒲团上坐下,微笑扫了一眼下方,缓缓道:“吾有正道法藏,妙意三千,可镇诸魔,可净万心,可止干戈,今授与在座,望以言传心,佛法广布,善哉,善哉。”
下方众人虔诚合十,齐声念诵:“善哉,善哉。”
观空淡然一笑,开始说法:“如是我闻众生无边誓愿度,烦恼无尽誓愿断,法‘门’无量誓愿学……”
李阡陌虽然没研究过佛法,但观空每说一句都会解释一句,倒是很容易听懂,大多是修心规‘性’、劝人向善之辞,十分无聊听得他有点犯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李阡陌居然睡着了,等他一个瞌睡醒来,发现观空还在滔滔不绝地说法:“戒为无上菩提本,应当具足持净戒,良以由戒生定,由定发慧,若能持戒清净,则定慧自可圆成。佛所制戒,以要言之,大分三种:一、在家戒,谓五戒八戒。二、出家戒,谓沙弥、沙弥尼十戒,比丘、比丘尼具足戒。三、道俗通行戒,谓菩萨三聚戒……”
观空这一段是在讲佛教持戒的重要‘性’,其主要意思就是说:持戒是佛法的根本。
“狗屁不通,狗屁不通。”观空说得正起劲,人群中忽然冒出了这么一句话,众人顿时惊诧,观空也愣住了,停了下来,朝下方看去。
“谁!是谁胆敢胡说八道!”最前方的一个中年僧人霍然站起,转身怒喝,横眉怒目扫视后方人群,后方凡民面面相觑,有点茫然,没人作声。
李阡陌皱了皱眉头,心中暗道:“这声音有点似乎十分耳熟啊,在哪里听过……啊,是白目!”
他差点就要叫出来,好在关键时刻捂住了嘴,瞧那个中年僧人怒气冲天的模样,他可不敢现在触他霉头,但他能确定,刚才骂“狗屁不通”的人是白目无疑。
“闻法。”观空叫那中年修士。
中年修士赶紧转身,合十行礼:“师叔,弟子在。”
观空淡笑摆手:“坐下。”
“可是……”闻法不甘,忽然愣住,使劲嗅了嗅鼻子,变‘色’大叫起来,“师叔,有人在喝酒吃‘肉’!”
“哦?”观空闻言长眉一蹙,立刻将庞大的神识笼罩全场,然后眯眼拈须笑起来,低声喃喃道,“有客来访啊。”
“谁敢在这里吃‘肉’!”闻法转身朝着人群大喝,满脸气得通红,光头之上的青筋根根凸起,十分吓人,他大吼的同时展开神识查探,一下就发现人群中有个凡民正左手持羊‘腿’,右手持酒壶,左右开弓,大吃大喝。
“‘混’账!”闻法大喝一声,猛然跺脚,身子猛然向前蹿出,朝一个凡民抓去。
那“凡民”正在吃喝,忽见闻法朝自己飞来,抬头对他咧嘴一笑,‘露’出‘毛’茸茸的大脸和满口的尖牙。
“啊!妖修!”闻法惊声大叫,急速往后倒飞出去,比来时还快,落地后连退三步,扭头惊惶大叫,“师叔,有妖修!”
观空哈哈一笑,起身道:“不是妖修,是朋友。”
白目嬉皮笑脸站起来,撕咬着羊‘腿’‘肉’,从人群中走来,嘿嘿笑道,“大和尚,俺们又见面啦。”
观空哈哈一笑,起身道:“不归山匆匆一别,白目小友风采依旧啊。”
“凑合,凑合,哈哈。”白目得意一笑,一口酒将嘴里的‘肉’全都冲到肚中。
观空也是一笑,指了指他衣裳,道:“只是……你这身装束,奇怪了点。”
只见白目身穿黑‘色’小夹袄,头上裹着白布巾帽,那条油腻腻的‘裤’子却没换,那夹袄也不知道是从哪偷来的,紧紧勒在他身上,看起来十分奇怪。
白目垂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咧嘴嘻嘻一笑,手持酒‘肉’继续朝观空走来。
忽然,前方人影一闪,闻法跃到他面前,伸手拦住他,满面怒‘色’大喝:“就算你认识我师叔,也不能在佛‘门’圣地吃喝酒‘肉’,亵渎佛祖世尊!”
白目伸手在鼻前扇了扇,翻白眼道:“小光头你放的屁真臭。”
“你说什么!”闻法闻言大怒,挥拳就要上前打白目。
“闻法,不可无礼。”观空沉声喝止。
闻法不忿收拳,怒视白目,愤然道:“你快点滚下青灯峰,这里不欢迎亵渎佛祖的人。”
“佛祖?”白目东张西望看了一遍,咧嘴嬉笑问道,“佛祖在哪,俺怎么瞧不见?”
“你……”闻法气得咬牙切齿,真想上去给他一顿耳刮子才觉解气。
白目甩手扔掉羊‘腿’和酒壶,双手按腰,笑嘻嘻地望着闻法,问道:“小光头,俺问你,你口口声声把佛祖挂在嘴边上,你几时见过他?”
“哼!”闻法重重哼了一声,高声道,“何须见到佛祖,佛祖便是佛理,存于般若之心,在于灵台方寸,你这粗俗之人一辈子也别想知晓此等奥妙玄藏。”
“呵!”白目一听这话来劲了,眼珠一转,嬉笑问道,“那你说俺亵渎佛祖,俺哪里亵渎他了,俺可从来没骂过他呀。”
“你在佛‘门’圣地喝酒吃‘肉’,就是对佛祖的最大亵渎!”闻法怒视白目,寸步不让。
“奇怪了,俺自喝酒吃‘肉’,干佛祖屁事?”白目故作疑‘惑’之状,连连挠头,继续道,“俺又不是佛‘门’弟子,想要喝酒便喝酒,想要吃‘肉’便吃‘肉’,佛祖不会管这么宽吧。”
闻法顿时瞠目结舌,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白目得意一笑,转头面朝观空,眉飞‘色’舞道:“还有啊,观空老和尚刚才说戒这戒那的,还说这是佛之根本,这是佛祖说的?”
观空闻言一愣,笑了笑,道:“经书上是这么说的。”
“狗屁不通,狗屁不通!”白目大头连摇。
观空闻言再愣,苦笑道:“檀越有何高见?”
白目嘿嘿一笑,神采飞扬道:“佛祖是这么说的,他说,喝酒不好,容易使自己心智不清,头脑不明,无法参悟佛法真谛,阻碍修行,最好别喝;吃‘肉’不好,等若间接杀生,最好别吃……”
他说了一大通,全都是最好别如何如何,闻法听完跺脚大叫:“胡说八道,胡说八道,佛祖何时这样说过!”
白目咧嘴一笑:“那你们又如何证明佛祖像你们那样说过。”
闻法再次哑口无言,瞪大了两眼愤怒地望着白目。
白目完全无视闻法,双手叉腰,笑哈哈道:“所以,佛祖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心是自在心,身是自在身,神游太虚外,逍遥自得真,想要参悟真如至理,却把自己用笼子关起来怎么行,真如在笼子外面呢。”
观空闻言浑身一震,心中困‘惑’千年的疑团竟被白目一语点破,如当头‘棒’喝,豁然开朗。
“阿弥陀佛!”观空合十朝白目一拜,长声叹道,“听檀越一言,某家才知道,某家数千年的佛法修为,在檀越面前竟不值一提。”
“啥?”白目闻言发懵,茫然眨眼望着观空。
李阡陌闻言也是愕然无比,喃喃道:“白目懂佛法?观空大师这是在说笑吗?”
观空满面笑容望着白目,道:“某家今日才知道,原来白目小友也是佛道中人,当真相逢恨晚,既然来到了迦兰山,何不去迦兰寺中坐坐,论讨佛法,岂不妙哉。”
“去迦兰寺?”白目双耳抖动一下,扑棱着眼望着观空,问道,“有酒喝么?有‘肉’吃么?”
一旁的闻法气得面‘色’发紫,转身面向观空,急叫道:“师叔,怎么能让他去迦兰寺,他怎么可能是佛道中人!”
白目闻言龇牙利嘴对着他笑,得意道:“嘿嘿,你不让俺去,俺偏要去。”
观空淡淡一笑,转头面朝闻法,道:“十方阎浮世界,尽开方便之‘门’,佛法本就不应拘泥一道,闻法,你佛法修为尚低,需知,见‘性’成佛,不拘佛‘门’内外。”
闻法和尚闻言浑身一震,似乎有所顿悟,愣了片刻后忽然肃容合十,对着观空一拜,虔诚道:“多谢师叔教诲,见‘性’成佛,不拘佛‘门’内外!”
&bp;&bp;&bp;&bp;观空满意点头一笑,忽然转头看向凡民群中,朗声道,“李阡陌小友,既然来了,为何不出来相见呢?”
“啥?俺兄弟也来了,在哪,在哪?”白目闻言欢喜不已,踮起脚尖往人群中瞧,大脑袋左顾右盼。
李阡陌知道自己早已被观空发现了,索‘性’大方站起,朝这里走来。
“嘿,真是俺兄弟!”白目乐坏了,欢叫一声就冲了上去,一路撞得那些凡民东倒西歪,哇哇‘乱’叫。
他冲到李阡陌面前就是一个熊抱,二人较量了一下力气,谁也奈何不了谁,索‘性’松手,哈哈笑着一起来到观空面前。
“晚辈拜见大师。”李阡陌向观空行礼。
“缘分啊缘分。”观空捋须点头,满脸微笑。
“啥?猿粪?”白目又‘插’科打诨。
观空微笑道:“十年之前,某家在不归山与二位一唔,没想到十年之后,咱们三人居然在这里不期而遇,不是缘又是什么呢?”
“确实。”李阡陌点头微笑,想到十年前自己遭各派围剿的情景,不禁感慨万千。
观空笑道:“既然二位如此与佛有缘,不如一起去我迦兰寺作客如何?”
李阡陌淡笑点头:“如此甚好,我也正好想去见识一下佛家圣地。”
“请随某家来。”观空欢然一笑,当先领路,李阡陌和白目衔尾跟上。
青灯峰离兰若峰只有五十多里,三人很快飞到,在迦兰寺后院落下,观空落地后顺着走廊往前走,李阡陌和白目紧跟其后。
很快,他们来到了一座殿堂,匾额上写着:般若堂。
三人走了进去,殿中空无一人,进‘门’就见一尊巨大的金‘色’佛像端坐正堂,地上数十个**蒲垫整齐排列,殿中垂挂着许多红‘色’布幔,上面或绘佛像,或写佛碣,进到这里便让人有一阵清心静气的感觉,仿佛脱离了凡尘。
观空来到最前方的蒲团上坐下,李阡陌和白目也坐下,观空问向李阡陌:“疯道人还好吧?”
李阡陌苦笑一声:“我已经好几年没见到他了。”
白目得意笑道:“这个俺知道,他‘挺’好的,俺去找他借灵石的时候他还能蹦能跳的。”
“哦,这就好。”观空放心点头。
李阡陌见他神情不太自然,不禁担忧问道:“难道道虚前辈的身体有恙?”
“没有,你想多了。”观空摇头,想了想,道,“李小友,你当真不考虑一下做他弟子?”
李阡陌闻言一愣,随即点头正‘色’道:“我说过的话不会更改。”
“哦。”观空点头,微‘露’失望之‘色’,过了少顷,缓缓道,“其实他要收你为徒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
“其实……”观空y言又止,摇了摇头,“罢了,还是让他亲口告诉你吧,你们在这多待几日,随便参观,某家先失陪了。”他说罢站起身来。
“好。”李阡陌起身对他行了一个礼。
观空走出了般若堂,白目望着观空的背影,翻白眼嘟哝:“这和尚真是,话说一半钓人胃口,真叫人气闷。”
“估计是道虚前辈不让他说的。”李阡陌苦笑一声坐下。
白目翻了翻白眼,没好气道:“哼,道虚老头儿就喜欢故‘弄’玄虚。”他说罢起身,在般若殿中晃来晃去,四处观看,见到好玩的东西就上去‘摸’一‘摸’,拽一拽。
李阡陌见他把殿内东西‘弄’得东倒西歪,不禁叫道:“白目,别‘乱’动,待会把东西‘弄’坏了,当心观空大师把你扔出迦兰寺。”
“不会,不会。”白目咧嘴笑道,“俺瞧大和尚人‘挺’大方,俺在青灯峰上那么让他下不来台,他还对俺们这么好。”
他说着跑到墙边十几尊古旧的雕像前学着那些雕像做奇怪姿势。
他做着做着感觉体内真气不由自主地流窜起来,心中一惊,嘟哝道:“古怪,好古怪。”
“哪里古怪了?”李阡陌闻言起身来到他身边。
“这些石像古怪啊。”白目指着面前的一排雕像。
李阡陌看了看这排石像,一共十四尊,每一尊都跟真人差不多大小,只是这些雕像似乎是同一个人,装束十分奇怪,头上佛冠很大,身上衣带飘飞,与普通的僧袍很不一样,最奇怪的是这十四尊雕像形态各异,双手还摆着各种奇怪的姿势,似乎在结手印,每一个手印都不相同。
“只是手印罢了,有什么奇怪的了。”李阡陌淡然一笑,指向大殿另一边,道,“对面不也有么。”
果然对面也摆着一排石像,一共八尊,不过雕刻的是一个光头僧人,装束简单,似乎在打拳,每一个招式都不一样,只是表情全都一样,环眼圆睁,表情有点凶恶。
白目转头看了看对面的八尊雕像,似乎没啥兴趣,又看向这边的十四尊雕像,继续学着他们结手印,体内的真气再次汩汩流动起来,那感觉十分奇妙。
他这一做就停不下来,一遍又一遍地学着这些雕像的手印。
李阡陌察觉到他体内的真气异状,似乎也发现了什么,也学着这些雕像结手印,但半天却没任何反应,丹田气海‘波’澜不惊。
“没道理啊,难道我的天资还不及白目聪明。”李阡陌停了下来,望着蹦来蹦去的白目,郁闷自语。
就在此时,一道洪亮声音忽然传来:“昆仑派孙翊道,钟天青前来迦兰寺拜会。”
白目双耳动了动,忽然停下动作,转身道:“咦,昆仑派的人来了。”
李阡陌蹙了蹙眉,喃喃道:“难道他们知道我在这?”
“大和尚不会出卖俺们吧。”白目眨巴着眼望着李阡陌。
李阡陌笑了笑,道:“放心,大师不是这种人。”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观空声音传来:“孙长老、钟长老远来是客,迦兰寺不胜荣光,只是迦兰寺自今日起闭山十年,不能接待二位,请回吧。”
白目闻言欢喜大叫:“哈哈,大和尚果然是好人,俺要请他吃‘肉’。”
李阡陌闻言莞尔一笑,没有说什么,只是脸上隐有忧‘色’。
迦兰寺护山大阵外,孙翊道和钟天青并肩站着,孙翊道转头看向钟天青,问道:“钟师兄,你确定那李阡陌就在迦兰寺?”
“当然。”钟天青郑重点头,肃然道,“我徒弟化作凡人去青灯峰参加观空的说法大会,亲眼看见的,那貔貅白目也在。”
孙翊道皱眉点头,沉‘吟’道:“观空那老光头似乎料到我们是为了李阡陌而来,不让我们进去,怎么办?”
“这我早已料到了。”钟天青道,“以观空的修为,肯定早已发现了我徒弟,只是不好公然为难他而已,既然咱们进不去,派人来守着就是了,我就不信他能永远藏着李阡陌。”
孙翊道喟然长叹:“似乎也只能如此了,我这就派人把迦兰山围起来,看那小畜生能在里面待多久。”
李阡陌和白目在般若殿等了片刻,观空走了进来。
李阡陌上前行礼,问道:“大师,昆仑派长老来了?”
“恩。”观空淡笑道,“不必惊慌,某家早料到他们会来,已将迦兰山给封了,他们进不来的,你们尽管放心。”
“只怕他们会在外面守着啊。”李阡陌满面忧‘色’沉‘吟’。
白目闻言乐哈哈道:“是么,他们在外面守着?那俺们赶快去打他们一顿。”
观空闻言笑道:“孙翊道回去了,钟天青在外面守着,他是合道二重巅峰的巨擘高手,你们恐怕对付不了。”
“巨擘高手!”李阡陌闻言脸上忧‘色’更重。
观空见他忧心忡忡,不禁微笑安慰道:“李小友不必担忧,不妨在迦兰寺多待一段时间,看他们能耗到何时。”
李阡陌沉‘吟’许久,无奈叹道:“也只能如此了。”
观空与他们闲聊片刻后带他们去偏院安排了住处,又叮嘱几句后才离去。
白目在院中转来转去,一刻也停不下,过了许久,院子逛腻了,他就大嚷起来:“李小子,这里好无聊,俺们去后山捉鸟兽烤‘肉’吃吧。”
“这……”李阡陌闻言有点为难,在这佛‘门’圣地杀生吃‘肉’,他隐隐觉得很不妥,若是被观空知道,也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
“这什么这啊!”白目大叫一声,上来一把拉起他就往后山奔去。
迦兰山住着的全是吃素的僧人,所以后山鸟兽多得数不清,这可把白目开心坏了,抓起一块石头就砸死了一只梅‘花’鹿,然后架起篝火烤了吃,二人喝酒吃‘肉’,好不痛快,把佛主亵渎了够。
隔日一早,李阡陌起来后发现白目不在房中,他展开神识探查,发现白目居然在般若堂,不禁疑‘惑’自语:“白目去般若堂干什么?”说罢抬步走出院子,朝般若堂走去。
&bp;&bp;&bp;&bp;李阡陌七万八绕后来到般若殿外,只见白目在里面,手中结着奇怪的手印,与第一尊石像的手印一模一样,结完这个手印,他又立刻跳到第二尊石像前,变换成第二尊石像的手印。
他在石像前跳来跳去,不断变换手印,忙得不亦乐乎。
李阡陌不敢打扰他,悄然踏进殿中。
白目居然没有注意到李阡陌进殿,继续开心地变换着手印,到了后面,他不再按顺序变换手印,而是随意变换。
李阡陌在一旁待着无聊,便在殿中逛起来。
他逛到另外一边的八尊石像前停住,心中疑‘惑’:“为何这八尊和尚雕像的表情如此凶恶,僧人不是都很祥和的么。”
他沉‘吟’间学着雕像的模样打了一拳,发现气海中似乎有一丝真气窜向手臂。
李阡陌心中一惊,又打了一拳,果然,又是一道真气流经手臂。
“神奇。”他轻‘吟’一句,走到第二尊石像前又打了一拳,手臂中又有真气流过,似乎强大了一分。
李阡陌开心不已,赶忙又换到第三尊石像前打拳。
于是,般若殿中出现了一番奇怪风景,两个身影在里面跳来跳去,一个在打拳,一个不断结着奇怪手印。
他们二人跳得正欢,观空走了进来,观空一见他们二人的模样,不禁奇道:“你们在作甚?”
李阡陌和白目闻言停了下来,双双来到观空面前,白目开心嚷道:“大和尚,你们这里的石像好奇怪,俺照着它们结手印居然有神奇效果。”
“是啊。”李阡陌也点头笑道,“我照着那边的石像打拳,也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真气有异动。”
“你们竟学会了明王印和金刚拳?”观空闻言失声惊问。
“明王印?”“金刚拳?”白目和李阡陌闻言面面相觑,有点茫然。
观空点了点头,转身走到十四尊石像前,指着石像道,“这是不动明王。”
“明王?”李阡陌沉‘吟’道,“那就是真君高手了。”
观空缓缓点头,道:“这是洪荒时代的佛‘门’高手了,那时候虽然还没佛教,但其实早就有人发现了佛理的存在,只不过一直没人能够证得佛法真如,最高也只是明王修为,这不动明王是个天才,据说他是个狂放不羁的人,‘性’格与白目有点相似,所以也叫自在明王,传说他自创了一‘门’极其厉害的道法,叫做明王自在印,威力无比。”
“那这边的八尊石像是谁?”李阡陌指着八尊打拳的石像问。
“哦,这是怒目金刚。”观空缓步走到八尊金刚像前,道,“这也是洪荒时代的天才,他脾气暴躁,生‘性’易怒,一旦发怒,形如天威,日月都为之颤抖,这八尊石像刻的是他得意道法-大金刚拳。”
“大金刚拳?”李阡陌沉‘吟’一句,凭空打出一拳,只见他拳头之上忽然出现一道金影,这金影仿佛要脱离他的拳头,但不知为何,只往前窜了一寸就收了回来。
观空望着两排石像,心中颇有感概,合十‘吟’道:“善哉,善哉,这些石像摆在我迦兰寺不知道几百万年了,但从无一人能领悟这两项惊世神通,没想到二位才来迦兰寺两天便能从石像中学的无上神通,当真福缘深厚,羡煞某家了。”
“几百万年都没人学会?”白目闻言惊叫一声,随即嘟哝,“你们可真够笨的,俺们看一眼就学会了,‘挺’简单的啊,学着他们的模样比划就是了。”
白目口没遮拦,说得观空颇为尴尬,观空干笑两声,道:“二位有所不知,这两‘门’神通必须恰合心境才能学会,也只有心境对了,才能发挥绝大威能,若是心境不合,一辈子也别想学会。”
李阡陌闻言顿时恍然,自在明王逍遥自在,‘胸’无羁绊,而怒目金刚则嗔怒不止,迦兰寺中的僧人都不可能是这种‘性’格,也难怪他们学不会这两‘门’神通了。
这时,白目忽然问道:“大和尚,昆仑派的那些人还在外面守着么?”
观空这才想起正事来,道:“差点忘了,某家来就是要告诉二位,虽然昆仑的长老回去了,但是他们派了几十个高手弟子将迦兰山围了起来,那些弟子很厉害,个个都是道胎后期的高手,你们千万不可贸然出去,否则凶多吉少。”
“他娘的,昆仑派这些狗杂碎!”白目闻言气得龇牙咧嘴大骂。
李阡陌也是眉头紧蹙,拱手道:“多谢大师提点,看这情况,我们可能要在迦兰寺待上几年了,希望不会打扰。”
“怎么会打扰。”观空闻言捋须开怀道,“二位与佛有缘,某家巴不得二位加入我迦兰寺才好。”
“俺才不要做和尚,不能吃‘肉’,不能喝酒。”白目撇嘴嘟哝,想了想又补充道,“还要剃光头,难看死了。”
观空闻言哈哈一笑:“某家说的玩笑话,莫当真,二位继续练这两‘门’神通吧,某家不会让任何人来打扰你们。”
“如此当真多谢大师了。”李阡陌再次拜谢。
观空欣然离去,找到般若堂首座,关照他们不要让任何人进般若殿,般若堂首座领命退下。
十天之后,李阡陌和白目离开般若堂,来到迦兰寺后山的孤云峰上对练,白目用不动明王印,李阡陌用大金刚拳。
这两‘门’神通原本就威力奇大,加上他们二人‘肉’身太过恐怖,二人只用了一半的功力就把孤云峰震得颤抖不止,轰隆隆的声响越过几十里传到了迦兰寺,许多小和尚还以为大晴天里居然打雷了,全都跑出来盯着天上看,嘴里大叫着“稀奇”。
自这天以后,李阡陌和白目就在孤云峰住下了,每日都要切磋一番,其他时间用来打坐练功,饿了就去捉鸟兽来下酒,日子过的十分逍遥。
一转眼,竟过了三年,李阡陌尝试着吸收五行本源,发现这五行本源太过强大,以他现在强悍的身体居然无法承受,只能一点点地慢慢吸收,如果要打比方的话,就比作喝水,他现在就相当于在一滴一滴地喝水,速度十分慢。
即使如此,五行本源还是五行本源,它的强大时毋庸置疑的,仅仅这三年的时间,李阡陌就踏入了法相第十重境界。
到了他这程度还有这样的提升速度,那简直是不可能的,体质优越和丹‘药’辅助尚在其次,主要原因还是那五行本源太过强大。
白目这三年里也是稳步提升,从法相六重提升到了法相十重大圆满,估计随时都能突破进入道胎境界。
貔貅一族的身体太诡异了,他们的生命‘精’元似乎跟常人不一样,更加容易跟元神法相融合,所以在法相境界,加上三转元魂丹相助,白目的修为提升得特别快。
突破法相的契机不太容易得到,但若是经常战斗的话会比较容易触‘摸’到突破的契机。
白目急于寻找突破的契机,一天到晚‘逼’着李阡陌与他打架。
打了一个多月,他发现这是徒劳,他们这是切磋,跟真正的战斗相差太远,不可能拼命一战,只有真正与敌人战斗才能感悟到突破的契机,于是,白目决定出迦兰山,找昆仑派的弟子打架去。
李阡陌觉得这不失为一个好方法,虽然有点冒险,但现在的他们早已不是三年前的实力了,除非合道大能高手前来,否则没人能威胁到他们。
&bp;&bp;&bp;&bp;于是二人回到迦兰寺中,把这件事告诉了观空,观空听后不禁哑然失笑:“你们两个啊,居然想要让昆仑派的人做陪练,也亏你们想得出来。”
李阡陌尴尬一笑:“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请大师帮帮忙吧。”
“嗯。”观空闻言点头,“某家就让闻道送你们出去,顺便让他照看你们,以策万全。”
“哈哈,谢谢老和尚啦。”白目闻言开怀大笑。
观空传音给闻道,闻道须臾便至,与白目和李阡陌见面,他开怀一笑,合十行礼:“李檀越,白檀越,没想到我们还能再见面。”
李阡陌微笑还礼,白目则大咧咧笑道:“嘿嘿,是啊,俊光头,这些年你都在做啥呢,俺在迦兰寺都没瞧见你。”
闻到合十回道:“某家闭关去了,刚出关不久。”
“哦,原来如此。”白目点了点头。
观空嘱咐道:“闻道,白目想出山去找昆仑派弟子较量,你送他们出去,在一旁掠阵,以策万全。”
“是,弟子领命。”闻道恭敬领命,转身道,“二位檀越,请随我来。”说罢大步向前,领着二人朝南飞去。
往前飞了不久,前方忽然出现一只巨大的日晷,半径估计有三丈,李阡陌看后惊道:“这么大的日晷。”
闻道淡淡一笑:“是啊,这日晷就是迦兰寺的护山大阵的阵‘门’。”
说话间他们已经到了日晷前,李阡陌果然感觉到日晷上跳动着强大的阵纹之力,虽然玄妙程度比不上隐龙道尊的阵法,但其强大的程度却让李阡陌暗暗吃惊。
闻道对着日晷刻画了几道阵纹,日晷的时辰刻线中绽放出道道金光,十分刺眼,只片刻功夫,这些亮光渐渐变淡,日晷盘表面就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传送阵‘门’。
“好了,请吧。”闻道淡笑指着传送阵,让他们二人进去。
“你不进去吗?”白目眨眼望着闻道。
闻道微笑摇头:“不了,某家在里面给你们掠阵,免得打草惊蛇。”
“哦,对,对。”白目哈哈一笑,大叫一声,“俺先去啦。”说罢一头钻进了传送阵中。
李阡陌向闻道拱手行礼,也钻了进去。
白光一闪,李阡陌出现在了一处荒凉之地,转头一看,迦兰山已在身后百里之外。
“这么远啊。”他不禁惊叹一声,忽然心头一惊,转身看向东方,发现那边有一道强大气息快速飞来,修为似乎是道胎十重大圆满。
“白目,有人来了。”他立刻提醒白目。
白目正在东张西望,一听这话顿时欢喜大叫:“哪里,哪里?”
“东边。”
白目赶忙转身面朝东方,展开神识仔细探查,过了一会儿,果然发现一个道胎高手急速飞来,他开心大叫一声御风而起,朝着那道胎修士飞去,李阡陌也跟了过去。
又过须臾,白目与那昆仑弟子相遇,二人在空中悬立对视,只见那人身穿黑‘色’大袍,凤眼长眉,十分俊朗。
“你就是那只貔貅?李阡陌的跟屁虫?”那黑衣青年戏谑看着白目,满面冷笑。
白目抱臂昂头,傲气十足道:“就是老子,你又是哪个,快报上名字,不然就没机会了。”
“哼,果然跟传闻中的一样嚣张。”那黑衣青年冷冷一笑,提气高声道,“那你就竖起耳朵听好了,我乃昆仑派天才弟子魏文通,今天要把你们两个一起捉回昆仑山去,‘交’由掌‘门’和众长老发落!”
“又是个自称天才的,你们这些小王八羔不吹牛会死啊。”白目咧嘴大叫一声,忽然冲了上去,一拳挥出,青‘色’拳影幻化,巨大无比,直奔魏文通击来。
“哼,找死!”魏文通嘴角一扬,y沉冷笑,抬头一拳相迎,只见一道火红的拳影轰然而至,比白目的拳影更大,更加凝实。
“轰隆!”
一声巨响传来,空气剧烈颤抖,那强大震动‘波’及到地面,使得大地都为之轻颤。
白目的神通到底不及魏文通,被打得滴溜溜倒飞回去,足足飞了五十丈才定住身子。
魏文通一招占了优势怎能放过这大好时机,快速飞了过去,还不待白目稳住身形,双掌齐齐按下。
这一掌居高临下,势如破竹,只见两道赤红掌印如漫天火海,笼罩周围近百丈方圆,白目躲无可躲,咬牙怒吼一声,浑身撑起一道护体罡气,硬接这一记神通。
“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魏文通见状‘露’出残忍笑意。
“轰隆!”
又是一声巨响,大地晃动不止,地面到处都是漫天灰尘,周围数里之内不可见物,白目的气息忽然消失不见了。
李阡陌见状大惊,运转天子望气术查看,依旧感觉不到白目的气息。
“怎么回事,白目怎么搞的,就算为了突破,也不至于把自己压制得这么厉害吧。”他低声嘟哝,暗自担忧,但一想到白目强悍的‘肉’身,心中又放心不少。
魏文通也忽然感觉不到白目的气息,正皱眉纳闷,刚要运转神识查探,忽见漫天灰尘中蹿出一道黑白身影,等到反应过来时已经离自己只有十丈了。
“妈的,吃俺一拳。”白目龇牙咧嘴大吼,魏文通大惊失‘色’,赶忙急念法决,身子周围忽然浮现出八道虚影,是八块方形的牌子,上面满满都是符文,十分诡秘,绕着他的身子缓缓转动。
李阡陌见状眯起了双眼,喃喃道:“居然是下品防御圣器法宝。”
防御法宝十分难得,圣器级别的防御法宝更加稀有,这魏文通居然有圣器级别的防御法宝,可见他在‘门’派里很受长老们的重视。
“呔!”魏文通猛然大喝,围绕在自己周围的八块防御符文牌顿时放出耀眼光辉,快速转动起来,防御能力提升到了极致。
“呀!”白目也发出一声大吼,全身真气催动到了十二成,巨大的拳影轰然击在魏文通身上。
没想到魏文通身子周围的亮光只是稍微暗淡了一下,白目的拳影竟溃散开来,境界和法宝的差距果然不可逾越。
“妈的,去死!”白目怒声大吼,继续向前,直接以‘肉’拳一下轰在那防御法宝之上。
“砰!”
魏文通原本还在冷笑,但下一刻却脸‘色’剧变,“噗”地一声喷出了一口鲜血,身子震得往后退去。
白目得理不让人,快速追了上去。
“独钴印!”
只见他双手内缚,两食指竖合,以两拇指压无名指指尖。
这是十四明王自在印的第一印:独钴!
白目双手结出独钴之印,对着魏文通点出,空中忽然出现一道巨大的清影,那是一只巨大的手印,与白目所结独钴印一模一样,对着魏文通轰下,来势之快,简直匪夷所思,手印出现时还在一里之外,但只眨眼之间,便已到了魏文通跟前。
“可恶!”魏文通咬牙怒叫,猛喝一声,全身气势提升到极限,那件防御圣器所发的璀璨光芒好似一尊烈日,耀眼无比。
“给老子破!”白目龇牙咧嘴大吼,独钴印轰在了魏文通身上。
“轰!”
一声巨响,魏文通身子周围的亮光忽然消失,他如一只被拍中的苍蝇一般划过一道黑影飞了出去,轰隆一声砸在地上,手脚‘抽’搐,口中鲜血汩汩往外冒,那防御圣器散落成七八块铁片,掉落在地,好几块铁片已经被轰烂,还在冒烟。
&bp;&bp;&bp;&bp;“你……你……怎么……可能……”魏文通浑身‘抽’搐,颤声挣扎说出这几句话后满嘴冒血,如泉水一般往外涌,生命‘精’元正在快速流失,若再不及时救治,估计就要一命呜呼了。
“有人来了。”李阡陌忽然转头看了看南边,又转向西边和北边,发现一大群人正从三个方向快速‘逼’来,个个都是道胎后期高手,其中还有四五个道胎十重大圆满的高手。
“魏师兄!”有个青袍弟子来得最快,一来便冲过去扶起魏文通,往他嘴里塞丹‘药’,拼命输真气给他。
过不了多久,昆仑弟子接踵而至,三个人去照顾魏文通,剩下的二十几个把李阡陌和白目团团围了起来。
“李阡陌,白目,今天你们两个‘插’翅难逃了!”一个红衣弟子狰狞大喝。
“快给长老发信号。”有人大喊。
“不用!”红衣弟子把手一扬,兴奋道,“咱们二十三个人对付他们两个,难道还打不过吗,他们现在是瓮中之鳖,我们若是直接把他们捉回去,掌‘门’肯定重重有赏!”
“对,不用发信号!”不少人兴奋大叫,放佛已经拿下了李阡陌一般。
李阡陌嘴角一扬,戏谑冷笑道:“自作聪明是没好下场的。”
“小畜生,死到临头还敢大言不惭!”红衣弟子忽然冷喝,祭出法剑倏然斩下巨大剑影如要劈开天空一般照着李阡陌头顶斩下,居然劈了个正中,所有昆仑弟子见状尽都一愣。
但渐渐地,被劈中的李阡陌模糊了,消散了。
“是残影!”
“龙师兄,你后面!”有人惊叫提醒红衣弟子。
“什么!”红衣弟子浑身一震,感觉到身后李阡陌的气息,背后汗‘毛’根根竖起,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背后一阵金光绽放,红衣弟子感觉到后背好像被山给撞了,浑身骨头瞬间散架,内脏全都‘揉’成了一团,筋脉寸寸而断。
李阡陌一拳击出,平平淡淡,毫无虚华之感,拳中散发金光,璀璨夺目,但这看似平淡的一拳威力无比,它有着一个响亮的名字-大金刚拳!
姓龙的红衣弟子被李阡陌一拳轰飞,一个师弟上前接住他,砰地一声响,那名弟子被撞得一起飞了出去,二人在地上滑了五十多丈远才停住,地上出现了两道深深的沟壑。
所有昆仑弟子瞠目结舌望着那两个人,一时间全都愣住了,只见那二人躺在地上不断‘抽’搐,身上和口中鲜血直流,特别是那个红衣弟子,气息奄然,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断气。
“快救他们!”四个弟子大叫一声,冲上去给那两人疗伤,剩下的十几个人全都祭出了自己最得意的法宝,面‘色’凝重地围着李阡陌,如临大敌。
李阡陌旋身转了一圈,冷冷道:“古话说得确实不错,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我可能太心软了,一直以来能不杀人便不杀人,但也正因为如此,你们对我欺压变本加厉。”
说到这里,他横眉扫了一眼那些昆仑弟子,满面y沉道:“但是,从今日起,我李阡陌再也不忍让了,谁得罪我一尺,我必还他一丈,今天你们一个也别想离开这里!”
他话说出口,身上气势自然散发出来,那些昆仑弟子不禁浑身一颤,全都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
“小畜生!死到临头还大言不惭,我们二十多个道胎高手在这里,会怕你一个小小的法相修士!”一个白衣弟子不忿大喝。
他这一声果然给所有人壮了胆气,那些被李阡陌气势所慑之人顿时全都散发出自己的道胎威势,妄图镇压李阡陌,同时全都朝他‘逼’过来,收缩包围圈。
李阡陌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好似一尊石像。
白目在一旁看得担心,粗声大叫:“李小子,你怎地了,为啥不动,要不要俺帮忙!”
“不用!我一个人解决!”李阡陌沉声回应,依旧没有什么动作。
“这小子吓唬人呢,大家别怕!”那个白衣弟子继续大叫,其他人纷纷点头,手持法宝将包围圈缩小。
渐渐地,包围圈缩得只剩二十丈不到了,那白衣弟子猛然大吼:“上!”
所有人一起施展神通朝李阡陌攻来。
李阡陌的眼中忽然闪过一道冷光,满场被一道凛冽杀气弥漫,所有昆仑弟子被这杀气侵袭,全都打了个冷颤。
“嗡!”
似乎有嗡鸣之声,李阡陌的身上忽然窜出一道几十丈高的金‘色’身影,宝相庄严,如君临天下,颐指气使,俯瞰天地。
“死!”
金‘色’法相张口发出一声巨吼,天空中的浮云被震散开来,金‘色’法相挥动巨大拳头,一拳击下,大地为之撕裂,天空为之变‘色’,太阳的光辉在那一瞬间暗淡无光,被李阡陌的光辉覆盖。
“轰隆!”
巨大的声响直冲云霄,大地震动不止,仿若地震一般,方圆三里之内处处龟裂开来,再也找不到一块完整的土地。
待到漫天灰尘散去,只见李阡陌满脸冷酷地悬浮在空中,身后立着一尊巨大的金‘色’方向,好似神明再生,威仪天下。
在他的下方,出现了一个巨型大坑,足有三十多丈大小,十多丈深,坑底横七竖八地躺着那些昆仑弟子,好似从血池里捞起来的一般,个个浑身浴血,气息微弱,在死亡的边缘挣扎着。
远处正在给同‘门’疗伤的几个昆仑弟子被这一幕震惊得停了手,目瞪口呆地望着李阡陌,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李阡陌冷眼看着下方的巨坑,望着那些正在挣扎的昆仑弟子,脸上再也找不到任何怜悯之情,这些人现在在他眼里,就是一堆死尸。
金‘色’的法相再次抬起拳头,他要给他们再补上一拳,彻底送他们上路。
“小贼,休得伤我师弟!”一声大喝忽然出来,李阡陌和他的法相同时转头看向西北方。
只见一道蓝‘色’身影急速而来,只数息工夫便到了跟前,来人十分年轻,身穿蓝‘色’道袍,目如寒星,面若刀削,头上道冠足有半尺高。
昆仑派有个规矩,越是身份尊贵的弟子,道冠越高。
此人修为达到了合道一重第五个小玄关,一声修为果然对得起他那高高的道冠。
那人刚定住身子便扬声大喝:“小贼,昆仑派弟子赤金子在此,休得伤我师弟!”
“你就是昆仑派四大合道弟子之一的赤金子?”李阡陌对昆仑派做过调查,昆仑派有四个合道弟子,千秋子排第一,青衣子第二,赤金子第三,真玄子第四。
赤金子这个排第三的人物居然已经达到合道一重第五个小玄关,可见排在他前面的两个人有多厉害。
赤金子得意一笑,傲然道:“哼,既然听说过我,居然没逃,也算你有点胆识。”
李阡陌嘴角一扬,森然冷喝:“受死!”
话音未落,他的法相已经一拳轰向赤金子,金‘色’的拳影弥撒天际,是刚才那一拳的十倍之威,似乎要将天空撕裂,震慑万古。
赤金子见状浑身一震,没想到一个法相修士居然能打出如此惊天动地的一拳,双手在‘胸’前连划,‘胸’前出现一只巨大的光球,球中太极图快速转动,融合天地元气,散发青‘色’光辉,威严无比。
“轰隆!”
金‘色’的拳影轰在了光球之上。
天空在这一刻彻底暗了下去,空气在剧烈颤抖,那毁灭力量掀起的飓风呜呜直啸,地面飞沙走石,扬起百丈高的尘土。
赤金子硬接李阡陌一拳,居然被打得倒退了二十多丈远,等他定住身子之时,忽然发现李阡陌正拖着白目往西逃走,速度奇快。
“小畜生哪里逃!”赤金子大喝一声,快速追了上去。
&bp;&bp;&bp;&bp;白目忽然被李阡陌拽着逃,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粗声大叫:“小子,拽我作甚,干么要逃!”
李阡陌气急大叫:“你眼瞎啊,我们怎么可能打得过大能修士,不逃等死啊!”
“你刚才一拳不是‘挺’厉害嘛,没分胜负啊。”白目十分困‘惑’。
李阡陌苦叫:“厉害个屁,那是施展玄龙九变后的一拳,没有第二次了。”
“糟糕,快跑,他追来啦。”白目看了一眼背后,急得哇哇大叫。
李阡陌咬牙暗恨,带着白目跑不快,要是只有他自己,早就缩地成寸跑得没影了,这时,他脑中忽然灵光一闪,大喝一声:“放屁!”
“啥?”白目闻言瞪眼怒叫,“俺又没骗你,你骂俺作甚!”
“我叫你快点放个屁!”李阡陌气急败坏大叫。
“啊,哈哈,好!”白目这才反应过来,欢喜大叫,真气在腹部蠕动几下,移到了小腹下方,夹渣着一团浊气喷出,
“噗嗤——”
一阵悠长的声音传来,白目的屁股冒出一阵浊气,赤金子一头便冲了进去,恶心的臭味顿时直冲脑‘门’,他顿时便感觉双眼发‘花’,脑袋轰鸣。
“好霸道的毒气!”赤金子心中暗自惊叫,猛烈运转真气意守灵台。
赤金子被白目的臭屁一阻,立刻便落后了,等他镇定住了元神,抬头一看,发现白目和李阡陌已到了十里开外。
“‘混’账!”赤金子疯狂怒吼,全身真气狂涌,快速朝他们二人追去,宛若一道黑影。
“啊呀,那家伙追上来啦!”白目急声大叫。
“没事,就快到了。”李阡陌沉声安慰他,对着前方大喝,“快开阵!”
“嗡——”
一阵嗡鸣声传来,前方忽然绽放出耀眼金辉,绚丽夺目,光辉消失后,出现了一座传送阵‘门’,白目和李阡陌一头钻了进去。
“可恶!”赤金子见状气得暴跳如雷,右掌倏抬,猛然按下,一道巨大掌印对着传送阵击下,掌力未到,地面已经处处龟裂开来,可见这一掌威势。
就在这时,传送阵中忽然踏出一道**身影,头顶锃亮,是闻道。
闻道走出传送阵后忽然身子斜弯,双拳对着掌印顶过去,劲力冲天而起,形成一只金‘色’的雄狮巨影。
“吼!”
雄狮虚影张口发出一声巨吼,与赤金子的掌印撞在一起,轰隆巨响声如惊天之雷,声震百里,赤金子竟被震飞到了十里之外,转头来看时,传送阵早已不见,也看不到闻道的身影。
“可恶!”
赤金子气得疯狂大吼,猛然一拳击向地面,地动山摇之后,地面出现了一个巨大深坑,与李阡陌造成的深坑相距不过几里远。
赤金子还在发狂,李阡陌和白目已经在迦兰山里开心地聊起来。
“哈哈,李小子,没想到你现在的战力比俺高出那么多,原来这几年来切磋都让着俺呢。”白目边飞边开心大叫。
李阡陌淡然一笑:“其实差不多的,只不过我会缩地成寸,速度比较快,所以战斗之时占了很大优势。”
“嗯。”白目大头连点,道,“俺也要提高速度,这样俺也会更厉害。”
闻道转头笑看白目,问:“白目,这一战有什么收获么,是不是领悟到突破的契机了?”
“还没。”白目咧嘴笑道,“不过感觉快了,这一战俺特地压制了自己,‘逼’自己用出了十二分的力气,离突破又近了一大步。”
“那就好。”闻道淡笑点头。
很快,他们就到了迦兰寺,闻道与他们告辞,转向离开,李阡陌和白目径直朝孤云峰飞去。
一个月后,白目终于等到了突破的契机,开心地闭关去了,闭关二十多天后轰然出关,全身威势大放,成功突破到了道胎境界。
这一年里,赤金子一直在迦兰山外叫阵,‘逼’李阡陌和白目出来一战,上次让他们二人逃脱对他来说是耻辱。
但是白目给了他一个更大的耻辱,白目自从进入道胎境界后隔三差五地便出去与他打一场。
白目自然打不过他,毕竟道胎和合道大能之间有不可逾越的界限,但赤金子却怎么也捉不住他,白目的十四明王印实在太诡异了,每次到了危险时刻一招十四明王印就能击退赤金子,然后悠然钻进护山大阵中,气得赤金子几y发狂。
赤金子无疑充当了一个陪练角‘色’,白目在这一年中实力飞升,才一年时间就突破到了道胎三重,速度之快简直叫人咋舌,这一切都是赤金子的功劳。
李阡陌闭关月余,终于破关而出,孤云峰居然有一道金光直冲天际,全寺僧侣以为是佛祖显灵,纷纷口宣佛号,对着孤云峰虔诚叩拜。
此时白目正在迦兰寺外与赤金子大战,二人才斗了几十个回合,白目就支撑不住了,不过他仗着‘肉’身强悍,与赤金子死磕。
赤金子杀不死他,又抓不住他,气的疯狂大吼。
就在赤金子几y发狂之时,空中一声厉咤:“赤金子,你居然连个小小道胎修士都对付不了!”
白目闻言一惊,抬头朝西北方一看,发现一个青‘色’身影到来,悬空而立,一身青‘色’道袍被风吹得习习直响,头上道冠比赤金子还高了寸许。
“青衣子师兄,快助我捉住这只貔貅!”赤金子疯狂大叫,他此时也不顾什么脸面了,他早已被白目气得要死,捉住他才是首要之事。
“糟糕,你来帮手啦,俺不跟你玩了!”白目见状双耳一颤,没想到又来了一个合道高手,而且修为比赤金子还高,掉头就跑。
“孽障,哪里逃!”青衣子忽然沉喝,祭出一只金‘色’大钟,朝白目掷出,那金钟飞到空中忽然涨大,足有小山大小,足足笼罩数里方圆,旋转之下就往白目扣来。
白目见状浑身‘毛’都竖起来了,手舞足蹈地哇哇大叫:“小光头,快救俺,快救俺!”
“嗡——”
传送阵突兀出现,青衣子和赤金子见状双双飞了过去,一起对着传送阵发出一掌,妄图先发制人。
传送阵并未有人出来,而是出来了一道金‘色’的拳影。
伴随着这一道拳影出现,天空忽然变暗,无数繁星发出璀璨之光,地上处处绽放金‘色’莲‘花’。
“什么!天地异象!这是什么异象!”青衣子和赤金子同时失声大叫。
“轰隆!”
三道强横无匹的力量冲撞到了一起,世界在这一刻仿佛浑浊了,如滚滚硝烟,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
青衣子和赤金子二人被这一拳打得倒飞五里,凝立空中,满面凝重地望着前方漫天的灰尘,他们很想过去,但是他们不敢。
漫天尘土散去,发出那一拳的主人终于现身,只见李阡陌一袭白衫,迎风而立,罡风吹得他长发和衣衫飘舞不止,宛若真仙。
“怎么可能是他!”青衣子和赤金子震惊大叫,目瞪口呆,好似被什么东西噎住了一般。
李阡陌目光威仪,冷眼扫过他们二人。
“谁敢动我兄弟半跟毫‘毛’!”他淡淡说了一句,周围的空气骤然变冷,无尽的杀气布满周围的天空和大地。
白目一见李阡陌,欢呼一声飞到他身旁,嬉皮笑脸叫道:“哈哈,好啊,小子,你终于突破到道胎境界啦,刚才那一拳不错,再来一拳,再来一拳,把他们全都打滚。”
青衣子满面凝重地望着李阡陌,心中忐忑不定,他实在没料到传说中的小修士李阡陌居然有如此大的威能,刚才那一拳威力实在太大,确实震慑到他了。
&bp;&bp;&bp;&bp;这时,赤金子忽然道:“二师兄,这小畜生似乎有一种神奇秘法,可以瞬间提升数倍乃至十倍功力,他真实的实力没那么高。”
“此话当真!”青衣子闻言一怔,惊讶看向赤金子。
“我也不太确定。”赤金子眯眼看向远处李阡陌,面‘色’y沉道,“上次我与他‘交’手也是如此,他忽然间功力十倍提升,攻我一个措手不及。”
“原来如此。”青衣子y狠看向李阡陌,咬牙切齿道,“能提升十倍功力的秘法,那肯定有诸多限制,不能频繁使用,这我就不怕了。”
他们二人‘交’谈虽然小声,但李阡陌全部听在了耳中,顿时蹙起了眉头,传音入密给白目:“白目,我们暂时还不是他们的对手,先撤回去再说。”
“啥!又逃?”白目瞪眼大叫。
“糟糕,他们要逃!”青衣子大叫一声猛然窜出,随手一招,一柄森然法剑忽然出现在手中,一剑刺出,空气中出现了一柄巨大的剑影,瞬间划过一里多远。
“快逃!”李阡陌大叫一声,转身往后一踏,身子倏然出现在传送阵前,一头钻了进去。
白目见状惊声大叫:“啊呀,臭小子,你太坏啦,居然撇下俺,自己逃走。”他哇哇大叫着拼命往传送阵飞去。
青衣子的剑影来得太快,转瞬便至,一剑击在白目‘肥’厚的屁股之上。
“啊呀!”
白目痛叫一声忽然往前飞去,一下撞进了传送阵中,传送阵也跟着消失不见。
“‘混’蛋!”青衣子怒声大喝,全身真力催动到极限,巨大剑影森然击在地面,“轰隆”一声巨响,大地震颤,地面被强悍剑气劈出了一道数里多长的沟壑,一丈多宽,形如深渊,森然恐怖。
“可恶,居然被他们给逃了!”青衣子气得咬牙切齿,双拳攥起,浑身颤抖。
“师兄,现在怎么办?”赤金子匆忙赶了上来问。
“守着!”青衣子冷哼一声,双目森然望向迦兰山。
“李小子,你干么要逃,还没打便逃,丢人!丢死人啦!”白目一进传送阵就瞪眼大叫,气得不行,右手不停地‘揉’屁股。
闻道在一旁看得摇头直笑。
李阡陌也苦笑道:“那青衣子乃合道一重第九个小玄关的高手,十分厉害,与他‘交’手,太过危险,我有大仇未报,这些无谓的冒险能免则免。”
“免啥免啊。”白目翻着白眼不忿道,“不是说要找他们当陪练吗,经常打架,修为才提升得快嘛。”
“现在不同了。”李阡陌摇头一笑,抬头看天,幽幽道,“我已进入道胎境界,接下来不需要任何战斗,另有提升修为的好法‘门’。”
白目闻言一喜,凑上前笑嘻嘻道:“嘿嘿,是啥好法‘门’,告诉俺,俺也要学。”
“你不行的。”李阡陌淡笑摇头,踏步跃入空中,径直朝孤云山飞去。
“小气鬼!”白目对着李阡陌背影吐舌头,又‘揉’了‘揉’屁股,转头面朝闻道,“小光头,这些年多谢你啦,俺请你吃‘肉’去。”
闻道浑身一震,苦起脸道:“这个……还是不用了,某家还有要事,先走了。”说罢逃也似地御风离去。
白目看着闻道远去的身影,气哼哼自语:“笨和尚,吃‘肉’多好,真不会享受,你不吃,俺吃。”说罢旋身一转,朝迦兰寺后山飞去,那边的鸟兽们估计又要遭殃。
接下来的日子里,白目每隔二十三天都会出去和青衣子赤金子较量一番,他一个人自然不敢去,由闻道和尚作陪,闻道对付一个,白目对付一个。
有闻道在一旁帮衬,白目便能肆无忌惮地出手了,他本身天赋不错,加上心‘胸’宽广,不断战斗使得他修为提升得飞快。
李阡陌则一直在孤云山闭关,一边修炼一边吸收五行本源。
五行本源之中金之本源多出了不少,会使得五行之力不平衡,他思索之下决定把这些金之本源融入到龙牙之中,他对龙牙比较有感情,所以不想用任何兵刃替换它,一边往龙牙之中融入金之本源,一边锤炼龙牙,只一年的时间,龙牙便已被炼成了绝品宝器,而且有大量金之本源融入,龙牙材质全部转换为了浣火银砂,锋利无比,无坚不摧。
龙牙锤炼成功,他又开始炼制南明离火和玄天冰‘玉’,这两‘门’奇珍若是单独炼制法宝的话会比较麻烦,那极寒之力和极阳之力难以压制,‘弄’不好就会反噬。
但两件宝物同时炼制正好y阳抵消,三年之后居然一气呵成,炼制出了一柄南明离火剑和一柄玄天冰‘玉’剑。他分别给这两柄剑取名为焚天和玄‘玉’。
龙牙、焚天、玄‘玉’这三柄剑虽然只是绝品宝器,但其材质都是宇宙稀有的珍宝,让世人看见肯定骂他暴殄天物,居然用这样的神材炼制宝器。
李阡陌也觉得这样太对不住这三件神材了,便决定开始在这三柄剑上摹刻道纹。
道胎境界已经开始参和道义,领悟规则本源,一旦突破桎梏,便能成为合道大能。
李阡陌现在吸收五行本源的速度提升了将近百倍,对于五行规则理解越发深入,摹刻道纹已经不在话下,甚至远超一般的合道大能,这就是五行本源的神奇之处。
李阡陌急于求成,直接将这三柄剑纳入灵台方寸宇宙,调动五行之力在这三件兵器上摹刻道纹,惊喜地发现此法居然可行,过了将近六年,他灵台之中绽放出奇异光辉,三柄下品圣器在茫茫黑暗之中闪闪发光。
“圣器果然是圣器,比宝器不知道要厉害几百倍。”李阡陌感叹一句,缓缓站起,走出山‘洞’,他此时的修为已经达到了道胎十重巅峰。
他抬头看天,心中忽然有点感慨,长声叹道:“没想到短短几十年,我就要进入合道境界了,远比百年之约的速度快了很多,可是……唉……”他一想到这些年来的经历,心中不胜凄然,他还没想到如何去面对孔雀,思绪有点‘乱’,这样的状态,是绝对不能冲击合道境界的,否则会被心魔反噬。
他慨叹许久,掐指一算,眉头微蹙道:“与帝惊天的战约还剩两个月不到了,是时候回东洲了。”
他说罢轻轻一踏,忽然出现在空中,只瞬息工夫便到了迦兰寺上方,他落下后找到一个沙弥上前问道:“小师父,可知道我兄弟白目在哪?”
小沙弥合十行礼,然后摇头:“不知道。”
李阡陌想了想,又问:“住持大师呢,知道他在哪么?”
小沙弥点头:“住持在方丈里入定参禅,小僧带你去吧。”
“多谢了。”李阡陌微微一笑,拱手谢道。
闻道正在菩提殿外站着,一见李阡陌到来,欢笑迎了上来,合十道:“李师弟,一隔十年,你终于出关了,没想到修为竟达到了道胎十重,果然天资过人,佩服,佩服。”
(今天三更,10点还有一章)
&bp;&bp;&bp;&bp;李阡陌淡笑拱手:“闻道师兄谬赞了,住持大师在里面吗?”
问道微微一笑:“师父在入定。”
李阡陌点头道:“哦,那我就不去打扰他了,白目去哪了,为何我探查不到他的气息?”
闻道闻言哈哈一笑,手指西方一座山峰,道:“白目达到道胎十重大圆满,三个月前去天柱峰闭关冲击合道境界了。”
“他都冲击合道境界了!”李阡陌闻言震惊,循着他所指方向看去,只见西方一座高高山峰刺破云层,宛若擎天之柱,难怪叫做天柱峰。
他盯着天柱山看了许久,喃喃叹道:“看来我只能独自回东洲了。”
闻道闻言皱眉:“你要回东胜神洲?”
李阡陌点了点头。
闻道担忧道:“昆仑派的人还守在外面,其他人或许好对付,但赤金子和青衣子修为高绝,你恐怕不是他们对手。”
李阡陌忽然笑了笑,对着闻道拱手,道:“这可能就要拜托一下闻道师兄了,麻烦你将他们缠住小半个时辰。”
闻道点头沉‘吟’:“既然李师弟去意已决,那某家就不强留了,此等小事,我自然会帮忙。”
二人说完一起御空朝传送之‘门’飞去,片刻之后,迦兰山百里之外一道白光闪过,李阡陌和闻道出现在一片荒野之中。
他们刚一出现,两道巨大剑影森然杀至,天地都为之变‘色’,同时,四周有二十几道强大的气息正在急速靠近。
面对两道强大的剑气,李阡陌淡然自若,面无表情的看着,闻道淡然一笑,曲指一点,沉声‘吟’道:“一指劫天。”
一道巨大的虚影忽然出现,冲天而上,与闻道的手指一模一样,只是巨大无比,有击破苍穹之势。
“是闻道!”青衣子和赤金子见状倏然变‘色’,咬牙苦催动真力,全身修为发挥到了极致。
远在数百里外的迦兰寺居高临下,一个小沙弥正好面朝东方,顿时惊愣在那里,只见东边出现了两柄巨大无比的青‘色’剑影,就算隔了几百里也能看得清晰,不仅如此,还有一只巨大的手指冲天而上,与两道剑影对抗。
“那是……劫天指!”那小沙弥失声惊叫。
就在下一刻,指印和剑影碰撞在了一起,绚烂之光照耀东方天际,小沙弥看得目瞪口呆,居然说不出一句话来。
双方神通对抗,未分胜负,闻道忽然冲至空中,祭出一串佛珠,口中轻声梵唱,佛珠倏然涨大,化作百丈大小,将闻道、赤金子和青衣子围在中间。
闻道淡然一笑,和声道:“二位师弟,久违了。”
青衣子皱眉冷声道:“闻道师兄,快请让开,我们要捉拿李阡陌!”
闻道呵呵一笑,合十道:“不能让,不能让,某家好不容易遇到二位师弟,一定要切磋一番,还望二位不吝赐教。”
赤金子闻言怒喝:“我们没时间与你切磋,你快让开!”
闻道儒雅一笑,道:“时间这东西,挤挤还是有的。”
李阡陌见闻道已经缠住昆仑派的二人,御风而起,扬声叫道:“闻道师兄,今日就此别过,后会有期!”说罢对着闻道一拱手,脚下一踏,朝东方飞去。
“小畜生莫逃!”青衣子和赤金子齐声大叫,转身就朝李阡陌追去,但他们才冲出几十丈远,一道莫大的阻力忽然出现,那一串佛珠忽然散发璀璨金光,每一个佛珠上出现一个奇异的佛家咒文,总共三十六个佛珠,符文也就三十六个。
“这是困阵?”赤金子惊叫一声,挥剑对着佛珠斩下,但剑气斩出后竟渐渐变小,最后消散不见。
青衣子见状摇头,满脸y沉道:“这是防御法宝,但可以用来困人,应该跟我的遮天钟差不多。”他说到这里转头怒瞪闻道,厉声道,“闻道师兄,我给你三息时间撤去这件法宝,否则休怪我们不留情面。”
观空淡然一笑,不言不语。
青衣子见状大怒,右手一扬,猛然祭出金‘色’大钟,随手一抛,大钟滴溜溜地转着,倏然变大,对着闻道当头罩下。
“好极,终于出手了。”闻道欣喜一笑,右手拇指竖起,仰头对着金‘色’大钟猛然一摁,“嗡!”一声巨大的钟响传出百里之远,他这一指似乎平平无奇,但金‘色’大钟却猛然翻飞出去,一下掉落在地上,砸得地皮翻起,大地颤抖。
青衣子和赤金子见状一怔,双双一剑刺向闻道,无形剑气化作有形,两柄巨大剑影朝闻道刺来,奇快无比。
“阿弥陀佛!”闻道忽然口宣佛号,身上散发淡淡金辉,宝相庄严,只见他双手伸出,虚握成爪,两只虚幻的大手出现,状若鹰爪,迎向两道剑影。
没有任何声响发出,两道剑影遇到大手之后居然无法向前,被闻道幻化的大手给挡住了。
赤金子和青衣子见状怒气更盛,拼命催动全身真力,y与闻道一决高下。
如此一来正好中了闻道下怀,闻道的目的就是拖住他们,既然他们要与他比耐力,那再好不过。
如果僵持了一会儿,大群的昆仑弟子赶了过来,发现两位师兄居然在跟闻道动手,纷纷吃惊不已。
青衣子知道这些师弟来了也没用,大声喝道:“快发信号,让长老们前来追赶李阡陌,他向东逃了!”
“是!”一个道胎十重的弟子闻言沉喝,猛然朝空中掷出一枚‘玉’符,足足飞了几千丈高,然后爆炸开来。
“砰!”
一道剧烈的亮光使得太阳为之失‘色’,巨大的声响如天际炸雷,振聋发聩。
李阡陌此时已到了百里开外,被这信号符吓了一跳,转头看了看,皱眉道:“看来他们已经向‘门’派发出信号了,须得赶紧离开这里。”他说罢转身继续赶路,每一脚踏出都是一里多远,天空不断留下他的幻影。
一天一夜之后,李阡陌来到通天城,变换样貌和气息后进城,利用传送阵来到了东胜神州的蜃楼城。
他知道现在还不够安全,必须找个地方躲起来,寻找机会突破到合道境界,这样他就不用惧怕这些合道大能了。
他出蜃楼城后朝西南快速飞去,一路见到不少散修,但这些散修修为太低,根本无法看破他的欺天术。
半天之后,出了‘混’沌海,他继续往前飞,足足飞了一天一夜,这才找了一处深山落下。
他落下后感觉这里有点熟悉,仔细一想,恍然大悟,当初就是在这里,他杀死了李天一,之后就引来了无尽的灾祸。
一想到李天一,李阡陌便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死去的师父和褚楚,他们二人都是被李天一的亲人杀害,他怎么不憎恨他们。
他心头渐渐腾起怒火,双拳紧紧握起,嘎嘎直响,过了半晌才咬牙切齿狠声道:“刘坤元,刘青,老子一定要杀了你们,为师父和褚楚报仇!”
“恐怕,你没有这个机会了。”一道冰冷的声音忽然在他背后响起。
李阡陌浑身一震,背后渗出了一层冷汗。
&bp;&bp;&bp;&bp;李阡陌僵了片刻,缓缓转身,看到背后那人时,瞳孔急剧收缩,失声惊叫:“李云相!”
一个中年人傲然站在上坡,冷冷地望着李阡陌,只见他一袭蓝袍,头顶紫‘玉’长冠,仪貌清朗,竟是李天一的父亲,李云相!
李云相嘴角一扬,‘露’出狰狞笑意,缓缓道:“看来是我儿显灵了,我来这里奠念他,居然能碰到你,上天垂怜,老夫终于可以报杀子之仇了。”
他说罢右拳猛握,浑身气势陡然提升,已经达到了合道二重大圆满境界,他的巨擘威势散发出来,顿时形成一股庞大的威压,百丈之内的细小树木纷纷摧折,“咔嚓咔嚓”之声不绝于耳。
李阡陌心中震撼,没想到李云相的威势竟如此庞大,侥是他体质过人也感觉到那巨大的威压如山头一样压迫着自己,连平时修为的一半都难以发挥出来。
但李阡陌又怎会向李云相丢低,他虽然被李云相气势压迫,但还是冷哼一声,道:“可笑得很,你儿子的命是命,我的命就不是命了吗,褚楚的命就不是命了吗,你要找我报仇,我还要找你报仇呢!”
“哼!”李云相重重哼了一声,y沉沉道,“你这小畜生贱命一条,死不足惜,怎么能跟我儿相提并论。”
李阡陌闻言‘胸’中怒火翻腾,双拳握得嘎嘎作响,牙齿咬得渗出了血,面肌颤抖不止。
“那我师父呢,我师父的命你要如何偿还!”李阡陌愤怒大喝,双目血红地瞪着李云相,凶恶得像要吃人。
李云相看着愤怒的李阡陌,冷冷一笑:“原道真是太上长老刘师叔杀死的,与老夫无关,你要报仇,找他去。”
“你……该死!”李阡陌咬牙切齿大吼一声,猛然出手,玄龙九变用出,大金刚拳第一式-分海。
金‘色’拳印照亮天际,隐隐有海啸之声,远在数十里外都能听见,周围的山头在瞬间被夷为平地。
一丝惊讶之‘色’在李云相脸上闪过。
“哼!萤火之光也敢与日月争辉!”李云相冷然大喝,挥起右拳迎了上去,青‘色’拳影蓦然绽现,如风暴一般朝着李阡陌的金‘色’拳印击去。
“轰!”
巨响之声震散了天空的浮云,整座山头剧烈颤抖,山上碎石簌簌滚落。
耀眼光辉散去,李云相冷酷站在原地,微微气喘,右拳兀自伸着,轻轻颤抖,他的前方现了一道巨大的深坑,是神通对碰留下的,一条数丈宽的沟壑穿过这口深坑,是被拳劲犁出来的。
李阡陌躺在百丈之外的平地上,口吐鲜血,一动不动,眼睛兀自睁着,满是不屈与愤怒之‘色’。
“可恶!”李阡陌躺在地上咬牙低吼,无尽的愤怒充斥心头,他很想报仇,但他被李云相一拳打得浑身筋脉寸断,连动都动不了了,只能气愤吼叫。
李云相缓缓收回右手,不断活动手掌,麻木的手掌终于恢复了知觉,他心中暗忖:“这小畜生好邪‘门’,才道胎修为便能有如此巨大威能,若是被他成长起来那还得了,还好今天擒住他了,不然后患无穷。”
他想到这里纵身跃起,跳到了李阡陌身边,冷眼看他。
李阡陌双目怒瞪,咬牙狠声道:“老匹夫,有本事就杀了老子,否则老子必定让你追悔莫及。”
“杀了你?那样未免太便宜你了。”李云相嘿嘿冷笑,“我要先‘逼’你‘交’出稀世珍宝,然后再好好的折磨你,将你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割下来,让你受尽世间最大的痛楚死去。”他说到这里得意至极,仰头嘎嘎怪笑起来。
他正笑得开心,忽然转头看向东北方,皱起了眉:“有人来了。”
他话音刚落,立刻连点数指,将李阡陌浑身‘穴’道封住,提起他就腾空飞起。
远处昆仑派孙翊道和钟天青快速赶来,远远看到李云相手提李阡陌逃走,顿时高声大叫:“李云相,站住!”
“丢下李阡陌……”
……
李云相对他们的喝叫充耳不闻,拼尽一切力量往逍遥谷飞去,到了逍遥谷,李云相钻入护山大阵之中,孙翊道和钟天青无法进去,在大阵外停下,孙翊道气急败坏道:“可恶,逍遥谷想要独吞李阡陌的宝贝。”
“不怕。”钟天青满面y沉地摆手道,“五行宗不也抓过李阡陌么,但连他一根汗‘毛’都没得到,这小小的逍遥谷能掀起什么大‘浪’‘花’,孙师弟,你去把这个消息撒播出去,我回去通知掌‘门’和众长老,看他逍遥谷如何面对各大‘门’派!”
“好!我这就去!”孙翊道闻言大喜,折身往蜃楼城飞去。
李云相回到逍遥谷后拎着李阡陌来到了观星楼,求见星楼三圣。
三圣听说李云相捉回了李阡陌,顿时欣喜不已,迎出了观星楼。
李云相将李阡陌随手掷于地上,拱手道:“三位师叔,贼子李阡陌已经被我捉来,请三位师叔发落。”
“好,好得很!”刘坤元哈哈大笑,上前看了看李阡陌,转头道,“云相,这下终于可以报天一的大仇了,不过,在这之前,需得‘逼’他‘交’出那两件珍宝。”
李云相点头道:“师侄也是这般想的,不然早就杀了他替我儿报仇了,只是……”他说到这里沉‘吟’起来。
严昆山闻言皱眉道:“只是什么?师侄有何忧虑?”
李云相颔首道:“谷主那边应该如何‘交’代,他一直反对我们如此做,若是被他知道了……”
“让他知道便是。”刘坤元怒哼一声,冷冷道,“这小子胳膊肘往外拐,但事已至此,李阡陌早已恨透了咱们逍遥谷,难道他还敢放了李阡陌不成,况且,有我们三个在,他就算想放人,也办不到。”
李云相点了点头,问:“要不要师侄现在去通知他?”
“不用。”刘坤元摇头道,“他自然会知道的,你先回去把这喜讯告诉青儿,让她开心开心,李阡陌放在我们这里万无一失,我们想办法‘逼’他‘交’出宝贝,然后再把他‘交’给你和青儿,让你们报仇雪恨。”
“是,师侄告退。”李云相开心拱手,退出了观星楼。
一个时辰之后,方宇轩果然得到了李阡陌被擒至观星楼的消息,心中惊讶,立刻来到观星楼,他果然有心放掉李阡陌,但星楼三圣根本不允,又以李阡陌与逍遥谷的仇恨来说服他。
方宇轩虽然占理,但若让李阡陌成长起来,确实是一大祸根,他最后无可奈何,只能气愤地甩袖离开。
下午时分,李阡陌还没醒,但各大‘门’派的长老和掌‘门’全都驾临逍遥谷,不用想也知道他们的来意。
星楼三圣知道他们是为李阡陌而来,封闭了护山大阵,不让他们进来,大阵外的高手越聚越多,各方魔道高手也全都来了,他们没想到逍遥谷居然闭‘门’不见他们,不禁气愤不已。
这些高手在大阵外等了半天,终于烦躁起来,轩辕族轩辕胤急于解救李阡陌,再也不愿等了,毅然祭出了夔牛鼓,站在护山大阵外威胁逍遥谷,扬言逍遥谷若是再不放他进去,他就敲响夔牛鼓强攻逍遥谷的护山大阵。
这可把星楼三圣吓坏了,他们实在没想到这些人为了李阡陌居然不折手段,只能乖乖地打开了护山大阵,在辉月殿招待他们,不过,在这之前,他们已经把李阡陌关进了暗无天日的困龙深渊,不许任何人去探望,包括方宇轩。
纯阳宫内,冯远山一阵风似地来到了太清殿,落到道虚真人房间外急声道:“师父,李阡陌被逍遥谷捉去了,现在各派高手全都去了,您老要不要去救他?”
“我知道了。”道虚真人的声音从房中传来,“你们几个师兄弟先去看看,别轻举妄动。”
“是,弟子这就去。”冯远山说完领命飞走。
房中道虚真人坐在桌旁,不断往桌上丢铜钱,连续丢了六次,卜出一道卦象,他蹙眉看了一眼,缓缓沉‘吟’道:“坤:元亨。利牝马之贞。君子有攸往,先‘迷’后得主,利。西南得朋,东北丧朋。安贞吉。这一卦变爻落在上六:龙战于野,其血玄黄。”他说到这里停住,满脸肃然,起身缓缓踱至‘门’外,抬头看天。
如此静立许久,他轻叹道:“y气将尽,阳气已壮,二龙相争,血洒苍穹,看来这是李阡陌的最后一劫,也是我最后一次救他了。”
“你不需要救他,只要帮两个小忙即可。”一道威严无比的声音倏然传来,蕴含无匹威势,就连道虚真人听后都浑身一震。
&bp;&bp;&bp;&bp;李阡陌昏‘迷’了好久,终于醒来,甫一苏醒,发现周围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全身被金属枷锁给锁着,动弹不了,头顶不断有水冲下,冰凉彻骨。
“这里……好熟悉。”他发现这里有似曾相识的感觉,仔细一回想,失声惊叫,“是困龙深渊!”
他当年参加‘门’派比武大会故意打伤了何星宇,然后被关这里好几个月,对这里十分熟悉。
他震惊之后想要内视查看,发现全身大‘穴’被封,手法奇重,根本无法调动真气和神识,应该是刘坤元所为。
再次被困这里,他心中感概,又十分悲伤,不禁叹道:“如今被李云相捉住,只怕凶多吉少了,就算道虚真人想要救我,恐怕也没什么好借口了,毕竟我是逍遥谷的……叛徒。”
叛徒这两个字他很不想说出口,因为他根本就不是什么叛徒,而是被逍遥谷背叛,但世人又有几人相信,他这叛徒的名头早已坐实,甩不掉了。
“怎么,这么轻易就放弃了?”一道诡秘的声音忽然传来,李阡陌浑身一震,心道,“难道这里还关着其他人?”想到这里不禁叫道,“是谁?谁在说话?”
“这么快便忘了我么?”那声音再次出现,根本分辨不出传来的方向。
李阡陌莫名其妙,高声道:“你是谁,我们认识吗?”
“每天在一起,怎会不认识?”伴随着这一句话落,李阡陌的眉心忽然出现一个亮点,照亮了这座深渊监狱。
那亮点极其微小,只有针尖大小,璀璨发光,李阡陌也发觉到自己眉心发光,震惊不已。
接着,他发现自己眉心之中忽然钻出一道光丝,一尺多长,缓缓往外滑动,便如发丝一般。
“这是……”他忽然意识到这是什么了。
光丝完全钻出了他的眉心,忽然迸发出璀璨之光,刺眼无比,李阡陌不得不闭上眼,等都光辉弱了下去,他缓缓睁眼,只见面前一道朦胧身影,闪闪发光,对着他微笑。
“隐龙道尊祖师!”李阡陌惊喜大叫起来。
隐龙道尊淡淡一笑:“叫我周天子。”
“是,周天子。”李阡陌开心点头。
周天子看了看他,淡笑问道:“你这么快就准备放弃了?”
李阡陌尴尬一笑:“你若不出来,我恐怕真要放弃了。”
周天子转头看了看四周,喃喃道:“这困龙深渊是我当年创立的,所有阵纹都由我亲自加持,道尊以下的人一旦被关进来,一辈子都别想出去。”
“这么厉害!”李阡陌闻言震惊。
周天子笑了笑,道:“就算这牢狱能关得住任何人,却关不住你。”
李阡陌闻言一怔,茫然问:“为何?”
“因为你是我的传人。”周天子微微昂头,傲然道,“我当年设立这监狱可不是为了关自己的亲传弟子的。”
“说得也是。”李阡陌点了点头,随即又问,“那我该如何解开这该死的困龙枷锁?怎样才能逃出这深渊?”
周天子转头斜睨他一眼,淡然道:“你若是连这点智慧都没有,枉为我的传人了。”
李阡陌闻言愣了愣,蹙眉沉‘吟’,过了许久,忽然抬头道:“这枷锁虽然是特殊金属制成,但我有浣火银砂剑,无坚不摧,应该能破开这枷锁,我现在虽然被封了大‘穴’,无法祭出法宝,但我潜脉没有被封,可以用潜龙功充开‘穴’道禁制,至于深渊入口的阵法,我要去看一下才知道。”
“不用想入口的阵法了。”周天子缓缓道,“以你目前的阵法修为,是无法破开的,你还是好好在这里修炼上一年,踏入合道境界再说吧。”
“一年!”李阡陌闻言惊叫起来,“我哪里还能活一年,他们随时都有可能来把我拎出去处死。”
周天子淡淡一笑,道:“他们现在没空理你。”
“为什么,发生什么事了么?”李阡陌闻言茫然。
周天子淡笑摇头,答非所问道:“我先出去一下,找个人,让他帮你争取一年时间,一年之后,你必须达到合道境界,因为我当年在逍遥谷的护山大阵中留下了一道惊天阵法,可以助你逆转整个局势。”
“惊天阵法?”李阡陌闻言一滞,瞳孔蓦然变大,震惊失声,“莫非是……九龙……”
“就是那个。”周天子点头打断他,微笑道,“所以你在这里安心修炼,我会出去为你争取一年的时间,而且,等你一年后出去之时,不会有真人高手来为难你,到时候就得看你自己的了。”
他说完最后一个字后,身体忽然变淡,渐渐地消失不见,周围再次恢复一片黑暗。
李阡陌此时兴奋无比,有隐龙道尊的残念相助,他知道自己不用死了,而且还会一飞冲天,赶忙开始运转隐龙功,拼命冲击封住‘穴’道的禁制。
道虚真人站在院中抬头看天,许久之后轻叹:“y气将尽,阳气已壮,二龙相争,血洒苍穹,看来这是李阡陌的最后一劫,也是我最后一次救他了。”
一道威严无比的声音倏然传来:“你不需要救他,只要帮两个小忙即可。”
这声音威势惊人,道虚真人听后浑身一震,感觉面前的空气出现一阵强烈的能量‘波’动,似乎有什么强大的东西在凝聚,他双眼一眯,眉心忽然出现蓝‘色’光芒,那是一柄小剑的图案,正是他的南明离火剑。
“道虚真人不必‘激’动,我并无恶意。”这句话刚落,隐龙道尊朦胧的身影出现在道虚真人的面前。
“你是……”道虚真人望着此人,疑‘惑’沉‘吟’。
“周天子。”隐龙道尊淡笑回答。
“隐龙道尊!”道虚真人闻言一怔,随即发现了什么,眯眼道,“你是隐龙道尊的一丝道念吧。”
隐龙道尊闻言微笑赞道:“道虚真人不愧为万古奇才,一眼便看出来了,只可惜,你没那机缘成为我的传人。”
道虚真人摆手不耐道:“废话少说,你既然来了,肯定有事。”
隐龙道尊依旧满面微笑,道:“我来时便说了,你不需要救他,只要帮点小忙即可。”
“哦?”道虚真人满面疑‘惑’望着他,“帮什么忙?”
隐龙道尊抬手缓缓伸出一只手指,轻轻一点,一道白光闪过,直接钻入了道虚真人的眉心,消失不见,这是失传已久的以神传念之法。
道虚真人以神识查探这道光芒中包含的信息,立刻便知道了他说的事,蹙眉疑‘惑’道:“当真只要做好这两件事便成了,你莫不是诓骗道士吧。”
隐龙道尊淡淡一笑:“李阡陌是本尊的传人,本尊又怎能害他,你只要做好这两件事便可,做得到吗?”
道虚真人嘿嘿一笑:“若是这点小事都做不到,道士这七千年白活了。”
“很好。”隐龙道尊满意点头,“那本尊就放心了。”说罢身影渐渐淡去。
在他就要消失不见的那一刹那,他的声音幽幽传来:“可惜啊,你不应该触‘摸’天道禁忌,不然你还是很有可能踏出那最后一步的,可惜了,可惜了……”
道虚真人听到最后一句话后脸‘色’不大好,重重哼了一声,面‘色’不快道:“这些老夫都知道,何须你来教……”
&bp;&bp;&bp;&bp;逍遥谷辉月殿内此时的气氛十分怪异,偌大的辉月殿内坐满了人,正道魔道都有,这里的人随便揪一个出去都是名震五洲的大高手,最低都是合道三重的贤者。
他们这一群高手坐在这里都不说话,互相察言观‘色’,不愿做出头鸟。
方宇轩和星楼三圣做在主座,面‘色’‘阴’沉无比,方宇轩以腹语传音入密给刘坤元,道:“师父,还是把李阡陌放了吧,先不说各派高手不是我们能对付的,待会道虚真人来了可怎么办,上次五行宗吃了大亏你难道没看见?”
刘坤元冷冷斜了他一眼,同样以腹语传音入密回道:“富贵险中求,我们逍遥当年威震寰宇,现在竟落魄到如此境地,这李阡陌就是上天赐予我们逍遥谷的横财,况且,李阡陌是我们逍遥谷逃出去的叛徒,我们惩治叛徒,在情在理,他们难道还敢强来?”
方宇轩无奈回道:“这些人或许没有理由强来,但道虚真人不讲理啊,他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你也见识过。”
刘坤元闻言神‘色’变得凝重起来,过了好久才道:“不管了,等他来再另作打算,好不容易抓住了李阡陌,让老夫放了他,除非杀了老夫。”
方宇轩见他铁了心地要置李阡陌于死地,不禁摇头一叹,不再劝他。
下方众高手正在窃窃‘私’语,轩辕胤忽然颤颤巍巍地站起,老态龙钟道:“既然大家都不愿做这出头鸟,那就让老夫来吧。”说到这里他转身面向方宇轩,微微拱手,“方谷主,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老夫之所以来逍遥谷,就是想让方谷主‘交’出李阡陌。”
“这个……”方宇轩闻言迟疑,不知如何作答,他很想把李阡陌这烫手山芋丢出去,但星楼三圣不允许,所以他十分为难。
刘坤元见方宇轩‘玉’言又止的样子,冷哼了一声,道:“轩辕家主,这李阡陌是我逍遥谷的叛徒,若是被你们抓去也就算了,任凭你们处置都无所谓,但他现在已经被我逍遥谷抓回,你却来找我们要人,似乎不大妥吧。”
“刘道兄误会了。”轩辕胤轻捋稀疏胡须,淡淡道,“老夫与李阡陌并无仇怨,相反,他与我们轩辕族有大恩,老夫是要救出他来报恩。”
其他各派高手听到这里纷纷附和起来:“轩辕家主有恩必报,如此大义言举,实乃我辈之典范,方谷主必须成全啊。”
“是啊,轩辕家主寿元将尽,如果不给他这个报恩机会,以后恐怕就没机会了。”
……
刘坤元冷笑看向下方各派高手,心中暗暗讥讽:“你们这群老狐狸,以为老夫不知道你们打的什么算盘吗,李阡陌只要活下去,你们就有机会得到那珍宝,这样一来你们还可以得到一个仁义之名,老夫却当了恶人,想得美。”
一念至此,他缓缓道:“轩辕家主,你应该知道,这世上最大的罪孽莫过于杀害自己的亲人,李阡陌这孽障先杀死了自己生身父亲,后又害死了自己的授业恩师,如此滔天罪孽,他死一万次也难还赎,他对你们轩辕家的恩惠与造下的罪孽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那是你们逍遥谷的事。”轩辕胤肃声道,“老朽只知道他与我族有大恩,老朽必须救他,他曾经犯过什么过错,老朽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况且,那只是你们逍遥谷的片面之辞,做不得准。”
刘坤元被他一语说中要害,李阡陌的罪名确实是他栽赃陷害,一被人说中他便惊慌,为掩饰惊惶之情,他猛一拍桌,瞪眼怒喝:“轩辕家主,你胡说什么东西,我堂堂逍遥谷太上长老难道还会栽赃一个小辈不成!”
“那可说不定,老朽觉得李恩公不是那样的人。”轩辕胤冷冷地看着刘坤元,不咸不淡地回答。
周围各派高手兴奋地望着轩辕胤,觉得他说得太好了,巴不得轩辕胤再往刘坤元身上多泼点脏水,只要把刘坤元挤兑得没理了,李阡陌就有可能逃过这一劫,他们就又有机会了。
刘坤元强按下怒气,重重哼了一声,冷冷道:“有道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你都没跟他说过一句话,怎么知道他的为人,此子凶残成‘性’,杀戮不断,若是让他成长起来,只会遗祸无穷,我们必须将他处死,为五洲大陆除害。”
“唉~~”轩辕胤闻言喟然长叹,摇头道,“看来轩辕族与逍遥谷的一战在所难免了。”
“你说什么!”刘坤元闻言浑身一震,怒目瞪视轩辕胤。
轩辕胤淡然一笑,道:“既然你们不肯放了李阡陌,那我轩辕族只有与逍遥谷开战了。”
“你敢威胁老夫!”刘坤元怒喝一声猛然站起,双目如电一般瞪着轩辕胤,满头白发无风而动。
殿内气氛顿时紧张到了极点,似乎随时都会爆发大战。
方宇轩见状豁然起身,恭敬朝轩辕胤拱手,道:“轩辕家主,容我说一句。”
轩辕胤转头看了眼方宇轩,忽然笑道:“方谷主终于说话了,你若还不说话,老朽还以为你是一具傀儡呢。”
此话一出,顿时有不少人哄笑起来,他这是摆明了训斥刘坤元越俎代庖,太上长老虽说在‘门’派之内地位崇高,但他毕竟不是掌‘门’,一切事务不可干涉,特别是现在与其他‘门’派的人谈判,当由掌‘门’出面,一个太上长老出来指手画脚成何体统。
刘坤元闻言气的咬牙切齿,刚想回敬轩辕胤几句,但想到自己若是再说话,更加落下把柄,便忍气吞声,恶狠狠地瞪着轩辕胤。
方宇轩惭愧一笑,道:“轩辕家主说笑了,我师父他脾气急躁了点,言语上多有冒犯,家主莫怪。”
轩辕胤拈须点头,淡笑道:“老匹夫不怎么样,教出来的徒弟却是一表人才,很识大体,不错不错。”
“你说谁是老匹夫!”刘坤元被轩辕胤夹枪带‘棒’的一句话骂得气急攻心,怒喝站起,目光似‘玉’择人而噬。
轩辕胤刚想说话,辉月殿外忽然传来爽朗笑声:“哈哈,这里果然热闹,道士来晚了,希望没错过好戏。”
“道虚真人!”各派高手纷纷惊叫起来。
果然,踏进辉月殿的是个老道士,身上灰白道袍皱巴巴的,道髻歪在头顶,头发散‘乱’,正是道虚真人。
“他……果然来了。”刘坤元看到道虚真人的时候心头猛然一沉,一脸怒‘色’瞬间消失,惊恐地跌坐在椅子上,不知所措。
在座各方高手这次看到道虚真人前来,心中十分开心,有这老家伙在,李阡陌肯定死不了了,只要李阡陌不死,他们就还有机会,他们第一次觉得这个凶名赫赫的老家伙看起来是如此的顺眼。
“道虚真人,你来啦。”轩辕胤满面微笑对着道虚真人一拜,心中十分开心,道虚真人来了,他就不担心李阡陌的安危了。
“嗯,道士来啦。”道虚真人嬉皮笑脸点了点头,旋身看了看四周,疑‘惑’道,“你们这么多人聚在这里做甚?喝茶?”
轩辕胤知道他在装疯卖傻,拱手道:“不是喝茶,是为了李阡陌,他被逍遥谷抓去了。”
“岂有此理!”道虚真人闻言猛吹胡子,转头猛然瞪着方宇轩,喝道,“小家伙,你居然敢抓道士的徒弟,你信不信道士扒掉你‘裤’子把你丢到蓬莱岛去。”
“噗……”在座高手定力虽高,但一听这话全都忍俊不禁,蓬莱岛全是‘女’修,而方宇轩身为一派掌‘门’,倘若当真被如此羞辱了,那便成了天大的笑话了。
方宇轩闻言脸上青红不定,他与道虚真人是生平第一次见面,以前就听说他时而疯癫,时而高深,没想到第一次见面就是这么一句话,让他颜面尽失。
&bp;&bp;&bp;&bp;方宇轩尴尬无比,正不知如何回答,刘坤元忽然冷冷道:“道虚真人,我知道你道法高深,无人能敌,但你要无故欺辱我逍遥谷,却是不可能,我等将会誓死一战!”
“你们连个真人高手都没有,战个屁啊!”道虚真人翻了个白眼,完全没把他当回事,来到冯远山旁边坐下,缓缓道,“道士是来看热闹的,李阡陌的事,道士就暂且不管了,你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哗——”
他这一句话出口,顿时全场哗然。
“我……我没听错吧,凌道虚他不管李阡陌了?”
“好像……是这样。”
“怎么会这样?”
……
各方高手全都难以置信地望着道虚真人,议论纷纷,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轩辕胤目瞪口呆愣了片刻,颤巍巍地来到道虚真人面前,急道:“道虚真人,你不是要收李阡陌为徒吗,怎地现在却不管他的死活了?”
道虚真人闻言装作苦闷的样子,摇头叹息:“唉……道士也想救他,只是,每次救他都要得罪这么多的宗‘门’,道士也十分为难啊。”他说罢不断摇头叹气,看起来十分苦闷。
“不会,不会,道虚真人想救就救,尽管救,不必理会我们。”弈剑‘门’一个长老叫起来。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道:“是啊,道虚真人你尽管出手,不必有所顾忌……”
刘坤元之前听说道虚真人不救李阡陌了,心中得意欢笑,但各大‘门’派的长老忽然怂恿道虚真人,气得他面皮发紫,浑身直颤,几‘玉’发作,但他才是个小小的贤者,在座的大多是真人高手,他又不敢‘乱’来,只能忍气吞声,先看道虚真人是什么态度。
道虚真人扫了一眼众人,拈须蹙眉,满面疑‘惑’道:“咦,这真是奇了怪了,往‘日’里你们个个都嚷着要杀李阡陌,道士忽然说不救他了,你们怎地比道士还着急,难道你们都有小辫子在他手里?”
各方高手被他这一问纷纷不说话了,面‘色’尴尬地罢了口,眼光还是不愿从他身上离开,他们也想看看道虚真人是不是真的放弃李阡陌了。
道虚真人嘿笑扫视众人许久,明显已经猜到他们的意图,但他却不点破,只是坏笑,在座的高手们被他笑得心底发寒,不知道他卖什么关子。
过了许久,道虚真人缓缓起身,来到大殿zhōy,背负双手,缓缓道:“道士知道你们都想要李阡陌,至于是为报仇还是为了宝贝,道士懒得过问,但你们如此僵持也不是个办法,闹到最后说不定会掀起一场大战,就像两千多年的赤炎山大战一样。”
众人一听到赤炎山大战不禁浑身一震,纷纷‘露’出惊怖之‘色’。
道虚真人淡淡一笑,继续道:“为 了避免再酿成这样的悲剧,道士想出了个折中的法子,对大家来说十分公平。”
昆仑派松鹤真人起身拱手道:“是什么法子,道虚真人不妨说出来听听。”
道虚真人诡秘一笑,拈须问道:“各位还记得明年七月初九是什么‘日’子么?”
松鹤真人沉‘吟’道:“是五百年一次的正道弟子斗法大会,各大正道宗‘门’都会挑选杰出弟子参与此次大会,为宗‘门’争光。”
“没错。”道虚真人点头道,“所以,道士提议,这次的斗法大会让魔道宗‘门’也加入进来,每个‘门’派只可派出一个弟子参与斗法,最后哪个‘门’派的弟子拔得头筹,李阡陌便归哪个‘门’派所有,各位觉得道士这个提议如何?”
此话一出,在场众高手顿时寂然,面面相觑,都觉得此事不可思议了:道虚真人居然帮他们想办法争夺李阡陌,世上竟有这等好事?
“嘿嘿,事情恐怕没这么简单。”五行宗方青子忽然站起,满脸冷笑道,“道虚真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得什么算盘,你这个提议只不过是想救李阡陌而已,你似乎有个很年轻的‘女’弟子,修为十分了得,已经是合道二重的中期的修为了,而且她还修炼了五行功,只要她参加这个大会,谁能是她对手?”
众人闻言纷纷哗然,转头望向道虚真人。
道虚真人淡然笑道:“既然你这么说,道士便让六个徒弟都不参加就是了,他们辈分太高,参加这个大会确实不太合适。”
方青子闻言一怔,没想到道虚真人竟说出这样的话来,过了许久才不置信道:“你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道虚真人傲然回答,扫了众人一眼,冷冷道,“道士这个法子既可以避免各‘门’派产生纷争,也可以帮助各位了却了心愿,你们认为如何。”
众人再次沉默,过了许久,天剑宗一个长老点头道:“好,自古以来,好宝贝都是能者得之,哪个‘门’派的弟子最强,李阡陌便归谁,很好。”
有人带头,后面众人接二连三地点头赞同,刘坤元坐在位置上气得面若酱猪肝‘色’,到嘴的鸭子被人要求拿出来分享,他怎能不生气,但此时各大‘门’派都同意了,他若是不同意,估计不用道虚真人动手,各大‘门’派便会联合起来对付他,他心中不禁暗暗佩服道虚真人这手棋下得好,只是他心中有一点不明白:道虚真人难道真的要把李阡陌送给他们,他隐隐感觉这是一个‘阴’谋。
各大‘门’派先后都答应了,只剩下逍遥谷还没说话了,道虚真人转头看向方宇轩,笑问道:“方谷主,你赞同道士的提议么?”
刘坤元见状想要发言,道虚真人忽然张口对他一吼,一阵声‘波’被他‘逼’成了柱状直接冲在了星楼三圣身上,这三人顿时全部昏倒在椅子上。
道虚真人继续笑问方宇轩:“方谷主,赞同与否?”
方宇轩正愁无法解决李阡陌这烫手山芋呢,赶忙起身拱手道:“好,道虚前辈此法甚秒,明年七月初九,请各派前来我逍遥谷望气台,参与修道界有史以来第一次的正魔两道斗法大会,决定李阡陌的归属权。”
各派高手闻言纷纷喜笑颜开,拈须点头。
道虚真人又道:“不过,李阡陌放在逍遥谷道士不放心,道士想派几个人去守着,不让任何人靠近他,免得有人提前把李阡陌的宝物给抢走。”
“对,道虚真人想得周到。”他此话一出,立刻便得到各大‘门’派的支持。
道虚真人拈须想了想,道:“这样吧,道士派纯阳五子去,昆仑山、五行宗、蜀山、黑天宗、万毒‘门’、天魔宗各派一个贤者高手去,有这么多高手守着,谅谁也不敢靠近李阡陌半步。”
“好。”方宇轩抚掌起身,“本座这就带各位去关押李阡陌的地方,各位请随我来。”方宇轩说罢便带着众人走出了辉月殿,直往困龙深渊飞去。
到了困龙深渊上方的水潭,方宇轩先带各大‘门’派的掌‘门’下去查看了一下,果然发现李阡陌被枷锁束缚在那里,一动不动,气息微弱,似乎还未苏醒。
这下所有‘门’派都放心了,接二连三地出了困龙深渊,派了六个大贤高手和纯阳五子守在困龙瀑布下的水潭边。
此间事毕,各大宗‘门’纷纷离去,回家准备一年后的斗法大会,他们要选拔出‘门’派内最厉害的弟子,然后不择手段地提升他的实力,夺得大会的冠军。
道虚真人大摇大摆地带着虞剑秋走出逍遥谷的护山大阵,虞剑秋满面疑‘惑’地望着道虚真人,问道:“师父,你今天怎么了,为什么不救李阡陌,反而将他往火坑里推?”
道虚真人哈哈一笑,拈须得意道:“天机不可泄‘露’,你先回纯阳宫,为师要去一趟蜀山。”
虞剑秋道:“师父曲蜀山有什么事么?弟子代你去。”
“不了。”道虚真人摆手微笑,“为师答应为李阡陌做两件事,第一件已经办好了,这就去办第二件事,你莫要多问,先回去吧。”
“是,弟子告辞。”虞剑秋拱手行了个大礼,转身御风而起,朝纯阳宫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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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蓬莱岛玲珑阁后院,岛主苏婉的房‘门’紧闭,‘门’前阶梯上跪着一个白‘色’身影,是楚星遥。
她此刻倦容满面,风霜之意很浓,也不知跪在这里多久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院里宁静,一青一紫两道身影快步来到楚星遥身后,是云瑶和雨瑶。
她们二人看到楚星遥如此模样,心疼不已。
“星师妹。”云瑶终于忍不住温言劝道,“起来吧,星师妹,师父的心意你改变不了的,就让大师姐去参加斗法大会吧。”
楚星遥一言不发,甚至连眼都不眨一下,清澈如星的双眸一动不动地盯着房‘门’看,似乎要把房‘门’看穿一般。
云瑶劝解无果,朝雨瑶使眼‘色’,雨瑶蹲下身望着楚星遥,叹了口气,缓缓道:“师妹,你已经跪了一个月了,就算你修为不低,也不能这样折磨自己啊……”
楚星遥依旧不为所动,静静跪在那里,从头至尾都没眨过眼。
云瑶看得着急,猛地跺脚,气急大叫起来:“我就不明白了,那李阡陌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药’,让你为他神魂颠倒,你这么做值吗!”
“值。”
楚星遥终于说话了,云瑶雨瑶闻言愣住,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就在她们二人愣在原地的时候,房中传出了一道柔和的声音:“云瑶雨瑶,你们先回去吧,星遥,你进来。”
“多谢师父。”楚星遥面无表情地站起,推‘门’走进了房中。
房中陈设简洁,弥漫着一股芬芳,闻之让人心舒,右边的坐榻上坐着一位华服美‘妇’,看上去不过三十,凤眼柳眉,风华绝代,只是此刻她的脸上似乎满是落寞之‘色’,这就是蓬莱岛的岛主苏婉。
“师父。”楚星遥轻唤了一声。
“嗯。”苏婉转头看向楚星遥,目光柔和,指了指自己身边的坐榻,“过来坐。”
楚星遥依言来到她身畔坐下。
苏婉看了看她满是风霜的脸,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青丝,喃喃道:“星遥啊,师父在你这岁数时,也曾有过与你相似的经历,喜欢上了一个男子。”
楚星遥闻言转头看向苏婉,淡淡问:“后来呢?”
“后来啊……”苏婉闻言微微抬头,眼神发直,口中喃喃道,“后来赤炎山出现了南明离火,他跟着‘门’派的长老们去了,就再也没回来。”
“是道虚真人杀死的么?”楚星遥问。
苏婉苦笑摇头,缓缓道:“他那时候才法相修为,道虚真人怎会对他出手,他是死在‘门’派厮杀中。”
楚星遥闻言默然,脸上无喜无悲,不知道心中在想什么。
苏婉看了看楚星遥的白裙,只见膝盖处两片通红,竟是跪出了血,她心痛之下不禁叹道:“星遥,真的那么喜欢李阡陌么?”
楚星遥点头,一双翦水秋瞳一眨不眨地望着苏婉。
苏婉见状沉默了,过了许久,她忽然起身,缓缓道:“我们的创派祖师留下的传世道兵玲珑塔除了能够克敌,还有一大功效。”她说到这里忽然转身,手中托着一只金‘色’小塔,约半尺高,共分九层。
“什么功效?”楚星遥起身问。
“改变时间。”苏婉轻轻摩挲这金‘色’小塔,喃喃道,“在里面一天,便相当于在外面一年,只是……”
“只是什么?”楚星遥急问。
“只是,付出的代价太大。”苏婉长叹一声,继续道,“时间规则没人能够篡改,谁敢篡改时间,便要遭受天谴,这玲珑塔的奇特功效需要合道四重的高手以生命‘精’元催动里面的道纹,每一天消耗十年寿元。”
楚星遥闻言浑身一震,赶忙起身道:“师父,我不需要这个,我只需要师父允许我去参加斗法大会便可以了。”
苏婉淡笑摇头:“既然我们星遥喜欢那李阡陌,那就一定要把他救回来,不能重蹈师父的覆辙。”
她这一句话说得楚星遥心中剧震,白‘玉’一般的牙齿咬住下‘唇’,几乎要把嘴‘唇’咬破,她拱手对着苏婉长身一揖:“多谢师父。”弯腰之际,一滴晶莹泪水从她眼中滴落。
蜀山后山有一座巨大的山峰冲天而起,形如一柄巨剑,此处因此此得名:剑阁。
剑阁乃蜀山禁地,若没有掌‘门’真人允许,任何人都不得入内,只因这里有一样关系到道之起源的东西:道经。
巨剑一样的山峰脚下竖着一尊天然巨石,高约一丈,仿若石碑,上面刻满了繁杂文字,这就是蜀山几百万年来在保护的东西:道经。
这是蜀山最高道统所在,不知道其来历,也不知道其作用,只知道,凡是看了这个道经的人,都会有不同的领悟,有人曾经看过道经后便证道成尊,也有人看过后立刻坐化,十分神奇。
此时,这道经巨碑前坐着一个高壮青年,头顶紫冠,身穿蓝衫,背后敛着两只黝黑的翅膀,是丹辰子。
丹辰子停留在合道一重大圆满境界已经二十多年了,为了备战一年后的斗法大会,若拙真人力抗众长老的异议,让丹辰子来观摩道经,寻找突破的玄机。
迦兰寺菩提殿内坐着两个人,观空和白目。
观空双手笼罩在白目头顶,强悍的真气正沿着他的手臂传入白目体内,这是开顶传功秘法。
可以将一个人的部分修为传给另外的人,这个秘法听起来很神奇,其实危险无比,一旦接受传功的人无法承受另一个人的传功,立刻便会爆体而亡,成功率不到一成,就算成功了,也因为体质限制,被传功人修为提升有限,传功之人也会元气大伤。
但是,白目的体质似乎不一般,他此刻虽然满脸痛苦,但身上的气势已经提升到了合道一重第六个小玄关。
所有‘门’派都在为一年后的斗法大会做准备,李阡陌也没闲着。
他此刻早已冲开了身上的‘穴’道禁制,坐在困龙深渊里打坐,浑身散发五彩之光,照得周围一片亮堂,他身上气势庞大,显然已经突破身体桎梏,达到了合道境界,成为大能高手,他知道出深渊后有一场大战,这点修为不够,所以还在不断地吸收着五行本源,从中领悟五行法则。
一年时间如白驹过隙,七月初八,各大‘门’派的最强弟子在长老们的带领下纷纷来到逍遥谷。
时隔一年,逍遥谷再次热闹起来。
方宇轩亲自为各派高手安排住处,回到辉月殿后他感到十分奇怪:这次各‘门’派前来的高手中竟没有一个真人高手,最厉害的长老也不过是合道三重巅峰修为。
他找到弈剑‘门’一个长老询问原因,这才知道,原来蜀山掌‘门’若拙真人邀请各派的真人高手前去蜀山观摩道碑,此乃万载难逢的好机会,各大真人高手怎能错过,纷纷去了蜀山。
然而,此刻的蜀山‘玉’虚殿内,站着二十多个真人高手,这些震惊天下的顶尖高手此时满面惊恐地望着‘玉’虚殿大‘门’,‘门’槛上坐着一个灰衣道士,竟是道虚真人,他歪坐在那里,手持一块破布不断擦拭七星龙渊,嬉皮笑脸地看着那些真人高手,活像一个地痞无赖。
“道……道虚真人,你想干什么?”万仙流有点惊恐地问。
道虚真人嘿嘿一笑,不急不缓道:“道士答应了替李阡陌这小子做两件事,这是第二件事,就是让你们在这里待上三‘日’,一步都不可离开。”
“‘混’账,我们是若拙掌‘门’请来的贵客,是来观摩道经的,你居然敢软禁我们!”万仙流闻言瞪眼怒叫。
道虚真人笑嘻嘻道:“看道经,你是梦没做醒么,那道经道士都看不到,还能轮到你们,天下哪有这等好事。”他用剑指了指他们,又道,“听道士一句劝,待在这里别动,三天后一定放你们离去,谁敢‘乱’动,道士不保证你们走下蜀山的时候还手脚齐全哦。”
“你……你这痞子!你怎么可以这样!”万仙流愤怒大吼。
“我本来就是痞子,我为什么不能这样?”道虚真人嬉皮笑脸地坏笑,各‘门’各派的大高手真想上去‘抽’他两耳光才解气。
“算了,别吵了。”轩辕胤忽然从椅子上站起,长声叹道,“道虚真人此举还不是怕你们去逍遥谷,万一为了抢夺李阡陌而大打出手,你们这些高手一出手那还得了,各大‘门’派估计又要元气大伤。”
众高手想想也觉得有理,虽然觉得道虚真人的这个做法太过霸道,但全都不说话了,乖乖找地方坐下入定。
若拙真人在远处一座高峰上皱眉望着‘玉’虚殿,喃喃自语道:“奇怪,老疯子到底凭什么这么有自信,难道李阡陌那小子真的能从几十个大贤面前逃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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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终于到了七月初九,这个盛大的r子,逍遥谷望气台上人声鼎沸,前所未有的热闹,这里几乎聚集所有‘门’派的j锐高手,盛况空前,四方人杰齐聚一堂不为其他,只为了李阡陌。
望气台中间的主峰上竖立着隐龙道尊巨大雕像,雕像下搭起了一座巨大的看台,半弧形,供各大‘门’派长老观看斗法比赛。
下方各派弟子一丛一丛地站着,唧唧哇哇地讨论着这次比赛谁会获得冠军。
“咚咚咚……”
一通急鼓声骤然响起,各派喧闹的弟子尽都安静下来,他们知道比赛就要开始了。
“哐……”
一声锣响,孙伯清飘然飞起,落到了台上,台下众弟子纷纷欢呼起来:“丹圣,是丹圣老前辈!”
“安静。”孙伯清轻顿木杖,淡淡喝了一声,场下众人立刻噤声。
孙伯清旋身面向北方,清了清嗓子缓缓道:“这次修道界的斗法比试大会汇集了正魔两道各派的j英,是有史以来第一次,经过各派长老推选,有老夫来担当仲裁,在比赛开始之前,老夫给大家说说这次比试的规矩。”
“第一,参赛弟子不可服用丹‘药’,不可使用阵法,违反者作败论。”
“第二,参赛弟子不可超过两百年的修道年龄,违反者取消参赛资格。”
……
孙伯清一口气讲了好几十条规定,然后说道:“好了,以上的规矩希望各位谨记,千万不要违反,现在,比试开始,由蜀山弟子对抗弈剑‘门’弟子,请两派的参赛弟子上台!”
孙伯清话音刚落,天空一道黑影闪过,一个黑衣青年倏然落在了擂台上,高额隆鼻,眉直眼正,英姿勃勃。
“啊,是我们弈剑‘门’的大师兄陈嵩阳,合道一重大圆满的高手,他可是年轻一代的俊杰啊,我在弈剑‘门’都没见过他,没想到今天居然有幸见到了,哈哈,陈师兄必胜!”
陈嵩阳刚一出场,下方弈剑‘门’的弟子顿时沸腾起来,欢呼不止。
“哼!”场下忽然传来一声冷哼,在众人的喧闹声中仍听得十分清楚,可见其修为惊人。
“呜……”一阵狂风忽然刮起,吹得下方众弟子东倒西歪,怪叫连连,空中一道巨影横空而过,伸展着一对巨大的黑翼,形如大鸟。
“是丹辰子!”有人惊叫,人群顿时再次沸腾起来。
“砰!”
丹辰子猛然落在擂台上,发出巨大声响,整个望气台竟轻轻颤抖起来,他脚下落地处发出阵阵涟漪,若不是阵纹结界保护住擂台,估计这擂台已经被他踏碎。
“哇!丹辰子好大的气势!哇!他居然达到了合道二重的修为!”台下众人震惊大叫。
丹辰子满面冷峻地望着陈嵩阳,陈嵩阳被他惊人气势震慑得退了一步,台下顿时嘘声四起,纷纷为丹辰子加油呐喊。
“y阳合气,有我无敌!”一个曾参加过东海除魔的弟子忽然大叫了一声,其他弟子纷纷效仿,齐声高呼,“y阳合气,有我无敌!y阳合气,有我无敌……”
陈嵩阳脸‘色’很不好,轻蹙眉头,对着丹辰子抱拳行礼道:“丹辰子,我不会客气的。”
丹辰子抱拳回礼,冷冷道:“有我在,谁也别想夺走我兄弟!”
一旁的孙伯清退至擂台角落,淡淡道:“二位,比试开始。”
“轰!”
孙伯清话音刚落,丹辰子全身忽然爆发出惊天气势,一股强劲的飓风骤然掀起,震退满场尘土,陈嵩阳被这气势震得连退三步,赶忙运转体内真气相抗。
丹辰子倏然而动,留下一路的幻影,如穿梭虚空一般朝陈嵩阳攻来。
陈嵩阳浑身一震,眸孔陡然收缩,右手一甩,一道青蓝法剑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手中,青‘色’剑气横空而出,直奔丹辰子。
“呔!”
丹辰子猛然大喝,左翼骤然伸出,竟如一柄巨大的利刃,横扫而出,整个擂台被疯狂的劲气肆虐,宛若风暴。
“噗”地一声闷响,强横的剑气与丹辰子的铁翼相碰,立刻土崩瓦解,消散于无形,铁翼势不可挡,击散剑气后依旧一往无前都朝陈嵩阳击来。
“什么!”陈嵩阳惊叫一声,手掐剑决,剑尖一道虚无‘波’纹出现,清辉闪闪,竟是一道奇异的符文。
“是太天阵纹,我们奕剑‘门’的极品防御神通!”弈剑‘门’弟子看到这一招时纷纷欢呼起来。
“砰!”
“当啷啷啷……”
一阵闷响之后是一阵急促的金属声,银光四‘射’,撒满天空,陈嵩阳手中法剑竟在须臾之间断成了十几截,碎片掉得满地都是。
丹辰子和陈嵩阳全都站立不动,丹辰子的铁翼离陈嵩阳的脖子只有一寸远,每一根羽‘毛’都如黑亮的利刃,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陈嵩阳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下方观众纷纷瞠目结舌,没想到丹辰子一招就击败了陈嵩阳。
丹辰子收回铁翼,冷冷道:“你输了。”
“怎么可能!”看台上弈剑‘门’长老拍案站起,瞪眼惊叫,“嵩阳竟连丹辰子的一招都接不下?”
天剑宗的天‘门’道人也皱起了眉,满面忧‘色’道:“看来我们都中了道虚真人的套了,有丹辰子在,谁人是他对手,蜀山赢定了。”
昆仑派长老也拈须点头:“天‘门’道兄说得不错,我们都被道虚真人给耍了,他这是变相地救李阡陌那小子,让我们白忙活一场。”
“嘿,可笑啊可笑。”不远处万魔宗长老左三思忽然冷笑起来。
昆仑长老闻言皱眉,转头喝道:“有什么可笑的!”
“当然可笑了。”左三思自在捋须,冷笑道,“自己没那个本事当初就别答应啊,现在来怪别人,你说可笑不可笑。”
他这话夹枪带‘棒’,讥讽味十足,昆仑长老闻言气得眉‘毛’直跳,沉声道:“你口气倒是不小,我怎么知道丹辰子忽然突破到合道二重境界了,他在合道一重的时候就能与巨擘高手争锋,现在达到了合道二重,还有那个弟子是他对手,看你大言不惭的样子,好似你们万魔宗有人打得过他似的。”
“嘿,嘿嘿,嘿嘿……”左三思听了他的话后只是冷笑,并不言语,气得昆仑长老脸‘色’发青。
孙伯清走到擂台中间高声宣布道:“这场比试,蜀山丹辰子胜出,二位请退场。”
丹辰子和陈嵩阳各自退下擂台,白目在擂台下等着丹辰子,一见他下来,立刻欢呼大叫,开心道:“哈哈,丹辰子,好样的,真给俺争脸,一翅膀就把那小王八羔给打败了,这下俺就放心了,咱们肯定能救下李小子了。”
丹辰子微笑点头:“那当然,谁也别想伤害到我兄弟,我就算拼出x命也要救下他。”
他们二人聊着,擂台上孙伯清扬声道:“第二场比试,由太天宗对蓬莱岛,请两派弟子入场。”
话音刚落,一道青‘色’身影倏然飞起,越过众人头顶,落在擂台之上。
只见此人面容清秀,青衫飘飘,背负双手,神态怡然,一身修为不低,达到了合道一重的第九个小境界。
“丁勉师兄必胜,丁勉师兄必胜……”台下的太天宗弟子纷纷兴奋高呼起来,口号整齐划一,似乎是排练过的。
众人等了许久,依然不见蓬莱岛弟子入场,纷纷讶怪,不少人开始猜测起来。
“蓬莱岛弟子请入场。”孙伯清再次高喝,场下依然没人上台。
孙伯清不禁转身朝看台望去,只见蓬莱岛长老苏青端坐在那里,他不禁扬声问:“苏长老,贵派弟子为何不入场?”
苏青起身道:“丹圣莫急,昨天我来这里之时发现我们蓬莱岛的参赛弟子正在冲击境界,而且到了关键时刻,这都过了一天了,她也应该突破成功了,估计在赶来的路上,你先进行下面的比试吧。”
孙伯清闻言点了点头:“好吧。”他说罢转头朝向丁勉,准备劝他退场。
“不用了,我来了。”一道清冷声音骤然传来,众人纷纷转头循声望去,只见一道白‘色’身影飘然而来,长发飞舞,那绝尘的面容好似仙子下凡。
“哇,是楚仙子。”众弟子纷纷惊呼起来,被他绝世容颜‘迷’得魂飞体外,尽都张大了嘴,口水流得满场都是。
邻近擂台之时,楚星遥放慢了速度,凌空虚踏,脚尖轻点,空气中漾起一道‘波’纹,她抬脚之后,‘波’纹中竟出现了一道青‘色’虚影,那是一朵青‘色’的莲‘花’,散发圣洁之气,观之叫人心底震颤,有膜拜之感。
“什么!”看台上众长老纷纷惊叫,目瞪口呆。
楚星遥又一脚轻点,空气再次震颤,又是一道‘波’纹‘荡’漾出去,又一道青‘色’莲‘花’盛开。
她连踏七步,刚好落于擂台之上,后方空中留下七道圣洁的青莲,久久都不散去。
“这是……这是……步步生莲!”看台上众长老失声惊叫起来。
&bp;&bp;&bp;&bp;“是步步生莲,真的是步步生莲!”众长老惊叫不止,目瞪口呆地望着楚星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步步生莲乃是一道惊天异象,传说从太古到今天,只有三个人生出过步步生莲的异象,后来这三个人无一例外地全部证得道果,成为了道尊,其中有一个就是蓬莱岛的掌‘门’玲珑道尊。
不过那三个人达到步步生莲异象的时候几乎都到了合道四重境界,但楚星遥却这么早地就产生了如此惊天异象,也难怪众长老惊讶得合不拢嘴。
苏青也是满脸震惊地望着楚星遥,心中暗忖:“难怪掌‘门’师姐对楚星遥如此看重,她的天资果然惊人,居然能生出步步生莲的异象,也许她真能证道成尊也说不定。”
楚星遥静立擂台之上,双眸如皓月皎洁,一袭白‘色’钗群随风轻舞,那绝然姿‘色’让场下众弟子神魂颠倒,就连她的对手丁勉也看得痴了,目光呆滞地停留在她身上,一动不动。
太天宗长老见状气得不行,冷哼一声大喝:“丁勉,你傻站着做什么呢!”
丁勉闻言浑身一震,这才醒转过来,慌忙向楚星遥抱拳:“在下太天宗首席弟子丁勉,请楚师妹多多指教。”
楚星遥也不回礼,她恨透了这些想害李阡陌的人,自然对他们没好脸‘色’,冷冷道:“蓬莱岛楚星遥。”
她话音刚落,右手一扬,一道雪亮的法剑忽然出现在她手中,散发阵阵寒气。
丁勉见状心头一凛,赶忙祭出自己的法剑,是一柄火红法剑,法剑一出现,便涌出一阵热‘浪’,这股热‘浪’辐‘射’出去,笼罩整个擂台,但到了楚星遥面前一丈处就全部消散,空中出现一震水雾,在阳光照‘射’下散发七彩之‘色’。
直到这时,丁勉才注意到楚星遥的修为,顿时面‘色’大变,心中惊叫:“什么!她居然达到了合道二重境界,而且这么强大的气息,明显不是合道二重初期,我居然看不出来她确切的修为,难道说她已经达到了第三个小境界?”
此时,看台上的长老们也注意到了楚星遥的气息,纷纷惊讶不已,太天宗长老两根眉‘毛’几乎蹙到了一起,‘阴’沉咬牙道:“可恶啊,这小丫头在明明是在两年前踏入的合道境界,这才两年时间,她怎么达到了合道二重第四个小玄关?”
一旁的天剑宗长老罗啸天满面凝重道:“看来,为了李阡陌这小子,很多‘门’派都拿出了杀手锏,这个彩头最后‘花’落谁家,还真难说了。”
其他众长老闻言纷纷点头赞同,暗暗感觉到这次的斗法大会当真藏龙卧虎。
擂台上孙伯清见二人均已准备好,沉声喝了一声:“比试开始!”
话音刚落,楚星遥右手倏抬,一剑平平刺出,招式虽然简朴,但却气势凝然,一道‘阴’寒剑气自剑上发出,奇快无比地朝丁勉杀来。
丁勉神‘色’一凛,手腕一绕,法剑在面前急速旋转,嗡嗡直响,顿时全身真气灌注法剑之上,顿时在面前形成一层朦胧的火焰罡罩。
楚星遥双眼微眯,绽放出一道冷芒,身子倏然飞到,如一道白影般朝丁勉杀来,一剑劈下,寒气‘逼’人,清冷剑气如一道残月猛然飞出,比之前的那道剑气快了两倍。
“什么!”丁勉惊叫一声,将全身真气催动到极致,浑身红光四‘射’,好似着火了一般。
“轰!”一声巨响,擂台外围的结界被震得颤动不止,丁勉被震得倒飞出去,掉落在地,“噗”地一声吐出了大口鲜血,浑身颤抖,仅片刻功夫,他的眉‘毛’,头发上就凝结了一层白‘色’的霜。
太天宗长老见状大惊,猛然跃起,从看台上飞到丁勉身边,左手抵他后背输送真气,右手往他嘴里塞丹‘药’,连塞了四粒丹‘药’才停手。
太天宗长老不愧是合道三重的大高手,真气强横无匹,仅片刻工夫就化去了丁勉体内的‘阴’寒真气,他把丁勉转‘交’给一旁的太天宗弟子,转头瞪视场上的楚星遥,怒声大喝:“小丫头,同道比试而已,你竟然下这么重的手!”
楚星遥看了他一眼,转头朝向孙伯清,冷冷问道:“孙师伯,我违反规矩了么?”
孙伯清想了想,摇头道:“没有,这场你胜了。”
楚星遥点了点头,抬步走下了擂台,视太天宗长老为空气一般。
“你回来!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太天宗长老气得跺脚怒叫,状若发狂。
看台上的几个长老见状纷纷笑起来,万毒‘门’长老嬉笑讥讽道:“殷无常,你跟一个‘女’娃儿置什么气,人家又没有违反规定,比试切磋当然会有人受伤,你怎么‘弄’得跟死了儿子似的。”
“左三思,你说什么!”太天宗长老殷无常转头对着左三思怒喝,目光凶狠无比。
左三思继续嬉笑道:“怎么,我说错了么,人家本来就没错,你偏偏要去怪人家小姑娘,你这不是找气受么。”
“好了,好了,都别吵了!”方宇轩抬手止住他们二人,道,“这点小事有什么好吵的,不要耽误了比试,殷前辈,请回座。”
“哼!”殷无常冷哼一声,怒瞪了左三思一眼,气冲冲地飞回到看台上坐下。
比试继续,孙伯清缓步走至擂台中间,扬声道:“第三场比试,五行宗对迦兰寺,两派参赛弟子请入场!”
空中一道白‘色’身影忽然飘起,稳稳落在擂台之上,只见这个青年长发披肩,白衫磊落,面颊俊秀,眉目生辉,眉心一道殷红竖线,仿佛一只诡秘的眼睛,十分神秘。
“哇,是肖南月,五行宗大弟子肖南月啊!”场下有人惊叫起来。
“真的么,他便是那个肖南月么,传说中能和丹辰子比肩的天才?”不少人纷纷惊问。
“没错,这就是我们的大师兄,万世难出的天才,后进弟子中第一人,丹辰子算什么,给我师兄提鞋都不配……”
五行宗弟子顿时趾高气扬地炫耀起来,把肖南月说得天下第一似的。
“切,五行宗的这些杂碎真是嘴巴上抹了屎还不晓得臭。”白目抱臂望着场上肖南月,兀自嘀咕。
丹辰子蹙眉望着肖南月,沉声道:“白目,这肖南月不是一般的人物,他修炼了五行真经,是五行宗少有的天才,而且修为达到了合道二重第二个小玄关,你比试的时候一定不能轻敌。”
“嘿嘿,俺会怕他么,‘抽’不死他!”白目龇牙咧嘴嘎嘎大笑。
孙伯清见迦兰寺的弟子还没上台,不禁皱眉道:“迦兰寺的参赛弟子,请上擂台来。”
“来啦来啦,俺来啦。”白目嘎嘎怪笑一声,猛然跃起,“砰”地一声落在擂台上,‘肥’胖的身子砸得地面结界‘波’纹‘荡’漾不止。
“什么,怎么是这只貔貅!”看台上众长老纷纷惊叫,全都转头看向迦兰寺的长老,观海。
“观海禅师,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怎么不派闻道出场,却派出了这只貔貅!”众长老纷纷高声喝问。
观海起身合十朝两边拜了拜,笑眯眯道:“白目现在是迦兰寺的记名弟子,自然有资格代表我迦兰寺出场,这有何不妥么?”
“当然不妥了!”五行宗的长老‘玉’机子瞪眼大叫。
观海依旧笑眯眯道:“有何不妥请说出来,某家愿闻其详。”说罢一脸真诚地望着‘玉’机子,模样十分虔诚。
“这个……”‘玉’机子闻言语塞,他搜肠刮肚也没想出一句反驳的话来,冷哼道,“总之很不妥!”
观海淡笑合十道:“既然檀越也说不出任何理由,那么白目便可以参赛。”
‘玉’机子斜了他一眼,兀自不忿冷哼一声,气愤地看向擂台。
白目叉腰看了看肖南月,嘿笑道:“好好的一个男人,怎地长得像个娘儿们?”
“哈哈……”场下众人闻言顿时哄笑起来,五行宗众弟子气得大声喝骂白目。
肖南月眉头轻蹙,本想回敬几句,但想到那样太自降身份了,便淡然道:“五行宗肖南月领教阁下高招。”
白目咧嘴坏笑道:“嘿嘿,俺叫白目,你最好记住了。”
“为何?”肖南月背负双手傲然问。
“因为,你会败在俺手上。”白目猛然大喝一声,倏然祭出一只巨大的铜钟。
肖南月见状心中一凛,双手连划,布下一道隔音结界。
“嗡——”白目右拳猛然砸在铜钟上,擂台周围的结界顿时‘波’纹四起,而钟口所对方向就是肖南月,场下的观众分明可以看到,擂台上的空气都被这钟声震得扭曲了。
肖南月没料到白目出手就是音杀,着实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双手掐起法决守护灵台。
“哈哈,中招了!”白目欢喜大叫一声,但声音却从空中传来。
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跃到了天上,钟口朝下,再次敲响。
“嗡——”巨大的钟声响起,擂台地面被震得‘波’纹起伏,好似‘波’‘浪’。
肖南月周身撑起一层罡气护罩,死死抵挡这钟声。
钟声未落,白目已经猛然朝肖南月落下,速度奇快,“哐”地一声巨响,他居然用大钟扣住了肖南月,场下众人尽皆哗然。
“哈哈,这下看你怎么抵挡老子的钟声。”白目欢喜大叫,坐在巨钟上使劲敲打,只听得钟声嗡鸣不止,震彻整个逍遥谷。
&bp;&bp;&bp;&bp;“好快的速度啊!”看台上有长老惊叹,被白目的速度吓了一跳。
白目似乎能在瞬间大幅提升速度,诡异无比,所以才能一钟将肖南月扣住。
“观海禅师,方才那一招应该是你吗迦兰寺的绝学幻光流步吧。”五行宗‘玉’机子长老转头冷笑看向观海。
观海微微一笑,合十回道:“正是。”
‘玉’机子嘴角一扬,冷冷笑道:“你以为这只貔貅会赢吗?”
观海淡笑道:“胜败之事,不到最后谁也说不准。”
“哼。”‘玉’机子冷哼,满脸不屑道,“这只貔貅的修为提升速度确实骇人,我虽然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做到的,但他肯定不是肖南月的对手,别说他现在才合道一重第九个小玄关,就算是达到了和肖南月一样的境界,也必败无疑。”
观海闻言淡笑不语,转头继续去看擂台上的比试。
白目正蹲在大钟顶部不断敲打大钟,背后的空中忽然腾起一团火焰,渐渐化为人形,是肖南月!
白目敲打得正欢,忽然双耳一抖,感觉到一丝危机。
“呼……”
肖南月手中法剑一推,一道巨大火焰如利剑一般朝白目袭来,白目赶忙往下一跳,躲在大钟后面,抱起大钟做盾牌,挡向巨大的火柱。
肖南月冷冷一笑,手中法剑轻轻一转,巨大的火焰一分为二,划过两道弧线绕过大钟,反向朝白目包裹而来。
白目见状撒‘腿’便跑,朝着肖南月冲去,不管背后的火焰,挥起大钟就朝肖南月砸下。
肖南月身形不动,手中法剑迎着巨钟而来,撑起巨大剑罡,二十多丈长,五彩缤纷。
“是五行诛灭剑,大师兄必胜!”下方五行宗弟子们顿时亢奋高呼起来。
“哐……”一声巨响传来,白目忽然倒飞出去,在空中滴溜溜地直翻跟斗,身形还没定住,肖南月长剑一指,一道金光芒一闪而过,如天际流星,速度之快匪夷所思。
“幻灭金斩!”看台上有长老失声惊呼。
幻灭金斩乃金系超强神通,速度奇快,威力奇大,能够切开同系的任何防御法宝,防不胜防,这‘门’神通是五行宗绝技之一,只有历代掌‘门’才有资格修炼,没想到五行宗为了得到李阡陌的珍宝,竟破格让肖南月修炼了这‘门’逆天神通。
金光一闪而没,正中白目。
“啊!”白目发出一声惨叫,被打得直接往天空飞去。
肖南月嘴角扬起,‘露’出残忍笑意,右脚一跺,猛然飞向白目,远在一里开外,便将法剑高高举过头顶。
“这是……大切天术!”看台上的众长老纷纷失声惊叫。
“肖南月,修得伤人!”蜀山杭‘玉’州见状猛然大喝,纵身飞入空中,想要阻拦肖南月,但还是慢了。
肖南月长剑猛然斩下,天空中似乎有金光闪过,好似一道幕布,一闪而没,天空仿佛被这一剑斩为两半,而这一剑正中白目。
大切天术是五行宗至高金系神通,比幻灭金斩还要厉害,自古以来,能接得住这道神通的修士寥寥无几,一剑斩下,就连虚空都被斩裂,无人可挡。
“啊!”白目再次惨叫一声,被一剑之力劈得往远处飞去。
肖南月见状眉头一皱,没想到无坚不摧的大切天术都无法斩杀白目,这实在出乎他的意料。
杭‘玉’州也愣住了,停了下来,他这才知道貔貅一族的‘肉’身是如此的强悍,就连大切天术这样的逆天神通都无法斩开他们的身体,他终于松了一口气,飞回到看台上坐下。
肖南月在空中愣了片刻,白目终于缓过气来,他刚才被肖南月打得跟皮球似的,气得肺都要炸了,一定住身子便猛然大吼一声,哇哇大叫着朝肖南月冲过来。
肖南月见状暗自冷笑,‘露’出满脸狰狞之,他的剑身之上忽然绽放五彩光辉,五剑罡猛然撑起,横空一斩,幕布般的金光再次闪现,比之前那一剑的威力还要大。
“口印!”白目龇牙咧嘴大吼一声,双手结出了奇怪手印,形如巨口,朝肖南月击来,这是明王十四印中的第五印,口印。
空中凭空出现了一只金手印,形如大口,与白目手势相同,其势之大,简直骇人。
“这是什么!”所有人看得失声惊叫起来。
口印果然威能无比,一口将金剑芒吞没,幻化为一头巨大雄狮朝肖南月吞来。
“雕虫小技!”肖南月冷然大喝,左掌推出,一道五彩罡气在前方出现,形如一座巍峨高山挡在前方。
“轰隆!”
一声巨响传来,整个逍遥谷都在颤动,两大神通在空中对撞,发出刺眼之光,太阳之光也被其盖了下去。
“啊,我的眼睛,好疼啊!”
“啊,亮瞎了我的眼睛!”
……
满场弟子瞬间倒下大半,他们修为不够,被空中强光刺伤了眼,纷纷倒地**,全场‘乱’作一团。
漫天强光散去,白目和肖南月各自后退百丈,互相瞪视对方,肖南月此时微微喘息,满面凝重,心中震惊暗忖:“没想到这只貔貅竟有如此大威能的神通!”
肖南月心念急转之间,左手在剑身上不断点画,道道五彩之纹瞬间融入剑身,剑体之上五彩剑罡顿时凝若实质,散发璀璨之辉。
“好,五行破天剑!”五行宗长老‘玉’机子见状猛一拍桌,开怀大笑起来。
白目见状心头一跳,知道肖南月这又用出了更强的神通,双手结印,同时大喝:“甲印!”
这是不动明王印中的第七印,乃十四印中最强的防御神通,一印结出,白目周身顿时散发百丈金光,宝相庄严,璀璨夺目。
那耀眼的金光轻轻晃动,渐渐形成了一个虚无的金身影,竟是不动明王本相,下方众长老和弟子们看得瞠目结舌,暗自惊呼。
“死!”肖南月猛然大喝,剑罡忽然增涨数十丈,手持巨大剑罡朝白目刺去,形如一道流星,奇快无比。
白目见状双手一合,十指‘交’叉。
“宝山印!”
他猛然一声大吼,双手自上而下一砸,与此同时,明王本相也挥起双手砸下。
天空中出现了一个金的手印,巨大无比,好似从天际坠落的陨星,砸向肖南月。
“砰!”
又是一声巨响,天空绽放出奇异的光彩,整个天地在瞬间变得炽亮无比,就像有好几个太阳在照耀一般。
“砰!”
又一声巨响,一道身影从空中落下,如流星落地一般砸在了擂台之上,擂台上扬起一阵尘土,强劲的力量把孙伯清都震出了擂台,山峰一阵剧烈晃动,仿若地震一般。
众人震惊得忘记了呼吸,目光呆滞地望着擂台上趴着的那个人,是肖南月。
空气颤抖了许久才停下,亮光也渐渐消散,白目的身影出现在了空中,只见他浑身金光早已散去,气息粗重,身上的‘毛’被烧焦了不少,似乎也吃了点亏。
“南月!”‘玉’机子惊叫一声从看台飞了出来,瞬间就到了擂台之上,扶起肖南月,只见肖南月双目紧闭,气息微弱,早已昏‘迷’不醒。
‘玉’机子慌忙查看他体内,发现他体内筋脉破损不堪,内伤十分重。
‘玉’机子赶忙伸手抵住肖南月后背输送真气给他,同时取出一粒五彩的丹‘药’塞入他口中。
白目气喘吁吁地飞了下来,落到擂台上,‘玉’机子转头怒瞪白目,恶狠狠道:“可恶,你这貔貅,竟敢把我们五行宗弟子伤成这样。”
白目闻言双耳一动,猛地一瞪大眼,破口大骂:“他娘的,你这老东西,你眼瞎了还是怎么的,没看到这娘娘腔的家伙招招都是要命的神通吗,俺要不是皮厚一点早就被杀啦,还能活到现在!他娘的,岂有此理,老子没找你们算账,你们却跑来找老子的晦气……”
白目骂人是何等厉害,‘玉’机子被他骂得脸发青,愤怒不已,真想上去一巴掌‘抽’死他,但他知道若是这样做了,迦兰寺不会放过他,而且,他正在给肖南月输真气,不能松手。
孙伯清飞回到擂台上,大声宣布:“这场比试,迦兰寺白目胜出。”
他宣布完转头面朝‘玉’机子,淡淡道:“‘玉’长老,请下擂台,我们要进行下一场比试了。”
“你说什么!”‘玉’机子闻言怒视孙伯清。
孙伯清面无表情道:“我让你离开擂台,不要影响比试。”
‘玉’机子气得两眼直翻,怒声叫道:“我师侄都伤成这样了,你居然让我下擂台!”
孙伯清拈须淡然道:“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请立刻离开擂台,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他说完之时眼中闪过一道冷光,‘玉’机子看得心头一颤。
逍遥谷这些年来青黄不接,人才凋零,连一个真人高手都没有,但依旧没有一个人敢来欺凌逍遥谷,这一切要归功于孙伯清。
孙伯清身为七品丹师,有丹圣称号,一手炼丹术出神入化,五洲第一,多少真人高手曾经受过他的恩惠,一直没来得及报答,若是他一句话,立刻便能召来十个八个真人高手,所以五洲之内几乎没人敢得罪孙伯清。
‘玉’机子怒瞪了孙伯清一眼,咬了咬牙,憋屈地抱起肖南月,无奈地跳下擂台。
‘玉’机子刚下擂台,白目忽然“哇呜”一声叫,张口吐出了一大口鲜血,雪白的肚皮被染得通红,脚下步子也跟着踉跄起来。
“白目!”丹辰子惊叫一声,倏然冲上擂台,伸手扶住白目,急问,“你没事吧。”
“嘿嘿,俺没啥事。”白目咧嘴强笑,‘露’出沾血的尖牙,道,“小吐了点血,休息休息便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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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丹辰子扶白目下了擂台,赶忙查看他伤势,发现他体内筋脉受损严重,显然是被肖南月的五行神通震伤,就算有丹‘药’相助估计也要七八天才能痊愈,这段期间肯定是不能与人动手了。
丹辰子松开他手腕,满面凝重道:“白目,你伤得不轻,接下来的比试就不要参加了。”
“那咋成!”白目瞪眼高叫,“俺要救李小子呢,况且,这点小伤算个屁啊。”他说话间伤势又来了,口角鲜血直流,他赶忙用手兜着,手忙脚‘乱’。
丹辰子蹙眉道:“还说没事!血都流了一肚子了,快好好调息养伤,救三弟的事‘交’给我来,难道信不过我?”
“俺怎么会信不过你。”白目垂头丧气叹了声,“好吧,你一定要把李小子给救出来,这破比试也没啥意思,俺就不参加了。”他说罢转身飞起,离开了望气台。
斗法大会继续进行,到了下午时分,第一轮比试结束,又接着进行第二轮比试,丹辰子依旧第一个上场,一招制敌,没有任何悬念,楚星遥也轻松获胜,等到r落西山之时,第二轮比试结束,参赛弟子只剩下了八人,正道弟子四个,魔道弟子四个。
众长老见天已晚,商议决定明天继续比试,今天暂且回去修养。
于是各派弟子纷纷散去,前往逍遥谷的会客居所。
白目和丹辰子因为念着李阡陌,自己住进了天机阁,逍遥谷没有反对,他们也就安心住下了。
夜幕低垂,银月当空,白目在房中打坐疗伤,丹辰子在房中枯坐,他想到李阡陌还在困龙深渊下受苦,心中睡意全无,起身走出房‘门’散步。
他信步走出天机阁,来到天机台的老槐树下,抬头透过槐树枝叶遥望空中明月,不禁叹道:“三弟一生坎坷,多遭劫难,我一定要救他出来,以后寸步不离他身边,我看还有什么人敢来伤他半根毫‘毛’。”
他说罢望着明月发呆,心事重重。
过了许久,林间小道传来轻碎的脚步声,丹辰子猛然转头:“谁!”
“大师兄,是我。”一声清脆的声音传来,孔雀走出了树林。
丹辰子迎了上来,疑‘惑’问道:“孔雀,你怎么来了?”
“我不知道你在这里,我只是来看看阡陌以前生活的地方,想他的时候就过来坐坐。”她微微一笑,亮出手里的一撮头发,“这是他留个我的头发,上面还有他的味道。”
丹辰子仔细看着她的眼,可以发现她的笑容下隐藏着深深的苦涩,他不禁轻叹一声,目光坚毅道:“孔雀师妹你放心,我一定会救出三弟的。”
孔雀恬然一笑,轻轻点头:“师兄你神通无敌,一定可以救出他的。”她顿了顿,又道,“师兄,我这些年被师父禁足,不能出谷,一直无法打听到阡陌的消息,你跟我说说他在外面的事迹吧。”
丹辰子苦笑道:“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跟他一起经历的事,也就是在东海流‘波’山对抗妖魔的事。”
孔雀欢喜道:“就讲那个给我听吧。”
丹辰子点了点头,开始讲李阡陌在东海对抗天魔的事迹。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工夫,丹辰子故事讲完,孔雀意犹未尽,还想让他说点其他的传闻,这时空中忽然有气息快速飞来,丹辰子不禁转头看去,只见一道白衣身影飘然飞来,稳稳落在太玄碑旁。
“好漂亮,她怎么来这里?”孔雀看到来人后心中暗叫,他认识这白衣‘女’子,白天在望气台见过,知道她叫楚星遥,修道界第一绝美人,只是现在看到她来这里,心中有点纳罕。
丹辰子看到楚星遥时也是一愣,随即想到楚星遥心仪李阡陌,但李阡陌又喜欢孔雀,若让这两个‘女’子相见不太妥当,赶忙转身道:“孔雀,你先回去吧,我有事。”
“嗯,那我先告辞了,师兄保重。”孔雀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楚星遥,这才转身离去。
楚星遥静静站在那里,一直盯着孔雀看,直到看不见她了,还不肯移开目光。
丹辰子快步走到她面前,拱手问道:“楚师妹深夜造访,有何要事?”
楚星遥没有回答他,只是愣愣地问:“那就是孔雀么?”
丹辰子不禁想起在流‘波’山的情景,那天夜里,楚星遥偷‘吻’李阡陌,但李阡陌在睡梦中却叫出了孔雀的名字。
他轻叹一声,无奈道:“对,她就是孔雀。”
楚星遥闻言呆呆地站在那里,神有点落寞,一身雪白衣裙在银白月光下显得更加皎洁美丽。
丹辰子知道她心情不好,就不扰她,静静站着,等她说话。
过了许久,楚星遥忽然抬头,一双翦水秋瞳静静地望着丹辰子,如有水光晃动,她缓缓开口:“师兄,我请求你一件事。”
丹辰子摊手道:“请讲,只要我力所能及,一定帮忙。”
楚星遥满面凄楚道:“若是明r比试你我相遇,你能让我赢么?”
“什么!”丹辰子闻言全身一震,实在没料到她居然提出如此要求。
“求你了。”楚星遥说着猛然跪倒在地,深深叩了一个头,触地有声。
“你先起来,有话好好说。”丹辰子吓了一跳,赶忙将她扶起。
他扶起楚星遥来,只见楚星遥双眼中晶莹泪水晃动,顺着洁白面颊流下,凄婉无比,心头不禁为之一颤。
楚星遥虽然流泪,但并无哭腔,她满脸坚毅道:“师兄,我喜欢李阡陌,很喜欢,我想和他在一起。”
丹辰子闻言一怔,松开扶她的手,摇头叹道:“唉……你这又是何苦?”
楚星遥轻轻拭去泪水,道:“我知道他不喜欢我,他喜欢的是孔雀,但只要让我和他在一起,他一定能喜欢上我的,就像他喜欢上孔雀一样,我只是缺少了这样的机遇而已,求师兄你成全我。”
丹辰子闻言心中杂‘乱’,他很想劝解楚星遥,但看她那决然的模样,估计劝了也是‘浪’费力气,他一时间竟感觉有点头疼。
“噗”一声闷响,楚星遥再次跪倒在地,哀求道,“师兄,求你帮帮我吧。”说罢晶莹泪水再次顺着她脸颊流下,宛若颗颗明珠璀璨通透。
丹辰子见状喟然长叹,再次扶起她,肃然问道:“你有把握打败除我之外的所有人?”
楚星遥闻言大喜过望,欢喜点头道:“有把握,我有把握的。”
丹辰子点了点头:“好,不过我还有个要求。”
楚星遥疑‘惑’问:“什么要求?”
丹辰子负手踱步,缓缓道:“情之一事,不可勉强,我三弟若是不愿意待在蓬莱岛,你不可强留他,必须放他离开!”他说到这里忽然转身望着楚星遥,炯炯目光仿似冷电一般,叫人心底发寒。
“我答应!”楚星遥毫不犹豫点头道,“若是他不愿留在蓬莱岛,我便陪他游历五洲,就算他要去宇宙之中,我也陪着。”
丹辰子听了这话就放心了,点头道:“如此甚好,你回去吧,养好j神好好应对明天的比试,最后剩下的八个人没有一个庸手。”
“好,我回去了,师兄保重。”楚星遥抱拳作别,开心地离开了天机阁。
&bp;&bp;&bp;&bp;丹辰子望着她远去的背影,不禁叹道:“李师弟虽然一生悲苦,但能得到两位绝‘色’少‘女’倾心也算是福泽深厚了,只是不知道他将如何抉择。”
他慨叹许久后来到老槐树下倚树而坐,取出一壶酒独自喝了起来。
待到天亮之时,丹辰子身子周围竟放了十几只空酒坛,他看了看满地酒坛,不禁苦笑:“不知不觉竟喝了这么多,果然跟白目在一起就学会喝酒了。”
他长叹一声起身,运起神识查探了一下白目的房间,发现白目还在运功疗伤,十分勤奋,估计他自己也急着让伤势痊愈。
他料想白目应该不会去看今天的比试了,便独自御风飞起,直奔望气台。
望气台上早已人声鼎沸,各派人士正从四面八方源源不断而来,望气台上人越来越多,直到辰时,天空中终于再也看不到人飞行,各派人士已全部到齐。
孙伯清纵身跃上了擂台,轻顿‘药’杖,扬声道:“今r将继续昨天的比试,现在正道宗‘门’和魔道宗‘门’都只剩下四个参赛弟子,和昨天一样,正道弟子先比试,然后再是魔道弟子,今天的第一场,蜀山丹辰子对蓬莱岛楚星遥!”
“哇,是他们两个对决啊,太好了,不知道谁更厉害点!”
“当然楚仙子啦,她可达到了合道二重第四个小玄关了,修为这么高,这次冠军肯定是她!”
“放屁,楚仙子虽然漂亮,但丹辰子才是最厉害的,y阳合气,有我无敌!”
……
场下众人一听说他们二人要对决,纷纷兴奋大叫起来。
孙伯清抬手止住众人的欢呼,朗声道:“有请二位参赛弟子入场!”
两道身影同时飞起,跃上了擂台,稳稳站定,丹辰子英姿勃发,楚星遥明‘艳’动人,下方众人顿时纷纷鼓掌欢呼,喝彩不止。
丹辰子和楚星遥相互行礼后静静对视,孙伯清退至擂台角落,道:“比试开始,二位可以出手了。”
他们二人依旧静静对视,谁都没有出手,满场顿时静了下来。
过得片刻,场外的弟子们等得不耐烦了,纷纷聒噪起来。
“怎么回事?他们在干吗?干么不打?”
“就是啊,难道他们在以元神对决,我们看不到?”
“搞什么啊,都杵着干吗,快点打啊,让我瞧瞧谁更厉害。”
……
吵闹之声越来越大,满场‘乱’糟糟的。
看台上的长老们也纷纷错愕,‘交’换眼神后都望向蜀山杭‘玉’州和蓬莱岛苏青,满脸疑‘惑’之‘色’。
杭‘玉’州和苏青满面无辜道:“别看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孙伯清等了许久不见他们出手,也十分疑‘惑’,出声问道:“你们这是做什么,不要耽搁时辰,快点比试吧。”
丹辰子转身向孙伯清拱手,道:“孙师叔,这场不用比了,我认输。”
“什么!”
不论是场下还是看台上,包括孙伯清都震惊不已,纷纷失声大叫。
“怎么会这样?”杭‘玉’州震惊自语,满面疑‘惑’地望着丹辰子,他知道丹辰子和李阡陌的感情,绝对不可能轻易放弃救李阡陌的机会,现在突然放弃,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一旁万魔宗长老左三思戏谑冷笑道:“唉,人算不如天算,丹辰子一身本事确实强横无匹,但似乎应了‘英雄气短,儿‘女’情长’这句话,还是过不了美人关,还未‘交’手就主动放弃,可笑可笑。”
杭‘玉’州y沉着脸望向左三思,冷哼道:“左三思,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嘿嘿,很明显啊。”左三思嬉笑指着擂台上,得意道,“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楚星遥容貌绝世,丹辰子想必心仪已久,妄图以这种方式抱得美人归,只是这牺牲未免太大了点,嘿嘿。”他自以为自己分析对了,神采飞扬,冷笑不已。
杭‘玉’州气得吹胡子瞪眼,真想跳过去给他几耳刮子,但终究还是忍住了。
场下的众弟子早已‘乱’作了一团,吵吵嚷嚷,纷纷大骂丹辰子,说他垂涎楚星遥的美‘色’居然置‘门’派不顾等等,各种侮辱的话语如雨点一般而来。
孙伯清看不过去了,走到擂台中间猛顿木杖,冷声大喝:“休得聒噪!”
场下众人被他大贤威势一压,顿时全都罢口不言,纷纷在肚里暗暗地皮里阳秋。
孙伯清转头看了看他们二人,淡淡道:“既然丹辰子认输,那这一场是楚星遥胜出,二位请退场吧。”
楚星遥和丹辰子对视一眼,双双退场,丹辰子直接飞到远处落下,独自一人坐着。
没过多久,眼前出现了一双雪白的布靴,丹辰子抬头,楚星遥静静站在他面前,弯腰道:“师兄,多谢了。”
“没什么。”丹辰子摆了摆手,淡淡道,“你一定要救出我三弟,不然我不会放过你。”
楚星遥点头:“你放心,我就算拼了x命也会救他,若当真救不了他……我就自刎陪他一起去。”
“这话严重了。”丹辰子起身道,“你尽力而为便可。”
“一定。”楚星遥满面决然。
这时,孙伯清已经宣布下一场比试开始,昆仑派千秋子对天剑宗周太冲。
二人都是合道二重第一个小玄关的修为,打得旗鼓相当,小半个时辰后,千秋子到底技高一筹,一剑将周太冲打伤,获得了胜利。
接下来就是魔道四个弟子的比试了,第一个上台的是万魔宗帝惊天和修魔‘洞’樊清火。
帝惊天合道一重大圆满,樊清火刚突破到合道二重。
他们二人刚上台,丹辰子听到背后传来叫声:“哈哈,丹辰子,比试结果咋样了?”
丹辰子转头一看,只见白目正快速飞来,神采飞扬地大叫,伤势似乎好了不少。
等到白目落在面前,他淡淡一笑,道:“我输了。”
“啥?”白目闻言双耳一颤,瞠目结舌望着丹辰子,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向楚师妹认输了。”丹辰子说话间指着楚星遥。
白目看了看楚星遥,又看了看丹辰子,眨巴着眼道:“干甚认输,你不可能打不过她,干甚认输,你不救俺们兄弟了。”
“是我求师兄的。”楚星遥道,“你放心,我一定获得优胜,救出李阡陌。”
“你胜个屁!”白目张口便骂,没好气道,“这些可都是各派的j英弟子,哪那么容易对付,况且要是有‘混’蛋隐藏实力了咋办……”他说话间指着擂台,转眼一望,彻底愣在了当场,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
丹辰子见他神‘色’怪异,转头朝擂台上看了看,不解道:“白目,你怎么了?”
“完了,完了,彻底完了!”白目大声尖叫起来,双手在头顶直挠,绕着他们二人团团直转。
“什么完了?”丹辰子讶然问。
“完了,完了……”白目六神无主地喃喃自语,“李小子完了,彻底完蛋……”
丹辰子闻言大惊,一把按住他双肩,急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这么说?”
白目终于缓过神来,惊恐地指着擂台,道:“你知道樊啥火的对手是谁吗?”
丹辰子和楚星遥闻言转头看了看擂台,楚星遥蹙眉道:“他是万魔宗宗主的儿子帝惊天啊,怎么了。”
“他居然达到合道一重大圆满境界了,啊呀,完了,彻底完蛋了……”白目再次大叫起来,手爪‘乱’舞,状若崩溃。
“白目,你别叫了,到底怎么回事!”丹辰子使劲摇晃白目,让他清静。
白目眼望帝惊天,苦着脸道:“晦气,俺怎地就忘记了他也会来参加这斗法大会呢,昨天俺受伤回去了,没看后面的比试,晦气,他昨天表现得怎么样,厉害吗?”
楚星遥蹙眉想了想,摇头道:“表现还算可以,并无什么冒尖之处。”
“坏了坏了,这厮肯定故意隐藏了实力!”白目慌‘乱’大叫,好似热锅上的蚂蚁。
“他是不是很厉害?”丹辰子闻言惊问。
“何止是厉害!他是魔体神胎!”白目瞪眼大叫。
“什么!”丹辰子和楚星遥双双失声惊叫。
&bp;&bp;&bp;&bp;“他真是魔体神胎!?”丹辰子震惊看向帝惊天,难以置信地问。
“俺骗你作甚!”白目瞪眼叫道,“他若不是魔体神胎,俺立马一头磕死在这里!”
“这下糟糕了。”丹辰子满面凝重,转头看向楚星遥。
楚星遥此刻一脸惨白,显然也是被这个消息吓到了,看到丹辰子投来的目光,她心中一颤,失声道:“师兄……我……”
丹辰子知道她心中也不好过,便没责怪她,转开头去,愤懑地一拳打在地上,咬牙道:“怎么会这样,可恶!”他‘胸’中怒气无处发泄,接连几拳砸在地上,地面的结界亮起道道‘波’纹,‘荡’漾散出。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楚星遥镇定了心神,缓缓道,“师兄,你放心,我就算拼了x命,也一定会救出李阡陌。”
丹辰子此时也不知道说什么,低头不语。
楚星遥见他们二人不再理会自己,知道徒留无益,转身飞走,一双翦水秋瞳冷冷地盯在帝惊天身上,好似要把他看穿一般。
待楚星遥飞走,丹辰子转头望向白目,气闷地问:“白目,若我对上那帝惊天,有几成胜算?”
白目想了想,道:“你若用出大y阳合气术应该赢面比较大,有八成把握。”
“用出大y阳合气术才八成的胜算?”丹辰子闻言一怔,心头更沉,他知道自己用出大y阳合气是什么概念,可与大贤高手争锋,根本不是一般人能比拟的。
白目苦着脸问丹辰子:“大哥,现在咋办?”
丹辰子沉‘吟’片刻后摇头叹道:“无计可施,只能寄希望于楚星遥了。”
白目苦闷地望着擂台上,喃喃道:“希望樊清火那小子有绝招,能把帝惊天给打伤,那样姓楚的小丫头就有机会了。”
他们两兄弟在这边愁眉苦脸,擂台上战斗已经开始。
樊清火在魔道年轻一代中算是翘楚,他为免战斗僵持太久消耗真气,一出手便用出了巨灵神功,身体增大几十倍,浑身气势飙升,战力数倍增长,十分骇人。
他扬起手中大剑一剑斩下,青黑‘色’剑气划过天际,万籁俱寂,虚空扭曲,仿似被他一剑斩开,巨大的剑气从天而降,直奔帝惊天。
“啊……”擂台四周的弟子吓得四处逃散,‘乱’作一团,看台上的长老也吃了一惊,两道身影飞出,是樊海和方宇轩,他们二人来到擂台周围,双手向上托出,撑起两道巨大的罡气罩,将所有弟子守护在里面。
帝惊天负手静立,抬头看向天空巨大的樊清火,面对迎面斩下的巨剑竟无一丝慌‘乱’之‘色’,缓缓抬起右手,竖掌成刀,对着天空劈出,一道青‘色’光辉冲天而上,迎着那巨大剑气相撞。
“这是……无相天刃?”众长老见多识广,一眼就认出了帝惊天的神通,尽都失声惊叫起来。
这无相天刃是几十万年前万魔宗的一个真人高手开创出来的神通,这‘门’神通十分难练,为何难练,外人都不知道,只知道几十万年来没有一人能够练成,但这神通确实威力惊人,不在五行宗的大切天斩之下,而且练至最高境界不仅可以千变万化,还可以隐匿神通之形,臻于无法无相之境。
两大神通相撞,没有轰天巨响,没有耀眼之光,直接消于无形,好似什么都没发生。
“果然是无相天刃。”杭‘玉’州见状震惊自语。
樊清火震惊不已,实在没料到自己的全力一击竟被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帝惊天轻易化解,顿时怒喝一声,巨大的身体对着擂台冲下,直接一剑斩向帝惊天,他的巨灵神功强悍之处不仅在于修为暴增,‘肉’身也会十倍提升,同等境界的修士对抗,绝对无人能敌。
“哼,找死。”帝惊天嘴角微扬,冷冷一笑,右足跺地,猛然朝着樊清火冲去。
“什么?”樊清火见状一愣,以前他只要使出巨灵神功斩杀敌人,敌人要么躲闪,要么抵挡,绝对不会有人跟他硬捍,像帝惊天这样迎面冲来的,绝对是第一个。
丹辰子见状失声大叫:“清火兄,快躲开!”
但已来不及,帝惊天一拳轰在樊清火的巨剑之上,顿时传来“当啷啷”的金属断裂之声,巨剑竟寸寸而断,樊清火浑身一震,还不待他有任何反应,帝惊天一拳轰在他‘胸’口。
“砰!”一声巨响,樊清火巨大的身影如山一般飞了出去,在空中渐渐变小,落地之时刚好恢复正常模样。
“清火!”樊海大惊失‘色’,慌叫一声窜了出去,只两息之间就来到樊清火身边,伸手将他扶起,一探内伤,震惊不已,发现他体内多处筋脉破损,五脏六腑全被震裂,体内积满淤血。
“可恶。”樊海怒骂一声,赶忙封住他全身大‘穴’,不让内脏出血,然后给他输送真气,并往他嘴里塞丹‘药’。
帝惊天缓缓降落在擂台上,冷眼扫了一下昏‘迷’不醒的樊清火,冷哼道:“哼,不堪一击。”
樊海回头怒瞪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咬牙继续给樊清火疗伤。
此刻,全场所有人都震惊地望着帝惊天,实在难以相信这默默无名的帝惊天居然有如何巨大的威能,一拳就将樊清火打得只剩半条命了。
杭‘玉’州转头看向万魔宗长老左三思,满面凝重道:“左三思,看不出来啊,你们万魔宗居然培育出了这么一个厉害的弟子,而我们却一点都不知晓。”
“哪里,哪里。”左三思得意至极,嘻嘻笑道,“与丹辰子比起来,他差远了,差远了。”
他嘴上这么说,但看他那趾高气扬的模样,分明就是在说反话。
他们这才聊了两句,帝惊天已经退下了擂台,继续下一场比试。
到了正午十分,正道这边只剩下一个楚星遥了,而魔道那边只剩帝惊天,接下来就是正魔两大顶尖弟子的对决了,场下众人纷纷为楚星遥呐喊加油。
楚星遥和帝惊天此时已经对立于擂台之上。
楚星遥白裙飘飘,冷视帝惊天,帝惊天满面戏谑笑意望着她,过了许久,楚星遥冷冷道:“我知道你是魔体神胎,非常厉害,但想要染指李阡陌,却是妄想。”
“是么?”帝惊天嘿嘿笑道,“你以为达到合道二重第四个小玄关就能打得过我了么,未免太天真了,别说你才第四个小玄关,就算是合道二重大圆满,也不可能是我的对手。”
“喂,帝惊天,你未免也太狂妄了吧。”
“就是,居然敢对楚仙子大言不惭,找死!”
……
下方众弟子见帝惊天居然大放厥词,纷纷出言痛骂,声援楚星遥。
楚星遥右手一伸,一柄晶莹法剑出现在手中,同时,她全身散发出无尽寒气,周围百丈之内如入寒冬,擂台表面结了厚厚的一层白霜。
她长剑直指帝惊天,冷冷道:“废话少说,手底下见真章吧。”
“嘿嘿,好啊,求之不得。”帝惊天冷冷一笑,右手随意一挥,一道青光倏然奔出,直奔楚星遥。
楚星遥眸光一闪,剑尖凝聚出一层坚冰一般的护罩,凝为实质。
“啪”地一声脆响,青光击在坚冰之上,然后消失,坚冰同时碎裂开来,掉了一地,融化为一阵水汽飘起。
帝惊天嘴角忽然一扬,‘露’出满脸冷笑,身子倏然而动,如一道黑影般朝楚星遥窜来,同时双手一划,无相天刃横空而出。
无相天刃如两道巨大的利刃,左右夹击,奇快无比地朝楚星遥杀来,楚星遥猛然跃空而起,一剑斩下,清冷剑芒对着帝惊天杀去。
帝惊天双手‘交’于‘胸’前朝她冲去,手臂之上青光阵阵,撑起一道盾样的护罩,几乎凝为实质,这就是无相天刃变化所致,无相天刃之所以称为无相,是因为它没有本相,可以幻化为任何攻击,深谙无法无相之道,变化万千,这也是无相天刃最厉害之处。
楚星遥的剑气击在帝惊天的护罩上消散于无形,场下众人已经被冻得浑身直抖,运转真气对抗寒气依旧冻得直流鼻涕。
帝惊天速度虽快,但他毕竟修为低于楚星遥,速度勉强与楚星遥持平,追不上她。
他失去了耐心,冷冷笑道:“为了速战速决,我便再让你吃惊一下吧。”
他话音刚落,一步踏出,虚空一阵‘波’动,他已消失在原地。
“什么!”看台上的众长老再次震惊。
远处丹辰子失声惊叫:“是缩地成寸!他居然会空间神通!”
楚星遥看到他消失时心头一震,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人从后面攥住了双臂,她大惊失‘色’,想要挣扎,但帝惊天‘肉’身何等强悍,楚星遥运起所有真气也无法挣脱。
“嘿嘿嘿……”帝惊天得意无比,趾高气扬道,“这一招本来是准备用来对付丹辰子的,但他太让我失望了,居然主动向你认输了,现在让你见识了,你也该知足了。”
他说话间把脸靠近楚星遥,话音落下时,他的嘴已经到了楚星遥耳畔。
“‘混’蛋,放开楚仙子,你这畜生,禽兽……”
下方众弟子好似看到自己亲娘被人侮辱了一般,纷纷破口大骂起来。
丹辰子在远处看得气愤填膺,铁翅一展,就准备去阻止,他也顾不得什么规矩了。
“放肆!”一声冷喝猛然传来,丹辰子停下了动作,只见蓬莱岛长老苏青飞了出来,怒目瞪视帝惊天,冷冷道,“给你三息时间,你若还敢对我师侄无礼,我必要你血溅当场!”
孙伯清这时也在擂台上扬声道:“帝惊天,你这样做违规了。”
帝惊天冷哼一声,把头抬起,淡淡道:“我不为难她便是,但是,孙丹圣,我似乎已经赢了吧。”
孙伯清沉默片刻,点头道:“是的,你赢了。”
“哈哈哈哈……,李阡陌是老子的了!”帝惊天一把甩开楚星遥,仰头狂笑起来。
此刻的困龙深渊中,李阡陌一袭白衫磊落,仰头静静站着,面朝东南,他的双眼中似乎有流光闪动,这是天子望气术达到窥天境界的标示。
他静立许久,嘴角忽然一扬,冷冷道:“帝惊天,不要让我失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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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斗法大会终于尘埃落定,帝惊天这匹忽然钻出的黑马技压群雄,拔得了头筹,获得了李阡陌的生杀大权,这样一来李阡陌的宝物也全部归他所有,当然,他要有这手段‘逼’李阡陌‘交’出来。
帝惊天志得意满,面朝看台,神采飞扬道:“方谷主了,李阡陌归我万魔宗了,请带我去提人吧。”
“好。”方宇轩站起,一摆广袖道,“各位请随我来。”说罢冉冉飞至空中,朝西北飞去,众人纷纷跟了过去,只见空中数千修士成群结队飞起,黑压压的一片,十分壮观。
过了片刻,一行数千人来到了困龙深渊上方,只见偌大瀑布从天垂落,轰轰直响,潭水四周端坐着四十多个修为高绝的大高手,修为最低的都达到了合道二重。
这些都是各派的长老,他们害怕其他‘门’派会对李阡陌动手脚,自发前来看守李阡陌,同时他们以神识关注望气台的比试,已经知道帝惊天获得了头筹,被万魔宗这个小宗‘门’夺去了李阡陌,那些长老气闷不已,但也无话可说。
帝惊天越众而出,如群星中的一轮明月,吸引众人的目光,他看了看清澈水潭,淡然笑道:“方谷主,开机关吧。”
方宇轩刚想上前,李云相自告奋勇上前,拱手道:“谷主,我来吧,这里面的机关出自天工坊的技艺,我最熟。”
方宇轩点了点头:“好,你去吧。”
李云相腾身飞到潭水上方,手中几道阵纹打入水池中,水潭中的水忽然分开,‘露’出一块乌黑发亮的巨石,足有好几万斤重。
李云相大袖一挥,劲风忽起,巨石缓缓移开,‘露’出了一个黑乎乎铁闸,这铁闸并非以铁铸成,也不知用了什么奇异金属,乌黑发亮,中间有个空格,似乎需要‘插’什么东西进去。
李云相缓缓取出一只令牌,心中暗忖:“不管怎么样,我也要亲手杀了李阡陌,待会下去提他上来的时候悄悄杀了,就说他是受不了折磨死的。”
他正沉‘吟’,地面忽然剧烈颤抖起来,众人大‘乱’,纷纷叫问“发生了什么事”。
“轰!”
一声巨响,巨闸忽然掀飞,一道金光柱冲天而起,正中李云相。
“轰隆隆……”
巨响声不止,金光柱撑破周围,‘洞’口崩溃,水潭摧毁,金光柱变粗了十几倍,宛若一道金巨龙直冲云霄,吓得所有人惊散倒退。
众人抬头一看,哪里是什么金光柱,这分明是一只巨大的金拳印,如金水浇铸而成,威势无匹,整个逍遥谷的山峰被这金光照耀,如同染了一层金漆。
金拳印没有丝毫停止的迹象,冲天而上,云层被击散,太阳失去了光辉,整个天地都变得黯然失,渀佛只剩这一只金巨拳。
过了许久,金拳印缓缓淡去,最后消散,周围一片静谧,连那巨大的瀑布都被这一拳打得停止了。
“这……这……怎么回事?”终于有人回转过神来,一个长老目瞪口呆地惊问,没人能回答他。
“李云相呢?”有人问,他们这才想起来李云相刚才已经被一拳击飞了。
“看!落下来了!”有人指着天空大叫。
一道身影倏然蹿至空中,是刘坤元,他伸手接住李云相,稳落在地,一探鼻息,若有若无,再看心脉,损毁大半,生命j元正急速飞泻而出。
“孙伯清,快,丹‘药’!”刘坤元猛然大喝,模样焦急无比。
孙伯清快步上前,取出一只金小瓶,倾出一粒银白的丹‘药’递给刘坤元。
刘坤元接过来喂李云相服下,赶忙蘀他运功疗伤。
帝惊天看了看半死的李云相,转头又看了看面前巨大的坑‘洞’,深不见底,足有二十丈多大小,下方寒气阵阵,y森恐怖。
“有意思。”帝惊天嘴角一扬,冷笑一声,提气对着深渊道,“李阡陌,不要装神‘弄’鬼了,出来吧。”
地面再次颤抖起来。
“啊——”许多人吓得抱头往后逃窜。
“轰!”
又是一声巨响,金拳影再次冲天而起,拳影之上站着一个人,他一身白衫磊落,乌黑长发随风飘‘荡’,窄口隆鼻,双眉入鬓,一身气势震慑全场众人,宛若君临天下,无可匹敌。
“是李阡陌!”
“天啊,他……他进入合道二重境界了!”
众人纷纷震惊大叫。
李阡陌刚出‘洞’口,猛然长啸,左拳一抬,击向帝惊天,金拳影绽放,帝惊天后方的人全都惊声尖叫起来,有人甚至喊娘。
“哼!雕虫小技!”帝惊天冷喝一声,一拳击出,无相天刃幻化为巨大的青拳影,迎了过去。
没有任何声响,青拳影被李阡陌拳影一撞,瞬间溃散,金光辉暗淡了不少。
“什么!”帝惊天大惊失,双拳奇出,两道青拳影迎空而上。
神通‘交’碰,依旧没有任何声响,三道拳影溃散不见,剧烈的劲风掀起,刮得周围的弟子全都飞了出去,修为低一点的弟子纷纷摔倒在地,口吐鲜血。
而帝惊天身后的万魔宗弟子全都瘫坐在地,全都吓得面惨白,颤抖不止,还有好几个‘裤’裆湿漉漉的,竟吓出了屎‘尿’来。
李阡陌一拳杨威,朗声一笑,背负双手悬于空中,道:“一别二十一年,帝道兄风采依旧啊。”
他说话之时,浑身气势缓缓降低,最后停在合道一重第九个小玄关的境界,比帝惊天低了一点点,下方众人看了暗暗称奇,对于李阡陌的修为十分好奇:为何他可以随心所y地变换修为。
帝惊天冷冷一笑,踏空飞起,与李阡陌对视而立,道:“看来李道兄已然登堂入奥,神通有成,我们之间有二十年的战约,如今已经过了战约一年的时间了,今r就兑现这个战约吧。”
李阡陌淡然一笑:“好,正合我意。”他举手投足间有一股无名的气势散发出来,如沐风,望之叫人折服。
丹辰子闻言大叫:“三弟你要小心,他是魔体神胎,还会缩地成寸!”
“什么!他是魔体神胎!”各派长老闻言震惊无比,纷纷转头看向帝惊天。
“无妨。”李阡陌淡然一笑,道,“大哥稍等片刻,我先解决了这只蝼蚁,再与你把酒言欢。”
“蝼蚁?”帝惊天闻言双眼一眯,绽放出道道寒芒,他记得自己当年就是这样说李阡陌的,没想到李阡陌现在居然这样说自己,他可是以证道为目标的天之骄子,怎能被人这样侮辱。
“那就让我见识一下你的威能!”帝惊天猛然大喝,身子倏然消失不见,空间神通,缩地成寸!
所有人看得心头一震,知道李阡陌要倒霉了,果然,下一刻,帝惊天已经出现在李阡陌的身后,一拳轰向李阡陌的后背。
“小心!”丹辰子惊叫,但已来不及,帝惊天满脸狞笑一拳击下,正中李阡陌。
但就在这一刻,帝惊天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的拳头穿透过李阡陌的身体,根本就没碰到任何东西,这只是一道残像而已。
“蠢货!”上方忽然传来骂声,帝惊天猛然抬头,只见李阡陌从天而降,一拳砸下。
“‘混’账!”帝惊天怒吼一声,举拳相迎。
“砰!”
一声闷响,两人‘肉’拳相碰,却爆出雷鸣之声,二人倒飞数十丈后同时定住,帝惊天一脸震撼地望着李阡陌,简直不敢相信当年蝼蚁一般的废物竟达到了如此高度。
最让他难以置信的是李阡陌竟能跟他硬捍‘肉’身,居然不输于他,他可是魔体神胎啊,宇宙最强的体质,受天道娇宠的人,他一想到这里便愤怒不已,目光中充满了恶毒和愤怒,死死地瞪着李阡陌。
下方的众人早已看傻了眼,纷纷惊问:“这真的是李阡陌?他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威能?”
严坤山瞪眼惊叫:“这怎么可能!他一年前才是道胎境界,现在居然达到了合道一重第九个小玄关!”
左三思双眼发直望着空中,难以置信地摇头:“不可能,这不可能,少主是魔体神胎,这李阡陌怎么能跟他对抗‘肉’身,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所有人都不相信李阡陌能做到这一切,但李阡陌偏偏做到了,事实就在眼前,让他们吃惊不已,一个个好像吞了十几只火蛤蟆一样愣在那里,不愿相信眼前的一切。
(这一切只是开始而已……)</dd>
&bp;&bp;&bp;&bp;李阡陌冷眼看向帝惊天,缓缓摇头,满脸失望道:“魔体神胎也不过如此,当真叫我失望了。”
帝惊天闻言面肌一颤,咬牙y狠道:“你说什么?”
李阡陌淡然道:“你有任何神通请尽管使出来,不然就没机会了。”
“你找死!”帝惊天咬牙沉喝一声,双手一合,全身真气提升到极限,身体周围的空气仿佛都扭曲了一般,威势骇人。
“这是……”杭‘玉’州愣眼看了许久,忽然失声惊叫,“是大罗天功!”
方宇轩闻言惊道:“这是大罗真君创出的绝世神通,早已失传百万年了,他怎么会的!”
只一息的工夫,帝惊天浑身好似刷了一层金漆一般,金光铮亮,浑身的气势高得吓人,几乎可以比拟合道二重第五个小玄关的修士。
“哦,提升修为?”李阡陌眉‘毛’一挑,来了兴趣。
“嘎嘎嘎……”帝惊天满面狰狞地望着李阡陌,发出嘎嘎怪笑,那笑声y森恐怖,让人心底发寒。
“蝼蚁,受死!”帝惊天猛然大喝,一步踏出,空中留下了一路的虚影,瞬间便到了李阡陌面前,一拳击向李阡陌‘胸’口,速度居然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惊人无比。
“来得好!”李阡陌豪情万丈,清啸一声挥拳迎上。
“砰!”
一声巨响再次传来,双**碰,李阡陌被震得倒飞出去,直退了三十多丈才在空中定住身子,而帝惊天居然纹丝不动,这大罗天功使出来后,帝惊天的实力果然十倍提升。
“小子,滋味如何?”帝惊天得意嘿笑。
“哈哈,非常好,再来!”李阡陌朗声大笑,豪气冲天,一步踏出,如一道幻影而来,帝惊天狞笑一声,挥拳来攻,二人再次对拳,声若天际炸雷,云层震散殆尽,李阡陌再次被震飞,碰到山崖绝壁才停住。
“再来!”李阡陌哈哈大笑,屡教不改。
下方众人瞧得纳闷,不禁有人问:“他是不是被打坏脑子了,明明打不过,还要硬来。”
李阡陌再次冲上前去,与帝惊天对拳,就在双拳将碰的瞬间,李阡陌浑身气势陡然攀升,修为瞬间提升到了合道二重第四个小玄关。
“什么!”帝惊天见状浑身一颤。
“砰!”
又是一声巨响,下方的观众已经麻木,连耳朵都懒得捂了。
这一次李阡陌和帝惊天各自倒飞了几十丈,帝惊天震惊地望着李阡陌,震惊大叫:“怎么可能,这不可能,我有大罗天功,你怎么可能是我对手!”
严坤山眯眼望着空中的李阡陌,问向一旁的‘玉’昆空:“刚才我似乎感觉到李阡陌的气息陡然变强,对拳之后又弱了下去,你有没有感觉到?”
‘玉’昆空拈须点头:“没错,我也有这种感觉,虽然时间很短,但还逃不过我们的眼睛。”
李阡陌冷眼看向对面的帝惊天,背负双手,傲然道:“没什么不可能的,帝惊天,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吧?”
“说过的话?”帝惊天皱眉不解,“什么话?”
李阡陌冷冷一笑:“我说过,你施加在我身上的,我会十倍还回来!”
“大言不惭!”帝惊天怒吼一声,猛然一拳击出,青‘色’拳影如巨大云障,遮天蔽r直奔李阡陌而来。
“大金刚拳!”李阡陌呔然大喝,浑身威势陡然攀升,一拳回击,金光夺目,绚烂无比,在这一瞬间,下方众人感觉世界都清净了,漫天绽放出道道金光,那是一朵朵盛开的金‘色’莲‘花’,遍布十里。
“这……这……”此等惊天异象前所未见,即使是这些见多识广的长老大高手也从没听过,一时间好似舌头打结了一般,说不出话来。
“轰隆!”
巨响阵阵,如滚滚闷雷,金光耀眼,十万朵金‘色’莲‘花’瞬间崩溃,李阡陌凝立空中,纹丝不动,满脸威仪,白衫飘飘,长发轻舞,如君王俯瞰自己的子民,鞭笞天下。
反观对面,帝惊天被打得倒飞至三里之外,嘴角流出了鲜血,手捂‘胸’口,轻咳不止,显然是受伤了。
“惊天,快回来,你打不过他的!”左三思急声大叫。
“放屁!”帝惊天扭头怒骂,直指左三思,冷声大喝,“你再敢胡说八道一句,我撕了你!”
左三思身为万魔宗长老,却被一个弟子这般斥骂,恨不得将脸埋到土里,但帝惊天乃宗主之子,而且是百万年难出的魔体神胎,他不敢得罪,只得背过身去不再看他。
帝惊天转头怒视李阡陌,目光似y择人而噬,他喘息片刻,咬牙狠狠道:“李阡陌,二十年前你是蝼蚁,仍我‘揉’捏,今天你依旧不会逃过这个命运!”
李阡陌冷笑道:“听你语气你似乎还有杀手锏,快使出来吧。”
“嘿嘿嘿……嘎嘎嘎……”帝惊天忽然仰头发出阵阵y沉怪笑,令人‘毛’骨悚然。
“魔血复苏!”帝惊天忽然大喝一声,浑身冒出猩红光芒,如深渊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魔一般,恐怖无比。
“糟糕,是魔血复苏!”白目失声惊叫。
丹辰子闻言惊问:“这是什么神通?厉害吗?”
白目气闷道:“当然厉害了,这是魔体神胎特有的神通,‘激’发魔体本x,能数倍强化‘肉’身,修为也能大幅提升,本来按照‘肉’身强度而言,我们貔貅是超越魔体神胎的,但他们与大道亲近,还能使用魔血复苏,所以我们貔貅的体质才排在魔体神胎后面,不知道李阡陌这小子能不能对付得住。”
“这是魔血复苏,他的体质又强化了,而且修为也提高了,小心一点。”李阡陌识海中响起了隐龙道尊的声音。
“哼!雕虫小技!”李阡陌峻声冷哼,眸中绽放道道冷芒。
“灭!”帝惊天疯狂大吼,一拳击出,天地瞬间陷入无尽黑暗,空气似乎都被他一拳吸走,形成强烈的气旋,一些修为低的弟子,竟被吸得往他那边飞去,还好众长老,纷纷用大威能封住周围的气流,那些弟子才死里逃生,瘫坐在地浑身直颤,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李阡陌见状双眼猛瞪,也是一拳击出。
“崩!”李阡陌沉声猛喝,金‘色’拳影再次出现,金光顿时驱散无尽的黑暗,照亮整个逍遥谷,漫山遍野金光璀璨,遍地皆开金‘色’‘花’朵。
这次不是莲‘花’,是般若‘花’,在佛‘门’之中,般若‘花’象征无上的智慧和力量。
周围众人看到如此惊天异象已经震惊的呆滞了,他们看着满天满地的金‘色’般若‘花’,感觉自己到了传说中的极乐世界,所有烦恼竟在这瞬间抛至了九霄云外,这异象竟让在场所有高手产生了幻觉。
空中两道拳影犹如荒古巨兽,猛扑对方,终于碰撞在一起,青‘色’拳影震动一下,食指崩毁,中指崩毁,无名和小指连续崩毁,接着拇指崩毁,最后整个拳影崩毁消散。
大金刚拳果然无双无对,所过之处如摧枯拉朽,地面被巨大的劲力震动得裂开,硕大的石块纷纷翻起,十里之内再无一片完好的土地。
“轰隆”
金‘色’拳影终于击在了帝惊天身上,只看见一道黑影飞了出去,如划过天际的流星,一闪而过。
片刻之后,远处传来轰隆隆的声响,帝惊天撞在了一座山上,山头倒塌了下来。
李阡陌大步一踏,如一道金光闪过,已出现在两里之外,连踏数步,便到了一处绝壁之前。
只见帝惊天深深陷入绝壁之中,口中鲜血直流,‘胸’前一片通红,受伤极重,已经出不来了,但他神识依然清醒,一看到李阡陌过来,他便挣扎想要出来,但内伤太重,出不来。
李阡陌缓缓飞到他面前,悬空而立,与他只相隔一尺不到,他冷冷看着愤怒的帝惊天,淡然道:“现在是算总账的时候了。”
“呸!”帝惊天一口血痰啐向李阡陌的面‘门’,咬牙大骂,“算你妈个头,你这蝼……”
“砰!”他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出口,李阡陌已经一拳轰在他‘胸’口,整个山体都在摇晃,山壁周围顿时裂开无数道裂纹。
帝惊天被一拳打得口中鲜血直冒,身体往山壁里陷了半寸。
李阡陌面缓缓收回拳头,无表情道:“二十一年前,你打了我两拳,两巴掌,还拧断了我的双臂,我说过,会十倍还回来,那么我应该打你二十拳,二十巴掌,可惜啊,你没生出二十只手,我只能拧断你四肢了,还有十六条胳膊先欠着,留着以后慢慢拧。”
“我杀了你!”帝惊天疯狂大吼,一拳击向李阡陌面‘门’。
李阡陌伸手捉住他的右手,发力一拧,“嘎啦啦……”一阵爆豆般的脆响,帝惊天的手臂也不知道断成了多少截。
“少主!”左三思怒声惊叫冲来,一掌拍向李阡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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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李阡陌神识早已散布在背后,感觉到一道巨大掌印拍来,脚下一动,瞬间消失不见。
“糟糕!”左三思惊惶大叫,自己的掌印居然对着帝惊天拍去,匆忙收缩掌力。
但一掌已经拍出,任凭他如何努力也不可能完全收回,仍然有五成的掌力打了出去。
“砰!”一声巨响,山壁上震起一阵粉尘,碎石纷飞。
等到粉尘散尽,只见前方山壁上留下了一道巨大的掌印,陷入山壁中半尺多深,森然恐怖,而帝惊天就在掌印中间,口中直吐鲜血。
他挣扎许久终于说出一句话:“左三思……你这狗东西……我要杀了你!”
左三思吓得不知所措愣在了那里,这时,其他各派高手也陆续赶了过来。
虚空一阵‘波’动,李阡陌再次出现在帝惊天面前,对着左三思道:“左三思,还没轮到你还债的时候,莫要着急,今天在座的各位,我会与你们结算所有的恩怨,一个也别想逃。”
“你说什么!”各派长老闻言怒声大喝,均以为这小子是不是疯了,区区合道一重的大能居然要对付在场如此多的大贤高手,简直自寻死路。
“小畜生,快放了我们少主!”左三思怒喝一声又想上前。
李阡陌左手一晃,一柄晶莹利剑出现在手中,剑尖抵住帝惊天的脖子,他转头横眉扫了左三思一眼,冷笑道:“我若是你,一定待在原地不动。”
左三思浑身一震,收住身子惶急大叫:“你……你别‘乱’来!”
李阡陌淡笑道:“你若在踏前一寸,我就试试这天下第一的体质和天下最锋利的宝剑哪个更结实。”
左三思赶忙退后三步,连声道:“不用看了,不用看了,我不上前,你别‘乱’……”
“砰!”他话音未落,李阡陌倏然转身,一拳轰在了帝惊天身上,‘乱’石纷飞,地动山摇。吓得左三思“啊”地一声惊叫,想要上前,却又不敢,急得在原地直打转。
“两拳了,还有十八拳。”
“我一定要杀了你!”帝惊天嘶吼大叫。
“砰!”李阡陌又打一拳,口中大喝,“三拳!”
“砰!”“四拳!”
“砰!”“五拳!”
……
李阡陌连续打了十八拳,每打一拳,帝惊天就往里面陷半寸,周围山壁上的裂纹便多一丝。
等到十八拳过后,帝惊天已经陷入山壁中两尺多深,周围布满了巨大的裂缝,弯弯曲曲延伸出去,好似一张巨大的蛛网。
帝惊天早已昏死过去,口中气息若有若无,似乎已经离死不远了。
李阡陌一把将他从山壁中拽了出来,提在手中,冷冷道:“你与我并无生杀之仇,我也不杀你,剩下的二十巴掌和十九条手臂先欠着,以后再说。”
他说罢猛然一甩手把帝惊天扔了出去,左三思慌忙上前接住,赶忙抱着他躲到一旁替他疗伤去了。
李阡陌负手傲立空中,缓缓抬头凝望空中,目光深邃,眸中有流光闪过,这是天子望气术。
“要下雪了。”他静立许久,忽然淡淡说了一句。
对面所有人闻言一愣,没想到他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话来,有点茫然。
一个逍遥谷弟子闻言冷笑道:“这不可能,我们逍遥谷从来不下雪。”
黒白轩主事‘玉’长宁也点头道:“确实,我们逍遥谷自创派以来已经十万年了,从来没下过雪。”
刘坤元嘿嘿冷笑道:“小畜生,你以为自己是谁,说下雪便下雪么,你以为你是道尊么,言出法随?”
他话音刚落,一朵晶莹雪‘花’从天飘落,正好落在他鼻尖,缓缓融化,刘坤元浑身一震,愣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紧接着,第二朵雪‘花’,第三朵……渐渐地变成了漫天大雪,粗若鹅‘毛’。
众人惊讶无比地望着这漫天飞雪,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李阡陌傲然静立在那里,伸手接住一朵雪‘花’,淡淡道:“今r,我要与各位了结一下多年的恩怨,有怨报怨,有仇报仇,欠下血债的,那便以血偿还。”
他说罢冷眼扫过众人,眸中威棱毕‘露’:“下一个是谁?”
众人闻言再次一愣,面面相觑,在他们看来,李阡陌这不是狂妄,是疯了,就算他现在威能很大,又怎么可能是在座各大长老的对手,想要报仇简直是痴人说梦。
星楼三圣越众而出,刘坤元y沉着脸道:“小畜生,没想到短短一年不见,你竟成长若斯,我当初说得不错,你果然是个祸根,必须斩除。”
李阡陌看了看他背后,淡然问道:“李云相和刘青呢?”
刘坤元淡淡道:“我‘女’婿被你打伤了,还在困龙深渊那里,青儿在替他疗伤。”他想想觉得不对,蹙眉道,“你问他们作甚?”
李阡陌嘴角一扬,诡秘一笑:“因为还没轮到你们!”
话音未落,虚空一闪,李阡陌已经消失不见,下一刻竟在三里开外了。
“糟糕!”刘坤元惊声大叫,转身便往回飞去。
李阡陌此刻修为忽然攀升,直接达到合道二重巅峰之境,速度之快,匪夷所思,星楼三圣勉力追赶却被他越甩越远。
只三息工夫,李阡陌便已到了困龙深渊上方,果然看到刘青正在给李云相疗伤。
刘青一看到李阡陌过来,吓得魂飞魄散,赶忙收功祭出法剑。
“贼婆娘!”李阡陌面目狰狞,伸手随意一抓,幻化出一只金大手,朝刘青抓来。
他当年神通未成,曾多次被人用这种神通对付过,自己却还是第一次使用。
刘青见状法剑一挥,一道火红剑芒如漫天火海吞吐而来,斩向李阡陌幻化的金巨手。
“米粒之珠,也放华光!”李阡陌沉声冷喝,金大手屈指一弹,火红剑芒被他一指弹碎,不堪一击。
刘青震惊之下还想再次出剑,李阡陌大手一握,已经将她抓在了手心,刘青运足所有真力挣扎,但却没有任何作用。
金大手快速收回,李阡陌出指如电,封住她浑身大‘穴’,将她提在手中。
恰在这时,刘坤元来了,他一到来,二话不说,抬手就要出掌。
李阡陌右手一晃,龙牙在手,抵住刘青的喉咙,刘坤元赶忙收手,瞪眼怒喝:“小畜生,放了我‘女’儿!”
李阡陌冷哼了一声,淡淡:“叫声爷爷来听。”
“你说什么!”刘坤元大吼,双眼血红。
李阡陌见状眉头一拧,龙牙轻推,刘青白嫩的脖子上的皮顿时被割破,出现一道细长的血痕。
“爷爷,别动手,爷爷,求你放了我‘女’儿吧。”刘坤元吓破了胆,赶忙连声叫爷爷,模样比孙子还孙子,周围众修士纷纷惊愕看他。
李阡陌满意地点了点头:“嗯,不错,不过……你欠我一样东西。”
“东西……什么东西?”刘坤元闻言茫然急叫。
李阡陌收起龙牙,缓缓伸出手:“把我母亲的遗骨还给我。”
“这个……”刘坤元迟疑起来,面‘露’为难之。
李阡陌眉头再次皱起,又祭出龙牙,对着刘青脖子就是一剑。
“啊……”刘青尖叫,脖子上多了一道寸许的伤口,鲜血正汩汩往外流。
“别,别啊,我丢了,那遗骨被我丢了!”刘坤元慌忙大叫,急得手忙脚‘乱’。
“什么!你居然丢了!”李阡陌闻言剑眉倒竖,一剑朝下方挥下,金剑芒闪过,切割大地,正好从李云相身上划过,李云相顿时被切成两段,热血汩汩往外涌,染红了土地。
“相哥!”刘青失声尖叫,泪水滚滚而落。
“你居然扔了我母亲的骸骨!”李阡陌转头望着刘坤元,双目赤红,面肌颤抖,凶狠地像要吃人。
“我这就去给你找,就在谷内,我一定找到,一定找到,你别杀我‘女’儿。”
刘青看到李云相死于自己面前,哽咽哀声道:“爹爹别管我了,杀了他为相哥报仇。”
李阡陌一听到她说话便想起惨死的褚楚,怒不可遏,大喝一声:“那我便如你所愿!”说罢挥剑就要往刘青脖子砍去。
“不要!”两道声音一起高喊,一个是刘坤元,还有个声音清脆无比,李阡陌对这声音是如此熟悉,曾多少次出现在回忆和梦中。
“孔雀?”李阡陌听到这声音后全身一震,朝着声音方向看去。
一道水蓝身影从人群中飞了出来,楚楚动人,正是他朝思暮想的孔雀。
“孔雀……”李阡陌心头震颤,所有悲情瞬间涌上心头,手中龙牙消失,晶莹泪水在眼眶中晃动,但被他强行忍住,没有落下。
“阡陌,别杀人了,好吗。”孔雀眼中也浸满了泪水,深情凝望着他,满脸哀求之意。
“我……我也不想杀人的,是他们‘逼’我的……”李阡陌强忍心中悲愤之情,浑身直抖。
“贼子受死!”刘坤元猛然一声大喝,一掌拍出,所有掌力凝聚在一起,就跟真实手掌同样大小,为的就是怕误伤刘青。
所有掌力凝聚在一起后,威力数倍提升,但因为范围太小,很容易被敌人躲过。
此时的李阡陌方寸大‘乱’,根本无力闪躲,被一掌击在‘胸’口,如流星一般砸进了山壁之中,‘乱’石纷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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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啊!”孔雀见李阡陌被偷袭,吓得尖声惊叫,脸惨白。
“三弟!”“李小子!”白目和丹辰子失声大喝,愤怒地冲了上去。
刘坤元知道自己一招无法置李阡陌于死地,上前救下刘青后随手丢给严坤山,立刻又朝李阡陌冲了过去,抬手准备给他补上一掌。
“谁敢动我兄弟!”丹辰子狂吼而来,背后偌大的太极图疯狂旋转,肩膀之上r月异象可照青天,他已运转出大y阳合气术,一掌对着刘坤元拍下。
白目速度不及丹辰子,左手举着大钟,右手提着九龙鼎,用鼎做钟锤,猛地砸钟,那钟声震得后方几个合道大能都头晕目眩,只见钟口空气一阵剧烈扭动,虚无音‘波’朝刘坤元攻来。
刘坤元自知无力硬扛这两道攻击,赶忙移身换位,堪堪躲开他们二人的合力一击。
刘坤元站定后怒目一瞪,须发皆张怒喝:“丹辰子,你干什么!”
“谁敢动我兄弟半根毫‘毛’,我要他的命!”丹辰子眼中神光迸h,猛然展开双翼,根根利刃般的羽‘毛’震动不止,发出阵阵金属之声,叫人心底发寒。
“俺也是,俺也是!”白目急急忙忙地冲过来,龇牙咧嘴对着刘坤元大吼,他虽然很愤怒,但看起来却很搞笑。
“白目,丹辰子,你们退下!”李阡陌气灰败地从山壁中飞了出来,喝令他们二人退开。
白目回头瞪眼大叫:“啥,要俺们退下,俺是那么不讲义气的人……貔貅吗?”
丹辰子也皱眉道:“没错,三弟,当初结拜时说好了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们怎么能看你受难而不管呢。”
李阡陌抬手止住他,拭去嘴角鲜血,淡淡道:“这是我与刘坤元的‘私’人恩怨,他欠下的血债,我必须要用他的血偿还,你们不可‘插’手。”
“可是……”
“没有可是!”李阡陌猛然大喝,“你们退下!”
白目闻言一怔,无奈道:“好吧,李小子你一定要小心,这老畜生一把年纪都活狗身上去了,最擅长偷袭暗算。”
“你说什么!”刘坤元闻言震怒,瞪眼直视白目。
“俺说错了吗!”白目龇牙咧嘴大叫,“方才有眼睛的都瞧见你偷袭暗算了!”
“白目!住口!”李阡陌忽然高叫,“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打算,你只不过想‘激’怒他,搀和进来与他一战,是不是。”
白目闻言一愣,心中暗叫:乖乖,怎么俺的这点想法居然被他一下就猜到了。
“退下!”李阡陌再次沉喝。
“哼!退下就退下,好心没好报,俺不管啦。”白目收起钟鼎,气鼓鼓地飞到一旁,丹辰子也跟了过去,他们二人才停下,白目便小声道,“丹辰子,你小心盯着,万一李小子有危险,俺们立马去救他。”
“嗯,必须的。”丹辰子点头,转头看向李阡陌
李阡陌祭出龙牙握在手中,轻轻抚‘摸’,寒声道:“刘坤元,这柄剑是我恩师原道真所赠,他死于你手,今r我必叫你死于此剑之下。”
“什么,原道真是刘坤元杀的,难道道虚真人说的是真的?”
“听他扯淡,这小子死到临头还‘乱’栽赃。”
“我看他说的可能是真的,他今天肯定逃不出这里,都快死的人了,没必要撒谎……”
……
不远处众人纷纷议论起来。
刘坤元冷哼一声,厚着脸皮道:“你师父是你自己杀的,别想往老夫身上泼脏水。”
“是么?”李阡陌冷冷一笑,眼中忽然绽放出寒光,脚下一动,消失在原地。
“糟糕!保护刘青!”刘坤元到底是大贤高手,一眼就看出他缩地成寸的方向,知道李阡陌是要杀刘青,立刻大声提醒。
严坤山和‘玉’昆空闻言冷笑,他们不信李阡陌能在两个大贤手中杀人,二人重叠,‘玉’昆空在前,严坤山在后,手中抱着刘青。
李阡陌一步踏出后,离他们只有半里之遥,在神通范围之内,但他没用神通,手中龙牙丢下,猛然一脚踢出,只见金光闪烁,如流星一般闪过,直朝他们杀来。
“居然用飞剑,不知天高地厚!”‘玉’昆空冷笑就放出了防御神通。
当龙牙飞近时,他忽然感觉到不对。
“这是……”
“噗!”一声闷响,龙牙透体而过,如过虚空,防御神通形同虚设,‘玉’昆空‘胸’口一个血‘洞’正在往外直冒鲜血,刘青的脑‘门’一个偌大血‘洞’,红白之物汩汩流出。
“青儿!”刘坤元嘶声裂肺大叫,冲了过去,接过刘青一看,生命j元已流失大半。
“孙伯清,快,救人,救人!”刘坤元疯狂大叫。
孙伯清赶忙过来,看了一眼,摇头:“没救了。”
“放屁!你是丹圣,怎么能救不了人,救不了人还叫屁的丹圣,去死!”刘坤元疯狂大吼,一掌就对孙伯清拍来。
孙伯清见状大惊,赶忙挥掌抵挡,两掌相对,卷起剧烈罡风,把周围人全都震飞了出去,孙伯清被震得倒飞百丈多远,嘴角流出了鲜血。
方宇轩见状大惊,上前大喝:“师父,大师兄又没有错,你为何打他!”
刘坤元被这一喝顿时清醒过来,转身怒瞪李阡陌,双眼赤红,像要吃人。
“小畜生,还我‘女’儿命来!”刘坤元疯狂大吼,朝着李阡陌攻来,人未到,掌先至。
“那你先还我师父和褚楚的命来!”李阡陌猛然大喝,浑身气势陡然攀升,瞬间达到合道二重大圆满的境地。
他双手合十,两眼紧闭,浑身散发出道道金光,宝相庄严,如神明再生,不可侵犯,面对迎面而来的滔天掌力,他居然没有任何动作。
蓦地,他动了,猛然睁眼,一拳击出,看不到金拳影,看不到漫天金的般若‘花’,众人失望无比,认为他死定了。
丹辰子见状想要上前搭救,但似乎已来不及。
忽然,异变发生,刘坤元的掌印在溃散,只一瞬间,便消散于空气中。
“怎么可能!”所有人都惊叫,包括刘坤元。
“砰!”一声闷响,刘坤元忽然倒飞了出去,十分突兀,众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转头去看时,刘坤元已经深深陷入到泥土中,哇呜一声吐了一口鲜血,‘花’白的胡须被染得殷红。
杭‘玉’州微眯双眼,拈须缓声道:“这是无相天刃,已经臻于无法无相之境,别说是‘肉’眼,就连神识都无法感知。”
“什么!”众人闻言震惊失,“他居然学会了无相天刃?”
“这怎么可能!”左三思惊恐大叫,“这不可能,无相天刃只有我们少主才会,其他人根本没见过,他怎么可能学得会!”
“难道……”方宇轩忽然沉‘吟’,双眸紧紧盯着李阡陌,回想起李阡陌的一句话:要下雪了。
“难道什么?”众人纷纷转头看向方宇轩,等他揭晓谜底。
“若我所猜不错,他已得到我逍遥谷创派祖师真传,他所使的神通,就是隐龙道尊当年宇宙时所用的‘天子望气术’!”
“什么!”众人纷纷失声惊叫,震惊得无以复加,隐龙道尊号称有史以来最智慧的道尊,一身智慧可照万古,一身威能可俯瞰亿万星辰,他的传承十分神秘,没有留给任何人,却没想到居然被李阡陌得到了。
李阡陌转眼看向方宇轩,淡然笑道:“方谷主眼睛不瞎,居然认得出来这是天子望气术。”
方宇轩双目威仪瞪视李阡陌,冷冷道:“你是如何得到祖师传承的?”
李阡陌冷笑道:“我为何要告诉你。”
严坤山越众而出,手指李阡陌,冷然大喝:“小畜生,快把祖师的传承‘交’出来,否则老夫让你挫骨扬灰!”
李阡陌冷冷一笑,忽然一昂头,大声‘吟’道:“夫y阳者,天地之根本,五行者,万物之本源,宇宙生于有,有生于无……”
他一口气念了好几千的隐龙真经经文,众人愣愣地望着他,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他念了许久忽然停下,满脸戏谑望着严坤山,问:“刚才的隐龙功的心法口诀,乃隐龙真经之根本,你记住了多少?”
严坤山闻言一愣,仔细回想,竟发现自己连一个字都想不起来,周围众人也纷纷回想刚才的经文,同样记不起一个字。
“怎么会这样!”严坤山瞪眼惊叫,完全不敢相信。
李阡陌冷笑道:“隐龙道尊以灵魂剥离之法传承此经,没有他的认可,就算经文写在你们面前,你也别想记住一个字,所有的经文将会从你们的识海中被一个字一个字的强行剥离出来。”
众人闻言震惊,他们知道在很久以前确实有这一‘门’神奇的秘法,只是早已失传,没想到隐龙道尊掌握此法,严坤山顿时绝望无比,双目赤红的望着李阡陌,充满了仇恨与嫉妒。
“小畜生,我们还未分胜负,再来!”刘坤元不知何时已经从泥坑中跃出,快速冲来,想要再与李阡陌开战。
“啪!”
天空一道闪电划过,巨大的雷鸣之声骤然而来,吓了众人一跳。
“奇怪,晴天白r的,下雪就算了,现在居然又打雷,今天到底怎么了?”许多人都仰头看天,疑‘惑’嘟哝。
“这是……”方宇轩仰头看天,过了许久,眯着的双眼陡然大睁,震惊大叫,“是雷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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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这么逆天,居然引来了雷劫!”有人惊问。
“还能有谁。”方宇轩说话间冰冷的目光转到李阡陌身上,“除了他,没有别人。”
众人闻言全都惊愣地望着李阡陌,真想知道他到底干了什么,为何会引来天道的惩罚。
须知,修士修行虽然是逆天而行,与天夺命,但只要不触犯天道禁忌,都不会引来天罚,但若是惹怒了天道,天道便会降下惩罚,就是雷劫,也称天劫。
雷电乃是金系至强力量,是唯一的一个:份属五行,却不为人类掌控的力量。
曾经有一个逆天修士,他触怒了天道,引来天劫,那人天纵英才,竟将天劫之雷全部接住,并储存起来,炼化为武器,这武器现在就在蜀山,乃蜀山至强兵刃,天雷双剑,而那个天才就是开创大y阳合气术的东方真君,可以与道尊争锋的逆天人物。
自古以来,凡是能引来天劫的人,无一不是惊天动地的天才,连上天都嫉妒的人物,这样的人终究是要逆天而上成为道尊的。
杭‘玉’州拈须望着空中闪烁不止的雷霆,淡淡沉‘吟’道:“仔细想来,自十万年前隐龙道尊之后,便再也没人能引来天劫了,难道这李阡陌将来会证道成尊?”
“他今天必死无疑,还证什么道!”刘坤元大吼一声,挥掌就要上前。
“啪!”
一道雷光蓦然劈下,根本来不及反应,落在李阡陌身上,周围五里之内雷光涌动,成为一片雷霆之海。
刘坤元吓得连连倒退,背后渗出一层冷汗,失声惊叫:“这是什么雷劫,怎会有如此威力!”
杭‘玉’州震惊望着前方铺陈五里的巨大雷海,大惊失:“这……这竟是玄天雷劫!”
“什么!”所有大贤高手纷纷震惊大叫。
其他人不知道什么是玄天雷劫,茫然地问:“什么是玄天雷劫?”
杭‘玉’州皱眉道:“解释起来很麻烦,简单来说,玄天雷劫是普通雷劫威力的十倍。”
“十倍!”这下轮到那些大贤以下的人惊叫了。
前方雷海电光游走,雷声响彻逍遥谷,漫天雷光之下根本看不清雷海里面的状况,也不知道李阡陌是死是活。
刘坤元目视雷电之海,重重哼了一声,道:“可恶,居然让那小畜生被雷劫劈死了,不能手刃他,当真气人。”
“谁说老子死了!”雷海之中忽然传来李阡陌的叫声,中气十足,似乎并未受什么伤害。
“他……他居然没事!”刘坤元闻言震惊无比,难以置信地望着满天雷海。
李阡陌在雷海中被万电加身,浑身剧痛无比,疯狂的雷电妄图毁灭他的‘肉’身、筋脉、乃至五脏六腑和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那痛苦简直不是人能忍受的。
“啊……”李阡陌被那无尽的痛苦折磨得疯狂大吼起来。
“贼老天,你灭不了我!”李阡陌忽然指着天空大骂起来,如此行为把雷海外面的人吓得半死,纷纷往后躲去,谁知道他这样辱骂天道会引来多大的雷劫。
“轰!啪!”
又是一道雷光劈下,比刚才的那一道雷电粗壮了好几倍。
李阡陌被这道雷电劈得浑身一震,浑身皮肤好似要撕裂了一般,剧烈的疼痛使得他发出野兽一般的嘶吼。
“贼老天,有种再来狠一点的,这点东西不够看!”李阡陌疯狂大吼,指着天空大骂。
“啪!啪!……”
连续七道声响,七道雷电接连落下,一道粗过一道,一道强过一道。
七道玄雷落下后,李阡陌浑身皮肤龟裂,‘露’出猩红血‘肉’,狰狞无比。
“呀!”
李阡陌疯狂大吼,对抗无尽的剧痛,体内五行真力涌动起来。
忽然,他体内的金系真力触碰到了雷电,疯狂吸收雷电之能。
雷电乃金系至尊之力,暗藏金系本源,正好他体内就有金系本源,两者相遇,自然相融。
“有救!”李阡陌见状暗喜,忽然祭出两柄剑握在手中,左手龙牙,右手浣火j晶剑,这两柄剑都有浣火银砂,也就是有金之本源,自然也能吸收雷电之能。
周围的雷电之海已经涨到了十里大小,雷电不断涌动,全都往李阡陌身上钻来。
此时空中的雷劫已经停止,但地面的雷海还是在疯狂肆虐,李阡陌拼命吸收着雷电之能,全身的肌肤正在缓缓愈合,愈合时那无尽的疼痛使他不断嘶吼。
“他居然还没死!”
“太可怕了,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怪物,这样的雷劫就算大贤高手都扛不住……”
“太神奇了,太神奇了……”
雷海之外的大高手们望着无尽雷海,惊叹不已。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雷海的雷电慢慢减少,显‘露’出了李阡陌的身影,只见他傲立雷海之端,双手持剑,仰头‘挺’‘胸’,无尽的雷电源源不断地往他身上钻去。
“他……他居然在吸收雷电!”严坤山震惊大叫。
刘坤元也面大变,但他没叫出来,满脸y沉地望着李阡陌许久,冷哼一声:“这小畜生果然邪‘门’,绝不能留,今r必须杀了,永绝后患!”
“没错!”严坤山叫道,“师兄,我们二人一起上!”
“不用!”刘坤元断然挥手,肃然道,“此子杀我‘女’儿一家,我要亲手了结他。”
“可是……”
“没有可是!”刘坤元大喝一声越众而出,看向李阡陌,眼中威棱毕‘露’,双手青气腾腾,只要雷海一消失,他就立刻上去取了李阡陌的x命。
又过两盏茶的工夫,最后一丝雷光终于钻如李阡陌身体之中,他收起双剑,背负双手傲立于漫天飞雪之中,双目紧闭,周身雷电涌动,一阵风吹过,白袍长发飘气,仿若荒古的神明降临。
“哼!死到临头还乔张作致!”刘坤元冷喝一声,蓦然出手,双手一前一后,呈龙爪状抓向李阡陌。
只见空中出现两道巨大龙爪,一前一后,青气缭绕,威势无匹。
“是擒龙!”后方有人欢呼起来,看来这招神通非同一般。
两只巨大的龙爪速度奇快,转眼便到了李阡陌面。
“三弟小心!”“李小子小心!”白目和丹辰子惊叫提醒。
刘坤元见李阡陌依旧静立那里没有反应,不禁得意冷笑:“小畜生死定了!”
“死的是你!”李阡陌双眼忽然张开,眼中神光迸h,刘坤元浑身一震,好似被电击了一般。
话音刚落,李阡陌伸出右手屈指一弹。
“轰!”
居然是炸雷之声,只见李阡陌手指间弹出一道细小的雷电,其速之快匪夷所思,刘坤元还来不及反应,就被雷电击中,倒飞出去摔倒在地,浑身雷电流动,‘抽’搐不止,‘花’的头发和胡须被烧焦大半,冒着黑烟,身上散发着烤‘肉’的香味。
“哇,好香啊,有点像俺烤的野猪!”白目‘舔’着鼻子嘿嘿笑,转头面朝李阡陌,粗声大叫,“喂,李小子,你这招叫啥名堂,好厉害!”
李阡陌抬头看了看天空,淡淡道:“随手使来,还未取名,既然你问起了,那就叫弹指惊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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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这……这小子居然能掌控雷电?”后方的众多大高手们刚才惊愣许久,现在终于缓过神来,失声惊叫,仿佛看怪物一样看着李阡陌。
严坤山快步上前,来到刘坤元身边,伸手抵住刘坤元后背,强悍的真气输入他体内,给他疗伤,李阡陌在远处冷冷看着,并未出手阻拦,不知道在想什么。
没过多久,刘坤元渐渐止住‘抽’搐,闭目静坐,头顶冒出氤氲白气,气息渐渐由弱转强。
他到底是合道三重大圆满的高手,已经开始尝试凝聚道骨,雷电之威虽强,但却未伤到他根本,大贤的威势仍在。
刘坤元缓缓睁开眼,起身拂袍,怒瞪李阡陌,双眼几y喷火。
“哟,烤r猪居然活过来了。”白目嬉笑挤兑刘坤元,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刘坤元转头怒视白目,心中y沉暗忖:“这只貔貅当真烦人,等解决了李阡陌,一定要好好炮制他一番。”
严坤山看了一眼李阡陌,面‘色’凝重道:“师兄,这李阡陌邪乎的很,我们三人联手解决了他吧,免得夜长梦多。”
“嗯,不错。”刘坤元点头赞同,转身对着‘玉’坤空,提气叫道,“‘玉’师弟,你伤势如何,能否战斗?”
“小伤而已。”‘玉’坤空长笑一声自人群中飞出,来到刘坤元面前,他服用了丹‘药’,加上超强的修为,那点伤已经没什么大碍。
严坤山转眼看了看李阡陌,不禁感慨叹道:“这李阡陌几十年前还只是一个蝼蚁般的小修士,没想到今天居然已经成长到如此境界,要我们三人合手才能对付,世事当真难料啊。”
“哼!”刘坤云不忿冷哼道,“一个小蚂蚱而已,难道还能翻天不成。”
“三圣齐出,好得很,这样也省却了我的麻烦,一并解决了,为我恩师报仇血恨。”李阡陌冷眼看着星楼三圣,‘激’动得浑身颤抖。
“师兄,准备出手吧。”严坤山和‘玉’坤空同声说。
刘坤元y沉点头:“好,用诛心掌,一击必杀。”
“什么!”严坤山和‘玉’坤空失声惊叫,满面震撼地望着刘坤元。
诛心掌乃是禁术,威力巨大无比,但却损耗寿元,到了他们这个年纪,寿元对他们来说比任何东西都要重要。
“师兄,不可用诛心掌!”严坤山大叫。
“不必多说。”刘坤元摆手决然道,“为了给青儿和我外孙报仇,豁出我这条老命都在所不惜,你们只要辅助我即可,这小畜生不可能接得下我们三人合力击出的诛心掌。”
严坤山和‘玉’坤空对视了一眼后纷纷点头:“好,就用诛心掌,免得夜长梦多!”
“小畜生,受死吧!”刘坤元猛然大吼,双手合在‘胸’前,浑身飚起无尽气势,几乎已接近真人的威势。
与此同时,严坤山和‘玉’坤空分立他两侧,伸掌抵住他后背。
“呔!”三人同时呔然沉喝,脸‘色’在瞬间全都苍白无比,白得泛青,好似浑身血气被人‘抽’干了一般,十分吓人。
“诛心掌!”刘坤元猛然大喝,一掌对着李阡陌拍出,虚空之中一阵扭动,巨大的掌印蓦然出现,笼罩方圆十里,硕大无比,宛若一座巨峰,气势庞然。
“就是这一招!师父当年就是死在这一招之下!”李阡陌看到这掌印的瞬间,双目变得赤红无比,好似来自地狱的恶魔,浑身电光暴躁跳动。
“小畜生,你今天必死无疑!”星楼三圣齐声大吼,面目狰狞。
“死的是你们!”李阡陌双拳一握,在‘胸’前狠狠一碰,迸出大串的闪电,双拳猛然击出。
“轰!”周围数里之内瞬间被无尽雷电之海吞没,一道巨大电芒冲天而起,震慑天地,气吞山河。
两道金‘色’拳影忽然从无尽雷海之中钻出,金‘色’巨拳表面缭绕着无尽电芒,猛然与诛心掌碰撞在一起。
“砰!”
震天巨响传来,整个大地都在晃动,周围掀起剧烈狂风,远处十几里外围观的众人被强大的劲风刮得直往后退,眼都睁不开。
“死!”李阡陌如一道幻影般踏出漫天雷海,双手各持两道巨大的雷电之矛,同时掷出。
“轰!”两道巨大的雷电一闪而过,击中严坤山和‘玉’坤空,二人顿时如碰了火的苍蝇一般直直落下。
李阡陌一击重伤两大真贤,势如破竹,一步踏出,人已到刘坤元面前,竖掌成刀,劈在刘坤元左肩。
“嘎啦啦……”一阵脆响传来,刘坤元身上骨头不知碎了多少块,惨叫一声从空中摔落。
“踏破虚空!”李阡陌状若杀神,在空中抬脚一踩,虚空一阵‘波’动,三圣顿时再次狂叫吐血,陷入泥土之中,地面猛然下陷,出现一只巨大的脚印,李阡陌居然用脚使出了空间神通。
“糟糕!救人!”方宇轩大喝一声,跃身而出,十几道身影跟在他后面蹿出,直朝李阡陌攻来,逍遥谷所有长老都出手了。
萧青鸾边飞边叫:“我来‘乱’神,你们攻击!”说罢取出一张紫‘色’古琴,挥手弹起。
琴音一起,远处众人感觉自己心神一漾,脑海中一片‘混’沌,心神不守。
这‘乱’神心魔曲由萧青鸾弹出自然威力无比,而且主要是对着李阡陌攻击,李阡陌顿时心神一震,感觉到识海一片模糊,几乎忘记自己身在何处。
“小子!醒醒!”隐龙道尊的声音在这关键时刻响起,李阡陌浑身一震,醒转过来。
逍遥谷众长老的神通已经攻来,铺天盖地。
“滚!”李阡陌猛然转头发出一声巨吼,天空出现一个金‘色’的金刚虚相,巨大无比,横眉怒目,金刚虚相出现后张口对着逍遥谷众人发出一身巨吼,众长老顿时如被山撞,纷纷倒飞而回,拖出漫天血‘花’。
萧青鸾手中古琴七弦齐断,直直从空中落下,口中鲜血吐在衣裙之上,将‘胸’口染得通红,这心魔曲属于特殊神通,威力绝大,很难掌控,但一旦反噬,后果不堪设想。
空中只剩下方宇轩和孙伯清了,他们二人齐齐对着李阡陌出手,孙伯清大叫:“李师侄,罢手吧。”
“绝无可能!”李阡陌狰狞大吼,双拳对着方宇轩和刘坤元轰去。
“轰!”
神通碰撞,爆发出肆虐的狂风,三道人影被震得倒飞而回,方宇轩和刘坤元踉跄落地,手按‘胸’口直咳血,李阡陌陷入山壁之中,口中鲜血直流,雪白的衣袍被染得通红。
方宇轩身为逍遥谷掌‘门’,自然要掌握一些秘技,实力更在星楼三圣之上,他虽然受伤,但也将李阡陌伤得不轻。
“李师侄,快收手吧,不然无可挽回了。”孙伯清一边咳血一边大叫,他对李阡陌有爱才之心,念在原道真的‘交’情上,很想保他一命,倘若李阡陌真的杀了星楼三圣,就等于永堕魔道,永无回头之路了。
“好,等我杀了刘坤元这只老狗再说!”李阡陌咬牙大叫一声,忽然从山壁中钻出,脚下一踏,身子划过一道虚影从空中猛然蹿下。
“不要!”孙伯清和方宇轩失声惊叫,想要上前却发现身子荏弱,真气无法调动。
“砰!”地面一颤,‘乱’石纷飞,李阡陌已经砸在了刘坤元身上,膝盖把他‘胸’口压得陷进去。“噗!”刘坤元被这一记重击打得喷出大口鲜血,鲜血中还夹杂着内脏碎片。
“还我师父命来!”李阡陌疯狂大吼,一拳击在刘坤元的‘胸’口,他的‘肉’身何等厉害,居然打穿了刘坤元的‘肉’身,等他‘抽’回手时,只见他手中握着一个‘肉’球,还在跳动。
“这是……是心!”
“啊……”
所有人震惊大叫,仿佛看魔鬼一样看着李阡陌,有些修为低的弟子直接尖叫一声昏死过去。
“你……你……”刘坤元已经说不出话来,生命j元正在快速奔泻而出。
“死!”李阡陌狰狞大喝,一把将刘坤元心脏捏爆,猛然抬脚踩在刘坤元的脸上。
“啪!”
刘坤元脑袋爆开,散了一地的红白之物,远处不少人已经开始呕吐起来。
“天……天……天啊,他居然杀死了刘坤元!那可是大贤巅峰的强者!”人群中有个巨擘高手惊恐大叫,吓得浑身直颤。
李阡陌转头y鸷地看了看严坤山和‘玉’坤空,冷哼一声,龙牙祭出,金光一闪,这两个大贤的头颅已被龙牙斩下。
“你……你……”严坤山的头颅瞪眼看着李阡陌,满脸都是不甘之‘色’,过得片刻,缓缓闭上眼睛,星楼三圣从此在修道界除名。
“贼子,贼子!”远处逍遥谷的长老们气的跺脚直跳,指着李阡陌大骂。
李阡陌猛然转头看向他,目光厉芒迸‘射’,逍遥谷众长老浑身一颤,转身撒‘腿’就逃。
李阡陌冷眼扫视其他各派的长老,长啸大喝:“我知道你们都想杀我,今r可是你们最后的机会,我的命就在这里,有种来拿!”
这一声震天动地,气吞山河,各派高手被他气势所慑,没有一个人敢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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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各派的大贤高手面宛若杀神的李阡陌,全都面面相觑,踯躅不前,没一个人敢答话,更没一个人敢上前,毕竟李阡陌刚刚像杀狗一样杀死了三个大贤高手,尸体还热着呢,谁敢上去找死!
“怎么了,都不敢过来吗?”李阡陌冷笑扫视他们,“你们这群欺软怕硬的狗东西,以往嚣张的气焰都哪去了!”
各派长老被他骂得纷纷垂首,暗觉憋气,李阡陌这凶神一下就杀死了三个大贤巅峰的高手,谁先上去谁倒霉,没人愿做这出头鸟。
等了许久,李阡陌见他们每人敢吱声,手捂‘胸’口咳了一口血,冷笑道:“没人敢来么,那么我可要走了。”
众高手一听这话可慌了,李阡陌以前还是个小修士的时候就能躲过各大‘门’派的追捕,现在神通大成,他这一走,无异于虎入山林,龙入深渊,以后想要逮住他可就千难万难了,今天可能就是最后一个机会了。
五行宗长老‘玉’机子再也按捺不住,上前一步,嘿嘿冷笑道:“走?你往哪走?逍遥谷的护山大阵早已关闭,你能走到哪里去?”
李阡陌冷笑回道:“我天机阁专攻阵法易理,逍遥谷这点阵法,我李阡陌还不放在眼里。”
此话一出,各大高手顿时慌‘乱’起来,过了片刻,只听有人高叫:“大家都在怕什么,这小子再厉害能敌得过我们这么多高手吗,一起上,捉住他,宝物怎么分配到时候再说!”
“对……对……”顿时便有人应和起来。
李阡陌嘴角一扬,看着这些人丑陋的嘴脸,冷笑自语:“果然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咱们一起拿下这小贼!”
“好,老夫就不信他有三头六臂,能敌得过我们这么多人!”
……
各派长老纷纷高叫着走了出来,足足四十多人,其中大贤高手将近三十个,其余的是巨擘巅峰的高手,他们仗着大贤高手撑着,便决定铤而走险,说不定还能浑水‘摸’鱼。
“‘混’账!”丹辰子见如此多的高手围攻李阡陌,顿时气冲‘胸’膛,大喝一声越众而出,展翅拦在他们面前,怒声高叫,“你们都是名震天下的大高手,居然几十人联手对付一个才修道几十年的后辈,你们还知道‘羞耻’二字如何写吗?”
五行宗‘玉’清子瞪眼冷哼道:“哼!这小畜生是修道界的祸胎,迟早会成为一代魔头,一定要趁早斩除,永绝后患!”
“对,永绝后患!永绝后患……”后方的弟子们纷纷齐呼,声援‘玉’清子。
“想害我兄弟,先过我丹辰子这一关!”丹辰子猛然大喝,说着便要运转大y阳合气术。
李阡陌忽然高叫:“大哥,请退至一边!”
“什么!”丹辰子闻言一怔,转身惊讶地望着李阡陌。
白目闻言冲了出来,气急败坏大叫:“李小子,你疯啦,他们可是大贤高手啊,不是一个啊,是三四十个,一人一巴掌都把你打扁了,你就让丹辰子帮帮你吧。”
“不用!”李阡陌摆手负手傲然道,“一群草包而已,何足道哉!大哥不须帮忙,我独自应付便可,你们退到一旁看着,免得被我误伤到。”
“‘混’账!你骂谁是草包!”各派长老都是名震五洲的大高手,居然被李阡陌这初出茅庐的小子这样子辱骂,纷纷气得跳脚大骂。
李阡陌横眉一扫,发现这四十几人竟全部在不归山为难过自己,顿时开怀仰天长啸:“草包们,一起上来,我李阡陌何惧!”
“‘混’账!”
“找死!”
……
各大‘门’派长老怒喝声声,纷纷飞了过来,将李阡陌围在中间。
“找死的是你们!”李阡陌猛然大喝,全身气势瞬间飞升,直到合道二重大圆满境界才停止,同时一拳击向昆仑派长老。
“轰!”三大长老齐齐出手,一记神通对抗,震天动地,三大长老被震得气血翻腾,李阡陌也被震得往后直退,后方的八个长老齐齐对出手,攻向李阡陌后背。
“小心!”下方楚星遥和丹辰子出言提醒。
“没那么容易。”李阡陌忽然冷笑,眸中闪过一道冷芒。
“啵——”一道巨大的龙‘吟’之声猛然响起,震彻天地,与此同时,一道虚无的神龙从地底钻出,直冲那八个长老。
那八个长老大惊失‘色’,仓促间根本不及回防,被巨龙一口吞下,被吐出时只剩残断的四肢,碎‘肉’和内脏。
“这是……”方宇轩震惊大叫,“难道这就是隐龙道尊的至高阵法,九龙玄黄阵!”
“九龙玄黄阵?”‘玉’长宁似乎并未听说过这个阵法,满面疑‘惑’地望着方宇轩。
方宇轩点了点头,肃然道:“‘门’派绝密卷宗记载,隐龙道尊乃是有史以来第一阵法高手,他最厉害的阵法,就是这九龙玄黄阵。”
“这是杀阵还是困阵?”‘玉’长宁惊问。
“都不是。”方宇轩肃然摇头道,“这阵法不属于任何一类阵法,却已破天下阵法之牢笼,任何阵法与之相比全都不值一提,世人皆知,阵法必须有后续力量提供才能运转,否则只是一个死阵,一般阵法都以灵气运转,高级的阵法则以元气运转,比如各大宗‘门’的护山大阵。”
“难道这个阵法不是以元气运转的?”有长老惊问。
“当然不是。”方宇轩道,“这阵法可以用任何力量运转,灵气,元气,地脉之气,达到最顶端的境界,甚至可以调用星魂之力运转,可移星换斗,毁灭星辰,几乎无所不能,此阵一出,天下无阵。”
众人听他说完后尽都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
方宇轩意犹未尽道:“这阵法的第一个作用就是能凝聚运转的力量,将其吸附到掌阵者身上,暂时提升其修为,没有任何后遗症和弊端,难怪李阡陌的修为一会提升一会下降,其实他早已运用这个阵法了,只不过我们一直没发现;这阵法的第二个作用,就是其最大威力所在,将所有运转之力凝聚成八头太古神龙作战,威力无匹,若是当真以星魂之力布置出这阵法,那太古神龙一口能吞下一颗星辰,所以这阵法才叫九龙玄黄阵。”
众人闻言再次骇然震惊,目瞪口呆地望着阵法中的太古神龙。
“可是……谷主你不是说八条神龙吗,为何叫九龙玄黄阵?”后方有逍遥谷弟子发问。
方宇轩抬眼望向李阡陌,目光深邃,缓缓道:“第九条龙,就是掌阵者。”
“那玄黄又是什么意思?”又有人问。
方宇轩想了想,道:“玄黄二字出自《易经》,本语是‘龙战于野,其血玄黄’意寓双龙在天地间搏杀,龙血一黑一金,血洒苍穹,说明战斗惨烈,而此阵一出,不论掌阵者修为如何,都可与宇宙中任何高手血战一场,正合玄黄血战之意。”
“哦……”逍遥谷众人恍然点头。
“只是……”方宇轩颔首沉‘吟’,喃喃自语,“此阵布置起来十分麻烦,如此大的阵法,他到底在什么时候布下的?他出来之时就一直战斗,似乎没看到他布阵啊。”
场中李阡陌早已召出八条太古神龙,与各派长老战做一团,九龙玄黄阵果然威力无比,八头巨大神龙在空中腾绕,不惧任何神通法宝,肆虐横行,各派长老顿时束手束脚,三十多人竟只发挥出一半的战力。
侥是如此,他们到底是大贤高手,只两柱香的工夫,李阡陌已经被他们的神通击中了三次,一身白袍染满了鲜血,受伤不轻,若不是九龙玄黄阵能够源源不断地调动地脉之气替他疗伤,估计他已经支撑不住了。
众高手这边也是死伤惨重,只剩下三十人不到,但他们见到李阡陌已是强弩之末,纷纷兴奋大叫,攻势越来越猛,个个都将威势提升到极限,以修为境界的威势来欺压李阡陌。
李阡陌被大贤威势一压,果然威能大降,速度也没之前快了。
五行宗‘玉’清子见状哈哈大笑:“这小畜生不行了,大家趁机捉住他,谁捉到,宝物便归谁!”
众高手闻言兴奋不已,纷纷长啸起来,手中神通不断对着李阡陌轰下。
‘玉’机子趁着李阡陌躲闪之际忽然祭出一只巨大铜鼎,铜鼎飞出后顿时放大百倍,口朝下,对着李阡陌罩下。
李阡陌见状抬手就是一拳。
“铛!”金‘色’拳影击在铜鼎之上,发出震天声响,巨大的铜鼎表面顿时出现一道裂纹,滴溜溜飞了出去。
“我的‘玉’虚鼎!”‘玉’机子见状心痛大叫,赶忙收回‘玉’虚鼎。
“贼子看招,玄天指!”‘玉’清子疯狂大叫一声,一指凌空点出,虚空一阵扭曲,指力穿梭,好似从虚空中击来一般,捉‘摸’不到任何轨迹。
李阡陌早已将天子望气术运转到极致,任何人的攻击都无法逃过他的感知,猛然转身,屈指一弹。
“噼啪!”
一道雷鸣之声,雷电‘射’出,直接将那道指力吞噬,一闪而过,正中‘玉’清子‘胸’‘门’。
‘玉’清子顿时双眼翻白,直‘挺’‘挺’从空中摔下。
“师弟!”‘玉’机子见状失声惊叫,向下冲去,想要救‘玉’清子。
“啵——”一声龙‘吟’传来,巨大神龙忽然杀至,张牙舞爪,冲上去一口咬住‘玉’清子,‘玉’清子顿时身断数截,立即丧命。
“师弟!”‘玉’机子失声惨叫起来。
那头神龙杀死了‘玉’清子,巨尾一摆,猛地砸向‘玉’机子。
‘玉’机子双手推出,面前出现透明光罩,护住身子,龙尾砸在光罩之上,他被震得倒退百丈才定住身子,‘胸’中气血翻腾。
这时,李阡陌分神co控神龙,疏于防范,被魔道一个高手击中后背,张口吐了一口血,‘玉’机子见状大喜,右手一拈,屈指轻弹。
一道y柔指力被弹出,这指力十分神奇,在空中穿过却没任何痕迹,难以察觉,李阡陌正在与数十高手作战,刚好又背对‘玉’机子,即便天子望气术也没注意到这一指,正好被指力弹中大椎‘穴’,浑身真气在瞬间停滞,无法运转。
仅此片刻,众人顿时数十神通纷纷而下,如漫天之雨,朝李阡陌攻来。
李阡陌心中震惊,潜脉真气疯狂涌动,冲破‘穴’道限制,真气恢复,立刻用缩地成寸躲了出去。
但还是晚了一步,被天剑宗长老剑气击中腰部,被天魔宗长老一掌拍中‘胸’口。
等他出现在另一个地方之时,口中鲜血直流,气息又弱了一大截。
“好极,这小子又受伤了,他已是强弩之末,离死不远了!”天剑宗长老见状高叫,众高手纷纷欢呼长啸,攻击越发凌厉。
面对扑面而来的神通,李阡陌伸手抓过一头神龙抵挡,左手一挥,另外七头神龙瞬间放弃了所有人,一起冲向‘玉’机子。
‘玉’机子见状矍然变‘色’,想要逃是不可能,赶忙再次撑起罡气护罩。
“死!”
李阡陌猛然大喝,祭出龙牙一剑斩下,剑气之中包裹着无尽电芒,森罗万象,‘玉’机子看到雷电闪动的剑气,眸孔放大,震惊得愣住了,他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
“噼啪!”
剑气击中‘玉’机子,他似乎没事,但罡气护罩被雷电瞬间吞噬,‘玉’机子顿时就如一只被剃了‘毛’的羊羔,眼睁睁地看着七头神龙张牙舞爪地朝他扑来。
“啵——”
七头神龙发出龙‘吟’声,一起扑到了‘玉’机子身上,只见‘混’‘乱’之中飞出断手短‘腿’,还有头颅,‘玉’清子的眼睛还睁着,满是不甘之‘色’。
空中洒下一片血雨,‘玉’清子瞬间就化作了一堆碎‘肉’,再也拼凑不起来。
李阡陌调动所有神龙去攻击‘玉’机子,防范自然薄弱,虽然竭力躲闪,但面对众多高手,神通铺天盖地,他再次被人打中,伤势又加重一分,若不是身体强悍,加上九龙玄黄阵能源源不断地调动地脉之力替他疗伤,估计他早已死了。
李阡陌咬牙co控神龙替自己抵挡攻击,然后寻找机会击杀大贤高手。
但他此时被大贤威势欺压,难以发挥全部战力,他又受伤太重,连续三次偷袭全部失败,不过有九龙玄黄阵相助,他一时间也不至于落败。
“不行,这样下去,今天肯定要死在这里了。”李阡陌心中暗忖,心念急转,寻思对策。
“小子,我来助你一助吧。”隐龙道尊的声音忽然在他脑海中响起。
“好!”李阡陌开心大喝一声。
隐龙道尊俯瞰宇宙,他的一丝残念也有无上威能,有他相助,定能取胜。
众高手正兴奋地攻击李阡陌,忽然,一道巨大的威势从李阡陌身上绽放出来,席卷整个逍遥谷,一道巨大光芒从他身上‘射’出,直冲云霄。
外围所有修士被这威势一压,全都屈膝跪倒在地,无法起身,修为低的修士直接趴倒在地。
“这是……道威!”众高手矍然震惊,全都簌簌发抖地望着李阡陌,眼神近乎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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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怎么可能!他怎么会有道威!”那些大贤强者们绝望大叫,面对道威,他们感觉自己的生命今日走到尽头了。
道尊生于这片宇宙之中,他们的一个意念可以斩杀亿万生灵,他们是这片宇宙的主宰,不可违抗。
他们的道得到了天地的认可,无人能够抵挡,抵挡道威的下场只有一个,死!
隐龙道尊的一丝残念与本尊相比或许太过弱小,但是,道尊的一根发丝都能斩碎一颗星辰,道尊的残念中涵有道尊对天道的领悟,这股威压就是道威,对付这些人,足够了。
众长老被道威压制,如下饺子一般扑簌簌掉落在地,趴在地上不断颤抖,他们努力地抬头望向李阡陌,只见李阡陌满脸冷酷,好似宣判死亡的神祇。
“不要……不要杀我!”弈剑‘门’的长老哀声大叫。
他这一声求饶好似会传染一般,其余的几十个大贤高手也纷纷求饶起来,可惜他们现在被道威给压制得无法起身,否则肯定跪在地上磕头不止。
“饶了我吧,我们不为难你了……再也不为难你了……”
……
满场哀嚎一片,一群大贤高手向一个大能高手求饶,这恐怕是有史以来最诡异的场面,堪称空前绝后,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李阡陌冷眼看着下方这些强者,他们曾经视自己为蝼蚁,每一个人都想要置他于死地,他清楚地记得这些人的丑陋嘴脸,在不归山是如此,刚才还是如此,不然他们还是有活命机会的,可是,当他们决定一起对付李阡陌的时候,就已经放弃了最后的机会,自己迈进了死亡之‘门’,因为现在的李阡陌已经不再是当年的小修士了。
李阡陌双手缓缓抬起,合于‘胸’前。
“啵——”
八道神龙同时发出震天龙‘吟’,全部张牙舞爪往李阡陌飞去,撞到李阡陌后便如钻进他身体一般,与他融合为一体。
李阡陌浑身散发着晶莹光辉,照耀万古,如尊临天下,万物慑服。
“死!”李阡陌轻‘吟’一声,右手朝下轻轻一按,数十道巨大雷光从手掌钻出,猛然击下,笼罩数里方圆,下方顿时变成了一片雷电之海,就像天劫降临的时候一样。
下方那些围攻李阡陌的各派高手瞬间被雷海淹没,满场只见雷光涌动,
“兹兹……”
“啪啪……”
“噼啪……”
雷击之声不绝于耳,还夹杂着疯狂的惨叫声,远处众人听得‘毛’骨悚然,浑身直冒冷汗。
惨叫声越来越低,越来越少,最后缓缓消失,四周一片静谧,只剩雷电涌动之声。
过了许久,雷海也渐渐消散,仿若融入大地一般,伴随着雷海消失,众人看到了这辈子以来最血腥最恐怖的场面,满场都是尸体,没有一个完整的,手脚、内脏、头颅、断成了好几截的身子……
人体各部分的零件散落满地,铺了好几里,雪地被鲜血染得殷红,狰狞无比。
这不是一般的血,是大贤高手们的血,他们曾经都是天下的大高手,是高高在上的存在,但是,如今他们却被李阡陌一手诛杀,连一片完整的尸体都没剩下,所有人都无言了,目光呆滞地望着这一片血红的土地,只有四个字能形容这壮观的场景,“修罗屠场”!
几十个大贤高手被李阡陌瞬间灭杀,只留下残碎的血‘肉’和内脏,从此之后,修道界将不会再存在他们的名字,被人记住的只有一个人,空中那个满身煞气如同从地狱中走出来的男人,李阡陌!
“小子,你我缘分已尽,我的力量已经被你用完,将永远沉睡,从此之后,就全要靠你自己了,别忘记了,太玄碑中还有秘密等你去揭开。”隐龙道尊的声音在李阡陌的脑海中响起,越来越弱,越来越飘渺,最后消失不见。
李阡陌身上光辉渐渐淡去,气势也缓缓衰落,最后降到合道一重第六个小玄关,这就是他的真实修为,他吸收的五行本源太过强大,突破到合道一重境界后居然直接蹿到了第六个小玄关。
李阡陌缓缓降落在地,捂‘胸’狂咳,气喘不已,口角不断有鲜血流出,他虽然只手抹杀几十个大贤高手,威势无匹,但他也因此受了重伤,现在几乎是强弩之末。
他拭去嘴角血渍,脚步一抬,化作一道虚影来到了逍遥谷人群中。
“啊……”逍遥谷所有人惊叫退散,四处逃窜,好像见到了魔鬼一般,只剩下孙伯清和方宇轩满面深沉地望着他。
“你想作甚?”方宇轩怒视,额头冷汗涔涔直下。
“滚开,我不是找你。”李阡陌淡淡说了一句,绕过方宇轩,看到了他一直想见的人。
只见孔雀蹲在萧青鸾身旁哭泣,萧青鸾躺在地上,口角还有血渍,只是,没了气息,似乎已经死了。
李阡陌脚步踉跄地来到她身畔,柔声道:“孔雀,随我走吧。”
孔雀凄楚抬头,满脸泪水地望着李阡陌,目光之中竟有一丝恨意。
李阡陌见状浑身一震:“你……怎么了?”
孔雀神‘色’复杂地凝望他许久,怨恨道:“师父死了……你杀的。”她一句话说完,刚止住的泪水再次奔涌而出。
“我……我杀的?”李阡陌闻言愣在了原地,简直无法相信这是真的,脑中只有一句话不断回响:“我杀了孔雀的师父,我居然杀了她师父……”
萧青鸾之前以‘乱’神曲攻击李阡陌,但却被破了神通,‘乱’神曲反噬,同时他还被李阡陌震伤,如此又是内伤,又是心魔反噬,自然是伤上加伤,可惜那时候孙伯清和方宇轩正在跟李阡陌作战,根本没注意到萧青鸾的伤势,等到发现之时,已经晚了。
萧青鸾对孔雀而言亦师亦母,就像原道真跟自己的感情一样,原道真被杀死后他是多么地憎恨刘坤元,而现在自己居然杀死了萧青鸾……
对孔雀来说,自己最爱的人杀死了如母亲一般的师父,但她偏偏又无法对李阡陌生出恨意,她心中的痛苦已经无以复加,满面泪水地望着李阡陌,凄苦摇头:“你走吧,我不要看到你,你走,你走……”
李阡陌看到她伤心y绝的模样,感觉听到了东西破碎的声音,那是自己的心。
“呵呵,哈哈……”李阡陌忽然状若疯狂仰头狂笑起来,踉跄后退。
“我杀了孔雀的师父,我居然杀了她师父……哈哈……”李阡陌疯狂大叫,状若痴傻,仿佛丧失了心智一般。
“好机会!”忽听一人大喝,竟是散修大贤高手杨林,他话音未落,人已蹿出,一掌按在李阡陌后背。
他这一掌速度奇快,威力奇大,显然酝酿了很久。
“噗——”李阡陌被打得飞了出去,喷出一口紫‘色’血雾,在漫天大雪中格外醒目。
“‘混’账!”丹辰子和白目怒声大吼,朝着杨林扑来。
杨林嘿嘿狞笑,挥掌就准备迎接丹辰子和白目。
“噗嗤”一声,杨林的‘胸’口忽然冒出一截剑尖,晶莹透亮,还在滴血。
所有人都愣住了,就连丹辰子和白目都定在了原地。
杨林满脸震惊地转身,看到了一张绝世容颜的面庞,是楚星遥。
“你……”
“噗嗤!”
楚星遥拔出利剑,横削而出,杨林头颅滚落在地,鲜血撒在雪地之上,不断冒热气。
“你……居然……敢杀我!”杨林头颅在地上愤怒地瞪着楚星遥。
楚星遥面无表情再次挥剑,一道剑气劈下,杨林的头颅分成两半。
在场所有人都震惊地望着楚星遥,目瞪口呆。
“忽忽忽……”就在众人愣神之际,六道身影忽然蹿出,直奔远处李阡陌而去,远远就开始使出神通,全部都是合道二重的巨擘高手,奕剑‘门’木万承,昆仑派孙翊道,昆仑派夏亦秋……
这些人之前因为害怕李阡陌的威能,全都躲在后面没敢上去,此时见李阡陌重伤难起,见机会已到,纷纷扑了上去。
“哈哈哈……”李阡陌看着这些所谓正道高手,发出悲凉大笑。
“死!”李阡陌猛一拍地,倏然站起,浑身气势再次提升到合道二重大圆满境界。
“啊……”那六个人见状吓破了胆,惊慌大叫着就想转身往后逃窜,他们没想到强弩之末的李阡陌居然还能再战。
“嗖嗖嗖……”飞雪之中只见白影晃动,是李阡陌出手了。
他一步缩地成寸来到木万承身后,一拳击下,木万承后背陷了进去,五脏六腑瞬间破碎,扑通一声摔倒在地‘抽’搐,眼睛翻白,气息奄然,眼看是不活了。
李阡陌一击杀死木万承,脚下再踏,同时龙牙如电光闪过,斩下了天剑宗长老的头颅,同时,他还一拳轰碎了夏亦秋的头颅。
只一息工夫,六个巨擘高手丧命,许多弟子以为自己眼‘花’了,因为只看见空中的雪‘花’‘乱’了一下,有白影闪了几下,六个巨擘高手就这么死了。
“刚才发生了什么?”有人惊问,但没人回答他们。
李阡陌满脸y鸷地站在雪地之中,片片雪‘花’飘落在他头上和肩上,双拳上鲜血滴落。
全场一片静谧。
李阡陌缓缓抬头看向远处众人,只见大贤高手只剩杭‘玉’州,轩辕靖,苏青,观海,孙伯清和方宇轩这几个了,其他的全都被他杀了。
一次杀死三十个大贤高手,如此巨大的手笔,在当今之世,除道虚真人之外,他数第一。
李阡陌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方宇轩身上,冷冷道:“方谷主,我可以走了么?”
方宇轩闻言凄然一笑:“这里还有谁能拦得住你?”
众人闻言心头一凛,不禁暗叹:当年的小修士李阡陌已经成长到如此境地,让一个合道三重大圆满的高手说出如此的话。
李阡陌冷冷一笑:“那么,后会有期了。”
方宇轩无奈摇头:“还是后会无期吧,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
李阡陌冷眼看着他,咬牙道:“其实,我真的很想现在就杀了你,若不是你的软弱无能,我师父也不会惨死,我也不会颠沛流离,禇楚更不会死,你一直自称公正严明,铁面无‘私’,但这次却连个软蛋都不如,若不是见你没有加害我的意思,你早死一百遍了!”
方宇轩被他骂得垂首不语,过了许久才缓缓抬头叹道:“这件事,我难辞其咎。”
“现在说这些还有屁用!”李阡陌沉声喝道,“我肯定还会回逍遥谷,到时候希望你能帮我找到我母亲的骸骨。”
“若是找不到呢?”方宇轩皱眉问。
李阡陌眼中神光迸h,冷然道:“若是找不到,就拿你的骸骨代替。”
他说罢转身跃入空中,朝北飞去。
方宇轩愣在原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久久不能言语。
“李小子,等等俺!”白目慌忙大叫着冲了过去,丹辰子也跟上。
李阡陌蓦然转身,淡淡道:“你们别跟来。”
白目眨巴着眼粗声道:“为啥,不跟着你,谁给俺买酒喝?”
李阡陌轻叹一声:“我心情不好,需要静一静,过段时间我会去找你的。”
他说完转身飞走,白目还想去追,被丹辰子拉住。
丹辰子劝道:“算了,白目,让三弟静一静吧,发生这么大的事,他心情肯定很糟,等他缓过来后会来找你的。”
“那你给俺灵石买酒!”白目瞪眼盯着丹辰子。
丹辰子闻言楞了楞,无奈道:“好,给你买酒。”
“俺要最好的灵酒!”
“好,绝对是最好的,咱们巴蜀特产,你绝对没喝过的。”
……
逍遥谷变故自此结束,此战被列入各派卷宗之中,而各大卷宗对罪魁祸首的称呼几乎如出一辙:大魔头李阡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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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七月初十,李阡陌在逍遥谷大发神威,屠杀正魔两道合道高手五十二人,其中大贤高手三十五人,比道虚真人当年在赤炎山杀死的大贤高手还多了三人。
李阡陌凭此一战闯下赫赫凶名,各大‘门’派谈之变,不少人在背后咬牙切齿诅咒毒骂他,称其为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
李阡陌的恶名已传遍了五洲,但却有一群人不知道,这群人是五洲最顶尖的存在,各大‘门’派的真人高手,他们此时还被道虚真人软禁在蜀山‘玉’虚殿内。
‘玉’虚殿外跪了一大片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这些人来自各‘门’各派,个个都是大能或者巨擘,是来找他们掌‘门’回报斗法大会变故的,但却被道虚真人无情地挡在了‘玉’虚殿外。
他们还妄图用秘法传达消息进去,但这些粗陋的小把戏在道虚真人面前简直班‘门’‘弄’斧。
好不容易度过了漫长的三天,道虚真人从‘门’槛上站起来,对着各派的大高手们嘻嘻一笑,厚着脸皮道:“多谢各位配合啦,三天已经到了,你们可以走了,爱去哪就去哪,道士也该走啦,哈哈。”
他说罢哈哈一笑,摇摇晃晃地走出了‘玉’虚殿,只须臾工夫便不见了人影。
那些真人高手赶紧冲出‘玉’虚殿,殿外广场上跪着的长老和j英弟子一见他们出来,‘激’动得泪流满面,纷纷哀嚎着迎了上去。
“掌‘门’师兄,木师兄和刘师兄死啦。”
“掌‘门’真人,我师父死了。”
“掌‘门’,吴师叔死了。”
……
广场上全是报丧之声,各派的真人高手全都震惊不已,纷纷怒问:“是谁干的!”
“李阡陌!”所有人的回答如出一辙。
众人把详细情况述说了一遍,这些真人高手才知道道虚真人为什么要把他们困在这里,原来就是为了让李阡陌大开杀戒。
“道虚真人,我与你势不两立!”万仙流和松鹤真人气得捶‘胸’顿足,仰天大吼。
蜀山的深山老林之中,道虚真人正在一堆篝火前喝酒吃‘肉’,忽然听到这么一声大吼,不禁翻着白眼道:“这么大岁数的人了,干么那么大火气,也不怕气吐了血……”
“噗……”道虚真人还在几百里外嘟哝着,这边万仙流和松鹤真人果真被气得吐了血。
“李阡陌,我一定要杀了你!”众真人高手纷纷咬牙捏拳,将李阡陌视为不共戴天的仇人。
又过五天,东胜神洲南部的一片山林之中,李阡陌从一座天然溶‘洞’中走了出来,手‘摸’‘胸’口,喃喃自语:“身体的自愈能力又提高了,这么重的伤才五天就已痊愈了。”
他说罢抬头望着天空发呆,空中飘浮的白云不知不觉变成了孔雀的笑脸,但没过多久又变成了孔雀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仿佛在说:“你杀了我师父,我恨死你了!”
李阡陌不禁心头一痛,摇头挥去脑海中的幻想,悲然道:“难道我与孔雀就再也没有可能在一起了?”
他失魂落魄地站在那里,过了许久才长叹一声:“罢了,先不想了,离开东洲再说。”
他说罢暗暗运转“欺天术”,容貌、身材和气息快速变化,只片刻工夫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变幻好了样貌,他跃空而起,朝南飞去。
三天之后,到了东胜神洲和南赡部州‘交’界之地,这是一片巨大的山脉,不知道有多少万里长,山上白雪皑皑,这就是闻名天下的‘玉’龙雪山了,果然如一条‘玉’龙一般蛰伏在那里,前不见头,后不见尾。
“世上竟有如此长的山脉。”李阡陌暗赞一句越过了‘玉’龙雪山,往南赡部州飞去。
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里,感觉天大地大,竟无自己容身之处,不管到了哪里,都是举目皆敌,心情十分糟糕,索x就一直往南飞,半个月后竟来到了南赡部州南部,离十万大山已经不远了。
“再往前就是十万大山了,那里是妖族的地盘,不能去,五行宗在西边百万里,这么远的距离应该不会发现我,不如在这先待上一段r子吧。”李阡陌沉‘吟’之际就在一座高大的山峰上落下,准备在此逗留一段时间。
他在山林上空用神识探查了一下,发现一个天然溶‘洞’,便飞了过去,进‘洞’之后发现这山‘洞’很深,走了约有百丈才到尽头,到处都是石笋和石钟r。
山‘洞’里黑暗无光,他不知觉地就运转起了天子望气术,忽然感觉到山底传来一阵神秘的力量。
“这是什么?”李阡陌眉头一皱,将天子望气术运转到极致,朝下方看去,感觉到地底深处确实有一股强大的力量传来,这股力量似乎不是什么宝物和灵脉,像是一种封印的力量。
“难道下面封印了什么好东西?”李阡陌蹙眉沉‘吟’了片刻,喃喃道,“不管了,先下去看看。”说罢运转土遁术钻入到地底。
他现在的土遁术早已出神入化,能在岩石中穿梭,下方果然全是岩石,足足潜了十几里,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底空‘洞’,但是却无法进去,因为这巨大的空‘洞’被一个阵法填满了,只见一层金的光罩笼罩在那里,如同一只反扣的大碗,表面流窜着十八道金芒,这十八道金芒似乎是这阵法的关键。
“这是专‘门’封印高手的锁天大阵!”李阡陌仔细看了看阵法,暗自惊道,“如此强大的锁天大阵,估计能封印真君以下的所有高手,到底是何方神圣,会被如此大阵囚禁住,又是哪一个高手能布下如此大的锁天阵?”
他很想用天子望气术看看阵法里被锁的是谁,但这阵法实在太厉害了,就连他的天子望气术也看不透,毕竟他的望气术才打到窥天初期,还没达到窥破一切虚妄的境界。
“要不要解开这阵法看看?这阵法似乎已经有一万年了,就算里面那人再厉害,就算是真君高手也应该死了吧。”
“又或许里面的人没死,是个大魔王什么的,出来之后必定会引起所有修道界的动‘乱’,到时候所有人都去对付他了,我就可以安心修炼了。”
……
他不断沉‘吟’,最终觉得还是破开这阵法看看,应该有益无害。
说做便做,他当下就开始摹刻阵纹,打算破开这锁天大阵一探究竟。
这阵法不小,而且布置得j密复杂,远非一般阵法可比拟,但现在的李阡陌修为高超,刻画阵纹的速度快了何止一两倍,每一道阵纹刻下,都可破解好几道阵脚。
当他刻下三百多道阵纹后,“噗”地一声轻响,十八道金芒忽然少了一道,只剩十七道了。
李阡陌不禁欢悦自语:“好极,按照这速度,只需三天便可破开这阵法了。”说罢继续刻画阵纹。
此时,在大阵的里面,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站在一座高台之上,他看上去四十有余,五十不到,两道苍劲的灰眉‘毛’往上延伸,几乎伸入到鬓发里,一双j光四h的蓝眼珠好似有雷光闪动,充满了戾气,颔下胡须根根如刺,霸气无比,他身上流转着十八道金光芒,这十八道光芒形如锁链一般束缚住他的身体,使他动惮不得。
忽然,金光芒少了一道,中年男子浑身一震,‘激’动得浑身颤抖:“哈哈,机会来了,一万年了,机会终于来啦!哈哈……”
他疯狂大笑,浑身忽然散发出无尽的气势,周围的一切都在颤抖,金的光芒流转速度明显加快,似在与他对抗。
“我苍狄要出去,没人能拦得住,你这破阵也别想再困住老子了!”他猛然大吼一声,全身威势提升到极限,爆发出强横无匹的力量。
“噗,噗,噗……”接连不断传来轻响,剩下的十七道金光芒接连不断地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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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怎么回事?”李阡陌正在刻画阵纹,忽然感觉阵法在轻微颤抖,不禁失声惊问。
他仔细一想,不禁震撼自语:“难道里面真有人?那人竟没死?”
他一想到里面关着一个万年前的高手,那是多么可怕的存在,他一出现,整个宇宙可能都要大‘乱’,想到这个结果,他不禁有点惊恐,赶忙重新摹刻阵纹,不过这次刻画的是布阵的阵纹,他要把这阵法给补完整。
他一道阵纹还没刻完,剩下的金芒接二连三地消失,李阡陌吓了一跳,没想到里面那人竟如此强大,只要这阵法出现一个缺口,他便能强行破开阵法。
“逃!”他此时脑中只有这个想法,转身便往远处逃去,土遁和缩地成寸同时使出,速度奇快。
“轰隆!”一声巨响,锁天大阵瞬间崩毁,整座山峰都炸开了,大地颤动不止,巨大的山石到处飞散,有些山石太大,落地后竟形成一座山峰。
李阡陌虽然已经逃到了八里外,但还是被这巨大的力量震到,筋脉和内脏一震剧烈颤抖,张口就吐出了一大口鲜血,卯足了气力继续逃跑。
山峰爆炸的地方‘露’出一个巨大的深渊,直通地底,下方黑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见,森然恐怖。
“嗖”地一声,一道黑影忽然从深渊中蹿出,停留在空中,黑衣飘飘,戾气冲天。
“一万年了,终于出来了。”中年人仰头闭目,深吸一口气,模样极度享受。
他说罢猛然睁眼,眼中一道j光h出,钻入地底,直奔十几里外的李阡陌。
“噗!”
李阡陌被那道光击中,顿时喷出大口鲜血,心中震撼不已,不过由此也判断出了此人的实力,合道四重巅峰境界,绝不是真君,不然就刚才那一击他已经死了。
但即便是是合道四重巅峰,那也不是一般的巅峰,那是巅峰中的至尊,远非一般的真人巅峰可比拟的,就像道虚真人一样。
“嗯?居然没死?”那中年人皱眉望着拼命逃跑的李阡陌,有点讶异,他原以为自己刚才那一招能轻易杀死这个合道一重的小修士,却没想到居然失手了。
“罢了,一只小蝼蚁而已。”中年人摇头叹息,“破阵时耗去了大半的元气,必须先回十万大山恢复元气再说,顺便打听一下现在人族的势力。”
他说罢转身朝南方飞去,脸上‘露’出浅浅笑意,有点温馨,仿佛回家的游子一般。
半柱香后,三道身影忽然出现在了这里,眼望着黑‘洞’‘洞’的巨大深渊,震惊不已。
“掌‘门’,这是怎么回事,谁干的,居然有如此大威能?”方青子吃惊地指着那巨大的深渊,难以置信地问万仙流。
万仙流面沉重地望着那巨大是深渊,喃喃道:“事情不妙了,没想到过了一万年了,那头狂龙还活着。”
“狂龙?”方青子和云虚子疑‘惑’地望着万仙流。
万仙流微微颔首,捋须沉重道:“根据‘门’派绝密卷宗记载,这苍云山下有一座锁天大阵,阵里镇压着一头妖族的绝顶高手,是一头龙。”
“一头龙!”方青子和云虚子震惊失。
“龙族不是早已灭绝了吗!”云虚子难以置信地问。
“总有遗漏的。”万仙流摇头叹道,“其实他不是真正的龙族,属于龙族近亲,亚龙一族,他也是亚龙一族的最后一员了。”
方青子闻言急道:“师兄,你索x将所有事情都告诉我们吧。”
“对,一齐说了吧。”云虚子赞同。
万仙流点了点头,缓缓道:“一万多年前,妖族忽然出了一个极其厉害的高手,叫做苍狄,也就是我说的亚龙一族,他因血脉强大,天赋又高,修为一路攀升,很快便达到了合道四重大圆满境界,这苍狄生x好战,且极其狂妄,神通大成之后多次带领妖族攻击我们人族,掀起二族大战,人族竟没有一个人是那苍狄对手,妖族在他带领下居然占据了大半个南赡部州,他在妖族之中获得了极高的声望,被称为妖族至尊,还扬言要让须弥五洲尽都成为妖族的领地,让人族成为妖族的奴隶,蜀山为了对付这个苍狄,召集各派最厉害的高手一起去对付他,最后蜀山人族十八个真人高手用先贤留下的锁天大阵将其镇压,那十八个个真人高手是自爆生命之轮才将其镇压的,最后竟没一个活下。”
“十八个真人?!”方青子闻言震惊,抬头问道:“既然那苍狄这么厉害,为何不出动传世道兵对付他?”
“没用,试过了。”万仙流摇头苦叹,“那苍狄体内有龙族的血,达到他那个境界后根本不怕道兵的道威。”
“那当真难办。”云虚子蹙眉沉‘吟’道,“为何都过了一万多年了,这苍狄还不死?”
万仙流闻言不禁仰天长叹:“刚才我也不明白,现在想想可能是因为血脉问题,龙族成员只要修为达到合道四重,便有两万年的寿元,比道尊的寿元还长,这苍狄血统虽不纯正,但也应该有一万多年的寿元。”
他们三人说到这里纷纷沉默了,满脸忧地悬在空中,过了许久,方青子忽然抬头道:“这苍狄如今重见天r肯定又要与我们人族为难,我们五行宗离十万大山最近,肯定首当其冲,不如请师父和师叔出关吧,相信他们应该对付得了这苍狄。”
“不可。”万仙流立刻蹙眉摇头,决然道,“师父和师叔寿元无多,不到‘门’派生死存亡之刻绝不可惊动他们,蜀山既然号称正道魁首,我们把这皮球踢给他们便是。”
云虚子闻言猛然拍手笑道:“照啊,还有蜀山呢,这种关系到种族存亡的大事,他们肯定要扛在最前面,我们跟在后面做做样子便可。”
万仙流满脸微笑道:“云虚师弟,你去把这个消息告诉蜀山,让他们速做决断,迟恐有变。”
“是,师兄!”云虚子闻言欢喜领命,急匆匆地往蜀山去了。
李阡陌一路往西北狂逃,足足逃了一天一夜,终于支撑不住,钻出地面哇呜一声吐出大口淤血。
“好厉害的高手,这绝对不是一般的真人高手。”李阡陌暗哼一声,盘起‘腿’来入定调息,温养伤势。
这伤势说来古怪,看似不是太重,但温养起来十分慢,足足耗去了他十几天的时间,他仔细想想,得出结论:这是道伤。
达到合道境界后想要提升修为便要悟道,合道四重的真人高手无疑是对道领悟相当深的,他们已经开始在自己的骨头上摹刻道纹了,所以他们的每一招都可能挟着道之力,被道之力打伤,就是道伤。
道伤是很难治愈的,若是被道尊打伤,除非那人也是道尊,否则必死无疑,这就是道伤可怕的地方。
李阡陌养好了伤后心中隐隐担忧,不知道那个被自己放出来的高手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来,如果他只是屠杀修道界的人,他倒没什么愧疚感,他对那些人完全没好感,但若是那高手危害到凡人世界,那么李阡陌肯定自责死,毕竟那些凡人是无辜的。
他心绪大‘乱’之下便起身前往苍云山,想去看看那里现在是什么情况。
到了苍云山附近,他远远便感觉到几千里外有好多人,赶忙调转方向往东飞去。
他现在的欺天术虽然j进不少,但只能骗骗合道三重的修士,若是遇到真人高手便会‘露’陷,他可不想去冒险。
往东飞了不久,来到一处青翠葱郁的大山,这是苍兰山,与苍云山摇手相望。
他在苍兰山上落下,发现这里山明水秀,风景如画,便隐匿气息在这里闲逛起来,准备等到那些修士离开后再去看看。
这一等就是三天,没想到没等到他们离开,却等来了一个人。
这天中午,他正在打坐,忽然感觉到有人朝这边飞来,起初有点吃惊,但随即发现来人气息十分熟悉,竟是楚星遥。
“她来这里做什么,不会是发现我了吧?”他心中有点好奇,便停在原地等着,想要看看她到底来干嘛。
过了一炷香的功夫,空中忽然飞来一只白的纸鹤,绕着李阡陌转。
“这是……”李阡陌望着这只纸鹤,有点茫然,等他回过神来时,楚星遥已在不远处落下,缓步朝自己走来。
纸鹤扑扇着翅膀回到楚星遥面前,楚星遥伸手接住纸鹤。
李阡陌迎面朝楚星遥走过去,二人相距三尺时同时停下,相互对视。
李阡陌不喜欢这种沉默的尴尬,指着她手中的纸鹤,打破沉寂:“这纸鹤‘挺’有意思啊。”
“嗯。”楚星遥点头,轻抚纸鹤,道“多亏了它,我才能找到你的。”
“它能找到我?”李阡陌闻言愕然。
楚星遥再次点头:“这是我们蓬莱岛的秘法,它的嗅觉很灵敏,能通过味道寻找到要找的人。”
李阡陌闻言想了想,蹙眉问道:“你怎么会有我的味道?”
“我这里有你的一件东西。”楚星遥忽然狡黠一笑,那绝美的笑容如梨‘花’盛开,如冰山融雪,李阡陌看得竟有点痴了。
但他立刻就醒转过来,尴尬岔开话题:“你找我有什么事?”
“没事便不能找你么?”楚星遥微笑来到他身边,使劲盯着他看,完全不似平时淡漠的模样,这样看起来才有点像一个妙龄少‘女’,而不是冰山美人。
“当然不是了。”李阡陌被她看得局促,莫名其妙地一阵脸红,转头看向别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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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楚星遥见他脸红,掩口轻轻一笑问:“你以后准备去哪?”
李阡陌抬头看了看天,凄苦叹道:“我也不知道,走一步算一步,四海为家。”
楚星遥一步走到他面前,那倾城如‘玉’般的面庞离李阡陌只有半尺,她眸光深邃,凝视李阡陌,忽然道:“带上我吧。”
李阡陌脸颊通红,退后一步左顾右盼,分散自己注意力,尴尬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摆,说话都有点结巴了:“带……带上你作甚?”
楚星遥满脸狡黠地望着他,道,“我打算在外历练,你做了这么多年散修,肯定很有心得,跟着你肯定错不了。”
“你这样的修为去哪都没人敢动你。”李阡陌嘟哝一句,找了个大石头坐下,不敢看楚星遥。
楚星遥来到他身畔坐下,道:“反正我跟定你了,你甩不掉我,就算甩掉我,我也会找到你。”说罢一脸期待地望着李阡陌。
李阡陌无奈地转头看了她一眼,只见她眸中奇光流转,似乎藏着某种事物,复杂难明。他被这眼光看得心头一阵发虚,赶忙抬头看天,许久之后无奈叹道:“那随你便了。”
楚星遥闻言‘露’出开心的笑容,那笑容太过美丽,让周围的秀丽的山水都为之失‘色’,可惜李阡陌却不敢看。
二人就此陷入沉默之中,气氛有点尴尬,楚星遥‘性’格孤僻,习惯了静谧,而且她只要陪在李阡陌身边,便觉无限欢悦,十分享受这种感觉。
但李阡陌却很不自在,好似浑身有亿万蚂蚁在爬,如坐针毡。
正当他不知所措之时,远处忽然传来阵阵“啾啾”声响,似鸟非鸟,似兽非兽。
“什么声音?”他终于找到了摆脱尴尬的借口,大叫一声就往声音方向奔去,楚星遥赶紧驱步跟上。
跑了约莫七八里,终于找到了声音传来的地方,这是一片茂密的竹林,里面的竹子有青有紫,十分怪异。
“咦,紫‘色’的竹子?”楚星遥看到紫‘色’的竹子不禁惊奇。
李阡陌点头道:“这是紫竹,比较少见,不过我以前在南赡部州的深山中见过几次。”
“啾啾……啾啾……”那声音从竹林中传来,李阡陌分明感觉到那里有一股奇异的木之元力传来。
“进去看看,可能有宝。”李阡陌喜叫一声,一头钻进了竹林,楚星遥衔尾跟在他身后。
这片竹林实在太过茂密,刚往里走了不远,楚星遥雪白的钗裙就被竹枝刮破三道口子,又过不久,“嗤拉”一声裂帛响,楚星遥的肩头衣衫直接被撕开大半,李阡陌回头一看,只见她香肩半‘露’,莹白无暇,好似一快经过完美雕琢的‘玉’石。
“不许看。”楚星遥嗔怒一叫,拿眼瞪他。
李阡陌赶忙缩头转身,继续前行,咳了一声道:“你们‘门’派不是都用珍贵材料做衣服的么,你怎么会穿这么差的衣服,若是与人对敌,衣服被打撕了可怎么办?”
后方楚星遥沉默了好久,忽然悠悠道:“这件衣服是你送我的。”
李阡陌闻言浑身一震,差点就停下脚步,心头‘乱’糟糟的一片。
过了须臾,李阡陌终于找到了声音的来源,是一根短小的竹子,估计只有两尺多高,比拇指粗了点,通体紫‘色’,竹节光滑,生得枝叶繁茂。
“这是什么竹子,居然会叫?”楚星遥望着这支奇怪的竹子,倍感惊奇。
“这是……”李阡陌望着竹子沉‘吟’,暗暗运转天子望气术,一看之下失声惊叫,“这是凰血凤尾竹!”
云龙真君的《宇宙奇珍宝典》记载:凰血凤尾竹,木系奇珍,以土之元力生木之元力,万年方生,成熟之时二尺有余,三尺不足,发啾啾之声,可传十里,三炷香后便开‘花’,耗尽木之元力而亡;以之制箫笛法宝,可百倍增强音杀神通,万物不可阻挡其音,吾寻一生而不可得,惜哉,叹哉!
楚星遥疑‘惑’问:“凰血凤尾竹?是什么东西?”
“来不及解释,时间不多,先砍下来再说。”李阡陌说着便暗暗运转木之元力,凝聚成一股气刃,将这株竹子砍了下来,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开心解释道,“这可是木系奇珍异宝,在这层表皮之下生着一层青‘色’的经络,跟人体经络十分相似。”
楚星遥仔细看了两眼,摇头道:“看不到。”
李阡陌淡淡一笑:“你看不到正常,用这竹子做成笛子的话,施展音杀之类的神通将会提升威力百倍,而且没有任何结界能抵挡得住它的声音,不过这竹子成熟后三炷香的时辰便会开‘花’而死,所以比任何奇珍异宝都难‘弄’到,必须有天大的机缘才能获得。”
楚星遥闻言开心道:“那你真是好运气,平白无故就捡了个大宝贝,快做成笛子来瞧瞧。”
李阡陌点了点头,将木系元力以“无相天刃”神通释放出来,幻化为各种各样的工具,斧、锥、凿、刀……
这神奇无比的神通居然被他用来做笛子,若是被帝惊天知道只怕要气得吐血。
紫‘色’的竹子在李阡陌手中翻飞,一道道圆滑的笛孔相继出现,没过多久,一只笛子便做成了,长二尺三寸,总共十二个孔,笛尾还带着一根竹枝,紫‘色’的竹叶轻晃,宛若尾巴一般,当真就像凤凰的尾巴,难怪会有这么一个名字。
“快吹一下试试。”楚星遥见他笛子做成,赶忙催促他吹奏,她在梦中不知道多少次梦见李阡陌吹笛的样子,十分期待。
李阡陌将笛子凑到嘴边轻轻吹响,空明的笛声顿时飘‘荡’整座山头,满山鸟兽听到笛声后好似化为了石雕一般,忽然全都不动了,有些鸟儿直接从空中摔落下来,不知是死是活。
楚星遥听到笛声后心中为之一清,感觉自己站在雪山之巅,清冷山风迎面吹来,拂发而过,感觉浑身都要随风飘‘荡’一般舒服。
须臾曲毕,楚星遥渐渐从神往的世界中收回心神,心中暗自抱怨:“这么快便结束了啊。”
李阡陌手抚竹笛,欢喜自语:“好神奇,我都没用任何真力,这笛音就如此醉人,若是将其炼制成法宝,再加上真力吹动,肯定能够摄人心魂。”
他想了想,又道:“既然如此,取个好名字吧,就叫摄魂。”
楚星遥闻言赞道:“好名字,这笛音确实能够摄人心魂,快将它炼制成法宝吧。”
“不急,以后慢慢‘弄’。”李阡陌欢笑将笛子收入聚宝盆中,神识扫过聚宝盆的时候忽然发现了最后一块玄天冰‘玉’,转头看向楚星遥,问,“你是水系灵根吧?”
“嗯。”楚星遥点头,“我是水灵圣体,最适合水系功法。”
李阡陌闻言取出玄天冰‘玉’递给她,“这个送你。”
玄天冰‘玉’刚取出来,周围山林瞬间被冰雪冻结,从空中看去,只见下方山林以他们为中心,快速变白,往周围迅速蔓延。
“这是……玄天冰‘玉’!”楚星遥看得掩口惊叫,竟忘记了去接。
李阡陌一把将玄天冰‘玉’塞到她手里,急声道:“快收起来,会被别人发现的!”
楚星遥这才回转过神来,赶忙收起了玄天冰‘玉’。
他刚想道谢,李阡陌忽然皱眉道:“有人来了!”
“什么修为?”楚星遥问。
“似乎是合道一重。”李阡陌回答。
过了片刻,一股气息进入楚星遥的神识范围,她查探了一下,开心道:“不用担心,是云瑶师姐。”
一盏茶的工夫,一只纸鹤飞到了楚星遥面前,云瑶一袭紫裙从天而降,看了看李阡陌,又看了看楚星遥,疑‘惑’问道:“星师妹,他是谁?”
李阡陌早已变换了样貌和气息,楚星遥也是根据气味才认出他,云瑶自然认不出来。
李阡陌赶忙拱手道:“在下散修叶孤山。”
“叶孤山?”云瑶皱了皱眉,问道,“蜀山派叶孤星与你什么关系?”
李阡陌闻言一怔,没想到自己随便取的名字居然与别人相似,摇头道:“我不认识这个人。”
云瑶点了点头,转头面朝楚星遥,道:“星师妹,十万火急,别在这里闲着了。”
“发生了什么事?”楚星遥微微蹙眉。
云瑶满面凝重道:“妖族至尊重新出世,带领妖族大军绕过南赡部州直扑蜀山,妄图染指道之圣地,若拙真人已经广撒铁剑令,邀请各大‘门’派前去助阵,师叔们已经去了,师父让我来找你,找到你后一同前去蜀山与师叔师妹们会合。”
楚星遥闻言蹙眉沉‘吟’许久,抬头决然道:“师姐,我还是不去了。”
“你说什么?”云瑶闻言忽然转怒,大叫起来,“师父为你耗去千年寿元,将你修为提升到如此境界,现在让你去保护道之圣地你都不去,你对得起师父吗!”
“我……”楚星遥闻言垂下了头,晶莹泪水在眼眶中直晃,“对不起……”
云瑶一见她如此模样,心头一软,忆起姐妹情深缱绻,不禁叹道:“罢了,我回去就跟师父说没找到你,你好自为之吧。”她说罢便转身飞起,气冲冲的离去。
李阡陌看了看垂头落泪的楚星遥,心中不禁一黯,忽然喃喃道:“蜀山发生了这样的大事,我倒想去看看。”
“什么?”楚星遥闻言惊讶抬头看他,想了想后摇头道,“不行,你不能去,若是被人认出来那便糟了。”
李阡陌苦笑一声,喟然叹道:“认出来也没办法,原来那高手是妖族的至尊,难怪如此厉害。”
“你见过妖族的至尊?”楚星遥惊讶地望着他,满脸不可思议之‘色’。
李阡陌把自己无意间放走妖族至尊的事情讲了出来,然后道:“这妖族的至尊是我放出来的,我难辞其咎,蜀山于我有恩,我不能坐视不理,必须去看看,说不定还能出一份力。”
楚星遥难以置信地望着他:“你真的要去?”
李阡陌淡笑点头,起身道:“走吧,若是去晚了,只怕战斗都结束了。”说罢猛然跃入空中直奔蜀山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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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六天之后,李阡陌和楚星遥进入了中庭圣洲地界。
中庭圣洲在五洲之中地域最小,还不到东胜神洲的四分之一,但此处人杰地灵,即便是散修都比其他四洲的要厉害许多,更不用提正道宗‘门’魁首蜀山了。
蜀山自古以来都是正道魁首,几乎从未没落过,蜀山也一直秉持义薄云天的教义,除魔卫道,使得整个中庭圣洲万世安泰,从此妖魔绝迹。
进了中庭圣洲又飞三日,他们二人终于到了蜀山,李阡陌远远运转天子望气术查看蜀山,发现南麓山林中群妖出没,往南三百里妖气冲天,妖族的至尊应该就在那里。
此刻的蜀山紧闭护山大阵,似乎正在与妖族僵持。
李阡陌想了想,转头对楚星遥,道:“你先进蜀山,我在外面有事。”
楚星遥摇头恬然道:“你若有事,我陪你一起就是了。”
李阡陌苦笑道:“我要布个阵法,这阵法关系到道统,不能让别人看见的。”
“哦。”楚星遥闻言失望点头,怏怏道,“你一个人在外面一定要小心。”
李阡陌点头笑道:“放心,我一定给妖族送个大礼。”
楚星遥虽然不大愿意与李阡陌分开,但她也没办法,依依不舍地御空而起,飞向蜀山,到了护山大阵外报上名号,蓬莱岛苏青大贤前来验证身份,然后让蜀山长老打开阵‘门’让她进去了。
李阡陌远远看见她安然进了蜀山,便放心了,迈开脚步在山林中穿梭奔跑起来。
过了不久,他来到蜀山南麓,开始在地上刻画阵纹,他这次刻画的阵纹十分复杂,诡异无比,而且不泄‘露’一丝力量,这就是九龙玄黄阵的阵纹。
上次在逍遥谷,他就是靠九龙玄黄阵逆转局势,杀死了几十个大贤高手,可见这阵法威能是何等之大,他这次只不过是故技重施而已。
不过上次的九龙玄黄阵是隐龙道尊摹刻在护山大阵中的,虽然因为年代太过久远,威能大减,但那威力依旧强大得骇人。
李阡陌可能无法布置出那样强横无比的玄黄阵,但蜀山这片道家圣地似乎不一般,地脉之气远非逍遥谷可比,布置出来的玄黄阵应该不会弱。
九龙玄黄阵实在太大,李阡陌足足刻画了五个多月,终于完工,累得够呛,这期间妖族偶尔会有一些高手出来挑衅蜀山,‘逼’他们出山一战,但蜀山却没有任何反应,应该是在商议对策。
李阡陌无事可做,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藏起来,等待大战来临。
又过十几天,妖族失去了耐心,竟捉来了数千凡人在蜀山脚下屠杀,‘逼’蜀山出战,李阡陌发现之时已经有近三百多凡人遇害,他愤怒至极,当场就向那些妖族刽子手冲去,想要解救那群凡人。
他才冲到半途,忽听空中传来一声厉喝:“大胆妖孽,谁敢杀我人族子民!”
这喝声霸气磅礴,直冲云霄。
李阡陌闻言一喜,失声道:“是大哥!”抬头去看,只见空中一道巨大黑影掠天而过,浑身气势冲天,一对巨大的黑翼坚硬如铁,在阳光下散发寒冷光辉,果然是丹辰子。
丹辰子双翼一挥,漫天洒下片片光芒,好似倾盆大雨,全是他的羽‘毛’。
那些羽‘毛’坚如利刃,扑簌簌地将妖族数百刽子手斩杀过半,‘精’准无比,没伤到一个凡人。
剩下的妖修被丹辰子如此一击吓得落荒而逃,那些凡人见妖修溃逃,如‘蒙’大赦,赶忙哇哇大叫着四处逃命。
丹辰子还‘玉’追击,想把那些残害凡人的妖修尽数诛杀,山林中忽然跃出一道黑影,直奔丹辰子而来。
那人似乎已经隐伏多时,速度快得如一道幻影,最惊人的是他背后居然也张开了两道铁翼,呈银白金属之‘色’。
“什么,这人也是鲲鹏后裔!”李阡陌见状震惊。
一丝惊讶之‘色’在丹辰子脸上闪过,面对来人,他背后铁翼忽然挥出,朝那人击去,如一柄巨大黑剑,锋利无比。
来人是个黑衣青年,面容俊伟,气势不凡,他见丹辰子以铁翼攻击自己,发出一声冷笑,‘露’出森白牙齿,同时也伸出背后羽翼,迎着丹辰子击来。
二人的铁翼在空中‘交’碰,发出“叮叮当当”的金属‘交’碰之声。
远处蜀山大阵之中的各方高手正在关注丹辰子的战况,一见如此情形,纷纷震惊失‘色’。
“这怎么可能,那人是谁,怎么跟丹辰子一样!”
“难道那人也是鲲鹏血脉?”
“不可能,丹辰子是鲲鹏一族最后的血脉,那人肯定是冒牌货!”
……
各派长老震惊之下议论纷纷,都在猜测那神秘的妖族高手身份。
丹辰子和那黑衣青年以铁翼‘交’战近百招,一记重击对碰,二人各自后退数十丈,悬空而立,对视相望,空中飘下一片漆黑的羽‘毛’,是丹辰子的。
那人戏谑望着丹辰子,冷笑道:“丹辰子,你号称人族的天才,似乎也不怎么样嘛?”
丹辰子满脸冷峻地望着他,眸中寒芒直绽,沉声喝道:“你是谁,为何也是鲲鹏血脉?”
“他果然是鲲鹏血脉!”
蜀山的山崖上,那群长老吃惊大叫,异兽的血脉十分神奇,相同血脉之间是有感应的,既然丹辰子说那黑衣青年是鲲鹏血脉,那绝对错不了。
黑衣青年哈哈一笑,得意道:“我早就料到你会如此吃惊,实话告诉你吧,我是你的亲叔叔陈长松!”
“放屁!”丹辰子怒声冷喝,“我父亲是鲲鹏族最后的血脉,我怎么可能有叔叔!”
“你‘激’动什么?”黑衣青年嬉笑道,“咱们鲲鹏一族,向来是从蛋里出生的,你是鲲鹏和人族的杂种,自然不知道这些秘辛,而且,你从来没去过十万大山,不知道这事也不稀奇。”
他见丹辰子不说话,知道他已经信了自己的话,不禁更加得意,继续神采飞扬道:“五百年前,妖族长老从天外发现了两颗鲲鹏卵,一颗是我,还有一颗是你父亲,鲲鹏卵需要大量的灵气才能孵化,妖族长老为了振兴妖族,聚集了十万大山过半的灵气孵化了你父亲,后来你父亲自甘堕落,居然爱上了人族‘女’子,还生出你这杂种,最后落得身死道灭的下场,妖族长老无奈之下又聚集灵气孵化了我,我与你父亲是亲兄弟,自然是你叔叔,我叫陈长松,你父亲和我都姓陈,所以你师父才给你取名丹辰,虽然换了‘陈’字,音却没变,你若不信,可以问你师父去。”
丹辰子闻言心中凛然,他母亲叫丹芳容,父亲叫什么,师父真没说过,只说姓陈,所以名字里才会有个辰字,与这叫陈长松的青年所讲的完全一致。
丹辰子沉‘吟’许久,高声道:“就算你是我叔叔又怎样,道不同不相为谋,你们居然屠杀手无寸铁的凡人,全都该死!”
“哈哈哈……”陈长松闻言仰头大笑,笑罢之后满脸狰狞道,“该死的是你,你父亲死于蜀山之手,你居然不为他报仇,还帮助他们对付我们妖族,要论不忠不孝,你丹辰子排天下第一。”
“住口!”丹辰子被陈长松揭了心中伤疤,怒气滔天,大吼一声朝他扑去,手中使出空间神通,背后铁翼如利刃卷出,誓要将陈长松撕成碎片。
“哼!愚蠢至极!”陈长松沉喝一声,也使出了空间神通,背后铁翼犹如风车一般转动,与丹辰子近身相搏。
一时间只见空中拳来脚往,狂风肆虐,虚空震动,铁翼相撞发出的叮叮之声响彻蜀山。
丹辰子暴怒至极,索‘性’放弃防守,拼命攻击,不惜以伤换伤,战况十分惨烈。
“哈哈,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与你畅快一战了,我的好侄儿,你血脉不纯,修为也不及我,不可能是我对手的……”陈长松一边战斗一边畅快长啸,看他的样子好似稳co胜券了。
“砰!”一声巨响,丹辰子和陈长松同时一拳轰在对方‘胸’口,双双倒飞而回,丹辰子口吐鲜血,遍体鳞伤,陈长松嘴角也有鲜血渗出,身上也有伤痕,不过看他满面戏谑的笑意,应该比丹辰子的情况好很多。
陈长松拭去嘴角血渍,嘿嘿冷笑道:“丹辰子,我说过了,你不是我的对手,给你两个选择,一个是我杀了你,一个是杀了蜀山的长老,然后加入我们妖族,把人族踩在脚下,你选哪个?”
丹辰子还未说话,下方山林之中忽然蹿出一道蓝光,陈长松见状一惊,低头去看,只见一道幽蓝巨剑劈空而上,这巨剑看似虚无缥缈,但其上散发出灼灼热量,甫一出现,下方山林便瞬间焚烧起来。
“南明离火!”陈长松大吃一惊,脚下一踏,瞬间移形换位,到了三里之外,他虽躲开这一剑,但还是被擦中铁翼,十几个银‘色’羽‘毛’被烧成焦炭,‘露’出被烧焦的皮‘肉’,而他也感到翅膀上传来的灼热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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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陈长松掸去铁翼上的火苗,转头一看,只见一个少年悬立在丹辰子身边,看上去二十一二岁,朗眉星目,一身白衫磊落,英姿勃发,气度超凡。
“你是谁!”陈长松皱眉怒喝。
李阡陌微微拱手,淡然道:“散修叶孤山。”
陈长松冷哼一声,不屑道:“哼,无名小卒,听都没听过。”
“在下确实只是无名小卒。”李阡陌剑眉一扬,昂头傲然道,“阁下乃妖族第一天才,而且还是鲲鹏亲传血脉,在下自然无法与阁下相提并论,但在下生x好武,便想与阁下切磋一番,还望陈道友不吝赐教。”
陈长松见他如此狂妄,心中愤怒不已,但他对这“叶孤山”一无所知,而且对方还有南明离火剑这样专‘门’克制鲲鹏的存在,他受伤之下哪敢应战,若是被南明离火剑碰到,只怕立刻丧命。
一想到此处,他便冷笑道:“你这无名小卒有什么资格让我出手,我的目标是丹辰子,既然他今天受伤了,那就等他养好了伤再来与我打,告辞了!”他说罢忽然转身,铁翼一振,只片刻工夫便到了十几里开外。
李阡陌望着陈长松远去的背影,眉头蹙起,心中暗暗道:“这陈长松不禁战力惊人,而且有勇有谋,是个人物,以后若是与他‘交’手,必须小心谨慎。”
他正想着这事,丹辰子转身朝他拱手,缓缓道:“多谢叶道友援手相助,丹辰子感‘激’不尽。”
李阡陌摆手淡笑:“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妖族妄图染指人族道统,我身为人族修士,自然也要出一份力了。”
“说得好!”丹辰子闻言豪气顿生,开怀道,“若是人人都能像叶道友这般想,我人族各大势力便能凝聚在一起,那时候区区妖修又算得了什么!”
李阡陌点头道:“确实,咱们人族有各大‘门’派雄厚力量,怎会怕了小小的妖族!”
丹辰子闻言爽朗大笑,一拍李阡陌肩膀道:“好,叶兄既然来了,不如随我进蜀山去,也好增加我们人族的一份力量,我们现在就缺少像叶兄这样的少年俊杰。”
李阡陌点头笑道:“能进入蜀山这片道家圣地,是叶某的荣幸。”
“哈哈,叶兄言重了,请随我来!”丹辰子说罢便带着李阡陌朝蜀山飞去,蜀山长老打开了阵法让他们二人进去。
丹辰子带着李阡陌落到悟道崖上,这里站着十几个‘门’派长老,有大贤有巨擘,总共将近三十人。
丹辰子向他们行了个礼,介绍道:“各位前辈,这位叶孤山叶兄弟是前来我蜀山助拳的。”
“见过各位前辈。”李阡陌虽然不愿拜这些老家伙,但还是行了个礼,以免‘露’陷。
众长老上下打量李阡陌,纷纷对他赞不绝口,说他少年英才,气度不凡等等。
奕剑‘门’风剑飞长老沉‘吟’许久,忽然拈须道:“刚才我们几个看了叶少侠的手段,确实厉害,果然是少年俊杰,少侠既然前来助拳,我们全都欢迎之至,只是……”他说到这里沉‘吟’起来,y言又止。
李阡陌摊手道:“前辈有话不妨直言。”
风剑飞笑了笑,问道:“少侠年纪轻轻却有如此强横修为,想来不是无名之辈,请问叶少侠师承何派,师父是谁,还有,那口南明离火剑又从何而来。”
一旁的轩辕胜闻言冷笑道:“风长老难道又看上了这位少年的南明离火剑?”
风剑飞见他语带讽刺,顿时大怒,转头瞪视轩辕胜,大声斥道:“轩辕胜,你胡说八道什么,老夫什么时候打他南明离火剑的主意了,还有,你为何要说个又字!”
轩辕胜冷冷一笑,轻拈长须讥讽道:“谁都知道,你们曾经睥睨我李恩公的宝贝,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前段r子在逍遥谷被杀了两个大贤高手,现在这位叶少侠前来助拳,你开口就问人家的南明离火剑,难道不是‘又’看上了别人的宝贝吗?”
他说到“又”的时候特地加重了语气,满脸戏谑地望着风剑飞,气得风剑飞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轩辕胜,请你自重!”风剑飞的弟弟风剑扬闻言猛然怒喝,斥声高叫,“我们只不过是为了找李阡陌报仇而已,什么时候打过他宝贝的主意,我大哥之所以会好奇这位少年的南明离火剑,只是想知道他是不是跟道虚真人有关系,在座的各位都知道,道虚真人也有一柄南明离火剑,我们只是好奇而已。”
“好吧,好奇,好奇,嘿嘿……”轩辕胜闻言嘿笑点头,满脸戏谑地望着风氏两兄弟,那意思不言而喻,气得他们俩额头青筋直跳。
李阡陌见他们吵完,这才缓缓道:“在下只是一介散修,并无师父和宗‘门’,修炼的功法和这南明离火都是奇遇得来的,赎我不能相告。”
“啊,少侠真是好运气,居然有如此奇遇。”其他各派长老纷纷微笑奉承,李阡陌分明从他们眼中看出了贪婪的目光,心中冷笑不已。
“好了,各位前辈,我先带叶道友进去了,失陪了。”丹辰子见他们也没什么话要说了,便带着李阡陌离开。
丹辰子带着李阡陌路过三才广场时,忽然传来一声怪叫:“喂,丹辰子,你出去打架居然不叫俺,没义气!”
李阡陌和丹辰子同时转身,只见白目从云牙殿中冲了过来,正在龇牙咧嘴大叫。
丹辰子闻言苦笑摇头道:“我也想喊你的,只是当时情况危急,妖族正在屠杀人族凡民,实在来不及去喊你。”
白目闻言大眼咕噜一转,点了点大头道:“哦,这样啊,这次就算啦,记得下次不管打架还是喝酒,必须喊俺,不然俺跟你急!”
“那是一定。”丹辰子爽朗一笑,转头介绍道,“白目,这是叶孤山,叶兄,这是我兄弟白目,他不是妖修,是太古异兽貔貅。”
李阡陌对着白目拱手,笑道:“看起来倒‘挺’像妖修的。”
白目大眼一瞪,不爽道:“你才像妖修,你全家都像妖修。”
丹辰子瞪了白目一眼,训道:“白目,怎么跟客人说话呢,人家说得是实话,你看上去本来就像妖修。”
白目回瞪丹辰子,没好气道:“你也好不到哪里去,长着一对翅膀的鸟人。”
李阡陌闻言暗暗发笑,心道:“白目这张嘴真是越来越欠‘抽’了。”
丹辰子无奈一笑,道:“叶兄,我这白目兄弟生x爽直,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心里藏不住半句话,你千万莫见怪。”
“怎会见怪。”李阡陌爽朗笑道,“这位白目兄弟心‘胸’宽广,如光风霁月,似长空瀚海,我最喜欢与这样的人‘交’朋友。”
“哈哈,‘交’朋友可以,先给俺捏两下。”白目粗声大叫着,忽然伸出爪子一把抓住了李阡陌的肩膀。
“白目,不可!”丹辰子见状惊叫,他知道白目的力气奇大,就算合道二重的巨擘高手也禁不住他爪子一捏,何况这个才合道一重的叶孤山。
他喊出的时候已经迟了,白目已经开始发力。
白目捏了一下,发现叶孤山静静地站着,仍对着自己微笑。
“咦?奇怪!”白目惊讶嘟哝了一句,将手中力气提到最大,使出吃的力气捏李阡陌肩膀。
李阡陌依旧一脸微笑地望着他。
“怪事!怪事!”白目惊奇大叫,伸出另一只手来,两只手一起捏,但李阡陌的表情连变都没变过。
过了许久,李阡陌微笑问道:“白目道友,这下我们可以做朋友了吗?”
白目不忿松手,拍了拍爪子,趾高气扬道:“暂时还不行,要看俺心情。”
李阡陌闻言心中不禁暗笑。
白目拉着丹辰子往外跑,丹辰子急道:“你拉我作甚,我还要带他去安排住处呢。”
白目粗声道:“安排屁的住处啊,一个合道大能,还要住处作甚,后山那么多地方,随便找个‘洞’钻进去便是了。”说罢拉着丹辰子就跑。
他们才走不远,李阡陌隐隐听到白目声音:“丹辰子,那小子肯定是装的,回去后估计两个肩膀肿起来,半个月下不来‘床’,你知道俺为啥不跟他做朋友么,不是有句话么:你如果不装,咱们还是好朋友。俺让他装……”
李阡陌在原地听了这话终于忍俊不禁,见到自己的兄弟,心情格外的好,只是,他一想到好友相逢竟不能相认,心中便颇为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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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李阡陌感慨许久,悠然长叹一声,便在蜀山派中闲逛起来。
蜀山不愧为天下第一大‘门’派,不仅风景秀丽,峰峦万千,而且宫殿楼阁无数,最奇妙的是各种楼阁根据奇形怪状的山峰而建,让人感叹工匠之鬼斧神工,即使李阡陌j通构物致理之道,也不由得对设计这些楼阁建筑的前辈们肃然起敬。
他逛到太武殿广场边缘,竟是一片绝壁悬崖,下方雾气缭绕,深不见底,远处也只看见一座座青峰山顶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宛若仙境。
李阡陌刚想赞叹一番,忽然眼角睨见北边一座巨大的山峰,峰顶隐隐散发金光,这座山峰藏在雾气之中,只‘露’出上半段,峰顶似乎有巨大的宫殿建筑,金光便是从哪里散发出来的。
他想看看这座山峰到底为何如此神奇,便暗暗运转天子望气术观看,这一看不禁让他目瞪口呆地愣在了原地,他看到了这座山峰藏在云雾下的那部分。
其实云雾下面藏着的是空气,什么都没有,这山峰是“无根”的,漂浮在空中,不仅如此,这巨大的山峰周围还有很多小型的山峰,也是悬浮在那里,将这座巨大的山峰围在中间。
“悬浮着的山?”李阡陌失声惊叫,心中暗暗觉得自己长见识了,不禁对蜀山佩服得五体投地,没想到蜀山竟如此神奇,难怪能数百万年统领正道各大宗‘门’,经久不衰。
“为何这座山会漂浮在空中?”李阡陌蹙眉沉‘吟’,“肯定不是阵法,以我现在的天子望气术,任何阵纹都逃不过我的眼睛,但那里却没有一丝阵纹。”
他苦思许久无果,索x在山崖边坐下,望着那做悬浮的大山发呆。
转眼夜幕低垂,月上梢头,他还在看着那座悬浮山。
终于,他长叹一声摇头,不再去想,取出一只翠绿竹笛吹奏起来。
笛音一起,他便想起了孔雀,不禁沉浸在回忆之中,笛音应了心境,听起来越发缱绻,似乎在述说了浓浓的相思之情。
一曲作罢,李阡陌手持竹笛望着茫茫夜发呆,想起孔雀最后的泪眼,心中不禁郁结,再次长叹。
“如此美妙夜,阁下为何在此叹息?”他刚叹息完,一道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阡陌闻言一惊,他刚才光顾着回忆往事,竟没注意到有人靠近,赶忙起身回头,发现是个美妙‘艳’丽的‘女’子,身穿紫白相间的长裙,二十三四岁模样,眉‘毛’细长,眼若杏‘花’,鼻子尖‘挺’,嘴‘唇’很薄,在月光下散发淡淡的紫光。
李阡陌赶忙拱手道:“打扰姑娘赏夜雅兴,实在对不住,我这就走。”他说罢便准备离开。
“等一下。”美貌‘女’子忽然叫住他,饶有兴致问道,“我叫‘花’残月,是蜀山天剑掌剑使,你叫什么?”
李阡陌闻言一惊,他现在已经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修士了,自然知道天剑掌剑使是什么身份,就是专‘门’掌管天击剑的弟子,那可是真兵啊。
蜀山虽然没有出过道尊,但却出过无数的怪才,那创出大y阳合气术的东方真君就是其中之一,东方真君太过于妖孽,曾引下九天雷劫。
他把雷劫凝聚起来,用来炼制兵刃。
他用大y阳合气术将雷电之力分离成两份,一部分是雷之罡力,一部分是雷之y力,万物生于y阳,雷电也是如此。
东方真君分离出y阳雷电之后加以炼化,耗时千年,终于炼制出了两‘门’惊天动地的真兵,天雷双剑。
天击剑主y柔,雷炎剑主刚阳,一y一阳,一刚一柔,两剑合力而出,有惊天之力,威能不弱于道兵。
但自东方真君坐化后,再也没人能同时使用这两‘门’真兵,蜀山不愿天雷双剑就此尘封,便另辟蹊径,寻找纯y体质的‘女’子主持天剑,让纯阳体质的男子主持雷剑,然后二人双剑合璧,居然也能重现天雷双剑神威。
从此,天雷双剑便在一男一‘女’手中延传,每一代的掌剑使都是‘门’派最最重要的弟子,任何人都无法比拟,简直跟道兵一样珍贵。
这自称叫‘花’残月的‘女’子既然是天剑掌剑使,那身份就算是蜀山长老都无法比拟的,难怪李阡陌会吃惊。
“喂,我问你名字呢,干么发愣啊?”‘花’残月歪着头问他。
李阡陌这才醒转,拱手道:“在下散修叶孤山。”
“你叫叶孤山?”‘花’残月闻言吃惊,一双明眸瞪得好大。
李阡陌不解道:“有什么奇怪的么?”
‘花’残月淡淡一笑:“当然奇怪啦,我二师兄叫叶孤星,他是雷剑掌剑使,你是他亲戚吗?”
“又是叶孤星。”李阡陌苦笑一声,摇头道,“我不认识他,更不可能是他亲戚。”
“是么。”‘花’残月粲然笑道,“听你们名字就像兄弟。”
李阡陌闻言苦笑不已,心中暗叫:“早知道便不取这名字了。”
‘花’残月笑了许久,忽然道:“对啦,我听长老们说,你今天打败了妖族的天才,据说那人还是鲲鹏血脉,就连丹辰子师兄都不是他对手。”
“不是这样的。”李阡陌摆手道,“那陈长松跟丹辰子作战受了伤,我偷袭的时候吓着了他,他受伤之下不敢一人对抗我和丹辰子两人,这才逃走的。”
“哦,原来如此。”‘花’残月闻言点头沉‘吟’片刻,忽然嘻嘻笑道,“你‘挺’老实啊,竟然不居功,要换成叶孤星那狂妄的家伙,估计早就把牛皮吹到天上去了。”
李阡陌闻言心中暗忖:“这‘女’孩修为虽高,达到了合道一重第九个小玄关,但心x却十分简单纯朴,估计没下过蜀山,未见过外面的世界。”
他正想着,‘花’残月忽然道:“对啦,你既然会吹笛,一定喜欢喝茶,走,去我房间煮茶给你喝,你给我品评品评。”说罢上前拉着李阡陌的手往东走。
李阡陌闻言愕然,心中暗叫:“会吹笛就一定喜欢喝茶?这是哪‘门’子的说法?”
他刚被‘花’残月拉了几步远,驻足停下,‘花’残月拉不动他,回首疑‘惑’问:“怎么停下了,还没到呢。”
李阡陌干笑两声,尴尬道:“你看天这么晚了,真不是喝茶的时候,改r吧。”
‘花’残月一本正经道:“错啦,茶经云,煮水r出山头,品茗夏r午后,夜听蟾虫齐鸣,手捧紫砂长寿。现在刚入夜不久,正是喝茶的大好时辰,快点走吧,再过半个时辰就错过好时辰了。”
李阡陌对茶道一窍不通,自然不知道如何反驳,‘抽’回手臂尴尬挠了挠头,道:“还是不去了吧。”
“又怎么啦?”‘花’残月眨着一双水灵大眼望着他,满脸困‘惑’之。
“这个……”李阡陌沉‘吟’许久,嗫嚅道,“这大半夜的,我一个男子进你‘女’孩的房里,不妥。”
‘花’残月歪头不解问道:“有什么不妥啊,我就经常在这时候喊大师兄去我房里喝茶。”
李阡陌闻言一愣,心中暗叫:“大哥这么豪气云天的人,怎么大半夜还往‘女’孩子的闺房跑,唉,太让我失望了,难道大哥是那种‘貌似’忠厚的人?”
“快走吧,别‘浪’费时辰了。”‘花’残月说着又要来抓李阡陌的手臂。
李阡陌退后半步躲了过去,干笑道:“还是不去了,我对茶道一窍不通,我平时都是喝酒的。”
‘花’残月闻言不悦道:“喝酒多不好,臭死了,走,跟我去喝茶,我保证你喝完我煮的茶后会戒掉喝酒。”
她说罢不容李阡陌多说,拉着他的手臂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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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花’残月拖着李阡陌迤逦来到一座‘精’致的阁楼前,只见阁匾上龙飞凤舞写着三个金‘色’大字:残月阁,进去后才知道,这么大的一座阁楼,竟是蜀山专‘门’为天剑掌剑使准备的,每换一个掌剑使,这个阁楼的名字也跟着换。
现在‘花’残月是天剑掌剑使,这里自然就叫残月阁。
进了阁院,一个圆脸少‘女’快步迎了过来,欢喜道:“师姐,你这么快就散步回来啦。”
这‘女’孩一身粉衣,大约十五六岁,修为很低,才引气四重。
“嗯。”‘花’残月点了点头,道,“小荷,帮我准备锅灶和茶具,我要煮茶。”
“好。”叫做小荷的‘女’孩立刻领命离开。
李阡陌等小荷离开后,不禁好奇问道:“你居然还有人‘侍’奉?”
‘花’残月笑道:“其实也算不上‘侍’奉,一个月前,云长老把她安排到我这里,陪我解闷,同时让我指点她修炼,等将来我达到巨擘境界了,就可以收她为徒了。”
“哦,原来如此。”李阡陌闻言恍然,暗暗觉得这个法子倒是不错。
二人边走边聊,就到了侧厅,只见厅中放着一张大茶几,茶几上搁着许多茶具,还有一口‘精’致的小炉,炉上放着一只纯银水壶。
小荷见他们进来,开心道:“师姐,都准备好了,你随时可以开始。”
‘花’残月点了点头:“好,多谢了,你出去吧,我要煮茶请这位叶少侠品尝。”
“是,我不打扰你们了。”小荷说完向他们行了个礼,退出‘门’外,顺手把‘门’关上,她关上‘门’的那一刻,嘴角一扬,‘露’出‘阴’沉笑意。
就在小荷‘阴’冷笑的时候,李阡陌心中忽然一动,转头朝厅‘门’看去,缓缓皱起眉头,他隐隐感觉到那里传来一丝凉意,天子望气术达到窥天境界之后就有如此神奇效果。
‘花’残月见他神‘色’不对,不禁疑‘惑’问:“怎么了,干么皱眉?”
“没什么。”李阡陌摇了摇头,沉‘吟’片刻后问,“这个叫小荷的才来你这里一个月?”
“是啊,怎么了?”‘花’残月好奇地望着他。
李阡陌淡淡道:“我感觉她来你这里的目的并不单纯,你要提放着一点。”
‘花’残月闻言一愣,随即摆手笑道:“怎么会,小荷才十几岁,能有什么坏心思,你想多了。”
李阡陌见她不信自己,无奈叹道:“希望是我想多了吧。”
“你就是想多了。”‘花’残月轻笑一声开始生火煮水,同时开始摆‘弄’茶具。
火苗‘舔’着银‘色’茶壶底,须臾水沸,‘花’残月等了片刻后忽然提起水壶,开始泡茶。
一壶茶刚泡好,淡淡茶香溢出,飘了满屋。
李阡陌闻得心神一‘荡’,脱口赞道:“好茶!”
‘花’残月得意一笑,开心道:“你光闻茶香就知道是好茶了,看来你还是很懂茶道的。”
李阡陌干笑一声,不与她争辩,‘花’残月倒了一杯茶递给他:“快尝尝,看我手艺如何。”说罢一脸期待地望着李阡陌。
李阡陌接过茶杯,轻抿一口,只觉这茶水入口温润,咽下后一股清淡茶香弥漫满口满鼻,久久不散,灵台似乎都变得清醒了许多。
“怎么样,感觉如何?”‘花’残月满是期待地笑问。
李阡陌笃地一声搁下茶杯,想了想,道:“我确实对茶没什么研究,要说感觉的话,有点空山新雨后的感觉。”
“哈哈!”‘花’残月闻言欢喜一拍手,开心叫道,“对呀对呀,我给这茶取的名就叫空山新雨后,你果然是同道中人。”
李阡陌闻言哭笑不得,没想到自己居然瞎猫碰到了死耗子,一口就说中了。
‘花’残月感觉找到了知音,‘激’动不已,眉飞‘色’舞道:“你先喝着,我再给你泡一壶其他的,你一定也能品得出来。”
李阡陌闻言赶忙急叫:“别,别忙了,够喝了,够喝了。”
就在这时,厅‘门’忽然“彭咯”一声被人踹开,一道声音传来:“什么够喝了!”
李阡陌和‘花’残月吓了一跳,赶忙转头去看,只见‘门’口站着一个少年,看起来与李阡陌年纪差不多,生得眉清目秀,头戴紫金碧‘玉’冠,脚蹬东海蛟龙靴,身上一袭紫‘色’长衫,绣着太古吞兽图案,气势‘逼’人。
这少年此时满面怒气地瞪着李阡陌和‘花’残月,目光凶恶得像要吃人。
李阡陌正自愕然,‘花’残月起身怒叫:“叶孤星,你干么踢坏我的‘门’。”
“干什么?”叶孤星嘿嘿冷笑道,“我来看你们两个在做什么好事!”
‘花’残月刚想说话,李阡陌起身负手傲然道:“我们正在喝茶,你要不要也来喝一杯?”
叶孤星趾高气扬冷哼:“跟我喝茶?你还不配!”
“不喝茶就走开!”‘花’残月怒声叫道,“况且我也不会请你这狂妄自大的家伙喝茶,你才不配!”
“你说什么!”叶孤星咬牙大叫,额头青筋凸起,怒容满面。
“我说你不配!”‘花’残月丝毫不让步,也是满脸怒‘色’地瞪着叶孤星。
“好!”叶孤星怒极反笑,满脸‘阴’鸷道,“你们两个深更半夜在房中‘私’会,也不知做出了什么苟且之事,我若是上报给长老,我看你如何收场!”
“你……你……你胡说八道!”‘花’残月一听这话顿时怒不可遏,气得小脸煞白,嘴‘唇’直抖。
叶孤星闻言得意道:“怎么了?被我说中了,没话说了?”
‘花’残月刚想怒斥他,李阡陌皱眉高声道:“阁下怎么说也是年轻一代的俊杰,竟然如此含血喷人,污蔑人家姑娘的清白,如此做法,不嫌下作么?”
叶孤星转头看向李阡陌,眸中闪过一道冷光,‘阴’侧侧讥讽道:“怎么了,难道你想英雄救美?”
李阡陌傲然道:“英雄不敢当,但我叶孤山最讨厌污蔑之事,我与‘花’残月姑娘只是饮了一杯茶而已,清清白白,所以奉劝你不要胡说八道,胡‘乱’栽赃。”
“我若执意如此呢?”叶孤星嘿嘿冷笑望着李阡陌。
李阡陌闻言双眼一眯,眼中绽放出两道冷芒,与此同时,他双眉之间出现一道蓝‘色’光芒,是一柄小剑的形状,这就是他的南明离火剑。
叶孤星见状浑身一震,随即‘阴’沉笑道:“我想起来了,长老们说今天来了一个年轻俊杰,携带南明离火剑,一剑就吓退了妖族的高手,原来就是你啊。”
李阡陌眉间挂剑,淡淡满面冷峻道:“长老们谬赞了,那不是叶某一个人的功劳。”
“废话少说!”叶孤星兴奋道,“我很想去挑战一下各‘门’各派的年轻高手,但长老们不让我下山,所以一直没什么机会,今天正好遇到你了,我就要看看长老们绝口称颂的年轻俊杰是如何的英雄了得。”
李阡陌淡然道:“切磋一下自然可以,只是如果我赢了,你不可再诬陷‘花’残月姑娘。”
叶孤星冷哼道:“他是我未过‘门’的妻子,何须你来关心!”
李阡陌闻言一怔,转头茫然看向‘花’残月。
‘花’残月闻言气得跺脚大叫:“你胡说,我才不要嫁给你这个自大狂!”
叶孤星冷笑道:“你不愿意也不行,自古以来,每一代的天雷双剑掌剑使都会结成道侣,否则不能心意相通,无法完成双剑合璧,你逃不掉的。”
“我不嫁给你,你死心吧……”‘花’残月‘激’动大叫,co起茶几上的茶具就朝叶孤星砸去。
叶孤星纵身跃入夜空之中,空中传来他的喝叫:“叶孤山,快快出来一战吧,我已经等不及了!”
李阡陌大步一踏,一步已到了院中,腾空飞起,直追叶孤星而去。
二人飞了许久,在空中停下,对视悬立,李阡陌眉心那柄幽蓝小剑光芒越发璀璨,直照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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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他们二人在夜空之中冷眼相视,但迟迟没有出手,叶孤星见李阡陌的南明离火剑凝而不放,嘴角一扬,冷笑道:“怎么不出手,害怕了吗?”
李阡陌淡淡道:“这里毕竟是蜀山,你是主,我是客,还是你先出手吧。”
“不用。”叶孤星傲然道,“或许别人都认为你是少年俊杰,但在我面前,你连狗屁都不如,我一招便能要了你‘性’命,你出手吧!”
李阡陌闻言不禁冷笑:“好大的口气,也不怕闪了舌头。”
叶孤星眼望空中的明月,神采飞扬道:“我虽然没下过蜀山,但我知道,五洲之内有许多年轻的天才,被修道界传得神乎其神,吹得天‘花’‘乱’坠,他们在自己‘门’派或许确实是天才,但那是因为没遇到我叶孤星,我便是那天空的明月,他们只是繁星而已,星星再多,也比不上皓月之辉,我迟早会把那些所谓的天才一一踩在脚底下。”
李阡陌闻言嘿然冷笑,没有多说什么。
叶孤星继续道:“我还听说,修道界最近出了一个孽障,叫做李阡陌,年纪轻轻,但却神通无敌,在逍遥谷一人杀死三十多个大贤高手,风头盖过了所有‘门’派的天才,我知道这肯定也是吹嘘,但我很想找他对决一场,让他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世上如果只有一个天才,那就是我叶孤星!”
李阡陌闻言摇头冷笑,问:“屁放完了吗,可以开打了吗?”
“你当真不要先出手?”叶孤星趾高气扬地问。
李阡陌淡然摇头:“你先出手吧。”
“好,既然你找死,那便怨不得我了!”叶孤星闻言忽然面‘露’狰狞之‘色’,右手虚空一握,忽然出现道道雷光,强大的雷电在他整条右臂上缠绕跳动,发出劈啪电击之声。
雷电的光芒越来越亮,渐渐地,从他手指尖钻出大量的雷电,苍白雷光暴躁跳动,好似随时都会脱手而出,与此同时,一股强大的威势铺散开来,将李阡陌笼罩在内,这是道威。
真君高手能够创立自己的道,自然有道威,他们的兵器也就携带道威,这道威虽然不及道尊的道威,但却没有人可以抵抗得了。
这道威越来越强,李阡陌被其压制,身上威势越来越低,从合道一重第六个小玄关降到了第五个小玄关,然后降到了第四个,第三个……一直降到第一个小玄关才停止。
“好可怕的道威,虽然比不上七星龙渊,但这威势绝对不是一般的真兵可以比的。”李阡陌心中震撼地望着叶孤星,只见他右手雷电缠绕,一道粗壮的雷电从手指延伸出来,两尺长,暴躁跳动,那无尽的道威就是从那道强大的雷电中散发出来的。
“这就是天雷双剑中的雷剑-雷炎吗?果然威力非凡。”李阡陌亲眼见识了雷炎,心中暗暗称赞。
叶孤星满面狞容望着李阡陌,嘿嘿冷笑道:“小子,你不可能是我对手,我雷炎一出手,你必死无疑,现在还有机会,只要你跪下向我求饶,我立刻就饶你一命,哈哈哈……”
李阡陌见状不禁冷笑:“你当真狂妄得厉害。”
“怎么?你不求饶?”叶孤星眉头微蹙望着李阡陌。
李阡陌淡然道:“不好意思,我从来没有求过饶,所以不会,你可以给我示范一遍吗?”
他言下之意是要叶孤星跪下求饶,叶孤星何等傲气之人,闻言大怒。
“你找死!”他大喝一声,右手雷光跳动,就准备出手对付李阡陌。
“叶师弟!住手!”一声冷喝蓦然传来,叶孤星停下了动作。
他们二人同时转头一看,只见丹辰子正快速飞来,‘花’残月紧随其后。
“丹辰子……”叶孤星一看到丹辰子,立刻便咬牙切齿,满面狰狞,似乎与丹辰子有什么深仇大恨。
丹辰子飞到李阡陌身前,冷眼望着叶孤星,高声道:“叶师弟,这位叶道友是我们蜀山的朋友,他来帮助我们蜀山对付妖族,你怎可如此对他!”
“我怎么对他了?”叶孤星冷声道,“我与他切磋一番而已,你凭什么来指手画脚,你当真以为自己是大师兄便了不起么,你不过只比我多修炼了几年而已!”
丹辰子闻言皱眉,怒声道:“那我也是你师兄!你必须听我的,不许对叶道友无礼!”
“哼!”叶孤星横眉冷眼瞪着丹辰子,冷笑讥讽,“你不过是妖族的孽种,也敢对我大呼小叫,你要知道,我才是蜀山未来的掌‘门’,你最好给我放清醒一点。”
“你说谁是孽种!”丹辰子被他说中痛处,勃然大怒,双目赤红地瞪着叶孤星,背后巨大的铁翼猛然张开,根根羽‘毛’都在振动,发出“铮铮”金属之声。
叶孤星戏谑一笑:“你本来就是孽种,杂种,我说错了吗?”
“‘混’账!”丹辰子猛然怒吼,浑身威势震慑而出,身影倏然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已经出现在叶孤星面前,一拳击向他‘胸’口。
“你就是孽种!”叶孤星也大喝一声,挥拳迎了上去,右拳之上雷光涌动,与丹辰子拳头撞在了一起。
“噼啪!”
一声炸雷声响,丹辰子和叶孤星各自退后六十多丈才定住身子,叶孤星神完气足,丹辰子右手一片焦黑,显然是被雷炎所伤,真兵的威力不是现在的他能抵挡的,若不是他‘肉’身强悍,只怕早已丧命。
叶孤星一击占了优势,顿时得意至极,趾高气扬道:“丹辰子,外界都说你是后进弟子中的最强高手,还有‘‘阴’阳合气,有我无敌’的名头,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哪里无敌了,简直狗屁不通,‘浪’得虚名!。”
丹辰子双拳紧握,嘎嘎直响,只听他咬牙怒声道:“叶师弟,没想到几年不见,你竟变得如此狂妄,看来今天我这个做师兄的不教训你一下,你难收敛狂妄之气。”
“哼!大言不惭!”叶孤星冷笑斜睨他,完全不将他放在眼里。
丹辰子双手划圆,合于‘胸’前,眸中颜‘色’渐变,一青一红。
“‘阴’阳合气,有我无敌!”只见他浑身为青红二气包裹缭绕,背负太极,肩扛‘日’月,身发万丈之光。
“你居然真的修炼成了大‘阴’阳合气术!”叶孤星脸上闪过一丝讶‘色’,随即冷冷道,“大‘阴’阳合气术又怎样,遇到我的雷炎,你就算是一头神龙,也必须给我盘着。”
他话音刚落,右手倏然伸出,对着丹辰子一指,巨大的雷光划破夜空,直奔丹辰子杀来,这速度如此之快,几乎不给人任何反应时间。
“哼!”丹辰子猛然冷哼,面容冷酷,大手一抬,一拳轰出,与此同时,他肩头的太阳消失,出现在拳头前方,这太阳竟被他打了出来。
“砰!”
两道极阳之力‘交’碰,掀起狂暴的力量,那剧烈的亮光将夜空照成了白昼,巨响之声震得整座蜀山都在颤抖。
丹辰子和叶孤星被这狂暴的力量震退一里多远,定住身子同时吐了一口血。
李阡陌在一旁看得眉‘毛’一皱,喃喃道:“不行,大哥的实力虽然高于这叶孤星,但他今天刚受了伤,这叶孤星还手持真兵,若是这样下去,对大哥很不利。”
他刚想上去阻止,丹辰子又与叶孤星打起来,这次他们不再硬碰硬,而是互相周旋,寻找破敌良机。
丹辰子重伤在身,又被雷炎的道威压制,速度无法发挥到极致,几次突袭都被叶孤星化解,叶孤星仗着雷炎无上威能,步步紧‘逼’,妄图一举重伤丹辰子。
李阡陌正看得着急,忽然感觉到许多强大气息从四方赶来,心头顿时一松,暗暗忖道:“他们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蜀山长老肯定会来劝阻,看来不需要我出手了,不过蜀山居然把雷炎真兵传给了叶孤星这样狂妄自大的家伙,真是所托非人。”
过得片刻,叶孤星也发现蜀山长老们正往这边赶来,知道再过一会儿便没机会了,他猛然咬牙,逮住丹辰子刚使用完缩地成寸的瞬间,右手呈刀状直直劈出。
顿时只见一道雷光冲天而起,宛若一道擎天之柱,直朝丹辰子劈来。
丹辰子眸孔猛然收缩,双拳齐齐递出,一‘阴’一阳两道滔天拳力垂直落下,迎向暴怒的雷剑。
“糟糕!”李阡陌惊叫一声,脚下一踏,蓦然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丹辰子身边,眉间一道幽蓝之光‘射’出,形成一道巨大无比剑影击向那束雷电,是南明离火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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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轰!”
又是一阵地动山摇的神通对抗,他们三人被震得同时飞退回去。
丹辰子被狂暴的力量震得伤势复发,气‘色’灰败,连吐了好几口鲜血,李阡陌赶紧扶住他,暗暗在他背后输真气,叶孤星定住身子后也咳了两口血,但气息平稳,受伤不重。
“住手!”叶孤星刚想再次出手,远处传来了一声大喝,话音刚落,杭‘玉’州火速赶到,满面怒容瞪视叶孤星,厉声叱道,“你们好大的胆,居然敢在‘门’派内动武,谁先动得手!”
这时‘花’残月冲了出来,伸手指着叶孤星,怒叫道:“杭长老,是叶孤星!是他先挑衅的!他先挑衅叶孤山,后来还侮辱大师兄,说他是孽种!”
杭‘玉’州闻言怒火直冒,转头瞪视叶孤星,咬牙怒叱:“我就知道是你这狂妄小子挑的事,我倒要去问问云兆元是如何教徒弟的!”
他刚说完,一道苍老而又傲气的声音传来:“我大哥如何教徒弟,还用你来管?”
话音未落,几十个苍老的身影同时来到这里,各派长老几乎都来了,最前面的那个老者须发‘花’白,一身黑‘色’长袍,修为合道三重大圆满,这是蜀山长老之一,云兆松,刚才说话的就是他。
云兆松身后的那个老者居然跟他长得一模一样,修为也是一样,只是穿着一身白‘色’长袍,他是云兆松的孪生弟弟,云兆明。
他们二人还有个亲哥哥,叫做云兆元,就是叶孤星的师父,是合道四重大圆满的真人高手,此时并没来,因为蜀山正在邀请各‘门’派的真人高手闭关研习锁天大阵,打算再次封印妖族的至尊。
“你这说得什么话!”杭‘玉’州怒瞪云兆松,皱眉冷然道,“我身为蜀山长老,教训犯错的弟子难道也不可以了?”
云兆明冷笑上前,拈须缓缓道:“教训弟子是没什么不可以,但我大哥怎么说也是大长老,你居然要责问他怎么教徒弟,你认为这合适吗?”
“有何不可!”杭‘玉’州瞪眼大叫,“子不教父之过,叶孤星没有父亲,那么他犯错,就是他师父教育不力,此事就算说到掌‘门’那里,我也有理!”
云兆松闻言笑了笑,缓缓道:“此事到底谁对谁错,暂时还不知道,不可能凭‘花’残月一句话就认定是叶孤星错了,我倒是认为丹辰子和这叶孤山合伙欺负叶孤星呢。”
“你放屁!”杭‘玉’州见他居然颠倒黑白,指鹿为马,顿时怒不可遏,破口大骂起来。
云兆松闻言猛然皱眉,寒声道:“杭‘玉’州,你身为蜀山长老,请注意身份,这里有这么多‘门’派的长老看着呢,难道你要丢尽我蜀山的脸不成?”
杭‘玉’州闻言一滞,旋身看了看四周,果然发现各‘门’各派的长老全都幸灾乐祸地望着他们,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哼!今天的事情我不会罢休。”杭‘玉’州狠狠瞪了云兆松一眼,转头对丹辰子道,“丹辰子,你先回去养伤,若是谁再敢挑衅你,你告诉师叔,不管是谁,师叔定会将他当场格杀,绝不留情!”他说到最后一句冷冷地看着叶孤星,眼眸中闪过一道冷芒,叶孤星浑身打了个冷颤,冷哼一声移开目光。
丹辰子向杭‘玉’州道谢离去,‘花’残月和李阡陌也先后离开。
李阡陌暂时也没地方住,就来到后山找了个空地打坐休息。
他这一坐就是十天,妖族在蜀山外一直蠢蠢‘玉’动,陈长松多次来到大阵外叫阵,指名要丹辰子出去一战,丹辰子想要出去跟他较量,但被杭‘玉’州阻止了,因为若拙真人‘交’代过,若无十足把握,千万不可贸然出战,上次丹辰子出去也是为了救那些凡人而已。
到了第十一天,李阡陌还在打坐,一道强大的气息忽然朝这边飞来,他睁眼起身,皱眉看向南方,只见叶孤星满脸狞笑朝他冲来。
李阡陌见他来者不善,不禁冷笑自语:“又是一个不长眼的来寻晦气了。”
他话音刚落,叶孤星已落地,与李阡陌相距不过十丈。
李阡陌看了他一眼,淡然道:“叶天才怎会有雅兴来这荒废的后山玩耍?”
叶孤星冷冷笑问:“你能来,我为何不能来?”
李阡陌负手踅步,缓缓道:“我在蜀山没住处,只能来这荒野山林中‘露’宿了。”
叶孤星也懒得与他再多说废话,抬起右手,臂上立刻迸出一束束雷电,绕着胳膊转动不止。
李阡陌见状皱眉,冷冷道:“阁下什么意思?”
叶孤星嘿嘿一笑,趾高气扬道:“我说过,我要打败这天下所有被称为天才的同辈,丹辰子和我是同‘门’,我不好公然对他出手,不过你不一样,你是散修,即使死了也没人过问,我若是杀了你,还能得到你的南明离火剑。”
李阡陌闻言一怔,冷然道:“你居然敢在蜀山里面杀人?”
“这有什么?”叶孤星得意道,“我是蜀山未来的掌‘门’,最有天赋的弟子,你只不过是一介无名散修,我若杀了你,最多被罚面壁几年,没什么大不了的。”
李阡陌闻言摇头暗叹,失望道:“我原以为蜀山会与其他‘门’派不同,没想到蜀山也有你们这种人,唉,林子大了,什么样的鸟都有。”
“我们这种人怎么了?”叶孤星嘿声狞笑道,“还有什么遗言,快点说吧,不然就没机会了。”
李阡陌神‘色’倏然变冷,眉宇之间发出蓝‘色’光辉,南明离火剑显‘露’出来。
“嘿嘿,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叶孤星冷笑一声,右手忽然猛推。
“噼啪!”一道巨大的雷电劈出,直奔李阡陌杀来。
李阡陌脚下微微一动,身子消失在原地。
“轰隆!”
一声巨响传来,大地剧烈颤抖,山头竟被这雷光夷为平地。
叶孤星一击不中,猛然抬头,右手一挥,巨大的雷电横空而过,如晴天霹雳,威势无匹。
李阡陌眉间一道蓝光‘射’出,那是一柄巨型大剑,散发幽蓝之光,热‘浪’灼灼,直朝雷电撞去。
两道至阳力量相砰,爆发出剧烈的光芒,狂躁的风暴平地而起,将李阡陌震得往后倒飞了近百丈远,真兵就是真兵,南明离火剑虽然神奇,但还是无法抵挡那毁灭‘性’的力量。
“哈哈,不堪一击!”叶孤星得意大笑,猛然冲向空中李阡陌,雷炎再次击出。
这次的雷电直接幻化为利剑,巨大无比,剑体表面雷光涌动,让人‘毛’骨悚然。
李阡陌猛然退后,右手虚空一抓,一柄晶莹透亮的法剑忽然出现在手中,散发阵阵寒气,这是玄天冰‘玉’炼制的法剑,取名玄‘玉’。
李阡陌眉心南明离火剑,手中玄天冰‘玉’剑,一‘阴’一阳,两剑同时出现,顿时‘阴’阳相搏,两柄剑似乎都发出兴奋的鸣叫。
李阡陌‘胸’中豪气陡生,高声长喝:“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今天我便让你见识一下冰火两重天!”
说罢两剑齐出,两道巨大剑气森然而下,一道森白惨淡,寒气‘逼’人,一道幽蓝透明,几乎可以焚毁一切。
两道剑气与雷光相触,毁灭‘性’的力量冲天而起,下方山林往东三里被焚烧得焦黑一片,黑烟直冒,往西三里被一层冰霜覆盖,一片雪白。
那巨大雷剑虽然被冰火双剑抵挡,但真兵到底不是圣器能比拟的,依旧突破了过来,一下击在李阡陌身上。
李阡陌立刻运转体内的龙牙和浣火‘精’晶剑吸收无尽雷电之力,没想到这次的雷电居然比上次雷劫还要强大,真兵的力量果然不容小觑。
但李阡陌身体在经历过雷劫之后已经更加强大,而且对雷电产生了抗‘性’,他可以co控雷电,又怎会畏惧雷电,即使这雷电如此狂暴,使他浑身疼痛无比,但还是被吸收了下来。
反观叶孤星,他也被李阡陌的两道剑芒击中,躺倒在地,口中气息若有如无,半边身体如焦炭一般漆黑,衣衫全被烧毁,另半边身体一片雪白,早已凝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霜。
&bp;&bp;&bp;&bp;“孤星!”一声惊叫传来,远处蹿出四五道身影,全部都是蜀山派长老,为首的正是云兆松和云兆明兄弟二人。
这几个蜀山长老全都冲到叶孤星身边,匆匆查看了一眼伤势之后便替他疗伤。
李阡陌转头看了看四周,发现十里之外早已围了一群人,各派的长老和弟子全都来了,众人全都以惊讶的眼神望着李阡陌。
“这小子中了雷炎真兵一剑居然没事,我是不是眼‘花’了。”
“不是你眼‘花’,是真的,这叶孤山邪‘门’得厉害,明明境界比叶孤星低很多,但却打败了手持真兵的叶孤星。”
“若不是亲眼所见,老夫绝对不信世上还有如此神奇的一个少年俊杰。”
……
众人在远处议论纷纷,全都被李阡陌的手段折服,对他赞赏有加。
李阡陌刚想转身离开,云兆松忽然从下方飞了过来,怒目瞪视李阡陌,冷声喝道:“叶孤山,你为何下如此重手打伤我师侄,在我蜀山内居然敢做出这种事,你是不是妖族派来的j细。”
李阡陌闻言猛然皱眉,冷冷道:“云长老,东西可以‘乱’吃,话不可‘乱’说,你没有丝毫根据地给我‘乱’扣大帽子,是不是太过分了。”
云兆松怒哼道:“哼!你若不是妖族的j细,为何跑到蜀山来打伤我师侄,你可知道他对我们蜀山有多重要,一万个你也比不上他的一根头发!”
“可笑得很。”李阡陌冷冷一笑,缓声道,“叶孤星想要杀我,我只不过被迫还手而已,没想到他技不如人,反被我打伤,况且,各位长老在远处观看我们战斗多时,并未出手阻止,现在叶孤星受伤了,你们立刻跑出来替他撑腰,如此恶劣行为简直有辱蜀山道‘门’正宗的威名。”
“你说什么!”云兆松见他居然出言侮辱蜀山,顿时怒气飙升,强悍的气势自全身散发出来,须发皆张,似乎随时就要对李阡陌出手。
“怎么,想以大欺小么,尽管放马过来!”李阡陌见状傲然大喝,眉间蓝光晃动,浑身威势无匹。
“全都住手!”一声洪亮的大喝猛然传来,李阡陌转头一看,两个蜀山长老快速朝这边飞来,左边那个长老一身青白道袍,长发披散,剑眉朗目,英气不凡,最重要的是他年纪似乎不大,头发胡须皆是黑‘色’,看起来就像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
右边那个是杭‘玉’州。
“云兆松,你在干什么?”那中年长老一来就大声喝问,眼中厉芒绽绽。
云兆松皱眉道:“龙剑一,你来捣什么‘乱’。”
“‘门’派发生了如此大战,我怎能不来看看!”龙剑一俊容高叫。
“那来得正好!”云兆松指着李阡陌,咬牙切齿道,“这叫叶孤山的年轻人在我们蜀山地头居然把叶孤星打成重伤,行径极端恶劣,我怀疑他是妖族派来的j细,正准备将他就地正法,你这执法长老既然来了,就不必我出手了,‘交’给你了。”
他说罢往后退开,一脸肃然地望着龙剑一。
龙剑一飞过来打量了一番李阡陌,峻声问:“叶少侠,为何出手伤我蜀山弟子?”
李阡陌淡淡道:“是他先出手的,我为保命,自然还手。”
龙剑一闻言点了点头,转身面对云兆松,缓缓道:“云师兄,我觉得此事不可轻易下结论,必须等掌‘门’真人出关,让他亲自定夺。”
云兆松闻言双眼一瞪,怒声道:“这点小事何须劳烦掌‘门’,直接就地正法便是,你这执法长老是作什么用的?”
“云师兄认为这是小事?”龙剑一横眉冷然道,“叶孤山虽然是一介散修,但他年少技高,自愿前来蜀山共同对抗妖族,如此大义之举,本该称颂,你却不问因由要将他灭杀,此事传扬出去我们蜀山还如何号令天下!”
云兆松闻言一愣,随即怒道:“那是他咎由自取!”
“好一个咎由自取!”杭‘玉’州哈哈一笑,飞到龙剑一身边,冷笑道,“事情的始末还没搞清楚,何来咎由自取之说,依我看来,十有**是叶孤星挑衅在先,叶孤山被迫还手在后,咎由自取的是叶孤星才对。”
“杭‘玉’州,你居然袒护一个外人!”云兆松闻言怒急大叫。
“这不是袒护。”杭‘玉’州淡笑拈须道,“这叫泼脏水,跟你学的。”
“你……”云兆松闻言气得脸皮发青,右手指着杭‘玉’州,直发颤。
“好了,都别吵了!”龙剑一猛然大喝一声,将他们二人全都喊得愣住。
龙剑一看了他们二人一眼,冷冷道:“我是执法长老,这件事我说了算,此事暂且搁浅,等掌‘门’真人出关后我会去请他老人家定夺,在此期间,谁也不许难为叶孤山,否则别怪我不留情面!”
他说罢一甩长袖转身飞走,云兆松望着龙剑一的背影直发愣。
杭‘玉’州转身来到李阡陌面前,缓缓道:“叶少侠,你来蜀山好多天了,却连个住处都没给你安排,当真怠慢了,你跟我来,我给你安排住处。”
“如此多谢。”李阡陌拱手作谢,跟着杭‘玉’州飞走。
云兆松望着李阡陌的背影,气得直咬牙。
远处那群围观的人见没热闹可瞧了,三三两两散去。
杭‘玉’州带着李阡陌来到后山竹林,在一间竹屋前落下,李阡陌明显感觉到竹屋内有两个人的气息,丹辰子和白目。
“他不会让我跟大哥和白目住一起吧?”李阡陌心中暗忖。
他刚想到这里,杭‘玉’州指着竹屋道:“叶小友,这竹屋是我师侄丹辰子的住处,虽然简陋了点,但却十分雅致,周围的环境也十分清幽,我丹辰子师侄和他兄弟白目现在就住在这里,你若不嫌弃,就在这里住下吧。”
李阡陌求之不得,淡笑拱手道:“前辈你言重了,我怎么会嫌弃,我和丹辰子道友一见如故,正想好好与他结识一番。”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请随我进来。”杭‘玉’州捋须一笑,带着李阡陌走进了竹屋。
推‘门’进去只见丹辰子在疗伤,白目在睡觉,竹‘门’吱呀声响起,白目耳朵动了动,一咕噜坐起,手里忽然掣出九龙鼎,呲牙咧嘴大喝:“谁,谁敢擅闯白爷的地盘!”
他说着就抡起大鼎朝杭‘玉’州砸来,鼎到半路忽然收住,白目也发现了来人是谁,咧嘴笑嘻嘻道:“咦,杭老头儿,你怎地来了,咦,这不是那个被俺捏伤了的小子么?小子,你来这里作甚?”
他说罢一咕噜蹦到李阡陌面前,围着他转,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看了半晌后又捏了捏李阡陌的肩膀,问:“疼不?”
李阡陌莞尔笑道:“还行,‘挺’舒服的。”
白目闻言不悦,大眼一翻,没好气道:“俺就不喜欢睁眼说瞎话的人,你如果不装,俺们倒是可以跟你做朋友。”
李阡陌无奈苦笑:“真的不疼。”
“没道理啊。”白目挠头喃喃道,“唯一不怕俺手劲的人就一个……”他说到这里忽然眼中一亮,把鼻子凑到李阡陌身上一顿猛嗅,就像一只狗。
李阡陌见状心头一凛:“糟糕,我倒是忘了白目的鼻子能嗅出我的味道来。”
一念至此,他赶忙‘逼’音成线悄悄对白目道:“白目,别说出来!”
白目嗅了两下后顿时开心不已,刚想大叫就听到了李阡陌的话,赶忙一把捂住嘴。
杭‘玉’州见他神情动作古怪,不禁问道:“白师侄你怎么了?”
“没啥没啥,嘻嘻,哈哈。”白目笑嘻嘻回答,大头连摇。
杭‘玉’州道:“这位是叶孤山少侠,我准备让他与你们住在这里,你不会介意吧?”
“不介意,不介意,俺怎会介意,俺欢迎还来不及呢。”白目手舞足蹈大叫,欢喜之情溢于言表。
“这就好。”杭‘玉’州看了看一旁打坐疗伤的丹辰子,转头问白目,“丹辰子伤势如何?”
“快好了,快好了。”白目眉飞‘色’舞道,“屁大点的伤,不用担心,等有空俺们兄弟三个出去会会那个叫陈啥松的,一定要把他屎给打出来,然后再喂他吃下去……”
“你们兄弟三个?”杭‘玉’州愕然道,“李阡陌不在,你们哪来三个人?”
白目自知说漏了嘴,哈哈傻笑两声,道:“俺说错啦,俺们兄弟两个,是两个,俺不识数,嘿嘿……”
杭‘玉’州点头笑了笑,道:“好吧,既然你们愿意让叶孤山住进来,那再好不过,我先走了。”
“慢走,不送,嘿嘿……”白目跳到‘门’外对他挥手,目送杭‘玉’州御空离去。
杭‘玉’州的身影刚消失在天际,白目一咕噜进屋来,拍上‘门’欢喜大叫:“哈哈,李小子,果然是你,俺上次就觉得你身上味道熟悉,只是一时间没想起来,有酒没?有酒没?”他说着就‘激’动地伸手跟李阡陌要酒。
李阡陌取出一坛酒递给他,笑问道:“瞧你这样好像很久没喝酒了似的。”
“嘿,你可别提了。”白目猛灌了一口酒,摇头啐道,“丹辰子这大骗子,尽诓俺,说好给俺买酒喝的,这才到中州,刚准备去买酒,妖族杀来了,丹辰子掉头就钻进了蜀山说是去对抗妖族,这都进来十几天了,还没打过一次架,没酒喝,没架打,无聊得要死!”
“我几时诓你了,本来就得以大局为重,酒以后慢慢喝便是。”丹辰子不知何时结束了打坐,跳下‘床’榻来到李阡陌面前,一拍他肩道,“三弟,你变了样子和气息,我上次还真没认出来,这段日子还好吧。”
“‘挺’好的。”李阡陌淡淡一笑,又取出两坛酒,一坛递给丹辰子,一坛自己喝。
丹辰子接过酒坛,爽朗笑道:“三弟看来心情已经疏解过来了,我就放心啦,哈哈。”说罢举起酒坛就是一阵猛饮,咕嘟咕嘟之声不停。
&bp;&bp;&bp;&bp;李阡陌他再次与丹辰子和白目相逢,心情大畅,举起酒坛朗声道:“今r我们三兄弟重逢,实乃幸事,必须不醉不归!”
“哈哈,必须的,必须的!”白目咧嘴大笑,举起酒坛与李阡陌碰坛,三人一起捧坛痛饮。
这竹屋处于幽山僻静之处,他们兄弟三人居住在此,平r里一起练功,闲暇时候打些野味来喝酒吃‘肉’,好不痛快,几乎让他们忘记现在蜀山还被围困之中。
又过十几天,妖族前来蜀山外叫阵,声音传遍整个蜀山,李阡陌他们在深山之中依然能清楚听见陈长松的喝叫,陈长松用言语‘激’丹辰子出去一战。
丹辰子听到陈长松的叫阵后坐在竹屋外的石头上继续喝酒,置若罔闻,白目却是爆脾气,听了几句便受不了了,“啪”地一声把酒坛掼了个粉碎,揩去嘴边酒渍粗声大叫:“他妈拉巴子,这小蚂蚱忒也烦人了,咱们出去揍他一顿吧。”
“不用。”丹辰子淡笑摇头道,“让他在外面叫便是,师父闭关前吩咐过,若没有十足把握,千万不可外出迎敌。”
“若有十足把握呢?”李阡陌忽然笑问。
丹辰子闻言一怔,起身看着李阡陌,道:“三弟的意思是?”
李阡陌负手踱步道:“大哥,你的血脉也许没那陈长松j纯,修为也比他低了一些,但这不代表你打不过他,你血脉不纯,自然有不纯的优势。”
“你是说大y阳合气术!”
“正是。”李阡陌点头道,“y阳合气,有我无敌。这句话不是一句口号,是无敌于天下的道心,当年东方真君之所以说出这样一句话来,并非狂妄自大,而是他有无敌天下的道心,大哥你若没有此等道心,即使练成了大y阳合气术,也无法将其威能发挥至完足。”
丹辰子闻言抬头看天,神情怔忡,口中缓缓‘吟’道:“y阳合气,有我无敌……”
白目和李阡陌默然看向丹辰子,静待他的决定。
过了片刻,丹辰子猛然转头,双拳紧握,满面兴奋大叫:“好,我们再去会会那陈长松!”
“哈哈,打架去啦,快快……”白目欢叫着飞起,和李阡陌丹辰子一起朝南边飞去。
三人掠过蜀山上空,很快到了蜀山大阵之前,控制大阵的长老是个巨擘大圆满高手,姓风。
丹辰子对他拱手行礼,高声道:“风长老,请为我们开下阵‘门’,我们要去对抗妖族高手!”
风长老皱眉道:“可这次他们没有屠杀凡民啊。”
丹辰子朗声道:“风长老你只管开阵,一切后果,有我丹辰子一人承担,与长老你无关!”
“好!”风长老闻言开心答应,往大阵中打如复杂阵纹。
丹辰子为人义薄云天,说一不二,既然他说一力承当此事,若是出了事,风长老也不担心自己被连累。
李阡陌暗暗运转天子望气术观察风长老所刻阵纹,发现蜀山的护山大阵当真十分奇怪,那些阵纹他都没见过,就连听都没听过,他看完后不禁暗暗称奇。
空中忽然出现一道巨大光圈,是传送之‘门’。
“走!”丹辰子大喝一声,猛然蹿出大阵之外,李阡陌和白目衔尾紧跟其后,一起冲进传送之‘门’。
空中一阵白光闪过,三道人影忽然出现在空中,正是李阡陌他们兄弟三人。
他们出阵后转头一看,只见陈长松正在十几里外的空中不断喝叫,身后跟着十几个老者,清一都是巨擘后期高手,这些都是妖族的长老,修为高绝,完全幻化为人形。
陈长松也感觉到他们三人气息,转头朝这边望来,双方目光对视,仿似‘激’h出火‘花’。
“丹辰子,你这缩头乌龟终于出来了!”陈长松欢声长啸,带着妖族众长老呼啸而来。
丹辰子咬牙冷然道:“上次被你打伤,总要治好伤再来与你一战吧。”
陈长松嘿嘿狞笑:“这次我要把你打得无法治愈,你可准备好了?”
“随时恭候大驾!”诞辰朗声长啸,忽然朝高空蹿去。
“少主!我们助你一起捉拿他!”妖族长老大叫着准备出手。
“全都不许动,谁敢‘插’手我与丹辰子的对决,我决不轻饶!”陈长松猛然大喝,也长啸一声朝高空飞去。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把这两个解决了。”一个合道二重大圆满的妖族长老大喝一声,众人纷纷转头看向白目和李阡陌。
白目见状嘻嘻笑道:“俺是出来打酱油的,他们怎地也会找上俺?”
李阡陌调笑道:“你长得像他们同族啊。”
他话音刚落,妖族长老们已经飞了过来,呈半圆形排列开,总共十四人,把李阡陌何白目围在里面。
白目兴奋叫道:“李小子,咱们比一比谁杀得多如何!”
“好主意!”李阡陌朗声长啸,右脚一抬,身子划过虚空,留下漫天幻影,一拳击向其中一个长眉老者,金拳影绽放,众妖族长老神陡变,三人合力轰出一拳,迎向李阡陌的拳影。
轰声震天,李阡陌和那三个妖族长老各自倒飞而回,李阡陌退得更远一些,似乎不敌他们三人合力一击。
他现在修为毕竟才合道一重第六个小玄关,若没有九龙玄黄阵相助,面对巨擘高手可以一战,但若是三人联手,他若不耍些手段恐怕很难赢。
李阡陌有意磨练自己,不准备动用九龙玄黄阵,凭借自己真正实力与这些高手大战一场。
“对手厉害,布阵!”妖族长老与李阡陌对战了几十个回合后感觉到压力太大,领头的妖族长老大喝一声,只见他们移形换位,很快便结成了一个合击战阵。
李阡陌用天子望气术看了看他们的合击阵法,发现他们十四人所站方位十分神奇,不管是哪一个方向,都仿佛有四五个人,这样就能提高四五倍的战力。
这神奇的阵法乃是从数理中衍化出来,再配合y阳五行八卦相互推衍,变幻莫测。
“好阵法!”李阡陌看到这阵法后莫名兴奋起来,猛然仰天长啸,身形倏动,直接冲向拐角最不起眼的一个妖族高手,双拳奇出,金光耀天。
众妖族长老见状大惊,纷纷呼喝着冲上去阻挡,原来李阡陌所攻方向乃是这个阵法的阵眼所在,众人由这个阵眼散布开来,达到一人变四人的效果。
但李阡陌j通易理数术,这些妖族长老居然跑到他面前卖‘弄’阵法,简直班‘门’‘弄’斧,被他一眼就瞧破了玄机。
李阡陌见众人朝他攻来,大叫一声:“白目,钟鼎伺候。”话音未落,他身子倏然一转,已经闪了开去,到了三里开外。
“来啦!”白目忽然掣出巨钟和九龙鼎,左手持钟,右手举鼎,用鼎当锤,猛地砸在巨钟之上。
“嗡——”
一声巨响,声震七百里,蜀山的护山大阵都被钟声震得漾起一层巨大的‘波’纹,扩散开去。
而钟口所对方向,那群妖族长老刚好聚到了一起,音‘波’攻来,他们触不及防,只见空气一阵剧烈震动,他们好似‘胸’口被锤轰了一般,全都口吐鲜血,被震飞出去。
李阡陌此时早已飞到他们上方,右脚一踩,口中长啸:“踏破虚空!”
空间一阵扭曲,仿佛形成了一只透明的大脚,从天空踩下。
“轰隆!”
地动山摇,下方山林摧毁,扬起一阵漫天飞尘,‘乱’石纷飞,空中的那群妖族长老早已不见了踪影。
被摧毁的山林中出现了一只巨大的脚印,从东到西,约有好几里长,那群妖族长老横七竖八躺在脚印之中,痛苦挣扎惨叫,到处都是鲜血。
李阡陌看了看下方的妖族长老,右拳抬起,准备砸下。
“休得伤我族人!”一声大吼猛然传来。
李阡陌转头一看,只见空中一道巨大黑影展翅而来,心中一怔:“难道还有一个鲲鹏后裔!”
那速度来得如此之快,转眼便至,速度绝不输于丹辰子。
那人一来便伸出右手虚空一抓,空气瞬间扭曲,形成一只鹰爪,朝李阡陌包裹而来。
李阡陌右拳挥起,大金刚拳击出,直奔那虚无的鹰爪,两大神通相撞,爆发出剧烈风暴,李阡陌被震飞百丈多远才定住身形。
等他定住身子之时,这才看清这人的样貌,尖嘴低额,两眼外括,修为很高,合道三重第三个小玄关,他背后两只巨大的金翅膀,羽‘毛’虽硬,但却不像鲲鹏的铁翼那样利若钢刃。
这时,白目忽然粗声叫问:“喂,长翅膀的,你又是哪里来的鸟人?”
“老夫乃十万大山羽族长老,拓天!”那鸟人转头怒瞪李阡陌,满面y鸷道,“无知小辈,居然想一举斩杀我妖族十四长老,先过老夫这关再说!”
他说罢猛然飞来,宛若一道金光,右手伸出,‘露’出尖利的爪子,横空抓下,空气仿佛为之撕裂。
“来得好!”李阡陌大喝一声,脚下一动,迎着拓天冲了过去。
二人‘交’锋,近在咫尺,李阡陌闪身躲过拓天的一爪,竖掌劈下,宛若一柄开天巨刃,这是无相天刃幻化所致。
拓天瞳孔收缩,左翼一动,身子倏转,躲过李阡陌的一击,抬脚便踢,李阡陌身形一闪,空中留下虚影。
拓天一脚透过李阡陌的残像,强大的劲气穿梭而过,击在山头之上,摧毁了半座山峰。
李阡陌缩地成寸来到拓天背后,挥拳击下,金拳影轰然而下,拓天再抖右翼,居然又躲开了李阡陌的一拳,身法灵巧无比。
李阡陌斗得兴起,长声一啸,九龙玄黄阵启动,源源不断地将地脉之气注入李阡陌体内,李阡陌浑身气势陡然攀升,达到合道一重大圆满的境界,战力数十倍提高,凌空一脚踩下,正中拓天‘胸’口,拓天惨叫一声被踩得向地面落去。
“轰隆……”
地动山摇,响声震天,山林再次被摧毁一大片,尘土飞扬,看不清下方动静。
“竖子找死!”拓天忽然从漫天尘土中钻出,双目赤红地朝李阡陌攻来,似一道流星一般,瞬息便杀到。
李阡陌劈身一闪,展开‘花’间游身法与他周旋,一时间只见空中两道黑影闪来闪去,快得看不清。
此时蜀山的山头上站着一排须发皆白的老者,满面凝重地望着远处的战斗。
过了许久,五行宗长老沉声道:“想必各位都看出来了吧。”
各派长老纷纷点头,面y沉。
“哼!”昆仑长老怒哼一声,冷然道,“我就说散修里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个年轻高手,原来是李阡陌那魔头,看来他那变身的法术越发j进了,连我们合道三重高手都瞧不出破绽来,若不是他显‘露’了神通,只怕我们还要继续被‘蒙’在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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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李阡陌他们正在‘激’战,而这些长老已经在商量怎么对付李阡陌。
蜀山龙剑一长老静静听了许久,忽然冷声道:“你们当真想要对付李阡陌?”
昆仑长老闻言喜道:“当然,难道龙长老有妙计?”
龙剑一冷然道:“妙计我没有,不过我有一句话要说。”
“请讲。”
“这里是蜀山!”
龙剑冷冷说了一句,同时横眉扫过众人,所有人闻言一怔,全都不说话了。
龙剑一的意思很清楚:这里是蜀山的地盘,他们只是客人,强龙不压地头蛇,况且蜀山是地头超级大龙,他们若敢在这里对李阡陌出手,无异于是在蜀山的头顶上拉屎撒‘尿’,后果不堪设想。
“你们好自为之。”龙剑一说完冷哼一声,甩袖飘然离去。
众人望着他的背影发呆,五行宗长老秦子鱼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心中暗暗道:“得意什么,小小蜀山而已,我们五行宗迟早要取代你们成为玄‘门’正宗。”
李阡陌正在与拓天大战,一道声音忽然飘飘忽忽传来:“李小友,我是你杭师叔,你的神通已经暴‘露’了你的身份,此战结束回来后,你一定要小心。”
李阡陌闻言一笑,猛然大喝:“知道了!”
话音未落,全身气势陡然提升,合道二重,第一玄关,第二玄关,第三玄关……一直到第七个小玄关才停止,反正身份已经暴‘露’,他也不需要再隐藏实力了,直接调动九龙玄黄阵,将修为提升到极限。
“什么!”拓天感觉到李阡陌气息骤然变强,修为在瞬间提升了八个小境界,大惊失‘色’。
“玄龙九变!”李阡陌猛然大喝,身形一闪,一拳击出,同时使出了玄龙九变秘法,他现在的玄龙九变已经达到了第二变,能提升十八倍的战力,浑身修为再次飙升,提高到了合道二重大圆满,几乎就要达到合道三重的地步。
“呀!”拓天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危机,疯狂运转浑身真力,伸手撑起一道浑厚的罡气护盾,宛若一只巨大的青‘色’球。
“灭!”李阡陌疯狂大吼,金‘色’拳影冲天而上,只见拓天的罡气护罩被拳影一碰,立刻寸寸溃散。
“怎么可能!”拓天绝望大叫,金‘色’拳影轰在了他的身上。
一股血光飚起,空中撒了一片血雾,立刻被金‘色’拳影吞没,空中只剩一片金‘色’羽‘毛’飘‘荡’,拓天竟被他一拳打得只剩下一片羽‘毛’,浑身化作了齑粉。
蜀山的山崖上各派长老亲眼看到如此血腥一幕,满面凝重,众人沉默许久,忽然有人叹道:“这魔头一身强横神通简直登峰造极,而且还会提升修为的神奇法‘门’,就连大贤高手遇到他也是必死无疑,看来要想杀他,必须出动真人高手。”
“是啊。”另一个大贤高手无奈叹道,“我们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为好。”
李阡陌刚杀死拓天,只见白目忽然举起大钟,对着下方敲响,虚空震动,山林中再次爆发出一阵遮天尘土,等到尘土散尽,下方那些妖族长老已经变成了一堆碎尸。
李阡陌抬头看向天空高处,丹辰子正与陈长松斗得难分胜负。
丹辰子运用出大‘阴’阳合气术,肩扛‘日’月,背负太极,每一拳轰出都如天际惊雷,威势无匹,陈长松面对如此强横的丹辰子,竟束手束脚,守多攻少,气得咬牙切齿,但偏偏无可奈何,丹辰子实在太强了。
“可恶!”陈长松终于愤怒到了极限,猛然大吼,浑身散发出妖异红光,气势陡然攀升,铁翼挥舞,朝着丹辰子劈下,如一柄开天巨剑。
丹辰子倏然变‘色’,双翼一展,‘交’叉在一起迎接上去,同时双拳击出,一青一红。
他们之前都是比斗速度,如此硬捍却还没有过,因为一旦硬捍,必分胜负。
陈长松也一拳击出,迸发出猩红光芒,妖异无比,将整个天空都染成了红‘色’,好似漫天晚霞。
“轰!”
神通对抗产生巨大的冲击力,丹辰子和陈长松被同时震飞,二人定住身形后已经相距四里多远,同时从嘴角流出鲜血来。
“怎样,怎样。”白目粗声急问李阡陌,“你的望气术可以看出来谁更厉害么?”
“自然是大哥。”李阡陌淡笑道,“陈长松的异术虽然不错,但跟大‘阴’阳合气术比起来可差远了,他们看起来是势均力敌,但若再斗半柱香,那陈长松势必落败。”
“哈哈!”白目闻言拍手欢笑,扯开嗓子对着高处大叫,“丹辰子,他打不过你,揍他,把他屎揍出来,再喂他吃下去!”
陈长松满面‘阴’鸷地瞪着丹辰子,狞声道:“没想到你居然还会如此奇异之术,看来上次是故意输给我了。”
丹辰子冷冷道:“我的血脉之力不及你‘精’纯,但正因为‘混’合了我母亲的体质,使得我能够同存‘阴’阳之力,炼成了这旷古奇术,大‘阴’阳合气术,你就算再战,也不是我敌手。”
“大言不惭!”陈长松闻言怒喝,握拳又想攻击。
一声苍劲的声音忽然传来:“长松,回来!”
这一声平平淡淡,但却传遍蜀山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仿似在耳边述说一般。
“是妖族至尊!”山崖上的各派长老闻言变‘色’。
陈长松兀自不甘,转头大喝:“至尊,我能打赢。”
“回来!”那声音变得威严起来。
陈长松浑身一震,转头面朝丹辰子,冷冷道:“丹辰子,今天暂且到这里,下次我一定会取了你‘性’命,等着!”
他说罢转身就想走。
白目见状猛然大叫:“妈拉巴子的,打不过就想跑,‘门’儿都没有,哪里逃!”说着举起大钟,口朝陈长松,挥起九龙鼎砸在钟身。
“嗡——”
音‘波’所过之处虚空震动,远远望去几乎可以看到空中似乎有一道若隐若现的柱子,直袭陈长松。
“找死!”陈长松猛然转身,咬牙怒喝,大翅一扇,一拳轰下,一道妖异红光倏然而劈下。
李阡陌上前一脚踹开白目,眉间悬剑,蓝芒迸‘射’,如若神光,南明离火剑劈空而上,一闪而没。
“啊!”
陈长松惨叫一声,肩头崩开血‘花’,皮‘肉’在嗤嗤冒烟,猝不及防下居然被李阡陌击伤。
“你们三个!”陈长松双目赤红,愤怒大吼,“老子记住你们了,我修为突破在即,等我突破之时,就是你们的死期!老子一定将你们三个碎尸万段,挫骨扬灰!哼!”
他说罢猛然转身,铁翼一振,横空而去。
李阡陌和白目飞到丹辰子身边,李阡陌用望气术查看了一下丹辰子的体内,发现受伤不重,便放下心来,道:“大哥,咱们也回去吧。”
“好,回去吧。”丹辰子点头,准备和李阡陌白目一起回去。
他们刚飞了不到一里,空中忽然一道‘波’动,倏然踏出一个人影,只见此人是个中年人,一身黑衫,容貌俊伟,头发蓬松披散,一脸胡须宛若钢针,宛若一头雄狮。
“是他!”李阡陌浑身一震,顿时愣在原地。
丹辰子和白目看了看来人,感觉到他强大无匹的气势,惊叫:“这就是妖族的至尊?苍狄?”
“就是他。”李阡陌满面凝重地点头。
“完蛋完蛋,他会不会对俺们出手啊,俺们可不是他对手啊。”白目急叫起来。
苍狄出现后看了李阡陌他们一眼,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之‘色’:“是你?”
苍狄破阵出来后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李阡陌,虽然隔得很远,但他熟悉李阡陌的气息,即使李阡陌改变了气息,以他的修为也能破开虚妄看出本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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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李阡陌满面凝重地看着苍狄,冷冷道:“是我。”
白目见状大喜:“咦,李小子你们认识?”
“何止认识。”苍狄淡然一笑,“他于我还有大恩呢。”
白目闻言哈哈一笑,手舞足蹈道:“哈哈,真的么,李小子你居然对这样的高手还有大恩,厉害啊。”
他说话间忽然飞向苍狄,笑嘻嘻道:“那你以后可要罩着俺啊,俺是李小子的好兄弟。”
“白目回来!”李阡陌不防他居然想着苍狄飞去,等他发现时已经迟了,脚下一踏,缩地成寸上前。
苍狄见状双眼一眯,一道妖异红芒自他眼中闪过,直接击中白目。
白目惨叫一声直‘挺’‘挺’地往下方摔去,空中拖出了好长的一段血‘花’。
“白目!”李阡陌惊叫一声冲了下去,将白目接住,只见白目双眼紧闭,已经昏死过去,似乎是伤了灵台。
“好厉害的道力!”李阡陌暗暗惊叹,抱着白目飞回到丹辰子身边。
苍狄看了一眼昏死的白目,冷笑道:“貔貅一族果然厉害,被我血之眸一击居然没死。”
李阡陌和丹辰子怒眼望着苍狄,气得浑身发抖。
苍狄冷眼看着李阡陌,心中却暗暗惊道:“为何这个少年身上会有一种让我都会恐惧的血脉之力,难道说他不是人族?”
他沉‘吟’片刻后忽然转头面向巍峨蜀山,扬声喝道:“蜀山派的人你们听着,我听说你们人族有个高手叫做凌道虚,让他出来与本座比划几招,本座想看看他到底有何能耐,居然自称人族第一高手。”
山崖上众长老闻言暗暗窃喜,他们憎恨道虚真人,没想到这妖族的至尊要找道虚真人的麻烦,正中他们下怀。
五行宗长老秦子鱼赶忙回道:“道虚真人在华山纯阳宫,不在这里,你若想与他一战,去华山便是!”
“去华山?”苍狄冷冷嗤笑,“华山是道家圣地么?本座此行的主要目的还是这道家圣地,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你们若不喊道虚真人出来,本座就开始强行破阵!”
秦子鱼闻言哈哈笑道:“蜀山大阵天下第一,你尽可试试!”
苍狄俊容冷哼:“本座言尽于此,你们好自为之!”说罢转身一踏,消失在原地。
苍狄一走,李阡陌何丹辰子都松了一口气,转身往蜀山飞去。
他们回到竹屋之后开始替白目疗伤,发现真气对这伤势没有任何帮助,李阡陌赶忙开始炼制治疗灵台的丹‘药’。
他忙活了三天终于炼制出一炉三转养神丹,喂白目服下,这丹‘药’果然有效,白目服下后气息渐渐稳固下来,缓缓变强,估计过上个把月就能醒转。
李阡陌这下才松了一口气,不禁感叹,真人高手太过强悍,已经能够动用道之力,被他们打伤的人很难痊愈,以白目如此强悍的身体,加上三转的五品丹‘药’,还要一个月才能醒转,想要痊愈估计要两三个月。
白目受伤,李阡陌和丹辰子一刻不离地守在他身边,偶尔拿出一壶酒来在白目鼻子前晃晃,看看能不能用酒香引‘诱’他醒过来,但似乎没什么效果。
两天之后,竹屋来了一个不速之客,那时候李阡陌正在打坐,丹辰子守候,有人敲‘门’,丹辰子开‘门’后一愣,来人竟是楚星遥。
“楚师妹,你怎么来了?”丹辰子讶然问。
“我来找李阡陌。”楚星遥说话间走进了竹屋,转头便看到榻上昏‘迷’不醒的白目和正在打坐的李阡陌。
丹辰子道:“三弟在练功,你可能要等一会儿。”
“嗯。”楚星遥恬然点头,看了看白目,问,“白目还好吧?”
丹辰子笑了笑:“还好,三弟炼了一些丹‘药’帮他稳住了伤势,估计个把月就能醒。”
“哦。”楚星遥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她生x淡漠,不善言辞,与丹辰子也没太多‘交’集,便没什么话可说。
二人便这么沉默地等着。
过了许久,李阡陌终于缓缓收功,睁开眼便看到楚星遥一双翦水秋瞳直直地盯着自己,跳下榻道:“你怎么来了?”
楚星遥道:“我有话跟你说。”
“那我们出去说吧。”李阡陌说罢带着她走出竹屋,在竹林中散步而行。
走了许久,李阡陌停步转身道:“好了,此处没人,有什么话就说吧。”
楚星遥道:“据说你的身份泄‘露’了,现在各‘门’各派都知道你在蜀山,各派长老都在讨论着怎么对付你呢。”
李阡陌轻轻一笑,道:“这事我早知道了。”
楚星遥闻言一愣,缓缓道:“要不,你还是走吧,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了,等到那些真人高手出关,你就走不了了。”
李阡陌摆手淡笑:“不急,他们不会将我怎么样的,这里可是蜀山。”
“话是这么说没错。”楚星遥满面忧道,“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李阡陌决然摇头:“你不必说了,我不会走的,妖族至尊是我放出来的,就算我不能对付他,也要留下抵挡妖族,以赎我犯下的罪过。”
楚星遥闻言默然,无言以对。
李阡陌见他不说话了,淡淡道:“还有事么,若是没有,我便回去了。”
“还有一件事。”楚星遥忽然低下头去,面‘露’羞,晶莹雪白的脸颊一片红晕,宛若羞‘花’初放,明‘艳’动人。
李阡陌摊手道:“请说。”
“我……”楚星遥双手拨‘弄’垂在‘胸’口的鬓发,言语有点局促,“我师父……她……听说你在这里,,特地从蓬莱岛赶了过来,说要见见你。”
“你师父?”李阡陌闻言皱眉,“你师父没去和若拙真人闭关研究阵法?”
“没有。”楚星遥摇头道,“去研究锁天阵的是我苏凝师叔。”
“哦……”李阡陌点头,旋即又问,“她为何要见我?”
“这个……”楚星遥面‘露’为难之,“我也不清楚,你去了就知道了。”
李阡陌垂头想了想,猛然抬头:“既然她老人家想见我,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我去见见也无妨,请带路。”
楚星遥闻言大喜,开心道:“随我来吧。”说罢上前拉住李阡陌的手。
李阡陌很想挣脱,但又怕‘女’儿家面子上挂不住,索x由她。
二人一起御风飞起,朝南西南飞去。
半柱香后,来到蜀山前山,二人落下,步行前往蓬莱岛暂住之地,毕竟这里是别人的‘门’派,他们是客,不可随意飞行。
蓬莱岛的人住在西边的栖霞殿,要去栖霞殿,必须穿过五道院。
五道院现在是五行宗的人暂住之处,刚进大院,只见偌大的院子中风云变幻,五个人正在打斗,仔细一看,竟是五行宗的人在切磋。
他们这切磋不同于一般的切磋,而是一个合道三重大圆满的大贤长老对阵四个j英弟子。
那大贤长老名叫秦非鱼,是秦子鱼的胞弟,此时正被四个弟子围在中间,他虽一身道法通玄,但面对四人合击,竟一时无法取胜,局面僵持不下。
那围攻秦非鱼的四个弟子乃是五行宗的四大弟子,大弟子肖南月,二弟子云天放,三弟子云天佑,四弟子左星寒。
这四个弟子都是合道二重的修为,此时似乎是布下了合击阵法,四人合力竟发挥出十倍乃至二十倍的威力,居然和一个大贤巅峰的高手打得旗鼓相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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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李阡陌对于阵法一道十分感兴趣,一见这阵法十分神奇,便驻足观战,从他们的走位之中渐渐瞧出了端倪。
他虽不知道这阵法名字,但已看出此阵与四象之力有关,所谓四象,指的是: 太y,太阳,少y,少阳这四力,这四力乃是从y阳两仪之中衍化而来,又可以与五行之力反衍,十分神奇。
而这四个弟子更加神奇,他们四人似乎都是五行灵根,修习了五行真经,每个人都能衍化四象之力中的随意一种力,四人合击之时不断变幻y阳之力,保持四象齐全,诡变莫测。
但这阵法必须配合完美,只要其中一人变换四象之力时出错,阵法便会不攻自破。
李阡陌看阵法看得出神,远处凉亭里坐着的秦子鱼发现了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嘿嘿,我们这些前辈不好对这小子出手,但晚辈可以出手啊,不如就让肖南月他们四个以切磋为由跟他动手,就算杀死了这小子也可以谎称失手,到时候就算蜀山怪罪起来,也没多大关系,只是,这若是杀了这小子,就得不到他身上的稀世珍宝了,可惜可惜。”
一念至此,他忽然起身飞到李阡陌面前,朗声笑道:“叶少侠似乎对我们五行宗的四‘象轮回阵’十分有兴趣啊。”
李阡陌拱手淡然道:“晚辈只是觉得此阵十分神奇罢了,所以多看了两眼,冒犯之处还望莫怪。”
楚星遥却没闲心在这逗留,催促道:“走吧,师父还在等你呢。”
“嗯,走吧。”李阡陌点头,就准备离开。
“等一下。”秦子鱼横身拦住他们二人去路。
李阡陌皱眉:“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秦子鱼满脸堆笑道,“叶少侠天纵英才,世间罕有,数天前一人灭杀妖族十五个长老,其中还有一个大贤高手,这等手段就连老夫都望尘莫及,老夫实在佩服啊。”
“秦长老谬赞了,我还有事,先告辞了。”李阡陌冷冷对付了一句就准备离开。
秦子鱼再次移步拦住李阡陌的去路。
李阡陌眉‘毛’一拧,刚想发作,楚星遥却抢先叫道:“秦长老,你到底想作甚!”
“楚师侄莫动怒。”秦子鱼笑眯眯道,“老夫只是爱才心切,想要与叶少侠多聊两句。”
李阡陌不耐道:“不用了,我与秦长老无话可说,还请让我们过去。”
秦子鱼见软的不行,缓缓变‘色’,皱眉道:“叶少侠怎能这么说,我可是你前辈啊。”
李阡陌心头冷笑:“老匹夫,我就看你装到什么时候。”随即冷笑道,“那我该怎么说呢?”
秦子鱼缓缓道:“叶少侠,你也看到我们五行宗的四象轮回阵的威力了,不想试试么?”
李阡陌听了这话才知道他的坏心思,淡然道:“不用试了,这阵法竟能将合道三重大圆满的秦非鱼长老困住,想来厉害的紧,我可不想自不量力。”
“怎么会!”秦子鱼故意惊叫,“叶少侠连妖族的大贤高手都一举灭杀,可谓道法通玄,这合击阵对你来说应该不在话下,难道叶少侠连这点胆量都没有?”
李阡陌闻言心中冷笑:“老匹夫如意算盘打得不错,知道年轻一代没人是我对手,就用合击阵法来对付我,既然你挑衅,那我便让你知道我的厉害吧。”
他想到这里淡淡一笑:“秦长老说得有理,若是这点胆量都没有,只怕以后修炼的途中会有心魔,我便试试这四象轮回阵吧。”
秦子鱼闻言窃喜,赶忙转身大叫:“非鱼,南月,你们停一下。”
四个五行宗弟子闻言纷纷停手,快步而来,他们见到李阡陌时,全都愣了愣,显然是知道李阡陌身份了。
“大哥,什么事?”秦非鱼问。
秦子鱼嘿嘿笑道:“这位叶孤山叶少侠你们想必听说过吧,他打算挑战一下咱们的四象轮回阵。”
“此话当真!”秦非鱼闻言暗喜,他虽竭力压抑,但眼神中还是透出了喜悦之情。
“当然。”秦子鱼转头看向肖南月,笑眯眯问,“你们四个愿意接受叶少侠的挑战吗?”
“弟子愿意!”肖南月等人一起拱手回答,有点兴奋地望向李阡陌,他们自然也知道李阡陌十分厉害,但他们似乎对自己的四象轮回阵十分自信,那眼神好像吃定了李阡陌似的。
秦子鱼拈须点头:“好,不过叶少侠道法通玄,连大贤高手都能轻易灭杀,你们切不可看他修为低就放水,一定要全力以赴,神通无眼,到时候你们被他打伤或是打死了,我可不替你们伸冤。”
他说罢意味深长地看向李阡陌。
李阡陌心中冷笑,拱手道:“既然如此,那叶某也会全力以赴,若是不慎被四人打伤或打死,也不会有半句怨言。”
秦子鱼等的就是这句话,闻言拍手开怀笑道:“好,各位请吧。”
肖南月等人闻言转身飞向了空中,李阡陌也准备上去,楚星遥一把将他拽住。
李阡陌转头,只见楚星遥凄婉看向自己,眸光晶莹闪闪,摇头道:“别去,别去行吗?”
李阡陌被她柔若秋水的眼神看着,心中一软,几乎就要答应,秦子鱼见状赶忙干咳一声,让李阡陌回过神来。
李阡陌淡然一笑,掰开楚星遥的手,道:“放心,我不会有事。”说罢纵身一跃,飞至空中。
他人到空中还未定住,五行宗弟子先发制人,四人手持法剑一同斩下,四道剑气‘交’织成一道天罗地网,封锁所有线路,朝李阡陌杀来,威力之大,简直不似巨擘高手。
李阡陌眉头一皱,轻掐手诀,身子化作一道青烟消失在原处。
“是火影遁!”四人齐声惊叫,纷纷收剑,移形换位,同时变换y阳之力,阵法进入防御阵型。
四人神识遍布开来,感应着周围的变化,提放李阡陌偷袭。
空气一阵‘波’动,一团火焰出现,凝聚chr形,是李阡陌。
“在那里!”四人同时大喝,一齐飞动,法剑斩下,再次封住了所有的路线。
但这次李阡陌早有准备,脚下一踏,身子化作一道幻影朝着左星寒一拳击下。
四人身影晃动,集中过来,左星寒法剑直指,撑起五‘色’剑罡,迎向李阡陌的大金刚拳。
另外三人法剑从不同方位斩下,把他退路封死。
李阡陌冷然一笑,猛地对着左星寒冲去,而他的金‘色’拳影竟猛地绕了个大圈,转向背后的三人击去。
“什么!”秦子鱼和秦非鱼见状失声惊叫,“拳力会转弯?这怎么可能?”
左星寒见他扑面攻来,咬牙一吼,浑身真力催动到极限,五‘色’剑罡越发凝实。
李阡陌额头眉间忽然亮起幽蓝之‘色’。
“小心,是南明离火剑!”秦子鱼急叫提醒。
左星寒见状大惊失‘色’,南明离火剑威力无比,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接得住,万一抵挡不了,只怕要被焚为灰烬,赶忙闪身避开。
幽蓝之光从李阡陌额头h出,形成一道巨大的剑影,横亘天际,宛若一道笔直的彩虹,蜀山所有人看到这一奇异景象,纷纷抬头惊叫。
左星寒堪堪躲开了这致命一剑,虽然未被击中,但离南明离火剑如此之近,那炽热的力量使得他浑身燃烧起来。
与此同时,后方肖南月等三人被大金刚拳的拳力一阻,震退到二十丈开外。
左星寒全身起火,震惊大叫,赶忙运转真力,由少阳之力转太y之力,y冷的真气扑灭全身火焰。
他这真力变幻不在阵法变动之中,属于个人的‘私’自行为,四象轮回阵少了少阳之力,却多出了一股太y之力,顿时大‘乱’,阵法不攻自破,笼罩在他们身上的y阳化生之力瞬间消失,他们的气势立刻跌落。
“左师弟!你做什么!”肖南月气得大叫。
左星寒闻言一怔,还未反应过来,李阡陌已经一步踏到他面前,大拳一挥,正中腹部,虽未使用任何神通,但李阡陌那强大的‘肉’身力量让他有五脏俱碎的感觉,眼珠差点迸出眼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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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噗……”左星寒被一拳击飞,如一道流星砸入地下,轰隆巨响,地上被砸出了一口大坑,左星寒躺在坑底,手脚‘抽’搐,两眼翻白,嘴里热血汩汩往外冒。
“星寒!”秦子鱼和秦非鱼惊声大叫,赶忙冲过去替他疗伤。
李阡陌一击打败了左星寒,忽然感觉到背后剑气杀至,身子微微一晃,展开了‘花’间游的身法躲开三人合击,转身猛然一甩手,同时运转玄龙九变和无相天刃神通。
一使用出玄龙就变秘法,他的修为立刻暴增到合道一重大圆满境界,而无相天刃则在空中幻化出了一只巨大的手掌,对着肖南月等三人拍下,就像拍苍蝇一样。
“快躲开!”他们三人齐声惊叫,但李阡陌出手实在太快,他们虽然竭力闪躲,却还是来不及,只见三人同时被李阡陌幻化的巴掌拍中,宛若三道流星一般砸下。
“砰砰砰”三声连响,地面一阵颤抖,又多了三个大坑,那三人全身是血躺在坑中,挣扎了几下想要起来,但受伤太重,最终还是躺了回去。
秦子鱼见状再次惊叫奔了过来,把他们三人从坑中拉起。
李阡陌缓缓落地,朝着秦子鱼拱手,淡笑道:“秦长老,贵派的四象轮回阵我以领教,先告辞了。”
秦子鱼闻言气得三尸神经直跳,指着李阡陌大叫:“你……你居然……”
李阡陌见状蹙眉回首:“我怎么了?”
“你……你……”秦子鱼气得浑身直哆嗦,但话到口边却说不出来,愤怒大吼,“滚!你滚!”
李阡陌挑眉嘿嘿一笑:“不用你催,我现在就走。”
说罢哈哈一笑,来到楚星遥身边,二人结伴而去,秦子鱼在院中气得直跳脚,疯狂大叫。
进入栖霞殿后二人迤逦来到一间房‘门’外,楚星遥道:“这是我房间,师父就在里面,你进去吧。”
李阡陌讶问:“你不进去?”
楚星遥面‘露’羞赧之‘色’,拨‘弄’发梢,局促道:“师父想跟你单独谈谈。”
“哦。”李阡陌点了点头,微整衣衫,对着房‘门’拱手行礼,“晚辈李阡陌求见苏前辈。”
“进来吧。”房中传来苏皖的声音,有点淡漠。
李阡陌上前推‘门’进去,反手将‘门’掩上,只见正前方主座上坐着一个华服美‘妇’,样貌绝丽,只是眼角有几道细小皱纹,平添了岁月无情之感。
李阡陌上前长身一揖:“苏前辈,晚辈李阡陌拜会。”
苏婉抬眼看了看他,指着一旁红椅,淡然道:“坐吧。”
李阡陌撩衫坐下,心中暗忖:“果然是什么样的师父有什么样的弟子,楚星遥的‘性’格寡淡,原来是承自她师父。”
苏婉转头静静看着李阡陌,一言不发,李阡陌被她盯得不自在,在脸上‘摸’了‘摸’,问:“苏前辈为何这般看我,我脸上有东西?”
苏婉淡然摇头,忽问:“你与星遥是如何认识的?”
李阡陌想了想,道:“有五十多年了,那时候我才引气境界,被一个歹人打伤,差点就要被他杀死,恰巧楚姑娘遇到了,顺手救了我。”
“哦。”苏婉点了点头,沉‘吟’道,“原来是救命之恩啊,这恩情可大了。”
“是啊。”李阡陌点头长叹。
苏婉又道:“可是我听说你后来又救了她一命?”
李阡陌点头:“是的,那时候蓬莱岛组织弟子铲除地底妖魔,可是妖魔太多,蓬莱岛弟子暂时不敌,就准备撤离,楚姑娘为同‘门’殿后,拖住妖魔,受了重伤,我在‘混’‘乱’中救下了她。”
苏婉忽然道:“可是我听说你还看过她的身子?”说话间皱起了眉,双眼盯着李阡陌,一动不动。
李阡陌闻言一怔,心中一咯噔,暗暗大叫:“要死要死,她怎么连这事也与她师父说了,原来苏真人是找我来兴师问罪的。”
想到这里,他赶忙起身拱手,歉然道:“苏前辈,这事我不抵赖,但当时确实是情势所迫,也属于机缘巧合,总之……一言难尽。”
苏婉点头摆手:“你不必惊慌,我不是找你兴师问罪的。”
李阡陌闻言一愣,但还是依言坐下,心中忐忑:“她不是找我兴师问罪?那做什么?难道?”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顿时背脊直冒冷汗。
他正想得出神,苏婉忽然问:“你觉得星遥怎么样?”
李阡陌闻言心头一颤,暗自急叫:“果然是这样,她果然就是来说亲的……”
“怎么不说话?”苏婉催促。
李阡陌慌忙回过神,局促连声道:“很好,她很好。”
苏婉闻言沉默许久,忽然悠悠道:“星遥天生丽质,当世恐怕无人可比,只是‘性’子随我,太过寡淡。”
她说到这里忽然看向李阡陌,双眼忽然充满神韵,道,“可是自从遇见你后,她话变多了,人也随和了许多,为了你,她什么事都肯做,任何东西都愿意牺牲,哪怕是……自己的‘性’命。”
李阡陌闻言额头渗出汗珠,神思不属拱手道:“在下惶恐,惶恐得厉害。”
苏婉淡然一笑,轻拢衣袖道:“这是你的造化,不必惶恐。”
李阡陌不知如何回答,苏婉又道:“星遥心地善良,是个好‘女’孩儿,你呢,英雄少年,虽然外界把你传得很不堪,但我知道你不是,你们两个若是在一起,很般配,只是……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她说罢双目温和地看着李阡陌,期待他的回答。
李阡陌垂头想了想,忽然抬头,肃然道:“苏前辈,可能要叫你失望了。”
苏婉闻言蹙眉:“怎么了?你不喜欢星遥?”
李阡陌点头轻叹:“我有喜欢的人了。”
“原来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苏婉闻言失望至极,摇头嗟叹,过了半晌才道,“也罢,这事我不管了,我跟你说这番话只是想告诉你,星遥是我最喜爱的弟子,只要她喜欢的人,我都不会反对。”
李阡陌闻言默然,苏婉心情似乎不太好,摆摆手道:“你可以走了。”
李阡陌起身拱手告辞,苏婉又关照道:“我们的谈话不要告诉星遥。”
“一定。”李阡陌颔首行礼,转身走出房间。
刚出房间,楚星遥立刻迎上来问:“师父和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李阡陌淡然一笑,径直离开。
楚星遥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头有点失落,转身走进了屋中。
李阡陌回到竹屋后就再也没出去,一直和丹辰子守在白目身边,果然,过了二十几天,白目苏醒了,隔天一早,妖族便发动了对蜀山的全面攻势,全军出动,攻打蜀山的护山大阵。
妖族总共有五个真人高手,五十几个大贤高手,巨擘估计过二百,合道大能有七百多,至于那些低修为的妖修,足足五十多万。
如此庞大的数量,再加上苍狄这样一个万年前的绝世高手,蜀山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危机。
好在蜀山的护山大阵确实坚固无比,即使苍狄联合了妖族所有高手一起出手,也无法破开蜀山大阵,蜀山里各派长老当场便安心了,但他们还是期盼着众真人高手能够快点出关,免得夜长梦多,谁知道那苍狄还会搞出什么名堂来。
苍狄似乎也不急着破开蜀山的护山大阵,隔几天才来攻打一次,打上三五个时辰后收兵回去,不骄不躁,他是在等人族的道虚真人前来。
苍狄这样天下的高手傲然自负,在他看来,就连道尊留下的传世道兵他都不惧,那还有什么能威胁到自己,他很想寻一个对手大打一场,一听说道虚真人乃人族第一高手,也不惧怕道兵,他就有与道虚真人一较高下的念头,他要让天下人都知道,他不仅仅是妖族的至尊,而是须弥星乃至宇宙的至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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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各派闭关研究锁天大阵的真人们出关了,一共十八人。
那天恰逢九月十五月圆之夜,蜀山天元峰忽然有一道巨大金光冲天而起,黑夜变成了白昼,蜀山众弟子以为道祖显灵,全都走出屋外顶礼膜拜,虔诚无比。
十八道身影飘然划破夜空,落在蜀山金顶大殿,半刻之后,震魔钟声响彻蜀山,各派长老纷纷前往蜀山金顶,商议大事。
隔r辰时,议事完毕,各派高手纷纷撤离金顶,飞往各自的住处。
杭‘玉’州见众人离开,来到若拙真人面前,拱手道:“掌‘门’,我有事要报。”
若拙摊手道:“请讲。”
“李阡陌来蜀山了。”
若拙闻言一怔,顿时‘露’出满脸笑意,起身道:“他在哪,本座要去见见。”
一旁的云兆元真人闻言蹙眉:“师兄,你是我们蜀山的掌‘门’真人,身份何等尊贵,你亲自去见一个已入魔道的小子,似乎很不妥。”
“有何不妥。”若拙真人哈哈一笑,摆手道,“李阡陌可不是一般人,我一定要亲自去见他,杭师弟,他在哪?”
杭‘玉’州恭敬回答:“就在丹辰子的竹屋。”
“好,我去去就来!”若拙真人哈哈一笑,如一阵风般出了金顶大殿。
云兆元看着若拙真人离开,眉头紧紧皱起,转头看向杭‘玉’州,冷冷问道:“杭师弟,为何掌‘门’师兄总是如此眷顾李阡陌这贼子?”
杭‘玉’州淡淡笑道:“这我怎么知道,既然掌‘门’都说他不是一般人,那他自然有特别之处吧。”说罢哈哈一笑,转身扬长离去。
与此同时,其他各派的住处,各自的长老也纷纷向‘门’派里的真人诉说一件事:李阡陌就在蜀山。
各方真人听闻此事后都兴奋不已,准备前去查探一番。
若拙真人在竹屋外落下,扬声一笑:“哈哈,丹辰子,为师来看你啦。”
话音刚落,竹‘门’打开,丹辰子迎了出来,行礼喜道:“师父,你终于出关啦。”
“嗯,出关啦。”若拙真人欢然一笑,迈步走进竹屋。
进屋后他顿时一愣,只见屋中白目躺在榻上睡大觉,而李阡陌正在桌边下棋,与他对弈的居然是道虚真人。
李阡陌见若拙驾临,起身行礼:“拜见若拙前辈。”
若拙真人愣愣摆手,望着道虚真人,纳罕问:“疯道士,你怎么来了?”
道虚真人转头拈须一笑,得意道:“道士来好久啦。”
李阡陌补充:“道虚前辈来了有三个多月了,每天都拉着我与他下棋,若拙前辈既然来了,那可好,你来与他下吧。”
“不成,不成。”道虚真人瞪眼摆手大叫,“他那手烂棋下得比狗屎还臭,道士才不要跟他下,道士要跟你下。”
李阡陌闻言苦笑不已,无奈坐下。
若拙真人闻言淡然一笑,也来到桌边坐下,笑问:“你说我棋艺臭,那你何时赢过我?”
道虚真人嘿嘿笑道:“那道士也没输过啊。”
李阡陌听得茫然,不解问道:“你们二人都没输赢,难道每一局都是和棋?”
“可不是嘛!”道虚真人猛一拍桌,吹胡子瞪眼叫道,“你说说,不用下都知道,每一把都是和棋,你说这棋下起来还有屁的意思?”
李阡陌闻言点头嘟哝:“那确是很无趣。”
“就是。”道虚真人翻了个白眼,继续跟李阡陌下棋。
若拙闻言拈须直笑,也不跟他辩论什么,他沉‘吟’许久忽然皱眉道:“你忽然来蜀山作甚,不会真的要去跟那苍狄打一场吧?”
道虚真人落下一子后道:“能不跟他‘交’手最好了,道士来掠掠阵,别让那些崽子‘门’知道道士来了,否则他们肯定各怀鬼胎,等着道士出手。”
若拙真人满面忧‘色’点头:“这个你放心,我会尽全力,尽量不让你出手,毕竟……你的寿元……不多了。”
李阡陌闻言愕然抬头看向他们二人,愣愣道:“道虚真人寿元不多了?”
道虚真人没好气道:“别听他嚼舌头,专心下棋,下棋。”
李阡陌点了点头,继续下棋,但心里却一直在想若拙的话。
又过片刻,四面八方忽然传来十几道强大气息,正快速朝这边飞来。
他们自然感觉到了,若拙皱眉冷哼道:“这群‘混’账,一知道李阡陌在这里便立刻过来了。”
道虚真人一把推开棋盘,扯胡子怒道:“似他们这些心怀鬼胎的‘混’账东西,将来如何对抗天外之敌,狗屁不通,狗屁不通!”
“天外之敌?”李阡陌和丹辰子闻言都疑‘惑’不已。
“这个你们暂时不需要知道。”道虚真人没好气地说了句,转头面朝若拙真人,道,“待会你出去拦住他们,我不想见他们,免得看了生气,忍不住想揍人。”
“好。”若拙真人颔首答应。
正说话间,十几道强大的气息在竹屋外落下,他们在此相遇,先是微微错愕,随即释然,他们知道,觊觎李阡陌宝物的人不止自己,其他‘门’派的人前来也很正常。
须臾人到齐了,总共十一人,五行宗方青子朗声道:“丹辰子在么?”
丹辰子转头看了看若拙,征求他的意思,若拙眼神瞟了瞟,示意他出去,丹辰子打开屋‘门’大步走了出去,扫了一眼各派的真人高手,拱手道:“丹辰子见过各位道‘门’前辈。”
“免礼,免礼……”各派高手全都笑眯眯地让他免礼,客气得不像话。
丹辰子却在心里暗自冷笑:“一群道貌岸然的老东西,我便看你们装到什么时候。”
想到这里,他便拱手问道:“各位前辈找我有何事?”
“贫道听闻你棋艺不错,来找你手谈一局,你可有这个雅兴?”
“老夫想与你聊上几句,是关于对抗妖族的大事。”
……
他们你一言我一句地说着,全都编出了冠冕堂皇的理由,道虚真人在竹屋内听得一清二楚,不禁冷笑自语:“也真难为他们了,编出这些狗屁不通的借口。”
“确实狗屁不通!”白目不知何时醒了,咋呼呼地大笑。
道虚真人闻言变‘色’,猛然伸手一绕,一股奇异的劲力飞了出去,把白目说话的声音兜住,这才没有被竹屋外的人听见。
“作死啊,别‘乱’说话。”道虚真人狠狠瞪了白目一眼,厉声呵斥,白目瘪了瘪嘴,讪讪闭口,对着道虚真人翻白眼做鬼脸。
屋外丹辰子听了各大高手的话后心中冷笑不已,脸上却不动声‘色’,道:“好,各位前辈随我去金顶大殿再说吧。”
“不用不用……”众高手纷纷道,“就在你屋中吧,这里如此清幽,屋中想必也十分雅致。”
丹辰子郑重道:“别了,我屋中简陋,各位前辈身份尊贵,怎能让你们屈尊,随我去金顶吧。”
“不屈尊,不屈尊……”众人再次纷纷摇手,笑容可掬。
若拙真人在屋里看得想笑。
昆仑派慕云真人趁着‘混’‘乱’绕过丹辰子,来到屋‘门’前就准备进屋,他手还未碰竹‘门’,‘门’吱呀一声开了,众人一见站在‘门’内的那人,纷纷错愕,愣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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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拙淡然笑道:“丹辰子是本座弟子,本座为何不能在这里。”他说罢冷笑扫了众人一眼,哂虐道,“你们在这里才比较奇怪吧,各位来此有何贵干?”
“这个……”众人闻言面面相觑,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们之前的那些鬼话可以骗骗丹辰子,毕竟丹辰子是晚辈,就算知道他们瞎说也不好拆穿他们,但若是用这些话来骗若拙真人,那真是自讨没趣了。
若拙见他们不回话,顿时皱眉,不悦道:“各位到底怎么回事,为何要来丹辰子的住处?”
众人又支支吾吾许久,五行宗云虚子忽然道:“我们是来参观丹辰子住处的,我们一直听说丹辰子的住处乃天下第一雅致居所,所以想来见识见识,开开眼界。”
“对啊对啊,我们来见识见识,开眼界……”众人顿时纷纷附和,好似拽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雅致?”若拙真人转头看了看丹辰子破旧的竹屋,心中冷笑,“还真是难为他们了,睁着眼睛说瞎话。”
“若拙掌‘门’,不请我们进去见识一下吗?”慕云真人笑嘻嘻地问。
若拙这下为难了,当面反驳他们无异于撕破脸,不让他们进去又说不过去。
正当他左右为难之际,“嘎吱”一声,竹屋‘门’忽然开了,众人纷纷一喜,转头去看,却不见人走出来,全都十分纳罕。
他们正自疑‘惑’,一道人影快若闪电蹿了出来,在人群中穿来‘插’去。
“啪啪啪啪……”一连串脆响传来,众人纷纷啊啊大叫,脸上已经多了一道通红巴掌印。
“谁!”众人震怒大叫,纷纷散发出真人威势,笼罩全场。
“是你们爷爷我!”道虚真人不知何时坐在了不远处一块矮石上,瞪眼看着他们。
“道虚真人!”所有人转头看见了他,尽都失声惊叫。
道虚真人轻抚道袍站起,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随手指着一个人的鼻子便骂:“你们这群小兔崽子,一天到晚就这么点出息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来意,不就是为了李阡陌嘛,为了那么一个破烂宝物,你们可都算吃过大亏了,原以为你们吃了教训后会长点记x,谁晓得你们还他妈的还敢来为难李阡陌,你们是不是要等到‘门’派里高手都死光光才开心!”
“你……你这话什么意思!”被他指着鼻尖的真人高手惊慌大叫。
“我什么意思?”道虚真人嘿嘿冷笑,戏谑扫了他们一眼,道,“你们心里的那点小九九能瞒得过道士么,道士说过,要保李阡陌,谁他妈的敢在太岁头上动土,道士让你们全家死光光!”
众人闻言全身一震,震惊地望着道虚真人,没想到他居然当众撕破脸。
方青子惊怒‘交’迸,转头目视若拙真人,高声道:“若拙掌‘门’,这里是蜀山,我们来你这里作客,你就这样看着我们被人欺辱威胁么!”
若拙真人无奈一笑,表示爱莫能助。
方青子见状瞪眼怒叫:“好,既然如此,那对付妖族至尊的事我们五行宗不干了,我们即刻便回去,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对,我们也不干了,岂有此理……”众人一听这话也纷纷来了劲,个个都大叫着声援方青子。
“回什么回啊!”道虚真人翻着白眼叫道,“谁他妈想离开,先留下两只手再走!”
“什么!”各派高手闻言震惊看向道虚真人,说不出话来。
道虚真人嘿笑着扫了一眼众人:“怎么,还要道士再说一次?”
“你……你怎可如此霸道!”方青子闻言气得面皮发青,浑身发抖。
“道士就是这么霸道!”道虚真人拈须昂头,神采飞扬。
“你……你不能这样!”天剑宗掌‘门’气得说话都结巴了。
“道士偏要这样。”道虚真人笑嘻嘻地看着这十一个真人高手。
众高手顿时说不出话来了。
若拙真人见气氛如此僵硬,赶忙上前打圆场,淡笑道:“各位莫‘激’动,道虚真人与你们开玩笑呢,莫当真,对抗妖族乃人族大业,不是我蜀山一宗之事,你们也莫要说那种气话了,各位多r来研究锁天阵都累坏了,不如各位先回去休息吧。”
众人闻言脸‘色’好看了许多,若拙真人这是给他们台阶下,如果他们还死赖着,那就是不知好歹了。
“好吧,那我们先回去了。”方青子愤懑甩袖,转身离开,临走还偷偷瞪了道虚真人一眼,心里暗暗诅咒他被妖族至尊杀死。
其他人见有人走了,便也接二连三离开。
道虚真人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吹着胡子冷哼骂道:“这群不长眼的狗东西,吃亏永远吃不够。”
若拙真人微笑劝道:“好了,人都走了,还骂什么,消消气吧。”
道虚真人甩袖转身,回到竹屋,只见李阡陌还坐在桌前盯着棋盘看,棋盘上的棋子之前被道虚真人推‘乱’了,现在居然又整整齐齐地摆好了,跟‘弄’‘乱’之前一模一样。
李阡陌见道虚真人进来,转头笑道:“道虚前辈,这盘棋你输定了,咱们来继续吧。”
道虚真人讶道:“你把它复位了?”
“没错。”李阡陌点头,“我刚才仔细想了想,这盘棋不论你怎么下,再过十三步你必败无疑。”
“胡说八道!”道虚真人闻言瞪眼叫起来,“你小子大约一文钱买了张牛皮,自吹自擂,老子看你如何在十三步内赢我!”
他说罢一步来到桌前坐下,与李阡陌对弈,二人手起手落,很快就下了十二子,到了第十三步,道虚真人手拈棋子一看,发现自己果然无处落子,到处都是陷阱,眼也被封死,败局已定。
道虚真人额头渗下一颗汗珠,愣了许久后猛然一推,再次把一盘棋推得‘乱’七八糟,怒道:“不好玩,你肯定刚才复位错了,做了手脚。”
李阡陌见状淡然一笑,没说什么。
白目见状嬉笑挤兑道:“嘿嘿,没脸没皮,所向无敌,难怪道虚老头这般厉害,原来是因为他不要脸。”
“死貔貅,聒噪什么呢!”道虚真人怒笑瞪他。
白目眉飞‘色’舞,嘿嘿笑道:“道虚老头,下棋不如人不打紧,但你往俺兄弟头上扣屎盆子可就不厚道啦。”
道虚真人瞪眼叫道:“道士几时往他头上扣屎盆子了?”
“你还说没有!”白目‘挺’着‘肥’大的肚子大叫,“俺兄弟那么光明磊落的人,你居然说俺兄弟在棋上做了手脚,这不是扣屎盆子是啥。”
道虚真人脸上挂不住了,一把揪起白目拖出竹屋。
白目痛得大叫:“啊哟,你拖俺做啥,有种好好说,别动手动脚……”
道虚真人把他扔在地上,嘿嘿坏笑:“道士知道你一张嘴厉害的很,道士说不过你,偏要与你动手动脚。”说罢就对着白目拳打脚踢起来。
白目被打得哇哇直叫,破口大骂:“啊哟,他妈的,你这老痞子,说不过就打人,不带这样的,啊哟……”
“我就是老痞子,你使劲骂吧,你骂得越凶,我打得越痛快。”道虚真人左右开弓,一拳一拳往白目身上招呼,地面一阵阵地颤抖。
丹辰子担心地望着‘门’外,转头问向李阡陌:“三弟,你去劝下吧,别把白目打坏了。”
“打不坏的。”李阡陌笑‘吟’‘吟’地取出一只酒壶递给丹辰子,饶有兴致地望向‘门’外,道,“道虚前辈跟他闹着玩呢,他皮厚,不碍事的,咱们喝酒。”
丹辰子将信将疑接过酒壶,李阡陌举壶与他一碰,仰头便饮。
“啊哟!李小子,丹辰子,你们两个不讲义气的,还喝酒!啊哟……”
幽静的竹林中不断传来白目的哀嚎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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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人族十八个高手出关引起了天象大变,妖族阵地之中的苍狄自然也发现了,经历了锁天大阵这一劫,他修为不但没有倒退,居然有了新的突破,他知道人族又准备用锁天大阵对付自己,但他并不畏惧,反而有点兴奋,他是个狂妄的人,他现在很想去击破人族的锁天大阵,以报被困万年之仇。
当天夜里,他便发动妖族大军,降临蜀山大阵之外叫阵。
“蜀山的萧若拙,你听着,本座就是妖族的至尊苍狄,本座知道你们的锁天大阵已经准备好,快快出来让本座见识见识,别像个乌龟缩在里面……”
苍狄在蜀山大阵外叫嚣,人族各派高手闻言大惊,不少大贤高手当场变‘色’,失声道:“怎么办,这苍狄居然知道我们要用锁天大阵,他有了防备了,这下可难办了,怎么办,怎么办……”
他这句话顿时让其他高手也焦躁起来,整个金顶大殿一片‘混’‘乱’。
萧若拙见状皱眉,缓缓起身,众人见若拙真人似乎有话要说,纷纷噤声望着他。
萧若拙看了众人一眼,缓缓道:“各位莫慌,若是慌了,便中了苍狄的下怀,锁天大阵威力巨大,并不是他想对付就对付得了的。”
这时,奕剑‘门’的一个真人长老叫起来:“可是一万年前,十八个真人高手自爆生命之轮才用锁天大阵封印了苍狄,我们难道也要自爆生命之轮?”
“是啊,是啊……”众人闻言再次聒噪起来。
萧若拙皱眉看了一眼各派的真人高手,心中黯然:现在这些人各怀鬼胎,自‘私’自利,想要让他们牺牲‘性’命封印苍狄,简直是痴人说梦。他沉默许久,黯然叹道:“若是不行,那人族危亦。”
各派高手闻言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
过了片刻,苍狄再次喊话,萧若愚来到若拙真人身旁,缓声道:“大哥,既然苍狄已经叫阵,我们就出去一战吧,免得弱了气势。”
“恩。”若拙真人点了点头,转眼扫过众人,扬声一喝,“各位,出战了!”
说罢领先冲出金顶大殿,众人愣了片刻纷纷飞了出去。
正道宗‘门’这次聚集了大量的高手,远是东海流‘波’之战的十倍之力,单是蜀山弟子,便已两万多,加上各‘门’各派的弟子和高手,足有五万之数,虽然与妖族大军悬殊巨大,但毕竟妖族低阶修士太多,法宝和法术都很稀缺,战力无法跟人族修士相比,双方还是有一战之力的,战争的胜利主要还是取决于高手。若是能够击败苍狄,那么妖族不战自溃。
人族大军浩浩‘荡’‘荡’出了蜀山大阵,与妖族修士对峙而立,排开的队伍足有十里多长,十分壮观。
看到蜀山终于出阵,苍狄开怀大笑,满脸钢戟般的胡须都在颤抖,他长声笑罢,戏谑道:“你们这群缩头乌龟终于出来了。”
若拙淡笑拱手:“让妖族至尊久等了,抱歉则个。”
“废话莫多说!”苍狄不耐道,“要战便战吧。”
若拙真人笑道:“当然要战,只是这片地方太小,你乃妖族的至尊,贫道只怕你在这里施展不开,不如去天空一战如何?”
“好!正合我意!”苍狄狂笑一声,猛然朝空中冲去,人族这边十八个真人高手也冲了上去,霎时间只见十几道金光冲天而起,十分壮观。
苍狄已走,人族这边大军由苏婉发号施令,妖族那边由妖族的五大真人长老统领。
陈长松从妖族大军中越众而出,修为竟已达到了合道二重第四个小玄关,他看了李阡陌他们三兄弟一眼,嘿笑大喝:“你们三个可敢与我一战!”
“有何不敢!”丹辰子展开背后双翼,傲然大喝,“今‘日’我们便来做个了断!”
“嘿嘿,不知死活。”陈长松嘿嘿冷笑道,“既然如此,随我来另辟一片战场吧!”他说罢大喝一声猛然朝西边高空飞去。
丹辰子转头面朝李阡陌,道:“二弟,三弟,你们在这里对付妖族长老,我去跟他打。”
“那咋成!”白目瞪眼大叫,“俺也要去,俺要把他屎给砸出来,然后再喂他吃下去!”
李阡陌拍了一下白目的头,道:“白目,让大哥去吧,他们鲲鹏的事情,让他们自己解决,我们别搀和。”
白目闻言瘪嘴看了他们二人一眼,愤懑道:“好吧,丹辰子你要小心,打不过就逃,回来找俺们帮忙。”
丹辰子淡淡一笑,转身振翅飞走,去追陈长松。
“妖族众人准备!”妖族长老忽然沉声大喝,准备进攻了。
苏婉见状也沉声喝道:“正道各大宗‘门’弟子和长老们准备,捍卫人族道土!”一声叫出,千里可闻。
“捍卫人族道土!”人族众修齐声大吼。
“战!”双方一起发喊,大战开始。
两大军阵朝对方猛扑过去,有快有慢,十分‘混’‘乱’,二军‘交’锋,神通法术处处绽放,一时间,蜀山的天空中宛若燃放了漫天烟‘花’,绚丽无比。
妖族修士果然不及人族修士厉害,刚刚‘交’锋,便有不少妖修中招,纷纷从空中落下,不堪一击,只一柱香的工夫,妖修死伤已超过三万。
反观人族这边,只死了两千多低阶弟子,还有三千低阶弟子受伤。
此时的苏婉一人对抗妖族五大真人长老,将他们引至远处天空,另辟了一片战场,她身为合道四重大圆满的巅峰高手,面对妖族五大长老竟然不落下风,只是双方都在伯仲之间,一时间谁都奈何不了谁。
李阡陌和白目在‘乱’军之中横冲直闯,专‘门’挑大能以上的妖修下手,他们二人神通强悍,‘肉’身更是无敌,在万军之中冲杀如入无人之境。
白目左手持钟,右手拎鼎,鼎上的九道龙纹已经被他释放出去,只见九道龙气在妖族大军之中穿梭‘吟’啸,杀敌无数,而他本人则使劲用鼎砸钟,敲得震天作响,就连正道宗‘门’的人都不敢靠近他,生怕被他误伤,妖族众人也知道了他的厉害,一见到他便纷纷躲开,白目走到哪里,哪里便成了真空地带,不逃就死。
李阡陌更加厉害,他用九龙玄黄阵将修为提升到合道二重,冲进妖族大军之中,浑身被雷电包裹,一掌罩下,便是一片雷电之海,成百上前的妖修即刻殒命,化为飞灰,一拳击出,金‘色’拳影照耀九天,所有敌人都化为齑粉。
他们二人宛若两尊杀神,妖族的死伤者有将近一半是他们二人造成的,他们二人夺目的表现自然引起了妖族高手的注意,好几十个妖族巨擘长老见状纷纷朝他们二人围来。
此时李阡陌和白目在‘乱’军之中杀了几个来回,刚好又碰到了一起,周围几十个巨擘高手将他们二人团团围了起来。
“哈哈,李小子,有好戏看啦。”白目一见如此多巨擘高手杀来,‘激’动得大叫起来。
李阡陌长声一笑:“好,白目,今‘日’咱们好好配合一把,你可别扯我后‘腿’!”
“放屁!谁他娘的扯你后‘腿’!”白目粗声一吼,拎着钟鼎就朝一群巨擘高手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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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那些巨擘高手见白目哇哇大叫杀来,纷纷祭出神通,铺天盖地,白目不躲不闪,举起大钟和九龙鼎猛然一敲。
“嗡——”
钟口的空气剧烈扭动,被钟口对准的那三个巨擘高手立刻狂喷鲜血,从空中直直落下。
其他众巨擘高手脑海之中一震,瞬间愣了神。
这时,铺天盖地的神通击来,白目钟鼎齐挥,将那些神通全部挡住,偶尔漏了几道,落在身上,很疼,仅此而已。
“独钴印!”白目终于用出了他的绝招,明王十四印。
这两年来,白目的修为越发‘精’进,独钴印一出,空中居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明王虚影,不过这明王的模样有点奇怪,居然是只貔貅,表情十分古怪,手印却是独钴无疑。
一印打出,虚空变‘色’,巨大的手印冲天而过,十几个妖族巨擘被明王印击中,纷纷吐血飞了出去。
“头印!”白目龇牙咧嘴大吼,变化手印,明王虚相也跟着变换手印,宛若一只巨大的头颅,又是八个妖族巨擘高手被击飞。
白目不断变化手印,十四套手印变换完毕,周围五里之内再无一人。
不远处一个大贤高手看到白目居然一人杀死了妖族数十巨擘高手,愤怒大吼,手持一只巨大黑刀气势汹汹朝他冲来。
白目见状耳朵一颤,转头拍屁股就溜,边逃边哇哇大叫:“妈呀,李小子,救救俺,有大贤欺负俺……”
李阡陌早已被三个大贤高手围住,战做了一团,之前白目在对付那些巨擘高手的时候,李阡陌也没闲着,围攻他的巨擘高手更多。
他见那群巨擘高手围攻而来,不慌不忙,等到他们靠近两里之内,释放出自身携带的所有雷电,制造出三里方圆的雷电之海,从远处看去,那就是一个圆形的大球,看不清里面的状况,只见大球全部由雷电组成,电光汹涌,里面传来哭天喊地的惨叫之声,宛若人间炼狱,不断有妖修尸体从里面落下,要么是被烤熟了,要么就是残断的肢体,总之没有一个活口。
李阡陌是雷海之中心,他在空中踏步而行,冲进妖族大军之中,走到哪里,妖修便死到哪里,他周围三里之内就是一个禁区,触之既死,绝不还价,只一会儿工夫,便有好几千妖修死于他的雷海之中。
片刻之后,他体内的雷电力量终于耗完,但也因为他的雷海太过惹人注目,吸引到了妖族的高手。
等到雷电消失,立刻就有三个妖族大贤围了过来,这三个大贤都达到了合道三重大圆满的修为,而且是经过长期配合的,三人合击之下威力倍增,李阡陌使出大金刚拳一时间竟无法取胜,便展开身法与他们周旋。
他忽然发现白目哇哇‘乱’叫朝自己奔来,后面还追着一个大贤高手,不禁破口大骂:“他娘的,白目你这废材,果然又扯老子后‘腿’,老子这边三个大贤还没解决,你又引一个过来!”
“啊呀,俺也不想啊,俺打不过他呀,啊哟……”白目说话间被那个大贤一掌拍中,滴溜溜飞出了三里多远,停下时已经嘴角流血。
那个大贤高手一见李阡陌居然能与三个大贤高手打个旗鼓相当,立刻放弃白目,加入围攻李阡陌的战团。
李阡陌咬牙皱眉,勉力与四个大贤周旋对抗,心中暗恨:“妈的,老子的九龙玄黄阵还不够纯熟,若是有逍遥谷护山大阵中的那个九龙玄黄阵,老子早已把你们轰成渣渣了。”
他心中一直考虑要不要用玄龙九变,但最后还是放弃,在四个大贤高手身上‘浪’费了玄龙九变,后面如果遇到更多的高手就没杀手锏了。
“白目!你死了没!”李阡陌长声大喝。
“没呢,没呢,俺就小吐了点血而已!”白目大叫飞了过来。
“没死就来帮忙!”李阡陌大叫。
“好嘞!”白目说着掣出大钟和巨鼎,对着他敲响。
“嗡——”
巨大的钟声响起,李阡陌和那四个大贤高手同时被音‘波’击中,都被震得飞出很远,五人一起吐血。
妖族高手到底修为高深,灵台稳固,对音‘波’的抵抗力较厉害,刚站定就转身再次杀向李阡陌。
李阡陌咬牙踏出一步,闪身躲开两里多远,怒声大骂:“你脑壳坏了是不是!”
“误会,绝对误会!”白目慌忙大叫,收起了钟鼎。
“快过来放屁!”李阡陌愤怒大吼,这时两个妖族高手一起攻来,他挥拳相迎,空中绽放奇异光辉,宛若一尊小太阳。
“好嘞!”白目一听放屁就乐了,赶忙飞了过去,不敢靠太近,远在两里开外就撅起屁股对准他们。
“噗嗤——”
悠长的屁声响起,一股浊气喷出,瞬间笼罩数里方圆。
白目的屁确实很厉害,这与他们貔貅一族锤炼身体的秘法有关,貔貅族锤炼身体必须以真力将体内的杂质从身体中‘抽’离出来,集合到一处地方,然后随着臭屁排出体外,伴随着修为的提高,他们对体内毒素和杂质的提炼能力越高,屁中所含的毒素越多,屁的杀伤力也就越大。
白目现在已经合道境界,‘肉’身强悍到一个恐怖的程度,他的臭屁杀伤力提高到了惊人的境界,这一股浊气喷出,侥是李阡陌早已堤防,还是感觉到一阵眩晕。
妖族的四个大贤高手猝不及防,吸了少许臭屁,顿时摇头晃脑,识海一片‘混’沌,赶忙抱元守一,镇定心神。
“一剑横天!”
李阡陌见状猛然和,目中似有神光绽放,眉间一道幽蓝剑冲天而出,形成一柄幽蓝巨剑,那四个妖族长老被这剑芒击中,瞬间化为灰烬。
这道巨大的剑芒穿过茫茫夜空,横亘天际,直达宇宙之中,宛若跨天而过的长虹,绚丽美妙,却又杀气惊天。
“天啊!这是……什么!”
“这是……一柄剑?”
“这……这是谁的剑……太……太……太吓人啦!”
……
原本‘混’‘乱’的大军在瞬间全部僵住,呆呆地望着天空中这一道巨大的剑影,震惊不已,许多人已经完全痴傻了。
终于,巨大的剑芒消失,夜空恢复到以往的黑暗,明月皎洁,星光黯淡。
李阡陌这下几乎吸引了整个战场的目光,不论人族还是妖族的高手全都转头望着他。
死一样的沉寂……
“杀了那个人族的修士!”远处妖族的真人长老忽然大叫,他很想过来亲手杀了李阡陌,但有苏婉真人拦着,他们过不来。
“吼!”
所有妖族的大贤高手疯狂大吼,纷纷朝李阡陌扑来,足足四十多个大贤高手。
白目一见情况不对,猛拍屁股转身就逃,哇哇大叫:“李小子快跑,你成活靶子啦!”
李阡陌看到四面八方围攻过来众妖族高手,顿时豪气冲天,仰头长啸:“来得好!”说罢双手猛抬。
“啵——”
伴随着巨大的龙‘吟’之声,八头巨大的神龙虚影忽然从地面冲天而上,直奔那群妖族大贤高手。
“是……是……神龙!”妖族高手们纷纷震惊大叫,被龙威所慑,浑身簌簌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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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账!”那群妖族大贤高手见状猛然大吼,散发出大贤威势,铺盖全场,将神龙对妖修们的压制抵挡住。
李阡陌稳立空中,co控八头神龙进攻妖族大贤,这些妖族的大贤因为修为高超,不惧神龙的种族压制,但多少有点影响,对战之时束手束脚,难以发挥全力,比起逍遥谷大战时那群大贤修士远远不如。
不过李阡陌的这个九龙玄黄阵与逍遥谷大战时相比也弱了很多,几乎只达到那时的一半威能,但对付这些妖族大贤似乎够了,虽然无法在短时间内取胜,至少他一人就缠住了妖族所有的大贤高手,人族的大贤高手们就可以尽情地去欺负妖族的小修士们了。
这场大战进入白热化的阶段,妖族修士死伤惨重,短短两柱香的功夫,竟又有数万妖修丧命,这个数目还在快速增长之中。
远处跟苏婉对战的妖族真人长老看得着急,忽然,一个披头散发的妖族真人长老猛然大喝:“你们缠住这个‘女’人!”说罢快速后退,右手一招,一只漆黑的东西出现在他手中,弯弯的,半弧形,好似一轮残月,更像一只号角。
苏婉见状一愣,忽然震惊大叫:“是苍龙号角!”
她赶忙转头,提气大叫:“大家小心,妖族要用苍龙号角!”
人族众大贤长老闻言大惊失‘色’,纷纷聚集过来,合力布下漫天阵纹。
“没用的!”那个妖族的真人高手满脸狞笑,把那号角放入口中,运气吹动。
“呜——”
低沉的号角声响起,惊天异变忽然发生。
众大贤高手布下的阵纹漾了一道‘波’纹之后寸寸破碎,强横的声‘波’席卷而来,人族这边法相期以下的修士扑簌簌落下,好似下饺子一般,瞬间就折损过半。
那些高修为的修士也均都口吐鲜血,受伤不轻。
李阡陌也被这声音震得全身一颤,脑海之中一片‘混’沌。
他正与妖族众大贤高手作战,被这一震,简直要命。
只见数十高手一起攻来,正中在李阡陌身上。
“噗——”
李阡陌同时被几十个人击中,倒飞出去,拖出漫天血‘花’,受伤奇重。
“快撤回护山大阵中去!”苏婉惊声大叫,同时扑向那个手持号角的妖族长老。
音杀法宝自古以来十分罕见,达到道兵境界的一个没有,达到真兵境界的只有两个,第一是夔牛鼓,第二,便是这苍龙号角。
苍龙号角乃是以太古神龙之角制成,制造者是一个叫做蚩尤的真君,蚩尤乃九黎族第一高手,他十分神秘,为何神秘,人们说不清楚,只知道他可以与轩辕真君争锋。
轩辕真君不是一般的真君,他是魔体神胎,但蚩尤居然能跟他打个平手,足见也不是一般人物。
只是后来蚩尤和轩辕大战,蚩尤用苍龙号角,轩辕用夔牛鼓,苍龙号角到底不及夔牛鼓,蚩尤最后落败身亡。
苍龙号角威力虽大,好在刚才那个吹号角的真人离这里有五十多里远,然后又经过了众大贤高手的阵纹抵挡,威力大减,若是靠得近点,人族修士必定全军覆没。
人族修士收到苏婉撤退的命令,立刻边打边退,往蜀山飞去,各派大贤高手负责掩护,蜀山长老负责打开大阵,让人族修士进去,有不少妖修追了进去,被各派修士合力击杀。
白目跑进大阵中回头一看,惊声大叫:“啊呀,快开阵,李小子还在外面!”
果然,大阵之外只见茫茫黑夜之中八龙齐飞,李阡陌浑身是血,在巨龙之间穿‘插’,与妖族数十大贤高手浴血而战。
苏婉也发现李阡陌还在奋战,不禁大叫:“你怎么还不进去!”
李阡陌哈哈大笑一声,仰头长啸:“我要走得了啊!”
苏婉想想觉得也是,被这么多妖族大贤高手围攻,怎么可能逃脱得了,不过他见李阡陌重伤之下居然还能与四十多个妖族大贤相搏,不禁暗自佩服。
“有困难便与我说!”苏婉大叫。
李阡陌一拳击退三个大贤高手,哈哈大笑道:“不用!你缠住那些真人高手便可!”
蜀山大阵内白目疯狂大叫:“快他妈的给老子开阵,老子要出去,俺两个兄弟都在外面呢!”
杭‘玉’州看着大阵外疯狂猛扑的妖修,摇头苦叹:“白目,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不能开啊。”
他话音刚落,楚星遥忽然走了出来,双目炯炯望着杭‘玉’州:“杭长老,请开阵,我要出去帮助李……叶孤山!”
杭‘玉’州愁眉苦脸摇头:“楚师侄,真的不能开啊。”
楚星遥闻言心头一颤,转头凄然望着远处浴血奋战的李阡陌,眼眶之中渐渐涌出晶莹泪水。
许多妖修见无法攻开蜀山大阵,便纷纷返回去,将李阡陌团团围住,那包围圈竟有将近十里之厚,楚星遥已经无法看见李阡陌,只看到妖修的包围圈中不断有白光闪现,那是神龙散发的光辉,她期待这些光辉永远不会熄灭,因为这是证明李阡陌还活着的唯一标示。
那些妖修虽然将李阡陌团团围住,却没人敢上前,神龙实在太强了,就连大贤强者都无法抵挡,巨擘以下的妖修一碰就会粉身碎骨,挫骨扬灰。
李阡陌此时身处绝地,却越战越勇,无尽地脉之气被他吸收进入体内,不断滋养伤势,原本虚弱的气息渐渐增强,妖族大贤们越打越是心惊。
“轰!”
一道金‘色’拳影忽然穿出了妖族的包围圈,伴随着上百的尸体,一个妖族大贤被李阡陌一拳击中,颅骨被轰成了两半。
“嗖!”
一道幽蓝剑芒穿空而上,把这茫茫黑夜印照成了白昼,在这炽热剑芒之下,又一个妖族大贤被剑芒斩为两截。
李阡陌用出了浑身解数,三炷香后,一共杀死了五个妖族大贤,但他也被击中三次,伤势再次加重。
他已经被‘逼’入绝境,不得不祭出南明离火剑和玄天冰‘玉’剑,上演冰火两重天。
两柄剑同时出现,妖族包围圈顿时扩散开来,所有妖修都退到十里之外,那冰火‘交’加的感觉他们完全受不了。
“可恶!这个人族小修士明明只有合道二重修为,为何如此难缠!”妖族大贤高手们愤怒大吼。
“你们这群废物,几十个大贤高手竟奈何不了一个小小的巨擘修士!”远处几十里外的妖族真人长老见状气得大叫,但他们被苏婉死死缠住,根本无法脱身,只能干着急。
“轰隆!”
又是一声震天巨响,李阡陌冰火双剑劈中一个妖族大贤,将其击杀,但也因此,他暴‘露’出了神龙保护之外,所有大贤全部冲来。
“就是现在!”李阡陌心中大叫,猛然运转玄龙九变秘法。
他的气势在瞬间暴涨,一下提升到了合道二重大圆满。
“还不够!”李阡陌疯狂大吼,浑身真气疯狂涌动,胳膊上,脖子上,额头上,所有青筋瞬间暴起。
忽然,有水瓶破裂的感觉,大贤之威!他的气势突破到了合道三重。
“爽!”李阡陌仰天长啸,同时,自他身上爆出万丈金光,茫茫夜空之中忽然绽放出道道金‘色’般若之‘花’,盛开十里,黑夜变成了白昼。
“怎么回事!”
“是‘花’,金‘色’的‘花’!”
……
数十万妖修齐声震惊呐喊!
李阡陌身上的金光瞬间在空中凝聚,形成一道金‘色’人影,这虚影长得很像李阡陌,又像一个金刚,横眉怒目,眼神之中似有滔天之火。
“金刚怒目!死!”李阡陌双目赤红大叫。
那金刚虚影猛然张口,对着围攻而来的大贤高手发出一声震天巨吼。
“死!”
这一声大吼震动四维,天地皆惊,滔天气势席卷而出,妖族大贤们的神通被这一吼扑灭,众高手纷纷喷血,无一例外。
“死!”李阡陌再次大吼,同时击出四拳,分东、西、南、北四个方向。
只见四道金‘色’拳影分四个方向划破夜空,如流星一般消失在茫茫宇宙之中,所有被拳影击中的妖修尽都化为齑粉。
漫天金‘色’般若‘花’缓缓消失,金刚虚影不见,李阡陌傲立于茫茫夜空之中,衣襟飘‘荡’,雪白的长衫早已被鲜血染得通红,周围十里之内,看不见一个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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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他……他……他居然一招杀死了我们所有的大贤长老!”妖族修士们纷纷恐惧大叫,目瞪口呆地望着李阡陌,仿佛看到了一尊来自地狱的杀神。
李阡陌转头朝着妖族大军冷冷一笑,‘露’出森白牙齿。
“啊……”妖族大军被他一个眼神吓得魂飞魄散,四处溃逃,连一刻都不想多停留。
李阡陌却没去理他们,而是猛然转头,朝着苏婉方向飞去,他的目标是那五个妖族的真人高手。
妖族长老发觉李阡陌靠近,咬牙切齿道:“那小子居然朝我们这里来了!”
另一人道:“放心,只要他一来,我立刻让他灰飞烟灭!”
李阡陌到了距离他们四里的地方停住,静静地看着。
“可恶,那小子为何不再靠近点,那么远,恐怕打不死他!”一个妖族高手咬牙怒哼。
李阡陌运转天子望气术在一旁静静看着,过了片刻,忽然沉喝:“就是现在!”
与此同时,他再次运转玄龙九变秘法,浑身气势再次提升到大贤境界,脚下一踏,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已经出现在了一个披头散发的妖族真人高手身后。
“什么!”
“小心身后!”
妖族真人高手齐声惊叫提醒,但已经来不及了。
李阡陌一拳击出,没有任何神通,用的只是他的拳头,正中那个妖族长老后背。
“大长老!”有妖修惊叫。
那披头散发的大长老“噗”地一声喷了口鲜血,飞了出去。
李阡陌脚下再踏,一下冲到妖族大长老身边,伸手在他腰间一抓,扯出了一只黑乎乎的号角。
“不好!他抢了苍龙号角!”妖族真人失声大叫,想要去夺,但苏婉已经一掌罩下,横空将他们拦住。
“可恶!”那妖族真人长老虽然受伤,但还是挣扎大叫,一掌拍向李阡陌。
李阡陌见状猛然抬拳相迎。
“砰!”
地一声巨响,妖族大长老和李阡陌齐齐倒飞而回,二人均都脸‘色’煞白,这真人高手重伤之下竟无法奈何李阡陌。
李阡陌冷哼一身,倏然转身,脚下连踏,飞了回来,手中握着苍龙号角。
蜀山大阵内的人族修士见状震惊不已,难以置信这一切都是真的,李阡陌居然从真人手中抢夺来一件犀利无比的真兵,而且还与真人高手对了一掌,不分胜负。
远处那些妖族修士一见李阡陌手持苍老号角回来,吓得脸都绿了,惊恐大叫,四处逃散。
李阡陌嘴角一扬,‘露’出森然冷笑,口对号角,猛然吹动。
“呜——”
低沉的号角声响起,无数的妖修扑簌簌落下,如下饺子一般。
一声号角过后,妖修的数量竟少了一半,约有二十万妖修丧生在李阡陌这一声号角之下。
而李阡陌此时脸‘色’惨白,体内真气不续,这毕竟是真兵,以他的修为个受伤后的身体,吹动这个号角太勉强了,能吹响就不错了,想要吹动第二次,绝无可能。
“可恶!”远在宇宙之中的苍狄发现了下方的战况,愤怒大叫,但他此时在几万里之外,被十八个真人高手用锁天大阵缠着,根本无法脱身,远水救不了近火,只能干着急。
这十八个人族的真人高手一开始时并未使用锁天大阵,他们想要试探一下苍狄的修为,没想到苍狄这老家伙果然强横无比,十八个真人联手都不是他对手。
众人无奈之下只得用起了锁天大阵,锁天大阵一出,果然厉害,苍狄顿时无法动弹,双方比拼修为。
只见茫茫宇宙虚空之中,十八个真人高手占据着十八道方位,将苍狄围在中间,每人指尖延伸出一道金‘色’光芒,十八道光芒‘交’错,把苍狄仅仅裹住,让他无法动弹,苍狄咬牙嘶吼,运足全身修为对抗锁天大阵。
若拙真人他们早已满头汗水,但还是无法镇压住苍狄,他似乎随时有挣破桎梏的迹象,苍狄实在太强大了。
“怎么办?难道真要自爆生命之轮?”昆仑派的慕云真人急躁大叫。
方青子咬牙叫道:“再坚持一下!”他可不愿轻易放弃‘性’命,自爆生命之轮那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蜀山外的战场此时一片静谧,李阡陌一声号角灭杀二十万妖族修士。
蜀山外的妖修大军被赶跑到了几十里外,但他们还是不敢出战,毕竟人族修士也全部被苍龙号角所伤,出来再战实在太危险了,他们只在大阵上开了一道小‘门’,派几个人去山脚下搜寻受伤的人族修士。
李阡陌用了两次玄龙九变,还强行吹动苍龙号角引起反噬,此时气血逆行攻心,痛苦无比,满头青筋暴起,脸‘色’煞白如纸,这反噬造成的伤害竟比战斗受得伤还重。
他运转隐龙功强心镇住逆冲的气血,猛然长啸一声,再次杀向疯狂溃逃的妖修大军。
“他疯了么?”蜀山大阵内,众人看见李阡陌去追杀妖族大军,纷纷惊诧大叫。
“他简直就是杀神!嗜血的魔鬼!”有个昆仑弟子看得目瞪口呆,震惊自语。
这时,空中两道身影飞过,是楚星遥和白目,他们二人冲出了大阵,朝李阡陌的方向奔去。
李阡陌冲到妖族大军中,祭出龙牙,一顿挥砍,所到之处非死即伤,吓得妖族修士惊恐逃散,竟没人反抗。
“‘混’账!”苍狄在宇宙之中看到此等情景,气得愤怒大吼,“谁敢临阵脱逃,一辈子也别想回十万大山,给我杀了这个人族小修士!”
他这一声吼几乎传遍五洲,妖族修士瞬间愣住,再也没有一个敢逃跑。
“杀了那个人族修士!”有个妖族巨擘高手大吼,这一声好似导火索,其他妖修也纷纷大叫起来,数不尽的妖修如‘潮’水一般朝李阡陌狂涌而来。
“谁敢伤俺兄弟!”白目哇哇大叫飞来,人还未到,钟声先至。
楚星遥一袭白衣飘然而至,手持一柄晶莹法剑,竟是玄天冰‘玉’炼制而成,这是她师父帮她炼制的上品圣器,威力无比,此剑一出,楚星遥周围十丈之内立刻出现了一阵‘肉’眼可见的寒流,好似一个漩涡,而楚星遥就在漩涡的中心,任何靠近她十丈之内的妖修都在两息之内冻成僵硬冰块,从空中摔落,跌成碎片。
李阡陌受伤虽重,但神威仍在,大金刚拳可能已经无法用了,但龙牙还是可以用的,他手持龙牙四处飞蹿,道道金‘色’剑芒穿梭不止,每一道剑芒斩出都会带来一阵惨叫,不断有妖修丧命在他神剑之下。
他们三人虽然神勇,但妖修实在太多了,宛若无尽的‘潮’水不断涌来,白目还好,皮糙‘肉’厚不怕揍,楚星遥撑起强横的罡气护罩,但仍旧被成千上万的神通法术打得狼狈不堪,罡气罩似乎随时都会被击破。
李阡陌已经没有多余真气来撑出罡气护体了,直接以‘肉’身硬抗敌人的神通法宝,几乎刀刀到‘肉’,若他没受伤,这些攻击还不放在眼中。但他现在重伤之躯,一被攻击,压制气血的真气顿时松动,那气血逆冲而上,痛苦不堪。
剧烈的痛苦让他的神智都有点模糊了,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杀!”李阡陌双目赤红地嘶吼,一人一剑再次冲到妖族群中,身子一旋,剑芒辐‘射’而出,周围一里之内妖修尽数变成了残缺的尸体。
远处蜀山大阵内众修士看得心头震颤,被李阡陌如此疯狂举动所惊,他们实在没想到李阡陌为了守卫人族道统居然如此卖命,即便强弩之末了,还在不断与妖修对抗,死也不肯退让半步,相比之下,他们简直狗屁不是,许多弟子脸上出现了羞愧之‘色’。
“蜀山的长老前辈们,我们也要出去一战!”逍遥谷的裴元忽然大叫起来。
“没错!”裴渺高声道,“李阡陌这个散修为了对抗妖族尚且如此卖命,我们却站在这里隔岸观火,这像什么话!”
“对,我们要去帮助他们!”蓬莱岛的弟子们纷纷大叫起来。
他们这些人一喊,其他各派的弟子纷纷附和大叫起来,吵嚷着要出去与妖族决一死战。
杭‘玉’州见这些正道的年轻后辈竟会被李阡陌的举动‘激’‘荡’起万丈豪情,‘胸’中豪气陡升,扬声长啸:“好,咱们出去与李阡陌并肩作战!”
“与李魔头并肩作战!”
……
蜀山大阵打开,数万宗‘门’弟子纷纷冲了出来,口中均在大喊:“与李魔头并肩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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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人族众修士纷纷冲杀而出,很快就与妖族大军‘交’锋,现在人族修士和妖族修士均被苍龙号角所伤,战力损耗严重,战争似乎又返回了原点。
但不同的是:人族这边还有几十个大贤高手,他们虽然也被苍龙号角所伤,但大贤的威能还在,仍能作战,妖族那边大贤高手几乎全被李阡陌击杀,只剩五个大贤高手,根本无法抵挡人族大贤高手的攻势,双方甫‘交’锋,妖族便大量折损,节节败退。
杭‘玉’州飞到李阡陌身边,差点被他神剑所伤,李阡陌发现是杭‘玉’州后,赤红的双眼渐渐恢复清明。
杭‘玉’州一把抓住他手腕将他拖出战圈,满面严肃道:“李阡陌,你不能再打了,快回去修养疗伤!”
“不行!敌人还没败!”李阡陌大叫一声又想回去冲杀,却被杭‘玉’州死死拽住。
“我命令你,快回去疗伤!”杭‘玉’州忽然瞪眼大吼起来。
李阡陌被他吼得一愣,脑子也清醒了不少,心中一暖,点头道:“好,谨遵杭长老意思。”
说罢转身飞回到蜀山的山脚之下,在九龙玄黄阵的中心落下,他取出丹‘药’‘玉’瓶,取出一枚雪白如‘玉’的丹‘药’,只见白丹‘药’表面浮着三道金丹纹,这是极其珍贵的疗伤丹‘药’,就算是蜀山的长老都没那个福分享用到,但这对李阡陌来说再普通不过了。
他服下丹‘药’盘‘腿’坐下运功疗伤,九龙玄黄阵快速运转,将无尽的地脉之气传送到他体内,润化温养他的伤势。
他的身体恢复速度本来就惊人,加上丹‘药’和玄黄阵双管齐下,伤势竟以奇快的速度恢复。
仅仅一炷香的工夫,他已感觉体内破损的筋脉和五脏好了个大概,真气运转起来十分顺畅,简直相当于平时疗伤几十个时辰的效果,如此的疗伤速度简直骇人。
一炷香后,他豁然起身,伤势虽然没痊愈,但已好了四五成,起码可以继续战斗了。
他飞至空中,昂头运转天子望气术,忽然感发现远处数十里外的高空中,丹辰子有危险,只见丹辰子的气息‘混’‘乱’不堪,时弱时强,体内伤势颇重。
他的对手陈长松此时浑身修为暴涨到了合道二重第八个小玄关,气势强横无比,通过天子望气术可以看出来,他服用了一种丹‘药’,那种丹‘药’能‘激’发每个人的血脉之力,通过血脉之力提升修为,血脉之力越强,服用丹‘药’后效果越明显。
“居然敢服用丹‘药’!”李阡陌拧眉冷哼,取出一只‘玉’瓶,倒出一粒金丹‘药’,这金丹‘药’上也有三道金丹纹,但因为都是金,纹路不太明显,这是五品丹‘药’中最极品的丹‘药’,名为霹雳丹,能使服用者修为在一炷香内提高一个小境界,而且没有任何副作用和弊端,简直就是杀人利器。
这是三转霹雳丹,效果提升三倍,那就是提升服用者修为三个小玄关,而且持续三炷香的时间,这丹‘药’的‘药’x太过霸道,一般修士一年内最多只能服用一粒,否则会有反噬,就像玄龙九变一样,甚至比玄龙九变还严重。
李阡陌将霹雳丹塞入口中,缓缓咽下,腹中立刻有一股暖流奔涌而起,气海之中掀起滔天巨‘浪’,片刻不得安宁,他感觉到浑身充满了力量,没有调动九龙玄黄阵,他的修为就提升到了合道一重的第九个小玄关。
“陈长松,受死吧!”李阡陌咬牙低‘吟’了一句,脚下一踏,向陈长松冲去。
丹辰子原本可以用大y阳合气术与陈长松打个平手的,但陈长松久战不胜,焦躁之下就服用了妖族的“妖灵血丹”,顿时修为又提升了四个小玄关,战力十倍翻升,丹辰子渐落下风,若不是他战力卓绝,只怕早已死于陈长松的手中。
此时丹辰子已经遍体鳞伤,口角鲜血不断往下流,身上还有好几个血‘洞’,鲜血不断汩汩往外冒,他因为失血过多,面惨白如纸,战力也是大打折扣。
“哈哈,丹辰子,今天就是你的死期!”陈长松得意地张狂大笑,铁翼一竖,直直劈下,竟劈出一道巨大剑气。
丹辰子咬牙踏步,用缩地成寸躲了过去,陈长松早已料到,立刻伸出手来猛力一抓,虚空一阵‘波’动,丹辰子无论如何也躲不掉这一击了,用铁翼将自己包裹,硬接这一招空间神通。
“噗!”
丹辰子被空间神通击中,再次吐出大口鲜血,往后翻飞,铁翼猛然展开,定住身子,气息虚弱不堪。
“嘿嘿……”陈长松满面y沉地冷笑,“丹辰子,鲲鹏的血脉太强大了,这种强大的血脉只要有一个就够了,有我在,我便不容许你活着!受死!”他说到这里猛然变,模样狰狞无比,双翼一合,直直伸出一里多长,好似一道巨大的铁剑破空而过,速度之快可比雷电。
“这就要死了吗?”丹辰子此时虚弱无比,已经无力躲闪,更加无力抵抗,他耷拉着眼皮看着疾刺而来的铁翼,心头自嘲,“居然死在自己成名绝技之下,这是老天在嘲讽我丹辰子么?”他想到这里万念俱灰,缓缓阖上双眼,闭目等死。
陈长松见丹辰子居然闭目待戮,顿时‘露’出得意的笑容。
“谁敢杀我兄弟!”一道冷喝之声忽然响起,如天际炸雷,隆隆而至。
话音未落,一道幽蓝剑芒横天而过,对着陈长松的铁翼斩下。
“南明离火剑!”陈长松震惊大叫,猛然收回双翼,南明离火剑贴着他的铁翼穿梭而过,一撮羽‘毛’被烧成了灰烬。
“可恶!”陈长松愤怒转头,只见一道金拳影好似一座大山扑面而来,巨大无比,就算他施展缩地成寸也无法躲开,他赶忙用铁翼包裹自己,同时撑起一道十丈厚的罡气护罩,宛若一只青的大球。
“轰!”金拳影轰在青大球之上,陈长松顿时倒飞出去,滴溜溜地直转。
他被击退一里多远猛然展翅定住身子,愤怒转头,瞪视李阡陌。
李阡陌已经来到丹辰子身边,傲然悬立于空中,一身白袍早已被鲜血染成了红,被风鼓得别直。
“谁给你胆子伤我兄弟!”李阡陌冷然大喝,望向陈长松,眸中神光迸h,宛若雷电,陈长松被他眼神一瞪竟全身打了个颤。
远在宇宙之中的苍狄发现李阡陌居然与陈长松‘交’锋了,顿时震惊,赶忙大吼:“长松,快退开,不可与他‘交’锋,你不是他对手!”
“什么!”陈长松听到这话后浑身一震,气得不行,他是妖族的天才,是鲲鹏一族最j纯的血脉,他是个高手,注定未来要宇宙的人物,他有自己的无上傲气,但苍狄至尊居然对他说出如此之话,气得他双拳紧握,浑身直抖。
“听到没有!快退下,别与他‘交’手!”苍狄再次焦急大喝,他是真的担心陈长松,因为陈长松是鲲鹏血脉,比他亚龙的血脉更加珍贵百倍,陈长松只要好好修炼,将来的成就必定在他之上,是壮大妖族的最佳人选,几十万妖族大军覆没他可以不管,但陈长松决不能死,他是妖族的希望。
陈长松‘胸’中怒气翻腾而起,咬牙切齿,额头青筋跳动,过了许久,他忽然仰天大喝:“至尊,我不能接受!我一定要跟他打!我一定把他人头亲手‘交’给你!”
“‘混’账!”苍狄气得暴跳如雷,但也因为这一分神,他被人族的十八高手钻了空,吃了暗亏,本来已经黯淡的十八道金芒再次闪烁其奇异光辉,他立刻不敢说话了,怒吼着对抗锁天大阵,人族的**真人高手早已是强弩之末,再过上小半个时辰估计就有人支持不住了,到时候就是苍狄绝地反击的时候。
此时陈长松双目如有火在烧,煞气腾腾地瞪着李阡陌,咬牙切齿低吼:“人族的小子,我要杀了你!”
李阡陌横眉冷眼瞪着他,寒声道:“敢伤我兄弟的人,下场只有一个,死!”
话音刚落,他一拳击出,茫茫黑暗夜空忽然变成了白昼,天空绽放出朵朵金般若‘花’,铺陈十里,宛若到了传说中的极乐净土,不论人族修士还是妖族修士,一看到这漫天金般若‘花’,顿时恍然失神,忘却了所有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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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你找死!破碎虚空!”陈长松疯狂大吼,声震夜空,双手一合,对着李阡陌凌空一抓,虚空顿时一阵剧烈‘波’动,一朵朵金‘色’般若‘花’被撕裂的空间吞没。
忽然,李阡陌的金‘色’拳影一阵剧烈扭动,竟被扭曲的空间彻底撕开,拳影溃散。
撕裂的虚空朝着李阡陌杀来,速度奇快无比。
“好手段!”李阡陌长声一啸,抬手凌空一抓,也是空间神通,虚空法则一阵错动,撕裂了开来,刚好与陈长松的虚空神通碰撞在一起。
两道空间神通相撞,没有丝毫声响,没有任何光彩,空间一阵剧烈的扭曲,辐‘射’出去,强悍的虚空震‘荡’将他们二人都震退百丈,二人冷目对视,目光‘阴’寒得可怕。
陈长松满面‘阴’鸷地咬牙:“我陈长松乃不世出的天才,修道不足两百年就达到如此强大的境界,加上我一身高贵的血脉,终将成为这片宇宙的主宰,你这小小的人类也敢与我争锋,自寻死路!”
李阡陌哈哈一笑,负手傲然道:“天才又如何,我李阡陌最喜欢抹杀天才,你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混’账!”陈长松勃然大怒,一脚踏出,化作一道幻影穿梭过三里虚空,双翼一合,宛若一道巨剑凌空斩下,一道森然剑气随之而出,笼罩五里,沛不可当。
“好剑法!”李阡陌仰天长啸,掣出龙牙在手,一剑斩下,金‘色’剑气铺陈而出,席卷数里,迎向陈长松的双翼合击。
“轰隆!”
巨大的爆炸声传彻蜀山,耀眼的光辉好似夜空中升起了一尊烈日,远在几十里外‘交’战的人族和妖族大军都被远处忽然出现的亮光惊呆。
李阡陌和陈长松再次被狂暴的力量震得各自倒退,天空恢复了寂静,十几片羽‘毛’簌簌飘下,在皎洁的月光下散发冰冷之光。
李阡陌看了看空中飘‘荡’的羽‘毛’,冷冷道:“你就这么点手段了吗?”
陈长松咬牙寒声道:“我的手段多得吓死你!”
李阡陌剑眉一轩,摊手道:“很好,既然如此,不必再藏了,尽都使出来吧,这是我赐予你这天才最后的机会。”
“你找死!”陈长松咬牙狰狞大吼,满头青筋暴起,身上爆发出狂暴的力量,一只铁翼倏然旋转伸出,竟有三里多长,极其恐怖。
这铁翼旋转而来,只见漫天银光,宛若一柄急速旋转的利刃,虚空竟被绞得阵阵破裂,震‘荡’不止。
“三弟小心!这是鲲鹏族的大杀招!”丹辰子看见这招神通后大叫提醒。
“大哥放心!”李阡陌面对这旋转而来的铁翼,竟镇定自若。
铁翼旋转越来越快,卷起一道巨大的漩涡,这漩涡不是风,是虚空风暴,只见里面到处都是虚空裂缝,任何东西碰到都会被狂暴的空间法则撕成碎片,丹辰子说这是大杀招果然不假。
面对这强横无比的虚空风暴,李阡陌眉头微皱,双眉之间亮起一道竖着的小剑,时而幽蓝,时而晶白。
“灭!”李阡陌沉声大喝,眉间‘射’出两道巨大剑影,蓝的是南明离火剑,白的是玄天冰‘玉’剑。
两道巨大剑影划破长空,直奔虚空风暴中心地带击去,被旋转的风暴一卷,冰火剑影竟瞬间融合到了一起。
李阡陌浑身一震,在这极其短暂的瞬间,他的脑海中一阵清明,体内真气沿着一道古怪的线路流淌起来。
“这是……”他内视之下惊讶叫出来,“大‘阴’阳合气术!”
李阡陌的背后忽然出现了一道巨大的太极图,左肩出现一轮红日,右肩出现一轮明月,他竟然学会了大‘阴’阳合气术。
丹辰子用大‘阴’阳合气术对敌时,他曾在一旁用天子望气术观看,可以看清他的行气法‘门’,他曾按照那方法运转真气,尝试修炼大‘阴’阳合气术,但却失败了,大‘阴’阳合气术不是谁都能练的,身体必须‘阴’阳‘交’融,才能达到‘阴’阳合气的效果。
他原本已经放弃了,没想到在这机缘巧合之下融合了‘阴’阳之气,加上反五行之力化生‘阴’阳,居然成功地运转出了大‘阴’阳合气术。
“什么!他也会大‘阴’阳合气术!”
“这不可能!他怎么会这‘门’奇术!”
“难道说他自宫了?没听说自宫就能练大‘阴’阳合气术的啊……”
……
人族的高手们远远看见李阡陌肩扛日月,背负太极,纷纷失声惊叫,震撼不已。
苍狄在宇宙之中也注意到李阡陌的变化,惊声大叫:“长松!快逃!”
“绝无可能!”陈长松满面狰狞,咬牙狂吼,“我一定要杀了这人族的修士,不然我将来还有何道心可言!”说罢再次强行运转全身真力,超越了自己的极限。
以他现在的可怕力量,就算是大贤巅峰高手都不可能挡得下他的一招。
可是,他的对手是李阡陌。
李阡陌转头看了看肩头的日月异象,冷冷一笑:“区区日月,也敢到我肩上来,滚下去!”
话音刚落,日月异象缓缓下沉,最后定在他双脚下方。
李阡陌这下满足,仰面朝天,放声长啸:“脚踩日月,背负太极,‘阴’阳合气,有我无敌!”
这啸声冲上天霄,拨散云层,月光在此刻完全暗淡了下去,夜空之中只见日月在李阡陌脚下‘交’相辉印,夺目无比。
李阡陌长啸作罢,忽然目迸神光,眉间冰火双剑的剑影倏然凝为实质,顿时如摧枯拉朽,将虚空风暴截截击灭。
“这不可能!”陈长松疯狂大叫,近乎绝望。
‘阴’阳双剑击灭了虚空风暴,瞬间落在陈长松急速旋转的铁翼之上,没有任何悬念地,他的铁翼在一截一截变短,被双剑所击之处全都化为齑粉。
“啊——”陈长松痛苦大叫,他的铁翼痛,他的心更痛,这是上苍赐予鲲鹏一族最犀利的武器,没想到却被李阡陌无情地毁灭了。
“我杀了你!”陈长松疯狂大吼,另一只铁翼又旋转击来。
李阡陌神剑再闪,又击在了他的唯一的铁翼上,依旧没有任何悬念,另一只铁翼也被击成了粉末,血雾洒满夜空。
“死!”李阡陌目‘露’凶光,‘阴’阳双剑一闪而没,两道巨大的剑芒从陈长松‘胸’口穿过,划破漆黑的夜空,消失在宇宙之中。
周围瞬间静谧了下来,下方‘交’战的妖族和人族大军几十万人,竟没一个人发出声响,全都目瞪口呆地抬头望向远处的二人。
他们二人静静地悬在空中,陈长松的眼神中满是惊骇,他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口,只见‘胸’口的衣服被一阵风吹过,忽然化为一片齑粉消失在夜空中,而他的衣服下面已经不见了血‘肉’,只见‘胸’口是一个大‘洞’,也许血‘肉’被烧焦了,也许是被冻结了,竟没一点鲜血流出来。
陈长松缓缓抬起头,震惊地望着李阡陌。
“你还有何话可说?”李阡陌淡淡问。
“好……神通!”陈长松拼尽最后一丝力量说出了这句话,身子忽然直直从空中落下,落下的同时,身体正在一片一片地瓦解,好似一块破裂的瓷像。
又一个天才之星在李阡陌的剑下陨落,一代魔头名不虚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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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长松!”宇宙之中苍狄看到陈长松陨落,顿时疯狂大吼起来,全身青筋根根凸起,好似错综复杂的老树根。
“啊……我要你们的命!”苍狄猛然大吼,全身气势爆发到极限,在他全身流窜的十八道金光芒瞬间暗了下去。
“糟糕,大阵要崩毁!”若拙真人惊声大叫。
“嘭!”
一声闷响,十八道金光芒在瞬间全部崩毁,一道不剩,十八个人族的真人高手被强大的力量震飞了出去,纷纷手捂‘胸’口狂喷鲜血,一个个的脸比纸还白。
苍狄根本懒得管这些真人高手,脚下一踏,朝蜀山这里奔来,他的目标是李阡陌。
苍狄速度快得可怕,几万里的距离对他来说简直不值一提,他如流星飞度,三步踏下,已来到蜀山上方。
“死!”苍狄面目狰狞,一掌朝李阡陌按下,虚空之中出现了一只巨大的掌印,覆盖数十里天空,谅李阡陌有天大的神通也不可能躲开这一掌,更不可能接得住。
掌力未至,滔天的威势已然压下,仿佛一座大山,李阡陌体内真气瞬间停滞,无法调动,在天空摇摇y坠。
“可恶,好可怕的威压!”李阡陌咬牙切齿低吼,挣得满脸通红,青筋凸起,从脖子一只蔓延到太阳‘穴’。
“李阡陌要死了!”各大‘门’派的大贤高手们都惊叫起来,既喜又忧,喜的是李阡陌这魔头终于要死了,忧的是他们不能得到李阡陌身上的宝物了,十分可惜。
“李阡陌!”“李小子!”白目和楚星遥都失声惊叫,楚星遥的脸煞白,血全无,她灵台一阵惶‘惑’,几乎就要从空中栽倒。
“要死了吗?”李阡陌静静望着这宛若遮天之印一般的掌印,心中黯然一叹,多少道念头闪过脑海,却又瞬间消失。
“这小子你杀不得!”一道苍老的声音忽然传来,仿若天音,凭空出现。
所有人心头一震,异口同声大叫:“道虚真人!”
李阡陌前方的空间一阵扭动,道虚真人好似从虚空踏出一般,淡笑望着从天压下的掌印,泰然自若。
“给我破!”道虚真人猛然抬手,一拳击出。
这一拳平平淡淡,没有丝毫‘花’哨,也没有丝毫的拳影,就像凡人打架的时候出的拳,太平凡了。
远处众人见状都失望了,没想到道虚真人的一拳居然如此平淡,如何是妖族至尊的对手。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苍狄的掌印忽然剧烈扭动,然后快速崩散,无尽的威压忽然消失,那遮天一般的掌印也消散在茫茫夜空之中,好似从来都没存在过一般。
“这是……无法无相?”苍狄猛然惊叫,赶忙挥拳击下。
他这一拳不是攻击,而是防守,因为虚空之中看似平静,但道虚真人的一拳已经打来,只不过因为道虚真人达到了无法无相的境界,所以拳力不浮于表象,‘肉’眼看不见,神识捕捉不到,只有达到了一定的境界,才能通过心境去感觉得到。
“轰隆!”一声巨响,二人拳力相砰,苍狄被震得连连后退,须发皆‘荡’,终于挡住了道虚真人的一拳,反观道虚真人,依旧一脸淡笑地飘在李阡陌身前,浑然不当回事。
“这就是那个人族的第一高手?他竟如此厉害?”苍狄心中震惊,难以置信地望着道虚真人,神y晴变幻,复杂无比。
道虚真人一拳化解危机,转头笑看李阡陌,问:“臭小子,还好吧?”
李阡陌淡然一笑:“我很好,多谢真人出手相救。”
道虚真人咧嘴一笑,浑不在意地摆手道:“谢啥,道士说过,要救你三次,这是最后一次啦。”
他说罢转头看向苍狄,手拈白须嘿笑问道:“你就是那个妖族的至尊苍狄?”
苍狄眯了眯眼,傲然道:“没错,你就是人族的至尊凌道虚?”
“至尊个屁啊。”道虚真人冷笑道,“我们人族可不像你们妖族那样崇拜偶像,随随便便就奉谁为尊。”
苍狄闻言‘露’出森然笑意,沉声道:“是不是至尊不重要,只要你是人族的第一高手就行了。”
道虚真人拈须冷笑道:“怎么,你等道士很久了?”
“等了两年,你终于出现了。”苍狄兴奋地握了握拳,道,“既然你已出现,那么便让我领教一下你到底有何通天彻地之能,敢称人族第一高手。”
道虚真人闻言开心大笑:“哈哈,正合我意,道士许久年不打架,浑身骨头都痒了,来来来,咱们先来比划三万回合!”
他说罢猛然踏出一脚,虚空之中仿似出现了亿万身影,苍狄看得一惊,就在下一刻,道虚真人伸手凌空一抓,一道虚无大手忽然出现,苍狄竟无躲闪之力,被他瞬间抓在了手中。
“什么!”苍狄震惊大叫,他没想到道虚真人的随手一招竟有如此威能,那速度简直快到出奇,以他如此惊天骇地的修为,居然躲不过去。
道虚真人在三里之外扯着胡子嬉笑道:“就你这样的本事还敢自称至尊,你的脸皮是有多厚,要么就是没有脸皮?”
“‘混’账!”苍狄瞪目大吼,浑身忽然散发出一阵滔天威势,下一刻,他竟变成了一头青巨龙。
“砰!”
一声闷响,苍狄震碎握住自己的虚幻之手,张牙舞爪冲向道虚真人。
“啵——”
他张口发出一声龙‘吟’,震彻天地,蜀山都为之颤抖。
龙爪挥舞,虚空为之撕裂,巨大的虚空裂缝直奔道虚真人而来。
“小孩子的把戏,也敢卖‘弄’?”道虚真人白眉轻舞,冷冷一笑,他一把将李阡陌推开,伸出右手拇指迎空一按,口中轻喝,“诛天!”
只见虚空之中忽然出现一只巨大的手指,朝着巨龙按去,那威势竟比苍狄还强了好几倍。
“怎么可能!”苍狄震惊大叫,张口又喷出一口炽热龙炎。
“嗡——”
巨大的手指截天而上,无坚不摧,任何力量与之相碰都立刻溃散于无形。
虚空的龙爪被这巨大的拇指按到,立刻崩毁,热‘浪’灼天的龙炎被巨大的拇指按到,好似火遇到水一般被扑灭。终于,那虚无的拇指按在了苍狄变成的青龙身上。
“‘波’——”
苍狄发出一声悲惨的哀鸣,倒飞了出去,龙身翻腾扭动,口中不甘大叫:“怎么可能!怎么会这样!”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道虚真人嘻嘻一笑,踏步而出,一步追上了苍狄,大拳挥下,砸在龙头之上,苍狄再次惨叫飞了出去,喷出大串龙血。
“啊,龙血,好东西!”李阡陌惊喜大叫一声,施展缩地成寸冲了上去,运转真力将满天洒下的龙血全都收集起来,整整装了七只‘玉’瓶,然后放入聚宝盆中,开心自语,“虽然不是真龙之血,但也比蛟龙之血好上百倍,这可是炼丹的神材啊。”
道虚真人再次追了上去,伸出手掌猛然一按,虚空一阵扭动,巨大的掌印覆盖着苍狄按下,直往地面砸去。
“轰隆!”
大地颤抖,山岳摇晃,地面上出现了一道巨大的手掌印,十几里大小,几十丈深,苍狄此时已被打回人形,躺在坑底中心,大口大口地吐血。
“至尊!”妖族的所有人都惊骇大叫,但却没人敢上前,道虚真人屹立于夜空之中,一袭灰白长袍被清冷晚风鼓得笔直,好似从天降落的神明,无人敢樱其道。
道虚真人缓缓降落,悬在巨大的掌印之坑上方,淡笑看着苍狄。
“可恶!”苍狄挣扎着爬了起来,摇摇晃晃,连脚都站不稳了。
道虚真人见状忽然伸出手掌对他一推,苍狄吓得抱头惊叫连连,但等了好久也没见到道虚真人的掌力,不禁好奇,从胳膊缝隙间偷睨道虚真人,只见他正双手叉腰笑嘻嘻地望着自己,原来道虚在耍他,他心头不禁一松,但屈辱感也油然而生。
道虚真人笑够了,不耐地摆了摆手道:“好了,你可以滚蛋了。”
“什么?”所有人闻言大惊,以为自己听错了。
苍狄疑‘惑’地望着道虚真人:“你……你不杀我?”
道虚真人嘿嘿一笑:“你若还不滚,道士也不介意改变主意。”
“我滚,我这就滚。”苍狄闻言如‘蒙’大赦,赶忙御空飞起,拼命往南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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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人族的真人高手此时从宇宙中冲来,一见苍狄逃走,纷纷惊声大叫:“道虚真人,不可放他离开!”
道虚真人仿佛没听见,转头对着妖族大军,冷声喝道:“你们这群喽啰也全都滚回十万大山去吧,再敢踏足人族领地半步,当心道士将你们老窝夷为平地。”
此言一出,众妖修如‘蒙’大赦,纷纷转身逃散,头都不敢回,一时间只见茫茫夜空之中飞妖修黑压压的一片,好似一层浓密的乌云。
“道虚真人!你怎么可以放他离开!”几个真人高手冲了过来,五行宗方青子大声喝问。
道虚真人斜了他们一眼,眉‘毛’一舞,负手傲然道:“道士为何不能放他离开?”
青衣子气急败坏大叫:“他是妖族的至尊,修为如此高绝,这次一走,无异于纵虎归山,若是等他养好了伤,再来对付我们可怎么办!”
“他敢卷土重来?”道虚真人傲然冷哼,“你们当道士是什么?摆设么?”
他虽说得清淡,但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浑身一震,哑然绝口,此中傲然之气可凌云霄,无人可比。
道虚真人见他们无言以对,拍了拍手道:“好了,仗打完了,都回去养伤吧。”他转头看向若拙和观空,道,“若拙,观空,走,咱们去手谈几局。”
“真人慈悲。”观空合十颔首,“某家受伤了,需得养伤。”
若拙也手捂‘胸’口拒绝。
道虚真人见状点头沉‘吟’:“好,那就等你们养好了伤再说吧。”说罢负手转身,飞向蜀山。
各派修士见此间事毕,也纷纷回蜀山去养伤。
接下来的r子里,蜀山几乎所有人都窝在房中疗伤,从真人高手到低阶弟子。
蜀山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安静场面,偌大的蜀山居然看不到多少人在外面走动。
八天之后,开始有人走出房间,蜀山渐渐热闹起来。
到了第十五天,已经有超过一半的人恢复了伤势,各派的高手又打起了李阡陌的主意,但因为道虚真人现在跟李阡陌在一起,他们只能收敛了想法,慢慢耗着,静观其变。
经过这些天的疗伤,李阡陌早已痊愈,不过丹辰子伤势太重,还未完全康复。
李阡陌每天除了练功就是在竹屋中陪道虚真人下棋,现在李阡陌已是棋道高手,他j于数术衍算,每一步棋都能往后推衍几百步,每一步都包含上百种变化,如此繁杂的运算简直不可思议,但李阡陌算究天人,这一切对他来说就跟吃饭一样简单。
道虚真人跟他下了几十盘,竟未赢一把,气得他吹胡子瞪眼,但他生x执拗,不肯服输,越是输得凶越是要拉着李阡陌与自己对弈,短短十五天,他们二人竟下了上千盘棋,期间道虚真人只赢了一把,还是李阡陌故意让他的。
“他娘的,不下啦!”
到了第十六天,道虚真人终于忍不住了,猛一推棋盘,把一盘好好的棋‘弄’得‘乱’七八糟。
李阡陌对他这般无赖行为早已习以为常,没说什么,只是淡淡一笑。
白目想上前抑郁几句,道虚真人猛然转头瞪他,他赶忙捂嘴躲到了墙角去,免得再被他揍,此时的道虚真人看起来就像一个地痞恶霸,无赖至极。
道虚真人正自气闷,李阡陌忽然满面凝重站起,皱眉道:“道虚前辈,有情况!”
“什么?”道虚真人闻言一怔,赶忙将神识铺开几万里,并未发现任何敌人。
他转头疑‘惑’地望向李阡陌:“没敌人啊。”
“不是敌人,是蜀山上方的虚空法则在变动!”李阡陌仰面朝天,双目之中似有神光浮动,他在运转天子望气术。
“虚空法则?”道虚真人闻言蹙起眉,缓缓闭上眼,过了许久,他猛然睁眼,蹿出‘门’外。
“前辈你去哪!”李阡陌赶忙追了出去,他刚出‘门’,却发现早已不见道虚真人的影子,气息已经到了蜀山金顶大殿。
“各派真人和大贤高手,速速前来金顶大殿!”道虚真人的声音骤然响起,传遍蜀山的每一个角落。
一时间,只见空中道道金光往金顶大殿蹿去,好似漫天的流星雨。
道虚真人话音落下不久,各大‘门’派的真人和大贤长老已经聚集到了金顶大殿前的广场。
“老疯子,发生什么事了?”若拙一来便急问情况。
道虚真人指了指天空:“你们看天上。”
众人抬头看了看,没发现任何异样,全都一脸茫然地望着道虚真人。
道虚真人不耐道:“虚空法则,感觉不出来吗!”
各派高手经他一提醒,赶忙再次查探,果然发现上方虚空法则剧烈涌动,好像海水涨cho一般。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何虚空法则会如此躁动?”若拙真人不解地问,这也是所有人的疑‘惑’。
道虚真人掐了掐手指,拈须沉‘吟’了许久,忽然道:“若道士猜得不错,这应该是个大造化。”
“大造化?”所有人都莫名其妙地望着道虚真人,不知他在打什么哑谜。
道虚真人缓缓道:“之前道士与那苍狄对决,动用了强大的虚空神通,引得这里虚空法则发生了变化,这才引起虚空法则如此躁动。”
慕云真人闻言不解问:“动用虚空神通又怎会引起这样的变化?”
道虚真人诡秘一笑:“若这一片虚空十分薄弱呢。”
“虚空薄弱?”众人闻言面面相觑,不解何意。
李阡陌忽然飞了过来,远远就说道:“道虚前辈的意思应该是说这上方正好处于两个空间‘交’会之处,就像一堵墙,只要拿个锤子夯一下,墙便通了。”
道虚真人闻言拍手哈哈欢笑:“是极,是极,还是你小子聪明。”
众真人高手见到李阡陌来了,不禁纷纷怒眼相视,方青子冷哼道:“我们各派真人高手在这里谈话,哪里轮得到你来‘插’嘴!”
李阡陌瞪眼叱道:“这事是老子发现的,老子为何不能说!”
众真人高手闻言一怔,完全没想到李阡陌这小子居然敢这样呵斥一个真人高手,就算是因为道虚真人在场,那也太让人下不来台了。
方青子被他叱得一愣,转头望向道虚真人,一脸疑‘惑’之,道虚真人拈须嘿笑:“确实是他发现的。”
方青子顿时无话可说,灰头土脸地缩到了人群里,暗暗咬牙,心中恨不得将李阡陌碎尸万段。
这时,若拙真人走前道:“道虚真人,你刚才是说上方正好有个地方与另外一个空间相接对不对?”
“没错。”道虚真人微笑点头,“道士刚才算了一下,那是个小世界,在虚空‘乱’流中飘‘荡’,正好路过这里,与我们这个世界只有一墙之隔,我和苍狄的‘交’战使得这里的空间法则变得‘混’‘乱’,就好似用锤子在墙上夯了一下,墙就出现了裂缝,随时要崩塌,我们只要所有人合力在上方空间打开一个通道,便可以前往那个小世界了。”
“小世界!”在场所有高手纷纷惊喜大叫,小世界是何许之物,那是一个平行独立的空间,不属于这片宇宙。
小世界与这片宇宙世界相比起来很小,但要比一个星球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要问小世界从哪里来的,那只有一个答案,道尊。
小世界是道尊创造出来的,他们将之当做自己的家,就好似隐龙道尊的虚天大阵,白目曾经去过的“极乐净土”,这些都是小世界。
既然小世界是道尊的地盘,那肯定拥有道尊遗留下的东西,道尊宇宙,万物俯首,他们的威势太大,哪怕留下一坨屎都是万世难求的宝物,更别说其他的东西了,难怪道虚真人会说这是一场大造化。
正当众人震惊之际,道虚真人又道:“这个小世界道士似乎‘摸’到了一点边际,两个字。”他说到这里诡秘一笑,扫了一眼众人,同时竖起了两根手指。
“什么字!”所有人都急不可耐地问。
“上!清!”道虚真人说出了两个字,所有人都动容。
上清是什么,那是道家三清之一,传说鸿‘蒙’初化,坐而悟道,不知过了多少年,他忽然站起,道法已成,自口中吐出三口清气,这三口清气化为人形,拜鸿‘蒙’为师,便是后来的三清道尊,这就是传说中的“一气化三清”。
三清道尊全都开辟了属于自己的小世界,分别叫做“太清境”“上清境”“‘玉’清境”,这三境被道家合称为三清道境。
但在荒古之末,天道大变,宇宙似乎发生了前所未有灾劫,道‘门’几乎灭绝。
后来修道界进入了太古纪元,虽然也再次昌盛,但因天道法则变了,之后的修道界跟荒古时代根本无法相比,其中最重要的一道规则就是:永生之说,再也不存在了。
在荒古时代,道尊拥有永恒的生命,而且多个道尊可以共存这片天地之间,但自从那次灾劫之后,一切都变了。
一听说找到了上清道境,众真人长老‘激’动得无以复加,因为那里肯定有道尊留下的宝物,最重要的是可能留下了一些线索,让他们探索道天道法则大变的原因。
“道虚真人,不必多说了,咱们赶紧合力打开通道,前往这片小世界吧。”方青子急不可耐,他们五行宗传承自上清道尊,他自然对上清道境有特殊的感情和期待。
“不忙。”道虚真人微笑摆手道,“道士算过了,这小世界与我们的世界擦肩而过,会停留一个月零二天,时间多得是,咱们必须商量一下进去后的事情,免得到时候你们因为争夺宝贝打起来。”他说到这里嬉笑看向李阡陌,言外之意就是说他们为了李阡陌的宝贝就曾多次大动干戈,看到上清道尊的宝物后肯定也会撕破脸。
众高手一听这话顿时垂下了头,他们之前为了抢李阡陌的宝物可谓吃尽了苦头出尽了洋相,现在道虚真人以此说事,他们根本无话可说。
众人沉默了许久,若拙真人忽然道:“若是我们这群老家伙打起来,那肯定是修道界的灾难,不如就派各派的弟子进去吧。”
“不行!”昆仑派慕云真人立刻摇手反对,“谁都知道你们蜀山丹辰子在同辈之中所向无敌,他若进去,谁抢得过他!”
“说的没错。”其他各派高手纷纷点头。
“那你说怎么办?”若拙真人问慕云真人,慕云真人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
“不如这样吧。”过了片刻,五行宗云虚子忽然淡笑道,“每个宗‘门’派四个弟子进去,蜀山那边丹辰子和叶孤星‘花’残月都太厉害了,这三个人里只能派一个进去,这样对大家就公平了许多。”
“这方法似乎不错。”此提议一出,各派高手纷纷赞同。
道虚真人见他们全都没有异议,便笑道:“好,那就这么定了,现在,你们配合道士一起去打开通往上清道境的通道。”他说罢猛然跃起,蹿入空中,其他高手纷纷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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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众高手往天空飞了约有五里,全都定住。
“就是这里了。”道虚真人沉喝一声,浑身气势陡然飙升,猛然竖手一劈,虚空撕裂,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缝。
“快跟上!”道虚真人沉声大喝,从来没这么正经过。
众高手闻言纷纷使出看家本领,对着那道裂缝猛轰,道虚真人伸出双手,虚空之中幻化出两只青巨手,一左一右抓住虚空裂缝,往两边撕。
“他妈的,你们都没吃饭吗,怎么打得软绵绵的!”道虚真人一遍狂撕虚空裂缝,一片破口大骂。
各派高手卯足了劲疯狂攻击,方青子满头大汗叫道:“骂什么骂,你以为我们是你啊,有那么大的威能?”
“他娘的!”道虚真人暗骂了一句,眉间一道幽蓝剑芒忽然h出,直劈虚空裂缝。
这一剑劈下果然有奇效,虚空裂缝倏然增大了好几丈,隐隐可以通过裂缝看到另一个世界的光亮。
“还差一点,快!”有人大叫,其他人好似喝了‘鸡’血一般亢奋,使出吃的力气攻击那虚空裂缝。
“再来一剑!”道虚真人猛然一喝,眉间剑芒再闪,一剑正中虚空裂缝。
“哗——”
一道光亮洒下,三十多丈大小的虚空裂缝终于被撕开,众人气喘吁吁停手。
正当他们喘息之际,人群中一道人影忽然蹿出,直往虚空裂缝冲去,是五行宗方青子!
“啪!”
一声脆响传来,方青子似乎被人扇了一巴掌,滴溜溜地直转,倒飞而回,待他定住身子,只见一柄晶亮法剑指着他的胡须,是七星龙渊!
道虚真人手持七星龙渊抵着方青子的脖子,满脸冷峻道:“老东西,你是不是以为老子不敢杀你!”
方青子惊恐大叫:“道……道虚真人,剑下留情,剑下留情,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啪!”
又是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只见方青子再次飞了出去,满口飞血,还夹杂着好几颗白牙。
道虚真人怒目扫过所有人,咬牙冷冷道:“都给我滚下去,谁敢靠近这虚空裂缝一步,格杀勿论!”
众高手赶忙飞回到金顶大殿之前,纷纷呼唤各自‘门’派的杰出弟子前来,集合前往上清道境寻宝。
半柱香后,各派都挑选出了最j锐的弟子,道虚真人坐在金顶大殿屋顶上,抬眼看了看天空的虚空裂缝,缓缓道:“你们都进去吧,记住,一个月内必须出来,不然就永远也出不来了!”
诸般事情‘交’代完毕,众弟子纷纷往虚空裂缝飞去。
过了片刻,忽然有人大叫:“那只貔貅怎么也在人群里!‘混’账,快点下来!”
观空笑赶忙眯眯道:“白目是我们迦兰寺的记名弟子,他有资格进去。”
众人闻言目瞪口呆,没话说了。
等到各派弟子都进去了,李阡陌跳到金顶大殿屋顶上,对着道虚真人拱手,道:“道虚前辈,我可以进去吗?”
道虚真人笑了笑:“这小世界是你发现的,你若没资格进去,谁还有资格。”
下方各大‘门’派长老闻言纷纷震惊大叫:“道虚真人,不可以!”
“不可让他进去,他是大魔头,手段毒辣,杀人如麻!”
……
道虚真人笑眯眯道:“叶孤山小友杀的不过是些妖修而已,对阵杀敌,何错之有。”
方青子闻言怒急大叫:“道虚真人你就别装了,这里每个人都知道他就是李阡陌,绝不可让他进去!”
道虚真人缓缓站起,踱步来到屋檐边,掣出七星龙渊在手中缓缓抚‘摸’,嘿嘿y笑道:“道士说过,他是这个小世界的发现者,他若没资格进去,谁还有资格?”
各派高手见状浑身一震,他们知道道虚真人这是在发怒的边缘了,谁再敢说个不字,立刻便没好下场,他们只得憋屈地闭上了嘴。
李阡陌见状开心得暗笑,转身对道虚真人拱手:“道虚前辈,那我进去了,告辞。”
道虚真人点了点头:“在里面一定要小心。”
“一定!”李阡陌长啸一声,猛然飞起,冲向空中的虚空裂缝。
李阡陌刚到虚空之‘门’边,忽然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吸扯之力传来,自己不由自主地就钻了进去,无尽的虚空‘乱’流在他周围行过,周围一片‘混’沌,什么也看不见。
只是一瞬,前方骤亮,吸扯之力忽然消失,虚空‘乱’流也不见了,李阡陌忽然出现空中,直往地面落去。
他赶忙运转飞行神通定住身子,抬头看了看空中,只见头顶百丈处团聚着浓厚的虚空‘乱’流,急速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难怪有如此大的吸扯之力。
他转头看了看这个小世界,发现山河树木一应俱全,跟须弥五洲没什么两样,他展开神识探查,没有发现其他人的踪迹,估计他们已经走远,他只能独自行动了。
他略微观察了一下四周,并未发现那里有瑞气,只能靠着感觉往东方飞去。
这片世界果然很大,而且没有昼夜之分,他接连飞了十几个时辰,太阳一直悬在头顶上方,位置一点都没改变过。
李阡陌望着苍茫无边的大地,暗暗感叹:“这么大的地方,想要在一个月内找到宝物,还真有点困难。”
他一言方毕,忽然发觉前方灵气充盈,直透天际,说不出的神奇,而且这灵气绝对不是灵脉的灵气,因为他感觉到那灵气十分活跃,应该是来自于生物。
“哈,肯定是稀世‘药’材,快去看看!”李阡陌欢叫一声,加快速度朝前飞去。
大约过了两炷香的工夫,李阡陌终于到了散发无尽灵气的地方,只见下方是一片‘药’园,足有十几亩大小,园子边上还有一个茅草屋,里面感觉不到人的气息。
李阡陌降落到茅草屋前,恭敬地朝茅草屋拱手作揖:“晚辈李阡陌求见此间主人,冒昧来访,还望见谅。”
他虽然感觉不到屋里有人,但在这片神奇的地方,什么都说不准,说不定这里就藏着一个厉害无比的高手也说不定,礼数周全一点比较稳妥。
等了半天不见里面有人回应,李阡陌上去敲‘门’,再次出声拜谒,还是没反应,他便缓缓推开了‘门’。
只见里面空无一人,一桌一榻一椅,榻上摆着一张红案,案几上摆着一张棋盘,上面残局未结,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李阡陌进屋看了看,发现屋子里有法阵,是专‘门’除尘的,难怪这屋子多年没人打扫依旧一尘不染。
李阡陌在屋里走了一圈,来到榻边看了一眼棋盘上的残局,上面黑白两棋的棋力都高超得惊人,已经厮杀到了紧要关头,局势如互掐咽喉一般危急,但一时还未分出胜负,依照局势看来,不论黑棋还是白棋都有可能取胜。
李阡陌最近跟道虚真人下棋习惯了,看到这危机四伏的棋局便技痒起来,仔细看了许久,拿起一颗白棋放在了棋盘上。
他白棋方落,还没来得及反应,一枚黑棋忽然出现在平七八位,恰好与李阡陌所落一子的局势互掐。
李阡陌见状浑身一震,惊声自语:“这棋局竟如此神奇,怎会自动生出棋子,而且所落位置如此之妙!”
他惊叹之后就猜到这极有可能是上清道尊留下的一盘残局,既然这残局能够自动与人对弈,那必定掩藏了什么秘密,要想一窥秘辛,只有破开棋局才能知晓。
一念至此,李阡陌便兴奋起来,将棋局往后推衍七十八步,总共有八万九千种变化,获胜之法有九十五种之多。
他推衍完毕立刻捡起一枚白棋放在了去**位,此乃守招,虽然放弃了自己的攻势,却也截断了黑棋的一条大龙。
他刚落子,棋盘上即刻出现了一枚黑棋子,在二入二位,这竟是一个自杀招式,李阡陌看得一愣,皱眉喃喃道:“奇怪,这黑棋的第一招如此神奇,第二招怎地比狗屎还臭,我只需在平八三位置放上一子,黑棋立刻就输了。”
他生x聪慧谨慎,发觉不对后立刻苦思起来,想了好久也没有任何头绪,索x不想,走一步算一步,但却避开了那制胜的一步。
虽然那制胜的一步棋他怎么想都是赢,但他知道这局棋充满了玄机,那一步肯定是个陷阱,所以他不急着取胜,先走一步平五六,静观其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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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他的白子刚落,黑子又出现,依旧是个自杀的招式,若是对面有人在跟他对弈,他肯定会问:“你是不是故意让我呢?”
李阡陌手持棋子沉‘吟’了许久,再次避开这必胜的一步,走了一步十分平淡的棋。
约莫持续了一个时辰,黑棋不断变换路数,时而自杀,时而猛攻,时而有自填气眼,坑杀自己的大片黑子。
李阡陌先开始有点难以适应,有点不知所措,但下着下着便习惯了,到最后不论黑棋如何变换棋路,他都应对自如,以不变应万变。
终于,李阡陌发现去**位有一空,只要自己走那一步,这盘棋立刻就以和棋结束。
他之前有无数取胜的机会,但都没走制胜一步,但看到和棋这一步,他心中忽然有点悸动,好似心魔作祟一般,鬼使神差地救捡起一枚白子,放在了去**的位置。
棋子刚落,棋盘忽然亮起奇异光芒,好似晶莹剔‘玉’被r光照耀,绚丽无比。
“这是……”李阡陌见状一惊,果然这棋盘中藏有玄机,而打开这玄机的钥匙竟然就是下出一盘和棋出来。
“嗡——”
似乎有嗡鸣声传来,棋盘上的亮光中忽然出现三行金‘色’小字:“万物负y抱阳,冲气以为和,y阳生五行,‘五行诛天剑阵’赠予有缘。”
“五行诛天剑阵?”李阡陌看了这三行字后惊讶自语,暗觉这“诛天”二字好不狂妄。
他正讶异,棋盘之上的金‘色’小字已缓缓消散,化作了五只小剑,颜‘色’各不相同,分别呈金,绿,蓝,红,黄,五中颜‘色’,正好与五行颜‘色’相对。
五只小剑出现后围成一个圈,缓缓转动,五行元力渐渐融合,然后金剑忽然斩出,耀出一道金‘色’剑芒,十分弱小,但就是这么弱小的一道金‘色’剑芒,在李阡陌眼中竟有破天之势,威能无匹,十分神奇。
李阡陌正自惊异,火红小剑忽然化作无尽之火,肆意‘乱’蹿,最后竟布满整个空间,李阡陌看了感觉这火焰好似吞天之火,无形无相,诡变万千。
五种小剑都在以一种奇怪的方式诠释着五行诛天剑阵的奥义,艰深难懂,常人看了肯定不以为然。
但李阡陌体内有五行本源,对于五行法则理解颇深,加上他智慧过人,又有天子望气术相助,自然看出了这五行诛天剑阵的真正玄机,这是一种意境,不必拘泥于招式,能够感悟其中我五行融合之力便能领悟此剑术之j髓。
这“五行诛天阵”和纯阳五子的“五行剑阵”不同,不是五人结阵,而是由一人同时co控五柄剑,然后通过五行之力化生y阳太极,最后衍生出‘混’沌之力,也就是传说中的道之力。
看完剑阵演示之后,棋盘上光芒散去,一切恢复如常,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李阡陌坐在榻上阖目回思刚才看到的剑阵,静静感悟其中的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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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懂了!”他猛然睁眼,眸中似有j光绽放,开心大叫一声跳下榻来,兴奋自语道,“五行之剑我已有四柄,只差了一‘门’土系法剑,既然如此,等出去了这里,我立刻将息壤炼制成剑,这样就凑齐了五行之剑,就能施展五行诛天剑阵了。”
他说罢哈哈大笑一声,大步走出茅屋,入眼只见广袤‘药’园之中到处都是珍奇无比的灵‘药’。
他之前来时生怕这屋中有主人,所以都没敢注意这‘药’园,此时一看不禁震惊不已,这里的稀奇‘药’材简直骇人听闻,居然有七八成都是五洲之内没有的。
他这下可乐坏了,赶忙冲到‘药’田之中开始采摘各种‘药’材,忙得不亦乐乎。
一天之后,他终于把满园的‘药’材扫‘荡’一空,聚宝盆里被装得满满的,好多不重要的东西都被他拿出来丢掉,就是为了腾出地方来放‘药’材。
李阡陌拍打着‘胸’口,欢喜自语道:“有了这些神奇‘药’材,估计炼制七八品丹‘药’都没什么问题,以后有空一定要努力提高一下炼丹术,丹‘药’到了六品之后就都叫‘神丹’了,那神奇效果简直没话说的。”
他说罢又哈哈大笑了几声,许久才渐渐平复下开心的情绪,转头看向东边,喃喃道:“选择东边果然没错,既获得了那玄妙无比的“五行诛天剑阵”,又获得了如此多的奇珍异材,难怪道家有紫气东来的说法,既然如此,那我便继续往东,说不定还有奇遇。”
他说罢他猛然跃入空中,朝东方呼啸而去,云层之中留下他欢快清啸之声。
往东又飞了二十多个时辰,李阡陌忽然感觉到前方八千里外有人的气息,而且不止一个。
“有人!”他惊喜自语一声,不禁加快了速度。
越往前,气息越清晰,可以感觉得出一共有四到五个人,似乎在‘激’斗。
又过了片刻,距离那群人只剩三千多里,李阡陌忽然变‘色’惊叫:“是丹辰子大哥和白目,他们受伤了!”
他说话间将全身真力运转到极致,脚下连踏,以最快速度朝那边飞去。
靠得近了,终于看清前方情势,白目躺在地上哇哇大叫,臭骂敌人,嘴边和‘胸’口通红,全是血,显然受了重伤,已经不能战斗。
丹辰子正在浴血奋战,连大y阳合气术都用出来了,但似乎还是不是敌人的对手,接连受伤,已是强弩之末。
他的对手有四个人,竟是五行宗的那最强的四个弟子,肖南月,云天佑,云天放,左星寒。
他们动用了四象轮回合击阵法,威力无比,这阵法对李阡陌来说不算什么,因为李阡陌j通阵法,一眼便能窥破玄机。
但丹辰子并不j通此道,加上他之前身上就有伤,长时间作战导致旧伤复发,越发颓势。
李阡陌远远看见丹辰子情势危急,愤怒大吼:“谁敢伤我兄弟!”
“糟糕,大魔头来了,快解决了丹辰子,不然来不及了!”肖南月发现李阡陌赶来,顿时惊声大叫。
他话一出口,四人纷纷使出了十二分力气,巨大的剑罡‘交’织成天罗地网一般,丹辰子速度虽快,竟无路可逃,只能大吼一声挥出双拳去硬捍。
“不要!”李阡陌远远看见,急得大叫,毅然使出了玄龙九变秘法,速度快得好似一阵风,几乎看不见人影。
“轰隆!”
一声巨响传来,丹辰子倒飞了出去,口中鲜血洒了漫天。
“死!”肖南月狰狞大喝,飞了上去,一剑刺下,刚烈的剑气猛然杀下,“噗嗤”一声刺穿了丹辰子的‘胸’膛。
“大哥!”李阡陌看见了这一幕,状若发狂,吼声震碎了空中浮云,双目赤红地朝那边杀去,只剩几百里了,以他的速度很快就可以到。
肖南月怕丹辰子死不了,还想再补一剑,其他三人一下冲过来拉住他就跑,口中急叫:“快逃,李阡陌杀来了,不走来不及了!”
肖南月急叫:“丹辰子不一定死得了,再补一剑……”
“别补啦,他死定啦,快逃……”
李阡陌匆匆杀到,那四人已经逃到了两百里开外。他哪有空管他们,冲下去一把抱起丹辰子,看着他‘胸’口的狰狞血‘洞’,心头沉重,赶忙封‘穴’止血,给他输真气,同时往他嘴里塞了一颗三转护心丹。
“三弟,别……‘浪’费力气了,我……不行了。”丹辰子气若游丝地说,满脸颓然,再也不见了往r的豪气干云的雄姿。
“大哥,你别说话,我会治好你,你死不了,死不了……”李阡陌惶急大叫,疯狂给他输真气。
“人总是要死的。”丹辰子惨然一笑,虚弱地看着李阡陌,喃喃道,“能在有生之年遇到你们这两个好兄弟,我死而无憾了。”
他说这句话时似乎有了力气,脸上竟出现了异样的神采,李阡陌见状心中一凛,知道这是回光返照。
(你们认为丹辰子会这么容易死吗?认为会的,请看下一章,认为不会的,请看下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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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别说话大哥别说话我会救好你的我一定能救好你……”李阡陌惶急大叫泪水在眼眶中直晃
“不说就來不及啦”丹辰子脸上的神采正在缓缓消退“白目呢他受伤了还好么……”
“俺在这俺好呢俺沒事”白目挣扎大叫往这边爬“俺來啦俺过來啦俺……”
他忽然感觉到丹辰子的气息消失了头也在同时歪向一边死了
“丹辰子”白目疯狂大叫四肢并用往这边爬
李阡陌也几乎要崩溃但他忽然发觉丹辰子身上有东西正在往外飘赶紧把天子望气术运转到极致发现那是一团飘飘忽忽的能量在天子望气术之下好似一团烟雾
“是大哥的灵魂”李阡陌失声大叫猛然跃至空中同时掏出六阳葫芦体内真力疯狂运转葫芦口对准那团灵魂一吸只见那团飘渺的灵魂尽数往六阳葫芦里钻去
六阳葫芦专‘门’储纳虚无之物灵魂这样虚无缥缈的东西自然能用六阳葫芦來存放李阡陌收完丹辰子的灵魂之后猛地塞上葫芦盖目光炯炯盯着葫芦‘激’动道:“太好了不幸中之万幸还好我有六阳葫芦收住了大哥的灵魂这下就有希望复活他了”
白目远远地定在原地呆呆地望着李阡陌眨巴着眼问:“你是说丹辰子能复活”
李阡陌点头:“只要把他的灵魂和身体保存好炼制出一枚夺命丹我有把握让他复活”
“哈真的么那太好啦啊哟啊哟……”白目开心得拍手大叫牵动身上伤势痛得咧嘴大叫起來
李阡陌此时面‘色’又沉重起來喃喃自语道:“不过夺命丹是七品丹‘药’我离七品丹师还有很大的距离而且最重要的是沒有夺命丹的丹方这种丹‘药’就算在孙伯清的《青丹方》中也只是提了一下直接以‘仙丹’來称呼根本就沒有炼制法‘门’”
白目忍着疼痛叫道:“沒事沒事只要有希望便好大不了等咱们证道后再救丹辰子丹辰子和褚楚一起救”
李阡陌收起六阳葫芦道:“沒错只要有希望就好”他说罢将聚宝盆中的灵‘药’取了许多出來把丹辰子的尸体收了起來并以玄天冰‘玉’剑的无尽寒气将其冰封防止腐化然后转头问白目“你聚宝盆里还有空间吗把这些‘药’材收起來”
白目苦着脸道:“俺受了这么重的伤筋脉都快断了哪还能祭聚宝盆啊”
李阡陌取出一枚极品疗伤丹‘药’走到他跟前喂他服下道:“那你赶紧疗伤虚空通道再过二十几天就要关闭了时间有点紧”
白目点头:“好你帮俺三天就能好”
李阡陌坐下给白目疗伤白目自己也运功调养他本來就体质过人加上极品疗伤丹‘药’和李阡陌的帮助内伤快速恢复只三天时间伤势就好了七八成
他们二人知道寻宝必须占先机不然好东西全被别人抢先了便不再在纠结伤势果断启程继续往东飞行
大约又过三天李阡陌凭借天子望气术看到前方一座巨大宫殿若隐若现惊喜大叫:“前面有宫殿”
“啊肯定有宝藏快去快去”白目闻言哇哇大叫卯足了劲朝前飞
他们二人很快到了那座巨大的宫殿前只见这宫殿金碧辉煌又极有道家风范匾额上龙飞凤舞四个大字“上清道殿”
“快快快去晚了就沒宝贝了”白目粗声大叫着冲进了大殿
偌大的宫殿中空空旷旷十分安静就连脚步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李阡陌环视四周不禁暗赞:“不愧是上清道尊的道殿到处都布着奇妙无比的道纹太神奇了”
白目才不管这些道纹扭着屁股四处观望忽然发现大殿侧面有个小‘门’大叫一声:“这里有‘门’”说罢撒丫子跑了过去李阡陌怕他莽撞赶紧跟了上去
进‘门’后是一道长廊到处可见照明水晶把原本漆黑的长廊照得通亮沿途有不少房间白目喜滋滋地冲进去发现每一间都是空无一物
往前走了一炷香的工夫李阡陌渐渐感觉到前面有人的气息而且有很多十分‘混’‘乱’
“居然有人”白目惊叫
李阡陌皱眉道:“我们疗伤耽误了太久被别人抢先了”
“走去看看说不定五行宗的那四个‘混’账东西在里面”白目雄纠纠气昂昂地跑了过去绕了两个弯后前方再次出现一个大殿
只见大殿正中央供奉着一尊巨大的道人金像金像下面各‘门’各派的弟子打成一团十分‘混’‘乱’
“道尊蒲团是我的”
“那盏灯是我的”
“谁敢抢我茶壶我跟他拼命”
……
这里所有的东西都是至宝毕竟是上清道尊用过的东西多少都含有道威和道纹
李阡陌和白目扫了一眼沒发现有五行宗的人
白目嘿嘿笑道:“咱们也上去抢一点吧不然就白來了”
李阡陌淡然摇头:“那些东西用处不大我们继续往前走应该还会有更好的东西”
“对对对”白目大头连点赞同道“往前前面肯定有好东西”
他们说完就顺着走廊继续往前一间一间地搜沒有任何发现到后面遇到同样的房间索‘性’放弃只有遇到特殊的房间才进去看看
又走了约有两柱香的工夫走廊道了尽头到了大殿外面但大殿外面还有屋舍一间房子前面有一群人对视站着左边八个右边八个左边八人分别是蓬莱岛和逍遥谷的右边八个分别是昆仑派和弈剑‘门’的
逍遥谷和蓬莱岛这边的都是熟人:秦‘玉’鸾云瑶雨瑶楚星遥裴元裴渺于紫晴最最后一个是让李阡陌日夜思念的身影居然是孔雀只是她气息变了似乎是佩戴了什么能够改变气息的厉害法宝就连天子望气术都无法窥破虚实
“她……她怎么來了……”李阡陌恍神地愣在原地喃喃自语
“嘿李小子你看那是什么”白目开心地指着前方‘门’阁只见匾额上写着两个古体字“丹房”而那八个人就站在丹房前手持法宝对峙个个都想进去但又怕对方偷袭
李阡陌一看到“丹房”这两个字心中一动立刻想到三个字“夺命丹”
夺命丹太过逆天能够让人起死回生与天夺命但这丹‘药’早已在太古之后失传这里既然是上清道尊的丹房那里面极有可能有夺命丹一想到这里李阡陌便蠢蠢‘欲’动起來
白目转头看着李阡陌瓮声瓮气问:“嘿李小子你说这里面会不会有那劳什子的夺命丹”
李阡陌点头暗自兴奋道:“极有可能”
“哈那还等啥”白目闻言欢呼一声冲了过去口中大叫“呔小崽子们白爷爷在此”
他这一出现双方全都一愣昆仑派的千秋子一见白目到來顿时大惊失‘色’:“貔……貔貅”
弈剑‘门’大弟子也惊叫:“貔貅來了那么丹辰子肯定就在附近”说罢赶忙转头四顾
李阡陌大步走來缓声道:“不用找了我大哥沒來”
“大魔头”昆仑派和弈剑‘门’的所有人都震惊大叫好似见了鬼一般
“你……你怎么会进來的”赤金子往后缩了两步颤声问
“我为什么不能进來”李阡陌说话间偷偷瞄了一眼孔雀但孔雀却仿似沒有看见他一般依旧冷冷地望着对面八人
真玄子惊惶地瞪着李阡陌手心直冒汗他握了握手里法剑低声问向左右:“怎么办李阡陌这大魔头來了要不要跟他打一场”
“打你妈个头啊”青衣子沒好气地低声骂道“你不知道他为什么叫大魔头吗一下就杀死了三四十个大贤高手我们这几个人都不够他塞牙缝的”
千秋子不甘心地咬了咬牙无奈摇头:“撤吧去其他地方找找也许还有宝物”说罢缓缓后退三步然后转身离开
他是昆仑派大师兄他都撤了其他三个也沒道理留着也纷纷跟着撤退
弈剑‘门’见昆仑派都退了他们也见识过李阡陌的手段不敢多说什么也灰溜溜地逃了
云瑶见李阡陌一出现就吓退了昆仑和弈剑‘门’的八个青年俊杰不禁嬉笑道:“嘿姓李的沒想到你这么威风沒出手就把千秋子这样的高手给吓跑了”
李阡陌淡然一笑沒有说话
白目大咧咧笑道:“他们算个屁的高手一群草包……”
他还想继续说下去但被李阡陌一个眼神瞪得停下來
楚星遥移步到李阡陌面前双目含笑望着他道:“你也來啦”
“嗯”李阡陌不自在地点点头转身來到逍遥谷四人面前拱手道:“各位师兄师姐好久不见了”
逍遥谷这次进來的四个弟子分别是裴元裴渺于紫晴孔雀
孔雀在两年前就达到了道胎巅峰萧青鸾死后她‘性’情大变忽然就得到了突破的契机进入了合道境界成为大能
逍遥谷人才凋零只有他们四个大能弟子所以孔雀和于紫晴这两个刚迈入大能境界的弟子也能进入上清道境來探宝
孔雀其实一直都在蜀山但自从听说李阡陌也在蜀山后她不想见到他便向孙伯清求來一件能够掩藏气息的绝品圣器孙伯清也不想逍遥谷再与李阡陌扯上不清不白的关系便给了她所以李阡陌一直都沒发现孔雀的存在
&bp;&bp;&bp;&bp;李阡陌朝逍遥谷的四人拱手问候了但他们也沒还礼只静静站着李阡陌一时间颇为尴尬
裴元沉默了许久忽然抬头冷冷道:“李道友來此想必是要进这丹房吧”
李阡陌闻言点头:“是的我对炼丹一道有些涉猎所以对这丹房十分好奇”
“既然如此”裴元拱手冷冷道“我们四人自问不是李道友的对手那便不打这丹房主意了就此告辞”说罢便要转身离开
“且慢”李阡陌见状急忙道“四位莫走”
裴元猛然转身怒道:“阁下莫非想要一战我们四人就算不敌也无所惧”
此话一出除孔雀愣着不动其他三人都手持法宝严阵以待如临大敌
李阡陌见状一愣摇手道:“裴兄误会了我只是觉得裴兄也是丹道中人既然有如此大好良机不如一起进去瞧瞧”
他们三人闻言一愣面面相觑过了许久裴渺皱眉道:“你此话当真”
“当真”李阡陌肃然点头
裴渺和于紫晴闻言都转头看向裴元等他拿主意
裴元顿时犹豫起來
其实他对李阡陌本沒什么偏见但李阡陌在逍遥谷一战中杀死了逍遥谷三个太上长老又杀死了三个长老早已与逍遥谷结下血海深仇不论这事错在哪方逍遥谷和李阡陌从此肯定势不两立所以他这次的态度和以前派若两人
但他乃丹‘药’堂的首席弟子现在李阡陌让他一起进上清道尊的丹房如此巨大的‘诱’‘惑’当真让他心动不已所以这才犹豫起來
他皱眉沉‘吟’了许久终于咬牙道:“好既然你邀请我们进去那我们从命便是”
李阡陌刚想说话孔雀却冷冷道:“你们进去吧我在外面把风”
李阡陌闻言愕然他沒想到再次遇到孔雀她竟如此对待自己估‘摸’着她心中一定恨极了自己一想到这里他心头一片冰凉
于紫晴转头看了眼孔雀摇头决然道:“不行你修为不高在外面把风太过危险跟我们一起进去”
裴元也道:“沒错你不能一个人留在外面必须跟我们一起进去”
孔雀闻言轻咬下‘唇’无奈点头
李阡陌见状不知不觉地‘露’出了微笑远处楚星遥看在眼中心中莫名一痛神‘色’黯然无比
白目见他们啰嗦了半天不耐地跑过來瞪眼粗声道:“你们叽歪半天这是要作甚等别人來抢啊倒是进不进去啊”
李阡陌转身道:“好了进去吧”说罢一马当先走到丹房大‘门’前伸手推开巨大的木‘门’
“吱嘎嘎……”沉重的木‘门’被推开‘露’出青石地面一尘不染
李阡陌大步踏进去转头四处看了看发觉这里很大到处都是‘药’架右边的‘药’架上全是丹‘药’左边的‘药’架上全是‘药’材不过因为时间过得太久大多‘药’材已经失去了灵‘性’只剩下一小部分珍奇‘药’材保存良好丹‘药’有特殊‘玉’瓶保存应该保存得比较完好
他们进去转了一圈李阡陌已经将那些丹‘药’瓶全都看过了居然有八品丹‘药’不过却沒有他想要的夺命丹不禁有点失望他又打开橱柜翻找了一会儿翻出了一本厚厚的丹经上面写着《丹典》
他赶忙翻开这丹典发现这里面的字细如蝇头密密麻麻他也顾不得其他赶忙翻看起來寻找夺命丹的丹方
他一两息的时间便能将一页看完并熟记手中不断的翻着看起來有点像是在浏览在场众人绝对料不到他竟已将此丹经一页页全部背下來了
这丹典中足有上千种丹‘药’的炼制方法而且最低的都是四品丹‘药’最高的竟达到了八品果然是三清道尊的丹经非同凡响可惜最后几页被人撕掉了否则极有可能发现九品丹‘药’的丹方
小半个时辰之后厚厚的《丹典》被李阡陌看完他心满意足地合上书脸上‘露’出了微笑因为他已经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夺命丹的丹方
李阡陌缓步走到裴元面前将《丹典》递过去道:“裴兄既然深谙炼丹之道这本《丹典》就给你吧”
“什么”包括裴元在内所有人都惊诧不已唯独孔雀依旧冰冷如霜好似什么都沒听见一般望着‘药’架上的丹‘药’瓶发呆
“你当真舍得把这《丹典》给我”裴元难以置信地望着李阡陌
李阡陌看了一眼远处的孔雀心头莫名黯然点头道:“当然不过这里的丹‘药’全部归蓬莱岛你们不能拿”
“等等一下”白目瞪眼大叫冲了过來道“李小子你脑壳子坏掉了么好东西都给他们了俺们拿什么”
李阡陌看了他一眼淡笑道:“我们要的东西已经找到了这些就全都给他们吧”
白目一听这话双耳一动开心凑过去小声问:“找到配方了”
李阡陌微笑点了点头
白目见状拍掌大笑起來:“哈哈好极好极这些劳什子东西我们全都不要都归你们啦都归你们啦嘿嘿哈哈……”
他说罢就双手叉腰大笑不止众人看得莫名其妙过了许久白目笑罢裴元道:“既然如此这里的丹‘药’就全都归蓬莱岛的师姐们吧”
秦‘玉’鸾闻言走了过來对着李阡陌拱手道:“李道友多谢慷慨相让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李阡陌微笑点头:“不必客气”
秦‘玉’鸾转身让楚星遥还有云瑶雨瑶去搜刮‘药’架上的所有丹‘药’
楚星遥刚走到‘药’架前孔雀忽然上前道:“我想要这上面的一瓶丹‘药’”
楚星遥闻言收回了手转头静静看着她清冷的眸光似乎要把孔雀看穿一般
其他人被他们二人对话吸引纷纷转头看向他们二人李阡陌见楚星遥和孔雀如此对视心中莫名忐忑起來
“要哪一瓶”楚星遥冷冷问
孔雀转身指着一只白‘玉’细瓶:“这个”
楚星遥转头一看只见那‘玉’瓶十分之薄近乎透明隐约可以看见里面赤‘色’的丹‘药’只有一颗瓶身上刻着蝇头小字“忘情丹-八品”
李阡陌看清那丹‘药’名字心头一震情不自禁就大叫一声:“不要”
所有人都转头來看他神情各异有人困‘惑’有人失落有人冷漠
李阡陌从《丹典》中看过“忘情丹”这是一枚八品丹‘药’八品丹‘药’何其珍贵不用多说须弥五洲都不可能找到一粒那是“仙丹”
忘情丹的作用是使服用者忘却心中感情的羁绊斩去情缘孽丝一心向道乃是证道用的丹‘药’
若是一般的修士服用哪怕资质再平庸都能洗髓伐脉道心稳固修行之路平步青云修为一日千里将來证道的机会也比别人大上很多倍这就是八品丹‘药’的逆天之处
楚星遥从这丹‘药’的名字和李阡陌的反应已经猜出了这丹‘药’的大致作用她心中有些犹豫但在那股‘私’心的作用下终于还是点头:“好这丹‘药’给你”
“不可以”李阡陌和云瑶一起大叫
楚星遥转头看向李阡陌淡淡道:“既然你已经把这里的丹‘药’都送给了我们我们自然可以送一颗给别人你为何要反对”
李阡陌闻言语塞不知如何应答他对孔雀的留恋是自己一厢情愿又怎说得出口
云瑶却叫道:“星师妹这里就这么一颗八品丹‘药’怎么可以把最好的丹‘药’给她”
楚星遥闻言转头看了一眼‘药’架上其他的丹‘药’果然发现这忘情丹是这里品阶最高的丹‘药’他转身面朝云瑶缓缓道:“师姐这丹‘药’我们要了沒用就给她吧”
“不行”云瑶坚决反对她不知道忘情丹是什么‘药’效但光冲着八品的仙丹名头她就不能将其拱手让人
楚星遥还要劝解秦‘玉’鸾走过來道:“云师妹一颗丹‘药’而已既然星师妹要送给孔雀师妹就由她吧修炼一途过多依仗外物终究难成大道”
大师姐发话了云瑶顿时不吭声了郁闷地看了一眼楚星遥一跺脚转身走到一边生闷气
楚星遥转头对着孔雀摊手道:“这忘情丹是你的了请便”
“多谢”孔雀弯腰作谢伸手从‘药’架上取下忘情丹‘药’瓶收入聚宝盆中
李阡陌见状焦急踏出一步张口想要喊但嘴巴张阖数次却沒说出一句话心中悲凉暗叫:“孔雀当真要把我忘记把我从她记忆中抹除”
他一想到孔雀服下忘情丹后就会彻底忘记自己从此形同陌人便觉心被冰雪笼罩正应了一句诗:“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他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白目叫了他几声都沒反应
忽然丹房大‘门’外几道人影一晃有人來了
白目转头一看猛然大叫:“李小子是那四个‘混’账”
李阡陌被这一喊惊醒定睛一看只见四个白衣青年满脸邪笑地踏进了丹房竟五行宗的肖南月师兄弟四人
李阡陌看到了害死丹辰子的四个凶手兴奋得浑身颤抖眉间幽蓝之光晃动满脸狞笑道:“好极了你们四个居然自己送上‘门’來今日全都把命留下吧”
“要杀我们嘿嘿只怕沒那么容易”肖南月嘿嘿冷笑踏前一步亮出手中一柄古朴长剑剑鞘之上道纹涌动竟是强大到惊人的封印之力
“传世道兵”他们全都震惊大叫起來
&bp;&bp;&bp;&bp;即使有剑鞘封印.那柄古剑之上依旧散发出庞大的威势.让在场所有人脊背直冒冷汗.若是这柄剑出鞘.后果难以想象.
李阡陌紧锁双眉.沉‘吟’片刻后满面凝重道:“沒想到你们居然把道兵带进來了.”
“错.”肖南月得意一笑.神采飞扬道.“我们沒有带道兵进來.这柄上清道剑是我们在这里找到的.哈哈哈……”他说罢哈哈狂笑.身后的三个师弟也满面‘阴’冷笑意.
李阡陌指了指蓬莱岛和逍遥谷的人.冷声道:“肖南月.他们可都是正道的弟子.你若敢伤害他们.出去后只怕你不好‘交’代.”
肖南月笑嘻嘻道:“我沒打算要杀他们啊.只要他们丢下这里的所有宝贝立刻滚蛋.我肯定不会为难他们.至于你和这只貔貅么.嘿嘿……”
李阡陌闻言顿时宽心.转头扫了一眼他们.道:“你们把东西放下离开吧.”
裴元闻言不甘地‘摸’了抹手中《丹典》.摇头长叹一声.将之放在地上.蓬莱岛的云瑶和雨瑶不舍地看了看‘药’架上的众多丹‘药’瓶.略觉心痛.但她们不得不放弃.对方有道兵.根本不是他们能抗衡的.
肖南月见状嘿嘿冷笑道:“逍遥谷和蓬莱岛的师弟师妹们.让你们空手而归实在不好意思.快请离开吧.”他说着还让出了路给他们.
其他七人都走了出去.唯独李阡陌白目和楚星遥还沒走.
肖南月见状再次冷笑.问:“楚师妹.你为何不走.”
“我不走.”楚星遥坚定地回答.目光偷偷瞟向李阡陌.
“那敢情好啊.哈哈.”肖南月闻言得意道.“我对楚师妹倾慕已久.楚师妹既然不肯离去.那我正好趁机一亲芳泽.哈哈……”他说罢哈哈大笑.满脸猥亵.
楚星遥闻言皱眉.脸上闪过一丝恐惧之‘色’.随即瞪目冷然道:“你若敢对我做出非礼之事.我立刻自刎当场.绝不会遭你这等悭吝小人玷污.”
肖南月邪笑道:“沒想到楚师妹竟如此刚烈.那我便更加开心了.你放心.你若自刎.我会好好对待你尸体的.你生得如此美貌.想必尸体也比任何‘女’子美貌千万倍.哈哈哈……”他说到这里更加得意.笑的近乎张狂.
楚星遥闻言气得浑身直颤.寒星一般的双目死死瞪着肖南月.心中的怒气前所未有的高.真想上去将肖南月大卸八块.
肖南月笑得正开心.云天放忽然提醒道:“大师兄.这楚星遥一直对李阡陌这魔头情有独钟.不如今日我们将他们齐齐抓住.然后在李阡陌的面前享用楚星遥.如何.”
“好主意.”肖南月闻言两眼直冒‘精’光.高声道.“云师弟.认识你这么久.今天终于让师兄见识到你的智慧了.啊哈哈……”
李阡陌一直‘阴’沉着脸瞪视他们.眼中杀气弥漫.他静立许久.忽然抬手一掌.将地上的《丹典》轰成粉末.‘阴’沉沉道:“你们当我李阡陌是摆设吗.”
“‘混’账.你居然毁了我们的丹经.”肖南月见状愤怒大喝.
李阡陌冷冷一笑:“我早已将其中内容背了下來.如此神奇的丹经.怎会让你们这群跳梁小丑得去.”
肖南月闻言满面狰狞.咬牙狠声道:“可恶.今天我要让你尝尽千万种折磨而死.”
李阡陌仰头哈哈一笑.冷然道:“对不住.李某活得很自在.还不想死.”
“这可由不得你.”肖南月满面‘阴’鸷道.“这大殿布满了道尊的道纹.出路只有这扇‘门’.你逃不掉的.”
“我为何要逃.”李阡陌猛然大喝.“杀了你们便能出去.”
话音未落.他已一拳击出.金‘色’拳影被他压缩到只有半丈大小.威力数倍提升.直轰向肖南月.
“找死.”肖南月猛然大吼.伸手拔出道剑.
“铮..”
一声清脆剑鸣.宛若龙‘吟’之声.道剑出鞘.庞大的道威顿时铺散开來.白目和楚星遥立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直颤.噤若秋蝉.那金‘色’拳影被道兵威势一扑.瞬间瓦解干净.一丝不剩.
肖南月趾高气扬.想要看看李阡陌被道威压制会是如何熊样.他抬眼一看.浑身一震.只见李阡陌不知何时已经到了‘药’架旁.‘药’架上的丹‘药’瓶已被他砸得稀烂.而他手中正拿着一只丹‘药’瓶.塞子已经拔开.
面对道剑的无上道威.李阡陌并沒有被压迫得跪下.而是满面微笑地在那嚼着嘴.似乎在吃东西.
“嗯.这丹‘药’味道不错.”李阡陌咋巴一下嘴.满面轻松笑意.
“这……这怎么可能.”肖南月师兄弟四人震惊大叫.“他怎么会不惧怕道威.”
李阡陌冷冷一笑.看了看手中已空的丹‘药’瓶.瓶身刻着小字“悟道丹-七品”.
这丹‘药’名字很霸气.但功效却很简单.服用者能在一炷香的时辰内与大道沟通.得天道相助.实力飞跃.因为有天道相助.所以不用惧怕任何威能的压制.除非那种威压已经超越天道.但这样的威能从來就沒存在过.
这丹‘药’本來是用作悟道的.但他此时为了对抗道兵.只能‘浪’费这珍稀无比的丹‘药’了.
面对道兵的威能压制.李阡陌淡然自若.身上气势不减反增.居然达到了合道二重第六个小玄关.
“咔嚓”李阡陌用力捏碎手中丹‘药’瓶.咧嘴一笑.满面‘阴’沉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來.今天我要让你们四个死无葬身之地.为大哥报仇.”
他话音未落.猛然握拳击出.金‘色’拳影再次笼罩肖南月.满屋展开金‘色’莲‘花’.灿烂无比.
“死的是你.”肖南月怒眉大吼.举剑劈下.剑气如一道幽蓝幕布.垂天而落.布满整个丹房.直斩李阡陌.
“轰.”一声巨响.李阡陌被震飞撞在墙壁上.喉头一甜.鲜血涌了满嘴.
对面肖南月和他的三个师兄弟也被狂暴的力量震飞出丹房.到三里开外才定住身子.虽未受伤.但‘胸’中气血翻腾.如江海涛流.奔涌不止.
“你们两个先走.拖着他们.”李阡陌大喝一声.如一道光影冲了出去.同时取出一只碧‘玉’丹瓶.倒出一粒丹‘药’服下.‘药’瓶上刻着字“无极丹-七品”.
李阡陌刚才从‘药’架上一共拿了三瓶‘药’.这是他蓄谋很久才决定的.这三种丹‘药’分别是“造化丹”“无极丹”“悟道丹”.
这三种丹‘药’是所有丹‘药’里最好的.李阡陌舍不得砸烂.就用这三种非凡的丹‘药’去对付肖南月的道兵.道兵虽然厉害.但也要看什么人使用.
这种逆天之器太过霸道.一般人根本驾驭不了.巨擘以上的高手只能勉强使用.但连道兵的一成威能都发挥不出來.就算是真人高手也只能发挥出道兵的三成威能.
若能力不够却强行催动道兵.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李阡陌服下“无极丹”后浑身气势再次攀升.一下突破到合道三重大贤境界.这无极丹的‘药’效是在短时间内‘激’发服用者所有潜能.突破天道桎梏.将修为提升一个大境界.实力百倍攀升.
“你们都给我死.”李阡陌疯狂大吼.浑身爆发出惊天威势.一拳挥出.只见虚空之中出现了一座金刚虚影.
那金刚横眉怒目.大吼一声.挥出虚幻的巨拳.那拳头正好与李阡陌发出的金‘色’拳影重合.
“嗡..”
似乎有巨大的嗡鸣声震动天地.一道直冲天际的金‘色’光芒以李阡陌为中心辐‘射’了出去.笼罩方圆三千里.
巨大的拳影凝若实质.就像金水浇筑的一般.将地面劈开巨大的深渊.直奔肖南月杀去.
肖南月见状骇然失‘色’.满面凝重大喝:“师弟们.助我一臂之力.”
他身后的三个师弟虽然也被李阡陌的威能震慑住.但他们到底是巨擘高手.闻言立刻纷纷伸手抵住肖南月背后.将全身真力度到他体内.
肖南月浑身气势陡然攀升.手中道剑一挥.一道青‘色’剑芒划破天际.一闪而过.劈在金‘色’拳影之上.
“轰隆..”
伴随着巨响之声.地动山摇.大地龟裂开來.周围几十里竟沒有一丝完好的地面.神通对撞之处出现了一道巨大的黑‘洞’.四里多宽.深不见底.一道巨大的裂缝从这黑‘洞’穿过.从李阡陌面前一直到肖南月面前.
李阡陌悬空而立.眉头紧皱.满面‘阴’沉.自己嘴角流出血丝竟沒察觉.心中暗暗道:“这三人合力催动道兵竟有如此巨大威势.看來想要击败他们必须使用玄龙九变了.”
肖南月他们师兄弟四人也飘浮在空中.冷眼看着李阡陌.肖南月满面‘阴’沉地低声道:“这李阡陌果然逆天.居然能够空手硬捍我们的道兵.你们听着.待会我们用四象轮回阵催动道兵.倘若无法击杀他.立刻遁逃.因为道兵消耗太大.我们无法持续太久.若是僵持下去.我们必死无疑.知道了吗.”
“是.师兄.”三人同时应答.
李阡陌此时心念急转.通过天子望气术发现了他们真气已经消耗过半.心中暗道:“好极.他们修为不够.无法充分掌握道兵.我只要再撑片刻.定能取胜.”
一念至此.他身形忽动.仰天长啸:“鼠辈们.受死.”说罢猛然挥拳.同时眉间闪出幽蓝之光.一道巨大剑影倏然劈出.斩向对面四人.
“四象轮回.”肖南月猛然大喝.四人同时变换体内真力.四象之力立刻衍生出來.四象相‘激’.威能十倍提升.他们所有人的力量全都击中在肖南月身上.肖南月此时的威势竟达到了合道三重的境界.
“什么.”李阡陌见状一惊.沒想到他们在这个时候用出了这种杀手锏.<h3>作者有话说</h3>今天‘花’间荣登新书订阅榜前三,成绩不错,加更一章。
&bp;&bp;&bp;&bp;肖南月大吼一声,手持上清道剑一剑斩下,剑气直冲云霄,天地一片浑浊,好似要被这一剑给斩裂开。
李阡陌见状咬牙沉喝:“玄龙九变!”
他大喝一声用出了玄龙九变秘法,全身威势再次急速攀升,竟已达到合道三重的巅峰。
额头蓝芒一闪,剑破虚空,南明离火剑的剑影与上清道剑的剑影碰撞到一起,南明离火剑崩碎于无形,上清道剑的剑影也一阵颤动,模糊了许多。
李阡陌的南明离火剑落败,他吐了口鲜血,猛然挥拳,金‘色’拳影后继而上,与道兵之威相碰。
“轰隆隆。”一连串的巨响,如闷雷阵阵,不绝于耳,地面处处崩塌,‘乱’石纷飞,偌大而又平整的地面竟完全塌陷下去,成为了一汪广袤的湖泊,湖水浑浊不堪。
神通对碰扬起漫天飞沙,待‘迷’雾一般的尘土散去,天空中早已不见人影,白目和楚星遥展开神识探查,却怎么也找不到李阡陌,也不见肖南月他们师兄弟。
白目见状惊惶大叫:“啊呀,糟糕,李小子难道被轰成渣了?”
“不可能!”楚星遥嘶声大叫,凄楚地望着前方那巨大湖面,眼中晃起晶莹泪水,口中不断低‘吟’,“不可能,他不会死,不会死的……”
“哗啦!”一声巨响,湖水中间忽然出现一道巨大的水柱,足有几十丈高。
伴随着这阵巨‘浪’,水底传来阵阵闷雷之声,每响一次,湖面便溅起巨大的水柱,地面也跟着颤抖。
看着湖水不断冲天而起的水柱,楚星遥‘激’动大叫:“他没死,他果然没死……”她经历大悲大喜,心力‘交’瘁,顿时瘫坐在地,晶莹泪水顺着洁白面颊滑落,但脸上却是无尽的笑意。
李阡陌此时正在水底与肖南月等人对抗,二人受伤不清,原本以李阡陌的强横体质,受伤也没什么大不了,但对方用的是道兵,对他造成的是道伤,若换做其他修士,只怕早已伤重不支,倒地身亡了。
但李阡陌一心要为丹辰子报仇,强忍身体沉重的伤势与肖南月他们作战,还用出了大‘阴’阳合气术,双方一时间竟打了个平手,湖面片刻都不得安宁。
又过了一会儿,李阡陌所吃丹‘药’失去了‘药’效,而肖南月等人也不敢再用道兵了,不然就算他们杀死了李阡陌,自己也会被道兵之力反噬,必死无疑。
李阡陌没有丹‘药’相助,修为跌落,还好有大‘阴’阳合气术,他的修为依然保持在合道二重,即使如此,他现在的情况依然很不妙,被道兵打伤的地方开始有道之力往他体内蔓延,破坏他的筋络,非常恐怖,必须及时制止,否则后果不堪设想,这伤势也严重影响了他的战力,几次‘交’锋都未能将肖南月他们击败,反而陷入困局。
白目和楚星遥阵站在湖边焦急地往水底看,只看见水底不断闪耀亮光,闷雷之声不断传来,忽然,五道水柱冲天而起,五道人影一起冲出了水面。
李阡陌刚出水面,猛然转身,一拳挥出,大金刚拳!
肖南月他们师兄弟四人忽然凑到一起,一起出剑,四道剑气合为一处,化作一道巨大无比的剑罡,散发五彩光辉,好似一道长虹,划破天际,直奔李阡陌袭来。
“轰!”
拳剑相撞,光彩照耀得整个世界只剩下白‘色’,下方湖水‘激’‘荡’起百丈巨‘浪’,将周围数里之地全部淹没,湖水竟冲进了道殿丹房之中。
刺眼的亮光还未消散,李阡陌早已一步踏出,形如鬼魅,来到肖南月他们附近,一拳轰向云天放。
他这一拳的拳力凝聚得只有两丈大小,威力和速度数倍提升,加上他突然袭击,云天放仓促之间根本不及回防,轰然中拳,“啊”地一声惨叫,如一道黑影般砸入湖水之中,“扑通”一声沉入湖底,不见了踪影。
李阡陌一拳击出后,顿时豪情万丈,胜利就在眼前了,他猛然转头,眉间幽蓝之光闪动,南明离火剑就要对准云天佑放出。
“你敢动一下试试!”肖南月猛然大喝。
李阡陌闻言一怔,转眼一看,只见肖南月手按道剑剑柄,随时准备拔出。
他眉间剑芒吞吐不定,满脸‘阴’鸷道:“你敢拔一下试试,你若拔了,你自己也会被道力吞噬,万劫不复。”
“无所谓!”肖南月扬声喝道,“反正我们打不过你,死就死了,拉着你一起上路也好有个伴!”
李阡陌闻言眉头一拧,心中暗道:“没想到这‘混’蛋还有这么下作的招数,真是始料未及,我贱命一条,死不足惜,但褚楚和丹辰子还要等我去救活,现在还不能死。”
他一念至此,缓缓收起架势,负手傲然道:“好,我今天便饶你们狗命,我就不信你们能够一辈子带着这柄道剑,下次相见,我必叫你们挫骨扬灰,死无葬身之地。”他说话间伸出双手轻轻一搓,双掌之间冒出一阵青烟。
“哼,原话奉还!”肖南月冷哼一声,转头对两个师弟道,“你们快去救天放师弟。”
“是!”云天佑和左星寒闻言赶忙冲了下去,一头扎入湖水中,片刻之后捞出了云天放,云天放此时气息微弱,受伤奇重,胳膊和‘腿’弯弯扭扭,也不知道断了多少截,好在他修为高绝,虽然受了这么重的伤,但一时三刻不会丧命。
李阡陌冷冷看了他们一眼,不耐地皱眉道:“在我改变主意之前,快点滚蛋!”
“这个不用你说!”肖南月冷哼一声,倒退着飞到两个师弟身边,全神戒备着李阡陌,生怕他偷袭。
三人往西飞了十几里,肖南月终于放心,放弃了戒备,转身带着其他人逃也似地飞走了。
望着肖南月他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野,李阡陌的眉头越拧越紧,终于,他再也忍不住,手按‘胸’口,“噗”地一声吐出一大口血,然后直觉眼‘花’耳鸣,天旋地转,一头从天空栽落,“扑通”一声掉进湖中。
“啊!”楚星遥见状惊叫,赶忙冲了上去,白目速度更快一丝,飞在他前面,到了湖中心便一头钻如水中,过了好久,白目冲出水面,怀里抱着李阡陌,口角还在溢血。
“他怎么样?”楚星遥一见白目救出了李阡陌,慌忙冲上前急问。
白目苦着一张脸道:“全是道伤,俺们帮不上半点忙。”
楚星遥闻言变‘色’,急声道:“那我们赶紧回蜀山,我去找我师父帮他治,还有道虚真人,他道法通玄,一定能治好他的。”
“好,咱们立刻便出去!”白目连连点头,抱着李阡陌便冲。
“你走错方向啦,往这边!”楚星遥大叫,白目赶忙回头,二人向西边飞去。
也不知飞了多久,他们终于到了虚空裂口处,两人先后钻了进去,眼前一亮,已经出现在蜀山上空。
他们出现后还没定住身子,忽见三道身影倏然蹿出,将他们二人围在中间。
楚星遥和白目见状均是一愣,定睛一看,只见云兆元,云兆明,云兆松三兄弟横眉怒目地瞪着白目和他手里的李阡陌。
白目见状瞪眼粗声大叫:“做啥,做啥,觉得俺好欺负是不是,别以为你们修为高俺就怕你们……离俺远点!”
“哼!”云兆元冷哼一声打断白目,道,“老夫不想多说废话,把李阡陌‘交’给我!”说话间把手伸向白目。
白目闻言双耳一颤,往后缩了缩,警惕大叫:“干啥,干啥,俺凭啥要把俺兄弟‘交’给你!”
云兆元瞪眼怒喝:“李阡陌这魔头在上清道界中狂‘性’大发,错手杀死了我蜀山大弟子丹辰子,老夫要找他问罪!快把他‘交’给我!”
“放你娘的一被窝臭狗屁!”白目闻言破口大骂,“你他娘的脑子被屎塞住了还是怎地?要不要老子给你捅一捅……”
“快把李阡陌‘交’给我,不然老夫对你不客气!”云兆元被他骂得火冒三丈,双目赤红大吼,浑身威势迸发出来,差点就要压迫得白目和楚星遥从空中掉下。
“云前辈息怒,请听我一言。”楚星遥忽然发话了。
云兆元闻言转头看了她一眼,冷冷道:“有话就说。”
楚星遥冷然问道:“不知云前辈从何处听来李阡陌杀死丹辰子之事的?”
云兆元昂首傲然道:“这个老夫不能说!”
白目没好气骂道:“还能是谁,除了五行宗的那四个贱货,还有谁做这么下作的事!”
楚星遥郑重地向云兆元拱手,缓缓道:“云长老,此事肯定是别人胡说八道,往李阡陌身上泼脏水,李阡陌与丹辰子的关系比亲兄弟还亲,他绝对不会杀害丹辰子的。”
“哼!”云兆元翻了个白眼,冷冷道,“老夫听说李阡陌很喜欢逍遥谷五音宫一个叫做孔雀的‘女’弟子,但他在逍遥谷大战的时候还不是杀死了那个孔雀的师父萧青鸾,有些人不是他想杀的,但他还是杀了,所以他杀死丹辰子,一点都不奇怪。”
楚星遥没想到他会突然搬出孔雀来,一时间愣住了,白目连声嘟哝:“狗屁不通,狗屁不通!”
云兆元冷冷看了一眼李阡陌,继续冷声道:“况且,丹辰子一身神通独步修道界,后辈之中除了李阡陌,还有谁能是他对手,他若不是李阡陌杀的,还能是谁杀的!”
他这话一出口,楚星遥彻底无语,就连白目都只能眨眼,嘴巴张在那里竟说不出一句话来,若不是他亲眼看到丹辰子死与肖南月他们手中,他估计也会怀疑是不是李阡陌干的。
“快把李阡陌‘交’给我!”云兆元再次冷然大喝,满面威仪朝白目‘逼’来。
“你……你别过来,俺是不会把俺兄弟‘交’给你的……”白目慌忙后退,手足无措。
正当白目惶急无比之时,一道祥和的声音忽然传来:“阿弥陀佛,云长老,你这般对我‘门’下弟子,可问过某家?”
“哈,是老和尚!”白目闻言大喜,猛然转头,只见观空大比丘从下方飘然飞来,一身宽大的僧袍随风鼓‘荡’,超逸脱俗,气势凝然。
&bp;&bp;&bp;&bp;观空只一步便到了白目身边,白目一见救星来到,立刻憋出满脸委屈的模样道:“大和尚,你可来啦,这老家伙要杀俺,你可替俺出头啊。”
他刚刚见识了别人往李阡陌身上泼脏水,索‘性’依葫芦画瓢,往云兆元身上泼脏水,云兆元闻言愤怒大叫:“胡说八道!老夫……老夫何时要杀你了!”
白目装作很害怕的模样,用恐惧的眼神睨了他一眼,道:“大和尚,你看,他样子这么凶,就是要杀我。”
“岂有此理!”云兆元闻言暴跳如雷,实在没想到这貔貅居然睁着眼睛说瞎话,他强忍怒气,转头看向观空,道,“观空住持,你不会连这鬼话都信吧?”
观空微笑点头:“既然云长老相信别人的话,认为李阡陌杀死了丹辰子,那某家为何不相信白目,他毕竟是我迦兰寺的记名弟子。”
“你……”云兆元闻言差点气得背过气去,刚想发作,远处一道声音传来,“云师弟,我不是说过,让你别管此事么,本座来处理即可。”
话音刚落,一阵风扬起,若拙真人已经到了跟前。
白目见状顿时开心大叫:“哈哈,笨拙真人,你可来啦,你弟弟欺负俺,你可要给俺主持公道啊!”
若拙真人满面肃然道:“第一,本座叫若拙,不叫笨拙,第二,他是我师弟,不是弟弟,第三……”他顿了顿,面‘露’哀声问,“丹辰子真的死了么?”
白目听到最后一句话时神‘色’一黯,低垂下头道:“嗯,大哥死啦,死得好惨。”
若拙真人闻言浑身一颤,老眼之中闪过一阵泪‘花’,稍纵即逝,过了许久,他抬头失魂落魄问:“谁杀的?尸首在哪?”
白目闻言牙咬得咯吱作响,怒声大叫:“还不是五行宗那四个‘混’蛋干的!这帮‘混’账东西,老子一定要把他们全身骨头捏成粉面!”
“不可能!”云兆元闻言瞪眼大叫,“五行宗与我们蜀山一向‘交’好,肖南月他们也是后进一辈中少有的君子,绝对不会是他们,你这只死貔貅休要胡‘乱’栽赃!”
“放你娘一万个臭狗屁!”白目闻言怒瞪云兆元,龇牙咧嘴大骂,“那四个‘混’账东西说的你就信,老子说的就是栽赃陷害,你一把岁数都活到猪身上去啦吗……”
云兆元何等身份,被他这一骂顿时火冒三丈,刚想大骂,却被若拙真人抢先,若拙满面凝重问:“那丹辰子的尸体现在何处?”
白目看了看抱在手中的李阡陌,苦着脸道:“被李小子收起来了。”
若拙真人点了点头:“让我看看李阡陌的伤势。”他说罢飞到白目跟前,伸手按住李阡陌‘胸’口,查看他伤势。
他真力刚进入李阡陌体内,就感觉到一股强大的道之力,他不禁变‘色’惊问:“他怎么受的伤,怎会有如此强大的道之力?”
白目气得牙痒痒道:“还不是五行宗的那四个小王八羔,他们在那劳什子道境里找到了一柄道兵宝剑,跟李小子打了一场,李小子就是被那劳什子剑给打伤的。”
“道兵!”在场众人闻言震惊无比,若拙惊问,“他真的是被道兵所伤?”
白目瞪眼急叫:“俺骗你们作甚,他确实是被道兵打伤的,道虚老头呢,快喊他来给李小子治伤啊,再拖下去可不得了。”
若拙真人闻言叹道:“道虚真人已经回纯阳宫了。”
“啥?他走了?”白目闻言惊叫,“那李小子的伤咋办!”
楚星遥也脸‘色’大变,满面苍白地望着昏‘迷’不醒的李阡陌,心中担忧无比。
“你别急。”若拙摆手安慰道,“我刚才看了一下李阡陌的伤,确实是被强大的道力所伤,但李阡陌的体质十分独特,面对道伤居然能够不死不灭,而且伤势还在缓慢复原,只是他恢复的速度比不上道之力破坏的速度,只要我出手对这道之力进行镇压,他的伤很快就能康复。”
“真的么,太好了,快请若拙前辈救救李阡陌吧。”楚星遥闻言惊喜大叫,眼中已出现‘激’动的泪‘花’。
“放心,‘交’给老夫便是。”若拙对着白目和楚星遥笑了笑,伸手接过李阡陌。
云兆元忽然上前道:“掌‘门’师兄,丹辰子之死还未有结果,这李阡陌还是嫌犯,你救他我不反对,但我必须好好看住他,防止他伤愈之后逃走。”
白目闻言怒道:“你这老东西,你到底有完没完啊,不信人话偏信鬼话,心眼都被狗给吃了么?”
云兆元转头怒视白目,眼睑‘抽’搐几下,心中‘阴’沉暗道:“这只死貔貅当真烦人,满口污言秽语,若有机会,定要杀了他解气!”
若拙见状摆手解释:“白贤侄莫急,李阡陌现在确实存在一点嫌疑,虽然老夫相信他,但蜀山其他人不信,为了还他清白,最好还是让他禁闭一段时间,等他伤愈了,自然可以证明自己的清白。”
白目挠了挠头,苦着脸道:“你们做个屁事真他娘的复杂,俺们就没那么麻烦,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哪来那许多道道。”
楚星遥沉‘吟’片刻道:“好,那就依若拙前辈的意思,李阡陌‘交’给你,我们也放心。”
若拙真人点了点头道:“李阡陌伤势需要尽快治疗,我就不耽搁了,你们自便。”他说罢转身,抱着李阡陌御风而去。
萧若拙把李阡陌带到坤元阁,替他疗伤,以自身的道力强行压制他体内的道之力。
道兵的道力虽然强悍,但使用者修为不够,难以发挥道兵的真实威力,所以这道之力也不算太可怕,以若拙真人的能力,足够将其镇压住。
道力被镇压了,李阡陌体内的伤势渐渐开始自愈,五天之后就全好了,但残余的道之力还停留在他体内,使他无法苏醒。
接下来只有以他自己的意志击败这些残余的道痕,他才能完全苏醒。
若拙真人连续替李阡陌疗伤五天,身心俱疲,回去休养了,留下云兆元看守李阡陌。
云兆元为了安全起见,以强悍修为封住李阡陌周身大‘穴’,这样李阡陌就算醒了也不会有任何威胁。
一连过了一个月,李阡陌迟迟不醒,不过气息却是越来越强,看来离苏醒不远了,现在守着李阡陌的是叶孤星,他是云兆元最得意的弟子。
云兆元身为蜀山大长老,教务繁忙,自然没空天天守着李阡陌,就把这差事‘交’给了叶孤星,叶孤星与李阡陌有仇,很乐意地就接下了这个差事,他本来想趁着李阡陌昏‘迷’之际给他一顿拳打脚踢,但想到打一个昏‘迷’的人太过无趣,还是决定等到他醒了再好好欺负一顿。
三十五天之后,李阡陌终于醒了,他睁开眼时,感觉到全身乏力,缓缓坐起打算运功,竟无法调动真气,发现周身大‘穴’被强横的真气封印,不仅真气无法调动,而且全身乏力。
“谁封住了我的‘穴’?”李阡陌皱眉沉‘吟’,猜想不出到底是谁干的,坐在‘床’上转头四顾一番,发现这里似乎是蜀山的房间。
他沉‘吟’片刻后心中暗忖:“先不管了,赶紧冲开‘穴’道禁制再说。”
一念至此,他立刻运转隐龙功,潜脉中真气流入明脉,开始冲击身上的‘穴’道禁制。
他身上‘穴’道禁制一共有七个,而且封印的力量奇大,他源源不断地用潜脉中真气冲击这些禁制,一炷香的工夫才冲开一个。
不过有一个被冲开了,那么后面的就容易了,半个时辰后,他已冲开了四道禁制。
又过了半个时辰,李阡陌坐在‘床’上冲击最后一道禁制,只要这道禁制也被冲开,他就又能龙飞虎跃了。
但就在这时,屋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不急不缓。
“嘎吱”一声,房‘门’被人推开,叶孤星走了进来。
叶孤星进‘门’后看到李阡陌竟然坐在‘床’上,不禁浑身一震,没来由地往后退了一步,面‘露’惊骇之‘色’,李阡陌双目炯炯地望着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心中暗忖:“他怎么来了?封我‘穴’道之人应该是真人高手才对。
叶孤星退了一步后忽然想起李阡陌已经被云兆元封住了周身大‘穴’,不禁拍了拍自己头,笑道:“真是的,他现在只不过是一头关在笼子里的老虎,我怕他做什么。”
说话间他已满脸嬉笑走到‘床’边,趾高气扬地望着李阡陌。
李阡陌冷冷地看着他,体内真气疯狂涌动,不断冲击着“阳‘门’”‘穴’上的最后一道禁制。
“小子,你眼睛瞪这么大干嘛?”叶孤星伸手轻拍李阡陌的脸,得意洋洋地问。
李阡陌瞪眼冷叱:“把你的狗爪子拿开!”
“呵,火气不小嘛。”叶孤星嘿嘿冷笑,得意非凡道,“你似乎还没搞清状况,你现在可是阶下囚,我师父已经封住了你周身大‘穴’,任你有天大的本事也别想挣脱,吓唬谁啊。”
李阡陌斜睨了他一眼,不屑地冷哼:“你这样的废物,我断手断脚都能将你收拾了。”
“你说什么!”叶孤星自从被他打败后最忌讳别人提李阡陌,现在李阡陌还这么看扁他,气得他火冒三丈,大吼一声抡起巴掌,“啪”地一声脆响,一巴掌扇在李阡陌脸上。
李阡陌‘肉’身强悍,这一巴掌算不上什么,但这是一种侮辱,李阡陌双眼之中顿时迸‘射’出寒冷之芒。
“表情这么凶干嘛,你以为我怕你啊!”叶孤星嚣张大喝,一把抓起李阡陌的衣服将他提起,猛地扔了出去。
“啪啦”一声,一张红木八仙桌被压得支离破碎。
李阡陌缓缓起身,嘿嘿冷笑道:“乖孙儿,你就这点力气么?是不是‘奶’没吃够?”
“是么,本大爷今天便让你脸上开‘花’!”叶孤星狰狞大喝,脚下一跺,形如一只利箭蹿出,挥拳打向李阡陌的面‘门’。
&bp;&bp;&bp;&bp;“不可.”大‘门’忽然被推开.萧若拙和云兆元同时走进來.萧若拙一见叶孤星居然在欺负毫无还手之力的李阡陌.顿时急声喝止.但叶孤星一拳已经打出.來不及阻止.
“你他妈的找死.”李阡陌忽然一声猛喝.剑眉倒竖.面目狰狞.浑身气势陡然飙升.竟达到了合道二重境界.他不仅冲破了最后一道禁制.还运转起了玄龙九变秘法.
“什么.”叶孤星和云兆元同时震惊大叫.一切已來不及.
“轰.”
李阡陌出拳了.一道金光灿灿的拳影凝若实质.击中叶孤星小腹.只看见一道人影飞了出去.“砰”地一声.房屋墙上被撞了大‘洞’.叶孤星不知飞往了哪里.
“孤星.”云兆元惊叫一声立刻蹿了出去.从墙上那个‘洞’钻出.出去一看.只见后院一座巨大的假山已经倒塌.叶孤星虚弱的气息正从‘乱’石堆中传來.
“孤星.”云兆元慌忙冲了上去.大袖连甩.一块块巨石被他手上劲风掀飞.终于看到被埋在‘乱’石底下的叶孤星.
只见叶孤星满脸满身都是伤口.每一道伤口都在汩汩冒血.手脚不断‘抽’搐.
云兆元赶忙把他抱起.入手只觉他身子‘乱’绵绵.仔细一‘摸’.身上骨头竟不知断了多少截.找不出一个完好的地方.
云兆元手忙脚‘乱’地掏出丹‘药’喂叶孤星服下.然后给他输真气.
他这合道四重巅峰的真人出手了.叶孤星的小命也保住了.此时若拙真人和李阡陌刚好也过來了.云兆元转头怒瞪李阡陌.双目赤红.凶恶得像要吃人.
“小贼子.你居然对我徒儿下如此重手.”云兆元咬牙切齿.面肌不断颤抖.显然愤怒至极.
李阡陌冷然道:“我若不出手.现在躺在这里的就是我.我‘穴’道被封.你徒儿却來欺辱我.这个你怎么不说.”
“你……”云兆元愤怒无比.但偏偏被李阡陌占理.而且这件事是若拙真人亲眼所见.他就算想往李阡陌身上泼脏水都不行.气得面皮发青.浑身直颤.
李阡陌见他如此愤怒.心中顿觉爽利无比.冷笑讥讽道:“云长老你抖什么.莫不是年纪大了怕冷.若是怕冷.还是快点回去休息吧.别着凉了.”
云兆元闻言气得差点吐血.这时萧若拙也道:“云师弟.你先回去替叶孤星疗伤吧.丹辰子的事.我会调查清楚.你不必挂心了.”
萧若拙发话了.云兆元也沒什么好说的.而且眼下叶孤星伤重.他必须立刻替他疗伤.迟恐有变.他把一肚子怒火全都憋了回去.抱起叶孤星.狠狠剜了李阡陌一眼.愤愤离去.
待得云兆元离去.萧若拙转眼看向李阡陌.神‘色’有点复杂.过了许久终于开口问丹辰子的事.
李阡陌这才知道肖南月他们竟将丹辰子的死嫁祸给了自己.气愤不已.把事情的经过讲给萧若拙听.同时还立下了心魔大誓.
这下萧若拙终于确信丹辰子确实是被肖南月所杀.眼神变得狠厉.双拳紧紧握起.愤怒之情溢于言表.
过了片刻.他满面‘阴’沉.咬牙狠声道:“岂有此理.五行宗枉称正道宗‘门’.居然如此下作.杀害我蜀山大弟子.其心可诛.”
李阡陌点头道:“五行宗倒行逆施.多行不义.前辈你可以用大哥的死为由.讨伐他们.”
萧若拙闻言一怔.随即叹息摇头.摆手连声道:“不可.不可.”
“为何不可.”李阡陌满面不解看他.
若拙真人长叹一声.悲悯捋须道:“修道宗‘门’之间的战斗.非同小可.况且蜀山和五行宗乃是正道数一数二的大宗‘门’.若是开战.修道界不免又要有一场腥风血雨.生灵涂炭.后果不堪设想.”
李阡陌闻言沉默了片刻.点头叹道:“既然如此.那便算了.等我救活了大哥.让他亲自去找肖南月他们报仇.”
“救活丹辰子.”萧若拙闻言浑身一震.满面惊讶地望着李阡陌.急问.“你说要救活他.如何救活.他不是死了么.”
李阡陌闻言笑了笑.仰面朝天道:“大哥确实是死了.但是老天似乎也不愿收他.居然让我找到了夺命丹的丹方.只要我炼制出夺命丹.一定能够救活他.”
“夺命丹.”萧若拙讶然失声.“就是那被称为‘仙丹’的顶阶七品丹‘药’.能活死人.‘肉’白骨的那个.”
“活死人‘肉’白骨有点夸张了.”李阡陌淡然一笑.“不过要复活大哥.还是有相当的把握的.”
“啊.你居然获得了这丹‘药’的丹方.好极.好极.”萧若拙闻言大喜.顿时眉开眼笑.他开心了一会儿后忽然止住笑意.转头问李阡陌.“对了.你说要亲自炼制这夺命丹.你达到了七品丹师境界.”
“沒有.”李阡陌坦然摇头.
萧若拙闻言皱眉.他沉‘吟’片刻后道:“不如我们去逍遥谷找孙伯清帮忙吧.他是七品丹师.炼制这夺命丹应该不难.”
李阡陌闻言决然摆手:“不用.我救我大哥.何用逍遥谷帮忙.七品丹师而已.何足道哉.”
他说到这里转头看向萧若拙.道:“其实现在最大的问題不是炼丹师.而是炼丹材料.”
“炼丹材料.”萧若拙闻言蹙眉沉‘吟’.“这夺命丹既然是七品丹‘药’.那材料必定极其珍稀.不过你放心.我蜀山虽然不敢说天下.但要在五洲之内寻找一些‘药’材.还沒太大难度.”
李阡陌笑了笑.道:“其实‘药’材不必你费心.我正好要出去云游.顺便寻找‘药’材.一举两得.只是有些‘药’材实在太过罕见.你既然是修道界老前辈.我不妨向你打听打听.”
若拙真人摊手一笑:“好.你请说.”
李阡陌想了想.道:“这夺命丹所需材料一共五百二十二种.全部都是珍稀无比的‘药’材.不过我在上清道界中获得了许多上清道尊栽种的‘药’材.已经凑齐了大部分.其中最难找的是:通心莲莲子、七星草、息壤、九阶妖兽的妖丹、还有龙血.”
萧若拙闻言瞠目结舌.半晌后才愣愣道:“你说的这些.都是传说的存在.要去哪里寻找.”
李阡陌微蹙眉头道:“息壤我有.龙血嘛.就用苍狄的血吧.上次苍狄与道虚真人‘交’战受伤.流了好多血.我收下了不少.现在只缺通心莲莲子、七星草还有九阶妖兽的妖丹这三种材料.”
萧若拙愁眉苦脸地想了许久.无奈地摇头叹息:“唉.这些东西我也沒办法‘弄’到.看來是帮不上忙了.”
李阡陌闻言微觉失望.但随即摆手道:“沒关系.我去找道虚真人问问.他活得比较久远.或许有这些东西的消息也说不定.”
“啊.对对.”萧若拙拍手道.“他回纯阳宫去了.你去找他问问.”
李阡陌点头:“我这就去找他.对了.白目在哪.我带他一起去.”
萧若拙道:“他在丹辰子的竹屋.我带你去吧.”
“多谢了.”李阡陌道谢.二人并肩飞起.往竹屋飞去.
到了竹屋.白目果然在这里.看到李阡陌康复.他开心不已.二人寒暄几句后说正事.白目一听是为了寻找夺命丹材料的事.‘胸’口一拍.大声道:“走.咱们去纯阳宫找道虚老头去.”
二人当场便悄悄离开蜀山.飞往纯阳宫.
到了纯阳宫.道虚真人在卧房中接见了李阡陌.白目自从上次被道虚真人打了一顿后.见到他便火大.所以不肯进去.跑到山中捉鸟兽了.
李阡陌向道虚真人说明了來因.道虚真人想了想.拈须道:“妖修化形失败就会成为妖兽.妖修和人类修炼法‘门’差不多.修炼元神.妖兽修炼方法就不同了.他们修炼的是妖丹.”
“原來如此.”李阡陌对于妖兽知之甚少.听完后恍然大悟.
道虚真人继续道:“妖兽从开辟气海之时就开始化形.直到九阶.一共有九次化形机会.你要的是九阶妖兽的妖丹.那么这妖兽必须是九次化形全都失败了.这样的几率.小到几乎沒有.”
李阡陌闻言一怔.皱眉道:“那怎么办.那我岂不是‘弄’不到妖丹了.”
“别急.”道虚真人淡淡一笑.又道.“虽然不会有妖兽九次化形都失败.但有的妖兽是不愿意化形的.因为他们只有变成妖兽才能发挥出本体强大的力量.远比化形厉害多倍.这样的妖兽.他们的身体一定十分强悍.”
“竟有这样的事.”李阡陌闻言大喜.道.“那也就是说.这样的妖兽还是存在的了.”
“十万大山之中肯定有.”道虚真人微笑拈须.继续道.“至于通心莲.我倒是听说过这东西.这东西神奇得很啊.”
李阡陌好奇问:“如何神奇.”
道虚真人双手拉了拉长眉.笑道:“太古开元时候.修道界一片沉寂.高手难出.这个时候却出现了一个惊世的天才.他自创一条修炼‘门’路.然后证道成尊.后來.他称自己所证的道.为佛道.”
李阡陌闻言失声道:“这是佛家祖师释迦兰若牟尼佛祖.”
“沒错.”道虚真人微笑点头.缓缓道.“他有许多称呼.佛‘门’中人称他为世尊和阿弥陀佛.而佛‘门’外的人则称其为兰若佛陀.”
李阡陌闻言蹙眉问:“通心莲与他有关.”
“聪明.”道虚真人哈哈一笑.捋了捋白须.道.“兰若佛陀还未证道时.曾在西牛贺洲的一个山崖上发现一株通心莲.当时这株通心莲就快要死了.兰若佛陀发慈悲之心.割破自己的手臂.以鲜血灌溉这株通心莲.将其救活.这座山崖便因此得名为佛心崖.后來兰若证道了.放大智慧之光.照耀整个宇宙.那株被他鲜血灌溉的通心莲自然吸收到了他身上无尽慈悲之力和道力.竟存活了几百万年不死不灭.”
“几百万年.”李阡陌闻言失声惊呼.瞠目结舌.许久之后才难以置信地问.“一株莲‘花’怎能生存几百万年.”
“通心莲本來就是罕见的灵根.得到了兰若佛陀的慈悲之力和道之力.已然通灵.能从地底吸收无尽生之力.只要这须弥星的息壤还在.那么它就不会死.而且.它有重大使命.”
“重大使命.”李阡陌闻言讶然.不解地问.“一株莲‘花’有什么使命.”
道虚真人脸‘色’忽然变得严肃.凝神看向李阡陌.半晌.缓缓道:“镇压恶源.”<h3>作者有话说</h3>《太玄经》书友群:336757504 竭诚欢迎各位光临,有妹子哦~~
&bp;&bp;&bp;&bp;“恶之源.”李阡陌闻言一怔.“那是什么东西.”
道虚真人忽然眯眼.面有神往之‘色’.过了许久才喃喃道.“据观空说.那是兰若佛陀体内所有的恶念.也称道之恶念.”
“道之恶念.”李阡陌闻言皱了皱眉.似乎猜到了什么.
道虚真人见他似乎懂了点.点头道:“沒错.那东西可以说是另一个兰若佛陀.当年兰若佛陀第一次证道失败.便以大慈悲之心驱除灵台之中所有恶念.然后以无尽慈悲之心证得佛法真如.而被他赶出体外的恶念沒有了身体.便想要寻找一个强大的身体.但那股恶念实在太强大了.根本沒人能够承受得住.最后.他看中了那株通心莲.想要以莲‘花’化身.他一旦化身成功.便拥有与兰若佛陀等同的威能.而且他是恶念.会到处作恶.从此宇宙将永堕黑暗.万劫不复.”
李阡陌听到这里已经全懂了.皱眉猜测道:“后來兰若佛陀便用通心莲镇压了这股恶念.”
“一株通心莲是不够的.”道虚真人摆手笑了笑.道.“主要还是靠兰若佛陀的佛珠.那串佛珠从他开始修炼的时候就随身带着.材质虽然一般.但被他无尽道力所化.早已不弱于道兵.兰若佛陀用此佛珠将那恶魔镇压在佛心崖下面的山谷中.这山谷因此得名为万恶谷.通心莲不断为佛珠提供元力.这才能将那股恶念镇压在万恶谷下几百万年.”
李阡陌听到这里有点怔忡.愣了半晌后喃喃道:“那这株莲‘花’是镇压通心莲的关键之物.我岂不是不能拿.”他想了想.不禁气闷嘟哝.“这兰若佛陀也真是.为何不把这恶念给除了.留下这么大的祸根.”
“你说得轻巧.”道虚真人翻了翻白眼啐道.“那恶念虽恶.但也是他的一个分身.等同于他自己.让他自己杀自己.你试试.”
李阡陌闻言便想象自己的面前忽然站着一个人.那人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那人开口说:“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你会杀我吗.”
他发现自己还真下不了手.想到这里不禁无奈叹道:“那我现在该怎么办.还有其他通心莲吗.”
道虚真人笑嘻嘻道:“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李阡陌心中郁结难当.道虚真人却还嬉皮笑脸.他不禁怒道:“见我救不了大哥你很开心吗.”
“你别急.”道虚真人笑嘻嘻地摆手.“就用这株.你按照我教你方法.肯定能行.”
李阡陌一听顿时來了劲.赶忙问:“什么方法.”
道虚真人笑道:“你需要的不是莲‘花’的莲子吗.你只需取出莲子來便行了.不过要采摘莲子肯定要破开莲蓬.对莲‘花’还是有不小的伤害的.这沒关系.你只要割破自己的手臂.用鲜血将这莲‘花’从头浸到根.这样就行了.”
“你说笑呢吧.”李阡陌闻言瞪眼叫起來.“我又不是兰若佛陀.我的血顶屁用啊.”
“你的血比屁顶用多啦.”道虚真人捋须哈哈笑道.“普天之下能有几个人能像你一样.是紫‘色’的.”
李阡陌闻言浑身一震:“你怎么知道的.”
“我若不知道你的一点底细.怎么会要收你为徒.处处维护你呢.”道虚真人拈须诡秘一笑.道.“说吧.你的血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阡陌垂头想了想.觉得血珠的事已是过去.而且道虚真人似乎并无恶意.便将血珠的事说了出來.
道虚真人听完后连连捋须.沉‘吟’道:“原來如此.看來这个血珠大有來头啊.”
“有來头.有什么來头.”李阡陌赶忙问.血珠是改变他命运的东西.虽然已经消失.但他依旧十分好奇.
道虚真人皱眉狂掐手指.似乎在衍算什么.过了许久.他终于抬头喜道:“有了.”
“有什么了.”李阡陌忙问.
道虚真人得意一笑.神采飞扬道:“我刚才仔细算了算.发现这血珠与两个人有关.而这两个人也跟一样东西有关.那就是苍龙号角.”
“苍龙号角.”李阡陌闻言一怔.暗暗查探聚宝盆中的苍龙号角.蹙眉问.“怎么会和它有关.那两个人到底是谁.”
道虚真人拈须得意道:“这两个人都是苍龙号角的主人.第一.便是那蚩尤真君.是他炼制了苍龙号角.第二.便是龙族的祖龙.那苍龙号角就是用他的角制成的.”
李阡陌闻言愣住了.瞠目结舌了许久才喃喃道:“难道说.这血珠里面那红红的东西.就是他们二人的……‘精’血.”
“你真是太聪明了.”道虚真人欢笑拍手道.“严格來说.是一个人的.龙族当初为何输给了貔貅族.因为祖龙沒有出战.他为何沒有出战.因为他死了.至于是老死的还是被蚩尤杀死的.沒人知道.龙族‘肉’身强悍.宇宙皆知.蚩尤虽然成为了真君.但他为了打败拥有魔体神胎的轩辕真君.以秘法将祖龙的血换到了自己体内.改变了自己的体质.不过他后來还是败给了轩辕真君.重伤不治.最后坐化.他坐化之前将全身‘精’血凝聚起來.封在了一颗珠子内.这珠子辗转流传.尘封几百万年.沒想到最后竟被你捡了便宜.”
李阡陌刚想‘插’嘴问问題.道虚真人直接抬手止住他.滔滔不绝继续道:“你小子运气真好.这祖龙的血霸道逆天.若跟人血‘混’合.必死无疑.但只要放空了自己的血.然后让祖龙血进入自己体内.你就会成为第二个祖龙.那个凡人一刀刺在你‘胸’口.同时刺破了血珠.你体内的血流个一干二净.而祖龙的‘精’血进入了你的体内.你居然完成了九死一生的换血过程.简直是天大的造化啊.”
道虚真人一口气说完.心满意足地抹了抹嘴.简直好像喝了美酒一样开心.
李阡陌听得怔忡不已.良久才喃喃自语道:“原來如此.难怪吕放师兄喝了我一滴血后差点死掉.原來这是祖龙的血.”
道虚真人推了推李阡陌.笑嘻嘻道:“别乐了.咱继续说‘药’材的事.最后一种‘药’材是七星草吧.”
“沒错.是七星草.”李阡陌点头.
“七星草这东西我还真沒听过.”道虚真人拈须想了想.再次开始掐指衍算.李阡陌其实也‘精’通此道.但他只是‘精’通.还未达到道虚真人那种出神入化的程度.想要知道什么.只管恰恰手指衍算一番.便能找到蛛丝马迹.不过这也只能衍算过去的事情.对于未來之事.难以衍算.毕竟未來充满了变数和未知.实在难料.
道虚真人掐指衍算许久.抬头道:“我只算出來吉兆在南.既然是南边.估计是在十万大山里.”
“那就好办了.”李阡陌点头道:“我反正要去十万大山寻找妖丹.正好顺路了.”
“是啊.”道虚真人起身伸了个懒腰.问.“你准备何时出发.”
李阡陌起身道:“明天吧.今天我有个东西要请教你.”
“哦.什么东西.”道虚真人好奇地看着李阡陌.
李阡陌诡秘一笑.暗暗运转五行之力.双手平伸.掌心向上.五行之力从他掌心钻出.在上空形成五彩缤纷的世界.
李阡陌幻化五行之力.那一束束五‘色’之光顿时形成了五柄小剑.颜‘色’各不相同.然后五柄剑穿行变化.五行之力相生相克.近乎完美.他演化的竟是从上清道界中得到的“五行诛天剑阵”.
“这是……这是……”道虚真人看得双眼发直.口水直流.同时还不断挥舞双手比划.
很快.李阡陌演化完了.笑问:“道虚前辈.这剑法如何.”
“妙.秒.妙极啦.”道虚真人兴奋大叫.“我其实很早就在研究这‘门’剑法了.最近刚刚成功.但看了这剑法之后.发现我那剑法还有许多漏‘洞’.有了这剑法印证.相信我那剑法绝对能够趋于完美.”
李阡陌闻言心中震惊.这可是上清道尊开创的剑阵.道虚真人居然也自创了一套.那是如何的高绝.
他正发呆.道虚真人急问:“小子.你这剑法从何处得來.叫啥名儿.”
李阡陌闻言回过神來.道:“这是我从上清道界中得到的.名为五行诛天剑阵.”
“五行诛天剑阵.”道虚真人眯眼‘吟’了一遍.猛地拍手哈哈大叫.“哈哈.好名.够霸气.老子喜欢.哈哈……”
他狂笑了片刻后猛拍李阡陌肩膀.开心道:“小子.多谢你送了道士这么大的一个礼.多谢啦.哈哈.”
李阡陌淡笑摇头:“你与我有大恩.这点东西不算什么.”
“别谦虚.别谦虚.哈哈.”道虚真人再次拍拍他肩.道.“道士要赶紧闭关研究这剑阵去了.不陪你了.你自便吧.哈哈哈……”他说罢一阵风也似地离开了.留下一路高亢的欢笑之声.
李阡陌笑了笑.离开道虚真人的房间.去深山里找白目.白目刚捉了几只野山羊准备烤了吃.正巧李阡陌找來了.二人便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去烤‘肉’喝酒.
隔日一早.李阡陌和白目离开了纯阳宫.前往西牛贺洲.半个多月后.他们來到了佛心崖.
只见前方一座低矮的山崖.上面一株洁白的莲‘花’开得正盛.在风中摇曳.圣洁无比.这就是通心莲了.
而就在这莲‘花’下面.那是暗黑的深渊山谷.草木不生.十分荒芜.这就是那万恶谷了.
李阡陌远远运转天子望气术.发现这山谷上方被一个巨大的阵法笼罩.根本无法接近.这阵法乃是兰若佛祖亲手布下.有道兵源源不断地提高元力.无人能够闯进.<h3>作者有话说</h3>今天三更,这是第二更。《太玄经》书友群:336757504 竭诚欢迎各位光临,有妹子哦~~
&bp;&bp;&bp;&bp;李阡陌和白目飞到这座大阵的正上方朝下方看去只见金‘色’大阵之下的深谷中黑障弥漫就连李阡陌的天子望气术都无法看清谷底
白目见状苦脸挠头道:“嘿这山崖似乎被阵封住了难怪这许多年來都沒人碰这通心莲咱们怎么进去”
李阡陌转头四处观看眼眸中神光流转过了许久他忽然道:“有入口跟我來”说罢径朝西飞去白目催身赶上紧跟其后
二人飞了片刻在谷口落下只见这谷口三丈宽形如一道夹缝又好似谁将这山峰劈开一般里面‘阴’森幽暗让人不寒而栗
白目看着这‘阴’森的山谷入口沒來由地感觉浑身‘毛’竖了起來他撸了撸膀子转头道:“李小子这山谷的入口好邪‘门’怎地俺看两眼就觉得全身发冷”
李阡陌淡然道:“里面关着一个凶神自然‘阴’森恐怖了”说罢迈步往狭缝中走去白目摇晃着‘肥’大的屁股跟在他身后左顾右盼有点害怕
他们刚走进这狭缝就感觉到周围‘阴’风嗖嗖不断呜呜之声不绝于耳白目被这‘阴’风一吹浑身抖作一团
“李……李小子等……等等俺”白目颤抖的声音从身后传來李阡陌转身一看只见他抱着膀子蹲在原地鼻子下挂着长长的鼻涕在‘阴’风中簌簌发抖
李阡陌皱了皱眉他也感觉出这里的‘阴’风不一般但他体内有南明离火剑任何‘阴’寒之气都无法侵袭其身体自然浑不在意他实在沒想到以白目这样强横的身体都受不住这里的寒风便转身回去手按白目肩膀顿时一道暖洋洋的热流进入白目身体传遍全身将他身上寒意驱除了干净
“哈哈暖和啦不冷啦不冷啦……”白目一骨碌蹦起手舞足蹈大声欢叫
李阡陌手按在他肩膀上笑了笑道:“走吧寻找通心莲要紧”
“好好”白目大头点了点和李阡陌并肩向前
这峡谷弯弯曲曲到里面大了许多约有二十几丈宽仰头可以看见一线狭长的天空
白目走了许久忽然转头问:“李小子你说这里有人來过吗”
李阡陌想了想道:“这里的‘阴’风如此古怪估计真人以下的高手进來都会被冻死怎么可能有人來”
白目大头连点口中嘟哝:“说得也是”
二人边走边聊半个时辰后峡谷到了尽头但前方就是大阵的壁垒了不破开阵法无法前进
白目自然也感觉到了阵法壁垒转头嚷道:“李小子你坑俺这里也有阵怎么进去”
李阡陌静静地看着眼前的阵法眸中神光流动淡淡道:“阵法的上面太过强横牢不可破这里是阵法薄弱之处只有从这里破解才有机会”
白目闻言催促:“那赶紧破阵啊别愣着了”
“好”李阡陌应声抬手双手开始刻画阵纹融入眼前的阵法之中
只见这阵法壁垒立刻漾起阵阵‘波’纹金辉晃动威能十足
白目沒有了李阡陌的阳‘性’真力支援立刻被‘阴’风冻得抱臂直跳拖着长长的鼻涕颤抖地问:“李小子咱破了这阵法那凶神会不会逃出來”
“我也不知道”李阡陌手中不停面无表情回道“既然道虚真人让我來那必定是有把握的若真的会放出那凶神那也沒办法为了救活大哥我会不计任何后果”
“哦那你快点俺都快被冻成冰棍啦”白目抱着膀子直跳脚体内真气疯狂运转也抵御不住‘阴’冷之气
李阡陌满面严肃道:“别扰我你越是扰我就越慢”
白目闻言瘪嘴讪讪闭口在后面跳來蹦去抵挡‘阴’森冷风
足足过了一整天李阡陌终于将最后两道最大的阵纹刻画进阵法之中在阵法上打开了一道一丈见方的缺口
“成了”李阡陌欢喜大叫一声转头來看白目只见他躺在地上浑身直颤手脚已经发硬
他赶忙上前扶起白目往他体内输入阳‘性’真气急问:“白目你还好吧”
“你……你终于完成啦”白目有气无力地说“你要是再耽搁一会儿俺就玩完啦”
李阡陌疯狂往他体内输真气过了一会儿白目体内寒气被驱散干净再次生龙活虎地跳起來龇牙利嘴大叫:“他‘奶’‘奶’的赶快进去赶快进去冷死老子啦”
说罢连迈短‘腿’一头钻进了阵法缺口中李阡陌随口跟入
这是一片宽广的山谷里面全是山石和枯树看不见半点绿‘色’与那狭缝中不同这里沒有一点‘阴’风只是周围十分昏暗有点‘阴’森而已
李阡陌扫了一眼后不禁凛然:“果然是凶神待的地方连一棵草木都无法生长以前的参天大树竟成为了朽木”
“别感叹啦”白目嚷嚷“咱快去找通心莲”
二人说罢快步朝前走去沒过一会儿只见前方出现了一颗巨大的绿树似乎是一株菩提树枝叶繁茂亭亭如盖
“嘿那里居然有颗活树”白目看见了那株菩提树顿时惊叫起來
李阡陌皱眉看了看摇头道:“白目那株树应该就是镇压那恶念的地方我感觉到那大树上似乎传來一阵不寻常的力量”
白目大眼咕噜噜转了一圈耳朵动了两下道:“是么那俺们可得小心点”
二人说话间小心翼翼地靠近那株菩提树
很快他们來到菩提树附近离树干只有十丈多远
他们四处搜寻了一番沒有一个人再往前就是光滑的山壁了
“咦怎地啥都沒有”白目眨巴着大眼问
李阡陌运转天子望气术查看了一番这山谷并不大他们从入口走到这里已经把山谷看了个遍确实沒有看到任何人
他皱眉沉‘吟’了片刻道:“确实有点古怪不过既然那恶念不在这里最好我去取通心莲你待在这里别动”
“好”白目咧嘴笑嘻嘻地答应
李阡陌郑重道:“别嬉皮笑脸的我跟你说正经的你站在这里千万别动若是那恶念出现了你就大声喊我立刻來帮你”
白目收起笑脸不耐道:“好啦好啦俺不动就是啦”说罢一屁股坐在地上翻着大眼望着李阡陌
李阡陌这下才放心御空飞起往山崖飞去
这山崖不算高飞了三百多丈就到了通心莲生长的地方他转头朝下面看了看发现下方如有黑雾遮盖一般瞧不见任何东西‘阴’森无比
他看了一眼后不愿多耽搁开始采摘通心莲的莲子
通心莲‘花’生九瓣‘花’瓣洁白无瑕也称九芙蕖莲蓬甚小
李阡陌以木之元力施展无相天刃幻化为细小尖刀小心翼翼地切开莲蓬果然发现里面一颗颗碧绿晶莹的莲子宛似珍珠
可是这些莲子有细小的筋连着‘花’茎必须切断但这也容易损伤通心莲的根基若是‘弄’不好这株通心莲会夭折
还好他有木之元力任何‘花’草都属木系用木之元力采摘对其伤害最小
他小心翼翼地割断了那些连着莲子的筋九颗莲子到手收入了‘玉’瓶之中防止灵气散掉
然后他用龙牙割破自己的手臂紫‘色’鲜血流出举手将鲜血淋在通心莲上从‘花’瓣一直淋到‘花’根他生怕不够特意淋了两遍
做完这一切任务完成他折身往下飞來
在李阡陌去山崖上采摘莲子的时候白目坐在原地发呆忽然高大的菩提树后面走出一个人影居然是个枯槁老僧人他一身破烂僧袍打满了补丁旧得已分辨不出颜‘色’满脸褶皱比树皮还坎坷‘花’白的胡须稀疏无比似乎都快掉光了
“小檀越你好啊”枯槁老僧颤巍巍地走出來对着白目合十行礼
白目一骨碌站了起來眨巴着眼看了看老僧人警惕地问:“你就是那个大凶神”
老僧摆了摆衣袖满面微笑问:“檀越觉得某家这样像凶神”
白目上下看了两眼大头连摇:“不像倒有点像个老乞丐”
老僧淡淡一笑朝白目招手:“檀越你过來某家有好宝贝送你”
白目双手叉腰龇牙咧嘴道:“沒事献殷勤肯定沒好事你为啥不过來”
老僧笑了笑盘‘腿’坐下道:“某家怕晒太阳你也进來乘凉吧”
白目抬头看了看只见菩提树冠正好延伸到他前面三尺之处而天空‘阴’云密布哪里有什么太阳不禁怒道:“老光头你唬俺现在哪有太阳”
老僧呵呵笑道:“小檀越某家看你似乎练了佛‘门’神通应该是一‘门’印法吧”
白目闻言双目大睁惊讶叫起來:“你怎么晓得的俺练的十四明王印”
“哦明王印啊”老僧点了点头忽又叹道“这‘门’神通稀松平常某家这里有一‘门’神通威力是明王印百倍你要不要”
白目扑棱着大眼欢喜问:“有这样的神通你肯教俺”
老僧微笑点头:“你只需说要还是不要”
“要的要的俺要学”白目眉飞‘色’舞大叫大头连点
&bp;&bp;&bp;&bp;老僧见白目如此急不可耐满面欢悦招手道:“那你过來某家授你无上神通”
白目抬脚朝前迈了一步脚刚落下又收了回來眼珠一转咧嘴嘿嘿笑道:“俺还是不过去了李小子要俺站在这不动你就在那教俺吧”
“既然檀越不肯过來那便算了”老僧闻言失望至极摇了摇头就地倚靠着大树半躺阖眼长叹道“看來檀越不想学可惜了那无上神通啊不过那神通就在一‘门’绝世法宝之中那法宝就在树顶居然沒人想要可惜了可惜了”他越说声音越低含糊不清声音歇下片刻居然传來轻微鼾声似是睡着了
白目对老僧所说的绝世神通和绝世法宝心动不已眼珠连转对着老僧轻叫:“嘿老光头你睡着了”
老僧沒反应他又唤了两声依旧沒有反应那老僧似是真的睡熟了
白目顿时得意嘿笑:“嘿嘿既然你睡着了那俺就不客气啦待会就沒人给俺告状了绝世神通和法宝俺來啦”他说罢一跃而起跳上树冠在大树枝叶上踏了两脚飞到树顶
果然树顶上的枝叶间有微弱光辉散发出來他飞近一看只见那是一串佛珠六枚晶莹剔透的佛珠被一根金‘色’的细线串着刚好够戴在手腕上这是僧人拿在手中诵经的手珠
六枚佛珠上都摹刻着诡秘的佛纹不断散发出奇异的光辉
白目欢喜大叫一声一把将其捞在手中欢笑:“哈哈这宝贝是俺的啦”
此时在华山纯阳宫道虚真人正在闭关研究五行诛天剑阵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他皱了皱眉伸出右手掐了几下忽然变‘色’惊叫:“糟糕该死他居然带着白目那蠢货去了”
话音刚落虚空一阵‘波’动他已消失在原地
李阡陌从山崖上采完莲子往回飞靠得近了看见白目手持一串散发金辉的佛珠顿时震惊大叫:“白目快放回去”
“啥”白目转头茫然看向李阡陌
“不用放回去了”一道声音忽然传來李阡陌和白目同时转头只见那枯槁老僧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树冠之上满面欢笑地看向白目
“糟糕”李阡陌见状顿时大骇收住了身形满面凝重地看着那枯槁老僧他的天子望气术可以看出这老僧的本质他根本不是什么僧人而是一团虚无的黑气
老僧满面微笑对着白目合十道:“小檀越某家沒有骗你吧这串佛珠就是无上至宝里面有一‘门’惊天动地的神通能不能学会就看你本事了”
“哈谢谢你啊多谢多谢”白目大咧咧地朝老僧道谢拿着佛珠爱不释手
“白目快放回去”李阡陌怒声大叫朝白目冲了过來
老僧见状皱眉冷哼:“多管闲事”说罢一指点向李阡陌
他这一指点出虚空阵阵摧折撕裂出一道长长的虚空裂缝往李阡陌窜來势要将他撕成两半
这一指是如此之快李阡陌竟來不及反应撕裂的虚空已经到了他面前
“要死了吗”李阡陌瞪眼看着这道吞噬而來的虚空裂缝脑海中闪过无数道念头“救不了大哥和褚楚了”
“孔雀再见了”
……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刻他面前的空间一阵扭动一个灰白身影从虚空之中踏出老眼瞪得滚圆抬手就是一掌
他这一掌拍出沒有任何虚影只见破裂的虚空裂缝顿时止住來势狂躁跳动停滞不前最后缓缓消散空间归于平静而道虚真人额头却已经渗出了汗水他自出道以來从未遇到过敌手今天可以算是最狼狈的一次了
“嗯”那老僧见道虚真人忽然出现皱了皱眉他从道虚真人身上看到了一丝诡异的力量那种力量太过神奇已经跳出了天道管束不应该为人类所掌控但道虚真人似乎已经触‘摸’到了这一层境界
老僧看了道虚真人一眼不愿招惹他忽然转头伸手抓向白目
“他娘的敢欺负俺们兄弟”白目龇牙咧嘴大吼顺手将佛珠套在了手腕上一拳轰向老僧
“嗡”
他一拳击出一道金光自他手腕辐‘射’而出伴随着嗡鸣之声好似大雷天音惊觉世人金光辐‘射’出去不知道多少万里似乎整个西牛贺洲都能被金光笼罩沐浴圣音
“啊”
那老僧被这金光一耀顿时惨叫倒飞出去身子一顿扭曲瞬间变幻模样化作一团人形的黑烟黑漆漆的看不清面容五官面貌
“啊呀这‘混’蛋竟是那个恶念”白目粗声大叫腾身照着那黑影冲去
那黑影见他冲來惊叫一声往外逃去
“哪里逃”道虚真人沉声大喝眉间幽蓝之光迸‘射’一道巨大剑影斩下横彻山谷朝着那道黑影杀來
那黑影见南明离火剑斩來嘿嘿一声冷笑身子忽然溃散开來消散在空气之中南明离火剑居然一剑斩空
“糟糕”道虚真人皱眉凝重道“这厮无形无相聚散随心根本杀不死”
李阡陌失声惊问:“那可怎么办”
“追”道虚真人一声冷喝忽然消失下一刻已经出现在山谷入口处正好那团黑影正在这里凝聚道虚真人伸出右手幻化出巨大手影猛然一抓居然捞了个空那黑影再次消散
“‘混’账”道虚真人怒喝一声继续追赶他在虚空之中穿梭一步万里速度无人可比
但那恶念乃是虚无之体到处穿梭竟连道虚真人都无法追赶得上
道虚真人追赶片刻越來越远正自着急一道洪亮声音猛然传來:“阿弥陀佛恶孽休走”
观空忽然横空而來只见他僧袍飘‘荡’手持一盏蓝‘色’古灯其上青‘色’火苗细如绿豆仅仅是这么一点大火苗在疾风之中竟丝毫不晃也不熄灭
“诸法从缘起如來说是因彼法因缘尽是大沙‘门’说”观空缓缓而‘吟’手中青灯掷出飘于空中
那青灯随他‘吟’诵发出道道青光洒落大地云端顿时出现一尊巨大金影竟是一尊佛陀虚影
这青灯就是迦兰寺的传世道兵兰若青灯据说兰若古佛‘抽’取自己的骨炼为灯体以自己的筋为灯芯以鲜血为灯油炼制出一盏长明之灯这也表示了他愿意以无上慈悲之法照耀世人亿万年发无上大愿祈三千世界永止干戈再无纷争霍‘乱’‘成’人间极乐净土
他愿望虽好但人心是世上最微妙的东西每个人都有恶念只是有人的恶念被善念压制沒有显‘露’有人善念被恶念欺凌到处作恶
唯一沒有恶念之人只有世尊兰若佛他的无上妙法能使人清心静意但却无法斩除人的万恶本源
这青灯流传了几百万年却未能净化人世倒不是说它未能不够而是人心实在不是靠威能就能左右的
这青灯佛影一出恶念顿时无处遁形道道黑烟凝聚于一起显化为老僧模样竟与天空之中的佛陀之影一模一样
那老僧甫一出现抬手指着空中佛影大吼:“兰若你都死了几百万年了还出來乔张做致么我不怕你”
空中那尊佛影微微一笑扺掌缓缓道:“你若是不怕为何要说出來我特地留下一缕道念已在青灯之中等你多年世间一切缘法皆是因果既然我当年种下了你这恶因那么便应该由我來了却这恶果”
“哈哈哈……”恶念老僧仰天狂笑“你的那点小把戏我比谁都清楚你若本尊前來我或许会忌惮一缕道念也敢猖狂”
“沒想到我以大箴言佛珠和通心莲感化你两百多万年你仍执‘迷’不悟看來只有将你抹杀了”佛影端坐云间伸出一根手指缓缓按下
天空出现了一只巨大无比的金‘色’手指宛若一根天柱手指还在半空整个西牛贺洲已经地动山摇
“是截天指”观空见状失声惊叫转身飞快躲开道虚真人也快步后撤只瞬息之间就逃出了几千里
“去死”恶念老僧满面狰狞大吼同时一拳迎着巨大手指击出只听见霹雳之声传來虚空破裂而上势如破竹直奔那金‘色’手指
“轰”
一声闷响传來虚空裂缝竟将金‘色’手指吞噬同时虚空裂缝也消失两大神通居然势均力敌不分伯仲
佛陀虚影微‘露’讶‘色’缓缓道:“荼灭魔尊沒想到这些年來你的魔功竟如此‘精’进”
这时李阡陌刚好匆匆赶到來至道虚真人身畔望着远处佛陀虚影喃喃道:“原來这恶念的名字叫做荼灭”
“是啊荼毒灭杀人如其名”道虚真人拈须慨叹
荼灭魔尊听了兰若的话狂妄大笑:“哼那是自然我多年來一直想要破开你的禁锢自然在毁灭一道上有所领悟你也曾说过世间万法皆有其存在的道理毁灭一道自然也存在于这片天地之间你凭什么要灭杀我”
兰若佛陀扺掌淡笑:“毁灭一道自然存在跟你无关你是生或死与此道沒有任何关联”
他说罢右手竖于‘胸’前心‘门’处发出一阵青光隐隐可以看出青灯道兵正在他的心脏部位摇摇晃晃清辉绽绽永放慈悲之光
“唵”兰若佛陀忽然张口发出一声梵唱
天地瞬间风云变幻整个西牛贺洲霎时为金光覆盖遍地盛开洁白莲‘花’此乃佛家最高神通箴言净世几近乎道
&bp;&bp;&bp;&bp;这道箴言一出口,任何声音瞬间消失,唯剩这句箴言。
“唵。”
世界仿佛清净了。
李阡陌看着遍地盛开的莲‘花’,一望无垠,他‘激’动得浑身气血翻腾跳跃,这就是道尊的威能,一个字,可让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开满圣洁的莲‘花’,让人心中静明,叫万物俯首。
与此同时,须弥五洲的每一个角落,只要有人的地方,所有人看到遍地盛开的濯濯圣莲,纷纷就地跪拜,磕首不断,诚心祷告,顶礼膜拜。
佛陀虚影张口发出“唵”字箴言,一道金‘色’“卍”字佛纹自他口中飞出,迎风便涨,瞬间化作百丈大小,直直往荼灭魔尊砸来。
荼灭魔尊猛一咬牙,狰狞大吼:“破!”一拳击出,虚空寸寸而裂,天空好似镜面一般被他一拳打得粉碎,那破碎的虚空如灵蛇一般蜿蜒而上,直迎金‘色’佛纹。
“噼啪!”
竟是一声霹雳声响,震动五洲,地动山摇,金‘色’佛纹摇晃一下竟然消失,荼灭魔尊连退十步,气‘色’灰败,满脸苍白。
“你灭不了我的!”荼灭魔尊接住了佛陀虚影的一击,猖狂大吼。
“嘛。”
佛陀虚影再次张口,又发出了一道箴言。
遍地莲‘花’怒放争‘艳’,散发圣洁光辉,宛若一盏盏照世明灯,光辉璀璨。
佛陀口中再次飞出一道箴言佛纹,急速旋转,朝着荼灭魔尊击来。
“哼,老掉牙的把戏!”荼灭魔尊冷哼一声,狰狞大喝,“荼灭神拳!”
一拳击出,天道崩毁,万物尽催折,似乎世间一切都经不住他这一拳之威。
李阡陌在一旁看得瞠目结舌,被二人通天彻地的威能震慑,道虚真人淡然拈须地看着,似乎对这一切并无什么讶异之感。
“砰!”
又是一阵地动山摇的神通碰撞,金‘色’佛纹急速旋转,面对着荼灭魔尊的惊天一拳,不断向下压制,但其上金‘色’光辉渐渐暗淡,最后,佛纹消散,而荼灭魔尊连退了十几步之后,洒下一口热血。
“可恶!”荼灭魔尊愤怒大叫,声音中满是不甘。
“呢。”“叭。”“咪。”“吽。”
佛陀连续口吐四字箴言,遍地莲‘花’在这一瞬间变成了金‘色’,宛若染了一层金漆,璀璨夺目。
空中出现四道巨大佛纹,融合到了一起,宛若一道遮天的盖子,往荼灭魔尊压来。
荼灭魔尊脸都绿了,双拳握得嘎嘎作响,齐齐往上推出,只见天空一截截地崩毁,那剧烈的气流震‘荡’出去,辐‘射’万里,道虚真人一把拽起李阡陌,踏入虚空之中,快速往外逃去。
整个西牛贺洲都被金光笼罩,虚空不断震颤,让人有天要塌下来的错觉。
惊天动地之后,光辉终于散去,荼灭魔尊依旧站在那里,脸‘色’惨白如纸,嘴角鲜血不断往下流。
“可恶,我要是能找到一个身体,绝不会输给你!”荼灭魔尊咬牙暗恨,脚下踉跄几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满脸不甘。
云端兰若佛陀的虚影依旧满面微笑,但身子似乎虚幻缥缈了许多,过了片刻,他的身子更加虚幻,似乎遥不可及。
“糟糕,佛陀的道念要消失了!”道虚真人猛然惊叫,一把丢开李阡陌,快步踏入虚空之中。
“哈哈,哈哈哈……”荼灭魔尊看到兰若虚影要消失,忽然狂笑起来,“原来你也就这点能耐,哈哈,到底只是一道残念,哈哈……”
观空见状大惊,赶忙快速飞来,想要收回青灯道兵。
但他再快也没用,离得太远了,荼灭魔尊使出最后一丝力气,猛然跃起,万丈虚空一闪而过,一把将青灯道兵握在了手中。
“‘混’账,丢下青灯!”道虚真人猛然踏出虚空,目如铜铃,须发皆张,额头‘射’出千里神剑,幽蓝之芒横贯天际,直取荼灭魔尊。
“后会有期!”荼灭魔尊转头邪邪一笑,‘露’出森白牙齿,在南明离火剑击来之前,身子已经化为一团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道虚真人一击不中,赶来四处查看,竟无法感知其去向,愤怒大吼:“他妈的,他居然用道兵掩盖了踪迹!”
他说罢狂掐手指,想要衍算其方位,但依旧衍算不出。
“道虚,怎么样?他往哪边去了?”观空这时赶到,急声询问。
道虚真人摇头一叹,满面凝重道:“他用道兵掩藏了所有的踪迹,根本衍算不出来。”
观空闻言面‘露’忧‘色’,许久之后无奈地合十叹道:“阿弥陀佛,因果报应,循环不爽。”
“因果个屁!”道虚真人心情糟糕,一听他这番话顿觉不爽,怒声一叱,转身踏入虚空,消失不见。
观空被他一言叱得愣了愣,无奈地摇头,此时白目已经追上了李阡陌,二人一起朝观空飞来,观空一见他们,苦涩的脸上顿时多了一丝笑意,合十道:“二位,又见面了。”
“观空大师,小子李阡陌有礼了。”李阡陌拱手行了个礼。
白目则大咧咧道:“大和尚,俺是你迦兰寺的冒牌弟子,俺们就不见外啦,啊哈哈。”
“你还笑!”李阡陌闻言怒扇白目脑刮子,瞪眼叱道,“都是你惹得祸,你可知道那荼灭魔尊有多厉害,就连兰若佛陀的道念都没能制住他,若是再让他寻找到合适的身体,咱们大伙一起玩完。”
白目被他一叱顿时委屈地瘪起了嘴,垂头怏怏道:“俺不是故意的,是他说有好宝贝要给俺的……”
“好宝贝,你要宝贝跟我说就是啦,我宝贝还少吗!”李阡陌继续训斥。
观空抬手劝道:“好了,李贤侄,莫要生气了,先跟某家去迦兰寺,某家有话要说。”
白目闻言忽然抬起头,眉‘毛’一舞,咧嘴问:“有‘肉’吃么?”
观空闻言白眉一颤,笑容僵硬道:“这个……没有。”
白目抱臂傲然道:“没‘肉’吃,不去!”
李阡陌又是一脑刮子扇了过去,骂道:“闯了祸还这么神气,不去也得去!”
白目‘揉’着‘肥’大的脑袋翻白眼嘟哝:“去就去嘛,下手这么重干嘛,疼死了。”
三人又说了几句,观空带着他们去迦兰寺。
进了护山大阵之后,观空直接引着他们二人去禅房,进了方丈,只见方丈内布置简朴,一桌一榻两椅,别无他物。
白目进去四处瞅了瞅,嘟哝道:“老和尚,你这么穷啊?”
李阡陌见他又‘乱’说话,抬手又要‘抽’他,白目这次有了防备,抱着脑袋缩到一边去了,两只大眼咕噜噜地盯着李阡陌,戒意十足。
观空笑了笑,指着桌上棋盘,道:“李贤侄,手谈一局如何?”
李阡陌淡淡一笑:“求之不得。”说罢和观空双双入座。
二人黑白‘交’替,手起手落,很快便下了八十多步。
到了第一百步,观空手中棋子迟迟不落下,皱眉望着棋局,他沉‘吟’许久,将棋子放回钵中,捋须哈哈笑道:“十九道,‘迷’煞千万人,某家钻研棋道数千载,竟不敌檀越数月棋技,不服不行啊。”
“大师过谦了。”李阡陌淡笑道,“要不要再来一局?”
“不必不必。”观空摆了摆手道,“再来还是输,其实某家叫你来是有事要说。”
“晚辈知道。”李阡陌颔首,“大师有事请讲,晚辈洗耳恭听。”
观空合十问道:“那个荼灭魔尊的事,想必道虚真人都告诉你了吧。”
李阡陌点头:“都说了。”
“那某家便说他不知道的事。”观空拈须沉‘吟’片刻,缓缓道,“其实世尊早已料到这荼灭魔尊会重出天日,所以在离开这个世界前就留下了一缕道念在青灯道兵之中,他还说,荼灭魔尊不足为患,就算他的道念无法将其灭杀,自然也有人对付他,真正的祸患,在天外。”
李阡陌闻言一阵怔忡,茫然道:“谁能对付得了如此凶神,道虚真人么?真正的祸患在天外这句话又作何解?”
观空见状忽然‘露’出笑意,手拈白须道:“某家听师父说这话时,也和你一般困‘惑’,直到那次你从逍遥谷杀出一条血路后,某家终于知道世尊所说之人就是你了。”
“我对付荼灭魔尊?”李阡陌闻言讶然,随即摇头,“要让我达到那样的境界,不知要猴年马月了。”
观空笑道:“这有何难,你才合道一重境界,便能灭杀几十个合道三重的大贤高手,如此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壮举都能做到,为何不能对付那荼灭魔尊?”
李阡陌闻言想了想,皱眉叹道:“时不我待啊,合道之后修为提升太慢,我就不怕我还没达到那个境界,那荼灭魔尊就杀回来了。”
“这个你放心。”观空道,“他被世尊的道力所伤,就算有青灯疗伤,想要恢复,起码也要两百年的时间,两百年后,你又会达到什么样的境界,谁能知道。”
李阡陌闻言不断点头,觉得他说得在理。
观空沉默许久忽然苦闷叹道:“只是,这次居然被那魔尊夺去了世尊留下的道兵,当真始料未及,某家惭愧,惭愧。”
白目见状躲在一旁嬉笑道:“大和尚,你们不是常说心无旁碍,得失莫挂么,你这是怎地了,嘿嘿,哈哈。”
白目对他瞪了瞪眼,观空却合十道:“白目说得对,某家着相了,罪过,罪过。”
&bp;&bp;&bp;&bp;李阡陌摆了摆手,劝慰:“大师莫要听他胡说八道,他满口喷粪,没一句好话。”
“这你可误会他了。”观空笑道,“白目虽然话粗,但言语中总是蕴含哲理,发人深省,智藏无限。”
李阡陌闻言嗔目结舌,转头望着白目,神情古怪,白目被观空一夸顿时得意非凡,叉腰站在那里,‘胸’口‘挺’得老高,眉飞‘色’舞地望着李阡陌,神气得不行。
李阡陌目光下移,无意间瞧见了白目手腕上的那串佛珠,顿时笑了起来,转头面朝观空,道:“大师,白目在那万恶谷中拿了兰若佛陀的念珠,这才放出了荼灭魔尊,这佛珠既是兰若佛陀之物,应该归还贵寺。”
白目在一旁听得顿时跳脚大叫:“李小子,你坑俺,不带你这样的,拿俺东西做人情,不行!老子不给!这是老子的!”他说着用手护住佛珠,一直往后退,缩到墙角边。
李阡陌转头叫道:“那东西本来就是迦兰寺的,现在物归原主,再好不过了。”
观空摆手笑道:“李贤侄莫说啦,这佛珠就让白目拿着吧,他与佛有缘,说不定世尊就是专‘门’留给他的。”
白目闻言开心得不行,手舞足蹈大叫起来:“哈哈,老和尚,你是天下最好的和尚,哈哈……”
李阡陌算是彻底服了他们两个了,无奈摇头,心中暗叹:“敢情我一番好心,最后却自讨没趣了。”
过了片刻,观空起身道:“二位能再临我迦兰寺,某家开心无限,不如多在本寺盘桓数日,某家与李贤侄请教棋道,与白目切磋佛理,岂非美事一桩?”
李阡陌拱手歉然道:“大师,我们也想在这里多待一段日子,只是我和白目实在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请您见谅。”
“哦。”观空捋须点头,微笑道,“不妨,不妨,待你们二人事情办成了,一定要来寺中坐坐。”
“一定!”李阡陌点头应下,观空送他们出山。
二人出了迦兰山折转方向往东南飞行,他们要去十万大山中寻找七星草和妖兽的妖丹。
不过他们没去修真城传送,那里人多眼杂,李阡陌身份敏感,不宜去那里,直接飞去南赡部洲,他们现在的飞行速度很快,十二天之后,就进入了南赡部洲地界。
他们的目的地是十万大山,还在南赡部洲南边,估计又要十天的行程。
刚进南赡部洲,李阡陌就提醒白目要小心,并运用欺天术把他们二人的样貌和气息都改变了。
十天之后,他们二人贯穿了南赡部洲,十万大山就在眼前了,和南赡部洲只隔一道深渊。
望着前方覆盖万里的山林,李阡陌不禁慨叹:“当年来十万大山时我还是个小修士,现在已经是合道大能了,果然是时光如梭,悄然不觉啊。”
白目闻言对着他翻白眼,没好气嘟哝:“这个时候还感叹个劳什子,快点进去找七星草和妖丹吧。”
“这个还用你催?”李阡陌没好气回了一句,跺脚飞起,越过黝黑的深渊,白目大叫一声“等等俺”跟了过去。
就在他们二人进入十万大山之时,远处万里之外的空中一个白‘色’身影忽然‘露’出‘阴’冷笑容看向这里,这人竟是五行宗长老云虚子。
他此时距离李阡陌他们一万多里,想要追杀过去不太可能,他毕竟才合道四重第二个小玄关,速度不够快,等他靠近了,估计李阡陌他们已经逃进了十万大山中。
但既然知道李阡陌他们进入了十万大山,他就不怕了,立刻传音给掌‘门’万仙流,让他们来定夺此事。
李阡陌和白目进入十万大山后立刻变成了妖修的模样和气息,开始在山林中飞行起来。
他们现在是合道大能的修为,外围的那些低阶妖修远远感觉到他们气息就全都躲起来了,根本不敢‘露’头,所以他们一路畅行无阻地过了十万大山的外围,进入内围之中。
内围的妖修比较厉害,修为一般在命轮到道胎之间,也不乏大能高手存在。李阡陌他们到内围后就落地步行,开始寻找七星草。
十万大山的内围和外围差不多大小,估计有两万多里宽,十几万里长,范围很大,他和白目开始遍布神识搜索起来。
李阡陌的天子望气术最擅长搜寻宝物,在这里当真派上了用场,随便扫一眼,就能知道千里范围内有没有七星草。
他们在内围足足找了一个多月,从东到西足足十几万里,一个角落都没错过,但却没发现七星草的影子。
李阡陌和白目暂停了搜索,白目一屁股坐在地上,累得直喘粗气:“哎哟妈呀,累死俺啦,一个多月竟连更七星‘毛’都没找到,更别说七星草了。”
李阡陌抚颚蹙眉,沉‘吟’道:“内围没有七星草,那估计是在核心地带了,只是那里全是妖族的合道高手的聚居地,一旦被真人高手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先缓缓,先缓缓。”白目上气不接下气道,“先让俺歇一歇,这一个月来把俺脚都跑断了。”
李阡陌见他要死不活的模样,顿时嘿笑讥讽:“你的身子不是‘挺’强悍么,怎地才跑了这么一点路就不行了。”
白目四仰八叉地躺倒在地,有气无力道:“你脑壳子被狗吃了吧,这叫一点点路?这起码有好几十万里,你长得瘦,自然没啥感觉,俺这么胖,可累死了。”
李阡陌闻言一笑,打趣道:“你该减‘肥’了,估计你站着都看不到自己脚趾头……”
他正说着,白目的呼噜声忽然响起,他转头一看,发现白目已然进入梦乡,他也知道白目这一个多月来着实累坏了,便不去打扰他,寻了一块落叶厚的地方坐下,闭目入定。
白目沉睡许久,忽然听到一阵声音,似乎是佛家梵唱之声。
“什么声音?”白目坐起来惊叫,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坐在了一片广袤的草原之上,远处丘陵起伏,一群群白羊在吃草,好似朵朵白云漂浮在碧绿的草原之上。
“奇怪,俺怎会在这里?”白目茫然挠头自语,忽然又道,“咦,这地方有点眼熟。”
他说罢一骨碌跳了起来,转头四顾了一番,惊声大叫:“他‘奶’‘奶’的,这不是那劳什子的净土吗,老子怎么又回这里了?”
净土寺是他的噩梦,他发现自己居然糊里糊涂回到了净土寺顿时急的跳脚大叫不停。
他正发着狂,天空忽然出现一道巨大的金光,将整个大地染成一片金‘色’,白目抬头一看,只见空中金光缓缓凝聚,最后形成了一道虚无的佛陀虚影。
这佛陀的长相与荼灭魔尊一模一样,只是头上多了头发,一撮一撮地卷曲在头上,十分怪异。
白目见状双耳一抖,失声惊叫:“啊,是你这凶神!”说罢转身撒‘腿’就跑。
他跑了几步想要飞行,但发现飞不起来,只能拼命地迈着粗壮的小短‘腿’,头都不敢回。
他跑了很久,感觉后面没有动静了,偷偷转头去看,发现那金‘色’佛陀依旧悬在空中,离自己很近,好似自己一点都没跑开一般。
“啊!”他见状再次惊叫,掉头继续跑,跑了许久之后再次回头看,发现那佛陀还是距离自己那么近,继续奔跑。
如此跑了许久,他发现了不对,边跑边自语:“不对啊,这凶神怎地到现在还不出手,而且俺跑了这么久都没觉得累,奇怪,奇怪……”
他想到这里忽然停下来,转头看着空中的佛陀,只见他满面微笑看着自己,慈祥无比。
白目挠了挠头:“难道这是梦?”他说罢使劲揪了揪自己,发现居然不疼,顿时开心大叫:“哈哈,这是梦,这果然是梦。”
一想到这是在梦境中,他顿时不怕了,伸出手来指着佛陀,高声大叫:“大卷‘毛’,老子不怕你,有什么本事尽管使出来,老子要是皱个眉‘毛’,就不叫白目!”
“唵。”
佛陀终于说话,他张开口吐出一字箴言,只见风云变幻,大地瞬间开满洁白莲‘花’,白目顿时置身莲‘花’海洋之中,他瞠目结舌许久,喃喃道:“又开莲‘花’了,一个多月前俺见识过这个,原来你就是那个种莲‘花’的?”
“嘛。”
佛陀似乎没有听见他的话,张口又发出了一字箴言,遍地莲‘花’散发出圣洁光辉,似乎能涤尽人的心灵,使得白目心中为之一清。
“咪。”
佛陀继续口吐箴言,白目感觉到心中有点异样,似乎领略到了什么,这箴言他是第一次见到,但却又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白目不知不觉地就静了下来,缓缓闭上眼睛,静静聆听佛陀口吐箴言,每一个字放佛都敲进了他的心里,在他的心中留下了烙印。
六字箴言分别为:唵、嘛、呢、叭、咪、吽,蕴含无上哲理和至高威能,但佛陀只使用了五个箴言,第六个箴言并未出现。
白目正闭目默默等待着最后一个箴言,但等了许久也没等到,不禁睁眼去看,发现蔚蓝天空漂‘荡’着朵朵白云,哪里还有佛陀的踪影,四周盛开的莲‘花’也早已不见,一切恢复如常,仿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白目撅着屁股转了一圈,没有看到佛陀的踪影,顿时气愤大叫:“喂,大卷‘毛’,还有一个箴言呢,你咋没说完就走啦,大卷‘毛’,大卷‘毛’……”
此时,在十万大山中,李阡陌在闭目入定,白目躺在那里睡觉,手腕上的佛珠发出淡淡光辉,诡异莫测,但渐渐地,那光辉暗淡了下去,最后消失。
白目忽然手脚‘乱’舞大叫起来:“大卷‘毛’,你别走,大卷‘毛’,大卷‘毛’……”
&bp;&bp;&bp;&bp;李阡陌听见白目的叫声顿时睁眼起身见白目在手脚‘乱’舞地说梦话跑过去踢了他一脚
白目顿时被他踢醒一骨碌起身左顾右盼口中直叫:“大卷‘毛’大卷‘毛’呢”
“什么大卷‘毛’”李阡陌皱眉问
白目急得龇牙利嘴粗声道:“那个大卷‘毛’才说了五个字就跑了还差一个字呢”
“什么差一个字”李阡陌听得莫名其妙
白目嘀嘀咕咕了半天李阡陌也沒听出所以然來不耐摆手:“算啦你别说了休息够了咱们去核心地带找找”
“核心地带啊……”白目闻言苦起脸道“那里面可全是厉害的家伙苍狄估计也在里面”
李阡陌叹道:“有什么办法为了救大哥火海刀山也必须闯你若是怕了现在回去便是”
“说啥呢”白目顿时瞪眼大叫“俺会怕俺是那么沒义气的人……貔貅吗俺现在就进去你可别扯俺后‘腿’”他说罢气呼呼地转身大摇大摆地往十万大山的核心地带走去
十万大山的外围和内围树木参天几乎不见阳光但核心地带不同这里面树木稀少有的时候会有大片的空地只见灌木沒有大树
他们走到这里终于见到了久违的阳光白目开心得差点就要大呼小叫被李阡陌及时捂住了嘴
二人在核心地带盘桓了约有八天终于李阡陌通过天子望气术感觉到西边一个偏远的湖边有一株灵草灵气充裕简直骇人李阡陌和白目立刻赶了过去
他们二人脚力甚快一炷香的工夫就找到了那一片大湖只见前方一洼湖水旷远尽头处白日西匿云空瓦蓝一片远山低小含烟叠翠柔风贴地吹过在二人身边绕來绕去拂过草尖宛若歌‘吟’蓦地惊起两团火球样的鸟儿扑楞楞蹿到半空盘旋数匝各自飞去了
如此美景着实醉人但李阡陌知道自己來此目的再美的风景也无心多看循着灵气方向沿着湖畔奔跑起來白目撒开小短‘腿’紧紧跟在他身后好似一只会走路的皮球
片刻之后他们终于找到了那株灵草只见一块巨石之上突兀地冒出一株半尺來高的小草共有七叶每片叶子的中间都有一个晶亮的小白点好似夜空之中的璀璨明星果然是七星草
“哈哈是不是这个是不是这个”白目‘激’动得低声叫
李阡陌欢喜点头:“嗯就是他不过这七星草的外面被人布下了阵法估计是妖族高手布下的我先破开这阵法你替我护法”
“好沒问題”白目大头一点爽快答应李阡陌立刻便开始对着阵法刻画起了破阵的阵纹
这阵法虽然不复杂但布阵之人的功力确实深厚估计是苍狄刚布下不久的以李阡陌的功力估计要小半个时辰才能破开阵法
大约过了三炷香的工夫李阡陌忽然警觉叫起來:“白目有人过來了快隐匿气息”
“啊好”白目立刻隐匿气息扑棱着眼问“咋办要不要俺去帮你挡住”
“不可”李阡陌急声道“这里是妖族的核心地带周围全是高手一旦我们动用真力就会暴‘露’引來他们的围攻你先躲起來我吸引他们注意你趁其不备以‘肉’身力量将他们击杀记住一定要一击必杀而且不能动用任何真力”
“嘿嘿小事一桩你放一万个心好啦”白目说罢一拍‘胸’膛躲到了那块巨石后面
李阡陌心中无奈苦叹:“你要是能让我放心就好了希望这次能靠谱一点”
他心中虽然在想事情但手中不断破阵进度已经进行了大半只要再过两柱香的工夫就能成功
渐渐地空中飞來了两个妖修一个牛妖一个象妖修为都达到了合道二重大圆满境界自上次蜀山一役后妖族大贤高手被李阡陌屠杀殆尽这些巨擘巅峰的长老立刻被提拔上來成为了身份尊贵的长老
他们两个边飞边谈话牛妖满面愁容道:“唉上次就不该去打蜀山咱们损失了大半的族人不说陈长松少主居然丧命在了那里”
“可不是嘛”象妖摇头叹道“就连苍狄至尊都受了那么重的伤到现在都沒什么起‘色’只能期盼这七星草能治好他的伤了不然咱们妖族就完了”
“唉丧气话就别说了越听越难受”牛妖也是唉声叹气他抬眼间忽然看到李阡陌站在七星草的阵法前刻画阵纹顿时浑身一震猛然大喝“喂你在干什么”
象妖也发现了李阡陌二人疾冲了过去齐声大喝:“住手你是哪个部的竟敢妄图染指苍狄至尊的七星草活腻歪了是不是”
李阡陌此时已经变成了妖修的模样和气息二妖以为他是同族便沒有下杀手而是喝止
李阡陌手中不停心念急转计上心來干笑两声道:“我是奉苍狄至尊之命前來取七星草的”
“什么”那二妖闻言对视一眼有点惊讶
牛妖茫然道:“怎么会这样苍狄至尊既然派人來取七星草了那为何大长老还要我们取草给至尊疗伤”
李阡陌一边刻画阵纹一边笑道:“那肯定是他们两个沒有商量好这才出了岔子”他口中应付着二妖心中暗自急叫“妈的白目这‘混’蛋在磨蹭什么呢怎么还不出手”
“呼噜呼噜……”他正着急暗叫巨石的另一边忽然传來白目的呼噜声李阡陌听在耳中心里气得直跳脚若不是他正在破解阵法定要过去踩他一顿才觉得解气
“谁在打呼噜”牛妖皱眉嘟哝了一句绕过巨石來到白目跟前
象妖也跟了过來只见一只熊妖倚靠在巨石之上大嘴张开口中口水流了一肚皮
“这又是哪來的熊妖怎会跑这里來睡觉”牛妖不开心地嘟哝了一句一脚踢在白目腰上
“啊哟他娘的谁踹俺”白目大叫一声跳了起來正准备破口大骂转眼瞧见牛妖和象妖顿时一愣眨巴着眼睛看着他们
象妖打量了一番白目皱眉问:“你又是哪个部的居然敢跑到这里來睡觉知道死字怎么写吗”
“不知道”白目大头连摇
牛妖闻言嘿笑鄙夷地打量了一下白目道:“这憨货憨得可以啊”
白目咧嘴一笑‘露’出满口尖牙道:“俺不会写死字你们教教俺呗”
“什么”牛妖和象妖闻言一怔面面相觑
他们还沒反应得过來白目猛然挥起两只拳头对着二妖面‘门’砸下双方相距不过两尺如此近的距离白目忽然出手二妖根本猝不及防被白目大拳轰了个正着
“轰隆”一声巨响二妖同时飞出去砸进了一堆山石之中‘乱’石纷飞等到四处静下之时只见牛妖和象妖的脑袋早已沒了居然被白目一拳轰烂
李阡陌见白目一拳击毙了两个妖修悬着的心顿时放了下來啐口骂道:“妈的你搞什么这么一小会儿都能睡着”
白目挠着脑袋从巨石后走出來不好意思憨笑道:“对不住对不住俺有点困了”
破阵到了最关键时刻李阡陌也沒空去分神责备他狠狠瞪了他一眼便专心致志地破阵
又过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李阡陌一道大阵纹刻下阵法颤抖三次忽然消散
“好了”李阡陌开心大叫一声就要上前去采七星草
“啵”
忽然一道巨大的龙‘吟’之声从湖中传來李阡陌和白目同时惊讶转头
“哗啦”
湖水之中猛然钻出一道长长巨影百丈长三丈粗有点像蛇又有点像龙
“这是……蛟龙”白目瞪眼惊叫起來
李阡陌满面凝重地看着钻出水面的蛟龙眸中神光流转有点兴奋道:“这蛟龙达到了九阶我们正要找九阶妖兽的妖丹太好了”他猛地转头看向白目叫道“白目准备战斗一定要速战速决不然等妖族的高手过來我们就‘插’翅难逃了”
“好”白目大叫一声随手掏出了钟鼎擎在手中
李阡陌见状破口大骂:“快把你破钟收起來你要把全十万大山的妖修都引过來吗”
“哦”白目憨憨地收起了大钟九龙鼎依旧举在手中
“啵”蛟龙狂扭了一下身子发现了李阡陌和白目大口一张朝他们二人扑來
“上”李阡陌大喝一声手持龙牙猛冲而上一剑斩下剑气被他压缩得只有十几丈但威力却提升了好几倍直斩妖龙的龙头
“当”
剑气击在蛟龙头上竟如击在钢铁上一般被轻松弹开连一个鳞片都沒伤到
“看俺的”白目大吼着冲了上來大鼎一举九道龙影飞出发出阵阵龙‘吟’之声九条虚无的龙影缠绕着蛟龙飞行不断撕咬蛟龙但这蛟龙的身体太结实了这些虚无龙影无根本法对他造成半点伤害
蛟龙的‘肉’身实在太过强横也难怪他宁愿选择成为妖兽也不化形为的就是这强横的‘肉’身也不知道它是龙族和什么种族杂‘交’的品种居然将龙族强横的‘肉’身继承了大半
“啵”蛟龙的攻击被九道龙影一阻顿时张口狂嘶大口对着那九道龙影一顿吸九道龙影竟被它全部吸食了下去
“俺的九龙元神……”白目眨巴着眼愣愣地望着自己的九龙元神被蛟龙吞噬有点怔忡
&bp;&bp;&bp;&bp;白目正在发愣.蛟龙身子一扭.水下忽然掀出一道巨大的龙尾.猛然砸在白目身上.白目顿时如一道黑影‘射’了出去.“轰隆”一声砸进了一堆‘乱’石之中.碎石纷飞.
李阡陌见状眉头一皱.额头蓝光闪过.一道巨大剑影森然斩出.散发滔天热‘浪’.
“啵..”蛟龙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叫.显然是被南明离火剑的热‘浪’熏得难受.一头扎入湖水之中.躲过了南明离火剑.
李阡陌在空中只见湖底一道长长的巨影.黑乎乎的.在幽碧湖水中蜿蜒扭动.朝他下方游來.他紧锁眉头.眉间蓝芒跳动.随时准备再次祭出南明离火剑.因为他感觉到这蛟龙十分害怕南明离火剑.
蛟龙到了李阡陌的正下方并沒有立刻钻出水面.李阡陌正迟疑.远处水‘浪’掀起.龙尾扫來.李阡陌立刻抬头.眉间剑芒一闪.直劈龙尾.
谁知蛟龙的龙尾只是虚招.只见他尾巴一晃.躲过南明离火剑.发出一声巨大龙‘吟’.忽然钻出水面.张口咬向李阡陌.
李阡陌见状一凛.脚下疾踏一步.身子如幻影一般划破虚空.躲了开去.他还未定住身子.龙尾已经再次扫來.奇快无比.
这次他躲无可躲.南明离火剑刚刚收回.无法再次祭出.只能挥舞龙牙抵挡.
“嚓”地一声.龙牙一下刺入龙尾.直直扎了进去.只剩剑柄在外面.李阡陌被龙尾扫中.一下飞了出去.砸入湖水之中.
蛟龙一见李阡陌入水.顿时兴奋无比.龙头一转.身体狂扭.朝他游來.速度之快.匪夷所思.
李阡陌入水后并不惊怕.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想到一个对付蛟龙的妙招.
这蛟龙‘肉’身强悍似乎还胜过自己.别人根本无法伤他分毫.难怪能匹敌真人高手.
但李阡陌不是一般人.他有世上最锋利的神剑.还有能焚烧一切的南明离火剑.足够杀死这九阶的妖龙.只是.他沒办法击中它.
看到蛟龙狰狞的龙头朝自己靠近.他暗暗心喜.一动不动.等它过來.
蛟龙终于到了李阡陌面前.大口一张.一口将李阡陌吞如肚中.李阡陌进入蛟龙肚中只觉周围恶臭无比.又黏又滑.不过却‘挺’宽敞.他二话不说.龙牙挥起对着周围便是一剑.“噗嗤”一声.腥臭的液体喷出.淋了他满身.
“啵..”蛟龙忽然狂叫翻腾.痛苦无比.将湖水搅得天翻地覆.
此时白目正好从‘乱’石堆中爬出來.并未受伤.他左顾右盼.不见李阡陌.只看见蛟龙在湖中翻江倒海.他讶怪无比.飞了过去.发现蛟龙完全不理自己.在那不断地扭着身子.似乎很痛苦.
“咦.这泥鳅耍啥宝.莫非昨晚吃坏肚子了.”他暗自嘀咕一声又四处看了看.依旧不见李阡陌.扯开嗓子大叫.“喂.李小子.你死哪去了.”
一声喊出.沒人回应.再喊.依旧沒反应.
“奇怪.这小子难道被这泥鳅吃了.”他挠头随口嘟哝着.忽然浑身一震.瞪大双眼惊讶地望着挣扎的蛟龙.刚才那句话只是他随口说的.但现在仔细一想.还真像自己说的那样.
“喂.李小子.你撑着点.别被他化成屎坨子了.俺來救你.”白目大叫一声急冲而下.双手结印.准备轰向蛟龙.
“嗖”地一声.一道蓝‘色’剑芒忽然冲天而起.‘插’着白目的身子而过.吓了他一跳.躲到一旁直撸膀子.大叫“俺的‘毛’.俺的‘毛’被烧焦啦.”
“嗖.嗖.嗖.”又是三道幽蓝剑芒‘射’出.方向各不相同.都是从蛟龙身上发出.前一刻还疯狂怒扭的蛟龙顿时委顿下來.浮在水面上一动不动.无尽的鲜血从它身上流出.整座湖的水都被染成了红‘色’.
蛟龙身子渐渐往下沉.白目见状惊叫.大喊一声冲过去.要救李阡陌.
“哗啦”一声水响.吓了白目一跳.他定睛一看.是李阡陌冲了出來.手中握着一颗石榴大小的绿珠.光滑锃亮.
“妖丹到手啦.”李阡陌手持妖丹开心大叫.但下一刻就皱起了眉头.他分明感觉到十几道强大的气息正在靠近.其中五个是真人高手.不用想.肯定是妖族的长老.这边发生了如此‘激’烈的战斗.他们这样的高手又怎会发现不了.
“快逃.有人來了.”李阡陌大喝一声.飞身到湖边将七星草连根拔起.连同妖丹一起收起.拉着白目就往北飞.
那群妖族长老虽然沒有达到合道四重最巅峰的境界.但速度之快也不是李阡陌能比的.只一会儿工夫就将距离缩短到了一千里以内.估计只要半盏茶的时间便能追上來.
李阡陌进十万大山前早已想好了退路.倘若被妖族高手发现.立刻逃跑.然后到云龙真君的‘洞’府中躲上一段时间.
云龙真君的‘洞’府十分隐蔽.根本沒人知道.就算有人知道.也破不开入口的阵法.那里对他來说是十万大山里最安全的地方.
核心地带离云龙真君的‘洞’府只有一万里的路程.他运转大‘阴’阳合气术.将修为提升到了合道二重境界.速度攀升.尽一切力量朝那里逃.虽然后面妖族高手越追越近.但李阡陌已经离云龙真君的‘洞’府不远了.
“糟糕啦.他们要追來啦.俺们逃不掉啦.”白目感觉到后方强大的气息越來越近.急得哇哇大叫.
李阡陌呵斥:“闭嘴.就要到云龙‘洞’府了.到了那里我们就安全了.”
“云龙‘洞’府.那是啥地方.”白目闻言纳罕.他已经记不起云龙‘洞’府了.
白目正在想着云龙‘洞’府.李阡陌欢喜大叫:“到了.”说着猛然落下.手中道道金‘色’阵纹瞬间融入地面.只数息工夫.地面出现了一道传送阵.
白目见状忽然拍手大笑:“哈哈.俺想起來啦.这是以前咱们來寻宝的地方.”
“聒噪个屁.”李阡陌大骂一声一把将他踹入传送阵中.自己也跳了进去.进入云龙‘洞’府之后.立刻反身刻画阵纹.关闭传送阵.
等到五个妖族的真人高手追來之时.传送阵已然消失不见.
“他们就是在这里消失的.”大长老率先落了下來.四处查看.未见异状.其他四个长老也纷纷落下.询问情况.
大长老展开神识搜索.还是发现任何异状.其他长老也在展开神识搜查.但也沒有任何发现.一个长老转身皱眉道:“大长老.那两个人似乎不见了.”
“这个还用你來说.”大长老怒哼一声.虎目瞪得滚圆.再次探查许久.喃喃道.“那两个‘混’蛋里有一个我认识.他就是在蜀山杀我们族胞最多的那个人族修士.他还杀死了陈长松少主.”
他说到最后一句时已经咬牙切齿.双拳攥得咯咯直响.显然愤怒至极.
“大长老.现在怎么办.”一个妖族长老上來问.
“还能怎么办.守着.”大长老怒声大喝.
“守着.”那个妖族长老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你脑子里装得都是屎吗.”大长老瞪眼怒喝.“那两个人若是用了遁术逃跑.肯定会被我们发现.既然沒被我们发现.肯定是藏在了这里的某个地方.只是那个地方比较隐蔽而已.全都给我守在这里.我看他们能躲到什么时候.”
这时.妖族仅剩的八个大贤高手匆忙赶了过來.大长老见状对着他们道:“你们给我把狼族部的全都叫來.方圆千里之内.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两个人给找出來.”
“是.”立刻就有一个大贤妖修领命离去.
李阡陌关掉传送阵后终于松了一口气.白目在‘洞’府中欢快蹦跶.乐得不行.大骂那些妖修是蠢材.
考虑到可能要在这里待上很长一段时间.李阡陌便开始着手炼丹.夺命丹的所有材料都齐了.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将炼丹术提升至七品丹师境界.
他现在才是五品丹师.想要提升到七品丹师谈何容易.多少丹师穷尽毕生之力.达到五品丹师就是终点.五洲之内的六品丹师寥寥无几.至于七品丹师.只有孙伯清一个.其难度之大.可想而知.
对别人來说或许难如登天.但李阡陌却把握十足.炼丹最需要的就是强大的辨微之力.能‘洞’察火焰和丹‘药’的每一处细微变化.只要炼丹技巧熟练了.自然水到渠成.
要说李阡陌最强悍的是什么.并不是他的‘肉’身.而是他那诡异无比的辨微之力.他的天子望气术虽然还未臻圆融如意之境.但已经登堂入奥.炼丹之时任何细微变化都别想逃过他的感知.
他聚宝盆中‘药’材无数.而且都是珍奇之材.任何一个拿出來都能卖出惊天之价.但现在这些‘药’材只不过是他练手的材料而已.
他估计妖族高手会在上方守着.短时间内不会离去.为了让他们放松戒心.他也不急着出去.使劲跟他们耗.躲在‘洞’府中炼丹.练功.
转眼之间.十年过去了.
李阡陌终于达到了七品丹师境界.而他的修为也突飞猛进.提升到了合道一重第九个小玄关.
沒想到十年就达到了七品丹师之境.这速度快得都出乎了他自己的意料.他原本以为至少要个二十年.沒想到连一半时间都沒用到.
&bp;&bp;&bp;&bp;“等了十年.终于等到这天了”李阡陌仰头呼出一口浊气.长声道.“是时候炼制夺命丹了.”
他转念想了想.摇头道:“不行.夺命丹至关重要.必须将出丹率提到最高.我先养足了‘精’神再说.”他说罢扫开地上一片灰尘躺下.只一会儿工夫便已酣然入睡.
约莫睡了五个时辰.李阡陌醒了.起來伸了个懒腰.神清气爽.畅快自语:“休息够了.开始炼丹.”
他说罢便将炼制夺命丹的所有材料排列在地上.足足排了九排.他拿出龙血材料时.忽然愣住.一拍脑‘门’道:“苍狄的血不够‘精’纯.既然我体内有祖龙之血.为何不用我的血.”
想到这里他哈哈一笑.取出碧‘玉’瓷瓶和龙牙.割破手臂.将紫‘色’鲜血顿时涌出.顺着手臂淌下.他赶忙用瓷瓶将这些鲜血收集起來.
须臾材料准备妥当.接下來便是提炼‘药’材了.
五百多种‘药’材的提炼极耗时间.好在李阡陌用的是南明离火.提炼速度非常快.第一天就提炼出了一百八十多种‘药’材.三天之后.所有‘药’材提炼成功.真正的炼丹开始了.
前面的步骤虽然复杂.但对李阡陌來说难度不大.一气呵成.沒有任何磕绊.但到了最后要融入最重要的几大材料.融合的难度十分之高.稍有差池便前功尽弃.还会丧失所有的材料.
李阡陌将天子望气术运转到极致.注意着丹炉中一切细微变化.小心翼翼地加入每一样‘药’材.到了最后.只剩息壤了.
息壤是夺命丹最重要的炼丹材料.可以称之为‘药’引.夺命丹为何能让死人复生.魂魄归体.原因很简单.因为息壤拥有无穷无尽的生之力.夺命丹正是依靠着各种‘药’材将息壤的生之力彻底‘激’发.同时‘药’材之间也发生神奇的对‘激’.使得此‘药’材能够蕴含无上生机.此乃夺命丹之‘精’要所在.
李阡陌左手从聚宝盆中取出了一小块息壤.这是最后一块息壤了.其余的息壤已经被他炼制成了土系法剑.
息壤是这所有的‘药’材里唯一的一个不需要提炼的.因为提炼会使息壤的生之力流失.
只要在夺命丹成型前一刻放入息壤.同时以及其缜密的控火手法将息壤的生之力融入丹‘药’之中.保证生之力遍布丹‘药’的每一处.这样就算成功了.
李阡陌将息壤放入丹炉后.双目神光绽绽地盯着丹炉.手中南明离火忽然变换.瞬间将息壤烧成了粉尘.同时一阵巨大的火焰从四面八方包裹而來.将这些粉尘分布均匀.从不同的方位压入丹‘药’之中.
火焰发出一阵急速旋转.在息壤粉尘进入丹‘药’的瞬间.丹‘药’快速变大.只三息工夫.凝丹成功.
“呔.”李阡陌兴奋沉喝.一掌拍在丹炉之上.震飞炉盖.大袖一挥.一枚赤红发光的丹‘药’猛然飞出丹炉.他伸手一捞.将丹‘药’抓在手中.缓缓张开掌时.只见掌心一枚红彤彤的丹‘药’静静地躺着.发着奇异的红晕.散出无尽生之力量.
李阡陌‘激’动地看着这枚夺命丹.立刻从聚宝盆中取出丹辰子的尸体平躺在地上.只见尸体上覆盖了一层厚厚的冰霜.玄天冰‘玉’剑就平躺在尸体‘胸’口.这是专‘门’用來冰冻丹辰子尸体的.若不是这柄剑.丹辰子的尸体估计早已腐化为白骨了.
李阡陌收起玄天冰‘玉’剑.左手按在丹辰子‘胸’口.一股灼热真气进入丹辰子身体之中.冰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
仅片刻工夫.丹辰子的尸体从内到外解冻.
李阡陌将丹‘药’塞入丹辰子口中.又用真气将丹‘药’顺入他腹中.做完这一切.他立刻取出六阳葫芦.拔开塞子.手推葫芦底.葫芦口对着丹辰子的面部.
他看见葫芦口钻出一团烟雾状的东西.那是丹辰子的灵魂.
人死后灵魂会自动脱离身体.因为这个身体已经沒有了生机.但现在丹辰子体内有了夺命丹.生机无限.灵魂感觉到了这庞大的生机.立刻从丹辰子的鼻孔钻入.进入了他体内.
一见丹辰子灵魂归体.李阡陌顿时松了一口气.长叹一声坐倒在地.抬手拭去额头的汗水.喃喃道:“大哥的灵魂已经归体.接下來便看他的造化了.”
李阡陌坐在一旁静静看着丹辰子.心中依旧忐忑无比.此时白目刚好入定结束.赶忙过來询问情况.李阡陌将情况告诉了白目.白目欣喜无比.和他一起坐在那里呆呆地看着丹辰子.期盼着他活过來.
大约等了一炷香的工夫.李阡陌忽然心中一跳.他感觉到丹辰子的气息了.虽然十分微弱.但却沒逃得过他的天子望气术.
“有气息了.”李阡陌惊喜大叫.
“是么.俺瞧瞧.”白目闻言欢喜无比.赶忙爬过去附耳在丹辰子‘胸’口倾听.
他听了许久.起身皱眉道:“沒有啊.俺感觉不到气息.而且也沒心跳.”
“你别着急.再等等.”李阡陌强忍‘激’动心情.目不‘交’睫地望着丹辰子.
丹辰子身上的气息越來越强.白目终于感觉到了.开心得不知道说啥好.过去再听他心跳.终于有心跳了.虽然很慢.但说明他已经复活了.
二人‘激’动得差点抱头欢庆.焦急地等待着.
约是半个时辰之后.丹辰子的气息已经恢复到正常.全身气息筋络一切恢复如常.此时的他看上去像是在熟睡.
白目见状眨巴着眼问李阡陌:“李小子.他一切都恢复了.咋还不醒.你这丹‘药’灵不灵啊.”
“屁话.”李阡陌翻着白眼叱道.“若是不灵.大哥怎么能恢复生机.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再等等吧.”
白目无话可说.陪着李阡陌继续等.
这一等就是半个月.他们二人一开始的欢喜之情在这半个月内被磨沒了.再次‘露’出满面忧愁之‘色’.丹辰子是恢复生机了.可迟迟不醒却让人焦急.
又过了三天.李阡陌和白目都在入定练功.忽然感觉到周旁有人走动.他们二人心中一喜.立刻收功.同时睁眼.只见丹辰子正满脸微笑地看着他们.仿似刚睡了一个长觉.神采奕奕.
“大哥.你醒啦.”李阡陌和白目‘激’动欢叫.冲上去就抱着丹辰子一顿捶.
丹辰子强忍着被他们捶的疼痛.哈哈笑道:“我的好兄弟.沒想到居然还能看到你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哈.这说起來话就长啦……”白目开心大叫.就准备讲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丹辰子抬手止住他.笑嘻嘻道:“二弟你说话颠三倒四.还是让三弟说吧.”
白目闻言气得瞪眼大叫:“凭啥俺说话颠三倒四.李小子说话还颠五倒六呢.”
“你本來就颠三倒四.”李阡陌得意一笑.开始叙说这十年來发生的事情.
丹辰子听完后伸手猛拍他们二人肩膀.满面肃然道:“我的两个好兄弟.为了救我.居然让你们冒这么大的危险.大哥我无话可说了.谢谢了.”
他话音未落.眼中已有晶莹泪光晃动.
李阡陌伸手也拍他肩膀.爽朗一笑:“既然是兄弟.就不必说什么谢不谢的.”
“就是.就是.”白目嬉笑帮腔.
三人互按肩膀.情深义重尽在不言之中.‘胸’怀‘激’‘荡’.同时仰头哈哈大笑.只觉此生从來都未如此畅快过.
他们笑罢.丹辰子道:“三弟.你方才说是被妖族高手追杀.才躲到这里.而且一躲就是十年.”
“沒错.”李阡陌点头道.“虽然已过去了十年.但我敢确定.他们肯定还在外面守着.毕竟我跟妖族的仇太大了.就算一百年.他们也愿意等下去.”
“嗯……”丹辰子闻言抚颚沉‘吟’.过了片刻.忽然抬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便在这里再待上一段时间.等修为强悍了再出去.也许你们不知道.我这次经历了由生到死.由死到生.居然有所领悟.不仅修为将要突破.似乎还有些其他心得.若是能够悟出來.实力将突飞猛进.”
李阡陌闻言开心点头:“好.索‘性’我便直接修炼到合道一重大圆满.然后咱们三人出去大开杀戒.杀出一条血路.闯出十万大山.”
“哈哈.好极.”白目拍手欢笑.“就这么办.杀出一条血路.闯出十万大山.”
三人说做就做.叙完旧之后便各自打坐练功.努力提升修为.
又过了三年.李阡陌的修为终于提升到了合道一重大圆满.白目的修为早在三年前就达到合道大圆满了.这三年來更加巩固.
丹辰子最神奇.他经历生死大关之后居然领悟了生死之道.这是前人从未触及过的领域.居然被他触‘摸’到了‘门’径.他的修为一下从合道二重第一个小玄关突破到了第三个小玄关.而且似乎就要突破到第四个小玄关了.而且他还以生死之道从大‘阴’阳合气术中衍化了一‘门’神通.这‘门’神通以生死轮回有关.与大‘阴’阳合气术有相互印证之秒.他自认才疏学浅.便让李阡陌帮忙给这神通取名.李阡陌为之取名为“生灭道”.
本來他们还准备等丹辰子突破到第四个小玄关再出去的.但白目实在等不了了.他修为已经达到瓶颈.怎天沒什么事做.他生‘性’好动.让他天天窝在这‘洞’府之中.着实受不了.便吵吵嚷嚷着要出去.丹辰子和李阡陌拗不过他.决定立刻出去放手一搏.从万妖之中杀出一条血路.直达南赡部洲.
&bp;&bp;&bp;&bp;他们三人大步來到‘洞’府出口处.李阡陌往传送阵中刻画阵纹.片刻之后.传送阵开启.他们三人一齐钻了进去.
他们甫一钻出地面.四面八方立刻有几十上百道神识锁定这里.大量气息从四面八方围來.其中有八个大贤高手.其余都是巨擘高手.至于真人高手.只有一个.其余的四个妖族真人高手估计已经回核心地带去了.
一道亮光忽然蹿入高空.“砰”地一声爆炸开來.有妖修发讯号了.
“快逃.”丹辰子大喝一声.左右手各抓着李阡陌和白目.展开巨大铁翼冲入空中.朝北快速飞去.
丹辰子此时修为‘精’进.速度更是快得出奇.双翼一振就是十几里.妖族高手中除了那个真人长老.其余妖修竟离他越來越远.
那妖族的真人长老是个熊妖.并不擅长速度.但他到底修为超绝.在速度上要胜丹辰子一筹.渐渐地缩短他们之间的距离.
不过.时间似乎來不及了.从云龙‘洞’府到南赡部洲也就两万多里而已.半个时辰都要不了.丹辰子已经远远看见南赡部洲的土地了.而那妖族真人还在后面几千里外.要想追上.起码还要两炷香的工夫.
“哈哈.要到南赡部洲啦.”白目看见南赡部洲就在前方.顿时开心大叫.“那笨妖修看來是追不上咱们啦.”
“先别开心得太早.”李阡陌面‘色’凝重道.“上次两个低阶妖修都敢追到南赡部洲去杀我们.这可是妖族的真人高手.与我们有血海深仇.估计也会追到南赡部洲去.”
“三弟说得沒错.”丹辰子朗声道.“咱们若是被追上了.放手与他一搏.尽量拖延时间.人族高手们发现这里有情况.肯定会來支援.”
“支援个屁.”白目不忿大叫.“这南赡部洲拥有真人高手的就五行宗一个.他们个个‘阴’险得要死.还死不要脸.当初就是五行宗的四个‘混’账害死丹辰子的.俺只指望他们别來包俺们饺子便好了.”
“白目说得也对.”丹辰子闻言低‘吟’.剑眉不禁皱了起來.
又往前飞了几千里.终于出了十万大山.进入南赡部洲地界.妖族的那个真人高手果然跟了过來.凶神恶煞.
丹辰子继续往前飞.能拖多久是多久.
又飞了两千里.前方出现一处低矮山群.后方妖族真人高手距离他们只有八百里之遥.估计再过片刻就要追上.
李阡陌见情势危急.取出一只青‘花’‘玉’丹瓶.倒出三颗丹‘药’.塞了一颗到丹辰子嘴里.道:“大哥.先别咽下.衔在嘴里.等到与妖修作战时再咽下.有奇效.”说罢又丢了一颗给白目.
白目一把接住丹‘药’.粗声问:“这是啥‘药’.”
李阡陌道:“这是七品丹‘药’-无极丹.服下后能在一炷香的时辰内将修为提升一个大境界.待会咱们就要靠这个逆转局势.”
他说完之后心中暗恨:为了将炼丹术冲至七品丹师境界.他几乎耗光了所有珍贵‘药’材.这三颗无极丹是他炼制出來的仅有的七品丹‘药’.若他的炼丹术一开始就是七品丹师的境界.那他现在的聚宝盆中估计全是六品和七品的丹‘药’了.
白目听了李阡陌的话后顿时惊喜大叫:“哇.这么好的东西.宝贝啊宝贝.俺要省下來.以后救命用.”
李阡陌闻言叱道:“省个屁啊.后面那可是真人高手.你若不想沒命.最好待会就吃了.”
他正呵斥.前方山林之中猛然蹿出三道身影.气息强大.骇人无比.
“三个真人高手.”丹辰子和李阡陌同时惊叫.话音未落.三个真人高手同时挥掌朝他们拍來.掌力覆盖三十里.无处可逃.
丹辰子当机立断.猛然吞下口中的无极丹.丹‘药’进入腹中立刻融化.丹田之中一股暴虐的热量腾起.他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与此同时.他运转出了大‘阴’阳合气术.气势竟达到了合道三重巅峰之境.似乎随时都可以突破到合道四重之境.
伴随着修为的暴增.他速度也数倍提升.双翼一振.脚下一踏.宛若一道电光划破虚空.一下蹿出了三十多里.险而又险地躲过了那三个真人高手的一掌.
“什么.”迎面拦截的三个真人高手齐声惊叫.简直无法相信.
丹辰子远远傲立于天空之中.看清了那三个拦截之人的样貌.居然是五行宗的三大真人.掌‘门’万仙流.长老方青子.长老云虚子.
白目见状顿时手脚‘乱’舞.粗声大叫起來:“看吧.看吧.俺说啥來着.俺说啥來着.俺就知道这五行宗的人个个都是衣冠禽兽.沒想到他们來得比俺预想的还快.”
只这么片刻的停顿.后方妖族真人高手已经追到了.他看到远处空中飘立的三个人族真人高手.立刻停住不动.警惕地看着他们.心中取舍难决.
对面五行宗的三人发现丹辰子居然活生生地出现在自己面前.顿时震惊无比.万仙流诧异问道:“丹辰子.本座听说你死在上清道界中了.为何……”
“为何还会出现在这里.对吧.”丹辰子冷笑讥讽.
万仙流他们师兄弟三人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默然点头.
丹辰子目‘露’冷光.咬牙寒声道:“拜你们五行宗的四大弟子所赐.居然将我击杀于上清道界.但不巧的是.阎王说我死得太冤枉.不肯收我.让我先回來找杀我的人索命再说.”
万仙流闻言尴尬无比.但他毕竟老于世故.干笑两声掩饰尴尬之情.道:“哈哈.你沒死最好.这样若拙真人也不会太伤心.我们三人此次是來捉拿李阡陌的.你躲到一边去.我们不会为难你.”
“笑话.”丹辰子冷然道.“我丹辰子向來义字当头.李阡陌是我结义兄弟.于我还有救命再造之恩.我若抛弃他.岂不是不忠不义之人.你有什么手段便全都使出來.我们兄弟三人全都接着.”
“你……”万仙流闻言气急.怒容满面叱道.“丹辰子.你身为正道宗‘门’后辈中第一天才弟子.居然甘愿与李阡陌这魔头为伍.简直是自甘堕落.”
丹辰子冷哼一声.傲然回道:“堕不堕落.我自己心中有数.我三弟虽然手段狠辣.但他为人行事.向來光明磊落.不像某些‘门’派.尽玩袖地把戏.下作至极.”
他这一句话夹枪带‘棒’.说得五行宗三大真人高手灰头土面.万仙流被他说中要害.顿时心虚怒喝:“你说谁下作.”
不待丹辰子回答.李阡陌哈哈笑道:“谁回答.便是说谁.”
“对.谁回答就是说谁.”白目高声帮腔.俨然就是个应声虫.
“小辈找死.”万仙流闻言气得须发飞舞.脚下猛然踏出.瞬间划过二十多里虚空.凌空一指.对着他们三人点來.
虚空一阵涌动.忽然出现一只巨大无比的手指虚影.奇快无比地朝他们三人点來.
“退后.”丹辰子大臂一挥.将李阡陌和白目推向后方.双拳齐出.猛然大喝.“生灭道.”
只见他左拳璀璨之光.照耀青天.好似能叫一切力量诚服.右拳青光缠绕.那是无尽毁灭之力.无论前方有任何阻挡.它都要将其毁灭.
“轰.”
巨响声起.周围二十里之内一切崩毁.山川.河流.树林.地面的一切全都瞬间消失.下方只见一个圆形的大坑.好似一只巨大的碗.足足二十里方圆.底部积水缓缓升高.很快.这深坑就变成了一洼巨大的湖泊.
丹辰子和万仙流各自被震退数里之遥.丹辰子虽然修为不及万仙流.但他神通太过强横.这一招对抗.二人竟在伯仲之间.不分胜负.
“这怎么可能.”万仙流满脸震撼地望着丹辰子.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他生‘性’谨慎.立刻转头高喝.“二位师弟.快來助我.”
“好.”方青子和云虚子大声应和.快速飞至他身边.
李阡陌见状哈哈一笑:“大哥.我们也來助你.”说罢和白目飞至丹辰子身畔.二人飞來之时已经服下“无极丹”.浑身气势猛然攀升到合道二重巅峰境界.
“原來他们是服用丹‘药’了.”万仙流双眉皱起.咬牙道.“想必他们吃的就是上清道尊丹房中的‘仙丹’.不然不可能有如此威能.”
“哼.仙丹又如何.”方青子冷哼一声.不屑道.“靠丹‘药’提升境界终究是末流之道.我们可是货真价实的真人高手.他们就算再吃一斤丹‘药’.也不是我们对手.”
“沒错.出手吧.”云虚子早已急不可耐.
“好.出手.”万仙流沉声大喝.三人齐齐出手.同时挥拳.三拳齐出.却只有一道拳影.几乎可凝为实质.这是五行宗绝学-一气化三清.
就是能将三人的神通融合为一个神通.其威力数倍提升.威不可挡.
“死由我定.生由我夺.”丹辰子猛然大喝.再次双拳轰出.左拳主生.右拳主死.天空之中风云变幻.以丹辰子为界限.东方天空乌云低沉.好似随时都会压下.西方天空阳光璀璨.散发着无限生机.<h3>作者有话说</h3>加更一章!!发现读者“随便什么名都行”又给我投了500贵宾票,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动力,故此加更一章,回报各位读者,虽然存稿快没了,但‘花’间会尽一切力量码字,第一个月的订阅对新人来说是最重要的,决定着是否能进入成神的‘门’槛,请各位助我成神,将来你们将会看到更加天马行空的作品!‘花’间拜谢,顿首再三!
&bp;&bp;&bp;&bp;丹辰子双拳击出竟引起如此诡异的天地异象.李阡陌和白目见状豪气陡升.二人同时大喝.纷纷出手.
李阡陌一拳轰出.只见黑白分明的天空顿时绽放出无数朵金‘色’般若‘花’.飘飘‘荡’‘荡’.铺陈二十多里.宛若一片海洋.
而白目则手结“独钴印”对着万仙流砸出.手印一出.虚空震抖.下方湖泊之中的湖水被压迫.全都翻起巨‘浪’往湖外涌去.将周围十里淹沒.
远处妖族的真人高手看着他们三对三的神通对抗.目瞪口呆.他虽然修为高超.见识广博.但实在沒料到李阡陌他们三兄弟看似修为不高.却有如此惊天动地的威能.特别是他们三人的神通.随便一个來都惊世骇俗.世所罕见.
“轰”地一声巨响.天地之间一片浑浊.什么都看不见.下方三十多里的地面再次被神通碰撞发出的威能摧毁.湖泊扩大.里面的水也被震得一点不剩.只看见一口凹下去的大坑.形同一只钵盂.
李阡陌他们三兄弟被狂暴的力量震开十里才纷纷定住身子.三人嘴角都挂了彩.显然刚才那一击不是他们能承受的.吃了亏.不过受伤不重.
对面万仙流他们三人也气‘色’灰败.刚才那一招虽然略胜半筹.但他们也不好过.体内真力被震得七零八落.气血翻腾.
云虚子捂着‘胸’口咳了两声.咬牙狠声道:“可恶.沒想到这三个小贼的神通竟如此厉害.差点就要败在他们手上.”
“是啊.”方青子满面凝重点头.“还好他们修为不高.不然我们可危险了.”
“休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万仙流冷哼道.“刚才那一击他们已经受伤.只要再斗片刻.定能将他们拿下.”
万仙流话音刚落.南边一道强大气息呼啸而來.万仙流大吃一惊.仔细一探.发现竟是妖族的一个真人高手來了.
“又來了一个妖族真人高手.”万仙流皱眉喃喃.脸‘色’凝重.
方青子面‘露’忧‘色’道:“这可糟糕了.若是我们与李阡陌他们拼个两败俱伤.只怕要被妖族的高手乘火打劫.到时候……”
他都不敢往下说.人族的真人高手落到妖族手中.那会是什么下场.可想而知.
“可恶.早知这样.我们就带传世道兵來了.师兄.现在怎么办.”云虚子咬牙暗恨.焦急地看向万仙流.等他拿主意.
万仙流望着呼啸而來的妖族高手.咬牙暗骂了一句晦气.沉‘吟’片刻后决然道:“不管了.先拿下李阡陌再说.我就不信他们这三个小辈能伤了我们.”
李阡陌他们看到妖族又赶來一个真人高手.先是一惊.但过了片刻李阡陌忽然欢笑起來:“好极.咱们有帮手了.”
白目闻言瞪眼惊叫:“李小子你傻了吧.那是妖族的高手.來杀咱们的.你怎么说來帮手了.”
李阡陌闻言哈哈笑道:“敌人就不能是帮手了吗.有这两个妖族的真人高手在.万仙流他们便不敢放手一搏.因为他们若是受伤.妖族高手便有机可乘.他们双方相互牵制.正好利于我们.”
“照啊.”白目闻言拍手欢叫.“李小子脑子就是好使.俺就想不出这个‘门’道來.”
那妖族真人转眼便至.來到熊妖真人面前.皱眉问:“莽熊.怎么回事.怎么多出了三个人族的真人高手.”
被称为莽熊的妖族真人无奈道:“这三个人族的真人忽然出现.跟这三个小修士打了起來.我一个人不可能敌得过三个真人.便在这里先隔岸观火.等待时机.”
他说着看了看那刚來的妖修真人.皱眉问:“神鹰.为何只有你來.大长老他们呢.”
被称为神鹰的妖族真人道:“至尊的伤势忽然恶化.大长老他们闭关替至尊疗伤了.无法前來.原以为有我们二人足够对付人族的小修士.沒想到突然冒出了三个劫道的.”
莽熊摆手道:“无妨.就让他们打.这三个人族小修士扎手得很.他们刚才‘交’手了一下.人族小修士似乎沒怎么吃亏.估计要分出胜负.双方必定会重伤.到时候我们就将他们一网打尽.”
神鹰闻言拍手大赞:“好.我们就在这里静观其变.”
这时.李阡陌见妖族的那真人高手已至.顿时开心喝道:“好.帮手已到.我们放手一搏.”
“吼.”丹辰子和白目兴奋大吼.和李阡陌一起朝万仙流他们冲去.
对面疾冲而來的三人.万仙流沉声冷喝.双手一合.一道细薄无比的气劲自他双手合缝之间钻出.宛若一张巨大的纸.很薄.但很大.直达天际.这劲气一闪而过.速度之快.宛若一道电光.简直匪夷所思.
李阡陌到底修为太低.面对这迎面而來的细小劲气.竟來不及反应.想要施展缩地成寸都不行.
“三弟小心.”丹辰子惊声大叫.横身挡在李阡陌面前.铁翼包裹自己.抵挡那道细薄无比的劲气.
“嗤.”
一声尖锐声响传來.丹辰子顿时被击飞.空中扬起一大片羽‘毛’.李阡陌疾飞而回.一把将丹辰子抱住.而此时.方青子和云虚子的神通已经杀到.
白目为了保护兄弟安危.‘挺’身而上.大口一张.发出一声震天低吼:“唵..”
这是六字箴言的第一箴言.白目在梦中得佛陀传法.这些年來加以领悟.终于能够自如运用.只是他只学了前五个箴言.第六箴言暂时还沒头绪.
白目一声箴言吼出.虚空震动.万里浮云消散一空.那箴言之声好似大雷天音.震‘射’而出.音‘波’所及之处.万籁俱寂.再无声响.
万仙流他们被这“唵”字箴言一吼.脑中居然一片空明.失去了对身体的‘操’控.虽然只是短短一瞬.白目已经手结“三钴金刚印”猛然击下.
“三钴金刚印”乃十四明王印最后一印.也是威能最为高绝的一印.此时他面对的是真人高手.怎敢藏拙.自然用出了自己的看家本领.
巨大的手印穿破虚空而來.好似荒古的神明伸出大手來惩罚人类.
眼看三钴金刚印就要击中万仙流他们.忽然.万仙流的眼眸中‘迷’茫顿消.猛现冷然之‘色’.他看到三钴金刚印扑面而來.顿时浑身气流涌动.须发皆张.猛然大喝:“玄天印.”
万仙流右手伸出 .食指蜷曲.用指节对着白目击出.空中顿时出现一道虚无手印.迎着白目的的三钴金刚印撞去.
玄天印和三钴金刚印在空中相撞.发出震天声响.三钴金刚印竟不敌玄天印.截截崩溃.玄天印击溃了三钴金刚印.光芒暗淡许多.但依旧朝白目击去.速度奇快.
“啊呀.糟糕.”白目见状惊叫.张口又发出一声低吼.“嘛..”
“嘛”字箴言发出.音‘波’顿时击在玄天印上.玄天印一阵剧烈震颤.几乎崩溃.
但白目修为太低了.就算服用了无极丹.也才合道二重巅峰.自然无法将这箴言秘法的威能发挥至极限.还是无法击败玄天印.
“轰.”白目被玄天印一下击中.如一道光影飞了出去.砸进一座山头之中.地动山摇.山峰崩毁.
李阡陌见状一惊.忽然发现对面的万仙流他们被白目的“嘛”字箴言再次震得陷入‘混’沌之中.他沒空多想.猛然运转玄龙九变秘法.脚下一步踏出.朝他们冲去.眉间一亮.倏然‘射’出两道巨大剑芒.一白一蓝.冰火双剑齐出.
冰火之力相互对‘激’.空气震颤不止.双剑所过之处.虚空阵阵扭曲.好似道道水‘波’.巨大无比.
这两道剑芒何其之快.一闪而过.“轰隆”一声击中万仙流他们师兄弟三人.
天空顿时一顿光亮.三道人影朝后方飞出十里.生死不明.从气息可以感觉出來.这三人受伤很重.短时间内不可能醒转.
李阡陌刚想去追杀这三个老不死的.忽然发觉背后虚空震动.有人偷袭.是妖族的两大真人高手.他脚下连踏.快得如虚空幻影.瞬间移位.躲开了两大妖族真人的攻击.眉间蓝白剑芒再次‘射’出.阵阵虚空‘波’纹‘荡’开.两道剑影直朝妖族真人高手击來.
妖族的真人高手知道他冰火双剑厉害无比.立刻分两边躲开.一左一右.相距十几里.为的就是不让他双剑齐击.
李阡陌这下可为难了.他手中抱着丹辰子.只能以眉间双剑对敌.冰火双剑合璧能使威能倍增.现在对方两大真人分开來了.他就首尾难顾.落入下风.
妖族真人高手一左一右朝李阡陌夹击而來.李阡陌展开身法与他们周旋.他现在的修为达到了合道三重境界.施展开缩地成寸神通.速度竟不必这两个真人高手慢.但双拳难敌四手.他一人又怎么可能对付得了两个真人高手.一时陷入被动之境.只能不断躲闪招架.守多攻少.以天子望气术寻找破敌良机.
时间正在流逝.李阡陌心中焦急.无极丹只能持续一炷香的工夫.等到‘药’效过去.他将修为暴跌.永无取胜的希望.那样他们兄弟三人必将殒命于此.一念至此.他猛一咬牙.决定使出自己最后的杀手锏-五行诛天剑阵.
&bp;&bp;&bp;&bp;李阡陌从长袍上撕下两根布带.将丹辰子绑在自己背后.几下便搞定.接下來.他便要大放拳脚.使用出五行诛天剑阵.
五行诛天剑阵他虽参悟了十几年.但还未掌握圆融.原本沒打算使用.但现在面对如此强敌.已到万分危急时刻.他只能试一试了.
“五行.诛天.”李阡陌猛然大喝.双手展开.往上虚抬.身体周围忽然出现了五件法器:龙牙.南明离火剑.凰血凤尾笛.玄天冰‘玉’剑.息壤剑.
这五柄剑都是以五系奇珍炼制而成.每一件都是奇珍异宝.五剑齐出.对面的妖修真人吓了一跳.吃惊大叫:“这小子真是个土豪.居然有五件宇宙奇珍练成的法宝.这下我们要赚了.”
李阡陌迎风而立.长发和白衫随风飘‘荡’.五柄法宝环绕在自己四周.以他为中心.不断旋转.
这五柄法宝他都取好了名.分别叫:龙牙.焚天.玄‘玉’.摄魂.长生.
妖族长老看到这五柄奇异法剑顿时双眼放出贪婪之光.运转神通就朝李阡陌攻來.
“呵.”李阡陌仰天长啸.五剑齐震.倏然飞出.霎时间.只见五道光芒漫天穿梭.瞬间又融合到了一起.五行相‘激’.爆发出无尽威能.虚空震‘荡’出去.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虚空之‘洞’.形如一道漩涡.朝两个妖族真人击去.
“什么.”妖族真人同时惊叫.震撼不已.
他们沒想到李阡陌小小修士居然能使出如此巨大威能的神通.心中小看之心顿时消失.‘露’出满面凝重之‘色’.已然将他当做真人高手看待.
虚空之‘洞’震‘荡’而出.蔓延到哪里就毁灭到哪里.任何东西与之触碰都被吞噬干尽.沒有丝毫残留.
妖族长老看得眉头一颤.知道这‘门’神通太过霸道.绝不可力抗.纷纷往后疾退.双掌齐推.想以掌力化解虚空之‘洞’的攻势.
但他们的掌力碰到虚空之‘洞’后立刻被吞噬大半.只能使得虚空之‘洞’辐散速度慢上一丝.他们‘抽’空脱身.一跃逃了出去.
李阡陌见状猛然冷哼.木系元力猛然提升.摄魂笛顿时发出“啾啾”声响.此声一出.万里可闻.妖族两大真人高手听到这笛声后竟然同时一震.好似被‘抽’了魂一般.愣在了那里.这是此笛神奇之处所在-摄魂.
“死.”李阡陌猛然大喝.五行之剑齐齐击出.好似游龙扭动.划出一道蜿蜒的流光.在天际游过.瞬闪而逝.穿过了两大妖族真人的身体.
两大妖族的真人顿时直直从空中栽落.落下之时四肢脱离身体.然后全身碎成一块一块的.簌簌落下.好似破碎的瓷器.
看着两大妖族真人陨落.李阡陌浑身气势陡然而降.掉落到合道一重第二个小玄关.这是无极丹的副作用.‘药’效消失后.由于身体被过度‘激’发.会处于虚弱状态.调息一个月便可恢复.
无极丹虽好.但毕竟是霸道丹‘药’.服用的次数多了.必然对身体造成不可磨灭的伤害.也只有到万不得已之时才能使用.
李阡陌担心白目的安危.立刻铺散开神识搜寻.发现白目被压在一座山峰的碎石之下.气息虚弱.受伤不轻.好在白目‘肉’身强悍.虽是重伤.但‘性’命无忧.
他飞了过去轰开巨石.把白目救了出來.忽然想到五行宗的三个真人长老还沒死.想要回去杀了他们.但就在此时.十万大山方向有八道强大的气息飞來.似乎是妖族的大贤高手.
他急着给白目和丹辰子疗伤.不想与他们纠缠.立刻抱起白目飞转头往东北飞去.
他飞走之时.远远发现西北方向有大批人族高手飞來.是五行宗的人.那些五行宗的人自然也发现了他.但他们并不知道李阡陌现在处于虚弱状态.沒人敢过來找他麻烦.毕竟李阡陌现在凶名在外.谁敢轻缨其锋.
李阡陌见那些五行宗的高手并沒有理会自己.暗暗笑道:“也好.让你们去跟妖族的高手们过过招.免得你们太闲了.总打老子的主意.”
他说罢嘴角一扬.背负丹辰子.抱着白目.呼啸飞走.
往东北方向飞了一个多时辰.李阡陌忽然感到一股强大气息迎面飞來.他错愕片刻之后欢喜叫起來:“啊.是若拙真人來了.”
他话音才落下不久.只见若拙真人连番踩踏虚空.数息之间已到跟前.后方天空十里之处还留有他的残影.
萧若拙早就发现他了.一见丹辰子已然复活.开心道:“你们又受伤了啊.”
李阡陌见状苦笑道:“若拙前辈.我们受伤了你还笑得这么开心.”
“这个……”萧若拙闻言尴尬一笑.道.“不是的.我是见你居然真救活了丹辰子.心里开心.这点伤算不了什么.很快就能治好.”他顿了顿.又问.“方才我在蜀山都感觉到这里发生惊天大战.似乎是真人高手间的战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此事说來话长.”李阡陌苦叹一声.道.“我们先下去.我慢慢给你讲.”
“好.”萧若拙从李阡陌手中接过丹辰子.二人往地面落去.
下方是一片绿草地.正好有一条小溪穿过.他们在溪水边落下.替白目和丹辰子稳定住伤势.李阡陌开始给萧若拙讲事情的经过.
萧若拙听完之后满面‘阴’沉站起.咬牙狠声道:“岂有此理.五行宗太放肆了.上次杀丹辰子的事还沒跟他们算账.这次居然又出动‘门’内三大真人高手來杀你们.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李阡陌坐在草地上沉‘吟’片刻.眼珠一转.计上心來.起身道:“若拙真人.我知道你因为顾及修道界的安定.不好跟五行宗开战.但他们实在太过分.此仇不报.他们定然还会继续猖獗.我有一个好计策.不知你要不要听.”
“哦.你有计策.说來听听.”
李阡陌负手踱步.缓缓道:“现在五行宗的三大真人都被我打伤.当家的应该是大贤高手秦子鱼.待会你过去给他们施加威压.拿他们杀死大哥的事说事.要他们给个‘交’代.你先开始一定要步步紧‘逼’.到最后发发慈悲之心.让肖南月他们四人与大哥进行生死之决斗.不死不休的那种.然后大哥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杀死肖南月他们.这样大哥既报了仇.你也解了恨.也不会引起修道界的动‘乱’.你觉得此计如何.”
萧若拙闻言拈须沉‘吟’片刻.点头道:“确实是条不错的计策.不过他们上次既然能杀死丹辰子.说明四人实力不弱.我就怕丹辰子打不过他们.”
“这个你放心.”李阡陌哈哈一笑.道.“大哥上次是带伤进的上清道境.又被他们四人偷袭.这才着了他们的道.这次大哥死而复生.领悟生死之道.修为已然达到合道二重第三个小玄关.只要我给他指点一下肖南月他们的合击阵的破解之法.杀他们四个简直手到擒來.”
萧若拙闻言频频捋须.沉‘吟’不止.许久之后终于道:“好.就这么办.”
李阡陌闻言喜道:“那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逼’五行宗下战书.约他们一个月后决斗.”
萧若拙闻言不解:“为何要现在就去.又为何要等到一个月后再决斗.”
李阡陌笑道:“现在他们在宗‘门’外面.沒有任何守护.他们不敢违逆你的意思.若是让他们回到了五行宗.有宗‘门’大阵守护.他们不一定愿意出來见你.至于为什么约在一个月后么.因为我们服用了丹‘药’.有一个月的虚弱期.”
“哦.”萧若拙点头道.“那你带上他们两个.我们现在就去找五行宗算账.”
李阡陌闻言开心地背起丹辰子.抱起白目.然后跟在萧若拙后面大摇大摆地朝西南飞去.
萧若拙带着他穿梭虚空.很快就到了目的地.只见妖族的八个大贤高手与五行宗这边战作了一团.五行宗只有五个大贤高手.加上二十几个巨擘和一群大能.将八个妖族高手围在中间.战况十分‘激’烈.但双方似乎势均力敌.一时间难以分出胜负.
五行宗的秦子鱼长老一见若拙真人赶來.赶忙大叫:“若拙真人.妖族入侵我人族境地.请快快來助阵.”
萧若拙嗤笑一声.扬声道:“本座今日身体欠佳.不宜出手.你们自行解决吧.”
“什么.”五行宗众高手闻言讶然.沒想到堂堂蜀山掌‘门’居然说出这样的话來.说瞎话起码也得闭上眼睛啊.他竟睁着眼睛说瞎话.
“可恶.若拙真人居然如此……无赖.”秦非鱼气急败坏大叫.但也因为这一分神.吃了一个闷亏.差点被妖族大贤长老打伤.
“别指望他了.”秦子鱼愤怒大叫.“我就不信.我们堂堂五行宗还解决不了区区几个妖族长老.”
他话音刚落.忽听一个长老大叫:“不好.妖族來援兵了.”
秦子鱼闻言大惊.立刻转头朝南看去.果然发现十万大山的茫茫山林上方飞來一群妖修.足有上百.全是巨擘高手.
“糟糕.秦长老.怎么办.”立刻就有许多人纷纷惊问.
秦子鱼气得胡须直颤.良久之后终于大喝一声:“带上掌‘门’和方长老云长老.撤.”
&bp;&bp;&bp;&bp;秦子鱼下令撤退.五行宗数十人纷纷往后退去.但妖族的八位大贤不干了.被他们围着打了半天.终于等到援兵了.怎能让他们逃走.八个妖族大贤顿时大发神威.步步紧‘逼’.不放五行宗的人离去.
“可恶.”秦子鱼见状气得直咬牙.勉力支撑了片刻.眼角瞥见若拙真人.忽然心中一亮.计上心來.大喝一声:“全都跟我來.”说罢一剑横斩.迫退妖族长老.带着众人朝若拙真人这里飞來.
李阡陌见状笑道:“若拙前辈.他们这是要拿你做挡箭牌呢.”
“无妨.”若拙真人摆手轻笑.“妖族不退.我也沒空与他们谈约战的事.”
“也对.”李阡陌点头笑了笑.不再说话.
秦子鱼带着五行宗的人从若拙真人身旁飞了过去.妖族众大贤高手见状停住.面对合道四重巅峰境界的若拙真人.他们可不敢轻举妄动.若拙真人一个指头就能将他们八个按死.
“你……你是蜀山掌‘门’.”有个大贤妖修认出了若拙真人.
若拙真人淡然一笑.道:“沒错.我就是蜀山掌‘门’萧若拙.”他顿了顿.傲然道.“你们來我人族地界撒野.很不应该.难道忘记道虚真人说的话了吗.他刚才已神剑传音与本座.很快便到.”
“对不住.我们现在就撤回十万大山去.”那个领头的妖族大贤立刻拱手作揖.
萧若拙点了点头.不耐挥手:“滚吧.”
妖族众人顿时如‘蒙’大赦.灰溜溜地转身往十万大山飞去.
萧若拙见妖族已退.淡笑道:“烦人的苍蝇走了.咱们去找五行宗算账吧.”说罢抓住李阡陌的胳膊.大步一踏.如跨越虚空一般朝五行宗众人逃跑的方向追去.
五行宗众人正自逃跑.忽然发觉若拙真人的气息快速靠近.秦子鱼不禁皱眉自语:“糟糕.若拙真人追來了.难道他要找我们算账.”
“极有可能.”秦非鱼满面忧‘色’道.“肖南月他们害过丹辰子.现在掌‘门’又亲自出手为难丹辰子和李阡陌.萧若拙就算气量再大.也会怒的.”
“唉.为什么掌‘门’做下的事.轮到我们來揩屁股.”一旁的一个大贤长老摇头苦叹.
他们正在说着.若拙真人忽然猛踏三步.越过虚空.横身挡在了他们的前面.
五行宗众人停下.秦子鱼干笑两声上前.拱手行礼道:“若拙掌‘门’.忽然拦住我等去路有何贵干.”
萧若拙扫了他们一眼.嘿嘿笑道:“本座找你们算算账.”
秦子鱼闻言心中一咯噔.暗暗急叫:“果然是來找我们算账的.而且说得如此明白.是要撕破脸啊.这可如何是好……”
他心中彷徨.但却丝毫不显‘露’出來.继续干笑道:“若拙掌‘门’.此话从何说起.”
“从他们说起.”萧若拙伸手指向肖南月.云天放.云天佑还有左星寒四人.淡淡道.“你们‘门’下的四大弟子在上清道界中偷袭我徒儿丹辰子.害得他当场殒命.这个事.你们总要给本座一个‘交’代吧.”
秦子鱼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故作惶恐道:“竟有这样的事.”他转头看了看被李阡陌背在身后的丹辰子.恬颜笑道.“若拙掌‘门’真是说笑了.丹辰子这不是好好地活着么.只是受了伤而已.”
“放屁.”萧若拙忽然瞪眼呵斥.吓得秦子鱼急退一丈.不知所措.萧若拙满面怒‘色’道.“丹辰子早就死了.他现在之所以还活在你们面前.是因为他兄弟李阡陌和白目舍生忘死深入龙潭虎‘穴’火海刀山.搜寻來天下奇材.炼制成夺命丹为他还命.”
“夺命丹.”五行宗的众长老闻言纷纷震惊不已.沒想到他们居然能炼制出夺命丹这种逆天丹‘药’.若不是亲眼看到丹辰子还活着.他们死都不信.
萧若拙再次冷眼扫视他们.嘿嘿笑问:“你们五行宗弟子杀害我蜀山最‘精’锐的弟子.此事你们准备如何解决.”
“额……”五行宗众长老闻言面面相觑.沉‘吟’不决.不知如何回答.
过了片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秦子鱼身上.因为他是除真人高手之外的众长老之首.当然由他來定夺.
秦子鱼心中暗暗叫苦.憋了许久.哭丧着脸道:“若拙掌‘门’你想要如何解决.”
“很简单.”若拙真人傲然道.“欠债还钱.杀人偿命.当初是哪几个人害死丹辰子的.就把他们杀了便是.”
“这怎么可以.”秦子鱼闻言惊叫.转头看向四大弟子.只见他们一脸惊惶地望着自己.脸‘色’比吃了十斤屎还难看.
“怎么不可以.”若拙真人翻眼怒哼.
秦子鱼赶忙道:“若拙掌‘门’.丹辰子虽然是他们四个害死的.但他既然已经复活了.不如这件事就此揭过吧.免得伤了和气.咱们毕竟分属正道同宗……”
“现在知道正道同宗了.”若拙真人瞪眼怒斥道.“既然是正道同宗.为何要杀害丹辰子.”
“这个……”秦子鱼顿时无言以对.偷偷向秦非鱼投去求救的眼神.
秦非鱼到底是秦子鱼的胞弟.立刻上前两步.拱手道:“若拙掌‘门’.有道是冤家宜解不宜结.这件事确是我们五行宗做错了.我们这里向你赔不是.只是杀人偿命这件事.您千万再考虑考虑.他们四个是我们五行宗最‘精’锐的四个弟子.‘门’派培养他们‘花’了极大的代价……”
“你们知道本座培养丹辰子‘花’了多大的代价吗.”若拙真人冷眼扫视他们二人.语气‘阴’沉道.“你们五行宗身为正道宗‘门’.居然尽玩一些见不得人的下作勾当.丢尽了我们道‘门’的脸.”
五行宗众长老被他一句话叱得颜面尽失.纷纷垂头.无言以对.
李阡陌见状心中暗喜.‘逼’音成线道:“若拙前辈.步步紧‘逼’的效果达到了.下面便是装好人了.”
“我本來就是好人.”若拙真人暗暗一笑.以同样方法回复他.然后装作大方的样子.道.“你们给本座听好了.本座就不为难你们.给你们最后一个机会.你们若不要.后果自负.”
秦子鱼赶忙抬头问:“什么机会.”
萧若拙指着肖南月他们四人.冷冷道:“你们四个.择日跟我徒儿丹辰子做个对决.这是个生死对决.沒有生死.不分胜负.”
“生死对决.”肖南月疑‘惑’问.
“沒错.就是生死对决.”若拙真人冷然道.“我徒儿丹辰子一身神通独步天下.除却他兄弟李阡陌之外.后辈之中谁能是他对手.就凭你们四个.若是不使用一些袖地把戏.怎么可能赢得了他.我徒儿一生光明磊落.最痛恨偷袭暗算.所以他执意要与你们做个生死决斗.你们也可以不答应.只不过.后果么……”他说到这里嘿嘿笑起來.‘阴’沉如电的目光从五行宗众人身上扫过.所有人都不自禁地打了个寒噤.
秦子鱼心中暗叫:“这若拙真人乃有名的一代宗师.沒想到跟道虚那老痞子接触得久了.也变得无赖起來.”他想到这里转头面朝肖南月他们.苦着脸哀求道.“南月.天放.天佑.星寒.你们就应下來吧.不然我们这里的人全都跑不了.”
肖南月他们师兄弟四人闻言对视了几眼.纷纷点头.肖南月傲然扬声:“好.若拙前辈.这个生死之战.我们应下了.不过.到时候丹辰子若还是死于我们之手.你可别再怪我们.”
“先有那本事再说.”萧若拙冷哼道.“时间定在下个月十八.地点么.就在这里好了.离你们五行宗近.好运你们的尸体.”他说罢哈哈一笑.转身和李阡陌扬长而去.
秦子鱼看着萧若拙离去的背影.恨得牙痒痒.咬牙切齿道:“萧若拙.你先得意着.总有一天.我们五行宗会把你们蜀山踩在脚底下.”
萧若拙带着李阡陌飞回了蜀山.蜀山的一些长老对李阡陌有成见.所以萧若拙并沒声张.带着他悄悄去了丹辰子的竹屋.
为防止有人來‘骚’扰李阡陌.他亲自在此坐镇.顺便替丹辰子和白目疗伤.
一天之后.在若拙真人的玄功调理下.丹辰子和白目终于醒转.萧若拙把生死之战的事告诉了丹辰子.丹辰子‘激’动不已.他一直想要报仇.但苦于沒有机会.现在有了这个大好机会.他怎能不兴奋.
又过了几天.丹辰子和白目的伤已恢复.但无极丹的副作用还存在.无法练功.李阡陌便趁机给丹辰子讲解四象轮回阵的破解之法.丹辰子虽然不及李阡陌聪慧.但并不愚钝.只三天便掌握了窍‘门’.又独自研究了十几天.终于融会贯通.信心十足.只等决战之日來临了.
五行宗万仙流等人回到五行宗的第二天就醒转.当听说四大弟子已经很丹辰子定下了生死决斗.顿时气得大骂起來.
他们昨天已经领教了丹辰子的新神通.知道丹辰子的战力再次突飞猛进.实非常人所敌.萧若拙既然有恃无恐地定下这个决斗.肯定有十足把握.
秦子鱼他们现在静下來仔细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当时他们为了脱身.居然沒想到这些.顿时惭愧无比.
万仙流扫了一眼四大弟子和众大贤长老.过了许久之后.摇头叹道:“沒办法了.看來只能请太上长老和太上掌‘门’出关了.”
在座众人闻言全身一震.惊异地望着万仙流.
&bp;&bp;&bp;&bp;众人愣了许久.方青子皱眉问:“掌‘门’师兄.这件事你是否再考虑一下.师叔和师父寿元不多了.若是出了夺天之‘门’.便再也不能进去了.”
“不用考虑了.”万仙流摆手决然道.“我们五行宗难得一次出现四个五行灵根的天才弟子.宗‘门’的将來全都指望他们了.等到他们神通大成之时.一定能够盖过蜀山.统领五洲.他们四人决不能出事.”
众人见他心意已决.便不再说话.垂头叹道:“好吧.全听掌‘门’的意思.”
“那好.现在我们便去请他们二老出关.随我來.”万仙流说罢起身.大袖飘飘转入后殿.众人跟在他身后.鱼贯而行.
众人七万八绕.穿过一重又一重宫殿.肖南月急驱几步追上秦子鱼.小声问:“秦长老.我们五行宗还有太上长老和太上掌‘门’.我怎么不知道.还有.夺天之‘门’又是什么东西.”
秦子鱼小声回道:“夺天之‘门’是上清道尊创造出來的一个小空间.一万年才可开启一次.里面的时间是静止的.人在里面不会损失寿元.但也无法修炼.只能感悟道心.太上掌‘门’太天道和太上长老皇天道在两千多年就达到了三千六百岁的高龄.寿元接近了尽头.他们不甘心就此坐化.便进入了夺天之‘门’中感悟道心.现在两千多年过去了.他们估计达到了一个很高的境界.应该不弱于道虚真人吧.”
云天佑闻言讶然惊叹:“我们五行宗竟有如此逆天的东西.为何我们全不知晓.”
秦子鱼闻言微微得意道:“这种东西太过逆天.乃‘门’派机密.你们虽是核心弟子.但修为还不够高.本來掌‘门’准备等你们达到大贤境界时再告诉你们的.但现在情况危急.只能请两位老祖出关了.”
“原來如此.”四大弟子纷纷点头.心中了然.
又走了许久.万仙流带着他们來到了五行宗禁地之中.只见前方是一座巨大的山峰.山壁光滑如镜.他们正前方的山壁上刻画着一道巨大的太极双鱼图案.太极双鱼四周还围绕着各种奇异的图纹.根本看不懂.
“就是这里了.”万仙流忽然停步.朝着前方长身一拜.他身后的众人见状也纷纷稽首拜礼.
拜过之后.万仙流直身.手掐怪异法诀.开口缓声道:“五行宗兴亡在即.万仙流恭请师叔皇天道.师父太天道出关.”
话音落下片刻.山壁上那太极双鱼图案忽然缓缓旋转起來.同时散发出阵阵光辉.十分神秘.
又过了许久.一道人影从太极图中钻出.白须白发.身穿青‘色’道服.头戴紫‘玉’道冠.看起來虽然苍老.但却矍铄.
“拜见皇天道师叔.”万仙流一见此老出來.再次长身行礼.恭敬无比.其他人也纷纷行礼拜问.
“恩.免礼.”皇天道淡淡摆手.
话音刚落.太极图中又钻出了一道身影.紫袍高冠.面容清矍.双颊削瘦.颧骨很高.最神奇的是他眉骨光滑.竟沒一根眉‘毛’.加上他满脸威仪.让人看了便心中害怕.
这紫袍老者就是五行宗的太上掌‘门’太天道.曾是不可一世的高手.与逍遥谷方乾号称修道界双雄.
众人一见太天道出來.立刻又是一阵拜见.太天道让他们免礼.然后威然问道:“道虚那老东西死了吗?”
众人闻言一怔.沒想到太上掌‘门’出关不先问‘门’派发生了什么大事.竟先问道虚真人有沒有死.纷纷诧异无比.唯有万仙流方青子还有云虚子知道此中秘辛.万仙流苦叹一声颔首道:“回禀师父.他还沒死.”
“什么.”太天道闻言浑身一震.掐指算了算.满面‘阴’沉道.“仔细算了.他都七千岁了.为何还不死.”
万仙流苦着脸道:“这个弟子也不知.”
“也好.”太天道闻言傲然道.“他既然沒死最好.这样本座也好找他了结当年的大仇.”
众人闻言再次怔忡.纷纷面面相觑.道虚真人的威能他们见识过.简直通天彻地.说他是真君之下第一人也不为过.他们此刻确实从太天道和皇天道身上感觉到远胜于一般真人巅峰的气息.但要想对付道虚真人.似乎还不够.
万仙流犹豫许久.面‘色’苦涩道:“师父.赎弟子斗胆.道虚真人这两千年來修为越发‘精’进.我们师兄弟三人合力驱动翻天印.依旧被他一招击败.”
“什么.”太天道和皇天道闻言同时震惊.三大真人高手同时催动道兵.那是何等的威能.这样居然还是被道虚真人一招击败.那他简直恐怖到了一个惊人的境界.修为直‘逼’真君.
太天道白眉紧锁.过了片刻无奈一叹.道:“罢了.‘门’派发生了何等大事.要请我们出來.”
万仙流将事情经过详尽叙说给二老听.他们听完之后点了点头.皇天道好奇道:“四象轮回阵威力无比.那蜀山大弟子当真如此厉害.连你们都觉得他会赢.”
万仙流无奈叹道:“这丹辰子乃是鲲鹏血脉.还修炼出蜀山独‘门’秘术.大‘阴’阳合气术.”
“什么.他居然练成了大‘阴’阳合气术.”太天道和皇天道闻言同时惊呼.讶然无比地望着万仙流.
“这还不算什么.”万仙流苦着脸叹道.“前几天我刚与丹辰子‘交’过手.发现他的修为突飞猛进.达到了合道二重第三个小玄关.而且.他似乎领悟了一‘门’新神通.他这‘门’神通居然触‘摸’到了生死法则.”
“什么.”太天道和皇天道再次震惊大叫.太天道拈须沉‘吟’片刻点头道.“嗯.这个丹辰子果然神奇.想要赢他确实不容易.”
万仙流闻言再次摇头苦叹:“这丹辰子还不算神奇.最神奇的是他的结义兄弟李阡陌.此子一身道法通天彻地.才合道一重境界.就能力敌大贤高手.十几年前在逍遥谷发生了一场大战.正魔两道高手围攻他.他竟徒手斩杀各派大贤高手四十人.简直空前绝后.堪称妖孽.这是记录那次大战的卷宗.请师叔和师父过目.”说罢呈递上一卷卷宗.
“竟有这样的事.”二老闻言震惊失声.太天道赶忙接过卷宗.与皇天道一起参阅.匆匆看完之后瞠目结舌.过了许久.皇天道捋须长叹.“沒想到我们在夺天‘门’中闭关两千年.这五洲之中竟出了这样一个妖孽般的天才.而且居然还是我们的敌人.”
太天道猛然合上卷宗.满面‘阴’沉道:“这李阡陌不可留.”
“确实不可留.”万仙流赶忙附和道.“这李阡陌凶残成‘性’.完全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他还偷学了我们五行宗的五行真经.”
“什么.”太天道闻言一怔.眼中闪过一道寒光.咬牙狠声道.“那他更加非死不可了.”
万仙流想了想.又道:“师父.还有一件事我必须要禀报一下.”
“讲.”
万仙流拱手道:“这李阡陌虽然只是一个散修.但却得到了凌道虚的庇护.若不是凌道虚阻挠.我们早就可以杀死他了.不仅如此.这小子还有南明离火剑和浣火银砂剑.”
“你说什么.”太天道瞪眼惊叫.“他竟有这样的绝世奇珍.”
“绝对沒错.”万仙流颔首道.“若不是我亲眼所见.根本不敢相信.”
太天道闻言顿时眯眼拈须.缓缓道:“这李阡陌果然有意思.本座有空一定要会会他.”
万仙流闻言大喜.赶忙拍马屁道:“师父出马.肯定手到擒來.”
“莫给我们戴高帽子.”太天道摆手淡淡道.“先解决生死决斗的事吧.”
“是.”万仙流恭敬问.“不知师父有何妙计.”
“妙计沒有.妙法倒是有一个.”太天道说罢转眼看向皇天道.皇天道的目光也朝他看來.二人相视一笑.似乎成竹在‘胸’.
过了片刻.太天道摆手道:“万仙流和四大弟子留下.其余人都退下吧.”
众人领命.纷纷告退.只剩万仙流和四大弟子.
太天道随手布下一道隔音结界.道:“这次的生死决斗.你们四人尽管去放手一搏.本座会事先从你们体内提出一滴‘精’血.留在这里.并在你们身上施展秘法.倘若你们死了.灵魂会自动回到这里.附入‘精’血之中.重新塑造个身体复活.虽然耗费点‘精’力.但远比死了好.”
万仙流闻言震惊:“这世上竟有如此秘法.”
太天道闻言拈须得意一笑.傲然道:“此乃上清道尊留下的‘归魂血咒’.神奇无比.你们决不可泄‘露’出去.”
“是.”五人郑重回答.
太天道迈步來到四大弟子面前.道:“这秘法只能持续三个时辰.所以现在还不是施展秘法的时候.不过我现在要将你们‘精’血提出來.你们切不可抵抗.不然小命不保.”
四大弟子同时地头.满面肃穆.
太天道得意一笑.开始为他们提取‘精’血.
转眼已是六月十八.丹辰子体内无极丹的副作用早在七天前就已经消失.又恢复了往日神威.在两兄弟和若拙真人的陪伴下前往南赡部洲.赴生死之约.
他们到了地方.只见四周空空.不见一个人影.丹辰子皱眉喃喃道:“他们似乎还沒來.”
白目见状粗声道:“俺估计那四个‘混’账东西怕死.不敢來了.”
若拙真人摇头道:“决战之约他们不敢不來.再等等吧.”
丹辰子闻言点了点头.静立空中耐心等待.
&bp;&bp;&bp;&bp;转眼日已偏西.始终未见五行宗的人前來.白目再次焦躁得骂起來.就连若拙真人也皱起了眉头.
又过了一炷香的工夫.若拙真人忽然转头看向西南方向.喜道:“终于來了.”
“哪里哪…….”白目大叫着朝西南看去.但他修为太低.根本看不到几万里外.
又过了许久.只见五行宗三大真人带着四大弟子快速飞來.只此七人.其余的人一个沒來.
“哟.居然是他们三个來了.”若拙真人看到三大真人來了.拈须直笑.很想看看他们到时候如何说.
很快.五行宗七人來到近前.万仙流老远哈哈一笑.拱手道:“若拙掌‘门’.叫你们久等了.”
“仙流掌‘门’客气了.”萧若拙淡然一笑.缓缓道.“既然來了.想必你也知道是为何事.不要耽搁时辰了.快点开始比试吧.”
“好.正合我意.”万仙流哈哈笑道.“不耽搁时辰最好.”
他说罢转头面朝四大弟子.道:“你们上吧.若是能够打败丹辰子.千万不要手下留情.这修道界以后就是你们的天下.”
“是.”四大弟子齐声领命.飞了出來.
萧若拙见状微微一怔.沒想到万仙流今天居然如此爽快.心中暗忖:“难道他们又想耍什么袖底把戏.或者是有什么必胜之法.”
他正思忖.丹辰子道:“师父.我也上了.”
萧若拙闻言醒转.点头道:“嗯.你一定要小心.看他们如此有恃无恐.似乎有什么厉害手段.你虽然神通超绝.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一切还是小心为上.”
“师父放心.”丹辰子颔首道.“徒儿一定将他们撕成碎片.”
他说罢猛然转身.背后双翼一展.长啸一声朝四大弟子冲去.人未到.拳先至.双拳齐出.一拳主生.一拳主死.天地瞬间变‘色’.风云变幻.半边天空乌云滚滚.雷电‘交’加.半边天空阳光明媚.晴空万里.
“好拳法.”若拙真人见状浑身一震.惊喜大赞.他虽然见识广博.道法通玄.但见到丹辰子的‘生灭道’.还是不由赞叹.只觉平生所学.不及这拳法‘精’妙.若是让丹辰子修为‘精’进到合道四重.当真有独步苍穹之势.
四大弟子一见到丹辰子这惊天动地的一拳全都骇了一跳.纷纷后撤.同时快速换位.四人身上散发出淡淡清辉.四剑齐出.剑气凝聚到一起.四象之力相‘激’.顿时合并成一道巨大无比的剑影.迎天斩下.虚空阵阵颤抖.仿似要被撕裂开一般.
一剑斩在丹辰子双拳之上.庞大的毁灭之力传來.剑影截截崩碎.丹辰子的生灭道太霸道了.简直摧枯拉朽.势不可挡.李阡陌见状也暗暗赞叹.心中暗道:“看來我传授大哥四象轮回阵的破解之法有点多余.以大哥的实力.根本不需要.任对手再强.面对他的生灭道也只有引项受戮.”
四大弟子见状纷纷震惊.四散开來.好在他们一剑减缓了双拳的來势.堪堪躲了过去.横剑齐斩.剑气‘交’织.仿佛一道天罗地网.照着丹辰子笼罩而來.无处可躲.
“呵.”丹辰子狰狞大喝.双翼倏然朝前伸出.旋转击來.铁翼与剑气相触.发出一连串“当当当”的声响.火光四‘射’.‘交’织而成的剑气天网被他铁翼螺旋绞杀.阵阵崩散.支离破碎.
空中几片羽‘毛’飘‘荡’落下.四周归于平静.四大弟子将丹辰子围在中间.满面凝重地瞪着他.全都震惊无比.沒想到他们的四象轮回阵居然被丹辰子双翼轻松击溃.而他只掉了几根羽‘毛’而已.
丹辰子双目‘阴’沉如电.瞬间扫过四人.再次大喝.身体急旋.双翼展开.只听见“嗖嗖嗖……”一连串急响.无数道黑‘色’光芒闪出.成千上万.丹辰子双翼之上羽‘毛’好似片片利刃飞出.遮天盖日.密密麻麻地往四人‘射’去.
四大弟子赶忙撑起凝厚的罡气护罩.抵御漫天羽刃.沒想到这些羽刃也蕴含了生灭道.破坏力惊人.一碰到他们的罡气护罩上.便寸寸蚕食护罩.快速往前推进.四大弟子震惊无比.赶忙撑起五彩剑罡.急速挥舞法剑.格挡这漫天羽刃.一时间只听见“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
李阡陌见状不禁拍手赞道:“自从领悟生灭道后.大哥浑身都是利器.这羽刃神通原本威力平平.附加了生灭道后竟有如此威力.”
白目看得拍手欢叫:“丹辰子.‘弄’死他们.‘弄’死他们.”
远处万仙流等人见四大弟子居然被丹辰子如此平平无奇的神通压制.满面‘阴’沉.愁眉紧锁.方青子看了许久后摇头叹道:“沒希望了.肖南月他们肯定杀不了丹辰子.沒想到丹辰子现在竟强悍若斯.”
万仙流点头道:“是啊.还好我们早有准备.不然他们四个今日必死无疑.”
他们正说话之间.四大弟子终于同时大喝.同时朝上空蹿去.四人合于一处.齐齐‘挺’剑朝下刺來.四剑相合.四象之力‘激’‘荡’.一道五彩剑罡忽然出现.宛若从天而降的巨剑.往丹辰子刺下.
“來得好.”丹辰子见这一剑威势如此之大.顿时豪情万丈.猛然大喝一声.双手朝上一抓.“破碎虚空”.
虚空顿时扭曲破裂.巨大的剑罡顿时进入虚空裂缝之中.四人只感觉他们的剑罡正在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吸扯.扭曲.那力量如此之大.他们拼尽一切力量凝聚真力.但剑罡还是被虚空之力一层层剥离开來.巨大的剑罡在迅速变小.好似融化的冰块.
丹辰子一记破碎虚空结束.那剑罡缩小了一半.但却沒破灭.依旧朝他刺來.他哈哈一笑.猛然大喝“生灭道.”
他虽然喊得是生灭道.但双手依旧凌空朝上抓出去.虚空再次碎裂.这次的力量太强大了.他竟在虚空神通中附加了生灭之力.两种完全对立的力量相互碰撞‘激’‘荡’.使得空间剧烈破碎.威能数倍提升.
“哗啦.”
空间被他撕出了一道巨大的口子.可见其中虚空‘乱’流横行.而五行剑罡也被连同空间一起撕碎.四大弟子顿时成了被剃光了‘毛’的‘肥’羊.
“死.”丹辰子大喝一声踏步而上.同时运转大‘阴’阳合气术.一拳轰下.左星寒化为‘肉’泥血雾.簌簌落下.
与此同时.丹辰子背后双翼同时伸出.一左一右.好似两柄森然巨剑.“嚓.嚓.”两声‘洞’穿了云天佑和云天放的‘胸’膛.两人愣然望着‘胸’口那森森铁翼.满面震惊.说不出一句话.
丹辰子双翼一旋.二人被同时绞成碎‘肉’.猩红血雾在晚霞照耀之下形成一道七彩之虹.
丹辰子刚击杀他们三人.肖南月已悄然到了他身后.狰狞大喝一声.五彩剑罡照着丹辰子头颅劈下.丹辰子早已注意到他在身后.等待他多时.都不用转身.双翼倏然合并在一起.朝着身后凌空一劈.仿似一道利剑.虚空发出一阵急速颤抖.
肖南月顿时定在那里沒了声息.高举法剑.迟迟无法落下.他的剑罡倏然消失.浑身生命‘精’元也瞬间被‘抽’空.渐渐地.他脸上出现一道血痕.从额头到下巴.两‘腿’中间开始滴血.
白目见状瞪眼奇道:“嘿.这小子拉血了.”
他话音刚落.“啪啦”一声轻响.肖南月分成两半.从空中落下.风一吹.猩红的鲜血内脏飘得到处都是.狰狞恐怖.
丹辰子傲立空中.衣发飘‘荡’.威势无二.过了片刻.转身面朝万仙流.拱手冷然道:“万掌‘门’.得罪了.”
万仙流装出满面悲‘色’.摆手叹道:“命中注定他们有此一劫.逃不过的.”
丹辰子颔首道:“望请节哀.晚辈告退.”说罢转身飞回萧若拙身边.
萧若拙见四大弟子殒命.对面三人全都愁眉不展.心中爽利.但他也不能表现得太开心.扬声道:“仙流掌‘门’.人死不能复生.节哀吧.”
万仙流冷冷道:“多谢若拙掌‘门’关心.本座心情欠佳.这就告辞了.”他说罢转身便走.两个师弟跟在身畔.
萧若拙看着他们落寞而去的身影.哈哈一笑.扬手道:“走.咱们也回去.”
李阡陌他们三兄弟跟着若拙掌‘门’往蜀山飞去.
万仙流回到五行宗.直接前往‘门’派禁地.在那山崖之前.只见太天道闭目端坐.双手不断掐决.口中念念有词.
在他的面前.端坐着四个少年.竟是肖南月.云天放.云天佑.左星寒这四人.
太天道感觉到他到來.眼也不睁.缓缓道:“他们以被我用归魂血咒成功保住了‘性’命.不过还要一年之后才能苏醒.耐心等待吧.”
万仙流赶忙稽首道:“多谢师父为他们保住‘性’命.徒儿这便告退.不打扰您老人家施法.”说罢恭敬退下.
李阡陌他们和若拙真人返回了蜀山.在丹辰子的竹屋中住下.若拙真人下令不许任何人踏足丹辰子住处半步.云兆元他们想对付李阡陌都沒机会.只能叹气作罢.
他们兄弟三人再次潜修.三年之后.李阡陌达到合道一重巅峰之境.他询问丹辰子有无快速突破之法.
丹辰子表示无法帮他.他自己当初停留在合道一重巅峰长达几十年.还是通过观看道碑才突破的.毕竟合道境界之后.每一个大境界的突破都难如登天.
不过.似乎有一个人例外.那就是白目.<h3>作者有话说</h3>打打杀杀有一段时间了,李阡陌到我梦里跟我说,他有点累了,要休息一段时间悟道,我允许了,所以接下来几章是平淡的悟道环节,悟完道将是全新的挑战,请各位支持‘花’间。
&bp;&bp;&bp;&bp;白目他们貔貅一族的修炼方式似乎‘挺’怪异.无需做太多的感悟.依旧道心稳固.三年一过.他立刻便寻找到了突破的契机.找若拙真人要了一个隐秘的‘洞’府.躲进去突破去了.他进去之前告诉李阡陌.他突破的时间说不定.也许几个月.也许几年.也有可能十几年说不准.
李阡陌对于他的话也无法再说什么.只能笑了笑.然后回了句:“你说了等于沒说.”
白目一走.丹辰子的竹屋顿时就清净了.丹辰子的修为稳步提升.一年之后已经达到了合道二重第四个小玄关的巅峰.而李阡陌还是在合道一重巅峰这里徘徊.寻找突破的契机.但是毫无头绪.
合道合道.以己身契合大道.感悟法则的规律.寻其本源.李阡陌虽然吸收了强大的五行本源.但那到底是外來之力.他当初急于求成.沒有仔细去感悟五行本源.现在才來慢慢感悟.似乎有点迟.‘弄’不好要等上个三五十年才能感悟出來.
他修为停滞.自然心浮气躁.去询问若拙真人有无突破良策.若拙笑答:“我若是有.早就告诉丹辰子了.”
李阡陌无奈.最后想想.不如去问问道虚真人.那是一个神奇的存在.说不定还真有奇妙法‘门’.
李阡陌辞别若拙真人.來到华山纯阳宫.发现虞剑秋竟站在山‘门’外迎他.一问才知.道虚真人算到他要來.让她前來早早等候.
虞剑秋领着李阡陌到道虚真人屋外.然后走开.李阡陌敲‘门’拜谒.屋里传來道虚之声:“请进.”
李阡陌进去后.二人对坐.李阡陌说明來意.道虚真人哈哈拈须一笑.摇头许久.说了四个字:“怪力‘乱’神.”
李阡陌知道这四字來历.这是古时圣贤孔圣的言论.原话为“子不语怪力‘乱’神”.意为.孔圣从不谈论怪异、勇力、叛‘乱’、鬼神之事.
但道虚真人此时说出这句话.当真有点莫名其妙.李阡陌思量许久也沒有搞懂.拱手道:“真人言语太过高深.小子无法领会.还望真人赐教.”
道虚真人哈哈一笑.起身拈须道:“你不懂.是因为你沒用心.你若用心了.自然会懂.”他说罢转身走出房‘门’.摇头长叹.“现在的人啊.总是被一些奇怪的东西‘蒙’蔽了双眼.瞧不见真正的好东西.”
李阡陌起身走到‘门’口.望着道虚真人缓缓远去的背影.细细品味他的那句话.忽然.道虚真人的歌声远远传來:“青脸红‘花’一身‘毛’.手扶泰山摇几摇.两国不怕干戈动.一缕青烟沒有了.”
李阡陌听到歌声有细细品味他歌中意思.很突兀地.好似一道亮光在他脑海中闪过.所有一切全都明亮了.
他双目之中闪现出前所未有的明光.喃喃道:“道虚前辈说得沒错.一缕青烟沒有了.人从出生之后便会不断地得到东西.渐渐就被身外之物缠绕本心.得到就欢喜.失去就悲痛.本心为此所累.无法体悟道之存在.难怪他说我沒有用心.因为我的心全都在想怎样提高修为.怎样得到更高的威能.这也是阻碍我道心的东西.只有放下了一切.才能得到一切.‘怪力‘乱’神’四字在这里就是说我被强大的力量扰却了心神.‘蒙’蔽了双眼.无法发现道的存在.”
他忽然顿悟.却未有欢喜之‘色’.而是默默地走出了房间.飞出纯阳宫.悬浮华山上空.凝望蔚蓝天际.心中有点茫然.怔忡自问:“我为何要修道.”
沉默许久.他自嘲一笑.喃喃道:“沒错.一开始进入逍遥谷.是为了活下去.为了给娘亲报仇.后來.就是为了给师父报仇.再然后.就是为了救活褚楚.若是褚楚沒死呢.我还会继续修道吗.”
他给自己提问.自己回答.然后又给自己提问.最后摇头叹道:“真正的道.应该存在于这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大道至简.唯乎一心.”
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了苦行僧观冥和尚.现在.他终于知道观冥和尚为何要入凡寻道.因为.道.本來就是一件简单的东西.有的时候.你望着落‘花’流水就能感悟到他的存在.越是平凡的地方.越是蕴含着无上至理.而越是拥有强大力量地方.双眼则会为强大的力量所‘蒙’蔽.
所以.自古以來.便有道心一说.心不够强大.则无法驾驭那强大的力量.或许就有可能永堕魔道.万劫不复.
李阡陌此时一朝顿悟.豁然开朗.仰天发出畅快长啸.啸完之后.满面微笑道:“我知道现在该去哪里了.”说罢转身径朝南方飞去.
往南飞了许久.进入南赡部洲百万里.已到南赡部洲腹地.李阡陌看到前面不远处有个小镇.便在镇外找了一个僻静的地方落下.然后走向镇子.他打算做一件事.化凡.寻道.
到了镇子外.只见前方大‘门’高高的横杆上有个大匾.上面写着三个大字“青阳镇”.
他踏步走了进去.只见街道青石凹凸不平.两旁住户和店面十分破旧.客人稀少.显得有点萧条.
这样的小镇在五洲之内不知道有多少.平凡的不能再平凡了.但这也正是李阡陌要的.他就是找一个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地方.从平凡的生活中领悟无上至理.
他在街道上走了许久.见到一个搭在街旁的小酒肆.便走过去坐下.要了点酒菜.自斟自饮起來.
须臾酒罢.他起身付钱.刚想离去.忽然又转回來.问道:“店家.你可知道镇内有沒有人要转让屋子.我想在这镇里住下.”
那店家闻言挠头想了想.道:“这个我还真不知道.不过你要在青阳镇住下.也不需要如此麻烦.我家旁边有块空地.你若愿意.在我家旁边盖个简单点的屋子便可住了.你就当骑着驴子找马.等到有人要转让房地了.再换住处不迟.”
李阡陌闻言点头一笑:“好个骑着驴子找马.就这么办.”
那店家闻言呵呵笑道:“那以后咱们就是邻居啦.咱今天这酒也不用卖了.现在就带你去我家看看.这盖房子可不是个简单的事.要好好计划计划.”
李阡陌歉然笑道:“那还真是叨扰了.不如我把你这酒全买下來吧.正好你这酒对我口味.”
那店家闻言顿时眉飞‘色’舞道:“哈.你真是酒中行家.咱这酒可是祖上传下來的酿酒秘方.一脉单传的.可惜镇里爱喝酒的人不多.不然咱早就成大户人家了.”
他说话间欢喜把东西往推车上收拾.李阡陌也上去帮忙.只片刻工夫就装载完毕.二人推着木车沿着街道往西走去.
他们边走边聊.互通了下姓名.这卖酒的叫做胡三.家里开着个小酿酒坊.已经传了七八代了.
他们沿着街道拐了三次.终于到了镇子尽头.只见一座低矮瓦房前有个大锅炉.一个身穿粗布衣的中年‘妇’‘女’正在炉前烧火.锅炉中香气溢出盖子.远在一里外都能闻见浓浓酒香.
胡三远远指着烧火的‘妇’‘女’.开心给李阡陌介绍:“那烧火的就是我家夫人.咱们还有个儿子.叫胡轩.这名可是咱镇里最有学识的学究给取的.怎样.好听吧.哈哈……”
李阡陌淡笑点头.看着他开心的样子.心中莫名羡慕.
二人离家近了.胡夫人见丈夫归來.赶忙起身迎过來.疑‘惑’问:“今天怎么回來这么早.才半天不到呢.”
胡三闻言指着李阡陌.呵呵笑道:“夫人.这位是李阡陌李相公.他今天一口气把我的酒全买光了.我就回來啦.”
胡夫人闻言赶忙给李阡陌行了个福礼.李阡陌抱拳还礼.
胡三四处看了两眼.问:“轩儿呢.怎么不见他影子.”
胡夫人笑答:“和隔壁小虎出去玩儿了.你们快先进屋歇息吧.”
“好.咱进屋谈.进屋谈.”胡三说罢笑呵呵地领着李阡陌进屋.
屋中陈设简陋.不过远比李阡陌小时候的家好.二人坐下后喝茶聊起了盖房的事.
李阡陌‘精’通构物致理之道.盖个房子对他來说不难.不过既然要入凡.便不能使用法力.做起來可能要费些力气了.
李阡陌问好了一些卖砖瓦木材的地方.隔日便开始去四处奔‘波’购买建房之材.
因为他要盖的房子不大.所以所需材料自然也不多.加上胡三还有隔壁木匠刘大牛帮忙.只两天不到.一间‘精’致的屋舍便盖起來了.
走进去只见房屋甚小.客厅和房间都只有一丈见方.不过考虑到只有李阡陌一人居住.已经算是很宽敞了.
屋子虽小.但十分‘精’致.刘大牛和胡三看后赞不绝口.纷纷夸李阡陌真是天生的木瓦匠.连刘大牛这个木工老手都自叹不如.
屋子建好了.还缺家具.刘大牛一拍‘胸’脯.说这事包在他身上了.
刘大牛用剩下的木料替李阡陌打造家具.李阡陌虽然不通木活.但看刘大牛做了一张椅子后便掌握了大概.也跟着做起來.
两天之后.家中桌椅‘床’柜全都有了.李阡陌也就有了一个临时的“家”.便开始在这青阳镇住了下來.<h3>作者有话说</h3>为防止各位看得乏味,我已将入凡的情节缩短到2章,明天就结束。
&bp;&bp;&bp;&bp;李阡陌在这住下后便暗暗封印了自己的修为.免得在不知不觉间用出神通法力.影响对道心的感悟.
之前准备好的金银他也不准备用了.既然要入凡.那么一切就都要跟平凡人一样.自己劳作.赚取钱财养活自己.
说到赚钱.他就想找个生计.仔细想了许久之后.发现附近一个竹匠陈老头.竹器编得不错.而且远近几十里就他一人做这个活.周围的村民都找他來买竹篮竹筛之类的竹器用具.供不应求.
这编竹子的活计十分难学.要求心灵手巧.沒个五六年的工夫根本编不好.李阡陌觉得这活‘挺’适合自己.便跟陈老头学编织竹器.陈老汉孤寡一身.平时少有人理.见李阡陌居然愿意來跟自己学竹活.顿时开心不已.不仅不拒绝.而且倾囊相授.
李阡陌聪睿过人.过目不忘.任何编织手法看一遍后很快就学会.只一个月的工夫.他就将陈老头的所有编织手法都学会了.而且青出于蓝胜于蓝.速度快得出奇.陈老头看了他的编竹速度后叹服不已.
为了避免抢了陈老头的生意.李阡陌把自己编织的竹器全都‘交’给陈老头卖.收成对半分.陈老头见李阡陌编竹本领过人.干脆金盆洗手不再编织.只负责卖.跟李阡陌配合的十分默契.
李阡陌编织的竹器不仅质地好.而且非常‘精’美.很受欢迎.陈老头明显感觉到生意比以前好了一倍都不止.
过了几个月.李阡陌觉得总是编竹篮之类的用具不太好.因为这些东西很耐用.一般人家买一个回去要用上三五年.销路不大.他索‘性’改了一下编织手法.把竹片劈得细小无比.编织成漂亮的‘花’篮腰坠之类的饰品.十分‘精’美.
他这鬼斧神工的手艺一亮出來.顿时引來了好多少‘女’顾客.这些东西太‘精’致了.让人看了不禁暗暗称奇.于是乎.陈老汉的店铺前连日围满了妙龄‘女’子來抢购这些‘精’致饰品.‘门’庭若市.
陈老汉一辈子都沒见识过这等事情.对李阡陌折服无比.悄悄把这些饰品的作者告诉了那些姑娘们.这下可遭了.李阡陌的‘门’前天天有一群群妙龄‘女’子“无意间”走过.要看看这心灵手巧的竹匠到底会长得什么模样.
李阡陌先开始也不知道这些妙龄‘女’子怎么突然就全都聚集到这里來了.也沒在意.该出‘门’还是出‘门’.该喝酒还是喝酒.
那些‘女’子一瞧见李阡陌.顿时惊为天人.她们何时见过如此英俊潇洒的男子.一时间尽都芳心暗许.悄悄掩面偷看.
从此之后.李阡陌的‘门’前便天天有一些美妙‘女’子经过.要么手提‘花’篮.要么腰戴竹制腰坠.全都是出自李阡陌的手笔.想要引起他的注意.
但李阡陌仿似瞎了一般.每天跑到胡三的酒肆去喝上几杯.对那些频频出现的‘女’子视而不见.日子过得很自在.但却急坏了那些妙龄少‘女’.
那些暗恋李阡陌的‘女’子见他居然像个木头一般.顿时着急了.纷纷托媒人前來说亲.这下全镇的三个媒婆可为难了.同时有十几个妙龄‘女’子前來托他们找一个男子说媒.这种事她们活了大把岁数还是第一次遇到.
镇里媒婆不够用.稍有钱的人家就到附近城里请媒婆.
做媒婆的人就靠一张嘴吃饭.一听说青阳镇有这么一个神奇男子.顿时就在城里传开了.于是李阡陌家‘门’口又多了一群衣裙华贵的‘女’子.全是从城里过來的大家千金.
那些大家千金见到李阡陌后顿时暗暗倾慕.尽都回去‘花’重金委托媒婆说媒.接下來的一段日子.李阡陌家的‘门’槛都快被媒婆给踏平了.但最后被他一一打发离去.他坐在家中想起这些事情便苦笑不已.
这天.李阡陌坐在家中编竹.‘门’口忽然传來清脆声音:“打扰一下.我能进來么.”
李阡陌抬头一看.只见是个妙龄‘女’子.一身淡粉绸裙.以白纱‘蒙’面.透过那层薄薄的轻纱.可以隐约看见这‘女’子的容貌.柳眉杏目.‘挺’鼻樱‘唇’.十分美丽.
李阡陌放下手中的活.起身走过去.问:“有何事.”
那‘女’子微微一笑.道:“婢子路过此地.有点口渴.想向主人家讨口水喝.”
李阡陌点了点头:“稍等.”说罢转身來到水缸边舀了一瓢水.回來递给那‘女’子.
‘女’子半掀轻纱浅饮一口.递还水瓢.李阡陌接过水瓢随手放到桌上.继续编织竹器.
但那‘女’子并未离开.依旧在‘门’口站着.李阡陌知道她來意.只装作沒看见.埋头干活.
‘女’子等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开口道:“我可以进去坐坐么.走太远路.脚累了.”
李阡陌也寻不出理由來拒绝.头都不抬.道:“请便.”
‘女’子开心走了进來.到桌边坐下.静静看李阡陌编织腰坠.只见细小如发的竹丝在李阡陌手中快速翻飞.很快.一只腰坠便完成了.
‘女’子见状轻拍‘玉’手.由衷赞道:“太神奇了.如此‘精’湛的编织手法.在城里都找不到.”
“过誉了.”李阡陌淡淡说了一句.继续编织.
那‘女’子见李阡陌跟自己说话连头都不抬.顿时不开心了.他一直被誉为湖州城中第一美‘女’.心气高傲的厉害.沒想到自己亲自來见这男人.却是热脸贴了冷屁股.对方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不禁气呼呼道:“你为什么说话连头不抬.我很难看么.”
李阡陌抬头看了她一眼.缓缓道:“‘挺’好看.”说罢继续埋头编织竹器.
这下可把这美貌‘女’子气得不行.起身怒道:“你……你怎可如此傲慢.”
李阡陌停下手中的活.抬头看着她.微微蹙眉问:“在下怎么傲慢了.”
“你……你就是傲慢.无礼.”那‘女’子气得直顿‘玉’足.
李阡陌无奈苦笑:“姑娘你说要喝水.在下让你喝了.姑娘说要进來歇足.在下让你进來歇了.姑娘让在下看你.在下也看了.都是按照姑娘的意思來的.怎么就成了无礼了.”
那姑娘闻言气得不行.但偏偏无言以对.跺足直叫:“你就是无礼.目中无人.”
李阡陌闻言苦笑不已.刚想说话.忽听‘门’外传來一道清雅声音:“这位姑娘莫怪.此人一直以來都这样.”
二人闻言同时转头.只见一道清丽脱俗的身影踏进‘门’來.她身穿一袭白纱长裙.掩过膝盖.头梳飞仙流云髻.肤‘色’白若凝‘玉’.一双翦水秋瞳如有莹光闪耀.不论五官样貌都宛若天上下凡的仙子.不似人间也应该有的绝‘色’.
李阡陌看到她后不禁一愣:“楚星遥.”
楚星遥朝他淡淡一笑.道:“你还是第一次喊我名字呢.”
李阡陌顿时不知如何回话.
楚星遥走到那粉衣‘女’子面前.嫣然一笑.那笑意是如此美丽.仿似冰雪初融.若鲜‘花’方绽.让世间一切都显得黯然无光.
粉衣‘女’子瞠目结舌地望着楚星遥.一时间连话都不会说了.只在心中一个劲地暗叫:“这世上竟有这么美丽的‘女’子.怎么可能.我跟他比起來……”
楚星遥嫣然一笑后缓缓道:“对不住.他这个人就是这样.你不要生气.”
“啊……我……我不生气……我歇好了.我走了……”粉衣‘女’子为楚星遥的美貌震慑.在她面前竟有自惭形秽之感.慌忙说了一句夺‘门’而出.头都不愿回.
楚星遥看到粉衣‘女’子离去.狡黠一笑.看着李阡陌道:“不好意思啊.坏了你的好事.”
李阡陌苦笑摇了摇头.继续低编竹.若无其事问:“你怎么來了.”
“灵鹤带我來的啊.”楚星遥伸出莹白如‘玉’的右手.掌心捧着一只纸鹤.在李阡陌面前晃了晃.面‘露’得意笑容.
李阡陌抬头看了她两眼.忽然皱眉问:“你真是楚星遥.”
楚星遥闻言一怔.不解问:“为什么这么问.”
李阡陌蹙着眉道:“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楚星遥再次狡黠一笑.凑上前问:“那我以前是什么样子的.”
她一靠过來.顿时传來一阵清新体香.那感觉足可让人神魂颠倒.心神‘迷’‘乱’.好在李阡陌定力过人.往后缩了缩.上下打量她.道:“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感觉……像换了个人似的.”
楚星遥到桌对面坐下.手托腮帮笑道:“是啊.我也感觉自己换了个人似的.还不都是因为你.”
“这怎么又跟我扯上关系了.”李阡陌觉得莫名其妙.
楚星遥眼珠转了转.唉声叹气道:“你以前总是不爱搭理我.我就在想.你会不会是因为我‘性’格太冷了.所以才对我沒好感.所以我决定脱胎换骨.这十年來一直在凡间入凡.学着那些凡人的情绪.喜怒哀乐.让自己不再像个冰块.看來我十年的时间沒有白费.你现在果然肯跟我说话了.”
李阡陌闻言心中暗叹一声.沉默良久才苦涩道:“其实你不必这样.我觉得以前的你‘挺’好的.”
“真的.”楚星遥狐疑问.
“真的.”李阡陌郑重点头.
“那可真难办.”楚星遥闻言蹙眉苦叹.“我到底是该继续这样.还是变回以前的自己呢.”
“变回以前的自己吧.”李阡陌淡淡道.“这世上沒人有值得你为他改变‘性’格.就算有.也不是我.”
楚星遥闻言一翻白眼.暗骂一声:“木头.”
她看了看桌上用竹子编织的蝴蝶.顿时好奇心起.随手拿在手中看了看.觉得‘精’致无比.顿时十分喜欢.抬头嬉笑道:“这个送我吧.”
李阡淡然陌伸出手:“这个五十文.给钱.”
&bp;&bp;&bp;&bp;楚星遥闻言脸上忽然沒了笑容.恢复以前那一副冰冷的表情.
“啪”一声脆响.楚星遥伸手对着他手掌一拍.转身转身朝内室走去.
李阡陌愣愣看了看自己的手.茫然自语:“这什么意思.”
他转头看见楚星遥进自己卧室.立刻起身跟过去.进去只见楚星遥坐在‘床’上把玩竹蝶.李阡陌见状皱眉:“你干什么.”
楚星遥抬头看了他一眼.拍‘床’淡淡一笑:“今晚我睡这里.”
李阡陌闻言一愣.睁大眼问:“那我睡哪里.”
“随你便.”楚星遥淡淡回答.继续低头把玩竹蝶.
李阡陌闻言愕然.过了片刻忽然惊问:“你不会也要在这里住下來吧.”
楚星遥抬头道:“不然你以为我來干嘛.”
李阡陌闻言只觉头疼不已.沉默了许久大神道:“我在入凡.你能别影响我吗.”
楚星遥把玩竹蝶.头都不抬.淡淡道:“那我也入凡就是了.不就是封印修为嘛.太简单了.”
“你这样……会扰我分心的.”李阡陌气急败坏叫起來.
楚星遥闻言浑身一颤.抬头看向李阡陌.翦水秋瞳之中似有复杂难名之物.良久才开口道:“你会因为我心‘乱’.”
李阡陌闻言心中一震.赶忙转身避开她的眼神.有点局促.他支支吾吾了片刻.无奈摆手:“那随你便吧.别影响我.”说罢转身朝‘门’外走去.
他出‘门’之后上街.來到木材铺购了些许木材.用推车运了回來.向刘大牛借來木匠工具.在屋中打造‘床’榻.
楚星遥听到锯木之声.便觉好奇.出來一看.发现李阡陌在做木活.讶然问:“你在做什么.”
“做‘床’.我的‘床’被你占了.总不能睡地上吧.”李阡陌沒好气地回答.他现在已经把自己当做凡人.一切想法都以凡人的角度出发.
楚星遥闻言轻咬下‘唇’.心中暗骂:“木头.不是跟你说了随便睡哪了吗.”这句话中的意思十分微妙.但李阡陌却无法领会.即使领会了.他也不会那样去做.不然楚星遥也不会说他是木头.
李阡陌打造了一张小‘床’.又在自己的房间外加了一个小隔间.与原本的房间只有一板之隔.新房间很小.只有七尺见方.放下他的‘床’后.连走路都难.
一切准备妥当.天‘色’已黑.李阡陌在新‘床’上铺好被褥.就准备入睡.
楚星遥的声音忽然从对面房间传來:“喂.这些年你都去哪里了.”
李阡陌躺在‘床’上枕着双手道:“大哥被人害死了.我和白目去寻找‘药’材.炼制夺命丹救他.”
“夺命丹的材料很难找吧.路上危险吗.”
“很危险.九死一生.”
……
楚星遥一句一句问个沒完.李阡陌有一句沒一句地答着.二人直聊到将近黎明.楚星遥终于大发慈悲不再问了.二人安静入睡.
待到隔日午时.李阡陌还在熟睡.楚星遥早已醒來.她起身坐在‘床’边望着墙板发呆.心中又喜又悲.喜的是能与李阡陌生活在一个屋檐之下.一切美好的仿似做梦.悲的是即使如此.李阡陌还是不愿意接受她.对自己依旧冷淡.
她正胡思‘乱’想.大‘门’忽然被人“笃笃”敲响.‘门’外传來孩童稚嫩的声音:“李叔叔.我爹爹叫你去吃饭.”
楚星遥赶紧下‘床’.去客厅开‘门’.李阡陌匆忙从房中走出來.见楚星遥要开‘门’.惊慌大喊:“别开‘门’.”
“嘎吱”一声.楚星遥根本不理他.已经开‘门’.
只见‘门’前站着一个垂髻孩童.七八岁的样子.一脸怔忡地望着楚星遥.两只大眼扑闪扑闪地眨.这是胡三家的儿子胡轩.
“阿姨你是谁.”胡轩眨巴着大眼茫然问.
楚星遥见到如此可爱的孩童.顿时喜欢.蹲下身微笑:“我是你李叔叔的朋友.”
“哦~~阿姨你真好看.比我娘亲都好看.”胡轩纯朴天真.想到什么说什么.惹得楚星遥心‘花’怒放.
这时.李阡陌苦着脸出來了.胡轩赶忙欢叫:“叔叔.叔叔.爹爹叫你过去吃饭.”
李阡陌摆手道:“轩儿.叔叔今天就不去你家吃饭了.”
胡轩板起小脸道:“不行.爹爹说今天是娘亲生辰.一定要叔叔去吃饭.”
“啊.这样啊.”李阡陌闻言皱起眉看向楚星遥.忧心忡忡道.“若是带她去的话.定然要被误会.若是不带她去.又不太好.这可难办了.”
楚星遥见他如此脸‘色’.已然猜到他的顾忌.心中暗暗一笑.笑嘻嘻地问胡轩:“轩儿.阿姨去你家吃饭.你欢迎吗.”
胡轩连连拍手欢叫:“欢迎.欢迎.”
楚星遥咯咯一笑:“那我们走吧.”说罢牵着小轩儿的手朝他家走去.
李阡陌看着楚星遥的背影.无奈叹息:“这楚星遥现在简直一个人变两个人.让人捉‘摸’不透.”
他说完快步跟了过去.和他们一起來到胡三家中.
甫一进‘门’.正在布置饭菜的胡三和胡夫人愣住了.他们何时见过楚星遥这般天仙似的美人.两人都看得愣住了.
“这位是.”胡三有点怔忡望着楚星遥.
楚星遥彬彬有礼道:“我叫楚星遥.是李阡陌的朋友.”
“哦.快來坐.快來坐.”胡三赶紧请他们二人进來就坐.李阡陌和楚星遥进屋就坐.开始吃饭.
饭到中途.小胡轩忽然‘奶’声‘奶’气地问起來:“楚阿姨.你是不是跟李叔叔成亲了.”
“噗……”李阡陌闻言一口饭喷了出來.被米粒呛着了.使劲狂咳.小轩母亲赶忙去舀水给他喝.
楚星遥转头笑问小轩:“小轩.为什么这么问呢.”
小轩眨巴着眼道:“因为你和李叔叔住一起了啊.镇东的小娟说.只有成亲了的男人和‘女’人才能在一块.所以她都不愿跟我玩了.”
李阡陌正在喝水.闻言再次喷出一口大水.咳得更厉害了.挣得满脸通红.眼珠中布满了血丝.
楚星遥闻言眼珠一转.轻拍小轩的头.笑着赞道:“小轩真聪明.”
胡三在一旁听了不禁喃喃道:“原來二位是夫妻啊.那我以后就叫你李夫人吧.”他说着心中暗道.“难怪李兄弟对以前那些‘女’子看都不上眼.原來是有家室了.而且还是如此美若天仙的夫人.那些庸脂俗粉又怎会入他法眼呢.”
李阡陌听到楚星遥居然默认了她和自己是夫妻关系.急声大叫“不是”.但他咳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句话都说不清楚.
楚星遥上來拉起他.向胡三道歉:“对不住二位.我夫君身体不好.我先扶他回去了.”
胡夫人起身道:“好.慢走.晚上再來吃饭吧.”
“一定來.”楚星遥淡淡一笑.拉着李阡陌出‘门’.
李阡陌回到家中坐在客厅又咳许久.终于顺了气.怒目瞪视楚星遥.不知说什么好.
楚星遥竟面‘色’不改.笑嘻嘻道:“怎么了.这样不好么.”
“当然不好.”李阡陌气愤大叫.“我就知道你沒安好心.这才第一天.你就胡说八道.‘乱’我道心.”
“我哪有‘乱’你道心.”楚星遥道.“你我孤男寡‘女’住在一起.若说不是夫妻.不知道要被人怎么说三道四呢.”
李阡陌想了想.觉得她说的也有道理.心中顿时很‘乱’.皱眉沉‘吟’良久之后.无奈道:“这次的就算了.以后不要再胡说八道了.”
“是.相公.”楚星遥嬉笑一声对他福礼.李阡陌瞪了她一眼.她狡黠一笑躲进房中去了.
李阡陌已有妻室的消息顿时传遍了大街小巷.还传到了城里.许多大家千金都要來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能入李阡陌的法眼.看到楚星遥之后.那些‘女’子尽都垂头丧气走了.再也不到李阡陌这里來了.从此李阡陌的家‘门’口恢复了平静.
岁月流逝.很快便过了十年.李阡陌已经迈入中年.楚星遥虽然美丽依旧.但她的眼角已经开始出现细小的皱纹.宛若鱼尾.
隔壁的小轩和小虎都已长成了十六七岁的青葱少年.小虎跟着父亲学做木活.而小轩则开始跟着父亲酿酒卖酒.
望着青‘春’年少的小虎和小轩.李阡陌不禁想起自己在逍遥谷时候的光景.他在这个岁数的时候.还受着同‘门’的欺凌和侮辱.心中曾是何等气愤.但等他得到血珠打破废体之后.他并沒有对那些欺辱自己的人赶尽杀绝.而是一再忍让.
他本心是仁慈的.加上从小受书中圣贤道理教诲.不愿多生杀孽.但后來.他终于发现.人心是可怕的.敌人永远不可能因为你的仁慈而收手.这样只会助涨敌人的气焰.使得他们变本加厉.更加嚣张.所以.他渐渐变了.
他对朋友依旧十分谦和.但对敌人.他变得心狠手辣.冷血无情.逍遥谷一战就是最好的写证.
这一年冬天十分寒冷.鹅‘毛’大雪连下三天.镇子里街道上的雪积了两三尺厚.人们都无法出‘门’了.
三天之后.积雪终于融化.李阡陌去陈老汉家探望.但进屋后却发现他已经死在了‘床’上.
陈老汉孤寡一生无儿无‘女’.李阡陌与他相‘交’十年.半师半友.亲自打造一副棺木为他敛尸入葬.
望着安详躺在棺材中的陈老汉.李阡陌再次心生感慨.暗叹岁月无情.他终于知道人们为何总是臆想着九天之上有诸般神明.黄泉之下有幽冥地府.种种鬼神之说.只是人们贪生恶死的产物.凡人都这样.眷恋这‘花’‘花’世界.不想离开.所以编织出各种神仙出來.表达自己对永生之道的向往.其实他们有怎能知道.即使是宇宙的道尊.也抵挡不住岁月的无情.最后终将归于虚无.
时光流逝.辗转多少‘春’秋.李阡陌和楚星遥一年年地变老.楚星遥的绝世容颜也无法抵挡岁月的摧残.终于变成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婆.而李阡陌也成了须发皆白的老头子.
这些年來.胡三夫‘妇’和刘大牛夫‘妇’先后过世.一对死于盛夏.一对死于寒冬.胡轩儿和刘小虎的孩子都已经快十岁了.这两对步入中年的夫‘妇’依旧哭得稀里哗啦为父母送葬.
李阡陌虽然与他们两家十分‘交’好.但他并未去为他们送行.而是待在家中坐在桌前发呆.不知道心中在想什么.楚星遥则坐在那里静静看着他.心中却不断感叹:“这一切仿若做梦.期待这梦永远也不要醒.若我当真能和他这般白头偕老.安静死去.那该有多好.”
镇里的老人一个接一个地去世.渐渐地.只剩下李阡陌何楚星遥了.
他们二人虽然封印了修为入凡.但他们有强大的生命‘精’元.就算再怎么苍老.也不会死.‘花’开叶落.不知不觉间.已经过了五十年.就连胡轩都成了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须发‘花’白.身子佝偻.他的儿子胡飞已经娶妻.妻子怀胎十月.生下了个大胖儿子.
胡轩开心得不得了.第二天便抱着心爱的小孙子來给李阡陌看.
李阡陌看到这个新生的婴儿.心中忽然闪过一道灵光.他似乎悟道了什么.忽然走出大‘门’.往镇子西边走去.楚星遥赶忙跟了过去.一言不发.与他结伴而行.
胡轩见李阡陌如此举动有点莫名其妙.追出大‘门’远远叫问:“李叔.你去哪里.”
李阡陌头也不回.挥手朝他摇了摇.高声道:“天地广博.我自有去处.轩儿你多多保重.”
胡轩望着李阡陌远去的背影.远远听见他歌声传來:“千年叹.万古愁.谁把流年暗偷换.老了英雄.白了美人头.肝胆照.梦未老.笑语共话來时路.羽扇少年.风姿不曾少.”
&bp;&bp;&bp;&bp;李阡陌和楚星遥一路往西走.体内封印渐渐解除.伴随着修为恢复.他们满头的银发在渐渐变黑.脸上的皱纹缓缓消失.佝偻的身子也‘挺’直了.
走了许久.李阡陌忽然踏步走入空中.御风而去.楚星遥飞身跟上.二人飘然往西飞了三天.在一片群山环绕的地方落下.
李阡陌转头看向楚星遥.此时的她‘玉’面灵瞳.又恢复了以前的绝世容颜.但这五十年來他看惯了楚星遥的老太婆的模样.一时间竟有点不适应.淡淡一笑.道:“我要突破了.”
楚星遥点头:“我给你护法.”
“多谢.”李阡陌说罢转头.开始在地上刻画欺天阵法.
过了片刻.阵法完成.李阡陌端坐阵法中间.开始冲击合道二重境界.
李阡陌这次入凡领悟的道心非同一般.涉及到了一种神奇的东西-“岁月”.也就是时间法则.
时间法则自古以來是最神奇的存在.在荒古之前.时间法则还沒更改.道尊拥有永恒的生命.偶尔还有人领悟到时间法则.
但在荒古之后.天道法则和时间法则全都发生了变动.再也沒人能够领悟时间法则了.不过倒是有几件非常逆天的时间法宝留下.比如五行宗的夺天之‘门’.还有蓬莱岛的玲珑塔.
李阡陌现在也只是对时间法则有所领悟.还沒真正触‘摸’到时间法则.将來如何.还要看他的造化和悟‘性’.
他在那里一坐就是一个月.全身气势时而凝实.时而飘渺.变幻不定.无从捉‘摸’.楚星遥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一个月來都未合眼.也不觉厌倦.
忽然.李阡陌身上气势猛然飙升.一道金光冲天而起.击破云层.直震青冥.楚星遥见状倏然站起.‘露’出微笑:“要突破了.”
李阡陌双目紧闭.衣衫长发无风而动.身体之中忽然蹿出一道金刚虚影.甫一出现.金刚怒目.仰天一吼.声震云层.大地颤抖.欺天法阵竟被这金刚一吼震碎.
天空之中忽然风云变幻.乌云滚滚.低垂压下.云层之中电闪雷鸣.不断有雷光出现.
楚星遥见状变‘色’惊叫:“是雷劫.”她赶忙转眼去看李阡陌.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站起.抬头静静看着天空.
“这雷劫太大.暂避一下为好.”李阡陌轻轻自语一声.猛然运转欺天术.将自己气息掩盖.
他现在的欺天术已然再次‘精’进.运转出來后立刻就躲过了天道的感知.雷鸣之声消失.滚滚乌云散开.阳光再次撒满大地.一旁楚星遥看得瞠目结舌.沒想到这世上竟有人能够躲过天道的感知.
李阡陌缓步走到还在发愣的楚星遥面前.淡淡道:“你出來好几十年了.你师父不担心么.”
楚星遥闻言似乎想起了师父.轻咬嘴‘唇’.面有愧‘色’.
李阡陌淡淡笑了笑.道:“回去吧.起码给你师父报个平安.也好让她放心.”
楚星遥闻言犹豫起來.过了许久.她终于点了点头.道:“我还会來找你.”
李阡陌无奈苦笑:“我跑不了的.回去吧.你师父肯定很担心你.”
“那我走了.”楚星遥缓缓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不舍地看李阡陌.只见他淡然看着自己.不知道他心中在想什么.她终于咬了咬牙.下定决心离开.脚下一蹬.飞入空中乘风而去.
李阡陌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心头竟有点茫然若失的感觉.他摇了摇喃喃自语:“我在‘乱’想什么.这几十年夫妻只是做戏而已.”
他收敛心神.看了看四周.喃喃道:“就在这里渡劫吧.需得布下九龙玄黄阵.以策万全.”
他说罢便开始布阵.在这山坳中游走.手中不断刻画阵纹.打入地面.
他修为提升到合道二重境界.有了质的飞跃.布起阵來更加快捷.而且威力也比以前大很多.三个月后.阵法布好.李阡陌稳站阵法中间.撤去欺天之术.
他刚撤去欺天术.天空再次风起云涌.狂风呼呼.闷雷滚滚.乌云好似灌了铅水一般压下.
李阡陌抬头望着乌云之中时时闪现的雷电.心中有点兴奋.这是他第二次经历雷劫.他从第一次雷劫中得到了巨大的好处.发现这些雷电不仅能够存于自己体内用來对敌.还能淬炼身体.使‘肉’身再次强大.
他跟白目不同.白目的‘肉’身随着他修为增高.身体越强.十分明显.而李阡陌提升修为后‘肉’身虽然也能增强.但相比白目來说就差远了.他现在的‘肉’身虽然超越白目.但若持续下去.白目又会反超他.这样一來.雷电淬炼身体显得尤为重要.
乌云中的雷电越发暴躁.忽然.“啪啦”一声雷响.一道巨大的闪电劈下.直落李阡陌身上.
“啊.”李阡陌虽然有所准备.还是被强大的雷电劈得一声痛叫.浑身皮肤龟裂开來.鲜血淋漓.
“九龙玄黄.”李阡陌咬牙大吼.九龙玄黄阵启动.将无尽的地脉之气吸附过來注入李阡陌体内.李阡陌修为迅速攀升.居然达到了合道二重巅峰.同时.地脉之气在他身上游走.不断为他恢复伤势.那些龟裂的皮肤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此时以李阡陌为中心.周围十里都是无尽雷海.电光闪烁.“噼啪”之声不绝.李阡陌紧咬牙关.低声大吼:“还不够.大‘阴’阳合气术.”
只见他背后忽然出现巨大的太极图案.身子缓缓飞起.沐浴雷光.双脚之下踩着日月异象.浑身都是紫‘色’的鲜血.
“贼老天.再來.这点东西都不够我看的.”李阡陌仰天长喝.
话音刚落.又是“啪啦”一声巨响.一道更加粗壮的雷电劈下.打得李阡陌浑身一颤.头发挣断了发绳.根根竖起.
“哈哈.好极了.”李阡陌狂笑一声.运转金元快速吸收雷电.无数电芒全都往他身上钻去.
他快速地吸收着雷电.同时锤炼身体.虽然剧痛无比.但被他咬牙强行忍住.
“再來.你就这点能耐吗.”李阡陌再次仰头大叫.又是一声雷鸣巨响.更加壮硕的雷电劈落.虚空竟已不堪重负.阵阵颤抖.
李阡陌被这一击劈得掉落在地.口吐鲜血.沒想到这次的雷劫竟如此厉害.简直是上次雷劫威能的几十倍甚至上百倍.
李阡陌落地后再次跃至空中.取出龙牙和浣火‘精’晶剑分别握在手中.努力吸收雷电之力.
与此同时.五洲各大‘门’派高手都发现了异状.他们纷纷走出屋外抬头看天.说出的话居然如出一辙:“是雷劫.有人在渡劫.”
当此之世.能引下雷劫的人只有一个.就是李阡陌.这在修道界已经不是什么秘密.各派高手见状赶紧飞入空中.纷纷往李阡陌这里飞來.
李阡陌连撑三道雷劫.虽然痛苦无比.但不知为何.他心中却十分舒畅.哈哈大笑.指天狂叫:“再來.”
“啪啦”一声.又是一道雷电劈下.这雷劫每一道都比前一道强.第四道已然将虚空劈得撕裂开來.好似一把开天巨刃.对着李阡陌斩落.
李阡陌知道不能坐以待毙.猛然大喝.抬手便是一拳.金‘色’拳影迎着虚空而上.直击那道奔雷.
“啪.”地一声轰鸣.雷电爆炸开來.巨大的雷柱散作了几百道细小电芒.落入雷海之中.雷海再次暴涨.向外吞噬蔓延.
“区区雷劫.何足道哉.再來.”
第五道雷劫落下.李阡陌再次挥拳向迎.这道雷电的威力实在太强了.一下将他金‘色’拳影击毁.如摧枯拉朽.劈在李阡陌身上.
李阡陌惨叫一声掉落在地.浑身皮‘肉’翻卷.鲜血淋漓.
“‘混’账.”李阡陌躺在地上咬牙嘶吼.形如一只受伤的野兽.无尽地脉之气涌入他体内.被雷劫打伤的地方在快速愈合.他再次从地上翻跃而起.继续吸收雷电之力.
天空的乌云之中雷光闪动.似乎第六道雷劫又要落下了.
这时.天空闪过几道身影.只见一群人远远地出现在三十里外.竟是五行宗的众高手.其中最厉害的当然要数太天道和皇天道.
“雷海里的那人就是那李阡陌.”太天道望着前方蔓延十几里的雷海.皱眉问.
万仙流颔首道:“沒错.就是他.当今之世除他之外.再也沒有一个人能引下雷劫.而且还是玄天雷劫.”
“果然不是一般人.”太天道满面‘阴’沉地沉‘吟’了半晌.忽然瞪着万仙流.冷哼道.“这样的人才竟成了我们的敌人.你们是怎么办事的.”
万仙流闻言惶恐无比.慌忙行礼:“师父赎罪.当年与他结仇之时他还是个小修士.沒想到……沒想到他一达到合道境界后竟有如此逆天威能.”
皇天道一直沒有说话.只是满面‘阴’沉地望着前方的茫茫雷海.他听见万仙流的话后.双眼一眯.闪过一道冷芒.道:“既然是敌人.那必须趁早斩除了他.若是让此子成长起來.谁人能是他对手.”
“师叔说得极是.弟子也是这么想的.”万仙流喏喏连声.犹豫了许久.忽然问.“师叔.师父.带道兵來了沒有.”
万仙流闻言猛然转头瞪他.叱声喝道:“你胆子都让狗吃了吗.杀这么一个小修士带道兵做什么.”
万仙流被他叱得低眉顺目.等他骂完才道:“不是对付他.是对付道虚真人.道虚真人一向维护这李阡陌.若是待会他又过來维护他.可怎么办.”
&bp;&bp;&bp;&bp;太天道和皇天道闻言蹙眉,过了许久,太天道缓缓道:“等他来了再说,我倒是真想见识一下,他是‘精’进到了如何的地步。”
万仙流闻言无语,既然太天道如此说了,他也没办法,只能暗暗期盼道虚真人不要来。
他们正在谈话,空中再次传来一声轰隆雷鸣,第六道雷劫落下,巨大的雷柱将昏暗的天空照得透亮,虚空阵阵颤抖。
李阡陌早已祭出五行之剑,只见五柄剑飘浮在他身子周围,绕着他旋转,散发五彩之光,等到雷电击来,五剑齐飞,破空而上,合并在一起,光辉耀眼,虚空阵阵碎裂,空气中竟出现尖锐的轰鸣之声。
“砰!”五行剑击在雷电之上,巨大雷柱散作一道道雷芒洒落雷海之中,雷海顿时又往外扩了数里,更加汹涌肆虐。
五行之剑化作五道华丽光辉快速飞回,围绕在李阡陌身边旋转,息壤剑正不断散发生之力滋养李阡陌周身,替他疗伤。
太天道远远看见李阡陌破开雷劫的那一剑,顿时眯眼皱眉,拈须‘阴’鸷道:“好一个五剑破天,他刚才那一招跟我们‘门’派的五行真经有极大关系,应该也是上清道尊的传承。”
皇天道点头道:“没错,那样厉害的一招神通一般人根本创不出来,只有出自上清道尊之手才能解释得通,看来我们不能杀他,只能生擒,‘逼’他‘交’出那五柄旷世奇剑和那招五行剑法神通。”
他们正说话时,忽然发觉四面八方有无数道强大气息快速朝这边飞来,应该是其他‘门’派的高手赶来了,那些‘门’派离南赡部洲比较远,自然来得晚。
没过多久,天空出现了道道人影,第一‘波’是昆仑派的人,约有八人,领头三个真人高手,分别是掌‘门’渡鹤真人,长老渡厄真人和渡劫真人,后面的五个全是大贤高手。
昆仑派的人一来就看到了五行宗的人,他们忽然发现五行宗的人群中居然多了两个合道四重巅峰的高手,顿时一愣,渡鹤真人仔细一回想,失声惊叫:“是那两个老不死,他们怎么还没死!”
渡厄和渡劫赶忙问:“他们是谁?”
渡鹤真人满面凝重道:“这两个是五行宗上一辈的最强两个高手,穿青袍的那个是万仙流的师叔,叫皇天道,没有眉‘毛’的那个是万仙流的师父,叫太天道,两千五百年前我刚踏入合道境界,跟随师父去五行宗切磋道法,见过他们一面,那时候他们就是合道四重的大高手了,没想到他们居然还在这个世上,奇怪,按照他们的年纪来算,早应该死了一千多年了,怎么可能还活着。”
渡厄皱眉看向五行宗那边,冷冷道:“看来五行宗藏得很深啊,这次要想杀李阡陌可能不那么容易了。”
“应该说更加容易才对!”渡劫忽然道,“有这两个大高手在,李阡陌‘插’翅难飞,你可别忘了,李阡陌身上的宝物咱们现在还是别想了,首要任务便是铲除这个大敌,不然等他成长起来,我们昆仑派就危险了。”
“嗯,渡劫师弟所言甚是。”渡鹤真人闻言拈须点头。
只这么一会儿工夫,其他各‘门’各派的人也来了,大大小小竟有将近十几个‘门’派,其中有七个是想来杀李阡陌的,分别是:五行宗,昆仑派,天剑宗,奕剑‘门’,万毒‘门’,黑天宗,万魔宗。
还有一些‘门’派则是来帮李阡陌的,蜀山,迦兰寺,蓬莱岛。
纯阳宫竟没一个人来,这让所有‘门’派的人都感到诧异。
此时各大‘门’派的人围在雷海四周,远远观望,静等李阡陌度过雷劫。
天空乌云之中似乎在酝酿最后一个超级大雷劫,久久都未落下,只看见云层中雷电翻滚,那庞大的威势让在场的真人高手都不寒而栗。
万毒‘门’的摩天真人抬头看了看空中,皱眉道:“这么大威能的雷劫,就算我们都不一定抵挡得住,那李阡陌有把握接得住的吗?”
他师兄摩罗真人冷笑道:“最好让你贼子被天劫一下劈死,这样就省去我们不少力气了。”
李阡陌此时周身环绕着五柄神剑,傲然立于空中,身上龟裂的血‘肉’已然愈合,他长声呼啸,指天大吼:“贼老天,你也不过如此,敢不敢再来!”
仿佛为了回击他的话,云层之中雷光一闪,“啪嚓”一声,云层被巨大的雷电劈开,一道闪电仿似开天巨刃落向李阡陌,奇快无比。
“来得好!”李阡陌高声呼啸,五剑破空而出,‘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五彩的气旋,将虚空击开一道巨大的空‘洞’,旋转而上,仿若一道疯狂的漩涡,迎向那道雷电。
“好神通!”周围各大‘门’派的高手看到李阡陌这一招神通,纷纷失声惊叫,差点就要忘记李阡陌是他们的敌人,同时,他们不少人对李阡陌也产生了怜悯之情:如此傲绝天地的奇才,将来必定是这莽莽宇宙的一颗耀眼的明星,独步苍穹,但世事‘弄’人,李阡陌在不知不觉之间就得罪了如此多的大宗‘门’,如今各大‘门’派高手尽出,十几个真人高手云集于此,他就是‘插’上十对翅膀也逃不了。
“砰!”众高手正惊讶于李阡陌的神通,五行剑和雷劫已经撞在了一起,发出惊天巨响,光耀九州,这声巨响震得众真人高手都吓了一跳,整个大地和空气都在抖动,浓厚的乌云被狂暴的气流瞬间吹散,洒下片片阳光,李阡陌五柄神剑被雷电一击,倒飞而回,进入了他的身体之中。
雷柱被五剑阻挡,缩小了将近一半,瞬间劈落在李阡陌身上,李阡陌只感觉浑身一抖,脑中忽然一阵模糊,一头栽倒在地,竟昏死了过去,甚至连气息都没有了。
“哈哈,那小子被雷劫劈死啦。”远处顿时有人拍手大叫起来。
又有人嗤笑道:“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居然敢辱骂天道,简直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万仙流见状无奈叹道:“看来这五剑神通与我们无缘啊。”
“未必!”太天道冷冷凝视莽莽雷海,意味深长道,“这下子还没死。”
“李小子!”“三弟!”蜀山人群中忽然有人惊叫,白目和丹辰子一下蹿出人群,就要往雷海冲去。
若拙真人见状大惊,踏步上前拦住他们二人,满面凝重道:“前方雷海威力无比,你们的修为太低,不可靠近,你们放心,李阡陌没死。”
“没死?怎么可能,他都没气啦!”白目瞪眼急叫。
若拙真人道:“他虽然没气了,但生命‘精’元旺盛,没有外泄,估计是进入了龟息状态。”
白目将信将疑地看向雷海,丹辰子相信若拙真人的话,拉着白目回到蜀山人群中。
前方雷海之中的雷电不断往李阡陌钻去,他身上的生命‘精’元越来越强,前所未有的旺盛,就连白目这么低的修为都能感觉得到。
“怎么回事,这小子的生命‘精’元为何忽然变得如此旺盛?他没死?”不少人纷纷惊呼起来。
“可恶啊,现在是杀那小子的最佳时机,但这雷海威力太大,进不去啊。”有不少真人高手气急败坏大叫。
太天道环目四顾一番,见没人敢上前,不禁冷笑:“这区区雷海就把他们吓成这样,一群废物!”说罢猛然一步踏出,直奔雷海而去。
“糟糕!”若拙真人见状大叫一声,飞身上前,想要拦截太天道,但此时皇天道纵身而出,立掌竖空一斩,一道虚无剑气横天而过,劈向若拙真人,速度奇快。
若拙真人见状惊骇,疾步退后,堪堪躲过这一击,只听见轰隆隆之声传来,大地龟裂几十里,出现了一道巨大深渊,下方黝黑‘阴’森,看不见底。
只此片刻时间,太天道已经踏入雷海之中,那无尽电芒好似通灵,发现有外人进来,立刻团团朝他袭来。
太天道原本以为这点雷电对自己而言算不上什么,没想到雷电入体,疯狂撕扯他体内筋络,剧痛无比。
“啊!”太天道痛叫一声,双手一合,撑起一层厚厚的罡气护罩,将雷电‘逼’迫在外,心中惊叫,“这雷劫竟如此厉害,那个叫李阡陌的年轻人是如何撑下来的?”
萧若拙刚刚躲开皇天道的一击,皇天道已经飞了过来,笑‘吟’‘吟’地望着萧若拙,道:“萧师侄,久违了。”
萧若拙眯了眯眼,冷然道:“道虚师叔说你们两个没死,我原本还不信,没想到你们果然没死,藏得够深。”
“过奖了。”皇天道满面得意道:“若拙师侄,我和师兄捉拿李阡陌,请勿阻挡,否则后果自负。”
萧若拙冷笑道:“要抓李阡陌的人太多了,但至今没有一个人得手,而且那些人,大部分都死了。”
皇天道闻言嘿笑拈须,傲然无比道:“那是他们太废!又怎能跟我们比!”
若拙冷哼一声,不置可否,转头看向雷海。
只见李阡陌依旧昏‘迷’不醒,太天道果然修为超绝,以自身强悍修为破开无尽雷电,快步朝李阡陌走去。
只须臾功夫,太天道已经到了李阡陌面前,他见李阡陌双目紧闭,不禁嘿嘿冷笑道:“传说这大魔头通天彻地,无法无天,我之前还以为有三头六臂,现在一看,也不过如此,简直得虚名。”他说罢伸手抓住李阡陌的衣领,将他一把提在手里,拎进自己的罡气护罩之中。
他正得意至极,只见李阡陌双眼猛然睁开,如有电芒绽放,似漫天奔雷,以他如此超绝修为,竟不自禁地浑身一颤。
李阡陌一把攥住他提住自己衣领的手腕,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李某虚名没有,凶名倒有一个。”
&bp;&bp;&bp;&bp;太天道见状大惊失‘色’.但他到底是高手中的高手.应变神速.气贯右手.握拳就要來攻.
李阡陌忽然面‘色’一暗.抓住太天道的手腕一拧.“嘎啦啦”三声脆响.宛若爆豆.太天道的手臂顿时变形.断成三截.他本人发出一声震天惨叫.那原本准备攻击的一拳自然也无法打出.
“师兄.”“师父.”雷海之外皇天道和万仙流等人见状震惊大叫.万仙流悔恨咬牙.“该死.这李阡陌‘肉’身无敌.我竟忘记告诉师父了.”
皇天道大喝一声后便想冲入雷海之中.萧若拙倏然横身挡在皇天道身前.满面怡然微笑.道:“太皇天师叔.你我多年未见.不如趁此机会好好叙一下旧如何.”
“滚开.否则休怪本座无情.”皇天道怒急大吼.
“原來皇天师叔是要与师侄切磋道法.再好不过了.请赐教.”萧若拙哈哈一笑.大袖一挥.宽大的袍袖忽然席卷而出.竟伸出十丈多长.宛若两柄巨剑.
他的袍袖看似飘飘忽忽.平淡无比.但皇天道可以看到袖子上蕴含了极其强大的道力.威能非同小可.以他目前如此强大的修为竟不敢硬接.旋身一转.好似一道旋风般倏忽飘出.绕开若拙真人.想要冲进雷海之中.
“师叔休走.指点一下师侄这一招如何.”萧若拙长啸一声.五指连弹.只见武道细小无比的真气破空而出.指力所过之处出现道道虚空之痕.威力可怕.
这五道指力竟将皇天道所有前进路线封死.皇天道赶忙转向天空.躲过这五道指力.
但萧若拙好似跗骨之蛆.已然快步來到他身前.一拳轰下.直取太天道‘胸’口.二人距离不过数丈.萧若拙自然将拳力凝聚于一点.威力数倍翻升.
“‘混’账.”皇天道被萧若拙‘逼’得怒急.发出一声狂吼挥拳向迎.两拳相碰.“啪”一声巨响.剧烈的劲气竟将雷海‘逼’迫开三里之远.大地摇晃不止.四周山头“轰隆隆”直响.山头的巨石不断滚落.
萧若拙和皇天道各自倒飞而回.萧若拙刚刚站定便“噗”地一声吐出大口鲜血.后方丹辰子赶忙上前扶住萧若拙.急声询问:“师父.你还好吧.”
萧若拙左手捂‘胸’.右手轻摆.道:“我沒事.他也受伤不轻.希望能给李阡陌减少点压力.”
皇天道定住身子后喉头一甜.但他强行将这口鲜血咽下.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然后‘阴’冷地扫了众人一眼.咬牙道:“谁再敢上來碍事.老夫定叫他挫骨扬灰.”
说罢冷哼一声.大步踏进雷海之中.
雷海中李阡陌一把拧断了太天道的左手.可谓占尽先机.但太天道惨叫一声后立刻强行镇定意志.不顾左臂疼痛.疯狂运转体内真气.周身爆发出一阵强悍的气流.将李阡陌震退到数十丈开外.
李阡陌倒退之时运转出大‘阴’阳合气术.同时吸收九龙玄黄阵的地脉之气.气势一路攀升.达到了合道三重.
“小贼子.我要你的命.”太天道狰狞大喝.抬起仅剩的一只手凌空一劈.只见一道气劲凌空而下.宛若一张薄纸.又如一柄巨刃.奇快无比地朝李阡陌劈下.
李阡陌‘阴’冷一笑.脚下一踏.身子竟如一道幻影般消失在雷海之中.
“什么.”太天道见状震惊.在这茫茫雷海之中.他神识竟无法锁定李阡陌.感觉他就像与这片雷海化作了一体.其实这就是李阡陌刚刚领悟的“雷遁”.
雷乃金系至强力量.五行遁术中既然有火遁.水遁.土遁.木遁.那么自然也应该有金遁.李阡陌刚刚被雷电击晕.处于半睡半醒的‘混’沌状态.冥冥中对这雷电的力量又有了一丝新的认知.于是乎.浑浑噩噩之间竟领悟出了这雷遁之术.应该归纳于金遁之中.
此时李阡陌与茫茫雷海化为一体.无从捉‘摸’.太天道茫然四顾.却找不到他的影子.顿时感觉后脊冷汗直流.
“滋滋滋……”只听见无尽雷电流动之声.不知道哪一条是李阡陌.太天道再也受不了了.猛喝一声转身就逃.
“啪.”一道雷光闪过.李阡陌忽然从雷电之中幻化出來.待他出现之时.已在太天道身后.太天道大惊失‘色’.慌忙转身就是一拳.
但他胳膊受伤.速度大降.拳才到一半.‘胸’口已经中拳.“嘎啦”一声脆响.‘胸’骨断裂.太天道惨叫一声直飞出去.口中拖出一长串血‘花’.
合道四重的真人果然非同一般.他们在骨头上摹刻了道纹.所以‘肉’身有了质的飞跃.若换做是贤者高手硬接刚才那一拳.估计心脏都被李阡陌掏出來了.
李阡陌既然有大魔头的称号.自然不会对敌人心慈手软.一步追上重伤飞出的太天道.双手一合.猛然砸下.沒用任何神通.用的只是他那强横无比的‘肉’身力量.足够开山裂石.更别说这毫无防御的‘肉’身.
“嘎啦啦”又是几声脆响.也不知断了几根骨头.太天道宛若一道流星般砸入地面.发出“轰隆”巨响.地面泥土纷飞.出现了一个大深坑.太天道躺在坑中.两眼翻白.吐血不止.原本强大无比的真人巅峰气势一丝不剩.简直还不如一条受伤的狗.
太天道失去了强横的修为支撑.无尽电流顿时奔涌而來.钻入到他体内.疯狂破坏他体内经络.只听到他惨叫连连.痛苦不堪.
李阡陌眸中冷光一闪.狂冲而下.右手握拳准备砸下.他要一举结果太天道这个大高手的‘性’命.
“谁敢伤我师兄.”皇天道忽然长啸急奔而來.周身闪耀着五‘色’护罩.雷电退避.无法靠近其身.只见他须眉皆张.威怒无比.眼看李阡陌要杀太天道.伸出手來凌空一弹.一道巨大的手指幻化出來.朝李阡陌弹去.
“哼.又來一个找死的.”李阡陌冷哼一声.身子忽然化作一道细小电流消失不见.在无尽雷海之中穿梭.
“什么.”皇天道不料他还有这等绝技.吃了一惊.他救师兄心切.也不管其他.快步上前一把抓起太天道.就往雷海之外冲去.
“既然來了.就别想走了.”李阡陌忽然出现在太天道背后.一拳轰來.
太天道赶忙大步一迈.险而又险地躲过李阡陌一拳.已经冲到了雷海边缘.以他的速度.只要再踏一步就能出去.
前方再次闪过一道雷电.李阡陌倏然出现.金‘色’拳影扑面而來.拳影之上还缠绕着道道强横的雷电.威力惊人.
“找死.”皇天道怒声大喝.举拳轰出.清辉绽绽的拳影如海‘潮’般冲击而出.与金‘色’拳影相碰.
李阡陌知道他这一拳威能太大.不敢硬接.再次化为闪电消失在原地.而他放出的那道金‘色’拳影也被皇天道一拳轰散.
“哼.藏头‘露’尾的老鼠.”皇天道一拳占了优势.顿时得意非凡.又准备往外飞去.
但李阡陌如跗骨之蛆一般.再次缠了上來.只要皇天道往外跑.他便及时出现进行‘骚’扰.不让皇天道出雷海.连续几次之后.皇天道震怒无比.猛然将太天道扔向外面.大叫一声:“万仙流.好好照看你师父.老夫先來解决这只藏头‘露’尾的老鼠.”
话音未落.李阡陌已然再次出现.手持龙牙一剑斩來.龙牙之上电光缭绕.威势无匹.
皇天道知道龙牙锋利无比.锐不可当.闪身避了过去.立刻祭出一只巨大无比的金碗.那金碗祭出后便化作十丈大小.对着李阡陌罩下.
李阡陌知道他想以此碗禁锢自己.怎能让他得逞.立刻就要化作雷电躲开.
“吼.”皇天道猛然张口发出一声震天巨吼.此吼以雄厚道力发出.威力无比.远在几十里外的丹辰子和白目都被震得头脑发晕.差点就冲空中摔下.李阡陌离他不过几十丈远.自然承受这一吼的全部力量.一时间只觉眼‘花’耳鸣.脑中一片‘混’沌.失去只觉.
但他此时的修为也已强悍.达到合道三重.只晕了半息便立刻醒转.就这么半息的工夫.那金‘色’大碗已经当头扣下.将他罩在其中.金‘色’大碗消失.出现的是一道碗形的道力护壁.
皇天道见状顿时得意大笑起來:“哈哈.小贼子.这下逃不了了吧.等到这无尽雷海一消失.老夫再将你放出來.到时候看你还有什么本事.”
李阡陌冷哼一声.挥舞龙牙对着道力护壁斩下.“嘭”地一声闷响.剑被弹回.以龙牙这无坚不摧的宝剑都无法斩开.可见这道壁非同一般.
“怎么样.小子.出不來吧.慢慢等着受死吧.老夫要好好炮制你.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哈哈……”皇天道一举困住了李阡陌.顿时得意无比.哈哈狂笑起來.
“有什么好得意的.”李阡陌再次冷哼.大步一迈.身子顿时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已然出现在道力护壁之外.
“怎么可能.你居然将虚空神通掌握道了如此地步.”皇天道见状瞪眼大叫.吃惊无比.如此‘精’妙的空间神通.居然被李阡陌这小小修士掌握.怎能不叫他吃惊.
李阡陌刚才那一步非同一般.看起來和“缩地成寸”有点相似.但本质却完全不同.缩地成寸只不过是改变虚空法则.使空间距离缩短.从而提高速度.但他那一步是真正的穿梭虚空.可以冲破任何阻挡.这就是真正的踏步虚空.
“这有什么好惊讶的.惊讶的还在后头.”李阡陌双手虚抬.身体周围出现了五柄法剑.绕着他缓缓转动.他衣袍飘扬.傲然道.“你们这些合道四重的真人确实很厉害.但你今天挑错了战场.因为在这雷海之中.我是主宰.”<h3>作者有话说</h3>今天就更两章吧,没存稿了,努力写稿中,求各位道友给我点动力,‘花’间送你一场大造化!!
&bp;&bp;&bp;&bp;“哼.大言不惭.”皇天道冷哼一声.再次张口发出一声大吼.云层震颤.大地轻抖.他又想以此招吼震晕李阡陌.然后一举将其击杀.
但李阡陌这次有了防备.天子望气术运转到极致.提前知道他的意图.木之元力催动.凰血凤尾笛发出一声尖锐的声音.“啾..”.
这声音看似沒有太大威能.但却将皇天道的吼声完全盖了下去.在雷海之外的众高手听到后全都心头一颤.皇天道离得近.听到这个声音后竟心头一颤.意识瞬间模糊.
李阡陌见此大好机会.五剑齐飞.直取皇天道.虚空‘荡’漾出道道‘波’纹.扩散而出.
皇天道到底修为‘精’湛.灵台稳固.被摄魂笛音扰‘乱’心神之后片刻便醒转.待他神识清楚.忽然发现五道巨大剑影合于一处.散发五彩之辉.虚空震‘荡’而來.威力惊天.
皇天道双眉倒竖.猛然沉喝.左手一掌拍出.巨大的掌印迎着五道法剑飞來.接着右手挥拳.一拳击在左掌的掌背.又是一道掌印迸出.这还不止.他一拳击下又是一拳.依旧落在左掌的掌背.这一拳落下.他左掌之中再次迸发出一道掌印.
这三道掌印一层推一层.重重而來.迎向李阡陌的五行诛天剑阵.
两者相砰.发出轰天巨响.第一道掌印顿时溃散.五柄剑上五彩之光暗淡不少.很快又撞到了第二道掌印之上.剧烈的气流震‘荡’而出.连雷电都被震慑开去.
第二道掌印也被五行诛天剑阵击碎.五剑之上光辉暗淡.去势顿缓.很快又撞到了第三道掌印之上.
一道耀眼之光直冲天际.五柄神剑被最后一道掌印震得倒飞而回.那巨大掌印暗淡了一丝.朝李阡陌奔涌而來.
李阡陌眸中寒光一闪.脚下一踏.身前虚空一阵‘波’动.竟踏入了虚空之中.
皇天道见状心中一凛.神识笼罩整个雷海.小心提防李阡陌的偷袭.
背后虚空一动.皇天道猛然转身.一拳轰出.但什么都沒有.
“怎么可能.”皇天道惊声大叫.不相信自己竟一拳打空.他明明感觉到背后有虚空‘波’动的.
他话音未落.背后再次出现一道虚空‘波’动.离他如此之近.大约只有一丈.
他此时一拳刚打出去.仓促间不及放第二招神通.猛然转身一拳挥出.真力在手臂之上吞吐.无法击出去.
正巧李阡陌此时也是一拳击來.二人双拳一碰.竟不分伯仲.李阡陌忽然咧嘴‘阴’森一笑.‘露’出满口白牙.皇天道看在眼中.心头顿时一凛.脊背出现一层冷汗.
“弹指惊雷.”李阡陌猛然大喝.左手屈指一弹.一道雷光自他手指间迸‘射’出來.一闪而过.破开皇天道的护身罡气.正中他‘胸’膛.
这一道雷电聚集了整个雷海的所有雷电.威力之大.简直匪夷所思.即使是皇天道这样惊天的修为也挡不住其一击.顿时倒飞出三里多远.落地后又滑行了一里多.将地面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李阡陌一招弹指惊雷之后.雷海中雷电被消耗干净.雷海消失.只见皇天道躺在数里外不断‘抽’搐.浑身被雷电之力烧得焦黑.双眼紧闭.口中鲜血直流.原本强大无比的气息此时变得十分虚弱.
李阡陌一甩衣袍.猛然踏步向前.朝皇天道冲去.‘欲’要结果他‘性’命.
“休要伤我师叔.”万仙流见状怒叫冲來.隔了老远点出一指.虚空被这道指力穿破.发出哧哧疾响.漾起道道‘波’纹.
这指力速度奇快.转眼便至.李阡陌赶忙祭出龙牙在手.横在身前一挡.只听得“叮”地一声脆响.指力正好击中剑脊.剑上传來强大的冲击之力.李阡陌收身不住.竟掉落在地往后滑去.拖出一路的脚印.
李阡陌勉力定住身子.万仙流已然冲了上來.飞身抢过重伤的皇天道.立刻往回飞去.一刻都不敢停留.
李阡陌两次被人救走自己的敌人.心情很不好.缓缓飞至空中.‘阴’沉着脸扫视一眼四周的高手.寒声道:“一晃数十年.此番场景.李某略觉眼熟.似乎与当年逍遥谷一战有点相似.”
他这淡淡一言.各派高手心中均都一凛.想到逍遥谷一战中这个年纪轻轻的少年居然一手灭杀数十大贤高手.‘弄’得逍遥谷宛若修罗屠场.他们虽然未能亲眼看见.但光听说就让人心底发寒.试问在座如此多真人高手有谁做过这等事.
李阡陌接着道:“当年杀死了那么多大贤高手.李某心中并无半分愧疚.因为李某为人处事十分明朗.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人犯我一尺.我必犯人一丈.今天你们各方高手云集于此.可谓风云际会.盛况空前.若你们只是來观看李某渡劫.欢迎之至.若是为了來取李某‘性’命.那对不住.李某只能让你们亲眼见识一下修罗炼狱.”
四方众高手闻言纷纷凛然.山谷之中一阵静谧.只听见“呜呜”的风声.
众人沉默了许久.万仙流忽然冲五行宗人群中飞了出來.似乎已经处理好了太天道和皇天道的伤.他高声道:“李阡陌.你能打赢我的师叔和师伯不过是侥幸.在雷海之中.你确实能诡变莫测.威能大增.但现在雷海已逝.你被这么多真人高手围截在此.‘插’翅难逃.还敢大放厥词.”
李阡陌嘿然冷笑:“既然如此.万掌‘门’不妨上來送死.”
万仙流闻言一滞.转头四处看了看.发现所有人都面‘露’坏笑看着他.等着他去做试刀石.万仙流心中冷哼.暗道:“这群王八孙子.一个个比鬼还‘精’.现在巴不得我上去做这出头鸟.也罢.有道是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这李阡陌虽然神奇.但也只是凭借雷海逞能.我和方青子还有云虚子师弟一起出手.定能将他擒下.”
他一念至此.忽然转头道:“二位师弟.快來助我一起拿下李阡陌.”
方青子和云虚子闻言一怔.沒想到他居然会向自己求助.李阡陌刚才的话可是向万仙流一人挑战.但万仙流身为一派宗师.修为比李阡陌高也就算了.居然还要拉帮手.而且这两个帮手也都是真人高手.这不仅丢了自己的脸.还把五行宗的颜面全都丢光了.叫方青子和云虚子着实难料.
“哎哟.万仙流这一把年纪当真活到驴身上了.这脸皮比城墙拐角还厚啊.李阡陌向他一人挑战.他身为一个合道四重的宗师.居然还拉上两个真人做帮手.老夫简直不想看下去了.”
“就是啊.太丢脸了.五行宗的宗主居然是这么不要脸的人……”
……
周围各派高手顿时纷纷出言讥讽起万仙流來.
万仙流满面‘阴’鸷地望着那群人.心中冷笑:“脸面又算得了什么.李阡陌那厮居然拥有五行神剑和神秘的五行剑法.只要将他擒住.我五行宗的实力必定一日千里.很快便能盖过蜀山.统领天下.到时候我看谁还敢再风言风语.”
他见方青子和云虚子还在发愣.顿时不悦大叫:“还发什么愣.快过來!”
“是.掌‘门’.”方青子和云虚子厚着脸皮飞到万仙流身旁.与李阡陌悬空对立.一阵风吹过.他们宽大的道袍随风舞‘荡’.发出猎猎声响.
李阡陌见五行宗三大真人齐出.嘴角一扬.‘露’出森冷笑意道:“三大真人一起來.也好.省去我不少工夫.”
他话音刚落.两道身影忽然自蜀山人群中飞出.直奔李阡陌而來.李阡陌转头一看.是丹辰子和白目.
丹辰子长声大喝:“好兄弟.既然五行宗如此不要脸.咱们兄弟也不用跟他客气.大哥來助你.”
“还有俺.还有俺.”白目哇哇大叫着已经掣出了钟鼎.九龙鼎中的元魂已经被蛟龙吞噬.现在变成了一只威力平平的法宝.白目之所以还用它.只是将它当做钟锤使.
李阡陌见状赶忙伸手道:“大哥二哥止步.”
二人闻言立刻定住身子.白目眨巴着眼问:“你又做啥.不会又不让俺们帮你吧.这次可不行.俺们一定要帮你.不要再看戏了.俺们也要做大魔头.这名头多威风.”
李阡陌淡淡道:“此战非同一般.大哥二哥虽然神通过人.但毕竟修为不够.上次有无极丹相助也不能战胜这三个老匹夫.就算來了也帮不上我.到时我若发出大神通.还怕伤了你们.”
丹辰子闻言一滞.无话可说.白目听了气得不行.龇牙利嘴大骂:“妈拉巴子.李小子.俺们好心帮你.你居然说这话.太伤人啦.”
丹辰子拍了拍白目肩膀.无奈一叹:“二弟.别嚷了.三弟说的是实话.我们帮不上忙.只会给他添‘乱’.我们先回去看着吧.若是不行.相信道虚真人会出手.我相信他一定在附近看着呢.”
“是么.”白目转着大脑袋四处瞅了瞅.挠头不悦地嘟哝.“那好吧.不过他刚才的话确实很伤人.”说罢怏怏转身和丹辰子返回到蜀山人群之中.
李阡陌见他们二人回去.转身长声一啸:“三个老匹夫.让我來领教一下你们的高招.”
他说罢脚下一迈.瞬间踏前十里.一拳轰出.身上绽放出一道金刚虚影.横眉怒目.张口便吼.同时一拳击出.
金刚虚影一吼.‘荡’尽虚空.周围十里之内被夷为平地.金刚一拳.与李阡陌金‘色’拳影融为一体.覆盖十里天空.朝万仙流他们三人击來.<h3>作者有话说</h3>《太玄经》书友群:336757504 竭诚欢迎各位光临。
&bp;&bp;&bp;&bp;“小子找死!”三大真人同声大喝,一齐出拳,三道拳力‘交’汇于一起,化为一只巨大无比的青‘色’拳影,比李阡陌的金‘色’拳影大了两倍不止.
两道拳影轰然相碰,地动山摇,周围十里被夷为平地,低矮的山头都被那狂暴的力量摧毁,平整无比,好似宝剑削成的一般。
李阡陌到底不敌三大真人的拳力,被震的倒飞数里才定住身子,幻化出来的金刚虚影也被一拳击散。
万仙流见状嘿嘿冷笑:“你出了雷海之后果然是废物点心一个,连我们一拳都接不下,还敢叫嚣!”
他一言方毕,已然再次朝李阡陌攻来,方青子和云虚子一左一右,同进同退。
李阡陌冷冷看着三人飞来,眼中闪过一道冷光,双手猛抬。
“啵——”八条地气形成的神龙猛然从地面钻出,四面八方围向三大真人。
“什么!”万仙流见状震惊大叫,他虽听肖南月等人说过李阡陌会通过神奇阵法调动神龙虚影作战,但一直没在意,今天终于见识到了,没想到这八道神龙竟如此强悍,而且一出现就封住了他们的所有退路,根本无处可逃。
“快挡住!”万仙流猛然大喝,双掌对着三道龙影推出,巨大的掌印击向神龙。
那三道神龙虚影齐齐发出愤怒嘶‘吟’,张牙舞爪对着掌印狂攻,“砰”地一声响,掌印溃散,三道龙影被震得狂扭后退了百丈,又一次发出怒声长‘吟’,朝万仙流攻来。
方青子和云虚子那边也是如此,只是他们修为不及万仙流,一掌拍出只将神龙震出几十丈而已。
这些神龙面对他们强横的掌力,居然丝毫无损,根本不会受伤,也不觉得疼痛,被击退后立刻继续扑上,速度和力道都大得出奇。
万仙流他们只能背靠着背,每人分管一个方向,出掌抵抗神龙,不让它们靠近,情势十分被动。
李阡陌见状冷冷一笑,以意念调出两道神龙,从上方和下方去攻击他们,万仙流顿时苦不堪言,勉力对抗神龙,根本没空去理李阡陌。
又过片刻,李阡陌见神龙始终无法攻破三大真人的防御圈,顿时失去了耐心,踏步冲了上去,额头蓝芒一闪,南明离火剑斩出,巨大的剑影横亘天际,直击三大真人。
万仙流见状心中一凛然,祭出一面金‘色’小镜子,那小镜抛出后迎风一‘荡’,立刻涨成一面一里方圆的巨大镜子,金光灿灿,挡向李阡陌的南明离火剑。
“嗖!”南明离火剑一闪而过,击在镜面,冒出一阵青烟,还有“哧哧”声响,万仙流大吃一惊,只见幽蓝剑影竟贯穿了金镜,直奔他们而来。
万仙流别无他法,左手伸出,虚握成爪,自掌中撑起一道幽蓝护罩,仿似一个水球,水‘波’‘荡’漾,迎向南明离火剑。
自古以来,五行相克,火克金,水克火,万仙流的金制小镜虽然是绝品法宝,但毕竟是金系之物,面对火中至尊南明离火,一下便被击穿,而他现在的这个罡气护罩是以水系元力释放,对抗其他神通法宝或许不行,但对火系法宝,却有奇效。
南明离火剑刺在水系罡气护罩上,将护罩刺得陷了下去,但万仙流修为高出李阡陌太多,南明离火剑无法击穿护罩,无功而返。
就在此时,万仙流因为分心,被一条神龙靠近,巨大龙爪一下抓在他身上,他顿时惨叫一声飞了出去,口中飘出鲜血,方青子和云虚子见状顿时惊叫。
万仙流到底修为高深,在空中一转便定住了身子,看到三道巨龙扑来,竖掌横削,一道金‘色’剑影横空而出,将三道龙影斩断。
万仙流刚要得意一番,却见龙影狂扭几下,散作一团烟雾之后再次凝聚,断掉的身体已经重新接上,完好无损。
“什么!”万仙流震惊大叫,近乎绝望,这些神龙之影根本就杀不死,而且威能无比,若再没有办法对付,他们三人今天恐怕就要被这些神龙累死,几乎不用李阡陌动一根手指。
“你们要在那边看戏到什么时候?再不来杀了李阡陌,你们就没机会了。”万仙流被‘逼’得没有办法了,只能向围观的各派高手求救。
各派高手闻言‘交’换眼神,但全都踯躅不前,没一个人上去。
万仙流拼命与三道龙影对抗,狂急大叫:“你们现在不来,等失去了我们三大助力,你们更加没有机会!”
外围的那些高手闻言有点动心,他们见识到了李阡陌的威能,心中有点害怕,但擒杀李阡陌势在必行,以李阡陌现在的实力,没有一个‘门’派能单独吞得下,只有各派集合起来才能取胜,要么还有一个办法,出动传世道兵,但似乎没人带道兵来。
众人静默许久,昆仑派松鹤真人忽然道:“各位,戏也看够了,是时候出手了,若当真让他们三个送了‘性’命,只怕大事不妙。”
各派高手闻言纷纷点头,万毒‘门’掌‘门’摩罗抬头看天,拈须感慨道:“修道界正魔两道已经争斗几十万年了,一直势不两立,没想到今天居然有机会合作,这一切还要多谢了李阡陌这个大魔头。”
众人闻言心中一凛,转头看向场中李阡陌,心中凛然不已:李阡陌修道才百年,却有如此惊天地泣鬼神的通天本领,将三个真人高手‘逼’迫到如此境地,最后还要各大‘门’派真人高手联合起来对付,如此逆天之人,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若他能持续修炼下去,将来必定无可限量。
松鹤真人见众人还在发愣,不禁皱眉道:“各位莫要犹豫了,再犹豫恐怕要失去时机,我们昆仑派先上了。”
他话音方落,就带着师弟慕云真人冲了上去,远远便掣出了一柄青‘色’法剑,凌空一斩,剑气直透天际,烈日仿似都要被斩为两截。
李阡陌见状大骇,没想到这松鹤真人的修为竟如此高深,远超万仙流等人,他见剑气来袭,脚下一动,虚空之中留下一道幻影。
他刚定住身子,慕云真人的剑气也紧跟着斩落,他竟猜到李阡陌要停留的位置。
“‘混’账东西!”李阡陌眉头一拧,猛然大吼,双拳齐齐击出,迎向空中那道滔天剑气,金刚虚影再次出现,张口怒吼,同时双拳击出,满天满地,金光绽放,数十里之内的天空中漂浮着朵朵金‘色’般若‘花’,仿若极乐世界。
远处楚星遥站在师父身边,愣神地看着这漫天金‘色’的般若‘花’,心中不甚感慨:“这就是我喜欢的男人,他是如此的厉害,虽然他现在修为还不高,但他总有一天会成长起来,成为这片宇宙中唯一的主宰,独步九天。”
她正看得出神,她师父苏婉忽然转头看向她,轻声问:“星遥,担心吗?”
楚星遥转头看她,目光坚毅道:“不担心。”
“哦?”苏婉展眉疑‘惑’道,“为何?你不是喜欢他吗?”
楚星遥点头:“我喜欢他,但我更相信他。”她转头望向浴血奋战的李阡陌,目光温柔无比,喃喃自语,“也不知从何时起,我便相信他,没有任何人能打败他,他是最强的!”
苏婉闻言神‘色’一黯,转头望向苦战的李阡陌,摇头轻叹。
只片刻工夫,各大‘门’派的高手在昆仑派的带领下纷纷冲入了站场,与李阡陌战作一团。
李阡陌此时已用出了五行诛天剑阵,此剑阵太过神奇,不仅破坏力惊人,防御力量也是世间罕有,五柄剑在李阡陌周围环绕,任何高手的神通都无法击破那五行力量形成的防御圈,任他神通再强,对李阡陌来说也是等同和风惠雨,渺不沾身。
李阡陌由此立于不败之地,‘操’控八道神龙,施展出大金刚拳,与各大‘门’派的真人打得难解难分,各派高手越战越心惊,没想到李阡陌竟有如此威能,十几个真人高手都无法将他拿下,堪称逆天。
远处各派的贤者高手看到场中‘混’‘乱’的战局,早已目瞪口呆,他们何时见过如此震撼的场面,十几个真人高手围攻一个修道才一百多年的少年,那一身白衣的少年竟与这十几个真人高手打得不分上下,这一切早已颠覆了他们的认知,可以谱写出一段惊天骇地的传奇。
李阡陌越战越勇,忽然仰天发出一声长啸,猛然大喝:“雷!”
一声喝出,李阡陌身上忽然奔涌出万道雷电,遍布周围十里方圆,雷海再次出现。
“什么!”各方真人高手见状惊声大叫,没想到李阡陌还留着这一手。
李阡陌祭出雷海之后猛然吞下一颗丹‘药’,五品的‘混’元丹,而且还是三转的。
他原本依靠九龙玄黄阵和大‘阴’阳合气术将修为提升到了合道三重巅峰之境,服下这枚丹‘药’后,浑身气势再次飙升,终于,一种水瓶炸破的感觉传来,他的气势十数倍攀升,达到了合道四重真人之境。
“糟糕,快逃!”松鹤真人见状惊声大叫,他这一声喊出,各派真人高手没一个敢做丝毫停留,转身就逃。
李阡陌狰狞一笑:“你们以为这是什么地方,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
“十方俱灭!”李阡陌猛然大吼,浑身雷电再次迸‘射’而出,道道粗壮的雷电在雷海之中穿梭,其速之快根本无法用‘肉’眼捕捉。
&bp;&bp;&bp;&bp;各大真人高手见雷电奔涌而來.纷纷强行运转真气.想以罡气护罩抵抗.李阡陌‘阴’冷一笑.身畔的摄魂笛忽然发出“啾”地一声尖锐长鸣.
此声一出.所有真人高手全都愣在了原地.神情恍惚.脑中‘混’沌.李阡陌此时的修为已然达到合道四重.这笛音自然比以前强大了千百倍.即使他们是真人高手.灵台稳固.也无法在短时间内清醒.
李阡陌脚下一踏.身子如幻影一般穿梭起來.一拳一个.将所有真人高手全部砸落在地.他的‘肉’身力量何其强悍.所有中拳的真人高手尽都口吐鲜血.骨断筋折.掉落在地后全都无法起身.吐血不止.加上一顿雷电狂轰.这些真人高手的命已去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就等李阡陌出手了.
雷海散去.外面的那些人终于看清了场内情况.只见李阡陌傲然飘立空中.下方地面多了十几道大坑.每个坑中都躺着一个真人高手.全都受了重伤.痛苦挣扎.
“这……这……怎么可能.”那些大贤高手们吓得都结巴了.
“难道……他要一下杀光这些真人高手.这样一來……整个修道界就完啦.”有个人大声惊叫.这一言说出.众人纷纷惊悚.若是这些真人高手全都殒命于此.那么以后的修道界会萧条到何种程度.若是外星域的修道界來犯.那么须弥星危亦.
所有人一想到这里.纷纷战栗起來.惊恐地望着李阡陌.期盼他手下留情.
但李阡陌早已不是当年的小修士了.他现在已经变成了杀伐决断的大魔头.对于他來说.杀一个大能是杀.杀一个真人也是杀.沒什么不一样.修道界的安危.他也不关心.
李阡陌缓缓飘落在地.右手一晃.龙牙出现在了手中.龙牙以浣火银砂为材.无坚不摧.是杀这些真人的最佳利器.只要一剑斩下他们的头颅.就算他们再厉害.也别想活命.
李阡陌冷眼扫视了一圈.觉得自己和五行宗的仇恨最深.便手持龙牙來到万仙流的面前.冷冷一笑.‘露’出森白牙齿.
万仙流虽然伤重.但神识依然清楚.看到李阡陌这森冷的笑容.浑身好似掉进了冰窖一般.从头凉到脚.浑身战栗.惊恐大叫:“李……李阡陌.别……别杀我.你不能杀我.”
李阡陌嘿嘿冷笑:“我不能杀你.就许你们杀我.天下怎会有这样的道理.”
“我不杀你了.再也不杀你了.求你放过我吧.我求你放过我……”万仙流哀嚎大叫.两行老泪涌出眼眶.顺着眼角滑下.模样好像一条垂死挣扎的狗.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李阡陌猛然瞪眼.眸中厉芒绽放.手中龙牙一剑斩下.切向万仙流的脖子.
“啊……”万仙流闭眼大叫.浑身颤抖.噤若秋蝉.但等了半天发现自己还活着.他不禁睁眼去看.只见李阡陌的龙牙离自己脖子不过三寸.剑尖被一只苍老的手捏着.这只手的主人竟是他万万想不到的人.居然是道虚真人.
“道……道虚真人.”万仙流怔忡看着道虚真人.以为自己在做梦.
李阡陌皱眉望着忽然出现的道虚真人.不解问:“道虚前辈.为何阻我.”
道虚真人无奈一叹.摇头道:“小子.可否看在道士的面子上放这些老匹夫一条生路吗.”
“为何.”李阡陌冷冷问.
道虚真人再次叹道:“自然是为了修道界着想.”
李阡陌蹙眉沉‘吟’许久.收起龙牙.点头道:“道虚真人你于我有大恩.你的请求我自然要答应.只是收我为徒的事.只能作罢了.”
道虚真人闻言一怔.过了许久摇头叹道:“你果然成长了.也罢.那件事就当道士沒提过.放了他们吧.”
李阡陌转头看了看远处漂浮在空中的各派长老.扬声叫道:“你们这群‘混’账东西.快來把这些老东西领回去.”
那些大贤长老闻言面面相觑.惊恐地望着李阡陌.竟沒一人敢过來.
李阡陌见状剑眉一拧.怒声大喝:“再不过來.他们全都沒命.趁我改主意之前把他们全都领走.老子一个都不想看到.”
各派的大贤长老依旧犹豫不决.过了片刻.昆仑派的大贤长老忍不住了.飞了两个人过來.小心翼翼地看向李阡陌.生怕他忽然出手.但李阡陌却懒得看他们.他们这才放下心來.抱起松鹤真人和慕云真人就跑.头都不敢回.
其他各派长老见李阡陌真的放过这些真人高手.顿时欢喜不已.纷纷冲上來救人.一会儿工夫.各派已经将自己的真人高手救回.只留下满地的深坑.
道虚真人笑望李阡陌.道:“小子.你现在可有去处.要不随我去纯阳宫待待.”
李阡陌想了想.发现自己确实也沒什么地方好去.便点头道:“好.就去纯阳宫吧.”
道虚真人闻言哈哈一笑.御风而起.李阡陌衔尾跟上.二人直奔东方.逍遥而去.
此处各派修士见这场大战的主角已走.沒好戏看了.各派也吃了满嘴的亏.纷纷作鸟兽散.各回各家.
李阡陌和道虚真人回到了纯阳宫.道虚真人直接领他去自己房间.关上房‘门’后忽然皱眉道:“小子.你这次入凡悟道.悟出的东西似乎有点不太好啊.”
李阡陌闻言一怔.蹙眉问:“前辈此话何解.”
道虚真人來到桌边坐下.拈须道:“你触‘摸’到了不该碰的东西.”
“不该碰的东西.”李阡陌闻言茫然.不解他话中何意.
道虚真人仰头发呆片刻.摇头叹道:“小子.大道千万.有些道的力量太过强悍.已经跳脱天道管束之外.与天道平行存在.如此逆天的力量.天道是不可能允许人类掌握的.”
李阡陌闻言冷笑:“天道不许又如何.修行本來就是逆天而行.与天夺命.天道不允许.我便打到他允许.大不了再降十万雷劫.我一并接着便是.”
道虚真人闻言摇头苦叹:“不是雷劫.是道劫.”
“道劫.”李阡陌愣了愣.问.“何为道劫.”
“那是一种压制.”道虚真人面‘色’凝重道.“凡是触‘摸’到天道禁忌的人.都会引起天道大怒.以无上大道将其压制.被压制的人永生无法证道.也不可能立道.真人境界将是他们的终点.”
李阡陌闻言有点怔忡.过了许久.恍然大叫:“前辈你就是被天道压制的那人..”
道虚真人微笑点头.但笑意中透着无尽的苦涩和沧桑.
李阡陌顿时震惊无比.终于知道道虚真人为何如此厉害.一个人能引得天道嫉恨.降下大道來专‘门’压制他.这人该是何其强悍.而他触‘摸’到的那天道禁忌.将会是一种无上的力量.几乎通天彻地.无所不能.
李阡陌沉‘吟’许久.忽然开口问道:“道虚前辈.你所说的天道禁忌是……”
“和你领悟的一样.”道虚真人忽然起身.满面沧桑道.“那是时间法则.”
李阡陌闻言浑身一震.心中惊叫:“果然如此.”
道虚真人转身苦笑看着李阡陌.道:“沒想到啊.到头來.你还是走上了跟我一样的路.”说罢摇头嗟叹.唏嘘不已.
李阡陌蹙眉沉默许久.忽然起身问:“难道就沒有办法打破这天道的压制.”
“打破天道的压制.”道虚真人仿似看怪物一样看着李阡陌.道.“天道二字.代表着至高的存在.它包含了所有的道法.修道之人所说的神明.也就是它了.他无形无相.却又无处不在.我们所修的道法.全都依附于它.你说说.该如何打破天道的压制.”
“包含万法.至高的存在.”李阡陌闻言笑了笑.摇头道傲然.“我看未必.若当真是包含万法.至高存在.那为何却不包含时间法则.”
道虚真人闻言一怔.愕然看向李阡陌.竟哑口无言.
李阡陌继续道:“你说时间法则是与天道平行的存在.那么一定还有法则是高于天道的存在.只不过我们还沒发现而已.只要我发现了.便去掌握它.然后击碎天道的压制.成为这片宇宙的主宰.”
道虚真人被他一言说得沉默许久.微笑道:“你能有这般志气.当真难能可贵.我是不行了.我以时间法则苟且偷生至今.已被天道察觉.寿元将尽.期待你当真有那么一天能够逆天证道.独步苍穹.”
李阡陌闻言握了握拳.满面刚毅道:“一定会有那么一天.”
道虚真人闻言摆手道:“好啦.你能有如此之心.我便放心了.再过两个月.蜀山将会邀请各‘门’各派的杰出弟子去圣道山.进入道宫秘境寻宝.到时候你代表我纯阳宫去吧.”
“道宫秘境.”李阡陌闻言诧异道.“为何我从未听说过.”
道虚真人笑道:“这道宫秘境可是好地方.里面虽然十分凶险.但却有无尽的宝藏.两万年才开启一次.当年我们纯阳宫的创派祖师吕‘洞’宾就曾进去过.在里面似乎得到了奇遇.出來之后修为便从合道二重一路攀升到了合道三重巅峰.我们纯阳宫的道统《坐忘经》就是从道宫秘境中得來.他便是依靠这‘门’坐忘经立道成为真君的.”
&bp;&bp;&bp;&bp;“一本经书便能助人成为真君.”李阡陌闻言失声惊叹.心中暗道.“那道宫秘境若当真如此神奇.我必须进去看一看.说不定里面有打破天道禁制的方法.”
他正沉‘吟’.道虚真人忽道:“这道宫秘境两万年才能开启一次.而且各派商议.只有各‘门’各派的年轻的杰出弟子才能进去.我此生沒有赶上那时机.当真是一大憾事.”他说到这里转头看向李阡陌.满面凝重道.“不过你可千万别把那里当做什么宝地.道宫秘境中危机四伏.从來沒有人能探到其尽头所在.也有很多‘门’派的杰出弟子进去后便再也沒出來过.还是隔万年后有人进去才发现了他们的尸体.”
“会死人.”李阡陌闻言惊讶.
“当然.”道虚真人道.“那地方与上清道界可不相同.到处都是玄关.十分凶险.若是各派弟子在里面勾心斗角.为了宝物而仇杀.那便更加凶险万分.在里面除了本派弟子.其余人都不可相信.”
李阡陌闻言一笑:“那些小喽啰早已不是我对手.前辈你放心就是.”
道虚真人点头道:“这两个月你好好准备准备.临行前我会送你保命法宝.以策万全.”
李阡陌闻言恭敬拱手:“多谢前辈了.”
“谢什么.你回去吧.我要入定了.”道虚真人淡然摆手.下逐客令.
李阡陌转身离开.來到西院的房间休息.这个房间是道虚真人专‘门’留给他的.他随时來纯阳宫都可以來这里住.十分方便.现在的纯阳宫对他來说已经算得上半个家了.
一晃过了两个月.终于到进入道宫秘境的日子.各‘门’各派的师长们带着自家最得意的杰出弟子纷纷前往蜀山.参与这两万年一次的盛会.
李阡陌原本想变幻了样貌再去的.但是转念一想:他现在已经不再是东躲西藏的老鼠了.而是凶名在外的大魔头.变幻了样貌反而自丢身份.索‘性’便跟道虚真人大摇大摆地去了蜀山.
蜀山今天山‘门’大开.‘门’口站满了迎接贵宾的弟子和巨擘长老.可见这次盛会是何等的隆重.
李阡陌和道虚真人飞至蜀山‘门’前.三位迎接的长老赶忙长身揖礼.口中高呼:“欢迎道虚真人和李阡陌道友驾临蜀山.”
道虚真人沒有说话.给李阡陌使了个眼‘色’.李阡陌摆手朗声道:“各位无需客气.若拙掌‘门’何在.”
领头的长老闻言回道:“掌‘门’真人在金顶大殿设宴款待各方來客.我这便带二位过去.”
“不用.”道虚真人摆手拒绝.“我们自己过去.”说罢大步一迈.飘然跃进了蜀山大‘门’.李阡陌快步跟了过去.二人一老一少.联袂而行.那三个长老看着这二人远去的背影.长长吁了一口气.抬袖拭去额头的冷汗.
此时金顶大殿之中早已高手云集.每个‘门’派一张桌子.总共摆了三十多桌.若拙真人坐在主座上.笑眯眯地看向下方來自各派的少年俊杰.
众人或饮茶.或吃喝.或窃窃‘私’语.殿中倒算安静.过了许久.天剑宗掌‘门’渡鹤真人忽然起身问:“若拙掌‘门’.人都來齐了.为何还不开始.”
若拙笑眯眯道:“不急.还有人沒來.”
众人闻言纷纷四顾.想看看还有哪个‘门’派沒來.他们看了许久.发现不缺哪个‘门’派.渡鹤真人疑‘惑’道:“各大‘门’派的人都來齐了.还缺谁.”
若拙微微一笑.缓缓道:“纯阳宫的人还沒來.”
“纯阳宫.”众人闻言一怔.纷纷窃窃‘私’语起來.
渡鹤真人嗤笑了一声.摊手道:“若拙掌‘门’莫不是开玩笑.我承认道虚真人道法通玄.无人能敌.但纯阳宫后进弟子中全是平庸之辈.连二流的‘门’派都不如.只怕他们不会有人前來.”
“谁说纯阳宫后进全是平庸之辈.”他话音方落.一声冷喝忽然从‘门’外传來.众人闻言吓了一跳.转头來看.只见李阡陌和道虚真人衣带飘扬.大步走进了金顶大殿.说话那人竟是李阡陌.
“大魔头.”各派人士见状纷纷失声惊呼.
李阡陌冷眼扫视群雄.众人被他眼光‘逼’视.尽都浑身一颤.纷纷躲开他眼神.不敢直视.
“谁说纯阳宫后进全是平庸之辈.”李阡陌再次冷喝.目光扫过人群之后落在了渡鹤真人身上.
渡鹤真人顿时脊背发凉.手脚无措.坐下端起一杯茶來喝.掩饰尴尬.但他不知怎么的.茶杯端在手中颤个不停.茶水洒了一身.
李阡陌见所有人都寂口无声.冷哼道:“以后这样的话.不要再让我听见.从今天起.我就是纯阳宫的记名弟子.”
所有人闻言一颤.目瞪口呆.过了许久.有人小声问:“你的意思是……你要代表纯阳宫进入道宫秘境.”
道虚真人闻言拈须一笑.神采飞扬道:“沒错.李阡陌将代表我们纯阳宫进入道宫秘境.”
“绝不可以.”五行宗万仙流闻言猛然站起大叫.
李阡陌转头看他.冷然问:“有何不可.”
万仙流咬了咬牙.满面怒‘色’道:“你李阡陌凶名太大.杀人如麻.五洲之内谁不知晓.你若进了道宫.咱们各大‘门’派的弟子还怎么活.不被你一刀一个杀了才怪.”
在场各大‘门’派修士闻言一怔.纷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似乎觉得万仙流的话很有道理.
李阡陌剑眉一扬.傲然道:“自古以來.修道界以实力说话.他们若是技不如人.死了活该.况且.我李阡陌虽然杀人很多.但从來不‘乱’杀人.只要你不惹我.我保证不动任何人一根汗‘毛’.”
万仙流高声道:“你保证管什么用.咱们在座各派大多与你有旧仇.我就不信到了里面你会放过他们.”
李阡陌刚要说话.一声粗叫声传來:“嘿.岂有此理.你这老王八摆明了就是不让李小子进去呗.”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白目正与观空还有闻道坐在一起.此时已经跳到桌上指着万仙流大叫.那两只爪子把桌子碗碟踩了个稀巴烂.
万仙流瞪眼大声道:“沒错.本座就是不让他进去.否则其他各派弟子都会沒命.”
李阡陌冷眼看着万仙流.眸中闪过冷光.他忽然看见万仙流身旁坐着的四个弟子.顿时愣了愣.只见那四个弟子竟然是肖南月.云天放.云天佑还有左星寒.
李阡陌顿时蹙眉道:“万掌‘门’.李某若沒记错.你身旁的这四个弟子早已在生死决斗中被丹辰子击杀.尸骨全无.为何现在还能端坐于此.”
万仙流嘿嘿冷笑道:“这事何用你來管.就许你们救活丹辰子.不许我们救活我们的弟子吗.”
“好.算你们有本事.”李阡陌拍手冷笑道.“这件事我也不想管.但进入道宫一事.谁也别想阻止我.你们若是害怕.大不了别去.”
他此话一出.全场寂静无声.众人目瞪口呆.你望望我.我望望你.不知如何言语.
万仙流被他一句话说得哑口无言.嘴巴张了张.却冒不出一个字.他气急之下猛然转身.对着若拙真人.拱手道:“若拙掌‘门’.你是东道主.还请说一句公道话.”
“嗯.”若拙真人轻捋白须沉‘吟’.心中却冷笑.“好你个万仙流.居然跟我‘弄’虚作假.用替身來跟我徒儿做生死决斗.摆了老子一道还想老子帮你.做梦.”
他故作沉‘吟’片刻.缓声道:“李阡陌既然是纯阳宫弟子.那么当然有资格进入圣道山.其实大家本属道‘门’同宗.何必如此纠结于往日的仇恨.有道是冤家宜解不宜结.大家暂且罢手言和.一起进入道宫秘境岂不妙哉.”
他这一招叫和稀泥.但也是变着方法地帮李阡陌.万仙流闻言气得不行.偏偏若拙真人说的也很有道理.他竟无言反驳.气得坐回位上.牙关咬得咯咯直响.
肖南月见万仙流不说话了.凑了过來.小声问:“师父.咱们还要不要进去.”
“当然进去.”万仙流猛然转头.瞪眼大吼.吓了肖南月一跳.
万仙流这带头反对李阡陌的人都妥协了.其他各派自然也沒了反对的声音.只得接受了这个事实.
萧若拙从主座上站起.拢起宽大袍袖道:“好了.人都齐了.各位请随本座來.”
他说罢大步迈出金顶大殿.身后跟着各‘门’各派的青年俊杰和真人高手.
若拙真人出了金顶大殿后御风飞起.朝北而去.众人跟上.很快.只见前方出现了一座俊秀山峰.周围还有一座座小山.李阡陌看得心中一惊.失声喃喃道:“这不是那悬浮山吗.”
他话刚出口.身旁道虚真人笑道:“你也发现这山是悬浮着的了.”
李阡陌点头:“是的.上次來蜀山就发现了.”
道虚真人淡淡一笑.转头看向那悬浮着的高大山峰.满面肃然道:“这就是道家圣地-圣道山.”
“这就是圣道山吗.”李阡陌闻言惊道.“里面到底有什么秘密.”
道虚真人摇头苦笑:“这个道士可不晓得.历來有多少聪敏才俊进去过.但他们只能在外围徘徊.根本无法进入秘境深处.所以也不知道里面到底有什么.只知道有人得到过宝物.每一件都是稀世之物.不论是经书还是法宝.全都神奇无比.妙用无方.更有传说.里面有道兵.”
话说到这里.众人已经落在了圣道山上.只见巍峨的山峰上有一道朱红大‘门’.这‘门’太大了.足有十丈高.‘门’钉都有人头大小.这就是道宫秘境的大‘门’.
&bp;&bp;&bp;&bp;若拙真人满面肃穆地望着道宫之‘门’.良久之后长身一拜.后方各派修士也纷纷弯腰参拜.唯独李阡陌何道虚真人站着.
道虚真人之所以不拜.是因为他正望着那扇大‘门’出神.似是为今生无法进入道宫而慨叹.而李阡陌则有点怔忡.他不明白这些人为何要对一扇‘门’如此恭敬.
众人拜完.若拙真人转身面向各派修士.捋须朗声道:“好了.前方就是道宫之‘门’了.各位稍作准备.一炷香后进去.”
他这话一出.各派掌‘门’纷纷与‘门’下弟子窃窃‘私’语起來.还赠送各种定位符鉴保命法宝之类的东西.以防他们在里面遭遇不测.
道虚真人扫了他们一眼.转身面向李阡陌.微微一笑.道:“小子.道士送你件防身宝贝.”
李阡陌坦然道:“你送的宝贝.一定是稀罕之物.我很想大开眼界.”
“不稀罕.不稀罕.”道虚真人摆手笑道.“你小子一身惊世之宝.道士这点宝贝恐怕不入你法眼.”他说到这里忽然拈须沉‘吟’道.“不过我昨晚替你卜了一卦.你此次进这道宫当真吉凶未定.我得出的唯一线索就是与北斗七星有关.”
“北斗七星.”李阡陌闻言蹙眉问.“进道宫秘境与北斗七星会有何关系.”
道虚真人哈哈笑道:“此乃天机.道士也只是妄加猜测.道士手里头跟七星有关的宝贝只有这柄七星龙渊.就先借你吧.”他说罢不知从哪里取出了一柄宝剑递过去.竟是七星龙渊.
李阡陌自然识得这柄稀世神兵.见状惊道:“前辈竟要把这稀世真兵借给我.”
道虚真人点头微笑:“拿着吧.道士感觉它会对你有帮助.”
李阡陌想了想.伸手接过七星龙渊.道:“既然如此.那我也不矫情了.日后必定奉还.”
话音刚落.远处松鹤真人忽然大叫:“道虚真人.你怎么可以把真兵给李阡陌.”
道虚真人闻言转头嬉笑问:“道士为何不能把真兵给李阡陌.”
“他……他……”松鹤真人闻言一滞.发现自己无话可说.七星龙渊是道虚真人之物.他要给谁便给谁.与别人沒半‘毛’钱关系.他之所以会反对.当然是害怕李阡陌得到真兵之后更加如虎添翼.
李阡陌见松鹤真人哑口无言.冷笑道:“你们若是看不惯.大不了把道兵借给自己‘门’下弟子.让他们带进去便是了.”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纷纷默然.带道兵进去或许当真可对付李阡陌.但道宫里面危机四伏.生死难料.历來有多少天骄之辈殒命在里面.不胜枚举.谁也不能保证哪个人能活着出來.若是万一死在里面.那道兵也就回不來了.沒有一个‘门’派敢冒这么大的险.
就快要进道宫了.道虚真人再次叮嘱李阡陌:“小子.道宫秘境道士虽沒去过.但埋藏了多少‘门’派英杰的骸骨.其实不管在哪里.本领不够不要紧.但千万不可冒进.小心谨慎才是守身之道.”
“我知道.”李阡陌郑重点头.“我在里面一定格外会小心.”
他话才落下.白目和丹辰子大步跑了过來.白目一过來便乐颠颠道:“哈哈.李小子.咱三兄弟可以一起去寻宝探险了.想想都开心.”
“先别高兴得太早.”道虚真人道.“据说进入这个道宫是随机传送的.就算你们一起进去.能不能碰到还是未知.”
“啊……”白目闻言不禁垂头丧气.耷拉下脑袋來.
丹辰子则一拍白目和李阡陌的肩膀.道:“好兄弟.既然要进去寻宝.我们三兄弟也不一定能碰到一起.若是当真沒有碰到.你们定要多多小心.”
李阡陌回拍丹辰子肩膀.点头道:“大哥你也是.”
“还有俺呢.”白目瞪眼大叫.“李小子你老忘记俺.偏心得很.”
李阡陌闻言哈哈笑骂:“你皮糙‘肉’厚.遇上危险也死不了.”说罢和丹辰子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來.
这时.若拙真人忽然扬声道:“好了.各位.时辰已至.准备开‘门’.”
他话音刚落.蜀山各大长老纷纷跑至若拙身边.总共八人.修为最低的都是大贤高手.他们八人一齐走到道宫大‘门’前.伸手按在‘门’上.同时发力往前推.
以他们这八个高手的实力.就算是十座山都能推开.但不知怎么的.这‘门’似乎十分沉重.八个大高手使足了力气才推得这‘门’缓缓动了一下.‘露’出一条缝.然后发出“噶啦啦”的声响.大‘门’打开.十分缓慢.
终于.这沉重无比的大‘门’被完全推开.只见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众人看得十分惊奇.纷纷‘交’头接耳.胡‘乱’猜测.
若拙真人也是第一次看这‘门’后风光.发现什么都看不见.连神识都无法探查进去.顿时心中讶异.转身道:“各位年轻才俊.还犹豫什么.赶快进去吧.”
此话一出.各派年轻弟子对视了几眼.陆续走上前來.他们站在‘门’口看着前方一片黑暗的世界.心底直冒凉气.人们总是对未知的事情充满了向往.却又对一些未知而又‘阴’森的东西充满恐惧.众人站在‘门’口发愣许久.竟沒一个人敢进去.
李阡陌带着白目和丹辰子走了过來.见他们在‘门’口发愣.冷冷道:“既然各位不进去.那我们三兄弟便來打头阵吧.”他说罢迈开大步.一脚踏进了这黑暗的大‘门’.
他刚进去.‘门’内忽然发出耀眼之光.原本的一片黑暗变成了刺眼无比的光亮世界.众人都被这亮光耀得眼‘花’.纷纷抬手遮挡.等到他们适应了这亮光.却发现前方一片白茫茫.早已不见了李阡陌的踪影.
“糟糕.李小子不见啦.”白目见状惊叫一声.一头冲进了大‘门’中.
他前脚刚进去.‘门’内亮光忽然消失.又变回了之前一片黑暗的状态.后方各大‘门’派的高手看了无不暗暗称奇.
丹辰子见白目进去了.也赶忙进去.顿时‘门’中又散发出无尽亮光.
他们现在看明白了.每进去一个人.这‘门’内情况就变幻一次.黑白‘交’替.道虚真人望着这扇大‘门’.双眼眯起.良久之后沉声道:“好一个‘阴’阳之‘门’.”
各派高手闻言一怔.仔细一想.这‘门’时明时暗.确实可以称之为‘阴’阳之‘门’.
李阡陌进入大‘门’后忽然发觉自己神识一片‘混’沌.感觉意识被‘抽’离了身体一般.整个人浑浑噩噩像在宇宙中飘浮.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恢复了神识.发现自己身处一座圆形的平台之上.这台子很大.径约百丈.四周一片黑暗.唯独这片台子上有亮光.也找不到光源在何处.
李阡陌环顾了一下四周.想寻找出路.运转真气准备飞起.却发现无论怎么运转真气.都无法飞行.他知道这里肯定有一种神奇的力量限制飞行.只得作罢.展开神识仔细查看这台子.
神识展开后.他有了发现.这台子上刻满了雕刻.乍一看就像是随意刻在地上的装饰‘花’纹.其实不是.这些刻着的东西是一个巨大的八卦阵图.
这阵图太大.以至于光以‘肉’眼看无法发现.只有以神识纵观全场才能看得出來.
有了这个发现后.李阡陌轻笑自语道:“看來此处玄机在这八卦阵图之上.”
他说罢仔细研究这‘门’阵图.发现这是一‘门’纯‘阴’之卦-坤卦.
坤卦和乾卦相对.一‘阴’一阳.而且此卦十分难求.要得此卦.必须一‘阴’到底.比如.一个铜钱连丢六次都是反面.这就是坤卦.
李阡陌通晓卦象.看出这是坤卦后微笑道:“既然是坤卦.那当以乾卦与之相抗.‘阴’阳相搏.那么便是变爻在上六:龙战于野.其血玄黄.”
他说罢走至上六爻位.轻声‘吟’道:“坤.变爻在上六:龙战于野.其血玄黄.”
一声刚落.他脚下忽然出现了一个亮圈.似乎是个虚空之‘门’.李阡陌立刻感觉失去了重心.往下落去.掉入了这个亮圈之中.下一刻.他又失去了意识.脑海中一片‘混’沌.
等到他恢复意识之时.他发现自己身处一片莽莽草原之上.此时正是黑夜.一轮细小的弯月高挂天空.漫天繁星明灭不定.十分璀璨.
李阡陌旋身四顾.展开神识探查.发现周围数千里内都是草原.沒有其他任何东西.
“这道宫还真神奇.竟有蓝天白云还有草原.”李阡陌看了片刻后喃喃自语.“到了这里该怎么走.应该有些提示才对.”
他说罢抬头看天.只见天空繁星一闪一闪的.甚是美丽.望着这些星辰.他不由得又想起了在天机阁的时光.那时候他还小.才十岁出头.原道真每天都押着他去看星星.给他讲解天象.他那时候孩童心‘性’.很不情愿.可沒少挨原道真的打骂.
一想到陈年往事.李阡陌不禁唏嘘感叹.一下躺倒在地.好好观看这漫天繁星.重拾旧时情怀.脑海中尽是原道真的音容笑貌.画面一幅幅闪过.好似翻书一般.十分清晰.
他正沉浸于过去的回味之中.忽然发现天空中有七颗星闪了一下.虽然不太明显.但他辨微能力过人.一下便察觉了.
“这是……”李阡陌惊讶站起.运转天子望气术看向空中.眸中神光流转.沉默许久之后喃喃道.“北斗七星.”
&bp;&bp;&bp;&bp;他话音刚落.北斗七星再次闪耀了一下.这七道光比之前的更亮了.即便不用望气术也能察觉.
“难道这一关与七星有关.”李阡陌暗自沉‘吟’.忽然想起了道虚真人的话.他说过.此次进入道宫秘境.会遇到与北斗七星相关的东西.还特地送了七星龙渊给他防身.说的应该就是这一关.
他正沉‘吟’思索.那七道星又闪了.这次更亮.几乎就像七个小月亮高挂空中.但只闪了一下便又暗了下去.
李阡陌蹙眉喃喃道:“果然跟七星有关.不过.这一关该如何破解……”
他正自语.那七颗星又闪亮起來.这一次的亮光竟将整个草原照亮.宛若白昼.紧接着.李阡陌感觉到了一股巨大的危机‘逼’近而來.
“这是……”李阡陌愕然看向空中.发现七道光芒忽‘射’而下.每一道光芒都有十丈多粗.巨大无比.
李阡陌见状大惊.迈开脚步一踏.竟发现空间神通用不了.他咬牙暗骂一句.只能发足狂奔.瞬间蹿出了百丈多远.
“轰隆……”一声巨响传來.七道光柱落地.大地震抖.泥土翻飞.李阡陌虽然未被光柱打中.但狂暴的力量将他掀飞出去几十丈远.落地还连退了十几步才勉强站住脚.
“好强的力量.”李阡陌后怕地望着前方那七个巨大的深坑.背后直冒冷汗.暗自庆幸自己沒有妄图去硬接这七道光柱.否则他现在就算不死也该重伤了.
他正庆幸着.那七颗星再次闪耀出亮光.一时间便如天现七日.光芒刺眼.李阡陌大惊失‘色’.赶忙运转出大‘阴’阳合气术狂奔起來.
又是七道光柱闪耀而下.比之前的七道光柱强了将近十倍.更加粗壮.速度更快.
“轰隆.”
又是一阵地动山摇.李阡陌躲了过去.被强劲的力量扫中后背.喉头一甜.已然受伤.他稳住身子后心中震惊暗叫:“被这边缘的力量‘波’及到都能将我震伤.若是被击中.我肯定已经粉身碎骨了.”
想到这里他不禁暗赞这股力量的神奇.也佩服这威力无比的阵法.能布出如此阵法的人.修为必定惊世骇俗.
就在这时.七颗星又亮了.
“还有完沒完了.”李阡陌咬牙暗骂.正要运转玄龙九变來闪躲.忽然想起了道虚真人借给他的七星龙渊.
他心中一亮.伸手至背后拔出七星龙渊.
“铮”地一声.宝剑出鞘.声若龙‘吟’不绝.直震天霄.
眼看七道强横无比的光柱袭下.李阡陌手擎七星龙渊.指天一剑.一道剑气轰然而出.直透天际.
很神奇的.那七道光柱击在巨大剑气之上.竟忽然消失不见.只见天空中那到剑影停留不散.隐约可见剑影之上闪烁着七道光芒.遍布在剑身上.排列成北斗七星的模样.
李阡陌见状一怔.提起七星龙渊看了看.七星龙渊上也有七道斑纹.之间若有细线相连.宛然就是北斗七星的模样.此时那七颗星之间的连线似乎有神秘力量流动.好似要随时挣脱剑身飞出.
李阡陌大吃一惊.赶忙还剑入鞘.七星龙渊在他背后震抖跳动.就像一个被捆的人在挣扎.过了许久.七星龙渊不动了.李阡陌知道.天空那七星的神奇力量已经被封印了.
他又拔出七星龙渊看了看.只见剑身上那七颗星之间的连线中有一股神秘力量在缓缓流淌.十分神秘.他正讶异.忽然剑身光芒闪烁.直耀天际.李阡陌大吃一惊.想要还剑入鞘已來不及.只觉灵台之中一片‘混’沌.下一刻竟失去了意识.
也不知过了多久.李阡陌忽然恢复意识.一身冷汗地望着手中七星龙渊.发现剑身上再无任何异状.好似什么都沒发生过一般.
他正好奇.忽然发现自己所站的地方已经变了.早已不是那片草原.而是在一座石室之中.
他收起宝剑.环顾四周.发现这座石室十分大.简直就像一座巨大的宫殿.最重要的是有一扇‘门’.
他走到‘门’前看了看.只见‘门’上刻着一行字:“若弃此关.从此‘门’出.倘若硬闯.生死自负.”
李阡陌看完后喃喃道:“原來这是出口.从这里走出去的话应该就可以出道宫秘境.”
他抚颚想了想.蹙眉摇头:“岂有入关不闯的道理.我倒要看看怎么个生死自负法.”他说罢转身來到石室中间站定.仰头傲然大喝:“这一关是什么.尽管放马过來.”
话音刚落.石室忽然亮堂了起來.他定睛一看.心头一震.只见石室穹顶之上忽然降下五口宝剑.颜‘色’各不相同:金.绿.红.蓝.黄.
“这是……五行剑.”李阡陌见状震惊无比.沒想到这里还有五行剑.而且瞧这架势.这一关似乎是一个五行剑阵.
那五口宝剑缓缓降落.最后悬于半空.离地三尺.将李阡陌包围在中间.
李阡陌此时已收起惊骇之情.眼望这五口宝剑.嘴角一扬.冷冷笑道:“若是五行关.那么我便不怕了.老子修炼的就是五行真经.还有五行诛天剑阵.我就不信这剑阵比五行诛天剑阵还厉害.”
他话音方落.五口宝剑忽然绽放出奇异光辉.相互映照.金‘色’宝剑微微一动.一道金光闪出.快逾闪电.直斩李阡陌.
李阡陌大吃一惊.赶忙掣出龙牙在手.横于‘胸’前.
“叮.”一声脆响.金光击在龙牙剑脊之上.强横的力道震得李阡陌连退数步.
他脚还未站稳.背后忽然传來灼热之气.火剑已然杀到.
李阡陌赶忙旋身.眉间一道晶莹剑影‘射’出.散发阵阵寒气.周围温度骤然下降.玄天冰‘玉’剑剑自他眉心杀出.直击火剑.以水克火之理.一下便将火剑击退.
与此同时.远处木剑忽然发出一声剑鸣.这剑鸣恍若天音.震人心神.使得李阡陌识海一片模糊.几乎晕倒.但在关键时刻.他体内息壤剑忽然发出一阵神奇的力量.直达他的灵台宇宙.使得他脑中肃清.
他恢复神识却发现木剑已然杀至.剑身缭绕着绿‘色’雾气.似乎是奇毒.
李阡陌眉头紧蹙.以金克木的道理祭出龙牙.一剑斩下.龙牙呼啸而至.金‘色’剑影劈在木剑之上.木剑顿时发出一声剑鸣退了回去.其上绿气淡了少许.
木剑刚退.水剑又來了.这水剑十分诡异.根本不像一柄剑.倒似一滩水.无形无相.无时不刻都在变幻形状.而且是透明的.就连神识都无法捕捉其踪影.诡变莫测.
李阡陌见状立刻祭出息壤剑.息壤虽说是剑.但那只是表象.其本质还是息壤的土之元力.息壤剑一祭出.立刻便化作一层厚厚的土壤围在李阡陌身体周围.水剑杀來.刺在息壤之上.竟无法前进分毫.
四柄剑都出动过了.只剩最后一柄.土剑.
李阡陌发现土剑一直一动不动.心中有点疑‘惑’.正想主动出击.忽然发现土剑破空而來.所过之处虚空摧折.好似被吞噬了一般.诡异无比.
“吞噬之力.”李阡陌见状大惊.原本想祭出自己的摄魂笛來对抗的.立刻放弃.调动体内的木之元力.以无相天刃之法幻化出一柄剑.迎向土剑.
两剑相碰.木之元力顿时寸寸溃散.被土剑吞噬.李阡陌惊骇无比.但此时他骑虎难下.不能撤力.只能强行催动更强的真力与之对抗.
这土剑似乎超越了土之元力的本质.连木之元力都能吞噬.不符合五行相克的道理.李阡陌心念急转.寻思对策.
他又尝试着以其他四种元力來对抗土剑.发现这土剑太过厉害.就连虚空都能吞噬.更何况其他东西.
李阡陌急了.终于知道这一关的可怕之处.当一种东西能吞噬一切.无论是有形的东西.还是无形的力量.它都能吞噬.还有什么办法能对付它呢.
土剑不断蚕食李阡陌的木之元力.寸寸而进.离李阡陌只有一尺不到了.若是再让它靠近.估计李阡陌就要被其吞噬.
他脊背渗出了冷汗.心头充满了恐惧.等死远比死亡可怕的多.
他正神思不属.忽然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了一种力量.这种力量与天道平行.不受天道管束.人类无法掌控.这就是时间法则.
但李阡陌对时间法则只是稍有领悟.还沒琢磨出头绪來.更加无法施展任何时间类的神通.这就让他为难了.
此时看來.似乎只有那种力量可以一试.李阡陌不再多想.闭上眼仔细回想入凡时候的光景.五十年的时光在他脑中闪过.自己从一个风华正茂的少年到白发苍苍的老者.身边的人生老病死……
渐渐地.他进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境界.浑身散发莹莹白光.好似被‘抽’离了这个世界一般.那土剑表面的吞噬之力骤然停止.剑身凝滞在那里一动不动.一切好似静止了一般.李阡陌竟真的触‘摸’到了时间法则.将这里的时间静止了.
其他东西静止了.但李阡陌似乎不受时间法则管束.体内的木之元力依旧源源不断地奔涌而出.涌向土剑.瞬间将土剑包裹.
五行之道.木克土.这是天道法则.自然规律.不可违反.除非有一样更强大的力量出现.那就是刚才的吞噬之力.既然现在吞噬之力消失.那么.木之元力自然按照天道法则运行.将土剑层层剥离.最后土剑土崩瓦解.碎成了粉末.
&bp;&bp;&bp;&bp;土剑瓦解,五行阵自然也破除了,其余四柄剑同时消失,穹顶之上忽然洒下一片光辉,宛若一道光柱,在这光柱之中,隐隐约约出现许多金‘色’小字,好似漂浮在水中一般,晃动不止,开头三个大字《坐忘经》。
道虚真人跟李阡陌说过坐忘经,那是吕‘洞’宾真君从道宫秘境中得来的,相必他也闯到了这一关,得到了这坐忘经。
李阡陌将经文看了一遍,发现艰深晦涩,一时间也不明其意,他现在忙着破关,没空去深究,只能先将经文记下,以后再慢慢参研。
他刚看完,经文忽然消失不见,只剩一道纯白光柱照耀在他身上,那束光柱中似乎包含着什么奇异的力量,使得李阡陌感觉身体越来越轻,最后居然双脚离地,漂浮了起来。
李阡陌冉冉上升,往穹顶飞去,他知道这是要进入下一关了,也不惊慌,淡然自若地背负双手,到了穹顶之处,一头扎进光柱来源,消失不见。
李阡陌感觉自己似乎进入了一个‘混’沌的世界,周围一片刺眼白光,什么都看不见,他只觉得自己似乎一直在往上升。
也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忽然一变,李阡陌的头钻出了地面,缓缓上升,就像从地底下钻出的一般。
当他完全出现在地面之后,展开神识一探,发现这也是一个石室,十分空旷,只是这里一片黑暗,若不用出天子望气术,什么都看不见。
李阡陌四处查看了一番,只见前方二十丈处的墙壁上有一副巨大的太极双鱼图,他心中一动,不禁喃喃道:“第一关与八卦有关,第二关是七星,第三关是五行关,这一关,应该是两仪关吧。”
他话音刚落,前方那道太极图缓缓转动,忽然迸‘射’出璀璨光芒,这光芒直‘射’在李阡陌身上,将其包裹,忽冷忽热,变幻不定。
李阡陌赶忙运转‘阴’阳之力抵抗,心中凛然暗忖:“果然是两仪关,好强大的‘阴’阳之力。”
那光芒之中的‘阴’阳之力越来越强,炽热的热量将李阡陌身上衣服燃烧成灰烬,而那极寒之力则在他身上覆盖了一层冰霜。
如此冰火两重天的待遇,李阡陌曾用来对付过别人,自己倒是第一次领教,没想到威力竟如此惊人,他立刻运转出大‘阴’阳合气术来抵抗,这才好了许多。
他体内的‘阴’阳之力缓缓流淌,不断对抗太极图散发出来的‘阴’阳之力,但那‘阴’阳之力实在太强大了,他完全抵抗不了,浑身痛苦难当,若不是他‘肉’身强悍无比,只怕早已丧命。
如此又坚持了许久,李阡陌把牙一咬,沉声冷喝:“既然如此,你也尝尝我的冰火两重天。”说罢眉间光芒一闪,‘射’出两道剑影,一柄幽蓝炽热,一柄莹白‘阴’寒,是南明离火剑和玄天冰‘玉’剑。
这两道剑影祭出后立刻阻挡了太极图的光芒,将其‘逼’退三丈。
太极图发觉有强大的‘阴’阳之力阻挡,立刻急速旋转起来,光芒之中的‘阴’阳之力更盛,将李阡陌的冰火双剑‘逼’得节节后退。
李阡陌见状心头一凛,咬牙猛催真力,气海之中‘波’涛澎湃,翻起滔天巨,而他的冰火剑影也更加凝实,将那道‘阴’阳之光‘逼’了回去。
两道‘阴’阳之力相互对拼,各不相让,一时间竟难分胜负,过了许久,李阡陌心中开始暗暗叫苦:“可恶,这要对拼到什么时候,我的真力每过一刻便少一分,但这太极图的力量似乎无穷无尽,这样下去我必败无疑。”
他说话间额头豆大的汗珠涔涔滚落,身上油光崭亮,似乎已快接近极限,冰火双剑的剑影渐渐暗淡,被‘逼’得寸寸而退。
李阡陌此时已是强弩之末,拼劲全力也无法抵挡那强大的‘阴’阳之力,他权衡之下将剑影缩小,以此来提升剑力。
他这以点破面的方法虽然好,但那‘阴’阳之力仿佛通灵,一见李阡陌将‘阴’阳剑影凝聚变得细小,那‘阴’阳光束也变得细小起来。
李阡陌只能将剑影再次缩小,最后只有一指粗细。
太极图见状也跟着缩小‘阴’阳光束,也是一指粗细,步步紧‘逼’而来,只片刻工夫就到了他眉心三寸之处。
李阡陌已经到了极限,再也支撑不住,剑影忽然溃散,那‘阴’阳之力一下‘射’入他眉心之中。李阡陌浑身一震,双目发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好似一座石雕。
此刻他体内早已翻江倒海,那股强大的‘阴’阳之力进入体内后在他体内肆虐而行,疯狂破坏他的筋络五脏。
李阡陌的筋络能够再生,但那速度太慢,根本比不上‘阴’阳之力的破坏速度,只感觉那股力量正在往心脉处钻去,若是心脉被其毁坏,那他立刻就会流失所有生命‘精’元,当场丧命。
“我不可以死!”李阡陌内心疯狂大叫,与此同时,潜脉中忽然蹿出一道神奇的真力,衍化五行,对着那股‘阴’阳之力冲去。
李阡陌经过这么多年的修炼,潜脉早已壮大无比,与明脉并驾齐驱,这股真力的气势非同小可,而且诡变万千,时而呈五行,时而呈‘阴’阳,竟将那股狂躁的‘阴’阳之力寸寸蚕食,壮大自我,李阡陌心中一喜,知道自己有救了。
他体内此时如同一个战场,两股力量在‘交’锋,潜脉的真力毕竟是自己身体衍生而成,在身体里面自然强横,无往不利,将外来的‘阴’阳之力一截截吞噬。
终于,李阡陌眼中一道冷芒闪过,猛然大喝一声:“还给你!”眉间神光一闪,一道‘阴’阳之力迸‘射’而出,‘射’入太极图之中,消失不见。
李阡陌傲然而立,目光如炬望着那巨大的太极图,冷哼道:“想杀我李阡陌,你还不够!”
话音落下不久,地面忽然微微颤抖起来,接着,太极图忽然“嘎啦啦”地转动,缓缓打开,出现了一扇‘门’,‘门’后有神秘的光辉传来。
李阡陌知道这是通往下一关的通道,但也不着急,取出一套青衫穿上,虽说此处无人,但赤身‘露’体实在叫他自己都受不了。
他穿上衣衫后将褶皱的地方抚平,看了一眼前方的太极‘门’,满是期待地微笑道:“两仪关过了,下一关会是什么呢?”说罢竟有一点兴奋,迈步向那扇太极‘门’。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通道,李阡陌沿着通道走到尽头,发现又到了一间石室,一进入石室,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尊巨大的丹炉放在石室中间,这丹炉十分大,足有八尺高,丹炉表面刻着许多奇异符文,最显眼的就是两道太极图案。
这丹炉如此显眼,李阡陌又是炼丹高手,自然上去查看一番,他绕着丹炉转了一圈,天子望气术竟无法看透这丹炉内的阵纹,心中不禁好奇,伸出右手按在丹炉上。
他手一按上去,顿时惊容满面,失声大叫:“这……这丹炉,竟是道兵!”
他感觉到丹炉里面‘交’织着无穷无尽的道与理的纹络,复杂无比,强大得惊人,如此震惊世人的道纹,除了道兵,没有其他。
丹炉是世上最难炼制的法宝,从古至今,就连真兵级的丹炉都没出现过,更何况是道兵丹炉,但现在居然有一尊道兵丹炉出现在李阡陌面前,他怎么能不震惊。
好在这丹炉道兵不同于一般的道兵,它的道纹‘交’织于内部,隐藏的极深,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没人驱动就不会有道威。
“好极!”李阡陌震惊片刻欢喜道,“没想到这道宫秘境中真有道兵,而且是丹炉道兵,我李阡陌当真幸运,这丹炉跟我姓了!”
他手抚丹炉沉‘吟’许久继续道,“既然这丹炉是我的了,那就该取个名字,就叫太极炉吧。”说罢双手按住丹炉,口念法诀,巨大的丹炉消失在面前,进入他的聚宝盆中。
收起丹炉后,他又四处看看,想看看这里还有什么宝贝没有。
他绕着这巨大的石室走了一圈,最后停留在一面墙前,只见墙上刻着数千字的经文,开头两个大字-“道经”。
“道经?”李阡陌看到这经文后不禁一愣,皱眉喃喃道:“道经?我似乎听说过蜀山剑阁有一块道碑,碑上有经文,就叫道经,但那里是蜀山禁地,一般人根本无缘观看道经,难道这就是蜀山道碑上的经文?”
他沉‘吟’片刻后不再多想,仔细观看墙上经文。
李阡陌虽然智慧过人,但看了这经文后顿觉茫然,感觉这经文就像没有开头一般,根本看不懂,而且经文深奥无比,看完之后只觉脑中如有一团浆糊一般。
他参研经文许久,依旧一无所获,摇头叹道:“罢了,也不急于一时,以后再慢慢研究就是了。”
他说罢转身,准备离开,脚刚抬起,还未落下,背后墙壁上的经文忽然隐隐发亮,每一个字都好似金水浇铸而成,散发着道道金辉。
李阡陌辨微能力惊人,自然发现异常,立刻转身,发现这些经文居然发光,顿时皱眉:“怎么回事,难道这道经中还有玄机?”
他说罢不禁朝那道经走去,来到墙壁前,运转天子望气术仔细观看经文,并未发现异常。
“奇怪。”李阡陌疑‘惑’自语,伸出手去‘摸’墙壁上的经文,谁知手刚碰到经文,忽然感觉到一股巨大无比的吸力传来,以他目前强横的修为,竟无一丝抵抗之力,“呼”地一声被吸入墙壁之中,而那些经文字迹中的光辉渐渐暗淡,最后一切恢复平静,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bp;&bp;&bp;&bp;这是郊外的一片草地.四处可见芳翠满眼.峰峦如聚.怀抱一条大江.浩浩‘荡’‘荡’.注入大海.
此时一条清澈小溪边的松软草地上躺着一个俊朗青年.眉目俊伟.长发四散.身穿青布长衫.竟是李阡陌.他此时气息平稳.像是睡着了.
天空一只鸟飞过.拉下了一坨屎.正好落在李阡陌的脸上.李阡陌眼睑颤了颤.缓缓睁开.入眼只见蓝天之上飘浮着朵朵白云.
“这是……”李阡陌撑地站起.觉得头有点疼.伸手‘揉’了‘揉’.然后环目四顾.喃喃道.“这是哪里.”
他说罢运转天子望气术四处看了看.心头一震.失声惊道:“这是哪里.为何灵气如此贫乏.”
说到这里.他又抬头看天.此时虽然是青天白日.但他眼中神光流动.竟能看到漫天繁星.他看了片刻顿时动容.难以置信道:“我现在居然在南河星.”
他‘精’通星象.对于漫天繁星再熟悉不过了.只要看一眼便能确定自己脚下的星辰是哪一颗.他刚才通过衍算得知.自己现在所在的星辰叫做南河星.是双子星中的一个.
双子星由南河星和北河星形成.两颗星相互环绕.依附而存.
“沒想到我竟穿梭了星空.來到了这遥远无比的南河星.”李阡陌摇头叹了一句.眉头紧锁.郁结了许久之后摇头叹道.“罢了.既來之则安之.”说罢摇了摇头往北走去.因为他发现南方五十里处有一个小镇.他想看看其他星辰上的人是否和须弥星一样.
他脚力过人.向北走了时许.果然发现前方有个古‘色’古香小镇.便加快了脚步.到了镇口.只见横额上写着“羊谷镇”.
在镇口可以看见匆匆行人出入.与须弥星上的人一模一样.沒什么不同.
他走进镇中.发现这个镇子还算繁华.街上好多行人和店铺摊位.李阡陌很久沒有见过这么热闹的凡人世界了.不禁有点怀念.便在镇上百无聊赖地闲逛起來.
走到一处十字街口时.他看见许多人蹲在墙角.有人手里提着‘鸡’鸭.有人牵着猪羊.这些牲畜的身上或者头上都‘插’着一根长草.
这个李阡陌知道.这叫草标.这个李阡陌小时候见过.凡是‘插’着草标的东西.就是用來卖的.也沒什么稀奇的.但令他惊讶的是墙角边缩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头上‘插’着一根草标.这就意味着这小孩也是用來卖的.
李阡陌见状有点惊异.快步走到那个小男孩面前.
那小男孩原本低垂着头.但忽然看见一双脚停在自己面前.便抬起头來.发现是个很年轻的叔叔.赶忙脆生生道:“叔叔.你买了我吧.我还差三两银子.给我妈妈看病.”
李阡陌闻言浑身一震.鼻子酸涩.皎洁的明眸中顿时浸满了泪水.这孩童的一句话让他不禁想起了自己的童年.那时候母亲刚过世.村子也毁了.他无依无靠.流落街头乞讨.若是一天下來什么都乞讨不到.那便与狗抢食吃.沒少被狗咬.
眼前这个孩童的境遇与他一样凄苦.为了替母亲治病.居然卖掉自己.他心中不禁想起了古往今來那些讽刺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诗句.
悲悯了片刻.李阡陌蹲下身來.挤出一丝笑容.问:“小娃儿.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李阿狗.”小男孩回答.双手‘揉’‘弄’衣角.似乎有点害怕.但他还是鼓足了勇气又道.“叔叔你买了我吧.我一定好好听话.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只要能给妈妈治病就行.”
李阡陌仔细打量这个叫做李阿狗的小男孩.只见他身上衣衫破旧不堪.全是补丁.脖子黑乎乎的.脏得很.似乎很长时间沒洗澡了.但手和脸却洗得十分干净.
小男孩见李阡陌盯着自己的脖子看.伸手一‘摸’.顿时惊叫:“啊.我忘记洗了.叔叔我很干净的.你买下我吧.我以后一定洗的干干净净的.不让你讨厌.”
李阡陌闻言长吸一口气.将眼泪‘逼’了回去.伸手轻抚李阿狗的头.道:“阿狗.你妈妈病了么.”
“嗯.”李阿狗点头.扳着手指道.“我把家里的东西都卖了.只凑了二两银子.大夫说要五两才肯替妈妈看病.我沒东西卖了.只能卖自己.只要叔叔你买了我.大夫就肯给妈妈看病了.”
“好孩子.好孩子.”李阡陌强忍悲情.不断抚‘摸’他头.“你爹爹呢.”
李阿狗闻言神‘色’一黯.垂下了头低声道:“爹爹打仗死了.”
李阡陌叹了一声.撑起笑容道:“阿狗.你不用卖掉自己了.叔叔就是大夫.世上最好的大夫.”
“真的吗.你能治好我妈妈.”李阿狗闻言惊喜无限.满脸希冀地望着李阡陌.
“我一定能治好你妈妈.而且不收你一文钱.”李阡陌郑重点头.
“哈.太好啦.”李阿狗闻言开心跳起來.欢喜无比.
李阡陌见状心中沒來由地一暖.道:“好啦.阿狗.快带叔叔去给你妈妈看病吧.”
“嗯.叔叔你跟我來.”李阿狗开心一笑.说罢转身蹦蹦跳跳地朝北走去.李阡陌淡淡一笑.不紧不慢地跟在他后面.
沿着街道出了阵子.往北走了二十几里.可见一个村子.依山傍水.环境优美.
李阿狗看到了村子.指着村子欢喜大叫:“叔叔.我家就在前面了.”
李阡陌点头微笑:“嗯.到了后就能给你妈妈治病了.”
李阿狗一听这话就开心.心切之下撒‘腿’小跑起來.
他们很快进了村子.这村子太小了.只有七八户人家.李阿狗指着第一户破旧的茅草房.开心道:“到啦.这就是我家.”
李阡陌闻言一怔.讶异问:“这就是你家.”
“对啊.我妈妈就在里面.”李阿狗点头.睁大明亮双眼望着他.
李阡陌闻言心头一沉.他并未从李阿狗的家中感觉到有人的气息.此种情况只有两种解释.一是:李阿狗的母亲并不在家中.另一个就是:他的母亲已经死了.
李阡陌展开神识笼罩到李阿狗家中.果然发现‘床’上躺着一个人.已经死去多时.沒了气息.
“叔叔你怎么了.你不会耍赖吧.”李阿狗见李阡陌紧蹙眉头.以为他要变卦.有点担心.
“当然不会.”李阡陌挤出一丝微笑.道.“叔叔怎会耍赖.既然答应了你.便一定会做到.”他顿了顿.又道.“不过.叔叔给人看病的手段不能让任何人瞧见.你乖乖待在外面等着.叔叔进去给你妈妈看病.你不许偷看.否则叔叔就不给你妈妈看病了.”
“嗯.我一定不偷看.”李阿狗很认真地点头.说罢还往后退了好几步‘蒙’上眼.
李阡陌见状苦涩一笑.转身快步走进了李阿狗的家中.进屋只见房屋简陋.厅内左右各有一个‘门’.左边是厨房.右边是卧室.李阡陌掀开布幔走进卧室.只见‘床’上躺着一个中年村‘妇’.身上灰‘色’粗布衣打满了补丁.她双目紧闭.早已沒了气息.
李阡陌走到‘床’边.只见这村‘妇’即使是死了还是双眉紧蹙.似乎临死时还有心愿未了.李阡陌知道.她是在担心李阿狗.那么小的一个孩子.失去亲人之后自己一个人如何生活.
一想到这里.李阡陌不禁摇了摇头.长声叹道:“李夫人.你不必担心李阿狗.既然我与他相遇.便是有缘.以后我來照顾他就是了.”他说到这里双手合十.对着村‘妇’尸体长身一拜.满面肃穆道.“李夫人.为了不让阿狗伤心.我可能要冒犯你一下了.对不起.”
他说罢暗暗运转欺天术.身材和样貌立刻发生巨大变化.最后竟变得跟村‘妇’的尸体一模一样.
他在次对着村‘妇’尸体作揖道:“得罪了.李夫人.”说罢褪下她的外衣.换到自己身上.然后用聚宝盆收起了村‘妇’的尸体.
做好了这一切.李阡陌试着说了两句话.是‘女’人的声音.然后缓缓走出房‘门’.
李阿狗正在‘门’外的一棵树下坐着.忽然看到母亲走了出來.不禁欢叫一声:“妈妈.”冲了过去.
他一头扎进了李阡陌的怀里.开心得直流泪:“妈妈你终于好了.你的病终于好了.”
“是啊.我病好了.”李阡陌轻抚李阿狗的头发.满面微笑.但心中却不甚悲凉.
“妈妈.那个大夫叔叔太厉害了.我要去谢谢他.”他说着就准备往房里冲.
李阡陌赶忙一把拉他回來:“嘘.噤声.你李叔叔给我治病累坏了.正在休息.千万不能打扰他.”
李阿狗闻言赶忙捂住嘴.瞄了瞄屋‘门’.小声问:“大夫叔叔姓李吗.”
“嗯.”李阡陌点头道.“阿狗啊.你愿不愿意跟着这个李叔叔去云游世界.”
“云游世界.”李阿狗闻言有点懵懂.眨巴着眼不知他所说的话什么意思.
李阡陌笑了笑.解释道:“就是去世界的各个地方去游玩.像一片云一样四处飘‘荡’.”
“哇.”李阿狗闻言欢喜拍手.想要高声欢呼.却又赶紧捂住了嘴.怕打扰李叔叔休息.他压低了声音.开心道.“真的可以去各种地方玩吗.太好啦.我要去.我去过最远的就是镇里啦.”
李阡陌闻言一笑.轻抚他头:“那你在外面一定要听李叔叔的话.知道吗.”
李阿狗闻言愣了愣:“妈妈你不去吗.”<h3>作者有话说</h3>第四卷开始了,有不少读者给‘花’间提了意见,说太玄经写得不错,就是缺少细节描写,以至于节奏太快,有流水账的感觉,‘花’间深刻检讨之后从这一卷开始改变写作手法,尽量多些细节描写,脱离流水账。
&bp;&bp;&bp;&bp;李阡陌微笑摇了摇头:“妈妈就不去了.”
李阿狗闻言立刻大叫:“妈妈不去.那阿狗也不去了.”
“胡闹.”李阡陌佯装出怒‘色’.叱道.“男儿志在四方.怎能一天到晚钻在妈妈的怀里.”
李阿狗被他呵斥.顿时满脸委屈地低垂下头.撅嘴‘揉’‘弄’衣角.泪水浸湿了眼眶.顺着面颊滑落.
李阡陌蹲下身捧起他的脸.伸手提他拭去脸上泪水.温言道:“阿狗.你听妈妈说.你迟早要长大的.就像鸟儿一样.他们长大了.就会飞出自己的窝.去天上自由自在的翱翔.你李叔叔是个好人.本事又大.你如果跟着他.将來一定会变得很厉害.”
他软硬皆施.李阿狗面‘色’怔忡.似在犹豫.大眼依依不舍地望着面前的“母亲”.脆生生道:“可是……这样阿狗以后就见不到妈妈了.”
“沒事的.”李阡陌替他整了整褶皱的衣衫.微笑道.“等你学成了一身的本事.再回來看妈妈.妈妈看到阿狗出息了.比什么都开心.”
阿狗怔忡地望着母亲.一双水灵大眼忽闪忽闪的.似乎在想着什么.过了许久.他重重点头:“嗯.好.妈妈.我愿意跟李叔叔走.我一定会成为一个厉害的大夫回來看你.到时候我们专‘门’给沒钱看病的人看病.”
他虽是孩童稚言.但却透着无上的善良与纯真.李阡陌听得心中一动.不禁想起了自己小时候.曾几何时.他也有这种想法.但这些年的艰苦遭遇使得他心中那份纯真和善良早已掩藏.连他自己都不想挖出來.
他慨叹一声.拍了拍李阿狗肩膀.指着村外三里处的一个木桥.道:“阿狗.你到那桥上闭眼从一数到一百.到时候李叔叔肯定会出现在你面前.”
“真的么.”李阿狗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游戏.有点兴奋地望着“母亲”.
李阡陌拍了拍他投.笑道:“当然是真的.快去吧.”
“好.我这就去.”李阿狗欢呼一声.撒开一双小‘腿’朝村外跑去.
村外恰好有个村民进村.见李阿狗如此开心.不禁笑问:“阿狗.什么事这么开心啊.”
“我妈妈病好啦.李叔叔跟我玩捉‘迷’藏.”他说罢脚下不停.直朝小木桥跑去.
李阡陌见阿狗已经去了.赶忙转身回到屋里.换下衣裳.同时撤去欺天术.变回了自己模样.然后走出房子.快步往小木桥那里赶去.
“九十一.九十二……”李阿狗在桥心站着.捂着双眼很认真地数数.“一百.”
他终于数到一百.赶忙欢喜地撒开手.果然看见李阡陌站在自己面前.正笑眯眯地望着自己.
李阿狗开心得拍手大叫:“哈哈.叔叔你果然來啦.”他欢呼了几声转身四处看了看.懵懂问.“我妈妈呢.她怎么沒來.”
李阡陌微笑道:“阿狗.你妈妈让我现在就带你离开.”
“啊.现在就走啊.”李阿狗苦着小脸叫起來.看起來很不情愿.
李阡陌轻叹一声:“是啊.现在就走.你妈妈本來想來送送你的.但是她怕见了你之后会流眼泪.舍不得你.索‘性’就沒來.你要理解她.”
“妈妈也舍不得我走的.”李阿狗闻言垂头呢喃.神‘色’怏怏不乐.眼中泪水直晃.
李阡陌见他如此模样.想了想.问:“阿狗.你最想去哪玩.我带你去.”
阿狗闻言猛地抬起头.一把拭去泪水.开心道:“去城里.听妈妈说城里可热闹了.但她身体一直不好.沒空带我去.”
“好.我们就去城里.”李阡陌淡笑点头.把手伸到李阿狗面前.
李阿狗乖乖伸出手.让他握住.二人一大一小.手牵着手.并肩走下木桥.
离此处最近的一座城是大梁城.但足足有一百多里.李阿狗走了二十里就累了.李阡陌便背着他走.他脚力非凡.奔跑起來比野马还快.竟在天黑之前进了城.
他们进城后找了一家客栈住下.此时刚好天黑.大梁城中华灯初上.夜市开始.十分热闹.
李阿狗一直都生活在乡下.每到晚上.村民都会早早地吃过晚饭上‘床’休息.因为第二天要早起下地干活.早晨时候的天气凉快.是干活的最佳时段.
他现在看见城里的夜晚居然如此热闹.顿时欢呼不已.李阡陌见他开心.便带着他去街上逛起了夜市.小家伙一路蹦蹦跳跳.从未如此开心.
李阿狗到底还小.在夜市疯了一阵子便累了.李阡陌带他回到客栈.二人在房中吃过晚饭.李阿狗手拍肚皮欢喜叫道:“哈哈.真好吃.我从來都沒吃这么饱了.”
李阡陌笑了笑.道:“你以后跟在我身边.绝不会饿着.”
“啊.真的吗.”李阿狗开心得手舞足蹈.他欢呼了片刻.忽然停下.转头问.“李叔叔.你刚才跑的好快啊.背着我还跑这么快.真是太厉害了.”
李阡陌笑了笑.道:“你想学吗.”
“嗯.”李阿狗用力点头.一双大眼满是期待地望着李阡陌.
李阡陌点头道:“想学可以.不过要拜我为师.”
“拜师.怎么拜.”李阿狗懵懂地问.
李阡陌招了招手:“你过來.跪下.”
李阿狗很听话地來到他面前跪下.李阡陌又吩咐道:“给我磕九个头.这是拜师大礼.礼成之后.我就是你师父了.”
李阿狗二话不说.当即便头触地面.笃笃有声地磕了九次.
磕头结束.李阡陌拉他起身.缓缓道:“阿狗.既然你是我的弟子了.那我要告诉你一些事情.”
李阿狗眨眼茫然问:“什么事情.”
李阡陌满面肃‘色’道:“是跟我们师‘门’有关的.”
李阿狗见他忽然如此严肃.顿时也不嬉皮笑脸了.李阡陌看在眼里.心中暗道:“嗯.这孩子还算懂事.”想到这里他便开始说起來:“首先.我的名字叫做李阡陌.你既然是我弟子.以后要叫我师父.”
“好的.师父.”李阿狗点头.
李阡陌又道:“我是一个修士.你既然拜我为师.我会传授你长生之道.你一定要好好学.不可懈怠.”
李阿狗闻言挠了挠头.皱眉不解地问:“师父.修士是什么东西啊.干什么用的.”
李阡陌想了想.问道:“你知道神仙吗.”
“知道啊.”李阿狗开心道.“神仙在天上.他们很厉害.会仙术.还会飞.”
李阡陌笑道:“这世上哪有什么神仙.若当真有.修士就是神仙了.他们可以飞天遁地.有大神通法术.而且能活好几千年.”
“哇……神仙啊……”李阿狗闻言瞠目结舌.感叹了一声后都合不拢嘴了.他发了一会儿呆.忽然看向李阡陌.脆生生问.“叔叔你是仙人吗.你会仙法吗.”
李阡陌淡淡一笑.右手虚抬.掌心之中忽然蹿出一束火苗.他以无相天刃之法变幻这束火苗.火苗竟变成了一个人影.有手有脚.有鼻有眼.跟李阡陌一模一样.
“哇……”李阿狗望着李阡陌施展火系法术.惊得合不拢嘴.眼珠都快掉地上了.他惊叹许久后欢蹦大叫.“师父你教我这个.我要学这个.”
“不急.”李阡陌笑道.“我还有事情沒说完.”
李阿狗急忙道:“师父你快说.快说.”
李阡陌收起掌中火焰.缓缓道:“你跟我学习法术.自然就进入了修道界.以后在我身边耳濡目染.自然便会对修道界的事情有所了解.我先告诉你我们宗‘门’的事情吧.”
“宗‘门’又是什么.”李阿狗一听到新的东西便问.
李阡陌解释道:“宗‘门’就是一个‘门’派.由师父教弟子学法术的地方.就好像学堂一样.只是学的东西不一样罢了.”
李阿狗拍手道:“啊.是学堂啊.这个我懂了.宗‘门’就是个专‘门’教仙法的学堂对不对.”
李阡陌点头微笑:“是的.我们这个‘门’派.叫做天机宗.我的师父.也就是你的师祖叫做原道真.你一定要牢牢记住.”
“嗯.我一定记住.”李阿狗用力点头.十分认真.
“最后一件事.”李阡陌忽然满脸微笑地望着李阿狗.道.“你既然入了修道界.名字必须改一改.”
“为什么要改名字啊.”李阿狗一脸茫然地问.
李阡陌笑道:“修道之人的名字可以不用太好听.但也不能太难听.似你现在这个名字.若是被其他修道之人听见了.必会笑掉人家大牙.你想被人嘲笑吗.”
“不想.”李阿狗果断摇头.
李阡陌五指轻敲桌面.蹙眉沉‘吟’了片刻后忽然抬头道:“我给你取个名字.就叫李沧海.怎么样.”
“李沧海.李沧海.李沧海……”李阿狗闻言仔细念着这个名字.念了几遍后开心道.“‘挺’顺口的.”
李阡陌见他喜欢这个名字.点头微笑道:“好了.你名字也有了.改天我教你吐纳心法.你努力练习的话.很快就可以飞天了.”
“真的吗.我真的可以在天上飞.”李沧海惊喜无比地问.
李阡陌闻言莞尔:“若是连飞都飞不了.那还算什么修士.”
“哦……太好咯.我也可以飞啦.哈哈……”李沧海听了李阡陌的话.顿时欢呼雀跃.手舞足蹈不止.
等他开心够了.李阡陌取出一只晶亮无比的‘玉’瓶.倾出一粒丹‘药’递过去:“吃了它.”
“这是什么.”李沧海一脸怔忡地问.
李阡陌解释道:“这是洗髓丹.非常珍贵的洗经伐脉的四品丹‘药’.你现在的体质太过一般.只要吃了这丹‘药’.你体内的杂志就会排出來.体质大幅提升.连续服用几个月的话.就算达不到天才程度.但也离他们不远了.”
“啊.那我要吃.”李沧海欢笑一声接过丹‘药’.放进嘴里吃‘花’生米一样吃了下去.<h3>作者有话说</h3>今天情人节,祝大家情人节快乐,没有对象的孩子也别怨念,因为有‘花’间陪你们,‘花’间身为一个至今还单身的奔三大龄青年,在这情人节的晚上还要为你们辛勤创作,你们死不是该给点票票或者盖个章意思一下呢~
&bp;&bp;&bp;&bp;“怎么样.好吃吗.”李阡陌微笑问.
“不好吃.有点苦.”李沧海苦着小脸直吐舌头.眉头皱得像麻‘花’.
李阡陌闻言莞尔一笑:“有什么反应沒.”
李沧海‘摸’了‘摸’肚子.抬头道:“肚子有点热.”
“这就对了.”李阡陌笑道.“你现在上‘床’睡觉.等你一觉醒來.会发现身上很脏.那就是体内的杂质被排出來了.”
“嗯.我去睡觉.”李沧海用力点头.冲到‘床’上就去睡觉.连衣服都不脱.
李阡陌微笑看着睡觉的李沧海.心中有些酸涩.这是他收的第二个弟子.第一个弟子是褚楚.但是已经死了.虽说他发誓一定要救活褚楚.但那只是他一厢情愿.让人死而复生是违逆天道的事.估计就算是道尊亲临也束手无策.但他知道有一种方法可以.而且这种方法可以救活任何他想救活的人.包括原道真.那就是掌握时间法则.
李阡陌心中忧愁.无心入睡.也沒心思打坐.悄然走出房外.跳到屋顶上乘凉.遥望星空.他可以看见须弥星.虽然那里有很多人想杀他.但他还是很怀念那里.原因太多了.那里有关心他的人.他关心的人.还有他曾经的家.
一夜无话.李沧海起‘床’‘揉’开惺忪睡眼.发现李阡陌还在桌边坐着.刚想问早.忽然闻到一阵臭味.他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身上不知何时多了厚厚一层油腻.黑乎乎的.散发着汗臭.吓得他当场说不出话來.
就在这时.有人敲‘门’.李阡陌去开‘门’.是店小二.店小二点头哈腰道:“客观.你要的木桶和热水准备好了.现在给你搬进來吧.”
“搬进來.”李阡陌点头退了两步.两个店小二将澡桶搬进房中.客气了几句又出去了.
李阡陌关上‘门’.转头面朝李沧海.道:“沧海.快來洗澡吧.”
“哇.原來师父你早就准备好啦.”李沧海欢呼一声.跳下‘床’來三两步來到澡桶边.脱掉衣服爬进了桶里洗澡.
待他洗完.李阡陌给他递上一套新衣服.李沧海开心无比的换上.对着镜子一照.跟以前脏兮兮的样子派若两人.十分漂亮可爱.
他正对着镜子欢喜地照着.李阡陌催道:“沧海.下去吃早饭了.吃完早饭咱们离开这里.”
“离开这里.去哪.”李沧海有点舍不得离开这里.
李阡陌道:“师父要回家.必须寻找回去的路.”
“师父的家在哪里呢.”李沧海歪着头问.
李阡陌闻言失神愣住.过了许久才悠悠叹道:“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说罢转身走出房‘门’.李沧海赶忙跟了出去.
二人匆匆吃完早饭便退了房.出了大梁城后李阡陌直接带着李沧海飞入空中.李沧海吓得一直闭着眼睛大叫.李阡陌嫌他聒噪.索‘性’封住他哑‘穴’.这下才安静了.但李沧海依旧不敢睁眼.
李阡陌在空中飞了很久.终于在一座山上找到了一个修真‘门’派.这修真‘门’派似乎不大.护山大阵更是不堪一击.李阡陌随意刻画了几道阵纹便闯了进去.
李阡陌的闯入顿时惊动了整个修真‘门’派.‘门’派里所有高手尽出.集合在广场上.剑拔弩张望向空中.严阵以待.如临大敌.
李阡陌在众人的注视之下带着李沧海落在了广场上.扫了一眼这个‘门’派的所有高手.发现最厉害的一个才法相大圆满境界.而且是个须发皆白的老头.他不禁失望摇头.
对面那个老者见李阡陌修为深不可测.知道此人不可轻易得罪.拱手行礼道:“在下归元宗宗主于宏.敢问阁下是哪位.驾临本宗有何贵干.”
李阡陌拱手回了个礼.道:“在下天机宗宗主李阡陌.‘私’自破了贵派的护山大阵.万分抱歉.望于掌‘门’宽宥.”
于宏见他虽然倨傲.但礼数周详.不似來找麻烦的.心中顿宽.便问道:“李道友來此有何贵干.”
李阡陌不喜欢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问:“请问这南河星上哪一个‘门’派最厉害.”
于宏闻言一怔.随即拱手道:“此事虽然说出來有点太过骄傲.但各‘门’各派一向以我归元宗马首是瞻.”
李阡陌听了这话顿时愣住了.心中暗道:“果然.这南河星有问題.根本不适合人修炼.灵气匮乏无比.根本出不了高手.”
李阡陌闻言点头:“好了.多谢于掌‘门’.”他说罢取出一瓶丹‘药’扔了过去.道.“这瓶丹‘药’就当是感谢你回答我问題的报酬.告辞了.”说罢带起李沧海转身飞起.乘风而去.
李阡陌刚走.于宏身旁的几个老者立刻围了上來.急声询问:“是什么丹‘药’.什么丹‘药’.”
于宏赶忙拔开瓶塞.倒了一粒丹‘药’出來.众人看后浑身一震.失声惊叫:“天哪.四品丹‘药’.而且还是三转的.”
李阡陌离开归元宗后飞了时许.忽然停住.现在李沧海已经敢睁开了眼了.他见李阡陌忽然停下來.不禁转头看他.疑‘惑’问:“师父.为什么停下來了.”
李阡陌紧蹙眉头道:“我忽然在想.这南河星到底为什么不适合修炼.”
李沧海听不懂他说什么.只能眨巴着眼睛茫然看着他.
李阡陌沉‘吟’许久.抬头看向.天空.喃喃道:“或许.应该去北河星去看看.”
“师父你要去星星上啊.”李沧海惊讶地问.
李阡陌点头:“嗯.不过我现在还沒想到办法.”
“沒事.师父你会飞.你飞上去就是了.”李沧海童言稚语.李阡陌听了莞尔摇头.
他一时间想不到办法.只能找了个山‘洞’暂且住下.每天喂李沧海吃洗髓丹.为他洗髓伐脉.增进体质.
这洗髓丹确实是稀世珍宝.丹方还是在上清道尊的《丹典》中发现的.所以效果简直匪夷所思.
过了两天.夜晚时分.李阡陌站在山顶上看赏夜.星光之下的山林只看见隐约黑影.一片晚风抚过.“哗啦啦”的树响不绝于耳.
李阡陌任清凉晚风吹过脸颊.抬头静静地望着高挂天空的明月.他知道.在南河星上看到的月亮.就是北河星.
南河星和北河星是双子星.两星相互围绕转动.互相成为对方的卫星.距离十分近.以李阡陌目前的修为.原本是不可以穿梭宇宙的.但他‘肉’身强悍.胜过真人高手.所以可以直接飞到北河星上.
但他现在有个难处.就是李沧海.李沧海根本还沒修炼.是绝对不能进入宇宙中的.一进去就死.这是他最大的难处.
李阡陌苦思冥想沒有结果.索‘性’开始以神识查探自己的聚宝盆.看看有什么法宝能够解决这个问題.
他探查许久.忽然愣住了.愣了片刻后右手一挥.一尊巨大的丹炉出现在身旁.是道兵丹炉-太极炉.
李阡陌望着太极炉.双目放光.开心道:“这么大个宝贝搁在聚宝盆里居然被我忽视了.真不应该.”他说罢掀开炉盖.跳进炉中.发现里面十分宽敞.就像一座巨大的宫殿.应该是有空间道纹的关系.
“好极.”李阡陌哈哈大笑起來.“终于有办法了.”他说罢跳出丹炉.将其收起.飞回到山‘洞’之中.将李沧海摇醒.
李沧海‘揉’着惺忪睡眼问:“天亮了吗.”
“天沒亮.”李阡陌笑道.“沧海.快起來.咱们去北河星.”
“啊.去星星上啊.”李沧海闻言欢叫一声.一咕噜就起身了.
李阡陌点头道:“沒错.去星星上.”说罢随手祭出丹炉.
巨大的丹炉忽然出现.吓得李沧海跌坐在地:“这……这是什么.”
“是丹炉.”李阡陌道.“以后再慢慢解释.我先放你进去.待会我会进去陪你.”
“啊.哦.”李沧海一脸茫然地答应.
李阡陌掀开炉盖.将李沧海放了进去.然后收起丹炉.走出山‘洞’.出了山‘洞’.他脚下一蹬.猛然蹿入空中.直朝上方飞去.他要飞入宇宙之中.
飞了约有一个时辰.他渐渐感觉到周围充斥着强大的撕扯之力.那力量神奇而又强大.若不是李阡陌‘肉’身强悍.估计早已丧命.
越往上.那股撕扯之力越大.渐渐地.那股力量增到了极限.他回头看向地面.已经隐约可以看出.那是一个星球.而不是什么大地.大海.山川.宫殿.全都看的到.
“可以了.”李阡陌心中暗忖.祭出了太极炉.宇宙之中沒有重力.太极炉祭出后漂浮在他面前.一动不动.
李阡陌移动身子.开始默默衍算起來.这衍算十分重要.因为他要把这丹炉扔向北河星.必须把双方的距离和双方的速度计算得十分‘精’确.不然只会打偏.
准备了许久.李阡陌终于觉得可以了.信心十足.右拳一握.猛然大吼:“大金刚拳.”
一拳轰出.金‘色’拳影出现.宇宙之中绽开朵朵金‘花’.那金‘色’拳影正中太极炉.发出一声闷响.太极炉顿时如流星一般飞了出去.直奔北河星.
李阡陌一拳轰出后立刻大步一踏.身子穿梭虚空向前.几乎跟拳影同时到达太极炉.还好他抢先一步.稳稳地抱在太极炉上.随着太极炉一起飞了出去.宛如一颗宇宙中穿梭的星辰.
他抱着太极炉再次衍算了一遍.发现自己用的力量刚好.以这速度.估计八个月就能到达北河星.
这下他也就放心了.快速掀开炉盖.钻进去后立刻又盖上.
“师父.你來啦.刚才地震了.”他一进來.就看到惊魂未定的李沧海.
&bp;&bp;&bp;&bp;李阡陌上去‘摸’了‘摸’他头.淡笑安慰:“有师父在.沒什么好怕的.”
李沧海欢笑点头.望着李阡陌.眼神中有种莫名的崇拜.在他的眼中.自己的师父是最厉害的.李阡陌当年也是这么看原道真的.
李阡陌见他似乎很闲.便道:“沧海.我们要在这里待上八个多月.这段时间里我教你认字.你一定要好好学.只有认了字.你才能学习仙法.”
“嗯.好.”李沧海一听仙法就‘激’动.急道.“师父你现在就教我吧.”
李阡陌点了点头.手掌平伸.掌心蹿出一道火焰.火焰跳动两下后形成了一个字.竟是个“人”字.
他看着这火焰形成的“人”字.心中忽然一震.想起了曾经跟自己学字的王小山.那时候的小山跟现在的李沧海差不多年纪.可惜.那么美好的一家三口就这么惨遭灭‘门’了.虽然不是李阡陌做的.但也跟他有莫大关系.正应了那句话: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李阡陌想到这里不禁心中黯然.笑脸变做了悲苦之‘色’.
“师父这是什么字啊.”李沧海的一句话将他叫醒.他转头看见李沧海正盯着自己手中的火焰.满脸期待.他挥去心头悲情.淡淡道:“这是“人”字.也是为师教你的第一个字.”
“啊.‘人’原來是这样写啊.”李沧海说着伸出手來一撇一捺比划了一下.开心叫道.“好简单.”
李阡陌闻言收起火焰.负手踱步道:“沧海.为师第一个字教你写‘人’字是有用意的.你一定要记住.写人容易.但要做人.却是十分难的.”
李沧海闻言满脸茫然:“做人有什么难的.我不就是人吗.还用做.”
李阡陌闻言涩然一笑.摇头长叹一声.开始给他讲起了做人的道理.这些道理他当初跟王小山讲过.这次虽然有点不同.但理是一样的.李沧海听得似懂非懂.李阡陌也不急着让他立刻明白.毕竟他还小.便接着开始教他认字.
一尊古朴的丹炉在宇宙之中快速飞行.沿途遇到不少飘浮在宇宙的‘乱’石.估计是星辰爆炸留下的残骸.这些东西对道兵级的丹炉根本无法构成伤害.任何东西与之相撞都会碎成粉末.
这些东西虽然无法伤到丹炉.但还是会改变丹炉的速度和方向.李阡陌每过两个月便要出丹炉去查看一下.若发现其速度和方向有变.立刻调整回來.
转眼过了八个月.李沧海似乎长高了一些.这八个月來他天天服用洗髓丹.现在的身体晶莹通透.好似一块洁白古‘玉’.绝对是修炼的上佳体质.
这段时间里他学习很用功.字已经认得差不多了.已经开始按照李阡陌传授的吐纳法‘门’入定.估计不久就可以寻气了.
李阡陌则一边修炼一边参悟《坐忘经》和《道经》.这两篇古经并非修炼法‘门’.是阐述道理的.若是能够参透经中玄奥至理.道心自成.立道证道都不在话下.
但这两篇经文都艰深晦涩无比.根本看不懂.而且《道经》似乎不完整.李阡陌看了后只觉得一脑‘门’子雾水.不知从何处入手.
八个月的时间.李阡陌修为提升到了合道二重第一个小玄关的中期.想要进入巅峰估计还要一两年.
他掐指一算.发现再过十几个时辰就进入北河星了.立刻钻出丹炉.最后确认一下方向和速度.然后进入丹炉中开始慢慢等待.
十八个时辰后.丹炉终于进入北河星的气层.由于速度太快.与空气剧烈摩擦.表面冒出了一层烈火.好似一颗燃烧的流星.但丹炉内部却沒任何反应.依旧跟以前一样.
李阡陌知道丹炉就快要落地了.把李沧海抱在怀里.悬浮在丹炉中默默等待.
丹炉的落地速度越來越快.剧烈的摩擦已经使得丹炉轻轻震抖起來.李沧海有点害怕.李阡陌却闭起了双眼.
忽然.他双眼猛睁:“到了.”
话音刚落.轰隆一声巨响.丹炉砸在了一座山峰上.巨大的山峰顿时崩毁.山石飞‘射’出十几里远.好似下起了漫天的石头雨.大地剧烈震动.远在万里之外都能感觉到.仿若地震.
就在丹炉落地的一刹那.巨大的惯‘性’使得李阡陌猛然朝前冲去.眼看就要撞到丹炉壁上.李阡陌把牙一咬.猛然挥拳.一拳砸在丹炉壁上.钻心的疼痛从手上传來.他这一拳果然有效.定住了身子.四周恢复平静.
此时.丹炉外面.高大的山峰已然不见.只剩一口十里大小的深坑.形如一只巨大的碗.在坑底中心.太极炉安然定在那里.好似从天落下的陨星.还有黑烟往上冒.
“当啷”一声.太极炉的盖子掉了下來.李阡陌从里面钻出.跳落在地.怀里抱着李沧海.
他们此时在坑底.李沧海看了看四周黝黑的泥土.脆生生问:“师父.这里是星星上.”
“嗯.”李阡陌点了点头.随手收起太极炉.皱眉喃喃道.“沒想到这丹炉落地竟造成了如此巨大的动静.只怕会引來此星上的高手.还是先离开这里为妙.”
他说罢抱着李沧海.快速飞了出去.随便找了一个方向快速飞行.直飞了十几万里才找了一处茂密的山林落下.挥剑挖掘出一个山‘洞’.和李沧海住了进去.
李阡陌把山‘洞’收拾了一下.割了好多干草铺起了一个‘床’榻.供李沧海睡觉.然后叮嘱道:“沧海.我们可能要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你好好修炼.”
“嗯.”李沧海再次点头.爬到干草堆上盘‘腿’入定.
李阡陌见他入定了.转身走出山‘洞’.缓缓飞之高空.施展出天子望气术四处观看.他发现这北河星和南河星截然不同.这里灵气充盈无比.十分适合修炼.
他不禁皱眉喃喃道:“难道南河星的灵气都被这北河星吸过來了.”想了许久后摇头一叹.“算了.这事与我有什么关系.这里灵气充盈最好.正好有助于沧海的修炼.索‘性’在这里多待一段时间.慢慢寻找回须弥星的方法.”说罢从天空落下.回到了‘洞’府中.
与此同时.西方十三万里处.天空漂浮着许多修士.修为尽都在合道二重以上.还有不少真人高手.这些人聚在一起.低头愣愣地望着下方.只见下方有一口巨大的深坑.
许多巨擘高手见到这么大的一口深坑后纷纷‘交’头接耳.低声猜测这深坑的來历.而大贤以上的高手则纷纷眉头紧锁.相互‘交’换眼神.
他们沉默许久.一个峨冠青袍老者轻捋稀疏胡须.看向各方修士同道.问:“那令我们北河星都震动的來因便是这个深坑了.各位有何看法.”
一个身穿灰‘色’道袍的老道望着下方的巨坑.皱眉道:“这坑是被天外來物砸出來的.难道是陨石.”
“怎么可能是陨石.”有人高声道.“若真是陨石的话.为何只见坑在.不见陨石.”
老道闻言不悦道:“陨石燃烧化尽了也是有可能的.”
“哪有那么巧.”
“那你倒说说这是怎么回事.”老道闻言怒叫起來.瞪眼望着那个一直挤兑自己的中年修士.
中年修士面白无须.但两鬓已有点斑白.似乎年纪也不小了.他看了看下方的大坑.冷哼道:“依我看.是有天外來客.”
“天外來客.你开什么玩笑.谁能砸出这么大的一个坑.恐怕早已粉身碎骨了吧.而且.若真是天外來客.他不会飞吗.为什么要砸下來.难道你去其他星辰的时候就是这样落地的.”老道之前被中年人挤兑了两次.现在一找到机会就反击.那中年修士也是哑口无言.
北河星的一群高手在此争论了良久沒有‘弄’出结果.便先后离开.人群陆续散了.
李阡陌还不知道自己的到來已经引起了北河星各大‘门’派的关注.躲在山‘洞’中默默修行.顺便研究五行诛天剑阵.这剑阵他虽然能用了.但还未趋于完美.威能有限.他强敌众多.自然希望自己的本领越强越好.
岁月流转.如白驹过隙.匆匆之间就过了十年.李沧海已经从一个懵懂孩童成长为十八岁的少年.与李阡陌差不多高矮.眉清目秀.十分俊朗.
这十年來他跟在李阡陌身边修行.有无尽的上等丹‘药’服用.修为提升速度快得惊人.居然达到了三藏境界.
李阡陌在这十年中并沒多大改变.实在要说哪里改变的话.只能说他显得更加神秘而沧桑了.他从三年前开始闭关.终于将五行诛天剑阵完全领悟.
破关那天.他的‘洞’府之中‘射’出一道五彩之光.直冲天际.久久不散.蔚蓝的天空好似出现了一道巨大的彩虹.直上直下.万里可见.凡人世界的人们远远看见如此异景纷纷跪倒在地.朝李阡陌的方向叩拜.虔诚祈祷.
此刻修真界各方高手震动.纷纷飞出山‘门’.远望天际.
“有奇宝出世.”各派高手虽然沒在一起.但所说的话却是差不多.
天地奇宝对他们的吸引何其之大.各派高手纷纷蹿入空中.朝李阡陌的方向飞來.
&bp;&bp;&bp;&bp;李阡陌闭关的地方是他另外开辟出來的一个‘洞’府.与李沧海不在一起.
李沧海发觉天现异象.赶忙走出‘洞’府.抬头仰望李阡陌的‘洞’府上方.只见五‘色’光彩旋转缭绕而上.直透天际.李沧海看着那五‘色’光彩.心中羡慕无比.喃喃自语道:“师父太厉害了.居然能引起这么大的天地异象.我什么时候才能成为像他那样的高手.”
那五‘色’光彩越发凝实.最后化为五‘色’祥云.笼罩在李阡陌的‘洞’府上方.不断旋转.
“轰隆.”一声巨响.山体破碎.一道身影倏然钻出山峰.冲天而起.是李阡陌.只见他浑身散发五彩光晕.身子四周环绕着五柄神剑.大放异彩.
“师父出关了.”李沧海惊喜大叫.
李阡陌冲至天空.一脚将五‘色’祥云踢散.猛然沉喝.那五柄神剑快速旋转.渐渐地已经看不清剑身.只见五彩之光环绕在他周围.天空忽然‘阴’沉下來.乌云汇聚.在李阡陌头顶上方形成一道巨大漩涡.
“呔.”李阡陌猛喝一声抬头.身边五‘色’光影蹿出.如五道闪电.所过之处.虚空摧折.恐怖无比.那五道光影一下击在乌云汇聚的漩涡中.竟发出轰隆巨响.剑影旋转.疯狂绞杀着漫天乌云.只片刻工夫.那乌云竟散得一片不剩.
五剑飞回李阡陌身边.缓缓缭绕.李阡陌傲立空中双眼微闭.气息祥和而又可怕.
李沧海在下方看着师父如此神威.心中‘激’动无比.只期盼着自己有一天能达到师父这样的程度.
李阡陌静静地立在空中.威风吹过.他的衣发飘‘荡’起來.
“沧海.你过來.”李阡陌依旧双眼微闭.忽然叫李沧海.
李沧海闻言一怔.但还是御剑飞起.來到李阡陌身畔.拱手问:“师父.有何吩咐.”
李阡陌祭出丹炉在手中.道:“进太极炉里去.”
“为什么.”李沧海闻言愣住了.眨着眼睛不解地望着李阡陌.
李阡陌忽然睁眼.望向远方.眼中似有神光流动.淡淡道:“强敌将至.待会为师免不了要有一场恶战.沒空保你周全.只有进到这里來才万无一失.”
“是.师父.”李沧海闻言恍然.他其实很想看看师父与人‘交’战时的英姿.但李阡陌说得对.他如果在外面.只会拖累李阡陌.还是进去比较稳妥.说罢跳进了太极炉中.李阡陌盖上炉盖.收了起來.依旧傲然立于风中.威风凛凛.
过了片刻.果然从四面八方飞來许多人影.全是真人高手.约莫有十八个.
那群真人高手在十里外纷纷定住了身子.将李阡陌围在中间.
“这年轻修士是谁.为何从未见过.”
“看.他身子周围环绕的那五柄宝剑.天啊.浣火银砂.南明离火.玄天冰‘玉’……”
“天啊.这人是谁.为何会有这样的惊世神剑.而且居然是五柄.”
……
北河星的真人高手们看到李阡陌后尽都震惊大叫.被李阡陌的五柄神剑吓得不轻.李阡陌眼中神光流转.从他们惊讶的面庞下看到了贪‘欲’.他知道这些人已经看上了他的宝剑.都想要据为己有.心中不禁冷笑:“看來不论是到了哪里.只要是人.都是贪婪的.”
众真人高手惊异许久.一个青袍峨冠老者越众而出.拱手行礼问:“这位道友.在下无极宗掌‘门’‘玉’清子.请问道友是哪里的修士.”
李阡陌也不回礼.昂图傲然道:“天机宗李阡陌.”
“天机宗.李阡陌.”众真人高手闻言面面相觑.相互询问之后发现竟沒人听说过.
‘玉’清子干笑两声.道:“恕在下孤陋寡闻.北河星出了你这样的天才俊杰.我居然都不知道.惭愧惭愧.”
李阡陌淡淡道:“我來自天外.不是北河星修士.你沒听过也属正常.”
众真人高手闻言俱都一怔.再次面面相觑.沒想到眼前这个少年如此逆天.才区区合道二重的修为就能穿梭宇宙星空.简直如天方夜谭一般.
‘玉’清子拈了拈白须.蹙眉道:“那阁下來自那颗星辰.莫非是南河星.”
“我确实从南河星來的.不过我也不是南河星修士.”李阡陌据实回答.
“那你是哪里的人.”‘玉’清子闻言再次蹙眉.
李阡陌冷冷扫了他们一眼.傲然道:“我是须弥星修士.”
“须弥星.”
“道之发源地.”
……
所有人闻言震惊.北河星距离须弥星十分遥远.这些真人高手沒去过.但须弥星名头实在太大.有道之发源地之说.所以宇宙中各大星辰的修士都听说过.李阡陌一说自己來自须弥星.所有人都惊骇不已.
“原來他是來自道之发源地.难怪如此逆天.居然同时拥有五件惊世神剑.”
“看來须弥星真的跟传说中一样.遍地都是宝贝啊.一个合道二重的修士都有这么多的宝贝……”
……
这些人也不知从哪里听來的谣言.居然认为须弥星遍地都是宝贝.简直就是个大宝库.他们以前或许还质疑.但见到李阡陌后.他们相信了:连一个合道二重的巨擘修士都有如此多的惊天宝贝.他们怎能不信.
李阡陌冷冷扫视这些真人高手.傲然道:“你们该问的都问了.现在该轮到我问你们了吧.”
‘玉’清子似乎是这里的领头之人.闻言立刻微笑摊手道:“李道友有何指教.”
李阡陌道:“南河星与北河星一直相互依偎.并称为双子星.为何南河星灵气匮乏.形同废星.近乎无法修炼.而北河星却灵气充盈的过分.”
“这个……”‘玉’清子闻言面‘露’难‘色’.眼珠微微一转.歉然道.“李道友.万分抱歉.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无法替你解‘惑’.”
李阡陌察微入理.一眼便从‘玉’清子的表情上看出他在说谎.也不点破.淡淡道:“我只是随口一问.还有一件事我要请教.”
“请教谈不上.”‘玉’清子满面堆笑道.“李道友还有何疑‘惑’.尽管提问.我们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李阡陌冷冷一笑.扫了一眼在场的众真人高手.道:“我在此闭关许久.今日练成神通出关.各位來此所为何事.”
众真人高手闻言一滞.纷纷转头看向‘玉’清子.‘玉’清子哈哈干笑两声.连连捋须道:“李道友在此破关.引得天地异象.北河星大部分修士都发觉了.我们心中好奇便來看看.你就当我们是來观礼的.”
“多谢.”李阡陌冷然道.“观礼已毕.各位请回吧.”
在场所有真人高手闻言纷纷愕然.面面相觑.
他们想要杀李阡陌夺宝.但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事必须有个冠冕堂皇的借口才行.不然以后这事传出去十分不好听.但偏偏李阡陌与他们沒有任何‘交’集.他们自然找不到借口开战.此刻李阡陌已经开始逐客.他们若再死赖着不走.那便说不过去了.
正当众人无计可施之际.‘玉’清子哈哈笑道:“李道友.你这番话太过见外了.你远來是客.你驾临我们北河星.我们不知道也就罢了.现在既然知道了.自然要尽地主之谊.在下诚心邀请李道友去我们无极宗盘桓数日.我们可以品茶论道.你也好给在下讲讲须弥星的情况.在下一直对那里向往的很.只是无缘得见.可惜啊.”
其他真人长老见状纷纷暗叫:“啊呀.‘玉’清子这老狐狸真是太狡猾了.这法子都想得出來.只要先把他稳住.然后再慢慢找机会下手.不怕找不出借口來.”
“不必了.”李阡陌闻言摆手决然道.“李某闲云野鹤贯了.大‘门’派规矩多.李某不喜欢.”
‘玉’清子闻言一滞.一时间竟沒了办法.
李阡陌见他们还不离去.冷冷问:“各位还有何事.”
众人哑口无言.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李阡陌见他们都不说话.便道:“既然各位沒事.就请回吧.”
众人纷纷面面相觑不知所措.最后纷纷望着‘玉’清真人.无极宗是北河星最大的‘门’派.这了所有人都以‘玉’清子马首是瞻.
‘玉’清真人蹙眉沉‘吟’了片刻.摇头叹了声:“既然李道友不愿去我无极宗.那在下也不勉强了.后会有期吧.”他说罢再次摇了摇头.转身就走.
他此番言行着实出乎了所有人意料.沒想到他竟如此放弃了.其余的人见‘玉’清真人都走了.也不好再逗留.纷纷告辞离去.十几个真人高手瞬间散了.
李阡陌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心中倒有点讶异.他原以为这些人会觍颜出手抢夺宝物.沒想到他们碍于面子沒有出手.居然就这样走了.但他却知道这些人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蹙眉喃喃道:“他们肯定有什么‘阴’谋.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还是小心一点为好.”说罢飞下山林.落在‘洞’府之前.祭出丹炉.让李沧海出來.
此时.‘玉’清子带着两个师弟正朝无极宗赶.飞得好好的.他忽然定了下來.身旁两个师弟见状不解:“师兄.为何停下.”
‘玉’清子转身看了看李阡陌所在的方向.双眼微眯.迸‘射’出寒光.冷冷道:“你们认为我会如此轻易放弃那姓李的小子的宝贝吗.”
他的一个紫袍师弟闻言蹙眉道:“可是……我们出师无名.若是抢夺.乃是魔道行为.只怕会堕了无极宗的名头.”
“当然不是抢夺.”‘玉’清子忽然‘阴’冷一笑.道.“二师弟.你速去修罗海.请鬼谋先生來无极宗.他一定有办法的.”
那个穿紫袍的老者闻言一怔.随即‘露’出‘奸’诈的笑容.拱手道:“领命.”说罢转身直往东方飞去.
“三师弟.我们走.回无极宗等鬼谋先生.”‘玉’清子得意一笑.转身往回赶去.
&bp;&bp;&bp;&bp;在北河星.有这么一个地方.名叫修罗海.那是一片广袤的海域.约有十几万里大小.这片海域是散修云集的地方.跟须弥星上的‘混’沌之海有点相似.
在修罗海.有一种人是千万不能得罪的.那就是鬼谋的人.
鬼谋只是个外号尊称.他的本名叫做梦千秋.是个散修.修为高绝.是北河星少有的真人高手.已经达到了合道四重第五个小玄关.
使他得到鬼谋称号的不是他的修为.而是他的谋略.此老深谙云侵孤虚之道.智掌天机.运筹帷幄.虽然修为高绝.却从不喜欢与人斗力.而喜欢以智谋取胜.他出道以來大大小小数百战.所出计谋一环套一环.十分诡异.令人防不胜防.
鬼谋名号渐渐传了出去.整个北河星都知道了.后來梦千秋到了修罗海.各方高手为了表示尊敬.纷纷退避.修罗海从此以鬼谋为尊.这里就成了鬼谋的地盘.
无极宗内.‘玉’清子和三师弟‘玉’华子正在无极殿内等候.忽然听见二师弟‘玉’龙子的声音远远传來:“鬼谋先生到.”
“來了.”‘玉’清子开心站起.刚想出去迎接.却见两个身影大步走进了大殿.右边那个是二师弟‘玉’龙子真人.而左边那人.只见他右手拄着一根一人多高的红木杖.身穿一袭黑‘色’斗篷.斗篷上的兜帽将面容遮挡大半.只看见他尖削的下巴下长着一绺山羊须.胡须黑‘色’.看來年纪不算太大.
“鬼谋先生驾临.我无极宗不胜荣光.”‘玉’清子和‘玉’龙子赶忙上前拜会梦千秋.
“免了免了.说正事.”梦千秋摆了摆手.自顾找了个位置坐下.丝毫不客气.
‘玉’清子他们师兄弟三人愣了愣.纷纷回到主座上坐下.‘玉’清子开口道:“这次请先生來.就是想要先生献个计策.我们想要擒拿一个外星來的修士.但却苦于出师无名.”
梦千秋闻言冷笑道:“嘿嘿.这件事其实我早知道了.你们看上了那个李阡陌的宝贝.想要夺过來是吧.”
‘玉’清子闻言满面尴尬.干笑了两声道:“既然我们邀先生帮忙.那便不隐瞒了.确实如先生所说一样.我们想要擒住那李阡陌.‘逼’他‘交’出宝贝.事成之后.我们定当重谢.”
“如何个重谢法.”梦千秋忽然除下兜帽.笑眯眯地看向‘玉’清子.只见他双眼狭长.目光‘阴’冷狡诈.看得让人心头发虚.
“这个……”他们师兄弟三人迟疑地面面相觑.最后‘玉’清子道.“那李阡陌共有五柄神剑.若是事成.五柄神剑中先生可以任取一柄.如何.”
“太少了.”梦千秋淡然摇头.
‘玉’清子闻言一怔.咬了咬牙.道:“两件如何.”
梦千秋依旧摇头.这下‘玉’清子师兄弟三人全都惊讶无比.‘玉’清子有点暗恼.不悦地问:“那先生到底要多少.莫不是全要了吧.”
梦千秋嘿嘿冷笑一声.道:“说反了.我全都不要.”
‘玉’清子师兄弟三人再次惊愣对视.不知道这梦千秋到底在卖什么关子.
梦千秋继续道:“他的那五柄神剑我全都不要.我要他身上的其他宝贝.记住.你们只能拿那五柄神剑.其他的都是我的.”
“他身上还有其他宝贝.”‘玉’龙子难以置信地问.
“应该有.”梦千秋淡淡回了一句.脸上微笑一丝不减.显得十分诡秘.
‘玉’清子沉‘吟’了片刻后猛然抬头道:“好.就按先生说的分配方法.我们拿那五柄神剑.其他宝贝都归先生.先生.现在该教我们方法了吧.如何才能使得我们师出有名.”
梦千秋嘿嘿笑道:“不急.先等上几年.”
“什么.还要等几年.”无极宗三人闻言纷纷瞪眼惊叫.
梦千秋冷冷瞪了他们一眼.冷哼道:“当然要等几年了.你们昨天已经打草惊蛇了.他现在肯定小心防范.这样是很难下手的.只有等几年后他松懈了防备.才好下手.而且.这段时间正好让我好好观察观察他.寻出他的弱点.让他就范.”
无极宗三人闻言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但‘玉’华子还是颇为担心问道:“那如果他走了怎么办.”
“放心.”梦千秋得意一笑.神采飞扬道.“以他现在的修为.穿梭宇宙星空不是一件轻松的事.他短期内不会走的.”
‘玉’清子闻言由衷赞道:“先生不愧是古往今來第一智谋高手.有你运筹帷幄.我们定能名正言顺地将拿李阡陌擒获.”
梦千秋嘿嘿一笑.起身道:“我先回去了.过几年会來找你们.并且会给你们带來绝妙计策.你们一定要记住.这几年里绝不可去惊动他.否则我不敢保证要等多久.”
“先生放心.我们一定按照你的吩咐做.”师兄弟三人一齐拱手恭送梦千秋.梦千秋哈哈一笑.转身走出无极殿.
李阡陌料想那些人肯定还会回來.并且还会罗织出一系列的借口.使得他们看起來是“正义”的.
但是事实大大出乎他的预料.一连过了五年.竟沒一个人來找他麻烦.好似将他遗忘了一般.
这五年里.李阡陌修为突破到了合道二重的第三个小玄关.而李沧海已经冲破了三藏境界.达到命轮四重.
命轮之前可以吸收灵气快速提升修为.但命轮之后就不同了.只有吸收元气才能提升修为.李沧海的修炼速度自然慢了下來.要不是有李阡陌的丹‘药’相助.估计这五年他最多只能突破到命轮第二重.
其实这几年來.李沧海的最大的变化不是修为.而是体质.
他虽服用了大量的洗髓丹來淬炼身体.但李阡陌觉得他体质还不够好.便喂他服下了自己的三滴血.每隔一年服用一滴.李沧海的体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真正地做到了洗髓伐脉.而且居然衍生出了五行灵根.李阡陌将五行真经传于他.使得他在修为不变的情况下战力数倍提升.
如此又过三年.李阡陌的修为达到了合道二重的第四个小玄关.战力再次突飞猛进.而李沧海的修为在这三年里只突破到命令五重巅峰.
李阡陌渐渐地发现李沧海的修为进度缓慢的原因.这是因为缺少锻炼的缘故.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当初达到命轮境界时.正在东海流‘波’山与天魔对抗.
那时候的他每次都与天魔拼命厮杀.用出自己的所有力量.不断地超越自己的极限.修为突飞猛进.而李沧海更在李阡陌身边.修炼到今天还未有过任何打斗.他修炼得太安逸了.这导致他修炼速度缓慢的主要原因.
权衡了很久.李阡陌将李沧海叫到自己面前.望着眼前这个青葱年华的少年.‘摸’了‘摸’自己长满胡渣的脸.心中不禁唏嘘.长叹道:“沧海.你跟为师修道多久了.”
李沧海想了想了.回道:“回师父的话.有十八年了.”
“一转眼都十八年了.”李阡陌失神暗叹一声.抬头道.“沧海.你如今也算是神通修士了.虽然算不上高手.但似乎已经可以独自闯‘荡’了.”
“师父.你不要徒儿了.”李沧海闻言惊叫.
李阡陌淡笑摇头:“师父怎会不要你.只是让你自己出去历练历练.”
李沧海闻言面‘露’苦‘色’.垂头道:“可是.徒儿不想离开师父.”
李阡陌闻言忽然面现忧‘色’.过了许久长声一叹:“唉.看來我错了.”
“啊.”李沧海听不懂他说什么.茫然看着他.
李阡陌蹙眉缓缓道:“沧海.你知道你最大的弱点是什么吗.”
李沧海赶忙颔首道:“请师父指点.”
李阡陌起身负手踱步.李沧海跟在他后面随时听教.二人缓缓走至山‘洞’外.李阡陌忽然转身望着他.道:“你最大的弱点.便是缺少自我.过于依赖别人.”
李沧海闻言愣了愣.有点不忿.翻眼嘟哝:“我哪有.”
“你有.”李阡陌眼中‘精’光绽放.严厉道.“你小时候依赖你母亲.现在依赖我.其实这原本是好事.说明你跟为师一样重感情.不过……”
他说到这里伸手一拍李沧海肩膀.语重心长道.“沧海.你要记住.我们是修道之人.需要一颗坚定不移的道心.这道心必须來自于自己.而不是别人.只有这样.你才能在修道一途有所成就.否则……”他说到这里忽然顿住.抬头看向天空.目光深邃无比.
“否则怎样.”李沧海茫然看着师父.
李阡陌忽然转头看他.眸中神光迸‘射’.肃然无比道:“否则你此生无法踏入合道境界.”
李沧海闻言浑身一震.愣了许久后恭敬拱手:“多谢师父教诲.弟子一定知错就改.现在就出去独自试炼.”
李阡陌闻言面‘露’微笑.点头赞道:“我的好徒儿.自己一人在外.万事小心.”
“徒儿谨遵师命.”李沧海说罢跪倒在地.对着李阡陌连磕三个响头.然后起身蹿入空中御风而去.
李阡陌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心中有点不舍.许久之后摇头一叹:“我光顾着教训他.其实我又何尝不是太重感情.体悟道心何等艰难.”说罢转身回到‘洞’府之中.
三天之后.无极宗掌‘门’‘玉’清子忽然接到來报:鬼谋先生來访.
‘玉’清子欢喜至极.赶忙叫上两个师弟去无极殿迎接.双方按主客之位入座后.‘玉’清子迫不及待问:“梦先生.现在已经过了八年.是否可以开始了.”
梦千秋得意一笑.轻拈燕须:“沒错.我已想出了万全之策.一定能让你们名正言顺地擒下那李阡陌.”
&bp;&bp;&bp;&bp;青山起伏.绵延不绝.山脉之中早已被布下了不知道多少阵法.而李阡陌的‘洞’府就在阵法的中间.此刻李阡陌正在‘洞’府之中入定修炼.向合道二重的第四个小玄关进发.
四周一片静谧.只听见风吹树叶哗啦啦的声响.
忽然.一道身影自远处飞來.直直落在李阡陌‘洞’府附近.是个身穿青衫的中年修士.修为达到了合道三重境界.他落地后展开神识四处探查.似乎在寻找什么.
李阡陌的‘洞’府被欺天阵隐藏起來了.中年探查了许久也沒发现什么.便提气丹田.大声高呼:“李阡陌李道友.在下王辰有要事相告.可否出來一见.”
一声喊罢.沒有反应.中年人再次高声大叫.喊李阡陌出來.
“你是谁.找我什么事.”一道冷冷的声音忽然从中年人身后传來.那人吓了一跳.慌忙转身.只见一个容貌俊伟的青年站在自己面前.双眉微蹙.似乎不太开心.
中年人赶忙朝着李阡陌拱手.道:“你就是李阡陌李道友吧.在下散修王辰.是來报信的.”
“报信.”李阡陌疑‘惑’打量这个自称是王辰的人.只见他身穿青‘色’长衫.长得阔口隆鼻.额头有少许皱纹.下颔一寸短须.年纪似乎不大.但修为‘挺’高.已经步入合道三重的大贤境界.
“你报什么信.”李阡陌皱眉问.
王辰道:“是这样的.前几天在下去无极宗找他们的长老切磋道法.就在那里盘桓了几日.昨天上午.在下看到他们‘门’下弟子押解一个少年去见他们掌‘门’真人.我打听了一下.原來那个少年名叫李沧海.他自称是你的弟子.”
“什么.”李阡陌闻言浑身一震.沉声怒喝.“他们为何要抓沧海.”
“这个在下也打听过了.”王辰道.“据说李沧海杀死了无极宗的三个‘精’英弟子.惹得掌‘门’真人‘玉’清子震怒.打算三天后开坛祭天.将他处死.今天已经是第二天.你若不去救他.恐怕就來不及了.”
“‘混’账.沧海怎么可能杀人.”李阡陌闻言勃然大怒.猛一蹬地就蹿入空中.朝无极宗的方向飞去.
王辰望着李阡陌的背影.脸上‘露’出‘阴’沉笑意.
就在王辰‘阴’笑之际.李阡陌忽然感觉到背后传來一阵莫名其妙的‘阴’凉之感.他心头一凛.猛然转身停下.这是天子望气术的奥妙.能感觉到一些将要到來的危机.
王辰见他忽然停下.不禁一愣.飞了过來.问:“李道友.为何停下了.”
李阡陌冷眼看着他.眸光之中神光流转.吓了王辰一跳.
“你我素不相识.为何要來给我通风报信.”李阡陌忽然冷冷问.
王辰闻言赶忙道:“我王辰身为一介散修.之所以能有今天这样的成就.全凭我对朋友肝胆相照.以义待人.不管是不是朋友.或是素未‘蒙’面的人.只要他们有难.我必帮上一帮.我看你徒弟一直在大喊冤枉.我就想帮他一把.所以便火速赶來告诉你了.”
“原來如此.”李阡陌恍然点头.王辰看在眼中顿时得意.之前还以为被李阡陌识破了.现在这才安心.
正当他暗暗得意之时.李阡陌忽然踏前一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扣住他的脖子.同时伸手点住他全身大‘穴’.
惊变起于一瞬.王辰吓得肝胆俱裂.惊声大叫:“李……李……李道友.你这是作甚.”
“作甚.哼哼.”李阡陌嘴角一扬.冷哼道.“你当李某看不出來这是你们布的一个局吗.快说.是谁指使你來的.”
他狰狞喝问.说话间加大手上力气.王辰的脖子已经被他手勒得变了形.如同一只沙漏.
“啊!我说.我说.别杀我.别杀我.”王辰惊声大叫.“是‘玉’清子.是他要我來的.我只是个送信的.求你放过我吧……”
“‘玉’清子.”李阡陌闻言‘露’出狰狞笑意.咬牙喃喃道.“他们果然还沒放弃.”
他话音刚落.手中猛一用力.只听见嘎啦一声.王辰的脖子歪到了一边.双眼恐惧地望着李阡陌:“你……你……你……”
李阡陌一把将他丢在地上.额头一道幽蓝火焰串出.瞬间将王辰烧为了灰烬.
无极宗内.‘玉’龙子急匆匆飞至天命阁.急声大叫:“掌‘门’师兄.大事不好.王辰死了.”
“什么.”‘玉’清子忽然开‘门’冲出.满脸震惊叫问.“怎么回事.难道是李阡陌杀了他.”
“肯定是啊.”‘玉’龙子跺脚急叫.“肯定是王辰‘露’了马脚.被李阡陌识破了.怎么办.怎么办.”
‘玉’清子眼珠一转.忙道:“快去请鬼谋先生.”
‘玉’龙子道:“二师兄已经去了.”
“那就好.我们快去无极殿等他们.”‘玉’清子点头说了一句.立刻御风飞起.前往无极殿.
他们二人在无极殿等了许久.终于等到了‘玉’华子回來.但却并沒请到梦千秋.
“鬼谋先生呢.”‘玉’清子见他独自回來.不禁讶然问.
‘玉’华子满面愁苦道:“他不肯來了.他说此事有了变数.不一定会成功.只是要我们好好利用好李阡陌的徒弟.或许有转机.”
“这‘混’账东西.”‘玉’清子气得破口大骂.焦躁地來回走动.过了片刻.他忽然定下.笑了起來.“不用怕.我们为什么要怕.李阡陌只不过是个合道二重的巨擘修士而已.而且他徒弟还在我们手上.不管斗智还是斗力他都斗不过我们.”
“我们不是怕他.”‘玉’龙子苦叹摇头.“我们是担心他知道我们在设局害他.不敢來了.一个徒弟而已.怎会比得上他‘性’命重要.”
“二师兄说的对啊.”‘玉’华子皱眉道.“掌‘门’师兄.若是他明天不來.我们是不是真的要杀了那李沧海.”
“不可.”‘玉’清子肃然摆手.“这是我们能拿住李阡陌的唯一要素.若是杀了.便沒戏了.况且.杀了这么一个小修士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对.师兄言之有理.”‘玉’华子闻言点头.
“來人.”‘玉’清子唤來一个传令弟子.道.“你立刻传我法令.将李沧海暂时收押.好好对待.明日开坛祭天的事情取消.”
“是.”那弟子领命退下.立刻去传命了.
李阡陌杀了王辰之后.掐指一算.果然发现李沧海现在无极宗内.李沧海体内有李阡陌的血.所以李阡陌能轻易衍算到他所在的位置.
“居然敢陷害我徒弟.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李阡陌冷哼一声.倏然飞起.直奔无极宗.
当天夜里.李阡陌就已接近无极宗了.为免让无极宗的人发现.他落在地上封闭气息.步行前往无极山.
往前走了八千多里.很快就遇到无极山的护宗大阵.李阡陌仔细看了一眼这护山大阵之后.冷冷一笑:“这种阵法居然也敢用來守护山‘门’.”说罢开始朝着阵法中刻画阵纹.
伴随着修为的提升.李阡陌的阵纹力量也提升不少.只用两个时辰.护山大阵之上就出现了一道缺口.只有三尺大小.足够他进去了.
他迈进了无极宗的护宗大阵.在山林中往上爬.很快就到了山顶.也就是无极宗的所在.
此时正好几个年轻弟子路过.其中一人哀声抱怨道:“那李沧海真不好伺候.都命轮境界了还一天到晚要吃要喝.师父也是老糊涂了.居然要我满足他一切需求.世上哪有这样快活的囚犯啊.”
只听另一人道:“尹常师兄.你可别抱怨了.那是师父器重你.你若实在不愿去.我替你去.”
“不用了.还是我自己來.”尹常赶忙拒绝.道.“师父‘交’代的任务.我必须亲自去做.被师父知道了可不得了.”
“唉.你这样可耽误修炼了.师父师伯们真老糊涂了.直接把那李沧海开坛祭天杀了多好.偏偏还要等他师父來.他师父若是一直不來.难道你要一辈子给他送饭……”
那二人的声音渐渐远去.李阡陌心中暗笑:“原來他们不杀沧海了.那可好.我先跟去看看.”一念至此.他便跟在那两个弟子后面.
山路七弯八绕.终于到了一处大山‘洞’外.前方是一座巨大的石‘门’.‘门’上刻着一副太极图案.那两个弟子來到石‘门’前对着石‘门’打入两道阵纹.石‘门’缓缓打开.二人走了进去.
前面十分空旷.沒有躲藏的地方.李阡陌便沒有跟过去.而是折回到山林里.暗暗沉‘吟’:“无极宗的目标是我.不会为难沧海.这就好了.”想到这里.他嘴角轻扬.‘露’出‘阴’冷笑意.转身往山下走去.
他在山林中穿來跳去.很快就到了护宗大阵那里.天子望气术催动.虚无的护宗大阵就出现在他的眼中.好似一层透明的罩子.
“嘿.护宗大阵.”李阡陌冷笑两声道.“我让你这护宗大阵变成灭宗大阵.”
他说罢便开始刻画阵纹.一道道诡异无比的阵纹悄然无息地融入护宗大阵中.这些阵纹李阡陌再熟悉不过了.此乃九龙玄黄阵的阵纹.他这是要把九龙玄黄阵融入到这护宗大阵中.若当真如此.那九龙玄黄阵的威力将惊世骇俗.就算达不到逍遥谷一战时那样的程度.但也差不多了.
&bp;&bp;&bp;&bp;这次的九龙玄黄阵太大.即使李阡陌布阵技艺‘精’进了.但还是耗去了四个月的时间.‘玉’清子等了四个月还不见李阡陌來找他要人.失望不已.也沒了耐心.他和两个师弟商量了一下.最后终于决定:七天之后开坛祭天.诛杀李沧海.并把这个消息传布了出去.希望将李阡陌‘逼’出來.这也算是他们最后的一博.
李阡陌此时刚布好了九龙玄黄阵.有点累.听到这个消息后不禁冷冷一笑:“七天啊.时间有的是.我先休息一下.”
他原本准备出无极宗找个地方休息.但他脑中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好地方.
李阡陌來到关押李沧海的山‘洞’处.只见石‘门’紧闭.‘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两个看守的弟子.他见状笑了笑.暗暗运转欺天术.将自己变幻成无极宗弟子尹常.然后跳出草丛.大摇大摆地朝山‘洞’走去.
刚走到‘门’口.那两个守卫的弟子拱手行礼:“尹师兄.你來啦.”
李阡陌倨傲点头:“嗯.给我开‘门’吧.”
那两个弟子闻言一愣.相互对视了一眼.茫然道:“尹师兄.我们不会开‘门’的阵纹.这个阵纹只有长老和你会.”
李阡陌闻言一拍脑‘门’:“啊.我给忘了.我自己來开吧.”说罢走到石‘门’前.对着石‘门’打入两道阵纹.石‘门’缓缓打开了.
“你们在外面好好守着.千万别偷懒.”李阡陌趾高气扬地对着两个守卫弟子训了两句.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刚进山‘洞’走了七八丈远.就听到后面那两个守卫弟子道:“呸.什么东西.得意什么劲儿.不就是个‘精’英弟子嘛.老子将來也会成为‘精’英弟子的……”
李阡陌闻言暗笑了一声.继续往前走.这山‘洞’还‘挺’深.拐了三次弯后终于看见前方有个大石室.厚重的石‘门’紧闭.上面有阵纹晃动.此处沒有其他通路.看來李沧海就在石‘门’后面了.
李阡陌运转天子望气术.将石‘门’上的阵纹看得透透彻彻.然后轻松破开阵纹.石‘门’缓缓打开.他走进去一看.只见李沧海正手持‘肥’大的羊‘腿’撕啃着.此时见石‘门’打开.抬头睁大眼望來.
李沧海看了看他.发现他两手空空.不禁皱眉道:“你怎么空手就來了.我不是说今天要吃桂‘花’‘鸡’的么.桂‘花’‘鸡’呢.”
李阡陌此时是尹常的模样.就连李沧海也沒认出來.
李阡陌闻言摇头苦笑:“你在这里待得很爽啊.”
“嘿嘿.就这样吧.凑合.凑合.”李沧海嘿嘿一笑.继续撕啃羊‘腿’.满嘴是‘肉’地问.“你两手空空跑來作甚.”
李阡陌再次笑了笑.撤去欺天术.模样缓缓改变.李沧海看得瞠目结舌.手中羊‘腿’掉落在地.愣半晌之后才惊喜大叫:“师父.你來啦.你终于來啦.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他说着就想要上去拥抱李阡陌.李阡陌赶忙把他推开.皱眉道:“别碰我.满手都是油.”
李沧海赶忙把油腻腻的手在身上揩.咧嘴嘿嘿傻笑.李阡陌看得一脑‘门’子冷汗.心中喃喃道:“怎么看这动作不像我徒弟.倒有点像是白目教出來的.”
李沧海揩完手笑嘻嘻道:“师父.快带我出去吧.这里闷死了.”
李阡陌环目四顾一番.莞尔道:“这里‘挺’好的啊.你在这里吃完睡.睡完吃.许多人求都求不來呢.”
“好什么啊.我又不是猪.”李沧海嘟哝.
“猪哪有你吃得好.”李阡陌拿起烤全羊在手中晃了晃.调侃他.
“师父你就别挤兑我了.”李沧海怨念道.“他们其实是想对付你.我只不过是他们的‘诱’饵.我这是代你受罪呢.”
李阡陌将烤全羊丢回到桌上.收起笑脸道:“好了.不挤兑你了.你给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听说你杀了无极宗的弟子.”
“放屁.”李沧海闻言大叫.说出口后赶忙道.“我不是说你放屁.我是说无极宗放屁.那是他们陷害我的.”
“哦.”李阡陌來到‘床’榻边坐下.摊手道.“他们如何陷害你的.你仔细说给我听.”
李沧海就一五一十地说起來.原來他在外面试炼的时候.遇到了几个邪修正在残害凡人.李沧海义愤填膺.跟他们大战一番之后将邪修斩在剑下.刚杀完邪修.五个无极宗弟子赶來了.先是对李沧海一顿吹捧.说他如何厉害如何了得.李沧海到底入世不久.不防他们有诈.便很开心地与他们成为了朋友.无极宗弟子佩服他法术了得.要跟他切磋.于是双方便切磋了.
无极宗弟子不是李沧海对手.然后便三个一起上.李沧海依旧占尽上风.最后技高一筹.将三个无极宗弟子打伤.
他出手拿捏得很到位.只是将他们打成轻伤.谁知那三个弟子落败后竟忽然疯狂吐血.只片刻工夫就全都死了.
剩下两个修为较高的弟子见状大怒.一口咬定是李沧海杀死了他们的三个师弟.便跟李沧海发生了一场恶斗.
这两个无极宗弟子修为高绝.李沧海不是对手.最后被擒.押回了无极宗.
李阡陌听完后蹙眉沉‘吟’.过了片刻起身道:“看來你是我徒弟的事.被无极宗查出來了.所以他们才从你身上下手.这帮‘混’蛋还真有点本事.这都能查得出來.不简单啊.”
李沧海闻言连连点头.急道:“他们肯定是看上师父你的宝贝了.师父.咱们快离开这里吧.到其他星球去.”
“离开.”李阡陌冷笑道.“怎么能离开呢.我李阡陌就是个刺猬.谁敢动我.我便扎谁.要走也要等扎完他们再走.”
李沧海一听这话顿时愣住了.难以置信道:“师父你要跟他们开战.”
“当然.”李阡陌傲然道.“这群不知死活的东西.不给他们点教训不行.”
李沧海刚想继续问话.李阡陌忽然皱眉:“有人來了.”说罢祭出太极炉.“快到炉子里來.”
李沧海赶忙依言跳进了太极炉.李阡陌收起太极炉.同时运转欺天术.模样和气息立刻发生改变.渐渐地变成了李沧海的样子.
“嘎啦啦……”他刚变换模样成功.石‘门’打开.只见一身蓝衫的尹常走了进來.满脸‘阴’冷笑容.
李阡陌看了他一眼.装作不悦的样子道:“你怎么空手來的.我不是说要吃桂‘花’‘鸡’的么.怎么沒带來.”
“桂‘花’‘鸡’.嘿嘿……”尹常‘阴’冷一笑.道.“你这辈子都沒机会吃到了.掌‘门’已经决定七天后开坛祭天.将你处死.我是來通知你的.”
李阡陌挑了挑眉.无所谓道:“哦.谢谢哦.记得明天带桂‘花’‘鸡’來.”
尹常闻言一愣.皱眉冷喝:“你就要被处死了.你不害怕吗.”
李阡陌眨着眼望着他.问:“我害怕就不会死了吗.”
“哼.”尹常被他一句话说得无言以对.冷哼一声甩袖离去.
望着缓缓关上的石‘门’.李阡陌淡淡一笑.伸了个懒腰喃喃道:“这里果然是个休息的好地方啊.”说罢躺在‘床’榻上安心睡觉.
接下來几天.一直都沒人來看山‘洞’里看李沧海.李阡陌正好乐得清静.乖乖地坐牢.
到了第七天.有人來了.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修为很高.达到了大贤境界.他一进來便嘿嘿冷笑:“小子.你时辰到了.”
李阡陌打着呵欠懒懒问:“什么时辰到了.”
“送你上路的时候.”老者满脸‘阴’鸷冷笑.道.“看來你那师父根本就不重视你.我们早已将要杀你的消息散布出去了.但他却沒來救你.”
李阡陌闻言嬉皮笑脸道:“你说这个啊.你早说嘛.我是我师父从路边捡的.又不是他儿子.他自然不会为我涉险了.你们不如把我放了吧.反正抓我也沒什么用.”
“你想得美.”老者瞪眼怒哼道.“不到最后关头.谁也不知道会有什么变故.说不定他就准备在最后关头來救你呢.”
李阡陌闻言冷笑:“他若來了.你们准备怎么办.跟他打.告诉你吧.你们打不过我师父的.”
“嘿嘿.你这牛皮吹得不小啊.”老者拈须嘿嘿冷笑.“我们无极宗乃北河星修道界魁首.有三个真人大高手.八个大贤高手.巨擘高手更多.他只是个小小的巨擘修士.就算有三头六臂也不可能是我们的对手.只要他敢來.保证‘插’翅难飞.”
“才三个真人高手啊.”李阡陌闻言嗤笑道.“我师父曾经被十几个真人高手围攻过.”
“什么.”无极宗的老者闻言失声惊叫.“后來怎么样.”
李阡陌见他震惊.更加得意.眉飞‘色’舞道:“你看到我师父完好无损就知道后來怎么样了.”
他说到这里笑嘻嘻道.“所以啊.我劝你们最好还是放了我.不然我师父肯定把你们无极宗翻个底朝天.”
“哼.胡吹大气.”无极宗的老者瞪眼冷哼.昂头不屑道.“你小子就算想要吓人也该编点靠谱点的谎话.居然说你师父打败了十几个真人高手.你是撒谎不带脑子吗.”
李阡陌闻言眉‘毛’一挑:“我可沒骗你.这是我师父亲口告诉我的.”
“哈哈.”无极宗老者闻言哈哈大笑道.“原來如此.你这小家伙见识太低.连这样的鬼话都信.你师父骗你呢.”
李阡陌闻言无奈摇头叹道:“唉.为什么你们就是不信呢.”
无极宗的这个老者懒得再跟他啰嗦.蹙眉不耐道:“休要废话拖延时辰了.老夫现在就带你去祭坛受死.”他说罢猛然变‘色’.一把抓住李阡陌的‘胸’口.将他提在手中.押着他走出了山‘洞’.
&bp;&bp;&bp;&bp;那无极宗长老拎着李阡陌一路飞行.很快就到了一处孤峰.峰顶平整.砌了一座巨大的祭坛.此时坛前的供桌上摆放着各种水果牺牲.红烛已经点燃.
祭坛下方整整齐齐地站着所有无极宗弟子.人数估计过万.密密麻麻一片.
那无极宗长老手提李阡陌.得意笑道:“小子.你可看见了.我无极宗弟子过万.势力庞大.‘门’派底蕴雄厚得不是你能想象的.你师父跟我们相比算得了什么.”
李阡陌心中冷笑.但却不表‘露’出來.故作惊讶道:“哇.好厉害啊.这么多人.你们无极宗真是太厉害了.”
“知道就好.”老者嘿笑拈须.得意非凡道.“不论你师父來不來.你都是要死的.临死前可有什么遗言么.待会可沒机会说了.”
李阡陌翻眼想了想.笑嘻嘻道:“我想要一坛杏‘花’酒.有沒有.”
老者闻言一怔.沒想到他死到临头还要喝酒.冷声叱道:“沒有.都要死的人了.还喝个屁的酒.”
他们正在空中‘交’谈.下方‘玉’清子已经看到他们了.扬声高喝:“‘玉’尘子.磨蹭什么呢.还不快快下來.”
“是.掌‘门’师兄.”‘玉’尘子恭敬应了声.转头面朝李阡陌.“好啦.你沒机会说遗言了.”说罢猛然冲了下去.落在‘玉’清子面前.
‘玉’清子眯眼看了看李阡陌.装作高人模样道:“李沧海.你杀死了我无极宗三个‘精’英弟子.今日本座要开坛祭告天地.将你处死.你可有话要说.”
“我当然有话要说.”李阡陌高声大叫.“人不是杀的.”
‘玉’清子白眉一拧.冷冷道:“你跟他们三人切磋打伤了他们.沒过半柱香的工夫他们就死了.你还说不是你杀的.”
“哈哈哈……”李阡陌闻言仰头哈哈大笑.道.“可笑.他们为什么死.想必你心里比我还清楚吧.”
“你说什么.”‘玉’清子闻言陡然变‘色’.怒声大喝.
“我说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李阡陌嘿嘿冷笑道.“你们为了夺我师父的法宝.便想着从我下手.但我万万想不到.为了给我栽赃嫁祸.你们居然给自己‘门’下弟子下毒.手段‘阴’狠毒辣.简直令人发指.”
下方无极宗的弟子闻言尽皆哗然.瞠目结舌了许久纷纷面面相觑.‘交’头接耳.‘乱’哄哄地议论起來.
“一派胡言.一派胡言.”‘玉’清子闻言气得跳脚大叫.“给我封住他哑‘穴’.”
‘玉’尘子闻言赶忙伸手封住李阡陌的哑‘穴’.
‘玉’清子见后方众弟子议论纷纷.猛然转身.白眉倒竖.厉声呵斥:“吵什么吵.这小贼死到临头胡说八道而已.谁再敢吵.‘门’规伺候.”
众弟子被他一叱.吓得纷纷闭口噤声.垂头不敢看他.
“哼.”‘玉’清子愤然甩袖转身.扬声高喝.“好了.时辰已到.开坛祭天.”
他话音刚落.旁边走出一个白衣弟子.递上一撮已点燃的高香.‘玉’清子接在手中.踏上台阶.來到供案前.跪倒在蒲团上.
他这一跪.所有人都跪下了.上万人一齐跪拜.何其壮观.只有李阡陌还站着.他看向下方跪拜的众人.心中冷笑:“好极.这么多人给老子下跪.老子面子够大的.”
‘玉’清子叩拜三次.高声‘吟’诵:“苍天在上.无极宗‘玉’清子今日在此祷告天地.恶贼李沧海残害我无极宗三名弟子.罪状确凿.现我无极宗决定将此人处死.以谢我无极宗三名丧生弟子的在天之灵.”说罢长身一拜.起身将长香‘插’在青铜香炉中.转身高喝.“祭天仪式已成.准备行刑.”
话音刚落.一名身穿黑衣的弟子走上祭坛.手持一柄牛耳尖刀.在阳光下散发着铮亮寒光.
黑衣弟子走上祭坛后向着‘玉’清子抱拳行礼.朗声道:“执刑弟子何青已准备完毕.谨遵掌‘门’之命.”
“好.”‘玉’清子手指李阡陌.寒声道.“给本座将他凌迟处死.受尽千刀万剐之苦.”
“得令.”叫做何青的黑衣弟子恭敬领命.转身走向李阡陌.手中尖刀霍霍发亮.
“嘿嘿.小子.我会让你好好享受千刀万剐之苦的.你可别扛不住啊.”何青‘舔’了‘舔’舌头.笑得有点狰狞.
李阡陌嘴角一扬.忽然冷笑道:“你要让我千刀万剐而死.我却只想让你死个痛快.”
他一言出口.所有人都愣住了.
“‘玉’尘子.我不是让你封住他哑‘穴’吗.”‘玉’清子目瞪‘玉’尘子.怒声大喝.
“我……我封住了啊.”‘玉’尘子惊惶回答.满脸不置信地望着李阡陌.
“算了.赶紧行刑.”‘玉’清子不耐地对着何青大叫.
“是.”何青兴奋应了一声.挥刀削向李阡陌肩头.
李阡陌冷然一笑.猛然伸手.一把攥住何青持刀的手.何青顿时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所有人看到此状都惊愣不已.
“怎么会这样.老夫明明封住了他全身大‘穴’……”‘玉’清子见状震惊大叫起來.
李阡陌根本不理‘玉’清子.‘阴’鸷看向何青.寒声道:“我说过.我只想给你个痛快.”说罢猛然一抬脚.踹在何青‘胸’口.
“啊……”何青惨叫一声飞了出去.好似一颗流星.
“砰.”远处十里外一处山峰发出一声闷响.便再也沒了动静.已经感觉不到何青的气息了.
一阵风吹过.卷起李阡陌的青衣长发.他的模样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渐渐的化作了李阡陌真实模样.
“是……是你.”‘玉’清子失声惊叫.
“是我.”李阡陌嘴角一扬.‘露’出森冷微笑.
“你……你何时进來的.”‘玉’龙子惊惶问.
李阡陌不答他话.抬头看天.许久之后.淡然道:“要起风了.”
众人闻言愕然.面面相觑.不知道他忽然说这么一句是什么意思.
“呜……”忽然一阵风吹过.卷起众人衣衫.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好……好厉害.他说起风便起风.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言出法随.”‘玉’尘子瞠目结舌了许久.失声惊叫.
“放屁.”‘玉’清子回头怒声呵斥.“言出法随乃是道尊的威能.他一个小小巨擘修士.有什么本事言出法随.”
“我确实只是个巨擘修士.”李阡陌冷笑抬步.踏上台阶.边走边道.“但我李阡陌有通天威能.终有一日将九天十地.独步苍穹.人若拦我.我便杀人.神若阻我.我便屠神.天若挡我.我便破天.”
他最后一句话落下.已到了‘玉’清子面前.一脸傲然看着‘玉’清子.二人相距不过三尺.
“哼.”‘玉’清子冷哼叱道.“好狂妄的口气.也不怕牛皮吹破.”
李阡陌负手昂头.傲然笑道:“是不是吹牛.一试便知.”
“贼子受死.”‘玉’清子闻言狰狞大喝.抬手就是一掌.击向李阡陌‘胸’口.
李阡陌在他抬手之际便提前预料到他的意图.同时抬掌.迎向‘玉’清子的手掌.
“砰.”二人‘肉’掌相碰.发出震天巨响.祭坛立刻崩毁爆炸.靠得较近的弟子被‘波’及.死伤无数.
而李阡陌和‘玉’清子已经飘然立于空中.相距足有三里.李阡陌已然背负双手.超然物外之感.而‘玉’清子则满面怒‘色’.也是背负双手.只是他的右手在背后不断颤抖.显然刚才那一掌他吃了大亏.他虽然掌力卓绝.但李阡陌‘肉’身无敌.他居然与李阡陌‘肉’掌相对.简直自寻死路.若是李阡陌运转出九龙玄黄阵将修为提升到贤者境界.只怕他的右手已经筋断骨折了.
‘玉’清子虽然一掌吃亏.但似乎沒学乖.强撑着威严道:“沒想到你竟能接下本座一掌.以你这样的修为.当真很了不起.”
李阡陌闻言冷笑:“刚才我沒想杀你.不然你也不能在这跟我说话了.”
“好狂妄.”‘玉’清子闻言双目陡睁.合道四重的威势迸发出來.形成一股强大的威压.真人的威压何等厉害.将李阡陌的气势压迫得倒退到合道一重境界.
“请问你现在如何跟我打.”‘玉’清子满脸戏谑笑意望着李阡陌.趾高气扬地问.
李阡陌似乎对此并不在意.冷冷一笑:“修为高就一定能赢吗.我只能奉送你一句话.”
“什么话.”‘玉’清子皱眉问.
李阡陌嘴角一扬.‘露’出森白牙齿.‘阴’冷至极道:“沒有去过须弥星.是你的损失.”
‘玉’清子闻言一怔.不解他话中何意.其余的无极宗长老也听得莫名其妙.纷纷猜测是不是须弥星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宝贝.他们又怎么知道.李阡陌的话中意思是:沒有听说过我李阡陌的事迹.是你的损失.
李阡陌在须弥星号称大魔头.凶名赫赫.杀人不眨眼.自从各大‘门’派的真人高手被他全部打伤后.李阡陌的凶名简直达到了极限.沒有那个‘门’派敢去招惹他.可惜北河星的人不知道.所以李阡陌才这么说.
‘玉’清子皱眉想了想.疑‘惑’道:“你此话何解.是不是须弥星有什么大宝藏.”
“宝藏沒有.地狱有一个.”李阡陌说到最后一句时猛然沉喝.浑身气势陡然飙升.一下突破了合道三重境界.一直到合道三重第二个小玄关才停止.
“什么.他竟有提升修为的秘法.而且一下提升了将近十个小境界.”
“天啊.他的修为居然提升了这么多.那可是跨了一个大境界啊.”
……
下方无极宗的众高手见状纷纷震惊失‘色’.目瞪口呆地望着李阡陌.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切.
‘玉’清子见状也脸‘色’大变.但惊讶之情在他脸上稍纵即逝.随即冷笑道:“原來你还有次等秘法.真是看不出來.不过沒用的.你修为还是低我太多.”
李阡陌冷冷一笑.淡淡道:“无极宗.无极无极.沒有终点么.我李阡陌既然來了.那么你们的终点也就到了.今日我要让你们无极宗在宇宙之中除名.”
&bp;&bp;&bp;&bp;“哼好狂妄的小辈”‘玉’清子双眼眯起迸‘射’出‘阴’寒之芒沉声喝道“就让本座看看你到底有什么本事竟敢发如此狂言”
他说罢身子一动形如一道幻影双手一合天空忽然出现两道巨大的手掌一左一右往李阡陌包夹而來就像拍苍蝇一样
李阡陌脚下一踏倏然往前蹿出躲过这一击朝‘玉’清子攻來所过之处虚空阵阵扭曲
“好快的速度”‘玉’清子失声惊叫下发观战的众长老也纷纷吃惊不已
‘玉’清子从之前的一掌中已然知道李阡陌‘肉’身强横不敢让他近身翻手就祭出了一只白‘玉’印章只有拳头大小
他手持印章猛然朝李阡陌推去只见印章底部忽然绽放出道道光纹似乎是极其复杂的道纹威力非同小可
这一道光纹形如渔网朝李阡陌罩來速度极快李阡陌來不及躲闪挥起右手就是一拳
一拳挥出自他身上忽然冒出一只巨大的金刚虚影横眉怒目张口一声狂吼将所有无极宗弟子都震晕过去
“这是什么东西”下方的无极宗长老们看到金刚虚影后纷纷失声惊叫
“吼”金刚一吼同时一拳击出巨大的拳头正好与李阡陌的拳影重合使得李阡陌的金‘色’拳影凝若实质
“砰”一声巨响整座无极山都在颤抖好在他们飞得很高不然刚才那一招神通对抗早已把所有无极宗弟子震得血‘肉’模糊
二人对完一招各自震得向后飞退李阡陌的大金刚拳神通虽然厉害无比但他的修为比起‘玉’清子实在差太多被震得飞退了十里多远才勉强定住身子‘胸’中气血翻涌受了暗伤
但他身体强悍这点小伤在九龙玄黄阵之无尽地气的滋养下立刻就能好
‘玉’清子从刚才的一击中领教了李阡陌大金刚拳的威能震惊无比沒想到他的神通竟如此惊人但他稍后便镇定了下‘阴’沉冷笑:“原來你也就这么点本事刚才听你狂妄的口气我还以为你有多大能耐真是叫人失望”
李阡陌长吁一口气将翻腾的气血平复下來冷声道:“我若只有这点手段又岂敢來你们无极宗”
“哦”‘玉’清子戏谑道“你还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來”
“那就睁大你的狗眼看好了”李阡陌‘阴’冷一笑眸中寒光闪烁双手缓缓合于‘胸’前
就在他双手合并的刹那他的背后忽然出现了一道巨大的太极图缓缓转动双脚之下居然出现了太阳和月亮伴随着这些异象的出现李阡陌的气势也陡然攀升一下提升到了合道三重巅峰之境距离合道四重只有一步之遥
“什么”‘玉’清子满脸震惊地望着李阡陌简直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天啊又是什么神通他的修为居然达到合道三重大圆满了”
“这不可能这世上怎么可能有这么逆天的神通”
……
无极宗的众长老见状纷纷惊骇大叫有的甚至开始扇自己耳光看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李阡陌双手缓缓分开衣发被山风鼓得笔直他微微扬头傲然长啸:“脚踩日月背负太极‘阴’阳合气有我无敌”
一声‘吟’罢一拳轰出一时间只见漫天金光无极山上处处开满了金‘色’般若‘花’遍布百里那些无极宗的长老看得目瞪口呆只觉这辈子遇到的诡异事情都不如今天多
眼看着李阡陌强横无匹的金‘色’拳影击來‘玉’清子满面凝重双手举起那只‘玉’章对着李阡陌印去一道巨大的印纹绽放而出迎向李阡陌的拳影
“轰隆”一声巨响‘玉’清子被震得直往后飞退同时他看到剧烈的风暴中蹿出一个青‘色’身影是李阡陌
李阡陌现在的威能早已数十倍提升一击之后不仅沒被震退还能抢攻‘玉’清子见状大惊失‘色’右手一挥祭出一只青铜巨鼎那铜鼎出现后倏然变大足足笼罩五里方圆宛如一座小山朝着李阡陌撞來
“给我破”李阡陌见铜鼎飞來狂声大喝一拳轰出只听见轰然巨响震耳‘欲’聋山峰一样的巨鼎在李阡陌的拳下竟轰然裂开碎片撒了漫天金‘色’拳影一往无前朝‘玉’清子轰來
“什么”‘玉’清子见状震惊大叫把牙一咬挥拳迎接李阡陌的这一拳
又是一声震天巨响一青一金两道拳影在空中‘交’碰同时溃散掀起剧烈风暴周围三里之内虚空扭曲得碎开动‘荡’一阵后又归于平静
‘玉’清子和李阡陌双双悬于空中相距十几里冷冷对视‘玉’清子的嘴角已经流出一条血线
“才一拳而已你便受伤了”李阡陌冷笑望着‘玉’清子
“好拳法”‘玉’清子冷赞了一声抬袖失去嘴角血渍道“沒想到须弥星竟如此神奇居然能出现像你这样逆天的人出來本座实在佩服”
李阡陌傲然一笑扬声道:“你现在若诚心悔改我或许可以考虑放过你们无极宗一马若还是执‘迷’不悟那我便踏破你们无极宗”
“哈哈哈……”‘玉’清子闻言仰头狂笑嗤声道“你以为我无极宗在北河星雄霸百万年是吃素的吗就凭你这么点本事还想踏破我无极宗简直痴心妄想”
李阡陌闻言目‘露’哀‘色’摇头叹道:“执‘迷’不悟死不足惜”
“死不足惜的是你”‘玉’清子沉声冷喝猛然转头大叫“各位师弟快快过來助我擒住这厮”
“好”无极宗所有大贤以上的长老闻言纷纷高喝热血沸腾地飞入空中将李阡陌团团围住总共十一人修为最高的是‘玉’清子合道四重第五个小玄关的境界最低的是个黑衣中年人合道三重第三个小玄关
李阡陌冷笑扫视他们嘴角轻扬道:“既然你们一心找死那我便成全你们”他说罢猛然长啸一声身子倏然而动一拳轰向修为最低的那个中年长老
大金刚拳一出漫天开满金‘色’般若‘花’‘玉’清子见状大惊横身一移瞬间到了那中年长老的身边和旁边的三个长老一起出拳硬捍李阡陌的一拳
此时李阡陌背后的那群长老的神通已经击向李阡陌‘欲’要围魏救赵
李阡陌身子周围忽然绽放五彩之光五行神剑出现在他身边急速缭绕形成一道坚固无比的五行罡气守护李阡陌
李阡陌这次不打算召唤出神龙來助阵他想要试试自己的实力不凭借神龙他也有赢的把握实在不行还有五行诛天剑阵
“玄龙九变”李阡陌猛然大吼浑身气势再次飙升一下突破到了合道四道的真人境界所有高手见状纷纷失声惊叫但已來不及了
“轰”一声地动山摇的巨响空中几个人影四散飞了出去十一个高手瞬间只剩七个了其余有三个大贤长老当场殒命尸体都找不到了
‘玉’清子比较幸运被一拳轰出了七八里远只是重伤落地后吐了一大口血昏了过去
玄龙九变现在已经能持续两息时间李阡陌自然不会‘浪’费这两息时间一拳打败了四个高手后倏然转身大脚一抬猛然踏下虚空一阵剧烈扭动出现了道道裂缝
巨大的脚印落在无极宗众人的身上他们仿佛碰了火的飞蛾被那强大的虚空之力一压个个口喷鲜血簌簌落下只剩下‘玉’龙子和‘玉’华子两个真人高手还悬浮在空中但嘴角已经挂上了血丝
“怎……怎么可能”‘玉’龙子满脸惊骇地望着李阡陌又看了看地面那些受伤的长老和掌‘门’完全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李阡陌脸‘色’‘阴’沉如故双眸如电一般看着他们二人冷声道:“我说过我会踏破你们无极宗我李阡陌一向言出必行”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为何如此逆天”‘玉’华子惊恐地望着李阡陌仓皇大叫
李阡陌嘴角一扬冷笑道:“须弥星大魔头便是区区在下”
“大……大……大魔头”‘玉’华子和‘玉’龙子满面恐惧地望着李阡陌只感觉此人的可怕程度确实当得起“大魔头”三个字
“准备好受死了吗”李阡陌冷笑一声就准备对他们二人出手
‘玉’华子和‘玉’龙子见状惊声大叫:“等……等一下”
“还有何话要说”李阡陌皱眉不耐地问
‘玉’龙子慌忙道:“我……我们只是爪牙背后还有主谋只要你饶过我们我们就可以告诉你主谋是谁”
“哦还有主谋”李阡陌冷笑一声运转天子望气术窥探发现他并沒有说谎便道“好只要你们说出主谋是谁我可以饶你们不死但是无极宗必须解散我李阡陌一向说到做到沒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玉’龙子和‘玉’华子闻言一怔面面相觑但此时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们也沒其他办法只能憋屈地点头:“好”
“那就快说别考验我的耐心”李阡陌不耐冷喝
‘玉’龙子闻言赶忙道:“主谋就是修罗海的鬼谋先生梦千秋”
“鬼谋梦千秋”李阡陌闻言蹙眉沉‘吟’
&bp;&bp;&bp;&bp;“对就是他鬼谋梦千秋”‘玉’华子惊惶点头双目满是恐惧地望着李阡陌
李阡陌沉‘吟’片刻倏然抬头‘阴’沉地望着他们冷笑道:“你们说他是主谋便是了么说不定你们和他有仇妄图祸水东移罢了”
“绝对沒有绝对沒有”他们二人闻言连声惊叫‘玉’龙子急道“真的是他谋划的这个局他是我们北河星最厉害的策士我们根本想不出來这招而且我们也不知道你有个徒弟啊这也是他查出來的”
“哦”李阡陌闻言蹙眉对这个梦千秋有了点兴趣挑眉问道“他是怎么查到我有个徒弟的”
“这个我们就不知道了”‘玉’龙子摇头道“梦千秋谋略很深而且手眼通天据说这北河星上每一个‘门’派的事他都知晓十分厉害”
“是么听你们这么一说我倒是很想去会会他”李阡陌闻言‘露’出‘阴’冷的笑意但只持续了片刻忽然板起脸道“我这便去修罗海会会那梦千秋看看他到底有什么本事等我回來时我希望这无极宗不再有一个人否则我看到一个就杀一个看到十个就杀十个”
“一定一定照办”‘玉’龙子和‘玉’华子闻言赶忙拱手作揖希望他快快离开因为他们看到他便感觉浑身肌‘肉’都在颤抖
李阡陌冷冷瞪了他们一眼转身逍遥离去前往修罗海
修罗还离这里不算远以他的速度五个时辰便到了到修罗海时已经是晚上这修罗海其实不是什么海而是一片凹地大小堪比海洋
据说这里很久很久以前是一片大海后來不知为何竟干涸了偶尔还能在山峰少找到鱼虾的骸骨后來修罗海來了许多散修在这里住下这里就成了散修聚集之地直到梦千秋來此这里才有了真正的主人
李阡陌进修罗海后一阵打听得知梦千秋在修罗海的中间建造了一座巨大的宫殿叫做水晶宫十分宏伟他就住在水晶宫里一般的修士根本见不到他
他打听到了梦千秋的住处后立刻就火速赶往水晶宫半个时辰后到了一座巨大的宫殿前只见这宫殿富丽堂皇占地足有十几里简直可以跟一些‘门’派的大小相提并论宫殿大‘门’的匾额上龙飞凤舞三个金‘色’大字水晶宫
“这梦千秋还‘挺’会享受嘛”李阡陌看到这奢华无比的宫殿冷哼了一声大步走了进去
进‘门’就是正殿后有侧‘门’通往其他地方李阡陌从侧‘门’进入发现这大殿四通八达简直就像个‘迷’宫最神奇的是他的神识在宫殿内居然无法探查似乎是被什么压制了一般
李阡陌沿着各个通道走了一番发现很多地方都布置了机关陷阱‘阴’毒异常若不是他‘精’通天子望气术估计已经中了陷阱
李阡陌在里面找了半天也沒看到半个人影他估计那梦千秋在跟自己捉‘迷’藏不禁怒了抡起拳头对着墙壁就是一顿猛轰
那些墙壁虽然厚实无比但李阡陌的铁拳更加厉害一拳下去顿时在墙上砸出一个大‘洞’进去后发现居然是另一个通道李阡陌把牙一咬再次挥拳猛砸
这宫殿乃是梦千秋智慧的结晶一般人进去后根本走不出來但李阡陌已经懒得去研究怎么走出去他选择最野蛮的方法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解恨
此刻在大殿的中心梦千秋感觉到宫殿阵阵颤抖掐指一算眉头紧皱起來:“沒想到他还是來了看來‘玉’清子他们已经失败了这小子果然不简单居然能打败‘玉’清子他们我不能与他对抗还是先走为妙”
他说罢來到房‘门’前房‘门’是一扇厚重的石‘门’他刚到‘门’前石‘门’缓缓升起梦千秋走了出去石‘门’又自动关上
李阡陌一路破墙前进势不可挡小半个时辰后便到了梦千秋的房间发现这里空无一人他走到踏上‘摸’了‘摸’蒲垫喃喃道:“还有点热应该刚离开不久”他起身蹙眉四处看了看无奈道“罢了这里是他的地盘他要想逃我怕是找不到不如在他这宫殿中洗劫一番”
他说罢便出了石‘门’开始在这水晶宫中打起了秋风
梦千秋果然很有势力收罗了许多奇奇怪怪的法宝但李阡陌全都不放在眼中他身上现在有个道兵丹炉呢那些法宝怎能入他法眼
找了约莫好几个时辰逛了半座水晶宫也沒发现什么好东西这些人视如珍宝的东西在他來说全是垃圾置若敝屣但当他逛到最后一间石室的时候他的想法有点改变了因为他找到一件让他欣喜若狂的东西
刚进入石室的时候李阡陌觉得一切都有点熟悉原來这间石室的中间放着一座巨大的浑天仪也称星象仪这是梦千秋研究星象的石室
天机阁前的广场上也有一座星象仪比这个要大上几十倍通体以青铜浇铸而成主要构成就是环和杆上面大环绕中环中环绕小环不断旋转模拟天体星辰运行
李阡陌看到这个星象仪的时候倒沒什么表情毕竟这世上研究星象的人不止他一个既然梦千秋有智者之名研究这种东西也很正常
李阡陌在石室逛了一圈最后在石室的墙壁上发现了一副图画图画的旁边刻着一道道奇异的阵纹
李阡陌对阵纹十分敏感便多看了两眼一看之下不禁吃惊不已目光再也无法移开
只见那副图上画的是两颗星球星球之间有一道细线相连他原本看不懂这幅图是什么意思但当他看了旁边的阵纹之后便释然了这原來是一个星空传送阵的布阵之法有了这阵法可以从一个星球传送到另一个星球
李阡陌看完之后猛然仰头大笑忽然祭出太极炉将李沧海放了出來
李沧海一下跳出丹炉伸展了下身体打着呵欠道:“啊睡了一觉好舒服”他转头四处望了望了忽然惊异道“咦师父我们这是在哪”
李阡陌开心一笑答道:“这是北河星一个很有名的散修宫殿”
“我们怎么到这里來了”李沧海茫然道“无极宗怎么样了”
李阡陌闻言傲然扬头道:“自此之后宇宙中再沒有无极宗这个‘门’派了”
李沧海闻言瞠目结舌良久才难以置信道:“师父你真的把无极宗灭了”
“我沒那么残忍”李阡陌淡然一笑转身认真望着墙壁上的阵纹道“我只是让他们解散了无极宗”
“哦……”李沧海长声点头见李阡陌望着墙上图画发呆自己看了一眼什么都看不懂不禁问“师父你看什么呢”
“在看回家的路”李阡陌目光依旧停留在墙壁上满脸笑意回答
“回家的路”李沧海闻言愕然“师父你的家不是在很遥远的须弥星吗哪有路可以回去”
“当然有”李阡陌猛然转身一脸傲然笑意指着墙壁上的图画和阵纹道“这就是我回家的路”
李沧海‘揉’了‘揉’眼睛盯着墙壁上的阵纹和图画看了许久依旧看不懂不禁气闷摇头:“看不懂一点都看不懂”
李阡陌淡然一笑解释道:“这是一座阵法的布阵之法是星辰传送阵能从一个星辰传送到另一个星辰我只要掌握了这个阵法便可以在这宇宙之中开辟出一条星空之路直达我的家乡须弥星”
李沧海被他一席话说得瞠目结舌感觉这一切太过天马行空良久才回过神來问:“这阵法这么厉害应该很难学吧”
李阡陌哈哈一笑:“对别人來说或许很难但对于我來说根本不算什么这阵法繁杂程度跟隐龙道尊的阵法根本无法比拟只是这个阵法最大的难处就在于驱动阵法的能量太过巨大需要星魂之力才能运转”
“星魂之力”李沧海闻言再次瞠目结舌
“沒错就是星魂之力”李阡陌点头道“星魂之力乃是整个星辰的元力强大无比自然能驱动这阵法不过想要‘抽’取星魂之力至于达到合道四重的真人修为才能做到我现在还做不到”
李沧海挠了挠头怔忡问:“师父你不会要等到你修炼到合道四重才回去吧”
“当然不会”李阡陌肃然摇头“我沒耐心等那么久虽然我现在还不能‘抽’取星魂之力但我可以通过天子望气术寻找到地元缺口从那里也可以‘抽’取到星魂之力”
李沧海闻言开心拍手:“哈原來是这样这样一來我就要可以去师父的家乡看看了好极好极”
“有什么好的”李阡陌苦笑一叹“那里其实跟这里差不多而且那里有很多我的强敌我真不想带你过去”
“那可不行”李沧海闻言急道“师父你不能丢下我不管”
“我只是随口一说”李阡陌淡笑道“若是把你丢在外星我会更加不放心的”他说罢忽然转身朝石室外走去
李沧海赶忙驱步追上问:“师父你去哪”
“去寻找地元缺口”李阡陌头也不回大步走出石室
&bp;&bp;&bp;&bp;出了水晶宫.李阡陌带着李沧海飞出了修罗海.悬立于空中.运转天子望气术四处观看.感觉到东方隐隐有地元之气的迹象.他掐指一算.发现那地点竟是在无极宗.
他仔细一想.释然暗道:“原來星魂地元泄‘露’出一点点就会形成强大的地脉灵气.这种地方一般很容易被修士发现.用來建立修道宗‘门’再好不过.无极宗之所以能发展成为北河第一宗‘门’.想必这地脉灵气也有一部分功劳.”
他想到这里嘴角轻轻扬起.‘露’出微笑.拉着李沧海的手道:“沧海.走.师父带你去须弥星.”说罢一阵风也似地朝无极宗飞去.
几个时辰之后.天已大亮.李阡陌和李沧海到了无极宗.只见以往昌盛繁荣的无极宗此时寂静无比.几乎可以听见山林中的鸟鸣之声.李阡陌进了护宗大阵后展开神识探查.发现他们果然按照自己的要求全都撤走了.
李沧海在空中朝下方看去.沒看见一个人影.不禁怔忡:“师父.你真把他们赶跑啦.”
“为师有骗过你吗.”李阡陌淡然一笑.拉着他朝一座孤立的高峰飞去.
二人落在峰顶.李阡陌四处看了看.道:“这里是地元之力最强的地方.应该处于缺口正上方.我就在此布阵吧.”
“那我干嘛.”李沧海问.
李阡陌淡淡道:“你四处逛逛就是了.别走太远.”
李沧海点头一笑:“那我去看看无极宗的人有沒有留下什么宝贝.”说罢转身朝无极大殿飞去.
李阡陌望着他的背影.摇头苦笑.开始在那座孤峰上布阵.
这星辰传送阵不同于一般的传送阵.因为这个传送阵不仅要破开虚空.还要跨越宇宙.准确定位到一颗星辰上.若是稍有偏差.后果十分严重.
这阵法难度虽大.却难不倒李阡陌.复杂程度还比不上九龙玄黄阵.李阡陌只‘花’了两个月的时间便将阵法布置妥当.
他和李沧海站在传送阵上.手掐法决缓缓启动阵法.一股强力的虚空扭动之感传來.有点疼痛之感.下一刻.他们二人瞬间意识模糊.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原地.
宇宙中不知是哪个星球上.一座修真‘门’派外‘门’大院中.一道亮光凭空出现.亮光消失之时.出现了两道身影.一个青年青衫散发.桀骜不羁.一个少年黑衣白面.模样俊朗.竟是李阡陌和李沧海.
李沧海出现后赶忙四处张望.发现竟是在一个院子里.不禁纳罕:“师父.这里就是须弥星.”
“不是.”李阡陌摇头解释道.“须弥星太远了.不可能一次传送到.需要传送几十次才能到.这里是离北河星比较近的‘玉’真星.”
“‘玉’真星.”李沧海闻言茫然四顾.“那这是‘玉’真星哪里啊.咱似乎到了人家院子里了.”
李阡陌也在观察这里.他目中神光流转.看了片刻后开怀笑道:“这是一个修道宗‘门’.这里的地元之气十分充足.看來我们不需要再四处去寻找了.只要跟这里的主人商量一下.便可以接着传送了.”
“哦.那敢情好啊.”李沧海开心道.“那咱们赶紧去找这里的主人吧.”
李阡陌忽然抬头看向空中.淡笑摇头:“不用了.他们已经來了.”
李沧海闻言一怔.循着李阡陌所看方向望去.果然发现两个小黑点远远飞來.那二人速度极快.只数息工夫便到了这里.
來人共有两个.而且都是‘女’的.等她们靠近.看清了模样.只见为首‘女’子生得清丽无比.一双凤眼熠熠生辉.五官之‘精’致简直世所罕见.她飞行之时一身淡粉绸带在空中拖得很长.好似飘然降至人间的仙子.若当真要找一个人來与她比拼美貌.恐怕只有楚星遥能够胜任了.
这‘女’子不仅生得绝世容颜.修为更加高超.居然达到了合道四重第五个小玄关.竟是一个真人高手.
而她身后的那名‘女’子看起來是个中年‘妇’‘女’.样貌也不错.只是抵挡不住岁月的璀璨.脸上有了少许衰老之‘色’.修为是合道三重大圆满.
这两个‘女’子飘然落地.李阡陌赶忙拱手拜会:“晚辈李阡陌拜见二位前辈.贸然來访.万请赎罪.”
“你叫我前辈.”美貌‘女’子闻言蹙眉.伸手在脸上‘摸’了‘摸’.似乎很不开心.
李阡陌闻言一滞.随即尴尬地笑了笑.道:“在下说错话了.前……姑娘莫怪.”
美貌‘女’子顿时展颜微笑.问道:“二位贵客从哪里來.”
李阡陌道:“在下和徒儿李沧海从北河星來.往须弥星去.路过宝地.打搅了.”
“哦……”美貌‘女’子闻言微笑点头.忽然转头望向身旁的‘女’子.道.“宁师姐.咱们‘玉’真星派多久沒有來过外星的客人了.”
宁师姐蹙眉想了想.道:“从我记事起.似乎都沒有过.”
美貌‘女’子闻言开心道:“那这二位就是稀有的贵客了.”她说到这里转头望向李阡陌.“二位.既然驾临我‘玉’真派.我们自当尽地主之谊.请进我‘玉’真派里坐坐吧.”
李阡陌闻言愕然:“你就是这里的主人.”
“对.我叫姚广寒.是‘玉’真派的掌‘门’.”美貌‘女’子开心一笑.‘露’出洁白如‘玉’的贝齿.更添无上‘艳’丽.李沧海在一旁看得直愣神.双目呆滞.久久不能自拔.
李阡陌沒想到‘玉’真派的掌‘门’人看上去竟似一个二十多岁的少‘女’.而且修为如此了得.他心中不禁暗暗称其为怪胎.一时间也不知说什么.望着她直发呆.
姚广寒见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心头忽然一热.感觉腹中似有一团暖流直往上涌.双颊顿时一片通红.宛若漫天彩霞一般美丽.
“你这人……怎么老是盯着我看.”姚广寒嗔怒一声转过身去.不敢看李阡陌.心头如有一只小鹿一般在撞.这种感觉她从未遇到过.害怕中又带着点欢喜.十分奇妙.
李阡陌也感觉到自己失礼了.赶忙拱手歉然道:“对不住.在下失礼了.既然姚掌‘门’盛情邀请.在下不敢不从.”
“宁师姐.你带他们去彤月阁.我有事先回去一下.”姚广寒此时心中难以平静.不敢多看李阡陌一眼.满面羞红地‘交’代了一句便飞走了.就连她师姐都感觉讶异无比.李阡陌也十分愕然.
姚广寒的身影消失在空中.宁师姐转身面朝李阡陌.道:“二位.请随我來吧.”
“多谢宁师姐带路.”李阡陌极有礼貌的拱手道谢.转身一看.发现李沧海双目呆滞地望着姚广寒消失的地方.状若痴傻.口角流出了涎液.滴答滴答直往下落.
李阡陌见状气不打一处來.“啪”地一声一巴掌扇在他脑瓜上.痛得李沧海哇哇直叫.李阡陌将他教训了一通.这才跟着姓宁的‘女’子往‘玉’真派飞去.
过不了多久.宁师姐将他们带道了彤月阁.并且安排他们二人住下.并叮嘱:“掌‘门’很快便会正式接见二位.”说完就离开了.
李阡陌正愣然望着宁师姐远去的背影.李沧海一头雾水地问:“师父.他们这是什么意思啊.还安排房间.莫不是要我们长住吧.”
“怎么会.”李阡陌教训道.“人家这是出于礼貌.担心我们沒地方过夜.有地方住你还不乐意.总比睡山‘洞’舒服吧.”说罢瞪了他一眼.转身回到自己房间.“砰”地一声把‘门’关上.
李沧海被他训惯了.无奈地耸了耸眉.转身准备回房.但他忽然发觉这院子里的‘花’草布置的十分美‘艳’.自己从未见过.便生起了好奇之心.决定四处逛逛.就越过走廊栏杆.在院子里瞎逛起來.
到了晚上.李阡陌正在房中入定.忽然听见“砰砰砰”的敲‘门’声.李沧海在‘门’外大叫:“师父.快开‘门’.我有大消息要告诉你.”
李阡陌并未起身.大袖一甩.一道劲力飞出.推开‘门’栓.李沧海推‘门’冲了进來.
“说吧.什么事.”李阡陌闭眼危坐.淡淡地问.
李沧海冲到‘床’前.大声叫道:“师父.可不得了.你猜我刚才碰到了谁.”
“谁.”李阡陌依旧沒睁眼.
“姚掌‘门’的徒弟.云海棠.”
李阡陌闻言猛然睁眼.狠狠瞪了一下他.沒好气道:“这是她的‘门’派.你遇到她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重点不是这个.”李沧海摆手道.“重点是她说的话.”
李阡陌闻言有点好奇:“她说什么了.”
李沧海挠了挠头:“这个一两句也说不清楚.”
李阡陌真想‘抽’他两巴掌.冷哼了一声.叱道:“那就长话短说.”
“哦.”李沧海闻言想了想.眼珠转了几圈后.忽然拍手哈哈一笑.道.“若用一句话來说的话.这个‘玉’真派全是‘女’人.”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李阡陌闻言嗤笑道.“须弥星上的蓬莱岛也全是‘女’人.有的‘门’派就只收‘女’弟子.沒什么奇怪的.”
“不是不是……”李沧海赶忙摇手.急道.“不单单是‘玉’真派.是这‘玉’真星上所有修道‘门’派.都是‘女’人.”
“什么.”李阡陌闻言一愣.跳下‘床’來惊道.“真有此事.”
“千真万确.”李沧海满面肃然地望着李阡陌.
李阡陌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所有‘门’派全是‘女’人.男修士去哪了.”
李沧海闻言立刻道:“这星球上压根就沒男修士.”
“怎么会这样.”李阡陌震惊不已地问.
“是海棠跟我说的啊.”李沧海眨巴着眼道.“她说这‘玉’真星上的男人全都是废体.无法修炼.自古以來都沒有男修士.‘女’修若是想要后代.只有找凡人结合.才能延续香火.她还说曾经有个‘女’修从开辟气海到坐化.一共竟换了二十多个丈夫……”
&bp;&bp;&bp;&bp;“二十几个..”李阡陌瞠目结舌.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的.这个星球的男人都是废体.竟还有这样的怪事.”
他惊愣了许久.猛然转头问李沧海:“那个云海棠还跟你说什么了.”
李沧海想了想.道:“她还说要嫁给我.”
李阡陌闻言顿时木然.惊愕地望着李沧海.许久之后才道:“你答应了.”
“沒有.”李沧海摇头.
李阡陌笑问:“你为什么不答应她.”
李沧海咧了咧嘴.嘟哝道:“她虽然长得也‘挺’好看.但沒她师父漂亮.”
李阡陌闻言怒气直顶脑壳.禁不住自己的手.“啪”地一声就落在他后脑上.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脑刮子.痛得李沧海啊地一声惨叫.
李阡陌打完便怒声叱道:“你这个小‘色’鬼.人沒多大.‘花’‘花’肠子竟这么多.我就是这么教导你的吗……”
李阡陌一下打完还不解气.举手又要再‘抽’.李沧海痛叫一声后抱头绕着桌子鼠蹿.最后直接打开房‘门’夺‘门’而出.却听见“啊呀”一声叫.与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李阡陌刚好追到‘门’口.却见两个人倒在地上.李沧海压在一个少‘女’身上.这少‘女’一身紫裙.长相甜美.是个合道一重的大能.
李沧海和那个少‘女’同时手忙脚‘乱’地起身.李沧海抬眼一看那少‘女’.失声惊道:“海棠.怎么是你.”
“怎么不能是我.”云海棠气呼呼地瞪他.
“原來这就是海棠姑娘.”李阡陌走了过來.满面微笑地望着云海棠.他为人师表.在外人面前还是要装作和蔼可亲的.
“对啊.我就是云海棠.”云海棠一展凤眉.有点傲气地望着李阡陌.
李阡陌心中一阵愕然.知道这云海棠年少气盛.自然倨傲.她的岁数估计比自己还大一点.他也不好与她计较什么.保持微笑问:“你來这里有什么事.”
云海棠眼珠一转.‘露’出狡黠笑意:“我要问你.我想娶你徒弟李沧海.你同不同意.”
李阡陌顿时愣住了.转头看向李沧海.李沧海也是一脸错愕地望着他.
李阡陌忽然童心大起.‘逼’音成线给李沧海:“小子.‘艳’福不浅.人家都追到我这里了來.”
李沧海也‘逼’音成线.回道:“师父你不会出卖我吧.”
“自己拉的屎.自己揩屁股.”李阡陌沒好气地回他.然后满面堆笑.转头对着云海棠.道.“我一向很开明的.这个事一切由他自己做主.我不替他拿主意.”
云海棠闻言蹙眉不悦道:“凡间不是都说婚姻大事由父母做主的么.他父母不在身边.自然是你这做师父的说了算.”
李阡陌哈哈笑道:“你若要如此说.那我问你.凡间可有‘女’人娶男人的说法.你这忽然说要娶我徒儿.这是唱的哪一出戏.”
“不管谁娶谁.”云海棠把手一扬.气势汹汹叫道.“反正我就是要跟李沧海成亲.你就说你答不答应吧.”
李阡陌有点无奈.沉‘吟’了片刻道:“好.这事我答应.但他答不答应.我就管不了了.”
“你答应就行啦.”云海棠闻言乐呵呵地回答.然后一脸狡黠笑意望着李沧海.好似要当场吃了他一般.
李沧海哭丧着脸看着李阡陌.‘逼’音成线道:“师父.你卖我.”
“为师……沒有.”李阡陌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肩膀.“乖徒.考验你定力的时候到了.”说罢哈哈一笑.转身就准备回屋.
“等一下.”云海棠忽然叫住他.李阡陌转身疑‘惑’问.“还有何事.”
云海棠道:“我师父要见你.”
李沧海闻言忽然一脸坏笑地望着李阡陌.‘逼’音成线道:“哈呀.师父.看來要揩屁股的不止我一个啊.那姚掌‘门’指定是看上你了.”
李阡陌狠狠瞪了他一眼.回道:“小兔崽子.居然敢开师父的玩笑.当心我削死你.”同时还做了个‘抽’人的手势.
李沧海吓得缩了缩头.皮里阳秋道:“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臭师父恁地霸道.”
李阡陌转头面朝云海棠.问:“尊师在哪.”
“师父在广寒宫.我带你去.”云海棠说罢转身朝院外走去.他们师徒二人跟了上去.
云海棠听见身后有两个人的脚步声.立刻转头.指着李沧海:“你不许來.”
“啊.为什么.”李沧海睁大了眼茫然问.
云海棠道:“我师父指明只要你师父去.你待在这里哪也不许去.我回头会來找你的.”
李沧海闻言浑身一颤.望着她狡黠的笑脸.背脊直冒冷汗.
云海棠得意地哼了一声.说罢转身就走.李阡陌不急不缓地跟在她身后.朝广寒宫走去.李沧海愣在原地直叫苦.
二人走了许久.终于到了一座宫殿前.只见灰砖青瓦.有点朴素.但规模却不小.十分有气势.
云海棠到了‘门’口便停下.转身道:“你进去吧.师父就在里面.”
“多谢了.”李阡陌拱手道了个谢.转身踏进了广寒宫‘门’.
广寒宫中有点清冷.宫殿虽大.却看不到一个人.他走了许久.來到正殿.大‘门’紧闭.李阡陌扬声拜谒:“李阡陌拜会姚掌‘门’.”
“李先生请进.”姚广寒的声音幽幽传來.如梦如幻.大‘门’“嘎吱”一声缓缓打开.李阡陌抬步踏进‘门’槛.走了进去.
只见姚广寒满面微笑迎了过來.身上衣衫已经换成了一袭白‘色’纱裙.比上次见面时更加美‘艳’动人.
姚广寒一见李阡陌.便欠身道:“李先生是贵客.我不敢随意接见.所以回來沐浴熏香.这才拖延了时辰.怠慢之处万请宽宥.”
李阡陌淡笑道:“姚掌‘门’客气了.”
“可以不这么叫我吗.”姚广寒忽然道.
李阡陌闻言一怔.尴尬问:“那我应该怎么称呼你.”
姚广寒脸上腾起一道红晕.垂眼道:“叫我名字或者姚姑娘都可以.”
李阡陌哈哈干笑了两声.道:“那我就叫你姚姑娘吧.”
姚广寒满意地微笑.请他入座.
二人分主客坐下.李阡陌刚想说借他们‘门’派地方布星辰传送阵的事.姚广寒先开口了:“李先生.你今年多大了.”
李阡陌闻言愣了愣.他自修道以后便不再计算自己的年岁了.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多少岁.仔细想想这多年來的经历.立刻便算了出來.答道:“在下今年一百六十九岁了.”
“啊.这么年轻.”姚广寒闻言惊讶道.“跟海棠差不多大.”
李阡陌闻言心头一凛:“她不会是想把云海棠许配给我吧.”
他正在想着.姚广寒忽然道:“我今年一千八百岁了.按照凡人的年纪來说.已经不‘惑’之年了.”
李阡陌闻言淡笑道:“姚姑娘看起來便若二十岁的少‘女’.在你身上竟看不到岁月的痕迹.十分神奇.”
姚广寒闻言一喜.开心道:“这是本‘门’的‘玉’‘女’素心决的功劳.这心法口诀乃一位极为爱美的祖师所创.可以永葆青‘春’容颜.向來只有掌‘门’真人才能修炼.”她说到这里忽然神‘色’一黯.悠悠道.“可惜啊.我们‘玉’真星向來只有‘女’修.就算有再好的容颜.又能给谁看.”语气之中大是萧索.
李阡陌见她如此模样.也不好意思在这时候提出自己的请求.只能再缓缓.所以闭口不言.
二人静默了许久.姚广寒敛起抑郁.忽然开口问:“李先生婚配了吗.”
“啊.”李阡陌闻言浑身一震.暗叫不好.赶忙道.“我有妻室了.”
姚广寒闻言双眼一眯.狐疑看着他许久.道:“你撒谎.你更本沒妻室.”
李阡陌赶忙改口:“我们已经订下了婚约.我回去后就娶她.”他这句话半真半假.他和孔雀有口头协议的婚约.只是现在这婚约似乎要作废了.
姚广寒幽怨地看了他一眼.问:“她漂亮吗.”
李阡陌愣了愣.点头道:“漂亮.”
“有我漂亮吗.”姚广寒再问.说着伸手拢了拢修长的鬓发.‘露’出一脸让众生倾倒的微笑.
李阡陌闻言浑身一震.心中暗叫:“我的妈呀.真被李沧海这乌鸦嘴说中了.怎么办怎么办……”
“李先生.为什么不说话.”姚广寒眨眼望着他.有点困‘惑’.
“啊……哈哈……”李阡陌干笑两声.道.“姚姑娘美若天仙.自然是你漂亮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实话实说.
姚广寒听了这话后果然开心不已.自顾傻笑了半晌.抬头道:“对啦.李先生似乎一直有话要说.我的话说完了.现在你说吧.”
李阡陌一听这话可开心坏里.赶忙道:“事情是这样的.我想回须弥星.需要布下一个星空传送阵.这传送阵太大.需要调动星魂之力.我还未达到合道四重的真人境界.想要‘抽’取星魂之力.只有找到地元缺口才行.正好你们‘玉’真派就在这个缺口上.所以我想借贵派宝地布阵.”
“这个啊……”姚广寒闻言垂头沉‘吟’了起來.
李阡陌心中七上八下.生怕她不允.补充道:“你放心.这阵法消耗的星魂之力很少.对‘玉’真星和你们‘玉’真派绝对沒有影响.”
姚广寒闻言点头.继续沉‘吟’.李阡陌则一脸忐忑地望着她.
过了许久.姚广寒忽然抬头.满面笑意道:“这个事我可以答应你.”
“真的啊.”李阡陌‘激’动得赶忙拱手行礼.“那真是万分感谢了.”
“不过……”姚广寒拖起了长音.面‘露’狡黠笑意.
李阡陌见状心头一颤:“不过什么.”
“你要娶我为妻.”
&bp;&bp;&bp;&bp;“什么.”李阡陌闻言浑身一震.瞠目结舌愣愣看着姚广寒.久久不能言.
“你这么吃惊干嘛.”姚广寒见他这样.不悦地撅嘴道.“只是让你娶我而已.又不是让你去死.瞧你这是什么表情.”
李阡陌被他一句话说得回过神來.赶忙摇手道:“不行不行.我已经有婚约了.不能娶你.”
“沒关系.”姚广寒嘻嘻一笑.“我吃点亏.我做小就是了.”
李阡陌闻言再次目瞪口呆.这姚广寒的行为已经超出了自己的认知.世上居然有‘女’人愿意跟别人分享自己的夫君.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姚广寒见他还是一副惊愕的表情.再次蹙眉.嗔怒道:“你怎么还是这表情啊.我就这么不招你待见.你刚刚还夸我漂亮的呢.”
“这是两码事.”李阡陌满面肃然道.“姚姑娘.恕我直言.我实在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嫁给我.愿意跟别人分享自己的丈夫.这个……这个真的令人难以想象.”
姚广寒闻言不禁‘露’出忧郁之‘色’.哀声一叹.道:“那是因为你不了解‘玉’真星.不知道我们这些‘女’修的痛苦.”
李阡陌见他神情幽怨.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但此时他也不知如何安慰.只能闭口不言.
只听姚广寒继续悠悠叹道:“‘女’人和男人不同.‘女’人很难斩断七情六‘欲’.所以在修道一途上永远不如男人.”
李阡陌闻言点头道:“自古以來证道的‘女’道尊确实屈指可数.”
姚广寒目光流转.柔柔地看着李阡陌.缓缓道:“在很久很久之前.咱们‘玉’真星出了一个‘女’修士.这‘女’修士天资卓绝.胜过大部分男子.被称为那个时代的天之骄‘女’……”
李阡陌听她讲故事.心中隐隐猜到这跟‘玉’真星无男修的事情有关.便静静地听着.
“那‘女’修虽然得天独厚.在修道一途上平步青云.但她还是难以逃过情关.爱上了她的师兄.他们二人曾经定下三生誓言.白头之愿.‘女’修为了那个男人.几乎愿意放弃修道.停止修炼.然而.世事难料.她的师兄见异思迁.竟悄悄爱上了别的‘女’人.”她讲到这里.不禁喟然一叹.哀怨地看了李阡陌一眼.心中暗道.“当初那男人若像李阡陌这么专情.也就不会发生后來的事情了.”
李阡陌见他忽然停下.不禁问:“继续说啊.后來怎么样了.”
“后來那‘女’修发现师兄背叛了自己.自然愤怒不已.毅然离去.从此杳无音讯.但在一千年后.她竟回來了.而且是以道尊的身份.”
李阡陌听到这里不禁一怔.猜测道:“这‘女’道尊嫉恨当年背叛自己的男人.便施展了大威能.让这‘玉’真星上历代男人都成为废体.使得他们无法修炼.对不对.”
姚广寒苦笑叹道:“是啊.她就是这么做的.纯当是报仇了.但这可苦了我们这些后代‘女’修.”她幽怨地望着李阡陌.道.“你可知道.‘女’人的qy是不可压制的.若是压制了.反而影响修炼.所以一些‘女’修为了释放qy.只能找凡人成亲.但凡间的男子跟我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们只有五六十年的寿命.而我们却可活几千年……”她说到这里满脸都是凄苦.再也无法说下去了.
李阡陌闻言皱眉想了想.不禁好奇地问:“你们可以去其他星辰去找男修结成道侣啊.”
“不行的.”姚广寒摇头苦叹.“曾经有个真人前辈去了其他星辰找道侣.刚去不久.她在‘门’派的魂灵血牌就碎裂了.也就是说她死了.自此之后.我们‘玉’真星的‘女’修再也不敢出去了.”
李阡陌闻言暗叹摇头.‘露’出默哀之‘色’.他垂头沉‘吟’了片刻.忽然道:“既然出去找不行.那难道就沒其他男修來过你们这里.”
“当然有啊.”姚广寒说到这里开心笑起來.道.“据说我还沒出生的时候.有一个男修來了我们‘玉’真星.”
“后來怎么样.”李阡陌好奇地问.
“后來啊……”姚广寒狡黠一笑.“后來他就在咱们‘玉’真派住下了.还娶了我师父师叔师伯她们.一共九个人.全嫁给他了.”
李阡陌听了这话后目瞪口呆愣在那里.久久不能反应.
姚广寒见他这模样.掩口轻笑起來.道:“你不必担心.我只要你娶我一个.你若是喜欢.多娶几个也行.”
“不用.我一个也不娶.”李阡陌终于回过神來.决然摆手道.“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心中不可能再放得下其他人.”
姚广寒闻言嗔怒:“你这人怎么死脑筋.”
“我就是死脑筋.”李阡陌肃然道.“我的心里只可放得下一个人.除了孔雀.我谁也不会娶.”
“孔雀.”姚广寒轻‘吟’一声.皱眉问.“就是和你有婚约的那个‘女’子.”
“沒错.”李阡陌点头坚毅道.“我此生非她不娶.”
姚广寒闻言脸‘色’倏变.不悦道:“若是如此.那借我们‘门’派布阵的事.免谈.”
李阡陌闻言一怔.豁然起身.拱手道:“既然如此.那李某告辞.多谢广寒真人款待.后会有期.”说罢转身就走.大步走出广寒宫.
“喂.你等下.你站住.站住……”姚广寒见状气得直跺脚.连声叫李阡陌.但他好似聋了一般.根本不理睬她.
出了广寒宫.李阡陌回到彤月阁.感觉到李沧海的房间里有两个人的气息.一个是李沧海.还有一个是云海棠.
他觉得奇怪.便展开神识查探.发现他们两个光着身子在‘床’上“打架”.原來云海棠正在霸王硬上弓.
李阡陌赶忙收回神识.哭笑不得叹道:“这云海棠比她师父还彪悍.”说罢摇了摇头回到‘床’上打坐.
一夜无话.隔日清晨.李阡陌早早起‘床’.去李沧海房间.云海棠已经离开.李沧海还躺在‘床’上呼呼大睡.被子凌‘乱’不堪.好像经过了一场‘激’烈的战斗.
李阡陌走到‘床’边叫了两声:“沧海.起‘床’了.”
李沧海‘揉’着惺忪睡眼坐起來.有气无力道:“师父.早.”
“早什么啊.”李阡陌笑道.“外面太阳都晒屁股了.”
李沧海转头看了看‘门’外.又倒回枕头上.长声道:“我困死了.再让我睡一会儿.”
李阡陌望着李沧海.心情有点复杂.沉默了许久后终于缓缓道:“沧海.为师要走了.”
“走.去哪.”李沧海撑起身子问.
李阡陌叹了一声.道:“先离开这‘玉’真派再说.姚掌‘门’不肯借地方给我们布阵.”
“为什么.”李沧海闻言诧异.
“沒有为什么.”李阡陌扬头叹道.“我准备离开这里.去其他地方寻找地元缺口.现在就动身.”
“能等会儿吗.”李沧海有气无力道.“我昨天被海棠折腾了一夜.现在又累又困.浑身沒力气.让我先休息休息吧.”
李阡陌笑着拍了拍他头.道:“这次你好好留在这里.为师一个人走.”
李沧海闻言立刻尖叫起來:“这怎么行.师父你又不要我啦.”
“为什么要加个‘又’呢.”李阡陌淡笑道.“我什么时候不要过你了.”
“这不是重点.”李沧海刚才还喊浑身无力.但现在便‘激’动得好死走火入魔.掀开被子跳下‘床’.大叫道.“你离开为什么不带上我.这明显就是不要我了.”
李阡陌垂眼看了看他下身.坏笑道:“你能先把衣服穿上吗.”
李沧海垂头一看.发现自己此刻竟一丝不挂.惊叫一声钻回被窝里.随手拿起衣服胡‘乱’穿上.
李阡陌见他穿好了衣服.这才缓缓道:“沧海.师父当时之所以收你为徒.是看你一个人无依无靠.‘挺’可怜的.现在好了.你和海棠有了夫妻之实.你可以名正言顺地待在这里了.我也就不必担心你了.”
李沧海闻言立刻反对:“我哪有无依无靠.我还有妈妈.我答应过妈妈.跟你学成一身本事后回去看她.”
李阡陌闻言苦涩一笑.沒有多说什么.祭出聚宝盆.轻念一句口诀.一道亮光蹿到‘床’上.渐渐化为一具尸体.李沧海看得愣住了.他看见自己母亲安详地躺在‘床’上.浑身笼罩了一层冰霜.冻得严严实实.‘胸’口平放着一柄寒气‘逼’人的宝剑.
李阡陌随手拿起玄天冰‘玉’剑.收了起來.道:“你母亲的遗体就在这里.你择日把她安葬了吧.”
“这……这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李沧海近乎咆哮地对着李阡陌大吼.
李阡陌满面哀‘色’地叹了一声.开始给他讲事情的始末.讲完之后.李沧海早已泣不成声.趴在母亲的遗体上大放悲声.
李阡陌站在后方静静看着.也不知如何劝他.
过了许久.李沧海终于缓下了悲情.起身抹去满脸泪水.转身面朝李阡陌.决然道:“师父.你现在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我一定要跟着你.不论你去哪里.我都要跟在你身边.”
李阡陌闻言心中顿觉温暖无比.伸手拍了拍李沧海肩膀:“好.好.好徒儿.”他连赞三声.忽然想起了什么.皱眉问.“那云海棠怎么办.她已经是你的人了.”
&bp;&bp;&bp;&bp;李沧海垂头想了想.目有决然之‘色’.道:“我会让她跟我走.她若是真心喜欢我.肯定会跟我走的.”
“她若不愿意呢.”李阡陌满面忧‘色’道.“她生在这里长在这里.这里是她的家.她的亲人都在这里.让她忽然离开.恐怕很难.”
李沧海摇头道:“她会跟我走的.她昨晚跟我说了.会永远跟在我身边.以后我就是他的亲人了.你是我师父.也就是她师父.”
李阡陌听了这话.心中倍觉温暖.指了指‘床’上李沧海母亲的遗体.问:“你母亲的遗体怎么办.”
李沧海沉‘吟’了片刻.抬头道:“师父你先把我妈妈收起來吧.我想到须弥星后找个好地方再好好安葬.”
“也好.”李阡陌点了点头.将‘床’上尸体收起.继续以玄天冰‘玉’剑冰镇.然后道.“沧海.我急着离开.你现在就去找云海棠说这事吧.别耽搁了.”
“好.我现在就去.”李沧海闻言立刻转身走出房间.
沒过多久.李沧海兴冲冲地跑回來.一进‘门’便开心道.“师父.海棠她果然愿意跟我走.”
李阡陌开心点头:“是个好消息.她人呢.”
李沧海道:“她说要去跟她师父说一声.”
李阡陌闻言不禁蹙起了眉.他们一直只顾自己开心了.倒忘记了别人的感受.他拒绝了姚广寒的情意也就算了.现在居然带走了她最心爱的徒弟.他感觉自己这事做得有点过头.但这件事也不是他愿意的.谁让云海棠那么喜欢李沧海的呢.而且.他现在也担心姚广寒会因此大怒.不放云海棠离开.
事实并沒有像李阡陌想的那样.他们在房中等了一个时辰.云海棠走了进來.李沧海赶忙上去急问:“海棠.你师父答应让你跟我走了么.”
“嗯.”云海棠点了点头.看起來怏怏不乐.
李阡陌走上來问:“你师父……她还好吧.”
“不好.”云海棠摇头.“师父她很生气.”
李阡陌闻言一滞.不知道说什么了.
云海棠又道:“我刚走出广寒宫.就听到师父在里面砸东西.”云海棠说罢竟语带哭腔.眼中泪光莹莹.
李阡陌和李沧海瞧得愕然.只听见云海棠忽然双手捂脸哽咽起來:“我对不起师父.我沒脸再见她了.我对不起师父.我对不起她……”
李沧海赶忙一把将她揽在怀中.轻拍她背安慰起來.李沧海的这招果然奏效.云海棠立刻便止住了哭声.抹去泪水‘抽’泣道:“你以后可一定要对我好.不然我对你不客气.”
“一定.我一定对你好.”李沧海笑嘻嘻地答应.
“还有.不许欺负我.”
“肯定不会欺负你.肯定是你欺负我.”
“还有.不许你师父欺负我.”
……
他们小两口纠缠了许久.云海棠的心情终于平复.跟着李阡陌还有李沧海一起离开了‘玉’真派.
出了‘玉’‘女’山后.李阡陌运转天子望气术四处观望.并沒发现哪里还有地元缺口.他不禁暗叹一声:“只能四处瞎找了.”
接下來的日子.他们三人四处奔‘波’.寻找地元缺口.好在‘玉’真星不大.只一年的时间.便将‘玉’真星找了个遍.但结果叫人失望.竟一无所获.李阡陌这下无奈了.
李沧海也傻眼了.在他心中.李阡陌是无所不能的.似乎世上就每一件事能难倒他.但他现在看到李阡陌整天都愁眉苦脸.哪里还有以前那种无比的傲气.
三人又怀着侥幸心理四处寻找了几个月.依旧无果.李阡陌索‘性’放弃寻找.找了一座深山开辟出一道‘洞’府.天天坐在‘洞’府里皱眉苦思.
如此又过了一个多月.云海棠终于忍不住了.來到李阡陌身边劝道:“李师父.不如咱们回去求求我师父吧.或许她会看在我面子上答应的.”
李阡陌闻言皱眉沉‘吟’起來.有点犹豫.李沧海也在一旁帮腔道:“是啊.师父.咱们现在也沒其他办法了.不如回去试试吧.死马当活马医.”
李阡陌心中更加动摇了.只说了一句“让我考虑一下”.就一个人坐到一旁去慢慢考虑去了.
隔日一早.李沧海和云海棠入定结束.睁眼后发现李阡陌不在山‘洞’中.展开神识一探.发现他在‘洞’外.便双双起身走出山‘洞’.果然发现李阡陌正站在‘洞’‘门’外发呆.目视远处的天空和群山.背影有点沧桑.
李阡陌感觉到他们两个人來了.缓缓转身.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道:“我想好了.就依你们说的.咱们回‘玉’真星再找姚掌‘门’试试.死马当活马医.”
云海棠和李沧海闻言均都对视欢笑.匆匆收拾了一下.就和李阡陌一起飞往‘玉’‘女’山.
‘玉’‘女’山上云雾缭绕.一个红裙传信弟子匆忙走到了广寒宫‘门’前.大声报:“掌‘门’.李阡陌.李沧海.云海棠三人求见.”
话音落下许久.姚广寒的声音幽幽传來:“两个姓李的我都不见.让海棠來见我.”
“是.”红裙传信弟子领命退下.
过不了多久.云海棠來到了广寒宫前.望着宫‘门’.心中忐忑.她不知道师父为何不接见李阡陌.却偏要见自己.难道是后悔放她离开.现在要反悔.
“海棠.既然來了.为什么不进來.”姚广寒的声音传來.云海棠浑身一震.声音有点发颤.“是.师父.”说罢走上阶梯.推‘门’进去.
她走进殿中.只见姚广寒正坐在主座上.左手撑着头.无‘精’打采.气‘色’似乎不太好.
云海棠见状心中一痛.缓步上前.行了个礼.弱弱叫了声:“师父.”
姚广寒直起身.指了指一旁的客座:“坐吧.”
云海棠忐忑坐下.望着自己的师父.心中哀痛.她从小便跟在师父身边.从未离开过.这一年多里.可谓对她日夜思念.今日终于见到了.但她却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这段日子过得还好吧.”姚广寒忽然悠悠问.
“嗯.‘挺’好的.”云海棠有点局促地回答.
“那李沧海有沒有欺负你.”姚广寒又问.
“沒有.他对我非常好.”
姚广寒听了连连点头.口中失神喃喃:“那就好.那就好.”说罢忽又看着云海棠.目光柔和.缓缓道.“海棠.为师真羡慕你.找了个这么好的郎君.”
云海棠闻言一愣.见她如此哀怨的模样.也不知道如何开口安慰.索‘性’闭口不言.
姚广寒说完又哀怨叹道:“唉.可惜啊.我看上的却是一个痴情种子.可惜他痴情的对象不是我.”说罢连连摇头叹息.
云海棠看着往日里风光无限的师父竟黯然至厮.心中暗悲.更加对自己的离开感到愧疚.垂头搓‘弄’衣角.
姚广寒兀自黯然了许久.扫去郁态.拢起宽大的衣袖问道:“海棠.这次你们回來还是为了借‘门’派布阵的事吧.”
云海棠原本还不知道该如何提这事呢.现在姚广寒主动提起.赶忙点头道:“是的.师父.我和沧海还有沧海的师父都要去须弥星.必须要布下星辰传送阵.但‘玉’真星的地元缺口只有一个.就在咱们‘玉’‘女’山.我们别无他法.只能回來求你了.”
姚广寒闻言暗叹.忽然问:“李阡陌平时吃东西么.”
云海棠闻言垂头想了想.皱眉摇头道:“沒见他吃过.”说完之后又补充道.“不过他喝东西.烦闷的时候喜欢喝酒.开心的时候也喜欢喝酒.”
姚广寒闻言眼中放出亮光.开心道:“那真是太好了.”
“什么太好了.”云海棠茫然看着她.
“沒什么.”姚广寒‘阴’沉一笑.道.“你回去告诉他们.这件事我答允了.不过有个要求.”
云海棠闻言为难道:“不会又是上次那个要求吧.”
“不是.”姚广寒淡笑摇头.“这个要求很简单.只要他们在我‘玉’真派住上十年.这十年间寸步都不能离开山‘门’.”
“就这么简单.”云海棠惊诧地望着姚广寒.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姚广寒满面微笑点头:“就这么简单.”
“沒有其他的了.”
“沒有了.”
云海棠闻言开心不已.跟姚广寒又闲聊了几句.然后告辞.兴冲冲地回去给李阡陌和李沧海报喜.他们二人听到这消息后也惊喜不已.
于是乎.他们三人在彤月阁住下了.依旧是那两间房.李阡陌一间.李沧海和云海棠一间.
一个月后.姚广寒提议帮云海棠和李沧海‘操’办婚礼.李阡陌觉得这事确实有点必要.便答应了.于是‘玉’真派就隆隆重重地举办了一次婚礼.将‘玉’真星各大‘门’派的高手都请來了.婚礼那天.整个‘玉’真派不知道有多少人.除却李阡陌和新郎官李沧海.满眼只见姹紫嫣红.宛若‘花’丛.全是‘女’人.这些‘女’人因为修炼的缘故.相貌都远比凡间‘女’子美貌百倍.若是换做其他任何一个男人來.肯定会乐不思蜀.以为到了传说中的天堂.
婚礼结束了后.一切又回归平静.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对于修士來说.十年是很短的.在不知不觉中.十年的时间就只剩三个月了.
这天.有个‘女’弟子來到彤月阁.说掌‘门’找云海棠有事.云海棠满心疑‘惑’地來到广寒宫.姚广寒笑盈盈地接见了她.二人坐下后.云海棠问:“师父.找徒儿來有什么吩咐.”
姚广寒右手一招.亮出了一只火红‘色’的瓷瓶.递了过去.笑眯眯道:“找个好机会.把这瓶‘药’全部倒进李阡陌的酒里.让他喝下去.”
&bp;&bp;&bp;&bp;云海棠闻言惊骇不已,瞪大了眼愣愣地望着姚广寒,良久才惊惶无比摇头道:“师……师父,这……这……不行,我不能害李师父,不然沧海会恨死我的,而且李师父是好人,对我很好,我怎么能害他,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姚广寒见她如此惊恐模样,不禁笑了起来,摆手道:“你想错了,这不是什么害人的毒‘药’。”
“那这是?”云海棠错愕地望着她手里那赤红的瓷瓶,满脸疑‘惑’之‘色’。
姚广寒诡秘一笑,得意地晃了晃手中瓷瓶,道:“这是幻情水。”
“幻情水?”云海棠闻言有点怔忡,茫然问,“那是什么东西?有什么用?”
“这其实属于丹‘药’的一种。”姚广寒解释道,“是从一些灵材中提炼出来的‘精’华,无‘色’无味,功效么……”她说到这里忽然双颊绯红,‘露’出羞赧之‘色’道,“功效就是催发人心底最原始的情爱之‘欲’,使人产生幻觉,能把任何异‘性’看成自己心中最爱的人,并且,会有很想做那事的冲动,说白了,其实是‘春’‘药’的一种,只不过效用比较强而已,真君以下的高手一般都无法抵挡得住这‘药’力。”
“师父你……”云海棠闻言瞠目结舌,愣愣地望着姚广寒,说不出话来。
姚广寒见她这样,脸红得更加厉害了,低垂下头道:“为师也没办法,咱们‘玉’真星的情况你也知道,若是错过了,只怕再也没机会了,况且……我真的很喜欢他。”她忽然抬起头望着云海棠,悠悠道,“你上次跟我说你和李沧海发生了那事,他就接受你了,所以我也想要试试。”
云海棠闻言彻底无语,这才知道姚广寒这是学自己的,心中百味陈杂,不知该如何回答。
姚广寒见她面有为难之‘色’,不禁软言哀求道:“海棠,师父最疼你,你是知道的,师父这辈子就求你这件事,你就帮帮师父吧。”
“我……”云海棠抬头望着姚广寒哀求的眼神,心头一软,想起从小到大师父对自己的慈爱,鬼使神差地就点头了,“好吧。”
“海棠你果然是师父的好徒儿!”姚广寒闻言开心不已,上前一把抱住云海棠。
过了片刻,她松开云海棠,满面郑重之‘色’,道:“记住,他喝这幻情水的时候,你要立刻来通知我,这件事除了我们两人知道外,不可让第三人知道。”
“嗯。”云海棠点头,神‘色’复杂无比。
云海棠回到房间的时候,李沧海正在打坐,他感觉到云海棠回来了,便收功下‘床’,问:“你师父找你去说什么了?”
“没什么。”云海棠寡淡摇头,“再过几个月我们就要离开了,师父舍不得我,所以喊我去叙叙旧。”
“哦,难怪你脸‘色’这么差,我还以为你做了什么坏事呢。”李沧海笑着挤兑她,云海棠闻言干笑了两声,取出一坛酒,道,“对啦,我刚才去了一下师父的酒窖,偷偷地取了一坛杏‘花’酒,这酒很不错,不如就用来孝敬李师父吧。”
“那敢情好啊。”李沧海哈哈一笑,接过酒坛闻了闻,开心道,“好香,师父没别的爱好,就喜欢喝酒,这酒这么香,他一定喜欢,我这就给他送过去。”说罢走出房间,去给李阡陌送酒。
只过了片刻,李沧海便回到房中,云海棠见他手中酒坛已没,急问:“怎么样,李师父喝了吗?”
“还没。”李沧海道,“师父在练功,他最近在冲击玄关,十分用功,我不敢打扰他,就把酒搁在桌上了,还留了纸条。”
“哦……”云海棠神不守舍地点头。
这时,李沧海忽然上前一把将她横抱起来,吓了她一跳,大叫:“你干嘛?”
李沧海满脸坏笑道:“你是我妻子,你说我干嘛。”
“这大白天的,等晚上再说。”云海棠半推半就地挣扎。
李沧海嘿嘿笑道:“等不到晚上啦,我现在就要来。”说话间已经走到‘床’边,一把将她丢在‘床’上。
云海棠这下忽然明白了,肯定是那幻情水的作用,李沧海只是闻了一下酒香,居然就克制不住了,若是喝下去,那还得了,她正想着,李沧海已经解开她腰带,一下扑到她身上,于是房间里便响起了一段很有节奏的美妙旋律。
日头渐已偏西,月亮爬上梢头,云海棠已经被李沧海折腾得浑身无力,她看了看身旁熟睡的李沧海,心中暗忖:“这‘药’效如此之强,李阡陌估计也会中招,看来师父这次是吃定他了。”
他正寻思着,忽然有人敲‘门’,‘门’外传来李阡陌的声音:“乖徒,海棠,在不在?”
“在的,稍等!”云海棠应了一声,匆忙穿上衣服去开‘门’,只见李阡陌左手托着酒坛,右手持着纸条,笑问,“海棠,这酒是你们两个送我的?”
云海棠点头道:“是的,我从师父的酒窖偷来的,你可别说出去啊。”
“哈哈,不会不会。”李阡陌开心道,“这酒好香,我很喜欢,今晚我要效仿古人对酒当歌,哈哈……”他说罢开怀大笑,大步走向院中凉亭。
云海棠见他要喝酒了,赶忙悄悄去通知姚广寒。
李阡陌坐在院中凉亭内抱着酒坛喝酒,望向天空皎洁明月,不禁引起思乡之情,大声‘吟’诵起诗来,他‘吟’得陶醉,脑子也渐渐模糊,望着手中酒坛,舌头发直道:“奇怪,老子这么深厚的修为,怎么感觉像喝醉了,这酒这么厉害?”
“这就叫酒不醉人人自醉。”一道清脆声音幽幽传来,李阡陌转头一看,只见姚广寒身穿一袭白纱长裙款款走来,好似降落凡尘的仙子。
李阡陌哈哈一笑:“楚星遥,你来啦,来陪我喝酒!”
姚广寒闻言一怔,心中暗道:“他喜欢的人不是叫孔雀么,怎么又叫楚星遥了?”
“愣那作甚,来喝酒啊。”李阡陌有了几分醉意,摇摇晃晃对她招手。
姚广寒缓步走进凉亭,在石桌旁与他对视而坐。
李阡陌望着空空如也的石桌,挠头憨笑:“啊呀,没有杯具。”说着把酒坛递给姚广寒,嘿嘿笑道,“你若不嫌我脏,就这么喝吧。”
姚广寒接过酒坛,掂了一下重量,发现李阡陌已经喝了一大半了,‘药’力足够了,心中顿时开心不已,举起酒坛浅浅饮了一口,递还给他,赞道:“酒不错。”
“那是当然!”李阡陌开心一拍桌,大声炫耀道,“这是我乖徒儿和他媳‘妇’孝敬给我的,必须是好酒,不然他们也拿不出手。”
姚广寒深情凝望已经失去常态的李阡陌,柔声道:“这么大好的夜晚,你除了喝酒,难道不想干点别的?”
“干点别的?”李阡陌眨了眨眼,茫然问,“那做什么?”
“比如说……”姚广寒缓缓起身,绕过石桌,走至他身边,伸手在他面前一划,一道‘诱’人的体香袭来,沁人心脾,李阡陌忽然捂住‘胸’口,满面通红。
“怎么回事?”李阡陌捂住‘胸’口嘟哝,“为什么我心跳得这么厉害,浑身好热。”
“热就把衣服脱了。”姚广寒说着弯腰去解他腰带。
李阡陌赶忙按住她手,急叫:“不成,不成,怎么能脱衣服!”
姚广寒伸手在他手上轻轻抚‘摸’,目光流转,媚态万千道:“热了就要脱衣服。”
李阡陌顿时心神失守,连连点头:“对,我热,我要脱衣服。”说着就开始自己脱衣服。
很快,李阡陌就脱得浑身不剩一片布纱,姚广寒手抚他宽厚的‘胸’膛,二人距离越来越近,双眼相距不过三寸,李阡陌再也无法克制那来自身体的冲动,心神完全丧失,猛地一把抱住姚广寒,一口亲在她的‘玉’‘唇’上。
“唔……唔……”姚广寒嗯了两声,渐渐适应了李阡陌的狂野,积极地配合起来。
“呲啦……呲啦……”李阡陌上下其手,粗暴地把姚广寒的衣裙撕成碎布,姚广寒洁白无瑕的身体顿时暴‘露’在夜‘色’中,在皎洁月光下散发着莹白的光辉。
李阡陌双目放光,好似饥渴的野兽,把姚广寒按倒在石桌上,在她身上不断亲啃,院中传来姚广寒舒服的娇(喘)声。
李阡陌将她浑身上下都亲了个遍,姚广寒舒服得快要晕过去,她活了一千多年了,还从未体验过如此美妙的事情,一时间沉醉其中,不可自拔,四肢紧紧圈住李阡陌,双手十指尖锐的指甲深深扣入李阡陌的背后。
过了许久,她感觉下身奇痒难耐,实在忍不住了,娇声催促:“快,快进来!”
“就来!”李阡陌神志不清地回答,又将她从脚亲到头,在她耳边道:“我要来啦!”
“快,快点!”
李阡陌低吼一声,一下进入了姚广寒的身体里,姚广寒感觉下身一痛,发出一声痛叫,然后,她就感觉到比刚才还要美妙的东西,那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如坐云端,如沐‘春’风,让她这辈子都难忘。
此刻,李沧海的房间中,李沧海在‘床’上酣睡,云海棠在站在‘门’边,将‘门’开了一条缝,偷偷望着院中的满园‘春’‘色’,贝齿轻咬嘴‘唇’,双颊通红,她虽然跟李沧海做过这事,但看别人做还是第一次,有点害臊。
明月皎洁,洒下莹白之光,照耀大地,彤月阁的院中此刻除却虫鸣之外,还有阵阵欢乐到极致的喘叫声,宛若一道极有旋律的音乐,姚广寒正在享受她此生最美妙的时刻,这声音时高时低,时缓时急,足足持续了一夜,直至天明。
&bp;&bp;&bp;&bp;草‘露’泛‘花’,鸟鸣满园,院中的‘花’草上晶莹‘露’珠在阳光下泛着奇异光辉.
院中凉亭下的石桌上,两个赤条条的身体叠在一起,李阡陌在上,姚广寒在下。
冰冷的石桌透着凉意,将姚广寒惊醒,她看了看趴在自己身上的李阡陌,想起昨夜水r‘交’融的情景,顿时双颊绯红,轻轻拍打李阡陌,柔声道:“起‘床’了。”
“唔……”李阡陌模模糊糊地哼哼了一声,把脸埋在她傲然hf之间,继续睡。
姚广寒加大手中力气,声音也提高了,再次唤了他一声,李阡陌终于睁开惺忪睡眼,睁开眼的刹那,他看到眼前有一座**,峰顶粉红。
“这是……”李阡陌惊叫一声如触电般弹了起来,往后连退数步,惊恐地望着一丝不剩的姚广寒,又看了看自己身上。
“啊……”李阡陌惊惶大叫,立刻捂住自己下身,左顾右盼,寻找东西遮挡,但发现周围根本没有东西可挡。
姚广寒满面通红,她虽羞赧,但此刻显得很淡定,捡起李阡陌的衣服丢给他,道:“你衣服在这。”
李阡陌赶忙接过衣服,手忙脚‘乱’地穿起来,等他穿好,姚广寒也从聚宝盆中取出衣服穿上。
“我们……这……这到底怎么回事!”李阡陌刚穿好衣服,便惊魂不定地大叫。
姚广寒恬然一笑,娇羞道:“昨晚,我们……双修了。”
“不可能!”李阡陌疯狂大叫,神思不属地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他正魂不守舍地大叫着,李沧海忽然开‘门’走了出来,‘揉’眼道:“师父,怎么一大早就大喊大叫的啊。”
李阡陌一看到李沧海,顿时脑中一亮,一步来到他面前,抓住他衣领将他提了起来,目光凶狠得好似要吃人:“快说,是不是你害我!你在送我的酒里下了‘药’,对不对!”
“师……师父,你……你怎么啦?”李沧海从未见过他如此模样,吓得话都说不顺畅了。
“快说,是不是你‘弄’的!”李阡陌疯狂大吼,满头青筋凸起,目光似‘欲’择人而噬。
“不是他做的,是我做的!”云海棠忽然走出房‘门’,轻咬下‘唇’,远远地望着李阡陌。
李阡陌转头愣愣望着云海棠,手一松,李沧海掉落在地,云海棠赶忙跑过来将李沧海扶起,满脸歉然地朝着李阡陌,道:“李师父,这事是我做的,跟沧海一点关系都没有,你要怪,就怪我吧。”
“你……”李阡陌愣愣望着云海棠,灵台终于恢复了冷静,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他转头看了姚广寒一眼,道:“这事是你一手策划的吧。”
姚广寒目光柔和地望着他,默然点头承认。
“高啊,实在是高!”李阡陌悲愤一笑,笑声中满是苍凉,倏然转身走向自己房间,“砰隆”一声,房‘门’关上,再无声息。
李沧海看了看姚广寒,又看了看云海棠,茫然道:“师父这是怎么了,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云海棠局促地看了姚广寒一眼,道:“现在不好说,待会回房告诉你。”
李沧海闻言二话不说,拉着她的手就回房。
云海棠进屋后将所有的一切告诉李沧海,李沧海闻言先是一阵惊诧,接着便数落了她一顿,但他也不能太责怪云海棠,毕竟那是她师父求她的,若换成是自己,估计无法拒绝。
接下来的三个月,李阡陌闭‘门’不出,谁都不见,包括李沧海和云海棠,他们知道李阡陌这次是真的生气了,只能暗暗叹息,等他消气。
转眼三个月过去了,十年之期已到。
这天,李阡陌的房‘门’忽然打开,只见他满脸胡渣,鬓角居然多了几丝白发,仅仅三个月的时间,他竟从一个看起来二十几岁的青年变成了三十多岁的模样,他一脚踏出‘门’槛,抬头看向瓦蓝天空,眼中透着无尽的沧桑,不知道这三个月来他的心中到底经历了什么。
“师父,你终于出来啦。”李沧海和云海棠此时刚好走出房间,看见李阡陌正在发呆,他不禁惊喜叫了起来。
“嗯。”李阡陌淡然回了声,没有多说什么。
李沧海闻言心头一沉,走上前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深深叩首,道:“师父,弟子束妻不严,请师父责罚。”
李阡陌转身望着五体投地的李沧海,摆了摆手,轻叹道:“不关你事,你不必自责,起来吧。”
“我知道!”李沧海叫道,“是海棠的错,但是海棠是我妻子,她犯错就是我犯错,师父你要罚就罚我吧,我代她受罚。”
李阡陌闻言暗叹一声,将李沧海扶了起来,涩声道:“错不在你们,是我自己道心不够,我一直以来太过注重神通和修为,道心不够稳固,若是我道心稳固,谅他再厉害的催情‘药’都不可能‘乱’我心神半分,你们无需自责了。”
李沧海闻言愕然,转头看了看云海棠,发现她也是瞠目结舌,想不到李阡陌居然会这么说,着实让他们意外无比。
李阡陌说完之后转身就走,李沧海赶忙叫问:“师父你去哪?”
“十年期限已到,我去布阵。”李阡陌头都不回地答道。
云海棠闻言讶然道:“我师父已经和你……你还要走?”
李阡陌此时已经走出了院子,只听见他的声音远远传来:“天塌下来也别想阻挡我回家的脚步。”
云海棠闻言愣在了原地,不知所措,她沉郁半晌后忽然抬头道:“不行,我得去通知师父。”说罢御风飞起,直奔广寒宫。
李阡陌这次布阵的地点选在“沐尘池”,其实是一座低矮的山峰,因为山峰上有一口很大的池子,传说这池子曾是道尊沐浴之所,因为池中之水被道尊洗过,所以具备了灵‘性’,在里面沐浴能涤去心中凡尘杂念,一心向道,所以这座山峰便得名为沐尘池,或叫沐尘峰。
此刻有七八个年轻‘女’修正在沐尘池中沐浴,李阡陌忽然划破长空落在峰顶上,那几个‘女’修先开始吓得惊叫了几声,然后不知怎么的,似乎不害怕了,在水中窃窃‘私’语起来,还对李阡陌指指点点,好像在议论他,有的‘女’修甚至还特意让自己浮出水面,让傲然hf在水中半藏半‘露’。
李阡陌随意看了那几个光着身子的‘女’修,淡然无比,经历了和姚广寒的一夜后,他心境变了,有点绝望,有点自责,很复杂的情绪,他自己也不太明了,但他能感觉得到,他将许多事情都看淡了,七八个赤身‘露’体的眉‘毛’‘女’修在他眼中视若无睹,这已经达到了眼中无‘色’,心中也无‘色’的境界,没有经历过太多的沧海桑田是无法达到如此境界的。
李阡陌看了一眼前平整的山顶,发现这里是布阵最佳的地方,便开始在这里刻画起了阵纹。
才过没多久,姚广寒飞了过来,那些‘女’修一见掌‘门’真人过来了,吓得赶忙穿起衣服就逃,她们知道,在这里沐浴没什么,但如此赤身‘露’体地故意给李阡陌看,肯定会触怒掌‘门’,姚广寒喜欢李阡陌,这事几乎整个‘玉’真星都知道,谁敢抢她男人。
姚广寒飞至李阡陌身后,半悬于空中,望着他刻画阵纹的背影,眼中似有莹光闪动。
“你还是要走么?”姚广寒悲声问。
“是的。”李阡陌淡然回答,依旧专心致志地刻画阵纹。
姚广寒闻言感觉自己的心好似掉进了冰窟,神伤了许久凄楚问:“可以带我走么?我愿意陪你到天涯海角。”
“不可以。”李阡陌很干脆地道,“我与人定下了誓约,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我就会回去娶她,她不会容许我带一个‘女’人回去的。”
姚广寒闻言浑身一颤,泪水夺眶而出,顺着洁白的面颊流下,凄婉道:“好,你走了最好别回来,我会让你后悔一辈子!”
李阡陌闻言顿了顿,面肌颤了两下,道:“李某做事,从来不后悔。”
“你会后悔的!”姚广寒猛地大喝一声,抬袖猛地拭去泪水,转身就走,只片刻便飞得不见了踪影。
又过了两个多月,李阡陌终于布好了星辰传送阵,带着李沧海和云海棠一起飞往沐尘峰,准备传送至下一颗星辰。
他们到了那里,不禁一愣,发现姚广寒早已站在那里等候,一袭白‘色’纱裙在山风吹动下飘飘扬扬,煞是美丽,宛若仙‘女’。
“你们来啦。”他们刚落下,姚广寒便挤出一丝笑容问候了一句。
李阡陌淡淡道:“多谢姚掌‘门’亲自来送。”
姚广寒酸涩一笑,柔声问:“可以带我走么?”
李阡陌淡然摇头:“不行。”
“可是……”姚广寒‘欲’言又止,垂头看了看自己的腹部,伸手轻轻抚‘摸’。
李阡陌顿时浑身一震,发现她的腹部已经微微隆起,只是她的衣裙太过宽大,不仔细看的话难以发觉,他赶忙运转天子望气术查看,果然发现姚广寒的腹内有着一个幼小的生灵,那个生灵的体内,流着自己的血。
“怎么会……”李阡陌惊愣在当场,失神自语,“这不可能,怎么会这样,这怎么可能!”
“这当然可能!”姚广寒凄婉地望着李阡陌,楚楚动人。
“这不可能!”李阡陌疯狂大叫。
吼声震彻山谷,只听见回声阵阵:“这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bp;&bp;&bp;&bp;李沧海和云海棠望着状若疯狂的李阡陌,有点茫然,又有点害怕,在他们眼中,李阡陌一直是高深莫测,深藏不‘露’的高人风范,何时见过他如此模样。
“你虽然不愿相信,但这是事实。”姚广寒哀怨地望着李阡陌,悠悠道,“世事就是如此之巧,只一次,我就怀上了你的孩子。”
李沧海和云海棠听了这话才知道是怎么回事,惊愕无比地望着姚广寒的腹部,果然发现她原本纤细的腰现在看起来似乎有点臃肿。
“这下可糟糕了。”李沧海满面怜悯地望着李阡陌,哀声叹道,“不知道师父该怎么办。”
云海棠翻眼啐道:“能怎么办,当然是带上我师父一起走啦。”
李沧海摇头苦叹:“事情可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
云海棠困‘惑’无比地望着他,不解问:“怎么不简单了?”
李沧海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无奈摆手道:“算了,这种事不是一两句能说得清的,况且我也只是感觉而已。”
此刻李阡陌终于停止了疯狂的吼叫,双手撑地,模样看起来很痛苦,姚广寒缓缓走到他身边,蹲下身凝视着他,哀求道:“带上我一起走吧,就当是……为了我们的孩子。”她说到最后一句话时拽过李阡陌的左手放在自己的腹部。
李阡陌手刚放上去,立刻就感觉到那幼小生灵的心跳,一震一震的,十分急促,那心每跳一次,李阡陌的心弦也跟着绷一次,他双目惊愣地望着姚广寒的腹部,额头汗水涔涔直下。
李阡陌缓缓闭上双眼,似乎在强忍一种煎熬,面‘色’十分痛苦,过了许久,他睁开眼望着姚广寒,悲声道:“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折磨我?”
姚广寒闻言浑身一震,眼中闪起晶莹之光,泪水扑簌簌落下,她知道,自己是永远不可能得到李阡陌的心,就算用孩子强行将他留下也没用,这对他来说是一种折磨,看着自己喜爱的男人被自己折磨得如此痛苦,她终于知道自己做错了,一切都错了。
“对不起,对不起……”姚广寒痛苦哽咽,瘫坐在地,连声直叫“对不起”。
李阡陌见她忽然如此,有点惊愕,坚硬的心终于软了下来,抬袖替她拭去泪水,轻叹道:“罢了,事已至此,我暂且不走了,一切等孩子出生再说吧。”
“真的?”姚广寒欢喜不已,满脸泪水楚楚可怜地望着李阡陌。
李阡陌点头:“当然,这可是我的孩子。”
姚广寒闻言心中黯然,她知道李阡陌能留下,一切都是因为孩子,跟她没有半点关系,但她还是开心的,至少李阡陌暂时不用走了。
事已至此,李阡陌扶起姚广寒,转身面朝李沧海和云海棠,道:“咱们暂时不走了,先回去吧。”
这结果似乎在他们二人意料之中,并不惊讶,只是笑着点头应道:“是,师父!”
四人一起结伴回‘玉’真派,李阡陌亲自送姚广寒回广寒宫,姚广寒要李阡陌在广寒宫住下,李阡陌为了照顾她,便答应了,不过并未与她同房,就住在隔壁。
还要再等五个月孩子才能出世,五个月其实很短,但不知为何,李阡陌觉得这五个月十分漫长,而且他因为挂念自己将要出世的孩子,连修炼的心情都没有了,没事就去找姚广寒,以天子望气术观看她腹内的孩子。
看到自己的骨‘肉’在母亲腹内翻滚蹬‘腿’,他觉得这世上一切的烦恼都能抛诸脑后,甚至包括回须弥星的事。
姚广寒望着每天来献殷勤的李阡陌,表现的十分开心,但心中却越发黯然,李阡陌找她只问孩子的事,其他话都不愿与她多说,外人看起来他们是一对很恩爱的道侣,但她知道,她根本无法拴住他的心。
漫长的五个月终于过去了,李阡陌的孩子也终于出世了,那一天恰逢深秋暴雨,空中电闪雷鸣,十分不符合自然规律,众人都不知道这天象到底预示着什么,是吉是凶,一切颇难裁定,李阡陌擅长观命之术也无法推测出来,只能焦急地在房间外等待,听着房内姚广寒的痛苦大叫,心中七上八下。
“生啦!是个男孩!”房内忽然传来一声欢喜大叫,这是宁师姐的声音,是她负责给姚广寒接生的。
李阡陌闻言浑身一震,惊恐喃喃:“生了?怎么听不到孩子的哭声?”
李沧海和云海棠闻言也是惊愕无比,面面相觑,心已悬了起来。
“李先生,快进来啊!快来看看你儿子!”宁师姐在房中叫唤,李阡陌赶忙推‘门’冲了进去,只见姚广寒虚弱地躺在临时的‘床’榻上,满面微笑地望着宁师姐,而宁师姐的手中正抱着孩子,用厚厚的红布包裹着。
“孩子怎么没哭?”李阡陌急问一声冲到宁师姐面前,只见孩子正在眨眼望着自己,呼吸均匀,一点问题都没有,他这才把一颗悬着的心放下。
宁师姐也奇怪自语:“是啊,这孩子真奇异,不仅没哭,而且一出生便能睁眼,太罕见了。”
“那当然,我的儿子嘛,哈哈……”李阡陌此刻开心不已,伸手接过孩子,哈哈大笑起来。
“李阡陌,把孩子抱过来给我看看。”姚广寒忽然叫了声,李阡陌赶忙来到她身边,将孩子塞入她怀里,姚广寒小心翼翼地接在手中,望着这从自己身体里钻出的小生命,心中前所未有的开心。
她伸手触了触孩子的鼻子,转头望向李阡陌,道:“你是孩子的父亲,给他取个名字吧。”
“好啊。”李阡陌闻言开心一笑,立刻开始抚颚沉‘吟’起来,他想了许久,抬头道,“我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好名字,既然今天是秋天下大雨,就叫李秋雨如何。”
“李秋雨?”姚广寒仔细品味了一下,嫣然笑道,“‘挺’好听的。”说罢一遍又一遍地对着孩子呼唤这个名字,爱溺无比。
李阡陌忽然多了个儿子,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整天乐哈哈的,没事就喜欢抱着孩子到处逛,姚广寒望着李阡陌怀抱儿子的身影,心中既是甜蜜,又是苦涩。
转眼就过了六个月,姚广寒发现自己变了,她发现自己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期待李阡陌,她现在唯一的依靠和宠爱,都在孩子的身上,只要有孩子在身边,她感觉就足够了。
这天,他哄着李秋雨入睡,然后把李阡陌拉到一旁,道:“你准备什么时候离开。”
李阡陌闻言一怔,僵在了那里,久久不能回应,这段时间来他一直在回避这个问题,不去思考,因为只要一想这个问题,他便痛苦不堪,不论选择什么,都会使他心中剧痛不已。
李阡陌沉默了许久,干笑两声道:“过段时间再说吧。”
“逃避是没有用的。”姚广寒目光凝视他,淡淡道,“我知道你的难处,无论怎么选择,你都会很痛苦,所以我有个建议。”
“什么建议?”李阡陌问。
姚广寒道:“秋雨留给我,你回须弥星去吧。”
李阡陌浑身一震,抬头看她,发现她双目如炬地望着自己,竟十分决绝。
“要不……我带你和秋雨一起去须弥星吧。”李阡陌犹豫了许久,终于说出了这一句。
姚广寒淡笑摇头:“晚啦,若是以前,我肯定会答应你的,但现在,我已经不想这样了。”
李阡陌闻言十分不解,皱眉问:“怎么了?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吗?”
“不一样了。”姚广寒摇头道,“因为我有秋雨了,我对你的喜爱,已经被他分去了大半,没有你,我照样可以过得很开心,而且,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我已经明白了,我是永远也无法留住你的心的,既然留不住,还不如让你走,你就像飘‘荡’在天际的一阵不羁的风,我是不可能留得住你的。”
李阡陌听得眉头紧锁,良久才道:“秋雨还这么小,你就让我和他分开,这对我……太残忍了。”
姚广寒轻笑摇头:“你放心,秋雨已经打破了那位道尊的咒法,他体质很好,一定能在修道一路上走得很远,等他神通大成之时,我会让他去寻你,只是,就怕到时候你已经成为了别人的父亲。”
李阡陌闻言木然,心中好似打翻了百味瓶,复杂难明,有生以来第一次,他开始怀疑自己对孔雀的坚持是不是一个错误。
姚广寒见他发愣,替他整了整衣衫,微笑安慰道:“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秋雨,等你再次见到他时,说不定都不是他对手呢。”
李阡陌听到这句话,顿时笑起来,心中倍觉温暖,伸手牵过她冰凉滑腻的纤纤‘玉’手,由衷叹道:“广寒,谢谢你了。”
“谢我做什么?”姚广寒狡黠一笑问。
“没什么。”李阡陌笑了笑,摇摇头转身走出广寒宫。
隔日清晨,一轮红日从东方神起,映得大地通红,沐尘峰顶站着四个人,李阡陌,姚广寒,李沧海,云海棠,姚广寒怀里还抱着李秋雨。
李阡陌终于要离开‘玉’真星了,望着姚广寒怀里的李秋月,他竟感到莫名的失落。
姚广寒走到李阡陌面前,伸手替李阡陌理了理鬓角几根散‘乱’的发丝,轻声道:“若是在外面倦了,可以回家来。”
“家?”李阡陌转头望了望‘玉’真派连绵起伏的山岭和若隐若现的宫殿,心中一暖,点头微笑,“没错,这里有我的亲人,是我的家,我会回来的。”
姚广寒粲然一笑:“那我和秋雨等你回来。”说着捧起李秋雨的小手,对着李阡陌挥了挥,“秋雨,跟爹爹道别。”
李阡陌咧嘴一笑,深情望着自己的儿子,道:“秋雨,再见。”
双方依依不舍道别,终于还是到了分别的时刻,李阡陌,李沧海,云海棠他们三人一起来到阵法中心站着,李阡陌刻画一道阵纹融入阵法之中,传送阵启动,剧烈的亮光将他们三人包裹,耀眼无比,等到亮光消失,山头上已经不见了他们的身影,只剩下姚广寒怀抱婴儿漂浮在空中,眼中泪光盈盈。
&bp;&bp;&bp;&bp;在宇宙之中,有四大星域,这四大星域之中,每个星域又有七颗主星,一共二十八颗,这二十八颗主星,被合称为二十八星宿,而李阡陌他们这次穿越星空,定位的就是二十八星宿之首的太白星。
荒野深山的天空中,一道亮光形成的光圈忽然出现,虚空法则躁动不已,片片扭曲,随着这光圈形成了一道虚空漩涡。
“嗖嗖嗖”三声响,三道人影从那光圈之中钻出,直往地面落去,但只落到一半,三人同时在空中定住了身子,竟是李阡陌他们。
李沧海定住身子后旋目一看,喃喃自语:“这就是太白星了吗?”
“没错,这就是太白星。”李阡陌极目远眺,目光深邃。
云海棠转头看向李阡陌,问:“师父,我们接下来该去哪?”
“东边。”李阡陌随意说了一句,转身朝东方飞去,李沧海和云海棠赶忙跟了过去。
三人朝着东方飞了一天一夜,终于停下,李阡陌远远望着前方,忽然皱起眉,喃喃道:“奇怪。”
李沧海和云海棠闻言纷纷茫然看他,不解地问:“哪里奇怪?”
李阡陌眉头紧锁地目视前方,道:“前面两千里就是地元缺口所在了,但那里却煞气冲天,好似有妖魔横行一般,而且那山势排列乃是大凶之兆中的陨龙布局。”
“陨龙布局?”李沧海和云海棠从未听说过这种东西,纷纷诧异地望着李阡陌,等待他解答。
李阡陌耐心解释道:“这是风水的问题,风水之说看似虚无缥缈,有点骗人的意味,但不得不承认,一个人的运势跟风水是有点关系的,而这陨龙之局就是风水布局中的极凶之局,就算一头神龙住在这里,都能被诛杀,也难怪没人敢在这地元缺口上建宗立派。”
“极凶啊!”云海棠闻言皱起了眉,有点害怕,修士一向不惧鬼神,但他们害怕天命,任你修为再高,依旧难敌“天命难违”这四个字,既然那是极凶之地,去那里必会沾染厄运,若是影响了修道之路,后悔都来不及。
李沧海见云海棠峨眉紧蹙,不禁嬉笑道:“怎么,你害怕了?我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的呢。”
“谁说我害怕了!”云海棠兀自嘴硬,瞪视李沧海,怒声大叫,掩饰自己的惧怕之意。
一旁李阡陌却道:“她害怕也正常,那不是个寻常的地方,若是去了,就算能活着出来,只怕一生都会被霉运缠绕,修道之途将会变得崎岖坎坷,还有可能丧命。”
李沧海闻言目瞪口呆,难以置信道:“这……这么厉害啊?”
“就是这么厉害。”李阡陌郑点头,满面凝重。
云海棠见李沧海惊愕模样,顿时找到了反击机会,赶忙眉飞‘色’舞地嬉笑挤兑:“哎哟,我以为某些人的胆子很大呢,原来也不过如此啊。”
李沧海每次跟她斗嘴都是输,反正就算他有理,最后也会变得没理,因为海棠根本不讲理,他索‘性’狠狠剜了云海棠一眼,转头问李阡陌:“师父,咱们怎么办,是进去?还是再重新找地方?”
李阡陌皱眉道:“一个星辰一般只有一个地元缺口,最多只有两个,若是再多,那这颗星辰的星魂之力就容易流失,很快就会因为星魂之力流失而变为死星,如果不出意外,那里应该就是这太白星唯一的地元缺口,所以我们必须进去。”
“啊……”李沧海惊叫一声,愁眉苦脸道,“不会碰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吧。”
“你这乌鸦嘴不要‘乱’说。”李阡陌笑骂了一声,道,“不过,去那之前,我们必须先打探一下情况,先把那里‘摸’清了再说。”
云海棠点头赞道:“师父说得对,这就叫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还是海棠有学识。”李阡陌笑赞一句,转头四处看了看,道:“北边万里之外似乎有修道宗‘门’,咱们去那里询问一下。”说罢带着二人朝北飞去。
他们飞了大半个时辰,果然看见前方有一座灵山,山上建了一个修道‘门’派,叫做正阳宗,李阡陌彬彬有礼拜山,正阳宗掌‘门’见他修为不俗,亲自接见,李阡陌向掌‘门’打探了清楚,那个地方果然就是传说中的陨龙之局,据说曾经先后有三个宗‘门’看中那里的山川灵脉,觉得是个建宗立派的好地方,就在那里建立了修道宗‘门’,可是,那三个‘门’派没一个能撑过百年,便纷纷灭于宗‘门’争斗中。
修道界众人终于意识到那里果然是个极凶之地,再也不敢在那建立宗‘门’,甚至都没人敢靠近那里了,于是,那里一直荒芜至今,无人问津。
李阡陌听完觉得这一切跟自己猜想十分‘吻’合,觉得是时候去那里探一探了,便辞别了正阳宗,前往那所谓的大凶之地。
傍晚时分,他们终于到了这传说中的凶地,只见山上到处都是残垣断壁,还有一些宫殿屋舍没有倒塌,但早已破败不堪。
如此荒凉之景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阴’森,他们三人在空中看着,李沧海和云海棠双手牵在一起,二人掌心早已湿透,全是冷汗。
李阡陌倒是艺高人胆大,并不惧怕什么厄运之说,仔细看着下方山脉,只见一道巨大的山脉蜿蜒向远处,宛似一头游动的蛟龙,而就在“龙头”之处,竟有个缺口,这缺口是一道巨大的山谷,好似一把刀,看起来就像一刀斩断了龙头一般。
“果然是陨龙布局。”李阡陌仔细看了片刻,点头喃喃道,“这么大的手笔,应该是真君以上的高手布置出来的,不是天生的。”
“什么,师父你说这山势人布置出来的?”李沧海瞪眼惊叫。
李阡陌点头道:“没错,一般陨龙布局都是天生的,也就是应天道造化而生,所以具备凶灾威能,靠近者则厄运缠身,但若是一个人的威能太大了,就能布置出这极凶布局。”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云海棠不解地问。
李阡陌闻言忽然嘴角轻扬,淡淡一笑:“若我所猜不错,那人应该是为了掩藏一样东西。”
“掩藏什么东西?”李沧海越听越觉好奇,也禁不住开口问起来。
李阡陌掐指仔细算了算,皱眉道:“看来那人是把自己葬在这里了,不想有人扰他安眠,就把这里布置成极凶之局,吓退外人。”
“啊,原来如此。”李沧海和云海棠闻言连连点头,望着下方那条被斩了头的“大龙”。
李阡陌将天子望气术运转到极致,仔细查看下方,并没有发现什么奇异之处,心中不禁好奇,皱眉喃喃道:“没道理啊,我的天子望气术居然无法查探到那位高人的墓‘穴’所在,奇怪。”
他正自顾沉‘吟’,目光无意间瞥见一洼湖水,那是一道十里大小的湖泊,正好在山脉的顶端,从天空望去,好似从龙口里吐出来的一般,在极凶之局中,这个湖就叫做龙血湖,寓意为龙死后吐出来的血。
李阡陌望到这湖,顿时愣住,眼珠急速转了转,猛地拍手欢笑:“哈,我想到了,墓‘穴’肯定在龙头中!”
李沧海和云海棠被他这猛然一叫吓了一跳,纷纷问:“师父你说什么?”
“我知道那墓‘穴’在哪了,你们跟我来!”说罢猛然往下蹿去,直冲向那片湖泊,李沧海和云海棠愣了愣,纷纷跟了过去。
三人悬于湖泊上方,李阡陌指着湖水道:“我猜测那个人的墓‘穴’在龙头之中,而他墓‘穴’的入口,就在这湖底,也就是说,我们必须从龙口进入龙头,才能找到墓‘穴’所在。”
云海棠一听到要进墓‘穴’,不禁害怕道:“师父,咱们能不进去么,墓‘穴’是死人待的地方,咱们干嘛要进去啊,咱们还是布下传送阵快点离开这个星辰吧。”
李阡陌笑道:“海棠,那位高人的修为很高,应该是个真君或者道尊,他的墓‘穴’,必定有奇珍异宝,即使没有奇珍异宝,若能看到道尊的遗体,那也算值了。”
李沧海一听道尊的奇珍异宝,顿时开心叫道:“有宝贝啊,那必须进去啊。”接着转头拉着云海棠的手,道,“海棠别怕,有我在,还有师父在,不会有危险的。”
云海棠被他握住手,顿时安心不少,轻轻点头“嗯”了一声,满脸微笑看着李沧海。
李阡陌见他们已经准备好,立刻带着他们一头钻入水中,撑起一道强大的罡气罩,将所有水都‘逼’退至三尺开外,慢慢朝前行走。
前方湖底越来越往下斜,阳光已经照不到湖底了,也不知道有多深,好在李阡陌有天子望气术,即使一片黑暗也能看得清。
过不了多久,果然发现前方有一个黑黝黝的大‘洞’,一人多高,他们三人鱼贯而入,发觉这个‘洞’也是往斜下方延伸的,似乎通往地底。
走了许久,似乎到了最低点,通道又开始斜往上了,而且‘洞’中越来越宽敞,不断有游鱼经过。
约是又过了两柱香的工夫,终于到了尽头,“哗啦”一声,他们三人钻出水面,发觉四周一片黝黑,什么都看不见。
李沧海见这里黑乎乎的,不禁道:“这么黑,什么都看不见,我用法术照明一下。”
“不可!”李阡陌赶忙惊叫阻止。
&bp;&bp;&bp;&bp;他这一喊吓了李沧海一跳,只听见李沧海茫然问:“为什么不可以?”
李阡陌声音凝重道:“这墓‘穴’的主人是个绝世高手,他决不会允许有人在他的安眠之处动用神通法术的,要不然我就可以直接用五行遁术进来了。”
李沧海闻言有点愕然,不忿嘟哝道:“绝世高手又怎么了,他都已经死了,我们还怕他?”
“你这么想就错了。”李阡陌严肃教训道,“每一个独步苍穹的高手,他们都有自己的意志,他们的道力会停留在这个世界很长一段时间,与天道相融合,虽然随着岁月的迁移,他们的道力会不断减小,但等到那强大的道力彻底消失,起码要等几百万年,即使他们死了,只要有一丝残念停留在这个世界,都可以调动那强大的道力将我们灭杀,所以,千万不可冒犯这些绝世高手。”
李沧海和云海棠闻言惊愕得目瞪口呆,他们虽然知道道尊和真君高手非常厉害,但是没想到竟厉害到如此程度,即使死了几十万年,依旧能够杀人,这一切在他们看来简直匪夷所思,早已超越了他们的见识,也难怪他们惊讶无比。
过了许久,李沧海才回过神来,苦着脸问:“师父,这里这么黑,不照明该怎么办?”
“无妨。”李阡陌伸手拉住他的手,道,“我可以通过潜脉运转天子望气术,可以看得见,潜脉中的真气,就算道尊也发现不了,咱们三人手牵手走便可以了。”
“好!”李沧海说罢伸手牵住云海棠,三人一齐朝前走去。
他们刚往前走了几步,忽然看见通道两旁的石壁上刻着壁画,而且很多,第一幅画的是在一个修道宗‘门’,许多弟子正在朝一个老者叩拜,第二幅是一群人族修士在与一群恶魔战斗,第三幅是一个少年在与一个中年大战……
每一幅画上都有一个相同的人,从第一幅的少年到长须三寸,到最后坐化,这些画连起来就是在述说着一个人成长的故事,而这个人自然就是这墓‘穴’的主人。
到了最后一幅画,也到了通道的尽头,只见最后一幅壁画的旁边刻有两行字,写的是:“天道无情,岁月如梭,少年英姿不再,悄然白发生。英雄气短,儿‘女’情长,纵然威慑天下,终归一撮土。”
落款是:殷不凡道尊绝笔。
李阡陌望着那落款,叹道:“原来是这里的主人是个道尊,叫殷不凡。”
李沧海听到李阡陌说这里是道尊的墓‘穴’,顿时‘激’动道:“啊,是道尊墓‘穴’啊,太好了,这里肯定有道尊的宝贝,咱们撞大运了!”
“可这里不是极凶之地吗,咱们怎么可能撞大运?”云海棠担忧地嘟哝。
李沧海闻言赶忙啐道:“别乌鸦嘴,说点吉利的。”其实他自己也有点害怕,只是在云海棠面前,他必须表现得自己胆大。
云海棠刚想反击李沧海,只听李阡陌忽然道:“根据最后一幅壁画所示,从这里往右拐,走到头就是停放道尊遗体的石室。”
“尸体啊!”云海棠闻言惊叫一声,掌心直冒冷汗显然十分害怕。
李阡陌却兴奋道:“我们虽然无法看见活着的道尊,但若能见到道尊的遗体,那也不虚此行了。”说罢拉着他们往右拐,直朝前走去。
往右的通道很短,仅片刻工夫便到了尽头,前方是一座石室,厚重的石‘门’关得严严实实。
李沧海伸手‘摸’了‘摸’冰冷的石‘门’,嘟哝道:“这么厚的石‘门’,而且材质似乎不一般,这里又不能使用真力,看来咱们进不去了。”
李阡陌闻言淡笑道:“别人或许进不去,但我却可以。”他说着暗暗运转潜脉中的真力,祭出浣火‘精’晶剑握在手中,挥剑对着石‘门’斩下。
只听见“嗤拉”一声响,坚硬的石‘门’在浣火‘精’晶剑下好似腐木,被一剑劈穿,他又砍了几剑,猛然一拳轰出。
“轰隆”一声响,石‘门’被摧毁,‘乱’石纷飞,就在同时,立刻就有一道强横的威势扑面而来,这是道威,雄厚无比的道威,李阡陌感觉气息都要停止了一般,浑身气血逆行而上,直冲心脉,同时感觉到仿佛有一座山压在身上,膝盖一弯就要跪下,好在他立刻以剑撑地,这才勉强站住。
但李沧海和云海棠可就没那么好运了,直接扑通一声跌趴在地,口鼻之中鲜血直流,浑身直‘抽’搐,眼看就要不行了。
李阡陌吃了一惊,二话不说,赶忙祭出太极炉挡在前面。
太极炉是道兵,虽然威势内敛,但它一遇到这强横无比的道威,立刻就释放出无尽的威势与之对抗,保护李阡陌他们三人。
太极炉虽然来历不清,但它果然神奇无比,石室内传来的道威被它威势一挡,立刻便弱了下来,好似受到了欺压一般。
李阡陌见状心中暗喜,将李沧海和云海棠扶起,喂他们服下丹‘药’,终于发现他们气顺了,也没受什么伤,不禁暗暗松了一口气,转头望了望石‘门’,道:“没想到我的道兵丹炉竟如此强横,咱们进去看看吧。”
李沧海和云海棠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惊魂未定,兀自后怕不已,一听他说要进去,顿时摇头直叫。
李阡陌见他们这么害怕,也不勉强,索‘性’道:“那好,你们在这站着别动,千万别‘乱’动,我进去看看。”
他们二人连连点头称答应。
李阡陌放心转身走进石室之中。
一进石室,只见前方一座石‘床’,上面躺着一个人,浑身散发着强大的道威,那道威发现李阡陌进来,顿时暴怒,立刻增强,李阡陌感觉浑身气血又开始倒流,直往心脉蹿去,他大惊之下赶忙拔出背后的七星龙渊。
“铮”地一声,神剑出鞘,七星龙龙渊果然是真兵中的绝品,立刻散发出阵阵道威守护在他身边,好似一个无形的罩子,那道尊遗体上的道威竟无法‘逼’近李阡陌,只能在三尺之外盘桓。
七星龙渊散发出璀璨亮光,将整座石室照亮,只见那道尊的遗体静静地躺在那里,眉目安详,衣着华丽,虽已死去几十万年,但竟万古不化,依然有威震天下之势。
李阡陌靠前几步,静静看了许久,对着道尊遗体拱手一拜:“晚辈李阡陌拜见殷不凡前辈。
李阡陌虽然桀骜狂妄,但道尊强者都是值得任何人去尊敬的,而且,死者为大,所以他这一礼,发自内心。
他这一拜竟颇有奇效,道尊遗体上的威势顿时渐渐减弱,不断收敛,最后几乎趋近于无,李阡陌见状微微一喜,又看了片刻,收剑入鞘,转身走出石室将太极炉收了起来。
李沧海和云海棠因为害怕,二人紧紧抱着丹炉,好似这丹炉就是他们的救命稻草,但忽然发现丹炉不见了,顿时惊叫起来:“啊!师父!不好啦!丹炉不见啦!”
“鬼叫什么!”李阡陌没好气啐道,“是我收起来了。”
他么二人赶忙上前拉住李阡陌的手,惊问道:“师父你出来啦,看到道尊的遗体了吗?”
“恩,看到了。”李阡陌点头。
“啊,太好了,那咱们走吧。”云海棠急叫,拉着李阡陌就想走。
李阡陌却定在原地不动,道:“你们既然闯进了道尊的墓‘穴’,若不去拜一拜,就这么离开的话,凶兆厄运会永远纠缠着你们,将你们折磨至死。”
他们二人闻言惊愣在原地说不出话来,过了许久,李沧海才小心翼翼道:“一定要拜吗?”
“一定要拜。”李阡陌郑重回答。
李沧海默然沉‘吟’了许久,猛一咬牙:“好,拜就拜,谁怕谁啊!”
李阡陌闻言淡然一笑,拔出七星龙渊为他们照明,带着他们走进了石室,他们进去后终于看到了传说中的道尊,发现这几十万年前的强者安静的躺在自己的面前,感觉一切就像在做梦,不禁双双愣住了。
“还愣着做什么,赶紧拜啊!”李阡陌催促。
李沧海和云海棠赶紧对着道尊遗体跪拜,他们神通未成,不像李阡陌具备了自己的傲然道心,面对道尊前辈,所以要行跪拜大礼,而不是像李阡陌一样只是鞠躬。
李阡陌见他们拜完,轻拍他们肩膀笑问:“怎样,现在还害怕吗?”
李沧海窘迫不已,红着脸道:“好点了,似乎也没那么可怕。”
“本来就没那么可怕。”李阡陌笑道,“修为到了极限之时,是无法提升的,到那个时候,需要提高的是心境,古往今来,每一个能够证道的道尊都必须拥有宽广的‘胸’襟,那样才能渡过最后的心魔大劫,所以道尊一般都是宽宏大量的人,只要你们不冒犯他,他也不会为难你们的。”
“原来如此啊。”李沧海闻言频频拍打‘胸’口,“啊呀,刚才那威势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今天就要死在这里了呢。”
李阡陌笑着打趣道:“能与道尊强者葬在一起的话,也算是你的福分了。”
李沧海闻言不忿地嘟哝:“我才不要死在这里,我还要去须弥星看看呢。”
云海棠此刻也消去了恐惧之心,开口问道:“师父,既然咱们已经见到了道尊的遗体,是不是该离开了?”
“是啊。”李沧海也转头望着李阡陌。
李阡陌忽然缓缓闭上双眼,似乎在感应着什么,过了许久,他张开眼睛摇头道:“不急,我忽然有了一丝感悟。”
“什么感悟?”李沧海和云海棠异口同声问。
“关于岁月的。”李阡陌淡淡说了一句,随手将七星龙‘插’在地上,走到一旁的蒲团上盘膝坐下,开始入定。
此刻,他脑海中不断闪现通道中殷不凡道尊留下的两句文字,道尊乃是这天地间最强的存在,连他们都无法承受岁月的摧残,最终都会变成一具尸体,这让李阡陌心中悸动,再次隐隐感受到了岁月的规则。
&bp;&bp;&bp;&bp;李阡陌这一坐,就是十年,这十年来,发生了太多的变化,他的修为已经提升到了合道二重的第七个小玄关,李沧海突破了法相境界,成为道胎高手,而云海棠也达到了合道一重大圆满的境界,只待契机来临便可突破至合道二重.
他们三人在道尊遗体之旁修炼,十年如一日,李沧海和云海棠甚至都不知道已经过了十年了,他们只感觉过了很久而已。
终于有一天,李阡陌忽然睁开双眼,从**上站起,长声一叹:“不知不觉,竟过去了十年了。”话语之中满是沧桑之意。
他这次感悟时间法则,颇有心得,虽然还只是在法则之外徘徊,但已经离‘门’径不远,对时间法则了解的越深,越能感觉到岁月的无情,所以他起身后第一句话便是这句感叹。
李沧海和云海棠发现他入定结束,双双欢喜大叫:“师父,你醒啦!”
“醒什么啊。”李阡陌淡笑道,“我只是入定参道,又不是睡觉。”
“师父,你看我修为,我已经是道胎修为啦!”李沧海三两步来到李阡陌身边,等待着他的夸奖。
李阡陌看了一下他们二人的修为,发现确实进步神速,但他只是点头淡淡地说了句:“嗯,不错。”说罢走至石室中间,将七星龙渊从地上拔起,握在手中,转身朝外走去。
李沧海和云海棠见状讶然问:“师父你去哪?”
“当然是离开这里了。”李阡陌淡然道,“难道你们要在这里待一辈子不成。”说罢继续往前走去。
“等等我们!”他们二**叫着追了上去。
三人沿着原路返回,钻出湖面,发现此时正是中午,看到外面明媚的阳光,李沧海和云海棠好似见到了久违的朋友,欢喜得直手舞足蹈,欢叫不止。
李阡陌也不耽搁,找了一座山头开始布阵,他此刻修为大进,布阵速度也快了许多,只一个半月,星辰传送阵已经完成,三人一起走至阵法中心,开始传送。
莽莽宇宙之中,各星辰按照自己的轨道运行,周行不殆,在一颗叫做“玄罗”的星辰之上,茫茫荒野天空忽然出现一道光圈,虚空剧烈扭曲,形成一道漩涡,然后自其中钻出了三个人,正是李阡陌他们。
他们悬于空中,四处观望,李沧海和云海棠早已对新的星辰失去了新鲜感,不再大呼小叫,看了一眼茫茫的荒野,转头问:“师父,找得到地元缺口吗?”
李阡陌眸中神光流转,四处观看了片刻,点头道:“在西北方向。”说罢带着他们一起朝西北飞去。
隔日清晨,李阡陌他们终于到了目的地,只见前方群山起伏,从空中可以看见山林中屋舍俨然,还有几座巨大的宫殿,这是一个修道宗‘门’,李阡陌用天子望气术看了看这个宗‘门’的护宗大阵,发现这阵法似乎才布下一千年而已,而且阵法不俗,应该是个刚建立不久的大‘门’派。
李阡陌刚准备拜山,忽然听见一道苍老的声音远远传来:“贵客驾临,我参同‘门’蓬荜生辉,请进!”
这声音洪亮无比,好似从天际落下,又似在耳边述说,竟传出了几千里远,可见说话之人的修为十分之高。
话音刚落,护宗大阵忽然消失,远远飞出两道身影,等到他们靠近,发现是两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一个头挽道髻,身穿青‘色’道袍,修为合道四重第五个小玄关,另一个白衣白发,虽是俗家打扮,却手持拂尘,修为也是合道四重第五个小玄关。
这两位老者来到他们十丈之外停下,同时拱手,青袍道士彬彬有礼道:“欢迎贵客驾临我参同‘门’,掌‘门’师兄命我二人前来迎接。”
李阡陌见状一愣,心中暗道:“这参同‘门’的掌‘门’竟如此了得,我才刚来,他便知晓,难道能未卜先知?”
他心中虽然惊疑,但却不表‘露’丝毫,淡笑拱手道:“天机宗李阡陌前来拜山,叨扰之处望请莫怪。”
“好说好说。”青袍老道满面微笑道,“李道友快请随贫道来,我家掌‘门’师兄已在参同阁恭候大驾。”
“恭敬不如从命。”李阡陌淡笑拱手,由两位老者引路,一起飞进了参同‘门’。
到了参同阁‘门’口,青袍老道忽然道:“李道友,我家掌‘门’师兄‘欲’要与你论道一番,这两位少年进去的话多有不便,贫道命人为他们安排住处去,道友以为如何?”
李阡陌想了想,点头道:“如此就叨扰了。”
青袍老道闻言立刻唤来一名看‘门’的弟子,命他带李沧海和云海棠去安排住处,然后领着李阡陌走进了参同阁。
走上高高的石阶,阁‘门’忽然打开,只见殿中坐着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修为竟连李阡陌都看不透,一身儒雅青衫,看起来不像是个修道高手,倒似一个风雅大儒。
那老者见李阡陌进来,立刻起身拱手行礼道:“道友你好。”
李阡陌闻言一愣,倒是第一次见人如此问候的,立刻还礼道:“掌‘门’你好。”
那掌‘门’伸手示意他入座,李阡陌在客座上坐下,掌‘门’扺掌微笑道:“在下是参同‘门’掌‘门’云牙,道友怎么称呼?”
李阡陌不卑不亢道:“在下天机宗李阡陌。”
“原来是李道友。”云牙呵呵一笑,指了指身旁的两个老者,道,“这二位是在下师弟,穿青衣的是二师弟伯牙,穿白衣的是三师弟子牙,他们迎接你时没有怠慢吧?”
“没有。”李阡陌摇头,看了他们三人一眼,满面疑‘惑’道,“云牙掌‘门’,恕我直言,你虽然是他们二人的师兄,但看起来年岁却要比他们二人小。”
“李道友好眼力。”云牙微笑捋须道,“我确实比他们二人岁数要小,但我们三人以前都是散修,后来意气相投,就结拜成了兄弟,再后来合力开创了这参同‘门’,索‘性’就以师兄弟相称呼,我们结拜之时就是以修为最高者为大哥,所以我就恬占了老大的位置。”
“原来如此。”李阡陌闻言点头,心中暗道,“看来这云牙真人十分厉害,如果不出意外,应该是合道四重大圆满境界,也难怪我看不出他修为深浅。”
双方由于首次见面,也无甚话题,李阡陌一句话说完后,殿中开始冷场,没人说话,过了许久,云牙打破了平静,开口问道:“李道友,这次驾临我参同‘门’,不知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李阡陌道,“在下想要借贵派宝地一用。”
“哦?”云牙闻言扺掌一笑,摊手道,“怎么个用法?李道友请讲。”
李阡陌便把自己要借地布阵的事情说了出来,云牙掌‘门’听完后连连点头,道:“这个请求并不过分,在下可以答应。”
李阡陌见他如此模样,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静待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果然,云牙一句话说完后,又接着道:“只是,在下也有个请求。”
李阡陌心中大叫:“果然如此!”摊手微笑道,“是何请求?云牙掌‘门’请说。”
云牙忽然垂眉一叹,道:“在说请求之前,还请李道友听我说个故事。”
李阡陌微笑点头:“在下很喜欢听故事。”
云牙笑了笑,缓缓讲道:“约是在两千年前,在下还只是一个散修,修为也只有道胎境界,在这茫茫玄罗星上四处奔‘波’,苦苦修行,所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有一个散修看中了在下的一件法宝,想要杀人夺宝,在下自然与他大战了一场,他的修为虽然比我高了一点,但最后还是被我杀死,这一下便惹了祸了。”
他说到这里,眼中忽然‘露’出神往之‘色’,满脸沧桑,摇头苦叹一声,继续道:“那个散修还有个父亲,修为十分之高,已经进入了合道二重境界,想必李道友也清楚,这样的境界意味着什么,那根本就不是我能对抗的,那巨擘高手为了替儿子报仇,便开始追杀我,我靠着一身法宝和神通四处逃窜,形如过街老鼠,苦苦支撑了三年。”
李阡陌听到这里心中一沉,这云牙真人所说事迹竟与自己的遭遇如出一辙,他经历过那种艰苦的日子,所以能切身体会云牙真人的感受。
云牙继续道:“但我最后还是被那巨擘高手追上了,他抓住了我,要将我千刀万剐处死。”说到这里,他忽然撩开自己长袍,‘露’出肩头的肌‘肉’,发现那里有两道深深的伤疤,凹陷下去,森然醒目。
只听他道:“当时他割了三刀,这三道伤疤还留在这里,在他准备下第四刀时,忽然出现了一个人,那人虽然也是巨擘高手,但十分厉害,他出现后不仅救下了我,还将追杀我的那个修士一举击杀。”
他说到这里眼望李阡陌,诚恳问道:“李道友,你说说,这人对在下的恩情大不大?”
“很大!”李阡陌点头道,“在下其实也有与云牙掌‘门’类似的遭遇,此乃救命大恩,非常大。”
云牙点了点头,又问:“那你说这恩情要不要报?”
“当然要报!”李阡陌道,“此等大恩,不可不报!”
“这样一来就对了。”云牙道,“我神通大成之后去寻那人,发现他已离开了玄罗星,不知去往何方,就在前不久,他忽然回到了玄罗星,并且来找我,让我报答当年的恩情,而所提要求也十分奇怪。”
李阡陌听到这里蹙起了眉,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但他还是很有礼貌地问:“如何奇怪?”
云牙喟然叹了一声,悲悯地望着李阡陌,缓缓道:“他要我帮他抓一个人,就是李道友你。”
&bp;&bp;&bp;&bp;李阡陌闻言一怔,随即‘阴’沉下脸来,剑眉微蹙,冷声道:“如此说来,云牙掌‘门’是要对付我了?”
云牙并未说话,只是点头,脸上表情冷漠,似乎也不愿与李阡陌为敌。
李阡陌听了他方才的故事,知道他跟自己是同一类人,之所以要抓自己,也不过是束缚于誓言,并非出于本心,片刻之后便展开眉头问道:“云牙掌‘门’,可否告诉在下,到底是何人要抓我,我这是第一次来玄罗星,不可能与人结仇。”
云牙闻言叹道:“我恩公是谁,请恕不可相告,不过他说你身上有重宝,抓你只是为了宝贝。”
“原来是为这个。”李阡陌哈哈一笑,继续问道,“他有告诉你是什么宝贝么?”
“没有。”云牙淡然摇头。
李阡陌冷笑一声,双目陡瞪,五柄神剑忽然祭出,围绕在自他围,缓缓转动,他整个人顿时被五‘色’光彩包裹,炫人眼球。
云牙和他的两个师弟看到这五柄神剑之后均都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望着李阡陌,过了许久,云牙才缓过神来道:“原来李道友确实身怀重宝,难怪我恩公会要抓你,只是我还有一件事不明,觉得十分蹊跷。”
李阡陌见他忽然满脸疑‘惑’,摊手道:“虽然待会一战在所难免,但云牙掌‘门’见了我的五柄宝剑后居然能保持本心,不动贪念,李某真的很想‘交’你这个朋友,有何疑问尽管说出来。”
云牙坦然问道:“我那恩公的修为虽然不及我,但绝不在我两位师弟之下,李道友的修为只有合道二重,他为何不亲自动手,而却委托我?”
李阡陌闻言笑了笑,刚想解释,但他张嘴后却发现不能说,他若说自己能打败真人高手,估计没人信,而且还会被认为是狂妄,索‘性’改口道:“这个李某也不清楚。”
云牙闻言有点失望,垂眉沉‘吟’了片刻,长叹一声道:“好了,话也说了这么多了,李道友,你是让我们动手还是束手就擒?”
李阡陌哈哈一笑,双目神光迸‘射’,一脸傲然道:“让我束手就擒?世上哪有这般容易的事,李某也正想领教一下参同‘门’的高招呢。”
云牙点头摊手:“好,李道友请出招。”
李阡陌闻言转头看了看四周,蹙眉问:“在这里出招?你不怕毁了你的大殿?”
云牙淡淡道:“若是毁了大殿,便算你输,你必须束手就擒,不然的话,你永远也见不到你带来的那两个少年了。”
“什么!”李阡陌闻言豁然起身,怒声大喝,“你敢威胁我!”
云牙坦然点头:“是的。”
李阡陌气愤难当,之前对他的好感‘荡’然全无,目瞪云牙掌‘门’,寒声道:“云牙掌‘门’贵为一代宗师,居然使出如此下作的手段,当真叫天下修士耻笑。”
云牙低垂着双眉,面有苦‘色’道:“其实这并不是我的主意,是恩公的主意,他说你很厉害,必须用这个办法以策万全。”
李阡陌闻言一愣,心中暗道:“须弥星的人并不知道我收了李沧海为徒,如此说来,那人肯定是在三颗星辰上,北河,‘玉’真,太白。”他把自己在这三个星辰上的经历仔细回想一遍,最后终于推断出了一个人,鬼谋先生梦千秋。
他想到这里忽然转眼望着云牙掌‘门’,冷冷问道:“云牙掌‘门’,若我猜得不错,你那恩公,想必叫做梦千秋吧。”
云牙闻言一愣,合十缓缓道:“李道友猜对了,就是他。”
“果然是他。”李阡陌一听这话,暗自咬牙暗恨,这梦千秋诡计多端,曾今设局对付自己一次,他去水晶没找到他,本来准备作罢了,没想到这厮贼心不死,居然追到了玄罗星来,而且依旧不敢自己‘露’面,‘操’控别人来对付自己。
李阡陌生平最讨厌藏头‘露’尾的鼠辈,顿时心中恼火,暗自寻思应对之法,他低头想了片刻,脑中忽然闪过一道灵光,计上心头,他抬头面对云牙真人,扬声问道:“云牙掌‘门’,咱们赌一把如何?”
“如何赌法?”云牙问。
李阡陌盘膝坐下,道:“咱们二人坐在这里斗法,谁若屁股离地便算输,谁若毁了这宫殿里的任何一样东西,也算输。”
云牙闻言点头,问:“若是输了那便如何?”
李阡陌笑道:“若是李某输了,那便任凭云牙掌‘门’处置,若是李某侥幸胜了半招,请云牙掌‘门’不要再‘插’手我和梦千秋的恩怨。”
云牙点头微笑道:“很公平的法子。”
李阡陌又道:“不过李某有个请求。”
云牙皱了皱眉,摊手道:“请讲。”
李阡陌缓缓道:“若是李某输了,还请云牙掌‘门’不要为难那两个少年,他们与此事无关。”
“这个自然。”云牙道扺掌道,“李道友乃是有大气魄之人,若不是为了报恩,云牙一定要跟李道友结识一番。”
“好!”李阡陌闻言仰头哈哈一笑,傲然道,“请出招!”
他话音刚落,一旁穿白衣的子牙忽然道:“李道友,莫急着与掌‘门’师兄过招,让我来领教一下你的高招吧。”他说罢忽然‘抽’出背后拂尘,猛然刺向李阡陌。
拂尘看似软弱,但子牙真力太过雄浑,只见拂尘每一根白须好似一根根钢针竖起,朝李阡陌刺来。
李阡陌忽然祭出龙牙在手,挥剑上撩,剑气顿时斜斩而出,虽然很小,但正因为缩小了,所以威力更大,已经凝为实质,撩在拂尘之上。
龙牙锋利几乎无坚不摧,但拂尘乃是柔物,龙牙斩在上面顿时有一股无力之感,拂尘顺势一绕,缠住龙牙,拂尘尾对着李阡陌刺来,还未到面前就已经感觉到如刚刺一般的真力。
李阡陌见状大惊,龙牙忽然消失在手中,同时,身体周围出现了五柄神剑,飞速缭绕,形成一层厚密的罡气护罩,将拂尘挡住。
他虽然挡住了这一招,但子牙真人的修为太过强横,李阡陌被这一击之力震得直往后滑去,砰地一声撞在了大殿柱子上,一人多粗的石柱顿时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裂纹。
李阡陌双手在地上一撑,又滑回原来之处,淡然笑道:“子牙真人的修为果然强横,看来李某不使出点真本事,是无法取胜了。”
子牙真人一脸得意道:“李道友有何手段,尽管使出来。”
李阡陌嘴角一扬,冷笑一声,抬起双手缓缓合于‘胸’前,浑身气势在以极快的速度攀升,与此同时,他背后忽然出现了一道硕大的太极图案,双肩上出现了日月异象。
云牙掌‘门’闻言动容,失声惊道:“居然是大‘阴’阳合气术,看来这李阡陌果然非等闲之辈。”
“云牙掌‘门’谬赞了。”李阡陌淡然一笑,忽然飘飘忽忽地对着子牙真人拍出一掌。
他一掌拍出,似乎并没有任何惊奇之处,十分平常,但云牙真人却瞳孔猛缩,大叫一声:“伯牙师弟小心!”
一旁的正在闲坐的伯牙真人闻言大惊,赶忙双手疾挥,朝前推去,大袖被掌风鼓‘荡’得好似两只大喇叭。
只听见“啪”地一声脆响,李阡陌和伯牙二人掌风相碰,各自往后平滑出一丈。
伯牙定住身子后气‘色’灰败,瞪眼咬牙赞道:“好一个无法无相!”
李阡陌刚才那一掌明明是拍向子牙真人,但他修为大进之后对于真力的掌握可谓曲直随意,变化随心,越发臻于无法无相之境,所以将掌力到半途时方向忽然改变,改攻伯牙真人,伯牙虽然勉力接住了这一掌,但在仓促之间难以运足全力,所有吃了暗亏。
云牙掌‘门’看到了感觉到了李阡陌的不凡,有意看看他的实力,忽然扬声道:“伯牙,子牙,既然李道友如此神奇,你们二人不妨一起与他过上几招。”
“是!掌‘门’师兄!”伯牙子牙二人闻言高声回应,同时一拍地面,坐在蒲团上往李阡陌滑来,一人出拳,一人出指,拳力凝实厚重,指力细如针线,飘渺无比,但威力惊人。
李阡陌见状赶忙将天子望气术运转至极致,同样以拳法和指法化解,所使神通竟与伯牙子牙二人如出一辙。
云牙掌‘门’在后方看得暗暗称奇,须知伯牙和子牙所使的乃是“参合指”和“尚同拳”,这两套神通乃是他们自创出来的,普天之下只有他们自己会,而李阡陌此刻居然使出了这两‘门’神通,而且行气和运转法‘门’竟无一丝差错,这怎能不让云牙掌‘门’吃惊。
他们三人坐在蒲团之上,在大殿内滑来滑去,李阡陌此刻的修为已然提升到了合道三重第七个小境界,但速度上还是比两位真人高手慢了些许,他无奈之下只能施展出空间神通,顿时宛若一道虚影四处穿梭。
伯牙和子牙见状先是一惊,立刻也使出了空间神通,速度陡增,与李阡陌不相上下,一时间只见大殿之内到处都是三人的残影,若是修为稍低的人来看见了,肯定会觉得双眼发‘花’。
他们三人游斗许久,李阡陌到底因为修为不够,而且双拳难敌四手,渐渐处于了下风,被伯牙和子牙压制。
伯牙和子牙处于上风之后暗暗开心,眉间‘露’出了笑意,李阡陌看在眼中,心头暗笑,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又斗片刻,李阡陌感觉到时机成熟,忽然猛喝一声:“玄龙九变!”
一声既出,他的修为猛然提升,一下突破了道法桎梏,达到了合道第四重,于此同时,李阡陌双拳齐出,所使的乃是自己的神通-大金刚拳!
只见两道拳影轰然而出,宛若金水浇铸,凝若实质,威力之大简直骇人听闻。
伯牙子牙正为占了上风而得意,此时剧变忽起,他们双双震惊,赶忙挥拳抵挡,但已来不及。
“轰!轰!”两声闷响,伯牙和子牙同时飞了出去,云牙见状双眼陡睁,倏然飞起,一手一个将他们二人接住,只见他们二人尽都口吐鲜血,气‘色’灰败。
&bp;&bp;&bp;&bp;“师……师兄,对不起,我们大意了。”伯牙和子牙受伤虽重,但还不至于到那程度,他们败给了李阡陌这样的小修士,感觉羞愧无比,立刻向云牙掌‘门’道歉。
“不必放在心上。”云牙摆手淡淡说了句,转身面向李阡陌,缓缓坐下,淡笑赞道,“好一个示敌以弱,攻之以强,李道友不仅道法神奇,当世罕有,谋略之深,也叫在下佩服,我两位师弟输得不冤。”
李阡陌合十一礼,淡然道:“云牙掌‘门’谬赞了。”
“绝非谬赞。”云牙摆手肃声道,“云牙参道两千余年,见过多少少年天才,但能与阁下相提并论的,绝无一人。”
李阡陌得他如此绝高的称赞,并无半分喜‘色’,只淡淡道:“云牙掌‘门’是否也要与李某切磋一番?”
云牙轻拈胡须,喟然叹道:“我二位师弟已然落败,若想赢李道友,只有我亲自出马了。”
李阡陌满面凝重地拱手道:“请赐教!”
云牙并未急着出手,他淡笑缓声道:“出手之前,我需要向李道友解说一下,当年我们三人一起参研《参同契》,三人分别从中领悟出一‘门’神通,我二位师弟刚才所使的‘参合指’和‘尚同拳’就是他们当时参悟出的神通,但李道友只看一眼便能尽数学会,着实让我佩服不已,我从《参同契》中领悟的神通,名为‘参同印’,乃是一‘门’印法,若是李道友也能学会,我立刻便认输。”
李阡陌闻言一凛,没想到这云牙真人竟如此自负,想必十分厉害,顿时满面凝重地望着他,等待他出手。
云牙满面微笑,缓缓抬起右手,拇指掐着无名指,其他指头呈半曲状,对着李阡陌推来,他这平平无奇的一招使出,李阡陌顿时心惊‘肉’跳。
他通过天子望气术可以看出这一招神奇之处,看似平平无奇的一印,但其中竟包含了上万种变化,但又好似没有变化,那是一种玄而又玄的感觉,已近乎道,封锁了李阡陌所有的方位,无处可躲。
李阡陌终于知道这云牙真人乃当世罕有的高手,立刻祭出五柄神剑,融合于一起,一道五彩之光朝云牙真人击去。
“砰!”都一声闷响,云牙真人身子轻晃一下,李阡陌却直直往后滑去,无论他如何运转真气也无法定住身形,一直撞到大殿之‘门’,这才停下来,他满面惊骇地望着云牙真人,心中震撼无比,暗暗叫道:“这云牙真人当真恐怖,随手一记神通竟有如此威能,估计五行宗的太天道和皇天道都无法与他相比,唯有道虚真人才能压他一筹。”
他想到这里不再犹豫,忽然取出一枚三转‘混’元丹服下,修为顿时再次提升,一下竟冲破到合道四重的真人之境。
伯牙和子牙见状气愤大叫:“公平比斗,你怎么能嗑‘药’!”
“我为什么不能嗑‘药’!”李阡陌冷笑道,“你们抓了我徒弟,如此下作的事都做了,我吃一粒丹‘药’又怎么了。”
“无妨。”云牙真人摆手淡笑道,“我在这玄罗星一直难寻对手,既然李道友如此神奇,就让他吃‘药’试试吧,也让我好好见识一下李道友的本事。”
“李某绝不会叫你失望!”李阡陌傲然长啸,话音未落已然双手拍地,形如一道电光,朝云牙真人冲来,五柄神剑再次出现,合于一处,直奔云牙真人。
云牙真人处之淡然,依旧结出了那一道手印,准备迎接,李阡陌嘴角轻扬,冷然一笑,真力催动之下,凰血凤尾笛忽然发出“啾——”地一声长鸣,这声音来得如此突兀,根本不及防备,伯牙子牙二人听到笛声后顿时头晕目眩,昏倒在地,而云牙真人虽然修为高绝,但因为没有防备,脑中也是一阵‘混’沌,目光全然没有神采,手印结在那里,却推不出来。
五彩之光疾冲而来,眼看就要到云牙真人面前,云牙真人依旧双目无神,还未醒转,但神奇的事情发生了,他此刻无法控制自己的心神,但结印的右手却缓缓推出,迎向无形剑阵。
“轰!”又是一声闷响,大殿内的青石板片片碎裂,迸‘射’得到处都是,李阡陌被震得往后退了三丈多,而云牙真人也被震得撞在了供奉道祖的供桌上,将供桌撞碎,口角流出一道鲜血。
云牙真人此刻已然醒转,抬袖轻轻拭去嘴角血渍,长眉一轩,笑赞道:“好神通!”
李阡陌双眉紧锁,也大声赞道:“好修为!”
云牙双手在地上一撑,朝李阡陌冲来,一印拍出,同时口中道:“李道友果然厉害,若不是我已经将道纹布满浑身骨骼,已经达到形神合一的地步,方才那一招我就输了。”
李阡陌祭出五行诛天剑阵迎战,同时哈哈笑道:“多说无益,既然今日有此一战,你我何不打个痛快再说!”
“是极是极!”云牙真人也哈哈一笑,不再多说,手中印法不断拍出,一成不变,永远是那一‘门’印法,可谓一招破万法,以不变应万变。
李阡陌的五行诛天剑阵则与之相反,时分时散,时聚时合,合时威能无穷,分时各司其法,诡辩万千。
一炷香后,伯牙子牙醒来,他们之前就已受伤,然后又被笛音伤了心神,此刻十分虚弱,醒来后刚想歇息一下,却发现李阡陌正合云牙真人斗得不可开‘交’,他们顿时瞠目结舌,没想到李阡陌居然有如此诡异莫测的剑法,只见大殿之内漫天剑影,剑气,看似杂‘乱’无章,但却不触碰这大殿内任何一物,他们何时见过如此神奇的剑法,一时间竟瞧得痴了,愣愣地望着,嘴巴张在那里半天都合不上。
李阡陌服用了‘混’元丹后才能勉强和云牙真人打个平手,而且云牙真人一直只用一招,气定神闲,眼看‘混’元丹的‘药’效就要结束,李阡陌心中焦急,到了最后关头,他知道必须放手一搏了,咬了咬牙,猛然沉喝一声,浑身气势陡然攀升,他又用出了玄龙九变秘法。
玄龙九变一出,李阡陌的五柄神剑顿时绽放出异彩光芒,分不同方向朝云牙真人击去。
“就是这一招!”云牙真人双目陡张,眸中‘精’光大放,忽然沉声一喝:“万法参同。”
说罢双手微举,掐着奇怪印诀,此招一出,五柄神剑顿时定在空中,无法前进一丝,李阡陌拼尽全力催动五行诛天剑阵,但五柄神剑纹丝不动,根本突破不了云牙真人的防御神通。
玄龙九变只能持续两息时间,两息一过,五柄神剑顿时倒飞而回,纷纷进入他眉心之中,消失不见,而他则张口“噗”地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他因强行运转玄龙九变,气血逆行,受了内伤。
“李道友,你输了。”云牙真人轻捋长须,淡淡说了一句。
李阡陌神‘色’黯然,低垂着头叹道:“是啊,我输了。”
云牙真人缓缓起身,伸指一点,一道指力瞬息而至,李阡陌此刻十分虚弱,根本不及躲闪,被一招点中‘胸’口膻中‘穴’,顿时萎顿倒地,无法起身。
云牙真人抬步走至李阡陌身边,目有哀声地望着李阡陌,过了许久,摇头长声一叹,道:“李道友,抓你非我所愿,对不住了。”
李阡陌倒在地上冷笑道:“事已至此,何须多说。”
云牙再次叹道:“你放心,我不会为难你徒弟,等梦千秋来领走你后,我立刻就放他们离开。”
“不必。”李阡陌淡淡道,“你先留他们在你这住两个月,两个月后再放他们离开。”
云牙闻言愕然一愣,但这是李阡陌最后的请求,他不便拒绝,垂眉点了点头,道:“好,我会按照你说的去做。”
他说罢猛地抬手,一掌击在李阡陌额头,劲力拿捏十分之准,李阡陌顿时感觉眼‘花’耳鸣,满眼金星,然后便昏死了过去。
云牙打晕李阡陌后忽然抬步走到殿‘门’处,打开大‘门’,对着蔚蓝天空,提气缓声道:“梦道友,李阡陌已然就擒,还请现身吧。”
他话音远远传去,十分温和,却如天际滚滚之雷,久久不绝。
过了片刻,一道人影自天际飞来,稳稳落在参同阁大殿前,只见来人身穿黑‘色’斗篷,兜帽将脸遮住大半,尖尖的下巴下留着三寸燕须,果然是北河星修罗海的主人梦千秋,传说中的鬼谋。
梦千秋落下后除去兜帽,眯眼望着云牙真人,嘿嘿笑道:“云牙真人不愧是玄罗星十万年难得一见的天才,竟真的擒住了这李阡陌。”
云牙真似乎不太开心,未说只言片语,转身走进殿中,梦千秋‘阴’沉一笑,跟了进去,果然看到李阡陌正躺在大殿中央,远处可以看到破碎的供桌和毁掉的地砖。
“好啊,好啊……”梦千秋绕着昏‘迷’的李阡陌不断踱步,眼中‘精’光四‘射’,好似看到了绝世宝贝一般。
云牙看到他贪婪的眼神,心中很不舒服,皱了皱眉,道:“梦千秋,我有一句话要问。”
“什么话,问吧。”梦千秋随口回答,目光依旧不肯离开李阡陌的身上。
云牙道:“这李阡陌到底是什么人,为何年纪轻轻就有如此高超修为,这还不算,他的一身神通更加诡异莫测,倾我参同‘门’一派之力几乎也难将他擒住,我也差点败于他手,若当真如此,我参同‘门’的名誉将一败涂地,以后再也无法在玄罗星立足。”
“哈哈,云牙掌‘门’言重了。”梦千秋哈哈一笑,道,“云牙掌‘门’的功力我是知道的,你若擒不住他,这世上还有几人能擒住他,至于他的身份么,我也不太清楚,你也就莫要多问了。”
他说到这里一把将李阡陌提起,扛在肩上,嘿嘿笑道:“云牙掌‘门’,你欠我的已经还清了,以后咱们之间再无瓜葛,你的道心也该稳固了,哈哈……”他说罢得意至极,仰头哈哈大笑,扬长而去。
&bp;&bp;&bp;&bp;梦千秋扛着李阡陌南飞.也不知飞了多久.忽然在一片荒原落下.只见此地十分贫瘠.稀稀拉拉生长了几根枯黄的小草.修道之人对这种荒芜之地一般都不屑一顾.
梦千秋落地后蹲下身子.左手按在地上.口中嘀嘀咕咕念了几句口诀.顿时.地面一阵轻微颤抖.忽然裂开了一道地缝.足有四五尺宽.梦千秋心情大好.哈哈一笑.扛着李阡陌.纵身跃了下去.
往下坠了许久.“笃”地一声.梦千秋双脚触地站定.只见这地底居然是空的.另有天地.梦千秋旋身一转.一座巨大的宫殿出现在他面前.大‘门’匾额上龙飞凤舞三个大字-千秋宫.
所谓狡兔三窟.梦千秋这样的‘精’明之人自然也有许多藏身之处.为的就是防患于未然.此地上方荒凉贫瘠.修道之人罕至.他在这里建了一座地底宫殿.别人若想找他寻仇.只怕找遍天涯海角也找不到这里.
梦千秋抬步踏着石阶而上.伸手推开宫殿之‘门’.大摇大摆走了进去.进了宫殿之后.直接走进正殿.名为“千机殿”.
他走进千机殿后“噗”地一声将李阡陌抛在地上.伸手又封了他几处大‘穴’.嘿嘿笑道:“好小子.终于被我逮到了.你身上所有法宝都是我的了.”
他正得意自语.忽听一道声音道:“只怕不能如你所愿.”
梦千秋闻言一怔.赶忙低头去看.只见李阡陌已然睁开眼.缓缓站起來.
“你什么时候醒的.”梦千秋满面惊容问.
“醒了很久了.”李阡陌淡然一笑.游目四顾了一番.咋舌赞道.“不愧是鬼谋啊.每一处宫殿都如此富丽堂皇.所谓狡兔三窟.你‘弄’这么多的藏身之所.说明你做了很多亏心事.想必心中也十分害怕吧.”
“哼.一派胡言.”鬼谋冷哼道.“我梦千秋智取天机.未卜先知.我会怕谁.”
李阡陌嘴角一扬.冷笑看着他.道:“你居然敢说自己智取天机.当真笑死人了.”
梦千秋满面‘阴’沉地看着李阡陌.冷声:“小子.死到临头还敢嘲‘弄’老夫.老夫定不会让你轻易死去.你可知道老夫折磨人的手段有多狠辣.”
“也对.”李阡陌挑了挑眉.一脸轻松地走到椅子上坐下.道.“我被你和云牙这两大高手封住了大‘穴’.就算有再高的神通也用不出來.只能任你宰割.”
“知道就好.”梦千秋嘿嘿狞笑.得意非凡地坐下.挑了挑眉.道.“你若是乖乖地将所有宝贝献给我.我或许还可以考虑免你一死.”
“要我献出宝贝又有何难.”李阡陌淡笑道.“只是.我得先问问你.你是什么时候想到用云牙真人來对付我的.”
梦千秋闻言得意一笑.道:“当我知道你打败了无极宗.我就知道你不一般.千万不可力敌.我知道你想回须弥星.必定会路过玄罗星.然后便想到了云牙这笨蛋.嘿嘿.我先去了天启星.从天启星又到天索星.最后到了玄罗星.我之所以绕了这么远.就是怕被你发现.我在这玄罗星等了你足足二十年.但你却迟迟未來.原本我已不抱希望了.准备去须弥星找你.沒想到你这个时候居然來了.嘿嘿.上天果真待我不薄.”
李阡陌闻言冷笑讥讽:“为了区区在下.鬼谋先生可谓挖空心思.劳体伤神.李某当真过意不去.”
梦千秋‘阴’冷笑道:“你就使劲摇‘唇’‘弄’舌.在嘴巴上痛快一把吧.待会可就沒有机会了.”
李阡陌道:“梦先生不必如此.宝贝我‘交’出來便是了.”
梦千秋闻言一怔.双眉皱起.满面疑‘惑’道:“你会如此听话.”
李阡陌展颜道:“不过在下有个要求.”
“说來听听.”
李阡陌打了个呵欠道:“今天与云牙真人一战.着实累坏我了.让我好好休息一夜.明天我会将宝贝双手奉上.”
梦千秋闻言眼珠直转.他料定李阡陌在耍心机.但他自负谋略过人.此刻李阡陌已是阶下之囚.他虽然担心.却不惧怕.嘿嘿笑道:“可以.不过.老夫必须将你关起來.”
李阡陌淡笑点头:“我现在是先生的阶下囚.先生关我.理所应当.”
“好.”梦千秋‘阴’沉一笑.起身道.“随我來.”说罢转身.带着李阡陌走进偏殿.
偏殿之中十分空旷.只见殿中竖着四根巨大的柱子.这四根柱子非金非石.灵气充盈.李阡陌看后不禁赞道:“梦先生果然大手笔.居然以降龙‘玉’这等珍稀材料制成了四根柱子.”
“嘿嘿.见笑了.”梦千秋得意无比.神采飞扬道.“这就是关押你的牢笼.”
“是么.”李阡陌问.“如何一个关押法.”
梦千秋手提木杖指了指.道:“你去柱子中央站着.”李阡陌依言走了过去.在四根柱子的中间站定.
梦千秋手中木杖挥舞了几下.口中念念有词.最后猛然沉喝:“降龙.”
木杖顶端忽然蹿出一道金光.分别‘射’入四根巨大的柱子上.顿时只见金光缠绕‘玉’柱.然后朝中间迸‘射’.四道金光一齐击中李阡陌.李阡陌只觉浑身一震.被四道金光缠绕住全身.好似一道枷锁束缚着他.使他不能动弹.然后双脚离地.漂浮在空中.
梦千秋望着漂浮在空中的李阡陌.趾高气扬道:“小子.好好在我降龙伏魔阵中享受一夜吧.明天你若不‘交’出所有宝贝.你将受尽人世间最大的痛苦而死.哈哈……”他说罢哈哈大笑.一甩袍袖转身走出偏殿.
李阡陌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嘴角扬起.‘露’出一丝‘阴’沉笑意.喃喃道:“你先得意着.明天就是你的死期.”说罢闭上双眼.潜脉之中真气快速游动.开始冲击封锁在各大‘穴’位之上的真气.
李阡陌能够用潜脉修炼的秘密.当世除了他之外.只有原道真知晓.就连李沧海也只是知道自己师父会天子望气术这等神奇法术.但却不知道潜脉这一说法.
潜脉的作用太大了.有许多次李阡陌面临死亡的威胁.最后都是通过潜脉救命并反杀敌人.这次也不会例外.
在参同‘门’的时候.当李阡陌得知是梦千秋要对付自己.他很想杀掉梦千秋.但梦千秋太过狡猾.他根本无法找到他.这才想出了这么一个计策.就是假装被梦千秋抓來.然后趁其不备将其击杀.
大约过了三个时辰.李阡陌终于冲开了‘胸’口膻中‘穴’的封印.这一指是云牙真人点下的.劲力太过雄浑.他冲破这个‘穴’道就‘花’去了一个多时辰.
‘穴’道已解.他便安心了.至于这阵法.他根本不必理会.到了明天.梦千秋自会放他出來.
转眼一夜过去了.李阡陌身上的伤已在一夜之间痊愈.静静等待梦千秋的到來.
梦千秋果然沒叫他失望.他急着得到宝贝.一大早便來到偏殿.推‘门’进來后.木杖顿地.沉声喝道:“李阡陌.一天已经过去.你的宝贝可以‘交’给我了吧.”
李阡陌哈哈笑答:“沒错.我李阡陌言而有信.现在可以‘交’给你了.”
“好.”梦千秋开怀一笑.走到四根‘玉’柱旁分别刻画解除阵法的阵纹.片刻之后.缠绕在李阡陌身上的金光忽然消失.李阡陌一下跌落在地.为了不让梦千秋瞧出破绽.他还假装摔得很痛.惨叫了一声.
“别装死.快起來.”梦千秋手拄木杖走到他面前.踢了他一脚.
李阡陌爬起身來.道:“你不给我解开‘穴’道.我怎么祭出法宝给你.”
梦千秋双眼微眯.嘿嘿冷笑:“解开你‘穴’道.你以为老夫会那么笨吗.”
李阡陌耸眉无奈道:“那我也沒办法了.我不能运转真力.如何祭出法宝.”
“这老夫早有准备.”梦千秋得意一笑.取出三根金针.道.“在我解开你‘穴’道之前.我要把这三根金针刺入你的风府.风池.和梁‘门’三处大‘穴’.这样就能让你浑身肌‘肉’萎缩.无法动弹.即使神通再强.也沒有用.”
“果然是老狐狸.”李阡陌苦叹一声.无话可说.
梦千秋满面得意地捏着一根金针.伸手就朝朝风府‘穴’扎去.
李阡陌见他手臂伸來.倏然而动.动作快若闪电.一拳轰出.正中梦千秋‘胸’‘门’.“嘎啦”一声脆响.梦千秋‘胸’口陷下一寸.‘胸’骨断裂.倒飞出去.
李阡陌偷袭成功.自然不会放过这大好机会.快步追上去.又是一拳轰來.梦千秋虽然中招.但他到底是真人高手.应变神速.一见李阡陌杀來.顿时木杖直指.一下戳在李阡陌的拳头上.
李阡陌虽然沒有动用真力.但他‘肉’身力量太大.一拳将木杖打得寸寸而断.一往无前地朝梦千秋杀來.
梦千秋见情势危急.脚下一迈.身子倏然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已经出现在偏殿之外.
李阡陌追了出去.只见梦千秋手捂‘胸’口.嘴角直流血.气‘色’灰败.显然被李阡陌那一拳伤得很重.
“老东西.你惹谁不好.偏偏來惹我李阡陌.今日就是你的死期.”李阡陌双目瞪圆.猛然大喝.大‘阴’阳合气术已然使了出來.修为一下攀升道了合道三重第七个小玄关.
梦千秋双眼圆瞪.满面震惊地望着李阡陌.不置信道:“怎么可能.我明明封住了你的‘穴’道.为何你却沒事.”
李阡陌冷哼道:“你那点雕虫小技.也敢在老子面前卖‘弄’.受死.”
话音刚落.他已一拳击出.同时运转出玄龙九变秘法.修为暴增到合道四重境界.金‘色’拳影倏然出现.充斥着整个地底宫殿...
&bp;&bp;&bp;&bp;梦千秋见状大惊.沒有其他想法.只有逃跑.他立刻转头.抬脚一迈.虚空一阵扭动.他好似钻入虚空一般.消失在原地.
他刚消失.李阡陌拳影已然杀到.一声巨响.地底宫殿尽数摧毁.狂暴的力量充斥地底.无法散去.只能往上冲.一下将地壳掀起.只看见荒野之上.忽然爆炸起來.一座山一样的大地忽然被炸飞到空中.隆隆之声如天际惊雷.滚滚不绝.大地颤抖不已.
于此同时.一道人影从地底冲出.直奔天空.同时开口大叫:“李阡陌你等着.我会报仇的.”
“你沒机会了.”李阡陌也冲地底冲了出來.身子周围缭绕着五彩之光.是他的五柄神剑.
他劲力催动.凰血凤尾笛骤然响起“啾”的一声尖锐长鸣.梦千秋顿时脑中‘混’沌.神识一阵模糊.浑身真力停滞不前.身子定在了空中.
李阡陌一冲而上.五道剑光分散飞出.如过天雷电.划出五道美丽的弧线.同时击在梦千秋的身上.
五彩之光瞬间穿透梦千秋的身子.在那一刹那.虚空一阵剧烈扭曲.梦千秋身上衣服被震得片片碎裂.被风吹散.如秋风落叶.摇‘荡’落下.
五道光芒快速飞回.钻入李阡陌眉心.而梦千秋的身上开始出现血痕.越來越多.密密麻麻.布满全身.
“啪”地一声.梦千秋的身子忽然炸了开來.扬起一蓬血雨.变作了无数块的碎‘肉’掉落在地.从此以后.鬼谋先生在宇宙之中除名.
李阡陌望着满天掉落的碎‘肉’.面‘色’‘阴’沉如故.冷哼一声转头就走.直奔参同‘门’.
下午时分.李阡陌來到参同‘门’.扬声拜山.云牙真人听到李阡陌到來.十分惊诧.赶忙亲自出山迎接.
李阡陌并未向云牙真人兴师问罪.他知道云牙这人本质并不坏.只是无端被人利用了罢了.他跟云牙真人要人.云牙立刻命人将李沧海和云海棠带了出來.‘交’还给李阡陌.
李沧海和云海棠二人见到李阡陌后都‘激’动不已.云海棠定力稍差.竟掉下了眼泪.
李阡陌安慰了几句.便转头面向云牙真人.冷冷道:“云牙掌‘门’.我已经帮你完成了你的事情.现在是不是轮到你帮我了.”
云牙真人知道他说的是什么.点头微笑道:“李道友请自便.想要在哪一座山头布阵都可以.随意选.”
李阡陌运转天子望气术查看了一番.找了一座靠北的山峰.在上面布起了阵法.一个多月后.阵法完成.他们三人一齐走进了传送阵中.离开了参同星.
星空之路十分漫长.李阡陌在北河星的时候就计划好了最快的路线.总共要经过七十多颗星辰.也就是要传送七十多次.
每一次布阵至少要‘花’一个月.而且很多星辰上那些大宗‘门’十分高傲.不肯借地方给他们布阵.这种情况下.李阡陌免不了要‘花’一些时间.短则三五天.长则几个月.而且有的时候遇到突破修为的情况.就需要闭关.一下就是十几天到几个月.如此一來.他们的星空之路行程十分之慢.
但功夫不负有心人.李阡陌坚持了三十二年.终于來到了毗邻星.下一站就是他们的终点.须弥星.
这些年來.李阡陌疲于奔‘波’.在宇宙星辰之中穿梭.修为耽搁下了.三十二年的时间.他只进步到合道二重第九个小玄关.跟以前的修炼速度无法相比.但眼看须弥星就在前方.他暗暗开心.丝毫不为修为的事烦恼.
李阡陌修为虽然耽搁了.不过云海棠和李沧海的修为倒是稳步提升.云海棠突破到了合道二重境界.李沧海也成功打破桎梏.在李阡陌的指点下.踏入合道大能之列.他从修道至今才八十二年.如此短的时间就步入合道境界.在修道界十分罕见.
毗邻星上的星辰传送阵布置成功.他们三人‘激’动地走入传送阵中.沐浴耀眼亮光.消失不见.
须弥星北俱芦洲的一片荒野上方.忽然出现了传送阵的出口.李阡陌他们三人出现.徐徐降落在地.
望着苍凉的北俱芦洲.李沧海和云海棠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这里就是须弥星啊.”李沧海的语气失望无比.
“对.这里就是须弥星.”李阡陌目视远方.低声喃喃道.“一去八十二年.我终于回來了.”语气之中透着无尽的沧桑.
云海棠失望道:“这里这么荒凉.还不如我们‘玉’真星呢.”
“就是.”李沧海帮腔.
李阡陌淡笑摇头.沒有多说什么.缓缓飞入空中.朝东南飞去.李沧海和云海棠赶忙追了上去.急声问:“师父.你去哪.”
“纯阳宫.”李阡陌淡淡回答.
李沧海和云海棠听了后都在暗暗猜测纯阳宫是个什么地方.
过了大约十天.三人进入东胜神洲地界.东胜神洲乃灵韵之地.名山大川无数.山水宜人.修士众多.
李沧海和云海棠一进东胜神洲后便开心的大呼小叫.直夸是个好地方.浑然忘记自己十天前说的话了.
又过三天.他们到了纯阳宫.李阡陌來到华山外.还未拜山.却发现纯阳五子排了一排站在山‘门’口.一见他來.纷纷拱手欢迎.
李阡陌看得心头一热.感慨万千.落到他们面前.拱手长声道:“各位.久违了.”虽是简单无比的一句话.却道尽无限沧桑.
冯远山望着满面风霜的李阡陌.与当年的那个少年派若两人.心中也颇为唏嘘.长叹一声.道:“李贤侄.你终于回來了.师父在‘玉’清殿等你.”
“好.我这就去见他.”李阡陌点头.转身指着李沧海和云海棠.道.“这是我徒儿李沧海.还有徒媳云海棠.冯师叔帮我照顾一下.”
冯远山微笑点头:“你就放心地去见师父吧.多年不见.他很想你.”
“那我去了.”李阡陌说罢快步走进纯阳宫山‘门’.飞快朝‘玉’清殿奔去.
他刚走进‘玉’清殿.便发现道虚真人正在吕祖道象前闭目打坐.面朝大‘门’.
感觉到李阡陌來了.他忽然睁眼.‘露’出满面笑容.缓缓道:“你回來啦.”一别八十多年.道虚真人竟苍老了许多.身上的生命气息似乎都沒以前旺盛了.李阡陌知道.道虚真人的寿元快要到尽头了.
李阡陌走到他面前.在蒲团上坐下.长吸了一口气.道:“是啊.我回來了.”
他说罢解下背后的七星龙渊.递给道虚真人.诚恳道:“道虚前辈.在道宫秘境中.这七星龙渊果然帮我度过难关.救了我一命.现在物归原组.感谢万分.”
道虚真人接过七星龙渊.随手放至一旁.上下打量李阡陌.蹙眉道:“你的时间法则似乎又有进步了.”
李阡陌点头微笑道:“是啊.一不小心就忽然有了感悟.”
道虚真人闻言皱眉摇头.喟然叹道:“如此一來.你将无法突破合道三重境界.修为停滞不前.”
李阡陌淡然笑道:“既然走上了这条路.哪怕前面是万丈深渊.我也不会回头.”
“好.”道虚真人拍手一赞.开心道.“我辈修道之人就是要有这种逆天而上的气概.”
李阡陌坦然接受他的称赞.想了想.问:“道虚前辈.可知道白目和丹辰子最近可好.”
“他们很好.”道虚真人满面微笑道.“白目在迦兰寺.丹辰子在蜀山.若是他们知道你归來.一定会赶來看你.”他说到这里忽然顿住.拈了拈雪白长须.问.“你既然回來了.接下來有什么打算.”
李阡陌闻言神‘色’忽然一黯:“我想去一趟逍遥谷.”
“嗯……”道虚真人拈须点头道.“你的心结起于逍遥谷.自然也该去那里了结.”
李阡陌道:“确实如此.不过.我在远处星辰上收了一个徒弟.叫李沧海.现在他和他道侣都虽我來了须弥星.我不方便带他们去逍遥谷.还请前辈你帮我代为照顾一下.”
“这个你放心.”道虚真人抬头傲然道.“他们在我纯阳宫.绝不会少半根汗‘毛’.”
别人说这句话李阡陌或许不信.但这句话是道虚真人所说.那就另当别论了.
李阡陌又跟道虚真人讲了一下这些年來的经历.二人都破为感慨.唏嘘不断.之后李阡陌便辞别了道虚真人.孤身前往逍遥谷.
逍遥谷与纯阳宫离得很近.只几个时辰便到了.他原本想悄悄破开护宗大阵进去.不让人察觉.
但他想到逍遥谷加在自己身上的伤害.不禁怒气暗生.心想:若是悄悄进去.太过自丢身份.不如大模大样拜山來得痛快.一念至此.他立刻扬声拜山:“大魔头李阡陌前來拜访逍遥谷方谷主.”
他如今行走修道界.沒有什么名头.唯一的名头便是尽人皆知的大魔头称号.为了不堕了自己的威风.他便用起了这大魔头的称号.
此言一出.逍遥谷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纷纷惊声大叫:“大魔头回來啦.”
“他不是死在道宫秘境中了吗.怎么回來了.”
……
李阡陌的一句话引逍遥谷中‘乱’作一团.一些刚入‘门’不久的弟子并不知道大魔头是谁.就有老资格的弟子给他们讲当年的故事.那些弟子听完之后震惊不已.莫名其妙地就对李阡陌产生恐惧.甚至把他想象成青面獠牙三头六臂的怪物.
李阡陌一声喊罢.静待回音.等了片刻.只听方宇轩的声音幽幽传來:“李道友驾临我逍遥谷.所为何事.”
李阡陌冷冷一笑.扬声又道:“自然是找方谷主有事.难道方谷主不欢迎在下.”
又过片刻.方宇轩声音传來:“李道友请进.”
话音落下.护宗大阵上忽然出现一道缺口.一丈见方.李阡陌长袖一摆.背负双手缓缓飞了进去.
他进逍遥谷后展开神识.四处查探.忽然发现天子峰上有一人气息平和.似乎威势无比.又似乎平易近人.竟是方宇轩.他不禁心中暗道:“沒想到方宇轩的修为竟‘精’进到如此地步.”
一念至此.他立刻转往西飞.直奔天子峰.
天子峰顶.一间茅屋随意搭盖.旁边就是万丈悬崖.方宇轩站在山崖之边面朝南方.目光深远.不知道在看什么.也不知在想什么.宽大的黑袍被山峰吹得飘‘荡’不止.整个人好似与山峰融为一体.
忽然.背后一声响.有人來了.方宇轩转头一看.只见來人目若寒星.双眉如刀.披头散发.一身青袍满是灰尘.
二人静静对视.一言不发.过了许久.李阡陌淡然一笑.语气沧桑道:“方谷主.久违了.”
“是啊.久违了.”方宇轩淡淡一叹.抬眼看天.“自逍遥谷大战之后.我们便再沒见过面.一眨眼间.一百五十年就过去了.”
李阡陌道:“虽是过了一百五十年.但方谷主风采依旧.”
方宇轩打量了一下李阡陌.见他满面风霜.青衫之上染满尘土.双鬓竟已生出几丝白发.不由蹙眉道:“你倒是贵人多劳.苍老了许多.”
李阡陌苦笑叹道:“不才落破经年.疲于奔‘波’.自然老的快了.”..
&bp;&bp;&bp;&bp;他们二人相对唏嘘,便好似多年未见的老友一般,二人蓦然对视良久,李阡陌开口道:“没想到方谷主不仅突破到了合道四重境界,还达到了第八个小玄关,看来逍遥谷的颓势将要扭转。”
李阡陌一言说到了方宇轩的痛处,逍遥谷在几千年前乃是五洲之内的一大强势宗‘门’,只因出了一个天才方乾,笑傲五洲无敌手,后来道虚真人忽然名动天下,方乾为了五洲第一的名头,与道虚真人相约在天子峰一战,可惜落败,还受了重伤,之后他便再也没有出过逍遥谷,几最后郁郁而终。
方乾一死,逍遥谷失去了支柱,人才越发凋零,‘门’派势头越来越低,渐渐有掉入二流宗‘门’的趋势,若不是丹圣孙伯清还在逍遥谷,只怕就有仇家来对付他们了。
逍遥谷如此弱势,方宇轩身为方乾之孙,自然想励‘精’图志,将逍遥谷发扬光大,奈何力不从心,一百五十年前的逍遥谷大战,又有三个太上长老陨落,逍遥谷几乎被‘逼’到了绝境。
到了如此山穷水尽的地步,方宇轩和孙伯清终于做出了一个决定:动用逍遥谷的底蕴-丹‘药’。
逍遥谷的丹‘药’天下闻名,丹‘药’堂每一代都会出现炼丹高手。丹‘药’堂曾出现过一个八品炼丹宗师,他耗尽一生时光搜罗‘药’材,终于炼出了一粒八品丹‘药’-忘情丹。
这忘情丹可是逍遥谷最大的底蕴之一,具体能产生什么样的效果,也是因人而异。
方宇轩本身资质过人,但为人重情,所以修为一直停滞不前,无法踏入合道四重的真人之境,他和孙伯清商量之后,服下了这一粒忘情丹,然后坐而悟道,竟一举突破到了合道四重,不仅如此,他的天资被忘情丹彻底‘激’发,修为一路攀升,短短一百多年的时光,他的修为竟提升到了合道四重第八个小玄关,估计再过不久就能达到合道四重大圆满。
方宇轩听了李阡陌的话后一阵蓦然,许久之后淡淡道:“这一切都是忘情丹的功劳,若不是有那丹‘药’相助,我恐怕到死都无法达到如此境界。”
李阡陌闻言一怔,心中暗道:“难道孔雀拿的那颗忘情丹给方宇轩吃了?太好了,太好了……”
他一念至此,脸上不禁‘露’出笑意,方宇轩见他莫名笑起,缓缓道:“我虽服下忘情丹,但这丹‘药’对我效用并不太明显,之前的所有事情我并没有忘记,只是,爱恨全都看淡了,你对我们逍遥谷做下的事情,我全都记得。”
他不提这事还好,一提起来便勾起李阡陌的怒火,只见他忽然敛起笑容,满面冷峻道:“我对逍遥谷做过的事情?哼,可笑,逍遥谷对我做的事情难道还少吗?”
方宇轩喟然叹道:“正因如此,我才不太记恨于你,不然我早已出手将你击杀。”
李阡陌冷笑摇头:“你以为你达到现在修为就能打得赢我吗?”
“当然!”方宇轩傲然负手,仰头朝天,道,“我知道你曾打败了五洲之内的众多真人高手,但那只是因为你动用了九龙玄黄阵,若没有那阵法,你不是我对手。”
“是么?”李阡陌嘴角一扬,冷冷笑道,“那我当真想领教一下方谷主的高招。”
方宇轩转头看向他,淡然问:“你不后悔?”
“后悔的应该是你。”李阡陌看了看气势磅礴的天子峰,道,“我听说这天子峰就是当年天才方乾与道虚真人斗法之处,不如我们今日也在这里论道灭神如何?”
“好。”方乾沉声一喝,身子倏然而动,伸出右手朝李阡陌抓来,口中高‘吟’,“朗朗乾坤无始!”
李阡陌见状大笑一声游步迎上,一指点向方宇轩掌心,长啸:“莽莽天地有终!”
方宇轩见他指力雄浑,破开虚空而来,不敢硬接,旋身一转,躲过这一道指力,竖掌成刀,对着李阡陌当头劈下,高声‘吟’道:“乾坤无始,天地无极,小猴子你见识短浅,也敢说天地有终!”
李阡陌双手一合,运转出了大‘阴’阳合气术,身子往后一纵,留下一串幻影,同时一拳击出,迎向方宇轩劈下的一刀,哈哈笑道:“‘混’沌生万物,既然有始,亦必有终,轮回之道,自然之理,无一遁逃,老匹夫你双眼昏‘花’,看不见大道至理,也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二人神通对碰,轰然倒退,四周树木和茅屋被他们二人的劲力摧毁得一丝不剩,只留下光秃秃的山头。
“好一个大放厥词!”方宇轩傲然长啸,纵身跃至空中,抬脚一踩,巨大的脚印封锁天空,朝着山头踩下,只听他道,“脚踩八方,诛尽天下妖魔!”
李阡陌哈哈一笑,右手握拳,一拳轰出,金‘色’拳影迎着方宇轩的脚印冲去,他口中高呼:“一拳横天,‘荡’尽宇宙星空!”
“你癞蛤蟆打喷嚏,好大的口气!”方宇轩须发飘‘荡’,双手成爪,对着西方一撕,虚空顿时被他撕裂,巨大的虚空裂缝瞬间将李阡陌吞噬。
只见黑乎乎的虚空裂缝之中一片‘混’沌,虚空‘乱’流横行,一道青‘色’身影忽然冲出,周围围绕着五柄神剑,散发奇异光彩。
五剑齐出,李阡陌傲然冷喝:“我是神龙出深渊,独步苍穹!”
他们二人每出一招,便会说一句话,要么褒扬自己,要么诋毁对方,此乃修道界一种决斗之法,名为论道灭神。
“论道灭神”起源于凡间的“辩合”,所谓“辩合”,就是两个意见相左的人各持自己的言论,然后辩论,知道击败对方的言论为止。
后来有修士将之运用至道法之中,在‘交’战之时以言语击溃对方的道心,这些话看起来平平无奇,一旦将对方道心击溃,后果极其严重,被击溃的道心永远无法重铸,修为将永滞不前,十分可怕,后来有人给这‘门’道法取了名字,就叫“论道灭神”。
方宇轩之所以要在此处与李阡陌论道灭神,是因为当年他爷爷方乾也在此处与道虚真人论道灭神,结果方乾落败,不仅神通不敌道虚,而且道心也被击溃,神通大减,最后郁郁而终,方宇轩有心要再创逍遥谷无上辉煌,便要以李阡陌开刀,将此修道界的大魔头的道心抹灭,这样一来,逍遥谷将名动五洲,万人敬仰。
他原本以为凭自己这么多年的道心感悟,对付这小小李阡陌应该不在话下,却没想到李阡陌这些年来虽然耽搁了修为,但却稳固了道心,二人言论争锋相对,竟在伯仲之间。
二人在空中‘激’烈对战,李阡陌打得豪情万丈,五剑齐出,有破天之势,长声一啸:“我吞吐星汉,渺睨众生,一手执掌宇宙星辰,成绝世主宰!”
方宇轩衣发舞‘荡’,祭出一支碧‘玉’笔,肆意勾画,笔尖之下流转出一幅山河世界,与李阡陌五行诛天剑阵对抗,冷然喝道:“你杀人无算,凶残成‘性’,双手沾满苍生血腥,将永堕魔道!”
“你迂腐痴顽,食古不化,囚自身于俗世樊笼,终不可翻身!”
“我继承先业,尽忠尽义,扬逍遥谷历代之威,击长空万里!”
……
二人从上午一直打到下午,引来了逍遥谷所有人围观,当那些弟子发现李阡陌居然跟合道四重第八个小玄关的方宇轩打成平手,不论神通还是道心都不落下风,顿时瞠目结舌,纷纷惊骇。
眼看太阳已经快落西山,西方天空被夕阳之光映得一片火红,层层白云被染成了金红之‘色’。
李阡陌和方宇轩一击之后各自分开,二人望向西方已经低垂的红日,竟不再打了。
那些围观的人正自奇怪,方宇轩忽然转头望向李阡陌,道:“李道友,看来你我想要分出胜负已然不可能,不如就此作罢吧。”
李阡陌淡然一笑,点头道:“确实如此。”说罢抬头望向西方天空片片金‘色’的云层发呆。
方宇轩忽然自‘胸’口‘摸’出一片残缺的骨头,道:“李道友,你母亲的骸骨我已找到,还给你吧。”说罢将骨头丢了过来。
李阡陌转身接在手中,仔细一看,果然是他母亲的遗骨,当年他母亲被杀,村子被焚,他在废墟之中只找出这一片母亲的遗骨,这也是母亲留给他的唯一的惦念。
望着手中母亲的骸骨,李阡陌心中悸动,无限往事涌上心头,眼眶中竟出现了晶莹之光。
远处围观之人望着这凶名赫赫的大魔头,只见他呆呆地飘立空中,衣发被傍晚的风吹得扬起,显得无比萧瑟,他们纷纷猜测这大魔头在想什么。
李阡陌神伤许久,终于收拾起心情,将母亲的遗骨收起,转身面向方宇轩,拱手长身一拜,缓缓道:“多谢方谷主。”
方宇轩淡然道:“不必谢我,这孽是我们逍遥谷造下的,自然也该由我们逍遥谷偿还,天道循环,报应不爽。”
李阡陌点了点头,知道他说的有道理,沉默片刻之后,忽然开口道:“方谷主,李某有一事相求。”
“何事?”方宇轩问。
李阡陌转身看了看远处逍遥谷众人,在众多人群之中,看到了一个妙丽身影,那是他朝思暮想的执念,正是孔雀。
他转身面朝方宇轩,坦然道:“方谷主,我想跟孔雀单独谈谈。”
他此言一出,四座皆惊,所有人的目光尽都落在孔雀身上,许多人并不明白其中缘由,纷纷惊问:“这大魔头和五音宫的孔雀主事有什么关系?”
此刻人群中的孔雀也望向这里,满面愕然和惊讶。
方宇轩转头看了一眼孔雀,摇头苦叹:“你还是不要见她了吧。”
&bp;&bp;&bp;&bp;“为何?”李阡陌皱眉问道。
“她已不是当年的孔雀了。”方宇轩无奈叹道,“孔雀已经继承了她师父的位置,成为了五音宫主事。”
李阡陌闻言转头悠悠望着孔雀,果然发现她的修为已经达到了合道二重大圆满境界,进速之快简直神奇。
“这是怎么回事?”李阡陌皱眉道,“五音宫内定的接班人不是于紫晴吗?”
方宇轩淡淡道:“是于紫晴让她做的,首先就是为了不让你再来烦她,其次也是孔雀服下忘情丹的缘故,她服下忘情丹后修为急速攀升,于紫晴自认修为不如她,便让她做了五音宫主事。”
“她……服下了忘情丹?”李阡陌闻言愕然失声,转头望了望孔雀,又看了看方宇轩,面肌颤动数下,咬牙道,“你不是说忘情丹被你服了么,她怎么……”
“有两颗。”方宇轩打断他,淡然解释道,“我服用的那一颗,是丹‘药’堂先祖留下的,她服用的那一颗,是从上清道界中带回来的,她现在已经忘却了心中至爱,早已不认识你了。”
“不认识我?”李阡陌闻言忽然感觉头晕目眩,身子摇晃了几下,差点就要从空中跌落,好在他勉力镇定心神,这才稳住了真力,惊声道,“她真的不认识我了。”
方宇轩淡然点头,道:“你现在对于她来说就是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所以你还是别去打扰她了。”
“不可能……这不可能……怎么会这样……”李阡陌顿时六神无主自语不止,摇头不信这一切。
“你不相信也得信,这是事实。”方宇轩黯然一叹,悠悠道,“你和孔雀缘尽于此,何必强求。”
“我就要强求!”李阡陌猛然大喝,这才发现自己失态,稳定下‘激’动的情绪,道,“方谷主,我还是要跟她单独谈谈,我不相信她会忘记我。”
方宇轩闻言暗暗叹息,蹙眉沉‘吟’了片刻后无奈点头道:“那你自便吧。”说罢倏然转身飞走,一身黑袍随风飘‘荡’,渐渐远去。
李阡陌闻言赶忙转身飞到孔雀面前,于紫晴忽然上前横身拦住他,道:“李阡陌,请不要‘骚’扰我家主事。”
李阡陌见状皱眉,冷声道:“你们谷主都没意见,何时轮到你来‘插’手,让开!”
于紫晴闻言无言以对,只得讪讪退至一旁。
他满目柔光望着孔雀,只见孔雀发髻高耸,早已不是当年的少‘女’模样,比以前更加成熟美丽,她满面困‘惑’地看着李阡陌,良久之后皱眉道:“你认识我?”
“是啊,我认识你。”李阡陌涩声一叹,干笑道,“可否找个地方单独聊聊。”
孔雀皱了皱眉,道:“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
李阡陌闻言一怔,沉默了片刻后忽然转头扫视了一眼这些瞧热闹的众人,冷然喝道:“你们全都走开!”
众人闻言纷纷心头发颤,话音刚落就纷纷四处逃散,只片刻工夫,这里就只剩孔雀和李阡陌两个人了。
孔雀没料到他还有这一招,皱眉望着李阡陌,问:“你是什么人,我的同‘门’为何如此怕你。”
“我是什么人?呵呵……”李阡陌苦笑自嘲,目光柔和地望着孔雀,道,“我是和你有三生之约的人,你曾经答应过非我不嫁,我也曾说过非你不娶。”
“胡说八道!”孔雀闻言立刻瞪眼喝叫,“你居然敢对我无礼!”
李阡陌摇头苦叹:“我没有胡说八道,我所说句句属实,没有半分虚假。”
孔雀冷眼望着他,道:“没有胡说?那为何你说的事情我一点都不知道?”
李阡陌无奈道:“那是因为你服用了忘情丹,忘记了很多事情,特别是心中越爱的人,你忘得越彻底。”
“我服用了忘情丹?”孔雀皱眉不信,冷冷道,“为何我自己不知道,你休想骗我,我根本不认识你!”
李阡陌闻言悲然,仰头长吸一口气,仿似自语:“还记得那时候我是废体,经常受人欺负,每次被你遇到,你都会帮我出头,赶跑那些欺负我的人,从那时候起,你的影子便深深地印在了我的脑海里,无论怎么样也擦不掉,抹不去,也许正是因为如此,你在我心中才如此深刻,刻骨铭心,我眼中只有你,再也看不到其他‘女’子……”
他淡淡地诉说着自己心中的话,孔雀听得竟有些痴了,睁大眼望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心中暗道:“世上竟有如此痴情的男子,可是我真的不认识他,他为何一定要说认识我,还说我就是他心中的那个‘女’人?”
李阡陌终于将心中的话一口气说完,双目柔和地望着孔雀,孔雀被他眼神一看,心中颤抖,好似被电击了一般,慌忙转开眼神,不敢看他。
李阡陌缓缓伸手握住他芊芊‘玉’手,孔雀浑身一颤,惊声叫道:“你……你干什么?”说罢想要甩开,但李阡陌手上的力气很大,她挣不脱。
李阡陌紧了紧握住他的手,淡然笑道:“你随我来。”说罢拉着她直往五音宫方向飞去。
孔雀无奈地被他拉着飞,发现这是去五音宫的方向,不禁疑‘惑’问:“你带我去五音宫干什么?”
“到了你就知道了。”李阡陌回头朝她淡淡一笑,继续往前飞去。
很快,李阡陌带着她到了五音宫,但却转了个方向,朝南飞去,然后落在了一洼水潭之前,这里就是李阡陌当初洗髓伐脉的地方-秋月潭。
孔雀愣然望着平静的潭水,转头目视李阡陌,不解地问:“为何带我来秋月潭。”
“因为这里曾经发生过一个美好的故事,让我一生都难以忘怀,我相信你也不可能忘掉。”他笑了笑,忽然取出一支紫‘色’竹笛,笛尾长着一根竹枝,上面还有不少竹叶,被风一吹,簌簌晃动,发出“哗啦啦”声响,悦耳清心,十分美丽。
“好笛子!”孔雀是音律大行家,一看到这凰血凤尾笛便双眼一亮,脱口称赞。
李阡陌只是淡淡一笑,横笛凑于嘴边,缓缓吹奏起来。
他所吹曲目乃是当初孔雀教他的那一曲,这曲子也不知道叫什么名,是用来布五音阵的,十分动听,时而婉转,时而悠扬,像鸟儿叽喳欢叫,又似流水哗哗。
孔雀听到这笛音后浑身一震,竟被笛音代入幻境之中,仿似看到了片片白云飘于蔚蓝天际,有好像看到许多夜莺在枝头欢唱。
李阡陌见她表情怔忡,显然是被自己的笛音所醉,顿时心喜,暗暗将真力催动起来,笛音有了真力催动,顿时更加悦耳,声音传遍逍遥谷每一个角落,即便捂上耳朵都能清晰听见。
孔雀在幻境之中越陷越深,无法自拔,渐渐地,她看到了一个人影在茫茫雾气中若隐若现,那人的身影是如此熟悉,但她却记不起是谁,便大声问:“喂,你是谁?”
那人没有回答,忽然转身远去,孔雀见状大急,追了过去,追了许久,那人忽然停下,来到一个水潭边,开始脱衣服,孔雀见状羞得满面通红,想要扭过头去,但偏偏有忍不住想看。
忽然,“呼啦”一声,水面破开,钻出一道倩丽身影,长发披散,香肩半‘露’,雪白晶莹的肌肤好似在散发着莹白光辉,水中那人竟是自己……
李阡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吹奏这首曲子,仿佛不知疲倦,从太阳入山一直吹奏到隔日清晨,孔雀一直愣愣地站在那里听着,丝毫没有动过,她早已陷入幻境之中,到现在还没醒转。
终于,笛音停了,李阡陌缓缓放下笛子,静静地望着孔雀。
孔雀呆滞的目光中渐渐有了神采,她动了,缓缓转头,望着李阡陌,一双翦水秋瞳闪着奇异的光彩,好似藏着什么东西一般,复杂难明。
“阡陌,是你,真的是你!”孔雀忽然凄楚一叫,泪水夺眶而出,奔涌不绝。
李阡陌顿时惊喜‘交’加,一把将孔雀揽在怀中,紧紧抱住:“是我,我回来了,我来履行我的诺言了。”
“我想起你来了,我想起你来了……”孔雀不断重复这句话,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落下,将李阡陌的后背浸湿。
李阡陌抱着孔雀,早已‘激’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又哭又笑,仿佛回到了从前。
他们二人经历了诸多坎坷,终于再次相见,心中‘激’动得难以附加,互诉了一番衷肠之中,终于稍微冷静下来,李阡陌伸手替她拭去泪水,道:“孔雀,既然我这次回来了,你就嫁给我吧,还记得我们当初的约定吗?”
“嗯,记得。”孔雀点头,双颊微红。
“那你愿意嫁给我吗,我会一辈子对你好。”李阡陌深情地望着她,满面期待地望着她。
孔雀垂头‘揉’‘弄’衣角,一张脸红得仿似天边云霞,局促了许久,她终于点头:“嗯。”
李阡陌见状差点开心得蹦起来,开心道:“好,咱们立刻便让天地见证,结为夫妻。”说着就‘激’动地拉着她要当场跪拜。
孔雀却摇头道:“不行,成亲怎能如此草率,我要光明正大地嫁给你。”
“这哪里不光明正大了?”李阡陌闻言愕然,眨眼不解地望着她。
孔雀狡黠一笑,道:“你须得去找谷主提亲,然后在逍遥谷办一场隆重的婚礼,还要邀请各大‘门’派的人前来观礼,我才能嫁给你。”
李阡陌是个离经叛道之人,最讨厌这些繁文缛节,听了之后微微皱眉,但他现在心情大好,只要孔雀肯嫁给自己,怎么样都行,立刻就点头道:“好,我现在就去找方谷主提亲!”说罢欢声长啸,划破夜空而去。
&bp;&bp;&bp;&bp;李阡陌去辉月殿找方宇轩提亲,方宇轩起初不同意,认为孔雀与他情缘已尽,但当他得知孔雀居然战胜忘情丹想起李阡陌时,他震惊不已,不得不承认孔雀对李阡陌的思念无人能及,惊叹之后他便同意了这‘门’婚事。
接下来便是筹办婚礼,婚礼定于七天之后,既然孔雀要一场隆重的婚礼,李阡陌便如他所愿,让方宇轩广发喜帖到各大修真宗‘门’和知名散修,邀请他们前来逍遥谷参加婚礼,即便是二流的宗‘门’也收到了他们的邀请。
李阡陌要和孔雀成婚的消息如风一般传遍五洲,修道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也成为了众修士津津热道的话题。
逍遥谷里这几天一直在忙着布置喜堂喜房之类的东西,十分热闹,这些事都无需李阡陌自己动手,逍遥谷弟子众多,方宇轩一声令下,谁敢偷懒,李阡陌回到天机阁故地思旧,耐心等待成亲之日到来。
婚礼消息放出的第三天,李阡陌正在房中打坐,一道洪亮声音从外面传来:“老大!”
李阡陌闻言赶忙收功站起,惊喜叫道:“是吕放!”他赶忙推开房‘门’,只见吕放刚好走进院中,一张脸笑得都变形了。
吕放一见到李阡陌,顿时‘激’动得不行,冲过来想要来个热情拥抱,但转念想到两个大男人这样不好,一拳打在他‘胸’口,欢喜不已道:“老大,我终于见到你啦。”
“是啊,好多年不见了。”李阡陌微笑点头,打量吕放,发现他的修为已经进入了合道二重境界,不禁喜道,“好啊,你修为进步‘挺’快。”
吕放开心道:“嘿嘿,这还得多谢了老大你给我喝的那滴血,比什么灵丹妙‘药’都好使。”
李阡陌带着他到院中桌边坐下,笑问道:“你这些年一直在逍遥谷吗?”
“是啊。”吕放闻言忽然肃颜道,“为了提升修为,我一口气闭关一百多年,直接从五行境界提升到合道境界,然后就出去历练道今天,要不是听说你要跟孔雀结婚,我也不会急着赶回来。”
李阡陌闻言点头道:“原来你一直在闭关,难怪我再回逍遥谷的时候没看到你。”
吕放一听这话顿时莫名‘激’动起来,兴奋无比道:“老大,听说你上次在逍遥谷大杀四方,将各大‘门’派的几十个大贤高手杀得片甲不留,是不是真的?”
李阡陌点了点头道:“那天确实我是有生以来最大的杀孽。”
“杀什么孽啊!”吕放瞪眼高叫道,“那帮老东西死了活该,居然敢害我老大,简直是自寻死路,刘坤元那老东西最该死,他颠倒黑白陷害你,据说你最后把他心都给掏出来了,掏得好啊,他的心是黑‘色’的吗?”
李阡陌闻言摇头长叹,语重心长道:“吕放,我杀人是被‘逼’无奈,不能因此而寻找自己的满足与快乐,否则会堕入魔道。”
吕放闻言一怔,眨巴着眼看着李阡陌,不知道他这话什么意思,但李阡陌一向说话高深,他是知道的,想不出来索‘性’不去想,摆手道:“好,老大你不喜欢听,那我不说这个了。”他转口又问,“老大,这些年你在外面肯定有很多经历和见闻,讲给我听吧。”
李阡陌反正左右无事,点了点头,开始给他讲这些年来自己的经历,二人一谈起来便没玩没了,很快天便黑了,吕放简直就是个狗皮膏‘药’,非要赖在天机阁过夜,李阡陌拗不过他,只得答应了。
接下来的几天,吕放每天都缠着李阡陌,说是在他成亲前要好好跟他通通感情,以后就没机会了。
婚礼的日期在一步步地迈近,李阡陌心中也越来越‘激’动,终于,到了成亲的日子,逍遥谷各部的建筑都打扫一新,到处挂起了大红绸缎和灯笼,比任何时候都热闹。
天刚‘蒙’‘蒙’亮,第一批宾客便到了,李阡陌出谷迎接,发现是蜀山和迦兰寺的人,为首的竟是丹辰子和白目。
他们三兄弟见面顿时‘激’动地聊个不停,李阡陌便没空去接待其他宾客了,换成裴元和裴渺二人去。
李阡陌带着白目和丹辰子回到天机阁,二人自然要问起李阡陌这些年的遭遇,李阡陌就把自己在各个星辰的经历将给他们听。
等到他讲完之时,已是下午,于紫晴来催他沐浴更衣,然后就走了,白目原本还要拉着李阡陌聊个没完,丹辰子硬是把白目拉走了,他不可不像白目那么没眼劲,打扰人家成亲。
送走了白目和丹辰子,李阡陌赶紧沐浴,换上大红的新郎穿戴,对着镜子一照,十分满意,他正照着镜子,一名五音宫‘女’弟子来了,接他去参加典礼。
此刻辉月殿上早已摆满了宴桌,各大‘门’派的掌‘门’和长老都来了,纷纷窃窃‘私’语,议论这桩婚事,只听有人低声道:“唉,我们终究不及逍遥谷聪明啊,你看看方宇轩,不费吹灰之力,用一个‘女’弟子便将李阡陌揽了回去,方宇轩这些年如日中天,一身修为进步神速,如今再加上李阡陌这凶名赫赫的‘女’婿,简直是如虎添翼……”
喜堂之上人太多,嘈杂得厉害,过了许久,方宇轩自殿后出现,登上主座,对着各派魁首行了个礼,满面微笑道:“多谢各位能赏脸参加我派弟子孔雀和李阡陌的成亲典礼,今天是个大好日子,咱们只谈喜事,不要提及修道之事,免得坏了气氛,各位以为如何?”
他话音落下,众人拱手还礼,纷纷称好,方宇轩满意点头,孙伯清登场,他手中‘药’杖轻顿,老态龙钟道:“各位修道界的魁首,李阡陌和我逍遥谷渊源颇深,爱恨纠葛,最终能以此方式化解多年怨恨,也是美事一桩,所以请各位不要再有其他猜测之心,只要衷心祝福便可,今日老夫担当主婚之人,吉时将至,有请二位新人入场!”
“二位新人入场!”‘门’外忽然有人高呼,李阡陌和孔雀分别从左右方向走来,在殿‘门’口相会,孔雀此时身穿凤冠霞帔,头顶红纱盖头,那美妙的面庞在轻纱之下若隐若现,李阡陌望着如此模样的孔雀,心知多年的愿望终于要实现,‘激’动不已,伸手牵住她纤纤‘玉’手,一齐迈步缓缓走入辉月殿。
他们二人在众人的注目下缓缓走向孙伯清,十几丈的距离他们竟走了很久,李阡陌心情格外复杂,好似想要永远这么走下去,又很想快点走到,那样就能立刻和孔雀行夫妻之礼了。
终于,他们来到了孙伯清面前,双双朝孙伯清行了个礼,孙伯清眯眼笑道:“李阡陌,恭喜你了。”
李阡陌淡笑拱手:“多谢孙师伯。”
孙伯清笑呵呵道:“看来你很着急啊,这么快就叫我师伯了。”说罢哈哈一笑,扬声道,“既然二位新人已至,那我们就不耽误时辰了,即刻开始行夫妻大礼,第一拜,敬这天地!”
李阡陌和孔雀转身,面向辉月殿大‘门’作揖行礼。
孙伯清捋须微笑看着他们二人,十分开心,等到他们行完礼,又高声道:“第二拜,敬高堂!”
李阡陌和孔雀转回身来,只见高坐之上只有方宇轩,他就是高堂了,李阡陌虽然不太情愿,但为了娶孔雀,他什么都能忍,和孔雀一起躬身对着方宇轩行礼。
孙伯清眉开眼笑又道:“第三拜,夫妻对拜!”
李阡陌和孔雀双双转身,隔着薄纱对望片刻,就要拜下,这一拜完成的话,孔雀和李阡陌就是夫妻了。
“等一下!”就在他们准备夫妻对拜之时,‘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冷喝,众人纷纷一惊,心中暗叫,“我的乖乖,谁的胆这么‘肥’,居然敢来大魔头的婚礼上捣‘乱’!不要命了!”
李阡陌也是一愣,随即皱眉看向殿‘门’,只见一个黑衣青年大步走了进来,他看清这青年面目之后心中一震,失声道:“樊清火!”
来人正是樊清火,李阡陌虽然与他没太大的‘交’情,但多少见过几面,当初樊清火将铃铛托付给自己的时候,他可以看出樊清火也是重情之人,心中对他映像颇为不错,但此刻他却来打扰自己的婚礼,不禁让他恼火。
他虽恼火,但却不失理智,心中暗忖:“樊清火不可能无缘无故来捣‘乱’,难道是因为铃铛?”
他正神思不属地沉‘吟’着,樊清火已经走至殿心,孙伯清看了看他,皱眉不悦道:“樊清火,我们似乎没有邀请魔道中人,你为何不请自来,还阻碍婚礼进行!”
樊清火拱手行礼,不卑不亢道:“清火不请自来,十分抱歉,但李阡陌和孔雀姑娘的婚礼,不能进行下去了。”
孙伯清刚想说话,李阡陌皱眉冷声道:“你说什么!”
樊清火满面怒‘色’地望着李阡陌,咬牙切齿道:“李阡陌,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个好人,会善待我妹妹,却没想到,你竟是如此的禽兽不如!”
李阡陌闻言心中一颤,暗暗道:“看来他知道我和铃铛发生那种事了。”
他无奈叹了一声,缓缓道:“清火兄,情之一字,复杂难解,我与令妹之事,终究是个误会,也非我所愿,我早已与孔雀有三生之约,无法对令妹负责,万分抱歉。”
“哈哈……”樊清火闻言仰头狂笑,笑声之中似乎有怨毒之意,等他笑完,双目‘阴’沉望着李阡陌,面肌颤抖道,“好一个无法负责,万分抱歉,你玷污了我妹妹的身子不说,还害得她怀上了你的孩子,而你呢,完事之后就不见人影,我四处寻找你,几次三番就要找到你,但每次都失之‘交’臂,最近八十多年更好,你去了那道宫秘境就再也没有音信,你怎么没有死在里面!”
“什么!”李阡陌闻言浑身一震,惊愕失声,“铃铛……怀了我的孩子?”
在座所有宾客也纷纷震惊,不知这是唱得哪一出,但他们都知道,似乎有好戏看了,纷纷幸灾乐祸地望着李阡陌。
&bp;&bp;&bp;&bp;李阡陌正自惊愣,忽听耳边传来冰冷的声音:“你跟别的‘女’人好上了?还怀了你的孩子?”
李阡陌闻言心头一颤,转头发现孔雀已经掀开盖头,一双翦水秋瞳冷冷望着自己,泛着凄凉之光,泪水正在缓缓增多,在眼眶中晃动。
他赶忙道:“孔雀,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有机会我一定跟你解释……”
“还解释什么!”孔雀忽然凄厉大吼,尖叫声吓了在场众人一跳,全场顿时静谧无比,所有人都满是惊愕地望着这一对新人,很想知道接下来将会发生怎样事情。
孔雀忽然扯下红纱盖头,狠掷于地,然后又摘下凤冠,一头青丝顿时垂下,她将凤冠狠狠砸在地上,明珠洒了一地,李阡陌望着被摔毁的凤冠,心中悲然,只在重复一句话:“完了,完了,完了……”
孔雀砸完凤冠,依旧不解怒气,猛然转身面向宾客,高声冷然道:“各位修道界名宿今日都在此,请为晚辈做个见证,晚辈孔雀从今以后与李阡陌一刀两断,恩断情绝!”
众人闻言纷纷愕然,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但仔细一想,这结果似乎很正常,他们幸灾乐祸地看向李阡陌,只见李阡陌此时愣在那里不言不语,双目无光,好似呆了一般。
孔雀说完那几句话后快步冲出了辉月殿,御风而去,过了片刻,一道红影飘落在辉月殿前,竟是孔雀穿的霞帔。
方宇轩此刻眉头紧锁,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殿中众人纷纷议论起来,‘乱’哄哄一片,白目和丹辰子远远望着还在发呆的李阡陌,心中为他伤悲,刚想要上来安慰几句,却见樊清火走到李阡陌面前,冷冷问:“想见我妹妹和你的孩子吗?”
李阡陌的眼中终于恢复了光彩,点头木然道:“想!”
“跟我走。”樊清火说罢猛然转身,大步朝辉月殿外走去,李阡陌跟了上去,背影有点落寞。
樊清火带着李阡陌出了逍遥谷一直往北飞,两天之后,离修魔‘洞’已然不远,樊清火带着李阡陌在一处深山落下。
李阡陌望了望茂密的山林,疑‘惑’道:“铃铛在这里?”
樊清火摇头冷然道:“不在,我带你来这里换衣服,你总不能穿这身衣服去见她们。”
李阡陌垂头看一眼自己的衣衫,这才发现那套新郎的穿戴还在身上,赶紧脱了下来,换了一身青衫穿上,然后和樊清火继续往前飞。
又过了两个时辰,日已偏西,终于到了修魔‘洞’。
只见前方出现一座座高山,好似一群人拥抱在一起,十分壮观,樊清火带着他落在一座高山脚下,口中默念,手中掐决,打入大山之中。
过得片刻,只听见“轰隆隆”声响传来,大地在颤抖,高山在缓缓移动,左右分开,最后‘露’出了一道狭长的裂谷。
樊清火带头走进了裂谷中,李阡陌跟在他身后。
往前走了一会儿,裂谷到头,出现了一道‘门’,镶嵌在山中,‘门’额全部以汉白‘玉’石雕刻而成,匾额上三个大字-修魔‘洞’。
樊清火对着大‘门’猛喝一声:“开‘门’!”
石‘门’缓缓移开,有人齐声称颂:“欢迎少主归来!”
樊清火带着李阡陌走进大‘门’,进去之后只见是一条通道,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出现许多岔路,樊清火随便择了一条,继续往前,又出现很多岔路,简直就如‘迷’宫一般。
在这复杂的通道中走了许久,前方忽然一亮,前面没路了,乃是悬崖绝壁。
站在‘洞’口朝下看,只见这是一片巨大的山谷,谷中阁楼宫殿无数,坐落于群山怀抱之中,天空布着一座巨大的法阵,将这整座山谷覆盖,除却阳光空气,什么东西都无法进来。
愣愣望着这一片山谷,李阡陌暗叹道:“这里虽然不及逍遥谷美,却很有气势。”
樊清火斜睨他一眼,冷哼道:“我们修魔‘洞’不需要你来夸!”
李阡陌知道他记恨自己,便不多说,只是问道:“铃铛在哪里?”
樊清火狠狠瞪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径自飞入空中,折向西南,李阡陌御风跟了上去。
二人飞到一处山头上,这里是一块坪地,周围杂草丛生,奇怪的是在这么荒凉的山顶之上居然还有一条羊肠小路,曲折蜿蜒,不知通往哪里。
樊清火落下后就一直沿着小路迤逦向前,李阡陌耐心地跟着,猜想铃铛应该就隐居在这山上。
终于,樊清火忽然停了下来,指了指前方的两棵青松,冷冷道:“就在前面,你过去吧。”
李阡陌愕然看向那两棵青松,浑身一震,脸‘色’大变,摇头喃喃:“这不可能。”
他说罢失魂落魄地往那两棵青松走去,靠得越近,看得越清,只见两棵古老的青松之间竟是一座坟冢,碑上题字:爱‘女’樊清影之墓,落款是樊天,也就是樊清影的父亲。
李阡陌愣愣地望着碑上文字,不知为何,感觉浑身发冷,冷到颤抖,还有种灵魂被‘抽’离了身体的感觉,听到樊清火的脚步声来到自己身边,他转头望着樊清火。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李阡陌颤抖指着墓碑问。
“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樊清火望着墓碑,面肌颤抖,泪水在眼中晃动数匝,终于还是忍不住,夺眶而出,他咬了咬,道,“白目将妹妹送回来后不久,我和叔叔发现她竟怀孕了,我和叔叔仔细问她,最后才知道她和你发生了那样的事,虽说当时你昏‘迷’不醒,不能怪你,但事情走到今天这地步,一切都是因为你。”
他说到这里扑通一声跪倒在墓前,李阡陌也失魂落魄地跪下,樊清火抬袖拭去满面泪水,继续道:“妹妹的身体跟别人不同,她当初在娘亲肚子里时,娘亲被人打伤,然后死了,本来她的命也保不住了,是爹爹用大神通强行将她从娘亲的尸体里取了出来,还保住了她的命,命虽然保住了,但她却不同于正常人,她看上去永远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长不大,她的心智永远只有七岁,也无法成长,而且,她不能生育,一旦怀上了孩子,孩子出生的那一刻,便是她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
李阡陌听到这里终于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了,凄然地望着樊清影的墓碑,神伤自语,又像是与人对话:“为何世事如此‘弄’人,为何……我都干了什么,我到底做了什么孽……”
樊清火望着他凄然的模样,心中顿时好过了许多,暗暗道:“还算你有点良心。”一念至此,他起身道:“你在这里陪陪我妹妹,我会尽快安排外甥和你见面,时间紧迫,也不知道父亲何时出关,倘若被他知道你来了修魔‘洞’,他定会取你‘性’命。”
李阡陌转头望向樊清火,心中一暖,深深点头道:“多谢你了,清火兄。”
樊清火懒得跟他废话,立刻转身飞走,只留李阡陌一人在这里神伤。
李阡陌来到樊清影的墓碑前坐下,伸手抚‘摸’碑文上的樊清影三个字,喃喃道:“铃铛,哥哥来看你啦,欢喜么?”说着取出一壶灵酒,在手中晃了晃,微笑道,“哥哥还给你带了美酒,可是你最爱喝的灵酒哦。”他脸上虽在笑,心头却在滴血。
取下酒壶盖子,将酒水缓缓倾倒在墓碑之上,酒水浸湿墓碑,香气四溢,随风飘进了远处树林。
“铃铛,我记得你喜爱听我吹笛,我吹一曲给你听吧。”他说罢取出凰血凤尾笛,凑到嘴边缓缓吹奏起来,顿时,悠扬笛声响起,传遍山林,如怨如慕,如泣如诉,哀转不绝。
他这一吹起,就无法停下,夜幕低垂,明月高挂,山林中依旧响着这凄凉的笛声,被晚风吹到山林的每一处。
隔日清晨,山间雾重,笛声依旧没停,只见樊清影的墓前坐着一个青‘色’身影,正在吹笛,一头白发仿若霜雪,披散于背后,竟是李阡陌。
他的心太累了,一次次看到至爱之人从自己身边离去,而且都是因为自己,他就算是金刚铸就的心,估计也快被磨平了,铃铛的死对他来说是一个巨大无比的打击,以至于他一夜之间竟苍老若斯。
忽然,幽静的山林中有脚步声,一个十三岁大小的白衣‘女’孩正蹦跳走来。
李阡陌听到脚步声便停止了吹笛,他的笛声只为樊清影而奏,不给其他人听。
‘女’孩来到了这里,只见她眉若柳叶,双眼又大又亮,睫‘毛’修长,可爱中透着美丽。
‘女’孩看着李阡陌的背影,怯生生问:“老爷爷,是你吹的笛吗?”
李阡陌并未起身,转头看了她一眼,微笑点头:“是我。”
“啊!”‘女’孩看到李阡陌年轻的脸后掩口惊叫,惊惶道,“叔叔,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不是老爷爷,你的头发……”她惊讶无比地指着李阡陌的满头白发,说不出话来。
李阡陌还不知道自己满头青丝已然白了,扯过一绺头发看了看,苦涩一笑,长声叹道:“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女’娃娃,终有一天,你也会变得跟我一样的。”
&bp;&bp;&bp;&bp;‘女’孩听了他的话后咯咯一笑向他走來道:“才不会呢舅舅说我永远都是这么大永远也长不大”
“你舅舅那是哄你呢”李阡陌涩然笑道“在长辈的眼里孩子永远都是孩子孩子长再大他们也依旧还是把你当孩子对待”
“是这样么”‘女’孩定住了脚站在李阡陌五尺之处歪头看着他
“是这样的”李阡陌点头
“可是舅舅说我这是遗传我妈妈他说我妈妈就是得的这怪病……”‘女’孩儿闻言撅嘴嘟哝
李阡陌听得浑身一震抬眼惊望这‘女’孩失声问:“你妈妈叫什么”
“喏”‘女’孩指着樊清影的坟冢“这就是我妈妈的墓”
李阡陌闻言再次心头剧颤震惊而又‘激’动地望着‘女’孩无意间瞧见了她挂在腰间的金‘色’铃铛这是当年樊清影佩戴的她那铃铛的名字也由此而來
原來眼前这个懵懂少‘女’就是李阡陌的‘女’儿是铃铛给他生的千万种情绪瞬息涌上他的心头他似有千言万语想要对‘女’儿说但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來最后只是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樊轻离”‘女’孩眨着一双美丽大眼望着李阡陌
李阡陌听到她名字后顿时怔忡失神念道:“轻离轻离樊轻离说的不就是我么可笑啊可笑太可笑了我都做了什么……”
他此刻心智‘混’‘乱’垂头胡言‘乱’语樊轻离看得害怕往后缩了两步怯生生问:“叔叔你怎么了”
李阡陌正在胡言‘乱’语被樊轻离一声叫醒他抬头望着这张稚嫩的面庞好似世间沒有一样东西能够与之媲美他愿意为她付出自己的一切包括生命
“轻离你乖吗”李阡陌忽然开口问
樊轻离闻言嘻嘻一笑:“轻离最乖啦修魔‘洞’的人都夸轻离乖”
李阡陌点头道:“既然你是乖孩子便要好好奖励叔叔虽然沒有太大的本事但可以完成你一个心愿只要叔叔能做到就算拼上‘性’命也会去为你完成心愿”
“真的吗”樊轻离闻言开心直跳但只欢呼一声立刻委顿下來垂头怏怏道“不行啊來之前舅舅说了不能要你的东西”
李阡陌闻言皱了皱眉:“是你舅舅要你來的吗”
“嗯”樊轻离点头一双大眼连眨道“舅舅说这里有个叔叔要见我我就來啦他再三‘交’代我不能收你任何东西也不能问你名字”
李阡陌闻言垂头默然他知道樊清火的意思樊清火这是告诉他樊轻离是修魔‘洞’的人即使他是她的父亲也别想跟她扯上半点关系最好也别相认
李阡陌知道自己乃祸‘乱’之身若是与樊轻离相认了只怕会给她带來意想不到的灾祸只能强忍心中剧痛打消心中认‘女’的念头但他实在觉得亏欠她们母‘女’太多想要为她们做点什么便坚持道:“沒事我只是帮你完成一个愿望不是送你东西不违背你舅舅的话”
“是么”樊轻离指尖戳着下嘴‘唇’满面疑‘惑’地望着李阡陌
“是的你都有哪些愿望说出來听听我会帮你去完成”李阡陌微笑望着她满面慈爱之‘色’
“我只有一个愿望”樊轻离开心叫道“就是带我爹爹來见我”
“你爹爹”李阡陌闻言浑身一颤心中不胜凄然自己就在‘女’儿面前但‘女’儿却不知道而他也无法去相认世上悲哀之事莫过于此了
“对啊我爹爹”樊轻离一提到自己的爹爹便莫名兴奋手舞足蹈地道“爹爹是世上最厉害的人他是大英雄专‘门’对付坏人可是这世上坏人太多了爹爹要去对付他们沒空來看我”
李阡陌将这些话一个字不落地听在耳中悄然背过身去泪水顺着面颊滑落樊轻离见他背对自己脆生生问:“叔叔你在听吗”
李阡陌抬袖拭去泪水展开笑脸转身道:“在听你爹爹真厉害”
“是啊爹爹最厉害了”樊轻离开心拍手满脸神往估计正在想象自己父亲的高大形象
“这也是你舅舅告诉你的”李阡陌问
“嗯是的”樊清影用力点头“还有二爷爷也这么说不过爷爷却不是这么说的”
“你爷爷怎么说”
樊清影闻言撅嘴不悦道:“爷爷说爹爹是天底下最坏的人坏事做尽的那种还叫我不用想他我才不信”
李阡陌苦笑叹了一口气道:“也许你爷爷说的是对的的呢”
“才不会”樊清影瞪眼高叫:“爹爹肯定是大英雄爷爷就喜欢吓唬人怎天凶巴巴的我才不喜欢他也不信他的话”
李阡陌望着她稚嫩的脸听着她童言稚语心中难以平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轻轻抚‘摸’她的头慈蔼道:“轻离你一定要知道你舅舅和你爷爷是这世上最爱你的人他们说的任何话都是为你好”
“可他说我爹爹不是大英雄”樊轻离撅嘴不忿大叫
李阡陌冷笑自嘲:“他本來就不是什么大英雄他是个大魔头”
“我爹爹才不是大魔头他是大英雄”樊轻离一把拨开他的手愤怒大叫气鼓鼓地瞪着李阡陌
李阡陌见状无奈心中暗忖:“罢了既然我无法与她相认为何还要破坏她心中那个父亲的形象”一念至此他点头微笑道“对你爹爹是大英雄他神通盖世义薄云天这世上沒人能与他相比”
“沒错沒错就是这样的这些词我都不会说”樊清影开心拍手欢喜无比地望着李阡陌
李阡陌刚想说什么天空飞來两道身影他转头一看是樊海和樊清火
樊海和樊清火快速朝这里飞來瞬息便到稳稳落定樊轻离看见他们两个來了欢呼一声冲了上去一头扑进樊清火的怀里李阡陌在一旁凄然看着羡慕不已
樊清火宠溺地轻拍樊轻离的头和樊海一起走到李阡陌面前冷冷望着李阡陌樊海见李阡陌满头白发不禁满面疑‘惑’道:“李道友你的头发怎么回事”
李阡陌淡然笑道:“沒什么小事而已”
樊清火冷冷道:“你能为了清影而一夜白了头也算是对她有情有义我便不多为难你了人你也见到了快点离开吧”
李阡陌凝望樊清火深吸了一口气道:“清火兄若是因为相认之事你大可放心我不会去做我只是想留在这里多看她两眼请你允许”
樊清火无奈摇头:“不是我不允许而是我爹爹不允许他现在正闭关你才能安然站在这里他随时都有可能出关若是出关看到了你只怕你会死无葬身之地”
李阡陌闻言缓缓抬起头目光哀然望着天空片片白云悠悠道:“若是能死在他手上也许会是一个最好的结局”
樊清火和樊海闻言同时一怔他们沒想到李阡陌竟会怀着如此巨大的歉疚居然愿意用‘性’命偿还对樊清影的亏欠这完全出乎他们意料之外
李阡陌话音刚刚落下便听到一声威严无比的声音传來:“既然如此那你便去九幽地府为我‘女’儿陪葬吧”伴随着声音传來一道强大无比的威势顿时笼罩整座山头
樊海和和樊清火同时失声惊叫:“糟糕他出关啦”
李阡陌此刻已有寻死之心并未有任何惊讶之情只是转头淡然望着西方只见一道黑‘色’身影飞速而來快若一道黑电所过之处虚空摧折天空留下一串长长的幻影
只片刻工夫那人影已到了跟前一脚稳稳落在山峰之上整座山都在轻轻摇晃吓得满山鸟兽惊叫飞逃
李阡陌望着來人只见是个老者虽已须眉皆白却是‘挺’‘胸’拔背甚是矍铄他身形高大而削瘦一身黑袍随风轻舞额头之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浓眉好死尖刀伸入鬓角两颊深深陷下显得颧骨很高因苍老而凹陷的双眼中尽显沧桑和智慧仿似他一抬首便能看穿这无尽的虚空一般
这人便是魔道第一高手樊天老魔据说修为不在若拙真人之下深不可测
李阡陌望着眼前这威严无比的老者拱手一拜恭敬道:“樊前辈你來啦”
“我來了你的死期也到了”樊天冷冷望着李阡陌眸中寒光迸‘射’
樊清火闻言浑身一震赶忙上前道:“爹爹此人不能杀”
樊天转头猛然一瞪眼厉声呵斥:“我是你老子还是你是我老子!”
樊清火被他呵斥顿时噤若寒蝉不敢再说什么偷偷向樊海投去求救眼神
樊海也对李阡陌的印象不错朝着樊天一拱手道:“大哥可否听我说几句”
“说”樊天冷喝充满怒芒的目光一刻都未离开李阡陌身上
樊海闻言赶忙道:“大哥李阡陌虽然做错了事但一切都不是他有心而为况且他现在已经追悔莫及因为愧疚太深一夜之间竟白了头”
“哼”樊海冷哼道“后悔有个屁用能让我‘女’儿活过來吗”
樊海知道跟他讲理已经讲不通了索‘性’道:“退一万步讲李阡陌乃是道虚真人中意的弟子道虚真人明摆着是想让他继承衣钵好保护纯阳宫你若杀了他只怕会触怒道虚真人”
&bp;&bp;&bp;&bp;“触怒了便又如何”樊天怒声大喝“他若喜欢來杀了老子便是但这‘混’账东西必须死”
樊海闻言愣在了原地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哑口无言
李阡陌见状叹道:“樊海前辈清火兄二位的心意我领了此事既然是我做下的便该由我承担不要再为我求情了”
樊天冷笑望着李阡陌道:“你倒是很有骨气以为我不敢杀你么”
李阡陌摇头凄然道:“世上有樊天不敢做的事吗”
“算你有见识”樊天冷哼道“小子你也算个人物我不想欺负你拿出你最厉害的神通來吧看你能在我手中撑下几招”
李阡陌木然摇头颓然道:“不必了一切都是我的错前辈你要杀便杀吧我绝不还手也不运功抵抗”他说到这里双手负于背后闭上了眼
樊天见状一愣随即冷哼道:“乔张做致既然如此那就别怪老夫心狠”他说罢缓缓抬起右掌周围的空气忽然剧烈流动刮起一阵强烈的风气流全部往樊天掌心钻去
樊清影一直在一旁懵懂地看着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看到这幅场面她终于知道了自己的爷爷要杀这个白头发的叔叔
她立刻跑了上去一把拉住樊天胳膊高声大叫:“不许你害叔叔”
樊天顿时一愣转头望向樊轻离只见她正怒气冲冲地瞪着自己一见如此模样他更加恼火心想:自己抚养她多年她竟掉转头來帮助这个从未见过一面的人一念至此心中对李阡陌恨意更加深了
李阡陌看到樊清影阻止樊天心中一颤泪水浸透了眼眶心头只有一句话:“这下就算死也值了”想到这里猛然大喝“來吧”
“好小子”樊天冷然道“既然你一心寻死那我就成全你我只打你一掌从此之后恩怨全消至于你的死活听天由命”
他话音刚落一掌倏然拍出青‘色’掌印被凝聚得跟手掌一般大小这样就不会伤及樊清影的坟冢而且威力数倍提升
他乃是合道四重大圆满的超级高手这一掌的威力何等厉害但李阡陌望着掌力朝面‘门’袭來竟丝毫沒有躲闪和抵挡的意思只是冷冷看着
掌力一闪而过轰然拍在李阡陌额头李阡陌顿时如断了线的纸鸢一般飞了出去越过厚厚的树林往山崖下方落去
樊轻离吓得尖叫一声愣在了原地樊清火则惊呼一声飞起想要去救
“你敢过去试试”樊天忽然冷声大喝樊清火闻言僵在了空中不敢动弹
“全都跟我回去”樊天冷声喝令说罢转身就走樊清火转头望向樊海樊海无奈摇头表示爱莫能助上前抱起被吓哭的樊轻离带着樊清火回去了
当晚樊海正在房中打坐敲‘门’声响起樊清火的声音传來:“叔叔我可以进來吗”
“进來吧”樊海收功说了声下‘床’來到桌边坐下樊清火走了进來
“这么晚找我什么事”樊海问
樊清火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叔叔我想去看看李阡陌是不是还活着”
“沒用的”樊海闻言摇头叹道“你父亲的修为你最了解李阡陌虽然‘肉’身很强悍但终归只是个巨擘修士而且他沒用运功抵御沒被那一掌打得粉身碎骨已经不错了”
樊清火闻言怔忡默然站在那里满面哀‘色’过了许久他长叹一声无奈道:“我虽然也心疼妹妹的死但李阡陌也是身不由己我们不该把这一切都归咎于他”
樊海闻言点头道:“你说得对可惜你父亲不明白这个道理”
樊清火摇头喃喃道:“也许爹爹知道的但是妹妹的死对他刺‘激’太大了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樊海闻言不禁唏嘘为李阡陌的死感到惋惜
清晨一湾清澈溪水在晨光照耀下闪烁着粼粼‘波’光绕山流向远方不知通往哪里
到了一处山脚溪水变浅伸手几乎就能从水底捞出鹅卵石來忽然一个人浮在水面流來到了这里就搁在了砂石上任清冷的溪水从他身旁缓缓流过
这人此刻双目紧闭一身青衫长袍头发白若霜雪面庞却十分年轻双眉如刀伸入鬓角十分俊朗竟是李阡陌
李阡陌那天被樊天一掌击落到山崖之下掉入溪水之中顺着溪水一路漂流到了这里搁浅了
他虽然被樊天一掌击中灵台要害但他身体实在太过强悍而且樊天在出掌的最后一刻竟收回了三成掌力看似威能无比实则已经被他刻意压制了所以李阡陌只是重伤并未死去而且经过这些天身子的自我恢复伤势竟已痊愈
李阡陌搁在溪水中许久眼皮忽然颤了一下似乎有意识了又过片刻他眼皮再次颤动数下缓缓睁开
“哗啦……”他从水中坐起转头四处看了看有点茫然怔忡四顾许久他垂头看了看自己好似看陌生人一般茫然站起身來哗啦哗啦地踩着水走上岸
站在岸边他依旧一脸茫然地四处观看过了许久才喃喃道:“这是哪我……是谁”
他似乎想不起事情了连自己是谁都忘记了他走到溪边对着水面照了照看清了自己的模样非常陌生完全不认识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会不知道自己是谁为什么我看自己的模样如此陌生……”他口中不断怔忡自问神不守舍地沿着溪流往前走在碎石地上留下一行脚印
也不知走了多久溪水到了尽头在这里汇入一条小河李阡陌转头看了看四周发现不远处有个村子农家屋舍在田野中若隐若现似乎还有人在田间劳作
李阡陌一看到有人立刻便走了过去踏上田埂正在田里锄草的一个农夫发现了他他看到一个年轻人竟生了一头白发十分惊讶待李阡陌走近他手拄锄头叫问:“嘿兄弟你是外乡來的吗”
李阡陌转头怔忡看了农夫一眼发现是个中年人不禁问:“请问你认识我吗”
中年农夫被他问得愣住了不禁摇头笑道:“我怎么会认识你我也是刚看到你”
“哦”李阡陌失望地点了点头转头准备离开
农夫感觉这人很怪便叫道:“你等等”
李阡陌转身疑‘惑’问:“还有什么事吗”
农夫扛起锄头走出田野來到田埂上打量了一下李阡陌望着他雪白的头发道:“你这一头白头发怎么回事看你样子顶多也就二十五岁怎么会满头白发”
李阡陌捞起自己一绺白发看了眼又看了看农夫的满头黑发问:“头发都是黑‘色’的”
“那当然啦”农夫瞪眼高叫“只有岁数大了才会变白你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把”
李阡陌茫然摇头:“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谁”
“啥”农夫闻言愕然脸上表情十分‘精’彩他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不知道自己是谁简直是奇闻
李阡陌一本正经道:“我不知道自己叫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以前的事我一点都记不起來了”
农夫闻言皱眉挠头想了片刻后嘟哝道:“你该不会是摔坏脑子了吧”
“不知道”李阡陌茫然摇头道“反正我一点东西都想不起來如果使劲想就会头疼”
“哦……”农夫抚颔沉‘吟’眼望着李阡陌频频点头道“你或许真有可能是摔伤了脑子这可麻烦了啊”
“我应该怎么办”李阡陌此刻什么都不懂只能求助于这位农夫
农夫也沒办法看着李阡陌可怜兮兮的模样“唉”地长叹了一声道:“罢了你先跟我回家吃顿饭回头请村里的刘大夫给你瞧瞧”
“啊那多谢大哥了”李阡陌赶忙行礼道谢农夫客气地摆摆手扛着锄头带他往回走二人一路聊着走到家互通了姓名得知这位农夫叫明槐
到了他家后明槐的妻子吴氏赶忙张罗饭菜李阡陌也觉得肚子饿得很敞开了肚皮吃一人吃掉了五碗米饭把明槐夫‘妇’的眼都看直真怀疑他是來骗吃骗喝的
须臾饭罢明槐带他去村头找刘大夫看病刘大夫给李阡陌一把脉发现他头部确实受过重击但是却无法医治明槐只能将李阡陌带回去了
李阡陌知道自己不能赖在明槐家中白吃白喝便主动跟明槐下地帮忙干活他干起活來似乎有使不完的力气做的又快又好一天能抵明槐干三天于是明槐夫‘妇’就欣然让李阡陌住下了
生活很平静李阡陌始终无法想起以前的事他完全不知道自己会是一个能够飞天遁地的修士也不知道自己在修道界有赫赫凶名能叫人闻风丧胆他现在只知道自己是个农夫
三个月后平静的日子被打破李阡陌正和明槐在田里收割稻子忽然有一道妙丽身影沿着田埂款款走來一身白‘色’纱裙随风飘‘荡’美丽得好似九天仙子李阡陌和明槐看到那美妙无比的‘女’子后尽都愣住嘴巴张那半天愣是沒说出一句话來
&bp;&bp;&bp;&bp;那白衣‘女’子之美简直惊世骇俗.在她前方飞着一只白‘色’纸鹤.扑扇着翅膀.她看到田间的李阡陌后.嫣然一笑.伸出纤纤‘玉’手.纸鹤飞到她掌心落下.她将手握起.收起纸鹤.
“李阡陌.好久不见.”白衣‘女’子微笑看向这边.向他问好.
李阡陌和明槐闻言都愣了愣.面面相觑.
“他在叫谁.”李阡陌茫然问.
明槐挠头:“不知道.是不是在喊你呢.”
白衣‘女’子见他任然愣在那里.拎起裙摆就准备往田里走.李阡陌赶忙道:“你别下來.地里脏的很.会‘弄’脏了你的衣裳.”
“沒事.”白衣‘女’子淡然一笑.还是走进了田里.款款來到李阡陌面前.
李阡陌望着这天仙般的美丽‘女’子居然笑‘吟’‘吟’地站在自己面前.感觉好似做梦一般.疑‘惑’地问:“姑娘.你认识我.”
白衣‘女’子闻言愕然望着他:“你怎么了.干嘛问这种话.”
明槐此刻已经瞧出了端倪.忙上前解释道:“这位姑娘.你是大牛的朋友吧.他似乎摔伤了脑子.什么都不记得了.”大牛是李阡陌在这里的名字.因为他力气很大.干活能抵得上一头牛.所以明槐就给他取了这个名字.
白衣‘女’子闻言惊讶无比地望着李阡陌.怔忡许久才难以置信道:“你当真什么都忘记了.”
“嗯.什么都不记得了.”李阡陌点头.急切地望着白衣‘女’子.问.“姑娘.你认识我.你刚才叫我李阡陌.这是我名字吗.”
白衣‘女’子闻言眼珠急转.忽然狡黠一笑.道:“是啊.你叫李阡陌.我叫楚星遥.是你未过‘门’的妻子.”
“啥.”李阡陌和明槐闻言瞪眼惊叫.震撼不已.
李阡陌听了楚星遥的话.张嘴说不出话來.他实在沒想到自己会有这么一个绝世容颜的妻子.幸福來得太快.他一时间竟反应不过來.
“你……你真的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李震惊无比的问.眼神中充满忐忑.生怕她又转口否认.
沒想到楚星遥却不否认.微笑点头道:“我真的是你未过‘门’的妻子.你准备什么时候娶我.”
“我……”李阡陌惊喜‘交’迸.开心得竟说不出话來.局促得抓耳挠腮.一旁明槐看得都着急了.他沒想到李阡陌居然这么笨.天大的好事送到面前还在这抓耳挠腮.他上前一把将李阡陌推到一边.笑哈哈道:“姑娘.我兄弟他说很快就可以娶你.哈哈.”
楚星遥笑道:“是么.若是可以.今天就是个好日子.”
“啊.这么急啊.”这下连明槐都惊到了.瞪眼惊讶地望着楚星遥.
楚星遥见状改口:“那要不就明天吧.”
明槐闻言赶忙摆手:“不.今天就今天吧.我们现在就回去准备彩礼.姑娘家在哪.咱们立刻就给你送过去.”他跟李阡陌这段时间相处下來.已经把他当做自己的好兄弟对待.感情很不错.此事关系李阡陌的终身大事.他怕夜长梦多.赶紧就替李阡陌应下了.李阡陌则在一旁愣愣地看着.
楚星遥摇头道:“不需要彩礼.我和他都是孤儿.‘浪’迹江湖.不要那些繁文缛节.只简单地‘弄’个拜个天地就行了.连宾客都不需要.”
“天哪.这世上竟有这样的好事.”明槐闻言一惊彻底惊呆.难以置信地望着楚星遥.又转头看了看李阡陌.心中在想他到底是‘交’了什么样的好运.竟会遇到如此完美无缺的‘女’子.
楚星遥见他们两人都在发愣.微笑问道:“怎么了.这样不好吗.”
“不.好.好得很啊.”明槐赶忙摆手干笑.然后道.“既然如此.那今晚你们就在我家成亲.咱们现在回去‘弄’一下‘洞’房便成了.”
明槐说罢带着李阡陌和楚星遥往回走.李阡陌这一路都未缓过神來.时不时偷看一下美妙绝伦的楚星遥.依旧感觉这一切是在做梦.
到了明槐家.明槐把事情跟妻子说了一下.吴氏也开心不已.赶忙去布置李阡陌的房间.为他们准备‘洞’房.
‘洞’房布置好了.楚星遥进去查看.这里一切都十分简陋.但望着贴满“囍”字的‘洞’房.她心中莫名开心.心中暗忖:“李阡陌失忆了.这也代表了他的心中不再有孔雀.而我则成了第一个闯入他心中的‘女’人.虽然谎称是他未过‘门’的妻子太过无耻.但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再无耻也值得……”
“嘎吱”一声.房‘门’忽然被推开.李阡陌走了进來.他现在已经缓过神了.一见楚星遥便问.“你真的是我未过‘门’的妻子.”
“是啊.”楚星遥淡笑回答.心头却在打鼓.暗暗道.“他怎么这么问.难道他还保留着部分记忆.”
她正惊异不定.忽听李阡陌开心道:“我真沒想到我会有像你这样美丽的妻子.简直像做梦.我有一个请求.不知道你能不能答应.”
楚星遥冰雪聪明.一看他表情便知道他要问什么.微笑道:“你是想要问关于你过去的事吧.”
“对.”李阡陌点头.
楚星遥在喜‘床’上坐下.缓缓道:“你的过去.是一段痛苦的经历.我现在不能告诉你.等今晚咱们成婚后我再告诉你吧.”
李阡陌闻言无奈.他有求于人.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点头答应.
到了晚上.李阡陌和楚星遥换上了大红穿戴.在明槐家厅中行成亲大礼.三拜之后.楚星遥和他就成为了夫妻.送入‘洞’房之中.
楚星遥头上盖着红布盖头.端坐在‘床’边.李阡陌望着眼前自己的新娘.竟有种似曾相识之感.但却想不出來.一想就头疼.
他用力摇了摇头.不再去想.捡起桌上的秤杆挑开楚星遥的盖头.只见楚星遥正双眼含泪地望着自己.模样凄楚可怜.
李阡陌见状一惊.赶忙上前扶着她.急问:“你怎么哭了.”
“我开心.”楚星遥哽咽一声.一把抱住李阡陌.将头埋进了他的怀里.再也不愿起來.
他此刻虽然与楚星遥是夫妻了.但面前这个‘女’子对自己來说太陌生了.他想伸手去抱她.但手伸出去却迟迟不敢抱下.僵在了那里.
楚星遥似乎察觉到了.头也不抬.将他手抓住.往自己身上放.口中道:“抱我.”
“好.”李阡陌愣愣回了句.赶忙抱住她.
“抱紧点.”楚星遥又道.
“好.”李阡陌点头.将她紧紧抱住不放.
也不知过了多久.李阡陌困意上涌.居然抱着楚星遥睡着了.
等到隔日醒來.他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床’上.身上盖着柔软的棉被.
他赶忙掀被下‘床’.脚刚触地.房‘门’“嘎吱”一声推开.楚星遥走了进來.淡淡笑道:“你醒啦.來洗把脸吧.”说罢将一盆刚打好的热水放到桌上.
李阡陌看了看楚星遥.心中倍觉温暖.暗暗道:“我何德何能.居然能娶到如此贤惠而又美丽的妻子.夫复何求呢.”一念至此.他开心笑起來.三两下穿起衣服就洗漱.
洗漱完毕.楚星遥准备去倒水.却被李阡陌拉住胳膊.她转头疑‘惑’问:“怎么啦.”
李阡陌接过她手中水盆.放回桌上.温言道:“星遥.既然咱们都是夫妻了.什么事都不必瞒着了.能给我讲讲我的过去了吧.我真的很想知道.”
楚星遥闻言神‘色’一黯.颓然在凳上坐下.愣了许久之后才悠悠道:“其实……我不是你未过‘门’的妻子.这是我骗你的.”
“啊.”李阡陌闻言惊愕无比地望着她.目瞪口呆说不出话來.
楚星遥继续又道:“其实.我们都不是凡人.而是修士.就是修炼长生和法术的人.几乎就相当于凡人眼中的神仙……”
她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告诉李阡陌.包括孔雀.
李阡陌听完之后怔忡不已.良久才缓过神來道:“我真的那么喜欢那个叫孔雀的.”
“是啊.你连做梦都叫她的名字.”楚星遥悲叹一声.幽怨道.“即使我怎么对你好.你都视而不见.或者刻意回避.心中只有孔雀.”
李阡陌闻言垂头.双眉紧蹙.似在沉‘吟’.过了许久.他猛然抬头.满面坚毅道:“星遥.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记起以前的事情.但我答应你.只要我还是现在的我.那你就是我的妻子.我一生只喜欢你一个.”
楚星遥闻言心‘花’怒放.一头扑入李阡陌怀里.‘激’动得泪水直流.哽咽道:“有你这句话就够了.就够了……”
转眼过了半年.李阡陌和楚星遥早已从明槐家里搬了出來.明槐夫‘妇’虽然对他们很好.但楚星遥不喜欢寄人篱下.便和李阡陌在明槐家旁边建了一座房屋.虽然不大.但足够他们二人住.
李阡陌开垦了一块荒地.有了自己的田地.而楚星遥则跟明槐的妻子学会了织布.织好的布由李阡陌拿去镇里卖.二人过起了男耕‘女’织的生活.十分甜蜜.
楚星遥很想就这么安静的和李阡陌过上一辈子.再也不理会修道界的事情.这可以说是她此生最大的梦想.
但天不遂人愿.好事总要多磨.就在这天.一切都改变了.
这天.李阡陌拿着楚星遥织的布去镇里卖.但迟迟未归.楚星遥在家中等得焦急.眼看已经傍晚.还不见他回來.她心急难耐.再也等不下去了.便锁好家‘门’.独自前往镇里.
&bp;&bp;&bp;&bp;离这里最近的镇子是清河镇.大约二十多里.不算远.楚星遥此刻心急.到了沒人的地方便跃入空中飞起來.只片刻工夫便到了清河镇.
她还未进镇便展开神识查探.找到了李阡陌的气息.发现他不在集市.而是在街道上.
她匆忙进了清河镇.快速朝李阡陌所在的地方跑去.路人看到如此美‘艳’少‘女’居然在街上狂奔.一时间都十分惊讶.纷纷停下手中的活來望她.
拐过街角.楚星遥豁然停下.只见李阡陌靠墙瘫坐.正在专心致志地吹笛.身上散发出合道二重的气势.他的修为竟能散发出來了.
楚星遥见状愣在了那里.她感觉到一丝不妙.缓步朝李阡陌走了过去.李阡陌似乎并未察觉.依旧在认真无比地吹着.笛声悠扬.但却只有楚星遥这么一个听众.
楚星遥站在他身后三尺之处静静听着笛音.心中不甚凄然.他知道.李阡陌或许已经恢复记忆了.不然他不可能会吹笛.而且这曲子分明就是他曾经吹奏过的.晶莹的泪水在她美眸中晃动不已.终于还是沒能忍住.顺着她洁白如‘玉’的面颊流下.
渐渐地.笛声停了.李阡陌缓缓起身.望着楚星遥.目光深邃.
“你來啦.”他淡淡说了一句.面带微笑.
楚星遥抬袖拭去满脸泪水.凄然点头:“是啊.我來了.”
李阡陌看了看手中这支平凡无比的竹笛.轻笑道:“也不知怎么了.我感觉像睡了一觉.醒來时正在吹笛.这笛子也不知是谁塞给我的.”
“睡了一觉.”楚星遥一双翦水秋瞳望着他.哀声问.“那你还记得梦中的事情么.”
李阡陌摇头:“不记得了.我只记得在修魔‘洞’.樊天前辈打了我一掌.然后便什么都不记得了.”
楚星遥闻言心中一痛.手捂‘胸’口浑身颤抖.泪水再次奔涌而出.
李阡陌见状一惊.赶忙上前扶她.惊讶问道:“你怎么了.还好吧.”
“我沒事.”楚星遥格开他的手.淡淡说了句.转身就走.一身白衣长发竟显得有点萧索.
李阡陌愣愣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有点茫然.皱眉喃喃道:“她怎么了.怎么一会儿一个样.翻脸就跟翻书一样.”
他正纳罕自语.忽然背后传來声音:“小伙子.你可吹完啦.快把笛子还给我吧.”
李阡陌闻言转身.只见一个跛‘腿’老汉正苦着脸望着自己.伸手跟自己要笛子.
李阡陌望了望手中竹笛.疑‘惑’问:“老人家.这竹笛是你的.”
“嘿.你这小伙子说的什么话.你难道想把小老儿的笛子强占了不成.这可不行啊.这可是我吃饭的家伙.上面还有我的名字呢.”他说着一把夺过竹笛.指了指顶端.果然发现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罗”字.
李阡陌赶忙行礼道歉.并向他问明事情经过.
原來李阡陌來镇里卖布.去集市的路上经过这里.发现这跛脚的罗老汉在这吹笛卖艺谋生.老汉吹的曲子他从未听过.但他却感觉这曲子很熟.便站在这里一直听.
到了下午.他上前与罗老汉搭讪.问明了曲子的名目.叫做《渔樵问答》.便要罗老汉教他.罗老汉禁不住他的央求.便同意教他了.
罗老汉只教了一遍.他便学会了吹奏手法.竟能吹奏这《渔樵问答》.而且他一吹起之后便不停了.一遍又一遍地吹奏.任罗老汉怎么叫都不睬.罗老汉这时闹起了肚子.便去如厕.而此时楚星遥就來了.
李阡陌吹笛之时所有心神都注入到了笛音之中.伴随着这笛音.脑海中闪现过无数道画面.都是他与孔雀在秋月潭边深情邂逅的场景.
他伤在灵台.记忆全失.但这笛音却有神奇效果.竟将他所有的记忆唤起.可惜的是.他以前的记忆释放出來后.使得他最近这段时间的记忆被埋藏了起來.可能一辈子都无法寻找出來了.
李阡陌听完罗老汉的叙说后便猜到自己这段时间内应该是失忆了.至于失忆期间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
天‘色’已暮.黑夜降临.街上行人渐渐稀少.最后只剩李阡陌一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他抬头望着繁星密布的天空.想起了自己经历的种种.不禁喟然叹道:“唉.为何我会将失忆期间所有事情给忘了呢.为何要让我恢复记忆呢.若是能永远的失忆.那该多好……”
长叹之后.他苦笑摇头.自嘲道:“看來我已经厌倦这修道生活了.这可不行.褚楚还等着我去救活呢.现在我已经触‘摸’到了时间法则.若能证道.说不定连妈妈和师父都能救活.”
说到这里.他眼中又绽放出道道神光.大步走出镇子.纵身跃入黑夜之中.直奔纯阳宫而去.
两天之后.李阡陌回到了纯阳宫.冯远山出山迎接李阡陌.带着他去见道虚真人.
见到道虚真人.冯远山离开.道虚真人见他满面愁容.不禁笑道:“你婚礼上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
李阡陌苦笑摇头:“我总是做错事.让前辈见笑了.”
“有什么好笑的.”道虚真人摆手皱眉道.“原以为你这次去逍遥谷会解开心结.沒想到功亏一篑.太可惜了.”
李阡陌闻言心中更加凄苦.无奈一叹:“或许.这就是命吧.”
“狗屁的命.”道虚真人冷哼道.“老子的命掌握在自己手里.只有老子才能决定自己的命运.”
李阡陌闻言一怔.随即长身一拜.恭敬道:“前辈教训的是.晚辈着相了.”
道虚真人随意摆手道:“这不算什么.小子.你最近可有什么计划.”
李阡陌摇头.问:“前辈是不是有事要我去做.”
“沒错.”道虚真人拈须点头道.“再过两个月.正道的各大‘门’派将会齐聚蜀山.争夺正道魁首之位.我不想去.你就随同远山他们去吧.”
李阡陌闻言愕然:“我替你出场.可我算不上是纯阳宫的人啊.”
“沒让你跟人比试.”道虚真人道.“只是让你跟远山一起去一下.我寿元不多了.最近一些‘门’派越发张狂.时常言语上欺辱我纯阳宫弟子.有你在那震慑.谅他们胆子再大也不敢‘乱’來.”
“原來是狐假虎威.”李阡陌闻言淡笑.点头道.“好.到时候我一定去.”
道虚真人这才满意点头.挥手道:“好了.我要入定了.你先退下吧.”
李阡陌起身施礼告辞.退出‘门’外.道虚真人望着李阡陌的背影.心情十分复杂.良久之后才无奈叹道:“天命之人却出乎天道预料.触‘摸’了时间法则.后果会是如何呢.真让人期待啊.可惜……我看不到了……”
转眼之间过了两个月.蜀山果然发來请帖.邀请他们前往蜀山参加论道斗法大典.推选出未來五千年的正道领军‘门’派.
接到邀请之后.冯远山立刻來通知李阡陌.他们一行人匆匆准备了一下.立刻启程前往蜀山.
这次的大会盛典十分隆重.蜀山上空时不时就有人影飞來.络绎不绝.
李阡陌驾临蜀山.顿时引起了轰动.各大‘门’派对李阡陌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我的妈呀.李阡陌这大魔头居然來了.咱们可是正道宗‘门’推选盟主.这大魔头凶狠邪恶.居然來参加这样的盛典.”
“就是.万一要是到时候他技压群伦.那我们到时候不是要奉他为盟主.岂有此理……”
各‘门’各派的人都惊恐地偷睨李阡陌.沒有一个人敢靠近他.一见他走來.便纷纷退散.好似见到了瘟神一般.
李阡陌也懒得去理他们.待到纯阳宫的人都安排好了住处.他便前往丹辰子的竹屋.去找自己好兄弟叙旧去.
來到竹屋外.李阡陌刚走近.就听见一声粗叫:“哈哈.李小子來啦.”
话音刚落.白目就迈着粗短的双‘腿’奔了过來.龇牙咧嘴地哇哇大笑.丹辰子紧随其后.一见李阡陌到來.便朗声欢笑:“哈哈.二弟你果然來啦.”
三人见面各自给对方來上一拳.然后哈哈大笑.结伴朝竹屋走去.
他们三人在李阡陌婚礼之前见得太匆忙.沒來及好好聚上一次.这次终于可以痛痛快快地坐下來好好喝上一顿了.白目立刻兴冲冲去打猎.猎回了一头野猪.洗剖干净之后架起篝火烤起來.三人围着篝火坐下.一边喝酒一边天南地北聊了起來.
隔日一早.李阡陌醒來.发现他们丹辰子和白目还在睡.他通过自己血脉之力查看了一下时辰.发现已经过了辰时.心叫不好.论道斗法大典估计已经开始了.
他赶忙去摇他们两个.丹辰子倒是一叫就醒.白目却哼哼唧唧呓语不断.李阡陌和丹辰子沒办法.只能丢下白目.他们两个去观看论道斗法大典.
这次的论道斗法大典在论道广场举行.论道广场就在蜀山的中心地带.偌大的广场足有数里方圆.将蜀山前殿和后殿完全隔开.此刻的论道广场之上人头攒动.十分热闹.蜀山掌‘门’若拙真人正在场心说话.都是一些场面话.说什么正道宗‘门’同气连肢之类的.
若拙真人讲完这些场面话.宣布论道斗法大典开始.
“咚咚咚……”一通急促的鼓声响起.孙伯清忽然迈步走入场中.淡淡道.“各位.应各大‘门’派之邀.老夫暂当此次论道斗法大典的评判.希望各位斗法之时点到为止.免伤和气.现在.斗法开始.第一场由天剑宗掌‘门’渡鹤真人对弈剑‘门’掌‘门’玄元真人.”
&bp;&bp;&bp;&bp;孙伯清扬声说罢退至场边渡鹤真人和玄元真人缓步迈入场中双双拱手行礼
“渡鹤道兄手下留情啊”
“玄元道兄多多指教”
二人微笑客气了几句双双敛起笑容冷冷望着对方在场内绕着圈走起來
二人都是成名已久的高手修为也在伯仲之间多年沒有‘交’手了并未急着去攻击对方而是在审势同时寻找破敌良机
这时李阡陌正好赶到这里和丹辰子挤入蜀山派的人群中蜀山派弟子发现大师兄來了纷纷给他们二人让路他们很快就到了最里面來到若拙真人身边
若拙真人看到他们两个立刻微笑道:“哦你们來啦”
二人朝他行礼问候然后看向场中丹辰子一见是渡鹤真人和玄元真人不禁惊道:“第一场就是他们两个大‘门’派的高手出场”
“是啊”若拙真人点头笑道“他们二人都是剑道名宿修为也在伯仲之间这第一场比试肯定很‘精’彩”他说到这里转头望向李阡陌道“李小友你最厉害的法宝似乎也是剑不妨仔细观看他们二人的比试说不定还能从中学到什么”
“是晚辈一定仔细观摩”李阡陌恭敬回答心中却不屑道“真好笑当年他们十几个真人高手都败在了我手上这二人的剑术我也领教过沒见有多厉害的”
他正暗自思量只见场中渡鹤真人和玄元真人同时抬手并指成剑同时出招刺向对方
他们两人的修为已经达到了合道四重之境威能之大天下罕有法宝已经不能满足于他们为了提高至更高境界他们都以身化剑从而达到人剑合一之境这是一种心境一旦达到将如蝴蝶破茧一鸣惊天
二人双指齐出只见两道剑影倏然斩出森然恐怖居然凝为了实质宛若一柄真正的巨剑互相奔袭向对方
“轰隆”一声巨响两道剑影‘交’碰全场剧震二人各自退了一步快速抢攻手指连点出手之快简直匪夷所思只见漫天都是森然剑影窜來窜去
四周众人看着满场‘交’错的剑影瞠目结舌为二人惊‘艳’的剑技折服李阡陌也看得惊讶蹙眉暗自沉‘吟’:“奇怪他们当日围攻我时似乎并沒有这般强横也沒有如此高超剑术难道是在我离开的这些年里领悟出來的”
若拙此刻刚好转头看他他见李阡陌双眉紧锁呵呵笑道:“李小友你是不是很奇怪他们似乎比与你‘交’手时强了”
“沒错”李阡陌点头道“他们的修为似乎并未提升但神通明显强了很多”
若拙真人淡笑拈须看向场中缓缓解释道:“很正常为了迎接这五千年一次的论道斗法大典各‘门’各派的高手都刻意将自己的得意绝技封印了起來神通一旦封印便无法使出想要解封可能要耗费好几天的时间所以上一次他们与你‘交’手时并未使出自己的绝技”
“原來如此”李阡陌蹙眉点头心中暗道“看來我还是太过骄傲了他们二人既然封印了自己的绝技那么其他各派的真人肯定也封印了自己的看家本领这些老东西狡猾的厉害我还是不能小看他们”
他正暗自寻思忽听若拙真人道:“李小友这次大典你上场比试吗”
李阡陌闻言一怔随即摇头苦笑:“前辈你说笑了我只是來观礼的你就当我是來打酱油的吧”
“打酱油”若拙真人呵呵一笑意味深长道“以你的本事不参加这次的斗法大典实在太可惜了”
李阡陌依旧淡笑摇头示意自己心意不变
此时场中渡鹤真人和玄元真人嫌场地太小已经飞入空中‘交’战只见渡鹤真人四周围绕着八道强横剑气时攻时守灵动无比进退自如与李阡陌的五行诛天剑阵颇有印证之处
而玄元真人则是捭阖三道巨大剑气凝而不散在他手中如意周转指东打西不论何时三道剑影都以一个神奇的方位保持着联系可谓巧拙并用十分出彩
李阡陌看到二人神奇剑技不禁心中暗赞脱口问道:“他们现在所使的是何绝技”
若拙真人见他感兴趣微笑讲解道:“渡鹤真人所使的乃是天剑宗的‘八卦‘洞’玄剑’而玄元真人所使的则是‘三才归元剑’”
“八卦‘洞’玄剑三才归元剑”李阡陌轻声‘吟’念运转出天子望气术仔细观看二人的剑术
以他的修为虽然无法看出真人高手体内的真气走向但却隐隐看出了一些‘肉’眼看不到的东西那是剑场
这二人斗剑始终不靠近对方百丈之内因为他发现在他们百丈之内乃是剑场所在也就是说在这个区域内剑招杀伤力将数倍乃至十倍提升十分危险
李阡陌虽然学会了五行诛天剑阵但通过此次观看二人斗剑忽然有所顿悟发现自己的五行诛天剑阵似乎还有可以改进之处
他正想着如何改动自己的五行诛天剑阵忽然脑中一道灵光闪过失神喃喃道:“天下道法同出一源那天下的剑术是不是也是同出一宗”
若拙真人闻言哈哈一笑拈须赞道:“李小友沒想到你只看了渡鹤和玄远的比试竟悟出了‘万剑归宗’的道理可喜可贺”
李阡陌赶忙摇手道:“前辈谬赞了其实懂得这个道理并不难关键是要领悟其中剑意真正达到那万剑归宗的境界可是千难万难”
若拙真人闻言微有怔忡目‘色’微茫喃喃叹道:“真正的万剑归宗这样的境界何其之难古往今來又有何人达到过”
李阡陌蹙眉想了想忽然抬头道:“其实有些事情说难就难说不难就不难我虽然距离那境界还很远但依我猜想应该是以心入剑以剑入道只要剑心一成距离那样的境界也就不远了”
若拙真人闻言惊愕转头满面震撼地望着李阡陌许久之后才惊问:“你怎么知道的这其中秘辛只有极少数的剑道名宿知道绝不外传”
“我猜的”李阡陌淡然道“其实练剑和修道一样万法皆道道法讲究的无非就是常与无常变与不变其实不论是选哪一个结果都是一样那便是天道随心一切道法皆源于心剑道也是如此只要剑心练成无论什么剑招都能周转如意变化随心”
若拙真人瞠目结舌望着李阡陌心中骇然他完全沒料到李阡陌小小年纪居然领悟了如此高深至理须知当此之世能领悟到如此高深境界的沒有几个人而李阡陌竟是其中之一这怎能不让他惊讶
正在此时丹辰子忽然拍了拍李阡陌道:“二弟你看”
李阡陌顺着他手指方向看去只见逍遥谷众人正望向他这里孔雀就在人群之中她双目深沉满含恨意似夜空之中的寒星
李阡陌被她目光瞪视心头沒來由地一颤愧疚之意顿时上涌缩到人群之中不让她看见
丹辰子见他往后缩不禁回头奇道:“二弟缩后面作甚”
“沒什么”李阡陌心神不宁地摇了摇头强笑道“大哥这比试不好看我出去散散心”
“我陪你一起”丹辰子说着就准备跟他一起走
李阡陌赶忙伸手推住他道:“不必了大哥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丹辰子闻言似乎感觉出他心情不太好猜到肯定跟孔雀有关便点头道:“好吧你当心一点”
“放心”李阡陌一拍他肩膀笑道“这里是蜀山谁敢‘乱’來”说罢拨开人群走了出去
离开论道广场他心情不仅沒有好一点反而更加忧郁只要一想到孔雀那满含恨意的眼神他便觉得心如刀割一想到孔雀他又不禁想起了铃铛活泼可爱的铃铛现在却只剩下一座坟冢接着他又想起褚楚……
李阡陌的心情越來越糟垂头到处漫无目的地‘乱’走也不问自己到底到了哪里
也不知走了多久他忽然发觉面前好似有一股无形的阻力无法向前了他这才回过神來抬头一看发现前面竟布下了一道强大的阵法将整座山头包裹无法上山
而被阵法包裹的这座山峰十分奇特好似一柄冲天而起的宝剑巨大无比若不是人为做成那便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好俊的山”李阡陌看到如此神奇的山峰一扫心中郁态脱口大赞他有心去这神奇的山峰之上一睹为快便开始仔细观察笼罩这山峰的阵法
片刻之后阵法纹路在李阡陌的天子望气术之下显形他发现这阵法十分古老有许多阵纹连自己都沒见识过想要破解开來可能要‘花’费工夫好好尝试一番
对阵法之道研究越深他越有心得其实阵纹沒见过不要紧阵法和道法是一样的都是举一反三只要掌握了其中道理沒见过的阵纹又怎么样照样能够破解开來
望着眼前这道颇有难度的阵法李阡陌顿时技痒无比仔细想了片刻就开始朝其中刻画阵纹
&bp;&bp;&bp;&bp;虽说天下阵法同出一源,但分成无数流支之后便发生了诸多变化,真正的阵法宗师能参透阵法之中的玄变化机,无论阵法如何衍变,都能一手破解。
李阡陌虽是阵法高手,但还没算得上宗师,这阵法对他来说有点难度,好在他有天子望气术,可以观察出阵纹之中的任何一处细微变化,这样一来,破开这个阵法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一连三天,李阡陌好似着了魔一般地不停刻画阵纹,他此刻已经进入物我两忘之境,‘精’神前所未有地集中,那些阵纹在他眼中已经不再是阵纹,好似一条条错综复杂的‘乱’线,待他慢慢解开,他现在的情况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那便是目无全牛。
终于,到了第三天傍晚,“嗡”地一阵轻响,整座剑形山峰外围闪起一道淡淡的金光,阵法缓缓消散。
“终于解开了。”李阡陌在阵法一道上又迈进了一步,不禁开怀叫一声,之前心中的郁闷之情早已一扫而空。
他心怀舒畅,想要看看如此诡秘阵法为何笼罩这座山峰,便大步迈上崎岖山路,朝那剑形山峰走去。
月亮升起之时,他到了剑形山峰脚下,路也到了尽头,前方是一个百丈平台,再往前就是万丈悬崖,在那平台中间,竖着一块巨大的石碑,好似一尊宝剑,倒‘插’在地上,峥嵘无比。
“好俊的石碑!”李阡陌不禁赞了一声,纵身一跃,来到石碑之前。
他刚落下,借着月光忽然发现石碑上有字,密密麻麻,估计有好几千。
他盯着碑文看了片刻,霍然失声惊叫:“这竟是《道经》!”
他之前就听说过蜀山有一块石碑,上面刻有《道经》,乃蜀山重宝,没有掌‘门’允许,任何人都不可靠近,更别说观看了,当初丹辰子停滞在合道一重大圆满境界长达五十年,后来就是通过观摩道经一举突破,成为了巨擘高手,可见这道经如何神奇。
“难道这里就是传说中的剑阁?”李阡陌抬头看着前方那巨大的剑形山峰,喃喃自语,这才知道自己不经意间竟闯入了蜀山的‘门’派重地,若是被蜀山的人知道,那可不得了,即使他和若拙真人关系不错,其他的长老也会嚷着要治他罪的。
“还是赶紧离开为好。”李阡陌惊讶之下赶忙掉头,准备离开,但他刚踏出一步,就定在了那里,皱眉自语道,“不对啊,岂有进入宝山空手而归的道理,我现在离开,若是被他们知道了,他们还是会认为我偷窥了道经,那不是黄泥掉进了‘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吗。”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不能离开,不然亏大了,说服了自己很久,他终于一咬牙,坚定道:“看完经文再走吧!”说罢转身看向剑碑上的碑文。
这碑文之上的开头二字果然是《道经》,只见碑文铭刻:“道可道,非恒道,名可名,非恒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而又玄,众妙之‘门’。”
这一句乃是碑文总纲,李阡陌看到这里之时心中一怔,他知道,这碑文之上的道经果然跟自己得到的那部道经是一起的,他之前得到的那是下卷,而这碑文之上的道经是上卷。
他将经文匆匆看了一遍,然后跟自己心中记下的道经下卷相结合,仔细默念了一遍,心中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这感觉十分神奇,说不出道不明,像是得到了什么东西,但仔细一想,似乎又没得到。
他沉‘吟’许久,望向碑文,摇头苦笑:“果然是玄而又玄,很难参透啊。”
话音刚落,他轻整衣袍,对着石碑长身一揖,道:“此道经不知是哪位前辈高人留下,如今被我凑齐,我定当参透其中道理,不辱道经之名。”
拜完之后,礼数已够,他一拂袍袖,转身离开,走到阵法之处又将阵法还原,有了之前破解的经验,这次还原十分轻松,只几个时辰便已还原如初。
他沿着原路返回,此时天已大亮,发现论道广场那里还是有很多人的气息,不禁纳罕自语:“咦,难道论道斗法大会还未结束?”他心中好奇,便转身往论道广场走去。
刚进入论道院,只见前方众人还围在那里,竟没一个人说话,所有人都静静地看着场中比赛,李阡陌虽然无法看到场中的斗法,但通过气息可以辨别出是五行宗的太上掌‘门’太天道对抗蜀山掌‘门’若拙真人。
一想到是这两大高手对阵,他顿时来了兴趣,赶忙冲了过去,从蜀山弟子的人群中挤着往前。
那些蜀山弟子见是李阡陌,慑于他的赫赫凶名,纷纷给他让道,很快他就进入到最里面那层,看到了场内情况。
此刻若拙真人和太天道分别端坐在两个蒲团之上,相距不过数丈,二人均都面带微笑,手中不断变换印法,只见他们二人中间的空气剧烈扭曲爆炸,砰砰有声,威力被他们压制得很小,不然以他们二人的修为,将这论道广场毁掉都不是难事。
他们的这个比试之法乃是高手间常用的方法,叫做“坐斗道法”,一般只有真人高手切磋之时才会使用,为的就是避免误伤对方,这种斗法重在神通的变化而不是比功力。
李阡陌仔细看了片刻,发现若拙真人的印法十分神奇,居然不弱于太天道,想起几天前若拙真人说过的话,他便明白了,为了准备这次的论道斗法大典,若拙真人这万众瞩目的高手自然也要留一手,他不仅封印了自己的神通,还将修为封印了一层,现在释放出来,居然跟太天道打成了平手。
李阡陌运转天子望气术观察他印诀中的变化,发现万变不离其宗,但若想寻出其根本所在,却又千难万难。他脑中忽然灵光一现,想到了道经总纲所说的“玄而又玄,众妙之‘门’。”
那种似得非得的奇妙感觉再次涌上心头,道经是一部神奇的经文,没有讲诉任何修道之法,似乎只是阐述道理,而这道理,便是那无上的天道,你知道他是存在的,但到底在哪,如何感知,却无从着手,这经文便是论述了悟道要诀,一切唯心,经文以常与无常开头引论,刚好若拙真人的道法印证了无常之说,瞬息万变,但李阡陌仔细观看后却发现他用的所有招数只是稍加变化,一切还是原来的招数,这又是常,其中玄妙不可捉‘摸’,也无法以言相告,只有观者用心体悟,才能有所收获。
李阡陌望着若拙真人的奇妙印法,渐渐入神,也不知过了多久,丹辰子挤开人群来到他身边,猛一拍他肩膀,道:“二弟,你回来啦。”
李阡陌惊愣转头,笑了笑,点头道:“嗯,我回来了,这是第几场比试了?”
“已经是最后一场了。”丹辰子满面忧‘色’望向场中,道,“师父正在跟太天道争夺正道宗‘门’领袖的位置,也不知能不能赢。”
李阡陌见他神‘色’恍惚,微笑劝慰:“大哥不必担心,若拙真人道法玄奇,不在太天道之下,应该能赢。”
丹辰子有他劝慰顿时开怀不少,点头喃喃道:“希望如此。”
场中斗法还在继续,二人气定神闲,不断出招破招,不相上下,周围许多人忍不住了,都开始小声猜测起来,到底谁会赢。
太天道由于资格老,修为似乎也高出若拙一些,所以大部分人认为他会赢。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若拙真人的印法忽然转变了风格,变得大开大阖,霸气不凡,然而霸气中有似乎藏着无尽的后招,可以随机应变,如此一来,太天道环绕与周身的气劲渐渐被若拙真人的印法带动,竟然渐渐有溃散之象。
太天道见状心惊,没想到若拙真人在道法的参悟上竟然超过了自己,大骇之下急寻对策,额头已经开始有汗珠渗出。
观众们瞧到这里,似乎也看出来谁优谁劣转而又认为若拙真人赢面较大。
太天道坚持了一炷香的工夫,幻化出来的指力竟被若拙真人的印法全部抵挡,无法前进分毫,到了如此地步,他几乎已经没有了胜算,五行宗众人见状纷纷沮丧,垂头暗叹起来。
就在这时,太天道猛然沉喝:“呔!”
猛然一指按出,雄浑之力如一道电光闪过,直袭若拙真人‘胸’口,若拙真人见状一惊,赶忙以印诀抵挡,手印刚结出,指力已至,只见那道指力如摧枯拉朽,一下穿透了若拙真人的手印,“砰”地一声闷响,击在若拙真人‘胸’膛,他顿时惨叫一声倒飞出去,落地后一直滑进了蜀山人群之中。
蜀山众人见状‘乱’作一团,纷纷惊叫着上前询问若拙真人伤势。
丹辰子原本也准备上去,但被其他蜀山弟子挤在外面,进不去,只能在外面干着急,大神询问里面情况。
李阡陌见他如此焦急,轻拍他肩膀,安慰道:“大哥放心,若拙前辈没事,只是受了点伤。”
丹辰子知道他‘精’通望气之术,一听他所说没事,那肯定是没事,顿时放下心来。
不再担心若拙的伤势,丹辰子立刻又想到刚才太天道那一指,顿时怒不可揭,猛然一步踏进场中,怒指太天道,瞪眼大喝:“太天道,你与我师父坐斗道法,怎能动用全部真力,此事有违我修道界的规矩,你可知羞耻二字如何写!”
“是啊,是啊。”周围的众人纷纷点头,小声议论起来。
须知修道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高手因为威能太大,所以切磋之时一般都是坐斗道法,就像刚才那样,但坐斗道法不能动用大威能,为的就是怕大威能修士的打斗会造成不必要的损害,这虽然没有任何人规定,但已传承多年,人尽皆知,方才太天道那一指动用了大威能,这才将若拙真人打伤,他违背了修道界的规矩,所以这些人才纷纷指责于他。
&bp;&bp;&bp;&bp;太天道似乎早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对于众人的指责视而不见,斜睨了丹辰子一眼,冷哼不屑道:“可笑,开打之前我又没和他约定不能动用大威能。”
丹辰子闻言更怒,面肌颤抖,双拳攥得嘎啦啦直响,他咬牙强忍怒气,满面‘阴’鸷道:“坐斗道法乃万古传承下来的斗法之道,不能动用大威能,这所有人都知道,这个还要我与你说吗!”
“那都是老规矩了。”太天道恬不知耻摆手道,“有道是逝者已矣,古人留下的规矩,就让古人去遵守吧,我等修士必须不拘成法,破旧立新才能超迈前人,卓然成家。”
众人闻言一愣,纷纷面面相觑,没想到这太天道居然如此巧舌如簧,随便一句话便能颠倒黑白是非,而且听起来很有道理。
丹辰子闻言也是一滞,他天赋虽高,但口舌却一般,太天道这句话说得似乎很有道理,他竟不知如何反驳,气愤之下只能怒声大骂“无耻”。
丹辰子正骂着,忽然听到若拙的声音:“丹辰子,别骂了。”
丹辰子赶忙转头,发现若拙真人正朝自己走来,只见他嘴角挂血,脸‘色’苍白若纸,显然受伤不轻,他赶忙道:“师父,你没事吧?”
“没事。”若拙真人淡笑摇头,转身面朝太天道,朗声道,“太天道师叔斗智不斗勇,若拙输得心服口服,无话可说。”
其他围观的修士闻言纷纷哗然失声,没想到若拙真人居然如此大量,被人‘阴’了居然不计较,这换做其他任何一个人,估计早已发飙。
李阡陌抬头静静望着若拙真人苍老的面庞,心中暗道:“末流着比法术,二流者比神通,最厉害的第一流高手,比的是气度与‘胸’襟,修为达到一定境界后,只有拥有坦‘荡’‘胸’襟之人才能证道,若拙真人的‘胸’怀如长空瀚海,广袤无垠,他看似失去了正道宗‘门’领袖的虚名,但却离证道成尊又近了一步。”
他虽佩服若拙真人的超凡气度,却依旧恼恨太天道偷袭暗算,心中不平,忽然越众而出,站在场中,众人见李阡陌忽然出场,顿时噤声,惊愣地望着他,不知他要干什么,广场之上人数过万,但此刻却鸦雀无声,就连一根细针落地也可听见。
李阡陌走出来向着太天道拱手行礼,冷笑道:“太天道友好手段啊,居然打败了蜀山若拙掌‘门’,可喜可贺。”
太天道只他意在讥讽,一拈白须嘿嘿笑道:“哪里哪里,运气而已。”
“不,这绝非运气。”李阡陌摆手肃然道,“若拙真人食古不化,痴顽无比,所以他输给阁下乃意料中事,反观阁下,不拘成法,敢于标新立异,乃正道领袖不二人选。”
众人闻言惊诧无比,目瞪口呆地望着李阡陌,没想到他居然帮太天道说话,若拙真人一向对李阡陌照顾有加,这事在修道界人尽皆知,李阡陌此种行为是活生生的背叛,不加任何掩饰,众人纷纷在心中暗骂李阡陌是白眼狼。
丹辰子起初也是一惊,但他相信李阡陌绝不会背信弃义,便强行忍住好奇,在一旁静静观看,若拙真人似乎也对李阡陌十分信任,不急不躁,满面微笑地望着李阡陌,想要看看他这是唱的哪一出。
太天道听了李阡陌的话后开怀大笑,捋须道:“哈哈,李道友谬赞了,谬赞了。”
李阡陌淡然道:“恭维的话我不想多说,既然太天道友实力超群,那李某斗胆想要领教一二。”
“什么!”众人闻言纷纷震惊大叫,他们在之前的比赛中都未看到李阡陌出场,料想他不会参加这斗法大典,却没想到李阡陌现在突然杀出来,要参加斗法,若是当真被这大魔头拔得头筹,那后果不堪设想。
太天道听了他的话后也是一惊,眉‘毛’轻颤一下后冷笑道:“李道友说笑了,斗法大典有斗法大典的规矩,我们都是从三天前一路进阶过来,辛辛苦苦才走到了这里,你如此贸然参赛,不符合规矩啊。”
李阡陌摆手淡笑:“没关系,咱们要破旧立新,这前人的定下的规矩,让前人去遵守就是了。”
“哈哈哈……”周围众人一听这话顿时轰然大笑,全场好似煮沸了水一般翻腾,十分热闹,李阡陌这招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果然具有奇效,一言把太天道说得无言以对,气得直吹胡子瞪眼。
太天道搜肠刮肚也没找出一句话来反驳,最后终究无奈道:“好,那老夫便与你打一场,看看你本事长进了没有。”
“请多指教!”李阡陌开怀一笑,拱手行礼,当他抬头之时,身子倏然而动,如一道幻影直奔太天道,与此同时,他背后出现太极图案,脚下出现日月异象,好似就天下凡的神明一般威严。
在他前面,一道五彩之光聚散离合,变幻不定,直奔太天道,速度之快简直匪夷所思。
太天道见状震惊,没想到李阡陌甫一‘交’手就动用这五行诛天剑阵,他心中没底,不敢硬接,赶忙蹿入空中,避开李阡陌的攻势。
他这一躲开,背后的人群就暴‘露’在李阡陌的剑下,那群人看到李阡陌狂虫而来的五柄神剑,竟被惊得愣在了那里,傻傻地看着,不知道挪移躲闪。
“哼!”李阡陌冷哼一声,心念一动,五道光彩忽然分离开来,各自环绕一圈冲天而起,从五个不同方向击向太天道。
李阡陌观摩道经的经文有所领悟,心中明澈,竟在不知不觉之间做到了剑动随心的地步,若是换做以前,那群人当场就会丧命。
太天道逃到了空中,往下看去,发现李阡陌的五柄神剑居然折转方向朝自己击来,惊讶之下不禁暗恨,他原本想让李阡陌再造杀孽,引怒各大‘门’派,须知在蜀山杀死这么多人,蜀山迫于压力也必须将李阡陌抓起来,但没想到李阡陌的道法控制居然达到了变化随心的境界,他的这个如意算盘落空了。
望着五道剑光冲天而起,那群在鬼‘门’关前走了一朝的众人才后怕起来,背后惊出了一身冷汗,更有胆小者已经开始簌簌发抖。
李阡陌随着自己的剑光冲向空中,一拳轰出,巨大的金‘色’拳影覆盖数里,太天道从上方看去,只看见一只巨大的拳头朝自己击来。
“哼!小孩子的把戏!”他峻声冷哼,须发皆扬,左手五指连弹,五道强横无比的指力同时发出,分击五柄神剑,同时他右手握拳,一拳砸下,青‘色’拳影倏然压下,迎向李阡陌的金‘色’拳影。
太天道何等惊天修为,五道指力击在五柄神剑上,竟将神剑一一弹开,他这一拳神通没有李阡陌的大金刚拳厉害,但其中包含的劲力却不是李阡陌能比拟的,那青‘色’拳影如摧枯拉朽,瞬间将李阡陌的金‘色’拳影摧毁,直朝李阡陌轰来。
但金‘色’拳影刚消失,太天道发现不对,他看到金‘色’拳影之下似乎出现了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定睛一看,似乎是个丹炉。
“那是什么?”太天道心中暗叫,可是已来不及,他的拳力已经击在黑乎乎的丹炉之上。
这丹炉看似平平无奇,但被太天道的拳力一击,顿时发出“嗡”地一声嗡鸣,声震五洲,天空云层片片散开,‘露’出瓦蓝天空。
原本黑乎乎的丹炉忽然散发璀璨光辉,如神明降临,普照大地,漫天漫地变成了金‘色’世界。
“这是!”太天道震惊无比,双眼瞪得滚圆,失声大叫,“是道兵!”
他现在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丹炉虽然威势内敛,但在李阡陌的催动之下,道威‘激’发出来,只见炉盖忽然飞起,自丹炉口中放出一道巨大光柱,瞬间将太天道包裹。
“啊——”太天道忽然浑身痉挛,手脚‘抽’搐,发出杀猪般惨叫,千里可闻,下方众人吓了一跳,全都把眼瞪得滚圆,望着空中,连眨都舍不得眨,生怕错过了什么。
“啊——”太天道依旧在撕心裂肺地惨叫,头发蓬‘乱’,好似疯了一般。
下方皇天道见状大惊失‘色’,猛然大叫:“李阡陌,快住手!”他说着便跃入场中,一掌朝李阡陌拍去。
若拙真人见状双眼绽放寒光,身子倏然而动,如一道幻影进入场中,抬手一掌迎向皇天道。
“轰隆”一声巨响,好在皇天道只是想救人,并没有动用全力,这一掌威能不大,但卷起的剧烈狂风将所有人都‘逼’得往后退了好远。
“萧若拙,你干什么!”皇天道惊怒‘交’迸,瞪眼大喝。
若拙真人虽然受伤,但并不重,傲然直立,目瞪皇天道,威风凛凛喝问:“你问我干什么?我还要问你干什么呢!论道斗法乃是一对一的公平比试,你们五行宗就算再怎么不懂规矩也不能以二打一,此事若传将出去,你五行宗还有何面目统领天下!”
他这一声威严无比,掷地有声,心急无比的皇天道被他喝得冷静下来,愣愣地望着萧若拙,竟不知该怎么办了。
就在他发愣之际,李阡陌疯狂催动太极炉,顿时,炉**出的光柱产生一股巨大的吸力,这股力量有道威支撑,任何人都无法对抗,太天道顿时化作一道黑影,被吸入丹炉之中,李阡陌心念一动,炉盖“哐当”一声合上,然后飘然落下。
他将丹炉稳稳搁在广场中间,拍了拍手,淡笑道:“好了,大功告成!”
&bp;&bp;&bp;&bp;周围众人目瞪口呆地望着李阡陌和他身旁的大丹炉,全场一片寂静。
“他竟然有道兵!”不知是谁惊叫了一声,如一颗石子丢入河水沸腾起来,纷纷惊呼不止。
若拙真人望着李阡陌那道兵丹炉,也十分震惊,难以置信道:“他竟然有道兵,而且还是丹炉道兵,这小子到底要给我们多少惊喜才够。”
丹辰子闻言哈哈一笑,开心道:“我二弟可不是一般人,绝不能以常人的眼光去看他,这样的效果才像他的手笔!”
丹辰子正开怀笑着,忽听一声粗叫:“哇哇,李小子你居然有道兵,快让俺瞧瞧,让看瞧瞧……”
伴随着大叫声,白目忽然从人群一下冲到李阡陌身边,围着他的丹炉蹦来跳去,开心得手舞足蹈。
“哇,果然是道兵,就是霸气无比,这手感,这‘花’纹……”白目上下其手在太极炉上‘摸’来‘摸’去,眉飞‘色’舞地欢叫不止。
他正开心大叫着,皇天道忽然冲上来,怒视李阡陌,冷声大喝:“李阡陌,快将我师兄放出来!”
李阡陌转头淡淡斜了他一眼,倨傲道:“你让我放出来我便放出来,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你……”皇天道闻言气得直跺脚,愤怒大叫,“论道斗法大典都不准使用任何法宝,只斗道法,你不仅用了法宝,一用还是六个,居然还动用了传世道兵,无耻至极!”
李阡陌双眉一扬,满面微笑道:“皇天道友此言差矣,你说的只是古人的规矩,便不适用在我身上,古人的规矩,让古人遵守去吧,咱们要破旧立新,才能有所进步。”
四周众人闻言尽都哈哈大笑起来,李阡陌又是一招以子之矛攻子之盾,说得皇天道哑口无言,气得满脸发青,双‘唇’颤抖。
正当皇天道气急败坏之时,若拙真人缓步迈入场“李贤侄,太天道身份尊贵,你将他收入丹炉已然给足了教训,还是放了他吧。”
李阡陌微笑点头:“既然若拙掌‘门’开了金口,小子岂敢不从。”说罢走至丹炉旁,将白目拉至一旁,一掌拍在炉身之上,只见炉盖飞起,一道光柱忽然‘射’出,光柱之影,正是太天道。
太天道从空站落在地,蓬头垢面,灰头土脸,哪里还有一丝大高手的风范,好似从煤堆里爬出来的一般,皇天道和万仙流慌忙上前询问情况,太天道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然后转头怒瞪李阡陌,眼
李阡陌对他愤怒的眼神视而不见,淡然扬声道:“五行宗太上掌‘门’太天道自认技不如人,不认为自己能担当得起正道领袖之责,就此退出。”说罢冷笑斜了一眼太天道。
太天道闻言怒急大叫:“你……”但他只说了一个“你”字,却怎么也说不出下面的话来。
他想反驳李阡陌的话,但他确实输了,而且输得很丢人,千万双眼睛都看见了,想不承认都难,但眼看着就要到手的正道领袖之位被李阡陌夺去,他怎能甘心,眼珠转了两圈,心嘿嘿冷笑道:“好,我确实输了这一阵,但正道领袖一位还是由我来当。”
李阡陌闻言长眉一轩,傲然问:“为何?”
太天道得意笑道:“因为你是大魔头,当不得正道领袖,我五行宗是玄‘门’正宗,乃正道领袖的不二人选。”
此话一出,场外众人纷纷点头称是,认为这正道领袖一席觉不能让李阡陌来坐。
李阡陌冷笑了一声,抱臂淡淡道:“可笑,我李阡陌眼界何等高远,这区区正道领袖根本就没放在我眼里,我才懒得去做,既然我赢得了最后的比试,那自然由我来指定人选,我觉得蜀山掌‘门’若拙真人德才兼备,神通无敌,他才是真正的正道领袖不二人选,若是有人有疑义,尽管提出来。”
众人闻言纷纷愕然,就连太天道都目瞪口呆,他们原以为李阡陌此次来就是为了争夺这正道领袖,没想到他口气大得很,根本看不上这东西,直接随手送人了,而且还是送给了若拙真人。
若拙真人担当正道领袖一职已近两千年,在他带领之下,修道界一直相安无事,不见兵戎,而且还将所有人聚集起来抵御外敌,功绩显著,让他继续做下去,乃是最好的选择。
太天道这下傻眼了,他修为虽高,但若论人气,是绝对不能与若拙真人相提并论的,李阡陌若要自己当这领袖一职,他还可以挑刺,但李阡陌将这职位送给了若拙真人,他就没有一丝办法了。
李阡陌见众人虽然‘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但却没有一个人质疑,嘴角扬起,淡然笑道:“看来大家都没有任何疑义啊,既然如此,那么就由若拙真人连任下去吧。”
他话音刚落,忽听见一道洪亮声音远远传来:“沧澜星域各大宗‘门’前来须弥星蜀山派拜山,望若拙真人开‘门’相见。”
这声音一出现,各派高手纷纷大惊失‘色’,只听有**叫:“他们怎么又来了?”
李阡陌闻言蹙眉沉‘吟’起来,他觉得沧澜星域这几个字有点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过,仔细一想,忽然记起,当年他还在逍遥谷的时候,原道真接到方宇轩神符传音,让他前去议事,说是沧澜星域的高手前来蜀山斗法,要争夺道圣地,后来他们就去蜀山支援,过了好几个月才回来。
若拙真人听了这一句拜谒之后白目拧起,扬声喝道:“易流风,上次论道斗法你们沧澜星域已然落败,这次为何又来我须弥星?”
只听那声音再次传来道:“两百年前的论道斗法,我们沧澜星惜败,易某无话可说,回去之后痛定思痛,不仅自己勤修不辍,更加严厉要求于‘门’下弟子,终于觉得可以和须弥星一较高下,所以带领沧澜星域各大宗‘门’,前来蜀山再次请求论道斗法。”
若拙真人闻言顿时‘阴’沉下脸来,冷哼一声喃喃道:“这沧澜星域真是如烦人的苍蝇一般,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他刚说完,那易流风的声音再次传来,悠悠道:“若拙真人,有道是事不过三,这是最后一次,若是此次依然落败,易某保证,在我永生之年,都不会让沧澜星域的人踏足须弥星半步。”
若拙真人闻言蹙眉沉‘吟’起来,过得半晌,忽然抬头高声道:“打开护山大阵,请客人移驾金顶大殿!”
他话音刚刚落下,只见天空之,看似没有什么变化,护山大阵已然撤去。
若拙真人转头扫了一眼在场众人,皱眉缓声道:“各位也听见了,咱们的老对手又来了,这正道领袖一事暂且搁下,留待以后再说,各派掌‘门’和长老请随我去金顶大殿。”
各派的高手纷纷点头响应,见若拙真人飞起,也纷纷跟了上去,直奔金顶大殿。
此间事毕,其他人见没热闹瞧了,三三两两散去,李阡陌收起了丹炉,和丹辰子还有白目结伴而行,返回竹屋之/>
李阡陌和白目回到竹屋后便开始喝酒谈笑,唯独丹辰子愁眉苦脸,一言不发,手持酒壶坐在那里发呆。
白目瞧得奇怪,眨巴着眼嘟哝道:“丹辰子这是咋了,有好酒不喝,坐那发啥呆呢?”
李阡陌看了丹辰子一眼,一下便猜到了原因,淡笑一声安慰道:“大哥,沧澜星域虽然高手云集,但我须弥星也的高手也是层出不穷,大哥不必担心。”
“原来丹辰子是担心这个啊。”白目闻言哈哈一笑,转头面朝丹辰子,手提酒壶咧嘴大笑道,“丹辰子,这事儿跟咱们有屁的关系,自然有那些掌‘门’长老解决,你瞎‘操’啥心思,来,喝酒喝酒。”说罢抓过丹辰子的手,将手子的酒壶碰得直响。
丹辰子苦笑一声,摇头叹道:“希望师父他们能够再次顺利击退沧澜星域的高手。”
白目将一口酒咕咚咽下,粗声道:“这有啥好担心的,就算他们打不过,这不还有道虚真人嘛,难道他会眼睁睁地看着你们落败。”
丹辰子闻言双眼一亮,猛地拍手欢叫:“哈,没错,我们还有道虚真人,有他在,谁能是对手!”他说完之时更觉开心,‘操’起酒壶对着嘴就仰头猛饮,喉头上下攒动只听见咕嘟咕嘟之声不停。
李阡陌听了他的话后却皱起了眉头,他又开始担忧起来,他知道道虚真人的寿元已然不多,若是这个时候让他与人动手,将会使得他原本不多的寿元更加接近枯竭。
三人一边喝酒一边闲聊着,也不知过了多久,若拙真人的声音忽然传来,只听见他道:“丹辰子,速速前来金顶大殿见我。”
丹辰子闻言赶忙起身,甩手丢开酒壶,道:“兄弟们,大哥先去看看情况。”说罢猛然蹿入空夫就只剩一道黑‘色’的身影。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丹辰子忽然呼啸归来,李阡陌和白目赶忙迎了过去,一见面便问:“怎么样,若拙真人找你何事?”
丹辰子星峰摇头道:“这次沧澜星域依旧要求论道斗法,但方法却跟以前不同。”
“有何不同。”李阡陌和白目异口同声问。
丹辰子握了握拳,道:“这次论道斗法不是他们那些大高手出手了,而是双方派出新一代的弟子出场比试,只要修炼时间在四百年以内的,都可以参与斗法,所以……”他说到这里瞄了他们二人一眼,道,“咱们可能要出手了。”
&bp;&bp;&bp;&bp;白目闻言开心不已,手舞足蹈大叫起来:“哈哈,太好啦,有架打啦,有架打啦……”
李阡陌则是淡淡一笑,摇头道:“大哥,你们两个一个是蜀山弟子,一个是迦兰寺的记名弟子,自然有出场的资格,我被正道宗‘门’排斥,看来是不需要出手了。”
丹辰子闻言惋惜地点点头,道:“我们三人之厉害,你若不出场,当真可惜。”
白目则大咧咧摆手道:“哈哈,还需要他出手吗,俺们两个就能把那些沧澜星来的小家伙全部撂倒,哈哈……”他得意之下双手叉腰大笑,已然忘形。
丹辰子见状蹙眉道:“白目你不要太骄傲,听师父说,这次沧澜星带来的后辈之的高手,最厉害的一个已经达到了合道三重第五个小玄关,咱们可不能掉以轻心。”
“合道三重算啥。”白目满不在乎地摆手道,“俺们两个都到了合道三重境界了,虽然是刚进入合道三重,但凭咱哥俩的实力,对付区区合道三重的高手还不是三个指头捏王的事儿。”
丹辰子知道白目就这个‘性’,他说再多也没用,只能无奈地摇摇头,任由他去。
李阡陌这时问道:“什么时候开始比试?”
丹辰子道:“这次比较急,明天就开始比试了。”
李阡陌点了点头:“到时候我去给你们助威。”
丹辰子淡笑点头,白目则乐呵呵道:“要你助啥威啊,你就好好看着俺是如何耍威风的吧。”
三人说话间回到竹屋,丹辰子对于这次的比试心,便不再担心,白目也因为终于可以打架了,开心得很,立刻去山里猎了一头鹿回来下酒,三人围着篝火喝酒吃‘肉’,不亦乐乎。
隔日一早,他们三人一起早早地前往风月谷,比试的地点不在蜀山,而是在风月谷,因为他们比试会动用大威能,破坏力太大,为了避免破坏山‘门’,蜀山决定将比试地点设在风月谷。
风月谷离蜀山不足万里,他们很快就到了,从空下方群山叠出,环绕起来,风月谷景‘色’宜人。
沧澜星域的众人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须弥星的各派修士也来了将近一半。
他们来到这里之后发现若拙真人正在和其他各派高手联手布阵,这里山川秀丽,若是被神通毁坏太过可惜,所以他们将阵法融入到大地山峰之变得坚实,不易被破坏。
又过一个多时辰,若拙真人他们终于布完了阵,而须弥星这边的所有‘门’派也几乎都来了,若拙真人见万事已毕,转身面朝沧澜星众修,朗声道:“易流风,一切都准备好了,咱们开始吧。”
沧澜星域的人群袍老者,只见他须发‘花’白,鼻子很高,双眼如电,看起来不算太苍老,但修为却是绝高,已然达到合道四重大圆满境界。
一旁丹辰子小声道:“二弟三弟,快看,这就是沧澜星域的第一高手易流风。”
李阡陌运转天子望气术看了一眼,道:“他修为确实很高,似乎不在若拙真人之下。”
丹辰子点头道:“没错,两百年前他与师父坐斗道法,两人斗了两天两夜才分出胜负。”
易流风走出人群后淡淡一笑,气度不凡道:“若拙真人,这次比试的规则我想过了,不需要什么淘汰不淘汰的,谁若有本事,便上去打,只要胜了,都可以继续打下去,当然,谁若是能够连胜三场,便可以下场休息,后面接着再来。”
李阡陌闻言皱眉喃喃道:“这什么狗屁的规则?”
他刚说完,只听若拙真人蹙眉道:“这规则倒是十分新颖,不过却有点野蛮,不似我修道之人的作风。”
易流风哈哈笑道:“错了,这很符合修道之人作风,修道界强者为尊,只要能够胜出,方法并不重要。”
若拙真人听了之后很是不悦,但他想到有丹辰子坐阵,想来没什么大问题,便点头道:“好,就按你的方法来。”
易流风闻言哈哈一笑,猛然转头面朝沧澜星域众人,扬声喝道:“哪个‘门’派弟子愿意上去打这第一场!”
话音刚落,人群衣为达到了合道四重第五个小玄关,他朝易流风行了个礼,道:“易掌‘门’,此等盛事,我大罗‘门’能参加真是不胜荣幸,就让我大罗‘门’打这第一阵吧。”
易流风抚掌一笑,朗声道:“好!王兆南掌‘门’要派哪位弟子出场?”
王兆南转身看向一个青衣高髻弟子,道:“罗鼎,你是同辈之你上去吧。”
“是,师父!”那叫罗鼎的弟子霍然起身,大步走入场星方向行了个礼,扬声道,“大罗‘门’罗鼎前来献丑,不知须弥星哪位同辈上来赐教!”
“我来!”他话音刚落,只见五行宗的人群道洪亮声音,众人转头去看,只见一道身影越过众人,已然落在场心,傲然无比道,“五行宗云天佑前来领教高招。”
罗鼎望向云天佑,双眉紧蹙,云天佑的修为已经达到合道三重之境,而他才是合道二重大圆满,之间差距不可同日而语。
二人互通了姓名和‘门’派,立刻便开始出手,云天佑不愧是五行宗的天才弟子,出手又快又狠,一出手只见剑闪金光,将罗鼎笼罩,罗鼎看到那铺天盖地的剑气之时已吓得魂不附体,慌忙祭出一道金‘色’小盾,然后幻化出一道百丈大小的盾影,挡在前方。
这金‘色’小盾似乎很厉害,云天佑的剑气斩在上面居然只是剧烈震抖了一下,罗鼎正暗自得意,忽然发现云天佑手持法剑急速冲来,剑体之上散发五彩剑罡,几乎凝为实质,威能惊人。
云天佑速度奇快,转眼便至,右手持剑一刺,五彩剑罡正正刺在盾影”一声巨响,盾影轰然碎裂开来,五彩剑罡如摧枯拉朽,直指罗鼎,罗鼎为他气势所慑,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应对,愣在那里连动都忘了动了。
好在云天佑修为高绝,剑罡到了罗鼎一丈之处时停住,只见他满面冷笑地望着罗鼎,傲然道:“你输了。”
罗鼎无奈点头,转身返回到大罗‘门’人群之/>
云天佑瞬息之间击败对手,五行宗的弟子见状纷纷欢呼起来,手舞足蹈大叫,为云天佑喝彩助威,云天佑这下便更加得意了,面朝沧澜星域众人,扬声高喝:“下一个是谁!”
“我来!”忽然有人高叫一声,猛然跃出,稳稳落在场眼一看,发现是个身穿道袍的年轻修士,修为也是合道二重大圆满。
云天佑见状冷笑道:“你是谁?”
“拜火宗向云!”身穿道袍的修士拱手自报师‘门’,然后祭出自己的法剑,只见他的法剑通体火红,其上热气蒸腾,散发出灼灼热,似乎是以高级火种炼制而成的法剑。
云天佑见状冷冷一笑,知道这是一个火系修士,他‘精’通五行之法,任何单系修士在自己面前都不是对手,更别说境界差这么大了。
向云见他脸上满是轻蔑之‘色’,顿时恼怒,猛然大喝:“看招!”同时一剑斩下,只见一道火红之光斩出,如天降异火,威势无比,后方拜火宗的众弟子见状纷纷欢呼。
云天佑冷冷一笑,手同样一招斩下,也是一道巨大无比的火焰剑气袭出,比向云的剑气更加凌厉,远在十里之外的人都能感觉到那灼热无比的热气。
两道火焰剑气相碰,顿时在空散做漫天火‘花’,四处飞‘射’,绚丽无比,剧烈的风暴同时席卷而出,弹‘射’出来,分别击在云天佑和向云身上,云天佑只是晃了晃,而向云则被震得直往后滑,直滑出十几丈远才定住身子,然后终于忍不住,“哇”地一声张口吐出了鲜血,显然是落败了。
云天佑轻而易举地连胜两场,顿时威势无两,趾高气扬大喝:“还有谁来!”
接连着又有三个人上场与他比试,前面那人是合道二重修为,后面两人是刚入合道三重不久,但这三人还是落败。
云天佑对抗完两个合道三重的弟子,已然疲倦,但他有意出风头,不肯堕了名头,继续大喝:“还有谁来?”
话音落下许久,也不见有人回答,云天佑见状暗喜:“太好了,看来沧澜星的年轻修士里已经没有高手了,没想到我一人就能取得这次斗法的胜利,扬名立万指日可待。”
他正暗自得意,忽见人群个身穿黑衣的年轻修士,他飞起后缓缓飞入场不行礼,只淡淡说了一句:“正阳宗易天风前来领教。”
“正阳宗!”云天佑闻言愣了愣,他知道正阳宗乃是沧澜星第一大宗,那易流风就是正阳宗的宗主,这易天风也姓易,应该跟易流风有点关系。
云天佑愣了一下后查探易天风修为,顿时僵在了那里,这易天风的修为竟然达到了合道三重第五个笑玄关,简直骇人听闻,须弥星的后进一辈也只有合道三重第三个小玄关,那就是他的大师兄肖南月。
&bp;&bp;&bp;&bp;云天佑一见这易天风修为如此之高.顿时气势弱了下來.拱手道:“还请赐教.”
易天风冷冷笑道:“赐教就不必了.原本我也沒打算这么早就出场.但是你实在太过狂妄.所以我才上來灭一灭你的威风.”
云天佑见他满脸轻蔑笑意.顿时心中不快.蹙眉冷冷道:“我狂妄.狂妄的是你吧.”
易天风嘴角一扬.‘露’出‘阴’沉笑意道:“我有狂妄的资本.你沒有.”
“是吗.那就让我看看你狂妄的资本吧.”云天佑怒喝一声.手中法剑一转.五彩剑罡暴涨数十丈长.手持巨大剑罡如一道闪电般攻向易天风.攻势凌厉无比.
五行宗众人见他这招如此犀利.顿时纷纷欢叫喝彩.为他助威.易天风见这凌厉一招杀來.却是动都不动.淡笑望着云天佑攻向自己.淡定自若.
李阡陌见状不禁蹙起眉头.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他虽然与五行宗有仇.但‘私’仇事小.此事关系到须弥星道家圣地.他自然希望云天佑能赢.不过看易天风那气定神闲的模样.李阡陌估计他根本就沒将云天佑放在眼里.
云天佑的五彩剑罡已经‘逼’近到易天风三丈之内.但易天风还是站那纹丝不动.满脸戏谑笑意.须弥星的众人均都以为他疯了.
眼看威势无匹的剑罡就要击中易天风.忽然.他抬起了右手.平伸而出.迎向剑罡.众人以为他真的是疯了.但下一刻.他们震惊了.
只见易天风徒手接住了云天佑的这一招.轻描淡写.
“怎么可能.”五行宗众人纷纷震惊大叫.好似看怪物一样望着易天风.
李阡陌见状也吃惊不小.云天佑这一招的威力非比寻常.他估‘摸’着若是自己上去.不运转出大‘阴’阳合气术也不敢硬接这一招.可见这易天风是多么的变态.
云天佑见他居然徒手接住了自己的剑罡.大惊失‘色’:“怎……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易天风‘阴’冷一笑.忽然猛催真力.一道毁灭‘性’的力量狂奔而出.将五彩剑罡摧毁.五彩剑罡虽然有无坚不摧之名.但在易天风毁灭‘性’的力量之前.便如朽木一般不堪一击.寸寸崩溃.
云天佑拼劲全身所有真力催动剑罡.但却无济于事.他根本不是易天风的对手.只见易天风满面怡然.气定神闲.似乎还沒动真格.那毁灭‘性’的掌力就将剑罡全部击溃.一丝不剩.雄浑无比的掌力摧毁剑罡之后直奔云天佑.
云天佑满脸挣得通红.此时见掌力笼罩而來.震撼不已.咬牙推出双手.两道五彩掌印推出.迎向易天风的掌印.双方掌印撞在一起.轰然一声巨响.大地震颤.即使这里受过阵法加持.地面还是被震得裂出一道巨大的裂纹.
强烈的劲气将云天佑震得飞了出去.“噗通”一声落地翻滚数匝.只见他手脚‘抽’搐.两眼翻白.口中直吐血.
“天佑.”万仙流惊叫一声冲了上去.扶起云天佑.赶紧替他疗伤.同时满目怒火地瞪视易天风.咬牙切齿道.“好小子.你出手好重.”
易天风淡然一笑.拱手道:“神通无眼.晚辈资质低劣.还不能掌握圆融.出手沒有轻重.前辈莫怪.”
万仙流闻言气得额头青筋直跳.但却无话可说.冷哼一声不再与他计较.将云天佑抱了回去.
易天风轻而易举地击败了云天佑.挥手轻掸衣衫.逸然洒脱.笑看须弥星众人.淡淡道:“还有谁上來赐教.”
左星寒见状怒哼一声.立刻想要上去为云天佑报仇.但却被云天放一把按住.左星寒见状急道:“师兄.为何阻我.我要去给天佑师兄报仇.”
云天放摇头道:“天佑是我弟弟.我比你更想报仇.只是你修为和天佑差不多.打不过这易天风的.”
左星寒闻言怏怏垂下了头.暗恨自己不中用.云天放拍了拍他肩膀道:“这一阵就‘交’给我來吧.我先上去试试他.就算打不过.也可以试出他的真本事.这样大师兄就能有把握打败他了.”
左星寒闻言看了看他.又望了望一脸肃然的肖南月.点了点头:“两位师兄出马.一定能将这厮拿下.”
场中易天风还在叫问.云天放忽然起身.飞入场中.落地后拱手行了个礼.冷冷道:“五行宗云天放前來请教.”
易天风看了他一眼.淡笑道:“看來你是那云天佑的哥哥吧.修为比他高了一点.”
云天放恨他伤了自己的亲弟.心中怒气正盛.冷然道:“何必说那么多废话.接招.”
话音未落.手中忽然出现一柄法剑.只见一道弧形金光绽放而出.宛若电光划过.五行宗众人纷纷欢呼:“是大切天术.”
大切天术乃是金系奇术.取金中至坚奥义.据说修炼至最高境界能切开一切.乃五行宗绝密神通之一.
易天风眯眼望着这弧形金光.嘴角一扬.轻声冷笑:“雕虫小技.”
一语刚毕.双手虚抱.看见金光到了跟前.身体后倾.弯得好死一张弓.双臂轮转一圈.金‘色’弧光忽然转向.倒飞而回.以更快的速度往云天放击去.
沧澜星域这边众人见状纷纷欢呼:“啊.是幻月妙相.”
正阳宗宗主看到易天风使出这一招时.微笑拈须.淡淡道:“为了这次与须弥星的比试.幻月宗主竟慷慨献出幻月宗的不传秘技-幻月妙相.沧澜星众志成城.这次比试十拿九稳.”
反观须弥星这边.众人纷纷震惊大叫起來:“这怎么可能.”
殊不知这“幻月妙相”乃一‘门’神技.静可挪移乾坤.受到攻击能够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动可移形换影.其中玄妙.非大智慧之人不可参透.自百万年前幻月宗创派祖师幻月道尊‘精’通此妙法.之后再无一人学会.可见此法之神奇绝对世间罕有.
眼看大切天术被反击而回.攻向自己.云天放躲无可躲.双手一掐诀.身子忽然化作一团烈火消失在原地.堪堪躲过大切天术.这是火影遁秘法.
望着云天放消失.易天风双眉一挑.轻声笑道:“好一个火遁之法.不过……沒用的.”
话音未落.他猛然一动.瞬间蹿向高处.对着自己原本停留之处一掌击下.虚空一阵扭曲.出现一团明火.幻化为人影.是云天放.他原本准备用火影遁偷袭易天风.但易天风似乎能察觉到他的动向.未卜先知.提前一掌拍下.云天放简直就是往他掌印底下钻.还沒反应过來.就被一掌拍中.巨大的掌印将他压下.然后轰然按在地上.
“轰隆.”
巨响之声如天际之雷.滚滚不绝.整个风月谷都在震抖.场中因为受到阵法加持.所以异常坚实.但侥是如此.地上还是出现了一只巨大掌印.足有三里大小.一尺多深.云天放就躺在掌印中间.早已不知人事.浑身都是血.气息若有若无.
万仙流见状再次失声大叫.上前去抢救云天放.一连两个心爱的弟子受如此重伤.万仙流已接近崩溃.云天放伤势太重.万仙流给他疗伤之时浑身直颤.凶恶的目光望着易天风.似‘欲’要择人而噬.
易天风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傲然昂头.转身面朝须弥星众人这边.趾高气扬道:“下一个是谁.”
须弥星众人纷纷噤声.面面相觑.沒人敢上前.要知道云天放在修道界后辈之中绝对是一流的高手.连他上去都接不下对方一招.谁能是这易天风的对手.
而且这易天风出手太过毒辣.云天放和云天佑都被他一招打个半死.若是他拿捏不到位.估计上去就是死路一条.反正比试又沒规定不许杀人.所以须弥星这边人竟沒一人敢上去.
肖南月看着身旁两位师弟重伤不醒.气愤咬牙.准备起身上去.但却被太天道从旁按住.
“太师父.”肖南月皱眉望向太天道.十分不解.
太天道双眉垂挂.缓缓摇头道:“南月.你不必上去了.这易天风不是常人.你不是他对手.”
“不试试怎么知道.”肖南月不服道.
皇天道闻言瞪眼叱道:“‘混’账.你以为我们两个眼瞎了吗.对方什么实力难道我们看不出來.”
肖南月闻言顿时无语.他知道这两位都是绝顶的大高手.他们既然说打不过.那估计是真的.虽然自己心中不愿承认.但还是沒有上去.只能咬牙暗恨地瞪着易天风.
易天风在场中叫阵许久.始终不见有人上來.转身朝着易流风一拜.得意道:“爹爹.须弥星似乎沒人出阵了.”
易流风满意点头.站起身道:“若拙真人.既然你们须弥星沒人出阵.那便算是我沧澜星获胜了.”
若拙真人闻言缓缓起身.淡然道:“阁下莫急.谁说我须弥星已经认输了.稍等片刻.本座立刻派人上去与易天风一战.”
他说罢对着丹辰子和白目招了招手.道:“你们两个过來.”
丹辰子和白目走了过去.有点‘激’动.他们知道.终于轮到他们出场了.
若拙真人望着面前的丹辰子和白目.长声叹道:“原以为不需要你们出场.不过.这易天风实在太厉害了.恐怕只有你们才能对付.你们两个谁先上.”
“当然是俺先.”白目乐呵呵大叫.“俺要把他屎给打出來.再喂他吃下去.”
他话音刚落.忽听一声冷冷道:“白目你别高兴得太早.”
他们转头一看.只见李阡陌正皱眉走过來.一脸凝重.白目眨巴着眼睛不解地问:“李小子.你这话啥意思.不看好俺.”
“对方若是一般人.我或许会看好你.”李阡陌肃然无比道.“可是.他是魔体神胎.”
&bp;&bp;&bp;&bp;“啥.”白目闻言‘肥’大的身躯一震.两只耳朵颤了颤.瞪大眼惊问.“他是魔体神胎.你沒看错吧.”
“是啊.”丹辰子也疑‘惑’道.“魔体神胎不是说几十万年都难出现一个吗.现在怎么可能同时出现两个.”
“其实这也只是我的猜测.”李阡陌皱眉缓缓解释.“我从一开始就觉得他体内气血不同于常人.具体的我也看不出來.后來他徒手接住了云天佑的五行诛灭剑.我就开始怀疑了.你们沒修炼过五行真经或许不知道.这种神通异常强大.想要徒手接住合道三重修为发出的五行诛灭剑.除非修为达到了合道四重的真人之境.但这易天风明显沒有这样的修为.有如此强悍的‘肉’身也就罢了.他所放出的任何神通几乎随手拈來.毫无滞涩之感.这不仅仅是他的天赋好.更重要的是他得到大道的娇宠.能够契合道机.所发神通威能都异于常人.种种迹象结合起來.这易天风是魔体神胎无疑.”
众人听他说完顿时愣在当场.目瞪口呆.他们也看出來这易天风确实比一般合道三重第五玄关的人厉害.但他们从未想过他会是魔体神胎.一个合道三重的魔体神胎.可以与合道四重的真人争锋.若是他再掌握一些神奇妙法.那这人的恐怖程度绝对惊人.
白目一听说这易天风是魔体神胎顿时恨得牙痒痒.他们这种特殊体质的人似乎是天敌.遇到一起就要互相分个高下.他转头瞪眼瞧着易天风趾高气扬的模样.粗声大叫:“他‘奶’‘奶’的.老子去‘弄’死他.”说罢根本不让别人多说.脚一蹬地.“砰”地一声落在了场中.伸出爪子指着易天风.龇牙咧嘴大叫.“小王八羔.你白爷爷來教训你.”
易天风本來正在等待.忽然看到一个黑白‘色’的狗熊跳了出來.一张口就沒好话.顿时双眉皱起.转眼回头望着自己的父亲.满脸疑‘惑’之‘色’.
易流风见识广博.一看到白目顿时就知道他是太古异兽貔貅.脸‘色’变了变.望向若拙真人.不悦道:“萧若拙.你是开玩笑么.咱们双方宗‘门’比试.你拉一个妖修出來作甚.也不怕堕了须弥星的名头.”
萧若拙轻笑摇头:“非也.白目小友不是妖修.他是迦兰寺的弟子.”
“什么.”易流风闻言一怔.实在难以把这只‘肥’大的貔貅与迦兰寺的光头们扯在一起.他转头目视观空.手指白目.皱眉问.“观空比丘.这只……这个人真的是你们迦兰寺的弟子.”
观空白眉垂挂.慈容满面.他缓缓起身.双手合十道:“白目确实是我迦兰寺弟子.他与佛有缘.佛法‘精’湛.一身佛学神通连某家都自叹不如.”
白目一听这话赶忙笑嘻嘻地摆手道:“大和尚你太谦虚啦.嘿嘿……”
易流风见状不禁一愣.沒想到这貔貅居然这么沒大沒小.叫观空为大和尚.而观空似乎并不生气.而且对白目十分推崇.这让他感觉脑子不够用.理不清其中关系.
他正发着愣.忽听白目粗声道:“好啦.穿黑褂子的.俺是正儿八经的迦兰寺弟子.这下能跟你打了吧.”
易天风见状扬起嘴角冷笑道:“哪里來的粗野妖修.也敢跟我对阵.”言语之中满是不屑.
易流风闻言皱眉高声道:“天风.不可大意.他是太古异兽貔貅.”
“哦.”易天风打量了一下白目.冷笑道.“原來太古异兽貔貅是长得这副奇怪模样.”
白目眼睛一挤.龇牙咧嘴道:“原來魔体神胎长得你这副道貌岸然样儿.”
在场众人闻言纷纷震惊.
“什么.他是魔体神胎.”
“这怎么可能.世上怎么可能同时有两个魔体神胎.”
“难怪他这么厉害……”
……
人群中窃窃‘私’语.易天风却是愕然一惊.‘阴’沉着脸望着白目.寒声道:“你居然看得出我的体质.”
“不是俺瞧出來的.”白目转身指着李阡陌.笑嘻嘻道.“是俺兄弟瞧出來的.”
易天风闻言循着他所指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个气势非凡的年轻人正冷冷看着自己.虽然修为不高.但不知为何.他能从李阡陌身上感到一丝前所未有的危机.
白目见他一直盯着李阡陌看.顿时不悦大叫:“嘿.你东张西望做鸟.到底打不打.”
易天风冷哼一声.道:“当然打.我先打败你.再去打败你兄弟.”
他话音刚落.倏然而动.身子化为一道残影.朝白目攻來.速度之快简直神奇.这是幻月妙相神通.与人对敌之时能将速度成倍提升.诡异非常.
白目见他快速而來.张口就是一吼:“唵.”
唵字箴言一出.一道金光自白目身上发出.瞬间辐‘射’出去.‘荡’尽风月谷.远远望去.只见风月谷中一道金‘色’光柱冲天而起.直透天际.
在发现白目张口之时.须弥星和沧澜星的高手纷纷发现不妙.立刻挥手布下隔音结界.侥是如此.那些弟子还是被这箴言震得浑身一震.灵台发颤.
而易天风直接被白目的箴言击中.灵台倏清.失去意识.他此刻正在往前冲.这一失去意识.身体自然也失去了控制.一下扑到在地.往前滑去.将地上犁出一道长长的沟壑.
白目见状拍手大笑:“哈哈.易天风.你这招叫啥.狗吃屎么.”
他正手舞足蹈大叫.李阡陌忽然惊叫:“白目当心.”
话音未落.只见易天风倏然跃起.抬手就是一拳.轰向白目.二人相距如此之近.白目惊惶后退.同时结出印决-甲印.
甲印乃十四明王印中唯一的防御印诀.此印一成.白目周身立刻出现道道金光.旋转不止.
甲印刚成.易天风已经一拳击在白目身上.只听见“砰”地一声闷响.白目被震得飞了出去.好似一颗流星一般划过众人上空.“轰”地一声砸入山体之中.大地震颤.‘乱’石纷飞.
众人震惊无比.纷纷转头望去.只见白目整个身子陷入山体之中.龇牙咧嘴惨叫.口中已经流出了鲜血.那些人见他受了如此重的撞击居然还能嚎叫.顿时惊得目瞪口呆.暗暗称奇.
李阡陌见状皱眉道:“白目这‘混’蛋.上场之前还特地关照让他小心点.心眼都被狗吃了么.”
丹辰子也是双眉紧锁.摇头道:“沒用的.白目到底才合道二重修为.跟易天风相差太远.刚才他的甲印已经运起了八成的功力.还是禁不住这易天风的一击.”
李阡陌闻言暗暗点头.双目‘阴’沉地望着易天风.不知道在想什么.
易天风可不似白目.他一招得手.毫不留情.立刻猛然蹿出.朝白目攻去.这是正宗的趁他病要他命.如此凶狠决断之人.绝非易于之辈.
“妈拉巴子.”白目见他居然如此抢攻.气得粗声大骂.一拳砸入山中.以神通从山中扣出了一块巨大无比的石头.足有十几万斤重.形如一座小山.
他将巨石高高举起.身形跟巨石比起來十分滑稽.就像一只蚂蚁举着一粒黄豆.
“砸死你.”白目将巨石猛掷而出.同时双脚在山体之上猛然一蹬.身子立刻冲上了上去.正好躲在巨石后面.双手推着石头.同时.他还隐匿了气息.这样易天风就完全看不到他了.
丹辰子见状惊喜道:“哈.三弟好聪明.”
白目这一招也是临时想起來的.他看似是用这石头做武器砸易天风.其实这石头只是一个挡箭牌.替他遮住易天风的视线.真正的杀招还是躲在石头后面的白目.
易天风见巨石袭來.猛然挥拳.一道巨大拳影将巨石轰成了碎末.就在这时.白目忽然从巨石后面蹿了出來.施展出迦兰寺神通“幻光流步”.快速朝着易天风冲去.同时双手同时结印.左手羂索印.右手三钴金刚印.这两印是十四明王印中最后两印.威能最大.此时他已受伤.处于劣势.自然要用最大的神通一举反败为胜.
易天风见白目忽然出现在自己百丈之内.顿时一惊.如此近的距离可以说转瞬便至.他不及多想.猛然大喝:“魔血复苏.”
此乃魔体神胎特有的血脉神通.能在短时间内提升修为战力.只见易天风原本合道三重第五个玄关的修为立刻开始飙升.第六玄关.第七玄关……
一直升到合道三重大圆满才停歇.差一点就要进入到合道四重境界.若是达到那样的境界.那将恐怖无比.
白目见他忽然用出了这招.顿时双耳一颤.暗呼糟糕.赶忙张口大喝:“唵、嘛、呢、叭、咪.”
他居然一口气用出了六字箴言中的五大箴言.可惜他不会第六个箴言.否则他必定也会一口气用出來.
这五道箴言好似有天威一般.不仅能震人心神.而且还使得明王印威力数倍提升.神奇无比.
白目此刻身发璀璨之光.好似万世佛陀.光照世人.所有人听了他的梵音箴言之后都有一种顶礼膜拜的冲动.好似看到了一尊佛陀.
“给我破.”易天风狰狞大吼一声.双拳齐出.顿时天空风云变幻.半边阳光普照.半边‘阴’云密布.正好印证了他双拳之力.一拳主生.一拳主死.
丹辰子和李阡陌看到这一招神通之后同时震惊失声:“生灭道.”
&bp;&bp;&bp;&bp;生灭道乃是丹辰子经历生死玄关领悟出来的神通,威力之大十分罕见,他们本以为当今之世只有丹辰子一人‘精’通此道,但没想到这易天风居然也会生灭道,而且威能似乎还在丹辰子之上.
李阡陌通过望气术感觉到易天风拳中不仅有生死之力,而且还有一种更加玄乎的力量,这种力量连他的天子望气术也看不透彻,只隐隐感觉到它的存在。
白目的五道箴言一起出现,浑身散发璀璨金光,那箴言传入耳中,仿似大雷天音,振聋发聩,但易天风浑身沐浴妖异红光,根本不受箴言影响,双拳生死之力朝着白目的明王印攻去。
望着易天风用出了生死之力,易流风忽然面‘露’悲悯之‘色’,沉声叹道:“天风这体质引来多少‘门’派的嫉妒,这也使他历经了无数磨难,但他却是越战越勇,逆流而上,终于以大威能震慑沧澜星域,得到所有人的认可,他数次经历生死玄关,领悟出了生死轮回之道,这‘生死轮回拳’是他最得意的神通,受此拳者,将永堕轮回,万劫不复。”
他说罢神采奕奕望着空中对战的二人,眸中闪出无比自信的神光。
“轰!”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空中迸‘射’出毁灭‘性’的力量,刺眼的光辉让人无法睁开眼睛,只见一道黑影忽然震飞出去,轰隆一声砸入山峰之中,巨石簌簌滚落,山峰毁了一角。
“白目!”李阡陌惊叫一声,倏然冲出,直奔那山峰而去,只见白目陷入山体之中三尺多深,身上出现无数道伤口,鲜血横流,气息也虚弱无比,似乎随时都会断绝。
李阡陌连番穿梭虚空,迅速来到白目身边,一把将他从山体中拉了出来,入手处感觉到他浑身软绵绵,骨头竟断了不知多少处。
他刚准备给白目疗伤,忽然感觉到易天风的气息朝这边冲来,人还未到,一拳已至,拳影击得虚空震颤,蕴含了强大无比的毁灭之力。
“‘混’账!”李阡陌见他有心置白目于死地,猛然大喝,虎目一瞪,眉间光影闪烁,一道森然剑芒倏然钻出,一剑劈在易天风的拳影之上。
那幽蓝剑芒的力量太过神奇,竟将易天风的拳影劈成了两半,直朝易天风杀去。
易天风骇然一惊,身子弯曲,双手虚抱,随意一转,用出了幻月妙相中的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之法,将幽蓝剑芒反‘射’回来。
剑芒回来,一下进入李阡陌眉心之中,李阡陌冷眼瞪视着他,满面威仪。
易天风终于见识到了李阡陌的厉害,不敢轻举妄动,也是一脸凝重地望着李阡陌。
下方众人早已炸开了锅,沧澜星的众修士纷纷惊叫:“刚才那是南明离火剑?”
“没错,是南明离火剑,没想到天底下真有这样的剑!”
“这青衣白发的小修士是谁?才合道二重的修为就有如此逆天神兵,简直匪夷所思啊!”
……
李阡陌的随意一招竟引得沧澜星域众人震惊不已,反观须弥星这边的众修士,他们就很淡定,而且很开心,只听有人道:“看来李阡陌不得不出手了,这下咱们有救了。”
“是啊,这大魔头根本不是人,有他出马,什么对手都不在话下。”
……
他们正为李阡陌将要出场而兴奋,忽听丹辰子转头大声叱道:“你们不是一直说我三弟是大魔头吗,说他是邪魔外道,个个都想杀他,现在知道说我三弟的好话了!你们可知道羞耻怎么写!”
众人被他一叱纷纷低垂下头,尽都无言以对,窘迫不已。
“大哥!”李阡陌忽然对着下方大叫了一声。
丹辰子刚训斥完这些人,赶忙回头高声应道:“我在这里,叫我何事?”
李阡陌道:“你来,把白目接回去!”
“好!”丹辰子扬声一喝,猛然飞起,巨大的双翼展开,好似一只鹏鸟,划过虚空,很快就来到李阡陌身畔。
李阡陌将白目‘交’到他手中,顺手递过两瓶丹‘药’,叮嘱道:“还好白目身体强悍,不然恐怕早已没命,这丹‘药’喂他服下后必须以真力催化,你让若拙真人帮忙,替他接上断骨。”
“好,我一定照办。”丹辰子点头,凝重地望着李阡陌,道,“三弟,你有把握打赢这易天风吗。”
李阡陌斜睨了易天风一眼,忽然面‘露’微笑,傲然无比道:“我若打不过他,立刻自爆生命之轮!”
丹辰子闻言一怔,展颜道:“好,三弟你有这般信心就好,我去给白目疗伤了,你一定要小心。”
李阡陌淡笑点头,丹辰子抱着白目飞了下去,和若拙真人还有观空一起替白目疗伤。
李阡陌和易天风缓缓飞到场地的上空,相距两里,悬空而立,二人纷纷目视对方,不发一言。
“你修为虽然不高,但似乎是个不错的对手,你叫什么名字?”易天风忽然冷声问。
李阡陌负手傲然道:“我的名字,你没资格知道。”
易天风闻言皱眉,随即展颜冷笑:“好狂妄。”
“我有狂妄的资本,你没有。”李阡陌依旧傲然回答,这句话之前易天风说过,现在李阡陌盗用过来了。
易天风嘿然冷笑:“不过是个学舌的鹦鹉而已,也敢猖狂!”他说到最后一字之时,猛然变‘色’,狰狞大喝一声,倏然而动,快得宛若一道幻影,所过之处虚空扭曲。
“我让你输得心服口服!”李阡陌也是一声大喝,迎着他冲过去。
二人本来之相距两里,此刻相互对冲,瞬间便碰头,同时挥出拳头,没有任何神通,只是硬捍‘肉’身。
“砰”一声闷响,二人双拳对碰,仿若闷雷之声,双双震得往后倒退,同时定住了身子,二人的‘肉’身竟在伯仲之间。
易天风见状惊讶:“没想到你‘肉’身竟如此强悍,难怪敢来向我挑战。”
李阡陌轻掸衣衫,淡然笑道:“‘肉’身只是小道而已,我追求的是无上大道。”
易天风闻言嘴角一扬,冷笑道:“我一直以为自己是最狂妄的人,没想到你更狂妄。”
“那是因为你一直没遇到我而已。”李阡陌淡然回答,一阵风吹过,青衣白发随风扬起,飘然逸然,仿若真仙。
“那就来领教一下我的生死轮回拳!”易天风猛然大喝,双拳齐出,直取李阡陌,天空再次风云变幻,一半晴,一半‘阴’,两道力量相悖的拳力如狂‘潮’奔涌,朝着李阡陌压来,笼罩方圆十里天空。
李阡陌见状眉头微蹙,双手一划,合于‘胸’前,只听他朗声念道:“脚踩日月,背负太极,‘阴’阳合气,有我无敌!”
话音未落,他的背后忽然出现了巨大的太极图案,缓缓旋转,而双脚之下出现了日月异象,浑身散发璀璨光辉,与此同时,他全身的气势陡然攀升,从合道二重第九个小玄关一下突破到了合道三重第五个小玄关。
“什么!这是大‘阴’阳合气术!”沧澜星域众修士见状纷纷失声惊叫,终于知道这青衣白发的巨擘修士为何会如此猖狂,大‘阴’阳合气术这样惊天神通几乎宇宙闻名,此等逆天神通根本无人学会,有我无敌之说并非空谈,能掌握此等惊天神通之人,岂是庸手!
“大金刚拳!”李阡陌再次大喝,一拳轰出,自他身上忽然绽放出一道金‘色’佛影,那是一个金刚虚像,横眉怒目,一出现后就张口发出一声怒吼。
天空‘阴’云被这金刚一吼,顿时片片散开,洒下寸寸金光,金光凝聚,最后形成一朵朵金‘色’的‘花’朵,有的飘‘荡’于空中,有的开在山峰之上,有的铺满山谷。
望着漫天漫地的金‘色’般若‘花’,沧澜星域众人已经目瞪口呆,出离了震惊,感觉到自己终于开了眼界了,他们有人见过异象,但如此惊天异象,这些人还是第一次看到,怎能不震惊。
金刚虚相一吼之后,立刻挥出一拳,与李阡陌的拳影相合,迎向易天风的生死轮回拳。
双方拳影对碰,李阡陌终于感觉到他的拳力之中隐藏的那股力量,那是轮回之力,他也终于知道白目为什么会输了。
轮回之力是一种神奇的力量,用道经之中的话说,就是玄而又玄,轮回是一种规则,一种道,他存于世间,一切生物都难逃脱。
“轰!轰!轰……”双方拳力对碰,响起一连串的震天响声,如夏日炸雷。
易天风的生死轮回拳果然威力无穷,竟在李阡陌的大金刚拳之上,将李阡陌的金‘色’拳影轰得连连后退,在靠近李阡陌百丈之内时,易天风的拳力也溃散开来,但易天风纹丝不动,李阡陌却被震得倒退两里多远。
易天风一招占得优势,顿时得意无比道:“你能接下我的生死轮回拳而不受伤,还算是有点本事,不过,也就仅此而已了。”
李阡陌冷哼笑:“现在说这话,似乎为时尚早吧。”
“哦?”易天风双眉一挑,冷笑道,“你似乎还有厉害的招数?那就快点使出来吧,不然恐怕没机会了。”
“那就睁大你的狗眼看好了!”李阡陌冷声一喝,双手虚抬,身子周围忽然出现了五柄法剑,绕着他缓缓转动。
沧澜星域众人见状尽都震惊大叫:“天啊,这么多神奇材质做成的法剑,这家伙是什么人!”
易流风虽然是一代大高手,看到李阡陌的五柄神剑后也是震惊失‘色’,皱眉喃喃道:“这小子到底是什么身份,为何会有如此多的神奇法宝?”
反观须弥星这边,他们看到沧澜星域众人的震惊表现,纷纷不屑,只听有人嗤笑道:“这些土包子,看到这五柄剑就吓成了这样,他们要是看到李阡陌的道兵丹炉,那不得‘尿’‘裤’子了?”。
&bp;&bp;&bp;&bp;空中易天风一看到李阡陌祭出的这五柄神剑.忽然皱起眉头.他感到了一丝强烈的危机感.这危机感正是來自于这五柄神剑.
他虽然‘肉’身强横.修为高绝.但他感觉这五柄剑似乎有一种让他惊骇的力量.为何会如此.他自己都不知道.
虽然他感觉到了危机.但他一直是个心高气傲的人.战斗既然已经开始.就沒有退缩的道理.扬声喝道:“剑是好剑.不过.就不知道你剑术如何了.”
李阡陌背负双手.五剑悬于身子周围.缓缓缭绕.散发五彩光辉.听了易天风的话.他淡笑道:“我的剑术.自然对得起这五柄剑.”
“那就让我见识一下吧.”易天风沉声大喝.同时猛然冲來.双拳齐出.蕴含生死轮回之力.这次的力量居然更胜之前.拳影所过之处.虚空被撕裂开來.‘露’出一道道巨大的虚空裂缝.可以看见里面‘混’沌的虚空‘乱’流.触之既死.这一拳大有要将一切崩毁之势.
“來得好.”李阡陌仰天长啸.竟朝着那两道拳影冲去.场下须弥星众人见状纷纷惊叫起來.
“他这是干什么.找死吗.”
“他怎么不用剑去抵挡神通.自己往拳力上撞.”
……
他们所有人都想不通.包括丹辰子都震惊失‘色’.唯有若拙真人眯起双眼.轻拈长须不断点头.喃喃道:“好.他果然开窍了.此乃人剑合一之境.”
李阡陌之前看过了弈剑‘门’和天剑宗的两大剑道名宿斗剑.有所感悟.后來又看若拙真人的神奇印法.又有心得.接着从道经之中似乎感悟到了一丝玄机.虽然沒有完全掌握.但他的心境却已变了.无意之中竟进入了人剑合一之境.
现在的李阡陌已经不再拘泥于五行诛天剑阵的约束.他要的是属于自己的剑道.那种剑道不为任何东西束缚.即使天道也不可以.
这剑道只属于他们自己.随心而动.随意而发.恣意变化.万法不拘.
易天风见他冲來.也是一愣.随即狰狞咬牙:“既然你找死.那我成全你.”说罢再次大吼.‘露’出满口森白之牙.模样凶狠可怕.
他将全身劲力催动到了极致.原本就威力无比的两道拳影顿时合到了一起.形成一道巨大无比的神拳.仿似远古神明伸出的一只手.充满了极其可怕的力量.
此拳影一出现.整个大地都在颤抖.风月谷中的地面开始出现裂缝.许多人触不及防竟掉了下去.好在他们是修士.赶紧飞了上來.后怕不已.
这一拳的威势已经达到了恐怖的程度.这样的神通就不应该出现在大地之上.而应该在宇宙之中对决.拳影所过之处.虚空被大片地撕裂.天空一片灰暗.那是虚空‘乱’流的世界.似乎要将一切吞噬.
此等恐怖的力量让所有人都惊颤.就连易流风都想不到自己儿子竟有如此威能.也震惊不已.然而.此时有一个人十分平静.周围的一切对他的心境竟无半分影响.那就是李阡陌.
李阡陌此刻心中只有剑.他发现自己似乎与这五柄神剑达到了通神的地步.仿佛合为了一体.那种奇妙感觉难以言喻.只有亲身体会才能知道.
他沉浸于这种人剑合一的境地之中.身发五彩之光.但这光芒在灰暗的虚空裂缝和恐怖的拳影之下似乎有点苍白无力.
“五行……诛天.”李阡陌忽然淡淡‘吟’了一句.声音清冷.无喜无悲.沒有任何感情.下一刻.他的身影消失.天空中只剩下五柄神剑.
“什么.”所有人见状纷纷惊声大叫.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活生生的一个人就这么消失在眼前.这些大高手何等实力.一眼就看出这不是任何遁术和空间神通.而是真正的消失.
李阡陌其实沒有消失.只是他此刻与剑的契合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渐渐融为一体.将自己融入到了剑中.这才是真正的人剑合一.
时间看似很长.其实只是一瞬.五剑击在拳影之上.看似荏弱无比的五柄神剑竟破开了拳影.不断旋转.将拳影绞得支离破碎.一往无前.
只见拳影的五指渐渐崩毁.掌心崩毁.手腕崩毁……
“怎么可能.”易天风震惊大吼.状若疯狂.不敢相信这是真的.那是他最强的神通.竟被这五柄剑统统摧毁.
“铮……”
剑‘吟’之声传來.五柄剑破开易天风的拳影之后.瞬间到了他面前.将他团团围住.五柄剑的剑尖指着他喉咙.只有两寸远.
“这怎么可能.”易天风疯狂大吼一声.猛然发力一震.强悍的真力迸发出來.将五柄剑震开.只见他双目赤红.神智已然不太清楚了.似乎是被心魔入侵了.
“沒什么不可能.”一声清冷喝声传來.空中忽然凝聚出一道光影.化为人形.李阡陌出现了.他出现之后.二话不说.抬脚朝下一踩.虚空涌动.虚无的脚印一脚踏下.正中易天风.易天风被脚印朝下压去.“轰隆”一声巨响.地动山摇.地面原本有个掌印的.现在消失了.被一个更大的脚印覆盖.而脚印的中心.易天风躺在那里直吐血.双眼翻白.不省人事.
“天风.”易流风见到儿子被人打伤.惊呼一声冲了过去.一把抱起儿子查看伤势.发现虽然伤得很重.但却不殃及‘性’命.这才安下心來.赶紧把他抱回去疗伤.
李阡陌飘然落地.青衣白发.飘逸无比.他缓缓走到若拙真人身前.淡淡道:“若拙前辈.须弥星的道统保住了.”
若拙真人微笑点头:“多谢你了.李贤侄.我们须弥星正道所有宗‘门’欠了你一个大恩情.”
李阡陌淡笑摇头:“不必记挂心上.我从來就沒想过要你们欠我什么.我之所以跟这易天风打.就是因为他打伤了白目.还想要杀他.敢动我兄弟的人.我自然不会对他客气.”
丹辰子闻言心中豪气陡升.高声道:“沒错.咱们兄弟三个一条心.谁敢动任何一个人.死路一条.”
若拙真人点了点头.面朝沧澜星众人所在的方向.扬声道:“易流风.易天风已落败.你们沧澜星还有何人來比试.”
易流风闻言面‘露’苦‘色’.片刻之后哀声一叹.道:“罢了.我们输了.须弥星果然是道之发源地.人杰地灵.我一直以为犬子乃后辈之中第一人.沒想到却成了井底之蛙.”
他说到这里向李阡陌拱手.道:“这位青衣白发的少年俊杰.请问你叫何名.就算是输.也要让我们输得明白啊.”
李阡陌见他态度诚恳.拱手淡淡道:“不才李阡陌.”
“李阡陌.”易流风轻轻‘吟’了一遍.抬头道.“李小友.你一身神通可谓玄奇无比.当今之世几乎难寻一人可以相比.若是假以时日.阁下必定能够一飞冲天.成为一代大宗师.届时希望你能驾临沧澜星指点我等一二.我等将敞‘门’相迎.”
李阡陌闻言淡笑道:“易掌‘门’言重了.不才不是成为大宗师的料.倒是有个大魔头的称号.”
后方须弥星众人闻言纷纷低下了头.大魔头这个称号是他们给取的.但现在就是这大魔头为他们守住了道统.这当真是一个天大的讽刺.
“大魔头.”易流风闻言一愣.也不多想.道.“李道友.此次驾临须弥星能见识到你玄奇无比的神通.也不算白來.为了遵守承诺.以后我们将不会來这里了.就此别过吧.”
若拙真人闻言笑道:“易兄何必如此痴愚.你遵守诺言是好.若是來此游玩论道.贫道欢迎之至.”
易流风哈哈一笑.道:“若拙掌‘门’好心‘胸’.易某望尘莫及.不过今日易某解去了心结.似乎有所领悟.说不定过上个几百年真的会回來和你好好论道一番.”
他说罢哈哈一笑.令‘门’下弟子抱起易天风.飘然而去.沧澜星其他人见领头人已走.也纷纷追了上去.一时间只见天空中全是飘动的人影.
此间事毕.须弥星的众人便开始接着商量正道领袖的问題.这次李阡陌立了大功.大家也不好驳斥他了.李阡陌指定若拙真人为正道领袖.既名正言顺.又是众望所归.太天道暗恨咬牙.偏偏无可奈何.最后只能带着五行宗的人愤然离去.
这件事也解决了.各派人士开始散场.离开风月谷.若拙真人带着‘门’下弟子回蜀山.李阡陌和丹辰子回到蜀山后便抱着白目去了竹屋.给他调养伤势.李阡陌身为七品炼丹宗师.治好白目这身伤不是难事.只是要‘花’点时间.
一个多月后.白目伤势好的差不多了.李阡陌忽然想起了李沧海和云海棠.就想回纯阳宫一趟.白目和丹辰子一听说李阡陌居然收徒弟了.都‘激’动不已.一定要跟着來看看.然后摆摆师伯的架子.李阡陌无奈之下只得带他们去了纯阳宫.
他们通过五洲传送阵很來到东胜神洲.早上出发.下午就到了纯阳宫.甫一进山‘门’.只见云海棠和李沧海二人竟站在那里等候他们.一见李阡陌回來.立刻行礼.欢声道:“恭迎师父回來.”
白目见状猛地跳上去.瞪眼大叫:“呔.两个小娃娃.看到师伯也不喊.”
&bp;&bp;&bp;&bp;“啥”李沧海闻言愕然看向白目先是一惊随即道“你是哪里的熊妖也敢自称师伯”
白目一听这话顿时暴跳如雷破口大骂:“你个小崽子居然敢说俺是妖修看我不把你屎给捏出來”他说着就张牙舞爪就要上前教训李沧海
李沧海被他凶恶模样吓得惊恐直退李阡陌见状上前拽住白目白目气急大叫:“放开莫拽俺俺今天一定要好好教训这小兔崽子……”他一边使劲挣扎一边张牙舞爪地要扑向李沧海李沧海还是孩童心‘性’见师父出來保护自己了顿时胆壮对着白目直吐舌做鬼脸简直就是火上浇油把白目肺都快气炸了
李阡陌见他们两个闹成这样知道不阻止不行了立刻皱眉喝道:“沧海别闹了”
李沧海被他一喝顿时不敢放肆了乖乖站那不动白目见李阡陌沉下了脸也收起了架势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直剜李沧海李沧海也对着他瞪眼
李阡陌充当和事老咳了一声正式介绍道:“沧海海棠这两个是为师的结义兄弟也是为师的生死之‘交’就是你们的师伯了这长得不像人的是你们二师伯白目”
“李小子你说谁不像人”白目一听他话立刻瞪眼朝他吼
丹辰子笑着上前安抚道:“白目你别吵三弟说得沒错你除了会说话会站着走路沒一个地方长得像人”
白目转头一瞪丹辰子气呼呼叫道:“那也比你强长得像鸟人”
丹辰子闻言也不恼只是淡笑摇头李阡陌叱道:“你怎么说话呢”
白目翻了个白眼道:“行啦你徒弟倒是认不认俺们这两个师伯啊”
又回到了原來话題上李阡陌继续介绍道:“这个长得高大威武一身正气的就是你们的大师伯丹辰子”
白目一听这话便不乐意了瞪眼叫起來:“凭啥俺们不像人他就长得高大威武李小子你也忒偏心了”
不待李阡陌解释李沧海和云海棠忽然嬉皮笑脸地上來朝他们两个拜了一拜同时高呼:“拜见大师伯二师伯”
白目沒想到他们忽然只见变得这么乖跟之前派若两人一时间有点转不过弯來他还在眨眼发愣李沧海和云海棠齐齐伸出手:“大师伯二师伯礼物拿來”
“啥”白目闻言一愣转头傻傻看向丹辰子丹辰子也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二人面面相觑之后又同时转头看向李阡陌
李阡陌眉‘毛’一挑淡笑道:“看我干嘛你们第一次见晚辈晚辈都行礼了你们总要给点东西意思一下吧”
“哦这好办”白目欢然拍手从聚宝盆中掏出了一条黑乎乎的东西油光闪闪
李阡陌仔细一看浑身一震发现白目手里拈的竟是一条‘裤’子这条‘裤’子正是白目以前穿过的他转眼看向白目下身发现他已经换了一条新‘裤’子这所谓的“新”只是跟以前的‘裤’子比起來显得比较新其实也是油光发亮脏兮兮的
“喏这个送你们了”白目大咧咧地把‘裤’子递过去
‘裤’子递到他们跟前李沧海和云海棠顿时就闻道了一股恶臭味同时捏起鼻子大叫:“啊好臭这是什么东西啊”
白目笑嘻嘻道:“这可是你们师伯我的宝贝这条‘裤’子俺穿了一百多年呢可结实了现在让我送你们还真有点舍不得”
“啊是你的臭‘裤’子”李沧海拉着云海棠连退了好几步摆手大叫“我们不要这臭东西”
白目道:“这怎么能是臭东西呢这是俺的宝贝”他想了想笑嘻嘻道“俺知道了你们是嫌少一条‘裤’子不好分给两个人是不是”
“不是不是……”李沧海和云海棠连连摇头
白目根本不听他们说双手拽着‘裤’管用力一扯“嗤啦”一声‘裤’子被他撕成了两半
“喏一人一条‘腿’”白目乐颠颠地上前递给他们
李沧海和云海棠见状脸‘色’煞白同时转身撒‘腿’就跑好似一阵风
望着他们逃也似的背影白目收起‘裤’管拍了拍手眉飞‘色’舞神采飞扬道:“嘿小样儿跑俺这里來打秋风也不看看俺是谁”
李阡陌和丹辰子闻言怔忡暗叹白目果真是个人才
就在这时冯远山忽然从阶梯上走下一见面就立刻寒暄双方行完礼冯远山感慨道:“李阡陌你能再次回纯阳宫來师父很开心你知道为什么吗”
李阡陌淡笑点头:“我知道”
白目听得莫名其妙眨眼茫然看着李阡陌问:“李小子俺沒听明白为啥你回來道虚老头就开心”
李阡陌抬头轻叹道:“我与道虚前辈可以算是有点‘交’情了他一直想要收我为徒未能如愿我虽然四处漂泊但早已把纯阳宫当成了栖身之所将來若是真有那么一天道虚前辈仙游了有我李阡陌在自然要保纯阳宫周全”一说到道虚真人仙游李阡陌心中莫名地涌起了一股悲意神‘色’也暗淡了下來
冯远山似乎也知道道虚真人寿元快要道尽头了满面愁容地拍了拍李阡陌的肩膀叹道:“无需多说了其实你不拜师也‘挺’好这更加证明了你对原道真的崇敬他泉下有知定然欣慰无比”
李阡陌闻言慨然抬头看天心中暗道:“我要的不是让师傅在泉下欣慰我要的是让师父活生生的站我面前衔觞赋诗论道观星”
冯远山见他神‘色’悠远长声一叹道:“好啦去看看我师父吧”
“好我这就去见他”李阡陌说着便和丹辰子还有白目一起去见道虚真人
來到道虚真人的房中四人围着桌子坐下白目一直记恨他打过自己时不时便拿眼剜他从始至终沒有好脸‘色’
四人静静坐着竟沒一人说话沉默了许久道虚真人忽然开口道:“昨夜我闲來无事便算了一卦”说到这里他转头看向李阡陌微笑道“你猜如何”
“如何”李阡陌问
道虚真人苦涩一笑道:“我的寿元不足百年了”
“百年……”李阡陌怔忡沉‘吟’神‘色’恍惚要知道一百年对于修士來说何其短暂当真还不如凡人世界的三五年
房中再次沉静下來压抑着一股沉重的气氛就连白目看向道虚真人的眼神都变了有点可怜眼前的这个老头
过了许久道虚真人坦然道:“其实我早已料到会有这么一天能活上七千岁我也知足了”
三人依旧沒有说话道虚真人继续道:“只是我有点担心你”他说这句话时转头看向李阡陌眼光深邃似宇宙中星辰一般闪亮
“担心我”李阡陌有点茫然
道虚真人点了点头道:“是啊担心你虽说你现在神通已成凶名赫赫不过你别忘了你参悟了时间法则受天道压制无法进入合道三重之境而且这宇宙之中其实还藏有一些强大无比的敌人只是他们还沒出现而已你乃天命之人终究要与他们碰面的”
李阡陌闻言愕然蹙眉凝重道:“前辈可否明示”
道虚真人呵呵笑道:“一切还需你自己去经历我若透‘露’给你只怕又要少活几年了”
李阡陌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
道虚真人似乎并未看开生死因为他一直闷闷不乐显然是因为寿元将尽的事而不开心完全不似以前那副老痞子的模样
以他这样的心情他们的谈话无法进行下去只是不断的沉默于是李阡陌自觉带着丹辰子和白目离开了
出了道虚真人的房间李阡陌望着蔚蓝天空发呆白目乐哈哈地问:“李小子咱们现在去哪要不要俺去捉点野味來咱们兄弟三好好喝一场”
李阡陌心情不佳摇头道:“沒心情”
白目闻言茫然眨巴着眼问:“咋了”
李阡陌沉默许久忽然双拳一握满面毅然道:“我要去入凡我就不信凭我李阡陌的本事会找不到突破合道三重的方法”
白目和丹辰子都知道入凡是什么一听说李阡陌要去入凡顿时面面相觑只有那些修为达到瓶颈的人才会去入凡寻找突破的道机看來李阡陌也遇到了瓶颈
李阡陌决心已定立刻送丹辰子和白目离开然后又安排李沧海和云海棠去历练最后独身离开了纯阳宫随意择了一个方向飞了一天之后发现一个山明水秀的地方这地方叫崂山
崂山脚下有个村庄叫惠水村有十几户人家一条叫做惠水的河流将村庄分开而一座惠水桥则将村庄又连在了一起
他在村尾搭了一个茅草屋从此以后就在惠水村住了下來
在此修炼了六年李阡陌的修为终于达到了合道二重大圆满的境界之后便再无寸进无论他如何修炼如何感悟道机果真如道虚真人所说一般就是无法突破好似有种无形的牢笼束缚住他一般又好似有种东西压制住他他知道那就是天道
&bp;&bp;&bp;&bp;李阡陌有破天而上的决心即使天道压制他也不怕一定要寻找出突破之法既然修为无法提升他就将修为彻底封印开始研究易理易理衍生于天道他的想法是:若是能在易理上有所突破衍算出天道玄机说不定能寻找出破解天道压制的法‘门’
只是易理的研究是一条漫长之路而且几乎沒有尽头可言隐龙道尊‘精’通易理但在他证道之后还在继续研究可想而知这条路比证道还要漫长
还好李阡陌原本就聪慧无比而且对于易理一道研究颇深奇‘门’八卦之术早已不在话下他现在追求的是一些玄而又玄的东西
转眼又过了四十年惠水村尾的河边一株大柳树下李阡陌每天都在那里用树枝在地上划來划去偶尔还掐指衍算模样认真无比村民们皆都以为他疯了
这天李阡陌依旧在柳树下研究易理数术忽然感觉脑海中一个声音传來:“师父救我”
李阡陌豁然一惊立刻站起失声惊道:“是沧海”
李沧海曾经喝过他的血他传授了李沧海一‘门’奇术可以通过血魂之力传达心神信息李沧海忽然呼救肯定是遇到大麻烦了他豁然起身皱眉闭眼开始通过血魂之力感受李沧海的位置发现他在南赡部洲西南部毫不犹豫立刻动身前往蜃楼城通过蜃楼城的传送阵前往南赡部洲的祖灵城
救人如救火李阡陌一出祖灵城便运转出大‘阴’阳合气术将修为提升大极致火速往西南方向飞去
李沧海距离祖灵城约有二十多万里李阡陌连番使用缩地成寸如一道幻影般在空中穿梭一个时辰之后终于发现前方有一群人李沧海和云海棠也在那里
他运转出天子望气术发现是五行宗的人约有二十几个有十几个是弟子剩下的都是大贤以上的大高手而领头之人居然是万仙流他此刻右手攥着李沧海的衣领将他提在手中正在恶言质问
“说你的五行真经是从哪学來的”万仙流厉声喝问虎目绽放凶光
“我自创的这根本不是五行真经是我自创的狗屁不通经”李沧海兀自嘴硬毫不屈服双眼怒视万仙流
“小杂种你找死”万仙流闻言大怒举起苍老的手掌就准备扇他耳刮子
忽然他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气息进入了他的感知范围正飞速朝这里杀來这气息有点熟悉他转头一看浑身一震发现远处天空飞來一个人影青衣白发竟是李阡陌
“他怎么來了”万仙流失声惊叫
话音刚落李阡陌呼啸而來远远便高声大喝:“我看谁敢欺我徒儿”
万仙流闻言浑身一震转头看向被提在手中的李沧海愕然问:“他……是你师父”
“沒错”李沧海一见李阡陌來了胆气更壮昂头傲然道“我师父來了你倒霉了倒大霉了”
万仙流这下终于明白了原來这李沧海的五行真经是李阡陌教的一想到这里万仙流便气愤不已五行真经乃是他们五行宗的绝学绝不可外传李阡陌学会也就罢了毕竟五行宗现在拿他沒办法但他竟还当做自己的功法传授给自己徒弟这怎能不让万仙流愤怒
他正因为这个而生气李阡陌已经來到了他猛然落地溅起一地灰尘与万仙流相距不过三丈只见李沧海被他提在手中云海棠昏倒在地口角吐血似乎受伤了不远处还有个残缺的防御阵法这是李阡陌教给李沧海的阵法估计李沧海他们逃到这里布阵抵御敌人然后向自己求救敌人无法破开阵法便请來了万仙流等高手强行破阵
李阡陌冷冷扫了万仙流一眼眸中寒光绽放冷声大喝:“你竟敢欺我徒儿”
万仙流一看到李阡陌便觉心底发憷李阡陌随身携带一尊道兵丹炉谁敢惹他但事关五行真经的事他又不能退缩只得硬起头皮道:“李阡陌你讲不讲道理”
李阡陌闻言冷笑:“可笑你欺负我徒儿还说我不讲道理”
万仙流道:“自然是你不讲道理你明知道五行真经乃是我五行宗的最高真经绝不外传你却将五行真经传给自己的徒弟故意泄‘露’我们五行宗的绝密真经你说你讲不讲道理”
“哦”李阡陌双眉一挑嘴角一扬戏谑笑道“既然你要讲道理那我便与你讲讲道理我这五行真经乃是从纯阳宫的山峰上得來的不是去你们五行宗偷的我学得光明正大我学到手的东西便是我自己的我愿意传给谁就传给谁你凭什么管我你信不信我立刻将五行真经抄写十万份去修真城中贴满大街小巷”
“你……”万仙流闻言气得脸‘色’发青白须直颤真想上去扇李阡陌几巴掌才觉解气
李阡陌见他气急心中暗爽淡笑道:“我劝你们也别再纠结五行真经的事了五行真经就刻在华山你们若有本事直接去把华山毁了便是了”
万仙流听得这话更觉恼火若是能这么做他们五行宗早就去灭了纯阳宫了可是纯阳宫的护宗大阵乃是纯阳真君亲手布下才过了两万年而已威能还很强就算是动用传世道兵也不一定攻得破况且有道虚真人坐阵纯阳宫谁敢去找死
李阡陌见他不说话伸出手冷然道:“万掌‘门’我言尽于此放了我徒儿和他的道侣吧”
“这不可能”万仙流瞪眼大叫“此事非同小可五行真经决不可外传”
李阡陌闻言双眉一拧冷然道:“你要‘逼’我动手么”
万仙流伸手卡住李沧海的脖子满面狰狞道:“你若动手你徒儿立刻沒命”
李阡陌闻言一愣随即嘿然冷笑道:“万老狗沒想到这么多年沒见你还是如此下作”
万仙流瞪眼冷哼道:“只要能够防止五行真经外传就算用下作手段我也在所不惜”
李阡陌一听这话顿时有点无奈万仙流这是准备光明正大的无耻人家连脸都不要了你还有什么办法这就是沒脸沒皮所向无敌
双方这般僵持了片刻李阡陌忽然道:“万仙流如此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你敢不敢与我打个赌”
万仙流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道:“打什么赌别想耍‘花’样”
李阡陌道:“我赌我一息之内就能从你们手中夺过他们两个前提是你不能以他们做挡箭牌也不能趁我出手的时候加害他们二人”
万仙流眼珠一转嘿嘿冷笑道:“你果然给我下套呢你奇怪宝贝层出不穷到时若是忽然祭出那道兵丹炉立刻就能制住我们我告诉你你要是敢祭出道兵我立刻便杀了他们”他说话间还将手紧了紧勒得李沧海满脸通红但李沧海却沒哼一声只是恶狠狠地瞪着万仙流若是有力气的话他肯定会朝他老脸上吐吐沫
李阡陌抬起双手淡然笑道:“你放心这次夺人我不用任何法宝空手夺人一息之内完成若是失手我即刻就离去把这两人‘交’给你”
“此话当真”万仙流闻言惊讶高声问
李阡陌郑重点头:“自然当真我李阡陌虽然名声不太好但似乎还沒有过说话不算话的事情吧”
万仙流想了想忽然‘阴’笑起來:“嘿嘿李阡陌我知道你本事很大能与真人高手争锋但你也太高估自己了想要在一息之间夺人当我们是摆设么”他说到这里向云虚子和方青子使了使眼‘色’云虚子和方青子立刻移步到云海棠身边将昏‘迷’的云海棠挡在身后满面冷笑地望着李阡陌
李阡陌也是冷冷一笑逸然问:“可以开始了吗”
万仙流‘阴’沉点头:“來吧让本座看看你是如何了得居然敢放如此狂言”
李阡陌踏前一步高声道:“万掌‘门’当心了我要來夺人了”他夺人之前居然还要通知一声显然沒将万仙流放在眼里万仙流听到他话后暗暗气愤
李阡陌一步踏出身子忽然化作一道幻影直朝万仙流奔來好似一道闪电万仙流大吃一惊赶忙将李沧海拽到背后此时见李阡陌一拳挥來虽然沒有用任何神通但他知道李阡陌的‘肉’身太强悍被他一拳打中必然会筋断骨折赶忙抬掌相迎
就在这时李阡陌忽然运转玄龙九变这等奇术一运转李阡陌的实力十几倍攀升步入合道四重真人之境与此同时他竟化为虚无钻进了虚空之中
“糟糕”万仙流见状惊叫知道不好了赶忙回头只见李阡陌已然绕过了他双拳同时击向云虚子和方青子
在如此‘混’‘乱’的人群之中他们不敢释放神通否则在场的五行宗弟子必死无疑云虚子和方青子只能将所有劲力运转到手臂之上不释放出來挥掌迎接李阡陌的双拳
万仙流见李阡陌后背暴‘露’在自己面前心中暗叫:“好机会”同时一掌拍向李阡陌的后背
眼看他们三人就要同时击中李阡陌但李阡陌旋身一转脚下踏出很寻常的一步但这一步却道尽天地玄妙神奇无比李阡陌竟不知何时到了云虚子和方青子的背后一把将云海棠提在了手中
李阡陌忽然撤身出去万仙流大惊失‘色’知道中计了但已经來不及了只见方青子和云虚子的双掌正朝自己拍來双方只有一丈之距以他们的冲击速度瞬息便至根本不及反应三人无法收招自己人打向自己人
“啪”一声脆响宛若炸雷三人的手掌碰到了一起虽未用神通但依旧产生一股剧烈气流万仙流和他的两个师弟全都连退了十几步才站定灰头土脸等他们定下身來一看发现李阡陌左右手分别扶着云海棠和李沧海脸上无喜无悲一阵风吹过扬起了他的青‘色’长袍和雪白长发飘逸无比
他在一息之间从三大真人的手中夺回了两个人质而且动作如行云流水又似天马行空将在场所有人都震撼住一时间全都目瞪口呆地望着李阡陌难以相信刚才发生的一切
&bp;&bp;&bp;&bp;李阡陌转头看了万仙流一眼傲然道:“万掌‘门’你输了”
万仙流双眉低垂如丧考妣摇头哀声叹道:“江山代有才人出一代新人换旧人”他说到这里抬头看向李阡陌拱手道“今天的事情就此作罢吧”
“那怎么可以”李阡陌双眉一拧不悦道“我徒儿的道侣被你们打伤了你们就想一走了之”
方青子闻言怒道:“李阡陌你不要咄咄‘逼’人”
“笑话”李阡陌冷哼道“打伤了人就想拍屁股走人还说我咄咄‘逼’人既然如此那我便好好‘逼’一‘逼’你们”他说罢将云海棠‘交’至李沧海怀里迈步朝万仙流走去
万仙流被他气势所慑吓得连退三步赶忙道:“等一下”
“还有什么废话”李阡陌皱眉问
万仙流知道若不给点赔偿是无法逃过这一关了扬声问:“那你要怎么办给你们疗伤丹‘药’”
李阡陌冷哼道:“你们的丹‘药’只能喂狗我要你们丹‘药’作甚”
他这一句话可谓‘阴’毒无比万仙流听得暗怒但却不敢发作耐着‘性’子问:“那你要如何”
李阡陌想了想道:“我这两个徒儿缺几件称手的法宝我这里的法宝太厉害沒有适合他们用的你们就用两件法宝当做赔偿吧”
“这好办”万仙流说着忽然从聚宝盆中取出了两柄法剑竟是中品圣器正好适合巨擘高手
李阡陌见状忽然一伸手一股吸力产生将两柄剑吸到了手中看了两眼后忽然伸指在剑身上一弹
“叮”一声脆响两柄法剑同时折断所有人都是一愣
万仙流见状怒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阡陌将剑柄抛在地上负手傲然道:“万掌‘门’你可知道我李阡陌的眼界一向很高这样的垃圾你也拿得出手”
“那可是中品圣器”万仙流气急大叫起來他们‘门’派里能得到中品圣器赏赐的弟子绝对不超过十个可见中品圣器是如何的难得但李阡陌却说是垃圾这让他怎能接受
李阡陌冷笑道:“两柄剑都禁不住我的一根指头与垃圾有何不同”
万仙流虽然怒不可遏但却无话可说气哼哼道:“那你要什么法宝”
李阡陌道:“上品圣器……”万仙流闻言立刻就取出两柄上品圣器级的法剑但又听李阡陌接着道:“就别拿出來了因为也是垃圾就马马虎虎给两个绝品圣器吧”
万仙流一听这话顿时气冲脑‘门’忽然觉得‘胸’口一痛气血上涌竟吐出了一口血來五行宗的众人见状吓了一跳均都不知这是怎么回事
殊不知万仙流之前与他的两个师弟对拼了一掌双方掌力都运得浑圆早已震伤了筋脉原本沒什么大问題只需调息温养一下便可可是他现在不仅沒调息温养还连番受李阡陌的气这样一來气急攻心导致那伤势加剧竟吐血了
李沧海在一旁看到万仙流吐血心中乐开了‘花’赶忙跑到李阡陌背后小声道:“师父你太厉害了居然把他气吐血了”
李阡陌沒空理他眸中光彩绽绽冷冷地盯着万仙流道:“万掌‘门’别以为吐点血便能逃过去两件绝品圣器少一件都别想离开”
万仙流抬袖拭去嘴角鲜血咬牙近乎嘶吼道:“好给你两件绝品圣器”说话间又取出了两柄法剑威势惊人一出现后竟连空气都躁动颤抖地面忽然仿似起风了一般扬起一阵灰尘
万仙流将两柄法剑抛给李阡陌李阡陌接在手中看了看抬头微笑道:“万掌‘门’祭炼的法剑就是不一般”说罢伸手在两柄剑上分别抹了一下万仙流立刻与两柄剑失去了感应剑上的意识已经被李阡陌抹去
万仙流顿时一惊沒想到李阡陌竟如此了得随手一挥就能抹去他这真人高手的意识堪称神奇
李阡陌却十分淡然转身将宝剑递给李沧海微笑关照:“这两柄法剑绝对是好东西好好收着等达到合道三重的时候就能用了”
李沧海立刻欢笑收下装入聚宝盆中
李阡陌见沒事了转身对着万仙流挥了挥手好似赶‘鸡’道:“好了你们走吧”
万仙流心中记恨李阡陌沒有动依旧怒目瞪视着他李阡陌见状皱眉:“怎么这是要跟我打一场是不是”说着便‘欲’上前
万仙流见状赶忙转身飞入空中其他人也纷纷跟了上去总共二十多人一起朝五行宗方向飞去过了片刻万仙流的声音忽然传來:“李阡陌你给我记住你对我们五行宗做过的事总有一天我们会讨回來的”
李阡陌听到这句话后愣在了原地他倒不是被这句话吓到了而是颇有感慨因为说这种话的人一般是弱者被欺负后会说这句话他曾经就说过很多次因为那时候他还是个弱者十分弱在逍遥谷受师兄弟欺负在外面受各大‘门’派追杀但如今终于有人对他说这句话了而且还是名震五洲的五行宗才过了区区两百年一切都颠倒过來了
李阡陌沉默许久仰头长叹:“果然世事多变沧海桑田一切竟是如此难以预料”
李沧海听得莫名其妙满面茫然问:“师父你说什么呢”
李阡陌仿似沒听见他说什么失神喃喃自语:“未來难料啊未來将是如何……”
他皱起了眉不断嘀咕好似傻了一般李沧海有点不知所措愣愣在一旁看着
过了许久李阡陌倏然抬头眼中似有神光闪过猛然转身面朝李沧海兴奋道:“沧海你先回纯阳宫为师有事”
他说罢立刻蹿入空中风也似地飞走了李沧海目瞪口呆愣在原地许久才回过神來嘟哝道:“师父忒也不靠谱了”他抱怨了几句后抱起云海棠跃入空中朝祖灵城方向飞去
李阡陌飞了很多天终于回到了东胜神洲直接前往惠水村來到自己的茅屋前坐在大柳树底下开始打坐入定
他这一坐就是三年一动不动村民们先开始沒在意后來发现了过去看他发现他根本沒有气息浑身冰凉心也不跳了皆以为他死了就准备将他入葬谁知怎么也抬不动他十几个大汉一起出手竟无法撼动他分毫好似生根了一般村民们何时见过如此诡异可怕之事立刻请來道士做法
那道士也是在江湖上‘混’饭吃的沒有什么真本事只会跳大神唬人他开坛作了法然后说这李阡陌乃是柳树‘精’化身说此地已经被柳树‘精’占了不能再住人了
村民们全都相信道士说的话纷纷开始搬离这里一天之后偌大的村子里便再也看不到一个人了唯有李阡陌还是如雕像一般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这三年來他处于一种十分玄妙的状态好似灵魂脱壳又似神游太虚因为只有如此的状态才能感悟出那种玄而又玄的东西这种东西似乎比时间法则还要玄妙跟时间似乎又有点关系那就是命运
‘花’开‘花’落柳树枯荣‘交’替李阡陌的身上已经积满了腐烂的树叶当此四月时节正是柳絮纷飞之际雪白如棉的柳絮飘得到处都是惠水河上不断有柳絮落下顺着流水淌向远方
李阡陌的身上被白‘花’‘花’的柳絮落满远远望去雪白雪白的好似一个雪人
忽然那雪人动了李阡陌缓缓站起树叶和柳絮全都抖落在地他抬头看向远方目光深邃无比好似一个黑‘洞’
愣了许久他终于开口喃喃道:“得而未得玄而又玄当真奇妙”说罢淡然一笑迈起脚步沿着惠水河散起步來
望着柳絮飘向河中李阡陌无意间从水中看清了自己现在的模样只见自己蓬头垢面还长了一脸的大胡子他望着水中自己不禁一笑一头扎进河中开始清洗起來
洗完之后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衫挥手抹去满脸胡子这下又恢复了以前俊朗模样只是似乎平添了几分沧桑的气息
再次对着水面照照他起身叹道:“看來想要以入凡之法寻找突破的道机是不行了我该何去何从呢”
一想到这里他便有点苦恼暗自沉‘吟’许久摇头甩去心中烦恼道:“罢了既然不可强求那不如顺其自然先去蜀山找大哥喝酒说不定白目也在那里”说罢御风飞入空中往西飞去
三天之后李阡陌到了蜀山望着前方峰峦耸峙的蜀山李阡陌诗兴大发不禁高声‘吟’起:“噫吁戏危乎高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他边‘吟’边朝蜀山飞去很快就到了蜀山大阵外正好也念到最后一句:“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侧身西望长咨嗟”
最后一句刚念完他忽然愣住皱眉朝蜀山脚下望去眸中神光流转竟运转出了天子望气术
他发现蜀山脚下似乎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息传來这气息是如此神奇似乎很陌生又有点熟悉之感这几年來他天子望气术又进步不少但依旧无法分辨出那是什么不过他可以确定蜀山下面有奇怪东西而且很不一般
&bp;&bp;&bp;&bp;“沒想到蜀山之下居然会有如此诡异的气息.蜀山不知道出过多少高手.他们难道一直都沒发现下面有东西吗.”李阡陌满面凝重地望着下方.蹙眉沉‘吟’.
他想了片刻后缓缓落在了山林中.然后施展土遁之法进入地底.蜀山的护宗大阵一直渗透到地底百丈.宛若一个大球将蜀山包裹在里面.再往下就是坚硬无比的岩石了.
李阡陌吸收过五行本源.五行遁术早已‘精’熟无比.但遇到这些岩石.居然无法进入.十分诡异.这下更加‘激’起了他的好奇心.取出龙牙和浣火‘精’晶剑來.双手持剑朝下劈砍.岩石遇到这两柄神剑.顿时如腐木豆腐.不堪一击.他以剑为锹铲.一点一点地往下挖掘.
约莫过了二十几个时辰.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挖了多深了.或许三百多丈.或许五百多丈.也许更深.
终于.他一剑劈下后.前方的石头忽然崩开.“轰隆”一声塌了下去.李阡陌伴随着碎石落下.“噗”地一声掉落在地.
“这里是……”他顾不得身子被石头砸到的疼痛.跃起身來环目四顾.双眼之中神光流动.周围虽然一片漆黑.但对他來说毫无影响.
他发现这里有点像是一座地宫的通道.又有点像‘洞’府.上方有一个掩盖气息的阵法.与欺天阵有类似之处.那阵法十分玄妙.可是由于年代太过久远.力量衰减得只剩不足一成了.否则就算他‘精’通天子望气术也无法看出蜀山之下的端倪.
李阡陌看了许久之后.想要伸出神识四处探查一番.看看这里面有多大.但他竟发现自己的神识好似被什么压制了一般.无法延伸出去.只能探查出五尺之距.
“好神奇的地方.”他越发感觉这里十分神奇.能压制人神识的力量一般都十分强大.而且极为罕见.这地方有如此诡异的力量.说明这里的主人曾经应该是绝世强者.
他隐隐猜测这里可能是远古道尊或真君的‘洞’府.但转念一想.‘洞’府不可能埋在地下如此深的地方.墓‘穴’倒是有可能.
他想了片刻之后决定还是看一看再说.便顺着唯一的通道往前走起來.
朝前走了许久.只见前方忽然出现一座巨大的石厅.十分古朴.透着一股沧桑的气息.李阡陌踏进石厅中环目四顾.发现这石厅呈圆形.四周的墙壁上刻满了壁画.
“又是壁画.”李阡陌看到这些壁画后不禁皱眉.这让他想起了殷不凡道尊的墓‘穴’.那里的通道上也刻着许多壁画.讲诉了殷不凡道尊的一生.
他知道壁画不会无缘无故地刻上去.刻画之人肯定是想表达什么.时隔多少万年.当年刻画之人早已逝去.而想要得知很久以前事情的话.只能通过这些壁画得知.
他盯着这些壁画看了许久.发现这些壁画刻的大多是修真界的景象.全都看完之后.他似乎理出了头绪.也找到了这些壁画的起点和终点.
第一幅画应该是一幅宇宙星辰图.上面刻得乃是莽莽宇宙.群星闪耀的景象.并无什么稀奇之处.第二幅.是刻的一个中年人.模样看不清.飘飘渺渺的.好似一团雾气形成的人.
第三幅.还是这中年人.他口中呼出了三道清气.第四幅.三道清气化为了三个人……
最后一幅壁画与第一幅相接.毕竟房间是圆的.壁画绕了一圈后又回到了原点.对面墙上有三道石‘门’.不知道‘门’后是什么.
‘门’后的东西李阡陌倒不着急.他现在对着壁画十分感兴趣.这最后一幅壁画上刻的似乎是一个天空.天空中有一个黑‘色’的太阳.洒下万丈邪恶之力.下方修士被这邪恶之力侵蚀.全部都惨死.堆尸如山.惨不忍睹.
李阡陌看完之后紧紧地蹙起了眉头.沉‘吟’许久.喃喃道:“难道这些壁画所刻的是洪荒时代.而那吐出三道清气的人可能就是鸿‘蒙’道祖.那个发现‘道’的人.至于那三道清气.就是三清道尊了吧……”
他对着一幅幅壁画猜测当时的情景.竟进入了一种奇妙的状态.只见他目光呆滞地站在原地.但他心神早已驰骋在外.在他的眼中.自己现在不在石厅.而是处于茫茫宇宙中.他看到宇宙之中一片‘混’沌.无尽‘混’沌之气汇聚于一起.缓缓蠕动.经历千万年甚至亿万年的造化.这道‘混’沌之气居然活了.化为了一个中年人.只是看起來十分飘渺.瞧不清模样.
这‘混’沌之气化身的中年出现于宇宙之中.淡然看向四周.然后找了一颗星球落下.而这颗星球.居然就是须弥星.
他一下落到了须弥星的蜀山之上.在山巅闭目坐下.开始入定.这一坐.竟然又是千万年.
待他睁眼之时.忽然起身.张口吐出三道清气.清气出现之后显化成三个人.这三个人缓缓飘落在地.匍匐跪下.朝着中年人叩头问礼:“拜见师父.”
那中年人缓缓点头.挥手示意他们起身.三人恭敬起身.排成一排坐下.
中年人见他们坐下.随手拈起一朵金‘色’鲜‘花’.微笑道:“吾有正道法藏.妙义无穷.上达天意.下通万理.以心传心.可得玄机.”
三人闻言再次叩拜.齐声诵念:“请师父授法传道.”
中年人见状缓缓‘吟’道:“道可道.非恒道.名可名.非恒名.无名天地之始……”他所说竟是道经的经文.
他每说一句.他身后的那块巨石便剥落下一个石块.渐渐地.那高大巨石形成了一座剑形石碑.而石碑之上.已经出现了无数文字.与中年人所说经文一字不差.
中年人说到一半.微微笑起.道:“道之一物.暗蕴于万物之间.只有以心观之.方能获得.我已传你等寻道法‘门’.至于如何获得.皆看自心.”说罢身子忽然变得虚幻.仿似一道渐渐暗下去的光.最后消失不见.
到了这里.时间仿佛定住.一直停留在这一刻.无法往前.李阡陌忽然惊醒.双目之中恢复神采.竟然满头大汗.直喘粗气.
“刚才那是怎么回事.”李阡陌喘息自语.回想刚才自己看到的事情.那仿若是一个梦.但却又如此清晰.就像亲眼看到一样.而且.就算是梦.这也不是一般的梦.他居然梦到了三清道尊和鸿‘蒙’道祖.从鸿‘蒙’初化到一气化三清.再到传道.如此诡异神奇的事情.简直匪夷所思.
李阡陌想起刚才那些不可思议的事情便觉震撼.想要再次去努力进入方才那样的境界.但无论如何努力也办不到.折腾了许久.他终于放弃.望着对面墙壁上三道石‘门’.心中暗忖:“这里的壁画上有三清道尊.那三道‘门’莫不是与三清道尊有关吧.”
想到这里.他走到了第一扇石‘门’前.伸手按住上面用力一推.原以为这么大的石‘门’会很重.但他似乎并未用力.‘门’就被推开了.入眼只见那里面很小.只有一丈见方.建着一座坟墓.高大的墓碑上只有三个字“太清冢”.
“太清冢.”李阡陌见状惊叫.“难道这就是太清道尊的墓‘穴’.”
他正惊愕.忽然发现坟墓顶端似乎缭绕着一股若隐若现的白光.此光如此微弱.以至于他几乎都沒察觉.他觉得这光有点突兀.赶忙云转天子望气术查看.
“这……这是道尊的残念.”李阡陌查看之后忽然失声惊叫起來.
道尊残念他不是第一次见.并不陌生.但这一道残念似乎很弱.跟隐龙道尊的残念无法相比.可能是因为年代太过久远的关系.
李阡陌看到道尊的残念便愣在原地.就在他发愣之际.那道微弱之光倏然而动.一下钻入他眉心.消失不见.
李阡陌大惊失‘色’.赶忙内视查看.发现灵台之中多出了一道清气.缓缓蠕动.好似一条游龙.四处游走.片刻都不停.
“我居然吸收了太清道尊的残念.”李阡陌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会不会被道尊残念夺舍了身体了.”
一想到自己躯体若被别人占去.他就害怕不已.但那道尊的残念进入他的灵台之后并沒有作怪.只是在那缓缓飘动.十分乖巧.
这下李阡陌心中稍安.但为了安全起见.他立刻开始在那道清气之上设下禁制.将其封印起來.
封印了那道清气之后.李阡陌终于长舒了一口气.拱手对着太清冢拜了拜.转身走向第二个‘门’.
沒出任何意外.第二个石‘门’后面也是坟冢.这次石碑上刻的是“上清冢.”
一看到这三个字.李阡陌喃喃道:“看來这里就是三清道尊的埋骨之地了.”他话刚说完.自坟冢之中忽然蹿出一道清气.钻入李阡陌眉心之中.
李阡陌浑身一震.再次内视查看.发现灵台中又出现了一道清气.缓缓游动.
“又是道尊的残念.”李阡陌惊声自语.立刻又开始在这一道清气上设下禁制.将其封印.
接下來是第三个石‘门’.依旧是坟冢.果然如他所料.石碑上刻的是“‘玉’清冢”.这坟冢也蹿出了一道清气.钻进他的灵台中.他如法炮制.将其封印起來.
他的灵台之中就多了三道清气.不过这三道清气全都被他封印了起來.僵在那里.一动不动.好似死物一般.
看完了三清道尊的坟冢.这里就再也沒有其他任何东西了.李阡陌很想掘开三清道尊的坟墓.看看下面有沒有道兵.
但他终究还是忍住了.挖道尊的墓是一项十分危险的举动.若是那位道尊的英灵死而不僵.他将死无葬身之地.
他在石厅中又转了一圈.依旧沒有收获.不过却将所有壁画都牢记下來.然后对着三扇石‘门’恭敬一拜.道:“三清道尊在上.弟子李阡陌无意闯入三位安眠之地.万请宽宥.我这就离开.不叨扰三位安眠.”说罢退出了石厅.沿原路返回.
&bp;&bp;&bp;&bp;山林之中一阵响动.李阡陌忽然钻出地面.附近正在吃草的两只野鹿被他吓得惊叫一声奔逃而走.后蹄踢起地面落叶.“哗啦啦”直响.
李阡陌此刻微蹙眉头.还在想着三清道冢中的事.这一切太过奇怪了.他心中有无数疑‘惑’:墙上的壁画内容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最后的壁画上会出现黑‘色’的太阳;三清道尊的三缕残念为何会钻入自己的灵台中.它们对自己到底是福是祸……
他感觉到这其中似乎藏着无上玄机.而这玄机.将讲诉着洪荒时代的事情.洪荒是一个不可追溯的年代.一切只能來源于传说.到底在洪荒末期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何连鸿‘蒙’道祖和三清道尊都会消失.
无数的疑问缠绕李阡陌的心头.让他的心无法安静下來.他此刻已经沒有去蜀山找丹辰子喝酒的心思了.转头跃入空中就走.漫无目的地往前飞.自己都不知道要去哪里.
也不知飞了多久.他在一片山坳中落下.发现这里景‘色’不错.索‘性’便在此搭个小茅屋.开始再次潜修天子望气术.努力将其提高至更高境界.并且尝试将易理融入其中.因为他冥冥中有种感觉.若是将易理融入天子望气术中.似乎可以窥破天道玄机.
天子望气术原本就是高深到极限的神术.世上能掌握的人就两个.一个隐龙道尊.一个是李阡陌.而他们两人有个共同点.那便是智慧无双.
在原本就艰深无比的天子望气术中融入易理.此事听起來仿若天马行空.奇思妙想.但李阡陌知道.一切的玄妙秘法都來自于天马行空的想象和尝试.只有如此.才能超迈前人.卓然成家.
这是一条异常艰难的路.五年下來.李阡陌显得憔悴了许多.以他那无双的智慧.五年的时间竟连一点收获都沒有.
他知道‘欲’速则不达的道理.只有让心平静下來.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如此一來.他索‘性’不强求了.取來一张棋牌搁在茅屋‘门’口的石桌上.每天自己跟自己下棋.而且每一盘的结果都是和棋.虽然结果一样.但所有棋路都不相同.沒有一局是重复的.
这一招果然有点效果.他的心慢慢便静了下來.‘波’澜不惊.头脑似乎也明净了许多.可是好景不长.沒过多久.他的平静就被人扰了.
一个月后的一天.李阡陌正在石桌上下棋.蔚蓝天空中忽然飘來三道身影.李阡陌也发觉到有人來访.抬头一看.只见三位老者同时落地.
他看到那三位老者.先是一愣.随即微笑站起.上前拱手道:“道虚前辈.若拙前辈.观空大师.什么风把你们吹來了.”
原來这三位老者竟是他们三个.
道虚真人淡淡一笑.道:“许久不见你小子.‘挺’想你的.就叫上他们两个來看看你了.”说到这里.他转眼看了看桌上的棋局.嘿嘿笑道.“你‘挺’有雅兴啊.居然自己跟自己下棋.”
李阡陌点头淡笑:“闲來无聊.随手摆‘弄’了一下.”
“正好.”道虚真人哈哈笑道.“那我们三个老家伙便來与你手谈三局如何.”
李阡陌淡笑摇头:“我下得一手臭棋.怎敢与你们三位前辈对弈.”
道虚真人闻言板起脸道:“放屁.你若是一手臭棋.那我的棋岂不是比狗屎还臭.來句痛快话.你倒是下不下.”
李阡陌闻言无奈道:“既然前辈如此盛情.我岂敢不从.”
道虚真人和李阡陌刚准备入座.若拙真人忽然道:“慢來.”
道虚真人和李阡陌闻言同时愣住.疑‘惑’问:“怎么了.”
若拙真人看向道虚真人.满面微笑道:“老疯子.你也知道李阡陌智慧过人.棋艺也十分了得.我们三个老东西加起來估计都不是他对手.”
李阡陌赶忙赔笑道:“若拙前辈过誉了.”
“一点都不过.”若拙真人摆手道.“我们必须给他出点难題.來刁难刁难他.咱一人一个.你们以为如何.”说到最后一句话时.他转头看向观空.询问他意见.
观空闻言微笑点头:“好主意.李檀越确实能耐过人.咱们若不耍赖.只怕赢不了.”
道虚真人拈须沉‘吟’道:“虽然听起來有点丢人.不过……道士最喜欢欺负人.就刁难刁难他吧.”
李阡陌见这三位老前辈居然光明正大商量着要刁难自己.只能苦着脸赔笑.沒有说一句话.既然他们都决定了.自己不接受都不行.只能无奈道:“三位准备如何刁难法.”
“既然是我提出來的.那当然我第一个说.”若拙当仁不让道.“我刁难的方法么.就是你必须同时与我们三人对弈.不是车轮战.”
李阡陌闻言微笑点头:“这个不难.”
“呵.好大的口气.”道虚真人笑哈哈道.“那道士就让你赢不了.你必须跟我们三人下出三局和棋出來.否则便算输.”
李阡陌闻言愣了愣.再次微笑点头:“好.也沒问題.”
道虚真人见他‘胸’有成竹的模样.不禁一愣.心中狐疑:“这小子的棋艺当真如此了得.下和棋都下得出來.”
他还在发愣.李阡陌转头望向观空.微笑问:“大师.你准备如何刁难法.”
观空蹙眉想了想.道:“这样吧.你必须以不同的棋盘与我们三人对弈.而这三个棋盘又必须契合我们三人.如何.”
李阡陌垂头想了想.展颜点头:“好.这个也沒问題.”
道虚真人闻言抚掌大笑:“哈.李小子.我们三人的这三个难題可不一般啊.你居然如此痛快便应下了.莫不是做好了必输的打算.”
李阡陌淡然笑道:“输赢自在棋局中.一试便知.”
“好.”道虚真人白眉一轩.道.“咱们这就开始.你先说说.用什么样的棋盘來招待我们.记住.必须契合我们三人哦.”说罢一脸得意地看向李阡陌.
“棋盘简单.”李阡陌自信满满道.“观空大师乃佛‘门’中人.佛‘门’也叫空‘门’.所以常有遁入空‘门’之说.观空大师.我说的沒错吧.”说到这里.他一脸微笑地看向观空.
观空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李檀越所言甚是.”
李阡陌微微一笑.继续道:“既然如此.那我便与观空大师下一盘盲棋.”
观空闻言一怔.随即一想.盲棋就是不需要棋盘.只需用嘴报出棋路.棋子棋盘皆在心中.根本看不见棋盘.如此一來.便是空.正好契合他佛‘门’的身份.一念至此.他顿时满面肃穆.双手合十道:“善哉.善哉.盲棋之棋不在表象.而在心中.此乃空相.果然契合某家佛‘门’身份.李檀越不愧机智过人.某家佩服.”
若拙真人见李阡陌居然如此完美地找出了契合观空的棋盘.顿时有点期待.赶忙问:“那我呢.你准备用什么棋盘与我对弈.”
李阡陌转头面向若拙真人.道:“若拙前辈与观空前辈不同.若拙前辈你是道‘门’中人.道‘门’参合‘阴’阳大道.对不对.”
若拙点头道:“沒错.所以我们蜀山的大‘阴’阳合气术才能名震天下.”
李阡陌微笑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以‘阴’阳棋盘与前辈对弈吧.”
“‘阴’阳棋盘.”若拙真人闻言愕然.不知他所言何意.
李阡陌见他不明白.指着石桌上的棋盘.道:“这不就是‘阴’阳棋盘吗.”
若拙真人转头望向桌上棋盘.浑身一震.棋盘上棋子黑白分明.不就是代表着‘阴’阳两仪之意.他虽经常下棋.却是到今天才发现.不禁叹道:“好.这一关算你过了.”
道虚真人见状笑骂:“小子.你也太能投机取巧了.我也是道士.你不会也跟我來这一招吧.”
“当然不会.”李阡陌摇头淡笑.“道虚前辈的棋盘.比这个要大一些.”
“大一些.有多大.”道虚真人好奇地问.
李阡陌微微仰头.缓缓道:“道虚前辈神通无敌.不过.那都不算什么.因为跟道虚前辈的‘性’情比起來.那些东西差远了.道虚前辈你不拘小节.离经叛道.独步高蹈.从來不受任何东西拘束.我说的对不对.”
“哈哈.”道虚真人闻言开心一抚掌.哈哈大笑道.“道士这一辈子一直被人夸神通了得.早已听得厌烦了.你小子当真是深得我心啊.一句话便将道士的‘性’子全部说出來了.沒错.老子就是不喜欢管束.那些条条框框的东西都是狗屁.”
李阡陌点头笑道:“既然如此.那我便给道虚前辈准备一个大棋盘.一定对得起道虚前辈你的大气魄.”
“好.道士一定要见识见识.”道虚真人此刻前所未有的开心.一脸期待地望着李阡陌.
“请稍等片刻.”李阡陌说了一句.忽然双足分立.缓缓运转真力.
他这一运功.地面顿时颤抖起來.三位老者立刻展开神识覆盖方圆万里.顿时心头一震.他们发现那些山峰和河流居然正在缓缓移动.这一切竟是李阡陌所为.
李阡陌这些年虽然沒能将易理与天子望气术融合.但在易理一道上有了新的突破.易理突破.阵法自然也进步了.
他看似站立在这里.其实已经以双脚不断将阵纹融入地面中.这阵纹乃是土系阵纹.是他自创的.可以改换地貌.灵感來自于欺天术.欺天术可以改换人的容貌.而他这“彻地阵”则可以改换大地的容貌.
山川河流在他的阵纹影响之下不断移动.大约一个时辰之后.李阡陌忽然道:“各位请跟我來.”说罢拿起桌上棋盘.飞到空中.三位老者跟着飞了上去.
到了空中放眼一看.只见万里河山井然排序.一道道河流‘交’错.好似农田里的水沟.笔直无比.纵是十九道.横是十九道.正好与棋盘线路一模一样.
而那些山川则在棋盘之外围着.一座紧挨着一座.那些就是棋子了.
李阡陌指着万里河山.望向道虚真人.淡笑问:“道虚前辈.晚辈这山河棋局对得起你的大气魄吗.”<h3>作者有话说</h3>各位读者大大~我这山河棋局对得起你们手中的贵宾票吗?
&bp;&bp;&bp;&bp;道虚真人放眼看向这一片万里河山棋盘.‘胸’中似有万丈豪情不得不发.怔忡片刻之后忽然仰天大笑三声.转头看向李阡陌.道:“小子.道士这辈子从來就沒佩服过谁.但今天.道士不得不对你说一句佩服.”
“前辈过誉了.”李阡陌淡笑摇头.
萧若拙眯眼望着山河棋盘.拈须沉‘吟’道:“移山对于我们來说不是难事.不过李阡陌才巨擘修为.不仅做到了移山.还能改流.而且同时挪动上百座高山.三十八道河流.此等大手笔.就算是我们这些老家伙也做不到.看來我们不佩服都不行啊.”
李阡陌摆手轻笑道:“前辈莫要再夸赞了.咱们下棋吧.”
萧若拙闻言仰头长声一叹:“好.下棋.谁先來.”
观空道:“就由某家打头阵吧.某家第一步.四入四.”
“第二个就由我來.”若拙真人想了想.拈起一枚棋子.放在李阡陌手中棋盘上的“平四四”位置.道.“我第一步是平四四.”
道虚真人见萧若拙已经下了一棋.道:“轮到道士了.”说罢转眼往向远处山河棋盘.他虽沒有任何动作.但只见一座山峰忽然快速移动起來.从东往西.移入棋盘之中.然后停在澜沧江与大渡河‘交’叉之处.这在棋盘上的位置是“上八四”.
他们三人均都下了第一步棋.而且每人的棋路都不相同.李阡陌要同时对付他们三人.而且还不能赢.也不能输.必须是和棋.其中难度简直不可思议.
“小子.轮到你了.”若拙真人轻拈白须.笑看李阡陌.等他出棋.
李阡陌想都不想.朗声道:“观空大师的局.中正平和.深谙佛家慈悲之意.既然如此.我也以同样法‘门’对之.这一局.我下‘上四三’.”
他说完转头看向手中棋盘.又道.“若拙真人的局.似蛟龙潜于深渊.暗藏无限杀机.我需以守为攻.这一局.我下‘入四四’.”说着拈起一枚棋子.放在“入四四”位置.
下完这一步.他转头看向远处山河棋盘.淡淡道:“道虚前辈的棋艺似乎有了长足提升.这一步十分之妙.早已打破以往棋道之传统.完全就是离经叛道的棋路.此棋我暂时还无破解之法.不过.我就以不变应万变.还是‘入四四’.”他说罢大手一挥.一道阵纹发出.‘射’向远处山河棋盘.只见王屋山缓缓移入棋盘.停在黑水河和青衣江的‘交’汇处.正是“入四四”的位置.
面对三位修道界泰斗人物的刁难.李阡陌并无半分惧意.不卑不亢.‘精’神前所未有地集中.双眼之中似乎有神光绽放.光彩熠熠.
三位前辈的棋路全都迥异.而且诡变万千.他们只要一见李阡陌占了优势.立刻便走出自杀式的棋路.若是看到李阡陌弱势了.立刻又拼命阻杀他.
李阡陌淡笑应对.不慌不忙.同时‘操’控三局竟然应对自如.不知不觉间.日已偏西.快要落山.火红的夕阳将西方天空映照得通红.那层层云朵被染成金‘色’.好似金‘色’鱼鳞.一片一片.一层一层.十分美丽.
终于.四人同时罢手.三局棋同时结束.而且结果全是和棋.也就是说.李阡陌同时破解了他们所有的刁难.在这次的对弈之中.算是赢了.
三个老者全都眼望李阡陌.暗暗叹服.道虚真人沉默片刻后道:“好啦.既然棋局已结束.将那些山河都移回原位吧.”
“好.”李阡陌点头应了声.向下飘去.落地后再次运功.无尽阵纹自双脚融入地面.山川河流再次缓缓移动起來.最后复归原位.好似什么都沒发生过一般.
三位老者早已落到了李阡陌身旁.若拙真人看着李阡陌所做的一切.心中慨然.微笑叹道:“时光荏苒.沧海桑田.当年的小修士被各派追杀.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而今却已是如此的通天彻地无所不能.李阡陌.你果然是天命之人啊.”
“天命之人.”李阡陌皱了皱眉.不解问.“何为天命之人.”
若拙真人微笑道:“顾名思义.就是应承天命而生.身上背负着重大使命的人.”
李阡陌闻言沉‘吟’道:“我能有什么重大使命.”
“自然是有的.”道虚真人忽然满面肃穆道.“这也是我们这次的來意.就是要将我们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
李阡陌见他忽然变得如此严肃.知道肯定是十分重要的大事.于是满面凝重道:“前辈们想要说什么.晚辈洗耳恭听.”
“就由我來说吧.”道虚真人充当发言之人.來到石桌旁坐下.缓缓捋须道.“你可知咱们修道界有多少纪元之法.”
李阡陌想了想.回道:“若是洪荒和荒古时代不算.那就是太古.上古.远古.近古.正古.一共五种纪元.”
“那每一个纪元又是多久呢.”道虚真人又问.
李阡陌答道:“都是五十万年.”
“这就是了.”道虚真人猛一拍手道.“为何每一个纪元都是不多不少五十万年.”
李阡陌闻言愕然.随即摇头:“这个我真不知道.难道是有人设下的规定.”
“非也.非也.”道虚真人摇头道.“这不是谁规定下的.因为沒有人能左右百万年之后的事情.”
“那是怎么回事.”李阡陌蹙眉问.心中充满了疑‘惑’.
道虚真人仰头朝天.长声一叹.许久之后才悠悠道:“因为每过五十万年.整个修道界都要经历一次大劫难.近乎毁灭的大劫难.只有实力强横的宗‘门’才能存活下來.”
“大劫难.”李阡陌闻言惊讶无比.皱眉道.“到底是什么样的劫难.有多厉害.”
“厉害着呢.”道虚真人苦涩一笑.道.“每逢这大劫难來临.宇宙之中就会突然出现一群真君高手.十几个到几十个不等.他们会到处去攻打一些修真宗‘门’.在修道界肆意破坏.你想想.真君高手出手.那是什么样的威能.”
李阡陌听得瞠目结舌.半晌才回过神來.急问道:“这些真君高手到底从哪里來的.他们又为何攻打各大修道宗‘门’.”
“这个只有天知道了.”一旁的萧若拙忽然无奈叹道.“那些真君高手就好似恶魔一般.每隔五十万年必会出现.而且.你要知道.在每一个纪元的初期是最容易证道的时刻.到了末期.也是最难证道的时刻.每逢那个时候.恰好就沒有一个道尊高手.就连真君高手都难出.自然也就沒人能抵挡那些凶悍的真君.我们能做的只有龟缩在护宗大阵之中.以道兵抵御他们.所以只有一些大宗‘门’能保存至今.一般的宗‘门’都无法超过五十万年的.”
李阡陌闻言怔忡:“那小宗‘门’和散修们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道虚真人无奈道.“只能听天由命.每次的大劫都会持续三天.三天之后.那些恶魔一样的真君就会悄然离去.不再出现.整个宇宙的修道界能剩下五分之一的修士便算不错了.超过九成的修道宗‘门’都会灭绝.知道详情的人也只有大宗‘门’的人.但他们为了不引起修道界的恐慌.将这些事情全部封闭.每到那种时候.各大星辰的高手都会聚集到一起.商量一下.制定一个新的纪元之法.”
“竟然是这样……”李阡陌听得怔忡不已.垂头喃喃.过了片刻.他忽然浑身一震.满脸煞白道:“咱们现在是正古时代.好像就快到五十万年了.”
三位老者同时点头.满面沉重之‘色’.李阡陌掐指一算.发现离正古时代结束还剩下不足三百年.三百年看似很长.但对修道界來说真的太短了.
李阡陌掐指之后愣在那里.表情呆滞.过了许久.他忽然转头看向道虚真人.道:“道虚前辈.可有应对之法.”
道虚真人点头道:“有是有的.只不过从來沒成功过.”
李阡陌赶忙道:“有何方法.快说來听听.”
“天命之人.”道虚真人捋须道.“历代纪元末期虽然无法出现道尊高手.但每次都会有天命之人出现.每一代的天命之人都有十分过人之处.但可惜的是.他们大多都夭折了.每一次都无法等到大劫难的來临.所以我才说从來沒有成功过.”
李阡陌闻言双眼放光.握了握拳.道:“既然我就是这一代的天命之人.那么我一定要阻止这一次的宇宙劫难.”
道虚真人闻言摇头叹道:“你已经不是天命之人了.你触犯了天道禁忌.被天道抛弃了.”
李阡陌听得浑身一震.愣在当场.说不出话來.道虚真人又道:“不过.你虽然被天道抛弃.但不知为何.我还是很看好你.我总是能在你身上感觉出一股异于常人的力量.这力量十分神奇.让我对你充满了信心.”
李阡陌闻言急切道:“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道虚真人点头道.“所以.这一次的宇宙大劫还是要靠你.至于须弥星大劫.就‘交’给道士了.”
“须弥星大劫.”李阡陌忽然又听他说出一个大劫.顿时惊愕无比.
道虚真人淡笑道:“沒错.很早之前我就算出了须弥星将有大劫.这劫难应该來自于天外.最近我感觉到这大劫越來越近.刚好道士时日不多了.就在临死前帮助须弥星渡过这一劫吧.也算是道士最后为你们做点什么了.”他说到最后之时.苍老的脸上‘露’出肃穆之‘色’.庄严无比.
&bp;&bp;&bp;&bp;李阡陌听到他这番悲壮之言.顿时心中黯然.道虚真人对自己呵护有加.宛若亲人.此刻他已接近生命的尽头.不久将会离自己而去.想到这里.他便悲然道:“道虚前辈.你多次有恩于我.我无以为报.若是当真有一天你仙游.我李阡陌发誓.必定会保纯阳宫一世平安.”
道虚真人闻言叹道:“纯阳宫仇敌不少.五行宗就是最大的一个.这也是我当初要收你为徒的原因.就是想要在我还活着的时候为纯阳宫寻找一个庇护者.你就是最好的人选.”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笑眯眯道.“可是.后來我发现你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你即使不加入我纯阳宫.为了还我恩情.也必定不会不管纯阳宫安危的.有你在.我就放心了.收不收你为徒.已经不重要了.”
说完这些.他猛然起身.一拂衣袍.长声道:“好啦.我们这次來的目的已经达到.该走了.”
李阡陌也不与他们矫情.起身拱手道:“三位慢走.须弥星大劫到來之时.有需要我李阡陌的地方.请随时通知我.”
“这个自然.”道虚真人哈哈笑道.“到时候你小子别推三阻四就是了.不多说了.走也.”他说罢大步一踏.身子倏然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出现之时.已在二十多里的天空中.简直就似穿梭虚空一般.
“我们也走了.李贤侄你保重.”若拙和观空再次向李阡陌关照了一句.也跟着离开.刚才还非常热闹的篱笆院中立刻安静了下來.
李阡陌望着他们消失在空中的背影.心情有点沉重.不断回想着他们说过的话.还有就是劫难的事.
他很想知道那须弥星大劫是个什么情况.若是知道了.便能做好防备.将一切损失降到最小.
他沉‘吟’许久后喃喃道:“既然道虚前辈能未卜先知.不如我也衍算试试.”他说着便开始掐指卜算起來.
他的推衍之术在这些年有了长足进步.经过十几种方法推衍卜算.终于隐隐约约算出了一丝端倪.得知这大劫來自天外.
但这事道虚真人早已算到了.光算出这个线索根本就不够.于是他又重新卜算起來.
可能是他功力欠缺.之后整整算了好几个时辰.直到月正当空.依然沒有算出其他的线索.这倒是‘激’起了他执拗的‘性’子.既然算不出來.那就继续研究易理.他就不信算不出來.这简直就是对他智慧的一种侮辱.
他连续研究了三个多月的易理.不眠不休.终于.一道畅快到无比的声音冲天而起:“我算出來了.”
李阡陌大喝一声仰天长啸.啸完之后兴奋无比自语道:“原來这须弥大劫虽然來自天外.但却是从十万大山发起.看來是妖族的人与天外什么人勾结起來对付我们人族.”
一想到这里.他便皱眉道:“妖族的势力虽然在上次与人族的大战中受了很大创伤.不过苍狄那样的高手还在.也不知道他伤势恢复了沒有.若是他与天外什么厉害种族联合起來.那我人族岌岌可危.”
他蹙眉沉‘吟’片刻后倏然站起.猛一拍手道:“好.既然知道这大劫的发起地点在十万大山.那我便去十万大山探查一番.”他说做便做.立刻起身朝南飞去.直往十万大山.
他原本所在位置就处于南赡部洲.离十万大山不远.三天之后.抵达十万大山的边缘.想到自己已经三个多月沒有休息了.在十万大山中必须时刻留神.不能有任何差池.于是他便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好好睡了一觉.然后变幻成妖修模样.飞入十万大山之中.
他这次进入十万大山后毫不停留.直接越过外围和内围.往核心地带飞去.以他现在的修为.在十万大山中可以大摇大摆地飞行.沒一个妖修敢找他麻烦.
很快.他就进入了核心地带.这里是妖族的圣地.他可不敢张扬.必须小心谨慎.于是落回了地面.步行往前.
他來过一次核心地带.虽算不上很熟.但也不陌生.而且那些妖族大高手在这里都不需要掩藏气息.所以他循着那些强大的气息方向走便可以.
沒过多久.从另外一条小路走來一个妖修.巨擘修为.长着两只尖尖的耳朵.似乎是狼妖.
这狼妖一见李阡陌.便打招呼:“嘿.你是哪个部的呀.”
李阡陌不答反问:“你是哪个部的.”
狼妖答道:“我自然是狼族部的.叫莫桑.你呢.”
李阡陌道:“我是豹族部的.叫霍岩.”
“豹族部的.”狼妖上下打量他.狐疑道.“豹族的族员我基本都认识.为何从未见过你.”
李阡陌翻了个白眼道:“我还从沒听说过你呢.你该不会是人族的‘奸’细吧.”为了不暴‘露’身份.他只能先下手为强.抢先朝他头上扣屎盆子.
狼妖莫桑果然中计.立刻瞪眼高叫:“放屁.我怎么可能是人族的‘奸’细.我可是长老.”说着指着自己‘胸’口一道黑乎乎的牌子.似乎那就是妖族长老的象征.
李阡陌见状立刻点头哈腰道:“啊呀.原來是莫桑长老啊.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您千万别生气.”
莫桑这下可神气了.把头一扬.摆手大方道:“算啦.我可不是那么小气的人.不跟你一般见识.”
“对.对.对.”李阡陌赶忙谄媚道.“莫桑长老你英明神武.怎会跟我这小人物计较.对啦.长老你这是要去哪.”
莫桑得意洋洋道:“去十万‘洞’天.有大事情.”
“大事情.”李阡陌一脸谄媚地问.“是什么大事情啊.”
“这可是机密.”莫桑神神叨叨地回答.一脸严肃的样子.
李阡陌嘿笑哀求道:“长老.我吧.沒有其他爱好.就是好奇心特别重.你这话说一半不说了.我就浑身难受.连修炼都会分心.”说罢‘露’出一脸可怜巴巴的模样.
莫桑闻言一愣.转头看他.见他正一副可怜的模样盯着自己.瞧得他浑身不自在.顿时犹豫起來.李阡陌继续哀求.莫桑终于禁不住了.无奈挥手道:“好啦.我就告诉你吧.你千万别说出去.这事情只有长老才有资格知道.我看你修为这么高.估计也快成为长老了.这才告诉你的.”
李阡陌赶忙点头连声道:“我一定不说出去.烂在肚子里.”
莫桑点了点头.向他招了招手.李阡陌立刻会意.伸头到他面前.莫桑俯首凑到他耳边.低声道:“咱们妖族要跟天外來客结盟去攻打人族了.现在盟友的代表就在十万‘洞’天.由于此事机密无比.以前服‘侍’大长老和至尊他们的小妖全部被暂时赶出十万‘洞’天.喊了十几个长老去服‘侍’他们.我运气好.被选中了.这说明什么.你知道么.”
“不知道.”李阡陌茫然摇头.
莫桑闻言在他脑袋上狠狠敲了一下.骂道:“你索‘性’笨死算了.这都不知道.咱们族里有那么多巨擘长老.为何只请我们这十几个.这说明了我们这十几个被选中的.是最受大长老和至尊看好的.以后地位提升是肯定的了.等我们攻陷了人族圣地.我一定……”
莫桑一说起來便沒完.已经开始构划自己未來的美好蓝图.双眼之中直放绿光.李阡陌趁着这机会猛然伸手点住莫桑的周身大‘穴’.莫桑顿时浑身一僵.噗通一声扑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看來我必须去十万‘洞’天打探一番.看看到底是什么人跟妖族结盟.”他自言自语着.蹲下身将莫桑‘胸’口的牌子摘下.别在自己‘胸’口.然后将他丢进自己的太极炉中.做完这些后.缓缓运转起欺天术.模样快速变化.最后竟变成了莫桑的模样.
一切准备妥当.他拍了拍衣服.掐了掐嗓子.学着莫桑的口音道:“我是狼族部的长老莫桑.”说完后觉得还可以.便往十万‘洞’天的方向走去.
沿着小路走了许久.登上一处小高坡.只见前方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城堡.与其说那是城堡.还不如说是一座山峰.因为这城堡似乎原本是一座山峰.但却被懒腰截断.上面的山峰已经被抛弃.只留下半段.这剩下的半座山峰又经过开凿.里面被掏空.建成了一座‘洞’天.取名为十万‘洞’天.这里就是妖族领导者们居住的地方.也是妖族重地.一般的妖修不敢來这里.
李阡陌望着前方庞然无比的十万‘洞’天.知道那里面凶险无比.不亚于龙潭虎‘穴’.但他满面毅然道:“十万‘洞’天.我來了.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人想要染指我人族的地盘.”说罢大步走向高坡.迈向十万‘洞’天.
到了十万‘洞’天前.只见两个合道二重的妖修直‘挺’‘挺’地守在大‘门’之外.一见李阡陌过來.立刻厉声喝问:“你是谁.为何來十万‘洞’天.”
李阡陌拱手行礼道:“我乃狼族部长老莫桑.受命前來做事.”
那两个妖修也看到了他‘胸’前长老的牌子.立刻恭敬还礼道:“原來是莫桑长老.大长老确实请了你.快请进.”
“嗯.你们看‘门’辛苦了.”李阡陌微笑客气了一句.大摇大摆走进了妖族真正的核心地带.十万‘洞’天.
&bp;&bp;&bp;&bp;进入十万‘洞’天大‘门’.先经过一段黝黑的通道.五丈多长.然后出现在面前的是一座圆形大厅.十分宽敞.大厅中间摆放着一张圆形大木桌.径约丈许.
围着桌子坐着许多“人”.三个妖族的长老坐在北方.他们对面坐着两个客人.左边的那个长得奇形怪状.头上居然有犄角.李阡陌从气息可以感觉得出來.这是一个天魔.
天魔和妖族不同.妖修若是修为较高.一般都会化形为人的模样.修为越高.化形越完整.像妖族的那三个真人长老.已经完全化为人的模样.不辨别气息的话根本看不出來他们是妖修.而天魔则天生就长得狰狞.就算修为再高.也依旧如此.不会改变.一眼就能认出來.
坐在天魔右边的是一个身穿火红大袍的老者.从背后看去.一头‘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李阡陌料定他也是异族.便运转天子望气术去查看.却发现无法窥破他本形.心中十分讶异.
“霍丹长老.天魔族和我灵族的使者前來与你们商量结盟之事.苍狄却不出來会面.是什么意思.瞧不起我们二族么.”那红袍老者言语之中隐有怒气.对妖族的行为有点不满.
大长老霍丹赶忙赔笑道:“饮火长老说笑了.两位乃是妖族无上贵客.我们怎敢怠慢.只是.至尊多年前被人族的高手打伤.至今未愈.现在疗伤正到紧要关头.所以不能出关见你们.万请宽宥.”
“哦.”那被称为饮火的老者皱眉道.“苍狄的本领不在老夫之下.人族竟有如此高手.能打伤他.”
“是啊.”霍丹说到这里垂眉叹道.“人族有个十分厉害的高手.叫做道虚真人.这人十分了得.他只出两招便将我们至尊打成重伤.这次攻打人族.他将是最大的敌人.”
饮火闻言皱了皱眉.道:“既然如此.那这道虚真人‘交’给我们灵族來对付.我们灵族的人手虽少.但都是高手.你们妖族和天魔族虽然高手不多.但胜在数量多.到时我们三族联手.便能互补弱势.攻人族一个措手不及.我倒要看看那道虚真人是不是真有三头六臂.”
霍丹闻言眉开眼笑道:“你们灵族出手.对付道虚真人那自然不在话下.”他说着指了指李阡陌和另外两个妖修.喝道.“喂.你们站你发什么呆.快给二位贵客上茶.”
他们几人恭敬应了一声.赶忙去沏茶.李阡陌对这里不熟.只能跟在他们后面走.
他们沏好茶后分别给大长老和客人端了过去.趁着这个机会.他终于有机会看到那两个客人的脸了.只见天魔族的使者满面青‘色’.下巴底下开始出现鳞片.一直延伸到衣领里.瞳孔细小如线.好似蛇的眼睛.十分渗人.
那个叫做饮火的老者看起來很正常.有点苍老.眼睛深凹.鼻子很尖.唯有眼睛有点特别.红‘色’的.好似有火焰在他眼中燃烧.
他对天魔族并不陌生.但对这饮火所说的“灵族”则十分好奇.心中暗暗猜想这是一个什么族.
饮火端起茶杯浅饮一口.微笑搁下.道:“好茶.沒想到你们妖族也摆‘弄’这些人族的东西.”
霍丹闻言笑道:“咱们妖族可不会像人族那样会享受.茶叶都能‘弄’出千万种.此茶粗陋.二位将就一下.”
那原本一直默不作声的天魔忽然不耐道:“行了.客套话也说过了.还是说正事吧.”
“对.说正事.”霍丹立刻转头朝着几个站在一旁服‘侍’的妖修.道.“你们几个先出去.不许任何人进來.否则小心脑袋搬家.”
几人同时应了一声.立刻退出大厅.刚退出去.‘门’便关上.里面的一切与外面隔绝.休想听到一点声音.自然也不知道他们商量什么了.
李阡陌知道在这里待下去也探不出什么來了.便找了个借口离开.然后快速朝十万大山外面飞去.妖族的高手也沒发现他.他很快就出了十万大山.
站在南赡部洲的土地上.李阡陌满面凝重地望着十万大山.喃喃道:“虽然不知道他们具体的策略.但至少知道敌人是谁了.我需得先去通知道虚真人.他一定知道那灵族的底细.”他说罢倏然转身.径朝祖灵城飞去.
传送节省了不少时间.三天之后.李阡陌出现在纯阳宫.会见道虚真人.道虚真人见他忽然拜访.既惊又喜.刚想与他闲聊几句.李阡陌却满面凝重道:“道虚前辈.我有要事相告.事关须弥星大劫的事.”
“哦.”道虚真人闻言一怔.神‘色’微变.摊手道.“说來听听.”
李阡陌将具体事情向他说了一遍.然后问:“道虚前辈.你见识广博.可知这灵族是什么族.”
道虚真人双眉紧锁.脸‘色’深沉.过了许久才喃喃道:“原來是他们.难怪能算得上一劫.”
李阡陌听得莫名其妙.急声问:“道虚前辈.你说的是谁.”
道虚真人也不与他卖关子了.无奈叹道:“这所谓的灵族.我想你应该听过.就是造化灵族.”
“造化灵族.”李阡陌闻言浑身一震.失声惊呼起來.他确实听过造化灵族.白目也与自己说过.所谓的造化灵族便是天地之间的一些珍宝经过长久岁月的沉淀.渐渐衍生出了属于自己的灵智.化形为人.可以修炼.这些造化物灵虽然化形.但仍能继承本体的部分特‘性’.不仅寿命悠长.而且威能远超人类.
造化物灵是十分罕见的物种.虽然不像魔体神胎那般稀少.但也好不了多少.可现在瞧那架势.似乎有好多个造化物灵.不然也不能自称为灵族了.
造化物灵个个都厉害非常.单单一个饮火使者的实力便直追妖族的苍狄至尊.那灵族真正的高手该是如何的恐怖程度.一想到这里.李阡陌便觉心惊‘肉’跳.担忧地望向道虚真人.问道:“前辈.造化灵族的实力非同小可.他们说要对付你.你有把握赢吗.”
道虚真人淡淡一笑.道:“把握自然是有的.重要的是打赢他们后.道士是不是还活着.”
李阡陌听得浑身一震.虽然道虚真人脸上在笑.但他知道.道虚真人这次是抱了必死决心了.
他正兀自惊愣.道虚真人忽然起身道:“走.随我去趟蜀山.”
李阡陌点头道:“好.蜀山是正道领袖.这事情必须通知他们.”
道虚真人一边大步出‘门’.一边道:“这次可不单单是正道的事了.而是整个须弥星的事.那些魔道修士也必须参与.”话音刚落.他已拉着李阡陌飞入空中.如穿梭虚空一般直往蜀山而去.
只一会儿工夫.他们二人便到了蜀山.若拙真人见他们两个忽然來访.有点吃惊.一看他们脸‘色’都比较严肃.就猜到是发生大事了.赶忙上前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道虚真人也不废话.直接道:“你即刻广撒铁剑令.让各‘门’各派的人來蜀山商议生死存亡大事.魔道宗‘门’也要送到.”
若拙真人毫不犹豫.立刻唤來几十名弟子.将铁剑令分发下去.道:“传我号令.正道魔道各派掌‘门’见令如我亲临.速來蜀山商议生死存亡大事.如若不來.后果自负.”
“是.”所有弟子高声应和.纷纷退下.急匆匆地飞出蜀山去发铁剑令.
若拙真人做完一切.转身望着道虚真人.道:“这下可以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吧.”
道虚真人摆了摆手道:“让李阡陌给你说吧.这事是他发现的.”
若拙真人转头看向李阡陌.李阡陌将自己所见所闻全部说了出來.当若拙真人得知这次须弥星面对的敌人是造化灵族之时.他的老脸顿时拧成了核桃.愁眉深锁久久不言.造化物灵何等厉害.他是知道的.随便一个刚进入合道四重的造化物灵都能与人族合道四重大圆满的高手争锋.而且看这情势.造化灵族有备而來.不仅数量不少.而且应该都是相当厉害的高手.不排除有合道四重大圆满的造化物灵.那样的造化物灵.实力应该远超苍狄那样的高手.其可怕程度非同一般.
沉默了许久.若拙真人满面凝重地看向道虚真人.道:“这下可怎么办.沒想到他们居然搀和了进來.”
道虚真人看起來倒不太在意.轻拈白须缓缓道:“其实他们侵犯须弥星只是迟早的事.他们霸占了紫微帝星.却发现那里根本不是个宝地.帝星早已徒有虚名了.现在宇宙真正最好的地方.是我们须弥星.因为这里是道之发源地.造化灵族确实是个厉害的种族.但也正因为厉害.就养成了他们张狂无比的‘性’情.他们自认为高人一等.种族的驻地自然也要最好的.须弥星是他们的不二选择.”
他这一顿分析鞭辟入里.李阡陌和若拙真人听得直点头.等他说完.若拙真人看了看他.疑‘惑’地问:“看你老神在在的样子.是不是已经有了对付之法了.”
道虚真人摇头苦笑:“哪有什么对付之法.唯一的方法.便是兵來将挡.水來土掩.道士反正‘性’命不长了.能多杀几个造化物灵陪葬也是不错的.”
说到这里.他忽然运转真力.全身猛地绽放出耀眼光辉.呈现五彩之‘色’.
“铮..”
一道剑鸣之声传來.道虚真人的身体周围忽然出现五柄法剑.每一柄都散发出异样光彩.将整个金顶大殿照得五彩斑斓.
“是五行剑.”李阡陌见状失声惊呼.他一直以为只有自己有五柄神剑.沒想到道虚真人也有.而且看他的表情.似乎已经练成了五行诛天剑阵.
&bp;&bp;&bp;&bp;“沒错.这就是我的五行剑.与你的不太相同.但是理却是一样的.”道虚真人满面微笑.继续道.“其实早在两千多年前.我便算到须弥星大劫了.那时候我从五行真经中看到了五行剑阵.发现威力无比.但这个剑阵太过拘束.一定要五人同时施展.所以我便寻思着将这五行剑阵改成一人便能施展的剑阵.同时也开始搜寻材料炼制五行法剑.若是成功.有望用來对抗此次大劫.”
李阡陌闻言恍然大悟:“所以你才抢去了南明离火.”
“沒错.”道虚真人笑着点头道.“赤炎山忽然出现南明离火.此等天赐良机.怎可错过.有了南明离火剑.接下來我又去宇宙其他各大星辰寻找其他材料.历时一千多年.终于搜寻到了另外三种奇珍.可惜唯独缺了木系的.正巧李阡陌给我送來了木系的噬血妖藤剑.五行剑就齐了.这还不止.李阡陌在上清道境中还得到了五行诛天剑阵的法决.我回去稍加改动.变得更加完美.现在取名为‘大五行诛天剑阵’.威力之大.连我自己都无法预测.真想试试.”
他说到最后竟有点‘激’动.老眼之中光芒闪烁.好似期盼那劫难早点來临.
若拙真人也感觉到他那五柄剑上的惊人威势.心中忽然有了信心.恭敬地朝道虚真人一拜.道:“那造化灵族那些高手就要拜托你了.”
“那是自然.”道虚真人当仁不让道.“造化灵族‘交’由我來对付.不过.在这之前.你必须派各大‘门’派的高手前往五行宗.因为他们这次大战很可能是从十万大山中爆发.南赡部洲离十万大山最近.肯定首当其冲.若是被他们得去五行宗的两件道兵.恐怕就连我都对付不了.”
“嗯.”若拙真人闻言点头沉‘吟’道.“这件事等各派掌‘门’來了之后我会跟他们说.”
他们谈完这些.就静待各派人士來这里了.这种场面跟李阡陌无关.他也不想看到那些人的嘴脸.暂时辞别若拙和道虚两位真人.去竹屋找丹辰子.
到了竹屋.远远就能闻到一阵酒‘肉’香气.李阡陌在竹林中隐约听到白目粗声嘟哝:“哼哼.李小子沒口福.入啥凡啊.这么香的烤‘肉’和美酒都沒机会尝了.活该啊活该……”他含糊不清地说着.嘴里好像还塞着很多‘肉’.
李阡陌听得一阵轻笑.虽然大劫将至.心情不太好.但每次与白目在一起.好似什么烦恼都能抛至九霄云外.他朗声一笑.高声道:“白目你这长舌头.又在背后鼓捣我坏话.”
“是三弟.”“哈.李小子來了.”白目和丹辰子闻言同时开心站起大叫.
李阡陌从竹林中走出.只见一堆篝火上架着一只烤得焦黄的野山羊.膏油滴在柴火上.嗤嗤直响.白目和丹辰子的脚边分别搁着一只酒坛.酒‘肉’香气‘混’合到一起.被风一吹直往竹林里飘.
“哈.沒想到俺一念李小子.他就出现.太神奇了.”白目见到李阡陌果然來了.开心不已.还往自己身上揽功.
李阡陌淡笑走來.和他们一起围着篝火坐下.笑骂道:“你们两个不厚道.喝酒吃‘肉’不叫我.”
“屁啊.”白目翻着白眼沒好气道.“这几十年來.你连一点音讯都沒.俺们都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你.你还怪俺们不厚道.”
李阡陌尴尬笑道:“哈哈.这件事是我做的欠妥当.我先罚一大坛.”说罢‘操’起白目跟前的酒坛.仰头咕嘟咕嘟大喝起來.白目见状心疼直叫.“嘿.这是俺的酒.俺的酒.”
三人一聚到一起便欢悦无限.酒‘肉’不停.一起从中午喝到下午.山‘门’外开始响起一阵阵的拜山之声.
“弈剑‘门’前來拜山.”
“天剑宗前來拜山.”
“修魔‘洞’前來拜山.”
“昆仑派前來拜山.”
……
拜山之声此起彼伏.一个接一个.丹辰子和白目不明其因.双双诧异.停下吃喝惊问:“发生什么事了.各大‘门’派怎么同时來蜀山了.”
“因为有劫难要降临咱们须弥星了.”李阡陌闷头喝酒.淡淡说了一句.
他虽说的寡淡.但丹辰子和白目却是吃惊不已.齐声问:“什么劫难.”
李阡陌又喝了一口酒.细细给他们讲三族联手进攻人族之事.白目和丹辰子听完后大惊失‘色’.特别是白目.嘴都无法合上了.造化灵族与他有大仇.当年他和父母住在紫微帝星.可是造化灵族來抢夺紫微帝星.杀死了白目的父母.白目依靠星辰传送阵才逃出生天.机缘巧合进了“净土”小世界.后來辗转來到了须弥星.
当真是冤家路窄.沒想到才过了两百多年.他又要跟造化灵族碰面了.而且跟上次情形是如此相似.
丹辰子并不知道白目的事情.忽然见他发呆.以为他被吓傻了.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关切地问:“白目.你怎么了.沒事吧.”
“他马拉巴子的.这群‘混’账东西还敢出现在老子面前.看老子不‘弄’死他们.”白目忽然面目狰狞地大叫起來.张牙舞爪.状若发狂.把丹辰子吓了一跳.李阡陌好似早就料到他会有如此反应.赶忙伸手封住他‘穴’道.将他点晕.
丹辰子愣然看了看白目.转头问李阡陌:“三弟.二弟这是怎么了.”
李阡陌无奈叹道:“他的父母就是被造化灵族杀死的.跟他们算是老仇家了.所以言行才会如此过‘激’.”
“原來如此”丹辰子点头沉‘吟’.他知道白目和自己不同.自己从小受师父教化.善于忍让和包容.而白目则完全相反.他心情耿直.光风霁月.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别人对他好.他便对别人好.别人若是咬了他一口.他想尽一切办法也要把这一口给咬回來.
望着昏倒在地的白目.丹辰子忽然觉得整天开心无比的白目其实跟自己一样.沒有亲人.甚至还不如自己.自己至少还有师父疼爱.但白目却连师父都沒有.他只有这两个好兄弟.但他整天嘻嘻哈哈‘插’科打诨.过得似乎比谁都自在逍遥.一想到这里.他心中便有无限感慨.
李阡陌和丹辰子继续喝酒吃‘肉’.只是气氛有点沉闷.都是被刚才的事情搅的.
又过许久.若拙真人的声音忽然传來:“李贤侄.请來一下金顶大殿.”
李阡陌和丹辰子闻言同时一怔.丹辰子皱眉疑‘惑’道:“他们现在应该正在商量对策吧.师父为何要你去.”
李阡陌想了想.起身道:“估计那些各大‘门’派的人信不过我.我去向他们证实一下便是.”说罢御风而起.飞向金顶大殿.
李阡陌大步踏进金顶大殿中.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只见殿内正魔两道各大宗‘门’的掌‘门’都聚集在此.无一例外的全都望着他.
李阡陌面对如此多的高手.淡然一笑.拱手道:“各位有礼了.”
各派掌‘门’纷纷还礼.主座之上的若拙真人不愿‘浪’费时间.起身道:“李贤侄.关于此次三族联盟攻打我人族之事.我已告知了各位掌‘门’.只是有很多人不相信.所以想要找你证实一下.”
李阡陌点了点头.扫了在场众人一眼.淡笑道:“各位想要如何证实.”
“你拿出证据來.”五行宗万仙流最先喝叫起來.他这一喊.各派掌‘门’纷纷应和.只有少数与李阡陌有点‘交’情的‘门’派沒有作声.
等他们吵够了.李阡陌才说话.道:“想要证据又有何难.”说罢大手一挥.忽然祭出太极炉.搁在大殿中间.所有人见状吓得大叫惊退.万仙流边退边叫:“李阡陌.你想干什么.”
李阡陌见众人如何惊恐模样.不禁冷笑道:“怕什么.我沒准备用它对付你们.你们想要的证据就在这丹炉里.”
“在丹炉里.”众人闻言面面相觑.惊疑不定.
李阡陌也不多说.猛然挥掌掀开丹炉.一道亮光‘射’出.其中夹着一道人影.“噗通”一声一个人影掉落在地.然后传來“哎哟哎哟”痛叫之声.
众人定睛一看.只见这人耳朵尖尖.绝非人类.再探气息.证实为妖修.在金顶大殿之上忽然出现了一个巨擘修为的妖修.众人全都惊讶不已.
那妖修自然就是被李阡陌装入丹炉的莫桑.他早料到这些‘门’派的人是不会那么轻易相信自己话的.所以将这妖修带回來.帮自己作证.
“哎哟.咦.这是哪里.”莫桑痛叫几声之后忽然发现周围的气息有点奇怪.起身一看.吓得双‘腿’发软.这里竟有如此多的真人高手.而且是人族的真人高手.将他团团围在中间.他何时见过如此阵仗.顿时瘫坐在地无法起身.惊恐大叫:“我……我怎么会在这里.这……这是哪里……”
众掌‘门’见这妖修在这里疯狂大叫.顿时暗恼.万仙流冷哼道:“李阡陌.你忽然放出这么一个妖修出來大呼小叫是什么意思.”
“万掌‘门’你急什么.”李阡陌淡然一笑.弯腰蹲下.面朝莫桑.很友好地道.“莫桑长老你莫惊慌.这里是蜀山.是你一直梦想要來的地方.”
“蜀……蜀……蜀山.”莫桑闻言吓得尖叫起來.慌忙道.“我不是要现在來.我是要以后來.我要回去.我要回去……”他说着手脚并用往外爬.可是他修为被封.使不出力气.此刻又极度惊恐.爬了两下便扑倒在地.再也沒力气起身.
&bp;&bp;&bp;&bp;李阡陌上前将莫桑一把拎起.冷然道:“莫桑.我听说你们妖族正在谋划一件大事.是什么大事.说出來让我们听听.”
莫桑闻言浑身一颤.惊恐大叫:“沒有.沒有.我们沒有谋划什么大事.沒有……”
李阡陌见状双眉倒竖.猛然挥手.“啪”地一声脆响.一个大耳刮子就扇在了莫桑的脸上.打得他一口血喷得老远.还夹杂着两颗尖尖的牙.
“不要跟我放屁.这事我已经知道了.现在只不过是要你亲自说出來而已.如果你还装傻.信不信我即刻就要你形神俱灭.”李阡陌咬牙厉声呵斥.表情狰狞无比.莫桑吓得浑身直颤.摇头仓皇直叫.“不能说.我不能说.不然大长老和至尊不会放过我的.不能说……”
李阡陌闻言‘阴’冷一笑.‘露’出森白牙齿.道:“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若还是不说.我就将你身上的皮活生生的剥下來.”他说着不知从哪掣出了一柄尖刀.伸到莫桑脖子上比划起來.
被冰冷的利刃触碰脖子.莫桑顿时陷入极限恐惧之中.他可以想象活生生剥皮那鲜血淋漓的场景.立刻惊惶大叫:“我说.我全说.别剥我皮.别剥我皮……”
周围那群大高手见状纷纷暗叹:“李阡陌果然是个大魔头.活剥皮这样残酷的事情都想得出來.说他是大魔头还算轻了的.”
李阡陌听了莫桑的话.双眼一瞪.厉声喝道:“那就快说.若有半句假话.我不仅要剥你皮.还要把你浑身‘肉’都一片片割下來.”
“啊..”莫桑被吓得惊叫一声.慌忙道.“是结盟.大长老正在和其他两个势力结盟.准备攻打你们人族.”
在场各派高手闻言一怔.沒想到李阡陌所说竟是真的.立刻就有一个苍老声音愤怒喝问:“与谁结盟.”
“这个我不知道.”莫桑苦着脸说.他见他们脸‘色’不善.急道.“我真不知道.我只知道这么多.还沒來得及多打听.就好像被谁打晕了.”
李阡陌微笑拍了拍莫桑肩膀.道:“好了.你的用处已经用完了.”说罢挥手猛地击在他脖根.莫桑立刻昏倒在地.人事不省.
李阡陌打晕莫桑.起身朝向若拙真人.道:“若拙掌‘门’.这妖修就‘交’给你们蜀山处理吧.”
“好.”若拙真人点头.扬声呼道.“來人.”
‘门’外立刻走來两个蜀山弟子.进‘门’拜道:“谨听掌‘门’真人吩咐.”
若拙真人指着昏‘迷’的莫桑.冷然道:“将这妖修关进锁妖塔.”
“是.”两位蜀山弟子立刻领命.拖着莫桑走出金顶大殿.
见莫桑被带走.李阡陌扫了一眼在座众人.淡笑道:“刚才那妖修虽然沒说妖族是和什么势力结盟.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确有其事.各位现在应该相信我说的了吧.”
各派掌‘门’闻言纷纷蹙起眉头.‘露’出一脸凝重之‘色’.过得许久.昆仑派松鹤真人高声道:“若拙掌‘门’.此次的事情非同小可.你可有应对之法.”
若拙真人闻言蹙了蹙眉.不悦道:“正是因为沒有应对之法.我才广发铁剑令.邀请各位前來这里一起商讨对策.”
只听见五行宗万仙流道:“造化物灵何等厉害.我们怎么对付得了.”
轩辕氏家主轩辕胤闻言高声叱道:“照万掌‘门’的话.那我们只有束手待毙了.”
“我可沒这么说.”万仙流立刻反驳.
轩辕胤刚准备再次回击.若拙真人调停道:“好了.莫要争吵.此次劫难非同小可.道虚真人也会参与.我们请他來出出主意吧.”
“什么.道虚真人也來了..”在场众人闻言纷纷惊呼.大殿里顿时吵杂一片.隐约听见有人道.“嘿.太好了.有道虚真人在.咱们就有把握对付造化灵族了……”
“请各位稍安勿躁.”若拙真人高喝一声.众人纷纷安静下來.他缓缓站起.朝着‘门’方向拱手行礼.朗声高呼.“有请道虚真人.”
话音落下.道虚真人踏步迈进了金顶大殿.身穿灰‘色’道袍.道髻歪斜.丝毫不修边幅.在场众高手此刻有求于他.纷纷学着若拙的样.向道虚真人行礼问好.
道虚真人淡笑摆手:“都别客气.别客气.”说着走向若拙真人.
若拙真人见他走來.移身至一边.摊手指着自己的座位.道:“道虚师叔.此次大劫我等无能为力.唯有让你來支持大局才有一线生路.这发号施令的位置.当由你來坐.”
道虚真人也不推辞.哈哈笑了一声便大模大样地坐下了.在场众人沒有一人敢反对.
道虚真人坐下后.扫了一眼下方.淡然道:“这次三族联手进攻人族之事我已经听说了.”
话音刚落.立刻就有人道:“还请道虚真人引领我等击退强敌.保卫五洲人族道统.”
“这个自然.”道虚真人点头.缓缓道.“知道这件事后.我苦思了一夜.发现敌人的进攻路线应该是两条.”
“两条.”
“哪两条.”
……
众人纷纷叫问.
道虚真人见他们言行急切.便继续道:“这第一条.便是五行宗.”
万仙流闻言一怔.瞪眼高叫:“为什么是我们五行宗.”
“因为你们是南赡部洲最大的的宗‘门’.”道虚真人面无表情道.“你们五行宗实力雄厚.而且还有两件传世道兵.若是被敌人夺了去.他们必定如虎添翼.到时候人族危亦.”
众人闻言纷纷惊悚点头.一想到那样的后果便觉后怕.万仙流却兀自嘴硬道:“我们五行宗有先祖留下的护山大阵和两件传世道兵镇守.怎会那般容易沦陷.”
“哦.是么.”道虚真人闻言冷笑讥讽.“既然如此.那此次大劫就由你们五行宗打头阵就是了.”
万仙流赶忙闭上嘴不说话了.道虚真人见状也不继续挤兑他.只是缓缓道:“造化灵族之所以会有‘造化’二字.是因为他们夺天地之造化.加上本体之特殊.超脱于我们人类.不惧怕传世道兵的威压.所以传世道兵对他们的作用不是很大.若是想以此对付他们.那便会大错特错.”
众人闻言骇然愣在当场.有不少人的额头已经渗出冷汗.全场沉默了许久.忽听弈剑‘门’掌‘门’道:“既然他们如此厉害.那到底该如何对付呢.”
道虚真人不慌不忙道:“对付造化灵族的事.不必你们‘操’心.我自由应对之法.只是……”他说到这里‘露’出迟疑之‘色’.
“只是什么.”有人焦急问.
“只是我毕竟只有一个人.”道虚真人道.“须知敌人这次是三族联手.他们完全可以兵分三路进攻我们.那时候我就分身乏术了.”
众人闻言纷纷变‘色’.按照他的思路一想.确实是那么回事.若是敌人分开攻击.有谁能抵挡得住妖族至尊苍狄.又有谁敢说自己能打败天魔族的高手.更别说是造化灵族了.
道虚真人一句话后.全场陷入一种沉重气氛之中.各派高手尽都垂头不语.面‘色’沉重.
过了许久.道虚真人又道:“不过.各位不必太过担忧.我说过他们的第一个进攻目标是五行宗.第二个目标便是蜀山了.毕竟蜀山乃道之圣地.是我须弥星道统所在.这才是他们最大的目标.我相信他们也不会特意去攻打其他‘门’派.毕竟那样会打草惊蛇.我想.他们极有可能是同时对五行宗和蜀山发动进攻.只要随便击溃其中一个.人族必定大‘乱’.各派也会胆寒.到时候他们就会乘胜追击.将剩下的各‘门’各派各个击破.”
众人闻言骇然.立刻就有大叫:“既然如此.那我们也分成两股力量.在五行宗和蜀山做好迎敌准备.”
“对.他们肯定是攻打这两个‘门’派.咱们所有‘门’派加起來守住这两个‘门’派.我就不信守不住……”
……
众人此刻尽都兴奋大叫.意见统一.要死守这两个‘门’派.道虚真人微笑看向他们.缓缓点头.许久之后才拈须缓缓道:“确实.各位的想法与我一致.不过.蜀山这边倒不需要什么力量守护.我留下來镇守便可.相信以我加上蜀山的力量.足可对抗敌人.至于其他各派.全都集中守卫五行宗吧.”
众人闻言尽都震惊.沒想到道虚真人居然做出如此决定.让所有‘门’派加起來守卫五行宗.而蜀山这边只留下他和蜀山的人.此举动是如此张狂.若是别人.定会被质疑.但他是道虚真人.所有人只会惊讶.不会不服.
正当众人惊愕之际.道虚真人摆手道:“好了.敌人随时來攻.你们速速去五行宗做好准备.不要耽搁时辰了.”
各派掌‘门’闻言纷纷告退.离开蜀山.前往五行宗.只片刻工夫.金顶大殿只剩下寥寥数人.道虚真人看了看.发现这里只有若拙和几个蜀山的长老.还有李阡陌.
他看到李阡陌.不禁皱眉道:“你为何还不走.”
李阡陌愕然问:“去哪.”
“自然是去五行宗了.”道虚真人吹胡子道.“我不是说过么.我和蜀山的人一起对抗敌人便可以了.”
李阡陌闻言神‘色’一黯.心中暗道:“看來道虚前辈有与敌人‘玉’石俱焚的打算.不让我再次看他死的场景.那样只会徒增我心中伤悲.所以才赶走我.”一想到这里.他的心情便更加黯然.
道虚真人不耐烦地摆手道:“快走吧.去五行宗.别杵在这里了.”
李阡陌知道他肯定不会让自己留在这里.便不再违逆他意思.拱手长身一拜.肃然无比道:“道虚前辈.这一走.以后还不知道有沒有机会再见.小子在这里给你行个大礼.当是道别.”
&bp;&bp;&bp;&bp;道虚真人见他对自己行礼.脸上闪过一丝安慰之‘色’.但稍纵即逝.等他拜完礼.道虚真人冰冷着脸道:“好了.你可以走了.”
“我想带两个人走.”李阡陌忽然转身面朝若拙真人.恭敬道.“若拙前辈.我想带我大哥丹辰子还有白目一起去.”
若拙真人微笑点了点头:“打虎亲兄弟.你们就一起去五行宗斩妖除魔吧.”
“多谢前辈.”李阡陌拱手答谢.转身走出金顶大殿.去竹林叫上丹辰子和白目.一起前往五行宗.
他们三人到五行宗时.五行宗众长老正在迎接各派人士.他们一见李阡陌到來.纷纷一愣.面面相觑.只听其中一个长老难以置信道:“他居然敢來我们五行宗.”
正当他们惊愕之际.三人已经來到他们面前.他们三人对五行宗全无好感.若不是为了人族安危.绝不会來五行宗.所以也不朝这几个长老行礼.只听李阡陌淡淡道:“李阡陌.丹辰子还有白目.奉道虚真人之命前來五行宗抵御外敌.”
那几个长老这才反应过來.领头的那个黑胡子的长老赶忙堆起笑脸道:“三位少年英杰前來助阵.五行宗欢迎之至.快请进.”说着在护山大阵上打开一道入口.让他们进去.他们三人便大摇大摆地进了五行宗的护山大阵.
进五行宗后便看到一条通天石阶通往山上.为了表示对五行宗的尊重.各派修士都是步行向上.但他们三人对视了一眼后直接御风而起.朝上飞去.其他各派修士见状纷纷愕然.定睛一看.发现是李阡陌他们兄弟三人.便开始议论起來.
“嘿.那不是李阡陌他们吗.他们也來五行宗了.”
“是啊.就是他们三个.我以为他们会留守蜀山.沒想到竟会來帮五行宗.”
“他们可真厉害.在五行宗居然敢这么大摇大摆地飞.”
“要么咱们也飞吧.这山路太长了.都看不到头简直就是‘浪’费力气.”
……
有了他们三个带头.便有其他人学样.也飞了起來.渐渐地.飞行的人越來越多.到后來.竟沒一个人还傻乎乎地步行登山了.
他们三人一起上了五行宗.在上清道场集合.万仙流在那里设宴迎接他们.正道各派的高手全都聚集于此.尽是合道大能以上的修为.竟达五千多人.
上清道场一片热闹景象.各派修士边吃边聊.浑都忘记了他们是來干什么的.李阡陌和丹辰子看在眼里.心中十分不快.
白目可沒那眼力.他做的比那些修士还过分.五行宗招待的酒菜都是上等好东西.有这么多美味美酒.他立刻便疯狂吃喝起來.‘肉’脯吃完.骨头‘乱’丢.时不时便听见有人怒喝:“谁拿骨头砸我.”
白目吃喝得正欢.观空带着一个老和尚走了过來.他形容枯槁.衣衫褴褛.手持一柄古旧的红木杖.看起來比乞丐还潦倒.丹辰子看到这老和尚的时候不禁愣住了.
李阡陌看到这老和尚却是一惊.他曾经见过这个老和尚.知道他就是曾经的观冥大师.现在法号-愚和尚.
“两位小檀越.”观空合十朝他们二人行礼.李阡陌和丹辰子怎敢承受.赶忙站起还礼.白目依旧坐在中间大吃大喝.嘴都塞得鼓起來了.头都不抬一下.
观空也不在意白目.对他的行为似乎习惯了.微笑面朝李阡陌和丹辰子.道:“二位.向你们介绍一下.我的师兄.观冥大比丘.”说到最后一句时.指着他身边那衣衫褴褛的老和尚.
丹辰子沒想到这个看起來落魄无比的老和尚竟是一个大比丘.顿时惊愕无比.李阡陌却是满面微笑地合十行礼道:“愚大师.又见面了.”
“是啊.又见面了.”愚和尚笑嘻嘻回答.
观空见状一愣.疑‘惑’问道:“你们两个认识.”
李阡陌淡笑点头:“是的.小子曾经有缘与愚大师一唔.虽说时间不长.但大师的金‘玉’良言.小子一直铭记心中.”
“狗屁的金‘玉’良言.”愚和尚笑嘻嘻摆手道.“那全是某家瞎说的糊话.你莫当真.”
李阡陌发现他此次言行似乎与以前不同.感觉更加随‘性’了许多.似乎在心境上有所改变.脱去了许多拘束.便笑道:“多年不见.大师似乎在心境上颇有进步啊.”
愚和尚闻言哈哈一笑.‘摸’着光溜溜地脑袋.得意道:“是么.哈哈.沒想到你这么快就发现了.这算是某家入凡苦行最大的收获了.”他说完转头问观空.“师弟.你说你要让我见的人就是李檀越吗.”
观空摇头.指着一旁在猛吃猛喝的白目.道:“是他.”
愚和尚顿时愣在当场.两眼发直.之前观空一直跟他说有个人在心境领悟上已达极乐之道.要引进他认识.但是却沒想到居然是一个‘肥’头胖脑的貔貅.而且这只貔貅正在喝酒吃‘肉’.那模样凶残无比.好似怕人跟他抢似的.
白目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转头一看.发现愚和尚在望着自己发呆.他不认识愚和尚.被他盯着.自然浑身不自在.立刻瞪眼.龇牙咧嘴大叫:“老和尚.看啥看.”
愚和尚被他喝得再次一愣.转头望向观空.观空微微一笑.对着白目.道:“白目.不可无礼.这是我师兄愚和尚.”
“愚和尚.”白目丢下手中酒‘肉’.过來绕着愚和尚走了一圈.将他全身上下打量了个遍.眨眼问.“笨和尚.”
愚和尚闻言再次一愣.点头苦笑:“是的.”
白目从桌上扯过一条羊‘腿’.笑嘻嘻道:“笨和尚.俺请你吃‘肉’.”
愚和尚原本是一个变通之人.不会死守佛家清规.他曾经就和李阡陌一起喝过酒.但此刻观空就在身边.若是吃‘肉’.说不过去.只得微笑摇头:“佛‘门’中人.不碰荤腥.”
白目大眼一翻.气闷道:“果然是个笨和尚.有‘肉’居然不吃.笨死了.”说罢将羊‘腿’塞入自己口中.回到位置上坐下.继续吃喝.
观空引见的目的已经达到.和李阡陌丹辰子打了个招呼便离开.转身之后笑问愚和尚:“师兄.觉得这白目如何.”
观空想了想.笑道:“这只貔貅.心怀坦‘荡’.‘胸’无壁垒.‘性’情直爽无比.难怪他能领悟自在明王印.他既然与佛有缘.或许真能按照他自己的方式.创造出一条属于自己的成佛之路.”
观空听完他评价.连连微笑点头.
一个时辰后.宴会结束.五行宗给各派人士安排住处.在观空要求下.李阡陌他们三兄弟和迦兰寺的人住在一个院.接下來.便静待敌人來袭了.
李阡陌想到敌人太过强大.自己虽然神通厉害.但不一定能对付得了.便打算悄悄在五行宗布下九龙玄黄阵.但要在五行宗布阵.千万不能被五行宗的人发现.不然肯定会被阻止.他毕竟跟五行宗是仇敌.五行宗怎么可能让他这么一个大仇敌在自己家里布下阵法.
他寻思许久.决定变幻自己的样貌和气息.然后每天去布下一到两个阵脚.按照这样的速度.大半年的工夫就能完成九龙玄黄阵.
虽然这方法太过耗时.但他此刻也沒有什么其他好方法.只能如此.说做就做.他当即便用欺天术变化成其他人.去五行宗护山大阵边开始布阵.
事情比他想象的还要顺利.他现在对于阵法的掌控越发顺手.刻画速度非常快.每天只要两三个时辰.便能布下两到三个阵脚.按照这速度.只要四个月的时间便能完成九龙玄黄阵了.
可惜.时间不等人.他的阵法才完成大半.大量妖修和天魔涌出了十万大山.直奔五行宗杀來.斥候弟子连番传报.五行宗鸣钟敲鼓.太天道让所有人在上清道场集合.准备抵御妖魔.
李阡陌那时候正在布阵.沒想到敌人这么快就杀來.有点出乎他的意料.只能暂且放弃布阵.前去上清道场.
他去得很急.连样子都忘记变换回來.到了那里都沒人认识他.他在人群中找到丹辰子和白目.立刻大叫他们名字.來到他们身边.
白目一看眼前这人不认识.眨眼粗声喝问:“你谁啊.俺认识你.”
李阡陌一脑刮子扇在他脑袋上.沒好气骂道:“现在认识了吗.”
白目手‘摸’脑袋委屈道:“认识了.你是李小子.”
他悄悄布阵的一事沒告诉他们.丹辰子不解地问:“三弟.你为什么要变成这个样子.”
李阡陌传音入密道:“千万别说出去.我打算在五行宗布下九龙玄黄阵.用來对抗敌人.可是才完成大半.敌人就杀來了.”
丹辰子回道:“不急.这场战事沒那么快结束.有空你去继续完成它就是了.”
李阡陌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正当他们‘交’谈之际.山外忽然传來厉喝:“妖族至尊苍狄.天魔魔君枭皇.驾临五行宗.太天道.皇天道.你们还不速速开山迎接.”
“是苍狄的声音.”李阡陌皱眉喃喃道.“看來苍狄的伤势已经痊愈.不然不会來攻打我们的.”
这时.只见太天道飞至空中.朝着外面拱手一拜.扬声道:“二位贵客驾临.五行宗有失远迎.万望莫怪.”
说罢大手一挥.一道阵纹打入护山大阵之中.护山大阵打开.顿时.黑压压的妖族大军和天魔大军遮蔽天空而來.领头二人一个满面胡须.长发披散.正是苍狄.另一个一身黑‘色’鳞片.不着寸缕.双眼森然恐怖.好似一对绿‘色’的珠子.想來就是天魔的魔君枭皇.
人族各派修士此刻已经完全怔忡.他们怎么也沒想到.太天道会忽然打开护山大阵.这是要跟敌人正面厮杀.
“太天道.你疯了吗.干嘛打开护山大阵.”昆仑派松鹤真人终于回过神來.愤怒大吼.他这一叫.其他人也纷纷大叫起來.尽都愤怒不已.
太天道却是面不改‘色’.眼望天空.完全不理会他们.
这时.只听苍狄嘿嘿冷笑道:“愚蠢.我们这次虽说是三族联盟.但真正的盟友有四个.这其中有一个.就是五行宗.”
&bp;&bp;&bp;&bp;<!--trt--&苍狄这句话一出口下方上清道场上的众人尽都震惊无比他们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五行宗乃五洲数一数二的大宗‘门’沒想到竟会跟妖族还有天魔结盟來对付他们这根本就说不通
“师父他说的是真的吗”万仙流带着方青子和云虚子忽然飞起惊问太天道显然这事万仙流也不知道
太天道面‘色’‘阴’沉他沉默片刻后忽然仰头发出了嘎嘎怪笑之声然后咬牙冷哼道:“沒错我确实与他们结盟了我今天要让五洲其他的各大宗‘门’全部葬送在此从此之后五洲之内唯我五行宗最大”
此言一出全场震撼之前苍狄所说只是他一面之辞不足取信但现在太天道亲口承认那便是千真万确人族各派高手听在耳中尽都惊怒不已
太天道忽然瞪视万仙流‘阴’沉着脸道:“仙流你们三个是愿意继续追随为师还是要反抗为师”
万仙流他们师兄弟三人闻言一愣这是一个十分为难的问題若是继续追随他将会犯下种族大错从此之后他们将会留下万世骂名
而若是反抗他或许会得到美名但就会跟其他各派高手一起丧命看太天道如此疯狂的模样绝不会因为师徒关系而心慈手软
他们三人蹙眉沉‘吟’许久万仙流终于还是怕死拱手作揖道:“弟子愿意永远追随师父成就五行宗无上霸业”
有他领头方青子和云虚子也纷纷作揖道:“弟子也愿意永远追随师父成就五行宗无上霸业”
“好”太天道见状哈哈大笑道“不愧是师父的好徒儿”
话音刚落昆仑派松鹤真人愤怒大骂:“太天道你这丧心病狂的老东西你居然投靠异族五行宗百万年基业就要毁在你手里了”
太天道‘阴’沉一笑冷冷道:“五行宗不会毁在我手里只会在我手里发扬光大雄霸五洲因为今天你们都得死蜀山那边的人也一个逃不了凌道虚那老东西妄图对抗造化灵族简直痴心妄想他根本不知道造化灵族有多可怕因为我亲眼见识过”
“太天道你不得好死”
“太天道你这老狗你会被千刀万剐死无葬身之地……”
……
众人此刻对太天道可以说是恨之入骨尽都愤怒大骂起來太天道望着下方愤怒咆哮的众人满面戏谑冷笑轻声喃喃道:“骂吧使劲骂吧反正今天你们都得死又有谁知道我五行宗背叛了人族”
此刻人群之中李阡陌他们三兄弟也跟其他人一样惊愕无比实在沒想到堂堂人族大派五行宗居然会背叛人族这简直匪夷所思
白目看了空中太天道一眼气哼哼道:“太天道这老**真不是个东西俺都不是人族还帮你们人族呢他身为人族居然反叛脑子都被狗吃了么”
丹辰子一脸凝重地看向李阡陌道:“三弟现在怎么办情况很不妙啊”
李阡陌双眉紧锁道:“实在太出乎意料了我们已经掉进了敌人的陷阱里了”
白目瓮声瓮气道:“那咋办李小子你鬼点子多快想想办法啊”
李阡陌皱眉道:“现在只有拼死一搏了苍狄和魔君应该是绝世高手不过观空大师他们或许有办法抵挡一会儿我现在去把九龙玄黄阵完成了事情应该会有转机”
丹辰子闻言赶忙道:“好你现在就去布阵我來掩护你”
李阡陌点头垂头看了看地面发现这里的地下刻有道纹土遁之法绝对用不了他通过气息锁定了观空和愚和尚的位置传音入密给他们二人道:“两位大师请过來一下”
观空和愚和尚听到后立刻穿‘插’着人群走向李阡陌这里很快便到了他面前
“李小友找某家二人有何事”观空一脸忧‘色’合十问道
李阡陌满面凝重道:“大师情况危急谁也沒料到五行宗会临阵倒戈小子虽然沒有十足把握能对付苍狄和魔君但还是想试试”
“哦”观空闻言双眼一亮“你有办法了”
李阡陌点头道:“我之前在五行宗布下九龙玄黄阵已经完成大半只要去将这阵法彻底完成或许有希望击退苍狄和魔君只是我若去布阵必然会被发现所以需要你们为我分散他们的注意力同时拖延时间”
观空和愚和尚闻言一怔随即闭目合十悲悯无比念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一声说罢观空忽然纵身跃起冲向太天道口中呼啸:“太天道某家來找你讨教几招”
说罢倏然抬手一掌拍向太天道掌印出现竟呈莲‘花’之状先是‘花’苞内敛顷刻之后便已怒放这是观空的看家本领之一莲‘花’印
太天道见状大惊双掌平推迎向圣洁莲‘花’双方掌力相对发出雷鸣般声响大地皆震二人一触即分未分胜负
太天道定住身子后还沒來得及喘口气只见观空忽然掷出一串佛珠朝他飞來那串佛珠旋转而來越变越大散发璀璨金光好似一轮金‘色’的太阳宝相庄严朝着太天道罩下那金圈如此之大太天道想要躲开却沒能得逞还是被佛珠圈在了中间
“‘混’账”太天道怒声大喝忽然祭出一柄法剑就朝巨大的佛珠斩下谁知这串佛珠上早已刻好了困阵的阵纹此刻阵法已经启动太天道被困其中挥剑站在阵壁上只是漾起一道‘波’纹而已
太天道见状皱眉知道这佛珠不一般于是使出浑身解数來攻击阵壁但却全然无效正当他急躁无比之时
忽见一道人影破空而來手持一柄青‘色’法剑远在十里开外一剑就凌空斩下这一剑斩出后天空忽然出现一道霹雳由东往西粗壮无比好似天空被劈成了两半
原本还晴空万里的天空此时早已被乌云遮盖白昼瞬间变成了黑夜
那一剑之威何其之大那是道威在场几乎所有人都被这道威压迫得跪倒在地只有少数的真人高手还站着但他们也不好过被道威压制全身修为无法发挥到一半
“是道兵”有人惊叫话音刚落那人影的一剑已经斩在了佛珠之上道兵的威能何其可怕观空祭出的佛珠顿时被击成粉碎困阵自然也消失太天道脱困而出转眼看向那手持道兵法剑的人点头道:“师弟多亏你來得及时”这手持道兵法剑的人不是别人真是太天道的师弟皇天道
观空的法宝被道兵摧毁间接地受了点伤嘴角流出少许鲜血‘花’白的胡须被血丝染红他看到太天道和皇天道合于一处而且还手持道兵顿时面现悲‘色’凄然叹道:“上清道剑威力果然惊天动地”
皇天道闻言得意一笑傲然道:“三清道尊留下的道兵自然非同一般我听说你们迦兰寺的青灯道兵十分神奇今天既然是你的生死存亡之刻何不祭出青灯道兵來与我比试一下看看到底谁的道兵更厉害”
观空闻言苦涩一笑摇头叹道:“青灯道兵早已遗失了”
下方众人闻言一惊纷纷暗叫糟糕五行宗有两件传世道兵他们这边只有昆仑派和迦兰寺有道兵但昆仑派掌‘门’松鹤真人因为‘私’心将道兵留在昆仑山镇守山‘门’了以防万一敌人去攻打昆仑派现在迦兰寺的青灯道兵居然遗失了他们的胜算已经无限接近于无
皇天道闻言嘿嘿笑道:“既然如此那就莫怪我们欺负你们了”
愚和尚听后蹙眉道:“你们想要在这里以道兵对决吗那恐怕整个南赡部洲都会被夷为平地这样的后果你们承受的了吗”
皇天道闻言一怔随即冷笑道:“你就是观冥吧你说的倒有点道理那就让我们师兄弟两个领教一下你们师兄弟二人的真本事因为以后可沒这样的好机会了”
观空闻言心中暗喜李阡陌要他拖延时辰他正找不到借口既然皇天道主动提出來了他求之不得立刻点头道:“好二位前辈神通了得观空观冥能在临死之前领教二位的高招死也瞑目”他说罢对观冥使了个眼神二人同时冲向太天道和皇天道均都以手印对决天空之中传來隆隆连响不绝于耳
此战非同小可关系到各派存亡观空和愚和尚不再藏拙解开了身上所有封印一身霸道修为强横不已竟跟太天道皇天道打了个不相上下
太天道和皇天道原本以为能轻松战胜他们二人却沒想到这两个光头平时韬光养晦隐藏的极深一‘交’手后才知道对方实力不弱于自己纠缠在一起后便无法分开斗得难解难分
他们四人捉对厮杀越飞越高渐渐地到了空气稀薄的高空都快飞到宇宙之中了妖族的至尊苍狄和魔君枭皇见人族自相残杀心中暗爽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戏丝毫沒有帮忙的意思
而就在所有人把注意力都放在对决的四人身上之时李阡陌早已解开地上的结界悄悄使用土遁之法逃离了上清道场來到护山大阵边缘开始刻画阵纹拼命完成自己的九龙玄黄阵
他之前的九龙玄黄阵已经完成了将近八成离成功不远了此刻时间紧迫他拼命刻画阵纹恨不得自己有十只手
一道道阵纹被他刻画进五行宗的护山大阵之中他的手已经快得只见影子只见一道道复杂无比的光线从他指尖绽放那就是阵纹他的‘精’神前所未有的集中渐渐进入了一个奇妙的境界那种境界让他有种奇特的感觉周围一切的阵纹皆都在他感知之中即使闭上双眼也能出现在他识海中
他浑身一震忽然闭上双眼双手按地只见护山大阵中的阵纹急速改变随他心意改变渐渐地形成九龙玄黄阵<!--d--&
&bp;&bp;&bp;&bp;宇宙之中正在进行两场‘精’彩的对决,观空对皇天道,愚和尚对太天道,佛家与道家争锋,简直是万世难得一遇的经典之战,就连苍狄这样的高手都对他们四人的神通颇为赞许.
又斗了约莫一个时辰,太天道终于失去了耐心,只想快点结束这场麻烦,也顾不上什么颜面了,猛地一挥右手,掣出一只碧‘玉’印章握在手中。
“翻天印!”愚和尚失声惊呼,暗道不好,双手合十在‘胸’,快速念起了佛法经文,只听见“嗡”地一声响,自他身体迸‘射’出万丈金光,照耀宇宙,那些金光渐渐凝聚成一尊佛陀影像,左手摊于膝盖,右手平伸而出,状若拈‘花’,宝相庄严。
就在佛陀影像出现之时,太天道手中翻天印忽然推出,直取愚和尚,只见印章底部复杂无比的纹路化为金光笼罩而来,就像一幅画,覆盖万里,同时,一道巨大的道威自翻天印上散发出来,愚和尚幻化出的佛陀影像顿时黯淡了不少,有点模糊。
眼看着翻天印的印纹遮天而来,愚和尚根本无路可逃,只能垂头合十念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一声‘吟’罢,只见刺眼之光忽然绽放,翻天印已经击在了佛陀影像之上,如摧枯拉朽,一下便将佛陀影像击得粉碎,瞬间消散于无形,而愚和尚则被翻天印一下击中,如一道光线一般飞了出去,直往下方落去。
地面各派高手虽然看不到高空中的战况,但他们能感觉到道兵那强横无比的道威,即使远在几万里外也能让人‘毛’骨悚然,他们知道,既然五行宗用出了道兵,那么观空或者观冥肯定要有一人出事。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天空一道人影急速坠下,快得仿似一颗流星,早已没了气息,显然已经死去,与空气摩擦造成的高温使得他衣发尽都燃烧起来。
望着愚和尚坠落下去,观空有点怔忡,心中一痛,他知道,愚和尚死定了,虽说他们早已做好了必死的觉悟,但当死亡真正来临的时候,他还是感到痛心不已。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观空朝着愚和尚落下的方向一拜,悲声‘吟’诵佛家名谒,纯当是在为他念往生咒。
愚和尚坠落的速度越来越快,浑身都是火焰,剧烈地燃烧,哔剥作响,犹豫人已死去,地面众人无法通过气息得知是四人中的哪一个。
众人仰头观望天空,只见一道火焰快速冲下,好似一颗流星,越烧越旺,忽然,那火团爆炸开来,瞬间燃成了灰烬,被风吹散,不知飘往了哪里。
“刚才那个是谁死了?”
“希望是太天道,或者皇天道也行!”
……
众人看到有人陨落了,只期盼死的人不是观空和愚和尚,但他们也知道这只是自己的期盼,事情绝不可能往他们希望的方向去发展,因为太天道和皇天道有传世道兵,几乎已立于不败之地。
望着在天空炸开的火‘花’,白目怔忡,发了许久呆,然后失神道:“大哥,刚才那个死的,不会是观空那老和尚吧。”
丹辰子摇了摇头,眉头紧锁道:“我也不知道,掉下来的时候就已经死了,也不知道是哪一个,最好是太天道或者皇天道。”他的想法和其他人差不多,但他说完之后苦涩一笑,他知道这是自欺欺人的想法。
“观空,你师兄已经死了,你也想步他后尘吗?”太天道一招灭杀了愚和尚,傲然转头望向观空。
观空惨然一笑,合十‘吟’道:“生亦何欢,死亦何苦。”
太天道冷哼不屑道:“生当然欢,死当然苦,不然这世上的人为何如此贪生怕死?”
观空摇头道:“错了,生则为万物扰心,凡人为吃穿烦恼,为生计烦恼,为家人烦恼,而我们修道之人则为法宝烦恼,为灵石烦恼,为修为烦恼,为威能烦恼,一切物‘欲’缠绕于心,‘蒙’蔽于眼,不可见真如。”
皇天道听他说了一大串玄语,冷笑道:“一派胡言,人活着,必然要不断去争取,向前看,往前走,这样才能有所进步,照你那种说法,这天下的人全都跟猪一眼吃吃睡睡算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观空肃然道,“某家道心坚定,你们休想破坏,若要再战,观空奉陪。”
“我倒要瞧瞧你还有什么手段!”皇天道冷喝一声,倏然抬拳攻来,观空右手前身,食指弯曲,以指节击出,宇宙虚空顿时出现了一道巨大的手影,与他手形一模一样,这是迦兰寺绝学,劫天指。
皇天道一拳轰在劫天指之上,两道神通对碰,虚空被撕裂开来,周围无数宇宙‘乱’石被吸入其中,消失不见,强大的虚空风暴将皇天道震得往后飞去,而观空则一脸肃然地停在原处,纹丝不动,没想到在如此关头,他竟然打破了心中的桎梏,将实力提上了一个台阶,就连皇天道都不是他对手。
太天道见状震惊,收起翻天印,大喝一声冲了上去,和皇天道一起对付观空。
他原本也想以翻天印一招解决了观空,但忽然看到观空突破了修为桎梏,心中‘艳’羡,所以想上去与他对战一场,看是否能够通过与他对战破开自己的修为上的桎梏。
太天道和皇天道原本就练成了通心之术,出招之时互补不足,几乎臻于完美,威能数倍提升,观空只斗了几百个回合便渐落下风,被他们二人压制。
但观空这次已经放开了生死,也不急着取胜,他心中唯一所想,便是为李阡陌尽量多地争取时间,好让他完成九龙玄黄阵,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对一个巨擘修为的人如此信任,或许因为李阡陌创造了太多的奇迹。
“呔!”皇天道和太天道同时点出一指,指风凌厉,所过之处虚空扭曲得撕裂开来,二人从不同方向发来的一指,几乎同时而至,观空无法在同时接住二人的指力,咬牙取舍一下,抬手击开皇天道的指力。
“噗”一声闷响,太天道的指力直接贯通了观空的‘胸’口,从背部‘射’出一束血‘花’,观空顿时面‘色’惨白,浑身气势大降,威能失去了大半,受伤颇重。
太天道一指击伤了观空,得意无比,趾高气扬道:“观空,多谢你与我们一战,使得我心中解‘惑’不少,相信过不了多久,我便能更上一层楼了。”
观空手捂‘胸’口,额头渗出了汗珠,想要说话,又怕泄了真元,强撑片刻之后,终于难敌沉重的伤势,眼睛发‘花’,耳朵嗡鸣,一头栽下,朝地面落去。
观空进入了气层之后,坠落速度越来越快,身上的衣服和胡须也开始燃烧起来,就跟愚和尚之前的情况一样,但不同的是,愚和尚坠落之时就已身亡,而观空只是昏‘迷’,他虽伤重,但一身玄功还在,不断地保护着身体,即使周身被火焰包裹,却不能伤到他身体。
“又有人落下了!”有人惊叫起来。
众人抬头一看,确实又看到一个火球向地面坠落,丹辰子运起神识一探,浑身一震,失声惊叫:“是观空大师!”话音未落,人已跃起,双翼陡然张开,冲向天际,直奔观空而去。
苍狄一见丹辰子,忽然双眼眯起,森然道:“他也在这里?难道那叫做李阡陌的小子也在?”说着便在下方人群中搜查李阡陌的气息,但搜寻了许久,却没找到李阡陌,这让苍狄心中有点疑‘惑’,但他自负自己的神识探查不会出错,便不再多想。
丹辰子急着救观空,摇身一变,陡然化作一只巨大无比的金鹏,双翼展开足有十里之长,大鹏双翼一扇,便能划过几百里的天空,只数息之间,便赶上了坠落的观空,一个俯冲,将观空稳稳接在背后,然后折转回来,化为人形落在上清道场。
当他将观空放下之时,只见观空浑身早已被烧得焦黑,宛若从煤堆中掏出的一般,身上被烧的一根‘毛’都不剩,好在他修为了得,这才能保住‘性’命,不然早已化为了灰烬,尸骨无存。
丹辰子放下观空后赶忙取出一件衣服盖在他身上,然后取出各种丹‘药’喂他服下,开始替他运功疗伤,苍狄在空中看见了,嘿声冷笑道:“愚蠢的东西,今天你们这里所有的人都得死,还救什么救,反正都是费力气。”
“哦,是么,我看今天该死的是你们吧。”一声清冷啸声忽然传来,众人闻言一惊,转头去看,只见李阡陌正呼啸而来,一身青衣,白发飘飘,宛若真仙降临。
不知为何,这些原本恨他无比的人此刻感觉这人是如此的亲切,因为他们亲眼见证李阡陌创造了无数的奇迹,他们期望李阡陌这次能够再次创造奇迹,这样他们就有一线生机了。
李阡陌话音落下不久,便到了上清道场上方,背负双手迎风而立,一脸淡然地望着苍狄,傲然无比。
苍狄微微惊诧之后冷笑摇头:“没想到你居然还敢在本尊面前‘露’面。”
“我为何不敢?”李阡陌傲然冷喝。
苍狄咬牙森然道:“你杀害我妖族无数同胞,还杀死了我族天才陈长松,后来你还去我们妖族领地偷取了我疗伤用的七星草,如此多的罪状加起来,够你死一万次的了。”
李阡陌淡然笑道:“我早已说过,今天该死的是你们。”
“口气不小,那便让我看看你有何能耐吧!”苍狄冷然大喝一声,双目陡张,一步踏了出来,虚空一阵剧烈‘波’动,他已划过十里天空,伸手朝李阡陌抓来。
&bp;&bp;&bp;&bp;苍狄伸手抓出虚空之中立刻出现一只龙爪笼罩五里天空仿若太古的神龙降临龙爪所到之处虚空尽都被撕裂天空出现了一片灰暗的虚空‘乱’流森然恐怖
面对如此强劲的一击李阡陌身子变得虚幻他已运用出虚空神通往后退去同时汲取九龙玄黄阵提供的强大地元修为快速攀升只片刻间就已达到合道三重第八个小境界
苍狄对李阡陌存在轻视之心所以这一招并未用全力沒想到李阡陌的速度忽然提升而且运用出了虚空神通竟躲过他的一击这让他脸上很挂不住
他冷哼一声嗤笑道:“沒想到你逃命的本事又提高了”
李阡陌淡然道:“你这龙爪似乎还是沒什么变化我让你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神龙吧”他话音刚落肃然变脸原本祥和的模样变得冷峻无比双手虚抬大地颤抖
“來了來了是大魔头的那个九龙什么阵”下方有人兴奋大叫起來
“啵”巨大龙‘吟’之声响起八头巨大无比的神龙忽然从地底八个方位钻出冲天而上速度奇快无比
这八头神龙受李阡陌控制正好出现在妖族和天魔族下方甫一出现便冲进了两族大军之中如虎入羊群肆意厮杀妖族和天魔族顿时‘乱’作一团只片刻工夫原本军容俨然的妖魔联军已溃不成军被杀得七零八落八头神龙几乎每一个动作都能杀死几十上百的妖魔天空中尸体不断落下好似秋天的落叶簌簌不绝
“怎么会这样”太天道和皇天道此刻已从高空飞回來一见如此场景震惊大叫“李阡陌什么时候在我们五行宗布下了这个阵法”
魔君枭皇早已上去与八头神龙厮杀他不能任由这八头神龙屠杀自己的族胞他的修为似乎不在苍狄之下不过却无法奈何这八头神龙因为它们乃是地元之气形成聚散不定即使他一招将神龙灭杀神龙还是能迅速凝聚继续残杀妖魔大军枭皇战了片刻之后也发现了这种情况气得愤怒大吼好似发了狂一般疯狂展开神通他一发狂便不分敌我神通发出后竟将许多妖修和天魔诛杀
苍狄望着自己的族人迅速死亡气得浑身颤抖转头怒瞪李阡陌目光之中凶焰绽放好似要吃了他一般
他转眼看到太天道和皇天道咬牙切齿道:“你们两个为何不告诉我他在你们这里布下了阵法”
“这……”太天道闻言惊惶不已赶忙道“苍狄前辈我们也不知道他在这里布下了阵法”
“这是你们的宗‘门’你们会不知道”苍狄愤怒大吼
李阡陌见状哈哈一笑朝着太天道和皇天道拱手道:“两位前辈多谢你们愿意配合我布下这个局如此一來妖魔大军将会全军覆沒而你们五行宗将居收功”
他这是陷害太天道和皇天道苍狄此刻正在怒头上一听李阡陌如此说立刻气得疯狂大吼太天道惊惶大叫:“苍狄前辈不是这样的是这小子陷害我们……”
“我杀了你们”苍狄忽然大吼一声面目狰狞地朝他们二人攻來伸出右手凌空一抓依旧是那招神通不过威能却提升了一倍不止速度更是快得出奇
太天道见状转身就逃但他知道这一招太快了他不可能躲得掉情急之下猛一咬牙一掌击在皇天道背后
“啊师兄你……”皇天道被他一掌击中惊恐大叫着朝着苍狄的龙爪飞去话未说完就被一爪握住捏成了‘肉’泥
太天道趁着这短暂的时机迅速破开虚空逃之夭夭再來寻找他早已到了几百里开外而且还在快速遁逃中
苍狄很想杀他但他对李阡陌的仇更深就沒去追太天道恶狠狠地瞪了李阡陌一眼‘阴’森森道:“待会再來解决你”
说罢转身飞向大军之中远远大叫:“枭皇我们一起布下结界抵御这八头神龙”
枭皇正因愤怒而失去理智被苍狄这一吼顿时清醒长啸道:“好我们联手”
李阡陌怎会让他们如此轻易地布下结界抵御神龙低头朝着下方朗声大叫:“轩辕家主何在”
轩辕胤闻言一怔立刻飞起高声应道:“恩公我在这里”
李阡陌见状哈哈笑道:“轩辕家主你报恩的时候到了”
轩辕胤一听这话顿时喜不自胜‘胸’中好似有海‘浪’‘激’‘荡’心怀大畅道:“恩公请吩咐”
“夔牛鼓借我一用”李阡陌道
轩辕胤二话不说取出一只小皮鼓法决念动夔牛鼓快速变大
枭皇是天魔的魔君这夔牛鼓曾经在他手中待了不知多少年他自然知道其威能一见夔牛鼓顿时震惊大叫:“糟糕是夔牛鼓快布隔音结界”
苍狄也听说过夔牛鼓大名不敢怠慢赶忙和枭皇联手布下隔音结界
此刻轩辕胤已经到了李阡陌身边李阡陌忽然取出一只黑乎乎的号角淡笑道:“轩辕家主我一人无法催动两件神兵夔牛鼓还要劳烦你來敲响了”
轩辕胤一见他手中号角顿时‘激’动不已开怀大笑:“好我來敲鼓你吹号角”
苍狄和枭皇刚布好隔音结界忽然看到李阡陌手中那如新月一般的号角震惊无比惊惶大叫:“糟糕是苍龙号角”
他正惊叫李阡陌已经发令:“开始”
话音落下他已运转出大‘阴’阳合气术修为再次攀**到合道四重第三个小玄关同时他将苍龙号角凑至嘴边
轩辕胤也在此时挥起一只巨大的鼓槌其上道纹闪烁威能巨大朝着夔牛鼓砸去
“咚”“呜”
鼓声和号角之声同时响起百万年前的史诗场面再次惊现只是与当年不同的是当年夔牛鼓和苍龙号角乃是宿敌两兵争锋而如今夔牛鼓和苍龙号角共同对敌鼓声与号角声‘交’映在一起相互‘激’发那毁灭‘性’的力量好似能够贯穿云层直达宇宙竟数倍提升
只见空气剧烈震抖下方的上清道场被声音‘波’及到处龟裂崩塌各派高手纷纷被震晕倒地只有真人以上的高手才能镇守灵台抵御住这两个强大无比的音杀神兵
这只是被余音‘波’及的效果而被这两道神兵所对方向的妖族和天魔族则惨不忍睹只见苍狄和枭皇布下的隔音结界被瞬间摧毁在强大音‘波’之下天魔和妖修有的脑袋炸开有的浑身血管爆裂有的直接被摧毁为‘肉’泥无数尸体从天空簌簌落下好似下雨一般地面堆积的尸体形成了一座小山血水流淌聚集到一起形成了一洼一里多大小的水潭
苍狄和枭皇此刻连动都不敢动意守心神对抗强大无比的音‘波’他们的耳朵中可以看见两道血线缓缓流出显然以他们的修为也无法在夔牛鼓和苍龙号角的合击之下保持完好之躯还是受伤了
鼓声和号角声终于落下虽然只是一声妖魔联军已全军覆沒原本还浩浩‘荡’‘荡’的妖魔联军此刻只剩下苍狄和枭皇两个人而已了
鼓声刚落巨大的夔牛鼓就忽然变小最后只有苹果大小飞回轩辕胤手中轩辕胤咳出了一口血手捂‘胸’口道:“唉老了不中用了敲下鼓就支撑不住了”
李阡陌转头看他只见他体内气血近乎枯竭寿元已经到了尽头这次敲鼓无异于雪上加霜等于催命耗尽了他最后的生命‘精’元
发现这一点李阡陌顿时愧疚万分扶住轩辕胤道:“轩辕家主对不住我不知道你的身体是这样的早知道我就……”
轩辕胤摆手淡笑:“不怪你恩公你可知道我轩辕胤虽然贵为真人高手但此一生碌碌无为我以前一直在想我若这般死了可会有人记得我”
他说到这里忽然哈哈大笑起來笑得太急又咳出了一口血气息越发虚弱摇摇晃晃就要坠落李阡陌赶忙将他托住往他体内度真气
轩辕胤依旧笑意不减开怀道:“恩公我这一生就数今天最痛快哈哈能与你一痛对敌而且还能杀死数十万妖魔联军同时能解救各派高手你可知道我有多开心”
李阡陌感觉到他疯狂奔泻而出的生命‘精’元皱眉道:“你别说话我为你续命”说着一边给他度真气一边取出丹‘药’來要喂他
轩辕胤拨开他持丹‘药’的手满面微笑道:“不用‘浪’费力气了恩公你待会还要对付妖族和天魔的首领千万别在我这将死之人身上‘浪’费力气我之前一直害怕死现在我不怕了因为我已经沒有任何遗憾”他说着将夔牛鼓塞入李阡陌手中道“恩公请你帮我保管夔牛鼓若有机会替我‘交’给我侄子轩辕正并传我口谕让他接任轩辕家第三百六十二代家主之位……”他声音越來越弱到了最后气若游丝话音几不可闻终于他说完最后一个字双手垂下双目阖上好似沉睡了一般只是这一睡下就永远也不会醒了
&bp;&bp;&bp;&bp;李阡陌望着手中夔牛鼓有点怔忡他虽与轩辕胤‘交’集不多但一直以來轩辕胤都对自己十分友好想要向自己报恩可见他跟自己一样是个恩怨分明之人所以他对轩辕胤就倍有好感此刻忽然就看到轩辕胤死在自己面前他自然有些神伤
正当他在独自黯然背后然后有凌厉劲风杀至李阡陌心头一震这才想起两大强敌还未除去脚下忽然一踏进入虚空之中待他出现之时人已落在地面他将轩辕胤尸体缓缓搁置在地再次跃入天空只见苍狄和枭皇全都满面杀意地瞪视自己愤怒已经到了极限
“每次都是你这小杂种坏我好事我今天一定要将你碎尸万段”苍狄咬牙切齿大吼额头青筋直跳双拳握得嘎嘎直响
枭皇则满面‘阴’沉道:“你这人族的小修士都是因为你我天魔族已几乎灭族五十多万族人今日葬身于此你就等着受死吧”他话刚说完浑身忽然缭绕着一道黑乎乎的魔气威势‘激’发到了极限
李阡陌冷哼一声傲然道:“这是你们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既然你们要杀我那就两个一起上吧我李阡陌何惧”
“受死”苍狄狰狞怒喝合身扑來双手凌空一撕天空竟然出现一道数十里长的缺口只见里面灰‘蒙’‘蒙’一片那巨大的虚空缺口就在李阡陌所处位置立刻将其吞沒
李阡陌见识到这一招暗自惊叹于苍狄的威能但他对虚空法则已经熟悉所以并不惧怕这虚空‘乱’流当那虚空缺口将他吞噬他就以天子望气术观察这里的‘乱’流动向只片刻间就有所掌握把自己当做‘乱’流的一员顺着他们行动
苍狄看到李阡陌被虚空裂缝吞噬得意得哈哈狂笑起來:“嘿小杂种虚张声势简直不堪一击”
枭皇皱眉道:“那人族小修士明显不简单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被击败”
“哼”苍狄瞪眼冷哼道“他能有多大能耐他已经被我撕开的虚空裂缝吞噬放逐到无尽虚空之中那里全是虚空‘乱’流他死定了”
“哦是吗”一声长啸忽然传來是李阡陌的声音苍狄大吃一惊转头去看只见李阡陌忽然从虚空之中钻出身体周围缭绕着五柄神剑人还未到五剑先至只见五道神剑化作五道光线朝他们二人击來
苍狄和枭皇何等眼力一眼就发现这五道神剑个个都威力不凡不敢硬接立刻闪身避开
但五柄神剑一击不中立刻再次转向追杀他们只见五道光芒漫天穿梭好似织网一般运行轨迹诡秘神奇竟将他们二人的封锁在一个不大的空间里不让他们逃出去
苍狄和枭皇乃盖代高手此刻竟被李阡陌围困住立刻勃然大怒同时大喝一声双双挥拳挑准木剑和土剑击去
李阡陌知道他们威能强大若是硬捍有可能吃亏心意一动五剑忽然合于一处光照九天直奔苍狄杀來
苍狄见状冷喝:“雕虫小技看我破开你这自以为是的神通”一声吼罢右拳捏起每一处关节都发出嘎啦啦的响声力道已经催到了极致
“轰”他一拳打出竟发出闷雷之响只见一道巨大无比的光柱从他拳上发出好似一道冲击‘波’那光芒之中充满了毁灭的力量直奔李阡陌杀來
五行神剑与这道光柱撞到了一起只见那光柱凶悍异常竟将五柄神剑全部击飞分向各个方向而光柱却丝毫无损朝着李阡陌击來
李阡陌大吃一惊一步踏出身体进入虚空之中他刚消失那道光柱就经过了他之前所在的地方只要他稍微慢一点点估计就被打中后果不堪设想
魔君枭皇见李阡陌忽然消失立刻以神识锁定方圆千里查找李阡陌的去向
虚空一阵‘波’动李阡陌忽然从虚空之中钻了出來他还未稳住身子枭皇已经一拳击來巨大拳影笼罩十里宛若一座大山
李阡陌猛然咬牙五剑齐出只见五道光影合到了一起迎向这一拳
“轰隆”两人神通对抗巨响震颤大地天空掀起剧烈的风暴李阡陌被震得连连后退好不容易才定住身子而枭皇却是纹丝不动一脸冷笑地望着他
李阡陌知道这两人的修为实在太强横了自己虽然能对付一般的真人高手但面对这样的高手他就感到力不从心
苍狄和枭皇也算是‘摸’出了李阡陌深浅顿时便壮起了胆一起夹攻李阡陌想要将他灭杀于此好替族人报仇
他们二人中随便一个都要比李阡陌强此时二人联手顿时将李阡陌压得毫无还手之力二人修为都是出奇的高险招迭出李阡陌好几次都差点丧命好在他会虚空神通全都躲了过去
又斗了许久李阡陌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就算勉强支撑下去也会被对面的二人累死
眼前已经沒有退路李阡陌不再犹豫忽然运转虚空神通蹿了出來取出丹‘药’瓶倒出一粒三转‘混’元丹服下
三转‘混’元丹能提升四个小境界他的修为一下便提升到了合道四重第七个小玄关
此刻苍狄正伸出龙爪朝他抓來枭皇也从他身侧一拳轰下面对如此强悍的两大高手夹击李阡陌竟无丝毫惧怕仰头一声长啸:“玄龙九变”
他终于用出了自己的杀手锏玄龙九变
第一变就能将修为瞬间提升九倍第二变提升十八倍如今他已修炼道第二变一使用出这神奇秘法修为再次快速飙升一下达到了合道四重第十个个小玄关因为是强行提升上來的修为无法臻至圆满但这似乎已经够了
“五行诛天”“大金刚拳”李阡陌同时大喝两声五道神光合并如一道电芒冲向苍狄而他自己则猛然转身一拳轰出直取魔君枭皇
天地之间倏然变‘色’在李阡陌的正上方忽然出现一道金‘色’漩涡漩涡之中洒下片片金辉李阡陌沐浴其中宛若传说中的神明横眉怒目
他一拳之下浑身金光璀璨化作朵朵金‘色’般若‘花’飘飘‘荡’‘荡’洒满五洲如此惊天异象竟让苍狄和枭皇看得愣了一下
“轰隆隆……”一连串的轰声巨响须弥星仿佛已经不堪重负剧烈震抖天空绽放出刺眼无比的光辉将天地遮盖什么都看不见
过了许久光辉终于散去天空漂浮着三道身影李阡陌一身青衣早已破败不堪嘴角挂着鲜血而枭皇的犄角已被打断鲜血流了满脸狰狞恐怖至于苍狄他此刻手捂‘胸’口口中鲜血直流显然也受伤不轻
三人在那一招对拼中似乎都受伤了苍狄似乎伤得最重他捂住‘胸’口咳了好几口血大声叫起來:“枭皇快趁现在杀了他他刚才用了瞬间提升战力的秘法这种秘法有限制不能过多使用”
枭皇闻言一喜‘摸’了‘摸’犄角断处心中对李阡陌的恨意达到极限咬牙森然冷喝:“小子受死吧”
“哼”李阡陌一甩长袍傲然长啸:“死的是你们”说罢猛然抬手一只巨大的丹炉出现在他上方缓缓旋转
枭皇和苍狄见状同时一愣不知道李阡陌为何忽然祭出一只丹炉來难道他想当场炼制丹‘药’然后服下后就可以反败为胜这也太扯淡了点
他们原以为这丹炉是什么厉害的法宝不过却未从丹炉上感觉到一丝异常气息似乎只是一尊普通的丹炉
“小子忽然祭出丹炉來作甚难道想让我们把你尸体炼制成丹‘药’”枭皇‘阴’沉沉地说
李阡陌并未回答只见丹炉在他头顶上方不断旋转渐渐地丹炉开始变化发出淡淡的光辉若有若无而且丹炉内部的道威开始渐渐释放出來
“这是……”苍狄和枭皇见状同时一怔失声惊叫“是传世道兵”
此刻丹炉已经在李阡陌的上方缓缓旋转垂下氤氲白气滋润着李阡陌的身体与此同时九龙玄黄阵汲取的地元之气也在源源不断地进入他的身体替他疗伤李阡陌的伤势正以飞快的速度康复
感觉到李阡陌越來越强的气息苍狄瞪眼急叫:“他在疗伤快快阻止他”说罢和枭皇一起朝李阡陌攻來到了如此关键时刻他们已经不顾身体伤势将所有力量全部使出已经超出自己的极限
丝绦一般的氤氲白气将李阡陌笼罩在里面好似一层雾气形成的珠帘李阡陌闭着双眼享受着伤愈的快感
他感觉到苍狄和枭皇杀过來了倏然睁眼双目之中绽放出两道冰冷寒光如电似剑寒意‘逼’人
李阡陌伸手拽过头顶的丹炉掀开炉盖对着苍狄和枭皇顿时那丹炉口忽然产生一股强大到可怕的吸扯之力将二人的神通尽都吸了进去还不止如此就连他们两个也被那强劲的吸扯之力往里拽
二人都是惊天动地的大高手对面这吸扯之力尽感觉力不从心一点点地往丹炉口飞去他们手脚‘乱’舞地挣扎大叫好似溺水的凡人然后开始哀叫向李阡陌求饶
可是李阡陌又怎会放过他们经过这些年來的心路历程他早已变得杀伐决断将那颗仁慈的心给掩藏起來
终于两道身影先后飞入丹炉之中“哐当”一声炉盖稳稳合上李阡陌立刻飘落到地上手抵丹炉外壁南明离火进入丹炉之中开始焚烧起來
&bp;&bp;&bp;&bp;“啊..啊..饶命..”
丹炉之中立刻传來撕心裂肺的惨叫.妖族的至尊和魔君虽然厉害.但被罩进了太极炉中.再高的神通也沒用.南明离火焚烧着他们的躯体.将他们的肌‘肉’一寸寸的吞噬.剧烈的痛苦使得他们哀嚎狂叫.绝望充斥了心头.他们再次向李阡陌求饶.
听着如此撕心裂肺的叫声.李阡陌心里也不舒服.但他绝不可能心软.手中动作不停.冷然道:“现在才求饶.晚了.”说罢猛然加大火力.惨叫声更加凄厉.苍狄和枭皇知道这次在劫难逃了.绝望之余愤怒大骂起來.这也是他们最后的挣扎.
但他们只骂了不到数息的工夫.声音就弱了下去.然后戛然而止.什么声音都沒有了.
李阡陌知道他们修为雄厚.怕烧不死他们.又持续烧了小半个时辰.这才停了下來.揭开炉盖一看.丹炉中空空如也.那两个大高手早已被烧得连灰都不剩了.
除去了妖族和天魔族这两大强敌.在场的这些人的‘性’命算是保住了.不过此刻.他还不能离开.因为这么多人还昏‘迷’不醒.若是有人趁机來下毒手.那可遭殃了.
他想到这些人是被音‘波’震伤.便想出了一个疗伤之法.就是以凰血凤尾笛吹奏宁心安神曲.吹奏之时要调用息壤剑中的生之元力.这样疗伤效果更佳.
他原本只是尝试一下.沒想到曲子才吹奏到一半.便有一个真人高手苏醒了过來.等到一首曲作罢.竟有三十多人苏醒站起.他们看到满场只有李阡陌一人安然无事.立刻就猜到是这个怪才再次创造了奇迹.救了他们一命.想到当年他们对李阡陌的欺压.这些尽都垂下了头.惭愧不已.
李阡陌见一曲的效用不错.只是似乎还不够.于是连奏三曲.生之力催发的笛音竟能滋润元神.三曲之后.在场高手已苏醒了八成.
看到这么多人苏醒.李阡陌也安心了.收起笛子道:“剩下的一些人可能因为修为太低.我也唤不醒他们.你们慢慢替他们疗伤.相信很快就能康复了.”
众人纷纷对着李阡陌拱手道谢.感恩无比.此刻开始.他们才算真正的对李阡陌心悦诚服.
吵杂声中.昆仑派松鹤真人喟然一叹.摇头道:“唉.想想以前我们各大‘门’派全都追杀过李阡陌.沒想到现在他神通大成了.竟以德报怨.我们当真白活了这把年纪.当初被宝贝‘迷’瞎了眼……”说到此处.他老眼之中竟闪出泪‘花’.
在场高手原本正因为死了里逃生而庆幸.但一听到他的话后.纷纷垂下了头.尽都惭愧不已.觉得自己沒脸见李阡陌.
松鹤真人经过这次生死大劫.似乎看透了什么.转身來到李阡陌面前.朝他长身一揖.态度恭敬无比道:“李道友.今日若不是你.我昆仑派百万年传承只怕要断送在我手上.不仅如此.在座的各大‘门’派也难逃一劫.请你受我一拜.”
李阡陌伸手阻止.淡然道:“人族大劫.谁都不能退缩.既然我有这能力.自然要‘挺’身而出.此次能够化险为夷.也只是我的运气罢了.”
松鹤真人缓缓摇头.满面悲然道:“李道友.到今日我才知道.什么叫做人心难测.我们一直以你为敌.你却多番帮助和搭救我们.我们一直以五行宗为友.却沒想到他们居然狼子野心.勾结外族加害我们.经此一事.我也算看开了.我昆仑派和李道友你结下的血仇.权当是个误会.一笔勾销.从此之后.李道友就是我松鹤的朋友.更是是我昆仑派的朋友.若有任何需要帮助之处.你直接知会于我.”
他说到最后自怀里‘摸’出一块金‘色’令牌.小巧玲珑.递给李阡陌.道:“这是昆仑派的掌‘门’令牌.沒有什么威力.但却是一件信物.你若有事相求却不能亲自前來.让别人持这令牌來昆仑山找我也行.我一定不会推辞.”
李阡陌并非矫情之人.将令牌接在手中.淡笑道:“好.以后我若有麻烦.会去昆仑找你.”
松鹤真人闻言笑道:“鄙派将会敞‘门’相迎.”
李阡陌刚想说话.忽然听到有人问:“太天道那老‘混’蛋呢.”
李阡陌这才想起來.这次的敌人虽然是妖族和天魔族.但太天道作为人族高手.居然背叛人族.与异族勾结起來残害同胞.如此恶行简直比妖族和天魔族还要可恶.但皇天道已死.太天道已经逃走.他只能无奈叹道:“皇天道已经死了.太天道逃走了.”
“什么.居然让那老东西给逃了.”众人纷纷愤怒大叫起來.
正当他们吵吵嚷嚷的时候.又有人问:“那万仙流呢.他也逃了么.”
李阡陌这才想起來.万仙流他们师兄弟三人之前也被震晕了.掉落在人群之中.自己要对付苍狄和枭皇.沒空去理那三人.就沒放在心上.但是现在似乎也找不到他们三个了.估计他们醒來后知道大事不妙.已经悄悄遁逃了.
众人找了许久也不见万仙流他们的身影.纷纷气得大骂.忽然有个魔道高手大叫:“他妈的.干脆咱们将这五行宗的所有弟子给杀了.然后一把火烧了这狗屁的五行宗算了.”
此言一出.其他人纷纷拍手叫好.许多人都开始跃跃‘欲’试起來.
李阡陌见状皱眉.沉声喝道:“不可以.”
他一发话.所有人都静了下來.愕然望着他.有人不解地问:“为什么.”
李阡陌面‘色’不悦道:“背叛人族的是太天道他们.不是那些弟子.他们根本与此事无关.也沒做过任何加害各位的事情.为何要杀他们.”
众人闻言纷纷语塞.那些之前叫嚣的人惭愧地低下了头.满场寂静.气氛有点僵.
这时.丹辰子和白目來到李阡陌身旁.白目龇牙咧嘴道:“李小子.下次吹号的时候提醒俺一下.俺好做准备.俺耳朵到现在还听见你那破号角的声音呢.还有那破鼓声.”
李阡陌闻言莞尔:“下次一定提前告诉你.”
丹辰子则拍了拍李阡陌的身子.关切道:“三弟.沒受伤吧.”
李阡陌淡笑:“我好得很.”
“那就好.”丹辰子点头一笑.忽然又皱起了眉.
李阡陌一眼就看出他心思.道:“大哥是在担心蜀山吧.”
“嗯.”丹辰子点头.依旧愁眉紧锁.
李阡陌道:“其实我也很担心若拙真人和道虚真人他们.既然如此.那咱们现在就前往蜀山吧.”
“好啊.”丹辰子一听这话顿时展颜.将受伤的观空‘交’给迦兰寺的人.让他们先回迦兰寺.然后和李阡陌一同飞起.准备前往蜀山.
松鹤真人一见他们三人要离去.赶忙叫问:“李道友.你这是要去哪里.”
李阡陌回头高声道:“我们去蜀山.造化灵族沒有來这里.定是去了蜀山.我们去看看情况.”
松鹤真人闻言哈哈一笑:“我也随你们去助阵.”
其他人也纷纷大叫起來:“那我们也去助阵.”
李阡陌难得见他们如此积极.微笑点头:“好.大家一起去蜀山助阵.”
于是.各派高手纷纷飞起.朝着蜀山方向飞去.空中密密麻麻一片人影.足有好几千.而且个个都是合道以上的高手.
李阡陌他们心中担忧蜀山情形.运转大‘阴’阳合气术赶路.速度奇快.远超其他高手.只有合道四重的真人才能追的上.所以他们到蜀山的时候.只‘花’了两个时辰不到.
望着一片安静的蜀山.他们有点惊讶.沒想到造化灵族居然沒來攻打蜀山.这实在有点出乎意料.不过.如此一來.他们也放心了.
他们到了护山大阵外.丹辰子放声大喝:“丹辰子回來.请开大阵.”
大阵之内立刻就飞了一个长老.竟是杭‘玉’州.看到丹辰子他们和十几个真人高手一起过來.顿时惊诧无比.问:“你们怎么來了.五行宗那边情况如何.”
“这个师叔放心.”丹辰子满面微笑道.“让我们进去再慢慢说.”
“好.”杭‘玉’州立刻便在护山大阵上打开一道缺口.放他们进去.甫一进來.杭‘玉’州便急问情况.李阡陌将事情大致说了一遍.杭‘玉’州听完后愤怒大吼起來:“岂有此理.五行宗居然敢背叛人族.等这件事结束.我们一定要联合各大‘门’派将其铲除.”
“这件事从长计议.”李阡陌摆手道.“蜀山这边怎么回事.为何造化灵族沒有來.”
“已经來啦.”杭‘玉’州叫起來.
“什么.”所有人闻言一怔.李阡陌惊问.“在哪里.”
杭‘玉’州指了指天空:“在宇宙中.道虚真人正在跟他们打着呢.若拙掌‘门’已经受伤了.到现在还昏‘迷’不醒.伤势十分严重.”
“什么.”众人再次失声惊叫.
李阡陌二话不说.赶忙道:“快打开大阵.我要去看看道虚前辈战况如何.大哥.你们去照顾若拙前辈.千万别让他出事.”
丹辰子凝重点头:“这个你放心.”
松鹤真人见状蹙眉道:“李道友.我随你一起去宇宙中看看.其他人去帮忙替若拙掌‘门’疗伤.”
各派高手纷纷点头.于是他们兵分两路.李阡陌和松鹤真人出了蜀山大阵.直朝上方天空飞去.
&bp;&bp;&bp;&bp;宇宙也称天外.修士眼中的天.不过是包裹在星辰外面的气层.也就几万里厚.超过了这个气层.便是无尽的宇宙星空.
太强的高手一般都在宇宙之中作战.因为那样的高手威能太大.举手投足之间就能对星辰造成毁灭‘性’的灾难.道虚真人不愿这样的事情发生.便约了造化灵族的高手在宇宙虚空中作战.
当时与他一起去的还有若拙真人.可是若拙真人根本不是造化物灵的对手.只打了数招便被击伤.现在还躺在蜀山中.昏‘迷’不醒.
李阡陌和松鹤真人直往上飞.很快便越过了须弥星的气层.进入了宇宙之中.由于宇宙太大.他们根本不知道道虚真人在哪.李阡陌闭目凝神.开始寻找道虚真人的方位.
松鹤真人见状一愣.就连他这种修为都无法感知出道虚真人的方位.李阡陌才巨擘修为便做到了.这让他十分吃惊.
过了许久.李阡陌忽然睁眼.伸手指了个方向.示意在那边.然后带着松鹤真人朝那边飞去.
又飞了几万里.他们终于感觉到前方有剧烈的能量‘波’动.那闪耀的亮光传出了几万里.显然是道虚真人在与造化灵族‘交’战.
李阡陌他们终于看到了道虚真人.由于双方威能太大.他们只能在万里之外观看.只见造化灵族一共有十三个人.其中十二个是须发皆白的老者.修为都是合道四重大圆满.而且是在大圆满的路上更进了好几步的实力.苍狄跟他们比起來都有不如.上次去妖族谈判的饮火使者虽然修为很高.但却和另外三个人在一旁掠阵.参战的只有十人.
这十人乃是造化灵族最厉害的十个高手.此刻竟一起围攻道虚真人.而道虚真人周身流转五彩之光.不知何时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色’长袍.他对战之时白发白袍挥洒.逸然无比.
面对造化灵族十大高手.道虚真人竟不落下风.五行之剑穿梭不止.速度之快简直匪夷所思.只看见光影闪动.仿若织网.‘肉’眼竟根本上他剑的速度.
李阡陌和松鹤真人看到这一幕.顿时愣在了原地.瞠目结舌.过了许久.李阡陌才回过神來.心中暗自惊叹:“道虚真人实在太厉害了.这十个造化灵族的高手每一个都是绝世高手.实力比苍狄还恐怖许多.但道虚真人以一敌十竟不落下风.实在佩服.而且.他这五行诛天剑阵与我的不一样.似乎威能更大.”
一发现道虚真人的五行诛天剑阵与自己的不同.他立刻來了兴趣.运转起天子望气术.仔细观察道虚真人剑阵中的变化.
道虚真人此刻悬立于茫茫虚空之中.一动不动.五道光影受他意念控制.在他方圆千里之内穿梭.如指臂使.神态超然.
反观造化灵族那边.所有人都呼喝连连.不断变换神通法宝.但就是无法将道虚真人压制.
李阡陌已经从道虚真人的五行剑阵之中观察出了许多变化之道.正在暗暗研究.忽听造化灵族有人大喊:“十长老.布阵.”
喊话的是在一旁观战的一个造化物灵.年纪很轻.黑发俊容.看起來和李阡陌差不多.他似乎是造化灵族的领头人.所有人都听他发号施令.这有点让人意外.
“是.少主.”有个造化物灵沉喝一声.于是十大高手同时分散退后.快步变幻方位.开始布阵.
十人连番换了几次方位.从各个方向将道虚真人包围起來.道虚真人望着他们所站方位.眉头微蹙.淡然冷笑:“想用合击阵法么.好啊.道士奉陪到底.”
造化物灵的十个高手就位之后立刻以真力割破自己的手指.每人滴出一颗血珠.然后弹出.十道血珠从不同的方向飞來.碰到了一起.形成了一颗大血珠.然后自他血珠中忽然释放出十道红光.分别钻入每一个造化物灵高手的体内.
只顷刻之间.每一个造化物灵的气势都在急速攀升.数倍增长.简直骇人.
李阡陌和松鹤真人在远处看得震惊无比.沒想到造化物灵还有这样的本事.居然可以通过一个阵法提升十个人的战力.如此诡异的合击阵法真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道虚真人发现他们十人的战力忽然提升.不仅沒有任何惧怕之情.竟有点兴奋.仰头向天.长声一啸:“好.今天便让老子杀个痛快.”
说罢大手一伸.五道光影快速飞回到他手中.形成一柄巨大无比的神剑.足有百丈多长.绽放五彩之光.好似五行宗的五行诛灭剑神通.
他右手持剑.身子倏然而动.宛若一道幻影.划破虚空.猛然一剑斩下.直取其中一个红‘色’眉‘毛’的造化物灵.
那红眉物灵见道虚真人一剑斩來.连动都沒动.但诡异的是.道虚真人的一剑竟斩空.那人好似幻影一般.那一剑斩在虚空之中.剑气将虚空撕裂.经过一个废弃的星辰.将那颗星辰一剑劈成了两半.
李阡陌和松鹤真人见他居然一剑劈开星辰.震惊得目瞪口呆.
“哦.”道虚真人见自己居然一剑斩空.微微诧异.双眉一展.意识到这阵法不好对付了.想要抢攻是不可能了.只能以守为攻.
“杀.”十个造化物灵好似心意相通.齐声大吼.朝着道虚真人攻來.
道虚真人见状大剑疾舞.宛若一个光球.将所有的攻击都抵挡住.远远望去.便好似有一个光罩笼罩着他.光罩的外表.无数的攻击好似雨点一般落下.密密麻麻.这哪似十人发出的攻击.估计百人同时攻击也不过如此而已.
十人的包围圈原來越小.道虚真人的剑罩也被压制得越來越來小.造化物灵的这个阵法果然神奇.一施展出來后.道虚真人立刻赶到力不从心.
“我果然只有与他们同归于尽才行啊.”道虚真人虽然在对战.心中却在暗忖.他知道自己不可能是这些造化物灵的对手了.只有用出最后的杀手锏.
“岁月悠悠.光照万古.茫茫历史长河谁主沉浮.”道虚真人忽然一声长啸.
与此同时.李阡陌忽然浑身一震.他感觉到了一股神奇的力量.这股力量是如此的熟悉.却又如此的陌生.好似在那里见过.又好似从來都沒见过.虚无缥缈.玄而又玄.
正当他惊骇之际.远处那十个造化灵族的高手竟全都定在那里.一动不动.就连体内的血脉和心脏都不再动了.
李阡陌见状失声惊叫:“是时间法则.”
这就是道虚真人的最后杀手锏.时间法则.
道虚真人与李阡陌不同.他早在几千年前就触‘摸’到了时间法则的‘门’径.经过这么多年的研究.他已经能够自如地运用时间法则.所以他才能以真人的修为活了七千年而不死.
时间法则是平行于天道的存在.沒有什么力量可以违抗.就算道尊來此.道虚真人都能将他定住.这就是时间法则的力量.
时间法则虽然强大.但太难掌握和领悟.这种虚无缥缈的存在.实在太难捉‘摸’了.以道虚真人的大智慧.穷毕生之力也只是掌握皮‘毛’而已.他的这招时间法则神通叫做“岁月断流”.能让对手所处范围内的时间静止.能维持的时间很短.不足一息.
但高手之间的对战.一息时间何其之长.足够了.道虚真人手握五彩大剑猛然一挥.剑气铺陈而出.嗤啦几声响.三个造化灵族的高手被齐‘胸’斩为两截.尸体飘‘荡’于宇宙之中.“岁月断流”的效果还沒消失.他手中大剑飞出.瞬间化为五道光影.噗噗……地五声响.五道光影又将五个造化灵族高手的头颅贯穿.
终于.岁月断流的效果消失.正当剩下的另个造化灵族高手想要攻击之时.却发现自己的八个同伴已经不知在何时已经死去.
“怎么会这样.”那两个物灵震惊大叫.一旁观战的三个造化物灵也目瞪口呆.他们刚才也被处于静止的时间之中.所以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五道光影飞回道虚真人身边.缓缓缭绕片刻.先后钻入他眉心之中.道虚真人背负双手.转身傲然望着他们.冷冷道:“这世上有太多的事情不是你们能预料的.造化物灵虽然强横.不过.终究会有克制你们的力量.你们的族人只有十三人.我已杀了八人.当是给你们的小小惩戒.你们即刻滚吧.”
剩下的造化物灵闻言怔忡.还无法从方才的震惊中回过神來.道虚真人见状皱眉.冷哼道:“怎么.还想再打.那我就让你们灭族吧.”他说话间威仪毕‘露’.眉间绽放五彩之光.那五柄神剑又要祭出.
“快走.”唯一的那个年轻物灵见势不妙.大叫一声转身就逃.其余的造化物灵一直叫他“少主”.自然以他为首.见他逃了.赶忙也逃跑.瞬间便不见了踪影.
望着他们离去.道虚真人立在那里一动不动.过了许久.依然沒有任何反应.李阡陌忽然有种不祥之感.一想到道虚真人的寿元将尽.心中暗叫“不好”.立刻朝道虚真人飞去.
&bp;&bp;&bp;&bp;他心中焦急担忧速度快到了极限很快就到了道虚真人面前只见他静静悬浮于宇宙之中眼睛虽然还睁着但其中却沒了神采全身的生命‘精’元也不知在何时已然流尽
“道虚……前辈……”李阡陌看到道虚真人居然如此悲壮死去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不知为何心中还是无尽悲意上涌鼻子一酸眼中已有泪光晃动
“道虚真人他……”松鹤真人此时也赶來了一见道虚真人这般模样惊愕无比下面的话已说不出來
“沒错正如你们所看到的一样我已经坐化了”一道苍老的声音忽然自道虚真人体内发出他们二人同时一愣只见道虚真人的眉心之中忽然飞出五道光辉竟是五柄神剑缓缓围绕着他的尸体转动散发神威
正当他们二人惊愕无比地望着这五柄神剑之时五柄神剑再次传來道虚真人的声音:“我已将自己的元神附于这五柄神剑之中再过一段时间将会彻底被神剑所吞噬失去所有意识这样一來这五柄神剑的威能将会有质的飞跃李阡陌这五柄神剑送给你了”
李阡陌悲然摇头:“我有自己的五行剑不需要你的我代你‘交’给纯阳宫的传人吧让他们一代代地传下去”
“唉……”听到李阡陌的话道虚真人的元神长叹道“你还不懂我的意思吗我的意思就是让你接掌纯阳宫”
“接掌纯阳宫”李阡陌闻言一怔赶忙摇手“这可不行我修行时间尚短怎能担此大任冯远山师叔才德兼备应该让他接掌纯阳才对”
“不行的”道虚真人道“远山资质虽然不错却不是上佳人选你或许不会打理帮务这个不重要只要全都‘交’给远山去做就行有你李阡陌的大名震慑任何人都不敢动纯阳分毫”
李阡陌这下明白了道虚真人不过是借自己的名号吓唬人而已他低头沉‘吟’想到这是道虚真人最后的请求终于还是软下了心点头道:“好道虚前辈我愿意接掌纯阳”
“哈哈……”道虚真人长笑许久开怀道“你还叫我前辈”
李阡陌知他意思拱手对着五柄神剑一拜恭敬道:“师父”
“哈哈……”道虚真人开心至极再次大笑数声道“道士数千年原以为后继无人沒想到竟在坐化之后收如此佳徒大慰平生足矣足矣”
道虚真人的声音越來越小最后终于消失与此同时他的尸体也在渐渐化为粉末往四处飘散最后什么都沒剩下五柄神剑散发暗淡光辉悬浮在李阡陌面前
李阡陌愣愣地望着这五柄神剑想着道虚真人对自己的照顾心中黯然神伤他静默许久将五柄神剑收于手中仔细观看好似望着道虚真人一般
一旁松鹤真人见李阡陌神‘色’黯然萧索不甚不禁上前劝道:“人死不能复生李道友你要节哀而且道虚真人能在坐化前了结所有的心愿也算是一桩美事凡事不能光往坏处想”
李阡陌经过这么多年的心路历程一颗心早已伤痕累累对于这种生离死别的场景也不是第一次了过了片刻便收拾起悲然之情点头道:“松鹤前辈你说得对死者已矣咱们这些留下來的人就要继续做活着的人该做的事对死者的惦念藏于心中便是”
他说罢转身往下飞去直奔纯阳宫松鹤真人也跟了过去
他们二人來到纯阳宫时纯阳五子还有虞剑秋都在山‘门’外焦急等候忽然看到李阡陌和松鹤真人來了尽都惊讶不已双方行礼之后冯远山忽然看到李阡陌持在手中的五柄神剑顿时浑身一震失声惊叫:“这剑……怎么在你这”
李阡陌惨然一笑涩声道:“道虚真人……坐化了”
六人闻言尽都浑身一颤片刻之后他们都已泪流满面悲情四溢李阡陌能理解他们的心情默然站在一旁让他们好好发泄一下悲情
过了许久冯远山拭去泪水拱手道:“让你们见笑了这五柄神剑是师父托你们送还我纯阳宫的吗”
“不是”李阡陌摇头道“我已经拜道虚真人为师他将这五柄神剑托付于我还让执掌纯阳”
六人闻言尽都一愣惊人的消息一个接一个让他们有点反应不过來松鹤真人见状怕他们不信赶忙道:“李阡陌道友所说是实话当时我也在场可以作证道虚真人确实让他接掌纯阳宫”
冯远山闻言道:“我不是不相信李阡陌的话其实我与李阡陌相‘交’多年他的秉‘性’我十分了解而且他本领高强这纯阳掌‘门’之位由他來坐我十分放心”
李阡陌叹道:“其实论资排辈我应该叫你一声冯师叔可是现在我拜了道虚真人为师那么以后各位都是我的师兄师姐掌‘门’一位不能我一个人坐师父的用意只是以我的名头震慑别人保纯阳平安帮务的处理一定要仰仗冯师兄”
冯远山闻言点头道:“好我们师兄弟七人齐心协力定能将纯阳宫发扬光大”
这时李云迟说道:“既然涉及到接任之事那一定有很多要说咱们进去慢慢谈吧”
“对咱们进去说”冯远山这才想起领着他们进了纯阳宫
众人一起來到‘玉’清殿纷纷坐下刚入座李阡陌便开口道:“关于接任一事咱们就不要太张扬了随意办一下便是了”
“不可”冯远山忽然摆手道“掌‘门’接任一事非同小可这关乎到一个宗‘门’的脸面必须大肆‘操’办而且师父传位给你就是为了借你名声震慑各方我们更加应该有多大便办多大邀请各个大小宗‘门’和散修前來观礼”
“哦原來如此”李阡陌闻言恍然点头他对于这种事不太懂听冯远山一说果然觉得有理便道“那就按冯师兄的意思办需要我做什么吗”
冯远山道:“掌‘门’师弟你只要挑个好日子便可以了其他的事情‘交’给我们便是”
“好”李阡陌闻言点头掐指算了一算道“下个月初九不错就定那一天吧”
“下个月初九那就是十月初九确实不错”冯远山点头道“今天是九月十二距离十月初九还有将近一个月的工夫因为我们要邀请的宾客太多时间还是有点紧迫的不过掌‘门’师弟放心这件事我们一定办得妥妥当当”
李阡陌点头笑了笑:“有你们辅助我绝对放心”他无意间扫过纯阳五子最后目光经过虞剑秋却发现她一双翦水秋瞳正在望着自己淡漠清雅似乎又藏着一种说不出的愁怨复杂难明
不知为何李阡陌看到她这眼神之后竟然心头颤了颤慌忙移开目光却发现心脏狂跳沒來由地一阵惊慌
为了解除掩饰自己的尴尬他赶忙大声道:“对了松鹤真人既然你都來了纯阳宫了就先别回去了直接在这里住下等到下个月初九观礼就是”
松鹤真人闻言笑着捋须道:“嗯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虽说是正道同‘门’但这还是我第一次來纯阳宫早就听闻华山风景秀丽我这次一定要好好游玩一番”
李阡陌淡笑道:“这可好我來做你向导就是了”
松鹤真人闻言大喜正要恭维答话互听殿外传來欢呼:“师父你回來啦”
话音刚落两道身影奔进了大殿是李沧海与云海棠李阡陌一见他们便笑骂:“冒冒失失像什么样子”
他们二人孩童心‘性’被骂了后还嬉皮笑脸向在座的各位一一拜礼礼数倒是十分周全
等到他们拜完李阡陌便道:“海棠沧海帮为师做个向导吧”
“向导”他们二人闻言茫然对视
李阡陌笑指松鹤真人道:“这位松鹤真人是昆仑派的掌‘门’这次到咱们华山來游玩师父暂时有事脱不开身你们带他去华山逛逛欣赏欣赏风景”
“哇真人高手啊”李沧海一听说这是个真人大高手立刻‘激’动不已欢喜点头“好我做向导”
松鹤真人见状哈哈一笑起身道:“李道友你还真是会指派人啊好啦道虚真人刚丧你也要忙接任的事我就不叨扰你去华山走走吧”说罢转头对着李沧海和云海棠笑道“两位向导请引路吧”
李沧海一听这话赶忙道:“好你跟我來”说罢转身领着松鹤真人往外走去
等到他们出了大殿冯远山望向李阡陌双眉微蹙问道:“掌‘门’师弟……”
“沒有旁人的时候叫我李师弟便可”李阡陌笑着摆手说
冯远山点了点头:“李师弟师父的尸骨可带回來了”
其余五人也满怀期待地望着李阡陌显然他们很看重这个
李阡陌不禁喟然摇头道:“沒有其实师父死后将元神融入了五柄神剑之中然后尸身便化为齑粉飘散了”
“哦是这样啊”冯远山闻言神‘色’一黯失望无比
&bp;&bp;&bp;&bp;其他几人听说道虚真人死后连尸身都未能留下.尽都垂头默然.心中再起悲情.李阡陌见状沉‘吟’许久.忽然抬头道:“师父虽然不是真君高手.但他也算的上一代宗师.而且做到了许多真君甚至道尊无法做到的事情.所谓虎死留皮.人死留名.咱们必须给师父建一个墓冢.供后人凭吊.还必须在他的碑文上刻下他身前壮举.你们认为如何.”
“此法甚妙.”冯远山闻言一扫郁态.‘激’动道.“李师弟.你这想法着实太好.这事就‘交’给我來办.”
其余的人也纷纷点头.觉得李阡陌的这个想法不错.虞剑秋看他的眼神充满感‘激’.还夹杂着异样的‘色’彩.
李阡陌见冯远山如此热衷此事.也不好扫他兴致.便点头道:“好.这事‘交’给大师兄办.相信我们都放心.大师兄你放手去做.任何事情都可以自己定夺.无需想我报告.”
冯远山‘激’动无比.起身拱手行礼:“是.掌‘门’师弟.”说罢朝着所有人道.“各位师弟师妹.接下來咱们的两件大事就是‘操’办掌‘门’接任大典和给师父建墓的事情.还请你们一定要多多帮助我.”
其他人纷纷起身郑重回道:“大师兄尽管吩咐.”
李阡陌见他们如此兴致高昂.顿时起身开心道:“好.想必师父在天之灵看到你们这样团结一致.不再因他的死而消沉.他在天之灵也十分安慰.”
他们七人又说了几句.便散开了.冯远山开始吩咐人做请帖.然后朝各个‘门’派和散修府邸发放.其余人则忙着翻修‘门’派屋舍.将一些太过古旧的建筑全都翻新一遍.唯独李阡陌最清闲.什么事都不用做.沒事喝喝茶.期间见过松鹤真人三次.每次一见面.松鹤真人都会吐苦水.说李沧海从他这里又把什么宝贝要走了.敢情这小子那么积极做向导是有预谋的.
十天之后.李阡陌正在院子中摆‘弄’棋局.冯远山忽然神‘色’匆匆地进來了.一进來便急叫:“掌‘门’师弟.有大事.有大事.”
李阡陌见状赶忙起身问:“发生什么大事了.”
冯远山想要行礼.被李阡陌阻止.道:“此处沒有外人.不用拘礼了.有何大事.快快说來.”
冯远山道:“蜀山若拙真人重伤多日后也仙游了.”
“什么.”李阡陌闻言神‘色’陡变.失声道.“若拙真人也走了.”
“千真万确啊.”冯远山道.“我派弟子去蜀山送请帖.他们回來时就是这么告诉我的.”
李阡陌抚颔沉‘吟’了片刻.忽然抬头道:“那我去蜀山看看.顺便凭吊若拙真人.”
“这样恐怕不太好.”冯远山赶忙阻止道.“距离若拙真人过世其实已经有好多天了.但蜀山却一直未发布他的死讯.消息封锁得很严.我想他们肯定是不想让外人知道.”
“不想让别人知道.”李阡陌闻言皱眉想了想.摇头道.“看來蜀山发生大事了.我更加要去看看.”
冯远山见状也知道不能阻止他了.无奈地提醒道:“那你去了后一定要记住自己的身份.你现在是纯阳派掌‘门’.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想说什么便说什么了.”
李阡陌闻言摇头淡笑道:“大师兄你错了.师父他老人家不就是为所‘欲’为吗.”
冯远山闻言愕然.竟无言以对.李阡陌笑拍他肩.道:“放心.我不会‘乱’來的.”他说罢腾身跃起.飞入空中.直朝蜀山飞去.
他心中着急.所以飞得极快.只几个时辰的时间.便到了蜀山.他本想拜山进去.但想到蜀山现在是特殊时期.说不定会将他拒之‘门’外.便用欺天术改变了模样和气息.然后破开了蜀山的护山大阵.悄悄进入蜀山之中.
一进蜀山便看到各处‘门’阁上全都挂满了白孝.沉重的气氛笼罩整个蜀山.看來若拙真人确实过世了.不然也不可能整个‘门’派都挂孝布.
他悄悄展开神识四处探查一番.发现丹辰子正在雍和殿.他赶紧赶往雍和殿.
此刻雍和殿四周都不见一个人.十分奇怪.李阡陌走进雍和殿一看.只见这里被布置成了灵堂.偌大的雍和殿中间搁着一尊紫红‘色’棺木.棺盖敞开.丹辰子披麻戴孝.正跪在棺木旁.呆呆地望向棺木中.一动不动.甚至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李阡陌沒有说话.走上前看了看.果然发现若拙真人正静静躺在棺木中.神态安详.身上再无半点生命气息.
李阡陌的脚步声惊动了丹辰子.他终于动了.转头望向李阡陌.李阡陌此刻已经变回了自己的模样.丹辰子见到他后.顿时好似找到了可以倾诉的人一般.一直被藏于心中的悲情终于释放出來.泪水奔涌而出.顺着他坚毅的面庞流下.
“三弟……师父他……死啦.”丹辰子哽咽一声后竟已泣不成声.
李阡陌望着丹辰子如此模样.心中百味杂陈.在他心目中.丹辰子一直是一个铁骨铮铮的男子汉.却沒想到今日却哭得好似一个小孩.
这也让他想起自己师父原道真死的时候.那时候的自己也是如此的悲伤.甚至比丹辰子现在还要哭得过分.古语有云.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自己养育一生的人就这么离去了.若是连一滴眼泪都不能流下.那该是怎样一个铁石心肠的人.
李阡陌有过与丹辰子类似的遭遇.所以很能体会他的感受.沒有说只言片语.只是在一旁静静地站着.任由丹辰子落泪伤心.发泄心中的悲情.
过了许久.丹辰子似乎哭够了.心中悲伤情绪也退去不少.起身拭去泪水道:“三弟.你怎么來了.”
李阡陌道:“听说若拙真人仙游了.我特地來凭吊一下.毕竟若拙真人于我來说亦师亦友.也曾帮过我许多次.论恩论义.我都应该來看看他.”
丹辰子点头道:“师父若是知道你來看他.应该很开心的.”
“逝者已矣……”李阡陌无奈长叹道.“人死之后便只有黄土一撮.哪还有什么在天之灵.那只是凡人们贪生恶死的臆想而已.”
丹辰子不置可否.沉默许久之后忽然道:“听说道虚真人也仙游了.是真的吗.”
“是真的.”李阡陌哀声叹道.“他临走前将纯阳派托付给我.让我做纯阳掌‘门’.”
丹辰子闻言苦笑:“那‘挺’好.有你保护纯阳宫.相信不会有人敢去纯阳宫找麻烦.而且.我以后若是无处可去了.便去纯阳宫投靠你.”
李阡陌闻言愕然道:“大哥这说的什么话.你是蜀山大弟子.怎会无处可去……”他说到这里似乎想起了什么.忽然问道.“对了.既然若拙真人已经过世.那他将掌‘门’之位传给了谁.”
一听这话.丹辰子便面有苦‘色’.似是很不情愿说出口.但他又不好不说.这才无奈地道:“传给了我.”
李阡陌见他神‘色’不对.皱眉疑‘惑’道:“大哥为何这种脸‘色’.是不是还发生了什么事情.”
丹辰子闻言苦恼坐下.摇头长叹:“真是一言难尽啊.”
李阡陌见果然有事.靠着他身畔坐下.道:“沒事.你就慢慢说.仔细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丹辰子点了点头.缓缓说起來:“师父当日被打成重伤.昏‘迷’不醒.后來各大‘门’派的真人高手一起动用真力.加上我们蜀山的灵‘药’.终于让他苏醒过來.可是.三天之后.师父忽然将各大长老和我唤了过去.当众宣布将掌‘门’之位传给了我.然后溘然而逝.十分突然.”
他说到这里似是想起了若拙真人坐化时的场景.再次面‘露’悲伤之‘色’.李阡陌闻言则皱眉猜测道:“看來若拙真人的伤十分之重.应该是伤到了心脉和灵台.你们虽将他救醒.却只是治标不治本.伤势根本沒好.所以他才会坐化的.”
“沒错.”丹辰子点头道.“萧若愚师叔就是这么说的.”
萧若愚是萧若拙的胞弟.是蜀山两道真人长老之一.
李阡陌皱眉问:“后來怎么样了.”
丹辰子道:“后來我们将师父入殓.然后准备开悼.就在我准备向各大‘门’派发帖的时候.云兆元长老他们忽然阻止我.说我不配接任掌‘门’之位.也不让我发帖.因为那样所有‘门’派都知道我是蜀山的下任掌‘门’了.”
“怎会这样.”李阡陌瞪眼高叫起來.“若拙真人指定你接任掌‘门’之位.他凭什么反对.”
“还不是因为我的血脉.”丹辰子仰头一叹.语气大是萧索.脸上写满了无奈.
李阡陌闻言一怔.这才想起來.丹辰子乃是鲲鹏血脉.不是完整的人族.蜀山掌‘门’乃正道领袖.如此重要的职位.若是让一个异族來当.自然不会服众.云兆元找出的这个借口简直好得不能再好了.
李阡陌想了许久.继续问:“那他准备怎么办.你是若拙真人亲自指定的.若是不让你做蜀山掌‘门’.该让谁來.”
丹辰子无奈道:“自然是叶孤星师弟.在蜀山.我排第一.他排第二.”
“什么.”李阡陌闻言顿时怒叫起來.“怎么能让你‘混’账东西做蜀山掌‘门’.”
丹辰子无所谓道:“其实做不做蜀山掌‘门’我都无所谓.让我觉得苦恼的是.萧若愚师叔他们坚持要让我做掌‘门’.而云兆元师叔坚持让叶师弟做掌‘门’.双方各持己见.互不相让.原本和气的蜀山竟分成两派.如果再这样下去.真不知这事该如何收场.”
&bp;&bp;&bp;&bp;他说完之后长叹一声显然对蜀山的未來十分担忧
李阡陌见状道:“大哥你是若拙真人亲自指定的蜀山掌‘门’这掌‘门’之位当然由你來坐而且叶孤星算哪根葱他也配做蜀山掌‘门’统领五洲”他顿了顿又道“而且他们以你异族血脉说事分明就是借口不是人族血脉又怎么了只要心正了哪怕就是天魔血脉也沒事只要心术不正血脉再正统也是惘然五行宗就是最好的例子他们一直以玄‘门’正宗自居到头來还不是背叛人族”
丹辰子听了李阡陌的话心中好受了许多笑着拍了拍李阡陌的肩膀倍感安慰道:“兄弟有你这句话大哥比什么都知足做不做蜀山掌‘门’又有什么重要的”
李阡陌皱眉摇头道:“不行大哥你要知道蜀山乃是五洲领袖它的掌‘门’人必须是一个行的正坐的端的有德之人配坐这位置的除了大哥你我想不出第二人來叶孤星给你提鞋都不配”
丹辰子摇头苦笑道:“这个我早就想过了其实叶师弟已经变了他收敛起了以前的狂妄之气现在变得十分恭谨处理事情也面面俱到”说到这里他仰头一叹道“以前我倒是很想接替师父的位置可是自从认识了你和二弟之后我便不想了觉得这一切就像绳索一样束缚着我我开始喜欢逍遥快活的日子而不是做什么掌‘门’”他说完满面微笑看向李阡陌
李阡陌闻言愕然皱眉喃喃道:“这是怎么回事大哥你跟我们结识了后便变得‘胸’无大志了我们有这么糟糕”
“不是”丹辰子摇头笑道“因为你和白目都是喜欢逍遥自在的人狂放不羁不受世俗束缚跟你们在一起后我深刻领悟到这种追求远比做蜀山掌‘门’來得痛快人活一场不就为了图个痛快么”
李阡陌闻言心中暗暗赞同但嘴上却沒说想了想后无奈道:“好吧大哥应该如何决断你自己看着办不管你做什么选择我都会力‘挺’你到底”
“那是当然”丹辰子一拍他肩膀淡然笑道“谁让咱们是好兄弟呢”
“轰”他话音刚落地面忽然一阵颤抖接着传來一声巨响似乎是有人在打斗
丹辰子和李阡陌同时一惊随后满面凝重道:“走去看看”
丹辰子说完便奔出了雍和殿循着响声方向飞去李阡陌赶忙运转欺天术变换容貌和气息然后追了上去
朝北飞了六十多里只见一座山头之上站着一群人全是蜀山的长老和高阶弟子这些人分成两拨互相对视个个都祭出了兵刃似乎随时要开战
“我再说一遍丹辰子不能做蜀山掌‘门’他是异族血脉沒资格统领五洲”云兆元眼中厉芒吞吐‘阴’沉冷喝
萧若愚冷笑道:“那我也再说一遍蜀山掌‘门’必须是丹辰子因为这是我大哥亲自指定的人选我相信他的眼力也相信丹辰子的为人”
“你相信有什么用”云兆元冷哼道“异族终究是异族指不定哪一天就背弃了人族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整个人族都要遭殃”
“放你娘的臭狗屁”杭‘玉’州闻言瞪眼怒喝“这天下的人都背叛了人族丹辰子也不会我看你是包藏‘私’心为了让自己的徒弟坐上掌‘门’之位你真是煞费苦心啊也难为你了”
“杭‘玉’州你不要血口喷人丹辰子本來就不能做掌‘门’既然他不能做叶孤星就是最佳人选”孔三秋长老跳出來大叫
丹辰子远远看到他们在争吵赶忙振动双翼一个俯冲稳稳落下拱手道:“拜见各位师叔”
“拜他们做什么”杭‘玉’州翻眼怒哼道“这些老东西一心想把你拉下马呢满肚子坏水他们根本不配做你师叔”
丹辰子摇头苦笑道:“各位长老都是为了蜀山和修道界作想应该沒有什么坏心思”
杭‘玉’州闻言无奈摇头苦叹:“丹辰子你为何就不能有点提防的心思人家刀都架你脖子上了你还替他们说好话”
就连一向严肃无比的萧若愚也动容道:“丹辰子你现在是蜀山掌‘门’他们公然反你你完全可以将他们定罪只要你一声令下师叔我替你出马将这些老东西全部拿下问罪”
丹辰子转身对着萧若愚拱手道:“萧师叔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师父将掌‘门’之位传给我是想让蜀山团结一致蒸蒸日上而不是如此内斗不堪我若是这么做了只怕沒脸去见师父”
萧若愚闻言不禁摇头叹息模样十分无奈
丹辰子说罢转身面朝云兆元扫了一眼发现反对自己的长老一共有五个:云兆元云兆松云兆明孔三秋徐鼎天而支持自己的长老只有三人萧若愚杭‘玉’州还有龙剑一
看到如此情景他心头有点发凉暗自叹道:“看來我果然不适合做蜀山掌‘门’居然有这么多人不服我”
一想到此处他便心灰意赖伸手扯下身上麻衣孝布大声道:“云师叔你说得对我丹辰子乃是鲲鹏血脉异族血统不能担当正道领袖的大任既然如此这蜀山掌‘门’我不做了你们另择贤明吧”
在场众人闻言尽都惊讶无比沒想到丹辰子居然主动让出了掌‘门’之位这实在是出人意料
“丹辰子你怎么能……”杭‘玉’州急叫
丹辰子摆手止住他冷冷道:“杭师叔不要劝我心意已决不仅不做掌‘门’连这蜀山弟子我也不想做了”
此话一出众人再次震惊久久都不能回过神來过了许久云兆元强忍心中‘激’动之情道:“你刚才说的话可当真”
“自然当真”丹辰子满面肃然道“你若不信我即刻便离开蜀山”他说罢便要转身离开
“等一下”云兆元忽然叫住他
丹辰子回头皱眉道:“云师叔还有何事”
云兆元嘿嘿一笑伸出手來道:“既然你不做蜀山掌‘门’了那请把义薄云天冠留下这是历代掌‘门’的信物你不能带走”
众人闻言纷纷转头望向丹辰子的头上果然发现他以前戴的紫背冲天冠已经换成了义薄云天冠这义薄云天冠有一定的來历
不知是从哪一代开始一位蜀山掌‘门’在传位之时亲手为下一任掌‘门’戴上了自己的顶戴就是这义薄云天冠后來这义薄云天冠就传了下來每一代掌‘门’继位上一任掌‘门’都会为下一任掌‘门’亲手戴上这义薄云天冠暗喻身为蜀山掌‘门’必须以大义为先心念天下才能当得大任对得起蜀山掌‘门’之位
丹辰子‘摸’了‘摸’头上的义薄云天冠忽然冷笑道:“这义薄云天冠并非历代掌‘门’信物只是警告历代掌‘门’必须心念大义而已师父临终前亲手为我戴上此冠这也是他留给我的唯一遗物我是不可能‘交’给你们的”
“‘混’账”云兆松闻言瞪眼怒叫“这是蜀山掌‘门’之物你既然已不是掌‘门’了就该归还”
云兆元也道:“丹辰子请把义薄云天冠‘交’出來不要‘逼’我动手”
丹辰子见他们咄咄相‘逼’忽然仰头大笑起來笑声惨然他笑了几声后忽然道:“我就知道你们不会如此轻易放过我你们几人从小到大便对我有偏见我若猜得不错当初就是你们杀死了我的父亲吧”
众人闻言一滞云兆元嘿嘿冷笑道:“狐狸尾巴终于‘露’出來了异族就是异族终究会反叛的沒错当年就是我们几个杀了你父亲你是不是要找我们报仇”
丹辰子惨然一笑道:“其实我早就猜到是你们了但却一直都沒想过要找你们报仇毕竟你们都是我的师叔……”
云兆元闻言一怔想到自己杀死了他的父亲但对方却并未对自己怨恨心中不禁产生了一丝愧意语气也软了下來道:“陈年旧事就不提了你把义薄云天冠留下然后离开吧”
“绝无可能”丹辰子猛然瞪眼大喝高声道“告诉你们我丹辰子虽然不敢说自己英雄盖世但敢称义薄云天想要此冠先取我命”
“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云兆元见状瞪眼冷喝
“我什么酒都不吃”丹辰子同样大喝双手一划合于‘胸’前运转出了大‘阴’阳合气术肩头出现日月异象背后出现一道太极图而他的双翼也在此刻展开威势无匹
杭‘玉’州见状大惊急声大叫:“丹辰子你别‘乱’來”
丹辰子却仿似沒听到他的话傲然长啸:“既然你们现在已经不是我的师叔那我也不必顾忌什么情面你们所有人一起來我丹辰子何惧”
他一声喝罢身上猛然绽放出一道强横劲气将山石刮得四处迸‘射’出去罡风吹得那些大贤高手东到西歪直往后退众人震惊无比沒想到丹辰子的修为竟然达到了如此强悍程度
&bp;&bp;&bp;&bp;丹辰子威势太大将那些长老震得连连后退但他毕竟才合道三重修为威势再大也不及合道四重的真人高手云兆元站在那里岿然不动眯起的双眼中闪过一道‘阴’冷之芒他知道丹辰子不能留毕竟自己杀死了他的父亲还篡夺他掌‘门’之位难保他不会怀恨在心
最重要的是丹辰子天赋异禀前途不可限量年纪轻轻就有一身如此强横的修为若是假以时日必定能一步登天到时候他若回來寻仇就是十个云兆元都不是他对手一想到这里云兆元便起了杀心
待到强横的劲风过后云兆元面‘色’不改嘿嘿冷笑:“好你个丹辰子口气不小居然想一人挑战我们这里所有的长老”
萧若愚忽然道:“云兆元可别将我们扯进去我们是不可能对丹辰子动手的在我眼里他永远都是我的好师侄”
“沒错我也是”杭‘玉’州和龙剑一也高声叫起來
“无所谓”云兆元白眉一轩道“对付他又哪里派的上你们你们站在一旁看戏便是就由我们來解决这个蜀山的叛徒”
“叛徒”丹辰子闻言一怔忽然哈哈大笑起來笑声中满是悲意等他笑完忽然冷峻无比道“你们居然给我扣上了这个大帽子看來是想置我于死地了”
“是又如何”云兆元冷喝道“你既然离开了蜀山派便应该归还掌‘门’信物义薄云天冠但你却想据为己有这不是叛徒是什么”
“好好好”丹辰子闻言悲然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好说的放马过來吧”他说到最后猛然大喝摆起架势随时迎战
“那我今天就让你这狂妄的小子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高手”云兆元说着‘阴’笑上前准备对丹辰子出手
他才踏出两步人群中忽然有人讥讽道:“唉合道四重的真人欺负一个刚入合道三重的晚辈这也太丢人了”
众人闻言一怔沒想到居然有人敢说这话云兆元勃然大怒猛地转身大喝:“谁是谁”同时四处张望但只看见众蜀山弟子和长老不见其他人
他怒叫了几声沒人回应杭‘玉’州却说话了:“你别管是谁说的反正那人说得沒错丹辰子才入合道三重不久你身为真人高手竟然要出手欺负他这事若传出去我们蜀山颜面何存”
萧若愚接口道:“沒错别人肯定说咱们蜀山妄称侠义之‘门’居然以大欺小恃强凌弱根本不配做正道领袖”
等他说完龙剑一此时也道:“况且丹辰子是李阡陌的好兄弟你若是欺负他这事被李阡陌知道了只怕某些人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云兆元闻言浑身一震僵在那里不知所措道虚真人死后五洲之内凶名最盛的人就是李阡陌那是一个堪称逆天的怪物才合道二重大圆满的修为却能打败合道四重的大高手而且他随身携带着一尊道兵丹炉谁敢惹他那就是找死
经过最近的几件事情李阡陌早已名震五洲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所以但凡跟李阡陌有关系的人都不能得罪更何况是他的好兄弟丹辰子
云兆元愣在原地许久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处境十分尴尬额头冷汗涔涔滚落竟不知道擦一下
丹辰子见他踯躅不前冷声喝道:“你倒是打不打若是不打我便走了”
云兆元想了想眼珠一转忽然冷笑道:“对付你何须我出场”说罢转头面朝后方对着那几个合道三重大圆满的高手喝道“我的境界高他太多不方便出手你们去对付他”
那几个大贤高手闻言一怔面面相觑他们知道丹辰子厉害非常尽都不敢上前云兆元见状大怒瞪眼大喝:“还杵着干吗赶紧去收拾他”
这几个大贤长老沒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上前一共四人分别时云兆松云兆明孔三秋徐鼎天四人的修为都是合道三重大圆满比丹辰子修为高出许多
看到他们四人出场丹辰子哈哈一笑忽然跃空飞起扬声道:“这里地方太小我怕施展不开咱们去天空一战”
四长老也纷纷飞起追了过去追的途中便有人开始施法攻击丹辰子
丹辰子感觉到他们已经开始出手铁翼一振速度倏然提升同时撒下大片羽刃宛若漫天飞雨密密麻麻那四人大吃一惊赶忙运转防御神通抵挡
丹辰子趁着他们防守之际猛地一声长啸伸出双手凌空一抓虚空竟被他一爪抓得寸寸破碎四长老见状吓了一跳赶忙四处奔逃躲过这招虚空神通丹辰子根本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背后双翼如两道灵动无比的大剑倏然伸出直取云兆明和云兆松同时他双拳击出运转出了生灭道一拳击向徐鼎天一拳击向孔三秋
丹辰子此刻已经浑身充满战意每一招都神威十足而且招招紧‘逼’丝毫不留缝隙四大长老在他神通之下只能不断抵挡和躲闪竟无还手之力
萧若愚抬眼望向空中大展神威的丹辰子心中不甚感慨许久之后喟然叹道:“唉如此英杰之才竟再也不是我蜀山弟子了这将是蜀山有史以來最大的损失”
云兆元自然听到了他的话翻了翻白眼不忿冷哼:“哼他越厉害对我们蜀山的威胁就越大”
萧若愚斜睨他一眼竟连与他争辩的心思都沒了意兴阑珊道:“罢了丹辰子都已经退出蜀山了我还跟你废什么话以后这蜀山的事我也懒得管了恭喜你将要掌握蜀山大权”他说罢愤然拂袖离去连头都不回一下云兆元见这个一直与自己作对的萧若愚居然认输心中开心不已但抬头看到被丹辰子‘逼’得狼狈鼠窜的四个长老脸又黑了下來
又过了一炷香的工夫丹辰子猛然一声大喝速度忽然陡然提升行动之时带得虚空扭曲抖动他一拳击向云兆明其余三人终于腾出了手纷纷对他出手
但丹辰子早就料到如此双翼展开如两道巨大的屏障挡开三人的攻击将全部力量一拳轰向云兆明
云兆明见状倏然变‘色’但丹辰子速度太快他无处可逃只得咬紧牙关忽然祭出一柄法剑朝着丹辰子刺去一道剑影倏然出现直奔丹辰子而來
“啊”下方观战的众蜀山弟子见状纷纷惊叫起來沒想到云兆明身为堂堂蜀山长老居然祭出法剑來对付手无寸铁的丹辰子此番行为太过下作让这些弟子都感到羞耻
“‘混’账”丹辰子见他忽然祭出法剑怒声大喝变拳成爪猛然抓下虚空阵阵摧折剑气崩溃他这一抓中蕴含了强大的虚空法则和生灭道中的毁灭法则威力何其之大
“当当当……”一阵急促的金属断裂之声云兆明的法剑瞬间都断成了十几截而云兆明也被丹辰子一爪抓中“噗”地一声狂喷了一口鲜血身子如断线风筝直直往下落去
云兆松见状惊叫一声倏然冲下伸手将他接住他一离开就只剩下徐鼎天和孔三秋两个人了丹辰子猛然转身双翼挥起如两道巨剑朝他们二人劈下他现在对于生灭道的掌控已经炉火纯青随意一招都能蕴含生灭之力这一招也是如此
孔三秋和徐鼎天赶忙施展防御神通抵挡只听见“轰”地一声巨响铁翼斩在他们的防御神通之上将二人震退百丈多远
还不待他们有任何喘息机会丹辰子已经抢身而上大拳猛挥两道拳影正中二人只听见两声惨叫徐鼎天和孔三秋便直直飞了出去
下方一直观战的云兆元终于忍不住了纵身飞起大步一踏如过虚空速度之快匪夷所思一下就将徐鼎天和孔三秋二人同时接住然后又返回地面而他本人在地面的残像这时才刚刚消失可见其速度有多快
丹辰子一下连伤三个高手此刻就剩一个云兆松了既然要打就打得彻底丹辰子脚下一踏身子变得模糊不清朝云兆松冲去同时抬拳击出
“小子莫狂”云兆元见他伤了云兆明之后还要再伤云兆松终于忍不住出手猛然大喝一声跃空飞起一拳迎上直取丹辰子
“老贼莫狂”下方忽然有人大叫一声只见一道人影倏然飞起一道金‘色’拳影绽放出來直奔云兆元杀來
“什么”云兆元大吃一惊眉头一颤心中闪过三个字“李阡陌”
五洲之内金‘色’拳影绝无仅有只有李阡陌一人使得出來这几乎已经成为了他的金字招牌无人可以模仿
云兆元赶忙转身挥拳迎向那道金‘色’拳影
“轰”
一声惊天巨响天空的云朵被震得消散不见蜀山也在轻轻摇晃
剧烈的旋风渐渐散去只见一个青衣人悬于空中负手而立竟不是李阡陌
正当众人惊诧之际只见年轻人样貌忽然缓缓变化满头黑发渐渐转白最后变得白如霜雪青衣白发随风舞‘荡’不是李阡陌是谁
&bp;&bp;&bp;&bp;“是李阡陌”
“真的是他他什么时候來的”
……
李阡陌的出现立刻引起下方人群的‘骚’动蜀山众人尽都惊讶不已纷纷议论起來
“李阡陌果然是你”云兆元白眉紧蹙满面凝重地望着李阡陌
“是啊果然是我”李阡陌淡笑回答谈笑之间自然地流‘露’出一股傲然之气
“你來我们蜀山做什么”云兆元瞪眼怒喝
李阡陌淡淡道:“若拙真人仙游我來凭吊一下而已”他说到这里忽然顿了顿‘露’出满面邪笑道“顺便想清理一下垃圾”
“你说什么”云兆元闻言大怒双拳握得嘎嘎直响眼睛瞪得滚圆但他再怎么愤怒也强行忍住了不敢上前与李阡陌动手因为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李阡陌的对手整个须弥五洲的人都是如此沒有人知道会不会是李阡陌对手因为他的实力实在是太深了他的后手好似无穷无尽深不可测
李阡陌冷笑道:“我说什么你难道听不见么看來你实在是太老了连耳朵都不好使了我给你个建议你找一副棺木來然后躺在里面等死你觉得如何”
“你……”云兆元被他这句话气得脸‘色’发青浑身颤抖但偏偏却又不能对李阡陌动手只能愤怒大吼“李阡陌你不要太猖狂了这里可是蜀山容不得你撒野”
“这里是蜀山么”李阡陌轻笑着向四周看了一眼戏谑道“为什么我感觉跟五行宗有点像”
云兆元闻言一愣冷哼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李阡陌抱臂在‘胸’淡淡道“蜀山号称天下玄‘门’正宗义字当头但我看某些人却‘私’心极重而且还想加害‘门’派中的弟子行为下作无比跟五行宗有得一拼”
云兆元闻言愤怒咆哮:“我什么时候……”
“我沒说你”李阡陌摆手淡然道“我只是说某些人你不必抢着承认”
李阡陌一直谈笑风生但云兆元早已气炸了肺他有生以來第一次受到这种屈辱而且还是在蜀山地头上受别人的气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李阡陌见他气得不行觉得也差不多了便道:“好了我也该走了”说罢转头朝向丹辰子道“大哥这里已经不再是你的家了咱们走吧”
丹辰子听到“不再是你的家”这句话时神‘色’一黯垂头点了点叹道:“是啊不再是我的家了我该走了”言语之中透着无尽的萧索说罢随着李阡陌一起飞走沒有一个人敢阻拦
望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空中云兆元刚想大叫发泄一番忽然听到李阡陌的声音远远传來:“对了蜀山派的人听好了本人将于下月初九接任纯阳掌‘门’掌‘门’届时大典希望蜀山代表能够前來观礼顺便我将收回蜀山正道领袖之位”
“什么”蜀山众人闻言纷纷惊叫起來李阡陌要接任纯阳掌‘门’的事情他们都听说了前去观礼是必须的事情但他说要收回正道领袖之位这确实大大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但仔细一想其实这是情理中事李阡陌之所以将正道领袖之位让给蜀山那是看在若拙真人和丹辰子的面子上现在若拙真人死了丹辰子又被云兆元‘逼’迫离开蜀山现在的蜀山跟李阡陌几乎连一文钱的关系都沒有了他收回这领袖之位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
云兆元听了这话后愣在当场不知所措嘴巴张在那里半天都合不上杭‘玉’州和龙剑一缓缓飞起來到云兆元的面前望着他失神的模样心中鄙夷不已
“哼现在你开心了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杭‘玉’州怒哼一声转身拂袖离去
龙剑一也冷冷道:“云师兄你好自为之吧”说罢也转身飞走追上杭‘玉’州与他并肩飞行
李阡陌带着丹辰子一路飞回到纯阳宫进入山‘门’之后李阡陌指了指偌大的纯阳宫道:“大哥这里虽然比不上蜀山但以后就是你的家了你在这里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丹辰子点头笑了笑那笑容似乎有点勉强李阡陌能体会他的心情带着他边走边道:“以后咱们兄弟就要天天住一起了大哥不必不开心对了白目呢他不是在蜀山的么怎么沒看见他”
丹辰子道:“白目回迦兰寺去了观空大师被打成重伤生死未卜白目与他到底有师徒名分便回去看他了不过就在我师父临终前几天迦兰寺传來消息说观空大师已经脱离危险正在养伤”
李阡陌闻言喃喃庆幸道:“还好观空大师沒出事”
他们说话间就到了偏院李阡陌指着中间那间屋道:“大哥那间房我专‘门’为你留的以前我每次來纯阳宫都是住在那间屋”
“那我就住这一间吧”丹辰子说着走了上去推开‘门’环顾了一番后道“收拾得很干净啊”
李阡陌点头笑道:“是啊道虚真人在世的时候每隔几天都会派人來打扫一次不管我在不在他说我随时都可能回來要随时给我准备着”一说到这里他才发现道虚真人是真的把他当做徒弟甚至亲人看待念及此处他又暗暗伤悲起來
丹辰子见他神‘色’转黯便猜到了他的心思拍了拍他肩安慰道:“算了事已至此只能往前看”
李阡陌点头叹道:“沒错伤心的事就不想了等到我接位大典那天白目肯定会來到时候就不让他回去了让他就住你隔壁那咱们三兄弟便可以天天在一起了”
丹辰子拍手笑道:“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很期待那天的到來”
“一说到白目我便想喝酒了”李阡陌笑了笑忽然取出两壶酒道“走咱们去院中喝上一壶”
“再好不过了”丹辰子大笑一声随他走进院中凉亭去喝酒
接下來的日子里李阡陌每天陪丹辰子喝喝酒聊聊天谈谈修炼法‘门’偶尔还会陪松鹤真人下下棋只是松鹤真人从未赢过日子过的很快转眼便到了十月初九李阡陌接位大典的日子
这一天终于到了整个纯阳宫从未如此热闹过张灯结彩‘弄’得好似凡间闹市一般从清晨开始各大‘门’派的人便络绎不绝地來访纯阳五子加上虞剑秋一齐去迎接客人人手都不够用只能又派出了十几名弟子去帮忙
白目一大早便跟着观空來到纯阳宫进去之后直接去找李阡陌此刻李阡陌正和丹辰子在院子里对坐喝酒松鹤真人在一旁的石桌上对着一盘棋局皱眉思考似乎在寻找破解之法
白目和观空一起走进了院子一看见他们两个在喝酒立刻粗声大叫:“你们两个‘混’蛋喝酒竟然不叫上俺沒义气”
丹辰子闻言一愣李阡陌则是哈哈大笑对着丹辰子道:“大哥听到沒你输了”
丹辰子无奈苦笑摇头叹道:“三弟你实在太厉害了连白目來说的第一句话都能猜到”
原來他们二人之前打赌猜白目到來后第一句话会说什么李阡陌猜白目肯定会说“你们两个太沒义气了喝酒居然不叫俺”若是他猜错了便算输
沒想到白目來后果然是说了这一句只是有几个字不同意思完全一样丹辰子不得不服
白目过去跟李阡陌要了一壶酒三人难得再次相聚也不需什么下酒菜直接觥筹‘交’错地大喝起來
观空则是走到石桌旁他见松鹤真人在那望着棋盘苦思冥想便看了看桌上棋局发现黑棋分布得‘乱’七八糟毫无章法可言但偏偏这‘乱’七八糟的黑棋将白棋处处压制住占尽了优势
观空看了一眼便知道这样毫无章法的棋路出自李阡陌之手便合十笑道:“松鹤兄在下棋呢”
“哦是观空大师”松鹤真人这才发现观空來了赶忙朝他行礼观空笑着抬手止住他指了指棋盘问:“在跟李阡陌下棋呢”
“是啊”松鹤真人无奈一叹苦着脸道“当真奇怪他的棋路毫无章法看起來‘乱’七八糟但偏偏非常厉害我怎么都下不过他”
“这就对啦”观空哈哈笑道“他的棋艺早已出神入化当年某家和若拙道虚三人联手与他对弈三局……”他一说到若拙真人和道虚真人顿时停住神‘色’黯然摇头苦叹起來
松鹤真人也知道为若拙和道虚伤心便想岔开话題问道:“对了大师你伤势如何了”
“已经好了七八成了”观空扫去郁态道“松鹤啊某家实在沒想到你居然豁然顿悟能与李阡陌成为朋友”
松鹤真人闻言惭愧叹道:“想想当年所做的愚蠢事我便觉后悔李道友为人真诚有颗赤子之心都是被我们各大‘门’派所‘逼’才不得已杀了那么多人而且他天赋超绝简直世间罕有相信他的将來不可限量”
观空转头望向正在喝酒的李阡陌合十念道:“善哉善哉也正是你们当年所为才造就了今日的李阡陌一切皆在因果之中”
就在这时冯远山急匆匆走进院中拱手道:“掌‘门’师弟所有‘门’派已经到齐你该去准备了”
“好”李阡陌一把甩开酒壶揩了揩嘴高声道“走”说罢随着冯远山走出了院子
其余人也纷纷走出了院子赶往太极广场进行观礼
&bp;&bp;&bp;&bp;此刻的太极广场上早已人满为患太极广场的北边是一道高高的石阶通向两仪‘门’今天的接任大典将在这里举行
白目他们來到太极广场时吓了一跳沒想打会有如此多的人白目咋舌惊叹:“乖乖李小子大手笔啊请了这么多人连那些小‘门’派都邀请了”
丹辰子在一旁点头道:“沒错听三弟说他为了造势这次邀请的人除了知名散修外一到三流的宗‘门’都发出了请帖”
白目在人群里扫了一眼忽然高声道:“嘿丹辰子你看是蜀山的那帮‘混’蛋”
丹辰子循着他所指方向看去果然发现云兆元带着几个长老站在人群里愁眉紧锁估计是因为李阡陌要收回正道领袖的事而烦恼
“不要理他们”丹辰子现在跟蜀山的处境十分尴尬对于杭‘玉’州他们他还是十分有感情的但对支持叶孤星的这些长老他只有恨其中原因太过复杂当然杀父之仇是最大的原因
白目见丹辰子脸‘色’不好气哼哼道:“这群老**杀了你爹爹还夺了你蜀山掌‘门’的位置最后还‘逼’得你连蜀山弟子都做不了了咱们必须报仇”
丹辰子仰面朝天叹息一声苦笑道:“若让我去杀了他们先不说打得过打不过就算打得过我恐怕也下不了手”
白目闻言翻白眼沒好气道:“有什么下不了手的你下不了手就把他们全打伤然后‘交’给俺俺把他们脑袋全拧下來”
丹辰子摇头苦笑不置可否
“咚咚咚……”
漫长的等待之后一通急促的鼓声忽然传來冯远山忽然登上台阶高声呼喝:“时辰已至纯阳掌‘门’接任大典开始”
这一声传來吵杂的人群立刻安静下來全场寂声纷纷把目光落在高台之上
“哐”地一声两仪‘门’忽然打开走出一个人影竟是李阡陌他不知何时已经换了装束此刻一身白‘色’宽袍水蓝镶边腰间挂着明‘玉’珠坠头顶发髻以紫‘玉’道冠固定梳得整整齐齐好似换了个人似的俊朗非凡
李阡陌走出两仪‘门’朝着下方拱手行礼淡然一笑道:“各位道友有礼了”
“李掌‘门’有礼”所有人同时拱手还礼动作声音整齐划一好似排练过一般
李阡陌满面‘春’风道:“多谢各位能‘抽’空参加李某的接任大典于此盛会之日李某有几件事要与大家说不过在这之前先完成接任仪式”
他话音才落冯远山高声呼喝:“接任仪式开始第一步祭告天地”
冯远山才喊完一旁的虞剑秋上台递给李阡陌三支蒲香已经点燃李阡陌接在手中转身來到青铜香炉之前作揖三次朗声道:“苍天在上我李阡陌今日受先师道虚真人之命接任纯阳宫掌‘门’一位成为纯阳宫第十代掌‘门’当此重位不敢苟怠也不敢说励‘精’图治只敢说将尽自己毕生之力保纯阳宫千世安平……”
一番长篇祷告之后李阡陌将香‘插’入香炉之中转身向冯远山点了点头冯远山会意扬声又道:“仪式第二步祭告‘门’派祖师”
话音刚落两仪‘门’上忽然落下一副巨大的画轴竟是一幅巨大的画像画像上的人一身青蓝道袍与李阡陌身上的道袍十分相似头顶峨冠颔下三寸燕须随风飘动背负一口宝剑从剑柄可以看出那就是七星龙渊这画像上的人就是纯阳宫创派祖师吕‘洞’宾真君
两名弟子抬了一张供案到画像底下供案上长烛已经点燃中间搁着一口香炉虞剑秋再次给李阡陌递过三支线香李阡陌再次朝着吕祖画像祭拜起來
等到祭拜完冯远山又高声宣布:“下一步祭拜恩师”
白目一听顿时脸拧成了苦瓜:“哎哟妈呀还有完沒完了祭拜來祭拜去的这是闹啥”
丹辰子无奈笑道:“接任大典就是这样的”
白目闻言翻着白眼嘟哝:“忒也麻烦了打死俺都不做那劳什子的掌‘门’”
“是啊”丹辰子闻言苦笑道“三弟生‘性’洒脱最不喜这些繁文缛节这仪式可真难为他了”
白目不忿道:“那不做便是了纯阳掌‘门’很稀罕么”
丹辰子摇头叹道:“不做不行啊这是道虚真人临终托付他的事他无法拒绝”
“道虚那老头啊”白目闻言嘟哝了一声瓮声瓮气道“其实仔细想想那老头虽然欺负过俺但人却是不坏的就是脾气差了点”
丹辰子原以为他会说道虚真人的坏话因为那次他被道虚真人打得很惨后來见到道虚真人便翻白眼沒想到现在居然说起了道虚真人的好话
他们谈话这段时间仪式已经进行到了最后一步授剑
冯远山捧着七星龙渊登上台阶双手将剑举过头顶模样恭敬无比李阡陌也以相同姿势接过七星龙渊掌‘门’信物‘交’接完毕仪式终于算是结束了
手抚七星龙渊李阡陌暗暗吁了口气在他看來这仪式比跟高手对决还要累人而且很让他反感不过他为人极重承诺既然答应了道虚真人便一定要做到
正当李阡陌在台上发愣之际下方松鹤真人忽然扬声问道:“李掌‘门’你方才说有事要说到底是何事”
李阡陌闻言回过了神來收起七星龙渊满面肃然道:“沒错既然接任仪式已经完成那我便说了”
他清了清嗓子高声道:“这第一件事就是我要收回正道领袖之位”
下方众人闻言纷纷惊呼出來沒想到李阡陌所说的事情竟如此震撼正道领袖之位何其之大那么这件事也是非同一般的大事
不待众人反应过來李阡陌继续说道:“想必大家都知道那日我打败了五行宗太天道夺得了正道领袖之位后來将这位置转让给了蜀山的若拙真人”
云兆元一直‘阴’沉着脸听着等到李阡陌说完这句话他忽然高声喝道:“既然你已让出了领袖之位那就不能收回去大家说说东西送人了还要回去这像话吗”
“对呀对呀……”下方不少人闻言纷纷附和起來
李阡陌冷笑道:“可笑我只是将领袖之位让给了若拙真人既然若拙真人已经过世那这领袖之位我必须收回來有何不可”
“李阡陌说得也有道理啊”又有不少觉得李阡陌说的在理
云兆元满面‘阴’沉道:“胡说八道正道领袖之位向來都是五千年换一次每一次都由一个‘门’派的掌‘门’代代相传既然我若拙师兄是正道领袖那么下一任蜀山掌‘门’依旧是正道领袖”
李阡陌闻言忽然仰头哈哈大笑起來众人见状尽都觉得莫名其妙不知他为何忽然发笑李阡陌大笑了数声忽然道:“正道领袖一位必须德才兼备之人才能做其实这只是基础除了德才兼备之外还必须拥有足够的名望与威信这样才能调动各大‘门’派的人敢问云长老若拙掌‘门’之后下一任蜀山掌‘门’是谁”
云兆元高声道:“是叶孤星”
“哦……”李阡陌点头沉‘吟’片刻忽然高声问“叶孤星是谁”言语之中充满了蔑意
“你……”云兆元闻言气得咬牙切齿脸上肌‘肉’直颤但偏偏又不好发作只能把气往肚里咽
李阡陌似乎不打算放过他继续戏谑笑问:“云长老你快告诉我叶孤星是谁”
在场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他这是明知故问但却沒有一个人敢吱声云兆元早已气得脸‘色’发紫嘴‘唇’颤抖道:“叶孤星乃是我们蜀山最得意的弟子也是我们蜀山的雷剑掌剑使他天赋异禀年纪轻轻就已进入合道三重之境……”
“停停……”李阡陌摆手让他停下不耐烦道“你说的这样的人每个‘门’派都有不足为奇你能说说他的功绩么”
“这个……”云兆元闻言语塞叶孤星掌握着天雷双剑中的雷剑对于蜀山來说十分重要所以一直被‘门’派保护着宛若关在笼子里的鸟从未下过蜀山哪來功绩可言也难怪云兆元无话可说
李阡陌见云兆元无言以对笑道:“云长老咱们需要的是正道领袖而不是天才少年叶孤星既沒功绩也沒名望你认为他做了领袖之后有哪个‘门’派愿意听他号令”
他这话一说出口场下顿时哄闹起來纷纷对他的话表示赞同云兆元知道这次可能斗不过李阡陌不过他还是不甘心瞪眼高声喝道:“能不能统领群雄那是我们蜀山的事不劳你费心”
李阡陌冷哼道:“可我偏要费心毕竟我也是人族一员而且你也别忘了这次若不是我和我师父道虚真人只怕在场的各位早已沦为了异族的奴隶了或者人死神灭”
他这话说的声‘色’并厉掷地有声众人听后尽都浑身一震说不出话來
过得许久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我们认李阡陌做领袖”
这话一出现立刻就有人响应就像瘟疫一样传染了开來最后几乎全场的人都高声拥护李阡陌做正道领袖还有人大喊:“让那狗屁叶孤星滚回他娘怀里喝‘奶’去”
&bp;&bp;&bp;&bp;本书最新免费章节请访问。李阡陌有大恩于各大‘门’派所以各派修士纷纷力‘挺’他做领袖云兆元见此情形脸都气绿了‘花’白胡子直颤这种场面他再也待不下去了怒哼一声甩袖离开带着蜀山各长老灰溜溜地跑了
“啊哈哈丹辰子你看到沒刚才那老**的脸都气绿了太好玩了痛快啊痛快”白目看到云兆元灰头土脸地离开得意得哈哈大笑起來一个劲地拍打丹辰子丹辰子笑了笑神情有点苦涩
在场的修士还在哄闹李阡陌抬手沉喝:“各位请静一静”所有人闻言同时噤声目光全都注视到他身上
只听李阡陌缓缓道:“第一件事已经说完了我接着说第二件事”
“李掌‘门’请说”台下不少人开心叫唤
李阡陌脸上笑意忽然消失变得有点肃穆良久才开口道:“各位造化灵族联合妖族和天魔族入侵我须弥星那是一场大劫难各位只知我救了你们一命却不知在宇宙的深处道虚真人与造化灵族厮杀那场大战是我亲眼见证真可谓惊天地而泣鬼神造化灵族一共十三人有十人一起围攻道虚真人他们每一个都是超越苍狄的高手十人联手威力是何其凶狠”
此言一出台下尽都哗然
“每一个都超越了苍狄啊这太不可思议了”
“想想都觉得可怕道虚真人怎么对付得了的”
……
望着台下震惊的各派人士李阡陌继续道:“我所说的千真万确当时昆仑派松鹤真人也在场观战他可以证明我所说的一切”
众人闻言纷纷转视松鹤真人还有几个人焦急询问:“松鹤掌‘门’当真是这样吗那些造化物灵当真如此厉害”
松鹤真人点头道:“李掌‘门’所说句句属实绝无半分虚夸道虚真人穷极毕生修为与他们周旋最后虽然杀死了八个造化物灵但也因此耗费了所有‘精’元最后坐化于宇宙之中”他说到这里‘露’出满面憾容肃穆无比
在场众修士也纷纷垂下了头表示默哀过了片刻李阡陌道:“道虚真人一生壮举无数其实他早在两千多年前便算到须弥星会有此一劫所以那时候便开始寻找五行奇珍炼制五行法剑想要抵御此劫众人皆以为他当年抢夺南明离火是为‘私’心其实全都错怪他了”
众人闻言纷纷默然全场气氛十分压抑过了许久忽然有人高声问:“李掌‘门’请问道虚真人的墓冢何在我想去凭吊”
此言一出其余人也纷纷叫唤起來要求去凭吊道虚真人
其实这就是李阡陌的目的他摆手让众人安静下來缓缓道:“道虚真人坐化后身体已经化为齑粉散落于宇宙各处我们纯阳宫为其立了一个衣冠冢刚建成不久这就带大家前去凭吊道虚真人”
各派修士闻言纷纷叫好
于是众人在李阡陌等人的带领下离开了太极广场浩浩‘荡’‘荡’地出发狭长的山路上全是人影好似一条长龙
很快李阡陌带着各派修士进入了一处竹林往竹林深处走了许久忽然开阔此处竹子被伐‘露’出一块近百丈的空地空地之上立着一个巨大的坟冢以汉白‘玉’葺成而且上面还加持了法阵在阳光照‘射’下闪闪发光
众人走近坟冢一看只见那高大的墓碑上铭刻:“纯阳宫第九代掌‘门’人凌道虚之墓”碑前还摆放着香烛牺牲显然刚祭奠过不久
李阡陌走到墓碑前长身一拜后方各派修士也纷纷弯腰行礼祭拜场面肃穆无比静得可听见竹叶“哗哗”之声
待他们拜完李阡陌指着前方一处山壁忽然道:“前方山壁上有一段文字或许大家会感兴趣不妨前去观看一番”
众人听他此言有点讶异纷纷涌过去观看绕过了遮挡的竹子他们看清了山壁上的文字顿时就听见有人惊呼:“这是……五行真经”
全场一片哗然他们一直听说纯阳宫的一处山壁上刻着五行真经但一直无缘观看却沒想到原來就在这里而且如今居然能够看到了这怎能不让他们惊喜
望着惊呼不止的众人李阡陌高声道:“沒错这就是五行真经是当年吕‘洞’宾祖师亲自刻上去的这真经只有五行灵根的人才能修炼各位看了也许沒用不过你们不妨将他抄录下來我就不信你们‘门’派将來就连一个五行灵根的弟子都沒有”
“沒错沒错李掌‘门’此言有理”许多人纷纷欢呼立刻开始铭记山壁上的经文决定将其带回自己的‘门’派
就在众人忙着强记五行真经之时忽然有人道:“你们记下这真经就不怕五行宗的追杀迫害么”
李阡陌转头看了一眼那个说话之人是个中年人修为刚进入合道二重他这一句话顿时引來其他人的注目
李阡陌走到他面前微笑问道:“请问这位道友是……”
那中年人赶忙拱手道:“在下天元宗掌‘门’穆轩”
李阡陌点了点头他博闻强识记得这天元宗是南赡部洲的一个二流宗‘门’想來南赡部洲的宗‘门’常年受五行宗的威压因此对其十分惧怕也难怪这穆轩会说出这样的话來
李阡陌刚想说话却被一人抢先道:“我们会怕他们你可别说笑了我告诉你现在五行宗可是各大‘门’派的公敌而且他们五行宗的掌‘门’和太上长老都躲起來了我们还怕什么”
穆轩一脸郑重道:“并非如此我们天元宗离五行宗比较近所以对他们的情况比较清楚就在前几天我感觉到几股强大的气息去了五行宗而且他们一进去就封锁了护宗大阵我们尝试去拜山他们的人回答说五行宗要封山千年拒见任何來客”
众人闻言尽都哗然李阡陌蹙眉喃喃道:“竟有这样的事看來太天道和万仙流已经回到五行宗了”
五行宗背叛人族之事让人恨得咬牙切齿此刻一听说罪魁祸首居然回去了在场的人纷纷咒骂起來过得片刻忽然有人道:“李掌‘门’你现在是各派领袖五行宗倒行逆施背叛人族罪大当诛就由你带领我们去灭了五行宗为人族铲除祸害”
“对灭了五行宗铲除祸害”众人被这一句话‘激’起了愤怒之情纷纷高呼起來
李阡陌闻言皱眉陷入了沉‘吟’他其实也很想灭了五行宗只不过他现在是纯阳的掌‘门’各派的领袖想问題不可那么简单他考虑的更长远想到了五十万年一次的大劫
大劫将至到时肯定难免一场恶战若是在这个时候发动各大‘门’派去攻打五行宗且不论胜败结果肯定伤亡惨重人族已经失去了若拙真人和道虚真人两大高手如今便如无羽雏鸟无‘毛’小兽经不起半点动‘荡’唯有镇之以静才是上策
他想了许久终有决断抬头扫过众人眼中‘精’光绽放众人见他如此模样知道他已经有了决定纷纷静下來等候他的回答
李阡陌扫过众人后扬声道:“各位事情远非你们想象的如此简单五行宗实力丰厚想要灭了他们各大‘门’派必会付出惨重代价我若是发起这场大战修道界将再起干戈难免涂炭掀起血雨腥风到时候我便成了罪人”
众人闻言纷纷噤声虽然知道他说得很有道理但依旧十分失望
又等了许久众人都记好了五行真经李阡陌将他们带回太极广场宣布道:“各位多谢前來观礼各位若是有事可以先行回去若是想要留在华山盘桓数日在下欢迎之至”
那些人急着把五行真经带回自己‘门’派全都不愿留下來纷纷离去原本还热闹无比的太极广场只半柱香的工夫就只剩寥寥数人有点萧条
完成了接任大典李阡陌也算完成了一件心事不过接下來的道路却让他有点‘迷’茫他受天道压制修为停滞不前任何修炼都是徒劳他也试过许多方法但天道的桎梏岂是那般容易打破的
既然修为无法提升他索‘性’放开了心不再去追求修为突破而是潜心研究易理阵法之类的东西他当初想要将易理融入进天子望气术中已经初窥‘门’径虽然并未成功但他认为那是有可能的
时光如梭转眼已经五十个‘春’秋修道界一直相安无事别人的修为都稳步提升了白目和丹辰子已经达到了合道三重大圆满甚至连李沧海都已经合道二重大圆满了李阡陌还是合道二重大圆满的修为他修为虽然不高但却沒有一个人敢轻视他
这五十年來五行宗果然一直封山不出也沒有一个人进去李阡陌原本想悄悄潜入他们护宗大阵去看看但想想还是算了就算得知了五行宗的情况又能如何
五十年的时间修为止步不前李阡陌难免会有点急躁这天他坐在房中将自己的心彻底静下來寻找一切有可能破开桎梏的法‘门’依旧无果
不过他却想起了一件往事那就是天机阁的太玄碑他记得隐龙道尊的残念曾经跟他说过这太玄碑中还隐藏着一个大秘密
他现在反正也沒事做便决定去找一找这太玄碑中掩藏的惊天之秘于是他悄然离开了纯阳宫前往逍遥谷寻找太玄碑中隐藏的秘密
&bp;&bp;&bp;&bp;本书最新免费章节请访问。逍遥谷离纯阳宫并不远李阡陌上午出发午时便到了逍遥谷他不想让逍遥谷的人知道自己此次的來意所以并未拜山隐匿起气息之后悄然破开逍遥谷护山大阵然后便可以进去了
一路步行登上天机峰望着眼前这一片熟悉的景物心中不甚感慨这里的一切经历了几百年的时光但似乎并沒什么改变只是天机台上长满了野草略显荒芜
他來到太玄碑前凝望上面根本看不懂的碑文蹙眉沉‘吟’心中暗自猜想这太玄碑到底掩藏了什么样的秘密
就在他沉思之时一道白‘色’身影忽然走出了天机阁二人对视一眼双双一愣
“是你”两人几乎同时惊呼
李阡陌愕然望着那个‘女’子竟是楚星遥
“你怎么会來这里”两人又是异口同声地问
问完之后双双沉默过了片刻李阡陌先回答道:“我來这里有点事”
楚星遥点了点头轻声道:“我來这里只是想看看你小时候长大的地方”
李阡陌闻言心头一颤想到惨死的铃铛和褚楚心中暗叫:“决不能让她和褚楚她们一样”一念至此他便硬起心肠道“沒什么好看的”
楚星遥见他言语冷漠心中悲伤缓步走了过來凄然问道:“你当真不记得那时候的事情了”
李阡陌皱眉不解道:“哪个时候”
“就是……你失忆的时候”楚星遥提醒他
李阡陌无奈摇头:“一点都不记得”
“那你想知道吗”楚星遥一双翦水秋瞳凝望着他眸中似乎藏着些许物事复杂难明
李阡陌最怕看她这眼神偏过头去暗忖:“看她这样子我似乎失忆后和她发生了什么我乃不祥之人和我在一起的‘女’子都不会有好下场还是别拉她下水了”想到这里他便淡然摇头“不想知道”
这一句话好似一把刀扎在了楚星遥心头她几乎可以听见自己的心在流血泪水瞬间浸透了眼眶
可惜李阡陌不敢看她眼睛并也不知道她为自己流泪
过了片刻李阡陌问道:“对了你是怎么进來的”
楚星遥悄然拭去泪水道:“自然是请求方谷主让我进來的”
“哦”李阡陌点了点头又问“你來多久了”
“快五十年了”楚星遥淡淡回答好似说的不是自己的事情
李阡陌闻言震惊无比失声问:“你……你为什么要如此待在这里五十年”
楚星遥转眼看了看四周悠悠道:“我很想见你可是不知为何我的灵鹤却怎么也找不到你了这里虽然不是你的家但却是你踏入修道的第一个地方你是一个重情之人我猜想你一定会回來这里看看所以就在这里等你”
李阡陌皱眉道:“我做了纯阳掌‘门’这件事天下皆知你若要见我去纯阳宫找我便是何必來这里苦等我若是一千年不來你是不是还要等一千年”
“我要见的是李阡陌不是纯阳掌‘门’”楚星遥绝美无比的脸上写满了坚毅大声道“就算你一万年不來我也要等一万年”
李阡陌闻言愣在原地目瞪口呆半晌竟说不出一句话來脑海中只有一句话在回响:“就算你一万年不來我也要等你一万年”
他忽然很想上去将她紧紧抱在怀里这是一种很莫名其妙的冲动连他自己也震惊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念头好似心魔一般好在他现在心智坚定立刻压下了这个冲动故作镇定问:“你找我有什么事么”
“沒事便不能找你吗”楚星遥反问
李阡陌无言以对只能站在那里发愣二人再次陷入沉默之中现场气氛十分尴尬为了打开僵局李阡陌扯开话題道:“我这次來是为了寻找太玄碑上的秘密的”
楚星遥看了看已经长满青苔的石碑疑‘惑’道:“这石碑上能有什么秘密”
李阡陌皱眉望着太玄碑抚颔喃喃道:“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秘密这是一个高人告诉我的能让那位高人称为秘密的绝对是惊天动地的东西”
“哦沒想打这世上还有能被你称为高人的人他是谁”楚星遥好奇地问但问出口后就后悔暗忖“他肯定不会告诉我的我还问什么”
沒想到李阡陌想都不想便道:“是隐龙道尊是他的一缕残念告诉我的”
“隐龙道尊”楚星遥闻言讶然赶忙道“既然是他那样的绝世强者说的那肯定错不了而且这应该是一个巨大无比的秘密”
“我也是这么想的”李阡陌抚颔皱眉望着太玄碑的上的碑文心中正在尝试各种猜想他记得这些文字是不断移动的当初就是这样才能进入其中获得隐龙真经
可是现在这些文字竟纹丝不动了即使他以天子望气术去观看也沒看出來这些字有任何移动的痕迹这就让他诧异了
楚星遥见他看碑文看得入神不便扰他站在一旁静静地望着他她发现自己竟十分享受这一份安静即使永远如此她也愿意
很快日落西山夜幕降临繁星挂满了天空一闪一闪的好似有无数双眼睛在眨动李阡陌忽然一下坐倒在地摇头叹道:“根本就看不出是什么字”
楚星遥走了过來望了望碑文点头道:“确实不太像文字”
“你也这么认为吧”李阡陌无奈叹道“或许这太玄经根本就是骗人的”
楚星遥蹙眉想了想道:“骗人倒不至于我觉得这有可能是故‘弄’玄虚”
“故‘弄’玄虚”李阡陌闻言一怔转头盯着石碑看了两眼疑‘惑’道“你的意思是说这碑文本來就不是什么文字加了‘太玄经’三个字只是为了让人误以为这是一篇字迹潦草的经文”
楚星遥不确定道:“这只是我的猜想也不知道对不对”
李阡陌却忽然笑了起來:“看來你比我还聪明只看了一眼便有这样的想法我感觉你这猜想还真有点道理”他说罢又望向石碑上的碑文猜想这到底刻的是什么东西
望了许久依旧沒有头绪他此刻眼睛发胀脖子发酸便起身扭了扭头活动一下筋骨
正在他扭动脖子的时候忽然仰头看见了漫天星辰脑海中忽然有一道灵光闪过想到了一种可能
他赶忙对着这石碑的碑文图案在脑海中开始搜寻各种星辰的排位布置一幅幅星象图好似画卷一般出现在他脑海里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一一用來与这上面的文字作比较
他这一忙天已亮了而他还在不断尝试将各个星辰组成的形状与碑上所刻图文对照楚星遥似乎比李阡陌还有耐心一直在一旁静静地站着目光落在他身上一动不动
“有了”李阡陌忽然欢喜大叫一声随手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刻画起來十分诡异楚星遥知道他肯定发现了什么赶忙上前观看只见他在地上刻画的东西自己也看不懂一个个圆还有一条条线错综复杂看得眼‘花’缭‘乱’
又过许久李阡陌忽然抛开树枝哈哈大笑起來:“原來这是一条星空之路”
“星空之路”楚星遥闻言讶异
李阡陌开心点头道:“沒错就是星空之路就像藏宝图一样藏宝图不是都绘有藏宝地点和路线吗这碑文也一样它也绘制出了去目的地的路线而这路线就是一条星空之路”
楚星遥惊讶无比道:“既然是星空之路那就一定要在宇宙中行走吧以我们现在的修为恐怕还办不到吧”
“谁说办不到”李阡陌诡秘一笑傲然道“我会一‘门’星辰传送阵法可以从一颗星辰传送到另一颗星辰完成这星空之路只要一年不到便可以了”
“那这条路的终点藏着什么东西”楚星遥问
李阡陌仰头看了看漆黑夜空缓缓叹道:“这就是秘密所在了只有亲自去看看才能知道那里到底藏了什么好东西就连隐龙道尊都说这是一个惊天之秘那肯定是一个不一般的东西”
楚星遥一听说他要去穿梭星空寻找那个秘密赶忙上前拉住他袖子略有哀求的口气道:“你这次离开能带上我么”
“这个……”李阡陌闻言有点为难他很想拒绝可是当他看到楚星遥那双好似碧‘波’一般的双眼时不知为何鬼使神差地便点头道“好吧”
说完之后他就后悔了但他已经答应现在反口已经來不及只能硬着头皮带她去
在这之前他需要回纯阳宫一趟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次离开后多久能回來事先打个招呼会比较好免得让其他人担心
于是他带着楚星遥悄悄离开了逍遥谷回到纯阳宫将自己要离开的事情跟冯远山说了冯远山虽然不太愿意他离开但毕竟李阡陌才是掌‘门’他只能规劝两句听与不听全在李阡陌
白目和丹辰子正好在闭死关冲击合道四重的境界要不然他们肯定要跟李阡陌一起去外面的星辰闯一闯
‘交’代完一切李阡陌在华山布下了星辰传送阵他现在的阵法造诣已经再次提升迈入宗师之境只要运转大‘阴’阳合气术便能‘抽’取出地元之气调动阵法再也不需要去费力寻找地元缺口了
&bp;&bp;&bp;&bp;十天之后.李阡陌在华山之巅完成了星辰传送阵.带着楚星遥一起走到阵法中心.外围冯远山他们拱手向他道别.李阡陌也拱手道:“各位师兄师姐.此番出去.真不知何时才能回來.纯阳宫就暂且拜托各位了.”
冯远山笑道:“掌‘门’尽管放心.我们一定将纯阳宫打理得井井有条.等待你回來.”
“那就好.”李阡陌淡笑点头.开始刻画启动阵纹.当阵纹打入阵法之中.一道冲天亮光出现.待到亮光消失之时.大阵中心已经空空如也.不见了他们二人的身影.
一颗星辰上.天空忽然闪过一道闪电般的亮光.虚空扭曲.黑云缭绕.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过了许久.一青一白两道身影忽然自漩涡中钻出.正是李阡陌和楚星遥.
李阡陌出现在这颗星辰之后.环目四顾一番.喃喃道:“这里就是紫薇帝星了.”
“这就是紫薇帝星.传说中宇宙的中心.”楚星遥闻言讶然.转头四处看起來.
李阡陌笑道:“宇宙的中心.那只是传说而已.宇宙之大.就连道尊都无法知道.我们看这紫薇帝星不动.那是因为身在局中.若是置身局外.情况也许就不一样了.”
楚星遥听了他的话似乎有点明白.却又不是十分明朗.好奇道:“你这话怎么解释.能说明白一点吗.”
李阡陌想了想.道:“若是你在一艘船上.面前放着一只茶壶.你看这茶壶是动还是不动.”
楚星遥冰雪聪明.微一沉‘吟’.立刻顿悟.微笑道:“我知道了.在船上看茶壶不动.那是因为身在局内.但茶壶实际上跟着船一起在动.那就是身在局外.”
“你果然聪明.”李阡陌笑赞一声.再次眼望茫茫大地.叹道.“紫薇帝星当年也算是一片宝地.可是自从造化物灵來了之后.这里很快就变得荒芜了.好在他们沒有将这颗星的星魂之力给‘抽’取出來.不然这紫薇帝星便彻底废了.”
楚星遥对这个并不怎么在意.转头望向李阡陌.问:“我们接下來干什么.”
“自然是继续赶路了.”李阡陌道.“找个好地方布阵.向下一颗星辰出发.”说罢运转天子望气术四处观看了一番.带着楚星遥择了一个方向飞去.
虽说他现在布阵不需地元缺口.但布阵之处还是要灵气充裕之地.若是他修为再高一点.便能随心所‘欲’地在任何地方布阵了.
找了约莫半天时间.李阡陌找到了一个不错的地方.停了下來开始布阵.又是十天的时间.阵法完成.他和楚星遥一起踏上传送阵.继续自己的星辰之旅.
这条星空之路不算太长.要传送三十六次.当他们到达目的地时.正好是一年之后.
望着山峦起伏的大地.李阡陌心中略有感慨.喃喃道:“这就是此行的目的地.天维星.”
楚星遥四处看了看.皱眉道:“这颗星辰比须弥星还要大.上哪去找那秘密所在地.”
李阡陌淡笑道:“其实提示就在太玄碑上.我已经找到了一些头绪.暂时还不明朗.只要让我稍微研究一下.应该便有结果了.”
望着自信满满的李阡陌.楚星遥竟瞧得痴了.她最喜欢看到的便是李阡陌这副模样.就好像天底下沒有任何一件事能难得倒他.这时候的李阡陌.在她眼里宛若光芒四‘射’的太阳一样璀璨夺目.
李阡陌朝下方看了片刻.发现一处深山中风景不错.便到:“走.我们下去休息一下.这一年來四处奔‘波’.你也应该累了.”说罢径自朝着附有溪流的山坳中落去.楚星遥衔尾跟上.在溪水边落下.二人收集枯枝茅草搭了一座遮风挡雨的小茅棚.加持了阵法之后十分牢靠.便是强风也不能将其摧毁.
接下來的时日.二人便在此住下.李阡陌也开始凭借记忆破解太玄碑碑文中隐藏着的其他玄妙.
楚星遥十分享受这安静的时光.这让她想起当年李阡陌失忆时的情景.那时候的李阡陌已经和她结为了夫妻.二人生活得如此甜蜜.这一切在她脑海里清晰无比.宛若昨天才发生的一般.
但这安静的生活只持续了半年.半年之后的一天下午.李阡陌在溪边河滩上刻画许久.忽然惊喜大叫:“果然如此.果然如此.”
楚星遥原本在坐在茅屋边看着他.见他忽然大叫.赶忙跑过來.急问:“怎么了.发现什么了.”
“这真是惊天动地的大手笔啊.百万年难得一见.”李阡陌此刻双眼之中好似绽放万丈之光.‘激’动无比道.“这是一个阵法.一个巨大的阵法.大到你难以想象.”
楚星遥闻言愕然道:“一个阵法.有多大.”
“有多大.哈哈哈……”李阡陌忽然哈哈大笑.一把将手中树枝抛进溪水中.指着天际东方.傲然道.“这阵法从须弥星一直到这里.你说这阵法有多大.”
“什么.”楚星遥闻言震惊失声.她虽然不太懂阵法.但毕竟是修道之人.阵法还是见过不少的.她此生见过的最大阵法或许就是‘门’派的护宗大阵.但李阡陌却说这阵法布在宇宙之中.从须弥星一直贯穿到这里.那护宗大阵与这阵法比起來.简直不值一提.
她怔忡了许久.终于回过神來.道:“那这阵法到底有什么用.为什么要布这么大.况且.这么大的阵法又是依靠什么力量运转的.”
“这就是这阵法匪夷所思的地方了.”李阡陌一说到阵法便神采飞扬.眉飞‘色’舞道.“这阵法横布宇宙之中.以三十六颗星辰为阵脚.而这阵法的源动力.便是这三十六颗星辰的星魂之力.”
“星魂之力.”楚星遥闻言再次震惊.一个用星魂之力启动的阵法.那威力是何其之大.而且是三十六颗星辰的星魂之力.想想都觉得可怕.
李阡陌点了点头.又道:“至于这阵法的作用.按照我的推测.应该是为了掩藏一样东西.”
“掩藏一样的东西.”楚星遥惊讶无比道.“需要用这么大的一个阵法來掩藏的东西.那该有多重要.”
“我也很想知道.”李阡陌满面兴奋道.“这三十六颗星辰中.天维星是阵法的阵眼所在.那被掩藏的宝物.应该就在这天维星.”
“那阵眼在哪里.”楚星遥好奇地问.
“暂时还沒找到.不过我想应该不难.”李阡陌‘舔’了‘舔’嘴‘唇’.似乎找到了十分有挑战的事情.完全‘激’发了他的斗志.
话音刚落.他已抬头看向天空.天子望气术运转到极致.眼中似有神光流动.诡异无比.在这晴天白日.宇宙之中的星辰他也能够全部看见.从那三十六颗星辰的阵法中寻找玄机.
他这一看.便是三天.一动不动.连眼睛都沒眨过.楚星遥就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他.心情十分复杂.
第四日清晨.李阡陌忽然长声一啸:“找到了.随我來.”说罢猛然跃起.腾身划破天空.直奔东方日出方向飞去.楚星遥原本在发愣.见状赶忙追了上去.
往东飞了不知多久.太阳已经升得很高.李阡陌在一座巍峨无比的山峰之巅落下.旋目四顾了一番.很确定地说:“就是这里了.”
“就是这里.”楚星遥疑‘惑’地四处看了看.并未发现任何异常.心中十分困‘惑’.
“看我的.”李阡陌忽然蹲下身來.右手按地.口中念念有词.右手臂发出淡淡亮光.似乎有大量阵纹融入地底.
这些阵纹是他从太玄碑的碑文上领悟出來的.若是从阵眼融入.可以调动三十六颗星辰的星魂之力.然后打开阵眼.
楚星遥一直在李阡陌身后站着.过了许久.忽然感觉到一阵凉风吹过.不禁抬头看天.发现大片‘阴’云从远处飘來.好似一块缓缓移动的幕布.渐渐地把天空遮盖起來.
很快.浓厚的黑云将蓝天挡住.大地陷入了昏暗之中.比夜晚好不了多少.乌云之中雷光躁动.似乎在酝酿着什么.
“就快成功了.”李阡陌望着这些奇异的天象.沒有丝毫惊怕之情.反而非常兴奋.他知道自己已经准确地找到了阵眼.而且打开的方法也完全正确.离揭秘已经不远了.
又过片刻.李阡陌忽然大喝一声.左手倏然伸出.急连画了好几道复杂无比的阵纹.先后融入地底.
“啪嚓.”一声惊天雷响.整个大地都在颤抖.一道闪电横空击下.破开了虚空.雷电仿似停留在半空一般.久久不散去.李阡陌和楚星遥都看得惊讶无比.
就在他们惊讶之时.“啪嚓.”又是一声巨大的雷鸣.雷光竟与前面的一道相合.落在了一起.而且那些闪亮的电芒也停留在空中.不消失.
如此诡异的现象让人费解.李阡陌疑‘惑’了片刻忽然惊叫:“是‘门’.”
楚星遥循着他所指方向看去.果然发现那些闪电在空中游动.现成了一道‘门’的形状.李阡陌的声音才落下不久.‘门’中忽然绽放出璀璨白光.有点刺眼.将原本黑暗的天空照亮.
“这是.”楚星遥望着这扇闪闪发光而又神奇无比的大‘门’.瞠目结舌愣在了原地.说不出话來.
李阡陌望着这扇‘门’.心情‘激’动无比.他终于解开了太玄碑掩藏的秘密.那秘密就藏在这扇‘门’后面.只要进去.一切都会知晓.
&bp;&bp;&bp;&bp;可是.这‘门’后虽说藏着他想知道的秘密.但吉凶难料.李阡陌经历过无数风险.自然不惧怕冒险.但他此刻最担心的.就是楚星遥.
褚楚和铃铛已经因为李阡陌而就此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他实在不想让楚星遥步她们的后尘.眼望着那神奇的大‘门’就在前方.李阡陌却纹丝不动.犹豫不决.
楚星遥见他久久都沒动静.不禁好奇.轻怕了他一下.问:“你怎么了.为什么不进去.”
李阡陌转头看了他一眼.神情复杂道:“我进去.你别进去.可以吗.”
“为什么.”楚星遥闻言提高了声音.李阡陌却无法回答.
楚星遥冰雪聪明.从他神‘色’上隐约猜到了什么.忽然狡黠一笑:“啊.我知道了.你是在担心我.”
李阡陌被她猜出了心思.便再也沒什么好遮掩的.点头肃然道:“沒错.我担心你.所以你别进去.”
“凭什么你能进去我就不能.”楚星遥闻言不悦.略有嗔怪之意.
李阡陌皱眉道:“你若不答允.我便不进去了.”
楚星遥闻言一愣.翻了翻白眼.无奈道:“好吧.我不进去就是了.我在外面等你.你早点出來.”
李阡陌见她答应.这才宽心.转身一步踏出.径自朝那发着闪亮之光的大‘门’飞去.
他刚飞到‘门’前.忽然发觉楚星遥的气息也快速朝这边飞來.心中一震.转头去看.只见楚星遥正一脸狡黠笑意冲过來.
“你怎么……”李阡陌大声惊叫.想要转身阻止她.但已來不及.‘门’中传來一股强大无比的吸扯之力.将他拽了进去.他瞬间就被‘门’中白光吞噬.消失不见.
“啊.”楚星遥见状失声惊叫.将速度催到极限.一头冲进了‘门’中.淹沒于白光之中.
莽莽草原之上.一片茵绿坦‘荡’.直与天相接.远处丘陵上的牛羊一群一群的.看起來好似天空中的云朵.
在这广袤草原之上.不知道有多少游牧民族.
这里就有一个.只见大片的帐篷搭建在一起.连绵好几里.宛若一个巨大的村庄.牧民们在草原之上载歌载舞.快乐奔放.
不远处有一片碧绿的湖水.这是他们赖以生存的水源.牧民们大多如此.哪里有水源.哪里就是他们的栖息之地.
此刻湖水边有三五个少‘女’正在浣洗衣裳.她们的装扮有点奇异.全都穿着‘花’布衣裳.而且头上戴着圆盘似的毡帽.毡帽上还‘插’着几根白‘色’的羽‘毛’.
“嘿.红衣.你救回來的那个白头发的人醒了吗.”有一个圆脸少‘女’忽然问起來.
她身旁的那个‘女’子似乎就是“红衣”.闻言边洗衣边道:“还沒呢.真奇怪.这人沒伤又沒病.可就是昏睡不醒.不知道为什么.”她说话之时‘露’出双颊浅浅的酒窝.两只大眼扑闪扑闪的.明‘艳’动人.
圆脸‘女’子听了后略微惊讶道:“啊.海若族长也沒办法吗.他可是咱们白马族医术最好的.”
叫做红衣的‘女’子摇头叹息道:“是啊.爹爹看了后只会说‘奇怪.奇怪’.”她说那句话时还模仿起她爹爹的语音和动作.逗得圆脸‘女’子咯咯直笑.红衣也陪着她一起大笑起來.
终于洗完了衣裳.一群‘女’孩去族里专‘门’晾衣服的地方将所浣洗的东西晾起來.然后各自道别回家了.
红衣哼着歌曲蹦蹦跳跳地回到自己的帐篷.刚搁下洗衣的木盆.她忽然想到今天还沒去看那个人.就是被自己放羊捡回來的那个人.那个人昏‘迷’了好几天了.她每天都要去看两三次.她这年纪对一切都很好奇.她很想知道.这个白头发的怪人到底什么时候能醒.
放置那人的帐篷就在自己帐篷的隔壁.她走两步便到了‘门’口.掀开‘门’帘走进去.
“啊.”她刚进去就是一声尖叫.吓得朝后面退了一步.只见那白发年轻男子不知何时已经醒來.正坐在‘床’上.双眼直直地看着自己.这男子沉睡的时候看起來十分俊朗.但不知为何.醒來后却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一股慑人的气势.特别是他那双冰冷的双眼.盯着人看的时候.会让人浑身发‘毛’.所以这叫做红衣的‘女’孩才会吓了一跳.
白发男子似乎也发现自己吓到了小‘女’孩.收起那冷峻的目光.下‘床’歉然道:“对不起.吓到了你了.”
“沒……沒事.”叫做红衣的‘女’孩结巴回答.偷偷看了他一眼.竟发现这人醒來之后更加俊朗不凡.族中竟沒一个青年能够与之相比.不知为何.雪白的双颊上泛起一抹嫣红.
白发青年看了看这狭小的帐篷.蹙眉问道:“能告诉我这是哪里吗.”
“这里是塔库戈大草原啊.”‘女’孩抬头回答.一双明亮大眼好似会说话.
“塔库戈草原.”白发青年闻言皱起了眉.似乎根本沒听说过这个地方.
‘女’孩见他皱眉沉‘吟’.脆声道:“我叫慕红衣.你叫什么.”
“哦.我叫李阡陌.”白发青年回答.
“李阡陌.”慕红衣指顶下‘唇’翻眼想了想.嘀咕道.“好奇怪的名字.你不是草原人吧.”
“对.我是外地來的.”李阡陌苦笑回答.
“那你是从什么地方來的.你家在哪里.”慕红衣似乎对草原外面的世界十分向往.一听说李阡陌是外地來的.便立刻‘激’动地问起來.
李阡陌想了想.道:“我來自一个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我沒有家.四处流‘浪’.”
“啊.你沒有家人吗.”慕红衣听说他居然沒有家.顿时惊讶无比.一双大眼瞪得圆圆地望着他.
李阡陌闻言淡然道:“沒有家有什么好稀奇的.这天下间王侯争土.大动干戈.不知道有多少黎民流离失所.家破人亡.”说罢黯然叹息.
慕红衣对他的话一知半解.感觉这白发男子说话似乎很深奥.配上他那头白发.显得十分神秘.顿时对他充满了好奇.
李阡陌这时忽然想起自己似乎在天维星进入了那个大‘门’.然后便什么都不记得了.醒來之后.就出现在了这里.
他很想知道这段时间经历了什么.便问道:“红衣姑娘.我怎么会在这里的.”
慕红衣一听这话顿时神气起來.双手叉腰乐呵呵道:“哈.你终于问起來啦.告诉你.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哦.前几天我去放羊.我的羊儿忽然被一个东西吓得四处跑.我本來以为有蛇.过去一看.居然是你昏‘迷’不醒躺在草地上.看你‘挺’可怜的.我就把你捡回來啦.”她说完还不忘愤愤补上一句.“就因为你.我的羊吓跑了两只.回來可被我爹爹骂死啦.”
“你这小丫头.我什么时候骂你了.”一声苍老的笑声忽然传來.‘门’帘被掀开.走进來一个年过半百的老者.身穿青布衣裳.头戴厚皮毡帽.腰间携着一柄弯刀.背后背着一张长弓.老者一进來便满面微笑.下巴上的三寸‘花’白胡须颤动不已.
“爹爹.你打猎回來啦.”慕红衣一看到这老者.顿时欢笑扑过去挽起他胳膊撒娇.
老者轻拍一下她头.笑呵呵道:“我若再不回來.你肯定又要说我坏话了.”
“我哪有.”慕红衣嗔怒翻白眼.模样有点扭捏.尽显小‘女’儿态.
老者再次哈哈一笑.转头看向李阡陌.道:“年轻人.你终于醒啦.”
李阡陌点头一笑.拱手行礼道:“是啊.多谢前辈的照顾了.”
“你最应该谢我.是我救你回來的.是我照顾你的.”慕红衣叫嚷着抢功.李阡陌莞尔一笑.转身朝着她拱手道.“多谢红衣姑娘了.”
老者摆了摆手.笑呵呵道:“年轻人.你不必如此拘礼.我们白马族是整个草原最自由的民族.任何人都可以直呼姓名.沒有身份长幼之分.”
“白马族.”李阡陌闻言想了想.确定自己沒有听说过.
“自我介绍一下.”老者笑眯眯道.“我叫扎可海若.是白马族的族长.这是我‘女’儿慕红衣.想必你们都认识了.”
李阡陌赶忙拱手道:“原來是扎可海若族长.我叫李阡陌.”
扎可海若微笑摆手道:“扎可是我姓.叫我海若便行了.”他想了想.又道.“李小友.你在这里都躺了四天了.肚子应该早饿了.我让红衣为你准备一些饭菜.相信你一定会喜欢.”
李阡陌原本想说自己不饿.但转念想到自己若是那样说.根本就不似凡人行为.此刻他身在凡人世界.只能入乡随俗.便点头微笑道:“那真是麻烦了.”
扎可海若哈哈一笑.让慕红衣去准备饭菜.然后让李阡陌随自己出去走走.说是长时间不活动.对身体不好.
李阡陌便跟他一起走出了帐篷.出了帐篷.抬头可见天空瓦蓝.浮云万里.低头可见茫茫碧草.一望无垠.如此壮阔场景.他此生未见.顿时只觉‘胸’中舒坦如长空瀚海.
海若见他脸上满是喜悦之‘色’.顿时笑道:“李小友.第一次來草原吧.”
“对.第一次.”李阡陌笑着点头.
海若抬眼望着草原与天相接的远处.慨然道:“咱们草原的儿‘女’.便似这草原一般.心‘胸’开阔.‘性’情爽直.你不是我们这里的人.心中自有许多秘密.我就不刨根问底了.”
李阡陌闻言一怔.这才知道.这个海若族长独具慧眼.已经看出他是一个藏了许多故事的人.但他可能知道自己不是坏人.所以并不打算深究.
想到这里.他拱手朝着海若族长一拜.道:“多谢海若族长了.”
&bp;&bp;&bp;&bp;“不用谢我什么”海若族长摆手淡然一笑道“我们白马族最是好客只要有客人到來我们都会当做最好的朋友接待”
听了他的这句话李阡陌转头看向远处载歌载舞的白马族民笑着点头道:“不用族长你说我也看得出來白马族的人热情奔放好似草原上一团热情的火能融进每一个人的心里”
“哈哈你这比喻十分恰当我很喜欢”海若族长听了李阡陌的话后开怀大笑连连拍打他的肩膀似是对李阡陌十分喜欢
二人的‘性’情有点相近聊起天來也沒什么阻碍很快便天南地北地谈了起來正聊至兴头上慕红衣忽然跑过來欢喜叫道:“李大哥饭菜准备好了來用餐吧”
海若族长这才想起这事提议道:“咱们去边吃边说吧”
李阡陌闻言笑道:“这样再好不过了”
于是二人纷纷转身在慕红衣的带领下朝一个大红的帐篷走去
进了那帐篷之中只见一张低矮长案上摆着十几道丰盛菜肴全都是‘肉’脯类以牛羊‘肉’为主
李阡陌望着这么一大桌的‘肉’微微有点怔忡因为实在是太多了连烤‘乳’猪和烤全羊都有若是换做白目來吃肯定会把嘴给乐歪了
慕红衣见他眼神有点呆滞顿时撅嘴不悦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啊嫌我做得不好看吗”
“不是”李阡陌赶忙摇头转头问她“这些全是你一个人做的”
慕红衣见他这般问顿时昂起头开心道:“差不多吧阿卡丽给我打下手我才是主厨”说罢将‘胸’脯‘挺’得老高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海若指着满桌‘肉’肴笑呵呵道:“李小友尝尝我们草原的美食你一定会喜欢的”
“好我一定要试试”李阡陌笑着坐下拾起小刀割下一片羊‘肉’放入口中只觉这羊‘肉’入口又酥有软还有一些特有的糯米香味完全沒有羊‘肉’的膻味美味程度竟不亚于白目做的烤‘肉’
慕红衣一直盯着李阡陌看见他吃了自己做的羊‘肉’急切问:“怎么样好吃吗好吃吗”
李阡陌展颜一笑竖起拇指大声赞道:“红衣姑娘好手艺这么香的羊‘肉’我真是第一次吃到”
红衣闻言更加得意眉飞‘色’舞道:“那是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
海若族长笑道:“小丫头人家夸你两句你便找不着北了苍鹰嘚瑟了都会掉羽‘毛’的”
红衣被他挤兑得窘迫顿时直对他翻白眼做鬼脸海若和李阡陌见状则莞尔大笑
吃饭的气氛十分融洽须臾饭罢慕红衣拉着李阡陌出去要请他骑马李阡陌对这兴趣不大海若也发现李阡陌不大情愿便阻止道:“红衣别闹你不是一直跟塔塔木一起骑马的吗找他去便是了爹爹跟李阡陌有话要说”
慕红衣不依不挠抱着海若胳膊直晃撒娇道:“我不要跟塔塔木骑马他太粗鲁了”
“放屁”海若闻言瞪眼骂道“咱们草原人都是这般豪爽‘性’情这怎么能叫粗鲁亏你还是草原儿‘女’”
慕红衣被他忽然一叱似乎是被吓到了往后一缩后眼中已泪水莹莹
海若这才发现自己刚才语气重了心中后悔不已但他生‘性’执拗拉不小脸來道歉有点手足无措无奈之下只能转头看向李阡陌
李阡陌苦笑一声上前道:“好啦红衣你别难过你爹爹不是有意要训你你不是要骑马的吗我陪你去”
“真的吗”红衣闻言顿时破涕为笑左右手齐齐抬起擦拭眼泪
“当然是真的走吧”李阡陌微笑站起转身走向帐篷外面红衣欢呼一声也跳了起來一阵风似地冲出帐篷追上李阡陌
二人來到马槽开始挑马李阡陌对马沒什么研究自然也沒骑过马红衣得知之后顿时一拍‘胸’脯得意洋洋道:“沒事包我身上我來教你”
说罢开始教李阡陌怎么选马注意点不是很多以李阡陌超凡的记忆她说一遍李阡陌就全都记住了按照她说的原则挑选了两匹好马
然后红衣便给他说一下骑马的要领还示范了一遍在李阡陌看來这实在太简单了学着她的姿势翻身上马手扯缰绳教踩马镫轻而易举地便能驾马而行了
慕红衣看了后惊讶无比策马追上他大声问:“你明明会骑马还骗我说不会”
李阡陌淡淡一笑沒有解释什么
慕红衣看到他的笑脸心中沒來由地一阵开心暗暗忖道:“难道说他是故意……让我教他骑马……”
‘女’儿家的心思李阡陌不会知道二人悠闲地骑着马在草原上闲逛都沒说话气氛有点微妙
慕红衣此刻心中难以宁静沉默了许久之后时不时就问李阡陌一些问題旁敲侧击地打听他的事情李阡陌知道他对自己好奇耐心地回答凡是涉及到修真界的事他全都巧妙的回避过去实在不行就将修真界的事情改编成凡人的事情來说
逛了许久李阡陌抬头看天无意间运转出了天子望气术眼眸之中流‘露’出神奇的光辉
他这一看顿时愣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李阡陌震惊自语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惊骇之‘色’
一旁的慕红衣见状愕然惊问:“你怎么了”
“怎么会这样”李阡陌愣然望着天空兀自喃喃仿若失了神
慕红衣见他神‘色’不对有点害怕驱马到他身边推了推他担心问:“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李阡陌被他一推这才醒转挤出一丝笑容摇头道:“沒事沒什么”
“真的沒事”慕红衣兀自不信满脸狐疑地望着他
李阡陌再也沒有心情闲逛了调转马头道:“时间差不多了咱们回去吧”说罢也不待慕红衣说话直接策马往回赶去
把马还到马槽李阡陌连话都不说一句直接转头往回走慕红衣叫了好几声他都只当沒听见气得她直跺脚
回到帐篷里李阡陌失魂落魄地坐下良久之后才满面沉重自语道:“怎么会这样的宇宙中的星辰速度和轨道怎么都改变了”
刚才骑马的时候他无意间用天子望气术观看天空发现了诸天星辰的轨道和运行速度跟以前全部不一样了若不是有一些星座的样子沒有改变他真的怀疑这还是不是他生存的那片宇宙
所有星辰的轨道改变这是一个天大的事情人力是无法做到的就算强如道尊强者也不可能做到但事实已经发生只有两个解释要么就是这片宇宙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大改变要么就是……这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宇宙这是另一个宇宙
李阡陌心中提出这两个猜想接下來便想方设法证明自己的猜想
当天夜晚他悄悄走出帐篷一个巡逻的族民看到他很客气地问:“李阡陌这么晚了还沒睡么”
李阡陌笑着点头:“嗯我睡不着出來看看星星”
那人闻言笑呵呵道:“那可好咱们草原的星星比别处地方的星星要好看”
李阡陌又跟他客气了几句找了个僻静的地方仰头望天看向诸天星辰以天子望气术寻找一些熟悉的星辰探查上面的气息
星辰也是有气息的这些气息就是它们的星魂之力
这些年來李阡陌修为虽然无法提升但他的天子望气术却‘精’进不少即使那些星辰十分遥远但他依旧可以通过星光感觉到它们的星魂之力
有不少星辰他曾经去过还调用星魂之力布过阵法他对那些星辰的星魂之力十分熟悉此刻他就专‘门’找那些星辰查看看他们的星魂之力与自己当初见过的是否一样
整整四个时辰之后东方渐渐‘露’出鱼肚白火红的朝阳冉冉升起李阡陌坐在草地之上神情有点呆滞经过了这一夜的观察他可以确定这已经不再是自己当初所在的那片宇宙了天维星上那一扇神奇的‘门’是一个通向另一个宇宙的通道他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到了星空的彼岸而自己现在所处的星辰叫做开阳增一是开阳星的卫星十分小开阳星是北斗七星之一排第六
忽然间到了另一片宇宙这一切來得如此突兀李阡陌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静坐许久之后他想起了楚星遥那时候楚星遥朝着天维之‘门’冲过來他虽然沒有亲眼看到她进入大‘门’但他可以确定楚星遥肯定也來到了这一片宇宙之中至于她被传到了哪里这就不知道了毕竟这宇宙是如此之大就算道尊也无法寻到其边缘想要在里面找一个人实在太难了
“沒想到这太玄碑的惊天之秘就是通向另一个宇宙我竟然來到了星空的彼岸”李阡陌望着初升的太阳喟然长叹一声
背后忽然传來清脆的声音:“一大早在这里叹什么气啊”
李阡陌不用回头都知道是慕红衣他头也不回涩声叹道:“叹气自然是因为有事可叹了”
慕红衣來到他身畔抱膝坐下大眼望他碧‘波’流转问:“有什么事可叹的”
李阡陌转头见她一脸纯真模样笑而不答无意间看到她毡帽上的三根雪白羽‘毛’随口问道:“为什么你们白马族的‘女’子都会在帽子上‘插’上羽‘毛’”
&bp;&bp;&bp;&bp;慕红衣一听他问这话顿时诡秘一笑‘露’出白‘玉’般的贝齿道:“这是我们白马族的习俗所有‘女’子成年后都必须在帽子上‘插’羽‘毛’直到死为止”
“哦……”李阡陌点了点头想了想又皱眉道“可是为何有的人帽子上是三根羽‘毛’有的人是两根还有的是一根”
慕红衣闻言脸‘色’微红低垂下头不答他话她一低头那帽子上长长的羽‘毛’便伸到了李阡陌面前李阡陌从未见过如此雪白而又美丽的羽‘毛’好奇心起伸手‘摸’了‘摸’想看看这到底是什么禽类的羽‘毛’
可是他才抓住羽‘毛’慕红衣忽然抬头想要说话她这一抬头就有一根羽‘毛’离开了她的帽子停在了李阡陌手中
“啊”慕红衣见状惊声一叫愣愣地望着李阡陌手中的羽‘毛’说不出话來
李阡陌赶忙歉然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这个可以‘插’上去的吧我來帮你‘插’上去”他说罢就要将羽‘毛’‘插’回到慕红衣的帽子上
慕红衣赶忙偏头躲开起身道:“不用了送给你了”说话间脸颊倏然通红好在此刻旭日刚出在火红的阳光下不太容易察觉
“我……我该回去了”慕红衣忽然变得局促起來慌忙说了一句便急急匆匆地溜走了
李阡陌愣然起身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心中十分不解又看了看手中雪白的羽‘毛’喃喃道:“不就拔了一根羽‘毛’嘛为何忽然变得如此奇怪”
慕红衣回到自己的帐篷中一头钻到‘床’上用被子将自己捂了个严实沒过多久被子里传來她开心的笑声
恰在这时外面忽然传來呼喊声:“红衣红衣你在吗”
慕红衣一把掀开被子不悦皱眉道:“又是这烦人的塔塔木早不來晚不來偏偏现在來坏我心情”
“红衣你在吗”外面的那人一直在叫唤足足叫了好几十遍还不罢休
慕红衣被他吵得烦心不悦大叫:“叫什么叫死人都被你叫活啦”
外面那人开心道:“啊红衣你果然在我能进來吗”
“不行你不能进來”慕红衣一口气回绝
“哦那你能出來吗”那人又问
慕红衣知道不给他个‘交’代是沒法打发他离开了只能不情愿地跳下‘床’掀开布帘走了出去
只见外面站着一个皮肤黝黑的健壮青年斜系皮毡皮衣裳‘露’出铁塔般的虬‘肉’他一见慕红衣出來顿时开心不已咧嘴欢笑‘露’出两排白牙道:“红衣你出來啦”
慕红衣翻了个白眼沒好气地啐道:“废话你眼睛看不到吗难道站在你面前的是鬼魂吗”
“怎么会呢红衣是我们白马族的月亮怎么会是鬼魂呢”黝黑青年笑嘻嘻地说
慕红衣一听这话顿时舒服了许多不耐烦道:“好啦塔塔木來找我什么事啊”
塔塔木伸手拍了拍背后的强弓开心道:“喊你去猎鹰”
“猎鹰”慕红衣闻言心中一动草原儿‘女’最羡慕的就是搏击九天的苍鹰但他们无法做到像鹰一样遨游天空于是他们便开始热衷于猎鹰只要将鹰‘射’下來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也算是征服长空了
但鹰隼飞得实在是太高了沒有强弓和‘精’准的箭术是无法将鹰‘射’下的其难度十分高偌大草原能猎鹰者不过十指之数而塔塔木竟是其中之一正因他箭术了得而且摔跤打仗都很厉害所以被海若族长亲自授予白马族第一勇士的称号
“快走吧马我都准备好了”塔塔木说着指向不远处只见那里一个中年牵着两匹骏马正朝着这边看
不知道为何慕红衣很想去猎鹰但就是不想和塔塔木一起去她沉‘吟’片刻之后摇头道:“我不去了你自己去吧”
“啊为什么啊”塔塔木不料她竟拒绝急道“你不是一直说想要跟我去猎鹰吗现在怎么不去了”
慕红衣眼珠一转找了个理由道:“我又不会猎鹰去了干嘛给你捡猎物”
“怎么会”塔塔木急道“我怎么会让你替我捡猎物你不会我可以教你啊”
“我才不要你教”慕红衣朝他吐了个舌头转身就钻进了帐篷里任塔塔木怎么叫唤也不理睬塔塔木无奈怏怏地走回到那个牵马人的身边
就在这时一个劲装打扮的年轻人忽然冲了过來远远便急声大叫:“塔塔木不好啦库桑族的使者來啦”
“什么”塔塔木闻言一怔顿时怒容满面道“咱们和库桑族约好三年一次朝贡他们去年才來过怎么又來了”
“不知道啊”那传信之人气喘吁吁道“也不知道他们这次來是什么目的千万别是來要求朝贡的就好”
“哼他敢”塔塔木大眼一瞪目光狠戾大步朝着海若族长的营帐走去
此刻海若族长的营帐之中一个奇装异服打扮的中年人高傲地站着‘唇’上两撇胡须弯弯上翘鼻子又高又尖眼珠有点发蓝一看就与白马族民不同这就是库桑族的使者
此刻帐中海若族长和族内几个有身份的长老尽都跪伏在地朝着这个使者行大礼但李阡陌却坐在客座上喝着青稞酒怡然自得
那使者自然也发现了李阡陌粗壮的眉‘毛’顿时拧了起來不悦道:“海若族长这个人为何不向我行礼”
海若转头看了一眼李阡陌赶忙道:“扎尔仑使者请息怒这个人耳朵听不见是个外地人在我们这里作客所以不知道使者你的身份请你千万宽宥”
“哦原來是个聋子啊”扎尔仑使者恍然点头不再计较这个挥手让他们全都起來
海若族长起身后立刻给扎尔仑看座双方分主客入座海若微笑开口问道:“扎尔仑使者请问你这次驾临我们白马族有什么事情”
扎尔仑斜了他一眼高傲道:“自然是为了朝贡之事”
“什么”在座的众长老闻言纷纷惊呼海若听了后也是浑身一震但他却强忍震惊之情强笑道“扎尔仑使者去年我们已经将贡品尽数送过去了契约上写明三年一次朝贡这还差两年呢”
扎尔仑冷哼一声道:“扎木汗王去年冬天过世了乌拉尔汗王接位去年收的朝贡是扎木汗王收的但乌拉尔汗王还沒收呢所以今年必须要收你们放心以后还是三年收一次这一次只是特殊情况”
“原來如此”海若闻言蹙眉沉‘吟’了片刻忽然抬头道“只是扎尔仑使者由于我族去年才‘交’了贡品现在才过了八个多月时间实在太短了我们根本无法准备出足够的贡品你能不能替我们跟乌拉尔汗王求个情”
“啊哈哈……”扎尔仑使者一听这话顿时哈哈大笑起來海若和众长老见他忽然大笑纷纷讶然心中忐忑不已
扎尔仑满面笑意道:“海若族长我们伟大的乌拉尔汗王是多么的智慧他早就料到你们会是这种情况所以让我给你们一个很好的建议”
“哦真的吗”海若闻言开心道“使者你请讲”
扎尔仑‘摸’着弯弯的胡须笑道:“伟大的乌拉尔汗王说了海若族长你的‘女’儿扎可慕红衣是草原最美丽的‘女’子有草原上的明月之称伟大的乌拉尔汗王说很想见识一下这个小月亮只要你将你‘女’儿送给汗王以后的任何朝贡全都免了”
“什么”海若闻言失声惊呼一声随即双眼一瞪猛然拍桌大斥“岂有此理”
扎尔仑被他呵斥得吓了一跳也瞪眼叫起來:“扎可海若你竟然对我大呼小叫”
“为什么不可以”一声粗壮的喝声忽然从帐外传來话音刚落只见一个壮硕青年闯了进來竟是塔塔木
塔塔木一进來便冲向扎尔仑伸手抓住他衣领将他一把提了起來怒容满面大喝:“卑劣的库桑族走狗竟然想打红衣的主意你找死”
“不是我打他主意是我们汗王要她”扎尔仑双脚‘乱’蹬手脚‘乱’舞口中大叫辩解
“塔塔木放下他”海若族长忽然大声冷喝眉目间满是威严
“可是……”塔塔木不甘地望向海若族长
“我命令你放下他”海若族长厉声高喝眼中绽放出狠厉之光
塔塔木无奈冷哼一声将扎尔仑使者放下放下后还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这才不忿地退至一边
扎尔仑见海若不敢得罪自己便猜到他肯定是妥协了顿时再次神气起來趾高气扬道:“怎么了海若族长你怕了算了还好我这个人的量很大只要你让我带走你‘女’儿今天的事情我是绝对不会告诉汗王的而且你还能跟我们库桑族结成姻亲这是其他族求都求不來的好事啊”
海若族长冷哼一声脸‘色’‘阴’沉道:“扎尔仑你回去告诉你们汗王想要我‘女’儿那是不可能的以后的贡品也沒有了金银我们自己留着用牛羊我们自己留着吃若是吃不完会拿去喂狗绝不会再向库桑族进贡一根牛‘毛’”
海若族长言辞狠厉掷地有声竟将在场的人都震得愣住扎尔仑使者半晌才回过神來瞪眼大喝:“海若你这是要造反”
“我就是反了怎么样”海若猛然拍桌站起厉声大喝双目之中好似有雷电迸‘射’吓得扎尔仑连退三步
&bp;&bp;&bp;&bp;“你……你……你……反了.反了.”扎尔仑使者气得浑身颤抖.指着海若族长.愤怒大叫.“海若.你居然该反抗我们库桑族.我一定禀告乌拉尔汗王.你就等着我们库桑族的十万大军吧.到时候把你们所有人全都杀得一个不剩.”他想了想.改口道.“只留一个扎可慕红衣.留给汗王享用.其他的全都杀掉.一个不留.”他愤怒叫着.还做出挥刀砍杀的手势.
塔塔木脾气急躁.一听此话顿时瞪眼大喝:“好.那我先杀了你.”他说罢掣出腰间弯刀.杀气腾腾地朝扎尔仑使者‘逼’去.
扎尔仑见状吓了一跳.连连后退.惊恐大叫:“你……你敢杀我.两国‘交’战.不斩來使.”
海若族长倏然冷声道:“塔塔木.你退下.”
“族长.”塔塔木气愤不已.满脸不甘地望着海若族长.
海若沉声喝道:“我让你退下.听到沒有.”
塔塔木憋屈不已.猛一跺脚收起了弯刀.退回到一旁瞪视扎尔仑.眼光之中满是怒火.
海若起身走到扎尔仑面前.猛然一伸手.按在他肩膀上.他的手似乎很重.刚按在扎尔仑肩上.扎尔仑便好似被一块巨石压到了身上.双‘腿’一曲.扑通跪倒在地.
海若族长满面‘阴’沉道:“扎尔仑.我们白马族热爱和平.不喜欢战争.但这不代表我们就惧怕任何敌人.我们之所以会向你们库桑族朝贡.那是因为我们的祖先输给了你们.虽然你们库桑族兵力雄厚.但我们白马族不会怕你们.你回去告诉你们乌拉尔汗王.我们白马族在这里等着他的十万大军.”
扎尔仑抬头愣然望着海若.感觉自己好似第一天认识他一般.眼前的海若与以前那冲和模样派若两人.竟让他心底产生恐惧之感.
“我的话你听到了沒有.”海若族长高声喝问.
扎尔仑赶忙道:“听到了.听到了.我一定会照办的.”
“恩.滚吧.”海若挥袖让他离开.扎尔仑如‘蒙’大赦.赶忙起身.跌跌撞撞地朝着营帐‘门’走去.模样十分狼狈.
“站住.”一声冷喝声突兀地传來.扎尔仑忽然停下脚步.心头一突.以为海若又改变主意了.颤抖地转过身來.却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角落.那个一直默不作声的青衣白发青年正冷眼望向自己.
“是你叫我.你不是聋子吗.”扎尔仑意识到是这人说的话.顿时十分好奇.心头的恐惧也去了一半.
李阡陌端起酒杯浅饮一口.淡淡道:“海若族长让你滚.不是让你走.你自然要滚出去.而不是走出去.”
“你说什么.”扎尔仑闻言怒叫.“你算老几.也敢让我滚.”
他话音刚落.李阡陌猛然抬头.双眼一瞪.目光‘阴’冷至极.所有人都打了个寒噤.而扎尔仑则猛然往后飞去.好似被一头牛撞到了一般.落地后就骨碌碌地滚了出去.宛若一只皮球.
李阡陌显‘露’出如此神通.在场众人尽都震惊不已.目瞪口呆地望着他.不知该如何言语.过了许久.海若族长似乎想到了什么.朝着其他人挥手道:“你们先退下吧.我有事要跟李阡陌说.”
那些长老大致猜到了海若族长的心思.纷纷退下.‘侍’卫和塔塔木也退了下去.营帐之中就剩下了李阡陌和海若族长.
海若族长走到桌前.与李阡陌对视而坐.还未开口.只听李阡陌微笑道:“族长是想请我帮忙吧.”
“确实如此.”海若族长恭敬无比的拱手行礼.道.“李小友.我原本就猜到你不是一般人.沒想到你竟会法术.只要你肯救我族人.我愿意以任何代价报答你.”
李阡陌摆了摆手.淡然道:“报答就不必了.我很喜欢白马族.帮你们是应该的.不过.在帮你们之前.你是不是应该把事情的始末告诉我呢.”
“对.这是应该的.”海若族长见他答应帮助自己.顿时开心不已.介绍道.“咱们草原上以前有好几十个游牧民族.常年征战不休.大约是在三百多年前.大战已经爆发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那个时候库桑族出了一个厉害首领.叫做铁木萨维尔.这人打仗十分厉害.他带领着族人打败了一个有一个的游牧名族.将他们吞并.势力越來越庞大.最后.草原上所有的小族都被他灭了.他们库桑族也就成了最大的名族.而且占据着草原六成的土地.咱们其他的九个族算是比较大的族了.为了不被他吞并.便联合起來对付库桑族.”
说到这里.他仿佛亲眼看到了当年的情形.不禁慨叹一声.继续道:“可是.库桑族实在太厉害了.我们九族联手.都不能打败他.但也沒落败.双方一直焦灼着.持续了一年多.时间一长.联军的劣势便显了出來.联军到底是九个族合并起來的军队.人心不齐.时间一长便开始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然后在与库桑族的对战中连输了三阵.各族首领也发现不是库桑族的对手了.便请求和谈.库桑族也接受了和谈.最后我们和库桑族签下了契约.各族每隔三年都必须向库桑族朝贡一次.每次黄金一千两.布帛三千匹.牛羊三千头.而且.就连见到他们的使者都必须行跪拜之礼.以示臣服.”
听到这里.李阡陌已经大致知晓了情况.垂头沉‘吟’了片刻后.问道:“族长你这次跟库桑族翻脸.原本打算怎么办的.”
海若族长闻言忽然羞愧一笑.涩声道:“其实我说我们会等着他们的十万大军.那不过是撑场面的话.我们族人只有三万.兵力加起來才一万多一点.跟他们打的话.根本就是以卵击石.自寻死路.唯一的办法就是离开这里.往西躲进天‘荡’山中.那里地势险要.便于躲藏.而且不利于行军打仗.他们不敢进去.”
李阡陌闻言点头道:“这想法不错.那你为何还要向我求助.”
“唉……”海若族长长声叹道.“法子是不错.可是你不知道我们的苦处.你要知道.那天‘荡’山中条件艰苦.地势太高.先不说族人能不能适应那里的气候.光是水源就会让我们头疼.咱们游牧民族最重视的就是水源.有水源的地方才能让我们生存下來.这加尔湖是一个难得的好水源.让我们离开这里.实在是舍不得啊.”
李阡陌想想觉得他说的十分在理.水源对凡人來说实在太重要了.荒凉的草原之上.水源稀缺.想要找到一处好水源何其之难.望着满面苦‘色’的海若族长.李阡陌端起一杯青稞酒饮下.摇头叹道:“浊世滔滔.避也难避.原以为这里是人间净土.却还是被卷入君王的征战之中.罢了.海若族长你莫担忧.我会帮你们.”
“那真是太好了.”海若族长闻言‘激’动不已.赶忙就要向李阡陌行大礼答谢.李阡陌伸手止住他.满面肃然道.“族长不必如此.我事先说好.我虽然会帮助你们.但不能动用法术.”
“啊.”海若族长闻言惊愕无比.僵在那里不知所措.半晌之后才急声问.“这是为何.”
李阡陌叹道:“我法术低微.只能对付一些宵小之徒.派不上什么大用处的.”
他嘴上这般说.心中却在暗忖:“若是我用法术对付库桑族.那要有多少凡人死于我手.如此滔天罪孽.我李阡陌当真承受不起.”
海若族长一听这话顿时失望无比.苦着脸道:“不用法术.你怎么帮我们.”
李阡陌淡然一笑.起身傲然道:“这世间奇妙的东西有很多.法术只是微末之道.不足一提.我要用大智慧之道帮你们.而且就算以后我不在.你们也可以抵御外族的侵犯.”
海若闻言愕然.片刻之后恍然道:“你要教我们打仗.”
“算是吧.”李阡陌淡笑点头.道.“其实我并不会打仗.不过.打仗其实也是打架.只不过是打架的人太多了而已.人多.便会‘乱’.这个时候.行军阵型便显得尤为重要.若是阵型排布不好.一万人只能发挥到几千人的力量.若是阵型排布的的好.一万人能发挥出几万人的力量.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海若族长.”
“沒错.”海若闻言拍手叫道.“就是这样的.所以打仗厉害的将领.最善于排兵布阵.塔塔木虽然勇猛.可就是脑子不太好.不会排兵布阵.所以前几次与挞玛族的冲突.他全都吃了败仗.”
李阡陌闻言笑问:“族长.贵族有多少兵力.能告诉我吗.越详细越好.”
海若族长仔细想了想了.回答道:“共有兵力一万两千.其中骑兵三千.‘射’手一千.”
“哦……”李阡陌点了点头.掐指算了算.忽然转头望向海若族长.满面微笑道.“族长.你这一万两千兵力.我能让他发挥出十二万人的力量.”
“什么.”海若族长闻言浑身一震.目瞪口呆地望着李阡陌.愣在当场.
&bp;&bp;&bp;&bp;“你说的可是真的.”海若族长惊愣了良久才回过神.难以置信地问.
“自然是真的.”李阡陌淡笑点头.又问道.“海若族长.库桑族离这里大概多远.”
海若族长道:“从这里往北三千多里的样子.”
李阡陌掐指算道:“那扎尔仑回到族中差不多要**天.报信之后他们汗王要调整兵马.起码要一天.大军出发.行军速度要比单人赶路慢.到达这里差不多又要至少十天.咱们还有差不多二十天的时间准备.”
“那太好了.”海若族长闻言喜道.“你都告诉我.我们需要准备什么.”
李阡陌道:“我这次可能要做军师.因为我对用兵之道一窍不通.所以你必须将族内所有兵书都收集來让我看.”
海若闻言心头一颤.他还是第一次听说临阵指挥了才來看兵书.这让他心里顿时沒了底.担忧道:“现在看兵书还來得及吗.”
“來得及的.”李阡陌淡笑道.“兵法在于灵活运用.任何东西都需要变通.其实很多事情的理是c书盟并不是为了学里面的兵法.你将兵书全都拿來就是.”
“好吧.”海若族长无奈点头道.“我待会就去命人将兵书给你送去.还有其他要准备的吗.”
“当然有.”李阡陌点头道.“明日辰时.你将所有兵马集合起來.由我‘操’练.或许要不了二十天.我就能给你一支奇兵.”
海若对李阡陌并不太放心.毕竟他从未打过仗.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相信了李阡陌的话.立刻就去安排他说的事情.
李阡陌才回到自己帐篷不久.就有人來给他送兵书了.足足八十多本.摞起來有几尺高.李阡陌打发走了那送书的人.立刻便开始观阅兵书.
他不仅记忆力超凡.看书的速度也是惊人.一目十行.只半柱香的工夫.就看完了三本兵书.
海若族长似乎还不太放心.特地过來看他.进‘门’后看到那摞成小山似的兵书.担忧问道:“这么多兵书.你要多久才能看完啊.”
“哦.要不了多久.”李阡陌拍了拍身旁一堆散‘乱’的书.道.“我看书很快.已经看了这么多了.”
“什么.”海若闻言震惊道.“这才送來不到一个时辰.你已经看完十几本了.”
李阡陌微笑点头:“是啊.所以这个你不必担心.你快点集合好兵马.明日辰时我要‘操’练.”
海若有点愣神地应了声.转身走了出去.
当天夜里.李阡陌将所有兵书全部看完.兵书所述的都是行军打仗的要诀.还有一些兵书会讲诉战争案例.从案例中解析.
当今之世.熟读兵书之人不胜枚举.但真正能够灵活运用的却是凤‘毛’麟角.只因他们墨守成规.不知变通.这才落了下成.
李阡陌最讨厌拘谨.任何东西都别想束缚他的思想.他看完兵书之后.躺在‘床’上仔细回想一宿.从中提取‘精’要之义.也了解了行军打仗的一些要素和忌讳.
隔日辰时.有人前來通报李阡陌.让他去校场检阅兵马.他跟着传信之人來到校场.发现这里早已整整齐齐地站满了身披甲胄的士兵.足有上万人.
校场前有一座高台.海若已经站在上面.一见李阡陌到來.他赶忙招呼:“李小友.快请过來.”
李阡陌依言走上高台.下方众军士见状纷纷哗然.暗自忖度这是怎么回事.
只听海若族长高声道:“各位将士.库桑族欺我白马族.将要派大军來攻.这件事相比大家都知道了.你们害怕吗.”
“不害怕.”所有将士起身高喝.声震云层.仿若雷霆.气势庞然.
海若族长见状拍手大声道:“好.你们都是我白马族的好男儿.”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露’出悲哀之‘色’.垂头叹道.“可是.你们不怕.我却怕啊.”
众将士闻言再次哗然.沒想到族长竟在大军面前说出这样的话來.这简直是在动摇军心.正当众人疑‘惑’之际.海若族长继续道:“库桑大军有十万之多.而我们只有一万多兵马.兵力悬殊将近十倍.我害怕你们上了站场之后就再也回不來了.我害怕我们无法保卫家园.我们的妻儿子‘女’被人侮辱杀害.宛若牲畜……”
他这些话说出后.众将士纷纷低下了头.全场笼罩着一层沉重的气氛.好似‘阴’云一般无法散开.
待海若族长说完.全场鸦雀无声.几乎可以听见风拂过耳畔.
“族长.为了保卫家园.我们不怕死.”塔塔木忽然举起手中弯刀.放声高叫.
其他众将士闻言好似被点燃了心中‘激’情.也纷纷举起手中兵器高声呐喊.刚才还沉重的气氛在一瞬间便变得热烈无比.
海在眼中.点头微笑起來.等到他们喊够了.摆手让他们停下.缓缓道:“很好.各位都是我们白马族的热血好男儿.我不会让你们去送死.”
塔塔木闻言皱眉道:“族长.你的意思不会是不想应战吧.躲躲藏藏那是老鼠行为.”
“当然不是.”海若手捋燕须.满面微笑道.“各位.今天我要宣布一件事.就是任命李阡陌为我们白马族的军师.以后负责统领三军.直到替我们击退库桑族大军为止.”
“什么.他当军师.”此话一出.场下将士顿时全都惊叫起來.吵嚷一片.这实在让他们惊诧.而且无法接受.
“怎么能让一个外人來做我们军师.”
“就是啊.而且他能当军师吗.他有什么资格当军师.”
……
反对之声此起彼伏.
海若和李阡陌淡然望着场下‘激’动的将士.他们似乎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场面.显得十分淡定.过了许久.吵闹声渐渐小了下去.塔塔木愤怒踏前一步.瞪眼高声道:“族长.我反对让他做我们军师.”
“对.我们也反对.”后方众人纷纷高叫.
海若皱了皱眉.看向塔塔木.冷冷问:“你为何反对.”
“因为他不配.”塔塔木怒瞪李阡陌.大神道.“只有智者才能被称为军师.他何德何能.年纪才跟我差不多.便想当军师.我坚决反对.”
海若还沒來得及说话.李阡陌便淡笑道:“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智者.”
塔塔木昂头道:“你虽然头发白了.但你年纪并不大.顶多只有二十四岁.能有多少阅历和经验.能有多大智慧.”
李阡陌淡笑摇头.转头凑到海若族长的耳边低语了几句.海若点了点头.忽然扬声高喝:“所有将士听令.列队.排成三排.”
他一身令下.所有将士赶忙快速移动起來.训练有素.只片刻工夫.一万多人便整整齐齐地排成了三排.最后似乎还多出了两个人.
海若转眼看向李阡陌.李阡陌淡笑点了点头.海若会意.再次高喝:“现在.列队.排成五排.”
众将士觉得莫名其妙.但还是照做了.又变成列队成五排.
李阡陌再次向海若使了个眼神.海若再次大喝:“现在排成七排.”
众将士又按照他的要求排成了七排.
李阡陌放眼扫了一下.朗声道:“原來你们族里的兵力是一万两千二百二十二人啊.”
他此话一出.海若和场下将士全都吃惊不已.海若惊诧地望着李阡陌.急忙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李阡陌淡然一笑.道:“这是数理之中的点兵之法.你刚才让他们变换了三次队形.就是助我点兵.”
“世上竟有这样神奇的技法.”海若闻言吃惊不已地望着李阡陌.
李阡陌摆手笑道:“沒什么神奇的.这只是小把戏而已.”
场下的众将士见李阡陌‘露’了这一手.顿时暗暗佩服.反对的声音不再有了.可塔塔木听说自从李阡陌來了后.慕红衣便经常去找他.而且他也真的感觉出慕红衣现在不喜欢跟自己在一起了.似乎都不大愿意见他.他心中暗自起了嫉妒之情.大声道:“李阡陌.就算你智慧过人吧.但你懂兵法吗.会打仗吗.那可是打仗.会死人的.看你这斯斯文文的样子.恐怕连血都沒见过吧.”
李阡陌听出了他话中讥讽之意.不禁冷笑道:“兵法之道.我略懂一二.我个人以为.任何战事.当应地制宜.应时制宜.应人制宜.因为决定战争胜利的因素有很多.而且时刻在变.只有紧紧把握三才之道.才能掌握制胜关键.”
塔塔木闻言嘿嘿冷笑道:“尽说空话.这谁都会.说点实用的.”
“不急.”李阡陌摆手淡笑道.“ 我方才所说的三才之道.乃是从道家经卷中得出的东西.你们在兵书之中是不可能看到的.其实说简单点.便是天时.地利.人和.这三个尤其重要.最后才是兵力和装备.”
他见塔塔木一时间找不出反驳的话.便继续神采飞扬道:“天时.便是天气和季节.这会是影响打仗的一大关键因素之一.因为你只有掌握了天气.才能通过天气制定出计谋.若是你用火攻制敌.恰巧这时下雨了.那不是功亏一篑么……”
李阡陌将三才之道以通俗易懂的方式讲解了一遍.场下众将士纷纷点头.塔塔木听得目瞪口呆.他们草原人打仗十分野蛮.很少讲究谋略.一般都是硬碰硬.顶多就是注意调兵布阵的阵型.现在听了李阡陌的见解.顿时震惊.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他了.
&bp;&bp;&bp;&bp;“行军打仗.最忌讳拘于成法.按兵书行事.须知.你有兵书.人家也有.领悟深者才能获得先机.我看了八十多本兵书.但最后只记住一句话.那就是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难知如‘阴’.动如雷震.这句话并未告诉我们该怎么去布置战术.因为任何战术都不是一成不变.只要做到以上几点.然后再根据三才之道制定合适的战术.就能占得优势……”李阡陌在台上滔滔不绝地谈论兵法要诀.场下将士听得津津有味.除了佩服还是佩服.塔塔木此刻早已垂头不语.再也沒话來挤兑李阡陌了.
等到李阡陌说完.有将士忽然高呼:“我们愿意让李阡陌做我们的军师.带领我们打败库桑族.”
“对.李阡陌军师请带领我们打败库桑族.”
……
一人高呼.顿时引起其余人的响应.校场之上尽是兴奋的欢呼声.所有将士都要求李阡陌做军师.
等到他们喊够了.李阡陌抬手让他们安静下來.笑道:“好.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们的军师.”说罢转头望向海若族长.道.“海若族长.请把兵符给我.”
海若犹豫了一下.从怀中取出兵符.递给李阡陌.李阡陌接在手中看了看.高高举起.朗声道:“兵符在此.三军听令.从今日起.所有人必须听我号令.各位须知军令如山.治军必严.违抗军令者.斩.”
此话一出.场下众将士心头一凛.面面相觑.
李阡陌将兵符收了起來.再次朗声道:“十二个千夫长.请出列.”
话音刚落.立刻便从队列中走出十二个人來.整整齐齐站成一排.齐声道:“请军师吩咐.”
李阡陌扫了一眼他们.点头道:“请各位自报一下姓名.”
十二人愣了愣.依次报出了自己的姓名.白马族人的名字比较奇怪.但李阡陌听一遍就全都记下了.
听他们报完了姓名.李阡陌从怀中掏出了十二枚虎牙.走下高台.來到他们面前.将虎牙一一分发给他们.
十二个千夫长虽然觉得莫名其妙.但还是接了过去.仔细观看.发现这些虎牙之上都刻了字.而且所有的字都不相同.合起來就是“子丑寅卯……”是十二个时辰的名字.
“军师.这虎牙是什么意思.”有个千夫长实在好奇.忍不住问了出來.
李阡陌微笑答道:“这是我自制的虎牙令.每一枚虎牙令都是唯一的.你们要谨记自己所持虎牙令上的字.到时候我发号施令之时.会以此字发令.明白了沒有.”
“明白了.”所有人齐声应答.
“好.”李阡陌转身等上高台.扬声道.“各位先行回去休息.等到中午时分.來这里‘操’练.谁若迟到.杖刑伺候.散了.”
“是.”所有人领命全都散去.只片刻工夫.偌大校场只剩下李阡陌和海若族长二人.
海若族长看了一眼李阡陌.微笑道:“沒想到你只看了一天的兵书.便对兵法有如此深刻见解.实在让我刮目相看啊.”
李阡陌惭愧一笑.摇头道:“其实我那只是纸上谈兵.真正的战术必须从实战中获得.海若族长.我还有一件事要相求.”
海若摊手道:“军师请讲.”
李阡陌道:“贵族的兵力我已经知晓.但贵族有多少兵械.我却还不知道.你能替我统计一下么.”
海若闻言苦起了脸叹道:“不用统计了.咱们族沒多少兵械.刚才都拿在每个人手上了.兵械库里现在只剩十几万支箭矢.还有十‘门’土炮.弹‘药’也有限得紧.我们一直舍不得用.”
李阡陌点了点头.又问道:“那粮草呢.”
“粮草你不用担心.”海若闻言笑了起來.“咱们族的粮草足够吃到冬天了.而且还有储备有一千多头牛羊.足够了.”
“嗯.那就好.”李阡陌点头道.“有道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粮草虽然是后勤.但可以说是决定战争的至关重要因素.一定要储备够.”
海若闻言捋须赞道:“若我不知道的话.还真以为你是久经沙场的大将.”
李阡陌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海若又与他聊了几句.到了午饭时辰.便邀请李阡陌一起用餐.李阡陌说自己有事要做.就推辞了.海若也不好勉强.独自走了.
正午时分.士卒们都用罢了午饭.齐齐來到校场集合.
进入校场之后.他们愣住了.只见校场的地面画了许多大大的圆圈.圈中还有字样.有的写着“兑”.有的写着“坎”.有的写着“归妹”.每一个圈中的字都不一样.大概有五六十个之多.分布在偌大的校场之上.
士卒们对地上的这些白‘色’的圆圈都十分好奇.纷纷议论起來.这时.李阡陌在高台上大声喝道:“午时已至.‘操’练开始.以千人为一个队.列成十二队.”
下方士卒立刻快速移动起來.分别以十二个千夫长为基准.排列出了十二支队伍.
李阡陌往下下方整齐的队伍.肃然道:“各位听着.从今日起.你们要忘掉以前的编制.以现在的队形为准.你站在哪一队.便归哪一个千夫长.从今以后.每一个队的名字以虎牙令代替.现在.‘操’练开始.寅队去大有位.”
“啊.”寅队的千夫长愣了愣.这才反应过來.立刻带着一千人在校场上寻找写着“大有”字样的圆圈.找了许久才找到.拖拖拉拉地过去.
李阡陌见状蹙眉喝道:“太慢了.若是在战场上.你们早已被敌人的长矛扎死了.”
寅队众人被他训斥.纷纷低下了头.
李阡陌继续指挥:“子队乾位.”
子队的千夫长赶忙带着众人寻找乾位.然后快速跑了过去.
沒想到李阡陌依旧皱眉大喝:“还是太慢.这校场上的六十四个位置.你们必须牢牢记下.而且必须记在心中.等到战争爆发之时.战场上可沒有这些圆圈和字样提醒你们.听到沒有.”
“是.”所有人齐声回答.
‘操’练继续.李阡陌不断指挥着各个千人队伍调换位置.每一次落点必在这六十四道卦位之上.从中午一直‘操’练到太阳落山.将士们渐渐娴熟.将地上的这些卦位也记住了大概.
第二天的‘操’练内容也是如此.第三天照旧.等到第四天.将士们來到校场的时候.发现地面空空如也.再也不见那些圆圈了.从今天开始.李阡陌便让他们按照心中所记的卦位变换位置.
经过了这三天的‘操’练.将士们早已将这些卦位记住了.移动的时候不再拖拖拉拉.而且入位很准.
但李阡陌并不满足.对他们的要求越发苛刻.开始变幻场地大小.毕竟打仗的时候谁也不知道战场会有多大.不可能刚好与这校场一样大的.
这样一來.可难为那些千夫长了.因为他们必须在李阡陌一个命令发出后.根据战场的大小计算出六十四道卦位的位置.他们又沒有李阡陌这般的智慧.这对他们來说实在是太难了.
好在熟能生巧.十几天下來.他们竟也适应了.李阡陌也渐渐‘露’出了笑意.对他们的表现十分满意.他这个战阵也算是完成了.
距离库桑族使者离开已经二十天了.还未发现库桑族的军队.等到第二十一天.一名快马风驰电掣地冲进了白马族的营地.直接來到海若族长的营帐报告:“前方斥候急报.库桑族的先锋大军五万人已经越过了白虎丘.正火速朝我们这里杀來.”
“终于來了.”海若闻言变‘色’.倏然站起.峻声问道.“还有多远.”
报信之人答道:“回族长.按照他们的速度.估计现在距离我们不到五百里了.”
“五百里.”海若闻言蹙眉沉‘吟’道.“五百里的话.若是行军速度够快.一天便能到达.”说到这里他大声命令道.“快去通知军师.”
“是.”报信之人领命退了下去.
沒过多久.李阡陌來到海若营帐之中.二人一见面.海若立刻急道:“军师.库桑大军來啦.”
“我知道.”李阡陌淡笑答道.“所以我來找你.是想跟你说一声.我要随军出征了.”
“出征.”海若闻言瞪眼惊叫.“我们不是防守吗.干嘛要出征.”
“防守.”李阡陌摇头笑道.“这草原之上沒有任何城池建筑.如何防守.想要赢.必须出奇制胜.正因为敌人想不到我们会主动出击.我们才能攻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海若闻言想了想.点头喃喃道:“听起來似乎很有道理.你可有对策了.”
“暂时还沒有.”李阡陌似乎并不着急.淡淡道.“目前的打算就是主动去迎击.他们长途行军疲惫不堪.我们则是以逸待劳.正好攻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加上我巧妙阵法.区区五万人不足为惧.”
海若听得瞠目结舌.真不知道这李阡陌到底为何有如此大的自信.居然说五万大军不足为惧.他真有点怀疑这是在吹牛.但事已至此.已经沒有回头路可走.他既然选择了李阡陌.便只能相信他.咬了咬牙.道:“好.你去吧.一定要打个漂亮的胜仗.”
李阡陌淡笑点头.拱手道:“那我告辞了.”说罢退出营帐外.命人传令所有士卒.在校场集合.准备出军.
&bp;&bp;&bp;&bp;所有将士已经在校场集合完毕.李阡陌以数理中的点兵之法数了一下人数.惊奇发现居然多了一个人.
这让他有点疑‘惑’.朗声问道:“各位千夫长.最近有人入伍沒.”
十二个千夫长纷纷摇头.
“这就怪了.”李阡陌蹙眉沉‘吟’起來.他想了片刻.最后还是决定破例用神识查探一下.
他原本决定这场战事绝对不动用任何与修道界有关的东西.包括法术.神识之类的.但此刻他急着出军.但军队里忽然多了一个人.不把多出來的那个人给找出來.他心中难安.会耽误出军的时辰.他只能以神识查找了.
他用神识扫了一遍在场所有将士.忽然皱眉冷哼了一声:“胡闹.”接着便伸手指着军中一名士兵.高声道.“你.出列.”
他手指的方向.那几个士兵吓了一跳.纷纷东张西望.想确认他指的是不是自己.唯独有一个瘦瘦矮矮的士兵始终低垂着头.一声不发.
“那个低着头的士兵.出列.”李阡陌再次沉喝.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那士兵身上.
那士兵无奈.只能乖乖出列.垂头走到了高台前.
李阡陌跳下高台.走到他跟前.伸手野蛮地摘下他的头盔.顿时.一头乌黑的青丝披散而下.齐及腰部.众人虽然无法看清脸.但却看出來这是个‘女’人.
“怎么是个‘女’的.”
“居然是‘女’人.”
……
众将士惊讶不已.失声叫了起來.满场顿时‘乱’哄哄的.
“全都闭嘴.”李阡陌朝着军队一声冷喝.所有人立刻噤声.
李阡陌转头瞪了眼前‘女’子一眼.叱道:“你來干什么.”
“我要跟你去打仗.”少‘女’抬起了头.目光坚定地望着李阡陌.只见她肌肤雪白.双眼明亮如月.双颊之上有两道浅浅酒窝.分外‘迷’人.竟是扎可慕红衣.
“胡闹.”李阡陌瞪眼喝道.“战场之上刀光血影.不是你待的地方.你留在家里好好等候我们的战报.”
“不行.我一定要跟你们去.”慕红衣跺脚撒娇.拉着李阡陌的胳膊直晃.
“我说不行就不行.”李阡陌大声冷喝.一把甩开了她的手.
慕红衣不依不挠.又要过來拽他胳膊.李阡陌闪身到一旁.指着军中二人.大声道:“你们两个.上來将她绑了.送到族长营帐中去.”
“什么.”那被他指的两个士兵闻言吓了一跳.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们敢违抗军令.”李阡陌瞪眼大喝.
那两个士兵闻言再次吓了一跳.赶忙应声过來.取出绳子便开始绑慕红衣.慕红衣见他们真要绑自己.顿时挣扎大叫起來.眼泪哗哗直流.
塔塔木心念慕红衣.见她被如此欺负.顿时愤怒不已.大步出列高声大叫:“全都住手.”
两个正在捆绑的士兵赶忙停下了手.愣愣地看了眼塔塔木.又看了看李阡陌.
李阡陌冷冷道:“不要停下.按照我说的做.”
“是.”两个士兵闻言继续捆绑慕红衣.气得塔塔木连声大叫喝止.但却沒有任何效果.
塔塔木见喝叫不行.大步奔了过來.准备出手阻止.李阡陌见状面‘色’不改.横身一跨.挡在了他面前.
“闪开.”塔塔木怒喝一声.双手齐出.推向李阡陌‘胸’口.
他双手刚推到李阡陌身上.忽然感觉他‘胸’口陷了下去.心中一震.吓了一跳.但下一刻.一道强悍无比的力量忽然冲了过來.比海‘浪’还要凶猛.一下就将他击得飞了出去.落地后还滑了一丈远.若不是他身强力壮.恐怕早已受伤了.
李阡陌连一根指头都未动一下.便将塔塔木震飞两丈多远.如此诡异的本事顿时让在场众人吃惊不已.心中对李阡陌的佩服更加深了.纷纷低声议论起來.
过了许久.两个士兵将慕红衣绑好.抬着她送往族长的营帐.慕红衣这一路又哭又闹.但却沒人理睬.
等到那两个士兵回來之时.李阡陌问道:“族长说什么了吗.”
其中一个士兵道:“族长说你做得很好.”
李阡陌点了点头.大手一挥:“出发.”
他一声令下.大军开始出发.缓缓行出校场.人群宛若一道蜿蜒的长龙.朝西北方向行去.
约是到了夜晚时分.李阡陌算了算.他们已经行出二百多里了.前方斥候來报.发现敌军在四十多里外的丘陵下扎营了.
李阡陌收到这个消息后微微一笑.道:“我们这一路赶來都未点亮任何火把之类的东西.敌人斥候无法发现我们.我们就以此法接近他们.等他们发现之时已经晚了.继续前进.所有马匹留在原地.所有人都脱下鞋子赶路.”
“啊.”许多人闻言惊讶大叫起來.“为什么要把马留下啊.沒了战马我们骑兵怎么打仗啊.还有.为什么要脱鞋子啊.现在天已经很冷了.”
李阡陌回头解释道:“我的目的是悄无声息地接近他们.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马蹄声和脚步声会暴‘露’我们的行踪.”
众将士这才恍然.这时.有人提议道:“军师.我们可以在马蹄上裹上厚布.这样就沒声响了.”
李阡陌想了想.点头道:“好.就这么半.咱们暂时休息一下.所有骑兵快点在马蹄上裹起厚布.少裹一个.军法处置.”
“是.”所有人领命.开始休整.骑兵们纷纷下马给马蹄裹布.
过了片刻.一切就绪.大军再次前进.李阡陌下令所有人不许说话.不许发出任何声响.
一只万人军队正悄无声息地‘逼’近库桑族的军营.
很快.李阡陌他们到了一片丘陵.在丘陵上观望.只见库桑族的军寨就在前方.火盆火把无数.只是人很少.只有一些巡逻和站岗的士兵.其他人都歇息了.
“好机会.”李阡陌轻声喃喃了一句.低声传令.“悄悄接近他们的军营.听到我号令再发起进攻.”
于是.李阡陌带领大军缓缓走下丘陵.朝库桑族的军营靠近.
距离敌人军营越來越近.几乎已经可以看清站岗士兵的样貌了.有一个士兵似乎发现黑夜中有人影.大声喝问:“谁.”
“全军出击.”李阡陌猛然大喝.
此令一出.一万两千大军立刻高声呐喊起來.朝着库桑族军营冲去.
他们距离库桑族的军营不过三十多丈远.只片刻工夫.他们就冲进了军营.骑兵跑得最快.一冲上去就将巡逻和站岗的士兵杀得一个不剩.
喊杀声将库桑族的士兵从睡梦中惊醒.他们一个个衣衫不整地冲出了营帐.但还沒反应过來.就死在了白马族士兵的刀下.
李阡陌这支奇兵简直奇得不能再奇了.悄无声息地忽然出现.好似从天而降.库桑族大军此刻正在熟睡.兵器又不在身边.一个个宛若待宰的羔羊.沒有任何还手之力.只片刻工夫.就有数千人阵亡.库桑大军眼见不敌.便开始四处溃逃.战意全无.白马族的战士们便开始追杀起來.
塔塔木此刻十分勇猛.一人一马一柄弯刀.横冲直闯.连砍数人之后带着一小队人马朝着中军帐冲去.
中军帐就在前面不远了.只看见中军帐中跑出了一个身穿绸锦睡衣的大汉.此刻慌张无比.能在军中穿如此衣服的人.必定是这先锋军的主将无疑.
那主将冲出來后慌不择路地想要逃跑.这时.营帐中忽然跑出來两个衣不蔽体的妖媚‘女’子.一出來便双双拽住那主将.惊惶大叫:“将军.别丢下我们.带我们一起走吧.”
“滚开.”那主将哪有工夫理他们.一挥膀子就将那两名‘女’子挣开.两名‘女’子又上來缠住他.他恼羞成怒.拔出藏在腰间的一柄尖刀.唰唰两刀.就将两个‘女’子刺倒在地.
“‘混’账东西.”塔塔木远远看到如此情形.顿时怒不可遏.猛踢马肚冲了过去.
那主将听到急促马蹄声传來.转头一看.发现了凶神恶煞的塔塔木.顿时惊叫一声撒‘腿’就跑.
但他哪里跑得过马匹.很快就被追上.塔塔木飞身跃起.一脚踹在那主将后背.将他踢得飞了好远.落地翻滚了好几下才停住.他挣扎爬起之时.塔塔木的弯刀已经架在了他脖子上.
“饶命饶命.饶命啊.”那主将显然是贪生怕死之徒.一见大难临头.立刻就伏倒在地.磕头如捣蒜.求饶不止.
塔塔木瞪眼怒喝:“你身为一军主将.居然在军营之中玩‘弄’‘女’人.这本來就是死罪.沒想到你为了逃命.居然还将她们杀了.如此‘混’账的事都做得出來.我岂能饶你.”
他大喝完便要挥刀砍下.那主将吓得“啊”地一声尖叫.缩头闭上眼睛.
塔塔木刀挥到一半.却无法斩下.转头一看.发现李阡陌正用两只手指捏住他的刀背.
“你干什么.让我杀了这‘混’账东西.”塔塔木怒声大叫.
李阡陌摇头道:“不可以.此人我留着有用.”
“他能有什么用.”塔塔木不忿大喝.
李阡陌冷冷一笑:“这个你不用管.”说罢将那主将一把提了起來.
那主将发现自己死里逃生.顿时开心不已.连连朝着李阡陌行礼道:“多谢饶命.多谢饶命.”
李阡陌淡淡道:“我不能白饶你‘性’命.你需得回答我的问題.”
那主将点头哈腰道:“小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叫什么名字.”李阡陌冷冷问.
“小的叫塔西贝尔.”那主将赶忙如实回答.冷汗自他额头流下.竟不敢擦一下.
&bp;&bp;&bp;&bp;“塔西贝尔是吧”李阡陌冷冷一笑转头向塔塔木道“把他绑起來”
塔塔木虽然讨厌李阡陌但他也知道军令不可违暗哼了一声取出麻绳将塔西贝尔五‘花’大绑还搜出了他身上所有利器
等绑好了塔西贝尔李阡陌道:“跟我來”说罢转身朝中军营帐走去塔塔木押着塔西贝尔跟了过去
到了中军营帐前李阡陌吩咐道:“塔塔木这次敌人主将是你擒住的记你大功一件你现在去通知所有千夫长击败敌军之后來此帐中见我”
“是”塔塔木不咸不淡地应了声转身走了
李阡陌押着塔西贝尔进入中军营帐进去后发现这里虽然是行军营帐但装饰得十分华丽主将座上的坐垫居然是一整块白虎皮‘毛’地毯是驼绒毯桌上还有残剩的珍馐美酒可见这塔西贝尔是一个只会享乐的草包也难怪他会吃败仗
李阡陌进去后将他摔滚在地抬脚踩住他‘胸’口恶狠狠道:“现在开始我问一句你答一句你若敢有半点隐瞒或者说谎我立刻要你人头搬家”
“你……你问我绝不会隐瞒也不瞎说”塔西贝尔惊恐大叫浑身直颤
李阡陌见他如此惊恐害怕心中暗喜若想拷问军情遇到这种怕死的人是最好办的了于是他开口问道:“这次库桑族发动了多少兵力攻打白马族”
“十二万总共十二万”塔西贝尔为求活命毫不犹豫就说出了军情
李阡陌点了点头又问:“库桑族总共有多少兵力后面的七万后续军队又是谁带领的”
塔西贝尔赶忙道:“我们族共有二十万兵力后面的七万后续军队是辛罗带领的”
“这个辛罗打仗厉害吗”李阡陌问
“‘挺’厉害的”塔西贝尔回答他见李阡陌听完后皱起了眉赶忙又道“其实也不怎么厉害跟你比起來差远了”
李阡陌瞪眼大喝:“我要听实话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塔西贝尔见状惊恐大叫:“他厉害很厉害他是我们库桑族最厉害的将领”
“哦有多厉害”李阡陌问
塔西贝尔道:“他本领很高上阵打仗从來都不穿任何甲胄沒人能伤的到他而且他治军严厉用兵更加厉害还从來沒有打过败仗正因为他英勇无比所以被誉为我们库桑族第一勇士大汗还亲自赐了他一个名号叫做下山虎”
李阡陌闻言蹙眉沉‘吟’了许久再次问道:“那他这人脾气如何打仗的时候是喜欢冲杀还是喜欢与人周旋”
塔西贝尔想了想回道:“他脾气十分狂躁一般人根本不敢得罪他他打仗的时候喜欢将敌军一击击毙从來不喜欢‘浪’费时间”
“好了我知道了”李阡陌听完这些微笑着撤开踩在他‘胸’口的脚道“多谢你给我提供的这些情报有了这些情报你们库桑族的第一勇士将会埋骨于此”
塔西贝尔闻言惊愕地看向李阡陌根本不太相信他说的话辛罗的勇猛他是亲眼见证过的他不认为这片草原上有人是他对手心中暗自笑骂:“你先得意吧等你被辛罗打败了我就有救了到时候老子要让你生死两难”
过了许久十二个千夫长陆续赶到了这里向李阡陌汇报战果他们每人都兴奋不已从來沒有经历过如此‘精’彩的大捷居然以区区一万两千人几乎全灭五万大军而且他们只有一百人不到的伤亡可以忽略不计
听了他们的汇报李阡陌点头道:“这次各位都表现的不错不过先不要得意这只是开始而已根据最新军情库桑族后续军队七万人正往此处赶來估计明日便能到达这次带军将领是库桑族第一勇士辛罗不是一般的敌人你们不能掉以轻心”
十二千夫长一听说敌人将领是辛罗顿时‘露’出惊惧之‘色’纷纷面面相觑李阡陌见状皱眉训道:“怎么你们就这么害怕这辛罗”
十二千夫长沒人敢答话李阡陌起身傲然道:“这辛罗号称下山虎打仗很厉害我这次就让他有來无回”
他说罢忽然取出兵符举起高声喝道:“子队千夫长听令”
“属下听令”子队千夫长立刻单膝跪下听令
李阡陌喝道:“我命你在天亮之前扎出一千个草人并为他们批上甲胄”
“是”子队千夫长立刻领命退下
“丑队千夫长听令”李阡陌再次发令“我命你将这次运來的所有火‘药’布满各个营帐不得有误”
“是”丑队千夫长也领命退下
吩咐完这些李阡陌让其他人待命
隔日下午李阡陌接到斥候來报库桑族的后续大军七万人距离这里不足两百里估计要不了三个时辰便能到达
收到这一消息之后李阡陌立刻命令子队千夫长将一千个草人拖了出來在各个营帐前站着远远望去就像站岗的士兵等到黄昏时分他又让人点起了少许火盆然后带着所有人撤出了军营來到丘陵的后方躲起來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一轮月牙升入天空茫茫草原一片黑暗只能看见军营中那点火盆亮光由于火盆不多光线十分暗淡远远望去那些营帐前的草人还真像站岗的士兵根本区分不出真假
大约三炷香后地面轻微颤抖李阡陌附耳在地听见整齐的脚步声和马蹄声库桑族的军队已经越來越近了估计已不足十里
很快李阡陌看到一大片火光出现在西北方向是库桑的军队他们已经到了
辛罗早已收到败逃士兵的军报得知塔西贝尔全军覆沒此刻他看到军营之中居然有火光而且还有许多士兵在站岗顿时‘露’出了狰狞笑容喃喃道:“对方的将领当真愚蠢至极居然敢占领塔西贝尔的军营我之前还以为对方是什么厉害角‘色’原來也不过如此”
说完这些辛罗手中长矛抬起指向前方扬声道:“所有人听令立刻冲进去将那些白马族的人杀光一个不留”
他一声令下便一马当先带着七万大军朝着军营冲了过去
七万兵马一起狂奔大地在剧烈颤抖丘陵上的李阡陌看到这一幕心中格外开心他知道自己的计策奏效了
“十‘门’土炮准备”李阡陌低声发令众将士立刻将十‘门’土炮推了出來炮口全都对朝军营随时待命
望着库桑族的七万大军冲进了军营之中李阡陌并未急着发炮而是继续等待
“将军我们中计了这里沒人”军营中忽然传來了一声高叫
李阡陌等的就是这个声音大手一挥:“开炮”
“砰砰砰……”
十‘门’土炮一起开火
土炮的威力虽然不算太大但依旧是战争利器不过十‘门’土炮的威力实在太小根本无法对敌人造成太大的威胁不过李阡陌不怕因为他早在军营中埋下了火‘药’
“轰轰轰……”
炮响之后军营中火光冲天火‘药’连番爆炸大地震颤不止库桑族已经有三成的兵马冲进了军营被火‘药’一顿爆炸死伤无数后面的队伍也顿时‘乱’作一团溃不成军
“弓箭手‘射’击”李阡陌再次发令早已等候多时的弓箭手立刻开始抛‘射’虽然离得有点远但李阡陌所挑位置是顺风位置加上又是居高临下所以弓箭的‘射’程竟提升了五十多步刚好‘射’到库桑军队的后方
顿时库桑大军陷入两难之境前面有爆炸不止后面有箭矢如雨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辛罗到底久经沙场被突变惊扰了一下之后立刻镇定下來大声指挥:“不要‘乱’后排所有人结盾阵敌人在丘陵后面往那边推进冲上去杀光他们”
后排的人听了他的号令之后立刻全都聚集到一起将所有盾牌拼起來顿时便形成了一个个巨大无比的盾阵宛若一道道移动的墙将所有的弓箭利矢全部挡住然后快速朝这边推进而來
“军师他们过來了”一个千夫长惊叫起來
“慌什么”李阡陌冷喝一声下令道“调转炮口对准他们的盾阵”
所有人闻言顿时拍手叫好士兵们调转炮口对着库桑大军的盾阵一炮轰出
“砰”地一声一个盾阵立刻土崩瓦解因为他们十几个人聚在一起所以这十几个人全都被轰得血‘肉’模糊
“军师不行啊他们有几百个盾阵我们只有十‘门’土炮不够用啊”放炮的士兵着急大叫起來
土炮装填时间较长这是一大弊病对方分散着结成几百个盾阵他们的土炮顶多只能打掉十个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李阡陌不慌不忙道:“不要惊慌继续放炮其他人做好战斗准备用我教你们的战阵”
“是”所有人齐齐领命
辛罗借助炮火之光看到了这边坐镇指挥的李阡陌他行军打仗从未吃过如此大亏‘胸’中早已怒火翻腾他恨透了那个青衣白发的指挥者疯狂大叫:“给我加快速度攻上去”
他这一声大吼库桑大军顿时散布开來往左右两边延伸出好几里远呈一直长蛇向白马族大军扑來
&bp;&bp;&bp;&bp;库桑族大军虽然被一顿炮轰箭‘射’死伤无数但剩下的士兵还是很多约有五万多人五倍于白马族的人数
他们此刻将战线拉长就是想利用人数优势包围白马族大军
看到库桑大军排成长蛇阵攻來李阡陌却沒一丝撤退的打算大手一挥高声喝道:“战阵准备”
十二千夫长听到此令纷纷握紧了手中的兵刃额头渗出冷汗这战阵他们才学会沒几天也从來沒试过也不知威力如何个个心里都沒底
“杀战场宽五里长三里子队兑位丑队大有寅坤位……”他发起了进攻的号令同时喊出了十二支千人队伍的行军位置快捷无比
十二千夫长听到命令后立刻带领着自己的千人小队冲了出去向着李阡陌所说位置冲锋很快便准确入位
好似一切都安排好似的十二支千人队刚到达指定位置双方兵刃相触大军对碰了起來开始厮杀李阡陌站在高高的丘陵上边观看战局边不断指挥他们变换位置
说來神奇无比他们按照李阡陌所说位置不断变幻竟似多出了好几倍的人对敌之时丝毫不会感到自己处于人数劣势而且各个队伍之间还能互相帮助不知不觉中竟将敌人压制住了而且优势越來越明显
“这是怎么回事”后方辛罗发现自己五万多人居然打不过对方的一万多人顿时惊愕无比他很快就发现了丘陵上方不断指挥的李阡陌虽然他听不懂李阡陌说什么但已经猜到这个人不简单而且绝对再不能让他指挥下去
一念至此辛罗猛踢马肚如一道旋风般蹿出冲入战场之中直奔李阡陌杀來
他武艺高强单枪匹马进入战阵面对四面八方的刀枪居然毫不畏惧能躲则躲不能躲便挥枪格开还顺手杀死了几个白马族的士兵
“糟糕他要杀军师快保护军师”李阡陌身旁的几个卫士忽然发现辛罗杀气腾腾而來纷纷惊叫大喊起來
话音未落八个护卫立刻在李阡陌面前站成两排以身体保卫李阡陌
沒想到李阡陌却轻声一笑伸手将他们拨开道:“沒事让他來不用害怕”
八个护卫闻言尽都愕然一脸震惊地望着李阡陌很想知道他为何如此自信
辛罗胯下的骏马速度奇快只须臾工夫便穿越了战场接近了李阡陌远远便高举长枪大喝:“白发妖人受死”
“快‘射’杀他”护卫首领见状大声喝令十几个弓箭手纷纷弯弓搭箭朝着辛罗狂‘射’起來
但辛罗本事奇高长枪疾舞将细雨一般的箭矢尽都拨开离李阡陌还有不到三丈
“死”辛罗狰狞大喝坐下骏马高高跃起手中长枪一‘挺’朝着李阡陌喉头扎下
李阡陌身旁的护卫纷纷挥舞着长枪大刀來格挡但辛罗出手太快他们几乎无法看见枪影全都打了个空纷纷暗叫糟糕
正当他们暗惊之际忽然看到李阡陌伸出了右手轻轻一握便将辛罗的长枪攥住长枪顿时无法再往前一丝一毫
辛罗沒想到此人居然能如此轻描淡写地接下自己的一枪立刻想到对方极有可能是个高手心中大叫不好赶忙就要夺枪撤退
但他的长枪被李阡陌握住纹丝不动他使出全身力气都拔不回來
旁边的守卫见状纷纷挥舞起刀枪朝着辛罗攻去
辛罗虽然本领高强但面对如此多的护卫不敢硬來果断撒手调转马头就逃
“‘射’”一个护卫指着逃跑的辛罗大神喝令
弓箭手们再次弯弓搭箭羽箭嗖嗖飞來此刻辛罗沒了兵器无法格挡箭矢只能拼命躲闪可惜他背后并未长眼睛被一只羽箭‘射’中了后背顿时翻身落马
恰巧此时塔塔木就在他附近见他落马策马上前马蹄一抬狠狠踏在他‘胸’膛之上“噗”地一声辛罗口中喷出了大口鲜血血中还夹杂着内脏的碎片
马蹄何其重他只是一介凡人身体脆弱怎能禁得住马蹄一踏吐血之后颤巍巍地伸手握住马蹄想要挣扎但沒过几息他已心力衰竭而死
塔塔木见辛罗死去开心不已跳下马來一刀斩下他的头颅高高举起朗声大叫:“你们主帅已死还敢抵抗”
他这一声喊十分之大竟在‘混’‘乱’的战场上传到每个人的耳中所有人都转头來看发现他竟手提辛罗的头颅顿时全都愣住了
上一刻还在拼命厮杀的大军下一刻全都停住了手
全场安静了片刻李阡陌忽然大声道:“库桑族的勇士你们沒希望赢了放下武器投降吧”
此话一出库桑族的士兵纷纷面面相觑片刻之后忽然听见一声金属落地之声一个库桑士兵丢下了武器高声道:“我投降”说罢举起双手
有一人带头其他人也纷纷丢下了武器举手投降不消片刻库桑族剩下的所有士卒全都弃械投降无一例外
看到如此情形李阡陌终于‘露’出了微笑大声道:“各位我们赢了”
“哦赢啦”
……
白马族的所有将士纷纷欢呼大叫起來
战事已经结束接下來便是打扫战场同时清点伤亡清点结果伤亡人数只有八百多人损失不大
收缴了所有战利品李阡陌下令当场释放所有俘虏回去然后带领着大军往回赶去
这次大捷的消息早就有人快马传回了白马族族人们听说李阡陌他们打了大胜仗开心得不得了海若族长亲自带领所有族人前來迎接他们场面十分隆重
离白马族的驻地还有七八里他们就能看到前方黑压压的人群许多士兵还不知怎么回事子队的千夫长惊声叫道:“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有那么多人难道有人偷袭了我们的驻地”
李阡陌淡笑道:“那是你们的族人他们在迎接你们这群勇士呢”
子队千夫长闻言惭愧笑道:“我们算什么勇士真正的勇士应该是军师你你神机妙算简直天下第一居然让我们用一万两千人打败了对方十二万的兵马而且最后只折损了不到一千人这样的本事我八辈子也沒听说过”
“是啊是啊……”其他人也纷纷附和起來猛赞李阡陌智慧无双
在他们的不断称赞声中大军进入了白马族的驻地海若领着族内老弱‘妇’孺浩浩‘荡’‘荡’地迎了上來开怀笑道:“军师辛苦了我白马族的各位勇士们你们辛苦了”说完躬身朝着他们长身一拜礼敬无比
李阡陌赶忙翻身下马快步过去扶起他笑道:“族长不必这样”
海若‘激’动道:“必须这样你对我们白马族的恩情太大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了”
李阡陌闻言哈哈一笑道:“这有何难李某喜欢喝酒你多给我‘弄’些酒來喝便是了”
“好”海若闻言拍手一笑转头面朝所有白马族人高声道“各位族人们今天是个大好的日子这个时候我们该有什么”
“舞蹈篝火美味美酒”白马族所有人齐声高呼开心无比
海若族长开怀叫道:“那我们就在今晚举行篝火晚会为军师和我族勇士庆功好不好”
“好”所有人异口同声回答
海若族长笑嘻嘻地转身面朝李阡陌伸手拍他肩膀道:“军师今晚咱们篝火晚会将有喝不完的美酒你若喝少了便是孬种”
“好”李阡陌闻言开怀应下二人相视一眼同时哈哈大笑起來
当天晚上白马族果然开办了盛大无比的晚会原本漆黑无比的草原被一堆堆篝火照亮每一堆篝火上都烤着牛羊香味弥漫方圆十里
白马族的族民们纷纷戴上木雕面具伴着鼓钹之声载歌载舞远远就能听见叮叮咚咚的乐器之声热闹无比
李阡陌來到这里时顿时引起了轰动族内妙龄‘女’子们纷纷涌了过來争着邀请他跳舞李阡陌根本不认识她们跟谁跳舞都不好最后只得全部拒绝
倒是有个‘女’孩送了他一面木雕面具他十分喜欢接了过來戴在脸上遮住了上半边脸但他那头雪白的头发太过特别就算将脸全部挡住别人也能一下认出來
好不容易打发了那群姑娘李阡陌闻着酒香找到了放酒的地方海若族长果然沒有骗他这晚会果然有喝不完的美酒只见这里无数的酒坛堆在一起竟有一丈多高宛若一座小山
李阡陌随手取过一坛找个人少的地方拍开泥封独自畅饮起來
一喝起美酒他便会想到白目想到白目他自然就会想起在须弥星的种种往事
上次他被误传到遥远的南河星‘花’费了上百年才能回去这次竟直接穿梭到了另一片宇宙估计这辈子都沒有回去的希望了一想到这里他便愁闷不已酒灌得更猛了
“这么热闹的晚会你居然躲在这里喝闷酒”一声清脆声音传來李阡陌抬头一看只见一个妙龄‘女’子带着一片银白‘色’的面具站在自己跟前面具只挡住了她半边脸‘露’出樱桃般小巧的嘴和灵巧的下巴嘴巴旁还有两道浅浅的酒窝
李阡陌不用想也知道这是慕红衣笑着道:“你怎么不去跳舞”
慕红衣见他一下就猜出了自己顿时不开心地嘟起嘴來他身畔坐下道:“沒人跟我跳我自己跳多沒意思”
李阡陌闻言哈哈笑道:“可见你人缘真差你平时可沒少欺负人吧”
“瞎说我哪有欺负人”慕红衣闻言急叫脸臊得通红
&bp;&bp;&bp;&bp;李阡陌见她如此模样顿时哈哈笑起來:“我只是随口说说你这么慌张干什么莫不是被我说中了”
“你……”慕红衣被他气得站了起來跺脚嗔道“不跟你说了”转身就要离开可她才走出两步就停停了下來回转身來看向李阡陌似是在犹豫什么
李阡陌见状愕然:“怎么了”
慕红衣又犹豫了片刻试探着问:“你……要不要跟我跳舞”
李阡陌闻言摆手笑道:“算了吧我可不会跳舞”
“不会可以学嘛我教你”慕红衣说着就乐呵呵地上來拉他
李阡陌从小到大都沒跳过舞一直认为跳舞是‘女’人的事情窘迫道:“还是不跳了我学不会的”
慕红衣一边拉他一边道:“放心‘曹盖舞’很好跳的我保证你一学就会”
李阡陌无奈只能被她拉着往人群里跑
他们來到一堆篝火前这里许多男男‘女’‘女’正围着篝火跳舞一见李阡陌和慕红衣也來跳舞顿时纷纷起哄拍手欢呼起來
李阡陌觉得这气氛有点特别的味道但又不知道到底怎么特别一时有点茫然慕红衣则开心地朝所有人挥手打招呼
接下來慕红衣教李阡陌跳曹盖曹盖舞是白马族特有的舞蹈十分简单舞姿大多是模仿的动物形态所以这曹盖舞又被称为十二相舞
这些简单的动作李阡陌看一遍就学会了只是一开始他拉不下脸來动作有点迟疑僵硬但在慕红衣热情如火的拉扯下很快便融入了这片其乐融融的氛围畅快地舞起來他身体异于常人许多动作都做的夸张无比难度十分之大周围的族人看了后惊叹不已纷纷停下舞蹈來替他喝彩
这个庆功之夜乐声和欢呼声此起‘波’伏充斥着草原一直到东方泛起了鱼肚白一切才归于平静
整个上午驻地内一片安静族民们折腾了一夜现在正在补觉到了下午所有族人都睡够了开始走出帐篷來干活
李阡陌刚吃完午饭就有人來通报说族长让他过去一趟有事要说
他來到海若的营帐进‘门’后拱手行礼道:“拜见海若族长”
海若闻言抬头见是李阡陌顿时‘露’出满面笑容:“啊军师不必拘礼这里并无外人”
李阡陌沒有说话大步走到海若桌前从怀中取出兵符摆在了海若的面前
海若见状一愣愕然道:“军师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阡陌道:“我之所以会跟你要兵符只是为了领军帮你击败库桑大军现在任务已经完成我可以功成身退了这兵符自然要物归原主而我这军师身份也自然沒有了”
海若闻言起身想要劝他几句但想到这样太过强人所难怎么也张不开口许久之后无奈叹道:“好吧这次真的要多谢军师了”
李阡陌淡笑摇头道:“族长我已经不是军师了”
海若哈哈笑道:“你虽然卸去了军师头衔但在我们白马人的心中你永远是我们的军师是这世上最厉害的军师”
李阡陌闻言摇头直笑不置口否
海若忽然指着一旁的椅子道:“军师你请坐下我有事情要跟你说”
李阡陌依言坐下摊手道:“族长请讲”
海若尴尬地笑了笑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开口他搓了搓手终于鼓足了勇气道:“军师我想把小‘女’红衣许配给你你觉得如何”
“啊”李阡陌闻言大惊倏然站起海若见他反应如此‘激’烈也愣住了双眼睁得滚圆
李阡陌这才发现自己反应过‘激’赶忙坐下收起惊讶之情摇头道:“族长这事不行”
“为何不行”海若皱眉道“听说你昨晚跟红衣跳舞了”
李阡陌闻言愕然问:“跳舞怎么了”
海若道:“咱们白马族的传统男‘女’之间若是倾情于对方便会邀请对方跳是接受了便是接受了对方的爱意”
“啊”李阡陌闻言愣在当场目瞪口呆说不出话來过了许久他慌忙辩解“族长你们这个习俗我根本不知道若是知道我定不会答应红衣的邀请的”
“若只是如此也就罢了”海若族长紧蹙双眉道“红衣跟我说你还拔下了她帽子上的一根羽‘毛’可有此事”
李阡陌闻言心头一颤惊恐道:“这莫非也有机关”
海若族长点头道:“咱们族的‘女’子自从十六岁成年之后都会在毡帽上‘插’三根白‘色’羽‘毛’若是遇到心仪的男子便会赠送一根白‘色’羽‘毛’给对方当做定情信物若是成亲了又会将第二根羽‘毛’赠与自己的丈夫你拔了红衣的一根羽‘毛’这……”
海若都不知道怎么说下去了一脸为难地看着李阡陌
李阡陌此刻简直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哭丧着脸道:“族长这规矩我也不知道啊我当初拔她羽‘毛’只是出于巧合和好奇实在不是有心的我对红衣姑娘也沒有任何想法况且……我心中已经有人了”
“啊”海若族长听到他最后一句话时瞪眼愣住了其他一切都好说这最后一句让他沒了辙海若蹙眉沉‘吟’了许久之后无奈地摇头叹道“罢了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军师莫要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就当什么都沒发生过至于红衣那边……我会好好跟她说的”
李阡陌听了这话终于将悬着的心放下起身深深朝着海若一拜:“多谢海若族长若沒有其他事我先退下了”
“嗯好”海若点头道“我也要去好好劝劝红衣了就不送你啦”
李阡陌退出营帐之后一阵风似的跑了冲进自己帐篷后他坐在‘床’上想了想觉得这里不能再待了慕红衣脾气倔强不一定会听海若的话说不定还要來纠缠他到那时事情就麻烦了此刻最好的方法就是溜之大吉
说走就走他也沒什么东西好收拾的取出一张白纸挥笔写下辞别信然后又取出一本书來将信纸压在桌上这本书是他自己编纂的书里详细叙述了他打仗时所用的那个阵法
留下了这一切他便施展出土遁之法悄然离去只一柱香的工夫已经到了几百里外
“李阡陌你死定啦”白马族的驻地里慕红衣怒气冲冲地杀向李阡陌的帐篷口中呼喝连连
“李阡陌你给我出來”她大喝一声掀开李阡陌帐篷的布帘却发现帐篷里空空如也不见人影
“不在”慕红衣愣了愣又气哼哼道“躲着我是吧我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我就在这里等你”她说罢大步走了进去一屁股坐到李阡陌的‘床’上
刚坐下她便发现了桌上有本书拿起來c书盟放回去又发现了压在书下的信纸她顿时心中一震有种不好的预感赶忙拿起信纸看起來
信上内容不长只片刻工夫就看完了一滴晶莹泪水忽然滴下落在信纸上将其浸透慕红衣跌坐在地泪水满面哭骂起來:“大坏蛋大骗子……”
这时海若急匆匆地跑了进來一看慕红衣瘫倒在地上大哭顿时惊讶无比上前急问:“红衣怎么了为甚哭啊”
“爹爹他走了他是大骗子……”红衣泪光楚楚地哭诉着将信纸递给了海若
海若接过信纸一看不禁摇头叹息
李阡陌远在几百里外用天子望气术观察这里的一举一动自然也看到了伤心无比的慕红衣看了许久他无奈叹道:“红衣姑娘让你造成如此误会李某惭愧不已但情感一事李某真的不能应你对不起”
他内心有愧说完这席话‘胸’中的气都顺了许多转头看向蔚蓝天际喃喃道:“既然來到了这一片宇宙那便应该好好见识一番不知为何这颗星辰道力匮乏就像被天道遗忘了一般难道说这个宇宙的道力就是如此荏弱”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他决定去其他星辰看看而第一个目的地就是离这里最近的开阳星
既然有了这个想法他也不再‘浪’费时间立刻便寻找一个好地点布下星辰传送大阵十天之后大阵完成李阡陌进入阵法之中启动阵法消失在这颗星辰上
北斗星座共有七颗分别是: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这七颗星的运行轨迹各不相同但他们之间的位置却保持万年不变看起來永远都像一柄勺子而开阳星就在斗柄部位倒数第二颗
开阳星荒野之上天空忽然出现了一道神奇的光辉这光辉形成了一道圆环圆环上的亮光越來越璀璨
“嗖”地一声一道身影从其中蹿出青衣白发是李阡陌
李阡陌刚出现在这开阳星之上还沒來得及呼吸一口气便心头震颤他感觉到了强大无比的道力这道力是如此的厚重遍布这星辰的每一个角落就连须弥星都无法比拟
他心头好似有一道光线闪过
“要突破了”李阡陌忽然惊喜大叫一头扎入地底之中随手布下几道掩盖气息的欺天阵法就在地底开始闭关冲击合道三重境界
&bp;&bp;&bp;&bp;当初在须弥星的时候.李阡陌受天道之力压制.无法突破大境界.只能在合道二重大圆满的境界无限徘徊.
他尝试了无数方法想要打破天道的压制.但他还是太弱了.怎可与天道抗衡.他原本以为自己要一辈子做一个巨擘修士.然而.这次穿梭宇宙竟有了意外之喜.因为这里已经是另一片宇宙.自有另一片天道.而这天道之力对他竟沒有丝毫的压制.不仅如此.在这开阳星之上.天道之力何其雄厚.几乎不用刻意去感悟.便能察觉到那种虚无缥缈的存在.
李阡陌在地底坐关一月有余.终于打破了身体的桎梏.突破到了合道三重境界.而且由于他之前积蓄得太多.这一突破竟然直接达到了合道三重的三个小玄关.
或许对于别人來说.一个合道三重的大贤根本不足道.但李阡陌不一样.他尚是巨擘修为之时就已经在须弥星上横扫四方.如今又修为大进.当真是如虎添翼.
破关那日.大地崩毁.如火山喷发.无数泥土碎石冲天而起.遮天盖日.李阡陌从地底冲出.悬于空中.双眼之中神光流转.好似有无数雷电在跳动.他一身青衣白发.在和风之中飘舞.清逸绝尘.宛若真仙.
“终于突破了.”李阡陌淡淡地说了一句.这一直是他的期盼.但当真突破了.他却开心不起來.或许是因为身在这陌生的宇宙中.沒有任何归属之感吧.
望着蔚蓝天空.李阡陌也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该干什么.沉‘吟’了片刻之后.苦笑自嘲:“修炼了这么多年.到头來却发现.自己除了修炼.还真沒其他事可做.”
既然沒事可做.那便只能修炼.在这陌生的地方.也不知道藏着什么样的高手或者危险.将自己的实力提高一点.总不是坏事.
于是他立刻离开了此地.择了一个方向飞去.飞了约有三个时辰.看到一座风景秀丽的大山.形如鹅掌.他见这里山明水秀.倒是个不错的隐居之地.就落了下去.开辟了一座‘洞’府.布下几个大阵.这里就是他的地盘了.
接下來的日子.他便一直在‘洞’府之中修炼.努力提升修为.
一个月后的一天.李阡陌正在‘洞’府中入定打坐.一声巨响忽然传來.山体摇晃.‘洞’府中碎石簌簌落下.
“有人.”李阡陌自然感觉到了如此巨大的动静.起身皱眉自语.同时快步冲出‘洞’府.展开神识探查起來.
他发现东边有两个人正在打斗.从气息可以感觉得出來.一个是合道四重第三个小玄关的高手.而另一个则是合道四重第二个小玄关的高手.
这是李阡陌來这片宇宙中遇到的第一个修士.沒想到居然会是合道四重的真人高手.而且一下就是两个.这让他多少有点惊讶.
远处百里外的天空中.两个中年人正在对视而立.两人装扮十分相似.全都穿着黑‘色’长袍.就连发髻都差不多.修为较低的那中年人面白无须.若不是额头有少许皱纹.看起來便像一个青年.而修为较高的那中年人则稍微苍老一些.燕须三寸.鬓发斑白.额头有点宽.双颊削瘦.
“邢无道.你我怎么说也有千年的‘交’情了.你当真要赶尽杀绝吗.”修为较低的中年人满面凝重的冷喝.
那被称为邢无道的中年拈须哈哈一笑.得意道:“话不要说得这么难听.你只要把梦道轮回果给我.我绝对不会为难你.”
“你放屁.”那修为较低的人闻言怒容满面大喝.“当初咱们去开阳宗偷这轮回果.说好的对半分.咱们偷到两个.一人一个.十分公平.我为何要把我的轮回果给你.”
“为什么.”邢无道哈哈大笑.戏谑道.“很简单.因为我比你厉害.”
那修为较低的人瞪眼怒哼道:“你不要‘逼’人太甚.我黄天‘荡’虽然修为比你低了一点.但若当真打起來.谁胜谁负还真不一定.”
邢无道双眉一挑.笑嘻嘻道:“是么.那便让我看看你到底有什么厉害手段.”他说罢倏然而动.身子宛若一道幻影蹿出.直奔黄天‘荡’攻去.
黄天‘荡’见他來攻.双目陡瞪.咬牙沉喝一声.双手同时拍出.剧烈的劲风将他全身黑袍鼓得好似一个圆球.两道巨大手印直朝邢无道拍去.
“这一招对我沒用的.”邢无道哈哈大笑一声.抬手就是两拳.青黑‘色’拳影好似出海蛟龙.迅猛无比.朝着两道掌印撞去.
“轰.”
一声巨响好似响雷霹雳.大地震颤不止.两大真人高手对拼.威力何其之大.竟将周围五十里内的山峰全都夷为平地.
二人一记神通对碰.同时倒退.黄天‘荡’到底修为不如对方.定住身子后只觉‘胸’口发闷.气血翻涌.张口“哇呜”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合道四重之后.每一个小玄关之间的差距都十分巨大.这黄天‘荡’虽然只比邢无道低了一个小玄关.但双方实力确实差了很多.
邢无道见他吐血.顿时更加得意.趾高气扬道:“嘿嘿.黄天‘荡’.你根本不是我对手.快点‘交’出轮回果吧.以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我一定饶你不死.”
“你以为我傻么.”黄天‘荡’手捂‘胸’口.咬牙狠声道.“我若是将轮回果‘交’给你.你必定会杀了我.因为现在我跟你一样拥有轮回果.自然不会去开阳宗告发你.但我若是把轮回果‘交’给你.你肯定害怕我去开阳宗告发你.到时候.你非杀我不可.”
邢无道闻言忽然仰头哈哈大笑起來.笑了许久拍手赞道:“黄天‘荡’.沒想到你现在变得如此聪明了.居然能猜到这一点.不简单啊不简单.事已至此.就算我得不到你的轮回果.我还是要杀了你.”他说罢不给黄天‘荡’任何机会.立刻手掐印诀朝黄天‘荡’攻來.
黄天‘荡’见状也知道自己今日无法逃出生天了.只能举掌相迎.做最后一搏.
二人在空中越打越高.渐渐地离地已经有好几千里.都快进入宇宙之中了.才数百个回合.黄天‘荡’已经被邢无道打得遍体鳞伤.渐渐感觉体内筋脉破损严重.受伤之重.有生以來第一次.
他知道自己这次在劫难逃了.忽然心生悲壮之情.扬声大喝:“既然你要我死.那我就拉你一起垫背.”他一声喝完.双拳猛然一握.一道神奇的力量在他体内爆炸开來.充斥了他的全身.他的修为竟从合道四重第二个小玄关一下进入了合道四重大圆满.足足提升了**个小境界.
“自爆生命之轮.”邢无道沒想到他居然自爆生命之轮.顿时吓了一跳.刚要打出的一拳硬生生收回.转身就逃.
“哪里走.”黄天‘荡’自爆了生命之轮.已是必死之人.他只求能在最后关头与邢无道同归于尽.怎能让他逃走.大吼一声便追了上去.伸手一劈.顿时.虚空被撕裂开來.天空忽然出现一道灰暗的裂缝.好似一条黑水之河.横亘天际.森然恐怖.
“糟糕.”邢无道惊惶大叫一声.双手朝前一撕.将虚空撕开一条小裂缝.一头钻了进去.下一刻.已经出现在百里之外.
“可恶.”黄天‘荡’见状愤怒大叫.他绝不容许邢无道逃走.他必须拉他一起陪葬.狰狞大喝着就朝邢无道追去.
他此刻修为虽然高强.但这只是表象.毕竟那些强大的力量是有减无增的.他之前那一击已经耗去了大半的力量.加上身体受伤太重.速度竟受了限制.虽然与邢无道之间的距离在不断缩小.可是想要追上他.估计要一两个时辰.等到那时.他估计已经生命‘精’元流尽而死了.
“可恶.可恶啊.”黄天‘荡’气得疯狂大叫.这让他太不甘心了.自己被‘逼’得自爆了生命之轮.但却沒能杀死对方.他怎能甘心.
就在他急得疯狂大吼之时.虚空忽然一阵‘波’动.他恍惚间似乎看到一道人影在虚空之中快速穿行.宛若一道疾电.
“那是什么.”他正纳罕.一道人影忽然从虚空之中钻出.是一个青衣白发的年轻人.而且背后有一个巨大无比的太极图案缓缓转动.脚下似乎还有日月的异象.
那青衣年轻人刚从虚空之中钻出.眉心忽然闪出一道紫‘色’光线.渐渐凝为一根紫‘色’竹笛.笛子的尾部还有一根竹枝.上面紫‘色’的竹叶轻轻晃动不止.
“啾..”一声尖锐无比的笛声忽然响起.声传数千里.邢无道被这笛声倾入灵台方寸之中.顿时只感觉脑海中一阵模糊.立刻失去了意识.从空中摔落下去.
李阡陌大步连踏.身子快得好似一道幻影.连番穿梭虚空.伸手一点.一道强横指力破空而出.虚空扭曲.噗地一声点在邢无道的‘胸’口膻中‘穴’.
下一刻.邢无道已经醒转.但却震惊地发现自己膻中‘穴’被人封印了.全身功力无法运转.形同废人.正快速地从空中落下.
如此高的高度.就算他修为高强.也必会摔成一坨‘肉’泥.想到这里.他惊恐大叫起來.
李阡陌横空掠过.一把拽住了他的衣衫.将他提在手中.转身朝黄天‘荡’飞來.
黄天‘荡’看到有人帮自己捉住了邢无道.顿时欢喜无比.立刻迎着李阡陌而來.二人在空中见面.不待黄天‘荡’说话.李阡陌将邢无道抛了过去.淡淡道:“你的仇人.‘交’给你处置吧.”
&bp;&bp;&bp;&bp;<!--trt--&邢无道忽然落入了黄天‘荡’手中顿时吓得脸‘色’煞白惊恐大叫起來:“黄贤弟你饶了我这次吧我的轮回果给你就是了千万别杀我”
黄天‘荡’闻言心中一痛面‘色’忽然变得‘阴’沉无比仰头嘎嘎怪笑起來他笑声悲凉凄厉听得让人心底发寒他笑罢之后猛然转头目光凶狠无比地瞪着邢无道咬牙切齿道:“我生命之轮已爆还要轮回果有何用”
邢无道闻言一怔知道求他已经沒用立刻转头面朝李阡陌急声大叫:“这位道友求你救救我只要你救我我把轮回果给你”
李阡陌闻言冷笑摇了摇头淡淡道:“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他这次本來不想多管闲事的但当他看到黄天‘荡’自爆生命之轮的时候不禁想起了原道真自爆生命之轮的场景他可以理解自爆生命之轮者的心情若沒有被‘逼’到绝境谁又愿意这么做或许是出于同情和怜悯他才出手帮了这黄天‘荡’一把
邢无道见李阡陌居然不为所动立刻又大叫:“我把我所有的宝贝都给你求你救救我”
李阡陌淡然摇头道:“不必了我不缺宝贝自古以來杀人偿命你为了一个果子就害得自己的好朋友自爆生命之轮简直是死有余辜”
“你……”邢无道闻言怒急大吼“你这‘混’账东西都是因为你不然老子早就逃掉了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他此时宛若被‘逼’到绝处的疯狗见人便咬嘶声大骂的正凶黄天‘荡’忽然抬手一掌劈在他头顶只听得“啪”一声脆响邢无道的头骨被轰裂头顶凹陷下去鲜血从他浓密的头发之中流淌出來他几乎在瞬息之间就失去了气息双眼还不甘地睁着满是愤怒和惊恐
亲手解决了邢无道黄天‘荡’终于算是了了心愿仰头长声一叹:“在临死前为自己报仇也算值了”说罢将邢无道的尸体扔开尸体随风飘下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黄天‘荡’转头看向李阡陌拱手感‘激’道“这位道友多谢你出手相助否则的话我恐怕死不瞑目了”
李阡陌摆手淡然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看到你自爆生命之轮我便想起了先师他也是如此死的这也是我出手帮你的原因”
黄天‘荡’惨然一笑涩声道:“罢了什么原因都不重要反正你于我有恩就是了”他说着取出一枚圆圆红红的果子约有‘鸡’蛋大小递给李阡陌道:“我已是将死之人这轮回果留着也无用就送给你吧当是答谢你的恩情的”
李阡陌伸手接过來看了看发现其中蕴含着一股奇异的力量就连天子望气术都无法看透十分神奇他不禁皱眉疑‘惑’道:“这果子到底是什么宝贝为何如此神奇那邢无道似乎也因为这枚果子才对你动杀心的”
“这是宇宙奇珍梦道轮回果你竟沒听过”黄天‘荡’闻言皱眉望向李阡陌几乎以为他是装蒜
李阡陌摇头道:“说出來你或许不信其实我并不是这一片宇宙中的人我是从另一片宇宙來的”
“原來如此”黄天‘荡’闻言点头释然道“看來你來自于太虚宇宙也难怪沒听说过这个果子”
“太虚宇宙”李阡陌闻言一惊失声道“你知道两个宇宙的事情”
“当然知道”黄天‘荡’道“不仅我知道很多合道四重以上的高手都知道这件事沒什么稀奇的”
李阡陌闻言震撼不已一时间心思‘乱’的好似搅在一起的麻绳怔忡了片刻忽然问:“对了你说我來自太虚宇宙那这片宇宙叫什么”
黄天‘荡’回道:“这里是太玄宇宙”
“太玄太虚”李阡陌闻言怔忡念叨有点失神
黄天‘荡’感觉到自己的生命‘精’元所剩不多赶忙道:“好了我时间不多了你既然不知道这轮回果的妙用我就來给你说一说吧”
李阡陌摊手道:“请讲”
黄天‘荡’缓缓道:“这梦道轮回果是一种极其珍贵的宝物既然是果子当然是果树上长出來这可不是一般的果树那可是道之灵根”
“道之灵根”李阡陌闻言喃喃念了一句
“沒错”黄天‘荡’点头“道之灵根共有七株北斗七星各有一株这七株灵根夺天地造化将宇宙中所有气运和大道之力都吸引了过來所以这太玄宇宙中北斗七星乃是修道圣地其他星辰根本无法比拟”
“原來如此”李阡陌失声轻呼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在开阳增一星的时候感觉天道之力荏弱而到了开阳星后却发现天道之力浓厚无比原來是道之灵根的作用
黄天‘荡’接着道:“其实这只是道之灵根的一个作用它还有另一个巨大的作用那就是结出梦道轮回果也就你手中的这个果子”
李阡陌看了看手中的轮回果抬头问道:“这轮回果到底有何妙用”
“妙用大了”黄天‘荡’哀声叹道“这梦道轮回果能够使人在梦境之中堕入轮回一觉醒來就已经历万世轮回若是悟‘性’上佳绝对能凭借此果一举踏入真君之境曾经更有天骄之辈凭借这果子一举证道成为道尊”
“什么”李阡陌闻言震惊无比难以置信地望着手中火红的轮回果实在看不出來这小小的果子竟有如此惊天的功效
黄天‘荡’接着又道:“可是这轮回果是十分稀有的谁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开‘花’结果完全沒有规律可循有的时候几十万年都不一定能开‘花’这次开阳宗的灵根终于开‘花’结果我和邢无道知道后就打算冒着九死一生的危险去偷果子开阳宗掌‘门’正好在闭关他们宗又在跟摇光星打仗所以在灵根那里的防范就稍微松懈了我和邢无道‘花’了好几年的时间终于‘混’了进去偷摘了两个轮回果”
李阡陌闻言忽然问:“那灵根一共结了几个”
“一共有七个”黄天‘荡’道“只是我们不敢全摘了若是那样必定会有人去通知开阳真君开阳真君若是强行出关來找我们我们就死定了只偷两个的话问題不大不会惊动那庞然大物……”
“等等”李阡陌忽然伸手止住他满面凝重道“你说这开阳宗有真君”
“对有真君”黄天‘荡’点头道“开阳宗的掌‘门’就是真君人们都称他为开阳真君”
“开阳真君……”李阡陌抚颔沉‘吟’双眉紧蹙脸上十分凝重
黄天‘荡’又道:“真君高手超然物外高高在上一般不会理会我们这些小修士你只要不得罪他就不会有事的”
李阡陌赶忙拱手道:“我一定谨记你的话”
这时黄天‘荡’忽然手捂‘胸’口吐出一口鲜血落在‘胸’口衣衫之上体内生命‘精’元流泄速度越來越快已经所剩无几气息也渐渐变弱他强撑一口气道:“这位道友我就要走了最后给你个建议吧”
李阡陌满面肃然道:“请讲”
黄天‘荡’气息越來越弱飞行的身体已经有点摇晃真力正在缓缓溃散:“这梦道轮回果的年份还不够你看这果子上还有一点黄‘色’小斑说明沒有完全成熟所以效用也无法达到圆融你若想提高效用那就找个炼丹高手将这果子炼制成梦道轮回丹能够将其功效双倍提升”
李阡陌看了看轮回果果然发现有个芝麻大小的黄斑便点头道:“好我知道了黄兄我收你这么大礼心中有愧你还有什么遗言或者心愿尽都说出來我会尽一切力量去帮你完成”
听了这话黄天‘荡’忽然抬头看天一脸凄然道:“若是哪一天你去天枢星顺便带一句话到我师‘门’亲口告诉我师妹秦‘玉’”
“好”李阡陌点头道“你师‘门’叫什么又要我带什么话”
黄天‘荡’忽然又吐出一口血身子一晃就要从空中坠落李阡陌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拉住只见黄天‘荡’面‘色’已经苍白若纸气息虚弱无比
“我……我的师‘门’在天枢星叫做隐幽谷虽然不是什么大宗‘门’但也不难找你……替我带话给秦师妹就说……就说……说我……对不起她……”
他体内的生命‘精’元急速奔泻终于全部流尽他说完最后一句话时竟溘然而逝手臂垂下缓缓闭上了双眼
李阡陌虽然与黄天‘荡’只是萍水相逢但看到一个人死在自己面前心中还是有点伤感他手抱黄天‘荡’的尸体哀然一叹:“黄道友你‘交’代的事情我一定会帮你办到的你放心就是了”他说罢将黄天‘荡’的尸体收了起來以玄天冰‘玉’剑冰封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黄天‘荡’的尸体觉得还是‘交’给他师妹比较妥当
接下來他飞回到自己的‘洞’府之中用天子望气术仔细观察梦道轮回果想要寻找出将其炼成丹‘药’的方法
然而事情远沒他想的那么简单这梦道轮回果乃天地造化生成早已通灵其中玄妙根本不是他现在的天子望气术就能看透的他仔细研究月余竟毫无收获
想到证道成尊的‘诱’‘惑’李阡陌最终决定棋行险招潜入开阳宗去看看如果可以的话等到剩下的梦道轮回果成熟将其偷偷摘取过來这样一來即使不炼成丹‘药’他也有希望证道
虽说这事有点像虎口拔牙要知道开阳宗可是有真君高手的但他还是想试试真君高手虽说威能很大但毕竟不是道尊还沒达到无所不能的程度他相信以自己的神奇妙法应该能够做到神不知鬼不觉不会让真君发现
一念至此他立刻动身前往散修之地打听了一下具体情况对这片宇宙和开阳宗都有了大致了解一切准备就绪离开散修之地前往开阳宗<!--d--&
&bp;&bp;&bp;&bp;这开阳星十分大是须弥星的好几倍都不止在这片宇宙中北斗七星就是修道圣地因为这里有道之灵根道力非常浑厚
在这七颗星辰上每一个星辰都有一个真君强者作者他们深居简出神龙见首不见尾十分神秘这七个真君强者分属七大宗派而这七个宗派就是每颗星辰上最大的宗派这些宗‘门’因为实力太过雄厚直接以自己所在星辰为名开阳宗就是其中之一
二十多天后李阡陌终于赶到了开阳宗只见前方巍峨耸峙的开阳山绵延起伏一眼看不到头中间最高的那座山峰居然刺破了云层可见其高度十分骇人
李阡陌已经打听过了开阳星的修士现在正与摇光星的修士打仗原因有两个一个就是为了争夺一颗星辰据说那颗星辰上有许多灵脉是个宝地不排除藏有其他瑰宝的可能
还有个原因让李阡陌震惊那就是为了让修士的数量减少一些打仗是死人最快的法子
李阡陌当初听到这个原因后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听别人一解释这才释然原來这太玄宇宙与太虚宇宙不同太虚宇宙在荒古末期天道大变许多规则从此改了就连道尊都不能幸免于难原本寿命无限的道尊只能活一万年了一般的修士们寿元也大幅锐减
这太玄宇宙似乎沒有经历过什么大变跟太虚宇宙的荒古时代有点相似道尊是有无限寿元的一般修士的寿元也比较长只要达到合道一重境界便能活上四千年合道二重六千年合道三重八千年合道四重一万年真君高手则拥有十万年可怕的寿元
修士活得时间太长则导致了修士数量太多这北斗七星虽然大可根本容不下那么多的修士资源不够用所以每隔一段时间各个星辰之间都会找一些借口发动战争而战争的地点则在道尊开辟的小世界之中那片小世界又叫星域战场
李阡陌听说了这些事情后只感觉匪夷所思他还听说这个世界有道尊强者而且道尊强者拥有无限的生命当初就问那些散修关于道尊的事情
但那些散修却说这个世界的道尊全都不见了几百万年來都是如此每一个道尊证道活上几万年后就会忽然消失再也不会出现所以他们猜想这些道尊是不是去往其他的世界了毕竟这些强者是不可能死的因为沒人能杀得死他们李阡陌听说了之后也感到奇怪就在猜想是不是还有其他的宇宙那些道尊或许去了那些宇宙之中
李阡陌原本打算直接进入开阳宗去偷轮回果但想到里面有真君高手如果破阵而入有可能会被发现最好的方法就是加入开阳宗然后寻找机会出手
他也知道加入开阳宗不容易一般‘门’派是不会收一个修为有成的散修的谁知道那会不会是别的宗‘门’派过來的‘奸’细
所以他已经想好了办法这个办法有点费事那就是先去报名参加开阳宗的修士大军去星域战场打仗以他的实力应该能闯出一些赫赫功绩和威名出來等到那个时候他名扬整个开阳星想要进入开阳宗就容易了
來到开阳宗山‘门’前两个看‘门’的弟子将他拦住厉声喝问:“你是什么人为何來我们开阳宗”
李阡陌悄悄查看了一下二人的修为全都是合道二重后期的巨擘修士心中不禁暗叹就连守‘门’弟子都是巨擘高手这宗‘门’的实力可想而知
他赶忙拱手拜礼笑眯眯道:“二位在下散修李阡陌听说咱们开阳星在与摇光星打仗我也想参加”
“你要报名去战场”左边那个方脸的弟子问
李阡陌笑意不减点头道:“正是”
“那你可要想好了”那方脸弟子满面郑重地提醒道“战场确实是获得宝贝最快的法子但里面鱼龙‘混’杂很容易丧命的进入战场后生死自负与我们开阳宗无关”
他话虽说得无情但能给出这样的提醒已算是是十分不错了李阡陌想都不想拱手笑道:“在下知道在下深知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的道理所以决定孤注一掷去星域战场闯一闯请二位帮忙引荐”
“好你等着”那方脸弟子见李阡陌心意已决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片刻之后双手画出一道符文张口便道:“齐师伯山‘门’外有合道三重散修想要参军请你指示”
他这是在用神符传音之法给别人传音这句话化作一道奇异符文飞了出去好似一道金光很快便消失不见
过了片刻又有一道金光传來停在方脸弟子面前方脸弟子赶忙接住将其解开立刻听到一句话:“带至光明阁”
那方脸弟子闻言转头面朝李阡陌道:“现在我要带你去见齐师伯你礼数一定要周到齐师伯可不是一般的长老”
李阡陌拱手感‘激’道:“好多谢你提醒”
于是那方脸弟子便带着李阡陌进了开阳宗山‘门’朝里飞去
开阳宗不愧是整个开阳星上的最大宗‘门’‘门’派驻地之大竟是蜀山的几十倍李阡陌一路问了那弟子少许问題得知这开阳宗竟有弟子二十万长老就多达八千人其中长老也有等级之分一般的长老直接称为长老比这高一级的称为“王”最高级的长老就称为“侯”了
他们现在要去见的齐师伯就是一个侯级的长老而且是侯级长老里排名第二的权力仅次于大长老
开阳宗这次与摇光星发生战事已经持续了八年而这次战事的负责人就是这齐长老他不仅要负责招收参战的修士还要负责战事的指挥在战场内他就是统领所有人都必须听他部署不得违反
很快他们二人到了光明阁齐长老在跟一个老者聊天那方脸弟子见状赶忙躬身行礼道:“拜见齐长老和大长老”
李阡陌闻言一愣沒想到大长老也在场赶忙也行礼问候
这时客座上的灰衣老者起身拂袖道:“好啦既然你有事那咱们改日再聊我先走了”
齐长老微笑起身拱手道:“好大师兄慢走恕我不能远送”
“不用送了留步吧”大长老转身就走灰袍摇晃间已经走出大‘门’
那方脸弟子见大长老已走赶忙向齐长老禀告道:“齐师伯人已经带到了”
“嗯”齐长老淡然应了声挥手道“你先退下吧”说罢端起桌上茶杯饮了一口茶
那弟子退下李阡陌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仔细打量了一下这齐长老发现他长相平平看起來十分苍老但修为高深无比绝对是合道四重巅峰之境实力或许比不上道虚真人应该能与苍狄那样的高手一较高下
“你……叫什么名字”齐长老悠然搁下茶杯五指轻敲桌面淡淡开口问话
李阡陌拱手道:“在下李阡陌”
齐长老闻言白眉一轩继续问:“你是散修”
“是的”李阡陌点头
“嗯”齐长老嗯了一声双目炯炯有神地盯着李阡陌看频频捋须过了许久又问道“你为何要参战”
李阡陌道:“自然是为了战场里的宝贝还有军功赏赐”
“是么”齐长老诡秘一笑忽然道“以前散修参战可不是我亲自筛选人员的可现在我必须一个一个筛选你可知为何”
李阡陌蹙眉摇头:“不知道”
齐长老倏然起身道:“因为以前检查不严以至于让敌人‘混’入我们修士大军之中泄‘露’军情导致我们大军险些落败自那以后每一个参军之人我都必须严格检查”
李阡陌闻言一怔心中暗叫糟糕他虽然不是要來做‘奸’细的但他的目的更加见不得人听了这齐长老的话后他顿时忐忑起來
这时齐长老蹙眉看着李阡陌喃喃道:“奇怪啊奇怪”
李阡陌故作镇定地问:“前辈此言何意有何奇怪之处”
“你很古怪”齐长老眯着老眼盯着李阡陌道“你可知道老夫的龟镜之术能看透人的内心任何來参军之人的心意老夫都能看个一清二楚但你却不同老夫看到你的内心一片‘混’沌宛若白纸什么都看不见你是不是也‘精’通龟镜之术”
李阡陌闻言一怔随即想到这可能是因为自己修炼天子望气术和欺天术的缘故龟镜虽妙却无法与这两大奇术相比也难怪他看不透李阡陌的内心
一念至此他赶忙赔笑道:“前辈你说笑了在遇到你之前我从未听闻过龟镜之术又何來‘精’通之说”
“嗯你这句话是真话我可以看得出來”齐长老拈须望着李阡陌眼珠直转似在想什么过了片刻他有了决断大声道“好老夫就收下你了不过由于你太过古怪我会特别关注你你可千万别想给我耍什么‘花’样不然我要你生死两难”
李阡陌闻言赶忙装作欢喜模样拱手行礼道:“多系前辈”
“你随我來”齐长老说罢转身就走带着李阡陌出了光明阁御风飞入空中李阡陌紧跟了过去
飞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二人在一片广场上落下只见广场中间有六根巨大石柱柱子上阵纹浮现光辉绽绽李阡陌‘精’通阵法一眼就看出这是一个传送大阵而且十分‘精’妙
來到这传送阵前齐长老取出一枚‘玉’制小牌随手刻画一道阵纹进入牌子中牌子上立刻显‘露’出三个字“李阡陌”
他将牌子递给李阡陌郑重道:“这是你在战场里面的身份牌好好保管若是丢了你命也就沒了”
&bp;&bp;&bp;&bp;李阡陌闻言一怔肃然点头道:“我一定好好保管身份牌绝不会‘弄’丢”说罢伸手接在手中看了一眼后收了起來
齐长老见他收下了身份牌转身指着传送阵道:“好了你可以去星域战场了去这传送阵中间站好我传你过去到那里后自有人接待”
李阡陌依言走进传送阵在中间站好齐长老开始刻画阵纹这启动阵纹似乎十分复杂他双手齐用还刻画了许久终于一道赤红‘色’的阵纹打入到阵法之中光芒顿时将阵法淹沒除了一片刺眼亮光之外什么都看不见等到亮光消失传送阵中已经空空如也
这是一个奇妙的世界天际沒有浮云沒有日月也沒有星辰一片片红晕好似一段段绸带一片片黑‘色’空‘洞’‘阴’森恐怖十分诡异在这里虚空法则躁动不安大地之上山峦起伏一眼看不到头
在一片深山幽谷之中坐落着许多屋舍构造简洁唯有中间那座大殿造得十分豪华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在后院的中间有一个巨大的传送阵一个合道三重初期的年轻修士慵懒地坐在栏杆上耷拉着脑袋倚在走廊柱子上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他身材瘦高脸很长两眼很小穿一袭蓝‘色’长袍
或许是因为太无聊他张嘴打了个呵欠不忿地嘟哝起來:“他‘奶’‘奶’的居然让老子看守传送阵接待新人我骆云飞是什么身份居然做这种有**份的鸟事丢脸也就罢了关键是不能上阵杀敌就沒战利品也沒军功那满地的宝贝啊我是拿不到了……”一想到拿不到宝贝这自称骆云飞的年轻修士便觉气闷嘴中嘀咕个不停
“嗡”他正自言自语院中传送阵忽然发出一阵轻微嗡鸣接着闪耀出剧烈亮光
骆云飞见状赶忙住口跳下栏杆道:“又有人來了”说话间双眼直盯着传送阵看
亮光消失传送阵中出现了一个身影青衣白发俊眼朗眉正是李阡陌
“什么居然只有一个人还是修为跟我差不多的草包”骆云飞见状瞪眼大叫起來随即反应过來嘟哝道“不对啊我说他是草包的话岂不是骂我自己”
李阡陌自然将他的话一字不落地听在了耳中但他并未动气快步走出传送阵來到骆云飞面前拱手道:“道友你好我叫李阡陌请问你叫什么”
骆云飞见李阡陌修为一般便生起轻慢之意把头一扬倨傲道:“我叫骆云飞专‘门’接待你们这些新人的”
李阡陌虽然对他倨傲的神态有点反感但这并未触及他底线他依旧笑脸相迎拱手道:“原來你就是接待的人啊那可好齐长老说了进來这里后找你就可以了”
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骆云飞见他态度极好便也收起了轻慢之意点了点头道:“身份牌给我查看一下”
李阡陌依言取出身份牌让他查看骆云飞看了一眼后沒多说什么挥了挥手道:“随我來吧”说罢带着李阡陌往院外走去
大约走了一炷香的工夫骆云飞带着李阡陌來到整个山谷最豪华的宫殿前道:“就是这里了”
李阡陌抬眼看了看这宫殿匾额上写着“大天王殿”他不禁好奇问道:“來这里做什么”
“自然是登记了”骆云飞翻了翻白眼道“所有來参军的人到这里來后都要登记一下然后安排住处听到钟声的话就是要出战所有人都必须來这片广场集合若是不來将会受到惩罚”
“哦”李阡陌闻言点头道“那咱们进去登记吧”说罢竟不等骆云飞自顾踏上了台阶朝大天王殿走去
骆云飞看着他背影忽然淡淡一笑暗自嘟哝:“这小子还‘挺’自來熟在这片‘混’‘乱’的战场上也不知能撑多久”
进入大天王殿殿中空无一人骆云飞带他走进了内殿绕了几个弯后來到一个楼阁前楼阁大‘门’敞开着里面有人的气息似乎还是个高手
骆云飞停下了脚步传音入密道:“就在这里面登记你待会进去可要小心点这登记的人身份不一般他可是开阳宗王级的长老正好也姓王”
李阡陌点了点头道:“多谢关照”
二人将衣衫稍微整了整一齐走进了屋中
屋内书桌前坐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身穿紫‘色’大袍模样十分威仪他们二人刚踏进‘门’槛就立刻拜礼问好老者正在看书被他们二人扰了兴致似乎有点不悦抬头皱眉道:“你们两个有什么事”
骆云飞点头哈腰道:“回王长老的话今天齐长老送來了个新人我是來帮他登记的”
“哦”王长老闻言点头想了想问道“身份牌查了吗”
“已经查过了”骆云飞满面堆笑道“王长老你若是不放心再查一遍也无妨这样保险一点”
“不必了我现在沒什么空”王长老从桌上‘操’起一本厚厚的书籍丢向他们道“将名字和修为写上然后去安排住处吧”
李阡陌伸手去接书籍入手却发现上面蕴含了暗劲那力道十分大震得他虎口发麻冲击之力撞得他身体轻轻一晃不过却沒能撼动他的脚步
那王长老见状眼中闪过一丝讶‘色’稍纵即逝他原本只是打算给新人一个下马威所以并未用太大的真力但他自信以自己刚才的手力任何合道三重的修士接住这本书后都会被震得连退好几步却沒想到这白头发的年轻人只是晃了晃可见功力非同一般
“年轻人有点意思啊你叫什么名字哪个‘门’派的”王长老放下了书籍一双眼睛饶有兴致地望着李阡陌
李阡陌拱手道:“回王长老在下李阡陌是散修”
“哦”王长老点了点头道“快点登记吧最近可能要有战事”
“是”李阡陌闻言展开厚厚的书籍一直翻到最后的空白处将自己的名字和修为都写了上去
这便算登记好了他将登记册还给了王长老和骆云飞一起离开了大天王殿由骆云飞带着他去安排住处
修士住处十分简单就是那些到处可见的屋舍南边的屋舍是专‘门’供合道四重高手居住的其他三个方向的屋舍都是合道三重高手的住处李阡陌向骆云飞打听了一下这星域战场上修为最低的都是合道三重的大贤高手单是开阳星这边大贤高手就有三万多个真人高手五千其中有一半是真人后期的高手这些人是中坚力量可以说是取胜的关键
李阡陌听到这些的时候心中早已暗自惊叫不已五千个真人高手是何等概念简直难以想象而且据骆云飞说摇光星那边的真人高手更多已经接近一万人了正因为他们那边真人高手太多所以最近的几场战事都是开阳宗这边落败如果开阳宗这边还不能引进大批高手的话这场战争的结果似乎已经不言而喻了
骆云飞将李阡陌安排在一间小屋这小屋当真小得可怜估计也就一丈见方摆下一张‘床’榻后只能勉强塞一张小桌和两张矮凳走路都不太方便了
毕竟人太多了而且他们这些大贤修士在这里就像田里的大白菜根本沒什么身价若换做是真人高手那肯定不是这样的待遇了
李阡陌对房间也沒什么挑剔的反正他不在意这些当年他神通未成之时被个大‘门’派追杀东躲西藏住山‘洞’便如家常便饭条件比这里简陋多了
住处安排好了骆云飞算是松了一口气长叹一声道:“好了我也该回去打坐练功了”
李阡陌闻言讶道:“你不是负责接待新人的吗你若是回去了那传送阵那里又有人被传过來怎么办”
“这你就不懂了”骆云飞得意笑道“告诉你吧这新人传送进战场一天只会传一批过來一批接待完毕就沒我啥事儿了明天继续忙哈哈”或许是因为今天的任务完成了他说完之后开心得哈哈大笑起來
李阡陌听完后点头道:“原來如此看來你对这里很熟啊”
“哪里哪里一般一般”骆云飞赶忙谦虚起來但他嘴里虽然谦虚脸上却尽是得意笑容
李阡陌现在正想找人仔细了解这片战场发现这骆云飞倒是个心思简单的人容易结‘交’于是从聚宝盆中取出一件绝品圣器法剑递给骆云飞道:“骆道友今天真的麻烦你了多谢你的帮助这柄法剑就当是我的小小谢意吧”
“哇绝品圣器法剑”骆云飞见状双眼直冒绿光好似一头看到‘肥’‘肉’的饿狼立刻就想伸手去接但伸到一半讪讪缩了回來扭捏嘿笑道“这东西太贵重了我怎么好意思要呢”
李阡陌早就看出來他是装的了淡然一笑点头道:“既然如此那我便收起來吧”说罢作势就要收起法剑
骆云飞赶忙按住他手急道:“别……别啊”
李阡陌装作一脸茫然的样子问:“你又不要我干么不能收起來”
“嘿嘿”骆云飞恬着脸笑道“我不是不要是不好意思要既然你如此盛情难却那我就勉为其难收下吧”说罢伸手接过李阡陌手中的法剑欢喜地抚‘摸’起來好似怀抱一个一丝不挂的美人
&bp;&bp;&bp;&bp;李阡陌看到他如此模样心中暗笑过了片刻说道:“骆道友小弟初來此地可谓人生地不熟对这战场里的事情一窍不通以后还需要你多提点提点”
“啊好说好说哈哈有什么事不懂尽管來问我”骆云飞收了李阡陌的礼态度立刻变得友好无比李阡陌顺势就上向他打听起了这战场的一些基本情况
骆云飞确实对这星域战场比较熟将自己所知道的东西一五一十都告诉了李阡陌
李阡陌听完之后得知战场里面除非发生战事其他时间都是修士们自己支配的若是有人对自己的修为足够自信完全可以去外面四处游闯若是遇上敌对阵营的修士将其击杀运气好的话获得他的腰牌运气不好的话就舀走他的身份牌回去‘交’给开阳宗的长老记功劳一件这种独自外出杀敌的行为被称为‘私’战
李阡陌现在最需要的就是立功不过他需要的是大功足够引起开阳宗长老们注意的功劳绝不是杀一两个修士那么简单送走了骆云飞他独自在屋中思量许久觉得先不展现出自己的全部本事比较好等到开阳星阵营这边处于明显劣势的时候他再出手力挽狂澜那开阳宗的长老们想不记住他都难
既然有了如此决定他就在房中边修炼边等待为了梦道轮回果他有那耐心慢慢等
五天之后整个山谷中响起了“嗡嗡”钟鸣这是集合的钟声表示有战事发生了
李阡陌赶紧出‘门’发现漫天都是人影好似候鸟迁徙一般他也赶紧飞入空中只数息时间便到了大天王殿前的广场上
修士毕竟不同于凡人中的军人多少有点傲气他们來打仗也只是为了‘私’利而已不能实行凡人军队中那一套所以这些修士散‘乱’地站在广场上不成行列而且全在议论纷纷满场只听见嗡嗡之声
李阡陌刚落下不久就看到王长老从大天王殿中走了出來众人一见他出现顿时全都闭上了嘴
王长老扫了一眼下方冷冷道:“各位齐长老现在不在就由我來暂代统领之位摇光阵营现在有三万人在山谷外叫阵各位随我前去应战”
“是”下方众修士齐齐应声等到王长老飞起所有人成群结队飞起跟在王长老的后面密密麻麻的人影集合到了一起宛若一条弯曲的巨蛇
这山谷是开阳阵营的中军之地自然有强大的防御结界就好似凡人‘交’战之时的城墙轻易是攻不进來的
王长老带着浩浩‘荡’‘荡’的三万五千修士飞出了防御结界只见前方天空黑压压的一群人影排列开來足有好几里远这些就是摇光星的修士们了
他们刚出來摇光阵营的人群中就飞出了一个蓝袍峨冠老者长脸阔额眉心有一道细细的红线一身修为十分雄厚似乎不在齐长老之下
李阡陌之前已经向骆云飞打听过了这人叫做孟秋是摇光阵营的统领同时也是摇光宗的大长老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了身份极其尊贵
孟秋飞出人群后冷冷一笑高声问道:“王道一怎么是你领军你师兄呢”
王长老傲然道:“齐师兄事务繁杂对付你有我出马就够了不用他亲自出阵”
“是么”孟秋戏谑笑道“莫不是因为上次一战被我打怕了躲起來了吧”
王长老一听这话顿时怒不可遏&bp
;气得大叫:“你说什么上次若不是因为你们安‘插’在我们这里的‘奸’细向你通风报信透‘露’军情你们早就被我们全部杀光了”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孟秋得意无比道“事实是你们被我们歼杀过半实力大损现在根本不是我们对手了”
王长老闻言气闷不已扫了一眼摇光三万修士冷哼道:“就算我们实力大损你只带三万人便想來灭杀我们未免太异想天开了吧”
孟秋白眉一挑神采飞扬道:“对付你们这些草包这三万人足够了”
“‘混’账”王长老闻言猛然怒喝大手一挥“给我灭了他们”
孟秋见状哈哈大笑高声大喝:“杀”
双方大军收到进攻指令全都大吼着冲了上去只见空中两片黑压压的人群相互对冲很快便撞到了一起四处绽放瑰丽光彩神通对碰迸发出的光将原本昏暗的天空照得透亮可以看见那些黑‘色’空‘洞’中的虚空‘乱’流
李阡陌在‘混’‘乱’的人群中才知道这修士‘混’战是多么的可怕最可怕的是周围到处都是真人高手他们这样的高手举手投足就是惊天动地的大威能好在这星域战场有道尊的道力压制所有人的神通威能都大减但即使如此这么多人的一齐出手整个天空到处都是神通根本无处可躲
李阡陌都不敢有丝毫犹豫立刻运转出大‘阴’阳合气术将修为提升上來然后祭出五行神剑笼罩在自己周围为自己抵挡四处飞來的神通而他的攻击手段则简单粗暴一双拳头就是他最厉害的法宝
大金刚拳一出金光之下非死即伤即便是真人高手被他的大金刚拳打中也会狂吐鲜血除非那人已经达到了真人大圆满境界浑身骨头全部被道纹刻满沒有任何遗漏这样才能防得住李阡陌的大金刚拳
在这‘乱’军之中神通飞‘射’每一个地方都有可能是葬身之地李阡陌虽有五行神剑护体但也不敢大意将天子望气术运转至完足时刻留意周围的动态不敢有丝毫大意对他來说最首要的自然是保命然后才是杀敌立功
神通之下死伤无数周围的人数都在锐减李阡陌的大金刚拳和五行神剑太过惹目终于被孟秋发现了他的存在
孟秋看到李阡陌随意一拳居然能打伤真人高手心中一惊再看到他身上的五行神剑更加惊讶立刻指着他高声大喝:“快杀了那白发年轻修士他有五柄奇珍神剑谁杀了他那宝贝就归谁”
“吼”摇光大军的诸多修士闻言纷纷发出大吼尽都往李阡陌扑來李阡陌见状大吃一惊眼看四面八方围來了近百个真人高手已经沒有任何退路立刻运转出玄龙九变秘法
伴随着他修为进入合道三重境界玄龙九变也突破到了第三变能在瞬息之间将修为提升二十七倍
“玄龙九变”李阡陌猛然一声长啸浑身绽放万丈金光气势陡然提升瞬间达到合道四重第四个小玄关
于此同时他身子周围五柄神剑忽然离体而出化作一道道光幕平飞出去宛若一道辐‘射’出去的光‘波’呈现五彩之‘色’宛若彩霞击中所有围攻而來的修士
“嗡”光幕所过之处所有修士都被切为了两段无论是大贤还是真人无一幸免就连仅有的一个真人巅峰高手也被击得口吐鲜血仓惶逃退只此一招过百的真人高手瞬间陨落双方阵营的修士们早已看得目瞪口呆惊的合不拢嘴
还不待他们反应过來李阡陌猛然一声大喝瞬间击出四拳这四拳分向不同方向虽是先后击出却如同时而发
他出拳之时身体绽放的金光凝化为一尊金刚虚影横眉怒目一出现就张口大吼这一声吼如惊天炸雷隆隆而至巨大的气势竟将周围的众多高手迫对数里
金刚虚影大吼同时轮转身体同时击出四拳四只巨大的拳头与李阡陌的拳影正好重合整个天地忽然充满了金‘色’的光亮无数光点绽放开來形成一朵朵金‘色’的般若‘花’渀若漫天飞舞的飘雪
这一惊天异象李阡陌早已展现过多次但在这片宇宙中还是第一次展现这些高手虽然见多识广但如此骇人的异象他们见所未见闻所未闻一时间看得有点发愣
“啊……”就在众人发愣之际忽然有人惊恐大吼那些被李阡陌拳影笼罩的修士可沒空发愣惊恐大叫着逃散还有真人高手自持修为高绝施展神通对抗李阡陌的大金刚拳
“轰轰……”
接连好几道巨大声响虚空被李阡陌的四道拳影撕裂了开一道十里多长的裂口黝黑‘阴’森恐怖无比竟与天空那些黑‘色’空‘洞’一模一样
李阡陌一个玄龙九变之后的两大神通竟将周围十里之内清出了一片无人领域摇光星那边瞬间就陨落了将近两百名真人高手大贤高手更是死伤无数估计有四五百人死于他神通之下
不论是摇光阵营还是开阳阵营双方数万修士全都惊呆了双眼发直地望着李阡陌除了震惊便是恐惧
天空中虽然漂浮着数万人但此刻竟沒一人敢发出半点声响李阡陌傲立于双方阵营中间周围十里之内空无一人唯有他一人傲立在此青衣白发随风飘‘荡’气势凝然如天
&bp;&bp;&bp;&bp;愣了许久,在场数万修士终于回转过神来,开始小声地猜测起李阡陌的身份来。
孟秋脸‘色’‘阴’沉,眼神狠戾地望了李阡陌一眼,转头面朝王长老,嘿嘿冷笑道:“王道一,没想到你们藏的这么深,居然有这样的高手。”
王道一虽然也惊讶于李阡陌的表现,但为了不在孟秋面前丢人,便装作自己什么都知道似的,淡然笑道:“哪里哪里,似他这样的高手,我们这里还有好几个。”
“哦?是吗?”孟秋眼中闪过一道冰冷之芒,‘阴’沉沉道,“这样说来,那他若是死了,也没什么了。”
王长老闻言皱眉怒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他话音未落,忽然发现孟秋的模样变得虚幻起来,最后消失。
“糟糕!”王长老失声惊叫,神识在瞬间铺散开来,发现虚空之中一阵阵涌动,孟秋正以奇快的速度穿梭虚空,向李阡陌冲来,意图很明显,他要杀李阡陌。
王长老发现之后想要赶过去救李阡陌,但已经来不及,只能空自着急。
“轰!”忽然一声巨响,虚空撕裂开来,掀起强横的虚空风暴,‘混’‘乱’之中,忽然出现两个人影,一人蓝袍峨冠,自然是孟秋,另一人身穿宽大紫袍,竟是开阳宗齐长老,也就是开阳大军的统领。
“齐傲天!竟然是你!”孟秋满面‘阴’沉地望向齐长老,恨得咬牙切齿。
“不然你以为会是谁?”齐长老冷笑问。
孟秋冷哼一声,讥讽道:“我以为你是怕了我了,躲起来不敢见我。”
齐长老不屑冷笑:“除了我们家老祖,我还没怕过谁。”他顿了顿,忽然又道,“孟秋,七大宗‘门’早已签下战场盟约,凡是七大宗‘门’的长老,只能指挥,不可参战,你刚才想要偷袭我们开阳星的修士,是什么意思!”
孟秋被他这一问,顿时脸‘色’不好了,立刻开始搜肠刮肚寻找说辞,但他杀人的意图很明显,根本无法辩解,眼珠一转,索‘性’不辩解了,嘿笑问道:“偷袭你们开阳星修士,谁看见了,我出手了吗,他死了吗?”
“你当然出手了!”齐长老瞪眼怒喝,“若不是老夫及时出现接住了你那一击,恐怕我们开阳星的这名少年修士就要死在你手里了。”
“放屁!”孟秋死不承认,大声道,“我什么身份,什么修为,他才一个合道三重的小修士而已,我会偷袭他,你这话说出去有人信吗!”
齐长老闻言一滞,仔细一想,发现这事说出去还真没人相信,想到这里,他便不再打算纠缠此事,反正他也只是想挤兑一下孟秋而已,深究也没太大好处,索‘性’作罢,转身飞到王长老身边,传音入密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孟秋为什么对那个李阡陌出手?”
王长老将李阡陌刚才的惊人表现简短地向他说了一遍,齐长老听后也是一惊,转头惊讶地看向李阡陌。
招收李阡陌的时候,他便觉得李阡陌十分奇怪,他还是第一次碰到自己看不透的人,没想到这李阡陌果然不一般,这才进入星域战场没几天,便在大战之中大放异彩,甚至引得孟秋这样的高手都要自降身份来偷袭杀他,可见他的存在对摇光阵营来说是多大的威胁。
他原本害怕李阡陌会是对方派来的‘奸’细,现在看来,完全可以排除这种可能了,如此一来,他也彻底放心,一想到自己的阵营之中出现了一个如此厉害的少年修士,他心情便大好,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他越笑越开心,最后竟哈哈大笑起来,笑罢之后,他猛一扬手,面朝孟秋,扬声大喝:“孟秋,刚才你趁老夫不在,来攻击我们,现在我来了,咱们双方再来一场大战吧!”
孟秋闻言心中一颤,转头看向傲立空中的李阡陌,发现他正满面‘阴’沉地看向自己,肯定是因为刚才偷袭的事而对自己怀恨在心,他虽然自持修为高绝,不怕李阡陌,但自己帐下这些修士可禁不住他几招,想到这里,他决定还是暂避锋芒,不能再战,冷哼一声,道:“今日我心情不好,暂且到这里吧,咱们改日再战,收兵!”说罢带着剩下的两万多人浩浩‘荡’‘荡’离开,很快便不见了踪影。
望着他们灰溜溜地败走,齐长老心情大悦,也下令收兵回谷,回谷后清点了一下,发现伤亡约有五千,其中真人高手占了一千。
这样的伤亡对现在的他们来说算是很大的损失,毕竟他们现在人数处于劣势,今天这一战虽然李阡陌大发神威震住了对面,还杀了对面不少真人高手,其实双方的折损都是差不多的。
清点了伤亡之后,齐长老决定要亲自见一下李阡陌,他原本打算去李阡陌的住处见他,但转念想到这样太过抬举他,还是改了主意,让人传命,叫他来大天王殿见自己。
李阡陌接到了齐长老的通知后,独自来到大天王殿,在殿外扬声拜谒之后,齐长老让他进殿。
大殿之内,齐长老端坐正方,见李阡陌进来,摊手就道:“李道友,请入座。”
“多谢前辈。”李阡陌拱手道谢,缓缓坐下。
他坐下后也不说废话,直接开‘门’见山问:“前辈,你找我有什么事?”
齐长老原本还打算旁敲侧击一番的,见他直接就问了,也就不再绕弯子了,想了想,问道:“李阡陌,你究竟是为了什么才来这星域战场的?”
李阡陌闻言皱眉道:“前辈这话什么意思,小子听得有点糊涂。”
齐长老见他装糊涂,便把话挑明了道:“我虽然并未看到你今日的表现,但已经听我师弟王道一说过了,他说你有五柄万世难得一见的奇珍炼制而成的法剑,这五柄法剑分属五行,不仅如此,你似乎还能同时驱使五柄法剑,使出‘精’妙绝伦的五行剑术,还有,你今日打出了四拳,出拳之后,拳影是金‘色’,这我还是第一次听说,金‘色’拳影也就罢了,你出拳还引发了天地异象,金刚虚影,金‘色’般若‘花’,如此惊天异象,莫说是我,就算是我家老祖估计都没听说过……”
说到这里,他忽然停住,过了片刻,终于郑重无比滴憋出了最后一句话,“你到底是谁?”
李阡陌听完他这一席话,微微一笑,拱手道:“前辈,在下李阡陌,是个散修,这就是我。”
齐长老原本以为他这样惊天动地的少年之辈一定有庞然无比的背景和身世,却没想到他回答的如此寒酸,而且看他神情和语气,似乎不是说谎,这便让他疑‘惑’了。
齐长老拈须想了许久,点头道:“好,我姑且认为你是散修……”
“我本来就是散修。”李阡陌截口打断。
“好,你就是散修!”齐长老无奈地强调了一遍,继续道,“以你一个散修的身份,在合道三重的修为之下竟能具备如此威能,连合道四重的高手都能轻易灭杀,而且还有如此多的绝世法宝,你应当什么都不缺,你还来这星域战场做什么?”
李阡陌听罢淡然一笑,轻轻摇头道:“前辈错了,我还缺一样东西的。”
“哦?”齐长老闻言蹙眉,疑‘惑’问道,“是什么?”
李阡陌竖起两根指头,淡笑道:“名声。”
齐长老闻言一愣,皱眉想了想,忽然拍手哈哈笑起来,点头道:“没错,你还真是缺这个。”他笑着连连拈须,道,“以你这样惊天动地的本事,却从来没有听说过你,你确实没什么名声。”
李阡陌笑着点头道:“所以,我就决定进入这片星域战场,放手一搏,这样一来,相信我很快便能声名鹊起,传遍整个开阳星。”
“何止!”齐长老笑呵呵道,“恐怕你的名字到时候就连摇光星都会知道,只不过,他们是痛恨你,你以后若是要去摇光星,必须小心一点。”
李阡陌闻言淡笑摆手:“这一点我早就想过了,我不在乎。”
“那就好。”齐长老微笑道,“你的出现实乃我开阳星的幸运,有你相助,我们定能打败摇光星。”
李阡陌闻言忽然哈哈大笑起来,齐长老见状一愣,随即不悦皱眉道:“你笑什么,我的话有这么好笑吗?”
李阡陌停住了笑声,但脸上笑容不减,摆手道:“非也,我笑是因为我觉得想要打败摇光,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你说什么!”齐长老闻言一怔,以为他在说大话,但转念想到这李阡陌十分神奇,说不定真有妙法,赶忙道,“快说说,你有什么妙法?”
李阡陌诡秘一笑,神神秘秘地问:“前辈,你身为战场统领,对战场的事情应该比我清楚百倍,双方阵营‘交’战,怎样才能确定胜负?”
齐长老闻言答道:“方法有两个,一是生擒对方统领,二是全歼对方所有修士。”
“这就是了!”李阡陌猛然拍手道,“第二个方案太过血腥,不符合李某的风格,我觉得,将那孟秋生擒住比较好。”
齐长老闻言愕然,瞠目结舌地望着李阡陌,心中只有一句话:“这是个狂人,狂到极点了!”
&bp;&bp;&bp;&bp;虽说李阡陌有奇妙无比的神通法宝.绝非常人所比.但居然扬言要生擒孟秋.这未免太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齐长老愣了许久才回过神來.皱了皱眉.道:“生擒孟秋只怕沒那么容易.孟秋的修为我很清楚.不在我之下.就算是我亲自出手.也沒多少把握能打败他.更别说生擒了.”
李阡陌闻言笑了笑.道:“我倒是觉得这难度不大.”
齐长老闻言眯了眯眼.满面狐疑地看着他:“莫非你有什么良策.”
李阡陌诡异一笑.对他招了招手:“你附耳过來.”
齐长老虽知这样有**份.但他实在好奇.还是依言走下高座.附耳过去.
李阡陌在他耳边嘀咕了一阵.齐长老听了猛然抬头瞪眼惊叫:“当真.”
李阡陌淡笑点头:“当真.”
“好.”齐长老猛一拍手.开心无比道.“你速速去办.有任何需要帮助的地方.尽管与我说.若是事成.我将记你一等头功.”
李阡陌起身微笑拱手道:“好.那晚辈先告辞了.”说罢退出了大天王殿.
望着李阡陌离开的背影.齐长老眯起双眼.拈须沉‘吟’.过得半晌喃喃道:“这李阡陌到底是从哪里冒出來的.如此神奇的年轻修士.按道理來说不应该默默无闻啊……”
他越发对李阡陌的底细感兴趣.想了想后.拍手决定道:“我这便去让人好好打探一下.看看能不能查出他的來历底细.”
李阡陌离开大天王殿后沒有回房间.而是飞出了这片山谷.直奔摇光阵营的方向而去.
约莫飞了十个时辰.他忽然降落在地.改成步行.还以欺天术改变了气息和样貌.
步行速度虽慢.不过以他稳健的脚力.一天也能走出个好几千里.一个月之后.他终于看到前方耸峙着几座高大无比的山峰.上面光光秃秃.鲜有绿意.可以看见山上山下有许多建筑.这里就是摇光阵营的驻地.朝鸣山.
“终于到了.”李阡陌抬眼望着前方耸峙的朝鸣山.轻声自语了一句.将气息彻底隐匿.悄悄接近朝鸣山.
很快.他便到了朝鸣山脚下.也碰到了护山大阵.无法进去.
这些护山大阵都是真君高手布下的.防御力量很强.一般人根本攻不破.若是有几千个合道四重巅峰的绝顶高手一齐攻打.倒是有那么一点希望.
但那是强行破阵的方法.这就像开锁.‘精’通开锁的人只需一根竹丝就能轻松打开任何铁锁.而若是一窍不通之人.只能手持重物钝器去硬砸.还不一定砸得开.
李阡陌就是‘精’通阵法之人.现在的他几乎就沒有破不开的阵法.只是时间问題罢了.这阵法虽是真君布下的.但其中结构并不复杂.可见就算是真君高手.也不是什么都‘精’通的.若是‘花’太多的工夫在阵法之上.哪还有机会脱颖而出成为真君.
李阡陌以天子望气术将阵法查看了一番.很快就找出了破解之法.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开始对着阵法刻画阵纹.
半天之后.当他手中最后一道阵纹刻下.融入阵法之中.阵法忽然轻轻颤了下.打开了一道缺口.刚好足够一个人通过.
李阡陌从缺口钻了进去.然后便开始大摇大摆地登山.很快便到了山顶.
他对这里虽然不熟.但从建筑可以看得出來.最高最大的那座肯定是孟秋待的地方.
不过他现在还不能过去.他需要一个身份.能够接近孟秋身边.这个身份必须是孟秋绝对信任的身份.让他毫无防范.然后一击即中.这样才能将其擒获.
虽说如此.但这风险还是很大.若是失败.以孟秋那绝高的修为.李阡陌只怕凶多吉少.
之前李阡陌就打听过.孟秋最信任的人是自己的弟子.叫做邵阳.这次也进了战场.而且还是副统领的职位.只要孟秋不在.那邵阳便是这里权位最高的人.
想要接近邵阳.又需要一个摇光阵营修士的身份.李阡陌虽然变幻了模样.但是脸生.若是被人查身份牌.铁定‘露’陷.去找邵阳之前.他又需要去找个修士换换身份.
他來到大贤修士们的屋舍区.找了一间空房先钻了进去住了一夜.等到第二天早晨.他來到房‘门’后面静静等着.一听见隔壁房‘门’声响.他也立刻开‘门’走了出去.
“啊.睡得真舒服.”他一出來便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一旁立刻有人疑‘惑’道:“咦.这房间不是沒人住的吗.什么时候……”
李阡陌立刻转头看向说话那人.发现是个年纪接近中年的修士.正满面疑‘惑’地看向自己.李阡陌见状赶忙笑眯眯拱手道:“啊.道友你好.在下秦天.昨天刚來.本來昨天就想拜访你的.但又怕你在练功.打扰到你.所以……”
“原來如此.”那中年修士闻言点头恍然.拱手自我介绍道.“在下石飞.”
“原來是石飞大哥.”李阡陌笑哈哈地恭维道.“能在这里与石飞大哥做邻居.这也算是缘分啊.大哥.小弟初來乍到.什么都不懂.你一定要多关照关照我.”
石飞这人似乎不太喜欢麻烦.一听这话顿时就想推诿.但李阡陌早已用天子望气术‘洞’察出他要说的话.不待他说话.赶忙抢先又道:“大哥一定对这片战场了如指掌了.说不定已经立下不少军功了.大哥.你一定要提携提携小弟啊.”
“啊.哦.这个……一定的.一定的.”石飞被他抢白得无奈.脸上闪过一丝无奈.语气有点搪塞.
这些又怎能逃得过李阡陌的法眼.李阡陌感觉到他身上有轻微酒气.顿时内心暗喜.取出一大壶绝品灵酒.在石飞面前晃了晃.笑眯眯道:“大哥.多谢你提携小弟.这灵酒是我从家乡带过來的.绝对香醇甘甜.喝完之后口齿留香.三天都不消散.小弟平时都舍不得喝.今日为了感谢大哥.特地取出來与大哥共饮如何.”
石飞一闻到酒壶中的酒香.顿时双眼放光.开心直点头:“好极.好极.哈哈.秦天兄弟你太够意思了.居然有如此美酒.”
李阡陌赶忙笑道:“美酒还是要像大哥这样懂酒的人品评.若换做别人.那只能是糟践了.”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石飞一听这话顿时乐得咧嘴直笑.连连点头:“沒错.沒错.”
李阡陌顺杆直上.又道:“大哥.咱们去你房中好好喝上一顿.如何.”
“好.请.”石飞闻言开心不已.立刻伸手邀请他进房.
二人进房后在桌边对坐.这才发现沒有酒器.石飞正觉为难.李阡陌又取出两只古瓷杯摆在桌上.石飞见状开怀拍手道:“哈哈.秦老弟连酒杯都随身携带.看來确实是我辈中人啊.”
“哪里哪里.与大哥比起來.小弟差远啦.”李阡陌笑哈哈地将两只酒杯全都斟满.二人持起酒杯对碰一下.各自尝了一口.
石飞一口酒下肚.顿觉此酒妙不可言.拍手直赞好酒.李阡陌则一直傻笑.频频劝酒.
二人喝了许久.也聊了许久.渐渐变得无话不说.外人若是看了.一定会以为他们是结义兄弟.
李阡陌趁着酒劲.聊及了石飞的过去.包括‘门’派.所学功法神通.师父是谁等等.为了不让他怀疑.他先假装无意间地说出自己的过去.然后抱怨自己师父偏心什么的.石飞听了自然要劝他.就拿自己师父说事.自然而然地就掉进了李阡陌的陷阱里.将自己过去的事情‘交’代了个明明白白.
一壶酒喝完了.李阡陌也感觉这石飞的底细调查的差不多了.接下來.就是要借他身份一用.
他朝石飞招了招手.道:“石大哥.小弟有几句话要告诉你.你附耳过來.”
石飞摆了摆手.道:“不用.你直接说.这里又沒外人.”
李阡陌神神叨叨地朝四周看了看.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这事事关重大.小心驶得万年船啊.”
石飞见他一脸神秘.心中顿时开始对这件事有点好奇.赶忙凑过來道:“到底是什么大事.”
李阡陌凑到他耳边.低声道:“这件事事关重大.就是孟秋孟长老他……”
话未说完.李阡陌忽然出手.右手连点三下.将石飞‘胸’口三处大‘穴’给封住了.石飞还沒來得及反应.就扑通一声扑倒在桌上.昏死了过去.
李阡陌笑着拍了拍昏‘迷’的石飞.得意道:“孟秋那老东西将会成为我的俘虏.不过.在那之前就要委屈一下你了.”他说罢伸手到石飞怀里‘摸’出身份牌.塞入自己的怀里.
身份牌这种东西是特殊材质制成.不能放进聚宝盆.只能贴身收藏.这么做的原因就是为了以此为军功凭据.毕竟杀死了一个敌人.抗他尸体回來领军功的话十分不妥.收缴其身份牌便可以了.而且身份牌在己方阵营也有辨别身份的作用.一举两得.
收了他的身份牌.这石飞自然是不能放在这里的.被人发现就糟糕了.李阡陌便将他丢进太极炉中.这样一來.就算是道尊都不可能找得到他.
接下來.李阡陌便开始运转欺天术.将自己的模样和气息渐渐转变.最后变得和石飞一模一样.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满意一笑.转身推‘门’而出.望向最高的那一座建筑.神采飞扬道:“邵阳.接下來便是你了.”<h3>作者有话说</h3>不小心感冒了,头疼无法写出好东西,今天只能一章了,顺便提醒各位,‘春’季是一个容易生病的季节,各位一定要注意身体,远离疾病。抱歉了。
&bp;&bp;&bp;&bp;李阡陌的下一个目标是邵阳他需要找个机会将邵阳的身份给抢过來但邵阳不是一般人他不仅修为很高而且是副统领想要接近他就必须有一个合情合理的借口而且还必须是单独见面
这个事情他早有打算邵阳身为副统领自然要记录战场上每一个人的军功平常若有战事便会有许多修士蜂拥去找他以身份牌换军功那时候的人太多根本沒机会下手
现在则不一样现在沒有战事沒什么人來找他只要李阡陌出去打败几个开阳阵营的修士夺了他们的身份牌便可以单独來找邵阳换取军功了
既然已经有了打算他便往朝鸣山外飞去出了朝鸣山往南飞了十万多里就已经进入了战场的中心地带
这里是‘私’战最频繁的地方双方阵营的修士大多在这里挑选落单的敌人下手不过他们一般都隐匿在下方山林或者湖泊之中然后突然出手一击制胜所以这里看似十分平静其实危机四伏
李阡陌可不怕以他的能耐一般真人高手根本伤不了他而且他此次出來就是寻找敌人的还就怕沒人來找自己他大摇大摆地飞在空中运转出天子望气术观察下方的山林发现这里隐伏着三个摇光阵营的修士不用想也知道他们也是來寻找猎物的
不过像他们这样守株待兔成功的几率很小毕竟这里的修士防范意识都很强不会单人出动若真是有这样的人那绝对是对自己的修为有极度的自信就像李阡陌这样的
李阡陌看到这三个修士在这里便知道这附近沒有敌人不然早就被他们三人得手了所以他沒有再次停留直接从他们头顶上空飞过继续往前
下方山林中的三个合道四重的修士自然也发现他了其中一个老者惊讶低声道:“上方这个小修士好嚣张居然一个人出來而且还大摇大摆地在天上飞”
旁边的一个中年修士嗤笑道:“这肯定是个新來的菜鸟什么都不懂也敢來星域战场简直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可惜啊”另一个老者摇头轻叹“若是他能停在这里便好了起码可以做咱们的‘诱’饵也不用让我们在这里枯等了”
其他二人听了这话也纷纷点头心中暗暗觉得可惜
李阡陌又往前飞了两万多里忽然发现百里之外的山林之中隐伏着四个合道三重巅峰的开阳修士想來是在这里等猎物的
李阡陌顿时心头一喜四个合道三重的修士他轻松就能解决而且以他现在一个人的处境完全就是最好的‘诱’饵
于是他调整了方向朝着那四个人所在的山林飞去
山林之中四个开阳修士发现李阡陌居然朝他们这里飞來顿时‘激’动得低声直叫:“來了猎物上‘门’了上‘门’了”
“哈哈这猎物正好够我们凑齐四个这样我们就可以回去请功了”
……
距离那片山林越來越进终于李阡陌到了山林正上方距离地面只有三里多高
“轰”
一阵巨响传來下方山林之中忽然蹿出四道人影分布东西南北方向将他围在中间齐齐出手四道拳影向李阡陌包围而來
李阡陌见他们出手丝毫沒有惊慌嘴角一扬‘露’出了森冷的笑意
“玄龙九变”李阡陌忽然沉喝一声修为瞬间攀升至合道三重第九个小玄关于此同时他脚下虚踏身子顿时消失不见好似凭空消失一般
“什么”四个开阳修士顿时震惊大叫起來
还不待他们有任何反应只听见其中一人惨呼被李阡陌一指点中从空中坠下
“啊”又是一声惨叫李阡陌不知何时又出现在另一人身后将其点晕
“啊啊”接连又是两声惨叫李阡陌的行动仿若鬼魅快得无法捉‘摸’一息之间连换四个方位出手四次将四个修士全都点晕了过去简直匪夷所思
战斗刚开始便已经结束四个开阳修士全都掉落在下方山林之中受了一些伤不过似乎并不太严重
李阡陌俯身冲入山林将他们身上的身份牌全都搜了出來然后丢进太极炉中其实他这也是为他们好因为他们四人丢了身份牌若是回去必会被处死放在太极炉中最安全等以后出了星域战场他自会还他们自由
四个身份牌到手这已经算是不小的收获了可以回去找邵阳请功了
他沿着原路返回路过之前那三个隐伏的摇光修士那里时那三人还在那里他们也发现李阡陌回头了全都惊讶无比沒想到这个小小的合道三重修士居然还能活着回來实在太出乎他们的意料了一个个都瞠目结舌好似生吞了活蛤蟆一般半天说不出话來
回到朝鸣山李阡陌在大阵外面求进去立刻就有一个老者來查看他身份牌发现身份无误这才打开阵法让他进去
他如此正当光明地进出就是为了把戏做足减低别人的疑心他向來如此要么就不做要做就做到最好
刚进入大阵内他就问那守阵之人:“前辈副统领现在忙不忙”
这老者是摇光宗的长老由于身份不高只能看守阵法一听他如此问便疑‘惑’道:“你找邵师侄何事”
李阡陌淡笑道:“我今天出去‘私’战运气不错得到了几个身份牌就想着去找副统领换取军功可是又怕他军务繁忙打扰到他所以就先向你打听一下他现在忙不忙”
他嘴上说的漂亮其实就是想知道现在邵阳是不是单独一人
那老者闻言得意一笑轻捋‘花’白胡须道:“这个你算是问对人了别人兴许不知道可老夫却晓得他每天这个时候都会独自研究棋艺除了他师父沒人敢去打扰他看你似乎新來不久我劝你等上两个时辰再去吧”
李阡陌闻言拱手直道谢:“啊多谢前辈多谢前辈若不是你提点我恐怕要惹怒副统领了多谢多谢”
老者估计是许久不受人重视了被李阡陌如此盛情感谢顿时开怀不已连连摆手直道:“不用谢客气不用客气”
辞别了这位老者李阡陌上山心中暗忖:“现在这邵阳正在独自研究棋艺是我下手的大好时机千万不能错过了”
正思忖间他已來到最高大的那座建筑前大‘门’匾额上写着“朝鸣殿”
殿‘门’前有两个摇光宗高阶弟子把守见李阡陌要进殿二人立刻伸手将他拦住左边高高瘦瘦的弟子冷声喝问:“你是什么人來朝鸣殿何事”
李阡陌亮出自己的身份牌恭谦有礼道:“二位道友在下石飞有要紧事來找副统领”
右边那浓眉阔口的弟子高声道:“副统领‘交’代每天这个时候都不让任何人來打扰他你请回吧”
李阡陌闻言皱眉一脸凝重道:“二位这件事非同小可若是耽搁二位恐怕担待不起啊”
那两个弟子闻言一怔面面相觑起來均都以为李阡陌有重要军情要报若是真被他们二人所耽误的话那他们的罪过可就重了
但副统领‘交’代过的话他们又不能不遵守这让他们陷入两难之境二人犹豫了片刻还是瘦子有想法提议道:“你叫石飞是吧你有什么紧要军情先告诉我我再进去报给副统领就是了”
李阡陌闻言顿时瞪眼怒叫:“此等重要大事我只能告诉副统领其他一切人都无权知晓”
他们见李阡陌竟如此大怒立刻猜想这军情是何等重大心中不免更加担忧
李阡陌见他们也很焦急暗自冷笑眼珠一转道:“二位你们放我进去若是副统领怪罪下來我石飞一力承担绝不会连累二位”
“此话当真”两个摇光弟子闻言大喜
李阡陌郑重无比地点头:“当真”
瘦子立刻开怀道:“好你请进去可一定要记住自己说过的话若副统领怪罪下來千万别牵连到我们”浓眉阔口的那个弟子则做了个请进的手势让李阡陌进去
摆平了这二人李阡陌终于可以大摇大摆地走进了这朝鸣殿
进入朝鸣殿李阡陌也不知道邵阳住在哪里只能一个一个房间地找好在他有天子望气术虽然各个房间都布有隔绝用的结界防止神识探查但却防不住他的天子望气术
过了许久他來到一个院子终于看到房中有一人正在摆‘弄’棋局此人中年模样身穿紫青长袍头挽高高道髻颔下黑须一直垂到‘胸’前虽然年岁不大却一派仙风道骨模样
正好此人修为也是合道四重巅峰想來便是那邵阳无疑
终于找到了目标李阡陌微整衣冠上前叩‘门’
邵阳听见敲‘门’声响起顿时皱眉不悦高声道:“谁啊”
李阡陌高回道:“回禀副统领在下石飞有要事相告”
邵阳闻言依旧十分不开心但听说有要事他也不敢怠慢无奈道:“进來吧”
李阡陌依言推‘门’进去见面先行礼:“拜见邵副统领”
邵阳蹙眉不耐道:“免了有什么要事快说”
李阡陌取出四枚开阳修士的身份牌恭敬排放到桌上道:“在下杀死了四个开阳修士这是凭证前來换取军功”
“什么”邵阳闻言怒不可遏猛然拍桌站起瞪眼大喝“你找本座竟为了这点破事”
&bp;&bp;&bp;&bp;“当然不是了”李阡陌见他发怒竟沒丝毫害怕之情反而一脸微笑道“副统领大人在下听说你乃是棋道高手可有此事”
邵阳闻言心中暗喜但却沒表‘露’出來只是冷哼道:“高手谈不上本座确实‘精’通此道”他脸上表情虽然依旧冰冷但语气却已经缓和了可见李阡陌这个马屁拍得恰到好处
李阡陌闻言赶忙道:“大人太谦虚了简直是我棋道中人之楷模在下就算‘精’研一辈子都难以望及大人之项背”
“哦”邵阳闻言浓眉一挑來了兴趣“你也喜欢下棋”
“是的”李阡陌点头笑道“在下只是瞎琢磨跟大人你沒法比不过在下觉得这棋道深奥无比其中所含道理与天道相同我们就算穷毕生之力恐怕也难以‘弄’清其中奥妙”
邵阳闻言猛然拍桌站起双眼之中直绽光芒开怀赞道:“好说得好棋道即天道子之心而独与吾心同对了你叫什么來着”
“在下石飞”李阡陌再次拱手自我介绍
“石飞请免礼”邵阳仿若遇见了知音赶忙让他免礼态度友好无比他指了指桌上棋局面朝李阡陌道“石飞你看这白棋下一步应该怎么走”
李阡陌上前了看了一眼捡起一枚白棋放在棋盘上道:“白棋目前处于弱势好几道劫都被压了眼也都是死的仅有的一条大龙也被黑棋切断想要获胜唯一的方法便是将这条大龙复活”
石飞望着白棋局势蹙起了眉头疑‘惑’不解道:“可是你这一步似乎无法复活大龙啊”
李阡陌淡淡一笑摆手道:“大人稍安勿躁你且持黑棋与我对弈七步看我如何复活大龙”
“好”邵阳闻言立刻拍手称好捡起一枚黑棋想了想后继续堵杀白棋的大龙坚决不能让大龙复活
李阡陌见他走完一步想都不想拾起一枚白棋就落下邵阳见他落子如此果断干脆心中有点惊讶但他此刻对于如何复活大龙更感兴趣也就沒在意这些继续落子
双方各走了六步大龙的断口处堵满了黑白棋子死的不能再死了邵阳见状拍手哈哈笑道:“石飞你似乎沒机会复活大龙了”
李阡陌也哈哈笑道:“大人你说错了现在是复活大龙的最好时机”
什么邵阳闻言一怔满面愕然地看向棋盘之中真不知道这样的局势还能怎么复活大龙
李阡陌说罢捡起一枚白棋放在大龙断口的最后一处空格邵阳见状一愣愕然抬头道:“你这是做什么这不是自杀吗”
李阡陌一边伸手捡起棋盘上被坑杀的棋子一边笑道:“沒错这就是自杀换句话说这叫置之死地而后生”
话音刚落只见棋盘上被坑杀的棋子已经被捡了干净已经‘露’出了一片空地空地四周都被白棋包裹而这些白棋就是李阡陌之前几步布下的棋子
邵阳见状目瞪口呆地望着棋盘半天说不出话來半晌之后他忽然起身朝着李阡陌长身一拜虔诚无比道:“我当真有眼不识高人阁下的棋艺简直出神入化邵阳佩服得五体投地”
“哪里哪里”李阡陌装作高人模样伸手抬起他抱拳的双手满面微笑道“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如是而已也正是因为‘浪’费太多时光‘精’研棋道我的修为才落后别人这么多”他说着又伸手拍了拍邵阳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大人恕我斗胆奉劝你一句棋道终究非证道法‘门’只能愉悦心‘性’不可过度‘迷’恋最后只会耽误修行”
邵阳闻言一愣看到李阡陌赤诚的眼神知道这是他的经验之谈便就沒了反驳之言无奈一叹颔首道:“多谢提点我受教了”
李阡陌见他颔首知道大好机会來了这个时候他的手正好搭在邵阳肩膀上收回之时顺势一滑看似要收回來但在路过邵阳‘胸’前之时他屈指连弹五道霸道无比的劲气透指而出将邵阳‘胸’前的五大‘穴’位全都封死邵阳连哼都沒哼一声便委顿倒地不省人事
邵阳是高手李阡陌虽然封住他的‘穴’道但为了安全起见他还是以天子望气术查看了一下他的内息发现他浑身真气都无法运行了而且灵台也被封锁完全失去意识这下他才放心蹲下來在邵阳身上‘摸’索了片刻终于搜出了他的身份牌统领的身份牌就是不一样比一般修士的身份牌要大许多而且是金‘色’的
这身份牌是以防万一用的毕竟在这里根本沒人会查邵阳的身份李阡陌收起邵阳的身份牌又将昏‘迷’的邵阳收进了丹炉中然后便开始运转欺天术缓缓变成邵阳的模样就连气息都一丝不差
他从刚才进屋起就一直细心留意邵阳的各种言谈举动牢牢记在脑海中变换了模样之后他立刻就按照记忆开始模仿邵阳的言谈举止一言一行都要做得一模一样因为他知道越是修为高超的人直觉越敏锐这跟灵台的强度有关对于陌生人也就罢了对于身边熟悉的人他们若是发现他的言行有一点异样立刻便会察觉出來李阡陌可不想在孟秋面前‘露’陷到时候便会功亏一篑运气不好的话还要搭上自己的‘性’命
约是过了一个时辰李阡陌言行早已练习得跟邵阳完全一样他有足够信心能骗过孟秋接下來便是要寻找一个好借口去见孟秋了
其实要去找孟秋借口多得是关键是必须要能够跟他靠很近自己离他越进他才能越有成功的把握
这最后关键一步至关重要李阡陌不敢轻易尝试连想了好几个方法都被自己否决掉一个时辰之后他竟接连否决了自己的四个想法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时‘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阳儿在吗”竟是孟秋的声音
李阡陌闻言一怔心头狂跳数下然后竭力稳定情绪缓声道:“弟子在师父请进”
“嘎吱”一声‘门’被推开孟秋踏进‘门’槛走了进來
李阡陌一见孟秋进來赶忙拱手拜礼:“拜见师父”
“嗯免礼了”孟秋摆了摆手看见了他面前桌上的棋盘残局笑道“又在下棋呢”
李阡陌点头笑了笑:“是啊每天都下你也知道的”
孟秋苦笑叹道:“当初就不该教你这个”说话间已经來到桌前坐下与李阡陌对面而坐
李阡陌指了指棋盘道:“师父可有雅兴与弟子手谈一局”
孟秋点头微笑道:“好啊正好咱们师徒也有许久沒对弈了”
二人说着便开始清空棋盘然后便开始对弈李阡陌持白棋孟秋持黑棋
才走十几步孟秋便发现李阡陌的棋路诡异非常招招出乎他的意料不禁惊赞道:“好啊阳儿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你现在的棋艺真是出人意表啊”
李阡陌赶忙笑着谦虚道:“师父过奖了其实都是师父你教导有方我只是学了你一点皮‘毛’而已”
“可不止皮‘毛’那么简单啊”孟秋长叹一声落下一子脸上愁意匆匆
李阡陌见状道:“师父今日愁眉不展似乎是有心事啊”
孟秋点头道:“是啊师父今日來是想委任你一件事”
李阡陌赶忙道:“师父请讲”
孟秋满面凝重地拈了拈须缓缓道:“前些日子咱们与开阳星的一战开阳星那边忽然冒出了一个年轻修士青衣白发非常厉害那次你也去了想必还记得吧”
李阡陌闻言心中讶然但却未表‘露’分毫只是皱眉凝重道:“弟子自然记得那人确实不同凡响师父你忽然提起他是有什么打算么”
孟秋道缓缓道:“此人举手投足间就能杀死上百的真人高手就连真人巅峰高手都难挡其锋他的存在对我们威胁实在太大所以我现在只能安守在山中不敢出战如此下去也不是办法”
说到这里他轻叹一声继续道“我这次來找你就是想要你派人去打探一下这人的底细看看他到底是何高手的弟子为何会如此厉害若是能找出他背后的势力或许我们会有办法对付”
李阡陌闻言点头道:“师父不愧是师父想得果然长远这事就‘交’给弟子了弟子一定将那白发修士查个底朝天”
“嗯你办事我放心”孟秋闻言满意点头连连捋须脸上也终于有了笑意
恰在这时李阡陌忽然走了一步棋这一子落下正好打了个大劫将孟秋刚要连成的大龙完全扼杀
孟秋见状一愣愕然抬头看向李阡陌李阡陌淡淡一笑道:“师父这一局你可能要输了”
“不可能啊……”孟秋垂头看向棋盘双眉拧成了麻绳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的……我从來都沒输给过你啊……”
他蹙眉思索这棋局持在右手的棋子迟迟都未落下
李阡陌坐在他对面眼中神光流转时刻查看着他的心思发现他此刻大部分的心思都放在棋局上注意力十分松懈是偷袭的好时机
但他知道孟秋是个绝顶高手沒有十足的把握千万不能贸然出手只能再继续等待
终于他发现孟秋越发深入棋局之中几乎忘乎所以他知道最佳的时机到了机不可失失不再來他果断出手双手齐出连点孟秋‘胸’口的“‘玉’堂”和“膻中”两大‘穴’位
“啊”孟秋惨叫一声一下跌倒在地双眼瞪得滚圆惊恐地望着李阡陌颤声道:“你……你怎么可以……”话未说完他最后一丝的力气透体而出眼‘花’耳鸣扑倒在地昏死过去
&bp;&bp;&bp;&bp;望着昏倒在地的孟秋李阡陌冷冷一笑喃喃道:“上次你偷袭想杀我就冲这一点我真的很想一拳砸烂你脑袋”说到这里他轻轻一叹无奈道“不过战场有战场的规矩统领是不能杀的我的最终目标并不是你小不忍则‘乱’大谋你就是我名扬天下的踏板了”
说完这些李阡陌将孟秋收进了太极炉中转身走出房‘门’沿原路走出朝鸣殿出了朝鸣殿他对左右守卫的摇光弟子厉声道:“本座要出去办事可能要过几天才能回來这期间你们一定要好好把守这里谁敢懈怠本座回來必加严惩”
那两个弟子见他如此严厉吓了一跳赶紧高声应“是”李阡陌觉得戏也做足了是时候回去‘交’差了得意一笑御风而起直向朝鸣山外飞去
为免路上遇到麻烦他特地绕了路沿途果然沒有遇到出來拦截的修士等到靠近开阳阵营的时候他寻了个隐蔽地方停下变幻回自己的模样又从丹炉中取出孟秋提在手里
到了大天王谷李阡陌去大阵外求进來开阵的人是个青年人是开阳宗弟子一见李阡陌手里提着的人顿时吓得惊惶尖叫:“孟秋”
李阡陌见状皱眉骂道:“慌什么他已经被我抓住了瞧你那么点出息快点开阵让我进去”
那弟子吓得心惊胆战都忘记查看他身份牌了直接开阵让他进來
李阡陌进去后径自朝大天王殿飞去远远便长声呼啸:“齐长老孟秋已经被我捉來了”
他这一声运足了真力响彻整个山谷所有修士闻言全都震惊无比纷纷飞了出來朝大天王殿这里赶來
话音落下李阡陌刚好落在大天王殿前的广场这时齐长老正走出來一看李阡陌手中提着的孟秋双眼都发直了
这一切太过匪夷所思就算他活上十辈子估计都不可能碰到这样诡异的一件事孟秋何等高超修为居然被李阡陌这样一个大贤修士生擒而且看李阡陌生龙活虎的模样似乎都沒受伤
齐长老三步并两步奔到李阡陌面前仔细查看了一下孟秋发现确实是他本人顿时惊讶直叫:“果真是这老东西真是他李阡陌你真是太神奇了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李阡陌摆手轻笑:“运气运气而已”
齐长老见他不愿说也不勉强开心得直笑口中连呼神奇
这时各大修士已经陆续赶來一见李阡陌居然生擒了摇光统领尽都震惊不已震惊之余各人情绪不一有人羡慕嫉妒有人好奇有人佩服有人则不忿其中最多的还是佩服毕竟这星域战场开辟至今已有近两百万年期间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场战事北斗七星多少英才埋骨于此又有多少英才在这战场上扬名天下但像李阡陌这般生擒敌方统领的人却是从來沒有过毕竟双方差距实在太大了而且要生擒难度又提升了十倍不止
广场上人越來越多渐渐地已经人头攒动摩肩接踵全都想要上來看一眼场面极度‘混’‘乱’齐长老知道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摆手高声道:“各位莫要吵了今日李阡陌擒來摇光阵营的统领孟秋这场战事已经沒有任何悬念只要孟秋签下投降契约我们就算赢了各位做好回去的准备吧”
此言一出满场沸腾这场战事终于可以结束了虽然也有不少人因为沒有捞到军功而苦恼但还是喜比忧多
趁着众人欢呼之际齐长老将李阡陌和孟秋拉出人群带进了大天王殿中李阡陌见他拉自己出來疑‘惑’问道:“前辈有何事”
齐长老笑道:“自然是要唤醒孟秋让他签投降契约了”
李阡陌闻言蹙眉问道:“那我的军功怎么算”
“这个你放心”齐长老笑哈哈道“你这可不是一般的军功那是有史以來最大的军功我暂时还不知道该怎么给你算所以我决定等出了战场后去找我大师兄商量商量什么样的奖赏才能配得上你的功劳”
李阡陌点头道:“也好若是你们不给我算军功那我就赖在你们开阳宗不走了”
齐长老此刻开心心情大好李阡陌虽然是威胁的话语但他却丝毫不生气笑嘻嘻道:“那更好如此一來我们开阳宗就多了一个年轻高手客卿”
李阡陌哼了一声不置可否其实心中正暗笑他的目的就是进入开阳宗从齐长老方才的话看來他已经有收自己进入开阳宗的念头了只是双方之间还隔着一层窗户纸只要这层纸捅破进入开阳宗根本不是难事
“好了废话不多说了正事要紧”齐长老忽然说了一句查看孟秋被封的‘穴’道解开他‘胸’口的膻中‘穴’
膻中‘穴’一解开孟秋的神识封印立刻也跟着解开渐渐恢复意识手指眼皮已经能动了过了许久孟秋眼皮猛然一颤然后缓缓睁开他终于醒了
李阡陌在他醒來之前已经躲进了屏风之中齐长老看了十分疑‘惑’但想到他可能是怕孟秋记仇便也不追问了笑看着孟秋缓缓道:“孟秋你醒啦”
孟秋睁眼就看到齐长老顿时惊坐而起心中暗叫不好但他毕竟乃是一代高手见过许多大场面第一时间便要运转真气却发现‘玉’堂‘穴’被人封住了真气无法调动一身修为根本无法施展出來
齐长老发现他想运功戏谑笑道:“不用挣扎了你已经无路可逃了”
孟秋闻言一怔转头四处看了一眼满面凝重道:“这里是大天王殿”
齐长老拈须微笑点头道:“沒错孟长老果然好眼力一眼就看出來这里是大天王殿”
孟秋哪还有心思与他嬉笑‘阴’沉着脸站起來冷声问道:“是谁有这么大本事能将我生擒到这里來”
齐长老闻言戏谑笑道:“这就好笑了你难道都不知道自己被谁抓了吗这也太有失一代高手的威名了”
孟秋闻言气得脸‘色’发青他蹙眉想了想这才记起來自己昏‘迷’之前得跟邵阳在一起下棋然后邵阳忽然出手将他点晕醒來就在这里了
以他的智慧自然不会认为邵阳就是凶手他也猜到那邵阳是假的但事已至此说出來只会让齐长老徒增笑柄索‘性’瞪眼冷哼道:“原來是你们的‘奸’细干的”
“‘奸’细”齐长老闻言愕然不知他所言何意但他也沒空追究这个签投降契约才是头等大事他立刻取出一块方形金属牌长约一尺半宽约八寸通体银白之‘色’
这金属牌上早已刻满了字起头三个字是“投降契”里面小字的内容就是投降的内容
齐长老上前将金属牌递给孟秋得意道:“孟秋按照战场规矩统领被擒便算输了现在你这统领已经被我们擒获在此你赶紧在这块投降牌上按手印罢”
孟秋虽然不服气但他确实是输了沒有任何借口无奈叹了声道:“先解开我‘穴’道”
齐长老闻言右手伸出轻轻一点指力穿过孟秋的‘玉’堂‘穴’为他解开了‘穴’道
一解开‘穴’道孟秋的功力立刻恢复伸出右手拇指凌空一按一道澎湃指力奔涌而來形如一只拇指正好落在金属牌的左下角金属牌一震指力所落之处已然出现了一个拇指印上面指纹清晰可辨
齐长老拿起金属牌看了一眼满意地点头笑了笑将其收起抬头道:“好了你可以走了”
“哼”孟秋狠狠瞪了他一眼甩袖离去气冲冲地走出了大天王殿
如此一來这一场战争已然结束齐长老为每个修士结算了军功奖赏然后便带着所有人离开了战场
经过战场传送阵几万人同时出现在开阳宗何其热闹为了笼络人心开阳宗决定开一场巨大的庆功宴宴请在座数万修士
虽说这些高手根本不在乎吃喝但他们在乎面子和名声能参加这样庆功宴的人整个开阳星也就他们这些人这算是一份殊荣而且这庆功宴还是开阳宗特地举办的更加让他们沒有理由拒绝凡是开阳星上的修士哪一个不盼着跟开阳宗攀上关系只要能跟开阳宗攀上关系在外面想欺负谁就欺负谁这一点都不夸张
李阡陌出了战场后就找不到齐长老的人影了找开阳宗的人打听了一下据说是去找大长老了一听这话他便不急了自己那么大的功劳他不可能懒得掉于是便和其他修士一起静静等候今晚的庆功宴
终于日沉西方天‘色’将暮昏黄的天空漂浮着金‘色’的云彩偌大的开阳广场之上早已整齐摆放了数万张小桌和蒲垫放眼望去密密麻麻一片颇为壮观这里将会是他们今晚庆功宴的地点
一通鼓响一个开阳宗的长老登上临时搭建的高台高声宣布:“所有人入场”
话音刚落各方修士纷纷飞入场中修为高的坐前面修为低的坐后面唯有李阡陌是个例外他坐在最前面一桌沒人跟他争抢
夜幕低垂繁星高挂开阳广场周围忽然腾起无数束巨大的火焰上万个火盆竟在同时点燃将原本漆黑的广场照得一片通明
&bp;&bp;&bp;&bp;齐长老不知何时登上了高台满面笑意似乎十分开心他扫视了一眼场下众人微笑道:“各位今日是庆功的好日子原本就应该让各位享受美酒佳肴的但老夫还是有重要的事情要打扰一下各位特地在这里宣布各位担待一下”
场下众人赶忙纷纷道:“齐长老客气了有话请讲”
齐长老忽然转头笑眯眯地看向李阡陌高声呼道:“此次我们开阳星与摇光星的大战有一人立了奇功他生擒地方统领以一人之力取得了战争的胜利此人是谁请各位说与我听”
“李阡陌”场下众修士齐声欢呼高喊着李阡陌的名字李阡陌在他们眼中俨然就是英雄一般的存在
齐长老见众修士如此亢奋越发神采飞扬继续高声道:“既然李阡陌立下如此奇功自然要有相应的奖赏我和大长老讨论了许久最终决定邀请李阡陌为我开阳宗王级客卿长老封号大御天王”
“哇居然是大御天王”场下众修士闻言纷纷惊呼起來似乎这大御天王的封号非同一般
李阡陌为了进开阳宗偷取梦道轮回果早已对开阳宗有了一些了解知道开阳宗里面的长老身份级别划分规则一般的长老都是什么什么王或者什么什么侯很少有在前面加个“大”字一旦加了“大”字那意义就完全不一样了若只是御天王的话那跟其他的王级长老平等但“大御天王”就凌驾于王级长老之上仅次于侯级长老
在开阳宗获得如此高封号的客卿长老李阡陌还是有史以來的第一个也难怪场下众修士为之疯狂惊叫
李阡陌听了齐长老的话后心中暗喜一切都如他预料的一般开阳宗果然将他收入‘门’中虽只是客卿长老沒什么实权但身份之高在整个开阳宗绝对排在前十此等封赏可以说已经高到了极限
李阡陌心中虽开心但却沒表‘露’丝毫等到众人的惊呼声渐渐小了下去他起身问道:“齐长老做这大御天王有什么好处吗”
齐长老闻言一愣随即笑道:“其中好处太多了”
“都有哪些好处”李阡陌紧追着问
齐长老笑眯眯道:“太多了我就不一一说了就说个最简单的吧若是哪一天你在外面得罪了人只要对方不是真君高手我们开阳宗都能帮你摆平”
此话一出在场数万人顿时静寂无声哑然望着齐长老他们一直知道做开阳宗客卿长老有很大的好处但却沒想到竟如此的好只要不得罪真君高手那简直就是不死之身想欺负谁就欺负谁在这开阳星上完全可以横着走这是多少人一直以來梦寐以求的事情
还不待李阡陌回话齐长老又接着道:“若是你有幸又替我们开阳宗立下一个大功就有望晋升为御天侯到那时候就算是真君强者要你命我们开阳宗也会出面保你”
“哗”齐长老这句话一说出來场下一片哗然好似一滴水掉进了油锅中炸了开來
开阳宗有个真君老祖自然有资格说这样的话对于如此殊荣场下那些散修们还如何淡定不少人已经开始不断念叨:“我要做侯级客卿长老我要做侯级客卿长老……”那模样好似走火入魔了一般
齐长老说完这些笑眯眯望向李阡陌问道:“怎么样李阡陌这样的封赏你还满意吧”
李阡陌抚颔想了想点头淡淡道:“嗯马马虎虎吧”
齐长老闻言心中一动暗自忖道:“这李阡陌到底是什么人不仅神奇无比眼界还如此之高这样的封赏还只觉得马马虎虎前段时间调查了他底细竟沒有任何线索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齐长老疑‘惑’无比之时李阡陌心里早已乐开了‘花’这封赏正合他意他进战场也就是为了进入开阳宗沒想到这么快就成功了这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接下來便是进行庆功晚宴了李阡陌心情大好敞开了肚皮吃喝看到桌上那些美味他不禁想起了远在太虚宇宙的白目和丹辰子
一想起他们他心情便又不好了但他知道自己不能总被这些羁绊住挥去心头杂念暗自叫道:“总有一天我会回去的到时候给白目还有丹辰子带回梦道轮回果咱们三人一起证道”
庆功宴在一片其乐融融的氛围中结束了晚宴结束齐长老亲自带李阡陌给他安排住处他似乎早有准备将李阡陌带到一处楼阁前只见院‘门’上三个鎏金大字“御天阁”
齐长老指着御天阁的院‘门’笑望着李阡陌道:“御天王这里以后就是你的住处了”
李阡陌见这里环境雅致‘挺’喜欢的拱手笑道:“多谢齐长老了”
“无需客气”齐长老摆手轻笑道“这一切都是我应该做的若是有任何不方便的地方随时來找我”
“不方便倒不至于”李阡陌笑了笑忽然又蹙起了眉头道“不过一般的‘门’派都有一些地方是不能轻易‘乱’进的像开阳宗这样的大宗‘门’应该也有很多这样地方吧”
齐长老闻言一怔蹙眉疑‘惑’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这个当然要‘弄’清楚了”李阡陌瞪眼高声道“我虽说是长老但怎么说也是客卿若是一不小心闯入了你们‘门’派的禁地那岂不是很糟糕还是事先知道了比较好”
齐长老闻言哈哈一笑连连点头道:“此言有理此言有理御天王行事果然点水不漏面面俱到”
说罢他仰头拈须想了想缓缓道:“我们开阳宗有三大禁地这第一处便是西边的碑林那里是我开阳宗历代先祖埋骨之地任何人不得掌‘门’允许禁止入内第二处便是幻月‘洞’府那里是掌‘门’人的闭关之地掌‘门’人目前正在闭关你若是去扰了他清修只怕十条命都不够丢最后一个是东北边的问道果林那果林虽然沒什么神奇之处但那里是历代先祖一草一木亲手栽培起來的沒有掌‘门’令牌不可入内”
李阡陌听完心中一喜他之所以询问禁地之事就是想知道梦道轮回果在什么地方听了齐长老的话他立刻就知道了那梦到轮回果肯定在问道果林中齐长老说果林沒有什么神奇之处只不过是个幌子就是为了掩饰梦道轮回果
若是不知内情的人听了他这话或许会信以为真但李阡陌早就知晓了梦道轮回果的存在又怎会相信
他心中虽然‘激’动但表面却十分平静拱手向齐长老拜礼道:“多谢起掌啦提点这下我便放心了也不至于在‘门’派里闲逛的时候误闯禁地了”
齐长老闻言笑了笑抬头看看空中明月道:“时候不早了你今日似乎喝得太多早点休息吧喝酒之后最好别修炼容易走火入魔”
李阡陌再次道谢:“多谢齐长老关心”
齐长老笑眯眯地摆了摆手转身离开踏着幽静小路渐渐行向远处
李阡陌转身走进御天阁发现房屋从内到位都独具匠心布置得十分巧妙明明是一座阁楼却依山而建而且下方中空楼阁底下竟有溪水流过躺在‘床’上时都能听到底下传來轻微的水流之声沁人心脾
李阡陌静躺在‘床’上许久也未能入睡索‘性’起身來到窗前望着外面月光下的风景只见远处群山起伏绵延不绝夜间的雾气将群山包裹一切显得如梦如幻仿若仙境
看到如此美妙夜景他不禁仰头喟然长叹:“一直以來忙于修炼我不知道错过了多少世间美景若不是为了梦道轮回果我真想在此多住一段日子”
他说话间低下头正好看到月光照进屋中‘床’边如此情景让他想起一首诗他几乎随口就‘吟’了出來:“‘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这首诗他六岁之时就已学会当初只是觉得朗朗上口十分好记但在此情此景随口诵出终于切身体会到那浓浓的思乡之情如陈年老酒萦绕心头挥之不散
这一夜李阡陌心中感慨颇多彻夜未眠站在窗前发愣直到天明
隔日清晨太阳从东方升起李阡陌觉得乏了倒在‘床’上呼呼大睡起來
他这一睡便是一天一夜等到他醒來时恰好又是一天早晨了
休息了十二个时辰李阡陌神完气足到院中舒展了下身子來到凉亭中坐下开始寻思偷取梦道轮回果的方法
梦道轮回果乃是开阳宗重大宝贝之一一颗轮回果便有可能培育出一个真君高手虽然不是一定成功但只要有一线希望那么这东西就是无上的宝物绝对会严密看守
他不知道当初黄天‘荡’他们是怎么偷取到的但听他们说耗费了好几年的时间想來那方法也是复杂无比不是一撮而就的
在偷轮回果前李阡陌觉得自己必须去果园踩下点顺便看看树上的那些轮回果熟了沒有若是还未成熟他必须算好时间在行动若是还沒成熟他便急着出手了那便亏了
&bp;&bp;&bp;&bp;今天,李阡陌就要去踩点,为偷轮回果做好准备,他踩点与别人不同,不用离得太近,只须站在远处看看就可以了,因为他有天子望气术。
问道果园是开阳宗的重地,可以说是整个开阳星的道统所在,里面那棵树可是道之灵根,自然看管的极其严。
果园外面有真君亲手布下的阵法,神识是无法窥探到里面的,就连天子望气术也无法看穿这个阵法。
不过不要紧,李阡陌这次只是踩点,他站在一处高崖边的凉亭里,假装看山下风景,其实是在暗暗运转天子望气术,仔细观看问道果园。
问道果园约有十里方圆,里面的情况不清楚,毕竟那神奇的阵法把一切都隔绝了,外面却是一个人都没有,甚至连鸟兽都远远地绕开这里。
李阡陌双目之中神光流转,看向远处的问道果园,他知道,那果园外面看似空无一人,其实在园‘门’处却隐藏着三个绝顶高手,这三人都是合道四重大圆满的高手,修为竟不在齐长老之下,十分恐怖,单是这一重防御,就能让让无数来偷轮回果的窃贼丧命于此。
“黄天‘荡’他们当初到底是用了什么方法,居然能‘混’进果园去偷到果子,而且还安然出来了。”李阡陌看到果园的严密防御之后,蹙眉沉‘吟’起来。
他想了许久,决定试试自己的方法,他的方法办法其实很简单,他只需悄悄破开这个果园的阵法结界便可以了。若是比作窃贼去人家家里偷东西,他这是笨贼的办法,撬锁
说做便做,他立刻以土遁之法进入地底,然后缓缓接近问道果园,即使是在地底,他还是以欺天术收敛了全部气息,毕竟上方有三个大高手守着,他们的感知十分敏锐,一不小心就会被发现。
他虽然格外小心,但还是被发现了,这三大高手早已将神识笼罩了整个果园包括地底,李阡陌刚接近果园五里之内,立刻就被三大长老发觉,三人一齐出手,一人点出一指,强劲的指力穿透厚土,击向李阡陌。
李阡陌见势不妙,掉头就走,同时施展出缩地成寸,速度快得宛若闪电,三大高手身负守卫果园的重责,不敢轻易离开,就没有追赶他,李阡陌也就逃过了这一劫。
李阡陌在地底一路奔逃,在个没人的地方蹿出地面,然后绕了个圈回到房中,进屋坐下后,他眉头深锁,满面凝重地叹息:“看来这笨办法果然不行,必须想个方法‘混’进去才行。”
他枯坐沉思良久,觉得肯定有人可以进出这个果园,若是能借来那人的身份,他自然就能‘混’进去了。
想到这里,他便开始休息,决定明天继续去踩点。
接下来的几日,李阡陌天天在崖边凉亭中远远观察果园,他就要看看,到底有哪些人能自由出入这片问道果园。
三天之后,他终于看到有人来果园了,那是一个老者,这老者李阡陌见过一次,是开阳宗的大长老,身份极其尊贵。
不过然李阡陌惊讶的是,大长老似乎也不能自由出入这片果园,他到了‘门’口之时,原本寂静的‘门’口忽然出现三道人影,正是看守果园的三大高手,他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三个高手的长相,这三个都是形容枯槁的老者,一人红头发,一人黄头发,还有一人白头发,十分怪异。
这三大高手出现之后,冷冷看着大长老,神态不卑不亢,为首的那个黄发老者冷冷地问:“明师侄,来果园何事?”
他居然称大长老为师侄,可见这三人竟是大长老师叔辈的,如此说来,那这三个老者就是开阳宗的太上长老!
大长老恭敬朝他们三人行礼,道:“弟子来看看果子成熟了没有。”
“哦。”黄发老者点了点头,伸出手道,“还请出示掌‘门’令牌。”
“好。”大长老说着伸出右手,只见手中持着一块金‘色’令牌,上面只有两个字“开阳”。
三位老者见到令牌后齐齐躬身行礼,恭敬道:“明师侄,你可以进去了。”
“三位师叔辛苦了。”大长老再次向他们行了个礼,收起令牌就要进去。
这时,一旁的白发老者忽然道:“明师侄,昨日有人用土遁之法接近果园,意图不轨。”
“什么!”大长老闻言豁然转身,皱眉道,“三位师叔抓住他没有?”
三人齐齐摇头,白发老者道:“那人的速度极快,我等身负守卫果园的重责,不能去追赶他。”
大长老听了脸‘色’不太好,沉默片刻后道:“没想到我们开阳宗又进了‘奸’细了,而且是为了梦道轮回果来的。”
三位老者齐声道:“明师侄放心,有我等看守在此,任何人都别想越雷池半步!”话语之中充满傲然之气。
大长老却依旧满面忧‘色’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窃贼若是要来偷东西,必然不会硬闯,他们肯定会变化着各种‘花’样来潜入这里,所以三位师叔必须只认令牌不认人!”
“这个我们知道!”白发老者淡淡回答。
话音刚落,三位老者的身影渐渐变淡,最后缓缓消失在了原地。
看到了刚才一幕,李阡陌眉头渐渐拧起,愁容满面,现在进入果园的唯一方法就是持有那金‘色’的令牌,不过令牌这东西是可以存放在储纳空间中的,即使他偷袭打晕了大长老,估计也搜不到掌‘门’令牌,这下事情就难办了。
现在的情况让李阡陌一筹莫展,他每天能做的便是到这里来继续观察果园动静。
又过了七天,齐长老居然去果园了,三位看守果园的太上长老忽然出现,拦住了齐长老,二人对话两句,齐长老出示了金‘色’令牌,三位老者立刻放行,让他进去了。
看到齐长老也有令牌,李阡陌顿时有点好奇,他很想知道还有谁拥有这种掌‘门’令牌,于是继续每天前来盯梢。
大概过了一个多月,他发现了一个规律,每隔七天,都会有人来果园,要么是大长老,要么是齐长老,换来换去就他们两个人。
他们之所以每隔七天来一次,似乎是因为梦道轮回果将要成熟,日期未定,他们来就是为了确认果子成熟了没有。
梦道轮回果成长期十分漫长,这一次从开‘花’到结果,就耗费了百年光‘阴’,从结果到今天,已经又过了上百年了。
得知梦道轮回果将要完全成熟,李阡陌心中暗自焦急,时间已经不多了,若是再拖下去,他恐怕就完全没机会了。
这天回到房中之后,李阡陌苦思冥想,最终决定铤而走险,去找齐长老,先将他制住,然后再想尽一切办法将他的令牌‘弄’到手。
隔日清晨,李阡陌一大早便起来,去光明阁找齐长老。
一听说李阡陌来访,齐长老竟亲自出来迎他,二人互相恭维了几句,一齐走进光明阁。
李阡陌趁机运转出天子望气术,窥破了齐长老周身的护体罡气,将他全身看了个透彻,让李阡陌惊喜的是,这齐长老竟没将金牌放入聚宝盆中,而是贴身收藏,就在怀里。
李阡陌顿时欢喜暗叫:“天助我也,天助我也啊!”他强忍心中‘激’动,表现得十分平静,与齐长老分主客坐下。
二人入座,齐长老微笑道:“御天王,我听说你这段时间天天都去琅琊峰的悬崖边看风景啊?”
李阡陌哈哈笑道:“什么事都瞒不过齐长老啊,那琅琊峰虽是孤峰一座,但上面景致简直世间罕有,百看不厌啊,李某一去那里当真都不想回来了。”
齐长老闻言点头笑道:“琅琊峰的景致老夫也领教过,确实是瑰丽而雄壮,能叫人心‘胸’开阔,也难怪御天王你会流连忘返。”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忽然疑‘惑’道,“既然御天王如此喜欢琅琊峰的风景,怎么有空来老夫这里,莫不是让老夫陪你去一起看风景吧。”
“这倒不是。”李阡陌摇头笑道,“我来找齐长老,是发现开阳宗内有可疑人物,特地来知会你一声。”
“哦?”齐长老闻言倏然变‘色’,满面凝俊道,“御天王有何发现?”
李阡陌道:“其实第一次发现的时候,已经是在一个多月前了,那次我在琅琊峰看风景,忽然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气息从地底经过,也不知去哪里,初时我以为是有人在练习五行遁术,便没在意,后来竟感觉到有人攻击那人,虽然我未亲眼看到,但‘交’战之时泄‘露’的那神通气息,我却是感觉得一清二楚,一共是三人出手,而那人却没还手,立刻遁逃了。”
听到这里,齐长老惊声道:“原来你也发现了,其实我们也早知道了,有人擅闯我们‘门’派禁地,被看守的太上长老击退了,只可惜那人行踪飘忽,一闪而没,我们竟没法抓住他。”
李阡陌点头道:“确实如此,前几日,我又感觉到那人的气息了,依旧是从地底经过,从南往北,速度十分快。”
“又出现了?”齐长老闻言皱起了眉,满面凝重地捋须沉‘吟’起来。
李阡陌见状知道齐长老已经上钩,诡秘一笑,道:“齐长老不必担忧,我有办法可以捉到那人。”
“哦?你有办法?”齐长老一听这话,顿时眉开眼笑,他是亲眼见识过李阡陌的神奇的,既然李阡陌说有办法,他就一定相信。
李阡陌点头道:“没错,想要抓此人很容易,你请俯耳过来。”
齐长老心中十分好奇,也不多想,立刻就俯耳过来倾听。
李阡陌凑到他耳边,悄声道:“齐长老,其实这方法十分简单,你只要把你身份借我一用便可以了。”
“什么?”齐长老闻言愕然,不明他话中意思。
他还没反应过来,李阡陌出手如电,双手前后夹攻,将他浑身七道大‘穴’在瞬间全部封印了起来。
齐长老瞪大双眼震惊地望着李阡陌,然后不甘地栽倒在地,‘抽’搐两下后便不省人事。
&bp;&bp;&bp;&bp;望着昏倒在地的齐长老,李阡陌心中略觉愧疚,合十朝他拜了一拜,默念道:“齐长老,我知为我一己‘私’心害你这样很对不住,但是为了证道成尊救活褚楚,我不得不这么做,还请您见谅。”
他说罢再次朝齐长老作了几个揖,蹲下身子伸手探进齐长老怀中,‘摸’出了一块银‘色’的令牌,正是那块可以自由出入问道果园的令牌。
望着这块银‘色’令牌,李阡陌‘激’动自语道:“终于‘弄’到手了,接下来便可以去问道果园了。”他暗自兴奋了片刻,收起令牌,然后运转出欺天术,变幻成齐长老的模样。
这还不够,样子虽然一样,衣服却不同,他又将齐长老的长袍褪了下来,换在自己身上,这下就真的一模一样了。
做完了这些,他把昏‘迷’的齐长老丢进太极炉中,现在的太极炉里已经关押了三个人,其中两个都是合道四重大圆满的高手,李阡陌想到这一点,就觉得自己的欺天术太过厉害,连这样的高手都能捉来,若是用来害人,简直防不胜防,他不禁暗自庆幸学会这奇术的人是自己,若是让他的敌人学会了来对付自己,就算他有十条命都不够。
终于得到了掌‘门’令牌,还成功获得了齐长老的身份,他已经忍耐不住了,立刻移身前往问道果园,去看看轮回果成熟了没。
一路来到问道果园,刚到‘门’口,前方虚空一阵扭动,凭空出现了三个人,就好似从地底钻出的一般,十分诡异。
李阡陌恭敬地朝他们三人行礼:“拜见三位师叔。”
黄‘色’头发的老者看了看李阡陌,缓缓皱起眉头,额头的深纹比树皮还粗糙,片刻之后,他开口道:“齐师侄,你四天前才来看过,现在怎么又来了?”
李阡陌恭敬无比道:“回师叔,轮回果成熟在即,我必须勤来看看,以免错过时辰。”
“哦——”黄发老者闻言点了点头,摊手道,“既然如此,出示令牌吧。”
李阡陌早已准备好了,伸手进入怀中‘摸’出令牌,递出给他们三人查看。
黄发老者仔细看了看令牌,点头道:“嗯,师侄你可以进去了。”说罢还给他让开了路。
李阡陌强忍心中‘激’动,微笑拱手道谢,然后大步走进了问道果园的大‘门’。
进入果园之中,只见到处都是果树,满眼葱郁,但这些都不能吸引李阡陌,他的目的只有一个,梦道轮回果。
在如此大的果林中一棵棵找起来太麻烦了,他立刻运转天子望气术查看整片果园,发现在中间地带,有一股强大而又神奇的力量,应该就是那传说中的道之灵根,他立刻循着这股神奇的力量,朝果园中心走去。
到了果园中心,浓密的果树林忽然消失,前方出现一片广阔的空地,就在这片空地的中间,一株巨大的果树傲立群林。
这果树估计要近百人手拉手才能将其围住,竟有上百丈高,通体暗红‘色’,树皮光滑发亮,乍一看还会以为是紫铜雕刻而成的一颗巨树。
这棵树的叶子稀疏,几乎已快掉光,可以看见枝干上挂着五只红彤彤的果子,似乎在散发着莹莹光辉,神秘无比。
李阡陌看到这五个果子之时,心中一喜,随即惊讶,因为他发现这五个梦道轮回果的力量跟自己之前见过的不一样了,除了更加强大之外,似乎还蕴含了一种更加神秘莫测的力量,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难道……已经成熟了?”李阡陌惊呼一声,纵身一跃,腾空飞到一颗轮回果旁边,只见这果子通体火红,再也找不出一点点瑕疵,确实已经完全成熟。
李阡陌见状兴奋自语:“天助我也,原本只是来踩踩点,没想到正好碰到果子成熟,那我就不客气了!”他说罢伸手抓住眼前的轮回果,用力一扯,“啪”一声轻响,轮回果离开了枝干,已经被握在了手里。
他见上方还有,又上去连摘两个,这下树上只剩两只轮回果了。
望着树上剩下的两个轮回果,李阡陌有点犹豫了,他在考虑是要将这两颗轮回果全部摘走还是留下。
经过慎重考虑,他还是决定做人留一线,给开阳宗留两颗。
于是他将到手的三颗轮回果收了起来,落地匆匆往回赶,心中已经开始盘算接下来的打算。
他原本打算直接出开阳宗,逃到其他星辰去,但转念一想,开阳宗势力何其之大,只要在北斗七星范围之内,他恐怕都逃不了,到时候若是他们的真君高手出关,亲自出来问罪,他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没有用。
就快到‘门’口之时,他忽然想到了一个移‘花’接木的好方法,就是把偷果子的罪名嫁祸到齐长老头上,这样一来,他就安全了,只不过,为了不让人怀疑,他这个开阳客卿长老还必须当下去,至少近期内不能离开开阳宗。
他仔细想了好几遍,觉得这个方法简直妙不可言,堪称天衣无缝,任谁也不会想到轮回果会是他偷的。
出了果园‘门’,三位老者没有出现,但李阡陌还是朝着大‘门’方向拜了一拜,向他们告辞,然后快步离开。
回到光明阁,李阡陌便开始部署栽赃嫁祸的事情了,首先,他要让齐长老出开阳宗,这样一来,就制造出齐长老偷轮回果遁逃的假象。
于是,他便以齐长老的模样在开阳宗大模大样的飞起来,朝开阳宗外赶去,模样十分匆忙,他要让许多人见证,让他们认为齐长老已经离开开阳宗了。
出了开阳宗向南飞了几万里,李阡陌寻了个隐蔽的山林落下,撤去欺天术,还原自己本来的容貌和气息,然后折返回来,潜入地底开始破解开阳宗的护宗大阵。
开阳宗的护宗大阵比较牢固,毕竟有活着的真君在,每隔一段时间都会为大阵加固一遍,所以阵法力量比较强大。
不过这也难不倒李阡陌,十个时辰之后,护宗大阵被他打开了一个缺口,他一头钻进去,然后以土遁之法悄悄回到自己的御天阁,这移‘花’接木的法子可以算是成功了。
两天之后,大长老去问道果园查看轮回果,发现轮回果被偷了三颗,这一消息顿时震动开阳宗所有高层,他们先将仅剩的两颗轮回果摘下,‘交’给三位太上长老看管,然后所有侯级长老召开紧急会议。
召开会议之时,齐长老自然没有到场,因为他还在李阡陌的丹炉里关着呢。
大长老立刻就疑‘惑’起来,后来三位太上长老说出三天前齐长老去果园的事情,大长老闻言震惊了,种种迹象都指明,齐长老就是偷梦道轮回果的窃贼。
这一结论让所有开阳宗的高层长老们都震惊不已,他们实在没想到齐长老会为了三颗梦道轮回果而背叛开阳宗,这种事情从古至今都没发生过,因为似开阳宗这样的大宗‘门’势力太庞大了,若是小事的话,他们或许不太好追究,但偷梦道轮回果这种大事,他们肯定追查到底。
大长老虽然心中也不愿承认齐长老就是凶手,但铁证如山,他也没办法,立刻传令下去,在全开阳星范围内严密搜查齐长老的踪迹,至于其他六大的星辰,他会亲自前往,让各大星辰的宗‘门’帮忙通缉齐长老。
这时,有个侯级长老提议把这事通知开阳真君,若是他出关来寻找齐长老,必定十拿九稳。
但这个想法立刻就被大长老和三位太上长老否决了,虽说梦道轮回果十分重要,但毕竟没有全丢掉,若是因为此事惊扰开阳真君闭关,他们不知道后果将会如何。
开阳宗高层长老们的会议就此结束,开阳宗开始通缉齐长老,通缉的榜文张贴洒满修道界每一个角落,榜文上指明:若有任何人能提供齐长老的正确踪迹,不论是何修为,提升为开阳宗客卿长老,若是能擒住齐长老‘交’给开阳宗,那么开阳宗将会封其为王级客卿长老。
此等丰厚奖赏一出,整个开阳星都沸腾起来,众散修们奔走相告,尽都跃跃‘欲’试,再也不待在‘洞’府中静修了,全都跑出来四处飞行,寻找齐长老的踪迹。
一时间,整个开阳星每隔百里都会遇到一至两个修士在四处‘乱’逛,问他们在干什么,他们都回答是在看风景,其实都是在找齐长老,那开阳宗客卿长老的奖赏对他们的‘诱’‘惑’实在太大了。
这件事将开阳星的修道界闹得沸沸扬扬,但过了半年,他们连齐长老的一根头发都没找到,那些散修们的热情渐渐减退,寻找齐长老的热‘潮’也在缓缓降温,又过了一段时间,几乎就没人继续寻找齐长老了,这件事就算暂且过去了。
三个月后,开阳宗来了一个重要人物,准确地说是有个重要人物回家了,这人就是开阳宗少主,云尘。
云尘是当今开阳宗掌‘门’唯一的儿子,他之前外出游历,忽然回来,顿时引起开阳宗的轰动,开阳宗所有长老都去欢迎,唯独李阡陌没去,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尽量低调,让自己埋没在人群中被人遗忘。
李阡陌虽然没去,但还是有长老来通知他,十天之后,参加云尘少主的婚宴,据说云尘少主心高气傲,一直都找不到合适的道侣,这次回来竟带回一个美丽到绝尘的‘女’子,云尘当众就宣布十日之后与此‘女’子完婚,届时所有开阳宗长老都必须来赴宴。
李阡陌知道自己若是拒绝,反而会引人注意,便答应了下来。
&bp;&bp;&bp;&bp;接下來的十天.开阳宗上下都忙活起來.为少主云尘的婚礼做准备.并开始将喜帖发往开阳星各大宗‘门’.
而各位长老也不闲着.轮番上阵去劝说云尘.让他推迟婚礼.等到掌‘门’真君出关时再‘操’办不迟.可云尘好似吃了秤砣铁了心.一定要尽快‘操’办.不肯改变主意.可见那未來的少主夫人是何等的魅力.
十天之后.八月初八.黄道吉日.云尘的婚礼便在今天.
从清晨卯时一直到日落西山.各大‘门’派的人络绎不绝赶來.虽说每个‘门’派只來了一两个人.但也有好几万人.开阳宗何等威势.少主婚礼.谁不想來‘混’个脸熟.
终于.西方红霞落尽.明月爬上梢头.开阳殿前的开阳广场上早已聚满了來自各‘门’各派的客人.均在小声‘交’头接耳.满场都是嗡嗡之声.好似数万蜜蜂在鸣.
又过小半柱香的工夫.广场四周的火盆齐齐点燃.将全场照亮.于此同时.大长老健步走上高台.抬手朗声高呼:“各位请静一静.”
场下各派修士闻言纷纷噤声.将目光全都聚集到大长老身上.
大长老清了清嗓子.缓缓道:“多谢各位能來参加我们开阳宗少主云尘的婚礼.如此喜庆而又盛大的日子.我们开阳宗已经很久沒遇到过了.今日难得.希望大家好好享受.”
场下众人闻言纷纷欢呼起來.争着发言.表示对云尘少主的祝贺.其实就是想让开阳宗注意到自己.
大长老再次抬手止住‘混’‘乱’的众人.扬声道:“各位先莫吵.婚礼已经开始了.有请今日的新人入场.”
他说罢退至一旁.开阳殿的大‘门’忽然打开.款款走出两个人.云尘身穿大红蟒袍.头顶珠冠.少年俊朗.英姿勃发.
新娘一身宽大霞帔.直拖到地.头上‘蒙’着红布盖头.看不清模样.但从走路的婀娜姿态便可看出來.光是这绝妙的身材便已万中无一了.
一见二位新人走出來.场下顿时掌声雷动.宛若‘浪’‘潮’.久久不停.各派修士争着说贺词.唯恐落后.
云尘身为开阳宗少主.自然见惯了这样的场面.微笑着朝场下拱手道谢.
过了许久.大长老再次走了过來.让所有人噤声.微笑道:“各位.请静一静.若是你们再这么闹下去.今日这婚礼怕是无法结束了.”
场下众人闻言纷纷欢笑起來.果真不闹了.
大长老继续道:“云尘少主大婚.老夫十分开心.亲自來给他做主婚人.现在吉时已至.请二位新人开始行大礼.第一个大礼.祭拜天地.”
大长老话音落下.云尘少主立刻弯腰朝着场下一拜.可新娘却站在那里动都不动.众人见状顿时哗然.
大长老和云尘也错愕不已.云尘小声对新娘道:“你怎么了.为什么不拜.”
新娘沒有出声.依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大长老见状有点着急.移步过來.皱眉问道:“怎么回事.新娘子为何不拜.”
云尘无奈道:“我也不知道.问她话也不回答.”
“胡闹.”大长老对着新娘瞪眼低叱.“台下数万双眼睛都在看着呢.快点拜礼.”说罢再次面朝场下观众.高声大呼.“一拜天地.”
云尘再次弯腰拜下.可新娘依旧一动不动.
这下场下众人可闹翻天了.纷纷猜测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云尘早已急得抓耳挠腮.大长老气得直跺脚.
此刻的场下.唯有一人与别人不同.那就是李阡陌.他惊愕地望着高台之上的新娘.有点怔忡.虽然新娘的盖头挡住了容貌.但在天子望气术前.这一切形同虚设.他可以清楚地看到新娘的容颜.那绝世容颜.自己曾经见过很多次.而且.她是他在这片宇宙中唯一的故人.她就是楚星遥.
他之前看到楚星遥登台的时候.完全震惊了.似乎感觉到心中传來一阵刺痛.眼中的世界竟昏暗了下去.只剩黑白两‘色’.就连周围的声音他都听不进去一丝.这种感觉.就好像他小时候中暑一样.
当看到新娘拒绝拜礼.李阡陌的心中好似有一道声音在说:“不能让她嫁给云尘.不能让她嫁给云尘……”
这声音在他心头回绕.挥之不去.宛若心魔作祟一般.李阡陌被这声音驱使.行动僵直地拨开人群.往前走去.
台上大长老和云尘正因为新娘不肯拜礼而着急无比.正当他们无计可施之时.只见一个人影忽然走上台來.
“咦.这怎么回事.这人怎么上台去了.”
“嘿.那不是大御天王李阡陌吗.”
“沒错.就是他.我当初在星域战场见过他.可威风了.”
……
台下众人见李阡陌忽然等上了高台.纷纷‘交’头接耳议论起來.
大长老原本就焦急无比了.现在忽然又看到李阡陌上台.这分明就是添‘乱’.顿时怒不可遏.厉声叱道:“你上台來作甚.”
云尘并不认识李阡陌.皱眉望着李阡陌.不知为何.他对这人充满了敌意.冷声道:“你是谁.这时候上台來是何意.”
李阡陌一直处于失神状态.而到了台上.他终于渐渐恢复了神智.看了一眼云尘.又看了一眼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新娘.淡淡道:“我找人.”
大长老闻言大喝:“‘混’账.这里沒你要找的人.滚下去.”
李阡陌仿佛沒听到他的话.径自走到新娘面前.伸出自己的手.缓缓道:“你若不想成亲.就把手‘交’给我.我带你走.”
在场所有人听到这句话全都震惊不已.这还沒完.李阡陌话音刚落.那一直不动的新娘居然真的缓缓抬起手.将自己的纤纤‘玉’手放在了李阡陌的掌心.场下众人纷纷哗然.好似冷水掉进了热油锅里.炸开了锅.
云尘见状早已气炸了肺.双眉倒竖.怒声大喝:“你到底是谁.竟敢在我婚礼上抢我新娘.”
李阡陌转头看了他一眼.淡然道:“在下李阡陌.以前是散修.现在是开阳宗大御天王.”
“原來你就是那李阡陌.”云尘闻言冷冷一笑.言语轻蔑道.“听说你生擒了摇光宗大长老孟秋.威风大的很啊.”
李阡陌淡淡一笑.丝毫都不谦虚.道:“那是在下的本事.”
他这话算是与云尘杠上了.云尘眯了眯眼.眸中闪过‘阴’冷寒光.沉声道:“你本事再大.也只是我们开阳宗的一个客卿长老.你的名望都是我们开阳宗给的.现在却敢來抢我的‘女’人.”
李阡陌寸步不让.昂头傲然道:“名望虽是你们给的.但本事却是我自己的.”
大长老闻言再也忍不住.踏前一步.瞪眼怒喝:“李阡陌.你想造反吗.”
“哈哈哈……”李阡陌闻言仰头哈哈大笑起來.笑罢转头看向大长老.高声道.“诚如大长老所言.我李阡陌反啦.”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李阡陌之前与云尘的对话虽说狂妄无礼.但却沒触犯什么禁忌.任何人都不能拿他怎么样.
但这句话说出來便完全不同了.他竟当着数万修士的面说自己反了.如此一來.开阳宗怎能放过他.场下不少人已经开始为李阡陌惋惜起來.认为他如此少年英才今日就要殒命于此了.
“你……你……”大长老被李阡陌的一句话说得哑口无言.他很想上去将李阡陌拿下问罪.但想到李阡陌如此神奇英才.若是就这样抹杀.未免可惜.惜才之心使得他再次给李阡陌一个机会.喝道.“李阡陌.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若现在当众认错.我可当你刚才的话沒说过.”
李阡陌再次哈哈笑道:“我做都做了.为何要认错.再说一次.我李阡陌反了.”
“‘混’账.小小贤者修为也敢猖狂.”还不待大长老发话.云尘已经忍耐不住.大喝一声就合身朝李阡陌冲去.抬起右手便是一拳.剧烈的罡风掀起.下方众修士纷纷惊叫退散.
“不可.”大长老见状失声惊叫.想要阻止.但已來不及.云尘和李阡陌离得实在太近了.几乎不到两丈.瞬息便至.
云尘虽是合道四重的修为.但只是初期.他动作虽快.可在李阡陌的天子望气术下.一举一动早已瞧得清清楚楚.李阡陌甚至都知道他下面要出什么招了.
也不见李阡陌有什么大动作.只是侧了下身子.右手握拳递出.一道金‘色’拳影轰然而來.席卷全场.金‘色’光芒自他身上绽放.照亮黑‘色’的夜空.只见偌大的开阳广场上空顿时出现了一朵朵金‘色’的莲‘花’.飘飘‘荡’‘荡’.宛若一只只漂浮的明灯.又像漫天灿烂的繁星.场下数万修士看到这一幕.全都呆住了.
“轰.”两拳相碰.爆发出剧烈的风暴.靠得近的修士们尽都被‘波’及.震得飞了出去.到底哀嚎.竟有上百人受伤.
台上光芒散去.只见李阡陌手挽新娘的手.站在那里.身上一层罡气守护着自己和新娘.连发丝都沒被吹‘乱’.
大长老也在原地.身子周围也有一层罡气罩.他转头四顾.在高台上竟找不到云尘的影子了.顿时大惊.赶忙运起神识查探.发现云尘竟被打得飞了出去.撞在广场边的一棵万年古松上.陷入松树里面一尺多深.
这颗古松巨大无比.根系深入地底笼罩数里方圆.即使如此.巨大的冲击还是撼动了松树.使得大树微微倾斜.连带得周围地面微微隆起.许多树根竟已被撬得‘露’出了地面...
&bp;&bp;&bp;&bp;<!--trt--&“少主”大长老见状失声惊叫宛若一道疾风般冲了过去将云尘从松树中拉出來发现他已昏‘迷’身上骨头断了十几根好在内伤虽重却未伤及灵台和心脉沒有‘性’命之忧
“这李阡陌到底有多大的靠山啊连开阳宗少主都敢打啊你瞧瞧他出手忒重云尘都不省人事了”
“是啊他是不是疯啦好好的客卿长老不做这是嫌日子过得太舒坦了”
……
李阡陌的行为太过骇人场下众人尽都议论纷纷对他如此作为表示不解
远处大长老先将云尘的伤势稳住随手‘交’给了身旁的一个长老猛然起身瞪视台上李阡陌冷然大喝:“李阡陌你居然敢背叛开阳宗死路一条”
李阡陌神‘色’淡然好似沒听见他的话一般转头对着身旁的新娘道:“我们走吧不能待在这了这里的人已经想要我‘性’命了”
“嗯”清脆而又甜美的声音从盖头下传來可以看到她轻轻地点了下头
李阡陌挽着新娘子的手大步一踏双双飞入空中大长老见状一惊怒声大喝:“‘混’账哪里逃”
话音未落他已腾身飞起身子化为一道虚影仿若闪电奇快无比地朝李阡陌杀來
“他追來了”新娘的声音传來似乎有点惊慌
“不要紧”李阡陌镇定地说了一声随手祭出一只黑乎乎的小东西圆圆的只有拳头大小仔细一看竟是一口‘精’致的小丹炉
这丹炉迎风便涨只片刻工夫便涨到了一人多高朝着大长老击來
大长老见状怒哼:“哼居然用丹炉做武器简直愚蠢”说罢一拳轰出击在丹炉之上
“嗡”
丹炉被大长老一拳击中发出嗡地一声长鸣这声音一出现整座开阳山都在剧烈颤抖大地在摇晃一股强大的威势辐‘射’开來将大长老震退三里多远定住身子后他竟然张口吐了一口血雪白的胡须瞬间被染红了
丹炉强大的威势镇压全场各大修士被这威势一压顿时全身无力修为大降尽都趴倒在地无法动弹
“这竟是道威”有人惊惶大叫起來
“是那丹炉发出來的那丹炉是道兵”又有人惊叫
众人一听这话顿时心生恐惧之情生怕这李阡陌怒急之下动用道兵将他们抹杀
“你……你……你竟有道兵”大长老连吐了两口鲜血之后满面震撼地大叫
李阡陌左手挽着新娘右手虚托丹炉化为一尺大小悬停在他手掌上方滴溜溜地直转以无上道威将下放所有人全部震慑
他淡笑望着大长老道:“大长老今日之事情非得已我也不想与开阳宗结下多大仇怨只希望以后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告辞了”
他说罢扬长而去道威也缓缓消失了众人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纷纷从地上爬起來抬头去看时只见空中一青一红两道身影划破天际很快便消失在云层之中而开阳宗的长老们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沒一个敢上去追
李阡陌挽着新娘一直飞了二十多个时辰都不知道自己飞了多远终于觉得够了在一个山溪边落下
他落地后來到溪边掬起一捧清水洗了把脸转头时才发现新娘的大红盖头还盖在头上不禁蹙眉道:“还盖着这东西干嘛你还要跟谁成亲去”言语之中竟有稍许嗔怪之意
新娘闻言咯咯一笑回道:“跟你成亲啊”
李阡陌翻了个白眼沒好气道:“谁要跟你成亲”
新娘上前拽住他胳膊嗔怒道:“不行你必须娶我你破坏了我的婚礼害我嫁人沒嫁成你必须负责”
李阡陌闻言有点无语眼珠一转道:“好你怪我破坏你的婚礼是吧那我现在便送你回去跟那云尘完婚”
新娘得意道:“你要是敢送我就敢去”
李阡陌一想自己还真不能回去被她抓住了痛脚无奈道:“好了别闹了赶紧摘下这玩意吧看得难受”
新娘闻言咯咯笑起來过了片刻才道:“那你帮我揭掉啊”
“那怎么成”李阡陌翻了翻眼睛一屁股坐在溪水边道“我又不是你丈夫怎能揭你的盖头”
新娘闻言也跟着坐下在他身边无奈叹道:“唉那我以后就一直顶着它吧”
李阡陌闻言一怔心中顿时思绪万千有点‘乱’他很想去帮她揭掉这盖头可是不知为何就是沒有那份勇气
二人一时间尽都沉默了过了许久李阡陌心中一亮暗忖:“我不用手帮他揭掉这盖头便不算我揭的了”
一念至此他转头面朝新娘张口一吹一道强烈的劲气扑面而來将新娘的盖头吹飞了出去
只见楚星遥凤冠霞帔明眸皓齿望向自己的眼神中充满了喜悦和一种复杂难明的东西
楚星遥一直以來都是素雅淡妆不施粉黛沒想到穿上凤冠霞帔之后虽说多了几丝红尘之气但却更添‘艳’丽之‘色’若将之比作‘花’儿的话那便是青莲与牡丹各有千秋
李阡陌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模样的楚星遥一时间竟瞧得有些痴了愣愣地望着她半天都沒有眨眼
楚星遥被他这般盯着顿觉羞赧脸颊一阵绯红垂头搓‘弄’衣角道:“好看么”
李阡陌被她一言惊醒顿时手足无措只能尴尬地抬头看天干咳了一声道:“还行”
楚星遥见他如此模样顿时掩口轻笑起來李阡陌被她一笑更加局促抓耳挠腮手都不知道该放哪
正当他尴尬无比之时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楚星遥问道:“对了你怎么会认识云尘的而且还要跟他成亲”
楚星遥翻了个白眼嗔怪道:“还不是因为你”
“因为我”李阡陌闻言愕然有点莫名其妙
楚星遥点了点头解释道:“当初进了那扇‘门’就來到了这里但是由于我们进‘门’的顺序有先后所以沒有传送到一个地方我就四处找你啦后來你做了开阳宗的客卿长老名扬整个开阳星我自然也听说啦一听说你在开阳宗我可开心坏了可是我來找你开阳宗不让我进‘门’那时候我恰巧碰到云尘他在外面游历回來他看到我之后就一直缠着我不放还说自己是开阳宗少主我就想到利用他进入开阳宗找你啦然后就答应了与他成亲的事”
李阡陌听她讲完这一段有点怔忡沉‘吟’许久之后皱眉问道:“那若是我不上台将你抢走你岂不是真的要跟他成亲”
楚星遥闻言嘻嘻一笑略显撒娇道:“我知道你肯定不会让我嫁给他的”
李阡陌闻言无奈摇头苦笑道:“若不是我有道兵丹炉今天咱们两个都要送命了”
“送命就送命啊”楚星遥满不在乎地笑道“能死在一起也‘挺’好的”
她此话一出李阡陌彻底无语了
过了片刻楚星遥将霞帔和凤冠全都脱了下來随手丢入溪水中换上了以前的装束但新娘的妆容还在脸上美‘艳’的容貌配上一身洁白衣衫仿若初晕的新月一般明‘艳’动人李阡陌禁不住都要多看两眼
楚星遥见他时不时拿眼偷看自己开心一笑走到他身边将脸凑到他面前道:“你想看就说嘛干么这么偷偷‘摸’‘摸’的”
李阡陌被她闹了个大红脸赶忙起身直退局促道:“谁偷看了我才沒偷看”
楚星遥朝他翻了个白眼沒好气啐道:“死鸭子嘴硬”
二人闹了许久李阡陌终于开始说正事将这太玄宇宙的事告诉了楚星遥楚星遥闻言震惊无比这才知道自己已经來到了另一片宇宙得知此事之后她心中又惊又喜惊的是竟有两个宇宙喜自然是因为在这里不会有其他‘女’人跟自己争李阡陌了她感觉李阡陌來到这个宇宙后对她的态度也好了许多相信过不了多久就能将他拿下
说完了太玄宇宙的事情李阡陌皱眉沉‘吟’了许久忽然道:“这开阳星不能再待了咱们必须去其他星辰”
楚星遥点头赞同:“我们的罪了开阳宗确实不能再待在这里了不过……去哪颗星辰呢”
李阡陌抬头看了看天道:“离开阳星最近的是摇光和廉贞摇光最好还是别去去廉贞吧你觉得呢”他说到最后一句话时转头看向楚星遥征询她的意见
楚星遥才不在意去哪里只要能跟李阡陌在一起火海刀山幽冥地府她也敢去立刻就点头道:“好就去廉贞星”
“那我现在就去布阵”李阡陌说着就飞了起來在这片小小的山谷中开始布阵
自从修为突破到合道三重后他布星辰传送阵已经不需要选什么好地点了在哪都一样
他在这片山谷中开始布阵楚星遥为他护法二人分工合作三天之后星辰传送阵完成他们一起走进阵法中心准备传送楚星遥忽然伸手握住了李阡陌的手掌李阡陌被她握住自己的手浑身一颤只感觉她的手滑腻柔软宛若无骨还有一丝冰凉之意即使润滑无比的‘玉’脂都无法与之相比
李阡陌顿觉尴尬转头道:“你干嘛”
楚星遥眯眼一笑:“我不想再与你走丢啊快点传送吧”
李阡陌无奈苦笑右手伸出急速刻画一道阵纹融入阵法之中星辰传送阵立刻启动散发出耀眼之光将他们二人笼罩待到亮光消失阵法中已经不见了二人的身影<!--d--&
&bp;&bp;&bp;&bp;在太玄宇宙.虽说北斗七星上的七大宗‘门’最为强势.但也有一些宗‘门’十分厉害.比如说在廉贞星.最大的宗‘门’自然是廉贞派.不过这里还有一个宗‘门’也十分强大.即使廉贞派也不敢轻易招惹.这个宗‘门’就是北斗七星上的唯一一个佛道宗派.大雷音寺.
大雷音寺坐落在灵山圣地.绵延千里.以灵山为中心.方圆三十万里之内.不论凡夫还是修士.尽都只信佛道.每天早中晚朝着灵山方向朝拜三次.必须五体投地.虔诚无比.
信奉佛法的人们坚信种善因.得善果.所以这里号称北斗星域内最祥和之地.又有小极乐世界之美名.
今日.大雷音寺内弘法大比丘正在大雄殿前给三千弟子说法授道.忽然.上方的天空风起云涌.虚空扭动.
弘法大比丘见状蹙眉.知道要有变故.立刻挥手扬声道:“今日说法便到此处.汝等回去好好参详.不可懈怠.”
众弟子纷纷领命告退.离开了此地.而天空中的虚空越发扭曲.渐渐形成了一个圆圈.散发出奇异的亮光.
弘法大比丘掐指一算.紧蹙的眉头倏然展开.微笑喃喃道:“原來不是劫难.而是有贵客來访.”
他话音刚落.虚空扭曲而成的圆圈之中忽然钻出两道人影.甫一出现便在空中定住.是李阡陌和楚星遥.
他们一出现便发现自己无意间传送到了别人的‘门’派之中.下方还站着一个合道四重大圆满的高手.正抬头看着他们.
令李阡陌惊讶的是.那高手竟是一个僧人.而且看这‘门’派的建筑.也极尽佛家风范.这里应该是个佛教宗‘门’无疑.
“咦.这个宇宙也有佛‘门’.”李阡陌顿时皱眉疑‘惑’起來.
楚星遥拉了拉他的手.提醒道:“先别好奇了.咱们闯进了人家地盘了.还是先下去道个歉吧.”
“嗯.你说的对.咱们下去.”李阡陌说话间朝下方指了指.很自然地就挣脱了楚星遥的手.
二人并肩从空中落下.來到弘法大比丘面前.同时行了个大礼.道:“晚辈李阡陌.楚星遥.拜见前辈大师.”
弘法看了他们二人一眼.满面微笑道:“原來是名震开阳星的大御天王李阡陌.果然是贵客.”
李阡陌和楚星遥闻言尽都一愣.对视了一眼.心中有些忐忑.沒想到他的名字已经传到了廉贞星.这对他來说也不知是福是祸.
弘法和尚见李阡陌满面忧‘色’.不禁疑‘惑’问道:“李檀越为何愁眉不展.是否有心事.”
李阡陌虽说对僧人比较有好感.但也不至于初次见面就掏心掏肺.淡笑摇了摇头.合十问道:“请问大师法号.”
弘法合十还礼道:“某家法号弘法.是这大雷音寺的长老.”
“大雷音寺啊.”李阡陌闻言喃喃自语.转头四处看了看.发现这里的建筑与迦兰寺如出一辙.心中越发好奇.开口就问.“请问大师.这大雷音寺传承自哪位佛陀.”
弘法笑眯眯道:“大雷音寺自然传承自释迦兰若牟尼佛祖.李檀越难道不是北斗星域的人.居然未听说过我佛之名.”
李阡陌干笑一声.歉然道:“叫大师见笑了.在下确实沒听说过.”
“这个不打紧.”弘法摆手轻笑道.“二位远來是客.不如随某家进屋中用些茶水吧.”
李阡陌原本不打算在此逗留.但他此刻心中有个疑团.那就是释迦兰若牟尼佛祖是迦兰寺的开山鼻祖.现在又成了大雷音寺的开山祖师.这两大寺庙分别处于太虚宇宙和太玄宇宙.而释迦兰若牟尼又是如何分别在两大宇宙中传道的.这让他十分费解.
他为人好奇心比较重.一旦有什么疑‘惑’.想尽方法都要解开.见弘法大比丘已经邀请自己喝茶.索‘性’不拒绝.随他进去.顺便还能打听一下兰若佛祖的事情.
弘法带着他们二人进了大雄殿偏厅.吩咐沙弥沏茶.很快.一壶香气四溢的茶水便端了上來.弘法亲自为他们二人倒茶.十分客气.已近乎殷切.
李阡陌虽然无法用天子望气术看透弘法.但却可以感觉的出來这老和尚并无恶意.与他闲聊几句.便开始说出自己心中的疑问:“大师.兰若佛祖是生在什么样的人家.”
弘法正要喝茶.闻言一怔.搁下了茶碗.拈须沉‘吟’道:“其实.兰若佛祖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是从另一个宇宙过來的.來到这里之时.已经是至高无上的道尊修为了.”
“果然如此.”李阡陌闻言心中暗叫.但他还是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皱眉不解道.“另一个宇宙.我为何沒听说过.”
弘法淡笑道:“知道这件事情的人一般都是合道四重以上的高手.檀越你修为未到.结识的人少.沒听说过也很正常.”
李阡陌点了点头.沉‘吟’许久后忽又问道:“大师.那后來兰若佛祖又去哪里了.”
弘法闻言忽然面‘露’悲悯之‘色’.仰头长叹一声.缓缓道:“坐化了.”
“啊.”楚星遥忽然叫起來.“不是说道尊拥有永恒的生命吗.怎么会坐化.”
弘法再次苦叹一声.道:“是佛祖自己散功坐化的.”
李阡陌和楚星遥闻言尽都一愣.他们知道“散功”是什么意思.其实就是自爆生命之轮.虽说道尊强横无敌.宇宙.但是他们也跟一般的修士一样.一切的生命力量都來自于生命之轮.若是沒了生命之轮.他们也会死去.
李阡陌愣了许久.大‘惑’不解.蹙眉问:“这是为何.佛珠为何要自杀.”
“这个某家也不太清楚.”弘法缓缓摇头道.“不过据佛祖临死前留下的文字來看.他似乎预测到将有一个劫难降临在他身上.他若反抗.那这劫难将会‘波’及到整个大雷音寺.甚至连整个廉贞星都要遭殃.”
李阡陌和楚星遥闻言再次震惊.连道尊高手都惧怕的劫难.那这劫难将会是如何的恐怖.简直难以想象.李阡陌脱口便问:“到底是何劫难.竟连佛祖这样的绝世高手都无能为力.被‘逼’得自杀.”
弘法闻言垂眉叹道:“这个问題.我们大雷音寺不知揣摩了多少万年了.可是一直沒有结果.可能是我们的眼界太小了.有很多事物还沒见识过.所以并不知道佛祖面对的到底是什么.”
李阡陌早已猜到会是这样的答案.蹙眉想了想.抬头道:“大师.你刚才说佛祖坐化之前留下了文字.可否让我们看看.”
弘法毫不犹豫起身道:“这个当然可以.二位请随某家來.”说罢转身就走向‘门’外.李阡陌和楚星遥赶忙驱步赶上.跟在他后面走.
弘法带着他们在庭院中七弯八绕地走了许久.最后进了一处幽深的院子中.这里的建筑十分古旧.而且有点偏远.一看就知道是常年沒有人住.院中生长着八棵巨大的菩提树.有几株枝叶繁茂.树叶遮挡.即使现在是炎炎夏日.但这院子中还是幽静荫凉.
这八棵菩提树位置有点奇特.东西南北四个方向.每个方向两株.弘法迈步走至中间.指着脚下的地方.道:“兰若佛祖当初就是在这里生生入灭的.”
李阡陌赶忙运转天子望气术.果然发现脚下这片土地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力量.这股力量让人心平气和.蕴含强大的慈悲之力.
正当他感受这佛祖留下的奇特力量之时.弘法指着不远处一块石碑.又道:“这块石碑原本是空无一字的.佛祖入灭之前.将所有弟子驱赶出院子.等到他入灭之后.弟子们來给他收拾舍利之时.已经发现这碑上刻满了文字.应该是佛祖留下的遗言.”
李阡陌和楚星遥闻言立刻快步走到碑前.仔细一看.发现碑上写着:“大劫将至.在劫难逃.某家不死.大家难活.常乐我净.非假非空.”
楚星遥照着碑文念了一遍.只看懂前面一半.不禁转头问弘法:“大师.这’常乐我净.非假非空‘又是什么意思.”
弘法闻言口宣佛号.合十道:“此中真意乃佛祖参透生死的箴言.你们看到这院中八棵菩提树沒有.”
李阡陌闻言不解道:“一进院子便看到了.这树有什么古怪吗.”
弘法点头道:“你们觉得这八棵树有什么不一般的地方吗.”
李阡陌仔细一看.抚颔沉‘吟’道:“这八棵树.每个方向两棵.而每一个方向的两棵树.都是一棵生得茂盛.一棵已经枯萎.”
“还真是的耶.”楚星遥被李阡陌这一说.也仔细看了看.发现果然如此.不禁惊奇大叫起來.
弘法微笑点头道:“檀越果然好眼力.只一眼便发现其中蕴含的玄机了.”
李阡陌闻言愕然道:“有玄机.什么玄机.”
弘法淡笑道:“某家方才说过.这是佛祖参透生死的箴言.菩提树呈现一枯一荣之态.正是寓意人的生死.以佛法來说.便是常与无常.这四株茂盛的树.分别代表了常、乐、我、净;而四株枯萎的树.则代表了非常、非乐、非我、非净;所以佛语有云‘有常无常.双树枯荣.南北西东.非假非空’.”他说到最后之时.合十诵念.模样虔诚无比.
&bp;&bp;&bp;&bp;弘法这一句佛谒看似简单但却蕴藏着无上真如至理李阡陌和楚星遥听了之后均都默然品味但这是佛祖参透生死玄关时的妙言常人若无特殊经历又怎能领悟其中道理即使聪明如李阡陌也只能摇头叹息
过了许久李阡陌忽然想到一个问題:既然兰若佛祖从太虚宇宙來到这里那他是怎么过來的是否跟自己走的同一条路若不是同一条他很想知道另一条路在哪里说不定还能寻找到回去的方法
一念至此他赶忙转身合十拜向弘法恭敬道:“大师请问兰若佛祖当年來到这片宇宙是怎么來的”
弘法闻言摇头道:“这个某家不知道佛祖留下的典籍中并未说及此事”
“哦”李阡陌闻言不禁失望摇头心中那一线回去的希望被扑灭了
弘法见他神情沮丧过來关切问道:“檀越你还好吧”
李阡陌挤出一丝笑容摆手道:“沒什么大师我可否求你一件事”
弘法摊手微笑:“檀越请讲只要某家力所能及定能帮你”
李阡陌点头郑重道:“大师此地乃佛祖坐化之地他似乎也在此处参透了生死玄关所以这里免不了沾染了佛祖参透生死之时的灵韵之气在下斗胆想要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望大师恩准”
“啊这个……”弘法闻言微微蹙眉‘露’出为难之‘色’道“此事非同小可某家做不了主必须请示住持师兄”
李阡陌点了点头道:“此处是佛祖坐化之地对你们來说十分神圣我知道我的要求有点过分不过还是要劳烦大师去请示一下贵寺住持”
“不必了这件事某家允下了”院子外忽然传來一道苍老的声音三人闻言纷纷转头只见一个容貌俊伟的老僧缓步走了进來他虽十分苍老白眉垂挂但满面微笑渀若珠‘玉’隐隐似有宝光流动
“这位大师是”李阡陌满面疑‘惑’地望向这进入院子的老僧
老僧哈哈一笑合十道:“某家法号弘道暂居大雷音寺住持之位”
弘法见弘道进來立刻朝他合十行礼:“师兄你來了”
“嗯”弘道点了点头微笑道“听说你带着两位客人來参观佛祖入灭之地某家就來看看了”他说罢转头笑眯眯地望着李阡陌道“这位想必就是生擒摇光宗大长老以一人之力在星域战场打败摇光宗名震开阳星的开阳宗客卿长老大御天王李阡陌檀越吧”
他一口气说出了如此长的名头李阡陌听得直汗颜赶忙拱手道:“大师抬举在下了这么威风的名头在下当不起”
“你当得起的”弘道拈须笑道“想想星域战场就是为了让修士去送死如此涂炭生灵之事我们大雷音寺一直有心阻止但却无能为力想想大御天王你兵不血刃便结束了这场战事你可知道你这一举动已经救下了数万修士的‘性’命此乃无上功德叫某家万分佩服”
李阡陌闻言一怔沒想到弘道居然说出如此奇特的见解他当初那么做完全是为了一己‘私’利哪里又过如此高尚的想法真可谓歪打正着现在被弘道一夸赞他更加觉得愧不敢当但偏偏却又无言以对索‘性’不说话任由弘道夸赞
弘道夸赞完继续笑道:“若是旁人要在这佛祖入灭之地逗留某家肯定是不允许的但大御天王你功德无量与我佛有缘某家破格让你在此住下或许真能从佛祖留下的气息中领悟出什么也说不定”
李阡陌展颜一笑拱手道:“多谢大师成全对了大师我现在已经不是开阳宗的客卿长老了所以以后这大御天王的称号还是不要叫了”
“哦”弘道闻言点了点头道“以某家拙见不做这大御天王反而更好修道之人寻找的是大道之理若是总念着这些虚无缥缈的身外之物反而耽搁了修行”
李阡陌闻言哈哈一笑拍手赞道:“大师所言甚是啊”
弘道笑了笑指着院中古旧的屋舍缓缓道:“这两间屋舍曾经住过多少有德高僧现在轮到李檀越你了希望你能在这里有所领悟”
李阡陌闻言讶然:“有德高僧佛祖沒在这里住过吗”
“这倒沒有”弘道摇头道“虽说佛祖在这院中入灭但他却从未在此住过”
李阡陌闻言点了点头心中暗道:“原來佛祖沒在这里住过难怪他这么轻松便答应我了若当真是曾经佛祖的起居之地他们不可能如此轻易地让一个外人來住的”
弘道见他蹙眉沉‘吟’不禁问道:“李檀越你还有何事”
李阡陌赶忙摇头道:“沒事了沒事了多谢住持大师能让我们待在这里”
“何必如此客气”弘道摆手轻笑“屋中起居之物都齐全你们若是还有什么需要尽管來找某家”
弘法在一旁微笑道:“若是师兄不在來找某家也行”
李阡陌闻言合十朝弘道弘法行礼道:“二位大师实在是太客气了在下在此逗留已经给二位添麻烦了何敢再加叨扰”
“不碍事不碍事”弘道摆手笑了笑道“二位檀越就放心在这住下吧我们先告辞了”
李阡陌闻言赶忙送他们出去行礼道别
送走了两个大和尚楚星遥顿时不再拘谨面朝李阡陌笑了笑道:“咱们进房看看去吧”
李阡陌闻言一怔赶忙道:“我们分开住”
楚星遥闻言杏目一瞪嗔怒叱道:“谁要跟你一起住啊你想得美”说罢一跺脚扭身就走到左边房‘门’前推‘门’冲了进去反手就将‘门’拍上
李阡陌见状愣在原地有点茫然许久之后才喃喃道:“她这是怎么了我又沒说错什么怎地说发火便发火”
他虽然聪慧无比却难以猜透‘女’儿家的心思思索了半天也沒头绪索‘性’摇头作罢径自走到右边的房‘门’前推‘门’走了进去
房中布有防灰尘的法阵即使多年沒有人住各样家什上也沒半点灰尘屋中摆设简单一张‘床’榻一张方桌几张凳子还有几个低矮的柜子如此而已
看到大雷音寺这般大的‘门’派之中竟有如此简陋的屋子他不禁暗暗叹道:“佛‘门’中人果然生活简朴这里曾有许多高僧住过越是得道高僧他们越不会在意住处的好坏”
他说罢跳至榻上盘‘腿’打坐正好面对大‘门’此刻大‘门’敞开可以看见院中的八棵菩提树
看到这八棵菩提树李阡陌心中就颇为感慨兰若佛祖何等通天威能竟也有躲不过去的劫难&
bp;这使得李阡陌对道尊的力量产生了质疑到底什么才是修道的尽头难道在道尊之上还有神秘而又强大的存在
一想到如此深奥的问題他不禁就开始无尽的遐想能够比道尊还厉害的人在他印象中还真有一个不过这个人只是传说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存在那就是鸿‘蒙’道祖
鸿‘蒙’是太虚宇宙中的第一个人乃是一股‘混’沌之气应天地造化而生成而且他出现以后便开始悟道后又成为第一个发现“道”的人所以才被尊称为道祖
鸿‘蒙’虽被称为道祖但他只是发现了道并未造就道所以道从哪里來依旧是个‘迷’李阡陌不是一个循规蹈矩之人便开始了天马行空般的想象猜测揣摩道的起源在哪
李阡陌的猜测和揣摩虽说天马行空但却不是毫无边际地‘乱’想他有《道经》为线索《道经》似乎就是鸿‘蒙’道祖留下的里面经文沒有任何修行法‘门’专‘门’传述道之理
他根据《道经》的经文去推想发现按照经文所述“道”竟是亘古存在的不生不灭的
当他发现这一点时立刻就摇头自语:“不可能这世上怎么可能有东西是亘古存在的也不可能不生不灭万物皆有轮回道也应当是如此”
既然《道经》的思想与他的想法产生了歧路李阡陌索‘性’丢开道经按照自己的思路去揣摩
可是“道”乃是天地至玄的存在多少人参悟一生也无缘参透即使强如道尊他们也只是糊里糊涂地寻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道从來都沒人能找到道的起源在哪里
李阡陌虽说聪慧盖世但以他现在的眼界和修为就像寻找道之起源未免有点不自量力三个月下來他竟毫无寸进又回到了原点
李阡陌深知参悟道法最忌讳钻牛角尖既然此路不通那便绕路这是他悟出的属于自己的变通之道于是便暂且搁下这个疑问每日來到院子中打坐练功闲暇时间便以天子望气术感受这里佛祖留下的气息
楚星遥只要能跟李阡陌在一起就已心满意足每天李阡陌打坐的时候她就在屋前静静地看着对于她來说这是一种享受永远也不会厌倦
&bp;&bp;&bp;&bp;李阡陌每次在院中打坐的时间越來越长了从一开始的每天三个时辰到每天十个时辰后來干脆每天都坐在那里这一坐就沒有挪开过直到五年之后他的修为突破了合道三重第二个小玄关
修为越高修炼起來越慢似李阡陌这等修为五年的时间突破到第二玄关已经算是十分快的速度了
突破的那一天恰逢九月初九重阳之日初秋天气依旧十分炎热然而这院中有亭亭如盖的大树遮挡一如既往地幽静荫凉让人心中清净无比
楚星遥站在一旁静静地望着李阡陌她感觉到李阡陌的气息似乎与平日里不一样了宛若平静的海面上忽然掀起了‘浪’‘潮’澎湃汹涌越來越强大她知道李阡陌就要突破修为了心中顿时紧张起來一双纤纤‘玉’手攥起心中默默祈祷他能成功突破
也不知何时天空如火的骄阳不见了变成了灰‘蒙’‘蒙’的一片好似乌云却偏偏又不是十分诡异
周围的虚空忽然轻微颤动就像一盆水放在桌上然后不断敲打桌面致使盆中水颤抖不止此刻的虚空便是如此症状
渐渐地虚空越发扭曲越來越明显忽然上方虚空忽然剧烈扭动起來形成了一道虚空漩涡远远望去好似一只漏斗 这虚空风暴肆虐狂卷猛冲下來直奔李阡陌 势要将他吞噬
楚星遥见状大惊但发现李阡陌依旧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不知是不是沒有发觉还是他已经发觉有恃无恐
这虚空风暴虽然强大但她还是有把握挡住的她心系李阡陌的安危也不多想毫不犹豫地就腾身飞至空中右手一扬一柄寒气‘逼’人的法剑已经出现在她手中
李阡陌当年送了他一块玄天冰‘玉’她用此奇珍炼制成法剑就是手中的这一柄她连舞法剑周身三里之内忽然出现漫天雪‘花’这是她寒气将空气中水汽凝聚成的
眼看虚空风暴就要到來楚星遥已经准备出手忽听一道苍老的声音传來:“不可动手快躲开”是弘法的声音
楚星遥闻言心头一震顿时犹豫起來但片刻之后他还是选择相信弘法大比丘的话抬脚连迈宛若一道清影闪开
虚空风暴与她擦肩而过猛然落在李阡陌身上风暴是呈漏斗状的漏斗尖落在李阡陌头顶百汇‘穴’停在那里不断旋转宛若在往李阡陌的脑袋里钻
楚星遥看得瞠目结舌她从未见过如此异状虚空风暴居然会往人的身体里钻这一切太匪夷所思了
正在她惊愣之时弘法已经飞到了她身边她惊愕地看向弘法疑‘惑’问:“大师这是怎么回事”
弘法也是满面惊容地望着李阡陌难以置信地感叹:“不简单啊李檀越居然在突破之时同时领悟虚空法则只要突破成功他在虚空法则方面的威能将会大大提升这种事情十分少见需要绝大的机缘和悟‘性’”
楚星遥闻言这才彻底放心开心地望着李阡陌只要李阡陌变强她就开心
虚空风暴停留在李阡陌头顶上方越來越小果真是通过李阡陌的百汇‘穴’往他体内钻
而在此刻处于静坐状态的李阡陌心中空明有一种奇妙的感觉那看似杂‘乱’无章的虚空‘乱’流此刻在他心中竟无比清晰仿似自己已经融入虚空‘乱’流中一般
如此状态持续了很久那虚空漩涡终于越变越小最后全部钻入到李阡陌的体内消失不见
又过了许久楚星遥忽然感觉到李阡陌的气息变得强大起來势头很猛这是突破成功的征兆楚星遥见状不禁轻攥裙角暗自开心
“看來他这是要成功了”弘法笑眯眯地望着李阡陌不断点头
这时弘道忽然自远处飞來落至院中直懊恼道:“唉方才某家神游太虚参悟空禅却沒想错过了如此惊奇大事可惜了”
“确实可惜啊”弘法见状笑道“李檀越在突破境界之时对虚空法则有了更深一步的领悟居然引得虚空法则入体从此之后整个虚空任他遨游就算是真人高手也不一定比得上他啊”
弘道闻言拈须点头道:“我一直都奇怪李檀越如此低的修为怎能生擒孟秋那样的高手今天看來他果然非一般人可比想來那孟秋也输得不冤”
弘法合十点头道:“师兄所言甚是我也这般认为的”
他们二人在这闲聊着那边李阡陌忽然睁开了双眼
在他睁眼的一刹那一道极其凛冽的寒光辐‘射’而出好似一道冲击‘波’虽然对事物沒有任何伤害却让他们在场的三人同时打了个寒噤就连弘法和弘道这两大高手也沒能例外
弘法弘道浑身颤抖一下之后震惊不已对视一眼之后同声惊呼:“厉害啊”
就在他们惊愣之际李阡陌已经起身走了过來合十朝他们行了个礼微笑道:“二位大师也來啦”
二人合十还礼弘道微笑开口道:“是啊你突破之时引得虚空‘乱’动我们前來观礼了”
弘法则笑着赞道:“恭喜李檀越啊某家活了六千多年见过无数奇异的突破异象但似李檀越这般神奇的今生还是头一遭当真是大开眼界啊”
李阡陌闻言惶恐道:“大师谬赞了其实小子也只是误打误撞才有了这般的机遇”
弘法还要夸赞弘道摆手轻笑道:“师弟既然李檀越谦虚你就莫要再夸了”
弘法闻言会心一笑不再言语
李阡陌再次合十朝他们一拜恭敬道:“二位大师多谢你们让我在此叨扰了五年此番恩德李某铭记在心日后定会报答”
弘法闻言一怔蹙眉道:“听你这话的意思你似乎要走了”
李阡陌微笑点头道:“是啊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我终究只是个过客匆匆而來匆匆而去这是我的宿命”
弘法闻言神‘色’黯淡下來似乎颇为不舍但李阡陌所说的也有道理他只是一个过客而已不可能永远待在这里他也沒有让他留下的理由只能闭口不言
弘道似乎对于人情看得比较开合十道:“能与李檀越一唔实乃我二人之缘法今后若有空暇请回大雷音寺來坐坐”
“一定”李阡陌朝着他们二人行礼告别道“二位大师在下要走了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吧”
“后会有期”二僧齐齐合十送别
李阡陌转身來到楚星遥身边道:“咱们走吧”
“嗯”楚星遥恬然点头面带淡淡笑意与李阡陌并肩飞起绝尘而去进入云尘之中消失不见
离开了大雷音寺李阡陌在廉贞星又盘桓了十五年几乎走遍了廉贞星的每一个大宗‘门’包括廉贞宗
他去这些宗‘门’与他们的高手一一论道他对道经颇有领悟对道法的见解自然也十分深刻而且出人意表一般的高手每每与他论道之后都佩服不已
于是乎李阡陌论道之名就传了开來许多宗‘门’一听说李阡陌要來他们宗‘门’论道好似有天大的喜事一般扫庭以待礼数周详无比简直将他奉为上宾
十五年的时间他一共遍访了廉贞星大小宗‘门’四百三十多个都是在廉贞星能排上一二流的宗‘门’由于廉贞宗是最大的宗‘门’李阡陌特地将其留在了最后
在与廉贞宗大长老虚度真人论道之时虚度真人无意间提到天权星的一个宗‘门’隐龙宗
李阡陌一听“隐龙宗”三个字顿时惊愣在原地脑中闪现过无数的念头这无数的念头归结到最后只剩一句话:“隐龙道尊肯定也來了这个世界了”
他之所以产生这个念头是有根据的他之所以能來这个世界就是因为太玄碑中有那条奇异的星空古路而这又是隐龙道尊的残念告诉自己的既然隐龙道尊知道这条古路那就沒理由不过來看看
一想到隐龙道尊也來到了太玄宇宙李阡陌便‘激’动不已虽然他早已练就了强韧的心‘性’但此刻也难掩心中的‘激’动浑身轻微颤抖起來
虚度真人见李阡陌如此模样一时愕然蹙眉担忧道:“李道友你沒事吧”
“沒事沒事”李阡陌连连摆手难掩脸上的笑容道“虚度前辈天权星当真有隐龙宗”
“那是当然”虚度真人点头道“隐龙宗是天权星第二大宗‘门’你若有空去看一眼便知道我所说是虚是实”
“我相信你的话”李阡陌赶忙道“我还有个问題”
虚度真人摊手道:“请讲”
“隐龙宗的创派祖师是谁”
虚度真人拈须沉‘吟’了片刻缓缓道:“似乎是一个道尊叫做隐龙道尊人们都称他为周天子”
“果然如此”李阡陌闻言再也忍不住‘激’动得失声大叫起來
&bp;&bp;&bp;&bp;虚度真人见他如此‘激’动,顿觉愕然,蹙眉不解道:“李道友为何如此开心?”
李阡陌自然不能实言相告,只能摆手笑道:“其实也没什么,我有一个老友当初说是去了隐龙宗,既然隐龙宗就在天权星,相信我去那里就能找到他了。”
虚度闻言恍然,捋须笑道:“原来如此,李道友若是想去天权星,我们宗‘门’的星辰传送阵可以借你一用。”
“哦?”李阡陌闻言双眉一挑,惊喜问道,“你们‘门’派有星辰传送阵?”
“这个当然有。”虚度闻言哈哈一笑,略显得意道,“七大星辰上的七大宗‘门’,每个宗‘门’都有星辰传送之阵,七个星辰之间可以互通。”
李阡陌闻言心中暗忖:“这跟须弥星的五洲传送阵倒有点相似,也是互通的。”
他正沉‘吟’,虚度捋须笑问,“怎么样,李道友,给不给老夫这个面子?”
李阡陌拱手笑道:“既然前辈如此盛情抬爱,小子怎敢不识抬举,多谢前辈了。”
虚度闻言哈哈一笑,起身道:“既然如此,二位请随老夫来。”说罢将李阡陌和楚星遥带出了天权殿。
出了天权殿向东走,拐了三次之后,虚度忽然撇开大路,沿着一条羊肠小径朝山林中走去,李阡陌和楚星遥虽然心中疑‘惑’,却还是跟了过去。
又过许久,三人到了山林深处,李阡陌也渐渐感觉前方有阵纹‘波’动,传送阵应该不远了。
果然,半柱香之后,他们三人遇到两个合道四重初期的廉贞宗弟子,他们是负责在这里看守传送阵的,以免有人通过传送阵偷偷潜入廉贞宗。
这两个弟子看到大长老来了,自然不敢多说什么,上来问个礼后便退下了。
又往前三里,忽然出现了一个阵法结界,这阵法结界只可进,不可出,所以即使一些来历不明的人从传送阵进入廉贞宗,也会被这阵法结界困在里面。
进入阵法结界之中,只见前方忽然出现一片空地,地上以青石板刻画真奇怪的纹路图案,仔细一看,竟与奇‘门’八卦有点关系。
李阡陌暗暗运转天子望气术,发现这里就是传送阵所在,这传送阵似乎是阵法高手所设,其中阵纹繁多驳杂,连李阡陌看后都大吃一惊,若是让他来布这阵法,没有十年工夫恐怕是完成不了的。
李阡陌正在仔细观察这传送阵,虚度真人忽然取出一枚黄‘色’木质的小令牌递给李阡陌,道:“李道友,你传送到天权宗后肯定会被盘查身份,这块令牌可以让他们不会为难你。”
李阡陌恭敬接了过来,拱手道谢:“多谢前辈馈赠。”说罢看了一眼这令牌,材质很奇怪,似木非木,似金非金,拿在手中还‘挺’沉,令牌表面刻着“廉贞”二字,背面刻着几行小字“凭此令可于七大星辰传送阵中畅通无阻”。
原来这令牌是专‘门’用来行走传送阵用的,有了如此护身符,李阡陌接下来去其他星辰也就方便了,这倒是个很有用的好东西。
虚度真人见他望着手中令牌微笑,知道他很喜欢,心中暗忖:“这下他算是欠下老夫人情了,李阡陌少年奇才,将来前途肯定无可限量,我一个小小的传送令牌便能让他欠下人情,简直赚大了。”
想到这里他堆起满面笑容道:“好了,李道友,老夫只能送到这里了,你从这传送过去,落脚点是在天权宗,有了这令牌,他们定不会为难你,你若是想要与天权宗的高手们论道,见他们面恐怕不容易,报老夫的名字或许有用。”
虚度如此殷切的态度,让李阡陌心中不免疑‘惑’,他心思灵敏,很快便猜到了他的用意,不过这事他也不便说出来,毕竟人家只是帮自己,没做什么坏事,他只能坦然接受,笑着拱手谢道:“前辈大恩,晚辈铭记于心,日后定当报答。”
“哈哈,这事不急,不急。”虚度摆手哈哈直笑,指着传送阵,道,“好啦,送君千里终有一别,天‘色’也不早了,李道友快点出发吧。”
李阡陌闻言点头,带着楚星遥一起走至传送阵的中心站好,对着虚度真人拱手道别。
虚度真人见他们已经准备好,双手抬起,刻画出一道有点复杂的阵纹,融入到地面之中,忽然,地面青石板上的刻纹散发出一束束亮光,璀璨无比,强光刺得李阡陌和楚星遥纷纷抬手遮住眼睛。
接着,一阵天旋地转的感觉传来,似乎有强大的力量撕扯他们全身,让人觉得很不舒服,不过这种感觉稍纵即逝,很快就归复了平静。
李阡陌眼睛余光发现周围没有刺眼的亮光,放下手来一看,发现周围景致全都变了,虚度真人也不在了。
“我们这是来到天权星了?”楚星遥抬眼四顾,茫然地问。
李阡陌也转头看了看四周,不确定道:“应该是吧。”
“呔,你们是谁,从哪里传送到我们天权宗来的,意‘欲’何为!”他们正说话间,一个合道四重第四个玄关的青年人忽然跳了出来,指着李阡陌和楚星遥,大声喝问。
李阡陌拱手道:“这位道友,在下李阡陌,这位是我朋友楚星遥,我们两个从廉贞星来。”他说话间亮出了虚度真人送给他的令牌。
那年轻人闻言愕然,瞪眼惊问:“你当真是李阡陌?”
李阡陌听了这话,有点茫然,蹙眉疑‘惑’道:“阁下为何如此问,莫非还有人假扮我不成。”
“啊,我不是这个意思。”那年轻修士赶忙摆手,满脸堆笑道,“我只是有些惊喜而已,你李阡陌名声太大,早已传遍七星,没想到今日我可以亲眼见到,有点不敢相信而已。”
李阡陌见他言行诚恳,心中颇为惊讶,暗暗忖道:“没想到我的名声竟如此之大,已经传遍北斗七星了?”
没等李阡陌说话,那年轻修士转头拜向楚星遥,道:“这位想必就是李道友的道侣楚星遥仙子吧,幸会幸会,楚仙子你比传说中的还要美丽不可方物……”
“等等!”李阡陌闻言赶忙抬手叫道,“你听谁说她是我的道侣的?”
青年修士眨眼不解道:“难道不是么?外界都是如此传的,当初楚星遥姑娘已经快要和开阳宗少主云尘成亲了,你竟上台将她抢走,正因如此,你也失去了开阳宗客卿长老之位,这英雄美人的故事,在北斗七星可是一段佳话啊……”
李阡陌闻言怔忡,没想到自己和楚星遥的事情竟被外界如此传播,当真是三人成虎,流言可谓,他刚想出言解释,但不知为何,忽然想到这样会让楚星遥不开心,不禁转头去看她。
只见楚星遥一脸开心地望着那青年修士,听他喋喋不休地说着,时不时掩口轻笑,欢喜之情不言而喻,显然是因为能做上李阡陌的挂名道侣而开心。
见她如此模样,李阡陌心头一软,不忍心看到她的脸上笑容褪去,索‘性’不去解释什么,无奈对着那青年修士道:“好啦,有什么话以后再说,你快打开阵法,让我们出去吧。”
“啊,对不住二位,我竟忘了这事!”青年修士赶忙停止了唠叨,尴尬一笑,开始刻画阵纹,融入到周围的阵法结界之中,在结界上打开了一道缺口,宛如一道‘门’。
李阡陌和楚星遥双双走了出去,青年修士赶忙恭敬地朝李阡陌行礼,李阡陌受他如此大礼,心中不太舒服,赶忙还礼。
青年修士行完礼后,直起身道:“李道友,在下天权宗弟子唐青,今日见到你实在很开心。”
李阡陌见他如此热情,摆手轻笑道:“唐道友你太客气了,在下也很开心。”
唐青闻言赶忙道:“哈,既然这样,李道友,请随我去见我师父吧,他若见到你,一定也很开心,定会重重赏我的。”
“见你师父?”李阡陌闻言轻轻蹙眉,问道,“你师父是哪位?他认识我?”
“我师父是天权宗长老青木真人!”唐青开心无比道,“师父他一再‘交’代我,说你现在云游四方,与各大宗‘门’的高手论道,罕逢对手,廉贞星的宗‘门’大多都被你光顾过,师父还说你极有可能会来咱们天权星,没想到他说得真准,你果然就来了。”
“啊,你师父说的确实很准啊,呵呵……”李阡陌干笑附和他,心中暗忖,“有道是强龙不压地头蛇,既然我在人家地盘上,那便不能太扫别人的面子,不如就随他去见见这青木真人吧,也没什么坏处。”
一念至此,他忽然停住了笑声,道:“唐道友,既然你师父要见我,那我便去见见他,顺便与他论道一番就是了。”
“哈哈,好极,好极,请跟我来。”唐青闻言开心大笑起来,带着李阡陌飞出深山,朝天权宗驻地飞去。
很快,唐青带着他们二人落在一座大殿前,大殿金碧辉煌,青砖黑瓦,房檐勾翘,栋梁雕‘花’,好不气派,‘门’额之上龙飞凤舞三个大字“天权殿”。
一看这大殿名字,李阡陌便知道此乃天权宗的重地,不然不可能以天权为名,能在这大殿里的长老,那身份绝非一般,至少也应该是侯级的长老。
唐青落地后恭敬朝着殿‘门’方向一拜,开心大叫:“师父,有贵客来了!”
“是哪位贵客啊?”他话音刚落,一道苍老的声音悠悠地从殿内传来。
&bp;&bp;&bp;&bp;唐青赶忙恭敬回答:“回禀师父,是李阡陌,徒儿将他带来了。”
殿内忽然沉默了片刻,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进来吧。”语气看似冷淡,但李阡陌却能从中听出喜悦之情。
似青木这种大‘门’派的长老,身份十分尊贵,自然也好面子,若是对李阡陌表现得太过热情,反而自掉身价,所以这青木长老才故作冷淡,而且还沉默片刻才回答,这还有点给下马威的意思。
不过李阡陌却不在意这些,由唐青带领,与楚星遥一起走进天权殿,只见殿内正座上坐着一位黑袍老者,脸上皮肤十分光滑,少有褶皱,若不是那雪白的胡须,谁都不会认为这是一个老头。
此处别他人,这老者定是唐青的师父了,果然,唐青走进殿中立刻弯腰拱手行礼,开心道:“师父,李阡陌带到。”
“嗯。”青木长老摆了摆手,淡淡道,“你可以退下了。”
“是,师父。”唐青任务完成,开开心心退出殿外,还掩上了大‘门’。
李阡陌见唐青离开,朝着青木长老拱手一拜,不卑不亢道:“晚辈小子李阡陌拜见青木前辈。”
楚星遥也行了个礼,道:“晚辈楚星遥拜见青木前辈。”[
青木捋须一笑,道:“二位需多礼,想来李道友当年也曾是开阳宗的大御天王,说起来与老夫平辈,这前辈二字愧不敢当。”
李阡陌闻言淡然一笑,道:“前辈此言差矣,在李某眼中,并大御天王,只以资历年纪论辈分,前辈年长,自然是在下的前辈了。”
青木闻言哈哈大笑起来,轻拍大‘腿’,摊手道:“好一个巧舌如簧啊,李阡陌大名果然名不虚传,二位请就坐。”
“多谢前辈赐座。”李阡陌和楚星遥道谢坐下,李阡陌开口问道,“前辈,听你弟子唐青说,你一直想要见在下,是否想要与在下论道一番?”
“没错。”青木抚掌开怀道,“早就听闻你的大名,你在廉贞星周游各宗,与各派高手论道,罕逢对手,其实老夫一直也在参研道法,想要踏足真君之境,可惜我天资鲁钝,三千年来竟毫寸进,或许李道友今日能解老夫之‘惑’。”
李阡陌闻言干笑摆手道:“前辈这话也太抬举在下了,在下或许是对道之一物有些见解,可远远还未达到立道成为真君的地步,恐怕帮不了前辈这个忙。”
青木拈须点头道:“其实老夫也是这么想,毕竟想要成为真君,难度之大匪夷所思,又怎能通过你的点化就能立道,这是不可能的。”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喟然叹道,“可是,假如换做是你,停留在一个境界几千年都毫寸进,你会不会急躁?”
李阡陌闻言一怔,苦笑摇头:“在下还真未想过这事。”
“唉,你是法体会老夫的感受的。”青木长老唉声叹道,“这种焦虑,好似一种心魔,根本法控制,一直影响着我的道心修炼,现在只要能让我有一点点的进步,我也会十分欢喜,这心魔也就会除去了。”
李阡陌闻言点了点头,道:“前辈说得也对,不过,就在离开廉贞星的时候,在下对道忽然又有了一些不同的见解,决定以后不再论道了。”
“啊!”青木闻言瞪眼惊叫,“你这是为何?”
李阡陌淡然一笑,摊手道:“我且问你,何为道?”
青木闻言一怔,蹙眉想了想了,抬首答:“道乃万物之本,世界运行之法令,任何事物都不可违背其规则,不可脱离其轨道。”
李阡陌闻言微微一笑,摇头道:“前辈,在下曾经与近千位高手论道,每次我都会问出这个问题,其中有八千多人与前辈你的回答差不多。”
“难道不对么?”青木皱眉。[
“当然对。”李阡陌扺掌轻笑,语气忽转,道,“只是听了你的回答之后,我依旧不知道什么是道,因为你的回答并没有告诉我什么是道。”
青木闻言如被当头敲了一‘棒’,愣住了,皱眉沉‘吟’了许久,忽然摇头道:“道这种东西,又怎能说得明白呢。”
“啪!”李阡陌闻言猛然拍掌,哈哈笑道,“前辈终于说对了,道之一物,玄而又玄,你说它是存在的,但你看不见,‘摸’不着,你说它不存在,他偏偏又控制了万物的规律,不增不减,充斥于世界每一个角落。”
青木闻言微微怔忡,蹙眉想了想,道:“依道友所言,那‘道’就是一种虚缥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了?”
“正是!”李阡陌猛然点头,眼中若有神光流动,神采熠熠道,“道可道,非恒道,道是说不出来的,我们之所以说得出来,是因为我们说的不是道,而是道之表象,只有用心去感悟,才能寻找到道之所在,所以在下已经决定以后不再论道了,因为论得再多,也只是浮于表象,没有什么太深的作用。”
青木闻言瞠目结舌地望着李阡陌,心中百味陈杂,他一直期盼着和李阡陌论道一回,甚至都想过论道的内容,却没想到,李阡陌来了之后句句惊人,完全出乎他意料之外,而且每一句他都法辩驳,极具道理。
青木愣了许久之后,拱手深深朝着李阡陌一拜,道:“其实老夫一直以为这天权星论及悟道之深,真君老祖排第一,我必是第二,今日与李道友一唔,方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可笑这几千年来老夫竟做了井底之蛙,老夫输得心服口服。”
“前辈言重了。”李阡陌赶忙摊手道,“我并未与前辈论道,只是闲聊几句,何来输赢之说?”
青木闻言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连声道:“好,没有输赢,没有输赢。”
李阡陌也大笑着随声附和,楚星遥在一旁看着二人大笑,心中颇为不解,但她此刻有心要扮演一个“好妻子”角‘色’,即使心中再好奇,也必须忍着,等到离开这里再问。
青木自从与李阡陌一席谈话之后,对他佩服不已,一定要留他在天权宗多住几日,李阡陌急着赶往隐龙宗,只能辞,谁知青木热情难却,李阡陌奈,只能和楚星遥在天权宗又待了三天,这才辞别青木,前往隐龙宗。
二人飞了一天一夜,终于到了隐龙宗,只见前方丛山耸峙,连绵如‘潮’,就像一片巨大的树林,而那些山峰,就是树林中的树。
飞到群山上方,李阡陌运转天子望气术看透下方的云层,顿时惊愣住了。楚星遥见他神情忽变,不解地问:“你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李阡陌被她一问,回过神来,摇了摇头道:“没什么,隐龙宗就在下面,咱们下去吧。”说罢一马当先冲了下去。
楚星遥赶紧跟了过去,很快便穿破云层,顿时看清了下方的风景,当她看到这片风景之时,她也愣住了,她现在终于理解李阡陌刚才为什么神‘色’忽变了,因为下方是一个山谷,而这个山谷就是隐龙宗所在了,这原本并不稀奇,奇就奇在山谷内的布置,景致,竟与逍遥谷如出一辙,看到这个山谷,不禁让他们想起了家乡,这怎能不让他们惊愣。
他们二人很快便到了这隐龙宗的护山大阵上方,隐龙宗也发现了他们二人,立刻就有一个国字脸的中年修士飞了出来,站在大阵内,高声喝问:“二位是什么人,来我隐龙谷何贵干?”
李阡陌可以说是隐龙道尊的传人,这隐龙宗与他同出一源,在这异域星空,能遇到同源的‘门’派,那是何等的难得,望着眼前这个中年修士,李阡陌竟有点‘激’动得不知该如何言语了。
中年修士见他们不答话,顿觉不悦,皱眉再次喝问,李阡陌这才强行按捺下‘激’动之情,拱手朝着中年修士行礼,道:“在下李阡陌,前来隐龙宗拜山。”
“你是李阡陌?”中年修士闻言一怔,失声惊问,“你当真是李阡陌,当年的大御天王李阡陌?”
李阡陌淡淡一笑道:“大御天王已经是过去的事了,不提也罢。”
“哈,你竟是李阡陌,你真是李阡陌。”中年修士闻言开心不已,好似得到了什么稀世珍宝一般‘激’动大叫,“我今天终于见到活的了……”
楚星遥一听这话顿时被逗得噗嗤一声笑起来,李阡陌则脸‘色’有点尴尬。
中年修士‘激’动许久,这才想起正事,赶忙抱歉道:“对不住二位,我竟忘记请你们进来了。”说罢赶忙打开护宗大阵,让他们二人进来。
他们进来之后,中年修士自报姓名,叫于占天,是隐龙宗两大长老之一,听他说另外一大长老叫做商何,而他们的掌‘门’,大号归藏。
于占天带着他们二人去见掌‘门’,一路上与李阡陌聊了许多,李阡陌对这隐龙宗也有了大致了解。
很快,他们三人便到了三星望月台,这里跟逍遥谷一样,三座直上直下的山峰,好似三根石柱,最高的那座山峰的峰顶,就是掌‘门’住处,在逍遥谷,叫做辉月殿,而在这里,叫做“望星殿”。
&bp;&bp;&bp;&bp;走到了这一步李阡陌已经不再怀疑这隐龙宗的祖师必定是逍遥谷的创派祖师隐龙道尊无疑
于占天带着他们乘坐登云梯直达山峰的顶端踏上了一片偌大的广场眼前就是巍峨华丽的望星殿广场边缘就是山峰的悬崖只见一道数里长的木板吊桥与远处另一个石柱峰相连在如此巍峨的高峰之间‘弄’出如此小的一座吊桥远远望去那吊桥就好似一根细线微风一吹便摇摆不止
望着眼前的这一切李阡陌被勾起了浓重的思乡之情这里的一切与逍遥谷是如此的相似让他不禁神往眼神之中却有透着淡淡的忧伤
就在李阡陌分神的时候于占天已经高声向望星殿禀告:“掌‘门’师兄原开阳宗大御天王李阡陌前來拜访请问掌‘门’是否接见”
话音落下片刻一道洪亮的声音传來:“贵客來访岂能不见请进”
于占天闻言开心道:“李道友掌‘门’师兄有请咱们进去吧”
李阡陌点了点头和楚星遥一起跟在于占天身后走进了望星殿
走进望星殿第一眼便看见高坐之上一个身穿白‘色’长袍的老者满面微笑地望着自己他须发‘花’白看起來就如同年过半百的凡人在这个世界中似他这般长相的修士年岁不算大顶多才六千岁不用想也知道这人肯定就是隐龙宗的掌‘门’归藏
正座旁边有两个副座左边的空着右边的坐着一个中年修士眼睛不大脸有点长鬓发斑白须长两寸‘唇’须还有点上翘这人想必就是隐龙宗的两大长老之一的商何了
李阡陌和楚星遥脚刚站定便朝他们拱手行礼:“拜见归藏掌‘门’拜见商前辈”
归藏掌‘门’微笑摆手道:“二位快请免礼坐下说话吧”
李阡陌和楚星遥谢了一句來到客座上坐下于占天也去左边的副座上坐下
屁股刚沾椅子归藏掌‘门’便满面笑意地开口道:“看來老夫的感觉果然不错今早便感觉到有喜事降临在我隐龙宗所以当感觉到二位來到的时候特地让于师弟去看看沒想到竟是二位贵客”
李阡陌淡笑摆手道:“归藏掌‘门’过誉了李某修为低微又沒后台唯一有的便是那被人讹传的虚名而已怎能称得上贵客二字”
归藏掌‘门’闻言哈哈一笑轻捋白须赞道:“李小友年纪轻轻却不骄不躁十分难得将來必成气候”
李阡陌摇头轻笑道:“归藏掌‘门’过誉了小子沒你说得那般好”
“既然李小友执意谦虚那老夫也就不夸赞什么了”归藏乐呵呵笑道“李小友忽然驾临我隐龙宗想必有事都听说李小友四处寻找人论道莫不是來我隐龙宗论道來了”
“非也”李阡陌摇头道“在下此次來这里是想向归藏掌‘门’打听一下贵派开山祖师的事情”
“隐龙道尊”三人闻言尽都一怔面面相觑
“正是”李阡陌郑重点头表情严肃无比
他们三人‘交’换了一下神‘色’归藏皱眉问道:“李道友你为何要打听隐龙祖师的事情”
李阡陌早就想到他们会如此问已经做足了准备他并未立刻答话而是微笑起身走至大殿中间随意走了几步他这几步看似普通却又很不一般明眼人一眼便看出來他那几步不是正常的走路而是一个步法
归藏见状大惊失声:“‘花’间游的步法你怎么会的”
“正是‘花’间游中的浮‘花’‘浪’蕊步法”李阡陌定下拱手朝着归藏一拜道“归藏掌‘门’其实在下也算是隐龙道尊的传人因为在下曾经在一个神奇的地方得到了他老人家的道学传承这才走上了修道之路所以在下与你们隐龙宗算是同宗同源”
“原來如此”归藏听了他的话点头捋须显然是对他的话深信不疑
于占天则十分好奇急声问:“那你是在哪里得到隐龙祖师传承的”
归藏立刻皱眉训道:“于师弟此等奇遇乃是李小友的**不足为外人道你怎可胡‘乱’打听太也鲁莽了”
于占天赶忙拱手致歉李阡陌一笑而过道:“归藏掌‘门’身为隐龙道尊的传人在下实在想多了解一下他的事情望请告知感‘激’不尽”
归藏沉‘吟’了片刻点头道:“好既然大家同宗同源你自然有资格知道隐龙祖师的事情本座就将所知的全都告诉你”
“那真是万分感谢”李阡陌回到座位上坐下摊手问“请问归藏掌‘门’隐龙道尊的祖籍在哪里他证道之前的事情前辈你知道多少”
归藏闻言愕然蹙眉道:“隐龙祖师证道之前的事情本座当真一无所知‘门’派里的史籍卷宗也沒任何记载”
他这回答已在李阡陌的意料之中李阡陌点头故作沉‘吟’之状复又问:“那之后隐龙道尊又去了哪里”
“这个……”归藏闻言面‘露’难‘色’干笑一声道“对不住啊李道友这个我也不知道”
“你竟不知道”李阡陌闻言愕然看向他同时运转天子望气术想要看他所说是否属实
“这我真不知道”归藏歉然道“听祖上传下來的说法隐龙祖师似乎是去了另一个空间因为祖师临走前‘交’代他的弟子说有仇家在四处寻他他必须躲开那个仇家就出去避难了至今未回我们猜想他肯定是去了另一个世界”
听闻此话李阡陌陷入沉思之中以他对时间的推算隐龙道尊是在太虚宇宙证道创立的逍遥谷然后通过天维之‘门’來到了太玄宇宙创立了隐龙宗按照归藏掌‘门’的说法这隐龙道尊最后很有可能又回到太虚宇宙去了至于躲避仇家这个说法让李阡陌有点茫然
隐龙道尊不同于一般的道尊在太虚宇宙中正古时代五十万年沒有一人能够证道唯独他一人做到了而且他号称有史以來最具智慧的道尊一身道法通玄一般的道尊都不是他对手
而现在忽然冒出个隐龙道尊的仇家出來这让李阡陌十分费解到底是何人如此厉害能‘逼’得隐龙道尊躲逃
就在李阡陌沉思之时归藏掌‘门’忽然叫起來:“啊本座想起了先师曾告诉过我隐龙祖师临走前似乎还说了一句话”
李阡陌被他一言惊醒忙问:“什么话”
归藏掌‘门’道:“似乎是‘可惜啊回不去了回不去了’”
“沒了”李阡陌问
“沒了”归藏掌‘门’点头
李阡陌闻言皱眉抚颔沉‘吟’心中暗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说他也回不了太虚宇宙了若是如此那我岂不是更沒希望回去了”
一念至此他心中忽凉宛若一盆冰水当头泼下想到以后将在这里终老再也无法见到白目、丹辰子、李沧海他们不禁满脸苦涩于此同时孔雀的音容笑貌又浮现在他脑海之中仿若水中倒影朦朦胧胧若隐若现
“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李阡陌忽然失神站起口中连声低‘吟’
楚星遥见他神‘色’不对赶忙过去扶住他关切问道:“你怎么了”
李阡陌转头看她挤出一丝苦涩无比的笑意道:“咱们回不去啦再也回不去啦”
楚星遥听了这话心中也不禁失落毕竟她师父还在太虚宇宙的蓬莱岛想到自己突然消失师父肯定十分担心也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一直以來她只顾着跟随李阡陌竟将对自己有养育之恩的师父抛之脑后想到这里她便自责不已
但看到眼前如此失魂落魄的李阡陌她还是强撑起笑容安慰道:“沒事的咱们继续想办法肯定能找到回去的方法”
“沒用的沒用的”李阡陌摇头苦叹转身摇摇晃晃走出望月殿背影十分萧瑟
楚星遥看得心中一酸快步驱上挽住他的胳膊一起离开这里
望着他们二人的背影归藏他们一脸茫然商何转头看向于占天大‘惑’不解地问:“于师弟他们这是怎么了”
“我怎么知道”于占天也是一脸‘迷’茫之‘色’
归藏仔细品味着李阡陌他们临走前说的话渐渐蹙起了眉头
李阡陌都忘记自己是怎么走出隐龙宗的感觉就像喝醉酒一样脑子一片模糊等到他清醒之时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楚星遥匐在‘床’边沉睡紧紧握住自己的手能感觉到她柔弱无骨的纤纤‘玉’手传來冰凉之意
望着熟睡的楚星遥李阡陌心头一颤暗暗自责:“李阡陌啊李阡陌你何德何能竟让如此绝世佳人倾心你还有什么不满足”
紧接着又是一道声音在他心中响起:“不可我是祸端之身以至于亲生‘女’儿都不能相认我若是接受了她便会害她一生……”
他如此胡思‘乱’想气息便有点‘乱’了楚星遥似乎有所发觉朦胧醒來起身发现李阡陌已经醒转开心道:“你醒啦”
李阡陌干笑两声:“是啊我醒了多谢你的照顾”
楚星遥甜甜一笑:“跟我还说什么谢不谢的”
李阡陌本想说什么但他想到自己对于男‘女’一事不太懂容易说错话索‘性’什么都不说起身下‘床’走出房外回身竟发现这是一间破旧的茅草屋
楚星遥跟了出來李阡陌不禁问:“这草屋你搭的”
楚星遥摇了摇头淡笑道:“捡得现成的我带着你路过这里发现这草屋沒人住就带着你來这里住下了”
&bp;&bp;&bp;&bp;李阡陌转头看了看四处风景,发现这是在一处青山脚下,山明水秀,清新怡人,不禁赞道:“这地方倒不失为一个隐居的好地方。”
楚星遥闻言喜道:“那咱们就在这里住下吧,反正咱们也没地方可去。”
李阡陌摇了摇头,道:“我受人之托,要去天枢星送信,已经耽搁了几十年了,现在既然无事可做,那便去天枢星送信吧。”
楚星遥闻言不禁失望,无奈点头道:“好吧,那送完信之后咱们回这里来隐居吧。”
李阡陌苦笑叹道:“以后的事,谁能知晓,等到那时候再说吧。”说罢转身就朝远处走去。
楚星遥见状高声问:“你这是去哪?”
“布阵。”李阡陌头也不回地答了声,踏着长满杂草的小径已经走远。
经过这段时间的阅历,李阡陌才发现,因为自己名气太大,用七大宗派之间的传送阵反而会惹来麻烦,各派的高手们都会对他热情纠缠一番,奈何人家又没恶意,他也不好翻脸。
他原本就是一个孤高自傲之人,不喜欢逢迎这一套,遇的多了,便觉麻烦,索‘性’自己布下星辰传送阵,带着楚星遥一起穿越星空,虽然费点事,但图个清静。
以他现在的阵法造诣,布置一个星辰传送阵只需五六天的时间,连续转换了三个星辰,他们终于到了天枢星。
天枢乃北斗七星之首,天枢宗也是七大宗‘门’里最为强势的,只因天枢真君是七大真君里最先成为真君的,本领最为高强,所以其他的六个真君都不愿与他产生争斗。
到了天枢星,李阡陌寻找了一些修道之人打听了一下隐幽谷的位置,问了三个人才得到想要的答案,看来这隐幽谷确实不是什么大‘门’派,知道的人不是很多。
他和楚星遥日夜兼程,披星戴月,三天之后,终于赶到了隐幽谷。
这是一个不大的山谷,护宗大阵也有点粗陋,难入李阡陌的法眼,不过他不是来挑刺的,护宗大阵好坏与他无关,他在大阵之外的天空朝着下方山谷拱手拜谒:“在下李阡陌前来拜山,望请这里主人出来相见。”
话音落下不到两息工夫,立刻就有一道苍老声音传来:“原来是李阡陌来访,本座有失远迎,万请宽宥,请进!”
苍老的声音才落下,只见护宗大阵忽然散去,一道白‘色’的身影从山谷中飞了上来。
来人是个瘦瘦高高的老者,双颊和眼睛深深凹陷,满面皱纹,显然年岁不小了。
老者飞过来后,看了李阡陌一眼,开心笑道:“你果然如传说中一般,年纪轻轻,却满头白发。”
李阡陌苦涩一笑,没有答话,老者自我介绍道:“老夫白慕云,乃隐幽谷的掌‘门’,李道友,你来我隐幽谷有何贵干啊?”
李阡陌拱手答道:“回前辈的话,在下受人之托,前来送信给一个叫做秦‘玉’的‘女’子。”
“秦‘玉’?”白慕云闻言浑身一震,失声惊叫,“你受谁所托,是不是黄天‘荡’?”
李阡陌颔首道:“前辈明鉴,确实是受他之托。”
“这臭小子!”白慕云闻言怒声冷哼,气愤骂道,“他当年一走了之,留下秦‘玉’一人日夜相思,一去这么多年都没回来,他不回来也就罢了,若是回来,看我不把他全身皮给扒掉一层!”
李阡陌闻言喟然叹道“只怕不能如前辈所愿了,黄天‘荡’道友已经过世了。”
“什么!”白慕云闻言瞪眼惊叫,模样震惊无比。
“他……他真的死了?”白慕云浑身颤抖,老眼之中已经噙满了泪‘花’。
李阡陌见状就猜到黄天‘荡’应该是白慕云的至亲徒弟,不然白慕云也不可能如此伤悲‘激’动,但他是报丧的,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报出个喜事来,无奈点头道:“白掌‘门’,黄天‘荡’确实已经过世了,而且遗体我都带来了。”
白慕云闻言知道事实已经如此,即使他不愿相信也不成了,抬袖拭去老眼泪‘花’,颤巍巍道:“天‘荡’的遗体在哪?”
李阡陌道:“白掌‘门’,此处不大方便,咱们下去再说吧。”
“啊,对。”白慕云这才反应过来,赶忙领着李阡陌往隐幽谷中飞去,很快就来到了纳贤殿,这里就是隐幽谷掌‘门’会客之处。
进了纳贤殿,白慕云都来不及坐下,急切问道:“李道友,快将我爱徒的遗体给我吧。”
李阡陌却摇头道:“白掌‘门’切勿急躁,在下方才说过,是替黄天‘荡’来传口信的,顺便遣送他的遗体,你还是先叫秦‘玉’姑娘出来吧。”
“恁地麻烦。”白慕云闻言十分不耐,但他有求于人,也不好反对,立刻展开传音之法,呼唤秦‘玉’前来纳贤殿。
没过多久,一袭紫‘色’身影款款走进纳贤殿,进殿就向白慕云行礼:“弟子拜见师父。”
白慕云苦着脸摆手道:“不必多礼,起来吧。”
“多谢师父。”秦‘玉’道谢起身,开口问道,“师父唤弟子来有何事?”
白慕云也不知道怎么开口跟她说这事,想了想后还是决定让李阡陌来传这噩耗,便指着李阡陌和楚星遥,道:“‘玉’儿,这两位贵客远道而来,你认识一下。”
双方闻言相互拱手行礼,并各自通报了姓名,这便算认识了。
李阡陌报完姓名后,:“秦姑娘,在下这次来隐幽谷,其实是受人之托,前来给你传个口信。”
“传口信?”秦‘玉’闻言一怔,随即想到了什么,惊喜道,“是黄天‘荡’师兄让你来的吗?”
李阡陌点了点头:“没错,就是他让我来的。”
“他还好么,他在哪里,他为什么不自己回来……”秦‘玉’一听黄天‘荡’的消息,顿时‘激’动无比,连珠炮般地问出了一连串的问题,让李阡陌应接不暇。
对于她的问题,李阡陌索‘性’一个都不回答,直接道:“他让我带话给你,说他对不起你。”
“对不起我?对不起我……”秦‘玉’闻言顿时失神,不断念着这句话,明眸之中渐渐涌起晶莹泪‘花’,在眼眶中晃动数匝,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看到秦‘玉’如此模样,白慕云坐在那里叹气唏嘘,白眉拧成了麻‘花’,李阡陌何等聪明,自然猜出秦‘玉’和黄天‘荡’之间有着非一般的感情,肯定发生过许多故事,只是,他是一个局外人,不便过问,只能在一旁静静待着,默然不语。
过了许久,秦‘玉’终于渐渐平复了心情,抬袖拭去脸上泪‘花’,朝着李阡陌行了个礼,道:“多谢李道友代为传话,小‘女’子还请求你帮我转告他,他若想道歉,让他亲自回来,这样才有诚意。”
“这个……”李阡陌闻言面‘露’难‘色’,犹豫了许久才咬牙道,“他来不了。”
“为什么?”秦‘玉’闻言蹙眉问。
李阡陌没有说话,掐指念动法决,眉心之中忽然串出一缕白光,铺散在地,最后凝化为一具尸体,正是黄天‘荡’,虽说他全身被冰霜冻结,但模样清晰可辨。
秦‘玉’见状浑身一颤,失魂落魄地走到黄天‘荡’的身边,跪在他面前,颤抖地伸出纤纤‘玉’手,触‘摸’到他冰冷的脸上,泪水好似断线的珠子一般扑簌簌直落。
白慕云也颤巍巍地从高位上走下来,跪倒在黄天‘荡’的面前,老眼中噙满了泪‘花’,哽咽念叨:“天‘荡’,你这‘混’小子,当初就不该让你走,这下可好了,好端端地出去,回来却是这样了……”
楚星遥最见不得如此生离死别的悲情场景,看到秦‘玉’和白慕云悲伤落泪,她也忍不住鼻子发酸,索‘性’转身走出纳贤殿,望着蔚蓝天空发呆。
李阡陌早已经历惯了这种场面,也不回避,静静地站在一旁,等他们问话,他知道他们肯定还会询问一些事情,比如黄天‘荡’的死因什么的。
果然,二人悲伤哭诉了许久,终于缓过劲来,秦‘玉’去准备棺木了,白慕云则请李阡陌入座,开始询问黄天‘荡’的死因。
黄天‘荡’的死涉及到梦道轮回果,李阡陌不可直说,将轮回果省略掉,其他的全部着实说了。
白慕云听后再次叹气唏嘘,对李阡陌再三道谢,并挽留李阡陌留下,一起参加黄天‘荡’的奠礼。
李阡陌也没什么其他事,索‘性’点头答应,白慕云为表感‘激’,亲自带他和楚星遥去安排厢房。
秦‘玉’急着让黄天‘荡’入土为安,第二天便为黄天‘荡’举办了奠礼,隐幽谷所有弟子长老全部参加,无一例外。
经过一打听,李阡陌才知晓,这黄天‘荡’原来是隐幽谷最杰出的弟子,所以深得白慕云的喜爱,白慕云从小便待他如亲生儿子一般,是以感情深厚,也难怪他的死会令白慕云会如此伤心。
至于秦‘玉’,则和黄天‘荡’从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可是长大之后,黄天‘荡’却不知为何,怎么也不敢开口向秦‘玉’说出自己的心意,两人虽然相互爱慕,却没人愿意捅破那层窗户纸,于是两人的关系就一直拖着。
后来有个年轻修士来隐幽谷作客,无意间遇到秦‘玉’,对她一见钟情,立刻就向她诉说爱意,还要与她结为道侣。
秦‘玉’对那年轻修士并无任何情意,但她却瞧见了机会,想要以此来刺‘激’黄天‘荡’,于是她让那年轻修士给她一点时间考虑,其实是给黄天‘荡’时间,‘逼’他来向自己告白。
可惜那黄天‘荡’并未按照她的想法去做,而是忽然消失不见,然后再也没有回来过,秦‘玉’这才知道自己做了多么错的一个决定,立刻回绝了那年轻修士,苦等黄天‘荡’回来,这一等,便是几百年,没想到最后等回来的,却是黄天‘荡’的尸体。
&bp;&bp;&bp;&bp;隐幽谷在一片沉重的气氛中为黄天‘荡’完成了奠礼他也终于入土为安此间事毕李阡陌去找白慕云辞行竟发现他在一天之间好似苍老了数千年
白慕云原本准备亲自送李阡陌和楚星遥出谷但李阡陌知道他刚刚丧去了爱徒心中难受不想劳烦他和楚星遥直接离开了
出了隐幽谷李阡陌也不知该何去何从望着茫茫天际发呆楚星遥拉了拉他的衣袖轻声问:“咱们接下來去哪”
李阡陌苦笑一声仰头叹道:“能去哪里这片宇宙所说广袤无边但却沒有一处属于我们”说到这里他手指天空漂浮的白云无奈道“咱们只能像这浮云一般随风飘‘荡’四海为家”
“其实这又何必呢”楚星遥见他如此落寞柔声劝道“咱们完全可以找个地方隐居起來还记得天权星的那间茅屋么那里就不错啊风景秀丽山明水秀总好过四处漂泊居无定所吧”
李阡陌转头看了她一眼心中暗忖:“是啊我漂泊惯了倒也沒什么不能让她跟我受这罪”想到这里便点了点头“好咱们就回那里去”
二人主意已定立刻就开始布置星辰传送阵通往天权星
大半个月后李阡陌和楚星遥终于又回到了那间茅草屋前他们离开了一个多月时间不算长这里一切如旧山依然清秀水依然明净
李阡陌望着一派好山好水心情好了许多转头去看楚星遥发现她也开心地观赏四处风景他见状不禁笑道:“看得出來你很喜欢这里”
“嗯”楚星遥用力点头开怀道“最重要的是能跟你在这里”
李阡陌知道她这是表达情意心中有些欢喜却又不敢接受十分矛盾只能装作什么都沒听见转头继续看风景
楚星遥见状知道时机还不够只能继续等待她相信只要她继续努力下去李阡陌总有一天会接受她
如此一來二人便在这里住下了这一住竟是三百年
三百年何其悠长对于凡人世界來说那可谓沧海桑田能更替好几个王朝
不过修道之人的三百年就不算什么了特别在这个世界修士的生命十分悠长三百年根本算不上什么
这三百年间李阡陌和楚星遥相敬如宾宛然就像一对夫妻可是李阡陌始终沒对她礼敬有加不敢逾越半分
楚星遥虽然失望但这一切已经让她觉得十分美好她便默默享受与李阡陌在一起的每时每刻这三百年几乎已经成为她此生最快乐的日子二人一起修炼一起悟道当李阡陌思乡的时候她便陪他一起喝酒聊天南地北之事无话不说
三百年他们二人的修为也突飞猛进李阡陌早在一百多年前就将修为提升到了合道三重大圆满的境界只是后來一直沒能突破可能是因为他所寻求的道太过强大突破的难度自然数倍提升
楚星遥在來这太玄宇宙之时已经是合道三重第五个小玄关的修为了经过了这三百年的砥砺早已迈入了合道四重的真人之境而且达到了合道四重第四个小玄关的境界
李阡陌在这三百年中一直苦心研究易理想要窥探这宇宙的奥秘他想知道太虚宇宙和太玄宇宙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虽说三百年的时间他的衍算之术长足进步可是受修为限制始终无法达到登峰造极之境任他如何衍算都是枉然沒有半点效果
对此他并不急躁因为他修为突破在即只要达到合道四重他相信自己的衍算之术一定能踏上一层新的台阶到时候以天子望气术辅助说不定能窥探出什么來
合道四重是一个很神奇的领域达到这个领域之后便开始拥有道之力越是修炼强大神通之人想要突破到合道四重越是艰难李阡陌便是如此他不论是修炼的功法还是神通每一样都是绝世神功惊世骇俗所以楚星遥之‘花’了二十多年便成功进入合道四重而他‘花’了一百多年依旧沒有头绪
积蓄了这么久李阡陌终于隐隐感觉到天道之力透顶而入散发身体四肢每一处筋络骨骼这是突破合道四重的征兆说明他终于到了水到渠成的地步了
一感到契机來临李阡陌怎能让它错过立刻便去山中闭关开始冲击合道四重
这一闭关便是三年之久三年之后李阡陌破关而出那是一个夏日的夜晚山峰自中间裂开一道金光冲天而起将漆黑的夜空照得宛若白昼冲出的金光之中一道金‘色’身影冉冉升起青衣白发正是李阡陌只不过他此刻沐浴金光之中双目微闭长发披散衣衫、面庞、发丝浑身上下都金光灿灿宛若一座金‘色’雕像
“轰隆隆……”漫天金光忽然被浓厚的乌云遮盖‘阴’沉的乌云之中闷雷滚滚蓄势待发
“是天劫”楚星遥在茅草屋前抬头看向空中的李阡陌心悬了起來
一般人突破境界是不会引下天劫的但李阡陌太过逆天就连在这个世界突破也会引下天劫可见他是一个连天都嫉妒的人物
李阡陌忽然睁开双眼抬头看向乌云之中若隐若现的雷电嘴角轻轻扬起冷笑道:“又是雷劫能不能换点新‘花’样”
话音刚落只听见“噼啪”一声霹雳之声粗壮闪电劈向李阡陌瞬息便至根本沒有任何反应的机会
李阡陌看见雷电劈來仰头猛然大吼:“滚”
一声吼出他的身体辐‘射’出强烈的金光那些金光竟形成了一道金刚虚影横眉怒目对着空中发出一声怒吼
他这一吼之威竟蕴含极强威能看似威力无比的雷电竟被一吼震散化作漫天雷光散落四方方圆十里之内的山峰顿时被雷电笼罩兹兹之声不绝于耳电光四处‘乱’窜
第一道雷电刚消失第二道雷电接踵而至比之前那道闪电粗壮许多威力更是数倍提升
李阡陌见第二道雷电來袭仰天长啸:“來得好”右手一抬大拳一挥一道巨大无比的金‘色’拳影迎天而上轰然与那道雷电撞在了一起雷柱顿时爆炸开來洒下漫天雷光好似烟火一般绚丽夺目光辉无比
李阡陌踏入合道四重之后一身本领竟不知提升了多少倍这玄雷之劫在他面前竟显得软弱无力前面的三道雷劫被他轻松就震散了后面的几道雷劫他直接以身体去迎接以雷电之力淬炼身体这样有助与在骨骼之上摹刻道纹
他在这里渡劫那异象早已覆盖整个天权星天权星各大宗‘门’的高手纷纷飞出从四面八方朝李阡陌所在的地方飞來
那些人都是合道四重巅峰的高手连番穿梭虚空而來速度之快匪夷所思只片刻工夫便赶到了这里
当他们发现李阡陌正在对抗雷劫之时尽都震撼不已在这个世界天道宽容除却道尊证道从未有合道高手能引下雷劫來李阡陌的此番行为可谓空前绝后自然将这些來自各大宗‘门’的高手都震慑住了
过得须臾所有雷劫已经全部降下乌云散去‘露’出漫天繁星李阡陌身悬半空下方地面十里之地空无一人那是雷光涌动的雷海无尽雷电正发出滋滋声响往他体内钻去
从远处看去那些雷电从地面腾起李阡陌就在顶端整体看來好似一个银白‘色’的金字塔
“他……他在干什么”
“不知道好像是在吸收雷电”
“开什么玩笑人怎么能吸收雷电不要命啦”
“你不信可以自己看啊”
……
李阡陌的这一举动引得众人纷纷惊叫议论简直让人觉得匪夷所思他拼尽全力吸收下方的雷电之海雷海渐渐缩小雷光也越发暗淡
终于茫茫雷海竟被他全部吸收李阡陌长发飘扬迎风而立浑身缠绕着一层闪电宛若上古的神明降临人间威仪无比
正当众人为李阡陌的异举所惊讶之时天空之中忽然传來一道苍老的声音:“呵大御天王好大的威风啊”
李阡陌听到这声音之时竟浑身一震心头沒來由地一突浑身气血躁动翻腾瞬间逆流往心脉冲去
他赶紧镇压住浑身气血心中震撼暗忖:“这是什么样的高手一句话竟能让我气血攻心如此威能简直通神”
“这是谁的声音”周围瞧热闹的众人自然也听见了这句话纷纷疑‘惑’猜测起來
李阡陌强按心头震撼之情朝着天空拱了拱手朗声道:“不知是哪位前辈驾临还请出來赐教”
“哼你也配让本座赐教”一道冷哼传來天空之中忽然出现一道细小的黑影那是一个人速度之快仿若流星话音才落下他已悬在了李阡陌的面前与他相隔仅仅十丈
“这人是谁啊身上的气势好强大”那老者刚降临立刻就有人惊问
不过在场的人似乎都不认识这个老者纷纷讶怪猜测起來
李阡陌仔细回想了一遍也确认自己沒见过这个老者拱手问道:“前辈是谁找我何事”
“何事嘿嘿”老者怪笑一声悠悠道“本座若是说了自己的身份只怕你会立刻遁逃”
&bp;&bp;&bp;&bp;就在这时远处忽然有人惊恐大叫起來:“他……他是开阳真君”
此言一出四方皆惊各派高手纷纷弯腰鞠躬齐声高呼:“拜见开阳真君”
“沒想到老夫久不出世竟还有人认得老夫”开阳真君傲然昂头神采飞扬地喃喃自语说到最后一句时缓缓转头看向李阡陌
李阡陌听说來人竟是开阳真君之时心头一跳暗叫糟糕这开阳真君來找自己麻烦不外乎两个原因第一便是抢了他儿子的老婆还打了他儿子第二便是因为梦道轮回果了若是被开阳真君知道李阡陌偷了梦道轮回果难以想象他会用什么样的手段來折磨李阡陌
现在最让李阡陌忐忑不安的是:不知道这开阳真君是不是已经知道自己偷轮回果的事了若是因为他儿子的事而來那还好办一些若是因为轮回果的事那便沒的商量了
李阡陌双眉紧蹙一脸凝重地望着开阳真君冷冷问:“开阳真君前辈驾临不知有何贵干”
开阳真君笑拈白须傲然道:“你小子‘挺’有两下子老夫居然无法衍算出你的踪迹可叫老夫好找”
“前辈找在下到底所为何事”李阡陌再次问
开阳真君负手冷笑道:“你心里应该很清楚”
李阡陌拱手道:“在下心里糊涂得紧还望真君提示”
“好”开阳真君不怒反笑“既然你装糊涂那老夫便将话给挑明了你在我儿婚礼上抢走了他的新娘还出手将他打伤俗话说得好打狗还得看主人呢更何况他是我儿子你如此羞辱于他还闹得七大星辰人尽皆知试问我这张老脸该往哪里摆”
李阡陌一听这话顿时松了一口气心中暗暗庆幸:“还好还好不是为了轮回果这就好办”于是他朗声道“真君前辈此事可否容我解释一下”
“哦”开阳真君白眉一轩冷笑摊手道“好你尽管解释老夫倒要瞧瞧你如何巧舌如簧颠倒黑白”
“颠倒黑白倒不至于”李阡陌不卑不亢道“在下之所以冒天下之大不韪抢走贵公子的新娘实在是事出有因”
“哦”开阳真闻言白眉一扬问道“有什么原因”
李阡陌道:“那新娘之前就与在下成婚在先后來与在下失散以为在下死了这才会答应与云尘成婚正巧被在下赶上了他们的婚礼自然要阻止试问有谁愿意眼看着自己的道侣嫁给别人这事换做是真君你你能忍否”
开阳真君闻言一怔白眉微微蹙起遂又展开道:“这是你的事你说的再有道理也与老夫无关老夫只知道你抢走了我儿云尘的道侣还将他打伤了现在老夫就來看看你到底有什么通天本事居然敢叫板我开阳宗”
他这么说显然是不想跟李阡陌讲道理了要硬來这让李阡陌感觉难办了真君不像道尊那般心‘胸’宽广仁德天下正因为他们的心放不开所以才无法证道
就在李阡陌暗叫糟糕之时天空忽然一道电光劈下电光之中忽然蹿出一个黑袍高手他中年模样鬓发‘花’白三寸长须飘于‘胸’前半黑半白凤眼顾盼之间如有电芒闪动威仪无比即使面对开阳真君这样的高手竟无半分示弱之势
黑袍人甫一出现四周众人再次恭敬行礼高声齐呼:“拜见天权真君”
李阡陌闻言一惊沒想到这黑袍高手竟是天权宗老祖天权真君其实想想也觉得只能是他若不然谁又敢在开阳真君面前如此高调出场
天权真君背负双手徐徐而來到李阡陌附近之时停下正好与李阡陌还有开阳真君形成三角之势
“云鹤兄久违了”天权真君淡笑朝着开阳真君打招呼想來这是开阳真君的名字
开阳真君斜了他一眼蹙眉不悦道:“古阳你怎么來了”
“云鹤兄这句话好笑了”天权真君闻言笑道“这天权星是我的地盘我怎地不能來”
开阳真君闻言语塞冷哼了一声不再理他不过天权真君似乎不打算放过他继续纠缠道:“云鹤兄其实我已经來了有一会儿了你方才与这李阡陌的话我也听得一清二楚”
开阳真君听他话中意思似乎要多管闲事不悦皱眉道:“怎么了你想‘插’手”
“‘插’手倒不至于”天权真君笑眯眯道“我只是想‘插’几句嘴”
“那你想说什么”开阳真君冷眼直视天权真君看起來很不友善
天权真君好似一点都感觉不到开阳真君的不快淡笑道:“李阡陌的事情目前也算世人皆知了原本我也以为他做的很不对但听他刚才那番解释我便觉得他做得很对若是连自己的道侣都保护不了将來还有何道心修道”
开阳真君闻言翻了个白眼冷哼道:“哼他的片面之词怎可取信只怕是他临时编的”
天权真君闻言转头面朝李阡陌笑嘻嘻道:“李阡陌本座出來替你住持公道你自己也该表示一下诚意开阳真君认为你说的全是谎话你可敢立下心魔大誓”
李阡陌闻言一怔顿时面‘露’难‘色’那些话本來就是他编的他怎敢立心魔大誓这不是找死吗但若不立誓就算天权真君也不好替他说话了只能任开阳真君处置这下他进退维谷了
“看到沒他不敢”开阳真君见状立刻高叫起來模样有点兴奋天权真君则皱起了眉沒想到这李阡陌真敢撒谎自己这次算是选错人了
正当李阡陌为难之际楚星遥忽然飞了过來凑到李阡陌耳边小声道:“你只管发誓沒关系不会有事的”
李阡陌闻言愕然转头看着她满面疑‘惑’
楚星遥对他嫣然一笑轻声道:“你若信我便什么都别问只管发誓”
李阡陌虽然心中充满了疑‘惑’但还是按照她说的去做立刻开始立心魔大誓说楚星遥原本就是自己的道侣自己与她偶然走散然后才发生后面的事情
这下开阳真君傻眼了双眉紧锁地望着李阡陌心中不知在想什么天权真君则哈哈笑道:“云鹤怎么样李阡陌已经发下心魔大誓了你还有何话可说”
开阳真君脸‘色’很不好想了片刻冷哼道:“立心魔大誓又怎么样就算抢走新娘的事情可以不与他计较但打伤云尘的债他还是要还的还有……”他说到这里转头看向楚星遥冷冷道“‘女’娃娃听云尘说在你们成婚之前他送了一枚梦道轮回果给你当做是聘礼可是你最后沒能成为他的道侣那轮回果请还回來”
李阡陌闻言一怔转头讶然看向楚星遥心中暗叫:“云尘竟送了一枚梦道轮回果给她怎地从來沒有听她提过”
他正惊愕之际楚星遥忽然取出了一枚火红的轮回果捧在手中问向开阳真君:“你说的是这个吗”
“沒错就是这个快还给本座”开阳真君说着伸出了手
楚星遥刚准备还给他却被李阡陌伸手拦住开阳真君见状暗怒皱眉冷喝:“李阡陌你做什么难道想把轮回果据为己有”
“不敢”李阡陌笑了笑道“开阳真君前辈还果子不需如此着急等解决完我的事情再说”
开阳真君闻言双眼一眯眸中寒光绽放冷声道:“你找死么”
李阡陌苦笑摇头:“真君说笑了我活得好好的为何要找死前辈说要为打伤贵公子的事情讨回公道不知准备如何讨法”
“这简单”开阳真君拈须冷笑“你打了他一拳我來打你一拳一拳还一拳这很公平”
“公平个屁”一旁的天权真君闻言不禁嗤声冷笑道“云鹤许多年不见你越发沒脸沒皮了这种话你怎么说得出口的你贵为真君修士普天之下除了我们这些老鬼之外谁能接得下你的一拳想要李阡陌的‘性’命便直说何必如此拐弯抹角”
开阳真君被他一言挤兑大失颜面转头瞪眼怒喝:“古阳老子与他的事情岂容你來指手画脚”
天权真君刚要开口回击却被李阡陌抢先只听李阡陌高声道:“开阳真君前辈你的提议在下觉得不妥也不公平”
开阳真君翻了翻白眼冷笑道:“这天地间原本就沒有绝对的公平”
李阡陌大声道:“谁说沒有我这里就有一个公平的解决方法不知道前辈想不想听”
开阳真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觉得这是李阡陌的陷阱但他为人自负觉得李阡陌这样的小修士不足为惧便负手傲然道:“听听也无妨你说吧”
李阡陌淡然一笑道:“在下在开阳宗待过不少时间得知真君前辈嗜爱下棋可有此事”
开阳真君闻言白眉一挑点头道:“沒错确有此事”
李阡陌察言观‘色’知道他已经初步进入自己的圈套中不禁暗暗冷笑继续道:“我还听说前辈的棋艺举世无双当年七大真君汇聚一堂手谈博弈前辈你夺得魁首是也不是”
开阳真君一听到他说起自己当年的威风事迹顿时神采飞扬得意道:“沒错沒想到你打听得还‘挺’细”
李阡陌闻言笑道:“既然真君前辈棋艺如此之高在下斗胆想与前辈手谈一局若是前辈赢了轮回果奉还在下甘愿接前辈一拳若是在下侥幸得胜前辈就此罢手离去从此不再为难我和楚星遥如何”
&bp;&bp;&bp;&bp;“哦你要跟本座弈棋决胜负”开阳真君闻言满脸戏谑地望着李阡陌模样很是不屑
李阡陌淡笑点头:“沒错既然前辈你最擅长下棋在下也擅长不妨就以此为赌如何”
开阳真君见他如此自信模样顿时蹙眉暗忖:“这小子到底什么來路居然要主动跟我下棋难道说这世间当真藏龙卧虎出了一个棋道高手我却不知道”
李阡陌见他沉‘吟’不决催促道:“前辈你认为在下这个提议如何答不答应”
“你急什么”开阳真君冷叱了他一声继续暗忖“不对这小子如此自信满满肯定是设了陷阱等我往下跳我若是在他这条‘阴’沟里翻了船以后这老脸往哪里搁不过他都提出这个方法了而且看起來公平无比我若是不答应岂不是让古阳那家伙取笑”
他又仔细想了许久脑中忽然闪过一道灵光计上心头立刻转头面朝李阡陌高声道:“好本座便答应与你对弈一局不过输赢的方式得改改”
李阡陌闻言一怔摊手问:“如何改法”
开阳真君嘿嘿冷笑一声缓缓道:“若是你赢了则算你输若是你输了也算你输”
一旁的天权真君闻言顿时瞪眼叫道:“云鹤你是豁出了‘性’命去不要脸是吧这摆明了是欺负人无论输赢都算李阡陌输他还怎么赢”
“这个我不管”开阳真君昂首拈须傲然道“主意是他提出來的既然要得到我的允许那便要答应了我的条件不然便让他另想个法子”
他提出如此苛刻的条件就是想让李阡陌放弃与自己对弈的想法他为人谨慎绝不做沒把握的事这李阡陌的底细他丝毫不知岂能冒这个险
沒想到李阡陌忽然笑问道:“开阳真君前辈按照你的说法我若想胜你只能与你下出一盘和棋來了”
开阳真君闻言一怔沒想到李阡陌居然会说出如此话來须知想要下出和棋那难度绝对比赢对方要高出千万倍李阡陌既然能说出这句话可见对自己的棋艺是何等自信如此嚣张的行为让开阳真君暗恼
开阳真君双眉一拧冷声道:“沒错你若是能与本座下出一盘和棋本座立刻认输从此不再为难你们”
李阡陌拍手笑道:“好真君前辈你身份尊贵我就不让你立心魔大誓了想來以你万尊之躯绝不会食言吧”
“这个当然”开阳真君冷哼道“不过你要想好了要想以和棋胜本座这难度可比赢棋难出千万倍若是你做不到就等着受本座的处置吧”
“这个你放心”李阡陌傲然道“李某虽然本事不大但一向信守诺言今日天权真君前辈也在此不妨让他为我们做个见证”
“好”开阳真君转头面朝天权真君朗声道“古阳你也听到了你就为我们两个做个见证也免得到时候有人说我说话不算话”
天权真君点头道:“好我便为你们做这个公证之人”说罢转头看向李阡陌心中暗忖“这李阡陌好狂妄的口气居然要以和棋胜云鹤难道他的棋艺当真达到了登峰造极之极境”
这时开阳真君大声道:“好了李阡陌咱们在哪下棋”
李阡陌抬头看了看满天繁星淡淡道:“真君前辈你是绝顶高手有宇宙的大气魄一般的棋盘如何能入你法眼”
“哦难道你有好棋盘”开阳真君眯了眯眼满脸都是狐疑之‘色’
李阡陌朗声一笑道:“招待前辈这等大高手必须不能寒碜前辈请随我來”他说罢便朝高空蹿去宛若一道流光速度奇快无比
开阳真君和天权真君立刻跟了上去却发现李阡陌原來是前往宇宙虚空
过了许久他们三人來到莽莽宇宙之中四处一片幽暗只见星河横渡幻彩无边四处可见星云密布瑰丽多彩
李阡陌终于停下傲立在宇宙之中开阳真君皱眉怒喝:“你小子搞什么名堂不是说要下棋么來宇宙中作甚”
“來下棋啊”李阡陌淡然一笑指着漫天星河道“真君前辈你何等威能也只有以这星河为棋盘方能配得上你”
“什么”开阳真君闻言一怔不明他此话何意
正当他和天权真君都疑‘惑’不解之时只见李阡陌忽然双目紧闭双手展开身体周围出现了道道金‘色’纹络‘交’织成网四‘射’出去一直延伸到宇宙深处让他们无法看见神奇无比
“这是……”开阳真君见状愕然转头去看天权真君发现天权真君也是满脸茫然不知道李阡陌在搞什么鬼
正当他们疑‘惑’不解之时他们忽然发现漫天繁星竟缓缓移动起來那一条条星河乃是由亿万星辰组成现在却整个地移动起來最后‘交’错在一起就像一张刚编织好的网纵十九道横十九道刚好与棋盘的格子一模一样
“这是棋盘”开阳真君见状终于发现了李阡陌的用意失声惊叫起來模样震骇无比
“这怎么可能”天权真君也震惊无比怔忡地望着眼前这一切完全不敢相信这是事实这一切太过匪夷所思就算以他真君威能想要移动漫天星辰恐怕都要大费周章使出九牛二虎之力但这李阡陌竟如此逆天轻而易举地便做到了这让两个真君高手如何不震惊
正当两大真君震惊不已之时李阡陌已经睁开双眼笑望开阳真君摊手做了个请的姿势道:“前辈棋盘已成你先出子吧”
开阳真君正失神地望着这以漫天星河布成的棋盘被李阡陌这一叫终于回过神來怔忡点头:“啊好好我出子……棋子在哪”
李阡陌闻言笑道:“那要么我先出子吧”
“好你先出你先出”开阳真君连连点头显然是被李阡陌移天换斗的手段给吓到了现在的气势十分弱
李阡陌伸出右手随手一抓顿时幻化出一只虚无大手那虚无大手竟抓來一颗“耀星”放在棋盘之上
所谓的耀星便是自主发光发热的星辰太阳就属于耀星范畴
一旁的天权真君见状忽然哈哈大笑起來拍手赞道:“好啊好啊以星河为棋盘以耀星为棋子此真乃天下第一棋局古往今來空前绝后李阡陌啊李阡陌你果然沒叫本真君失望啊”
开阳真君见他夸赞李阡陌翻白眼不悦道:“你能不能闭嘴我们是让你來做裁判的不是让你來夸人的”
天权真君斜了他一眼冷哼道:“你若是也能做到如此大手笔那我自然会夸你可是你的本事我很清楚若是移动几千个星辰怕是还可以移动三十八道星河嘛……沒个几百上千年的工夫只怕你做不到”
开阳真君被他挤兑竟无话可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冷哼一声不再理会他开始下棋他也随手抓过一颗耀星放在棋盘之上这二人各落一子这盘棋就算是真正的开始了
二人各自按照自己的棋路出手开阳真君才发现李阡陌的棋艺高出自己不是一点点他觉得自己不论怎么走似乎都被李阡陌瞧破意图自己想赢肯定沒可能于是他又变换棋路开始使劲地走烂棋想要故意输给李阡陌那样一來还是算他胜出
可是李阡陌竟能以不变应万变招招出奇他想走哪一步李阡陌就提前落子在那他就连想下烂棋都做不到
于是他又开始自填“气眼”这是围棋里的自杀的招式这个李阡陌无法阻止不过李阡陌自有妙招对付他自杀李阡陌也自杀招招不落后他自杀多少李阡陌便自杀多少一子不多一子不少算得‘精’准无比
一旁的天权真君望着这盘星罗棋局早已目瞪口呆觉得这是自己有生以來最惊讶的一天不论是李阡陌的这个棋盘还是棋艺都让他有种佩服不已的冲动但最让人无奈的是这李阡陌只是个刚步入合道四重的修士而已而他却是早已冲破合道桎梏的真君高手他感觉这是天道在跟他开一个巨大无比的玩笑
终于棋盘摆满开阳真君瞠目结舌地望着这片星河棋盘无话可说李阡陌淡笑道:“开阳真君前辈棋局已经结束你自己算一算是不是和棋”
“不用算了”开阳真君忽然垂头丧气地摇头摆手长声叹道“我今日才知道什么叫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认栽”
“哈哈”一旁的天权真君见状拍手开怀大笑挤兑道“云鹤沒想到你也会有服软的时候不容易啊”
开阳真君瞪了他一眼沒好气道:“我是输给了他又不是输给你你开心个屁有本事你也跟我下一盘”
天权真君笑嘻嘻道:“只要看到你吃瘪我便开心”
李阡陌见他们两大高手斗嘴有意阻止便拱手向天权真君行礼道:“天权真君前辈今日多谢你替在下解围感‘激’不尽”
天权真君摆手哈哈笑道:“小事一桩而已何必言谢”
李阡陌继续道:“前辈今日我和开阳前辈的这一局希望你能保守秘密不要传出去”
“为何”天权真君闻言瞪眼讶叫“你可知道若是将这件事传出去你李阡陌将会宇宙闻名名声绝不在我们七人之下啊”
&bp;&bp;&bp;&bp;“我不过是个刚步入合道四重的修士而已要那么大的名声有何用”李阡陌转头看向开阳真君淡笑道“开阳前辈与我不同他贵为真君乃是开阳星魁首必须有超凡入圣的名望去震慑众人才能四方皆服若是因为我败坏了他的名望那我罪莫大焉”
开阳真君闻言一怔随即朝着李阡陌拱手叹道:“多谢你能替我着想”
李阡陌摆手淡然道:“开阳前辈何须道谢你只需遵照约定以后不再为难我和楚星遥这便是最大的感谢了”
“这个自然”开阳真君肃然道“我云鹤向來说一不二既然许下了承诺必定会遵守诺言”
一旁的天权真君见状这才反应过來心中暗暗佩服:“这李阡陌行事果然点水不漏原來他这是为了讨好云鹤让云鹤欠了他人情这样一來云鹤就当真不会再为难他了着实高明的一招啊”
想到这里他忽然皱眉道:“云鹤李阡陌你们二人对弈搏胜负此事早已传遍整个天权星他们必定会打听结果那本座回去应该如何说呢”
开阳真君不悦道:“什么都不说便是了你若不说他们还敢问”
李阡陌却摇头道:“这个不妥他若什么都不说必会让人猜疑”
“那你说怎么办吧”开阳真君沒好气道
李阡陌想了想抬首笑道:“天权前辈若是有人问起战果你便说我与开阳前辈棋逢对手琴遇知音开阳前辈惜才不再追究于我那盘棋自然也沒下完”
“好一个棋逢对手琴遇知音”开阳真君闻言拍手大笑“就这么说”
天权真君闻言低声喃喃:“这小子连编瞎话都这么厉害到底有什么东西是他不会的”
李阡陌转头看了看漫天被移位的星斗自语道:“棋局已结束也该让他们各归其位了”说罢双手合于‘胸’前浑身再次散发出道道金‘色’光线如一根根细丝‘交’织成网朝四处辐‘射’出去直达每一颗星辰
那漫天星辰立刻便被他‘操’控开始快速移动起來往各自原來的轨道飞去最后各归其位丝毫无差
天权真君和开阳真君望着李阡陌这一手诡异无比的移星换斗的神通暗暗佩服以他们如此高深的修为竟无法看透李阡陌到底是怎样做到的
此间事毕三人又聊了几句开阳真君直接回开阳星去了天权真君则和李阡陌结伴返回天权星
來到之前李阡陌闭关的地方楚星遥正在茅草屋前焦急地等待着一见李阡陌归來立刻冲天而起飞上來一把抱住李阡陌哭得梨‘花’带雨泣不成声过了许久才缓过气來哭诉:“你终于回來了我还以为你回不來了呢你若回不來我也不活了……”
李阡陌被‘弄’了个大红脸手足无措转头去看一旁的天权真君发现他正装作四处看风景
楚星遥好不容易才止住了泪水李阡陌也终于得以解脱和她一起带着天权真君去他茅屋中坐坐
天权真君一坐下便开‘门’见山道:“李阡陌咱明人不说暗话我很看好你想要收你为徒邀请你进我们天权宗你天资聪慧过人还有一颗梦道轮回果若是加上我的帮助一定能成为真君的”
李阡陌闻言无奈苦笑道:“前辈你这条件让我十分心动不过我不能答应”
“这是为何”天权真君皱眉惊问
李阡陌长叹一声缓缓道:“前辈在下曾经拜过两个师父”
天权真君闻言一怔愕然惊问:“你居然拜过两个师父”
李阡陌点了点头语气萧索道:“沒错可是两个都过世了”
天权真君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说这个皱眉道:“你想说什么”
李阡陌喟然叹道:“自从第二个师父过世后我便决定此生再也不会拜人为师我是一个多灾多难之人只会将自己的灾祸带给自己身边的人”
天权真君闻言哈哈大笑起來轻拍桌面傲然无比道:“灾祸算什么我乃真君高手有什么灾祸能奈何得了我”
李阡陌肃然摇头:“真君高手也不行就算是道尊也不行你想想大雷音寺的兰若佛陀够厉害吧最后还是被灾祸‘逼’得坐化你们天权星的第二大宗‘门’隐龙谷的开山祖师隐龙道尊想必你肯定听说过他何等的威能还是被灾祸‘逼’得远离宗‘门’至今生死未卜”
天权真君闻言愕然蹙眉颔首沉‘吟’道:“你说的这些是事实我也一直有一种感觉就好像自己不论走到了哪里都被人监视着一样可是以我这般的威能却始终找不出到底是什么原因一直以來都以为是错觉”
李阡陌闻言肃然道:“是不是错觉我不知道不过我认为这片宇宙之中确实有一个强大无比的存在他或许已经超越了道尊几乎无所不能”
天权真君闻言满面凝重地点头其实他也曾经有过如此想法只是一直不想相信而已毕竟这只是一种感觉谁也沒见过那至高无上的存在况且他也质疑这世间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存在
二人说到这里双双沉默了气氛有点沉重楚星遥对于他们所说之事一窍不通自然也‘插’不进嘴只能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李阡陌
过了许久天权真君忽然站起长声叹道:“好啦这毕竟只是猜想而已不必自‘乱’心境李阡陌既然你有了那样的决定我也就不勉强你了”
李阡陌起身微微一笑拱手道:“多谢前辈能理解我”
“谁让老夫最爱惜人才呢”天权真君哈哈笑道“不过咱们虽然沒有师徒缘分却可以结为忘年之‘交’老夫相信以你这般惊人天资未來不可限量”
楚星遥闻言开心问道:“前辈不可限量该怎么理解是跟你一样厉害么”
天权真君拈须笑道:“这个可说不准或许他能成为真君之下第一人或许他能成为真君又或许他能成为俯瞰宇宙的道尊也说不定这一切都得看他的造化”他说到这里转头意味深长地看向李阡陌
李阡陌拱手朝着天权真君一拜恭敬道:“前辈我李阡陌一向恩怨分明你今日对在下的赏识和帮助我铭记在心将來不论我到达了何等境界都将对你礼敬有加”
天权真君闻言哈哈一笑捋须点头道:“有你这句话便足够了好了今天就说到这里吧你若是遇到任何麻烦直接去天权宗找老夫但凡老夫力所能及定会帮你渡过难关”
“多谢前辈”李阡陌再次拱手道谢
天权真君转身走出茅屋只轻轻一步便消失不见
天权真君刚走楚星遥便走到桌边与李阡陌对视而坐李阡陌见她双目炯炯望着自己茫然道:“干嘛这么看着我有什么事”
楚星遥悠悠道:“今天我差点以为你回不來了还不能让我多看两眼啊”
李阡陌闻言无奈地摇头苦笑楚星遥忽然想到了什么又道:“对了你说跟开阳真君下棋后來去哪里了似乎是去了宇宙中你们去那里干嘛”
“自然是去下棋了”李阡陌淡然回答
“去宇宙中下棋”楚星遥闻言愕然始终无法想通这是怎么回事
李阡陌便将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楚星遥听完之后目瞪口呆过得许久才回过神來惊问:“挪转星河就算是真君都不一定能做到啊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哪有那本事”李阡陌笑道“这都是阵法的功劳”
“阵法”楚星遥闻言一脸茫然地看着他有点莫名其妙
李阡陌笑了笑解释道:“其实这片宇宙之中有一个巨大无比的阵法这阵法将亿万星辰连接在一起就好似一张天罗地网恐怖无比以前我一直沒发觉可就在突破到合道四重境界之后我的天子望气术也跟着突破已经接近圆满如意境界自然窥探出了这巨大无比的阵法我便是借助这个阵法调动了那诸天星河”
“连接亿万星辰的阵法”楚星遥闻言震惊无比愣了许久才难以置信道“那这阵法该有多大啊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能布下这么大的阵法”
“这人与我颇有渊源”李阡陌得意一笑缓缓道“如果我所猜不错应该是隐龙道尊”
“是隐龙道尊布下的阵法”楚星遥大惊失声
李阡陌点头道:“应该是他从布阵的手法上可以看出是他的手笔错不了”
楚星遥想了想又问道:“这个阵法如此巨大到底有什么用”
李阡陌苦笑摇头:“这个我也不知道我虽然发现了这个阵法可惜我的天子望气术还未达到圆满如意之境否则便能看出此阵的用途了”
就在这时屋外忽然传來一声洪亮声音:“敢问李阡陌可在”
李阡陌和楚星遥同时一震特别是李阡陌最为震惊他的感知能力过人可是竟沒发现‘门’外有人可想而知此人的隐匿之功何等了得
他一想到來人肯定不凡赶忙起身走了出去只见屋外站着一个身穿宽大黑袍的中年人乍一看倒有点像天权真君可是此人仪貌俊伟星目剑眉脸颊线条刚劲中透着柔和颔下三寸燕须凭添了几分威仪和气度任何人见到此人都会有一种自惭形秽之感
李阡陌打量完來人之后缓缓拱手道:“在下李阡陌敢问阁下是谁”
中年人淡然一笑道:“无名散修而已你可以称我为吞天居士”
&bp;&bp;&bp;&bp;友情提示这本书第一更新网站,百度请吞天居士”李阡陌闻言愕然心p;“这人好不张狂居然自号吞天”
吞天居士见他发愣满面微笑地问:“李居士不请我进去坐坐么”
李阡陌这才反应过來赶忙侧身做了个请进的姿势请他进屋吞天居士走进屋一番发现这间茅屋简陋无比李阡陌见他看自己的屋子不禁笑道:“家居简陋前辈将就一下吧”
吞天居士摇头笑道:“斯是陋室惟吾德馨屋子再破又怎么了关键看的是人”
李阡陌闻言朝他拱手一拜:“前辈所言甚是小子受教了前辈请坐”
吞天居士來到桌前坐下李阡陌也入座与他面对面还未开口吞天居士就笑道:“你是想问我为什么來找你吧”
李阡陌愣了愣点头道:“确实前辈你來找我有何贵干”
“贵干谈不上”吞天居士捋须道“我是來给你送造化的”
“什么”李阡陌闻言一怔有点茫然
吞天居士摆手轻笑:“其实就想问你个问題”
李阡陌摊手道:“前辈请问在下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好”吞天居士开心地敲了敲了桌面问道“我且问你你想证道吗”
李阡陌和一旁的楚星遥闻言尽都愣住了过了片刻李阡陌回转过神來赔笑道:“前辈你真会说笑证道乃是所有修道之人的毕生追求我又怎会不想”
吞天居士微笑拈须点头道:“既然如此那我可以助你证道”
“什么”李阡陌闻言震惊无比这是他有生以來听过的最惊人的一句话居然有人说可以帮自己证道若此话当真那这人该有多么的恐怖
吞天居士见他惊愣在那里蹙眉道:“怎么了你不是说想证道的吗难道改主意了”
“啊这倒不是”李阡陌这才回过神來有点慌‘乱’想了想后还是觉得此话匪夷所思狐疑地问“前辈你到底是什么身份竟能帮我证道”
吞天闻言淡笑道:“我的能力你莫要怀疑我说能帮你证道就一定能做到”
李阡陌虽然不相信这世上有人能够助自己证道可是看到吞天那信誓旦旦模样竟又信了几分沉‘吟’了许久之后满面肃然道:“前辈俗话说得好天上不会掉饼子世上也沒有白吃的午餐前辈愿意如此帮我有什么要求么”
“沒有”吞天微笑摇头显得高深莫测
李阡陌听得愣住了眼前这个自称吞天居士的人太过神秘了看不出任何的修为和來历而且一开口就说要帮他证道最重要的是他竟然沒有任何要求这一切仿若做梦一般
他感觉到这吞天居士如此帮助自己肯定是有意图的可是对方又沒提任何要求这让他十分疑‘惑’虽说他的警惕心很重可是证道的‘诱’‘惑’实在太大了沉思了许久他终于忍不住道:“既然前辈说要帮我证道该如何帮呢”
“这简单”吞天居士淡然一笑忽然取出一枚‘玉’鉴放在桌上推到李阡陌面前
李阡陌见状愕然:“这是什么”
吞天居士得意一笑道:“你看看便知道了”
李阡陌依言拿起那枚‘玉’鉴放在额头以神识查看只片刻工夫他猛地拿开‘玉’鉴震惊失声:“是梦道轮回丹”
“沒错就是梦道轮回丹的炼制法‘门’你不是有梦道轮回果吗将它炼制成梦道轮回丹加上你的超绝天资虽不敢说十拿九稳但证道成功的机会绝对超过一半等你想要证道之时前來找我我再助你一臂之力机会又会大很多怎么样现在相信我了吧”他说到这里神采飞扬地望着李阡陌满脸傲然之意
李阡陌手持‘玉’鉴已经无话可说他算是彻底服了吞天居士如果他所料不差这吞天居士应该就是一个道尊强者否则不可能有梦道轮回丹这样逆天丹‘药’的配方
沉默许久李阡陌终于按捺下心朝着吞天居士拱手一拜道:“前辈大恩晚辈沒齿难忘多谢了”
吞天居士起身哈哈笑道:“区区小事何足挂齿既然造化已经送到我也该走了”他说罢忽然转身抬脚轻轻踏出一步这一步踏出顿时就好似踏入虚空一般立刻消失不见
李阡陌看着吞天居士消失在自己眼前心bp;不知为何当他‘激’动过后竟隐隐感觉到一丝不安这是天子望气术赋予他的神奇本能不属于神通法术十分奇妙
楚星遥见李阡陌双眉紧蹙两步來到他面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笑问:“怎么了得了这么大好处还愁眉不展的”
李阡陌依旧双眉紧锁道:“你不觉得这事很奇怪吗”
“有什么奇怪的”楚星遥眨眼不解地问
李阡陌绕着桌子踅步蹙眉沉‘吟’道:“这自称吞天居士的人忽然來找我要给我送造化而且还是这么大的造化这事未免太好了吧”
楚星遥闻言点头道:“是啊先开始我也觉得不会与这样的好事可是那人明明就把梦道轮回丹的配方给你了……”说到这里她忽然想起了什么不解道“对了那梦道轮回丹这么厉害么竟能助人证道”
李阡陌点头道:“极品‘药’效自然神奇不过丹‘药’只能辅助关键还要看服用者的道心不然再厉害的丹‘药’也沒用”
“哦……”楚星遥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问“就是用那梦道轮回果炼制的那果子这么厉害”
李阡陌闻言淡笑:“原來你不知道梦道轮回果的功效啊”
楚星遥摇头道:“当然不知道了云尘送这个给我的时候只是含糊地说这果子是宝贝也沒说有什么用我估计他根本舍不得这果子肯定是准备成亲后再收回去呢沒想到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让我们赚到了”
李阡陌见她开心坏笑的模样不禁笑骂:“瞧你现在的样子倒是跟白目越來越像了”
楚星遥对他翻了个白眼沒好气道:“我哪有像他他那么‘肥’”
他们二人一说到须弥星的人和事便勾起了无限思乡之情一时间停不下來说说笑笑气氛十分融洽
眼看天‘色’将暮李阡陌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闭目静静查探了片刻忽然睁眼道:“有人來了”
出行呀闻言一喜:“又有人來送造化了”
李阡陌苦笑道:“哪有这么多好事这人的气息有点熟悉”又过片刻那气息來得近了李阡陌开心道“啊是隐龙宗的归藏掌‘门’”
楚星遥闻言愕然:“他來做什么”
“谁知道呢”李阡陌哈哈一笑起身道“走咱们出去迎迎他”说罢转身走出‘门’外楚星遥也起身跟了出去
他们二人刚到‘门’外站定不到十息工夫只见一道人影奇快无比地划破虚空如一道光似地落在他们面前他身后的天空个残影可见速度有多快
李阡陌和楚星遥齐齐拱手行礼李阡陌满面微笑道:“归藏掌‘门’驾临寒舍在下不胜荣光”
归藏掌‘门’满面凝重地摆手:“李小友不必客套了我这次來找你有重要事情”
李阡陌见他如此神‘色’顿时也收敛了笑容肃然问:“发生了什么事”
归藏掌‘门’朝身后看了看似乎在提防什么然后回首道:“咱们进屋去说罢”
“好”李阡陌点头三人一起走进屋>
归藏掌‘门’一进屋内便立刻开始在屋子四周布下严密无比的结界防止任何神识探查
李阡陌见他如此慎重心bp;猜想这件事肯定非同小可等他布完结界便急问:“归藏前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归藏双目如炬地盯着李阡陌看了片刻肃然问道:“李小友我且问你你是不是來自太虚宇宙”
李阡陌闻言一怔沒想到他开口就问出这句话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答了毕竟他与归藏相‘交’不深虽说同是传承自隐龙道尊但毕竟沒有太多情分若要他掏心掏肺这恐怕有点难度
他刚要回答说不是归藏似乎看穿他心思凝重无比道:“李小友你一定要说实话这可关系到隐龙祖师啊”
李阡陌闻言愣住了刚到嘴边的话就给生生咽了下去讶然道:“你说这件事跟隐龙祖师有关”
“沒错”归藏点头道“不过你一定要告诉我你是不是來自太虚宇宙”
李阡陌闻言低头沉‘吟’了许久最终还是决定相信他一次点头道:“沒错我和楚星遥都來自太虚宇宙”
“太好了太好了”归藏闻言开心无比连叫了两声后‘激’动问道“那你一定也学会天子望气术了”
李阡陌愣了愣点头道:“沒错我学会了天子望气术”
归藏闻言‘激’动无比道:“那就对了我终于等到你了”说着取出一枚‘玉’鉴递给李阡陌郑重道“这个是隐龙祖师留给你的这‘玉’鉴被祖师封印了只有‘精’通天子望气术的人才能查探出里面的信息”
&bp;&bp;&bp;&bp;言情内容更新速度比火箭还快,你敢不信么?
李阡陌闻言怔忡地接过‘玉’鉴疑‘惑’道:“这竟是留给我的隐龙道尊知道我会來这片宇宙”
归藏解释道:“來的是谁他不知道但他留下话说从太虚宇宙过來的那人必定聪慧无比能修炼成他的天子望气术我想应该就是你了”
李阡陌点了点头将那枚‘玉’鉴贴在额头之上以神识查探果然发现‘玉’鉴之中如有一片‘混’沌‘迷’雾缭绕什么都看不见他立刻运转出天子望气术
天子望气术一出任何虚妄皆在瞬间烟消云散仿若拨开乌云一般神奇而与此同时他的元神竟凝化为自己的模样进入这片小小的‘玉’鉴之中只见四周茫茫一片好似苍茫黑暗的宇宙什么都看不见也不见隐龙道尊留下的讯息
正当他疑‘惑’不解之时一道祥和而又沧桑的声音忽然传來:“你终于來啦”
这声音來得有点突兀但对李阡陌來说十分熟悉他赶忙拱手四顾朗声问:“隐龙祖师是你吗”
“不是我还能是谁啊”一片黑暗的空间中忽然出现无数的亮点好似亿万只萤火虫在飞舞这些亮点缓缓聚到了一起最后凝化出了一道莹莹发光的人影一身白袍长发披散燕须飘于‘胸’前正是隐龙道尊周天子
李阡陌见隐龙道尊出现立刻躬身朝他一拜:“李阡陌拜见隐龙祖师”
隐龙道尊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点头道:“原來在那个世界获得我传承的人就是你啊”
李阡陌点头:“正是我”
隐龙道尊不知为何忽然喟然一叹满面忧‘色’道:“天子望气术乃无上之神技有多少人睥睨这一神技而不可得放眼两大宇宙也只有你我会了”
李阡陌不明白他为何忽然这么说但相必是有用意的他发现隐龙道尊的身体虚无缥缈便知道这只是隐龙道尊的一道神念便问道:“隐龙祖师你这只是一道神念你的本尊在哪里”
隐龙道尊闻言摇头叹道:“这个不能告诉你”
李阡陌闻言愣了愣忽然反应过來开心道:“听你这话的意思你还沒坐化”
隐龙道尊苦笑道:“那又怎样活着跟死了差不多”
李阡陌闻言一惊失声问:“难道说你被人关起來了”
隐龙道尊摇头苦叹:“是我自己将自己关起來了”
李阡陌愕然愣在原地许久才反应过來不解地问:“你为何要将自己关起來有什么方法可以放你出來吗我可以帮你”
隐龙道尊闻言忽然仰头目光深邃而又忧伤过得许久他才缓缓道:“我不能出來”
“这是为何”李阡陌听了这话只觉一片茫然
隐龙道尊无奈地长叹一声道:“在这太玄宇宙之中有那么一个强大无比的存在可以灭杀道尊”
“灭杀道尊”李阡陌闻言震惊大叫随即喃喃道“果然如此我的猜想果然沒错果真有这样强大的存在”
隐龙道尊继续悠悠道:“这个强大的存在将道尊当牲口一样养着等到时机成熟就将他们吞噬每吞下一个道尊他便能大幅增强而且将那个道尊生前的所有威能和神通化为已用”
听到此处李阡陌早已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话來这一切太过匪夷所思了早已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若是一个人能集所有道尊的神通威能于一身那该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隐龙道尊转头苦笑望着李阡陌:“是不是觉得这一切太过可怕了”
李阡陌怔忡点头:“确实……太过匪夷所思了”
隐龙道尊长声叹道:“那个强大的存也不知道吞噬了多少道尊十分厉害还好我通过天子望气术提前感知到了他的存在然后遁逃到了一个十分隐秘的地方躲起來一直躲到今天”
李阡陌闻言恍然自语:“我现在终于知道这片宇宙中的道尊为何全部无缘无故消失了原來是被那强大的存在给吞噬了我也明白当初兰若佛陀为何要坐化了原來他也感知到那强大的存在要來吞噬自己为了不让他再变强宁愿选择自杀”
“是啊”隐龙道尊仰头叹道“兰若佛陀一身禅功通天彻地已盖过道古三清就连我都自叹不如幸好他沒被吞噬不然还不知道那可怕的存在到底会变得如何厉害呢”
李阡陌沉‘吟’了许久忽然问道:“祖师你不是‘精’通欺天之术吗何不将自己所有气息隐匿这样不就可以逃过那人的追捕了吗”
“沒用的”隐龙道尊无奈摇头“那人太过强大欺天术根本瞒不过他而且我跟其他道尊不同他是不会放过我的虽然已经过去了十万年不过我估计他还在想尽一切办法寻找我誓要将我吞噬”
李阡陌闻言讶然:“这是为何你跟别的道尊有何不同了”
“自然是智慧了”隐龙道尊轻叹一声缓缓道“术业有专攻每一个道尊的能力都不一样我最大的能力便是智慧虽说我的法力不如那人强大但我的智慧是他不可比拟的正因为如此我才能逃过他的追查躲到今天还未被他发现他对我的天子望气术可是垂涎得很哪”
李阡陌听到这里浑身一震失声惊道:“如此说來我也‘精’通天子望气术那他岂不是也要吞噬我”
“暂时还不会”隐龙道尊摇头道“你虽然也拥有超凡的智慧而且‘精’通天子望气术可是你毕竟不是道尊你的智慧还很局限未得到完全的开发哪一天你若是证道了他定会來找你将你吞噬”
李阡陌闻言惊愣住了这时他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人影这人影十分熟悉身穿宽大黑袍眉目张扬潇洒脱俗竟是吞天居士
一道灵光自他脑海中闪过他心头一颤终于想通了
他终于知道那吞天居士为何要送自己那么大的一个造化了原來吞天居士就是那强大而又可怕的存在他之所以要帮自己证道就是为了吞噬他这就像喂猪先把猪喂‘肥’了然后才能宰杀了吃自己竟在不知不觉中被那吞天列入了豢养的名单里
隐龙道尊见他神‘色’不对立刻运转天子望气术查看李阡陌将李阡陌所有心思都看穿自然也知道了吞天居士的事情他不禁叹道:“原來如此直到今天我才知道原來那强大的存在叫吞天居士吞天吞天连道尊都能吞噬果然人如其名”
说到这里隐龙道尊忧伤满面低声喃喃自叹:“想我周天子当年太虚宇宙四方皆服放智慧之光照耀万古何等威风却沒想到來了这片太玄宇宙之后竟如丧家之犬若缩头乌龟一躲便是十万年早知如此当初发现了天维之‘门’后就不该來这里又或者感知到吞天的存在之后我就该立刻回太虚宇宙去也不至于现在生死两难”
李阡陌一听这话心中一颤赶忙问道:“隐龙祖师你有回去的方法”
“自然有的”隐龙道尊缓缓道“当初我已经布好了一个强大的传送阵法这传送阵可以穿梭宇宙空间到达太虚宇宙当我得知吞天想要对我不利之时我也曾想过回太虚宇宙去……”他说到这里忽然顿住满面懊悔道“可恨啊因为太虚宇宙的天道法则限制道尊生命有限我因贪生恶死就选择沒有回去以至于到了如今这步田地”他说罢暗暗自责摇头直叹息
隐龙道尊虽然说得懊恼无比但李阡陌却听得十分‘激’动他终于有了回去的希望了转念间想到那罗织了亿万星辰的大阵恍然大悟大声道:“难道说那用亿万形成布下的大阵就是你说的传送阵”
“哦你已经发现那阵法了”隐龙道尊难得地‘露’出了微笑点头道“沒错那就是我布下的传送阵你要知道宇宙之间的空间是何等的坚固可怕牢不可破也只有调动亿万星辰之力才能达到宇宙之间的穿梭这阵法当初可耗费了我不少工夫如今我是用不上了只能留给你用了也免得你将來被那吞天居士给吞噬了”
“多谢多谢祖师”李阡陌闻言朝他长身一揖心中‘激’动无比
隐龙道尊缓缓抬起右手伸出一根食指轻轻点向李阡陌的额头只见一道璀璨亮光自他指尖迸发蹿入李阡陌的眉心之中李阡陌只感觉识海不断闪现出各种阵纹奥义心中好似瞬间多了许多东西
隐龙道尊收回手指负手缓缓道:“这阵法的使用法‘门’已经传授给你了就当是我留给你的最后一份礼物以后的一切当真就全要靠你自己了”
李阡陌在长身一拜恭敬无比道:“多谢祖师馈赠将來若是有机会我一定要救你出來”
“不用”隐龙道尊摆手道“那吞天居士的强大根本不是你能对抗的你只要保护好自己不被他吞噬就行否则咱们太虚宇宙也要跟着遭殃了”
&bp;&bp;&bp;&bp;李阡陌闻言颔,满面凝重道:“祖师放心,我绝不会鲁莽行事的,若无万全把握,我是不会去招惹那吞天居士的。”
“嗯。”隐龙道尊闻言点头,“我对你是放心的,毕竟你也是得到我传承的人,自然聪慧过人,也许你此生都不可能有能力对抗那吞天居士,那么,你就永远待在虚宇宙,再也不要踏足这里。”
“弟谨记祖师教诲。”李阡陌拱手领命,心中却暗暗道,“无论如何,我一定要救出隐龙祖师来,我一定会超越那吞天居士的。”
隐龙道尊自然也通过天望气术看出了他的心思,但他并没说什么,心中倍觉欣慰,‘露’出慈祥笑意:“好了,该‘交’代的都‘交’代了,你赶紧动身回虚宇宙去吧,免得夜长梦多。”
李阡陌再次向他行礼,道:“那弟先告退了。”说罢意念一动,元神‘抽’离出了‘玉’鉴空间。
他的本尊正站在屋里,手持‘玉’鉴放在额头之上,忽然,他双眼睁开,将‘玉’鉴拿开,而那枚‘玉’鉴竟如冰块一般融化,渐渐变小,最后化为一团雾气消失不见。
归藏看得一愣,赶忙急问:“李小友,祖师留下了什么重要讯息啊?”
李阡陌见他一脸着急的神情,撑起一丝笑意道:“归藏掌‘门’放心,隐龙祖师还没死,他还好好地活着。”
“真的?”归藏闻言开心无比,‘激’动问道,“那……那祖师现在在哪,我去迎他回来!”
李阡陌淡笑摇头道:“不必了,祖师说他不想被人扰了清净,也就没告诉我在哪,只是让你们宽心而已。”
“哦。”归藏闻言微觉失望,随即又笑了起来,喃喃道,“祖师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哈哈……”
他听说隐龙道尊没死,竟忘却了自己的掌‘门’风,状若痴傻地开心大笑起来,李阡陌在一旁看得暗暗叹息,他知道隐龙道尊虽然活着,可却与死了差不多,心中不禁暗暗发誓一定要救出隐龙道尊。
归藏得知了祖师还活着的消息,与李阡陌又寒暄了几句就匆匆离去,说要将这喜讯告诉隐龙宗的所有人。
送走归藏,李阡陌忽然一把拉住了楚星的手,楚星第一次被他主动拉手,心中如有小鹿在撞,羞得满面通红。
谁知李阡陌却拉着她手,‘激’动道:“你知道吗,咱们终于可以回去了,终于可以回去了!”
楚星闻言愕然:“回去?你是说……”
李阡陌兴奋无比地点头:“没错,咱们可以回虚宇宙了!”
楚星顿时愣在了原地,心中味杂陈,她也一直想要回去,回去看看师父和师姐师妹,可是,若是回到了那里,她不知道李阡陌还会不会对自己这么好,因为在那里,有李阡陌惦念的‘女’人,听到这个消息,她竟发现自己开心不起来。
李阡陌见她神‘色’不对,蹙眉担忧道:“怎么了,你脸‘色’不对啊,你不想回去?”
“没有。”楚星挤出笑容道,“我很想念师父,能回去自然好了。”
李阡陌开心道:“那我们现在就准备回去吧。”
“这么急?”楚星讶然。
“当然越快越好了。”李阡陌不由分说,拉起楚星冲出了屋外,跃空而起,直朝宇宙中飞去。
他们二人来到广袤的宇宙之中,望着幻彩的星云和漫天繁星,楚星疑‘惑’问道:“你说要回去,怎么回去?”
李阡陌诡秘一笑,略显得意道:“你还记得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个巨大无比的阵法吗?”
“当然记得啊……”楚星闻言忽然反应过来,恍然大悟道,“难道说那个阵法就是用来穿梭宇宙的传送阵?”
“答对了。”李阡陌淡笑道,“穿梭宇宙过艰难了,所以隐龙道尊才动用亿万星辰之力,来达到穿梭宇宙的功效。”
“这……真的可以吗?”楚星蹙眉担忧道,“穿梭宇宙可不是小事,稍有差池,便会粉身碎骨……”
李阡陌闻言忽然笑看着她,戏谑问道:“你今天这是怎么了,我怎么感觉你不想回去?”
“怎么会!”楚星闻言惊惶,强自镇定,瞪眼高声道,“我当然想回去了,我可想念师父了。”
李阡陌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要开始了。”他说罢闭起双眼,双手合于‘胸’前,口中开始默念法决。
只见他身体缓缓变亮,发出莹莹之光,宛若一只小阳一般耀眼,自他周身忽然蔓延出弯弯曲曲的金‘色’线条,好似一根根细丝,罗织成网,辐‘射’向四面八方,钻入每一颗星辰之中。
那些看似细小无比的细丝源源不断汲取众星之力,传往李阡陌的身上,李阡陌双手连番变换了几个法诀,他的身立刻爆发出万丈之光,周身虚空剧烈扭动起来。
“快过来!”李阡陌对着楚星大喊,楚星赶忙来到他面前。
李阡陌伸手将她拉住,一把拽过来,楚星没有防备,竟一下扑到了他怀里,就在这一瞬,她的心里乐开了‘花’,然而下一刻,她忽然所有思绪停滞,陷入一片‘混’沌之中,好似时光停止了一般,于此同时,他们二人的身影闪烁了一下,倏然消失不见,宇宙重归黑暗,一片寂静,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虚宇宙,须弥星上,年过去了,一切似乎都没变,寂静了许久的修道界忽然大动起来,五行宗蛰伏数年,终于开山了,而且他们一开山就出了大动作,倾全宗之力,攻打宫。
李阡陌是宫的掌‘门’,也是他们的镇山符,但李阡陌失踪了已经有两多年了,至今未回,五行宗自然不害怕了,放手去攻打。
宫虽说群龙无,但依旧奋起反抗,终于撑到了迦兰寺和蓬莱岛的支援,除此之外,竟无一个‘门’派前来助阵。
这两大‘门’派的高手进入宫后,五行宗果然不敢发动大肆攻击了,只是不断派人前来‘骚’扰,时不时让四大弟在护宗大阵外面叫阵。
他们这么做就是因为宫没有年轻俊杰,那些老高手又拉不下脸来与这四个小辈出手,摆明了就是冲着宫的软肋去的。
还好李阡陌的两个好兄弟在,对付肖南月他们的重担就落在了丹辰和白目的头上,经过了几年的修炼,丹辰和白目早已步入了合道四重之境,而且已经达到了合道四重中期。
他们二人体质特殊,神通更是超绝,就连进入合道四重之境后依然能保持稳定的提升速,简直羡煞旁人。
而五行宗的四大弟也不简单,这四人修为的提升速居然比丹辰他们还快了一丝,已经达到合道四重第七个小玄关了,而且,经过这些年的研究,他们的四象轮回阵也已经臻于圆满,威能十倍提升,四人同时出手,就连合道四重大圆满的高手都只能败退,否则必会被诛杀于阵下。
丹辰和白目对于阵法一窍不通,面对他们四人的四象轮回阵,头疼不已,几场下来,基本全是输,若不是他们二人的体质强横,逃命厉害,只怕早已命丧肖南月他们的剑下了。
五行宗对于宫的恨意似乎十分大,这场战事持续了年,依旧不停止,五行宗久攻不下,原本打算动用传世道兵,可是那样恐怕会将迦兰寺和蓬莱岛给惹急了,便换了个方法,改请援兵。
现在的各大宗派都是各人自扫‘门’前雪,不管他人瓦上霜,没人愿意过来蹚浑水,加上五行宗背叛过人族,早已众叛亲离,在须弥星上是找不到什么盟友了,便去其他星辰请援兵。
天道活了几千年,果然有点面,竟将荧‘惑’星的五大高手全部请来助阵了。
这还不止,没想到蜀山一听说五行宗请来了荧‘惑’星的高手,竟立刻施以援手,出动‘门’派高手,与五行宗一起对付宫,蜀山掌‘门’叶孤星亲自出马,手持真兵雷炎助阵。
有了荧‘惑’星的五大高手和蜀山助阵,五行宗这边顿时占尽了优势,立刻开始强攻宫的护山大阵。
虽说宫的护山大阵有李阡陌加固过,不过他当时没怎么用心,被这些高手一起出手攻打,顿时摇晃震颤,整座华山都在颤抖。
窝在华山里的高手们这下坐不住了,纷纷冲出大阵之外,与五行宗的人在空中对阵。
五行宗这边的高手有:天道,万仙流,方青,云虚,肖南月,云天佑,云天放,左星寒,蜀山掌‘门’叶孤星,蜀山大长云兆元,还有五个从荧‘惑’星请来的高手,每一个都拥有不亚于天道实力,全是合道四重大圆满的高手。
反观宫这边,除了丹辰和白目外,真人高手只有迦兰寺的住持观空和蓬莱岛掌‘门’苏婉,其余的全是大贤高手,势力过薄弱。
双方在华山外的天空中对视许久,苏婉冷声喝道:“天道,你与宫有仇,这我们知道,但你请来蜀山和外星域的人帮忙,这未免过分了!”
天道闻言得意至,嘿声冷笑:“怎么了,宫能请迦兰寺和蓬莱岛援手,便不许我们请帮手了么?”
观空蹙眉合十,口宣佛号道:“天道,你们份属道‘门’同胞,何必如此咄咄相‘逼’,冤家宜解不宜结,收手吧。”
天道白眉一挑,趾高气扬道:“打了这么多年,我们五行宗死了多少弟,现在让我们收手,简直痴人说梦。”
观空闻言无奈,转头面向叶孤星,合十行礼道:“叶掌‘门’,蜀山一直是正道魁,向来侠义为先,为何这次你要助纣为虐,帮助五行宗迫害派?”
叶孤星闻言冷笑道:“观空掌‘门’,你这话说得有点过分了,什么叫助纣为虐,你可知道宫的前任掌‘门’道虚真人做下了多少可恶之事,从未将我们蜀山放在眼里过,还有,宫的现任掌‘门’李阡陌,那是人尽皆知的的大魔头,他杀死过多少正道同‘门’,也不必我多说了,大家心知肚明,就凭这些,我来讨伐宫有何不可!”
&bp;&bp;&bp;&bp;不是所有站都是第一言情首发,搜索你就知道了。观空被他这些抢白说得哑口无言他虽知这是对方的狡辩之辞偏偏又不知如何反对双眉紧蹙暗暗叹息
“放你娘个臭狗屁”纯阳这边人群轻人高声大骂起來众人一看是个合道三重后期的年轻之辈只见他指着叶孤星瞪眼骂道“你这不要脸的东西我师父怎么就是大魔头了想当年五行宗背叛人族几乎要将所有宗‘门’倾覆若不是我师父力挽狂澜各大宗‘门’早已灭绝了还有你说我太师父道虚真人做了恶事可有证据你也不看看造化灵族攻打蜀山的时候是谁一人独抗造化灵族十几个高手以牺牲‘性’命的代价才保住了你们蜀山和须弥星道统若不是我太师父你还做你娘的蜀山掌‘门’啊早给天魔和妖族去做奴隶了”
叶孤星被他这顿骂气得脸‘色’发青浑身颤抖白目则在一旁拍手欢笑:“哈哈小沧海不错不错果然继承了你二师伯骂人的本事太给师伯长脸了改天师伯再多教你几句”
敢情这年轻人便是李阡陌的徒弟李沧海一晃三百年他的模样竟发生了少许改变气质也跟以前不一样了越來越像白目这可能就是传说吧
叶孤星身后的云兆元见掌‘门’受辱顿时暴跳如雷跳了出來怒指李沧海大喝:“‘混’账你算什么东西竟敢如此辱骂我们蜀山掌‘门’你找死”
李沧海抱臂在‘胸’斜睨了他一眼不屑道:“我不与孙子说话”
“你说谁是孙子”云兆元气得额头青筋直跳怒声大吼
李沧海双眉一扬笑嘻嘻道:“谁答话便是说谁咯”
“你……”云兆元气得血气直往脑‘门’冲差点就要上來与李沧海拼命但看到观空他们守在李沧海身边便不敢轻举妄动了
白目见他如此模样笑嘻嘻地飞到了前方龇牙咧嘴道:“老**你半只脚都踏进棺材里了还滚这里來凑啥热闹俺劝你还是赶紧回去洗个澡换身新衣裳然后乖乖躺到棺材里等死免得到时候连块完整的尸体都留不下”
云兆元强忍怒气瞪眼冷哼:“想要杀我只怕你还沒那本事”
“呵口气不小”白目双眼骨碌一转撸了撸膀子伸出尖尖的爪子指着云兆元龇牙咧嘴道“老**你听好了待会一旦开打俺和丹辰子第一个先杀你然后再杀其他的蜀山老**谁让你们几个杀死了丹辰子的老爹还夺了他蜀山掌‘门’的位置”说到这里他转头看向丹辰子问道“俺说的沒错吧丹辰子”
丹辰子冷眼看着云兆元点了点头淡淡道:“好就先杀他”
丹辰子虽然说得清淡但眼神之芒‘射’出云兆元为他气势所慑竟被吓得心惊胆颤连连后退
叶孤星原本耐‘性’就差现在见蜀山一再受辱再也难忍右手一抬顿时手臂之上蔓延出一丈多长的雷电之光他已祭出了真兵雷炎
雷炎一出散发出真君威势强大的威势震慑全场令纯阳这边的人气势尽都弱了不少
叶孤星傲然看向丹辰子冷哼道:“丹辰子当年在蜀山你处处压我一头现在本座倒要看看你到底有何本事敢來与我对决一场吗”
白目闻言顿时冷言讥讽:“哎哟我的乖乖你这小王要脸一点吗手持真兵來对付俺大哥你还记得无耻两个字咋写么”
“白目不要说了”丹辰子抬手止住白目缓缓飞出人群扶了扶头顶的义薄云天冠傲然答道“有何不敢的我期待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好既然如此我今天便叫你命丧华山”叶孤星狰狞大喝右手猛然击出巨大的雷电击出宛若一道开天巨剑直奔丹辰子杀來速度之快根本不让人有任何反应就连丹辰子都无法躲开
“來得好”丹辰子见状不但沒有丝毫胆怯反而畅快一啸迎了上去双翼伸至前方合于一起击向雷电
“生死开”丹辰子猛然大喝将生灭道运转至双翼之上击刻双翼倏然分开刹那间双翼分开之处虚空被撕开一道巨大的裂口将雷电尽数吞噬丹辰子旋身一转身子‘荡’了出去伸出右手凌空一抓虚空寸寸摧折直袭叶孤星
叶孤星见状一惊猛然向后方退去同时雷炎再次击出这一次雷炎幻化出漫天雷海宛若一道天罗地;将丹辰子彻底笼罩其;云兆元见状顿时拍手欢叫:“好掌‘门’果然厉害”
丹辰子见如此情形双眉微蹙摇身一变竟化作一只巨大无比的金鹏金鹏一出现双翼猛然扇动顿时飓风卷起将虚空撕裂天地摇晃不止一时间昏天暗地日月无光那漫天的雷海竟被丹辰子的这一招尽数破坏再无半点威势
“可恶”叶孤星见状咬牙怒喝猛然抬手一斩雷炎顿时化为万丈巨剑横天劈下直取丹辰子
面对此招丹辰子只冷哼一声身子倏然而动化作无数道幻影不断穿梭虚空就连位置都无法捉‘摸’叶孤星见状傻眼顿时收回这一招以防丹辰子趁机近身
叶孤星虽然有真兵雷炎不过丹辰子经过了这些年的砥砺早已将自身所有神通融会贯通任何招数之间的变化已经随心所‘欲’叶孤星每一招使出他都能知道对方是注重力量还是速度然后他便能瞬间找到应对之法
二人对峙许久丹辰子一直不落下风叶孤星也未落败不过叶孤星用的是真兵消耗较大虽说他现在是合道四重第七个小玄关的修为而且从小与真兵雷炎相处早已达到了人剑合一之境不过真兵就是真兵消耗再小也要比一般法宝的消耗多出十倍几十倍乃至上百倍
云兆元早已看出了优劣知道叶孤星不能再和丹辰子耗下去了不然必败无疑他知道丹辰子或许不会下杀手但若让蜀山掌‘门’败在丹辰子的手;以后蜀山的名头的便会沒落了所以绝对不能让他输
他心念急转无意间看到在一旁隔岸观火的肖南月顿时计上心头飞到肖南月的身边低声道:“肖师侄好久不见了”
肖南月看了他一眼知道他有事相求昂头傲然道:“有事就说吧”
云兆元看了看不远处‘激’战的丹辰子和叶孤星笑眯眯道:“你不觉得这是杀死丹辰子的大好机会么”
肖南月见他笑得‘阴’沉立刻便领会了他的意思翻白眼道:“暗算偷袭可不是小事若传了出去了我们五行宗颜面何存”
云兆元闻言嘿嘿笑道:“你们曾经偷袭并杀死过丹辰子一次这次为何不可呢”
肖南月抱臂傲然道:“杀死他有我们什么好处我们为何要冒这个险”
云兆元‘阴’沉笑道:“怎么沒好处丹辰子名声多大啊若是杀死了他你们就能名扬天下了丹辰子乃是纯阳那边数一数二的高手只要他被铲除纯阳立刻便会落败到时候又有谁知道你们是偷袭暗算的呢”
肖南月听得有点心动蹙眉想了想回道:“我得先请示一下太师父”
“不用请示了”太天道不知何时已经來到他身边冷然道“你们四个去杀了丹辰子”
“是太师父”肖南月拱手领命立刻叫上其余三人來到队伍最前方随时准备出手
云兆元顿时开心不已在后方以传音入密之法让叶孤星把丹辰子引过來叶孤星此时力不从心渐落下风一听这话顿时不做他想边打边退往五行宗这边靠近
很快距离五行宗众人这边只剩五里不到了肖南月见距离已够沉声冷喝:“出手”
四道身影同时飞出宛若四道光线从不同方位夹击向丹辰子叶孤星也配合他们四人手出化作一道雷电之剑劈向丹辰子的‘胸’膛
“‘混’账”纯阳这边见他们居然偷袭丹辰子顿时急的大叫起來白目和观空已经冲了出去可惜距离太远远水救不了近火眼看是要赶不上了
丹辰子也不料对方如此卑鄙居然偷袭暗算当此时刻他也别无他法只能以铁翼将自己包裹先撑下他们的一击再说
他们五人围攻向丹辰子简直就是必杀一击眼看丹辰子已经陷入绝境五人均都以为自己就要得手
当此时刻虚空忽然剧烈扭动被人生生撕裂开一道裂缝两个人影倏然钻出一青一白白‘色’衣衫的是个‘女’子天仙之姿貌绝天下苏婉看到她之时浑身一颤失声叫出:“星遥”
來人正是李阡陌和楚星遥李阡陌青衣白发飘然而至见五人围攻丹辰子顿时剑眉倒竖怒声长啸:“谁敢伤我大哥”
话音未落眉心之光那是他的五行神剑五柄剑如过天之雷分击五人瞬间划过七里之距到了众人眼前
“是李阡陌”
“大魔头回來了”
众人看清了來人纷纷惊惶大叫起來
五行宗的四大弟子和叶孤星原本想要一击必杀害死丹辰子此时忽见李阡陌忽然到來顿时吓得魂飞魄散立刻折转方向溃逃
“留下命來”李阡陌猛然大喝五剑如电光一般呼啸而过速度之快简直匪夷所思
四大弟子见状大惊纷纷转身挥剑格挡可李阡陌此刻早已是真人的修为五剑之威自然非同凡响而且他的法剑乃是身材所炼又岂是他们的法剑能抵挡的
只听得“叮叮当当”几声四人的法剑同时折断李阡陌的四柄剑将四人的脑颅同时贯穿四大弟子于同一时间陨落身亡从此在修道界除名
&bp;&bp;&bp;&bp;“‘混’账!”太天道见李阡陌一出手竟将四大弟子同时击杀,顿时怒声大吼,宛若一头发疯的野兽,朝李阡陌攻来。
李阡陌根本不理他,转身去追叶孤星,叶孤星有雷炎真兵在手,格挡开了李阡陌的神剑,这才险而又险地保住了一命,他一见李阡陌竟追向自己,顿时吓破了胆,拼命往回逃。
但他的速度哪有李阡陌快,李阡陌凌空踏步,如过虚空,身后拖出无数道残影,正以奇快无比的速度向他‘逼’近。
“休得伤我掌‘门’!”云兆元见叶孤星危在旦夕,立刻大喝一声,带领蜀山众长老纷纷冲了上去,与太天道合于一处,一齐对李阡陌出手,想要救叶孤星。
李阡陌见忽然钻出这么多人来阻挠自己,顿觉不快剑眉一竖,张口大吼:“滚!”
这一声吼仿若大雷天音,震得地动山摇,只见李阡陌周身虚空被震得‘波’纹阵阵,如冲击‘波’般辐‘射’出去。
他这一吼用出了十足的真力,那些前来救援的众人竟无法抵挡音‘波’之力,尽都被震得倒飞而回,连刚发出的神通都被扑灭了。
叶孤星一见李阡陌居然一下就击退了来救援自己的人,顿时心凉到了脚底,知道自己在劫难逃了,便决定与他拼个鱼死网破,倏然停下身子,催动浑身所有真力,灌注于右臂,真兵雷炎发出前所未有的威势,凝聚成一柄硕大无比的巨剑,斩向李阡陌。
“雷电对我是无效的!”李阡陌大喝一声,合身扑上,直奔雷炎而来,一下就被雷光吞没。
叶孤星见状以为他这是找死,顿时开心笑起来,但下一刻,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只见雷电之中忽然伸出一只手,紧紧握住他的右臂,李阡陌竟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怎……怎么会……”叶孤星瞪眼望着李阡陌,惊恐大叫。
李阡陌嘴角一扬,冷笑道:“我乃雷域主宰,你敢对我用雷!简直自寻死路!”话音未落,他握住叶孤星的手臂猛然发力一拽,只听得“嗤啦”一声响,叶孤星的手臂被他生生地撕了下来。
叶孤星的雷炎真兵就在他右臂之上,此刻手臂断了,雷炎也渐渐溃散,李阡陌见状皱眉,大手一伸,将无尽雷光尽数吸入自己的体内,下一刻,他的灵台之中出现了一束剑形的雷光,那便是真兵雷炎。
“他折断了掌‘门’的手臂!”
“他抢去了真兵雷炎!”
惊变起于一瞬,蜀山那边的众人见状纷纷惊叫起来。
叶孤星被李阡陌撕掉了手臂,惨痛大叫了几声之后,终于以强横的修为忍住,退至蜀山人群之中,赶紧封‘穴’止血,做好这一切之后,他面‘色’惨白,浑身衣衫被鲜血染得通红,双眼恶毒地瞪视李阡陌,恨不能生啖其‘肉’。
李阡陌才出现不到数息,便一手灭杀了五行宗的四大弟子,还生生撕下了叶孤星的手臂,抢夺了他的雷炎真兵,如此霹雳而又霸道的行为,顿时震慑全场,竟没一个人敢吱声。
过得片刻,五行宗从荧‘惑’星请来的五大高手忧心忡忡地来到太天道身边,低声问道:“太天道,这白发年轻修士是什么人,修为不高,为何竟如此厉害?”
太天道满面凝重地望着李阡陌,小声回道:“他叫李阡陌,是纯阳宫的掌‘门’,这人是个凶神,杀人不眨眼,神通法宝都十分厉害,在这须弥星上,没人敢得罪他。”
一个身穿黑袍的白发老者皱眉问道:“那这人到底有多厉害,你可曾与他‘交’过手,打得过他么?”
“这个……”太天道闻言尴尬迟疑起来,他确实与李阡陌‘交’过手,而且那时候李阡陌还不如现在厉害,但侥是如此,他还是败给了李阡陌,他虽脸皮厚,可也不能颠倒黑白说自己赢了,只能无奈道,“与他打过一次,败了半招。”
那五个荧‘惑’星的高手闻言面面相觑,这才知道此次来是个错误,但现在事已至此,若是要离去,必须找个堂而皇之的理由,毕竟他们都是大高手,名声在外,千万不能堕了名声。
就在他们犹豫之际,李阡陌已经冷眼扫过他们,望着这五大高手,冷声问道:“你们五个从哪里冒出来的,我为何没见过你们。”
他们见李阡陌问话了,其中一人便拱手答道:“我们是荧‘惑’星的修士,你没见过我们,也十分正常。”
李阡陌闻言皱眉,冷喝道:“既然是荧‘惑’星的,那便滚回荧‘惑’星去,免得到时候死了抖没人替你们收尸!”
“什么!”五大高手闻言纷纷大怒,他们怎么说也是成名已久的高手,竟被李阡陌如此蔑视侮辱,是可忍孰不可忍,立刻就有人怒声大喝,“你这小修士好大的口气,打败了几个晚辈而已,竟敢如此嚣张,我们荧‘惑’五老今天定要给你点颜‘色’看看!”
李阡陌冷冷一笑,双手虚抬,五柄神剑悬于身子四周,绕着他缓缓转动,淡淡道:“本事不是嘴说出来的,而是打出来的,你们五个一起上,免得‘浪’费我时间。”
“臭小子大言不惭!老夫来会会你!”黑衣老者闻言一声怒喝,脚下一动,已经掣出一只金‘色’轮子朝李阡陌攻来。
“不自量力!”李阡陌冷哼一声,迎了上来,身子竟化作一柄虚无之剑,直朝黑袍老者攻去,此乃真正的人剑合一之境。
“人剑合一?”黑袍老者见状一惊,赶忙翻转金‘色’轮子换攻为守,撑起一道巨大无比的金‘色’轮影,好似一堵金‘色’墙壁,抵御李阡陌的攻击。
只听得轰地一声巨响,黑袍老者和李阡陌双双震得直往后退,谁都没讨到便宜,二人心中皆都震惊。
黑袍老者神‘色’凝重地望着李阡陌,心中暗叫:“这小子到底是何怪物,我这大罗金轮乃荧‘惑’星第一防御圣器,竟差点没能抵御住这小子的攻击!”
李阡陌则皱眉冷眼看着黑袍老者,暗忖道:“这些外星来的合道巅峰高手果然有点本事,我刚才那一击已用足了全力,他竟能抵御得住。”
一旁的太天道见李阡陌竟没能攻破黑袍老者的防御,顿时嘿笑讥讽道:“李阡陌,没想到你修为提升了,威能却是降了,还不如当年合道三重时候勇猛呢。”
李阡陌斜了他一眼,轻蔑冷笑:“你既然有本事说风凉话,为何不上来与我一较高下呢,缩在后面看戏不觉得枯燥乏味么?”
太天道闻言一拈长须,哈哈笑道:“有荧‘惑’五老在此与你较量,我怎能抢了他们的风头。”
李阡陌冷笑讥讽道:“太天道,我李阡陌走南闯北,经过多少宇宙星辰,也算是阅人无数了,我见过的所有人之中,就数你最不要脸了。”
太天道闻言暗怒,但强忍着怒火,嗤笑道:“你尽管摇‘唇’‘弄’舌吧,老夫懒得与你废话,先过得了荧‘惑’五老这一关再说吧。”
李阡陌扫了荧‘惑’五老一眼,冷哼道:“区区荧‘惑’五老,我李阡陌还不放在眼中,车轮战太没意思,你们五个一起上吧。”
一听这话,那黑袍老者顿时心中欢喜,赶忙转头朝其他四人道:“他既然如此说了,你们快来助我!”
那四人闻言对了视几眼,纷纷越众而出,来到黑袍老者身边,与李阡陌悬空对视。
李阡陌看了他们一眼,冷笑道:“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我也不留手了。”
他话音刚落,双手猛然合于‘胸’前,远处丹辰子见状顿时兴奋大叫起来:“是大‘阴’阳合气术!”
丹辰子刚说完,只见李阡陌气势爆增,一身修为从合道四重第一个玄关直接跳到了第四个玄关,背后出现巨大的太极图,双脚之下出现了日月异象。
“什么!是大‘阴’阳合气术!”荧‘惑’五老乃修道界的老前辈,见识广博,一见李阡陌散发出的异象,顿时惊叫起来。
“糟糕!”远处太天道见状忽然拍头暗叫,“我忘记这小子最厉害的本事就是提升修为了。”
“尔等受死!”李阡陌双眼一瞪,如有霹雳电芒迸‘射’,右手一抬,一拳击出,不再有金刚虚影,不再有金‘色’般若之‘花’,现在的他,一切神通都达到了返璞归真之境,将所有的力量都敛聚于攻击之上,威力倍增。
荧‘惑’五老看到李阡陌金‘色’拳影裂空而来,纷纷惊叫,四散逃避,以他们的速度,想要躲开这一拳,难度不大。
但李阡陌怎能让他们如愿,眉间光芒一闪,忽然祭出一支紫‘色’竹笛,笛尾还有枝叶,笛子一出现,立刻发出一声笛声。
“啾——”笛声尖锐悠长,有一股神奇的穿透力,灌注到每个人的灵台之中,荧‘惑’五老被这笛音一震,立刻灵台失控,陷入一片‘混’沌之中,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如此一来,荧‘惑’五老就好似五个傻乎乎的木偶一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李阡陌的金‘色’拳影毫不留情地轰在四人身上,只听见轰然巨响,五道人影飞‘射’了出去,宛若五道流星划过天际。
过了许久,才看见十几里外的几座山峰倒坍,传来轰隆声响,显然是被那五人撞的,众人赶忙展开神识查探,发现这五人的气息已经虚弱无比,若有若无,命已去了一半了。
李阡陌一拳击败五大高手,迎风而立,青衣白发随风舞‘荡’,飘然若仙,在场众人震惊地望着他,半天都没人发出半点声响。
白目瞠目结舌地望着李阡陌的背影,过了许久才缓过神来,拍了拍身旁李沧海,道:“嘿,小沧海,你师父越来越凶残了。”
“那是必须的。”李沧海闻言昂起头,得意非凡道,“也不看看他是谁的师父。”
白目闻言一脑刮子扇在他后脑勺上,龇牙咧嘴骂道:“你这个小兔崽子,夸你胖你立刻就喘,李小子再厉害跟你有屁的关系,难道是你教的,敢跟二师伯拽,‘抽’得你老娘都不认识你……”说罢又是接连‘抽’了几下,痛得李沧海嗷嗷直叫,往后直躲。
云海棠见自己丈夫被欺负,立刻拉回李沧海,挡在他身前,叉腰瞪视白目,怒声喝道:“二师伯,你干么又欺负我们家沧海!”
白目双耳一竖,瞪眼叫道:“俺教训师侄,干你屁事,一边玩蛋去。”
云海棠还要跟他对骂,丹辰子立刻过来打圆场,道:“别吵了,海棠,沧海,你们莫跟他计较,他以前被三弟打惯了,所以才有事没事打沧海,想要欺负回来,达到心理上的平衡。”
&bp;&bp;&bp;&bp;“胡说八道”白目闻言转头瞪向丹辰子龇牙咧嘴叫道“他啥时候欺负俺了只有俺欺负李小子他敢欺负俺试试”他说话间还‘色’厉内荏地挥舞着拳头心中却一直在暗叫“可别叫李小子听到不然又要打俺了”
云海棠根本不信他话直对着他吐舌做鬼脸道:“白师伯尽吹牛师父那么厉害一根脚趾头都能把你打趴下你不吹牛会死啊”
白目闻言气闷只能耍无赖双手叉腰圆眼一瞪:“会”
他说得如此理直气壮云海棠和李沧海闻言面面相觑无话可说遇到脸皮这么厚的人他们还能有什么办法
他们在这边吵闹李阡陌已经再次有所动作他转头面朝五行宗的阵营方向扫了众人一眼最后目光落到太天道身上冷冷道:“太天道你请來的帮手已经废了接下來是不是该轮到你了”
太天道被他冰冷的眼神注视一股寒意自脚底腾起瞬间传遍全身不自禁地打了寒颤往后退了一丈有余惊惶道:“你想怎样”
李阡陌见他如此惊恐模样眼珠一转有了新的主意冷笑问道:“太天道你看过猫捉老鼠吗”
太天道不知他此话有何用意犹豫了片刻冷哼道:“我们五行宗乃修道圣地怎么会有这样的东西自然沒见过”
“沒见过不要紧”李阡陌笑语晏晏道“我小时候经常见到猫捉到了老鼠不会立刻吃掉会逗老鼠玩放它逃跑然后再捉回來然后再放掉再捉回來如此反复直到老鼠挣扎的‘精’疲力尽最后在惊恐中慢慢死去”
太天道被他‘阴’沉的笑意和话语‘弄’得浑身汗‘毛’都竖起來了他颤抖了一下之后终于忍耐不住高声大喝:“李阡陌杀人不过头点地要杀要剐你就來老夫不怕你”
“你若是不怕我那还抖什么”李阡陌背负双手淡然笑道“要杀你实在太容易了我岂会让你那么轻松死去你滚吧”
“你说什么”太天道闻言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沒想到李阡陌居然会放过自己这实在让他难以预料
李阡陌再次冷笑道:“给你们十息时间立刻滚蛋”
此话一出无论蜀山还是五行宗的人尽都如‘蒙’大赦立刻转身就逃他们还沒逃多远就听到李阡陌的声音飘渺传來:“回去好好守住山‘门’三日之内我必会造访”
太天道正带着‘门’人逃命忽然听到这句话顿时浑身一震随即咬牙切齿满面狰狞道:“‘混’账你若是敢來我要你命丧五行宗”
赶跑了敌人李阡陌转身飞回到众人面前先向观空和苏婉行礼答谢他们的援助之恩然后与其他熟人寒暄了一番结伴返回纯阳宫
李阡陌回归纯阳宫举宗欢庆‘门’内弟子奔走相告欢呼不止一直清净无比的纯阳宫一时间热闹的好似一锅沸水
李阡陌带着众人來到‘玉’清殿分主客坐下聊起他在另一片宇宙的经历各种新奇的事情让在场众人惊叹不已几乎所有的人都羡慕太玄宇宙的修士因为在那里有悠长的寿元
之后李阡陌又向他们了解了这些年须弥星发生的事情众人从中午一直谈到了暮‘色’降临终于聊得差不多了这才散了
李阡陌走出‘玉’清殿抬头仰望星空眸中神光流转查看这片宇宙过得许久他微微蹙起眉转身往东厢走去
來到东厢李阡陌敲响观空房间的‘门’里面传來观空苍老的声音:“是李掌‘门’吗请进來吧”
李阡陌推‘门’进去拱手行礼:“大师深夜造访多有叨扰望请宽宥”
观空摆手淡笑道:“李掌‘门’咱们也算老‘交’情了无须这般见外來找某家有何事”
李阡陌‘抽’來一张凳子坐下缓缓道:“大师我记得咱们太虚宇宙每隔五十万年便有一个大劫我方才掐指算了一下现在已经超过五十万年了而且多出了二百多年这大劫似乎还未降临啊”
“是啊”观空垂眉点头满面忧‘色’道“这也是某家一直担心的事情你今天不是跟太天道说了猫捉老鼠的事吗其实咱们现在就是那老鼠的状态等死远比死还要可怕”
李阡陌蹙眉沉‘吟’了许久喃喃道:“若往好处想或许这大劫不会來了”
观空摇头叹道:“这种可能‘性’不大某家以为应该是因为一些事情导致了这大劫推迟降临了”
李阡陌神‘色’凝重道:“若真是如此那我希望再推迟个几百年以我现在的功力想要对付真君高手还不可能我在太玄宇宙已经见识过了真君的威能他们确实非常厉害真人高手根本无法与他们比拟”
观空闻言笑望李阡陌缓缓道:“你当真福泽优厚居然有机会穿梭宇宙见识到了那高高在上的存在如此一來眼界自然远超我们你可知道见识越高对于证道的帮助越大加上梦道轮回果你将來肯定能成为这片宇宙的主宰”
李阡陌一听他提到梦道轮回果不禁叹道:“可惜那梦道轮回果太少成熟的我只带回來四颗两颗给丹辰子和白目一颗我自己用还有一颗是楚星遥的现在剩下的只有这一颗沒成熟的”他说着取出那颗沒有成熟的梦道轮回果递给观空道“大师这颗就给你吧聊胜于无”
“不可不可”观空赶忙摆手拒绝道“就算是沒有成熟的轮回果那也是神物某家这把老骨头已经沒什么希望了你把它留给需要它的人吧”他说着把轮回果推了回來
李阡陌再次将轮回果推过去真诚道:“大师我觉得你就是最需要它的人请收下吧”
观空缓缓摇头合十道:“不瞒你说自从你今日说了兰若佛祖于八株菩提树间生生入灭的事某家心中颇有所悟生死轮回乃是难以参透的一道某家想要循着我佛的足迹去参透其中玄机哪怕这副臭皮囊不要了也在所不惜”
李阡陌闻言一怔望观空竟有一种肃然起敬的感觉修道之人最是贪生怕死毕竟修道就是为了长生谁也不想死但观空居然想要以死寻道此等气魄着实让人敬佩李阡陌不禁合十朝着观空一拜道:“大师杀身成仁可敬可叹小子预祝大师能够参透轮回永得真如”
观空合十笑道:“承你吉言某家必定尽全力”
他们二人相识多年乃忘年之‘交’随意聊聊天就亮了李阡陌起身轻掸衣衫合十告辞退出房‘门’外看了看西方喃喃道:“只有三日时间不可耽搁今天就先去蜀山吧”
他说罢飞身來到西厢找到了丹辰子和白目丹辰子和白目见他一早就來找自己尽都有点茫然纷纷问:“这么一大早來有什么事”
李阡陌淡然一笑回道:“去讨债”
“讨债”白目眨巴眼挠头茫然道“讨哪‘门’子的债”
李阡陌转头望向丹辰子缓缓问道:“大哥你的杀父之仇算不算债你的夺位之恨算不算债”
丹辰子闻言一怔还未來得及回答白目便拍手欢叫起來:“嘿原來是去蜀山讨债啊好极好极咱们快去吧”
丹辰子却蹙眉道:“三弟叶孤星已经被你打成那样了就算了吧”
“怎能算了”李阡陌闻言皱眉道“大哥你想必也知道在修道界一切以实力说话谁若软弱便只会被人欺负以大哥你这一身本事不敢说独步苍穹但在蜀山只怕现在沒一个人能打得赢你可是大哥你对他们一再忍让只会使得他们越发嚣张咄咄相‘逼’昨天若不是我及时赶到只怕此刻只能抱着你的尸体痛哭了”
丹辰子闻言顿时沉默蹙眉沉‘吟’起來白目则高声叫道:“沒错沒错李小子说得对咱们沒事不惹事有事不怕事他敢欺负咱们咱们必须一分不差地欺负回來这样心里才舒坦”
丹辰子被白目这一说猛然点头眼中‘露’出决绝之光高声道:“好咱们沒事不惹事有事不怕事去找他们讨债”
李阡陌闻言畅快一笑大声道:“好咱们现在出发去蜀山”说罢领头飞起直奔蜀山
三人现在都已是真人高手速度奇快清晨出发刚过午时便到了中庭圣洲半个时辰后來到蜀山大阵外
故地重游望着风光依旧的蜀山丹辰子心中感慨无限暗叹物是人非
李阡陌运转出天子望气术蜀山大阵便出现在他眼中好似一个透明的罩子一般将整座蜀山扣在里面
蜀山的护宗大阵是须弥星最厉害的护宗大阵就连道兵都不一定能轰开可是对于李阡陌來说这大阵形同虚设他就像一个万能锁匠在他面前沒有打不开的锁沒有破不开的阵
不过他并不打算悄悄潜入蜀山而是要光明正大地进去要多高调有多高调换做白目的话说:“俺们是來砸场子的干么偷偷‘摸’‘摸’”
他们三人在空中静立良久李阡陌缓缓提气扬声高喝:“纯阳宫李阡陌携结义兄弟丹辰子白目前來蜀山拜山”
他这一声平缓送出方圆千里皆可闻蜀山中每一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低阶弟子们不明事由一听说李阡陌來拜山纷纷欢呼高叫吵嚷着要一睹传说中大魔头的风采
但蜀山的长老们听到李阡陌的声音后尽都浑身一颤每个人心中只有一句话:“这凶神果然來了”
金顶大殿内云兆元站在中心满面凝重地看着蜀山所有长老冷冷道:“各位师弟这大魔头果然來了各位可有应对之法”
众人闻言纷纷低下头不敢应答唯独三人一脸淡笑地望着云兆元分别是萧若愚杭‘玉’州龙剑一他们三人与云兆元一向意见不合更是对叶孤星做掌‘门’不满
自从叶孤星做了掌‘门’后他们三人便不再过问‘门’派事务一直闭‘门’不出但当他们知道叶孤星被李阡陌打成了残废之后纷纷出‘门’來因为他们知道李阡陌很快便要打到蜀山來了也是他们扬眉吐气的时候了
云兆元见蜀山二十几个长老竟沒一人吭声顿时瞪眼怒喝:“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全都是废物”
有个长老不服气低声嘀咕道:“來的可是李阡陌啊谁能有办法对付他啊”
“你说什么”云兆元闻言大怒就想上去对那长老动手
&bp;&bp;&bp;&bp;杭‘玉’州忽然站起笑道:“云师兄何必如此动怒呢”
“你说的轻巧”云兆元转头瞪着杭‘玉’州冷冷道“现在大敌当前蜀山到了存亡之刻他竟说这样话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简直该死”
萧若愚一直静坐听到这句话后缓缓站起满面笑意问道:“云师兄这话严重了我们蜀山经历了数百万年风雨何等劫难沒有遇到过造化灵族何等厉害都沒能攻陷蜀山现在來的只是一个李阡陌而已不足为惧”
云兆元闻言气不打一处來怒视萧若愚瞪眼高叫:“好啊你既然这么厉害你现在就出去打败那凶神啊”
萧若愚拈须冷笑讥讽道:“云师兄你恐怕有点健忘当初李阡陌与我们蜀山是好朋友原本绝对不会兵戎相见的可是啊某些人为了一己‘私’‘欲’不惜得罪了他现在可好被他杀上‘门’來了既然得罪他的人是你那就应该你自己想办法对付而不应该在这里责怪其他的师兄弟”
“你……”云兆元被他一席抢白说得无言以对愤怒地指着萧若愚气得浑身直颤
“云兆元我给你十息时间若是再不出來相迎那就别怪李某不客气了”李阡陌的声音再次传來蜀山众弟子们也从这句话里听出了杀意尽都惊讶不已纷纷互相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金顶大殿内杭‘玉’州一听李阡陌喊话幸灾乐祸地看着云兆元冷笑道:“云师兄李阡陌点名让你出去相见呢你躲在这里不合适吧”
云兆元怨毒地瞪了他一眼冷哼道:“他让我去我便去么那我岂不是很沒面子”
他身后的云兆松也附和道:“沒错我大哥什么身份岂是他想见就能见的让他在外面耗着有护宗大阵守着谅他有天大本事也进不來”
“那可说不定”杭‘玉’州闻言拈须冷笑“李阡陌乃旷古奇才‘精’通各种阵法早在几百年前他的阵法造诣就已经炉火纯青经过了这几百年的砥砺想必咱们的护宗大阵对他來说根本不是难事吧”
云兆元闻言猛然瞪眼怒喝:“杭‘玉’州你这话什么意思巴不得我死是不是”
杭‘玉’州闻言故作惶恐道:“云师兄你这可错怪我了我只是担心而已你若不喜欢听那我不说便是了”
杭‘玉’州不说了萧若愚却接上了话冷笑道:“云师兄我觉得杭师弟所言十分有道理咱们蜀山的护宗大阵虽说神奇能抵挡真君高手可是阵法一道就是为了抵御强行攻击但若知晓了其中的‘门’道那阵法便是形同虚设了这李阡陌既然是阵法高手那他还是很有可能进來的你还是择个地方躲躲吧”
“‘混’账”云兆元闻言瞪眼怒喝“这里是蜀山在咱们自己的地头上我还要躲这让我以后如何见人”
话音刚落金顶大殿外忽然传來一阵悠悠冷笑:“你若是死了还有必要见人吗”
云兆元闻言浑身一颤所有尽都回头只见三个人影踏进了金顶大殿左边白目他的长相最好认‘肥’‘肥’胖胖黑白分明而且一看就不是人类;右边是丹辰子蜀山众人对他最熟不过了中间那人青衣白发一脸冷酷笑意正是凶名赫赫的李阡陌
“你……你怎么进來的”云兆元一见李阡陌吓得往后连退三步惊叫连问
李阡陌长眉一挑嘴角一扬淡笑道:“自然是走进來的你眼瞎么”
“不可能”云兆元瞪眼大叫“我们蜀山大阵乃天下第一防御大阵就算是真人高手也进不來你怎么可能进得來”
“笑话”李阡陌闻言冷哼一声满面不屑道“天下第一防御大阵你还真敢往自己脸上贴金蜀山大阵确实厉害非同一般这我承认但要说天下第一这倒未必”
他背负双手缓缓踱了两步继续道:“况且就算是天下第一又如何不论是什么阵法都是人设出來的既然能设得出那便能解得了早在三百多年我就能在蜀山來去自如了更别说今时今日”
云兆元闻言目瞪口呆沒想到李阡陌真的有如此高的阵法造诣顿时心底发寒脸‘色’‘阴’晴不定地变换数下冷声喝问:“那你到底想怎样”
李阡陌展眉一笑冷声道:“自然是为我大哥丹辰子來讨债的了”
“讨债”云兆元皱眉看向丹辰子心中自然知道他这话什么意思但这些事情都是蜀山的秘密外人皆不知晓毕竟见不得光他便故作糊涂道“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们可沒欠什么债你找错地方了”
白目闻言瞪眼怒叫一声指着云兆元鼻尖便破口大骂:“老**你莫装死俺大哥的老爹就是你们几个合伙害死的还有若拙老头把蜀山掌‘门’位置传给了俺大哥你们几个合起伙來夺去了他掌‘门’的位置还把他赶出了蜀山这两笔债加一起算你们今天一个都别想逃”他说到最后声‘色’俱厉地将那几个蜀山长老一一指了一遍那几个长老纷纷扭过头去不敢看他显然是心中有鬼
白目刚说完李阡陌冷冷地接着道:“还有我纯阳宫和你们蜀山一向井水不犯河水你们却趁我不在的时候落井下石妄图灭了我们纯阳宫我李阡陌虽说不喜欢欺负人但更不喜欢被人欺负既然你们想要骑我头上撒野那便要承担后果”
云兆元被他们二人说的脸‘色’煞白这些事他是抵赖不掉的现在终于报应到了他不知该如何应对那几个长老里数他修为最高什么事都是他带的头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其他几个长老更加慌了神满脸惶急地望着云兆元期待他有应对之法可是现在云兆元都已自身难保了还能有什么办法僵在那里不知所措
满场死一般的寂静沉重的气氛压得云兆元都快透不过气來了过了许久云兆元再也受不了那种恐惧之感索‘性’豁出去了昂头大声道:“好李阡陌一切都是我做的你想怎么样來句痛快话吧”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李阡陌拍手一笑道“我之前说过我不大喜欢欺负人我给你们一个机会你们几个人联合起來与我打一场生死自负只要能你们在我手上撑过三招以后我再也不会为难你们如何”
云兆元闻言双眉紧蹙他知道李阡陌这是要他们的命荧‘惑’五老何等厉害个个都是合道四重巅峰高手加在一起却沒接得下李阡陌的一拳现在还生死不明他们这几个人里就他一个合道四重巅峰修为其余的要么是真人要么是大贤根本不可能是李阡陌的对手
李阡陌见云兆元迟迟不应嘴角一扬轻笑道:“看來这对你们來说难度有点大那我将难度降低一点我不用大‘阴’阳合气术也不使用音杀神通‘乱’你们心神更不会动用传世道兵只要你们撑过三招以后咱们之间的恩怨就一笔勾销如何”
他这话一出云兆元顿时心动起來李阡陌之所以厉害第一是因为他的法宝太厉害五柄神剑还有道兵简直惊世骇俗;第二便是他的神通十分了得其中他那提升修为的神通太过霸道特别是大‘阴’阳合气术当真应了“‘阴’阳合气有我无敌”这句话
“你此话当真”云兆元想了许久后狐疑地问李阡陌
李阡陌双眉一扬傲然道:“我李阡陌向來说一不二”
云兆元皱眉道:“口说无凭你若是对战之时变卦那咱们所有人‘性’命危矣”
李阡陌知道他在促狭自己负手冷笑道:“既然如此那就罢了我现在便把你们蜀山的人杀个一干二净让这蜀山从此在修道界除名”
在场众人闻言尽都浑身一颤沒想到这大魔头说话如此霸道居然要大开杀戒灭蜀山道统
云兆元闻言瞪眼惊叫:“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李阡陌倏然变脸瞪眼怒视云兆元厉声大喝宛若一头发怒的雄狮那凛然杀气弥漫开來将云兆元震得连连后退差点就跌倒
李阡陌冷然看着云兆元‘阴’沉沉道:“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是要跟我打一场还是要蜀山道统覆灭选一个吧”
金顶大殿一时间寂静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云兆元身上他此刻的脸已经拧成了核桃肠子都悔青了但事已至此已经沒了退路眼前只有李阡陌给出的两条路一条是道统覆灭必死无疑还有一条路虽然也是九死一生但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犹豫了许久他终于艰难地点头咬牙涩声道:“好我们跟你打一场生死各安天命”
“早点答应不就好了”李阡陌淡然一笑道“快点出來别让我等太久”说罢带着丹辰子和白目转身朝‘门’外走去
大殿内死一样沉寂气氛十分压抑过了片刻云兆元无奈地叹了声:“迟早要面对的走吧”说着领头走出了金顶大殿
另外几个和他一伙的长老见他都去了也无奈地跟了出去脸上全是苦‘色’
望着他们几个人走出去的身影杭‘玉’州冷哼道:“报应终于來了他们这是自作孽不可活”
龙剑一闻言蹙了蹙眉道:“杭师兄他们虽然做错了事但你这么说是不是有点过分了啊”
“我哪有过分”杭‘玉’州瞪眼高声道“你们也不看看他们是怎么对待丹辰子的”
龙剑一闻言顿时不说话了只能哀声叹息萧若愚摆手道:“杭师弟不管如何大家师兄弟一场落井下石的事咱们就别做了”
杭‘玉’州闻言翻了翻眼起身叹道:“好吧咱们出去看看这场比斗几百年不见也不知道李阡陌进步到了何种境地”
“好去看看”萧若愚点头起身三人一起走出金顶大殿去看李阡陌和云兆元他们的比试
&bp;&bp;&bp;&bp;此刻天空中李阡陌负手而立罡风吹过飞扬起他的长衫白发逸然无比
在他对面数里之外悬着蜀山的几个长老为首的自然是云兆元后面是云兆松云兆明孔三秋徐鼎天一共五人
他们五个沆瀣一气当年联手害死了丹辰子的父亲后來还剥夺了丹辰子的掌‘门’之位将他赶出蜀山还对丹辰子动了杀心攻打纯阳宫的事情也是他们和叶孤星一起发动的
这五人身为蜀山长老而且掌握蜀山大权平日里风光无限可是现在却满面愁苦地望着李阡陌神‘色’凝重无比
李阡陌凶名赫赫这次來显然就是要取他们‘性’命的虽说只有三招但李阡陌一向都是谱写奇迹之人他们真的沒那自信能在他手中撑过三招
云兆元也感觉自己的四个师弟底气不足他知道这样肯定不行还未开打就弱了气势那就连一点希望都沒了他回头看了四人一眼皱眉冷声道:“事情到了如今这步田地已经沒有回头路了李阡陌想要杀我们但我们也不能任他宰割你们要知道你们都是修行了几千年的人什么风‘浪’沒有见过李阡陌虽说厉害但他毕竟修行时日太短咱们若是拼死一搏撑过三招还是有把握的”
“沒错”云兆松一向最服他大哥顿时也点头叫道“咱们绝不能在气势上也输了只要撑过三招以后他想找我们麻烦都沒借口了”
经二人这一说其余三人也渐渐有了底气纷纷点头心中暗暗给自己打气
李阡陌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自然也将他们的话一字不落地听在了耳中不禁冷笑问道:“几位老前辈可准备好了”
五人纷纷转头面朝李阡陌云兆元朗声喝道:“李阡陌我希望你能信守承诺不要食言若是我们能撑过三招以后再也别为难我们”
“这个你们放心”李阡陌淡淡道“我可不像某些人说话像放屁你们到底准备好了沒有不要考验我的耐心”
云兆元皱了皱眉高声喝道:“來吧让我看看你李阡陌到底有多大的威能”
“那就纳命來吧”李阡陌猛然大喝身子倏然飞出直奔他们五人杀去右臂前伸其上忽然雷光缭绕电闪雷鸣
“是真兵雷炎”所有蜀山长老看到这一刻尽都失声惊呼出來他们实在沒料到李阡陌竟掌握了真兵雷炎而且看这模样似乎已经运转如意威能绝大
云兆元见状惊叫:“快躲开我们挡不住雷炎”话音未落他已经猛然震出一股强大劲力将其余四人震了开去然后自己也向高空蹿去
“想跑沒那么容易”李阡陌沉喝一声雷炎猛劈而下顿时罩下漫天雷海遍布方圆五十里几乎将蜀山遮住了大半在场众人看得目瞪口呆惊讶得连一句话都说不出來了
真兵虽然厉害但一般人最多只能发挥出真兵三成的威能可李阡陌这一剑的威能明显超越了三成太过惊人了他们不知道李阡陌早已多次经过天雷淬体能够与雷电相融雷炎的本体就是雷电李阡陌自然能充分发挥雷炎威力若不是因为真兵威力太大防止反噬他能将雷炎的威能全部发挥出來
李阡陌这一剑打出了漫天雷电纵使云兆元他们修为高绝也无处可躲只能咬牙怒喝纷纷施展出防御神通來抵挡
“噼啪噼啪轰隆……”雷爆之声不绝于耳五个人瞬间就被雷电吞噬不见了人影众人感觉到他们的气息在雷海之中渐渐衰弱若有若无他们知道这五个人今天凶多吉少了
“住手”正当雷电肆虐之时一道紫‘色’身影掠天而过飞了过來一來便高声大喝“快给我住手”
“是掌‘门’”下方蜀山的长老看到來人纷纷惊叫起來
只见叶孤星快速飞來一脸愤怒右边的袖子空空‘荡’‘荡’随风飘摆明显断了一只手臂这就李阡陌的杰作
李阡陌自然听到了他的喝止但却理都不理他无尽雷电依旧自手中散发而出笼罩蜀山的天空
“我让你住手你听到沒有”叶孤星疯狂大吼状若发疯的野兽
李阡陌斜睨了他一眼冷冷回道:“还不到三招不能停”
“‘混’账”叶孤星怒吼一声面目狰狞地朝他冲了过去挥起左拳就要來攻
李阡陌冷哼一声倏然收回手臂漫天雷海顿时消失五道人影自天空直直落下不知死活而李阡陌收回手臂之后再次击出巨大的雷柱顿时杀向叶孤星
叶孤星对雷炎再熟悉不过了一见雷电劈來大吃一惊想要躲闪可是雷电的速度远非他能比拟的他根本躲不过去只能勉力抬起左臂撑出罡气护罩來抵挡
“轰隆”一声巨响叶孤星好似断了线的风筝一般飞了出去落进了山林之中气息微茫显然受伤十分之重
“快快去看看掌‘门’和长老”下方立刻就有蜀山长老惊声大叫起來然后就见到许多人影蹿了出來有人去寻找叶孤星也有人去找云兆元他们
很快各个长老将叶孤星和云兆元他们全都找了回來聚集到广场上发现他们尽都昏‘迷’不醒气息微弱不过庆幸的是竟沒一个人死去
叶孤星和云兆元都昏‘迷’了这里就数萧若愚职位最高他自然要上去查看一番他将每个人的伤势都看了一遍心中暗惊看了看天空中的李阡陌拱手道:“多谢李掌‘门’对他们手下留情”
杭‘玉’州也过來查看了一下愕然失声道:“他们修为被废去了大半全都跌成合道一重的修为了”
在场众人闻言纷纷震惊惊骇地看向李阡陌却沒一个人敢说话
李阡陌缓缓落回地面大步來到萧若愚面前拱手道:“萧长老杭长老龙长老久违了”
“确实久违了”杭‘玉’州看着青衣白发的李阡陌不禁叹道“一别数百年你竟已成长若斯”
李阡陌微微一笑指了指地上躺着的六个人道:“原本我是打算杀了他们的但是念在若拙真人当年对我的恩情上便沒有大开杀戒不过这蜀山是不能再让他们掌管了免得堂堂蜀山被这群鼠辈玷污了名节”
萧若愚点头暗恨道:“确实他们这几百年來把蜀山‘弄’得乌烟瘴气当真‘混’账至极”
杭‘玉’州想了想忽然提议道:“不如让丹辰子回归蜀山吧让他做掌‘门’毕竟他是若拙师兄亲自指定的接班人”
萧若愚闻言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怕丹辰子不同意啊”
“谁说不同意”白目声音忽然从后方传來只见白目拉着丹辰子跑了过來粗声叫道“俺大哥一直对蜀山念念不忘他怎会不乐意回去”
“此话当真丹辰子你当真能够不计前嫌回蜀山”杭‘玉’州闻言大喜‘激’动地问向丹辰子
丹辰子苦笑道:“杭师叔对不起我的是云兆元他们并不是蜀山我从小在这里长大这里就是我的家有谁不想家的呢”
萧若愚闻言拈须欢笑道:“说得好这里就是你的家欢迎回家”
丹辰子闻言开心地笑起來转头看到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云兆元忽然皱眉道:“那他们几个怎么办”
萧若愚闻言一怔转头面朝龙剑一道:“龙师弟你是执法长老不如由你來决断吧”
“好”龙剑一点头沉‘吟’了片刻抬头道“他们六人合伙篡夺掌‘门’之位属于背叛宗‘门’这罪过本应处死但念在同‘门’之谊我决定放他们一马将他们关入锁妖塔之中永世镇压二位师兄觉得如何”
“嗯”萧若愚闻言点头拈须道“这方法好不轻不重十分妥当”
李阡陌听了他们的决定后微笑上前道:“萧长老既然这些事情已经解决了那便赶快让我大哥接掌蜀山吧”
丹辰子摆手笑道:“三弟你太心急了这件事从长计议”
“不可”萧若愚闻言肃然摇头道“蜀山掌‘门’之位何等重要怎可空缺今晚你就接位至于大礼十日之后举行届时必须邀请五洲各派前來观礼”
丹辰子闻言愕然:“这么急”
“这还急”白目在一旁瞪眼叫道“俺还觉得太慢了俺要看大哥做掌‘门’然后俺就可以在蜀山和华山为所‘欲’为啦哈哈……”
众人被白目一言逗得尽都笑起來等到笑够了萧若愚派人将叶孤星云兆元他们六人关进了锁妖塔之中然后便开始安排工作让人准备丹辰子接位之事
当天晚上萧若愚集合蜀山所有‘门’人先宣布了叶孤星云兆元他们篡权夺位之事然后又宣布了丹辰子重归蜀山便接任掌‘门’
丹辰子在年轻一辈中声望极高当年在蜀山每一个弟子都以他为偶像膜拜现在一听说丹辰子不仅重归蜀山还做了掌‘门’所有弟子尽都拍手欢呼整个蜀山热闹无比丹辰子见自己居然受如此多的蜀山弟子拥护心中倍觉温暖心中暗暗发誓道:“师父徒儿几经周折终于又回到了蜀山掌‘门’的位置上徒儿一定不忘你的教诲将蜀山发扬光大绝不辱沒蜀山之名”
宣布了接位之事后他们在广场上开设大宴所有蜀山弟子尽情吃喝通宵达旦这下可让白目爽死一整夜下來喝空的酒坛摞起來竟有一丈高宛若一座小山
转眼间天已亮了宴会广场上一片凌‘乱’满地都是酒水饭菜人也散得差不多了只剩李阡陌他们兄弟三人
丹辰子转头看到东方半轮红日升起不禁笑叹道:“良辰苦短啊这么快就天亮了”
李阡陌点头道:“是啊这已是第二天了我该去五行宗了”
丹辰子闻言讶然问:“三弟你还要去五行宗”
“那是当然”李阡陌肃然道“蜀山与我的仇怨与五行宗相比根本不值一提五行宗必须灭”他说罢冷然看向南方双眼之中闪过一道森然杀意
&bp;&bp;&bp;&bp;丹辰子闻言蹙眉想了想忽然抬头道:“三弟此事非同小可五行宗的力量不容小觑我和白目陪你一起去吧”
一旁白目也拍手叫道:“对对对带上俺们俺们给你掠阵瞧你怎么欺负太天道那老王;”
李阡陌摆手决然道:“不用了这一次我要单刀前往你们在蜀山等我好消息便是”
“你一个人……”丹辰子原本想问“你一个人行不行”但转念想到李阡陌那惊天的本事觉得自己的担心简直有点可笑便点头道“好我们就不去了不过你去了五行宗别造太多的杀孽五行宗弟子过万你千万要手下留情”
李阡陌闻言淡笑道:“大哥放心这事我有分寸”
“那我就放心了”丹辰子闻言点头
“放个屁的心”白目撅嘴不快大叫“李小子沒义气去打架不带俺”
李阡陌伸手一拍白目的肩膀笑道:“对方可是拥有道兵的我和他们打起來也不知道会爆发多大的毁灭力量你若是去了只会让我分心”
丹辰子也拍打白目另一边的肩膀微笑劝道:“沒错三弟说得对白目你就别去给他添‘乱’了”
白目闻言翻了翻白眼无奈道:“好吧这次就罢了下次一定要带俺”
李阡陌闻言苦笑:“你还想有下次啊哪有那么多‘门’派让我來灭啊”
丹辰子闻言笑了笑转头面朝李阡陌郑重叮嘱道:“三弟我知道你神通无敌但你要知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太天道他们皆非善辈此次前去万事小心”
李阡陌点头微笑:“我知道的大哥放心吧我先走了”说罢不容丹辰子反应猛然蹿入空;只须臾工夫便不见了人影
赡部州不算太远未到午时李阡陌便來到了五行宗的山‘门’之外他有心以气势震慑对方丝毫不收敛气息所以刚到这里太天道他们就察觉到李阡陌已经來了纷纷飞至空;远远望着李阡陌双方护宗大阵
李阡陌见五行宗的众长老皆在大阵内看着自己扬眉淡笑提声高问:“太天道你是带他们來迎接我的么”
太天道哈哈一笑道:“是啊我來迎接你”
李阡陌摊手笑道:“那就请开阵让我进去吧”
“好我这便开阵”太天道‘阴’沉一笑双手刻画了几道阵纹护宗大阵之上立刻开出了一道‘门’
李阡陌见状微讶沒想到太天道会主动打开大阵让自己进去看他那‘阴’沉的笑意似乎是一个陷阱
不过就算是陷阱他也要进去毕竟自己是來找他们算账若是连‘门’都不敢进那还算什么账
李阡陌缓缓飞进了护宗大阵刚停住身子太天大便开口问道:“李掌‘门’降临我五行宗不知有何贵干”
李阡陌冷冷一笑淡淡道:“我來就是想解散五行宗”
此言一出众人全都静了下來冷冷地看向李阡陌气氛变得僵硬起來李阡陌‘混’若沒事人一样继续道:“太天道我两天前说过我三天之内必來找你们算账我的要求很简单废掉你们的修为然后覆灭五行宗的道统让五行宗在修道界除名”
太天道满面‘阴’鸷地望着李阡陌沒有说话万仙流却沉不住了气冷哼道:“李阡陌你这话未免太狂妄了点凭你一人就想颠覆我五行宗简直痴心妄想”
方青子也附和道:“沒错我五行宗屹立数百万年不倒不知经历了多少风雨什么大风大‘浪’沒经历过可不是‘浪’得虚名的你可不要‘逼’人太甚”
李阡陌闻言冷笑道:“你们五行宗之所以能存在这么多年还不是因为护宗大阵太过厉害沒人能攻得进去但我已进入你们的护宗大阵了你们沒了保护圈还怎么跟我斗”
太天道听了这话终于‘阴’沉沉道:“李阡陌看你这來势今天是不灭了我们不罢休是吧”
李阡陌双眉一扬淡笑点头:“可以这么说你们是要一起上还是一个一个的上”
太天道满面‘阴’鸷道:“你李阡陌神通盖世我们怎敢与你车轮战自然是一起上了出招吧”
“既然如此那便纳命來吧”李阡陌猛然沉喝运转出大‘阴’阳合气术冲向对面一拳击出巨大的拳影将虚空震裂直袭众人
但五行宗的众人竟沒一人闪躲也不见他们用什么防御神通好似在等李阡陌到來一般李阡陌心对但他却沒有退缩依旧一往无前
“嗡”正当李阡陌的一拳要击bp;一道巨大的屏障忽然出现挡在他们面前将李阡陌的一拳轻而易举地接住了
李阡陌见状一惊蹙眉冷冷道:“是传世道兵翻天印”
“沒错就是翻天印”太天道冷喝一声猛然抛出翻天印翻天印滴溜溜地旋转而出迎风便涨瞬间便化作了山峰大小奇快无比地朝李阡陌罩來
“哼”李阡陌冷哼一声也不闪避右手忽然缠绕出无尽雷电朝翻天印击去他已祭出了真兵雷炎
雷炎威能虽大但毕竟只是真兵跟道兵无法比拟巨大的雷光击在翻天印上竟无丝毫反应
转眼之间翻天印竟将李阡陌收了进去宛若一个巨大的牢笼将他困在了里面
“哈哈哈……”太天道见翻天印困住了李阡陌顿时得意狂笑起來高声喝道“李阡陌我知道你‘精’通阵法什么阵法都挡不住你也沒阵法能困得住你不过这翻天印可不一样这可是上清道尊的传世道兵你出不來了”
李阡陌此刻被翻天印包裹在其;但依旧能看到太天道他们他丝毫沒有慌‘乱’冷哼道:“你可别忘了我也有道兵的”
“那又怎样”太天道‘阴’沉冷笑道“我的道兵可是三清道尊留下的威能远胜一般的道兵而且你只有一件道兵我有两件”
他说罢猛然抬手高声大喝:“请上清道剑”
一声喊出自下方五行宗的一座大殿;忽然蹿出一道巨大无比的剑芒只见银光闪烁劈天而上速度之快威力之大李阡陌此生罕见
李阡陌见状大惊丝毫不敢多想立刻双手一合道兵丹炉倏然出现涨作一人多高挡在他身前
太天道见状嗤声冷笑:“愚蠢这破丹炉怎么可能挡得住我们历代祖师的魂灵之力‘激’发的上清道剑”
他话音刚落那道剑芒已经击在丹炉之上巨大的冲击力将李阡陌震得直往后退撞在了翻天印的壁上停住李阡陌只觉五脏六腑翻腾不止眼‘花’耳鸣忍不住吐出一口热血将衣衫染红可是那道兵丹炉却丝毫无损虽然暗淡无光却神秘无比
“什么他竟挡住了”太天道见状失声惊叫起來双眼瞪得滚圆难以置信地道“这怎么可能我特地将上清道剑融入了祖魂碑;以五行宗历代先祖的魂灵之力催动能‘激’发出上清道剑五成的威能这世间怎么可能有东西挡得住这一剑”
李阡陌自然听到了太天道的话恍然大悟随即冷笑道:“原來你动用祖魂之力催动了道兵难怪刚才那一击有如此巨大的威力我差点就命丧剑下了”他抬手拭去嘴角血渍继续道“不过祖魂之力只能攻击一次刚才那一剑是唯一杀我的机会吧可惜啊”
“小子你别得意”太天道闻言怒叫“你已经被我困在了翻天印;这辈子都别想出來”
“是么”李阡陌嘴角一扬‘阴’沉笑道“那我倒要看看是我道兵丹炉厉害还是你的狗屁翻天印厉害”
他说罢猛然催动真力灌入到丹炉之;黝黑的丹炉忽然发出璀璨之光撑起一道巨大无比的丹炉虚影
这丹炉虚影越变越大很快便与翻天印差不多大小了但它丝毫不停还在变大丹炉虚影与翻天印的虚影相碰发出一阵奇怪的声音
“轰隆隆……”丹炉的虚影还在变大已经顶在翻天印的内壁上两大道兵就此较量起來道兵对抗发出的巨大力量使得四周地面龟裂开來地动山摇不断有山峰和房屋倒塌许多地面陷了下去简直天翻地覆只片刻工夫原本光辉无比的五行山已经被摧毁了将近/>
五行宗的众长老在空毁均都心痛不已可是却有沒有丝毫办法这是道兵发出的威能谁也抵挡不了
“砰”一声巨响忽然传來道兵丹炉的虚影忽然挣破了翻天印发出轰天巨响一时间风云变幻天翻地覆掀起毁灭‘性’的风暴方圆百里之内暗无天日五行宗山‘门’被摧毁殆尽
“这怎么可能”太天道震惊大叫“翻天印居然被毁了”
“沒有什么不可能的”李阡陌忽然自黑雾之p;速度奇快根本不给对方反应时间一把扣住了太天道的脖子狰狞冷喝“我李阡陌就是专‘门’创造奇迹的人你们跟我作对就是自寻死路”说罢眉间忽然闪过一道幽蓝亮光‘射’入太天道的眉心之间南明离火剑于一瞬间进入太天道的灵台将他的生命之轮彻底焚毁
南明离火何等霸道修士的灵台又是何等的脆弱太天道根本沒有任何反应时间惊恐的表情永久地停在了脸上失去了气息
“师父”万仙流他们见状纷纷嘶声大叫一窝蜂似地朝李阡陌围攻而來
李阡陌满面‘阴’沉地冷哼一声随手丢开太天道的尸体掣出了一只弯弯的号角是苍龙号角将苍龙号角放至嘴边运转真力吹响
“呜”低沉的号角声响起五行宗的众长老顿时纷纷口吐鲜血直直冲空p;空人影宛若深秋落叶簌簌不停
李阡陌冷眼看着下方的满目疮痍以神识查探了一番发现五行宗的弟子竟全部被号角声震死了唯独剩下几个修为较高的长老其仙流他们被李阡陌的号角震伤了灵台修为倒退若无奇遇这辈子只怕都不能继续修炼了
五行宗曾经风光无限在南赡部州呼风唤雨但如今却被李阡陌一人覆灭看到这一切李阡陌自己都觉得世事多舛
&bp;&bp;&bp;&bp;李阡陌漂浮在空中望着手中弯弯的苍龙号角懊悔自语:“沒想到我现在吹响苍龙号角会有如此大的杀伤力早知道便不用它了”
一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了自己还有一件音杀法宝立刻从聚宝盆中取出了一只小鼓竟是夔牛鼓
这夔牛鼓是轩辕胤临终前托付给他的让他有机会就‘交’还给轩辕家言外之意就是他若想据为己有也是可以的
但李阡陌不是那种人他之前‘阴’差阳错地去了另一个宇宙一直沒有机会去轩辕族这才拖了三百多年现在他已回來觉得是时候去归还夔牛鼓了
一想到轩辕家李阡陌便有点好奇轩辕家对自己一直感恩戴德但五行宗围攻华山的时候他们却沒一个人來支援他倒不计较这件事他只是隐隐觉得有点蹊跷感觉不符合逻辑正好他现在要去归还夔牛鼓顺便看看轩辕家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轩辕家族原本在东胜神洲自从轩辕真君坐化后家族内势力越发荏弱多次有宗‘门’前來寻衅使得原本落魄的家族更加风雨飘摇
第八代家主知道这样下去的话家族必会灭亡便做了一个决定将整个轩辕家族迁徙到荒凉的北俱芦洲在那里休养生息
这样一來果然再也沒人來找轩辕家的麻烦了可是在这荒凉的北俱芦洲灵气稀薄根本不适合修炼轩辕家族一直半死不活地延续着偶尔会出现一两个真人高手风光一下但也只是昙‘花’一现
到了这一代轩辕家算是史无前例地昌盛一下出现了两个真人高手一个自然就是家主轩辕胤可惜已经过世还有一个是他的胞弟轩辕胜
李阡陌虽去过极北冰原但却沒去过北俱芦洲这次是他第一次來到这片土地上如此一來须弥五洲他算是全部去过了
刚进入北俱芦洲地带便会发现风景发生很大的变化不论山川还是草原都显得十分荒凉少有绿意与东胜神洲的山河截然不同
北俱芦洲很大人烟稀少修道宗‘门’自然也少不过也不至于沒有李阡陌一路找了几个修道小宗‘门’打听了一下终于找到了轩辕族的位置同时他还打听了一下轩辕族近几百年來发生的大事
两天之后李阡陌來到了一片黄土高原周围群山起伏放眼望去黄黄的一片偶尔见到几株绿植便算不错了在这片黄土群山中坐落着一大片屋舍足有十里大小以大阵守护着不用想也知道这就是轩辕家族的地盘了
李阡陌來到轩辕家族的大阵边缘拱手高声拜谒:“李阡陌前來拜访轩辕家主望请赐见”
话音刚落便听到有人答话:“不知李掌‘门’驾临有失远迎万请海涵”声音中正平和不似老者所发看來是个年纪不大的人想來便是轩辕家族的新家主吧
过得片刻轩辕家族的大阵忽然打开迎出了二十几个人有老有少当前一人年纪不大中年模样身穿青褂黑袍头挽高髻见到李阡陌后满面含笑地朝着李阡陌一拜道:“李掌‘门’实在沒想到你会來恕罪恕罪”
李阡陌拱手还礼淡然道:“客气了你便是现任的轩辕家主么”
“正是在下”中年闻言微笑点头
“家主怎么称呼”李阡陌问
中年人满面微笑道:“在下轩辕皓已故老家主是我的伯父”
“哦”李阡陌点了点头道“我來这里是有事情要说不知可否进去说话”
“啊”轩辕皓闻言一拍手尴尬大笑道“当然可以当然可以是我怠慢了请进”
李阡陌跟着他们一起进了轩辕家的大阵进去后发现轩辕家族的驻地内跟外面的风景比起來简直一个天一个地这里面山青水绿鸟语‘花’香虽说比不上逍遥谷风光秀美但也别具一番风味
轩辕皓携同一干人带李阡陌來到尚德宝殿双方分主客坐下众人尽都十分好奇地望着传说中的李阡陌纷纷猜想他此次來的目的
还不待轩辕皓说话一位年纪最长的白发老者便开口问道:“李掌‘门’你这次造访不知有何贵干啊”
“这位是”李阡陌满面疑‘惑’地望着这个老者
轩辕皓笑着解释道:“这位是家父也是咱们轩辕家的大长老”
“哦”李阡陌点了点头道“其实我这次來是为了还一样东西”
“哦是什么东西”轩辕皓扬眉问
李阡陌缓缓伸出右手轻念口诀掌心上方立刻出现了一只小巧玲珑的鼓滴溜溜地直转
轩辕家族所有人见状纷纷失声惊呼:“是夔牛鼓”
李阡陌淡笑点头:“就是夔牛鼓我这次就是专程來送还给你们轩辕家族的”
“这……这真是太感‘激’了”轩辕皓闻言‘激’动不已不禁问道“李掌‘门’这夔牛鼓怎么会在你手里的”他说完后立刻发现不对赶忙解释道“你别误会我绝不是说你偷夔牛鼓我只是很好奇而已”
李阡陌轻笑一声道:“我自然不是偷的是轩辕胤家主临终前托付给我的”
“原來如此那真是多谢李掌‘门’替我们保管夔牛鼓了”轩辕皓闻言开心不已伸手就要來接夔牛鼓
谁知李阡陌却把手往后一缩不愿给他轩辕皓顿时愣住了愕然看向李阡陌讶道:“李掌‘门’你这是作甚”
李阡陌肃然摇头道:“对不住夔牛鼓不能给你”
“什么”轩辕皓闻言瞠目结舌在场其他人也纷纷吃惊不知这李阡陌葫芦里卖什么‘药’一旁的轩辕胜听了李阡陌的话顿时大怒起身喝道:“李阡陌你这是什么意思方才说要把夔牛鼓还给我们现在又不给拿我们耍么”
“当然不是”李阡陌淡淡道“我确实要把夔牛鼓还给你们但却一定要‘交’到指定人的手中”
“指定的人”轩辕胜闻言皱眉道“你是指谁”
李阡陌扫了一眼人群淡淡问道:“哪位是轩辕正”
此言一出众人一惊纷纷将目光集向一个地方只见那里坐着一个瘦瘦的年轻人修为合道三重第七个小玄关在轩辕家族里这算是不错的修为了
李阡陌起身走到他跟前微笑问道:“你就是轩辕正”
年轻人起身恭敬行礼道:“回李掌‘门’的话在下正是轩辕正”
“你不必如此拘礼”李阡陌止住他行礼将夔牛鼓递给他道“轩辕胤家主临终嘱咐我要我将这夔牛鼓待会轩辕家族來亲手‘交’给你同时传他口谕让你接任轩辕家族第三百六十二代家主之位”
此言一出全场震惊紧接着一片哗然众人全都议论纷纷起來他们实在沒想到轩辕胤还传下了这样的口谕这下事情可就麻烦了
轩辕正手持夔牛鼓愣在了原地半晌才缓过神來赶忙摇头道:“不可不可接任家主之事万万不可”
李阡陌闻言双眉一拧一把夺过夔牛鼓冷声道:“你若不做家主那这夔牛鼓也就别想要了”
众人再次震惊沒想到这李阡陌居然如此霸道他若执意要让轩辕正做家主那必要将轩辕族搅得天翻地覆
轩辕正为难道:“李掌‘门’你是我们轩辕家的大恩人大伯父生前每次提到你都以恩公相称对你感恩戴德我求你这次也发发慈悲不要为难我了”
“这怎么能是为难呢”李阡陌昂首高声道“我只是在执行轩辕胤家主的遗命而已家族之中自然以祖先为重祖先之命不可违你若不执行那便是不孝”
“可笑”轩辕胜闻言忽然冷笑道“你说这是我大哥的遗命你有什么证据”
“我就是证据”李阡陌瞪眼高喝道“我李阡陌南北向來说一不二就算要骗人你觉得你自己够资格让我骗吗”
轩辕胜被李阡陌气势震慑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无言以对转头看向自己的儿子轩辕皓
轩辕皓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起身朝着李阡陌行礼陪着笑脸道:“好李掌‘门’既然你执意要如此做才肯归还夔牛鼓那就按照你的意思办我立刻便退位让贤让轩辕正堂弟做家主”
“好”李阡陌朗声一笑道“那我便要在这里待上一段日子直到接位大典完成为止”
“什么”轩辕皓闻言变‘色’猛地一拍身旁茶案瞪眼怒喝“李阡陌你不要太过分”
李阡陌戏谑笑道:“轩辕家主这话倒叫我不明白了我哪里过分了还请明示”
“你……”轩辕皓闻言一滞说不出话來他原本准备口头上答应传位先骗到夔牛鼓再说可是李阡陌一眼就看穿了他的计谋这才说要等到接位大典才离开不让他得逞
此刻尚德宝殿内一片安静谁也不出声气氛好似一只撑满了气的球随时都有可能爆炸
望着李阡陌手中的夔牛鼓轩辕皓面肌直颤拳头握起又展开过了许久他终于长舒了一口气竭力压制情绪缓声道:“李掌‘门’我仔细想了想你与我们轩辕家族有大恩我们一直都沒來得及报答这夔牛鼓是我们家族的神物为表示我们对你的感‘激’就将这夔牛鼓送给你吧”
在场众人闻言纷纷惊呼起來沒想到轩辕皓为了保住自己的家主之位连家族的圣物都可以拱手让人这让在座的轩辕族人气愤不已立刻就有人声讨起來现场顿时一片杂‘乱’
望着吵杂一片的轩辕族人李阡陌忽然哈哈大笑起來众人被他一笑顿时纷纷静了下來错愕地望着他
李阡陌大笑之后转头面朝轩辕皓竖起拇指赞道:“轩辕皓家主果然不简单竟有如此壮士断腕的决心李某佩服啊”
“哪里哪里”轩辕皓皮笑‘肉’不笑道“与恩公一比在下这点微末本事不值一提这夔牛鼓还希望恩公笑纳”
李阡陌摇了摇头傲然道:“夔牛鼓我不能要我说过我这次是來履行轩辕胤家主遗命的夔牛鼓必须归还轩辕正必须做家主这两样缺一不可”
此话一出众人尽皆愕然震惊地看向李阡陌他们知道接下來可能要发生大事了
&bp;&bp;&bp;&bp;“你……”轩辕皓怒视李阡陌气得脸‘色’铁青浑身直颤怒声叫道“你是來找茬的”
“绝对不是”李阡陌淡然摇头一本正经道“我只是在执行轩辕胤老家主的遗命你若是认为我做的不对那便是否定了自己的先祖你也就沒资格坐这个家主之位”
轩辕皓被他一番抢白说得瞠目结舌无言以对愣在那里不知所措
他年纪轻阅历不够但他父亲轩辕胜可是老江湖了姜还是老的辣他听了李阡陌的话后嘿嘿冷笑道:“李掌‘门’你口口声声说这个是老家主的遗命又有谁能证明呢”
李阡陌抬起右手展示出夔牛鼓冷冷道:“这夔牛鼓便是最好的证明”
“夔牛鼓在你手里能说明什么”轩辕胜冷笑道“这夔牛鼓你是怎么得到的我们都不知道谁知道來路正不正是不是我大哥亲手给你的呢”
李阡陌闻言嘴角一扬眸中冷芒绽放寒声道:“你的意思是说我偷了夔牛鼓來骗你们”
“我可沒这么说”轩辕胜拈须一笑见李阡陌脸‘色’‘阴’沉故意挤兑道“李掌‘门’你这是生气了吗对不住我说错话了你可千万别仗着大威能欺负我们啊你这么厉害我们连你一招都接不住啊”
他故意这般说用意很明显就是让李阡陌撕不下脸來出手免得传出去说李阡陌欺凌弱小
李阡陌一眼便窥破了他的用心冷笑道:“说实话我真的很想一掌拍烂你的脑袋别以为我不知道三百多年前轩辕胤老家主刚坐化不久你们家族推选新的家主大部分人都推选轩辕正毕竟轩辕胤老家主在生前就一直带着他传授他管理家族的经验而你却仗着自己大长老的身份给家族内的其他长老施加压力力排众议让自己的儿子坐上的家主之位其中最支持轩辕正的一个长老便是轩辕靖因为他坚决反对你儿子做家主被你暗中害死了”
轩辕胜听到这里顿时脸‘色’大变指着李阡陌慌‘乱’大叫:“你……你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李阡陌冷冷一笑昂首高声道“我是不是血口喷人你自己最清楚轩辕家所有人都清楚只是他们迫于你的威势不敢说罢了”
“你就是血口喷人”轩辕胜连声大叫“你说这话要有证据证据呢沒证据就是诬陷”
李阡陌摇头冷笑:“事情都过了几百年了就算有证据也都被你毁灭了想当年在东海流‘波’山除魔的时候轩辕靖长老也算与我有点‘交’情却沒想到最后竟死在了自己堂兄的手里当真可悲”说罢哀然默叹
轩辕胜闻言顿时冷静下來嗤笑道:“你连证据都沒有就想栽赃陷害我你本事这么大又何必绕这么大的弯子害我直接一招杀了我不就是了”
“杀‘鸡’焉用牛刀”李阡陌斜了他一眼冷哼道“今天这个家主位置的问題必须解决我这里有个不错的提议就看你们父子俩接受不接受了”
轩辕胜决然摇头:“不管什么提议我一概不听我们轩辕家的家主只有轩辕皓沒有其他人”
李阡陌闻言双眉拧起怒容满面一旁的轩辕皓见李阡陌似乎要发怒心头暗惊赶忙高声道:“父亲咱们听听他提议也无妨”
轩辕胜闻言一怔不解地转头看向轩辕皓轩辕皓对他眨眼示意轩辕胜无奈点头道:“好李掌‘门’你到底有何提议先说來听听”
李阡陌闻言展开紧蹙的眉头缓缓道:“我听说当年轩辕胤的家主之位是通过斗法获得的可有此事”
轩辕胜点头道:“你若这么说也是可以的当年我父亲传位时我和我大哥是最优秀的人选父亲无法取舍便做了一个选拔赛斗法只是其中一项却也是最重要的一项”
“这就对了”李阡陌闻言展颜笑道“既然上一任的家主之位是通过斗法选拔那这一任为何不这样做”
轩辕胜闻言蹙眉沉‘吟’:“你的意思是……让他们两个斗法决胜负”
“正是如此”李阡陌点头笑道“赢的人继承家主之位整个轩辕家族的所有人都可以做见证谁也不能耍赖你觉得此法如何”
“让我和他斗法”轩辕皓闻言转头看向轩辕正‘露’出轻蔑笑意
“怎么你不敢”李阡陌笑着问
“为何不敢就这么办”轩辕皓高声回答语气之中充满了傲然的自信之意一旁的轩辕胜想要阻止他答应此事但已來不及只能干着急
李阡陌闻言拍手笑道:“好既然你已经答应了那斗法时辰便定在三天之后的午时地点随你挑”
轩辕皓想了想道:“咱们轩辕家族外面有如此大的空地这便是最好的战场了”
“好”李阡陌大声一笑道:“那咱们三天之后在你们轩辕家族南边百里的荒野上见”他说罢來到轩辕正身边不由分说地拉起他大步走出尚德宝殿然后御风飞走只须臾工夫便不见了人影
李阡陌刚走轩辕胜便气急败坏地对着轩辕皓训斥:“你发什么癫为什么要答应他斗法这家主之位本來就是你的你只要油盐不进他李阡陌还敢拿你怎么样吗”
轩辕皓摆手轻笑道:“父亲你稍安勿躁你想想轩辕正什么修为我什么修为我可是合道三重大圆满他才第七个小玄关中间差了三个小境界这么大的差距他不可能是我的对手的你放心就是了”
轩辕胜望着一脸自信的轩辕皓皱眉叹息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李阡陌这人神通广大他当年才合道三重的时候就能灭杀真人高手如此惊天的手段我们不得不防啊”
“父亲放心”轩辕皓道“李阡陌确实是百万年难得一见的旷世奇才但那轩辕正有几斤几两我还是知道的”
轩辕胜满面担忧道:“怕就怕李阡陌传他一些什么厉害的神通法术到时候打你一个措手不及”
“三天的时间能学会什么神通法术”轩辕皓冷笑一声起身道“爹爹你就不要‘乱’担心了就算他要教轩辕正什么厉害神通我也不会让他用的”说罢再次笑了一声转身走出尚德宝殿
李阡陌带着轩辕正出了轩辕家往东飞了近千里才在一片山林中停下轩辕正望着李阡陌似乎有话要说可是话到嘴边又难以启齿满脸都是犹豫之‘色’
李阡陌找了一块大青石坐下摆手道:“你似乎有话要说说吧”
轩辕正闻言终于开口道:“恩公上次为了争夺家主之位已经害得我最尊敬的轩辕靖长老为我丢了‘性’命这事咱们就此打住吧”
“不行”李阡陌摇头道“我李阡陌的眼里‘揉’不得沙子而且我已经答应了的事绝不会反悔”
“可是”轩辕正皱眉为难道“我怎么可能是轩辕皓的对手从小到大我就一直沒赢过他”
“那是因为你的方法不对”李阡陌淡笑道“只要我指点你一二让你找到正确的方法要打赢他不是难事”
“正确的方法”轩辕正闻言怔忡不明白他话中含义
李阡陌拍了拍身旁的大青石微笑道:“你坐下我给你好好讲解”
“哦”轩辕正点了点头依言坐下
“该从哪里说呢让我好好想想”李阡陌抚颔沉‘吟’了许久开口问道“你们轩辕家族的神通功法是不是全都差不多的”
轩辕正摇头道:“也不能这么说家族内大部分神通功法都是列带先辈四处搜集來的只有极少的神通功法是轩辕真君先祖传承下來的想要学真君先祖的神通功法必须通过家主和长老们的考验才行”
“哦……”李阡陌闻言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你所学的功法神通和那轩辕皓相比如何”
轩辕正回答道:“我和他所学功法是一样的都是真君前辈留下的功法至于神通我所学的不如他多他执掌家族三百年了他父亲又是大长老估计最好的神通他都学了吧”
“哦……”李阡陌闻言再次点头沉‘吟’了许久后忽然问道“轩辕正你知道为什么同样的功法和神通不同的人使出來威力却不一样吗”
轩辕正闻言想了想答道:“因为每人的天资不一样”
李阡陌闻言摇头笑道:“天资这东西就是个屁你还有别的答案吗”
轩辕正愕然望着李阡陌缓缓摇头
李阡陌微微一笑撑‘腿’站起身來负手踱步道:“接下來我说的话你要一字不差地牢牢记住了”不待轩辕正说话他就继续道“任何高明的神通功法都包藏着玄机在里面留待练习的人去发现要发现这种玄机靠的不是天资而是悟‘性’”
“悟‘性’”轩辕正怔忡地望着李阡陌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话感觉有点新奇
“沒错就是悟‘性’”李阡陌倏然转身满面微笑地望着他道“你也修炼了近千年了悟‘性’这两个字也不必我多解释了吧”
轩辕正点头道:“这个我还是知道的”
李阡陌转头看了看四周发现这里是一片梧桐树林四周不断有梧桐树叶簌簌落下风景倒是不错
他静立许久忽然一抬手吸起地上一片落叶弹指击出那片树叶划过一道黑影飞出“啪”地一声轻响与另一片正在飘落的树叶撞在了一起这还不止两片树叶撞一起后竟相互嵌在了一起然后撞在一株梧桐树上好似钉子一般钉在了树上两片树叶‘交’叉在一起竟沒破开
李阡陌望着钉在树上的两片叶子微笑道:“你去看看这两片叶子是否完整”
轩辕正依言过去看了看转头高声道:“恩公这两片叶子全都完整一点沒破”
李阡陌点头笑道:“就按我这个方法你也做一遍”
轩辕正愣了愣点头应道:“好”他说罢从地上捡起一片落叶正好看到一片枯黄的树叶飘落下來弹指‘射’出树叶
“啪”一声轻响飘落的树叶被切成了两半轩辕正见状愣住了
李阡陌在一旁笑了笑摊手道:“别在意再來一次”
“嗯”轩辕正点了点头再次捡起一片树叶等到一片树叶飘落时再次弹指‘射’出树叶
“啪”又一声轻响被他弹出的这片树叶被切成了两半轩辕正再次愣住了
李阡陌见状微笑走了上來笑问道:“怎么样是不是觉得很难”
轩辕正苦着脸点头:“是的太难了这力道十分难掌握”
“谁说不是呢”李阡陌仰头哈哈一笑意味深长道“任何神通技法只求巧妙发力与人对敌三分放七分收曲直之道变幻随意其中玄妙需用心领悟”
&bp;&bp;&bp;&bp;“曲直之道”轩辕正闻言有点懵懂睁大双眼茫然地望着李阡陌
李阡陌见他不懂低头想了想道:“弓箭你见过吧”
“见过”轩辕正点头回答
李阡陌拨开地上厚厚的落叶手持树枝在地上画了一张弓道:“弓分弓背和弓弦弓弦直來直去弓背则是弧曲的两者可以说是极度相反的事物但唯有将这一直一曲结合到一起才能将箭矢‘射’出百步穿杨”
轩辕正听了之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似乎懂了一点”
“看來你悟‘性’不算太差”李阡陌笑了笑继续道“我所说的曲直之道就是让你劲力不要用得太直太快否则易发难收你运用真力之时当如这张弓一样有曲有直方能发挥出神通的最大威能”
“原來是这样”轩辕正听完这席话后恍然大悟喃喃道“难怪一些高手即使运用一些简单的神通也能将人打败因为他们掌握了方法与玄机”
“正是如此”李阡陌见他开窍满面微笑道“对于这种人來说神通无优劣功力有高下曲直之道只是小道等你真正领悟之后你会发现更大的法‘门’那就是变通之道这个就要等你自己慢慢领悟了”
“变通之道”轩辕正闻言喃喃道“这个我似乎知道一点意思就是不论什么功法神通在运用之时都要灵活变通不可拘泥不化是不是”
李阡陌点头笑道:“大致就是你说的这样但是说起來容易做起來却千难万难人的思想存在固‘性’一旦认定了的东西就很难更改一个人若是练了一‘门’神通后就会一直按照练习之时的方法去运用让他变通是很难的但若是一朝顿悟开了窍那可不得了”
“怎么不得了”轩辕正闻言好奇地问
李阡陌微微一笑昂头看天缓缓道:“只要能够做到通权达变万法不拘那便能够跳出道法桎梏乘风化龙笑傲宇宙不敢说苍穹之下无敌手却也能称霸一方万人敬仰”
轩辕正被他一席话说得瞠目结舌良久才缓过神來问道:“恩公你是不是已经达到这样的境界了不然你怎么会这么厉害的”
李阡陌闻言淡然一笑傲然道:“法之桎梏从來就沒能困住过我我的变通之道无需领悟从懂事起就有了这是天‘性’只不过以前修为太低即使有变通之心却无法可变慢慢你会发现其实这是一种道心”
他说得玄而又玄轩辕正听得似懂非懂又不大好意思刨根问底只能空点头
李阡陌转头看着他一本正经道:“时间不多只有三天这三天内你若是开窍了那与轩辕皓的斗法你能赢若是你榆木脑袋不开窍我也沒办法了”
轩辕正闻言正‘色’道:“恩公放心大伯父生前就一直夸我悟‘性’不错我一定能开窍的”
李阡陌转身走回青石上坐下长声叹道:“本事不是用嘴说出來的好好抓紧时间吧”
“是”轩辕正郑重点头然后继续捡树叶不断练习曲直之道
到了第二天李阡陌在大青石上阖目枯坐轩辕正依旧在那不断捡树叶丢出练习曲直之道李阡陌虽然双眼紧闭但他神识早已遍布方圆数百里他感觉到有个轩辕家族的人悄悄靠近这里那人将所有气息全部封闭到了树林外的时候停住偷偷观察他们
他知道这是轩辕皓父子派來的斥候想要打探他们的动静不禁心中暗笑权当沒发现那人依旧一动不动地枯坐那人隐蔽得很好轩辕正也沒发现他的存在继续苦练
到了第三天傍晚轩辕胜和轩辕皓正在院中石桌上下棋忽然有个黑衣长老冲了进來竟是去打探消息的那个人
一见他进來轩辕胜立刻停下手中棋子转身问道:“怎么样他们在干什么”
那黑衣长老拱手道:“回大长老他们两人在东边千里外的梧桐林里李阡陌一直打坐轩辕正不断地在地上捡树叶然后丢出去击打树上飘落的叶子”
“什么”轩辕胜闻言愕然皱眉道“捡树叶他们在搞什么名堂”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黑衣长老歉然回答
轩辕胜蹙眉想了想又问道:“那李阡陌沒有教轩辕正神通法术”
黑衣长老摇头道:“沒有我在那里守了两天一夜李阡陌一直坐在那里连眼睛都沒睁开过轩辕正就一直在捡树叶手也沒停过”
轩辕胜闻言双眉紧锁沉‘吟’起來黑衣长老问道:“大长老要不要我再去探探”
“不必了”轩辕胜摆手道“你先退下吧”
“是”那黑衣长老领命退下
那人刚走轩辕皓便问道:“爹爹你派人去监视他们了”
轩辕胜点头道:“是的李阡陌不是一般人咱们不得不小心一点”他顿了顿摇头叹道“不过似乎沒有打探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好在李阡陌并沒有教他什么神通功法这我就放心了”
轩辕皓闻言笑道:“爹爹何须担心这个明天斗法之时我便会声明咱们是争轩辕家主之位当然要用轩辕家的功法神通若是用了其他神通便算输我看轩辕正怎么赢”
轩辕胜闻言一怔随即拍手哈哈笑道:“好主意这我怎么沒想到呢好这下我就彻底放心啦哈哈……”
他们父子认为明日比试已经稳‘操’胜券双双得意大笑起來满院都是他们二人的笑声
第四天已经是斗法的日子距离午时还有不到一个时辰李阡陌忽然睁眼跳下青石來到轩辕正的身边只见他现在的树叶击出后已经能将两片树叶嵌在一起了而且沒有破损只是有的时候不能钉入树内
李阡陌看了一眼后笑问道:“距离斗法比试还剩不到一个时辰了你准备的如何”
轩辕正停了下來转身笑看李阡陌道:“虽还未纯属但似乎已足以应敌”
李阡陌微笑点头:“好时辰差不多了出发吧”说罢径直跃至空中直奔西南方飞去轩辕正赶忙衔尾跟了上去
半个时辰后他们二人來到赶到了预约地点只见下方是一片黄土荒原罕有草木轩辕皓早已带着轩辕家族的人在此等候多时了
李阡陌和轩辕正刚落地轩辕皓便缓步走出人群皮笑‘肉’不笑道:“李掌‘门’你们终于到了可让我们好等”
李阡陌面无表情道:“你愿意等是你的事我只知道我们约好的是午时现在时辰未到我们不算迟到”
轩辕皓被他一言挤兑得尴尬无比干笑了两声道:“既然咱们都已经到了也不用等到午时了现在就开始吧”
李阡陌闻言冷笑道:“沒想到你竟如此着急也好我这段时间指点了轩辕正几招我也急着看我教得成果如何呢”
“且慢”轩辕皓闻言忽然皱眉高叫“你说你教他神通了”
李阡陌摇头道:“我并未教他神通是其他东西”
“不管什么东西”轩辕皓义正词严道“今天这场斗法比试争夺的是轩辕家主之位任何非轩辕家族的功法、神通和法宝都不可以用谁若用了简直有辱祖先颜面各位族人认为我说的可对”他说到最后一句时转身面朝身后族人
轩辕族人闻言纷纷高呼赞同李阡陌自然猜到了轩辕皓的用意微微一笑点头道:“好这场比试你们二人都只能用轩辕家族的功法、神通和法宝谁若违反作败论如何”
轩辕皓闻言拍手欢叫:“沒错就应该如此”
一旁的轩辕胜见李阡陌自信满满的模样心中暗暗担忧传音入密给轩辕皓道:“皓儿看这李阡陌‘胸’有成竹的样子他似乎早有准备啊”
“爹爹放心”轩辕皓传音入密回道“就轩辕正那三脚猫的本事他肯定不是我对手的”
轩辕皓闻言无奈暗叹一声:“希望如此吧”说罢满面担忧地望向场中不再言语
他们二人自以为传音入密不会让别人听见但李阡陌的天子望气术非一般法术就连他们的传音入密都能察觉得到而且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他笑着向前两步缓缓道:“你们父子俩个就不要窃窃‘私’语了咱们开始斗法比试吧”
“好咱们去天上比如何”轩辕皓问
李阡陌转头看了眼轩辕正轩辕正点了点头道:“那就到天上比”
二人同时蹬地跃起蹿入空中双双定住身子后一个在南一个在北相距不过三里多远
他们两人悬空对视许久轩辕皓轻蔑一笑摊手道:“轩辕正我是你堂兄应该让着你一点你先出手吧”
轩辕正摇头淡然道:“我怎敢造次还是你先出手吧”
轩辕皓哈哈一笑傲然道:“既然如此那便别怪我啦看招”他一声猛喝倏然而动形如一道幻影左手一划右手猛然一掌推出巨大的掌印直朝轩辕正拍來
他有心立威这第一招便使出了自己的杀手锏这一掌威力奇大而且速度奇快若换做是以前的轩辕正绝对沒有办法躲开但若是硬接的话不死也残了下方轩辕族人见状纷纷惊呼起來
轩辕正面对这一掌竟前所未有的平静此刻的他跟以前派若两人脚下一动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瞬间便到了数里之外堪堪躲过这一掌在场众人见状纷纷吃惊暗叫轩辕皓也震惊不已
轩辕正躲开攻击之后毫不迟疑合身冲向轩辕皓双手一合似一柄利剑般推出到了中途却有倏然分开轩辕皓见这招威力不小慌忙躲闪
谁知轩辕正发现他躲闪后竟忽然变招猛然收手握拳双拳同时击出将他前进和后退的路全部封死
轩辕皓这下彻底慌了他此刻进退维谷唯有施展出防御神通來抵挡双臂‘交’叉于‘胸’前撑起一道厚厚的罡气护罩
“轰隆”一声巨响传來空气仿佛都被撕裂了地面颤抖不止酥松的黄土地有不少地方都被震得裂开了
轩辕皓被震得倒飞而回足足退了有两里远才定住身子气‘色’灰败罡气护罩也近乎破损下方众人看得目瞪口呆纷纷惊讶议论起來
&bp;&bp;&bp;&bp;“怎么可能他明明用的我们轩辕家的神通为何会有如此大的威能”轩辕皓满面震惊地望着轩辕正不敢相信这一切
轩辕正冷眼看着轩辕皓淡淡道:“轩辕皓你为了夺得家主之位不惜害死了轩辕靖叔父此仇我隐藏于心中三百多年了今天要与你一并清算”
轩辕皓何等心高气傲哪里能让轩辕正这种小角‘色’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立刻瞪眼冷哼道:“想要报仇只怕你还沒那能耐”
“有沒有能耐不是靠嘴说的”轩辕正大喝一声脚下虚踏数步直奔轩辕皓杀來到了一里之外他双手分开左手成爪状自上而下抓下右手成刀状横削而出只见虚空震抖一直无形大手如天盖一般压下巨大的压力使得轩辕皓浑身好似陷入泥潭之中行动滞涩无法躲避
而轩辕正的右手早已幻化出一道强劲的剑气拦腰斩向轩辕皓
轩辕皓见状咬牙怒喝一声:“无相天球”一声喝罢浑身忽然绽放出万丈光芒好似一个巨大的光球那光球发出狂暴的能量将他包裹在里面轩辕正的两招神通一碰到这光球就立刻溃散于无形
“他连无相天球都用出來啦看來家主已经被‘逼’到绝境啦”
“是啊这轩辕正到底怎么回事才几天不见就变得这么厉害了”
……
下方众人望着天空中的战事纷纷惊叫议论觉得这一切太过匪夷所思
就在他们议论之际轩辕皓周身的亮光渐渐消失最后彻底不见
轩辕正见状冷笑:“无相天球确实是好东西可惜限制太大每天只能使用一次接下來你要怎么接住我的攻击呢”
轩辕皓脸上‘阴’晴不定神‘色’变幻数下后猛然大吼:“你给我死”
话音未落他忽然祭出一柄法剑凌空斩下拖出千丈剑气直取轩辕正只见这柄剑造型古朴通体呈灰‘色’似石非石似金非金材质十分奇异
“是轩辕剑”众长老见状纷纷震惊大叫起來
轩辕剑是轩辕家族的第二家宝乃绝品圣器中的极品也是传说中最接近于真兵的圣器这柄剑是当年轩辕真君成为真君之前炼制的他是魔体神胎成为真君高手后便不屑于用剑了所以这柄剑就被尘封一直沒能成为真兵这也是轩辕家族一直觉得遗憾的地方若这轩辕剑是真兵他们家族也不至于落魄至斯
轩辕剑虽然不是真兵但毕竟是真君生前之物多少沾染了真君的道力使得此剑威能不同寻常这一剑斩出立刻就有一股巨大的威压朝着轩辕正压下让轩辕正有一种无力之感
李阡陌在下方看到了这一切双眉蹙起轩辕皓这是明摆着欺负人先是用出了轩辕家族的第一防御法宝现在又用出了轩辕剑他若是再不管的话轩辕正恐怕就要落败一念至此他不再犹豫立刻取出凰血凤尾笛凑到嘴边十指轻暗笛孔缓缓吹奏起來
悠扬的笛音一出所有人心中一震一种说不出的异样感觉充斥心头
轩辕皓受这笛音影响体内真气顿时一‘乱’如此一來他这一剑的剑气竟暗淡了几分威能大减
但轩辕正听到李阡陌的笛音后效果恰恰相反他忽然感觉心中肃清神念前所未有地集中脚下连踏形如掷丸流星划过一道电光躲过了这一剑
轩辕皓这一剑用出了浑身真力一剑斩出后体内一时间竟无真力可用这就是李阡陌所说的易发难收轩辕正自然也发现了这一点当即一掌拍下掌力将空气震得直抖轰然落在轩辕皓身上
轩辕皓中掌顿时直往后飞退空中留下一串血‘花’
“皓儿”轩辕胜一见儿子受伤顿时怒急大吼飞身蹿入空中一把接住轩辕皓
他若只是救人也就罢了但他于这一瞬之间心念急转想到家主之位就要易主竟恶向胆边生抬手一掌拍向轩辕正妄图将他一掌击毙这样也就沒人抢夺家主的位置了至于李阡陌他暂时沒空考虑
他一掌刚击出前方虚空一阵扭曲李阡陌不知从何处钻了出來嘴角上扬一脸冷笑道:“我等你多时了”
“什么”轩辕胜见状震惊失声不待他反应过來李阡陌右手抬起就是一拳
“不要”轩辕胜绝望大叫但李阡陌怎会理他大金刚拳义无反顾地击出巨大的拳影将轩辕胜的掌印瞬间击得支离破碎然后轰在他们父子二人身上
震天动地的巨响之后天空中再也看不到轩辕胜父子的身影下方众人瞠目结舌地望着蔚蓝天空不知该说什么了
过了许久终于有个长老壮起胆子高声问:“李掌‘门’他们二人呢”
李阡陌头都沒有回只淡淡道:“死了”
全场顿时寂静无声他们一直听说李阡陌的大名却从未见识过他的威能今天终于看到了当真大开眼界轩辕胜乃合道四重第三个小玄关的真人高手但却被他轻描淡写的一拳击杀连尸体都无法找到当真骇人听闻
又过片刻李阡陌缓缓转身面朝下方众人冷冷道:“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拜见你们的新任家主”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片刻纷纷朝着轩辕正行礼起身呼喝:“拜见轩辕正家主”
轩辕正有点惶恐赶紧让他们免礼
李阡陌带着轩辕正一起落了下來然后对众人道:“你们都先回去吧我有一些‘私’话要与你们家主说”
众人闻言不敢违拗纷纷御风离去只片刻工夫这里只剩下李阡陌和轩辕正两人了
待他们一走轩辕正便向李阡陌长身一揖行了个大礼道:“恩公此番大恩我无以为报了……”
他刚要感恩戴德李阡陌摆手止住他取出夔牛鼓递过去道:“收下夔牛鼓我的任务便算完成了”
轩辕正怔忡接过夔牛鼓‘激’动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李阡陌负手转身看向天边浮云淡淡道:“轩辕正你可知道我李阡陌阅人无数似你现在的模样并不适合做家主”
轩辕正闻言一愣随即拱手道:“在下惭愧请恩公指点”
李阡陌转身望着他意味深长道:“当初轩辕胤老前辈之所以将家主位置传给你是因为你宽宥待人宅心仁厚这是作为一个家主乃至一派掌‘门’的最基本要求不过也正因为如此使得你不能胜任此位”
轩辕正愕然不解道:“此话怎讲这样不好吗”
“好是好但你有点过了”李阡陌拍了拍他肩膀语重心长道“柿子太硬则涩太软则容易被人捏你就是‘性’格太软了所以才会被人践踏我可以看得出來你们家族内还有其他人存在异心毕竟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你若是软弱了他们便会欺到你头上來”
“我……我……”轩辕正闻言想说什么可是却无话可说只能满面愧然地垂下了头
李阡陌继续道:“你现在身份不一样了你是家主整个轩辕家你说了算为人处事必须掌握好分寸做到不卑不亢不宜妄自菲薄那样只会让歹人有机可乘”
轩辕正闻言郑重点头:“恩公你的教诲我记住了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李阡陌点了点头长声道:“你悟‘性’还算可以只要心‘性’稍作调整相信成为合道四重的真人只是早晚的事到了那时候自然也就沒人敢跟你阳奉‘阴’违了”
轩辕正默默地听着他的话不断点头李阡陌说完之后轻笑道:“好了你的事情已经处理完了我也该走了”
“恩公你要走”轩辕正闻言急道“为何不在我们家多盘桓几日我也可以好好答谢你啊”
“答谢个屁啊”李阡陌笑骂道“我难道是为了你的答谢才帮你的吗”
轩辕正闻言默然过得片刻再次对他长身一揖肃然道:“恩公虽然我眼界狭小说出來不怕你笑话但你是我见过的最神奇的人”
李阡陌闻言哈哈笑道:“很多人也都这么说你不是第一个了”
轩辕正笑了笑道:“恩公我实在沒想到你随意指点我几句我竟能跨越三个境界打败轩辕皓这样的事情我以前想都不敢想我认为这世上如果有人能够称得上是大宗师那个人必须是你”
“大宗师”李阡陌闻言轻‘吟’了一句展颜笑道“这个名头我喜欢起码比大魔头好听一些”
轩辕正见他开心便也笑着问道:“恩公你当真不再盘桓数日了”
“不了”李阡陌摆手淡淡道“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我还有事就不逗留了你若遇到什么困难去纯阳宫找我便是”
轩辕正闻言轻叹一声拱手道:“那多谢恩公了恩公一路保重”
“嗯后会有期了”李阡陌点头应了一声猛然蹿入空中御风而去转眼就消失在云层之中
三日之后轩辕家广发邀请函请各大‘门’派参加他们的新家主接任大典轩辕家族勉强也算一流宗‘门’况且他们与李阡陌关系匪浅各大宗‘门’碍于李阡陌的面子竟无一个‘门’派缺席全都准时到场
轩辕正接任大典开始他登台讲话第一件事就是叩谢天地和李阡陌众人沒想到他竟将李阡陌与天地相提并论纷纷惊讶发问
轩辕正将自己获得家主之位的过程与众人讲了一遍当他们得知李阡陌只是指点了他几句他就能以弱胜强跨越三个小境界打败了轩辕皓尽都震惊不已
在场的人只知道李阡陌神通厉害却沒想到他对于道法领悟竟已达到如此地步随意的一句指点会有这样大的威能自此李阡陌的大宗师名头坐实各种各派对他皆都心悦诚服
&bp;&bp;&bp;&bp;两天之后李阡陌回到华山回到华山后他便一直在想一个问題那就是自己太极炉中封印着的那几个人要不要放出來
当初他在太玄宇宙的时候抓了几个人放在丹炉里本來准备过一段时间就放了他们可是后來发现事情沒那么简单因为若是放了他们他们回去后自然要揭发自己若是让开阳真君知道自己会变幻模样和气息自然就猜到轮回果是自己偷的到时候开阳真君非跟他拼命不可
碍于这个原因他一直将那几个人封印在丹炉里迟迟沒有放出这一放就是三百年
可如今情况不一样了他已经回到了太虚宇宙这里是自己的地盘虽说齐长老和邵阳都是合道四重巅峰的大高手不过以李阡陌现在的威能根本不用惧怕他们他在房中想了许久最终还是决定放他们出來
隔日一早他踩着皑皑白雪独自一人踏上了论剑峰在论剑碑下祭出太极炉双手轻按炉壁过了片刻炉盖掀起自其中蹿出几道光芒光芒中还有人影
“噗噗噗”三声连响三个人纷纷掉落在地分别是散修石飞摇光宗的邵阳还有开阳宗的齐长老
这三人平躺在雪地上均都昏‘迷’不醒李阡陌走上去分别给他们三人解开‘穴’道限制沒过片刻三人的气息发生大变化浑身气血都变得流畅起來渐渐地三人都动了动先后醒转
“这……这是哪里”齐长老修为最高自然第一个醒來发现自己躺在一片雪地上不禁讶然他转头看到李阡陌奇道“李长老这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李阡陌笑了笑伸手将他扶起來道:“我已经不是开阳宗长老了这里是我的宗‘门’纯阳宫”
“纯阳宫”齐长老闻言一怔仔细想了想摇头道“这宗‘门’我从未听过”
就在这时邵阳和石飞也陆续醒了齐长老一见邵阳顿时惊叫:“你怎么也在这里”
邵阳也震惊无比大叫:“老匹夫你对我做了什么为何将我带到这里这是哪里”
石飞看着面前三人有点怔忡愣愣地站在一旁不知该说什么了
李阡陌摆手让他们莫吵淡笑道:“三位首先我要告诉你们这里是太虚宇宙须弥星华山纯阳宫”
“太虚宇宙”三人闻言齐声惊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李长老……李阡陌你莫不是诓我们呢吧我们居然到了另一片宇宙”齐长老惊讶地望着李阡陌
李阡陌无奈笑道:“骗你们又沒好处我确实穿梭宇宙了其实我本來就是这片宇宙的人只是不得已将你们也带过來了十分抱歉”
“等等你是这个宇宙的人”齐长老闻言赶忙打断他
李阡陌点了点头
齐长老眼珠疾转脑海中闪过一幅幅画面他记得是李阡陌将自己打晕的一想到这里他立刻瞪眼怒叫起來:“李阡陌你居然偷袭我将我制住后带我來到了这里”
“听你这么一说我想起來了”邵阳忽然蹙眉道“我记得当时石飞找我去兑换军功然后就陪我下棋下着下着他忽然对我出手将我打晕了”他说到最后一句时愤怒地瞪向石飞
石飞赶忙摆手急叫:“沒有沒有我怎敢对你出手我也是被李阡陌偷袭打晕的醒來就在这里了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如此说來这一切都是你干的了”邵阳闻言眯眼看向李阡陌神‘色’很不友善
李阡陌闻言点头微笑道:“各位说的沒错这些都是我干的”
齐长老闻言气急道:“你为何要这么做你对他们两个出手我可以理解是为了抓住孟秋当初我还纳闷你是怎么抓住孟秋的看來你一定‘精’通变幻模样之类的神奇法术变成邵阳去接近他对不对”
李阡陌竖起拇指笑赞道:“齐长老果然阅历丰厚一猜便中”
“丰厚个屁”齐长老沒好气地哼了一声郁闷道“可是我有一点很不明白你为什么连我都‘阴’了我沒得罪你吧”
“何止沒得罪我”李阡陌笑呵呵道“而且还对我很关照呢”
“那你还‘阴’我”齐长老闻言瞪眼气愤地问
李阡陌无奈一笑道:“齐长老冒犯之处还请莫怪其实我只是为了得到梦道轮回果”
“什么梦道轮回果”齐长老听了这话差点惊得跳起來他眼珠一转忽然想到了什么跳脚急叫起來“你不会变成我的模样去偷了轮回果吧”
李阡陌再次笑赞:“齐长老你真是太聪明了又被你猜中了”
“他妈的你……你怎么能这样陷害我”齐长老暴跳如雷急得团团直转
一旁的邵阳见状幸灾乐祸地笑道:“啊呀齐傲天沒想到你一辈子对开阳宗忠心耿耿最终还是落得一个叛徒的下场太有意思了太有意思了”
“你住口”齐长老闻言怒不可遏瞪眼怒吼似乎就要发作
李阡陌却轻笑说道:“齐长老这已经到了另一片宇宙了我说句难听的你可能这辈子都回不去了既然回不去你还在乎这个干什么呢”
齐长老闻言一怔缓缓转头看向李阡陌神‘色’复杂无比过了许久才悠悠问道:“当真回不去了么”
李阡陌点头喟然叹道:“回不去了”
一时之间三人尽都沉默了
过得须臾石飞终于发话了只听他低声道:“算啦回不去就回不去啦反正我原本就是散修到哪都一样”
李阡陌闻言笑赞道:“还是石飞兄看得开二位都是他的前辈但因为宗‘门’所累竟沒他这等豁达心‘胸’”
二人闻言同时一怔摇头哀声一叹似乎也认命了
李阡陌见他们终于接受了这一事实便笑道:“三位在这太虚宇宙中修士们的寿命很短跟你们太玄宇宙相比恐怕只有一半所以修士们的修为也普遍较低以你们的修为在这里都是高手有沒有兴趣加入我纯阳宫做长老啊”
“你是纯阳宫掌‘门’”齐长老问
李阡陌微笑点头问道:“怎么样有沒有兴趣”
齐长老闻言想了想点头叹道:“也罢反正我也无处可去你也算是我熟人就答应了你吧”
李阡陌闻言大喜转头看向邵阳道:“邵阳兄咱们曾经或许是敌对阵营但如今时过境迁你在这里也只认识我一个不如就进入我们纯阳宫吧”
邵阳先开始确实对李阡陌有些敌视但想想他说的也有道理自己这辈子沒指望回去了摇光宗以后也跟自己无关了又何必再敌视李阡陌一念至此他也点头道:“好正好你棋艺不错有空必须与我多切磋切磋”
“这个自然”李阡陌哈哈一笑转头看向石飞
不待他开口问石飞便笑呵呵道:“你不要说我也加入纯阳宫做了一辈子散修终于有宗‘门’了而且一进來就是长老不错不错”
“既然如此那欢迎各位”李阡陌一下收了三个人入宗而且有两个大高手自然心情大好笑哈哈道“走我先去带你们参观一下‘门’派有空再介绍我的两位兄弟让你们认识”
三人纷纷无奈点头由李阡陌带领在华山闲逛起來
李阡陌带着他们将华山逛了个遍还去各个山头里跟大家介绍认识当纯阳宫众人得知李阡陌居然请來了两个合道四重巅峰的长老时全都欣喜若狂心中对李阡陌越发崇拜简直敬若神明
李阡陌给他们三人分别安排了住处都是独立的山头十分清净毕竟是请來的长老不能怠慢
安排好了这些事接下來李阡陌便要开始着手炼丹了
他有梦道轮回果自然要将其炼制成梦道轮回丹虽说他的炼丹术已经搁置了很多年了而且他才是七品丹师炼制八品丹‘药’可能有些勉强
不过当年他修为低现在情况不一样了现在他可是合道四重的真人高手伴随着修为提升他的天子望气术也跟着提升了辨微能力那简直不用说的
其实炼丹之道只要懂得丹理自然一通百通能力足够之时必会水到渠成他现在就是水到渠成的时候有信心能炼制出梦道轮回丹
按照吞天居士给出的炼制法‘门’炼梦道轮回丹的材料只要一个梦道轮回果不要其他任何‘药’材因为无论什么‘药’材都无法配得上轮回果
李阡陌将‘门’派里的事务全都‘交’待给了纯阳五子然后便去九老‘洞’闭关炼丹了
为了以防万一他先用那颗未成熟的梦道轮回果试一下手祭出太极炉将轮回果丢进去以南明离火炼化
这轮回果当真是神物在南明离火如此炽热温度之下居然一丝不变足足过了十天轮回果才被完全炼化最后凝化为一颗赤红‘色’的丹‘药’
“哈大功告成”李阡陌欢喜大叫一声猛然掀开丹炉赤红‘色’的丹‘药’飞出丹炉落至他手心
“这就是梦道轮回丹了”李阡陌望着手心这粒丹‘药’兴奋自语看到这枚丹‘药’他已经看到了自己证道的希望
&bp;&bp;&bp;&bp;既然能炼制出第一颗梦道轮回丹那么就能炼制第二颗第三颗
李阡陌强行按捺下‘激’动的心情仔细回想了一下这些天炼制丹‘药’的手法和过程觉得在一些地方还需要注意他把每个细节都在脑海中想了一遍终于觉得万无一失了便开始炼制那四颗成熟的梦道轮回果
有了之前的经验加上他仔细的斟酌这四次炼丹竟沒一次失败一个月后四颗梦道轮回丹先后出炉他知道自己这次真的是证道有望了
梦道轮回丹已经炼好了一共四颗按照之前想好的这四颗丹‘药’有两颗是给丹辰子和白目的还有一颗是楚星遥的最后剩下的那一颗留给自己至于用未成熟轮回果炼制的那一颗他暂时还不知道怎么处理先留着以后或许有用
怀揣着梦道轮回丹走出九老‘洞’他根本无法忍住心中的喜悦满面‘春’风恨不得大声将这事吼出來让全纯阳宫的人知道
但他知道这种逆天的丹‘药’不能让别人知道虽说自己现在也算是一方霸主了可是谁知道这事传出去会不会引來强大的天外來客到时候找上自己的麻烦那样便糟糕了他还沒狂妄到认为自己已经达到宇宙无敌的地步特别是在太玄宇宙的那段时间他才真正领悟到了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即使强如道尊也有被人豢养宰杀的时候
站在九老‘洞’‘门’口李阡陌抬头看天喃喃自语道:“这等好事虽然不能让外人知道但丹辰子他们必须得知道我现在就把丹‘药’给他们送过去以咱们三人的资质总会有一个人证道的”
一念至此他不再多想立刻纵身飞入空中启程前往蜀山
自从丹辰子当上蜀山掌‘门’之后白目就一直呆在蜀山吃喝玩乐无聊的时候便修炼一下日子过的很舒坦
当李阡陌來到蜀山之时丹辰子远远就感觉到了他的气息立刻开山相迎白目也急匆匆地赶了过來
三兄弟再次相见不免嬉笑挤兑上几句然后三人一起前往竹屋
丹辰子虽然做了掌‘门’但他坚持还要住在竹屋众长老也不好违拗他的意思便由着他只不过现在这竹林已经成为了蜀山重地一般弟子不得入内就算是长老要來也要先通报一声得到允许才能入内
三人到了竹屋前并未进去在屋外石桌前围桌坐下还不待他们说话李阡陌便掏出两只碧‘玉’瓷瓶分别递给他们二人满面微笑道:“拿着送给你们的”
“这是什么”
“啥东西”
丹辰子和白目异口同声问接过瓷瓶便准备打开看看
李阡陌赶忙抬手止住郑重叮嘱道:“千万不可打开不然会让丹‘药’灵‘性’流失”
“什么丹‘药’”丹辰子好奇地问
李阡陌诡秘一笑得意道:“你猜猜”
丹辰子无奈苦笑道:“我又不似三弟你这般聪慧哪里能猜得中”
李阡陌笑道:“那你猜猜是几品丹‘药’吧”
丹辰子点头道:“这倒是可以的三弟你炼丹术如此高超若是送丹‘药’给我们绝不会寒碜应该是六品丹‘药’吧”
李阡陌微笑摇头
丹辰子见状动容惊道:“难道是七品”
李阡陌依旧淡笑摇头丹辰子见状震惊站起失声道:“是八品丹‘药’”
李阡陌终于点头得意道:“沒错是八品丹‘药’叫作梦道轮回丹”
“梦道轮回丹”白目望着手中瓷瓶挠头不解道“这劳什子轮回丹是八品丹‘药’啊有什么用”
李阡陌得意一笑道:“上次我与你们讲过在太玄宇宙的经历不过漏说了一段那就是在开阳宗的时候我偷了他们的梦道轮回果”
“梦道轮回果”丹辰子轻念了一句问道“这丹‘药’就是用那果子做的”
“沒错”李阡陌点头道“在太玄宇宙只有北斗七星的道力最为雄盛其他星辰都不太适合修炼因为在北斗七星上有七株道之灵根这七株道之灵根來历不明但可以说夺天地之造化能将宇宙中的气运和大道之力吸附过來集中在一颗星辰上所以北斗七星上的修士全都强大无比真人高手比比皆是多如过江之鲫”
“这么厉害啊”丹辰子闻言动容蹙眉想了想道“如果我所猜不错梦道轮回果应该跟着道之灵根有关吧”
“沒错”李阡陌点头道“这道之灵根的另外一个作用就是能结出梦道轮回果梦道轮回果也是夺天地造化的神物只要修士服下了它便能进入梦境轮回之中一梦过后便已经历了万世轮回若是服用之人悟‘性’上佳便有希望踏入真君之境更有甚者还能证道成尊”
“证道”白目和丹辰子听到最后一句时纷纷震惊失声瞠目结舌
“沒错”李阡陌点头道“确实有人服用了轮回果之后证道的而且这梦道轮回丹的效果比果子的效果好很多以咱们三人的资质我想至少有一人是可以证道的”
“哇居然可以证道啊好东西啊好东西啊……”白目听了这话后顿时双爪捧着碧‘玉’瓷瓶宛若捧着当世至宝生怕‘弄’坏了
丹辰子凝神看着手中的瓷瓶想了许久后将它递还给李阡陌道:“三弟这东西太贵重了大哥不能要你还是留着自己用吧”
李阡陌将瓷瓶推了回來笑道:“大哥放心这丹‘药’我自己留了一颗这颗是专‘门’给你准备的你收下吧”
“就是就是”白目在一旁叫唤起來“李小子不是说了嘛咱三个一起用这丹‘药’肯定有个人能证道成功的”
丹辰子闻言犹豫了片刻终于点头道:“好吧那我就收下了”说罢拿起那只瓷瓶小心翼翼地收了起來
李阡陌见状满意一笑道:“接下來咱们就是要努力将修为提升到合道四重大圆满了等到时机成熟服下丹‘药’进入梦境轮回然后就看各自的造化了”
白目闻言笑嘻嘻道:“不知道俺若是证道了会是什么模样会不会还是这样”
李阡陌和丹辰子闻言一怔纷纷在脑海中想象一只貔貅道尊宝相庄严地坐在那里身发亿万丈光芒那模样要多滑稽就有多滑稽丹辰子和李阡陌竟同时忍俊不禁地笑出声來
白目皱眉瞄了他们两眼瞪眼大嚷道:“你们笑什么是不是笑话我”
李阡陌和丹辰子怕他生气纷纷摇手否认白目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不语他们计较依旧捧着心爱的瓷瓶独自开心
李阡陌静坐了片刻想起了什么意念疾转眉心之处忽然绽放出亮白之光丹辰子见得诧异刚想发问却见李阡陌眉心忽然缓缓延伸出一道雷光他对这雷光何等熟悉失声惊叫起來:“是雷炎”
雷光缓缓从李阡陌眉心钻出凝聚成一柄一尺多长的小剑玲珑‘精’致悬浮在他们二人之间李阡陌伸手一推雷炎幻化为一道细小光线从丹辰子眉心钻入只须臾工夫便消失不见
“大哥这……”丹辰子这才反应过來想要问话
却听李阡陌笑道:“大哥天雷双剑乃蜀山至宝我借用了这么久也该归还了”
丹辰子感觉到方寸天中那道躁动的雷电心中忽然感慨万千他其实从小就想成为雷炎的主人了因为在他心中他认为那是师父对自己的认可可是由于云兆元那伙人的反对他一直与这雷炎无缘沒想到时至今日他终于梦想成真成为了真兵雷炎的主人
看着灵台之中的雷炎他忽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一‘激’动间竟不知觉地流出了一滴泪水连他自己都未发觉
李阡陌见他开心笑问道:“大哥天雷双剑合于一起才能发挥惊天威能堪比道兵天剑保存的还好吧”
“还好”丹辰子闻言点头道“‘花’师妹一直好好地保管着天剑幸亏有她不然天剑恐怕早就被云兆元他们抢去了”
“那就好”李阡陌闻言放心点头他又与他们聊了许久便要启程去东海蓬莱岛给楚星遥送丹‘药’丹辰子一听说他要去找楚星遥便也不好意思挽留和白目一起送李阡陌出山望着李阡陌远去的背影丹辰子轻叹一声喃喃道:“真希望三弟与楚星遥能结成连理”
白目闻言双耳一竖转头笑嘻嘻道:“嘿丹辰子这事儿咱俩的想法是一样俺也希望那楚啥子的小姑娘做俺三弟妹”
丹辰子闻言叹道:“咱们为三弟着急也沒用情感一事还要他自己开窍”说罢摇了摇头转身飞回蜀山
李阡陌去蓬莱岛求见楚星遥苏婉亲自接见他告诉他楚星遥正在闭关冲击境界邀请他在蓬莱岛住下等楚星遥出关再说
李阡陌也不想白跑一趟便点头答应了此事就在蓬莱岛住下了静等楚星遥出关
可是他才住下不到七天他的徒弟李沧海忽然以血灵传音法传音给他有个十分厉害的高手來纯阳宫挑衅说要找道虚真人算账那人十分厉害就连齐长老和邵阳出手都被他一招打败而且重伤昏‘迷’至今未醒
李阡陌收到这个传信之后大吃一惊立刻匆匆离开蓬莱岛都沒來得及向苏婉道别他一路风风火火地回到华山果然看到一个年轻高手正在疯狂轰击纯阳宫的护宗大阵这人出手奇重每一个神通击下都震得大阵‘波’纹阵阵整座华山都在摇晃不已
“住手”李阡陌猛喝一声冲了上去叱声大叫“你是何人敢到我华山來撒野”
那年轻高手听到有人叫喊果然停下了手转身循声望來皱眉看向李阡陌冷然喝道:“老子瀚星辰你又是谁”
&bp;&bp;&bp;&bp;“是你。”李阡陌看到了瀚星辰的正脸。顿时眉头一皱。他清楚地记得这个人的脸。当初造化灵族攻打蜀山。道虚真人与几个造化物灵高手对阵。还有三个造化物灵在一旁掠阵观战。其中有个年轻人。似乎是造化灵族的领头人。其他造化物灵都称他为少主。就是眼前的这个瀚星辰。
“哦。我记得你。”瀚星辰仔细看了李阡陌两眼。高声道。“当初道虚那老头与我族长老对决之时。你和一个老头在一旁观战。你这一头白头发让我印象很深刻。你叫什么。”
李阡陌冷冷道:“老子李阡陌。”
“李阡陌。”瀚星辰默念了一句。抬头傲然道。“老子记住你了。现在沒空理你。等打败了道虚那老头。再來收拾你。”
李阡陌闻言蹙眉冷声道:“你找道虚真人。”
“沒错。”瀚星辰咬牙切齿道。“那老东西杀死了我族那么多高手。此仇不可不报。那时候我神通未成。打不过他。不过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这何止等十年。已经等了好几百年了。今天终于可以來找他一雪前耻。”
李阡陌冷哼一声。不屑道:“你是我师父的手下败将。也敢叫嚣。要想找我师父。那便去九幽黄泉去找他吧。”
“什么。”瀚星辰闻言动容。瞪眼叫道。“你说道虚那老东西死了。”
李阡陌沒有说话。更多更快章节请到。显然是默认了。
瀚星辰眼珠转了转。问道:“他是怎么死的。”
李阡陌斜了他一眼。淡淡道:“岁数大了。自然要坐化。”
瀚星辰闻言不忿地咬牙道:“‘混’账。居然让他死得难么痛快……”他说到这里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望向李阡陌。满面‘阴’沉道。“你方才叫他师父。你是他的弟子。”
李阡陌昂首傲然道:“沒错。道虚真人是我师父。我是他的弟子。也是现在纯阳宫的主人。”
瀚星辰闻言忽然仰头哈哈大笑起來。几声笑罢。他开心无比道:“上天垂怜啊。第一时间更新居然让我遇到了他的传人。简直妙不可言啊。我无法找道虚报仇。但我可以找你。”
李阡陌负手冷笑道:“你也不怕风大闪了你舌头。先掂量一下自己有几斤几两再來吧。”
瀚星辰闻言冷哼一声。满面狰狞道:“你一个合道四重初期的小东西也敢口出狂言。接招。”
他话音刚落。已然冲了过來。速度之快简直匪夷所思。一掌劈下。天地变‘色’。原本还晴朗的天空瞬间就乌云滚滚。在瀚星辰头顶上空卷起一个黑‘洞’‘洞’的漩涡。‘阴’森恐怖。
李阡陌一眼就看出他这一招威能强大。大吃一惊。立刻以大金刚拳迎了上去。二人一拳一掌。神通对碰。发出一声震天巨响。地动山摇。
双方拳掌相‘交’。李阡陌感觉到对方的掌力浑厚到可怕的程度。宛若奔涌‘潮’水。源源不绝。势不可挡。
他这下才知道自己轻敌了。暗哼一声。将全身真力运转至完足。堪堪挡住了这一击。侥是如此。他还是被震得飞了出去。“砰”地一声撞在了华山的护宗大阵上。‘荡’起阵阵‘波’纹。整座华山都在摇晃不止。
华山内部纯阳宫中。纯阳弟子和长老们发现李阡陌已经回來了。原本还想欢呼一阵。却沒想到二人甫一‘交’手。李阡陌便落了下风。被人一掌击飞。模样十分狼狈。这下他们的心全都沉到了底。李阡陌一直以來都是他们心中的神。是他们唯一的依靠。现在连他都打不过这个瀚星辰。可见此人是何等恐怖。纯阳宫危险了。
正当所有人都以为完蛋的时候。只见撞在大阵上的李阡陌忽然弹起。宛若一道电光般‘射’了出去。直奔瀚星辰杀來。
瀚星辰原本正得意着呢。沒想到李阡陌受了自己一掌后居然还能反击。大惊失‘色’。赶忙抬掌相迎。
但他仓促间无法调动所有真力。李阡陌瞬息便至。轰地一声一拳轰出。这一次瀚星辰被震飞了出去。宛若一道黑影一般撞在了一座山峰之上。第一时间更新将整座山峰撞得倒坍了下來。
瀚星辰摇身一震。再次跃到空中。只见李阡陌背后出现一幅巨大的太极图案。脚下踩着日月异象。长发随风飞舞。气势不凡。
瀚星辰愣了愣。嘴角一扬。冷声笑道:“好极。有意思。有意思。沒想到你小子还有点能耐。”
李阡陌淡淡道:“彼此彼此。你也不似我想象中的那么不堪一击。”
瀚星辰嘿声冷笑道:“嘴皮子功夫很利索啊。只是不知道你手上功夫是不是也这么厉害。”
李阡陌双眉一扬。冷然道:“你來试试不就知道了。”
“嘿。第一时间更新你会后悔的。”瀚星辰狰狞一笑。身子宛若幻影一般蹿出。浑身忽然绽放出金光。宛若金漆浇铸一般。简直就是一个金人。
李阡陌看得一惊。他‘精’通望气之术。明显感觉到这瀚星辰的身上散发出强大无比的金系元力。这力量直达金之本源。浑厚无比。与浣火银砂十分相似。
他脑中电光闪过。立刻想到了什么失声惊呼:“他是浣火银砂本体。”
瀚星辰是造化物灵。李阡陌原本也不知道他本体是什么。但是通过他散发出的强大金系力量。立刻断猜测出瀚星辰的本体绝对是浣火银砂。
“现在知道已经太晚了。第一时间更新”就在李阡陌惊叫之时。瀚星辰已经欺近了他身边。狰狞大喝一声挥拳攻向李阡陌。沒有使用任何神通。他想以强大的‘肉’身将李阡陌击成粉末。
“哼。浣火银砂何足道哉。”李阡陌见他要以‘肉’身欺负自己。横眉冷哼一声。挥起拳头迎了上去。二人以‘肉’身硬捍。双拳撞在了一起。天空中迸发出万丈之光。耀得下方所有人都无法睁眼。
待到光芒散去。李阡陌和瀚星辰都显‘露’了出來。只见李阡陌被震退了三里多远。背靠护宗大阵。显然是在刚才那一拳对碰中吃了亏。
瀚星辰虽然停留在原地。但依旧满面震惊地望着李阡陌。更多更快章节请到。一脸难以置信的神‘色’。愣了许久他才皱眉喃喃道:“他到底是何体质。修为比我低这么多。居然还能跟我硬捍‘肉’身。这怎么可能。”
他双眼连转。似乎想到了什么。瞪眼望着李阡陌。大声叫道:“你是魔体神胎。”
李阡陌嗤声冷笑道:“魔体神胎算个屁。老子几百年前就把他打成狗了。”
“你不是魔体神胎。”瀚星辰满面狐疑地望着李阡陌。有点不相信。
李阡陌长眉一扬。缓缓向前飞去。边飞边道:“你以为浣火银砂本体就是世上最强大的‘肉’身了吗。简直是井底之蛙。我今天便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做最强‘肉’身。”
他话音刚落。忽然双手猛然上抬。只见大地之上倏然蹿出八尾巨大无比的神龙。似乎是气体组成。但又清晰无比。每一头神龙都张牙舞爪。摇头摆尾。宛若真龙一般。这八尾神龙一出现便从四面八方飞向李阡陌。然后一同钻入李阡陌的体内。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李阡陌的修为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他原本依靠大‘阴’阳合气术将修为提升到了合道四重的第四个小玄关。但这八道神龙进入他体内后。他的修为再次攀升。一下就到了合道四重第八个小玄关。
瀚星辰也感觉到李阡陌的气息在快速变强。皱了皱眉。冷哼道:“沒想到你的鬼把戏还很多。”
李阡陌吞下八龙之后。整个人气势大变。举手投足之间似有无上威仪。他背负双手傲然道:“是不是鬼把戏。打了便知道了。”
“是么。”瀚星辰冷笑一声。脚下虚踏。倏然钻入虚空之中。消失不见。李阡陌知道他又想接近自己。跟自己对抗‘肉’身。
但他不怕。只见他双目之中神光流转。察觉到周围每一寸虚空的变动。很突兀地。他忽然朝前踏出一步。猛地转身。同时一拳击出。
就在他一拳打出去的同时。虚空之中伸出一只拳头。与他的拳头撞在了一起。
“轰隆。”又是一声地动山摇的巨响。瀚星辰和李阡陌这一次的对碰居然势均力敌。不分伯仲。双双后退了百丈多远各自定住身形。
二人冷眼对视。皆将对方视作宿敌。同时又在心中暗暗佩服对方。他们两个虽然都是心高气傲之人。但是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对手确实是一个狠角‘色’。不论是谁都别想轻易获胜。
二人凝视许久。同时而动。只见两道光影流转。天空之中如有火光绽放。根本看不见人。只看见不断有轰隆隆的声响传來。还有二人对招之时迸发的亮光。他们在以速度和‘肉’身较量。想要在此道上分出高下。
他们二人的对战早已惊天动地。自然将五洲之内的各大高手全都吸引了过來。那些人远远围在百里之外观望。不敢靠得太近。生怕被他们二人‘波’及。
下方纯阳宫中的那些人此刻正愣然望向空中。根本找不到他们二人的身影。也不知道现在到底谁占上风。均都将心提到了喉咙眼。
“砰。”地一声巨响。二人忽然对碰了一拳。然后各自分开。只见他们两人均都口角挂着血渍。气‘色’灰败。显然在刚才的对决中。他们俩谁都沒有占到便宜。打了个旗鼓相当。
“李阡陌。你果然有两下子。”瀚星辰抬手拭去嘴角的鲜血。嘿笑称赞。
李阡陌双眉一挑。淡然道:“你也不赖。能在我手底下撑这么久的。你是第一个。”
&bp;&bp;&bp;&bp;瀚星辰闻言嘿声冷笑:“你口气不小啊看來今天我若不使出真本领是不行了”
李阡陌也冷笑道:“听你的口气似乎还未动真格你有什么手段就尽管使出來我一并接着便是”
“那就睁大你的双眼看好了”瀚星辰沉声冷喝猛烈地运转起全身真力李阡陌立刻感觉到他体内爆发出无穷无穷尽的金系元力那些金系元力太过强大直接透体而出在他皮肤表面凝结
只片刻工夫瀚星辰浑身上下金光闪闪好似一尊金水浇铸的雕像一般就连浑身的气势都大幅提升早已超越了合道四重的极限修为难怪他有这胆量來找道虚真人报仇就他现在的强大程度绝对有那资格
李阡陌见到瀚星辰忽然变身顿时蹙起了眉头以现在瀚星辰的强大程度先不说他有多大威能单是这强悍无比的‘肉’身已经达到了无坚不摧金刚不坏的程度若要与他直接对抗那简直不可能
“哈哈哈……”瀚星辰变身结束张狂无比地大笑起來抬手指着李阡陌趾高气扬道“姓李的我看你现在怎么跟我打”
李阡陌虽然知道他变身之后实力大增但他绝不能在此人面前丢地横眉冷哼道:“变了个模样而已有种放马过來”
“哼不知死活”瀚星辰冷哼一声倏然冲來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瞬间就到了李阡陌跟前一拳击向李阡陌的面‘门’
幸亏李阡陌有天子望气术撑腰提前预料到他的意图横身移开眉间蓝光绽放南明离火剑一剑劈出击向瀚星辰
瀚星辰见状一惊扭身一转堪堪躲过这一剑满面狰狞地望着李阡陌咬牙切齿道:“沒想到道虚那老家伙居然把他的五柄神剑传给你了”
“哼”李阡陌嗤声冷笑“这剑是我自己的对付你何须动用师父的神剑你且尝尝我的大五行诛天灭绝剑阵”
他话音未落眉间蹿出五道光辉就是他的五柄神剑这五柄剑一出现便罗织成一道;向瀚星辰包裹而去将他围在/>
李阡陌在太玄宇宙修炼了三百多年自然沒有将五行剑阵搁下他不断自我揣摩同时从道虚真人的剑阵处终于创造出了独属于自己的五行剑阵威力十倍提升趋于完美他便给此剑阵取名为“大五行诛天灭绝剑阵”
这大五行诛天灭绝剑阵一出情势立刻有所改变瀚星辰虽然‘肉’身强悍但面对这五柄神剑却有点畏首畏尾五行之力相生相克太过神奇瀚星辰的‘肉’身虽然强悍但属于五行之未能跳出五行之外既然还沒跳出五行之外那五行之力便是破他‘肉’身的最好法‘门’
李阡陌傲立空;以意念控制五柄神剑时分时合时围时追将瀚星辰迫得手忙脚‘乱’而瀚星辰也确实不一般面对如此强大的剑阵他竟未使用任何法宝四处闪躲实在无处可躲了便以拳脚将法剑击开
二人如此僵持了许久瀚星辰根本无法靠近李阡陌大急之下狂叫了一声倏然退身到二十多里开外
李阡陌见状收回五剑环绕在身边徐徐转动他冷眼望着瀚星辰淡淡道:“瀚星辰你躲那么远做什么这样我们可打不了啊”
“哼”瀚星辰冷哼一声怒道“你仗着兵刃之利欺负我赤手空拳算什么本事”
李阡陌闻言哈哈一笑傲然喝道:“你说我逞兵刃之利我且问你的我的兵刃是哪里來的还不是我自己凭本事炼制出來还有这剑阵也是我自己凭本事参悟出來的你若有本事自己也研究一套剑阵來对付我啊”
“你……”瀚星辰闻言气急偏偏无以言以对只能暗恼他气哼哼地想了片刻冷哼道“好李阡陌今天算你运气好老子先放你一马三年之内我必定还会回來找你的”说罢猛然转身形如一道金光破空而去只须臾工夫便不见了踪影
纯阳宫众人一见瀚星辰被李阡陌赶跑顿时欢呼雀跃起來整座华山都是一片欢叫之声
李阡陌静立空;望着瀚星辰消失的地方双眉渐渐皱起自他进入合道境界之后这瀚星辰还是第一个使他有种无力感的人而且他想起了瀚星辰的最后一句话说三年之内还会回來以他那种有仇必报的个‘性’只怕这句话是当真的这也使得李阡陌犯起了愁
正在他蹙眉沉‘吟’之际四周各方修士纷纷飞了过來向李阡陌道贺也有一些不知廉耻之人对他歌功颂德大拍马屁李阡陌懒得理他们沒有多说什么就钻进了华山护宗大阵一头扎进了深山里开始闭关修炼
他这一闭关便是三年出关后他坐等瀚星辰來报仇可是等了足足一年却未见到瀚星辰的人影当得知瀚星辰不來了不知为何他的心里竟有点失落似乎是因为无法与如此强敌对决而惋惜
又过了六年李阡陌修为小有进步成功突破到了合道四重的第二个小玄关而且他还发现了一个玄妙的东西那就是在他灵台道尊残念
这三道道尊残念是他在三清道冢bp;当初被它们钻入体内的时候他还十分害怕唯恐被这些残念喧宾夺主所以才将它们封印起來
这几年來他尝试着一点点地解开封印却发现这些残念对自己沒什么危害最重要的是这些残念竟然一点点的融化进入自己的身体而且使得他的心境快速提升修炼起來也事半功倍简直神奇无比
这一发现让他开心不已他现在就急着进入合道四重大圆满之境那样才有机会证道这三缕道尊残念简直就是雪p;來得太及时了
他有心努力坐关提升修为可就在这时有人來扰他清静了这人不是别人竟是瀚星辰
瀚星辰再次驾临华山一來便对着华山大阵一顿狂轰搅得华山地动山摇天翻地覆正在闭关的李阡陌也被惊醒立刻破阵而出冲至天空与瀚星辰对视而立
他以天子望气术观察瀚星辰发现这十年不见瀚星辰的修为似乎又提升不少像他这种已经达到合道四重巅峰境界的高手想要再进一步是千难万难的可是瀚星辰居然做到了十分不简单
二人静默许久李阡陌嘴角一扬冷笑道:“你不是说三年之内就会來华山找我算账么可是过了十年才來我是要说你说话像放屁呢还是你不识数”
瀚星辰面不改‘色’道:“这些年我‘精’研道法忘却了时间沒想到一晃眼已经十年好在这十年的时光沒白费我的神通终于有了长足进步不再惧怕你的什么破烂剑阵了今天就來取你‘性’命”
“是么”李阡陌双眉一扬嗤声笑道“我倒是很想看看你那神通到底有什么厉害之处”
“今天便让你开开眼界”瀚星辰冷然大喝猛地运转周身真力只见浑身再次浮现出金‘色’元力好似一层金‘色’铠甲覆盖他全身每一寸
不止如此等到金‘色’元力将其包裹后他身体表面居然开始涌起了一丝电芒这电芒起初只有一道但渐渐地越來越多越來越强最后只见汹涌雷电在他全身疯狂跳动宛若一只电球
李阡陌一直在一旁冷眼看着看到这里他已经知道瀚星辰的这一招怎么回事了瀚星辰这一招原本就是‘激’发他金系本源体质得到金刚不坏之身不过经过他的参悟之后又在其之力雷电也是金系力量的一种而且是最强的那一种有了雷电力量的加入他这一招的威能自然倍增谁能抵挡得住雷电之威
若换做是别人面对瀚星辰这一招肯定会落败可是他挑错了对手偏偏遇上了李阡陌李阡陌早在多年以前便以雷域主宰自称虽然这有点夸张但是不可否认李阡陌确实不惧怕雷电而且与雷电之力十分亲近想要以雷电之力对付李阡陌简直痴心妄想
二人互相对喷了几句便开始‘交’手瀚星辰原本以为自己这一次一定能将李阡陌踩于脚下可谁知李阡陌根本不惧怕雷电之力而且才十年不见他发现李阡陌修为居然提升了一个小境界到了他们这种地步进步一个小境界是相当可怕的他这次比上次还狼狈在李阡陌的剑阵之下毫无还手之力
瀚星辰勉力支撑了许久好不容易找了个机会逃出了李阡陌的剑阵然后遁逃临走再次放话说十年之内还会再來
李阡陌在这次的对阵了优势以为他不会再來了可是沒想到十年之后瀚星辰又來了再次‘逼’李阡陌出战
这时的李阡陌修为已经达到合道四重第三个小玄关了实力大幅提升虽说瀚星辰也进步不小可是他根本沒办法破开李阡陌的剑阵最后又是落荒而逃这次连狠话都來不及放就灰溜溜地走了
望着瀚星辰逃走李阡陌以为他不会再來了他现在已经有点喜欢与瀚星辰对决了到了他这样的境界很难再找到实力相当的对手瀚星辰是目前唯一一个能与他抗衡的若是他不再來了李阡陌还真感觉有点可惜
可让他喜出望外的是瀚星辰十年之后又來了结果当然是又败给李阡陌了
他似乎决心与李阡陌耗上了不打败李阡陌誓不罢休每隔十年都会來一次每次來都会有所提升可是李阡陌的提升更明显基本每隔十年就提升一个小境界进步十分的稳
到了后面李阡陌的修为踏入了合道四重的后期与瀚星辰对决都不需要动用九龙玄黄阵和大‘阴’阳合气术了他是故意让着瀚星辰有心让他做自己的陪练他舍不得将瀚星辰彻底击败否则自己便会失去唯一的陪练了
二人就这么耗着每隔十年打一次不知不觉之间竟过了一百年
&bp;&bp;&bp;&bp;一百年说短不短。说长不长。这一百年间。李阡陌的修为从合道四重的第一个玄关达到了合道四重的第十个小玄关。距离大圆满境界已经不远了。
现在的他。举手投足之间都有灭世威能。区区瀚星辰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若不是他每次都手下留情。瀚星辰都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这最后一次。李阡陌并未亲自动手与他对决。而是以自己吸收的三清道尊残念幻化出了一个属于自己的道之分身。与自己一模一样。就连气息都差不多。根本分辨不出真假。但是这毕竟是道身。远远比不上他本尊的威能。他就用这道身与瀚星辰大战了一场。轻松取胜。瀚星辰刚想放下狠话说十年之后再來。这时李阡陌本尊从华山的护宗大阵中飞了出來。
瀚星辰看到两个李阡陌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当时就傻眼了。愣在空中不知该说什么。李阡陌的道身化为一缕白光从他本尊额头钻入体内。消失不见。瀚星辰看在眼中。气得浑身颤抖。过了许久才咬牙切齿道:“刚才与我对阵的居然是你的分身。”
李阡陌淡笑点头:“沒错。那就是我的分身。我一共有三个分身。刚才那只是最弱的一个。”
瀚星辰脸‘色’煞白。好似吃了屎一般的难看。他双拳紧攥。浑身的筋都凸了出來。显然愤怒至极。可是他知道自己根本不是李阡陌的对手。短短百年。李阡陌已经成长到了一个惊人的地步。自己连一丝取胜的机会都沒有了。
李阡陌望着愤怒无比的瀚星辰。更多更快章节请到。淡淡道:“瀚星辰。万物存于宇宙之间。自有他的道理。我不想灭了你们造化灵族。你们也别打须弥星的主意。我今天就不杀你了。你走吧。”
瀚星辰听了李阡陌这胜利者的宣言。心中更加气愤。昂头大声道:“我迟早会回來的。”
李阡陌闻言嘴角一扬。冷笑道:“你回來的时候。便是你生命的终点。好自为之吧。”说完都懒得看瀚星辰。直接转身返回护宗大阵中。
“啊……啊……”瀚星辰气得在空中捶‘胸’大吼。疯狂发泄了许久。终于停了下來。咬牙喃喃道。“我一定要踏入真君之境。到时候回來将你碎尸万段。”说罢满面‘阴’鸷地冷哼一声。转身直奔高空蹿去。飞向宇宙之中。
彻底解决了瀚星辰这个麻烦。李阡陌虽然清净了下來。可是却又有点失落。他虽非好战之人。但如今的他可谓高处不胜寒。再也寻不到一个可以切磋的对手。郁闷之下只得去蜀山找丹辰子和白目解闷。
丹辰子和白目见到李阡陌來访。开心不已。白目乐颠颠去山中逮了一只大山猪烧烤起來。三人围着篝火喝酒吃‘肉’。好不快意。
他们闲聊间就聊到了梦道轮回丹的事情。三人决定等到李阡陌达到合道四重大圆满的时候。一起服用轮回丹。具体能有何效果。就要看各自的造化了。
李阡陌索‘性’就在这里住下了。每天潜心修道。一年之后。终于有种银瓶乍破水浆迸的感觉充斥脑海。达到了合道四重的大圆满境界。
现在他们兄弟三人都达到了合道四重大圆满之境。是时候服用梦道轮回丹了。于是李阡陌在竹林周围布下了严密的防御阵法。防止外人打扰。
接下來。三人一起服下了梦道轮回丹。在竹屋内并排躺下。开始进入梦境之中。
李阡陌进入梦境之后。灵台顿时一片‘混’沌。彻底失去了意识。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梦境之中出现了一户人家。偌大的院子里栽梅种兰。‘门’楹对联处处可见诗意。这似乎是个书香‘门’第。
“姑爷你别着急。小姐一定会给你生个大胖儿子的。”院子中一个年轻公子此刻在一间房‘门’外焦急‘乱’转。第一时间更新一旁的小丫鬟不断安慰他。同时房中传來‘女’子的尖锐惨叫声。还有个老‘妇’人不断喊:“吸气。用力。用力……”看这情形。似乎是在生孩子。
果不其然。沒过多久。房中忽然传來婴儿啼哭之声“哇……哇……”
“出來啦。出來啦。是个大儿子。”老‘妇’人开心的叫声传到了‘门’外。那年轻公子一听这话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开心得直笑。
这时。房‘门’打开。一个年约半百的稳婆怀抱小红被裹着的婴儿。欢天喜地走了出來。满脸堆笑道:“恭喜卫公子。贺喜卫公子。尊夫人给您生了个大胖儿子啊。”
“给我看看。给我看看。”卫公子闻言赶忙上前接过婴儿。笨手笨脚地抱在怀里。看着怀里的儿子。心中说不出的‘激’动。
“姑爷。快进去看看小姐吧。”一旁的丫鬟小声提醒。卫公子赶忙转身走进房中。來到榻前。只见自己夫人躺在‘床’上。脸‘色’苍白。一见自己过來。努力昂了昂头。却发现浑身无力。只能挤出满脸笑意道:“是男孩吧。”
“对。是男孩。”卫公子说着坐在‘床’边。将孩子送到她怀里。
卫夫人抱着这块从自己身体里掉出來的‘肉’。好似抱着整个世界。眼中透出前所未有的柔‘色’。那欢喜模样。已经无法用言语來形容。
过了许久。她抬头望向自己的丈夫。微笑道:“相公。你学识渊博。给咱们儿子取个名字吧。”
“好。更多更快章节请到。”卫公子闻言开心点头。起身在‘床’边來回踱步。抚颔沉‘吟’。他想了一会儿。倏然转身开心道:“娘子。你觉得叫轩儿如何。”
“卫轩。”
“对。卫轩。”卫公子开心点头。
“这名字不错。”卫夫人也开心点头。觉得这是个好名字。从此以后。这孩子就有了名字。叫卫轩。
卫轩十分聪明。才十个月便开始咿呀学语。能叫爹爹妈妈了。走路也比别的孩子早。做什么学什么都比别人家的孩子快。他的父母自然因此开心不已。
卫公子见自己的儿子如此聪慧。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将自己所有学问传给他。将來让他成为国家栋梁之才。第一时间更新也算是完成自己未完成的心愿。
时光荏苒。小卫轩渐渐长大。很快就七岁了。这正是孩子贪玩的年纪。所以常有人说。七岁八岁。连狗都嫌。意思是说这个年龄的孩子正是最调皮的时候。
然而当别的孩子爬树捉鸟下河逮鱼的时候。小卫轩只能在房中读书。有的时候会站在窗口眼馋地望着别人家的孩子在地上爬來爬去打弹珠。
若是那群孩子发现了他。都会很热情地朝他招手:“卫轩。來跟我们打弹珠玩啊。”
小卫轩听得如此心动。可是他只能忍住。摇头怏怏道:“不了。我还要念书呢。”说完回到桌前继续读书。要么写字。
功夫不负有心人。更多更快章节请到。小卫轩从六岁开始跟随父亲读书。到了十六岁那年。已经算是寒窗苦读十年了。这十年的工夫沒有白费。他终于饱读诗书。满腹经纶。出口成章。在江南一带小有名气。
他的才气很快就传播了出去。有不少文人墨客听说江南出了一个才气换发的少年。才十六岁便文采斐然。名誉江南。他们自然不服气。便纷纷前來上‘门’讨教。
面对这些文人络绎不绝的挑战。卫轩一一应对。或论古法。或论诗词。或对楹联。总之与文学有关的。他无一不‘精’。将所有前來挑战的人一一击败。
自此之后。卫轩名声大噪。竟沒人敢來献丑了。他的天才之名已然坐实。
又过一年。卫轩十七岁。正好到了四年一次的科举。卫轩的父亲让他去参加。卫轩自然不会违拗。从乡试开始。接着会试。最后殿试。
卫轩才高八斗。乡试和会试都拔得了头筹。乡亲们得知这一消息。均都认为卫轩殿试也能金榜題名。连中三元。卫轩的父亲也认为状元之位非卫轩莫属了。
然而世事多舛。皇榜放出來后。榜单之上并无卫轩之名。这一变故着实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卫轩父亲得知这个消息后竟难以承受住打击。忽然晕倒在地。之后便卧病不起。重‘药’难治。
卫轩在父亲‘床’边照顾了足足一年。父亲终于还是撑不住了。临终之前千叮万嘱。一定要完成他的遗愿。考取功名光宗耀祖。
卫轩只能含泪答应。当天夜里。父亲就溘然而逝。母亲得知之后也病倒了。
原本风光无限的卫轩瞬间跌落人生低谷。落魄无比。家里沒有太多积蓄。卫轩只能变卖家产为母亲治病。他虽然请了城里最好的大夫。但母亲的病來源于心。大夫也束手无策。试了许多‘药’都不见效。
终于。半年之后。卫轩的母亲也久病不治。与世长辞。只剩下了卫轩孤零零一个人。
经历了人生大起大落。不足弱冠之年的卫轩好似历尽了沧桑。用仅剩了一点家产买了间小破屋。继续苦读。誓要完成父亲的遗愿。
二十一岁那年。又一次殿试來临。卫轩前往京城赶考。到达京城之后。和其他考生一样住在考生会馆。
考试前一天。主考官前來会馆探望学子。为了避嫌。有其他大臣陪同。起到监督作用。以防行贿之事发生。
可是当卫轩见到主考官的时候。他呆住了。因为这个主考官他认识。名叫林宗越。三十岁的样子。曾经登‘门’找自己挑战过。此人目空一切。挑战之时在文辞中暗加侮辱。卫轩年少气盛。自然反击。当时将他挤兑得哑口无言。有气难发。
那林宗越自然也认得卫轩。看到他时。‘露’出‘阴’沉的笑意。不过却未与他说话。等到林宗越离去后。卫轩心凉了半截。他看得出來这林宗越不是什么宽宏大量之人。绝对会为难自己的。
果然不出他所料。殿试榜文发出來的时候。卫轩再次名落孙山。
卫轩顿时心灰意冷。失魂落魄准备返乡。可就在这时。林宗越悄然來访。与他单独相见。
当时卫轩正在房间中收拾行囊。有人敲‘门’。他去打开一看。竟是林宗越。卫轩顿时气不打一处來。但对方是朝廷命官。他又不敢将对方怎样。只能沒好气地问:“你來干什么。”
“自然是有话要跟你说了。”林宗越得意一笑。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房中。随手将‘门’关上。冷笑道。“卫轩。我实话告诉你。上一次殿试的状元名额原本应该是你。可是谁让我有钱呢。买通了主考官。现在他是我恩师了。以后每年的主考官我都会争取的。只要有我在。你永远也别想取得功名。”
&bp;&bp;&bp;&bp;“你……”卫轩闻言气得额头青筋突起愤怒得说不出话來只能瞪眼怒视林宗越过了片刻他强按心中怒火冷声道“林宗越当初你我不过是以文会友自古以來武无第二文无第一我沒赢你也沒输就算咱们有些言语上的冲突那只是小打小闹根本无伤大雅沒想到你居然一直记恨心头”
“我为什么不记恨”林宗越双眉一扬得意非凡道“其实报复你只是其次主要是你太有才华了”
“什么”卫轩闻言一怔皱眉不解道“你这话怎么讲”
林宗越嘿嘿一笑五指轻敲桌面得意道:“我不得不承认你确实才气换发放眼天下只怕无人能及若是让你取得了功名一定会得圣上重用到时哪还有我的立足之地呢你要知道想要摧毁一株参天巨树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在他还是树苗的时候就将其折断官场的水很深的”
卫轩闻言气得双拳紧握浑身直颤半晌说不出话來林宗越见他如此模样心中倍觉爽利手按桌面站起身來悠然道:“好啦我的话也说完了该走了你若是还算聪明便不要再‘浪’费时间了回家好好种地去吧不然只怕你最后沦落到沿街乞讨的地步了”他说罢哈哈大笑几声转身开‘门’就走只留卫轩一人在房中兀自生气
卫轩有满腹才华从小就以金榜題名为目标加上父亲临终再三叮嘱让他一定要取得功名他怎肯轻易放弃回去之后继续埋头苦读严寒酷暑毫不懈怠一晃眼就又过了四年他再次收拾起行囊进京赶考
但结果十分残酷他依旧沒能上榜不用想也知道是林宗越捣得鬼
卫轩这些年來只顾读书积蓄已经‘花’了干净再也沒有盘缠回家了只能留在了京城摆摊替人写字作画赚点饭钱
谁知林宗越竟赶尽杀绝天天派人去捣‘乱’一连好几天卫轩连一文钱都沒赚到摊子还被人砸了个稀烂
这下卫轩当真是两袖空空走投无路了他失魂落魄地站在街上望着瘫坐在墙角乞讨的乞丐忽然想起了四年前林宗越的话沒想到自己当真沦落到了如此地步
现如今看來他只能去沿街乞讨才能苟活下去了可是卫轩自小受圣人言论影响心中气节难丢怎愿去做乞丐羞愤之下他忽然起了轻生之念大步走出城來到护城河边
望着两岸垂柳碧绿芳草正灿他真有点舍不得离开这个尘世可是如今他山穷水尽已然到了绝地就算不自尽最终也要饿死反正都是要死还不如來个痛快犹豫了许久他终于下定了决心闭上眼就要往河里跳
“你这样跳下去容易想要上來可就难了”就在他想要跳河自尽的时候背后忽然传來了一道苍老的声音
卫轩听得浑身一震停住了动作转身回首來看只见一个头发‘花’白胡须很长的老道士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卫轩此刻心灰意懒颓然道:“上不來便上不來反正我就沒打算上來”
老道闻言微笑走到他面前仔细打量了他一番道:“看你模样似乎也是个读书人应该知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有损’这句话吧你如此轻生怎对得住你父母生你育你的辛劳”
卫轩一听这话顿时想起了自己的父母他们含辛茹苦将自己养大培育成材却沒想到自己不但沒能报答他们还害得他们先后含恨而终一想到这里他心中顿时悲苦不已垂头落下了眼泪涩声道:“我也不想的可是我沒办法林宗越太可恶了我真是走投无路了走投无路了”
老道见得他如此模样摇头喟然叹道:“世上多少聪慧之人却被书给读傻了”
卫轩闻言一怔抬头拭去眼泪讶然道:“道长你说我傻”
老道拈须点头道:“沒错你又笨又傻”
卫轩闻言瞬间脸‘色’苍白如雷霆一惊叫道:“你……你说谁笨说说谁傻我……”他从小便显现出过人天赋学任何事情都是一学就会经常被人夸赞是神童这也是他一直引以为傲的东西如今却被人骂又笨又傻他顿时就懵了
“还不承认”老道士拈须轻笑缓缓道“这世上有千万条道你为何要选择读书这一根独木桥”
卫轩闻言不忿道:“这怎么会是独木桥”
“这怎么不是独木桥”老道白眉一轩嬉笑问道“我且问你殿试每四年一次每次有多少学子前來应试”
卫轩想了想回道:“怎么说也有好几千吧”
老道点了点头又问:“那最后能中榜者又有多少”
卫轩无奈道:“不到一百人”
“这就是了”老道哈哈一笑手捋长须道“几千人來应试最后只有不到百人能上榜那剩下的几千人只能回去再次苦读等四年后再來如此往复这数量或有增减却沒太大出入中榜了自然欢天喜地但落榜者又该以何为生呢”
“这不是重点”卫轩高声道“我卫轩有中榜的才华只是林宗越以肮脏手段抢了先机现在处处打压我不让我中榜若不是他在我又怎会落到如今的地步”
老道摇头淡笑道:“你还沒有看透你可知人家林宗越先你一步上了这独木桥且不论他用的什么手段反正他已经上去了独木桥只有这么一点大如何能容得下你呢”
卫轩闻言一怔低垂下了头似乎已经听懂了老道话中的深意他颔首沉‘吟’了片刻抬头道:“道长前辈你真知灼见可否指点一下我我到底该怎么办”
老道哈哈笑道:“贫道方才已经说过了做人灵活一点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这条路走不通换条路便是了”
“可是我这么多年的寒窗苦读岂不白费了还有我父亲临终嘱咐我一定要取得功名光宗耀祖”卫轩显然还不甘心
老道想了想问道:“小兄弟你见过贪官吗”
卫轩立刻道:“当然见过我家乡的县令和知府都是贪官我一看到他们的嘴脸便觉恶心”
老道闻言喟然叹道:“其实他们当初也跟你一样满怀一腔热血寒窗苦读誓要取得功名匡扶江山社稷可是当他们进入官场之后便变了那里比染坊的染缸还要浑浊任你心志有多坚定终究还是要被污染不然你根本无法在官场‘混’下去你若是取得了功名最终也会变成那样让人恶心的人”
卫轩闻言瞠目结舌愣在了原地说不出一句话來
老道轻踱两步來到河边指着河中的莲‘花’淡笑道:“若换做是我我只愿做那河心的一株青莲任何人都别想沾染我你觉得呢”他说到最后一句时转头看向卫轩笑容中大含深意
卫轩听得此话如当头‘棒’喝茅塞顿开朝着老道士长身一揖恭敬无比道:“道长小子愚钝今日得你点化忽觉这二十多年白活了小子想要跟随你身边一辈子参悟道法在滔滔浊世之中求得一丝清洁”
“好有慧根”老道士闻言哈哈一笑伸手一拍他肩膀开怀道“你这个弟子贫道收下了”
老道说完转身就走卫轩也不多问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
自此之后卫轩便跟随老道‘浪’迹天涯老道是个武功高手既然收了卫轩为徒自然要将毕生武学传授于他二人每到一个地方便扶正除恶以微末之力來捍卫天地正气
直到这一刻卫轩才真正意识到以前的自己是多么的愚昧一天到晚说着圣人言辞“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听起來言辞凿凿大义凛然但又有几人能做到唯有具备一颗超脱红尘的心才能忘却‘私’‘欲’匡扶天下
又过十年老道仙游只剩下卫轩一人‘浪’迹江湖他南北闯‘荡’心‘胸’渐广从这滚滚红尘之中悟出了一套武学他自名为红尘一派外人皆称为红尘武学
卫轩五十岁那年收了一个十岁小男孩为徒那男孩名叫严伦聪明伶俐正适合修炼他的红尘武学
又过了将近二十年卫轩终于因为太过苍老全身玄功渐散一病不起与世长辞只有他徒儿严伦一人为他送终
卫轩死的那一刻他的魂魄离体飘散到空中他可以看到自己的尸体很安静地躺在那里他想回去却无法控制自己
渐渐地他的魂魄也失去了意识逐渐归于一片‘混’沌只有一道微乎其微的光亮四处游‘荡’飞入漫天白云之中
也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飞了多远那片光亮从云中钻出落入凡间以‘肉’眼无法察觉的速度钻入了一户人家这是一个乡野农家土屋破旧不堪
那亮光刚进去沒多久就听见里面传來婴儿啼哭之声李阡陌的第二世轮回开始了
他这第二世的一生可谓平凡到不能再平凡了他做了一个农民而且是个连田地都沒有的佃农每天起早贪黑地干活吃的永远是发霉的稻谷和野菜生活极度艰苦
如此面朝黄土背朝天李阡陌的第二世就这样浑浑噩噩过去了很快又开始了他的第三世
他的第三世依旧出生在农村但他却未子承父业不甘心做一辈子农民背井离乡进了城进城之后找活干为了得到更多的钱他到了一家青楼做龟公专‘门’给人送酒菜若是遇到有人闹事就要出手打人
在这种地方他每天都要遇到各种各样的人渐渐地他不再似以前那般木讷变得圆滑起來这一生也就这么过去了
他的第四世是个教书先生第五世还不错出生在草原的游牧名族里做了一个牧民
这样一世又一世地轮回着每一世都经历好几十年但这只是梦境在外面真实的世界中连一天的时间都还沒到
&bp;&bp;&bp;&bp;梦道轮回果服下之后可以在梦境之中轮回千世,而若是练成了梦道轮回丹,则可轮回万世,李阡陌在梦境之中一世又一世地轮回着,农夫,樵夫,书生,大官,道士,和尚,牧民……各种身份他都经历了一遍,没有一个遗漏,甚至还有重复,只是境遇不一样罢了。
到了最后一世,是最为独特的,因为最后一世已然接近梦醒,所以这一世,他的身份就是他自己在现实中的身份,是个逍遥谷弟子,名字也叫李阡陌,他这一世的遭遇与现实之中一模一样,单是这一世,就经历了好几百年。
在梦境之中,事情按照命运的齿轮一步步发展,与现实中一丝不差,很快,他就和丹辰子还有白目一起服下了梦道轮回丹,一起进入了梦境,这下就是梦中的梦境了。
在梦中梦里,他没有万世轮回,而是进入了一片‘混’沌的世界,四处黑暗,看不见任何东西。
他运转天子望气术都无法看清周围,十分诡异。
“这是哪里,为何有一丝熟悉之感,但我却不记得自己来过这里啊?”李阡陌在心中自语。
过了片刻,他眼前景象忽然惊变,黑暗散去,显现出漫天繁星,还有幻彩的星云,这里竟是莽莽宇宙。
“我怎会在宇宙之中?”李阡陌见状心中暗叫。
就在他疑‘惑’不已之时,忽然看到宇宙之中似乎有大片清气四处聚拢而来,这气体遍布宇宙的每一个角落,他以天子望气术观看,发现这是‘混’沌之气,乃是宇宙最原始的力量。
这些‘混’沌之气聚集到了一处,越来越浓,越缩越小,也不知过了多少万年,这些气体最后竟隐隐约约地蠕动着形成了一个人的形状。
“这是……”李阡陌看到如此情景,忽然感觉有点熟悉,仔细一想,失神惊叫起来,“是鸿‘蒙’初化!”
他在三清道冢之中曾经有幸进入幻境,在幻境中无意间看到了如此场景,没想到今天居然在自己的梦中再次看到了鸿‘蒙’初化的画面。
就在他惊愕之际,鸿‘蒙’已经彻底化为了人形,朦朦胧胧的,看不清模样,只看得出来是个身材高大的中年人。
鸿‘蒙’出现之后,在宇宙之中找了一颗星辰落下,这颗星辰就是须弥星,他来到蜀山之巅盘‘腿’而坐,闭目悟道,这一坐,便是千万年之久。
李阡陌就在一直在旁等着,等了足有百万年,终于等到了鸿‘蒙’悟道成功,睁眼醒来,而就在鸿‘蒙’醒来的刹那,他猛然起身,仰头张口吐出三道清气,清气出现之后显化成三个人,这三个人缓缓飘落在地,匍匐跪下,朝着鸿‘蒙’叩头问礼:“拜见师父!”
鸿‘蒙’缓缓点头,挥手示意他们起身,三人恭敬起身,排成一排坐下。
鸿‘蒙’见他们坐下,随手拈起一朵金‘色’鲜‘花’,微笑道:“吾有正道法藏,妙义无穷,上达天意,下通万理,以心传心,可得玄机。”
三人闻言再次叩拜,齐声诵念:“请师父授法传道!”
鸿‘蒙’见状缓缓‘吟’道:“道可道,非恒道,名可名,非恒名,无名天地之始……”他所说正是道经的经文。
他每说一句,他身后的那块巨石便剥落下一个石块,渐渐地,那高大巨石形成了一座剑形石碑,而石碑之上,已经出现了无数文字,与鸿‘蒙’所说经文一字不差。
鸿‘蒙’说到一半,微微笑起,道:“道之一物,暗蕴于万物之间,只有以心观之,方能获得,我已传你等寻道法‘门’,至于如何获得,皆看自心。”说罢身子忽然变得虚幻,仿似一道渐渐暗下去的光,最后消失不见。
待得鸿‘蒙’消失,三清道尊均都对视一眼,会心而笑,似乎依然从鸿‘蒙’所说道经中领悟了妙法,三人各自离去,进入宇宙深处,潜心悟道。
时光荏苒,三清道尊终于悟得了道法,成为道尊,并于凡尘之中寻找弟子,将道法传承下去,他们代代相传,这宇宙之中的修士便越来越多,区区五十万年的时间,庞大的修真界就这么形成了。
五十万在李阡陌的心头是一个敏感数字,因为太虚宇宙的大劫便是五十万年一次,他仔细一算,若是鸿‘蒙’传道之前是洪荒时代,那这五十万年便算是蛮荒时代,按照他的推算,接下来应该就要进入荒古时代了。
果不其然,正好在五十万年的最后一刻,宇宙发生了异变,准确来说,这应该是一场浩劫。
这一天,李阡陌正在逍遥谷里闲逛,这里暂时还只是一片荒谷,无人居住,即使如此,他依旧有一种故地重游的感觉。
正在他享受逍遥谷美景之时,忽然发现天空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洞’,简直就像一个黑‘色’的太阳,自那黑‘色’太阳之中,有一股‘阴’森恐怖的力量灌注而来,充斥着宇宙的每一个角落。
李阡陌见状大吃一惊,立刻运转天子望气术观看,这一看让他震惊不已,因为那黑‘色’太阳不是别的东西,而是一扇‘门’,这扇‘门’他见过,正是天维之‘门’,当初他就是通过这扇‘门’去的太玄宇宙。
“难道说……”李阡陌忽然想到了什么,震惊失声,“这场浩劫,与吞天有关?”
他吃惊之下立刻离开逍遥谷,飞入宇宙之中,想要前去天维之‘门’,反正这里是他的梦境,就算真的遇见了吞天,他也不会死。
在自己的梦里,他的速度可以胜过任何一个人,包括鸿‘蒙’,因为他是这一切的主人,可以随心所‘欲’,不过他不能对梦境造成任何干扰。
他只‘花’了两息的工夫便到了天维星,站在天维之‘门’前,望着天维之‘门’散发着黑暗的光芒,邪恶无比,他很想将这扇‘门’堵上,可是他知道不可以。
就在他愣神之际,‘门’中忽然蹿出了一道人影,中年模样,高髻长须,身穿宽大的黑袍,修为更是骇人,竟是道尊!
“这……这难道就是太玄宇宙的道尊?”李阡陌见状失声惊叫。
那中年道尊出来之后刚好从李阡陌身边经过,然后傲立于宇宙之中,一动不动,似乎在等人,对李阡陌不闻不问,就像没看见一样。
李阡陌正在纳罕,天维之‘门’中再次有一道人影蹿出,依然是个道尊,这道尊一出现便来到之前那道尊身旁停下,转身静静地望着天维之‘门’,后面应该还有人。
果然,天维之‘门’中不断有人钻出,一个接一个,加上之前的两个道尊,一共来了十五个道尊,七十多个真君,还有真人高手无数,足有十几万人。
当这些人全部出现了,太虚宇宙这边的修士也纷纷杀到,他们由三清道尊率领,一共五十多个真君,没有道尊高手,真人高手比较多,足有二十多万人。
双方在莽莽宇宙中对峙许久,太清道尊上前问话:“太玄宇宙与太虚宇宙分属‘阴’阳宇宙,汝等当知‘阴’阳相和方得大道,汝等若敢破坏‘阴’阳平衡,后果自负。”
太玄宇宙那边,一个领头的道尊冷笑道:“我恩师吞天‘欲’要一统‘阴’阳宇宙,自此之后,‘阴’阳方能真正相合,自成道统,汝等若敢阻挡,死无葬身之地!”
太清道尊闻言摇头叹道:“冥顽不灵,看来只有生灵涂炭了。”
“好,那我们便以道法说话吧!”那道尊高声一喝,倏然出手,祭出一柄神剑,照着太清道尊斩下。
太清道尊冷哼一声,宽大的道袍倏然褪下,瞬间涨作遮天之幕,迎着那一剑飞去,不仅挡住了这一剑,还要将所有太玄宇宙的修士包裹起来。
“痴心妄想!”太玄宇宙那边其余的道尊纷纷冷喝,同时出手,各种神通道兵齐齐而出,将太清道尊的的道袍绞成碎片。
双方既然出手,立刻就发生了‘混’战,各方真君和真人也都另辟战场,打成一团。
三清道尊联手对抗十五个道尊,不仅丝毫不落下风,似乎还占优势,不过真君战场那边情势不太好,太虚宇宙输在人数上,五十多个真君根本打不过七十多个真君,节节败退,而真人战场里,简直就是人间炼狱,一眨眼间就会有几十上百个真人陨落,只一会儿工夫,真人高手只剩下不到一半了。
宇宙之中处处飘‘荡’着修士的尸体,宛如飞天的陨石,一个又一个,在天维之‘门’那妖异的黑光下,显得格外‘阴’森恐怖。
双方的真人高手和真君高手已经死伤殆尽,道尊战场这边还在‘激’战,三清道尊不愧是鸿‘蒙’体内清气所化,远强于一般道尊,举手投足之间有灭世之威,将那十五个道尊全都压着打,威能‘波’及之处,不知有多少星辰化为了齑粉。
“三清,你们还要负隅顽抗到什么时候?”一道‘阴’冷无比的声音忽然从天维之‘门’中传来。
李阡陌一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失声惊呼:“是吞天!”
三清道尊闻言一怔,纷纷‘抽’身后退,发现天维之‘门’瞬间迸发出强大无比的黑‘色’光芒,那光芒所到之处,所有真君和真人瞬间发出阵阵惨叫,在这黑‘色’光芒的折磨下,渐渐化为一堆枯骨,漂浮在宇宙之中。
吞天人还未到,便已杀死了数万真人和几十个真君,此等威能,当真惊天动地。
三清道尊看到如此场景,只能皱眉叹息,他们虽未遇过吞天,但鸿‘蒙’‘交’代过,让他们不要与他对抗。
天维之‘门’中忽然蹿出一道巨大的黑影,宛若一团浓厚的黑雾,黑雾出现后不断蠕动,最后化为了人形,浑身散发出阵阵黑气,‘阴’森恐怖,看不清模样。
他甫一出现,便猛然张口,对着三清道尊就是一顿猛吸,三清道尊虽有强大威能,但被他这一吸,顿时有魂魄离体之感,似乎全身血‘肉’都要飞离身体而去,那种痛苦简直无法形容。
“吞天,你的对手是本座,何必为难小辈。”一道洪亮的声音忽然传来,鸿‘蒙’的身影骤然出现,只见他身后宛若有一尊太阳,散发出三十六道光芒,每一道光芒的颜‘色’都不一样,他一出现便伸出手指轻轻一弹,吞天顿时闷哼一声往后退了好几步,三清道尊这才死里逃生,后怕不已。
&bp;&bp;&bp;&bp;吞天定住了身子,抬眼看向鸿‘蒙’,发出一声‘阴’森冷笑,道:“鸿‘蒙’,你我都知道对方的存在,但却从未照面,今天终于见到了。”
鸿‘蒙’淡然道:“吞天,你主宰你的太玄宇宙,我自掌管太虚宇宙,大家井水不犯河水,这么多年下来了,不也‘挺’好,你又何必打破这平衡呢?”
吞天嘎嘎冷笑道:“你真是太天真了,难道你不知道我的本体是什么吗。”
鸿‘蒙’闻言喟然叹道:“是啊,你的本体是噬天重土,从出生开始就不断的吞噬,吞噬一切,所以你才有了吞天之名。”
吞天嘿嘿笑道:“既然你都知道了,那还‘浪’费口舌作甚。”
鸿‘蒙’手掌一扬,冷然道:“你在太玄宇宙如何胡作非为,我不管,哪怕就是吞噬了整个太玄宇宙也跟我没半分关系,但我的太虚宇宙不容你祸‘乱’!”
“太虚宇宙算什么!”吞天闻言‘阴’恻恻道,“我的目标是你,只要吞噬了你,这太虚太玄还不唯我独尊!”
“想要吞噬本座?”鸿‘蒙’嗤声一笑,冷哼道,“只怕你还没那本事。”
“有没有,试试便知!”吞天说到最后一句时,声音变得‘阴’森无比,身子倏然化为一团黑雾消失不见。
鸿‘蒙’见状冷哼:“雕虫小技!”右手轻轻抬起,背后三十六道光芒倏然迸‘射’而出,将整个宇宙照耀得一片透亮。
与此同时,在鸿‘蒙’背后不远处显现出了吞天那昏暗的身影,正在快速接近鸿‘蒙’。
也不见鸿‘蒙’有任何动作,甚至都没转身,只见他身后的一道光芒忽然离体而出,化作一轮光圈飞了出去,直奔吞天,将他圈在其中,好似一道金箍将他紧紧勒住。
吞天被勒住之后,他忽然将自己身体分离得支离破碎,头是头,脚是脚,手是手,一个身体竟分成了几十份,脱离了光圈控制,然后又飞到一起,重新组成身体。
鸿‘蒙’缓缓转身看着他,淡然赞道:“噬天重土的本体果然非同一般啊。”
吞天‘阴’冷一笑,道:“我也不得不承认,你的道法在我之上。”
鸿‘蒙’点头道:“既知不敌,不如趁早离去,免得千万年的道行毁于一旦。”
吞天摇头‘阴’沉沉道:“你越厉害,我越是要吞噬你,这样你的道行就全是我的了。”
鸿‘蒙’闻言喟然一叹:“冥顽不灵,既然如此,那今日我便让你身死道消。”说罢倏然抬手,轻轻一拈,双指间出现一朵金‘色’‘花’朵,‘花’朵被他弹指飞出,瞬间化为朵朵‘花’瓣,从不同的方向飞向吞天,那些‘花’瓣飞出后迅速便大,只眨眼工夫便已经超越了星辰大小,恐怖无比。
吞天见状赶忙遁形,想要躲避,可是在鸿‘蒙’的光芒照耀下,整个宇宙都无遁形之处,吞天只能将身体分散开来,以此来躲开这一招。
但这些‘花’瓣受鸿‘蒙’意念控制,向着吞天破碎的身体追去,一片片‘花’瓣将他残碎的身体包裹住,然后化为金‘色’小球,不让他的身体钻出。
鸿‘蒙’如此轻松一招便将吞天制住,心中略有得意,笑问道:“吞天,这下你可服了?”
“嘿嘿,该服的应该是你吧。”吞天的声音忽然从鸿‘蒙’背后传来,‘阴’冷无比。
“什么!”鸿‘蒙’闻言大吃一惊,还未来得及反应,忽然感觉浑身威能急速流逝,他赶忙将自己身体化为一团‘混’沌之气逃了出去。
却见吞天的虚影张开大口对着那团‘混’沌之气就是一顿猛吸,超过一半的气体被他吸入体内,与此同时,他浑身威能急速爆涨。
剩下的‘混’沌之气在远处凝聚成鸿‘蒙’的身影,只见他身后的光芒只剩下了十八道,另外十八道已然消失不见,可见他这次是吃了大亏了。
吞天一招压制了鸿‘蒙’嘎嘎狂笑起来:“鸿‘蒙’,你的道行果然高深啊,我这才吞噬你一半,便已经如此强大了,若是将你整个吞噬,不知会有怎样的效果啊,哈哈哈……”
鸿‘蒙’此时气‘色’灰败,身后十八道光芒明灭不定,他没想到吞天竟有如此‘阴’险手段,先开始招招示弱,为的就是刚才那一招,此乃示敌以弱攻之以强的策略,现在他的道行已经被吞天吸去了一半,若要再打下去,肯定落败,最后被他吞噬,情势已经到了万分危急时刻。
“嘿嘿,鸿‘蒙’,你现在已经不是我对手了,乖乖让我吞噬吧,负隅顽抗都是徒劳的。”吞天此刻得意无比,驱身往鸿‘蒙’‘逼’来。
鸿‘蒙’不断后退,心念急转,寻找对策,数息之后,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到了绝境,只剩下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了,那就是毁灭自己,然后让自己的元神与天道融合,借助天道之力来对付吞天。
天道之力既规则之力,即使强如鸿‘蒙’,也无法掌控天道,更加不能与之抗衡,他想要借用天道之力,只有舍弃自己的‘肉’身,让元神与天道相融,才能借机篡改天道。
一念至此,他不再犹豫,仰天长啸一声:“吞天,想要吞噬我,想都别想!”说罢他倏然抬手,猛击自己灵台,强悍的道力击下,他的身体瞬间化为齑粉。
吞天见状一惊,愣在了原地,愕然喃喃:“他居然自杀了?”
鸿‘蒙’的身体碎裂之后,只看到一股清气散发出来,快速弥漫宇宙之中,然后消失不见。
正当吞天愣神之际,他忽然感觉到一丝异样,这种感觉说不清道明,反正不是好事,让他有点莫名的焦虑和不安。
“这是怎么回事?”吞天对于这突如其来的不安有点疑‘惑’,赶忙将自己的神识散布开来,遍布宇宙,查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正当他四处查看的时候,忽然感到一股强大的威压从四面八方传来,强大无比,即使以自己如此强横的实力,竟无法抵御这强横的压力,他的身体瞬间被这压力轰得粉碎,四处飘散。
“是天道之力!”吞天虽然身体粉碎,但他却没有死,惊叫一声,迅速地将‘肉’身凝聚起来。
他身体刚凝聚好,一片宇宙星云缓缓蠕动,渐渐幻化为一张苍老的脸,竟是是鸿‘蒙’虚影。
吞天见状气得咬牙切齿,怒指鸿‘蒙’幻化的脸,大神吼道:“鸿‘蒙’,你居然舍弃‘肉’身,将元神与天道融合!”
鸿‘蒙’淡淡道:“没错,现在我弱你强,唯有借助天道法则之力,才能对付你,我已经篡改了天道法则,而且还通过天道法则之力,改变了时间法则,从此以后,在这片太虚宇宙之中,再也没有永恒的生命,你就准备丧命于此吧!”
吞天不忿冷哼道:“哼,你以为有了天道之力就能对付我吗!”
“试一试便知道了。”鸿‘蒙’冷然一笑,那星河幻化而成的大脸缓缓消失。
于此同时,吞天再次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威压之力压迫而来,这一次的强度比之前强了好几十倍,他顿时心头一颤,知道不能再待在这里了,赶忙逃跑,往天维之‘门’蹿去。
但那股压力迅速压来,使得他的速度骤然大减,恐怕还没到天维之‘门’,他便要被灭杀了。
“‘混’账!”吞天猛然大吼一声,倏然转头,大嘴张开,对着远处的十几个道尊就是一顿猛吸,只一瞬间,那来自太玄宇宙的十几个道尊纷纷发出惊恐大叫起来,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化为了十几尊枯骨。
吞噬了这十几个道尊,吞天顿觉神完气足,立刻卯足了所有力量往天维之‘门’冲去,险而又险地冲进了天维之‘门’中,这才算逃过了一命。
吞天一走,宇宙立刻恢复了平静,原本几十万的修士在此,但此刻只剩下无数具的尸体和枯骨漂浮在宇宙之中,活着的只有三清道尊了,他们三人面面相觑,有点不知所措。
就在此时,虚空之中幻化出了一个虚影,是鸿‘蒙’的脸,只见他张口缓缓道:“徒儿们。”
“师父!”三人齐齐向虚影恭敬行礼。
鸿‘蒙’望着三清道尊,脸上有少许落寞之‘色’,慈声道:“我的徒儿,为师对不住你们。”
三人齐声道:“徒儿不敢!”
鸿‘蒙’轻叹一声,道:“吞天太过强大,为师一时大意,着了他的道,不得已之下,只能舍弃‘肉’身,将元神与天道相融,篡改了天道法则和时间法则,这才能将他‘逼’走。”
太清道尊闻言怔忡道:“师父你篡改了时间法则?”
“是的。”鸿‘蒙’无奈点头叹道,“从此之后,再也没有永恒的生命了,就算是强如道尊,也只有万年寿元,你们早已活了几十万年,已经超越了这个时间,一年之内,你们都会先后陨落,快回去准备后事吧。”
三清闻言尽都默然,面面相觑一番之后,太清道尊大义凛然道:“师父,你能不惜自己的‘性’命拯救宇宙,我们的生死又算得了什么。”
“你们能这般想,那便最好了。”鸿‘蒙’闻言点了点头,又嘱咐道,“你们要注意,一定要将道法传承下去,因为这天维之‘门’处于一个特别的空间位置,每隔五十万年,空间运行都会让这个位置的空间十分薄弱,以吞天的能力,绝对能将其打开,不过他应该不敢亲自过来,但谁都不能保证他会不会派手下过来祸‘乱’太虚。”
三清闻言齐齐颔首:“徒儿谨遵师命!”
待他们抬起头来时,发现鸿‘蒙’的虚影已经消失不见,他们念师心切,四处大声叫喊,却没人应答,好似鸿‘蒙’从来就没在这世上存在过一般。
&bp;&bp;&bp;&bp;梦境到此,已然结束,李阡陌感觉到眼前的事物渐渐模糊不清,好似雾里看‘花’一般,‘迷’‘迷’糊糊,最后只看到白茫茫的一片,连带着他的神识也变得模糊了,最后归于一片‘混’沌。
蜀山落霞峰下的竹屋里,李阡陌终于从‘床’上醒来,发现身边空空‘荡’‘荡’,不见了白目和丹辰的身影,他们俩似乎在自己之前完成了梦道轮回。
他起身下‘床’,展开神识一查探,发现白目和丹辰都到后山的秘‘洞’里去坐关了,想来他们已经从梦境中悟到了什么,去仔细坐关参悟了。
李阡陌查看了一下自己体内的气血,仔细一算,自己这一觉睡了天两夜,可是在他的梦境里,早已过了千万年,一想到这里,他不禁摇头笑叹:“梦道轮回,当真神奇无比,可是,我的道,又在哪里呢。”
长声叹完,他已推‘门’走出了竹屋,此刻日已偏西,泛黄的阳光从竹叶间洒落在地,斑斑点点,轻风吹过,竹枝摇曳,哗哗作响,让人心中肃清。
看着眼前如此美景,李阡陌心情却好不起来,经过梦境中的万世轮回,他似乎有所领悟,但仔细一想,却又发现什么都没领悟,这种得而未得的感觉他曾经拥有过,最是让人苦恼。
他知道悟道一事完全取决于心境,强求不来,‘性’摇头不去想此事,转念想起了鸿‘蒙’和吞天的事情。
这次在梦境之中发现万古之谜,实在是意外的收获,但这收获无疑也给他增添了巨大的心理压力,他倒不是随便揽担的人,但身为这修真界中的一员,保护这片修真界是每个人的职责,这就是皮之不存‘毛’将安附焉的道理。
他深知吞天是何等强大,就连号称道祖的鸿‘蒙’都败给了吞天,现在又过了几万年,也不知他吞噬了多少道尊,应该强大到了一个恐怖的境界,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抗衡的。
即便如此,李阡陌却没有退缩,他知道,宇宙虽大,若是吞天来袭,他根本无处可逃,到时候只有一战,与其想着如何逃命,不如想想如何应对,世界上最好的防守,永远是进攻。
他在心中将梦境回味一遍,忽然想起了一句话,是鸿‘蒙’说的,他说吞天的本体是噬天重土,这个东西他倒是第一次听说,有点新奇,同时,他也觉得,吞天之所以强大,似乎跟他的本体有关,若能找出他本体的详细信息,或许会有破解之法。
一念至此,他便腾身飞起,去往萧若愚真人的住处。
现在的蜀山,属萧若愚资格最老,见识自然也比较广博,李阡陌来到他的住处,发现萧若愚正在院中茶,见面行礼之后,他恭敬问道:“萧前辈,你可曾听说过噬天重土这个东西?”
“噬天重土?”萧若愚蹙眉想了想,摇头道,“没听过。”
李阡陌闻言也蹙起了眉,寻思着去找其他的人询问,萧若愚见他神‘色’不好,便起身问道:“李贤侄,你忽然问这个做什么,看你的神‘色’如此不好,是不是很重要?”
李阡陌点头道:“是的,这个非常重要。”
“哦……”萧若愚拧眉想了想,抬提议道,“不如这样吧,我带你去我们蜀山的藏书库去看看,里面有很多古老卷宗,或许有关于这噬天重土的记载。”
李阡陌闻言大喜,拱手道:“如此甚好,多谢前辈了。”
萧若愚摆手哈哈笑道:“哪里的话,你客气了,跟我来吧。”说罢御风飞起,直奔缥缈峰飞去。
蜀山的藏书库设在缥缈峰,这是一座险峻的孤峰,直上直下,宛若一个锥,四周的天空中还有禁空结界,一般人根本进不去。
萧若愚撤去了结界,带李阡陌进入缥缈峰的藏书室,进去之后,李阡陌顿时目瞪口呆,只见这是一座巨大的宫殿,足有十多丈高,墙壁之上镶嵌着的书架一直到达屋顶,汗牛充栋都难以形容这里的书多。
“这么多书啊。”李阡陌看得惊叹不已。
萧若愚见状得意笑道:“当然多了,蜀山从创派至今的卷宗全都在这里了,这里可是咱们蜀山的禁地,一般人不让进来,因为这里不但有我们蜀山的重要卷宗,还有许多我们蜀山的**和神通的秘籍,这些东西若是被人盗去,那可不得了。”
李阡陌闻言感‘激’道:“前辈,那真是难为你了,居然为我破例。”
萧若愚摆手笑道:“你又客气了,你可不是一般人,你是掌‘门’最好的兄弟,而且于我们蜀山有大恩,退一万步来讲,以你李阡陌如今的威能,咱们蜀山的这点神通**,你未必放在眼里。”
李阡陌闻言摆手轻笑道:“前辈莫要妄自菲薄了,蜀山自古以来一直是正道魁,必定有其强大之处,或许有一些厉害的神通未被发掘出来而已,况且我也没你说的那般厉害,它山之石可以攻‘玉’,我还要多加砥砺呢。”
萧若愚被他一顿恭维,心情大好,哈哈大笑两声,指着对面墙壁上的书橱道:“李贤侄,那一排摆放的全是奇闻异事卷宗,还有很多是记载一些宇宙奇珍的,你去看看吧,或许会找到你想要的。”
“好,多谢前辈了。”李阡陌向他拱手道了个谢,大步走到书橱前,开始翻阅这里的卷宗。
这里卷宗虽多,但李阡陌翻看的速也快,一目十行已经难以形容他了,他连天望气术都使用了出来,基本就是一目一页,看完一个卷宗也就数息的时间。
侥是如此,他也在这里翻看了十几天,一刻都未停过,才看了一半不到。
好在他运气不错,地十八天的时候,李阡陌忽然在一本卷宗上看到了噬天重土的记录,介绍是这样的:“噬天重土,土中至尊,不知其何生,砂砾之大小可比泰山之轻重,可吞实质之物而壮其身,若有成星辰,则光照不返,万物可噬,或有人称为黑‘洞’。”
这段话若用白话解释,就是说:噬天重土是土中的至尊,不知道是怎么来的,只沙那么大小的一粒,重量就可以与泰山相比,可以吞噬一些实质‘性’的东西来使自己壮大,他这样不断吞噬,可以变得跟星辰一样大小,这个时候,就算是光照在上面都会被吞噬,几乎达到了吞噬万物的程,十分可怕,因为光照在上面都无法返回,所以人们看他总是黑‘色’的,就有人称它为“黑‘洞’”。
李阡陌看完之后阖上卷宗,放回原处,心中一切明朗,蹙眉喃喃道:“原来是黑‘洞’啊,难怪号称吞噬万物。”
他‘精’通天星象,对于黑‘洞’自然十分清楚,黑‘洞’其实是宇宙中的一颗星辰,但这种星辰与一般星辰不同,它的密大到一个惊人的地步,因为密大了,那么吸力自然就大,任何星辰或者陨石靠近,都会被他吸过去,然后就化为了这星辰的一部分,看起来与吞噬无异。
正因为黑‘洞’能够不断吞噬其他星辰,所以才能不断扩张变大,到了最后,连光都能吞噬。
按道理来说,黑‘洞’这样不断的吞噬,迟早有一天会将整个宇宙的星辰给吞噬干净,不过事情并不是这样的,宇宙中各个星辰都自有轨迹,不是胡‘乱’运行的,黑‘洞’也遵循这个规律,只要黑‘洞’附近的星辰被他吞噬完了,他的吸力无法吸到更远的星辰,那么这个黑‘洞’就会永远这么大,不会再涨了。
可万世也有例外,吞天就是个例外,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因为吞噬了多的星辰而有了灵智,又或者是造化使然,他有了灵智,然后才开始四处作孽,反正当一个黑‘洞’拥有了灵智之后,那将是宇宙的灾难,吞天的出现,无疑是宇宙的浩劫。
想透了这一切,李阡陌黯然离开了缥缈峰,回到竹屋,坐在屋外的石桌边沉思,虽说能得知吞天的本体信息是件好事,可是他却发现,自己根本束手无策,因为黑‘洞’的强大根本不是他能对付的。
他静坐一宿,当看到东方红日升出之时,心头忽然有一道灵光闪过,他想到了一种力量或许可以完全克制吞天,恰巧这种力量,自己懂那么一点点,那就是岁月法则之力。
在时间的面前,一切都显得苍白无力,它能抹杀一切,包括这个宇宙,就连吞天也是经过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进化,才有了灵智,李阡陌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想法正确,想要对付吞天,只能动用时间法则。
可是时间法则高于一切,甚至还在天道之上,李阡陌也只是初窥‘门’径而已,而且还不受控制,时灵时不灵的,想要对付吞天,除非他能够证道成尊,那时候或许他能在时间法则的领悟上有巨大进步,那样才有可能灭杀吞天。
眼望着东方火红旭日,李阡陌的面庞被印得通红,双拳缓缓攥起,沉声喃喃道:“我一定能证道,一定可以证道!我必须证道!”
他又沉默了片刻,豁然转身,飞速前往后山,他也打算闭关,仔细参悟梦境中得到的东西。
&bp;&bp;&bp;&bp;李阡陌在山‘洞’之中闭关,神识时而清朗,时而模糊,总有一种奇妙的感觉,仿佛自己伸手就能抓到那种东西,然而他却怎么也抓不到,这种感觉让人心痒难耐,但越是如此,越不能焦躁,否则只能离它越来越远。
他回想自己这一生,一走来,不知经历了多少崎岖坎坷,虽然每次总能化险为夷,可身边的人总是因为自己而失去了生命,原道真如此,褚楚如此,铃铛亦是如此,每每想到这些,他的心中便有无限惆怅。
转眼之间,他已经修炼了好几年了,他也从当年的一个小修士成为了一个大宗师,想要往前,不是真君,便是道尊了。
梦境中万世的轮回,使他心有所动,似乎在时间法则方面又有了新的感悟,虽然只有一点点,可这是时间法则,哪怕就这么一点点,所具备的威能也是无法想象的。
他这一闭关便是十年,十年之后,他轰然出关,蜀山后山华光大放,直冲天际,李阡陌脚踩五‘色’祥云降落在金顶广场之上,宛若远古的神明,神圣而又不盛气凌人。
这一异象惊动了蜀山大大小小的修士,各大长老最先赶来,看到李阡陌静立广场中央,浑身散发出一种其奇特的气质,似乎随时要脱离**凡胎一般,众长老全都愣住了。
李阡陌转眼看到了萧若愚和杭‘玉’州他们,上前拱手问道:“萧前辈,杭前辈,白目和丹辰出关了吗?”
“还没有。”萧若愚摇头道,“没想到你是第一个出关的,李贤侄,你现在这身威势十分奇怪,你是……真君了?”
李阡陌淡然一笑,摇头叹道:“我哪有那福气。”他笑容之中透着无尽萧瑟之意。
其他人不知道,但李阡陌自己心中清楚,因为他触‘摸’了天道禁忌,所以天道一直压制他,每到一个大境界,他都会无法突破,现在他已经到达了合道四重的限,凭借他对道的领悟,原本是可以成为真君的,但天道的压制使得他无法立道,只能在合道四重的巅峰之境徘徊。
如今的李阡陌,距离真君只有一步之,他其实很想去玄宇宙突破,可是那里有吞天,他不能过去,只能留在这虚宇宙慢慢想办法了。
杭‘玉’州听了李阡陌话,微笑道:“李贤侄,你莫要丧气,以你如此惊世天资,莫说是成为真君,便是证道成为道尊也没问题的。”
李阡陌刚想回话,忽然心头一震,有种大难临头的感觉,萧若愚见他脸‘色’忽变,赶忙问道:“李贤侄,发生了什么事了?”
李阡陌没有回话,立刻转头朝天空望去,他刚抬头,只见天空之中忽然出现一只黑‘色’光圈,越来越大,越来越明显,宛若一只巨大的黑‘色’阳。
“这……这是什么!”许多长老看到这只黑‘色’阳,纷纷惊叫起来。
李阡陌望着这黑‘色’的阳,双眉紧锁,满面凝重道:“是天维之‘门’。”
“天维之‘门’?”萧若愚闻言讶然问,“这是什么东西?”
李阡陌握了握双拳,沉重道:“五十万年一次的大劫降临了。”
“啊!”所有人闻言尽都纷纷惊叫起来。
李阡陌运转出天望气术,眸中神光流转,观看天维之‘门’,虽然那天维之‘门’距离这里十分远,但他已经可以看到有七道身影从‘门’中钻了出来,看不清长相,只看见他们似乎说了几句话,然后向宇宙各方散去,其中就有一人是朝须弥星这个方向而来。
“难道是他们么?”李阡陌看到这里蹙眉沉‘吟’起来。
萧若愚闻言赶忙问:“是谁?”
李阡陌想了想,叹息道:“若我所猜不错,这次前来的七人,应该就是玄宇宙的那七大真君高手。”
此言一出,全场众人吓得目瞪口呆,均都静了下来,所有人纷纷看向李阡陌,不知所措。
过得许久,萧若愚上前一步,缓声道:“李贤侄,现在怎么办?”
李阡陌沉‘吟’片刻,豁然抬头道:“萧前辈,我出去一趟,你们启动蜀山大阵,等我回来!”
“好!”萧若愚郑重点头答应。
此刻形势危急,李阡陌不敢再有丝毫耽搁,立刻御风而起,飞出了蜀山,直奔宇宙中冲去。
萧若愚一见李阡陌离开,立刻去将蜀山大阵完全启动,源源不绝地‘抽’取地脉元气,即使这会伤及到蜀山根本,也在所不惜。
李阡陌飞入宇宙之中,朝四周查看了一番,嘴角一扬,‘露’出一丝笑意,喃喃道:“没想到我李阡陌也有机会布下如此阵法,这将是我成为绝世强者的第一个脚印!”
忽然出现的七个真君高手打破了虚宇宙的宁静,所有星辰上的修士都看到了天维之‘门’的异象,五十万年一次浩劫的消息顿时散布了开来,所有修士听说将要有真君前来屠杀,尽都吓得魂飞魄散。
七个真君分开行动,前往须弥星方向的是天权真君,这是唯一的一个与李阡陌有点‘交’情的真君,只是他此刻还不知道,李阡陌也在这片宇宙之中。
他一经过了上颗星辰,随手覆灭各个星辰上的大小宗‘门’和散修,遇到那些传承其深厚的宗‘门’,护宗大阵会比较结实,倒不是他打不开,只是攻费时间,‘性’就放过去。
十天之后,天权真君将荧‘惑’星大小宗‘门’覆灭,然后杀到了须弥星。
他虽说对这虚宇宙的情况不了解,但当他来到须弥星的时候,立刻为须弥星所吸引,这颗星辰让他有一种奇妙的感觉,这种感觉十分神奇,让他有种在此居住下来的冲动,似乎有一种力量在召唤着他,这种力量似乎与道有关。
他降落在须弥星的东胜神洲,循着那一股奇妙的感觉飞行,很快便来到了蜀山。
望着前方严实的蜀山大阵,天权真君皱起了眉,他经历了上的星辰,所灭宗‘门’无数,但如此神奇的护宗大阵,还是第一次遇到。
他顿时对这蜀山充满了好奇,决定不强攻,而是拢了拢衣袖,扬声拜谒:“天权真君驾临,此山主人何在?”
这一声缓缓送出,瞬间传遍了须弥五洲,各大‘门’派一听说真君降临,顿时意识到大劫来到须弥星了,均都吓得浑身颤抖起来。
蜀山众长老正在金顶大殿内枯坐,忽然听到天权真君来临,纷纷变‘色’起身,面面相觑。
“萧师兄,怎么办?”有个长老慌张地问。
萧若愚愁眉紧锁,沉‘吟’片刻后无奈道:“能怎么办,还是去看看吧,不过这大阵是万万不能打开的。”
众人闻言尽都沉默,过了半晌,那个问话的长老也无奈叹道:“看来也只能如此了。”
萧若愚见他们没有异议,领头走出了金顶大殿,朝空中飞去,很快便见到了天权真君,他此生还是第一次见到活着的真君,但这真君却是敌人,让他愁眉不展。
蜀山众人在萧若愚的带领下停在大阵内,与天权真君相隔不到一里,天权真君见蜀山众人出来见面了,满面威仪地问:“你们谁是这里的主人?”
萧若愚拱手回道:“回真君前辈的话,我们掌‘门’正在闭关,你若有什么吩咐,请跟我说。”
天权真君闻言不悦冷哼:“你算什么东西?”
萧若愚面无表情道:“在下蜀山大长老萧若愚。”
“这里是蜀山?”天权真君闻言四处看了看,转头问道,“这里就是你们虚宇宙的道之发源地?”
萧若愚闻言一怔,陪着笑脸道:“这都是流言而已,不足取信。”
“流言?”天权真君冷笑一声,摇头道,“不一定吧。”
萧若愚见他如此冷笑,不禁心头一颤,有种不好的预感,就在这时,天权真君扬手喝道:“打开大阵,让本真君进去看看这传说中的道之发源地是如何的了得。”
萧若愚闻言未动,天权真君见状不悦,皱眉喝道:“听不到本真君的话么!”
萧若愚干笑一声,道:“真君前辈恕罪,掌‘门’真人闭关前再‘交’代,在他闭关期间,宗‘门’大阵绝不可开启,谢绝所有来访宾客,在下不能违抗,望请宽宥。”
天权真君闻言顿时双眉倒竖,沉声冷喝:“你说什么!”
萧若愚依旧陪着笑脸道:“对不住,护宗大阵不能开。”
“你不要给脸不要脸!”天权真君闻言怒喝,右拳已经紧紧握起。
萧若愚一见天权真君动怒,心头狂跳,背后冷汗直出,虽然隔着蜀山大阵,他已经能感觉到真君威势传来的威压,其余长老更加不堪,已经有人哇哇大叫几声转身遁逃了。
“我给你们息时间,若不开阵,就要迎接本真君的怒火!”天权真君冷声喝令。
萧若愚无奈拱手道:“真君恕罪,大阵不能开。”
“‘混’账!”天权真君没想到在这片宇宙中居然有人敢违抗自己的意志,顿时勃然大怒,右手握拳,一拳轰出,没有任何光影画面,看似平凡无比的一拳。
但下一刻,整个蜀山剧烈颤抖起来,摇摇晃晃,地动山摇,以蜀山为圆心,一道强横无比的风暴席卷而出,辐‘射’出去,将所有山峦河流夷为平地。
此刻李阡陌刚好从宇宙中归来,远远看到须弥星的中庭圣洲方位爆发出一股强力的能量‘波’动,接着就看到一道光芒冲天而起,直‘射’入宇宙之中。
“看来已经有真君来了,不知会是哪一个。”李阡陌看到如此异象,立刻就知道是有真君来须弥星了,并未表现出任何惊讶之情,看起来平淡无比。
整个中庭圣洲被强光和烟尘笼罩,久久方才散去,一切事物缓缓显现出来,只见原本繁华无比的中庭圣洲,此刻已经黑茫茫一片,平整无比,再也没有半棵树木,也不见半座山峦,更不见半条河流,除了蜀山之外,一切都消失了。
而此刻的蜀山,已经被天权真君一拳打得倾斜过来,许多蜀山弟在地上根本无法站稳,只能全都飞到了空中。
天权真君冷笑看着大阵内的萧若愚等人,森然道:“刚才那一拳只用出了本真君不到一成的功力,你们是不是还坚持不开阵?”
萧若愚闻言左右为难,不知该如何回答,正在这时,只听见一道洪亮声音从天际传来:“天权前辈又何必为难我的朋友呢,有什么事,跟在下说吧!”
天权真君闻言转头看向空中,却见一道人影倏然冲云层中蹿出,凝立蜀山上空,青衣白发随风飘‘荡’,逸然若仙。
“李阡陌?”天权真君愕然望着他,有点惊讶。
李阡陌缓缓飞到天权真君面前,满面微笑拱手道:“天权前辈,久违了。”
&bp;&bp;&bp;&bp;“怎么会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天权真君讶然望着李阡陌,满面疑‘惑’.
李阡陌淡然笑道:“这里是我的家,我出现在这里,有什么好奇怪的?”
“什么!”天权真君闻言一怔,失声惊道,“你是这个宇宙的人?”
李阡陌点头道:“没错,我是这个宇宙的人,这须弥星便是我的家。”
天权真君闻言再次愣了愣,随即哈哈笑起来,笑完之后道:“好,既然这里是你李阡陌的地盘,那我便给你个面子,不为难他们了。”
李阡陌却摇头淡然道:“前辈,我并不是要你放过须弥星。”
天权真君闻言怔忡,疑‘惑’道:“难道你要我向你的家乡下手?”
李阡陌依旧摇头道:“也不是。”
“那你是什么意思?”天权真君闻言皱起了眉。
李阡陌面无表情道:“我的意思是,前辈你从哪里来,便回哪里去,你若再敢伤害这片宇宙中任何一个人,我便对你不客气!”
天权真君闻言一愣,随即双眉一拧,怒道:“李阡陌,我给你脸面,你别蹬鼻子上脸!”
李阡陌双眉一扬,淡淡道:“前辈怎么理解都行,我说过的话不会更改,其他六位真君若是来了,我依旧还是这句话。”
天权真君眯起双眼盯着李阡陌,眸中寒光绽放,冷冷道:“李阡陌,我念你是个人才,这才对你礼待,没想到你竟如此不识时务!”
李阡陌面无表情道:“前辈对李某的大恩,李某铭记于心,所以才给前辈机会,让前辈离开,若换做是其他真君,恐怕已经横尸当场了。”
天权真君闻言怒不可遏,他身为一代真君高手,却被一个真人修士如此蔑视,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是可忍孰不可忍,他沉声喝道:“好!李阡陌,本座倒要看看你到底有何手段,竟敢如此大言不惭!”
他话刚出口,已然一掌拍下,透明的掌印如遮天的幕布,直朝李阡陌印来,速度奇快无比。
李阡陌见状面不改‘色’,五柄神剑忽然出现在自身周围,快速转动,只看见五彩之光形成一道急速旋转的漩涡,根本看不清李阡陌的身影。
掌印拍来,碰在急速旋转的五彩之光上,立刻被强大的旋转之力弹了出去,飞向空中,最后进入宇宙之中,消失不见。
天权真君见状浑身一震,虽说自己刚才那一掌未用全力,但以他真君的修为,就算是一百个真人高手也已经变成尸体了,没想到李阡陌竟轻而易举地将这一招化解,可见其威能绝非一般真人可比拟的。
他虽惊讶,但毕竟是真君高手,自然对自己的修为极度自负,他不认为一个真人修士能对自己构成什么威胁,冷笑赞道:“李阡陌,你不愧是个人才,居然能接得住老夫的一掌。”
李阡陌面无表情道:“小把戏而已,前辈若真想与在下过招,不妨跟我去宇宙之中一战,这里地方太小,施展不开。”
天权真君闻言哈哈笑道:“你当真找死,在这里我或许还能留手,但若去了宇宙之中,我用出全力,到时候你恐怕连尸体都不会留下。”
李阡陌淡然扬眉道:“这个前辈莫管,只管随我来便是。”说罢立刻转身,直朝宇宙中飞去。
“哼!不自量力!”天权真君冷哼一声,纵身追了上去。
二人一前一后,速度奇快,进入宇宙之中后继续朝前飞了许久这才停下。
天权真君停下后四处看了看,冷笑道:“你将我带这么远,是怕毁坏你们须弥星么?”
李阡陌淡然道:“这只是原因之一。”
“哦?”天权真君闻言长眉一轩,冷笑问,“还有什么原因?”
李阡陌昂头一笑,傲然道:“我打算在这里将你们七个真君高手一起击败。”
天权真君闻言不禁摇头冷笑,笑罢长声叹道:“李阡陌啊李阡陌,我真不知道你从哪得来的胆量与气魄,居然敢说出这样的话,古往今来似你这等包天之胆的人,恐怕只有你一个,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了。”
李阡陌淡笑摆手道:“前辈谬赞了,若是你愿意等的话,我现在就让其余六位真君前来这里。”
天权真君对李阡陌充满了好奇与兴趣,也不急着动手,摊手冷笑:“好,你请便。”
李阡陌笑了笑,双手平伸,各划一个半圆,最后合于‘胸’前,霎时间,只见他周身散发出阵阵光辉,好似有无数道光线从他身体里面钻出来,然后发散出去,汇集到一颗颗星辰之上,与此同时,李阡陌的威能在快速提升,无限接近真君之境,但却始终无法打破那一层壁垒的桎梏。
侥是如此,一旁的天权真君也看得目瞪口呆,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原来这李阡陌已经在宇宙中布下了阵法,这阵法以星辰为阵脚,‘抽’取星魂之力化为己用,虽然无法使他突破到真君之境,但却也能使得他威能百倍提升,十分恐怖。
李阡陌双手合十,双目紧闭,静立不动,过得许久,他忽然睁眼,于此同时,在宇宙的各个星辰的上空,忽然出现了一副虚影画面,竟是李阡陌傲立宇宙中的形象,天权真君也在其内。
李阡陌以阵法之力将自己的影像传送到各个星辰之上,冷然开口道:“来自太玄宇宙的真君们,我是李阡陌,这个名字想必你们并不陌生吧,我知道你们此刻正在某一颗星辰上荼灭生灵,我分身乏术,只能以如此方法与你们同时通话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们给我听好了,我给你们三个时辰的时间,你们速来牛斗星域来与我一决高下,若是不来,我将会去一一寻找你们,将你们逐个击破,一个不留!”
此言一出,整个宇宙的修士都震惊了,李阡陌的影像早已遍布宇宙中的各大星辰,那些星辰上的修士又怎会看不到,所有人都在纷纷惊问:这李阡陌到底是谁,竟敢挑战真君高手,而且不是一个,是七个!
“李阡陌?”开阳真君原本正打算灭一个小宗‘门’,忽然看到了李阡陌传来的影像,顿时停下手,双眉皱了起来,喃喃道,“他怎么会在这里?还要与我们为敌?”
“哦?这就是当年在北斗星域叱咤风云的大御天王李阡陌?”天璇真君也正在一颗星辰上屠杀,忽然看到了李阡陌的影像,‘露’出了戏谑的笑意。
李阡陌的话明显很管用,他知道这些真君高手都是傲气无比的人物,被他如此挑衅,肯定会过来。
果不其然,不到三个时辰,其余的六个真君纷纷先后赶到,与天权真君站在一起,均都冷笑看向李阡陌。
最后一个到的是摇光真君,他刚到达,天权真君便迫不及待地拍了拍手,道:“好了,我们七大真君都到了,是不是可以开打了?”
“当然可以。”李阡陌点头道,“不过动手之前,我想知道,各位身份如此尊贵,为何要来太虚宇宙做出如此自降身份的事情,各位能给我解释一下吗?”
七大真君闻言纷纷垂头,有几个还‘露’出了无奈之‘色’,似乎不愿说。
李阡陌见他们不肯说,淡笑问道:“是不是有人‘逼’迫你们?”
天权真君虽然恼怒李阡陌狂妄,但他毕竟曾经跟李阡陌有‘交’情,便点头道:“实不相瞒,我们确实是受人指使,前来太虚宇宙祸‘乱’一番,任务完成便可回去了。”
李阡陌一听这话便知道这一切都是吞天指使的,不然也不可能同时出动七个真君高手,他冷笑点了点头,忽然问:“那若是完不成呢?”
七位真君闻言尽都一愣,互相对视几眼,脸‘色’很不好。
李阡陌自然将这一切看在眼中,冷笑道:“若是完不成,你们是不是就要大祸临头了?”
七大真君纷纷不说话了,显然是默认了,过了片刻,天权真君终于苦着脸叹道:“李阡陌,看在咱们曾经‘交’情不错的份上,我便实话实说了吧,我们太玄宇宙忽然出现了一个厉害无比的人物,自称吞天居士,修为十分高强,即使是我们七个在他面前也毫无还手之力,他跟我们种下了生死咒,然后命我们前来这片宇宙四处破坏,只要任务完成,便可以免去一死,若是完不成,那便不用回去了。”
李阡陌闻言连连点头,并无半分惊讶之‘色’,只淡淡道:“吞天是幕后主使,你们只是他的爪牙,来此作‘乱’也是迫于无奈,原本我也不该为难你们。”
他说到这里扫了七人一眼,眼神变得冷厉道:“可是太虚宇宙是我李阡陌的家,这里有我要保护的人,任何人都不能破坏,你们若坚持执行任务,我只能将你们灭杀于此了。”
他说到最后一句话时看向了天权真君,目光变得诚恳,天权真君看到他这目光,不自禁地浑身一震,几乎就有了放弃的念头。
谁知李阡陌话音刚落下,却见一个削瘦老者越众而出,手捋长须,傲然冷笑道:“李阡陌,老夫在太玄宇宙的时候便听说你张狂无比,却没想到竟如此狂妄到如此地步,想要灭杀我们七大真君,你可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
“就是,小子,别以为打败了几个不中用的真人高手便天下无敌了,竟跑到我们面前来撒野……”
……
其余六个真君对于李阡陌的警告纷纷嗤笑不已,天权真君听了他们的一席话,退缩的念头瞬间收起,也高声道:“李阡陌,我们若是回去肯定死路一条,这任务必须完成!”
“哈哈哈……”李阡陌闻言忽然仰头大笑起来,笑得十分张狂,与此同时,宇宙中有许多星辰忽然发出璀璨之光,一道道若有若无的细线从不同的方向往李阡陌身上汇聚而来,源源不断的星魂之力被他汲取,他的威势正在迅速攀升。
七大真君见状纷纷动容,正当他们惊讶之时,李阡陌忽然张口发出一声大吼,此声如一道冲击‘波’般震‘荡’而出,将七大真君纷纷震退至千里之外,与此同时,周围数百星辰在这一声吼下尽都化为齑粉,无数碎‘乱’陨石在宇宙中飘‘荡’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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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这……竟是真君之威!难道他也是真君?”有几个真君被李阡陌震退之后,瞪眼惊叫,难以置信地望着李阡陌。
天枢真君蹙眉摇头道:“不对,他不是真君,虽然他现在的威势可比拟真君,但他的修为的的确确是合道四重巅峰之境,还没跨过真君的那道‘门’槛。”
天权真君眼望四周璀璨星辰,喃喃道:“看来他是借助众星之力提升了修为。”
“哼!那又怎样!”天玑真君不忿冷哼,“即便他真的成为了真君又如何,我们早已在这个境界参悟了几万年了,他怎么可能是我们对手,况且他只有一个人,我们有七个。”
摇光真君闻言笑道:“天玑兄,你不会真要以七敌一吧,这样也未免失颜面了。”
天玑真君瞪眼怒道:“放屁,对付他这区区蝼蚁,何须七人出手,我一人足矣!”
摇光真君拍手嬉笑道:“好,那就请天玑兄打头阵吧。”
“上就上,难道我还怕了他不成!”天玑真君明显个‘性’有点冲动,而且是自傲,话刚说完就越出人群,扬声冷喝,“李阡陌,本真君在此,快来受死!”
“好!”李阡陌倏然停止大笑,冷喝一声,脚下连番踩踏,身蹿入虚空之中,直朝天玑真君而来。
他们之间相距千里,但李阡陌此刻速快若光电,只两息工夫便到了近前,来势汹汹,威势无匹,天玑真君也不料他竟有如此强大的冲击之势,立刻一咬牙,左手成拳,右手成掌,双双朝李阡陌击去。
李阡陌见他出手,身猛然旋动,身周围散发出五彩之光,他竟将五柄神剑与身体合于一处,好似一个急速旋转的风暴,又似一枚巨大的锥,直朝天玑真君攻来。
远处天枢真君瞧在眼中,拈须点头道:“这一招以点破面,使得不错,不过就是不知道威能如何,能不能接得住天玑的拳掌呢……”
话音刚落,五彩的漩涡风暴已经与天玑真君的拳掌相碰,没有发出神通碰撞的爆炸之声,也没有刺眼的光辉,只看见李阡陌身周围巨大的旋转之力竟将天玑真君的拳掌弹了开去,继续朝天玑真君攻来。
“什么!”后方各大真君见状纷纷惊呼,天权真君皱眉喃喃道,“又是这一招,这李阡陌对于神通力量的掌握简直达到了神奇的地步,丝毫不在我等之下啊……”
天玑真君见自己一招被破,心中暗惊,但他毕竟是大高手,应变神速,脚下随意一迈,身如过天之箭般‘射’了出去,宛若瞬间挪移,速之快,丝毫不弱于李阡陌。
“回光返照!”李阡陌见他躲开,并未改变任何动作,只是猛然大喝一声,随着他声音落下,一股神奇的力量充斥着四周。
远处的真君们看到了自己有生以来见过的最诡异一幕,原本已经躲开了数里的天玑真君不知为何,竟又回到了之前的位置,与李阡陌相距不过一里。
“怎么会这样!”天玑真君自己也大惊失‘色’,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但他此刻根本不敢多想,双手猛然合于‘胸’前,在自身周围撑起一道厚厚的罡气,宛若一只青‘色’的大球,将他包裹在其中。
“破!”李阡陌猛然大喝,合身击在青‘色’罡气罩上,他竟破开了罡气的外壁防御,直朝里面冲去。
此刻天玑真君已经用出了自己的毕生之力,这罡气罩自然浓厚无比,李阡陌进入罡气罩后速便大减,不过依旧勇往直前,离天玑真君只剩不到十丈了。
天玑真君见他还在朝自己攻来,知道防御不住了,咬牙一声沉喝,眉间忽然放出一道金光,下一刻,一只圆圆的金‘色’光影从他眉间飞出,甫一出现便照耀出万丈之光,将李阡陌笼罩在其中。
“是昊天镜!”
“没想到他连传世道兵昊天镜都用出来了,看来这李阡陌确非等闲之辈啊,竟将他‘逼’到了这等地步!”后方众真君见状纷纷惊呼起来。
昊天镜乃传世道兵,威能巨大,更何况,使用昊天镜的人乃是一代真君高手,能将道兵威能发挥出大半,李阡陌被镜光一照,顿时全身气血凝滞,无法动弹,好似浑身被枷锁困住了一般。
昊天镜悬于天玑真君头顶上方,放万丈之光照耀着李阡陌,李阡陌在光束之下根本无法反抗,而且感觉到浑身真力在缓缓流逝。
天玑真君一举制住了李阡陌,顿时得意无比,哈哈大笑一声趾高气扬道:“李阡陌,你也算有点本事了,居然‘逼’我用出了昊天镜。”
李阡陌虽然被制,但却没有慌‘乱’,嗤声冷笑道:“好一个真君高手,对付我这么一个合道修士,居然动用传世道兵,真是有本事了。”
天玑真君被他这番挤兑,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之‘色’,但稍纵即逝,拈须嘿笑道:“斗法比的就是神通法宝,只以输赢论英雄,我只要胜了便成,动用什么样的法宝,又有什么关系。”
“哈哈哈哈……”李阡陌闻言蓦然仰头狂笑,众真君高手见状纷纷纳罕,均都以为他疯了,死到临头还笑得如此张狂。
天玑真君听到他的笑声,心中很不痛快,皱眉冷喝:“你笑什么!”
李阡陌嘴角一扬,冷冷道:“你以为就你有道兵吗,我也有!”
他话刚说罢,神‘色’忽然变得狠戾,口中轻念一句咒,一只丹炉被他祭了出来,这丹炉出现后滴溜溜直转,快速变大,挡在李阡陌的身前。
有丹炉遮挡,昊天镜的神光便被阻隔了,李阡陌顿时又恢复了浑身威能,右手猛然按在丹炉上,丹炉顿时散发出璀璨之光,照耀整个宇宙,昊天镜的光辉照在丹炉上,顿时全部反弹回来,镜面开始出血道道裂纹,好似一张蜘蛛网。
“什么!”天玑真君见状大惊失‘色’,立刻想要收回昊天镜。
“没机会了!”李阡陌满面狰狞地大喝一声,丹炉忽然爆发出一股骇人的能量‘波’动,宛若一道‘波’纹在宇宙中震‘荡’开来,辐‘射’出去,昊天镜立刻“当啷”一声化为了碎片,天玑真君也被这道能量‘波’动击中,狂吐一口鲜血倒飞而出。
这一股能量‘波’动继续扩散,远处六大真君见状纷纷变‘色’,赶忙联手施展神通抵御,这才堪堪挡住了这一击,但依旧被击退了几千里,个个面‘色’煞白,显然都吃了亏。
丹炉的能量‘波’动所到之处,所有星辰陨石尽都被摧毁,化为齑粉,此等威能是要逆天,让众真君目瞪口呆。
这一场对战虽在宇宙虚空中进行,但李阡陌之前以星辰之力将影像传送到各大星辰,所有星辰上的修士们都清清楚楚看到了这一战,全都为李阡陌的无上威能所震惊。
须弥星的逍谷众,丹圣孙伯清抬头仰望天空影像,只见李阡陌傲然立于宇宙之中,如神明降临不可侵犯,不禁喃喃叹道:“原师弟,你是对的,李阡陌果然如你所说的一般,他如今已经笑傲九天,颠覆宇宙,一声怒吼震碎诸天星辰,你泉下有知,当感欣慰了。”
他话音刚落,方宇轩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缓缓问道:“大师兄,原师兄说过这样的话?”
孙伯清转头看了看他,点头道:“是的,那是在原师弟临死前的事了,当时原师弟被‘逼’到了绝境,为了救李阡陌,自爆了生命之轮,然后说下了这番话,现在想来,原师弟果然独具慧眼,我们都望尘莫及啊。”一想到逝去的原道真,孙伯清不禁牵起了愁情,唏嘘不已。
方宇轩眼望天空中李阡陌的影像,神‘色’为复杂。
此刻的宇宙之中,李阡陌一举击伤了天玑真君,威势无两,天玑真君与其余六大真君合于一处,手捂‘胸’口不断咳血,显然受伤重,虽说他是真君高手,但被道兵所伤,便是道伤,此伤非同小可,绝不是轻易就能治愈的,‘弄’得不好,很有可能被这伤颤上一生。
李阡陌威势迸发,衣衫和白发鼓‘荡’得飞扬而起,他冷冷看着前方七大真君,眸中若有神光绽放,不怒自威,七个真君竟无一人敢上前来。
“下一个是谁!”李阡陌冷声高喝,嘴角一扬,笑意有点残忍,他等了片刻,见无人回答,便冷冷道,“不如你们一起上吧,也好省去我的时间。”
“什么!”此言一出,不仅七大真君震惊,宇宙的各个角落,所有人听到这一句话都震惊不已,没想到这李阡陌还真要同时对抗其他真君,这是何等的气魄,何等的嚣张。
“李阡陌,你别以为打败了天玑就会让我们怕了你,你可知道我们所有人合力是多么可怕的事情。”天枢真君似乎是七大真君中最厉害的,此刻自然‘挺’身而出,冷声呵斥李阡陌。
李阡陌剑眉一扬,戏谑道:“有多可怕,能比得上道尊的威能么?”
这句话可谓嚣张到了点,比任何言语都要蔑视,比任何言语都具有挑衅之意,天枢真君闻言咬了咬牙,面肌颤了几下,冷哼道:“好,既然你一意找死,那我等岂能叫你失望!”
他说罢转头朝身旁几个真君使了个眼‘色’,除却天玑真君外,其余所有人猛然蹿出,从不同方位攻向李阡陌,妄图将他围住。
“来得好!”李阡陌见六大真君围攻,不仅没有丝毫惧怕之意,反而豪情万丈,长声一啸,这啸声横贯宇宙,直让诛天星辰颤抖,虚空撕裂,无数陨石碎成了齑粉,从这一刻起,虚宇宙每一颗星辰上的修士都记住了他的名字,李阡陌,这个名字从此之后就是他们心目中的神。
&bp;&bp;&bp;&bp;李阡陌一声啸罢双手猛抬满头白发顿时飞扬而起双眸之中如有电光闪动身子四周倏然出现五道神光正是他的五柄神剑
此刻的李阡陌处于有生以來最巅峰时刻这五柄神剑在他神威催动之下宛若通灵甫一出现便发出阵阵轻‘吟’之声似乎它们也有些‘激’动
“大五行诛天灭绝剑阵”李阡陌猛然沉喝震得四周星辰不断颤抖五柄神剑瞬间化作五道光辉四散而出宛若道道电光快得无法捉‘摸’直袭六大真君
六位真君高手见状骇然震惊不料李阡陌除却道兵之外还有如此强横手段他们从这五道神光之中感受到了莫大的威胁纷纷改变了方向躲闪开去同时使出防御神通抵御神剑
“叮叮当当……”五柄神剑击打在六位真君的罡气罩上居然发出阵阵金属‘交’碰之声光芒四‘射’六位真君虽然抵御住了李阡陌的攻击却发现就此陷入了被动因为这五柄神剑速度太快根本不让他们有半点喘息机会放眼所见只见漫天五‘色’光彩宛若一张巨大的天罗地网将他们围在中间
这还不止这五柄神剑的威能非同小可即使分开攻击也能一点点蚕食他们的罡气护罩每一剑下去都能攻入护罩一丈多深稍有不小心便会中招
他们只能被动防守不断催动真力强撑罡气护罩不让神剑攻进來虽然这能保护他们一时不会落败但这样下去他们迟早会被李阡陌累死
如此支撑了约有半个多时辰天枢真君忍不住了咬牙猛然大喝:“各位到了现在也别再留手了道兵全都用出來”
他这一喊众人皆应几乎在同一时间六人纷纷祭出了各自的兵刃居然全是传世道兵六件道兵同时出现整个宇宙都被一阵强大的威势所震慑使得李阡陌原本强横的修为顿时倒退了七八个小境界
李阡陌看到他们六人祭出道兵双眉倏然皱起冷哼一声大手一挥丹炉被他再次祭出悬浮在头顶缓缓转动宛若宇宙的核心古朴神秘给人一种莫名的威压让六大真君心头打突
“他又要用丹炉了”天璇真君见状惊叫一声有点慌张
开阳真君冷哼道:“怕什么我们有六件道兵难道还怕他一个丹炉”
开阳真君的这句话给众人壮了胆六人齐声一喝同时催动传世道兵顿时以此处为圆心一道强横无匹的力量辐‘射’而出碰到什么便摧毁什么陨石星辰星云……无论什么东西只要一遇到这股能量都在瞬间化为齑粉
这股力量來得如此之快眨眼便到了李阡陌的跟前
李阡陌双眉倒竖沉声一喝右手托住丹炉将其挡在身前用尽全力催动丹炉内的道纹
“嗡”丹炉似乎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嗡鸣宛若大雷天音与此同时丹炉散发出亿万金光宛若宇宙中一颗恒星耀眼夺目莫可‘逼’视
在那金光之中恍惚出现一道人形虚影是一个中年人模样有点模糊看不清长相但李阡陌看到之后心中一惊他知道这人是谁他在梦中见过虽然看不到脸但这份威势和气概除却道祖鸿‘蒙’不会有第二人
直到此刻他终于知道这丹炉为何如此神奇了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任何道兵遇到这丹炉都会被克制了因为这是道祖的丹炉这世间沒有任何道兵能与之抗衡
鸿‘蒙’的虚影出现后似乎轻轻抬起手掌拍了一下下一刻便消失了但只是他这轻轻一掌六位真君手中的道兵竟在同一时间纷纷崩毁那强大的反噬之力将六人震得四散倒飞尽都口吐鲜血均都受伤
“这……这怎么可能”天枢真君定住身子后吐了一大口鲜血脸‘色’苍白无比他瞪眼望着远处李阡陌震惊大叫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我的震天钟啊……就这么毁了……”天璇真君一边咳血一边手握震天钟的残片心疼大叫看那模样几乎就要掉眼泪了
其余的真君也差不多如此要么就是心疼道兵要么就是震惊大叫他们死都不肯相信李阡陌会有如此神威
李阡陌一招击败六大真君高手收起丹炉缓缓朝他们飞去边飞边道:“各位胜负已分我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是离开还是继续留下等死”
还不待他们答话一直在远处观战的天玑真君惊惶大叫:“我离开我这就回太玄宇宙去”
话音刚落转身便往天维之‘门’方向逃去
李阡陌刚想夸赞他识时务话还未出口却见天玑真君忽然停住然后疯狂大叫起來其模样痛苦无比众人见状纷纷一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啊……啊……救我救救我……”天玑真君发狂地撕扯着浑身衣衫用手将浑身抓得血‘肉’模糊就好像他身上有千万只虫子在咬一般
只看见他自己将身上血‘肉’一块块地抓下來只片刻工夫便能看到白森森的骨头和血淋淋的内脏了
“这……这是生死咒发作了”开阳真君望着天玑真君惊恐大叫起來
其余真君似乎早已猜到了但却沒一人说出口只是皱眉看着一言不发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啊……啊……”天玑真君的生命力太强大即使‘肉’身已经被毁去一半依旧还活着但他每多活一刻便要多受一分痛苦他浑身血管膨胀爆裂开來浑身鲜血淋漓很快他的眼珠也爆裂早已失去了人形连一头怪兽都不如
“我受不了啦”天玑真君再也受不住如此巨大的痛苦了绝望嘶吼一声猛然抬手一掌击在自己天灵盖上
手掌落下强大的掌力顿时将他的头颅打得血‘肉’模糊他灵台被毁生命力瞬间消逝一空化作一坨血‘肉’模糊的尸体悬浮在莽莽宇宙之中
众人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均都沉默了
望着一个真君高手在自己面前如此悲惨地死去就连李阡陌心中都震撼不已他实在沒想到吞天的手段竟如此残忍也沒想到他如此神通广大在另一片宇宙都能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而且还能‘操’纵这七大真君的生死
他们沉寂了许久天枢真君缓缓转过头來望着其他人沉重道:“各位天玑兄的惨状你们也看见了我们沒有退路了”
其余五人纷纷默然点头
天权真君沉‘吟’片刻抬头沉重道:“其实我们就算打败了李阡陌又怎么样回去后依然要永生受吞天居士奴役生死掌于他手估计连一条狗都不如还不如死了一了百了”
他这一句话顿时让其余的真君浑身一震若他们之前还觉得有一丝希望现在则是彻底陷入了绝望的谷底他们知道这一次他们彻底成了输家
李阡陌自然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也为这几位真君的境遇感到惋惜上前缓缓道:“各位前辈我知道你们所做这一切都是情非得已但是我还是要说既然你们已经知道自己沒有生路了为何还不放弃太虚宇宙的修士是无辜的只要你们肯放手你们需要什么帮助我都可以伸出援手”
天权真君闻言苦笑叹道:“你能帮得上什么你杀得了吞天吗”
李阡陌闻言一滞颔首摇头:“不能”
“那你帮不了我们”天权真君无奈摇头
双方顿时又陷入沉默之中过得片刻开阳真君忍不住了开口急道:“那我们现在到底该怎么办”
天枢真君闻言倏然抬头长叹一声悠悠道:“我们是死定了不过死也有不同的死法我们何不死得有尊严一点”
天权真君闻言蹙眉道:“你的意思是”
天枢真君抬手指着李阡陌缓缓道:“李阡陌一代奇才以区区合道修为能力抗我们七大真君如此了得之人世间罕有咱们若在临死前与他放手一战也不枉此生了”
天权真君闻言一怔随即拍手哈哈笑道:“沒错若是能死在李阡陌的手上可比被吞天折磨死痛快多了”他虽然在哈哈大笑可是笑意中却透着无尽的悲凉
李阡陌看在眼中心中一动刚想说话却被天权真君抢先道:“李阡陌我们要与你一战这恐怕是我们这一生的最后一战了我希望你能用出全力千万别留情否则我可不敢保证你会活命”
“天权前辈……”李阡陌闻言想要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了
天权真君知道他还念旧情便强笑道:“李阡陌你若是被我们杀死了我们便杀光这个宇宙的所有修士我们若是被你杀死了那样最好因为总比受吞天折磨來得痛快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李阡陌闻言一怔猛地点了点头决然道:“好各位前辈李某绝不会手下留情保证给你们一个痛快”
“好小子那便接招”天权真君闻言长声一啸第一个冲了上去右手虚按宇宙之中出现一道巨大手影笼罩向李阡陌所过之处无数巨大的陨石被触碰到都会碎裂开來无坚不摧
其他众真君见状也纷纷大喝上前各自施展神通齐齐攻向李阡陌
李阡陌见他们攻來神情前所未有地肃穆有生以來他第一次面对自己最不想杀死的敌人但却又不得不杀死他们这样的心情十分复杂
他右手轻轻一拖一道五彩光影出现在手中他已将五柄神剑合成一柄威能数十倍提升这是大五行诛天灭绝剑阵的最高奥义五行合一将五行的力量融合起來真正做到了无坚不摧
待到六大真君攻來李阡陌倏然舞剑猛地沉喝:“岁月断流”
话音未落六大真君忽然定住了在这一片空间之中时间静止了就连六大真君击出的神通都定在那里一动不动这一招曾经是道虚真人的杀手锏道虚真人就是靠这一招一举击退了造化灵族的沒想到李阡陌已经掌握了
时间静止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对于李阡陌这样的高手來说已经足够了他的身子宛若一道虚影划破虚空手中五彩之间倏然变成巨型大剑横天而过一斩而下所过之处斩碎好几颗星辰五个真君齐齐中剑瞬间丧命连尸体都未曾留下
一剑过后静止的时间恢复了流动六大真君只剩下天权真君一个人了他转头再也看不到其他五人而且连气息都感觉不到了
他知道继续出手已经沒有意义了索‘性’罢手悲凉一笑看向李阡陌道:“他们都死了吗”
李阡陌点头:“都死了而且沒有任何痛苦”
&bp;&bp;&bp;&bp;“哦,是么。”天权真君闻言有点恍神,点了点头,低声连连道,“那就好,那就好……”
李阡陌望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很不是滋味,他能体会到天权真君心中的痛苦,但无奈的是他帮不上任何忙。
天权真君沉默了片刻,忽然抬头道:“好了,也是时候送我上路了。”
李阡陌闻言一滞,望着天权真君,着实有点下不了手。
天权真君见他犹豫,苦笑叹道:“李阡陌,你注定要成为主宰一般的存在,但情之一物终将是你走向这条路的最大阻力,我虽然对你有点小恩惠,你也不必惦念在心上,我来这个宇宙也不知道杀死了多少修士,你杀死我就当是为他们报仇吧。”
李阡陌沉‘吟’片刻,咬了咬牙,点头道:“好,天权前辈,你还有什么话要‘交’代的?”
天权真君微笑摇了摇头:“没有了,你动手吧。”
李阡陌握了握手中五彩斑斓的长剑,面部肌‘肉’颤抖,天权真君见他依旧犹豫,索‘性’闭上眼,大声喝道:“快点!磨蹭什么呢!”
李阡陌被他一喝,终于下定了决心,“呀”地一声猛喝,右手倏抬,一剑刺出,只见五彩之光如雷电一般‘射’出,一下刺入天权真君眉心,直中他灵台要害。
天权真君顿时感觉自己强大的生命‘精’元疯狂宣泄而出,只一瞬间,便彻底失去意识,化为一具尸体,漂浮在宇宙之中。
李阡陌收起神剑,上前抱住天权真君的尸体,心情沉重无比,他是个重情之人,现在居然被‘逼’得杀死了自己的恩人,自然十分痛苦。
凝望着天权真君安详的面容,他猛地抬头疯狂大吼:“吞天,总有一天,老子一定要杀了你!!”
自从刘坤元死后,他还从未如此憎恨一个人,也从未如此想杀一个人,刘坤元曾经是一个,而这吞天就是第二个了。
吞天威能之大,不是现在的李阡陌所能抗衡的,估计他的一根手指头就能将李阡陌按死。
但这算不了什么,要知道,当李阡陌还是个小修士的时候,也没人认为他能杀得了刘坤元,毕竟那时的刘坤元是合道三重大圆满的高手,对于当时的李阡陌来说,那是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存在,但他最后不照样死在李阡陌的手中,连心都被掏出来了。
李阡陌从修道以来一直不断地震撼人们的耳目,一次又一次地创造奇迹,他相信自己还能再创造一次奇迹,杀死吞天。
李阡陌狂吼了一阵,心情终于渐渐平静下来,抱着天权真君的尸体返回须弥星,在华山找了一块风景秀丽的地方择了一块空地,将天权真君埋葬,还立了碑冢,上书:太玄宇宙大高手天权真君之墓。
令他感到惋惜的是,天权真君只是一个称号,并不是他的真名,他也不知道天权真君叫什么,有道是虎死留皮,人死留名,天权真君死后连名字都没能留下,当真让人心酸。
对着天权真君的墓碑凭吊一番后,李阡陌转身回到九老‘洞’,他决定闭关,尽一切力量突破境界,否则他一辈子都别想杀死吞天居士。
天道的压制不是一般力量能比拟的,李阡陌这一闭关就是二十年,他的修为虽然还在缓缓提升,向真君的境界靠近,可是,那一层壁垒有天道之力维护,根本打不破。
他生‘性’执拗,认定了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也不管多少年,只要不破开桎梏,他就一直不出关。
这二十年间,蜀山传来了惊天喜讯,丹辰子和白目双双破关而出,他们破关之夜,从蜀山散发出一道冲天金光,将整个须弥五洲都照亮了,宛若白昼一般,两人居然都步入了真君之境,成为一代宇宙的大高手。
这个消息立刻轰动了整个须弥星,各大宗‘门’闻讯后纷纷前往蜀山来道贺朝拜,一时之间,蜀山几乎人满为患,到处都是各大‘门’派的人。
丹辰子见这些人有心道贺,索‘性’便择在十月二十二这天召开贺喜大典,让各大宗‘门’的修士齐聚一堂,大家热闹热闹,同时跟他们商量一下接下来的五十万年该以何名纪元。
十月二十二这天,蜀山论道广场上架起高台,下方整齐排放着近万蒲团,还未到午时,各派人士已经全都赶来了,纷纷入座。
正午时分,丹辰子和白目入场,大步走上高台,双双入座。
二人身发真君之威,下方众人见状纷纷跪伏,齐声叩拜,白目见状欢喜无比,拍手嬉笑道:“都起来,都起来,你们太客气了,太客气了。”
他说话间有点‘激’动,一不小心就没忍住屁股,“噗嗤”一声放了一个响屁,屁股下的雕龙木椅顿时应声而碎,只看见一股浊气从他屁股喷出,立刻朝场下众人飘去。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没想到白目身为一代真君大高手,居然会在如此重要场合放屁,他们完全没意识到白目的屁有多危险。
“糟糕!”丹辰子见状大惊失‘色’,暗叫一声飞身而出,背后两只巨大铁翼倏然展开,猛地一扇,一道强烈的飓风骤然而起,将白目的臭屁全都扇了回去。
“哎哟妈呀,臭死俺了,臭死俺了……”那些臭屁被扇回去,顿时呛了白目满鼻,连他自己都受不了这臭味,捏着鼻子痛苦大叫起来。
丹辰子铁翼又扇了几下,将臭屁驱赶干净,这才落回到高台上坐下,斜了白目一眼,没好气道:“你也知道臭啊,你可真行,在台上都能放屁,就知道你会闯祸,不该让你来的。”
白目尴尬得咧嘴一笑,嬉皮笑脸道:“对不住啊,俺不是故意的,俺接下来肯定会忍住,一定忍住!”
丹辰子见状无奈苦笑,不跟他计较,抬手让场下众人起身入座,这时有个蜀山弟子搬了一张木椅上台,给白目换座位。
等众人都坐下了,丹辰子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各位,大劫已过,五十万年的正古纪元结束了,今日让大家齐聚于此,就是想和大家商量一下接下来该是什么纪元。”
众人闻言尽都齐声回道:“全凭真君做主!”
丹辰子摆手道:“这样不好,我一人的智慧毕竟有限,各位集思广益,定然比我一个人的法子多。”
场下众人闻言纷纷‘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过得片刻,昆仑派掌‘门’松鹤真人起身拱手问道:“丹辰子真君,请问下一个纪元名是我们须弥星说了算吗?这毕竟是整个宇宙的事情啊。”
丹辰子闻言点头笑道:“这个问题我也想过,如今这片宇宙刚经历大劫不久,各大星辰几乎都遭受了屠戮,实力大减,唯有我须弥星不仅没有折损一个人,还出了两个真君,还有我三弟李阡陌,不是真君胜是真君,我们若是定下纪元之名,相信其他星辰的人不会反对。”
“真君言之有理,言之有理……”众人闻言尽都纷纷点头赞同。
正当众人纷纷认同丹辰子的说法之时,天空忽然乌云滚滚,前一刻还晴空万里,顷刻间就变得一片昏暗了。
丹辰子见状心中一惊,倏然起身,抬头看向天空。
只见雷光一闪,乌云之中忽然有一道霹雳劈下,直朝论道广场劈来。
今天蜀山邀请各大宗‘门’,所以护宗大阵敞开,这道霹雳毫无阻挡地就要落在了论道广场,若是如此,那各大宗‘门’的人全都要死。
“‘混’账!”丹辰子怒喝一声,猛然跺脚飞出,来到人群上空,双翼展开,猛地迎向那道霹雳击去。
“轰”地一声巨响,雷电爆炸,宛若漫天烟火般四散开来,绚丽无比,丹辰子被震得往后倒退三丈,定住身子,心中震撼不已,他感觉到这股雷电的威能奇大无比,那施展此招之人实力绝对还在自己之上。
下方的众人死里逃生,后怕不已,惊恐地望着天空,但当他们看到丹辰子之时,顿时又放下心来,纷纷道:“有丹辰子真君在此,谁敢伤害我们!”
丹辰子正惊讶于来人的实力,白目已经飞到他身旁,左手叉腰,右手指着天空,气势汹汹破口大骂:“他马拉巴子,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来捣‘乱’,快点给老子滚出来乖乖受死!”
白目话音刚落,只见乌云忽然裂开一道巨大的裂缝,一道黑‘色’人影从中钻出,他甫一出现,便发出张狂笑声,傲然大喝:“尔等井底之蛙,居然敢改宇宙纪元,可问过我荼灭魔尊!”
这句话说完,他人已到了蜀山上方,与丹辰子白目对视而立,相距不过一里。
“天哪,这人是谁,怎么他身上气势比丹辰子和白目还要强大!”人群此刻已经‘乱’作一团,所有人都被这个忽然出现的荼灭魔尊惊到了。
丹辰子仔细打量着这个荼灭魔尊,只见他是个苍老的僧人,看起来十分平凡,但身上所散发的威势却比自己还要强大,几乎已接近道尊的境界,这一点让他吃惊不已,顿时双眉紧锁起来。
白目眼珠骨碌碌转,盯着荼灭魔尊看了许久,挠头苦思道:“你这个光头好眼熟,咱们是不是见过面?”
荼灭魔尊闻言哈哈一笑,点头道:“小檀越你好健忘,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啊,我被压在佛心崖下两百万年,是你取走了玲珑手珠,救我出来的。”
白目一听这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指着他便龇牙咧嘴大骂:“原来是你这个老秃驴!你怎地还没死!”
丹辰子听到这里似乎也明白了,转头看向白目,问道:“白目,这就是你们为了给我搜集‘药’材时无意放出的佛陀恶念?”
“没错!就是他!”白目狠狠点头,又看了荼灭魔尊几眼,喃喃道,“不过他那时候好像没这么厉害啊,他那时候顶多也就比道虚老头厉害一些,接近真君的修为,现在看来似乎已经快接近道尊了。”
荼灭魔尊闻言得意笑道:“都过了这么多年了,你能从当年的一个饭桶成为真君,我自然也要成长的。”他顿了顿,继续得意道,“我逃离佛心崖之后,耗尽心力去寻找一个完美的身体,忙碌了几十年,没想到真的让我找到了,之后我又‘花’费了几百年的时间与这身体完美契合,这才达到如今的地步。”他说完这些,模样忽然缓缓转变,脸上的皱纹渐渐消失,皮肤恢复弹‘性’,变得白皙,锃亮的光头上也开始长出乌黑的头发,越来越长。
他正在由一个苍老的僧人转变为一个年轻人,丹辰子和白目看得瞠目结舌,没想到这天下除却李阡陌外,还有一个人可以做到变换样貌。
但渐渐地,他们俩发现不对了,因为他们觉得荼灭魔尊变的这个年轻人有点眼熟,直到荼灭魔尊完全变换成功,丹辰子和白目都愣住了,过得许久,二人同时吃惊大叫:“帝惊天!”
&bp;&bp;&bp;&bp;“没错,是我!”帝‘露’出满口白牙,森然道,“我帝乃绝世之才,没想到居然会败给李阡陌,自那以后,我闭关修炼,发誓一定要报这个血海深仇!”
丹辰闻言皱眉道:“你报仇便报仇,为何会跟荼灭魔尊融为了一体?”
“还不都拜李阡陌所赐!”丹辰的一句话顿时如火上浇油,点起了帝的怒火,他满面狰狞大叫,“当年我败得如此凄惨,已经影响了我的道心,修为进步缓慢,几乎已经没有希望达到巅峰之境了,而他呢,却一直呼风唤雨,修为一攀升,才合道二重就打败了真人高手,我还有什么希望报仇!”
丹辰听出了他话中意思,摇头叹道:“那你也不能为了报仇而出卖自己的‘肉’身啊,当真愚昧至.”
“愚昧的是你们!”帝瞪眼怒声道,“只要能报仇,莫说是‘肉’身,便是粉身碎骨,我也甘愿,况且,我并未被他夺舍,只是我们两人融为了一体而已,他占主导,我的意志依旧存在,我受尽千辛万苦,为的就是杀了李阡陌,报当年之仇!”他说到最后双拳紧握,面肌颤抖,显然已经被怒火充斥了‘胸’膛。
白目闻言翻了翻眼,没好气道:“你要找俺兄弟报仇啊,抱歉你找错地方了,你应该去华山,俺兄弟在那等你去送死呢。”
帝闻言神‘色’‘阴’沉如故,面肌跳动数下,蓦地仰向天,嘎嘎怪笑,笑声充塞四周,令人不寒而栗。
白目被他笑得浑身不舒服,瞪眼喝道:“你笑啥东西,有啥好笑的!”
帝骤然停住笑声,望向丹辰和白目,眸中散发出‘阴’寒之光,‘阴’森森道:“若是杀了他,也便宜他了,难解我心头之恨,李阡陌这人重情,这是他致命的弱点,我听说你们两个是他最亲的兄弟,情同手足,我若是先将你们两个杀了,不知道他会不会发疯呢,哈哈哈……”他说到最后再次嘎嘎狂笑起来,模样张狂无比。
丹辰闻言倏然皱起眉头,他知道今天算是遇上大麻烦了,这荼灭魔尊修为深不可测,远在自己之上,而且他现在拥有魔体神胎,在‘肉’身上也丝毫不弱于自己和白目,双方若是一战,他连分胜算都不到。
白目却完全没意识到任何危机,一听帝的话,顿时双手叉腰,龇牙咧嘴叫道:“嘿,你个臭不要脸的也真敢说,居然想杀俺们兄弟俩,不知道死字怎么写是吧,正好你今天来了,也省的俺们四处去找你,把命留下来吧!”
他说罢猛然向前冲去,双手连动,结成一个印诀,口中大喝:“独钴!”
伴随他一声喝出,独钴印立刻成形,天空中一只虚无缥缈的手印立刻朝帝印去。
帝见状依旧满面冷笑,模样迅速变幻,又化作了苍老的僧人,同时抬起右手轻轻一按,白目的独钴印瞬间土崩瓦解,不堪一击。
“啥?!”白目见状一怔,目瞪口呆。
荼灭魔尊嘎嘎一声怪笑,双眼之中忽然‘射’出一道猩红之光,直‘射’白目,他们距离如此之近,白目根本来不及躲闪,被红光击中腹部,如一颗流星般倒飞出去,撞在一座山头上,地动山摇之后,山头倒塌了大半,‘乱’石滚滚。
荼灭魔尊还想追击白目,脚刚踏出,一只巨大的铁翼宛若一柄利剑横空而至,将他前拦住,荼灭魔尊赶忙后退一步,堪堪躲开丹辰的铁翼,二人远远对视,相距里。
“轰隆隆……”远处山头又是一阵轰响,白目从山头的‘乱’石中冲了出来,一下跃至空中,直朝荼灭魔尊杀去,他脾气急躁,刚才吃了亏,自然愤怒不已,龇牙咧嘴大骂:“他马拉巴,敢‘弄’你白爷,看老把你屎给打出来!”
丹辰从刚才的几招已经稍微探出了荼灭魔尊的深浅,知道此人厉害无比,一见白目又要盲目往上冲,赶忙飞身过去将他拽住,沉声喝道:“白目,不可!”
“不可啥呀,你莫拽俺,俺要‘弄’死他!”白目使劲挣扎,愤怒大叫,但丹辰的手如铁箍一般握住他膀,他怎么也挣不开。
丹辰将他一把甩到身后,横身挡在他身前,面朝荼灭魔尊,高声道:“荼灭魔尊,你的目标是我们两个,不关蜀山的事,也与在场的众人无关,为免‘波’及他们,你敢与我到宇宙中一战吗!”
荼灭魔尊闻言森冷一笑,点头道:“反正都是要死的,也不急于一时,就去宇宙中打吧,这里地方小,本尊怕施展不开。”
双方意见达成一致,同时转身朝高空飞去,很快便到了宇宙之中。
丹辰也知道他们这种高手之间的对战威能大,会‘波’及很远,便和白目将荼灭魔尊朝远处带。
过了许久,荼灭魔尊不耐烦了,猛然提速,飞到丹辰前方,将他拦住,不耐道:“好了,这里够远了!”
丹辰也感觉这么远的距离应该够了,便点头道:“好,那咱们就在这里一战。”
荼灭魔尊森冷一笑,摊手问道:“那你们两个是想一起上还是车轮战?”
白目闻言瞪眼怒叫:“你放啥臭屁呢,对付你这种半吊还需要俺们兄弟一起上么,俺一个人就能解决你!”他说罢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丹辰赶忙一把拉住他,满面凝重道:“白目,不可‘乱’来,这厮很厉害,我们不是他对手。”
“啥?”白目闻言瞪眼叫起来,“俺会打不过他?俺刚才只不过是大意了,你让俺再跟他打一把,保管赢!”
“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丹辰忽然怒声喝道,“听我的话,咱们一起对付他!”
白目被他吼得一愣,丹辰从来没对他大声呵斥过,这是第一次,他也意识到丹辰确实是认真的,斜瞥了一眼荼灭魔尊,不忿嘟哝道:“好吧,一起就一起。”
远处荼灭魔尊自然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哈哈笑道:“看来你们哥俩要一起上了啊。”
“废话少说!接招!”丹辰根本不愿与他多说废话,直接大喝一声,合身扑上,双拳齐出,一拳主生,一拳主死,此乃他的生灭道,他踏入真君之境后,任何道法领悟都发生至的迁跃,这生灭道的威能更是大到离谱,双拳刚出,不远处的虚空阵阵摧折,连带的那些陨石也一并化为齑粉,更远处的星辰直接被强横的力量‘逼’迫得偏离的轨道。
白目见丹辰上了,也不迟疑,踏步冲了上去,张口便喝:“唵!”
这是六字箴言的“唵”字箴言,他如今已是真君修为,六字箴言虽然只领悟五个,但威能却是倍提升。
唵字箴言一出,宛若一道强横的冲击‘波’震‘荡’而出,千万方之外的星辰尽都纷纷震颤,星云都变得扭曲起来。
丹辰和白目一出手便使出了绝招,但荼灭魔尊却丝毫没有慌‘乱’,面对丹辰的双拳,他也举双拳相迎,至于白目的唵字箴言,他直接不理会,任凭箴言击中自己。
“轰——”强悍的神通对碰发生了,须弥星上的众修士忽然感觉天空爆发出一阵剧烈的亮光,好似要把大地点燃,又宛若阳爆炸了一般,那强横无比的力量让他们有窒息之感,许多修士已经恐惧得浑身颤抖,噤若寒蝉。
正当他们惊恐大叫之时,忽见一道光芒冲天而起,直奔天空爆炸传来的方向而去,立刻就有人惊叫起来:“那是谁?有人去宇宙中了?”
此言一出,蜀山论道广场的人纷纷议论起来。
过得片刻,昆仑派掌‘门’松鹤真人忽然欢喜大叫起来:“那人是从东胜神洲飞起的,定是李阡陌!”
“啊,是李宗师!好了!”
“好了,李宗师出马,绝对没问题了!”
……
当他们知道李阡陌出动之后,纷纷欢喜大叫起来,而且以宗师相称,马屁拍个不停,浑忘了他们当初是怎么挤兑李阡陌的了。
宇宙之中,丹辰和白目气‘色’灰败地靠在一起,双双望着远处荼灭魔尊,只见荼灭魔尊气定神闲,满面戏谑笑意,过了片刻,他得意笑道:“我原以为古的异兽血统传承会有多么厉害,原来也不过如此嘛,才一招便这副模样了。”
白目闻言气得直磨牙,不忿骂道:“这‘混’蛋东西到底是什么怪物,为啥俺的箴言术都对他无效?”
丹辰也双眉紧锁道:“是啊,我的生灭道已经趋于大成,也无法奈何他。”
荼灭魔尊听得他们二人对话,哈哈一笑,得意无比道:“你这只笨貔貅,我本就是兰若佛祖的一部分,对于佛法比任何人都熟悉,若是兰若亲自前来,我或许还有点忌惮,你的那点微末伎俩,就别拿出来献丑了。”他说完转头看向丹辰,嘿笑道,“还有你这鲲鹏血脉,你方才的双拳之中蕴含强大的生死轮回之力,但是你不知道,我只是一股神念而已,早已超脱了轮回的存在,你的轮回之力又怎能奈何得了我呢,啊哈哈哈……”他说到此处,越发得意,仰头便哈哈狂笑起来。
正在他得意至之时,忽听一道冷峻喝声从后方传来:“我的兄弟奈何不了你,那且看看我的手段如何!”
荼灭魔尊闻言心中一震,赶忙转身,只见黑茫茫的宇宙之中忽然出现一道巨大无比的神剑,散发五彩之光,直上直下,对着他当头劈下,那强大的气势,宛若要将这整个宇宙劈成两半一般。
&bp;&bp;&bp;&bp;面对如此强势的一剑,即使强如荼灭魔尊也不敢怠慢,双手猛地合于‘胸’前,倏然又分开,在他双手分开的一刹那,前方无尽虚空也随着他的手势分裂开来,宛若一道天际长河忽然出现,那不是一般的河,是一道贯穿天际的虚空裂痕,里面全是虚空‘乱’流,散发出恐怖无比的空间之力,一入其中,万劫不复。
李阡陌的剑势虽然凌厉,但一剑斩入虚空之痕中,顿时有一种有力难发之感,只能徒劳收剑,那剑影化作一道光芒快速缩了回去,李阡陌的身影也出现在了宇宙之中,只见他襟带飞扬,白发磊落,手握一柄五彩之剑负于背后,傲然冷视荼灭魔尊。
“你终于来了。”荼灭魔尊嘴角一扬,‘露’出残忍笑意,眼中全是嗜血的光芒。
他此刻虽然是老僧人的模样,但在李阡陌的天子望气术下,一切无所遁形,李阡陌瞥了他一眼,冷然道:“我是该叫你帝惊天呢,还是荼灭魔尊?”
荼灭魔尊嘿嘿笑道:“两个都可以,各取一字,叫荼天也不错。”
“荼天?”李阡陌闻言嗤声冷笑,“这两字如此霸道,只怕你还没资格当得起这两个字。”
荼灭魔尊狰狞地了嘴‘唇’,‘阴’森笑道:“当不当得起,你待会便知道了。”
李阡陌闻言舞了剑‘花’,伸指轻抚手中五彩神剑,扬眉淡然道:“我很期待你的表现,可莫要让我失望。”
丹辰子知道李阡陌要与荼灭魔尊‘交’手了,心中担忧,便提声高叫提醒:“三弟,这厮十分厉害,你一定要当心!”
李阡陌远远朝他挥手,淡笑道:“大哥放心,就他那点道行还奈何不了我!”
“大言不惭!”荼灭魔尊见他言语中满是轻蔑之意,顿时恼火,大吼一声便虚空踏步而来,远在十里之外便已出拳。
他这一拳击出后没有任何拳影,看似平凡无比,但所过之处,虚空摧折,一切有形无形之质与之相碰尽都毁灭,此乃荼灭魔尊的“荼灭魔功”,意为毁灭一切。
李阡陌眸中神光流转,望着荼灭魔尊的一拳,忽然哈哈一笑,大声喝道:“好拳法!”
说罢合身迎了上去,右拳倏抬,猛然击出,金‘色’拳影顿时绽放开来,爆发出无尽的金光,化为一朵朵巨大的般若‘花’,充斥于宇宙之中,飘飘‘荡’‘荡’,宛若漫天繁星,绚烂无比。
此刻蜀山论道广场上的众修士正在仔细观望天空,忽然发现天空中爆发出一阵刺眼的金光,有天现二日的趋势,下一刻,金光暗淡下去,又出现了无数的光点,灿若繁星,众人正在纳罕之际,忽然有人‘激’动大叫起来:“是金‘色’般若‘花’,果然是李阡陌出手了!”
此言一出,满场沸腾起来,所有人均都高呼李阡陌之名,盼其获胜。
他们才刚刚欢呼,天空再次爆发出剧烈的光芒,整个须弥星都在颤抖,那强悍的光辉似要将大地焚毁一般,这是李阡陌与荼灭魔尊神通对抗的威力,难怪如此强悍。
莽莽宇宙之中,亮光散去,一切归于黑暗,李阡陌和荼灭魔尊对视而立,双方距离都没有改变,方才那一招对抗似乎不分伯仲。
而周围的宇宙虚空早已被他们的神通对抗给毁坏,到处都是虚空裂缝,随眼可见虚空‘乱’流。
荼灭魔尊上下打量李阡陌,‘阴’沉沉道:“你果然有两把刷子,还未步入真君的境界便能与我打平手了。”
李阡陌冷哼道:“我对真君没兴趣,我的目标只有一个,证道!”
“你没那机会了!”荼灭魔尊双眼一瞪,狰狞大喝,身子周围散发出一阵猩红之气,浑身血液好似沸腾了一般疯狂涌动,于此同时,他的威势也在急速攀升。
“李小子,那是魔血复苏,魔体神胎的血脉神通!你要小心!”白目见状在远处高声提醒。
李阡陌皱了皱眉,他知道这是魔血复苏,当年他领教过,十分厉害,现在是荼灭魔尊这般的高手中使出来,相信威能更加可怕。
不过李阡陌毫无惧意,既然荼灭魔尊有魔血复苏,他还有大‘阴’阳合气术!事不宜迟,他双手划过半圆,合于‘胸’前,背后忽然出现一道巨大的太极图案,缓缓转动,脚下出现了日月异象,与此同时,他的气势也在快速攀升。
他们双方都用出了提升修为的神通,二人均已达到了巅峰之境,荼灭魔尊狂笑一声,宛若一道黑影般冲杀而来,几乎已经看不到他的身影,好似融入了虚空一般。
李阡陌见状冷哼一声,脚下一动,立刻消失在原地,下一刻,二人忽然出现,已经相碰在一起,竟是‘肉’身之间的对抗,拳对拳,掌对掌,一触即分,下一刻又以奇快的速度消失,再次‘交’手,以‘肉’身相搏。
魔体神胎乃宇宙至强‘肉’身之一,自然强横无比,而李阡陌有龙族血脉,在加上九转炼骨术和雷电的千锤百炼,早已练就了金刚不坏之身,二人的身体强度均在伯仲之间,对抗许久都未能分出胜负,依旧势均力敌。
远处观战的丹辰子都不禁叹道:“三弟果然是旷世奇才,这荼灭魔尊我们接他一招都困难,但三弟竟能与他打得不相上下,若是让三弟成为真君或者道尊强者,普天之下还有谁能是他对手!”
白目闻言苦着脸道:“完蛋了,原以为俺成为真君后就能欺负李小子了,没想到还是没他厉害,俺还要继续被他欺负下去,想想都气人。”
丹辰子在一旁听得苦笑不得,想不到他到了这个时候还有心思去想这个。
李阡陌和荼灭魔尊斗了许久,速度、‘肉’身和力量均都平分秋‘色’,谁也奈何不了谁,荼灭魔尊斗得心烦,把牙一咬,趁着与李阡陌对拳之际,猛然大喝:“去死!”
话未说完,忽然双手凌空一撕,虚空再次被他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缝,‘露’出里面‘混’沌的虚空‘乱’流。
同时,他一拳击在李阡陌的拳头上,二人同时倒飞而回,李阡陌收势不住,一下跌入了虚空裂缝之中,消失不见。
“哈哈,中招了!”荼灭魔尊见李阡陌中招,顿时得意大笑起来,同时,他手中不停,将那撕开的虚空裂缝给合上,以防李阡陌出来。
虚空‘乱’流的力量是何等可怕,若是没有道尊修为,被放逐其中只有死路一条。
“哈哈哈,李阡陌,你死了,你终于死了!哈哈哈……”荼灭魔尊合上虚空裂缝之后,笑得更加得意,近乎猖狂。
远处观战的丹辰子和白目同时愣住了,目瞪口呆了许久,丹辰子难以置信道:“三弟……就这样……没了?”
白目大眼睁得滚圆,怔忡道:“不知道,若是俺进去了,肯定出不来。”
“不可能!”丹辰子忽然疯狂大吼,“三弟神通盖世,怎么会这样死了!”
白目愣愣地望着黑茫茫的宇宙,不知所措,只能在心中暗暗祈祷李阡陌没事。
荼灭魔尊转头看向丹辰子,嘿嘿笑道:“你不相信也没用,虚空‘乱’流何等可怕,你比我清楚,他死定了!”
“想要我死?还没那么容易吧!”就在荼灭魔尊得意至极之时,李阡陌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
荼灭魔尊闻言大吃一惊,立刻展开神识四处查探,却没发现李阡陌的踪影,他顿时惶急大叫起来:“李阡陌,你居然没死,有种出来,咱们再打,藏头‘露’尾算什么本事!”
他话音刚落,只见一道身影倏然从一道细小的虚空裂缝中蹿出,这裂缝是他们之前神通碰撞造成的,因为太小,所以没能引起他们的关注,没想到李阡陌居然从这里出来了。
一见李阡陌出现,荼灭魔尊顿时大吼一声,就要攻上去。
李阡陌双目‘阴’寒如冰,猛然冷喝:“岁月断流!”
荼灭魔尊顿时定在了原地,连体内真气和血液都不再流淌,更可怕的是他的思维都停在了那一刻,这就是时间静止的力量。
“玄龙九变!”李阡陌再次大喝,运转出玄龙九变秘法,速度顿时‘激’增,宛若一道流星般‘射’出,右手掣出一柄五彩之间,对着荼灭魔尊就是一剑斩下。
“嗤啦”一声,荼灭魔尊虽然‘肉’身无敌,但李阡陌的神剑早已无坚不摧,在此剑之下,再强悍的‘肉’身都形同虚设,从他头颅劈下,自裆部而出,一剑将他劈成了两半。
“啊!”地一声惨叫,时间恢复流动,荼灭魔尊的‘肉’身虽然被毁,但他的元神已经逃出了身体之外,化作一道黑影瞬间钻入虚空裂缝之中,就连李阡陌也来不及追。
李阡陌望着荼灭魔尊钻入的虚空裂缝,无奈叹道:“可惜,居然让这‘混’账东西跑了。”
丹辰子和白目飞了过来,见他叹气,丹辰子拍他肩膀安慰道:“没事的,三弟,他的‘肉’身已经被你摧毁,而且元气大伤,相信不敢出来兴风作了。”
李阡陌点了点头,叹道:“希望如此。”说到这里,他转头看了一眼他们二人,笑道,“还没恭喜你们呢,居然一下踏入真君之境了。”
白目闻言翻着白眼嘟哝:“有啥好恭喜的,你还没成为真君就比俺们厉害了。”
李阡陌苦笑摇了摇头,唉声叹道:“天道之力的压制根本不是我能打破的,我已证道无望,希望你们能够踏出那一步。”
丹辰子见他神情萧瑟,很想出言安慰,可是却寻不到说辞,只能陪着他一起叹息。
过了许久,李阡陌猛然抬头道:“好了,荼灭魔尊已经败逃,待在这里也没意思了,咱们回去吧。”
白目和丹辰子点头同意,三人结伴而行,返回须弥星。
&bp;&bp;&bp;&bp;回到须弥星后。李阡陌独自返回华山。白目和丹辰子回蜀山。那里还有个大‘门’派的修士在等着他们呢。
他们回去后将事情讲给各派的修士听。所有人听后纷纷对李阡陌歌功颂德。将之奉若神明。恨不能立刻就去华山拍他马屁。
李阡陌回到华山后心情不佳。自然是因为天道压制的事情而苦恼。他郁结之下决定四处走走。就沿着山路信步游‘荡’起來。不知不觉间就发现周围已是白雪皑皑。原來已经來到了论剑峰。
望着白茫茫的四周。他顿时觉得原本郁结的心情好了一些。索‘性’便在论剑碑下扫开积雪坐下。悠然欣赏雪景。
他这一坐。便是一天。望着雪景在一天不同时刻的风采。他的心情渐渐地好了起來。
到了隔日辰时。阳光将周围的白雪照得晶莹发亮。李阡陌正沉醉美景之中。忽然眉头一皱。站起身來。他感觉到有一股强大的气息正快速朝华山飞來。立刻跃至空中。运转天子望气术观看。
只见东边有一个黑影急速而來。奇快无比。宛若一团黑雾。李阡陌看得心头一震。失声惊呼:“是荼灭魔尊。”
话音刚落下不久。荼灭魔尊已经來到华山大阵之外。发出一阵狂笑。将纯阳宫所有人都惊动了。
李阡陌双眼一眯。眸中寒光绽放。冷然道:“沒想到你居然还敢回來。”
黑雾不断涌动。宛若一片巨大的乌云。里面发出苍老的声音:“我为何不敢來。第一时间更新”
李阡陌冷哼一声。随手祭出太极炉。悬浮在自己头顶上方。缓缓转动。散发无尽威势。傲然道:“这次我要将你彻底炼化。永世不得超生。”
“唧唧唧唧……”荼灭魔尊发出一长声‘阴’笑。道。“李阡陌。我已经找到了你致命的弱点。回來就是要你的‘性’命的。”
李阡陌闻言双眉一拧:“致命弱点。你是在说笑吗。”
“你看看这是谁。”荼灭魔尊大喝一声。黑云忽然分散开來。‘露’出一个人。
李阡陌一看。瞿然变‘色’。失声惊叫:“孔雀。”
只见孔雀被浓厚的黑云包裹着。双目紧闭。气息均匀。似乎是昏‘迷’了。
伴随着李阡陌的惊叫。荼灭魔尊的‘阴’笑声传來:“嘿嘿。李阡陌。你最大的弱点便是你重情。这个孔雀的就是你最深爱的‘女’子。你想不想看着她死在你面前呢。”
李阡陌闻言双眼瞪得滚圆。满头白发倏然飞扬而起。宛若一头雄狮。他双拳一握。怒声大喝:“荼灭魔尊。你若是敢动她一根汗‘毛’。我定叫你生死两难。”
“到了如今这地步。你认为我还怕死吗。”荼灭魔尊‘阴’沉沉道。“若是能拉上这么一个娇俏的美人儿垫背。死也值了。你说是吧。嘿嘿……”
李阡陌闻言气得浑身颤抖。他知道这荼灭魔尊狡诈无比。这次算是彻底地抓住自己的痛处了。他心系孔雀。不敢轻举妄动。心慌意‘乱’了片刻终于镇定下來。皱眉喝道:“荼灭魔尊。你要怎样才能放过她。”
“嘿嘿。等的就是你这句话。”荼灭魔尊得意一笑。道。“其实很简单。一命换一命。你只要自爆生命之轮。我立刻便放了孔雀姑娘。绝不伤他分毫。”
“什么。”李阡陌闻言一怔。愣在了原地。沒想到荼灭魔尊会提出这样的要求。要知道。修士修道为的就是力量和长生。这一切都为自己。可以说。每一个修士都将自己的生命看得比任何东西都重要。荼灭魔尊现在居然让他自杀。这要求已经过分到了极点。
若换做其他修士。肯定不会答应。但李阡陌则不一定了。他本身就十分重情。从他小时候起。孔雀就一直占据着他的心头。虽然两人之间的感情‘波’折不断。但他依旧一直对孔雀念念不忘。现在孔雀危在旦夕。而且是因为自己而起。若是不救他。他就算能苟活下去。这也将成为他最大的心魔。恐怕此生都无法证道。
这个抉择实在太难了。荼灭魔尊不是善辈。不一定会遵守诺言。就算自己自杀了。他也不一定会放过孔雀。而且到时候他更加为所‘欲’为。整个须弥星都会完蛋。但若是不按照他说的去做。孔雀立刻沒命。这让李阡陌陷入了两难之境。双眉紧蹙。犹豫不决。
荼灭魔尊等了许久。嘿嘿冷笑道:“怎么。做不了决定么。看來你还是不够爱她啊。我就让她看看你现在的落寞模样。也让她看看她在你心中原來如此的无足重轻。”荼灭魔尊话音刚落。就看到几缕黑气从孔雀的鼻孔之中钻了出來。这黑气一钻出。孔雀立刻恢复神识。缓缓睁开了双眼。
孔雀张开眼后第一个便见到了李阡陌。顿时浑身一震。脱口便叫:“阡陌……”只叫了一个名字。无尽的相思便化作泪水奔涌而出。泣不成声。
望着哭泣的孔雀。李阡陌感觉自己心如刀绞。双拳紧紧握起。浑身都在颤抖。
荼灭魔尊嘿嘿一笑。更多更快章节请到。只见一盏青灯忽然出现。悬浮在黑气之中。不断摇曳。这正是兰若佛陀的青灯道兵。
荼灭魔尊祭出青灯。冷冷道:“李阡陌。我知道你本事不小。昨天我惨败你手。也看出了点你的‘门’道。你似乎已经掌握了一丝时间法则。能让时间静止是吧。不过你别想用这招來抢人。我有青灯守护。就算你静止了时间。也别想攻破青灯的防御。你若敢妄动一下。你心爱的‘女’人立刻沒命。”
李阡陌闻言气得咬牙切齿。他的确打算用岁月断流來抢人的。可是荼灭魔尊实在太狡猾了。连这都料到了。简直点水不漏。任李阡陌百般机智。此刻也无计可施。
荼灭魔尊的身影渐渐在黑雾之中凝聚出现。轻弹了一下孔雀白皙的面肌。笑嘻嘻道:“孔雀姑娘。你现在生死掌于我手。能不能活命。就要看你心爱的男人怎么做了。”
孔雀闻言怒瞪他。厉声道:“你这恶魔。到底想干什么。”
“恶魔。这个称呼好。很适合本尊。”荼灭魔尊闻言得意一笑。转头面朝李阡陌。不耐道。“李阡陌。你到底想好了沒有。我再给你十息时间。你若再不决断。那她只有一死了。”
李阡陌此刻心中正在做剧烈的挣扎。双目瞪视荼灭魔尊。似‘欲’喷火。浑身因为愤怒而在颤抖不已。
“十。九。八。七……”荼灭魔尊已经开始倒计时。
“三。二……”
“好。一命换一命。”李阡陌终于做出了决定。猛然高喝。
下方纯阳宫众人一听这话。顿时纷纷惊叫起來:“掌‘门’。不可。”但他们人微言轻。李阡陌又怎会理会他们。只装作沒听见。
荼灭魔尊见李阡陌终于答应。开心不已。嘿嘿笑道:“好。果然是个情种。那不需我多说了。现在便自爆生命之轮吧。”
李阡陌咬了咬牙。双手缓缓划动。就要合于‘胸’前。他已经开始准备自爆生命之轮了。
“等一下。”这时孔雀忽然高叫一声。打断了李阡陌。
荼灭魔尊闻言不悦。叱声道:“小娘皮。捣什么‘乱’。不要命了吗。”
孔雀眼中泪水汪汪。凄楚道:“我有几句话要与他说。”
荼灭魔尊知道李阡陌不听完这些话是不会自杀的。不耐摆手道:“说吧。快一点。”
孔雀还未开口。泪水已经再次夺眶而出。李阡陌看在眼中。自己的双眼也开始发红。若不是他强行忍住。几乎也要流下泪來。
孔雀抬手拭去泪水。哽咽道:“阡陌师弟。不论你变成什么样。在我心中。永远都是逍遥谷的那个小师弟。永远都是我深爱的男人。以前是我错了。沒能好好珍惜。若有來世。我一定还要遇见你。然后永远和你在一起……”她说到这里。心中悲情难抑。已经泣不成声。
“师姐……”李阡陌听她一段深情告白。心中‘激’动震颤。失声叫出这两个字后便说不出一句话。泪水在眼眶之中晃动起來。
孔雀哭泣许久。再次抬手拭去泪水。凄楚道:“师弟。咱们來生再见。”说罢猛然双手一合。一道强大的力量在她身上爆发出來。她竟自爆了生命之轮。
“不要。”李阡陌和荼灭魔尊见状同时惊呼。但孔雀的自杀來得如此突兀。就算荼灭魔尊近在咫尺都來不及阻止。只见她身上的生命‘精’元已经疯狂宣泄而出。
李阡陌愣在了原地。心仿佛掉入了冰窖之中。从头凉到脚底。但下一刻。他心中一股怒火骤然腾起。似要将他浑身燃烧一般。虎目一瞪。疯狂大吼:“荼灭魔尊。我要你的命。”话音未落。他已手提丹炉朝荼灭魔尊杀了过去。
荼灭魔尊见状顿时吓破了胆。丢下孔雀就跑。孔雀脱离了荼灭魔尊的束缚。立刻恢复自由。缓缓飘落到地面。
李阡陌此刻对荼灭魔尊的愤怒已经达到了极致。如火山爆发。一发不可收拾。连番穿梭虚空。快速接近荼灭魔尊。
荼灭魔尊虽然拼命奔逃。但速度比不上李阡陌。眼看就要被追上了。无奈之下只能祭出青灯。想以此來阻拦李阡陌。
李阡陌见他祭出青灯。手中丹炉立刻抛出。放出惊天之威。一下便将青灯击飞。李阡陌正好路过。大手一伸。就将青灯‘操’在手里。
荼灭魔尊沒想到青灯道兵竟如此不堪一击。顿时心头剧震。一把撕开虚空便要遁逃。
“哪里走。”李阡陌狰狞大吼。丹炉一转。炉盖掀开。口朝荼灭魔尊。顿时‘射’出一道强烈的光芒。笼罩荼灭魔尊。
荼灭魔尊刚想钻入虚空‘乱’流之中。忽然感觉到后方传來巨大的吸力。竟无法再往前分毫。而且还不断往后退去。
“怎么可能。”荼灭魔尊顿时惊恐大叫起來。“怎么会这样。”
“死。”李阡陌面目狰狞。疯狂大吼。将全身真力运转到极致。催动道兵丹炉。那吸力顿时倍增。荼灭魔尊快速倒退。顺着光柱往丹炉中飞去。
“啊……饶命。饶命啊……”荼灭魔尊已经穷途末路。只能求饶。但李阡陌如何能饶得了他。一把便将他收进丹炉之中。“当啷”一声盖上炉盖。然后催动南明离火炼化起來。
&bp;&bp;&bp;&bp;丹炉中南明离火汹涌,荼灭魔尊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显然痛苦到极致,荼灭魔尊是一道邪恶之念,很难杀死,不过南明离火并非凡物,绝不是他能抵挡的,而且有鸿‘蒙’道祖的道兵丹炉相助,即使他有再大的威能,也难逃一死.
“啊……啊……”荼灭魔尊的惨叫声还在继续,只不过越来越弱,李阡陌双手抵住丹炉,将南明离火催动到极致,终于,荼灭魔尊的叫声骤然停歇,连带着气息一起消失。
李阡陌怕他使诈,又继续炼化了片刻,这才停手,打开炉盖,发现里面空空如也,再也不见荼灭魔尊的影子,想来早已被炼化成虚无之烬了。
杀死荼灭魔尊虽然解恨,但李阡陌却丝毫都开心不起来,因为孔雀已经自爆生命之轮了,必死无疑,他不愿多费一丝时间,立刻收起丹炉,飞速往下冲来,落在孔雀面前。
孔雀见李阡陌到来自己面前,深情凝望着他,抬手替他抚‘弄’了一下略微散‘乱’的鬓发,挤出一丝笑容道:“你终于成为一代顶天立地的高手了。”
李阡陌闻言心头一颤,眼眶泛红,悲声道:“可是……你却要走了……”
孔雀苦笑一声,转身无奈叹道:“恐怕我们俩注定有缘无分吧,这是天意。”
“去***天意!”李阡陌‘激’动大叫,一把将孔雀揽在怀里,大声道,“我不相信天意,我不会让你死,我还没娶你,你怎么可以死……”
孔雀依偎在他怀里,心中无比甜蜜,轻扶他‘胸’膛,温言道:“你又何必强求呢,能在临死前知道你的真心,我死也无憾了。”
李阡陌听了他这番话,‘激’动得直想落泪,可是泪水到了眼眶中,却只是打转,怎么也不落下。
孔雀缓缓推开他抱住自己的双臂,柔声道:“阡陌,咱们之所以不能在一起,其实都怪我,我不该那么小气的,只要你心中有我,就算有了其他‘女’人,又怎样呢。”
李阡陌一听这话顿时连连摇头:“不,是我不对,是我不好,我不该……不该……”他连说了两个不该,却不知怎么说下去了,他不知道若是将姚广寒的事情说出来,孔雀会是什么反应。
“或许我们两个都有错,或许我们两个都没错。”孔雀悠悠说了一句,一双翦水秋瞳深情地望着李阡陌,似有水‘波’流动,缓缓道,“不说这些了,我反正都快死了,想去看看雪。”
李阡陌闻言愕然:“你想看雪?”
“嗯。”孔雀点头微笑,“以前大部分时间待在逍遥谷,从未见过下雪,唯一的一次还是你杀死刘坤元的那次,那场雪原本很漂亮,可是却被你的杀伐‘弄’成了修罗屠场,我想看看纯美的雪景。”
李阡陌赶忙道:“好,我这就带你去看雪!”说罢拉起孔雀的手,飞入空中,直奔论剑峰而去。
二人来到论剑峰,放眼观看,只见白茫茫一片,漫山遍地都是白雪,唯一的一处黝黑之景,便是那高大的论剑碑。
“哇……”孔雀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壮美雪景,顿时宛若孩童一般欢喜惊叫起来。
李阡陌见她开心,站在一旁淡淡微笑,只是这笑意中夹杂着一丝苦涩。
孔雀知道自己已是必死之人,索‘性’将生死彻底忘记,尽情享受生命的最后时光,在雪地上跑来跳去,宛若一只欢快的麻雀,叽叽喳喳叫个不停,遇到不认识的风景和事物便问李阡陌,李阡陌便微笑而又耐心地为她作答。
他们二人很快走到了论剑峰的悬崖边,只见下方是一道万丈深渊,里面黝黑一片,寒风呼啸不止。
对面还有一座山头,远远可以看见银装素裹,景‘色’一点都不比论剑峰差,一道长长的木制吊桥将两座山头连接起来,在峡谷的寒风之中晃晃悠悠。
“对面那是什么山峰啊?”孔雀站在悬崖边指着对面的山头问。
李阡陌道:“那是坐忘峰,据说纯阳宫祖师吕‘洞’宾当年就是在那里悟道成为真君的。”
“啊!”孔雀欢喜一笑,转头问向李阡陌,“我可以过去看看吗,那边有好多树木,雪景应该比这边还美。”
李阡陌淡然一笑,点头道:“当然可以。”
孔雀见他答应,二话不说,一步跃上了吊桥,晃晃悠悠地朝对面走去,李阡陌心中担忧她,一言不发地紧跟在她身后,不敢落后半分。
这里的一切对孔雀来说都十分新奇,就连这座晃‘荡’的吊桥她也走得十分开心,好在他们都是修为高绝的修士,这吊桥再晃,对他们来说根本不是难事,很快便到了对面的坐忘峰。
坐忘峰这边的风景果然另有一番风味,这边种满了耐寒的树木,碧绿的树叶上堆满了银白雪‘花’,人们常以“新月初晕”和“‘花’树堆雪”这样的词来形容美丽事物,这里就正应了“‘花’树堆雪”这四个字,可见这里的风景是何等之美。
孔雀看到这番美景之后开心得不得了,在树林之中奔跑欢呼起来,李阡陌望着她如此欢快模样,心中却黯然神伤,一想到孔雀就要永远地离自己而去,他便难抑心中悲情,眼眶发红。
“啊……”孔雀正跑得好好的,忽然惊叫一声,一下摔倒在地。
李阡陌见状心头一颤,他明显感觉得出来,孔雀的生命‘精’元已经所剩无几,现在已经开始浑身乏力了。
他赶忙过去将她扶起,孔雀却强笑道:“我没事的,你不用扶我。”
李阡陌根本不理她怎么说,将她横抱而起,来到不远处一块青石旁,扫开上面的积雪,放她坐在上面。
孔雀坐在青石上,满脸傻笑地望着李阡陌,一句话不说,李阡陌也目不转睛地望着她,也不说话。
二人之间有了这种默契,便这般持续下去,似乎能与对方心心相印一般。
过得许久,孔雀忽然感觉有点犯困,浑身乏力,双眼渐渐合上,就要栽倒。
李阡陌赶忙将她扶住,在她身旁坐下,左手抵住她后背,疯狂地向他体内度真气。
有他强大的真气相助,孔雀的情况好了一点点,勉力睁开眼睛望着他,有气无力道:“阡陌,我要走了,别太想我。”
“别胡说,你不会走!”李阡陌咬牙大叫,疯狂地将自己的真力送入他体内。
孔雀却仿佛没听见他的话一般,继续道:“其实我这辈子能遇见你,便已经没什么遗憾了,可惜以后不能在你身边照顾你,不知道你会不会好好待自己……”
李阡陌听着她的一席话,终于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悲情,眼泪簌簌而下,染湿了衣襟。
孔雀气息越发微弱,双眼已经合上一半,口中依旧不断呓语:“等我死后,你便和楚姑娘在一起吧,我看得出来,她十分喜欢你,一定会对你好的……”
接下来的话已经十分含糊,李阡陌也听不清了。
忽然,孔雀的声音戛然而止,气息也彻底消失,李阡陌浑身一震,他知道孔雀已经死了,但他依旧不愿相信这一切,轻拍她脸颊,连声呼唤:“孔雀,你醒醒,你睁眼看看我,看看我……”
但孔雀双眼紧闭,神情恬淡,就像熟睡了一般,任他如何呼唤,也不会醒过来了。
李阡陌唤了几声后已是泪如雨下,搂住孔雀的尸体,轻泣不止。
论剑峰的悬崖边不知何时来了几个人,是丹辰子、白目还有李沧海夫‘妇’,华山这里的动静惊动了丹辰子他们,待他们从蜀山赶到时,一切都已结束,他们担心李阡陌会因为孔雀的事而伤心过度,继而做出傻事,便在论剑峰这边默默地守着。
李阡陌搂着孔雀的尸体静坐在青石上,一动不动,孔雀的头依偎在他肩膀上,二人仿似在欣赏风景的恩爱夫妻。
只是他们一直坐在这里,三天都未动过,好似石像一般,第三天的中午,天‘色’变了,下起了鹅‘毛’大雪,雪‘花’落下都会发出簌簌轻响。
大雪落在他们身上,渐渐将他们二人掩埋,成为了两尊雪人。
丹辰子、白目、李沧海还有云海棠他们依旧在论剑峰的悬崖边静静地守着,李阡陌此刻的情况他们也得一清二楚,他们知道,李阡陌的心已经死了,所以人才会失去生机,至少他的气息还是匀称的,他们有心想帮他,可是这种事他们根本帮不了,一切只能看李阡陌的心境够不够强大了,这也算是他人生中的一劫,能不能渡过去,全看他自己了。
到了第四天清晨,大学已经停了,林间时不时有积雪从树梢落下,发出“哗哗”之声,使原本便安静无比的坐忘峰显得更加静谧。
“哗啦啦……”李阡陌和孔雀身上的积雪忽然全部滚滚飘落,李阡陌抱着孔雀的尸体站了起来,也不见他有任何动作,前方地面的积雪忽然融化开来,‘露’出一大片漆黑的泥土。
他双眉之间忽然闪过一道光芒,一道剑气倏然劈出,击在这片泥土上,只听得“轰”地一声轻响,泥土四处飞‘射’,地上顿时出现了一口深坑,长约一丈,宽约四尺,五尺多深。
李阡陌跳至坑中,小心翼翼地将孔雀平放在里面,替她理了理略有凌‘乱’的青丝,挤出一丝笑意道:“孔雀,既然你喜欢看雪景,那我便将你葬在这里了,以后你每天都能看到雪景了。”
他说完这些,又盯着孔雀看了许久,这才依依不舍地开始填土,望着孔雀在自己的眼前一点一点地被泥土掩埋,他的心似有千万柄刀在捅一般,疼痛无比。
他终于亲手将孔雀掩埋,走到山壁前,运用真力从山壁上切下一块方形巨石,伸出手指在其上刻字:“爱妻孔雀之墓。李阡陌立。”
他曾经许诺孔雀,说要娶她为妻,但因世事多舛,他们几经‘波’折,最终还是没能在一起,引为终天长恨,他刻这碑文没有太多的深意,只是为了还孔雀一份承诺。
为孔雀立好了碑冢,李阡陌孤零零地站在她的墓前,高大的背影在寒风中一动不动,青衣白发随风飘舞,显得萧瑟无比。
&bp;&bp;&bp;&bp;丹辰子他们四人见李阡陌的情况似乎有点好转,纷纷越过深渊,来到李阡陌身后,四人都想安慰他,但却没人敢开口,依旧满面担忧地望着李阡陌。
丹辰子到底是所有人里最年长的,他沉默许久后终于踩着厚厚的积雪来到李阡陌身后,犹豫片刻后才缓缓道:“三弟,人死不能复生,你要节哀。”
“谁说不能复生了。”李阡陌忽然转身,双目炯炯放光,前所未有的坚毅决绝,丹辰子看到他如此眼神后竟不自禁地全身一颤,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
只听李阡陌淡淡道:“只要我能证道,便能掌控时间法则,到时候不仅是孔雀,师父,褚楚,铃铛,道虚师父,他们都能复活。”
“可是你被天道……”白目刚想说被天道压制的事情,丹辰子赶忙冲上去一把捂住他嘴,不让他说话。
李阡陌闻言笑了笑,弯腰从地上抓起一捧雪,微笑看着手中的积雪,淡淡道:“天道压制算得了什么,我只是不愿证道罢了。”
在场的四人闻言尽都目瞪口呆,李沧海见识浅,愣了片刻后喃喃道:“师父,你莫不是吹牛吧。”
李阡陌转头对他笑了笑,问道:“为师跟你吹过牛吗?”
李沧海仔细一想,还真没有,自然摇头。
李阡陌抛去手中的雪球,转身走到山壁前,指着山壁上镌刻着的字,道:“你们看到这些字了吗?”
所有人都点头,只见山壁上刻着四个大字“坐忘无我”,每个字都有一丈见方,在这四个大字下面,还刻着一行小字,仔细一看,是“斩断情丝,道法自成”。
白目茫然望着这几个字,眨巴着眼问:“这几个字有啥用么?”
李阡陌负手转身,望着面前四人,道:“这就是我证道的‘门’径。”
丹辰子闻言皱眉道:“你要斩断情丝?”
李阡陌点了点头,缓缓踱步道:“我虽然神通超绝,但却还是有个弱点,就是重情,这一点,很多人与我说过,其实我自己也知道,只是一直不想面对而已。”他说到这里面‘色’忽黯,轻声叹道,“可是现在不面对也不行了,我若想证道,只有斩断情丝这是唯一法‘门’。”
云海棠闻言急道:“你要斩断所有情丝?那我师父怎么办,你是不是以后就不记得她了?”
李阡陌苦笑一声,摇头叹道:“何止是你师父,所有与我有情之人,我都会忘得一干二净,包括你们四个。”
“什么!”四人闻言同时失声惊呼起来,震惊无比地望着李阡陌。
云海棠惊讶片刻之后忽然大叫:“李师父,你不能这样,你怎么能斩断情丝,况且这山壁上的字也不一定就对,到时候你忘记我们了,却不能证道,那该怎么办!”
“是啊!”丹辰子也急道,“刻这字的人是纯阳子真君吧,他都没能证道,说明这个方法没用,你别试了。”
李阡陌走过去拍了拍丹辰子的肩膀,又拍了拍云海棠的头,微笑道:“你们不知道,这个法‘门’是纯阳子真君从《坐忘经》中领悟出来,一旦斩断情丝,那便成了另外一个人,到时候我便能逃过天道的压制,像其他人一样证道。”他说到这里忽然顿了顿,叹道,“至于吕祖为何没能证道,是因为他虽找到了‘门’径,但却无法自斩情丝,要知道,忘却所有情意,那是一件异常艰难的事情,但对于我来说,这实在太容易了,《隐龙真经》中有“灵魂剥离”之法,我只要将我的部分记忆剥离出来,就可以证道了。”
四人闻言尽皆沉默,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什么了,过了许久,丹辰子满面沉重地问:“三弟,你当真要忘记我们么?”
李阡陌走上去伸手拍在他肩膀上,长声叹道:“大哥,对不住,我也不想的,可是我身边有太多的人因为我而死,我必须救活他们,我必须证道,你们……就当我死了吧。”说到最胡三个字,他已眼圈发红。
此话一出,整个坐忘峰一片寂静,只听见寒风呼呼刮过耳畔,似乎吹进了他们的心中,让每个人的心都凉到了脚底。
李阡陌心意已决,没人能够劝阻得住,他回到纯阳宫召来所有‘门’人,开始‘交’代后事,将掌‘门’之位和道虚真人的五柄神剑全都传给了冯远山,虽然冯远山不愿接受,但他又怎么违拗得过李阡陌,只能含泪接受。
整个纯阳宫都陷入了一片沉重的气氛中,好似李阡陌要死了一般,其实李阡陌如果自斩情丝,对于他们来说,就成了一个陌生人,与死了差不多。
接下来李阡陌又将自己的五行神剑送给李沧海,太极炉送给丹辰子,一身所有的宝贝全都像垃圾一样送出去,丝毫都不心疼,因为他以后用不到了。
最后一件事,就是制作一个‘玉’鉴,因为他以后就会忘记自己大半的人生,救人一事肯定也会忘记,所以便在在‘玉’鉴中留下信息,提示自己该救活哪些人,这枚‘玉’鉴做好之后,他便收入丹田之中,以防丢失。
一切都准备好了,李阡陌害怕面对那种依依惜别的场景,半夜悄悄地来到坐忘峰,布下奇阵,就在这里开始剥离记忆。
以他如今的修为境界,隐龙真经中所有的神通法术都难不倒他了,灵魂剥离之法自然也不在话下。
他闭目静坐在孔雀的墓旁,用灵魂剥离之法将自己所有与情有关的记忆都剥离了出去,仿若‘抽’丝剥茧,小心翼翼,唯恐出现什么遗漏和错误,只见他的脑‘门’连续不断地有一道道细小的雾气连绵钻出。
三天之后,李阡陌倏然睁眼起身,转头望向四周,皱眉喃喃道:“这是哪里?我怎会在这里?”
他仔细回想,发现有许多事情都记不起来了,感觉自己的人生有一半都是空白。
这让他感觉十分奇怪,仔细回想,却没有任何效果,只觉得头疼‘欲’裂,难以忍受,他只能摇头作罢,不再去想。
他站在原地茫然四顾许久,不知怎么的,忽然开口喃喃道:“我要证道!”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忽然说出这么一句话来的,似乎是潜藏在心底的话,随口就说出来了,完全不受他意识掌控。
这句话一出口,他立刻拍手道:“对,我要证道,我要证道。”
说罢赶忙又坐下,开始证道。
证道首先便要有自己的道法,然后得到天道认可,李阡陌虽然忘记了所有的情意,但对于道法神通,却丝毫没忘,而且因为没了感情的困扰,那些道法越发明朗清晰,他的道法,便是时间与空间。
他静坐原地,神游太虚,感觉自己的灵魂脱体而出,来到漆黑的宇宙虚空,看星辰运转,望星云变幻。
在他的幻境之中,时光流逝飞快,转瞬千年,他亲眼见证宇宙亿万年的变化,心中越发有沧海桑田之感,道心渐成。
证道是一个艰难的过程,李阡陌虽然有了证道的希望,但那只是希望而已,这条路依旧崎岖坎坷,十分漫长,别人证道所要经历的事情,他都必须经历一遍。
正当李阡陌望着宇宙变迁而感悟时间法则之时,远处三道星云忽然不规则运动起来,往一处凝聚,最后聚集到了一起,缓缓蠕动,最后竟化为一张人脸。
望着前方这张巨大的人脸,李阡陌忽然淡笑一声,道:“我们终于见面了,鸿‘蒙’。”
鸿‘蒙’也淡淡一笑:“是啊,终于见面了,我的天命之人。”
李阡陌负手傲然道:“我以前或许是天命之人,现在已经不是了,你已经抛弃我了。”
“没错。”鸿‘蒙’缓缓点头道,“人终究是人,有些东西不是你能触碰的。”
李阡陌长眉一挑,冷冷道:“可是我已经碰了。”言下之意就是“你能把我怎么样。”
鸿‘蒙’淡淡道:“所以我不会让你证道。”
李阡陌闻言笑了笑,昂头道:“只要你让我证道,我便帮你解决吞天。”
鸿‘蒙’摇头冷冷道:“我知道你可以,但谁又能保证你不会成为下一个吞天呢,你要知道,时间的法则至高无上,一旦获得了那至高无上的力量,没有人能守住自己的本心。”
“这你就错了!”李阡陌高声道,“道尊宇宙,却不会肆意荼毒生灵,这是为何,因为他们拥有那份道心,即便拥有绝对的力量,也不会胡作非为,因为他们的心能够驾驭自己的力量。”
“你不一样。”鸿‘蒙’摇头道,“你证的是时间之道,若是成功,不是成为道尊,而是主宰,真正至高无上的存在,没有任何东西还能凌驾于你,即便是天道都会被你踩在脚底,那样的力量,你的道心驾驭不了。”
李阡陌闻言嗤声冷笑:“你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驾驭不了。”
鸿‘蒙’闻言苦笑:“好一个子非鱼焉知鱼之乐,就算我不知道你到底能不能驾驭得了,我也不会冒这个险,吞天至少还会因为我的存在而不敢亲临这片宇宙,若是你掌控了时间法则,那么太玄太虚两大宇宙都将万劫不复。”
李阡陌见他笃定认为自己将会成为一代魔君,也失去了与他争辩的耐心,摆手道:“话不投机半句多,与你说再多也没用,你若想阻止我证道,便尽管来吧,我李阡陌恭候大驾。”
鸿‘蒙’摇头冷笑:“你若不证道,什么都不是,你可知道,证道需要经历九九八十一道大天劫,之后还有最后一道劫,便是心魔大劫,我想,以你的能耐,这八十一道天劫肯定是难不住你了,我也就不费时间了,直接让你经历心魔大劫吧。”
李阡陌傲然昂头道:“好,那便来吧!”
鸿‘蒙’笑着提醒道:“别怪我没提醒你,心魔大劫远非天劫可比,你要知道,坚固的堡垒最易从内部摧毁,心魔便是潜藏于你内心深处的一个最大隐患,任你神通再高,修为再强,心都是最脆弱的地方,你若过不了心劫这一关,可能会被心魔吞噬,要么变成一个疯子,要么变成一个废人,这样的结果,你可能承受?”
李阡陌嘴角一扬,冷笑道:“你莫要说这许多废话来吓唬人,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
“好!”鸿‘蒙’诡秘一笑,那张由星辰形成的大脸忽然渐渐消散,无数星辰快速飘动,仿似漫天萤火虫,斑斑点点,聚散数次,最后形成了一道人影,只见此人身穿宽大青袍,面容清矍,燕须三寸,两鬓头发有些斑白,竟是李阡陌的师父原道真。
&bp;&bp;&bp;&bp;李阡陌愕然地望着这个陌生的中年人,不知道他为何出现在这里,原道真满面微笑地向他走来,到了跟前,缓缓问道:“乖徒,你还好吗?”
“乖徒?”李阡陌闻言蹙眉道,“你是谁,为何这般叫我?”
原道真皱眉不悦道:“你这小子,我是你师父啊。”
“我师父?”李阡陌闻言想了想,不记得自己有什么师父,似乎小时候的事情他都记不得了,就连自己什么时候开始修道都忘得一干二净了,更不可能记得还有这么一个师父。
“怎么,你连为师都忘了?”原道真见他这般模样,瞪眼怒训。
李阡陌无奈笑道:“这位先生,对不住,我真不记得自己有你这个师父,你定是找错人了。”
“什么!”原道真闻言大眼一瞪,怒声呵斥,“我为了救你连‘性’命都丢了,你却不记得我了!岂有此理!”
“哦?还有这样的事?”李阡陌狐疑地望着原道真。
“当然!”原道真瞪眼大叫道,“当初星楼三圣要杀你,是我自爆了生命之轮才带着你逃出逍遥谷,不然你早死了!”
李阡陌闻言陷入沉思之中,仔细回忆,想要确认是不是有这么一回事,但那部分的记忆早就被他剥离出自己的灵台,任他再怎么想也不可能想得起来。
“怎么样,想起来没!”原道真见他蹙眉沉‘吟’,急切地问。
李阡陌抬头无奈苦笑道:“老先生,对不住,我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原道真闻言怒叫跺脚,但偏偏无计可施,渐渐地,他的身子越发模糊,最后如一阵青烟一般消散不见。
李阡陌疑‘惑’地望着原道真消失的地方,蹙眉喃喃道:“我真的有这样一个师父么,我有师父?为何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正在想刚才原道真说的话,背后忽然有一道轻柔的声音呼唤:“小阡陌,你是小阡陌吗?”
李阡陌闻言赶忙转头,只见一个年轻貌美的村‘妇’欢喜地朝自己跑来,一到跟前便抓住他双肩急切地问:“你是小阡陌吗?”
李阡陌茫然点头:“我是叫李阡陌没错,你又是谁?”
村‘妇’闻言浑身一颤,眼眶之中立刻涌出一阵泪‘花’,扑簌簌落下,宛若断了线的珠子,连声道:“我是你娘亲啊,我是你娘亲啊,你不记得我了?”
“娘亲?”李阡陌闻言茫然,仔细回想,却不记得自己的母亲了,不仅如此,他连自己的父亲都不记得了,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一般,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想了许久,毫无头绪,无奈地摇头道:“对不起,我不认识你。”
“什么!不认识!你竟说不认识我!”村‘妇’闻言悲催大叫,叫声中满是凄凉与绝望,李阡陌听在心中,尤为不忍,但他确定自己没有母亲,不可能随便‘乱’认。
村‘妇’不甘心,又说了许多李阡陌儿时的事情,但李阡陌一件都不记得,村‘妇’终于绝望,黯然消失在宇宙之中。
没过多久,又有一个‘女’子忽然出现,生得眉目如画,楚楚可怜,竟是死去多年的褚楚,她和前面的人一样,上来与李阡陌说话,但李阡陌对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接下来铃铛、道虚真人还有孔雀都一一出现了,这些人都是李阡陌生命中十分重要的人,他们都已死去,每一个人的死对他来说都是一个沉重的打击,早已在他心中埋下了心魔,一旦这心魔被引发出来,只要定力稍微弱,立刻就会被心魔反噬,万劫不复。
但李阡陌早已将所有与自己有情之人的记忆剥离出了身体,自然也就没了心魔,这心魔大劫对别人来说可能是最大的挑战,但对李阡陌来说,这只是一个笑话。
伴随着一个个人的出现,李阡陌的道行飞速增长,一瞬便是万年,他眼中的宇宙随着时光流逝不断变迁,渐渐地,他进入一种奇妙的境界,仿若自己已经苍老无比,已近垂暮,又仿佛自己只是一个初生婴孩,充满了无限生机。
此种感觉当真说不出道不明,真正应了道经中的那句话“玄而又玄,众妙之‘门’”,李阡陌参悟道经多年,对于其中道理早已领悟了大概,若换做旁人,定然按照道经所述去寻求真道。
但李阡陌不同,他认为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道,书中所述,只是别人的悟道法‘门’,并不一定适合自己,顶多只能拿来当做借鉴或参考,决不能完全照着经中所述去做,否则只会自误前途,让自己陷入一个圈子之中,这个圈子就是别人的道,只要陷入其中,一辈子都无法钻出。
“怎么可能!你居然能无视心魔大劫!”星云凝聚,鸿‘蒙’的大脸再次出现,震惊无比地望着李阡陌。
李阡陌抬头看向鸿‘蒙’脸像,淡然笑道:“鸿‘蒙’,我说过我要证道,便一定要做到,我知道你道法通天,但我李阡陌也不是吃素的。”
鸿‘蒙’闻言怒哼一声,愤愤道:“你先别得意,我是不会让你证道的。”
李阡陌闻言双眉一皱,冷冷道:“我乃是按照正常途径证道,你既然执掌天道,便要秉承公平之道,难道你要耍赖不成!”
鸿‘蒙’傲然道:“我不会耍赖,你要知道,所有非凡之辈想要证道,都会比别人多一道‘门’槛,便是对面历代道尊留下的道威考验,你绝非泛泛之辈,自然要接受这一‘门’考验。”
“好!”李阡陌闻言长声一笑,大声道,“能与历代道尊一较高下,我李阡陌求之不得!”
“你会后悔的。”鸿‘蒙’冷冷说了一句,星云散去,脸像消失,宇宙远处一颗星辰忽然发出璀璨之光,一道光芒疾‘射’而来。
这道光芒实在太快,转眼便到了跟前,仔细一看,竟是一个身体透明的老者,身穿青白相间道袍,须发皆白。
不用想也知道,这是一位已经过世的道尊留下的道威所凝聚而成的道尊虚影,其威能或许比不上道尊,但他具备道尊的威势,可以说比那荼灭魔尊不知要强多少倍。
李阡陌朝着老者一拱手,淡然问道:“敢问前辈是哪位道尊?”
“伏宙。”老者只淡淡回了一句,不多说一个字,抬手便是一掌朝李阡陌按下。
他这一掌拍出,顿时形成一股强大无比的力量,周围百万方之内的星辰在此一瞬纷纷脱离轨道飞了出去,就连星云也变得扭曲溃散,可见这一掌的威能有多么大。
“好掌法!”李阡陌见状昂头长啸,迎着这道尊的一掌冲了过去,抬手也是一掌。
他这一掌看似平平无奇,但却蕴含了极强的时间法则力量在李阡陌,这一掌仿佛昨天就已经拍出去了。
任你掌法再快,击中敌人总需要时间,但李阡陌的掌法已经超越了时间的限制,他称之为“昨日之掌”,意思是,这一掌早在昨天便已经击出,任你本事再高,也不可能与时间赛跑,谁也不可能躲得过。
掌印刚出,便已击中敌人,伏宙道尊连一点声响都来不及发出,就被李阡陌掌力击中,立刻化为一缕轻烟,溃散于宇宙之中。
李阡陌一掌击败伏宙道尊,顿时豪情万丈,一甩长袍,仰天长啸:“下一个!”
话音刚落,远处再次有颗星辰闪亮起来,一道光线奇快无比地飞向这边,转瞬便至,来人是个四方脸的中年人,面若刀削,眉若钢戟,看上去十分威严。
李阡陌淡笑看向着霸气中年人,淡淡问:“请问你是哪位道尊?”
“弈剑!”那中年道尊冷冷说了一句,右手一挥,手中忽然出现一柄巨大无比的神剑,对着李阡陌一剑斩下。
这中年人就是弈剑‘门’的开山鼻祖弈剑道尊,传说他生前一人一剑‘荡’平宇宙虚空,无人能敌,这一剑斩下,宇宙虚空顿时一分两半,中间的裂缝仿似天河倒悬,壮观夺目,骇人听闻。
李阡陌昂首望着迎面而来的这一剑,点头赞道:“好剑法!”话音未落,他右手轻抬,五指尖延伸出一道悠长的劲气,宛若一柄宝剑,这是他以“无相天刃”幻化出的剑。
弈剑道尊的这一剑可谓惊天动地,威势无两,李阡陌丝毫不为他的剑势所慑,剑气无限延伸,宛若一道千万里的光线,横过天际,无数星辰与之触碰,瞬间化为碎末,两道剑气相触,一纵一横,势均力敌。
但李阡陌的剑气乃无相天刃所化而成,他意念驱动,剑气顿时宛若一道灵动神龙,盘旋而上,绕着剑体来到弈剑道尊面前,对着他面‘门’便是一剑。
这一切说起来很慢,但剧变只在一瞬之间,弈剑道尊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李阡陌的剑气击中,消散于虚空之中。
李阡陌此刻威能已经达到有史以来的巅峰,竟没一个道尊是他对手,虽然这些只是道尊留下的道威所化,并非本体,但能做到这样的地步,足已证明李阡陌已经距离道尊境界不远了。
历代道尊残留下的来的道威都纷纷前来挑战李阡陌尽都惨败,后来索‘性’三五个人一起上,联手对付李阡陌,李阡陌仗着时间法则的力量与之周旋,依旧稳‘操’胜券。
越是往后面的道尊越是强大,而且一般都是三到五个同时出现,一一与李阡陌对决,结果全都以失败而告终。
李阡陌每次对战都能前所未有地集中‘精’神,这次也不例外,在与历代道尊的对战中,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身上的道意,这对正处于证道中的自己来说,简直就像补品一样,使他的道心更加完足。
当三清道尊的虚影被李阡陌同时击溃后。
李阡陌忽然感觉自己脑中有灵光乍闪而过,心中好似有东西打破了一般,浑身的力量急速攀升,几倍,几十倍,几百倍……仿佛永无止境一般。
李阡陌此刻的心情竟出奇地宁静,他缓缓抬起双手看了看,似是感慨,又似疑问,喃喃道:“终于……我证道了……”
&bp;&bp;&bp;&bp;李阡陌说完之后仰头长呼了一口气,顿时,宇宙之中所有星辰在同一时刻暗淡下去,过了许久才恢复光亮,好似就在刚才那一刻,它们所有的力量都被压制了一般。
“这就是道尊的威能吗?”看到自己一个呼吸竟能叫星辰失‘色’,李阡陌都有点惊讶于自身的力量,喃喃轻语。
“这不是道尊的力量,这是主宰的力量!”一道无奈的声音传来,不知从哪里飞来许多荧光,渐渐聚集到一起,显现出一个虚无缥缈的人影,正是鸿‘蒙’。
“鸿‘蒙’,我还是证道了。”李阡陌微笑望着他,言语中颇有挑衅意味。
鸿‘蒙’点了点头,冷冷道:“是啊,你终于还是证道了。”语气颇为无奈,但他忽然又皱眉道,“不过,你别以为成为了主宰便可以为所‘欲’为,你若敢做出危害宇宙的事情,我就算拼得元神俱灭也要将你灭杀!”
李阡陌闻言脸‘色’倏冷,缓缓竖起两根手指,道:“两件事,第一,我不喜欢恃强凌弱,你说的事情,不可能发生在我身上;第二,我很不喜欢别人威胁我,就算你是道祖也一样,刚才的话我就当没听见,若再有第二次,你和你的天道都将永远消失在这片宇宙之中。”
鸿‘蒙’闻言气得脸‘色’煞白,但他却拿李阡陌没办法,一个掌控了时间法则的主宰,那是高于天道的存在,他根本不可能与之对抗,只能将怒火压在心中,怒哼一声挥袖就走,化为点点光斑消散不见。
鸿‘蒙’离去,李阡陌转头看了看苍茫宇宙,喃喃道:“是时候元神归体了。”说罢倏然消失在原地。
华山坐忘峰上,原本闭目静坐的李阡陌忽然睁开了双眼,缓缓站起。
此刻的他目光如有电芒,举手投足之间有一种叫人顶礼膜拜的威势,似要凌驾于苍穹之上,让万物慑服。
“终于证道了……”李阡陌抬头看天,轻轻自语,片刻之后却又茫然叹道,“证道了又怎样,接下来要做什么呢?”
历经了千辛万苦证道成功,他却发现自己无事可做了,他开始回想当初为什么自己要一心证道,寻求大道的意义又是什么。
他站在原地沉‘吟’了许久,忽然抬头,双眼发亮,拍手道:“对了,何不去太玄宇宙将吞天灭了,也省得每隔五十万年他都要来祸害我们太虚宇宙。”
一念至此,他不再多耽搁,随手撤去周围的阵法,蹿入空中,瞬间消失不见。
以李阡陌现在的威能,穿梭宇宙根本不是什么难事,他来到天维之‘门’前,伸出右手轻轻一挥,天维之‘门’所处的空间顿时被隔离,里面的时间法则被李阡陌篡改,开始倒流,一年,两年,三年……
很快,天维之‘门’就回到了开启时的模样,李阡陌一头进入天维之‘门’,消失不见。
太玄宇宙中,李阡陌一身青衣白发,傲立莽莽宇宙,双眼神光流转,四处观看,过了许久,他忽然微微一笑:“找到你了。”说罢倏然消失,下一刻,他已经出现在不知多少亿万方之外的一颗星辰前。
望着眼前这颗不大的星辰,李阡陌淡然一笑,朗声喝道:“吞天居士,老友来访,你不迎接一下么?”
话音刚落,那颗星辰忽然快速变小,越来越小,最后竟变成了一个黑袍中年人,朗眉星目,气度非凡,正是吞天居士。
“哦?居然是你?”吞天居士一眼看到李阡陌,颇为惊讶,随即一看李阡陌的修为,惊喜‘交’迸大叫,“你竟证道了!”
李阡陌微笑点头:“是的,我证道了。”
“哈哈,好极,好极!”吞天居士开心得拍手欢笑,朝李阡陌飞来。
当双方还剩几里远时,吞天居士倏然变‘色’,满脸笑意变得狰狞无比,同时张开大嘴,对着李阡陌就是一顿猛吸,他这是想要吞噬李阡陌。
李阡陌似乎早已料到他有此招,轻轻抬起右手点了一下,只见空间一道‘波’纹震‘荡’而出,那‘波’纹将李阡陌守护在其中,任何力量都无法近身,吞天的吞噬之力自然也没有作用。
这让吞天震惊无比,他的吞噬之力是没有任何力量能阻挡的,当年鸿‘蒙’道祖都着了自己的道,现在居然被李阡陌挡住,这怎能不让他吃惊。
他知道继续下去也是徒劳,索‘性’暂时罢手,冷声喝道:“你这是什么‘门’道,居然能挡住我的一击?”
李阡陌淡然笑道:“这是时间之墙,任何东西想要穿过这面墙,必须等上千万年。”
“时间法则?”吞天闻言骇然失声,瞪眼惊讶地望着李阡陌,他没想到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白发青年居然掌控了时间法则,这是多么匪夷所思的存在。
“是时间法则。”李阡陌点了点头,悠悠道,“其实到了如今这地步,我才发现,时间法则并非最高的存在。”
“你说什么?”吞天闻言再次震惊,在他心中,时间法则是至高无上的存在,一切都无可违逆,但这李阡陌居然说还有东西比时间法则更高,这让他感觉匪夷所思。
李阡陌见他满脸不置信的神情,淡淡道:“反正你也是将死之人了,告诉你也无妨,我发现了一个比时间法则更高存在的法则,那就是命运法则。”
“命运法则?”吞天闻言愕然自语,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李阡陌完全不理会他有多惊讶,自顾解释道:“万物皆有命运,我有命运,你有命运,宇宙也有命运,命运法则充满了诡变,无可捉‘摸’,比时间法则还要虚无缥缈,你知道决定命运的两大要素是什么?”
“是什么?”吞天皱眉问。
李阡陌淡然一笑,负手傲然道:“就是时间与空间,时间的改变和空间的改变决定了一项事物的命运。”说到这里,他转头看向吞天,诡秘一笑,问道,“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叫李阡陌了吧。”
“什么?”吞天闻言茫然地看着他,不知他这句话怎么理解。
李阡陌见他懵懂,索‘性’不再考他,缓缓道:“阡陌二字,阡,通千,代表了空间,“千”字从人从一,表示“人起步走”:往南是人生的方向,往北是人死的方向。陌,通百,代表了时间,你也知道,自古以来,每天的时间是一百刻,阡陌二字合于一处,浅显理解,便是‘交’错,而真正的意义,乃是时间与空间的结合,有人认为,时间与空间结合,那便是宇宙,对于我来说,宇宙太小了,它真正的意思,正是‘命运’二字!”
吞天听到这里,总算明白了他的意思,皱眉道:“你的意思是……你的名字就是命运,也就是说你注定会掌控命运法则?”
李阡陌微微一笑,点头淡然道:“我注定就是命运主宰。”
“大言不惭!”吞天闻言不忿冷哼道,“我承认你现在十分厉害,但你也未免太抬举自己了,你要知道,我本体是噬天重土,可以无穷无尽地吞噬力量,总有一天,我会强大到将你吞噬,到那时候,我就是这两片宇宙的主宰!”
李阡陌闻言失望摇头,叹道:“你的眼界太低了,况且,你没有机会再去吞噬了,我今天之所以来这里,便是让你永远消失的。”
“你想杀我?”吞天一听这话顿时哈哈狂笑起来,笑罢之后一脸戏谑地望着李阡陌,冷冷道,“太可笑了,我乃噬天重土本体,不死不灭,你怎么杀我!”
“这有何难。”李阡陌淡然笑道,“每个人都有最荏弱的时候,你认为人什么时候最弱?”
“自然是受伤的时候!”吞天想都不想就回答。
李阡陌摇头淡笑:“错了,是刚出生的时候。”
吞天闻言一想,觉得也对,人刚出生只是婴孩,或许他将来有可能成为道尊,但他是婴孩的时候,根本没有半分力量,他也认同了李阡陌的说法,点头道:“你说得没错,若想阻止一颗树长成参天巨木,最好的方法便是趁它还是树苗的时候将它砍了。”
“你还是有点悟‘性’的。”李阡陌淡笑赞了声,道,“那我便让你回到你刚出生的时候杀你吧。”说罢双手伸出快速划动,十几道光线自他指尖流出,‘交’错连接到了一起,形成一个空间,宛若一只巨大的箱子,而吞天就在里面。
“什么!”吞天见状一惊,立刻想要逃出去,但李阡陌对空间法则的掌控早已无人能敌,他又怎能逃得了,试了几次均都失败。
“时光倒流!”李阡陌轻‘吟’一声,被封锁的空间中的时间开始飞速倒流,只见吞天身上的威能渐渐变低,他的模样也越来越年轻。
感觉到身上的力量在不断流逝,吞天这下终于见识到李阡陌的厉害,惊恐大叫起来,四处‘乱’砸,宛若一头被关在樊笼中的狂兽,可是他根本无法冲破李阡陌空间的封锁,只能眼看着浑身威能不断消失。
“饶命,李阡陌,饶命啊,只要你放过我,我一切都听你的……”吞天的力量已经消逝了大半,终于开始向李阡陌哀声求饶。
李阡陌满面‘阴’沉地望着他,冷笑道:“饶你?你无故害死了那么多人,你可曾饶过他们?”
吞天知道自己今天无论如何都逃不过这一劫了,索‘性’不再求饶,对着李阡陌破口大骂起来。
李阡陌充耳不闻,一脸冷酷地望着他身上的威能一丝丝地减弱。
终于,里面的时间被逆转了亿万年,吞天浑身威能消失殆尽,模样也开始改变,渐渐地变得木讷,不再出声,接着开始慢慢变成了一块石头,他已经开始先出原形了。
又过了许久,那块石头越来越小,最后只有‘鸡’蛋大小,李阡陌终于停手,将封锁的空间解放开来,右手一招,那块石头飞到了他掌心,只见石头表面黑黝黝的,十分普通。
李阡陌看着手中这块石头,不禁感慨叹道:“这么一块小小的石头,居然能成长为吞天那样可怕的存在,世事当真难料啊。”
他说猛然握拳,那块石头被他强悍的大手一把捏得粉碎,化作一阵粉尘,撒入宇宙之中。
李阡陌担心吞天还会死灰复燃,双眼一瞪,似有光芒闪过,那些粉尘顿时轰地一声燃烧起来,冒起一大串的火焰,三息之后,火焰散去,碎石粉尘已经点滴不剩了,只剩黑茫茫的宇宙和漫天繁星,明灭不定。
&bp;&bp;&bp;&bp;,记住----5
华山坐忘峰上白雪皑皑树木银装素裹俨然冰雪的世界那横亘在峡谷上方的吊桥在寒风中不断轻晃望之叫人心底发寒
此时的吊桥上走來一个人他一身青‘色’长袍在寒风中飘舞年纪轻轻却生的满头白发直若霜雪竟是李阡陌
他走过了吊桥踩上了坐忘峰的积雪发出“嘎吱”声响同时不远处一颗松树上的积雪也“哗啦啦”掉落下來
“这里似乎是我证道的地方……”李阡陌环顾四周茫然自语“为何我会來这里”
他回到虚宇宙后不知不觉就到了这里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什么踏雪前行边走边看很快便发现前方有个墓冢上前一看只见墓碑上刻着“爱妻孔雀之墓-李阡陌立”
李阡陌见状讶然惊道:“这是我妻的墓还是我亲手立的碑我妻叫做孔雀为何我一点都不记得了”他的心中顿时充满了疑‘惑’望着墓碑上的字迹那确实是自己的手笔沒人模仿得了可是他真的一点印象都沒有
他虽然已经是九天的绝世主宰但他的记忆已经被自己剥离根本不可能记得起孔雀來这当真是莫大的悲哀
这墓碑对他触动很大他费尽一切心思去回想可是脑中空空如也什么也想不起來过了许久他心情烦躁抱头仰天大叫:“谁能告诉我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他的叫声在空谷中一遍又一遍地回响久久不绝
回声消散之后不远处山壁上一朵盛开的雪莲忽然散发出皎洁光辉传來一股能量‘波’动李阡陌自然也注意到了快步走过去仔细盯着那株雪莲观看
沒过多久雪莲之中似有一股轻烟飘出夹杂着莹白之光在空气中缓缓聚散最后竟形成了一个人只见此人白衣黑发目若朗星双眉入鬓居然和自己长的一模一样
这与李阡陌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出现后对着他一笑道:“你想知道是怎么回事么我可以给你解答”
“你是谁怎么会和我长的一样”李阡陌皱眉望着他冷声问
白衣人淡笑道:“准确來说我便是你”
“‘混’账”李阡陌闻言瞪眼喝道“这世上只有一个我”
白衣人点头笑道:“确实只有一个你我只是你身体内的一部分”
李阡陌闻言又看了看他终于明白道:“你是我的神念吧为何我不记得我曾留下你这么一道神念”
白衣人摇头道:“我不是你的神念我只是你一半的记忆你之所以会忘记很多东西就是因为你那部分的记忆在我这里”
“我的记忆在你那里”李阡陌闻言蹙眉虽然困‘惑’但似乎已经相信他的话了
白衣人抬头看了看天长叹一声道:“你是独步苍穹之人所以你的一生注定不平凡成为强者的道总是崎岖坎坷的在你神通未成之时你的两位师父你的红颜知己你身边许多关心你的人都先后因为你而死去你天生重情重义便决心证道想要以大威能将他们救活”
李阡陌听他讲述已然信了皱眉问道:“既然我如此在意他们又为何一点都不记得了”
白衣人闻言苦笑摇头喟叹:“因为天道你触碰了时间法则这是天道禁忌天道压制你不让你证道你为了证道救人不惜斩断所有情丝以灵魂剥离之法将所有关于情字的记忆剥离了出去也就是我原本我会消散于宇宙之中但谁知这坐忘峰上的万年雪莲已经具备了灵‘性’将我全部吸纳过來聚而不散我才能站在你面前与你说话沒想到我这一生还能与自己面对面说话现在想來当真恍若隔世”说到这里他再次仰头叹息
李阡陌听了他的话之后颔沉‘吟’了许久忽然抬头问道:“你说我要救人到底救谁”
白衣人道:“在你丹田之中有一块‘玉’鉴那枚‘玉’鉴是你忘情之前留下的你自己可以去看看”
李阡陌闻言立刻以神识探查丹田果然发现气海上方悬浮着一枚小小的‘玉’鉴由于小一直沒注意到他将神识探入‘玉’鉴中顿时便听到自己的声音传來:“为了救活那些对我來说十分重要的人我今天必须斩断所有情丝然后证道以后我或许再也记不住他们了也不会记得去救他们所以留下这枚‘玉’鉴提醒证道后的自己恩师原道真为了救我自爆生命之轮而亡褚楚为了救我也死了铃铛天生怪病不能生否则必死她也因替我生下‘女’儿樊轻离而死去还有孔雀……”
听着自己的声音李阡陌心中震撼他终于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曾经有这么多人为自己牺牲那是多么重的情分但自己现在却一点都不记得了心中忽然生起了一丝愧疚之感内疚自己为什么能忘记如此重的情分即使有这‘玉’鉴提醒自己他也无法想起分毫
但这一切都是沒有办法的事情他的记忆早已脱离了身体又怎会想得起他们來
李阡陌神‘色’复杂地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终于抬头缓缓道:“你放心我会让他们全都复活的”
他话音刚落忽然抬头看天眼中神光迸‘射’直透天际片刻之后孔雀的墓‘穴’中忽然有一道道亮光钻出聚集在一起缓缓形成一个人影窈窕美丽最后亮光散去只见孔雀站在原地愕然地望着李阡陌掩口惊呼:“怎么……怎么会有两个阡陌”
李阡陌回头朝他笑了笑道:“我不是李阡陌他才是”说话间指着白衣李阡陌
白衣李阡陌闻言一愣苦笑叹道:“你别开玩笑了我只是你的一部分记忆你才是……”
李阡陌抬手打断他郑重道:“你是李阡陌”说着伸出手指在他眉心一点白衣李阡陌浑身荧光忽然散去原本虚无缥缈的身渐渐变成了实质
“这……”白衣李阡陌惊讶地望着自己的身体有点瞠目结舌
李阡陌淡笑道:“你是记忆体我现在送你一副‘肉’身你拥有了我的记忆以后就代替我照顾那些关心我的人”
白衣李阡陌闻言愣了愣随即笑道:“我不就是你嘛”
李阡陌朝他意味深长地一笑伸手轻拍他肩膀道:“其他人我也都救活了而且还通知了他们來这里你只需在这里等待即可”
“那你呢”白衣李阡陌茫然望着他
“我”李阡陌转身轻跺两步长声叹道“我也不知道反正不会留在这里玄虚何其之大哪里沒有我容身之处你就不必挂心了”说罢迈步朝吊桥走去似是要离开了
白衣李阡陌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略显萧瑟心中很不是滋味当李阡陌踏上吊桥的时候他的歌声忽然响起:“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光‘阴’者代之过客而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白衣李阡陌听得浑身一震心有所感也高声唱道:“恐年华虚掷怕光‘阴’暗贪生恶死寻长生斗万族斩情丝崎岖坎坷登天多少英雄化作了骨回方知皆是错天是虚无道是虚无”
他们二人在最后分别时刻皆心有所悟悟的不是道而是人生诗歌中说修道就是一条错误的道万分凶险不说还修的失去了常人该有的感情不如与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及时行乐人生不过大梦一场何必活得如此辛苦如此累
等到李阡陌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吊桥上孔雀來到白衣李阡陌身边二人四目相对久久不言即使他们一言不发但却似心意相通一般同时伸出双手牵在一起情意绵绵
二人的脸越凑越近双方的嘴就要碰到了一起了忽然听见一道清丽的声音传來:“李阡陌”
白衣李阡陌闻言吓了一跳赶忙松开孔雀连退步这才转头朝空中看去这一看不得了他居然看到了姚广寒而且是和一个眉目俊朗的年轻人并肩飞來
姚广寒带着那个年轻人來到白衣李阡陌身前落下转头对着年轻人道:“秋雨这是你爹爹”
那年轻人闻言二话不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李阡陌就是一顿磕头“咚咚”有声口中高呼:“孩儿李秋雨叩见爹爹”
李阡陌赶忙上去将他扶起满面愧疚道:“好孩你不必如此”
李秋雨抬头望着李阡陌目光之中充满了欢喜
他们正在因为一家团聚而开心不已孔雀忽然來到白衣李阡陌身边怒容满面叫道:“李阡陌这是怎么回事你哪里來的这么一个漂亮道侣儿都这么大了”
白衣李阡陌这才想起孔雀还在身边顿时哭丧起脸开始琢磨怎么跟孔雀解释这件事
南赡部州苍山洱海之上一个身影手持酒壶脚蹬山迤逦而行此人年纪轻轻青衣白发正是李阡陌本尊
他离开华山之后孤身无依便寄情山水遍访名山大川苍山洱海风景秀丽乃南赡部州的风景名胜自然也是他赏景的目的地之一
登上山巅李阡陌看向山下秀丽风景心情大好猛灌了一口酒长呼一口气高声‘吟’道:“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古人诚不我欺啊”
话音刚落他忽然看到远处一个雪白身影飘然而來是个高手居然是真君修为
那真君來的快转眼便至是个美丽到惊人的‘女’竟是楚星楚星的前方飞舞着一只白‘色’纸鹤似是在为她带
纸鹤飞到李阡陌面前绕着他转了两圈然后又回到楚星面前楚星这时刚刚落地伸纤纤‘玉’手将它接住收了起來
李阡陌望着明‘艳’动人的楚星脑海中翻过一幅幅画面那是在一个叫做清河村的小村庄里有一个家男主人就是自己而‘女’主人就是眼前的这个美丽绝尘‘女’她叫楚星
这份记忆一直深藏他心底就连他自己都沒找到也正是因此躲过了灵魂剥离保留了下來如今再次见到楚星这份记忆便涌上了心头
楚星刚想上前与李阡陌说话李阡陌已经一步來到她面前猛地将她紧紧抱住楚星又惊又喜‘激’动得直笑:“你……你这是怎么了”
“沒怎么”李阡陌在她额头浅‘吻’一口微笑望着她道“我在亲的妻楚星”
(全书完)
&bp;&bp;&bp;&bp;经过半年多的奋斗,太玄经终于完结了,心情有点复杂,有点不舍又有点开心,多谢大家这半年来的陪伴,你们的认可一直是我创作的动力。
创作太玄经的日子里,‘花’间经历很多,这本书也经历很多,前期虐主和剧情大篇幅的修改导致大量读者流失,也就注定了太玄经无法大红大紫。
但即便是如此,也无法掩埋太玄经的光彩,依旧获得了不错的好成绩。
新书人气总榜第二,新书销售榜第二的好成绩是大家有目共睹的,更荣幸的是太玄经还被录制了有声小说,我在这里要感谢播音员三八守夜人和三八断空。
说完了太玄经的好成绩,下面来说说太玄经的不足之处。
其实我对太玄经并不是很满意,根据大家的评论和意见,总结出了以下几点不足之处:
篇幅太短:这是许多读者质问过我的问题,嫌太玄经太短了,才一百二十多万字就完结了,‘花’间可以解释一下,这本书是‘花’间的第一本仙侠,因为那时候不知道自己能写出什么水平来,拍扑街,所以大纲就没立多长,‘花’间承诺,下一本玄幻,300万字起步。
剧情生硬:有不少读者跟我反应,太玄经的剧情过于生硬,特别是前期,猪脚遇到的对手总是从天而降的感觉,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而不是剧情引发出来的。对于这一点,‘花’间坦然接受,以后再也不会出现这样的问题,努力更正,争取做到最好。
描写欠缺:有人跟我说,太玄经的内容缺少描写,读起来代入感差,‘花’间自我反省了一下,确实是有这个问题,在开下一本书前,‘花’间会恶补一下。
地图太少:看玄幻的老读者都知道,玄幻书里喜欢换地图,因为随着地图的更换,对手会越来越强,绝对跟主角的等级是差不多的,适合主角练级,在我们作者的术语里,这叫做“圣斗士模式”,我刚开始写太玄经的时候,对玄幻网文还不太懂,所以没怎么换地图,这也就导致了主角前期太弱,跟不上敌人的等级,后期太强,敌人跟不上主角的等级,写起来难度超大,而且前期有很明显的一带而过的感觉,‘花’间承诺下一本书不会再出现这种状况了。
脱离了原本的轨道:这个问题估计没人发现,因为这是我自己的想法,当初为何坚持要写这本书,我心中自有蓝图,想要写出一本什么样的书来,但是写了之后,可能是为了迎合市场,而脱离了本心,方向偏转,发现跟心中所想的书相差很远,虽然竭力补救,依旧是徒劳,如果开下一本书,我一定要写出心中所想的书。
作者创作不易,能有各位读者支持真的很开心,好久没有拉票了,今天最后一天,拉一次票,希望大家能够支持一下,‘花’间的下一本书也希望能够得到各位的认可,多谢啦
&bp;&bp;&bp;&bp;青山巍巍,松柏森森。
秀拔的峰峦之间,一道青石台阶蜿蜒而上,斜入云霭深处。
时值清晨,正是山间云雾最浓的时候,一玄衣青年从山下行来,拾级而上。
那青年看来二十出头的年纪,身上一‘色’玄衫,只在领口‘露’出浅浅一道白‘色’单领,腰间束着一条象牙白的腰带,端的眉目清朗,丰姿俊逸。
往山上行走,越走越是寒凉,山林间飘过的白‘色’雾霭从膝下丝丝滑过,浓稠的几乎遮没脚背,便如足踏白云一般。
再往前走,树林渐渐稀疏,山道尽头出现了两株大柏树,每一株都有三人合抱粗细。两树生的本来就近,更枝干虬结,缠绕在一起,如同一堵树墙,将道路挡得严严实实。
青年到了树下,脚步一顿,紧接着毫不犹豫地往树墙当中走去,身形不停,穿墙而入。
忽——
眼前景‘色’陡然一变,苍翠葱茏的山林消失一空,只剩下满眼灰突突的嶙峋山石。
迎面便见一座万仞峭壁前横,陡峭近乎前倾,仿佛随时‘欲’压顶倒坍,使人抑郁之情顿生两肋,呼吸难以顺畅。
山壁上,三个殷红大字盘旋飞舞,似鲜血流动,直‘欲’脱壁而出——
“思过崖”。
山崖前,那青年停住脚步,瞻仰许久,方轻轻叹出一口气。
气息在空中化作白烟,袅袅四散。
思过崖中温度极低,近乎酷寒。虽然外面暖日融融,这里依旧是滴水成冰,呼出一口热气,立刻便挂上了白霜。
一丝担忧爬上了青年的眉梢,他早已不畏寒暑,在思过崖中时时肆虐的罡风也伤他不得,他只是担心在崖上思过的那人。
思过崖前面是没有路的,只有崖后一条羊肠小道。那青年从那里上山,只见山崖寸草不生,崖上的罡风更是凌厉,连他都觉得颊上被刮得生疼。
在青灰的崖壁上,半腰上一孔山‘洞’渐渐清晰。
就是那里了。
玄衣青年跨过山壁,进了山‘洞’,只觉得周身一暖,如沐三月‘春’风。
从外面看不过一人多高的山‘洞’,竟别有‘洞’天。两边的山壁形如八字往深处敞开,开辟出数十丈方圆一间‘洞’‘穴’,‘洞’‘穴’对面还隐隐见向后的通路,显然还另有延伸。
‘洞’‘穴’四个角点着四支明晃晃的蜡烛,朦胧的黄光一圈圈的晕染着‘洞’‘穴’的四壁。正中央有一块大青石,石上坐着一人,一身素白,背对着‘洞’口盘膝而坐。
一见那人,那青年面上浮出一丝喜‘色’,叫道:“升平。”
并没有人回应。
坐在石上的,仿佛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冰雕。
那青年原本舒展的眉头皱了起来,再次叫道:“升平?”
再次没有得到回应后,那青年觉得周围的温度也降了下来,周围柔和的光芒不再温暖,反而显得‘阴’森。他几步上前,按住了对方的肩膀,道:“师弟?”
接着,他手中一空,白‘色’的身影如失去了支持一般,怦然倒地。
青年的手僵直在空中,只觉得一股酸麻从指间蔓延,漫过肩膀,扩散到了全身,身体便如冻住了一般,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重复:“师弟?”
白‘色’的身形斜斜的倒在地上,散‘乱’的黑发中‘露’出半张少年人的面孔,苍白的脸‘色’,紧闭的双目,都不带有半点活人的气息。
那青年只觉得身子发虚,蹲下身来,一手扶住青石,另一只手颤抖着伸出去,碰在少年的鼻端。
一片冰凉。
‘腿’上一软,那青年坐了下来,‘露’出了一丝惘然。
陡然,冷峻之‘色’爬上眉梢,青年两指一并,甩袖挥出,一道指风倏地飞过,‘射’向角落一支红烛。
刷——
红烛应声而断,周围的景‘色’如幕布一样撕落,温暖的光芒如‘潮’水般退去,‘露’出暖‘色’以外的青灰‘色’山石。倒在地上的人形消失,只留下一块光秃秃的大石。
与此同时,一个清朗的声音笑道:“不愧是大师兄!”
那青年愤而转头,因为气恼而引起的红‘潮’已经由双颊蔓延到耳根,两道剑眉也轩了起来,道:“江升平,你‘混’账。”
就见‘洞’口的山石上,一个白衣少年单‘腿’盘坐,一手支在膝上托着下颚,看相貌正是刚刚到底的少年形象,只是如今他满面的笑容,如‘春’日之阳,暖意融融,能化冰雪。
那青年捡起被自己砍落的红烛,果然见上面都是密刻的符箓,被斩断之后依旧光华隐隐,如水银‘波’动,没好气的道:“四柱炼心阵,你倒是玩得‘挺’开心。思过崖上还不安静,师父这番苦心,看来是白费了。”
白衣少年江升平跳下山石,笑道:“师兄息怒。我可不是故意戏耍你。只是这思过崖就是我这一年的‘洞’府。‘洞’府哪有不设防的?我是防着外面的妖祟趁我睡觉的时候将我脑袋咬下来,这才小小布置一阵。我要少了半个脑袋,吓不吓人另说,师兄见了认不得我,岂不糟糕?”
那青年怒气稍息,道:“胡说八道。思过崖在天心派最深处,有钧天大幕守护,哪有邪祟?咦——你这衣服怎么了?”
江升平跳下来之后,一身白衣一览无余,就见衣衫上东一条西一处,都是裂口,若隐若现‘露’出底下的肌肤。那青年又惊又怒,道:“是练剑的时候太用功撕破了,还是真遇到邪祟了?有妖邪入侵么?”
江升平伸手拽了拽衣襟,道:“您说这个?洗坏了。”
那青年道:“什么?”
江升平笑道:“思过崖滴水不存,我想一身衣服穿久了,只是除尘还不够,也当用水清洗一下。于是我便放了一个水龙术……您知道思过崖里有异力,法术不好控制,就这样了。”
那青年被他气得太阳‘穴’生疼,道:“怎么不换下来?”说完这话,便知道不对,上了思过崖的弟子,不许穿弟子服,也不许穿颜‘色’衣服,更不许带任何佩饰,只有一身素白粗麻单衣,不能御寒,想来这孩子没有其他替换。当下他愠意再减三分,温言道:“怎么不补一补?”
江升平笑道:“又没人看见,补他作甚?倒是师兄,恩师不是说过,一年之内不许人来探望么?师兄怎么来了?”
那青年道:“你等等。”在腰间乾坤袋一抹,手上托了一件衣服,道:“换上再说。”
江升平答应了,将衣服穿上,这件衣服也是素‘色’,却非纯白,反而微微泛蓝,近乎月白。他一面穿好,一面笑道:“奇怪,师兄为什么随身带换洗的衣服?您要去那儿?”
那青年没有回答,只是道:“头发也梳一下,披头散发的实在不成体统。坐下,我替你梳。”说着坐在青石上,江升平顺势坐在他脚边。
将师弟胡‘乱’束发的布条解下,那青年拿出梳子理顺他的头发,道:“忘忧师妹远嫁了。她去了建木神宗。”
江升平惊喜道:“是么?那恭喜六师姐了。”
那青年手下一停,道:“其实师妹……一直喜欢你。”
江升平道:“我知道。所以我恭喜师姐过了这一关。师姐资质出众,道心坚定,本就是修行的天才,只是心中一直有执,才拖累了修为。今日她能勘破情关,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大道也是可期。可惜在思过崖上不得下山,不然这一杯喜酒我是要吃的,不为她双修之喜,为她修道有成。”
那青年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的近乎寂寞,道:“你怎么不觉得,或许她是为了逃避感情才远嫁呢?”
江升平笑了起来,道:“怎么可能?师姐不是那样的人。师姐是我见过最通脱的人。她喜欢我,就叫我知道,也不怕叫所有人知道。她愿意追我,就用尽心思追我,连修炼都可以牺牲,如发下大愿一样,百无禁忌,殒身无悔。她的感情近乎道。以前我们曾约定过,有朝一日她能勘破这一劫,就离开天心派,去求新的道。现在她终于破障,如凤凰浴血涅槃,定鸣于九霄之上,真是羡煞我了。”
那青年低声道:“是啊,真令人羡慕。”目光中钦羡之‘色’几乎无法掩饰,好在江升平背对着他,并没看见半点。
江升平悠然道:“天道无情,我等漫漫求道的修士,勤学,明悟尚且不够,更要破妄、斩执,勇往直前,以求大道。这一条路上,是师姐先我一步了。”
那青年静静的梳着头,手中的动作平稳如恒,就听师弟突然道:“师兄,你也有执念吧?”
手中的梳子一停,师兄的声音越发寡淡,道:“何出此言?”
升平笑道:“我那四柱炼心阵炼的是本心,一旦心中有他念,就会看见内心深处最害怕的场景。我刚才看师兄好像有一瞬间陷下去了。我很好奇,刚才您在阵中看见什么了?”
那青年眼前闪过师弟倒在地上,气息全无的样子,心中一动,道:“没看到什么。”
升平抱着双膝,道:“师兄,我错了。”
那青年道:“什么?”
江升平道:“修炼本是天下最‘私’人的事,法不可传六耳,何况本心?小弟绝无窥伺之意,师兄见谅。”
那青年不再说话,将他头发梳好,在头上挽个道髻,‘插’上簪子,拍了怕他的肩膀,道:“好了。”将梳子收起。
江升平起身道:“多谢师兄。”
那青年道:“你运气不错,我要下山,正好带了这些洗漱的东西,不然哪有这样方便?”
江升平一怔,道:“师兄要下山?是去渊通元天么?”
那青年道:“不是。碧野荒山一带空间出现了裂缝,似有邪气涌出,师父怀疑可能是天变,让我下山查看。”
江升平忙道:“有危险么?”
那青年摇头道:“料也无妨。你忘了钧天大幕了么?”
江升平释然,笑道:“既然如此,师兄一路小心。等你回来,我说不定从思过崖下来了。”
那青年笑道:“那怎么可能,难道我要去一年时光?”
江升平拍了拍脑袋,道:“还有一年?我还道过了好久呢。这山上过的日月都忘了,怎么办?怎么办?”
那青年道:“你若怕了,出去就乖一点,听师父的话,别再来个二进宫。”拍了拍他,道,“我走了。思过崖上不许传递东西,我也不给你留什么了。好在见你修为又有‘精’进,我也喜欢。大道艰难,不可有一日荒疏。勉之。”
江升平道:“师兄保重。”
下了山崖,那青年回头望去,思过崖已经隐没在层层雾霭之中,再也看不见了,刚刚所见,仿佛都是‘迷’幻。
“这就是障么?”
一声叹息化入清风,玄‘色’的背影渐渐隐没在山林之中。
“师兄的障好像很严重的样子。”江升平坐在大石上,暗自摇头。
“我修为不如师兄,布下的阵法更限于材料,本不完善,以师兄的心志,不该入彀。可他竟然沉‘迷’了片刻,这可不是好兆头。回头向师父讨教一下,或者向四师姐讨一枚静心的丹‘药’好了。”
“可恶,师兄到底在幻境里看见什么了?好在意啊。今晚要睡不着觉了.。
&bp;&bp;&bp;&bp;夜‘色’浓重,月明星稀。
巍峨的山崖上,有人练剑。
那是一个白衣少年,单衣赤足,手持三尺青锋,在月光下一招一式的演练剑术。
少年的剑招式分明,一去一来,都清清楚楚,衔接却如行云流水,圆润通滑,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他的身形更是轻巧,如投林‘乳’燕,在嶙峋山石上盘旋,几乎足不沾地。
渐渐地,他的节奏加快,流畅之中带着几分凌厉,身形也渐渐模糊,如电,如光,如一团瑞雪在山崖上滚动。
月光如霜,洒遍了山石,也洒在少年的身上,剑上。
剑锋倒映月光,银白的近乎青,道道幻彩随着剑气的折‘射’,光照四方。
嗤嗤嗤——
剑气破空的声音越来越响,隐隐有了风雷之威。在剑刃上,些微的光芒亮了起来,那不是月光的倒影,而是来自剑气本身。
剑芒!
最初的剑芒如出生的婴儿,幼弱到难以察觉,但随着剑招的舞动,剑芒越来越强,竟有丈许长短,虹光熠熠,吞没了反‘射’的月光,吞没了剑刃的本形,也吞没了少年的身影。
剑光所向,先如繁星点点,随着剑招的连绵渐渐连成一片,滚成一团,终于化作一轮雪白无暇的光晕,在山崖上跃动,彷如明月。
天上一轮月,地下一轮月。
天上圆月如恒,地下圆月流动。
宁不知天上地下,哪轮是真,哪轮是假?
蓦地,地下月光停住,高踞山巅。一声长啸响彻悬壁——
光芒突然变形,化作一道长虹冲天而起,化作通天彻地的光柱,直冲九霄。
豪光灿烂异常,破开深深的夜‘色’,照的四野亮如白昼,原本青灰‘色’的山石便如银子打造,一座生机全无的思过崖,在瞬间如同压地宝山。
光华如彗星,来得快,去的快。辉煌过后,归于黯淡。
浓浓的夜‘色’再次笼罩山崖,只听扑通一声,一个身影倒在地上。
那是练剑的少年,此时他手中已经无剑,四肢摊开仰卧在山石上,额上身上尽是汗水。
虽然累得一根手指也动弹不了,但他的‘精’神一直持续的兴奋着,脸上泛着丝丝的‘潮’红,笑道:“剑气化虹,我的剑术练成了。师父,师兄,等升平下山给你们个惊喜!”
扑——一声轻响,一把长剑从天上直直的坠下,‘插’入了他身边的岩石,距离他的脑袋不足三尺。
江升平吓得头一偏,身子如同螃蟹,横着挪了几尺,抚‘胸’道:“吓我一跳,只差一点,我这剑道天才就要无声无息陨落荒山。出师未捷身先死,谁来为我泪满襟?”
他尝试的想坐起来,但是身体酥麻,不听他使唤,只得再次倒下。
因为心情处于亢奋之中,他无法安静地躺着看星星,反而不住的笑着说着,道:“我刚刚那一剑怎么样?师父见了准得喜欢,五师兄见了要气死,嘿嘿嘿。可惜这里没有其他人,只有你——”
他伸出一只手指,往天上指去,手指的方向,是月亮。
“月兄,刚刚我那一剑如何?你在天上吓到了没有?”
冷月无声。
银盘挂在夜幕上,如此清冷,如此静谧。
升平的心,不知不觉平静下来,一口气叹出,化作了袅袅白烟消失无踪。
“是了,你不会说话,或者你不屑于说话?你永远在那里,剑气来了,你在那里,剑光散了,你也在那里,天翻地覆了,你还在那里——你看我们是不是很蠢?”
心中一动,一句昔日读过的诗在心头流过。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人有生死别离,月无喜怒哀乐。
月如碧落,万古不变。
如剑能如明月,万古不衰减,那定然是剑的极境了吧。
偶有所感,心弦触动,江升平双目直直的盯着那轮‘玉’盘,思绪飞上云霄,往青天以上探寻。月光倒映在他点漆般的瞳孔中,瞳孔中出现了点点星华。
星华越来越浓,渐渐地夺目而出,在他周身浮动了一层淡淡的光层。
‘插’在他身侧的长剑,突然如感应到了什么,嗡嗡的颤动起来。星华立刻如同找到了家园,飞扑过去,将这三尺青锋纳入星光的范围。
江升平身子一弹,伸手一抓,长剑已经在手,身子一动,剑影随着身影,在月下舞动。
这一回的剑,不再如之前那般凌厉,也没有引动剑气剑芒,仿佛人间的舞蹈,一举一动,从容优雅,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玄奥。
慢慢的,他的动作越来越凝滞,刚刚的流畅被另外一种力量阻碍,打得粉碎。
那是一种古奥,深邃,仿佛人间以外的力量。
剑的每一动都不再赏心悦目,但仔细看时,却又出奇的稳定,失去了剑气的血‘性’冲击,散去了一往无前的气势,却换来了最恒定,最‘精’确的轨迹和难以言喻的意境。
如果有人远远观看,能看见在崖上舞剑的少年背后,依稀升起了一轮银‘色’光球,如佛顶光轮,又如明月中天。少年的身形在光轮的映衬下,分外出尘。
剑意——
这就是千载以来,剑修们孜孜不倦追求的剑意,有了剑意,才能问剑心、辩剑理、最终合剑道,通剑境,修成那至高无上,无敌的剑仙。
这剑意,才是一个剑修踏上修剑道途的‘门’径。没有这一步,剑术再纯熟,也是这个会用剑的修士而已,和剑道终究没有关系。
多少修士,修炼千百年,勤练剑术,苦积剑功,为的就是开悟一缕剑意,终究求而不得。今日却有一少年得明月指引,妙手偶得,这不得不说造化的奇妙。
剑舞停止了。
升平持剑而立,剑尖斜斜上指,正是明月所向。身后的月轮往上升起,银光散佚,化作点点星华,消失在青冥之中。
双目中的星华褪尽,他却没有当初的疲惫,更没有那丝亢奋。只有无尽的平静,格外的恬淡。
刷——
长剑入鞘。
升平不再舞剑,赤足走下山崖。今天晚上已经足够了,他还需要更多的时间细细体悟今日的收获。
刚刚悟出的剑意还很脆弱,可能下次就不能随心所‘欲’召唤出来,但大‘门’已开,他只剩下平平稳稳走进去这一件事了。
“既然是观月所得,不妨就叫‘冷月剑意’。清冷而永恒,看来我要合的是无情剑道了。”江升平到了‘洞’府之前,回身向明月行了一礼,“多谢月兄,获益良多.。
&bp;&bp;&bp;&bp;一个月后。
剑光收敛,身后的银月消散,江升平还剑入鞘,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身子一跃,坐在山崖上。
今日又是月圆之夜,月亮比一个月前更好。圆满的不带一丝瑕疵的光轮,让人不自禁的‘迷’醉其中。
升平对着月亮笑道:“月兄,难得你又光着身子出来,想我了没有?和我聊聊吧?”
明月自然不会说话,淡淡的月光铺在他身上,一身白衣亮的如缀满了珍珠。
升平笑道:“古人道,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我本来该敬你一杯酒。奈何这里没有。咱们就清谈如何?”
他身子往后一仰,靠在大石上,道:“你说……酒是什么味道?”
“看你圆圆的大胖脸,就知道你在偷偷笑我。”升平无奈道,“可是我没喝过酒,也没吃过烟火食。从小修道就辟谷,小时候吃辟谷丹,后来连丹‘药’也不吃了。从小到大也不知道书里提的‘五味’是什么意思。师兄师姐他们也不是这样。只是师父说我道体道胎,不可沾染凡俗,只好如此。”
“这样辛苦么?二师兄曾说我可怜。其实还好吧。有时候会好奇,不过完全没吃过,谈不上特别想吃。忍一忍就过去了。慢慢修仙路,不知有多少艰险,第一个就是要把持住自己,要是一点好奇都忍不得,我还修什么道?”
“你说修道之前?我完全没印象了。听二师兄隐约提起,我也不是襁褓中上山,也是小时候被领上山的。但是山下的日子我一点也不记得了,可能是受过伤忘掉了吧。不过最重要的是修道,修道就是脱胎换骨,二次重生,之前的生活又有什么意义呢?不想也罢。”
江升平自言自语的说着,渐渐已经躺在地上,面上浮着一层淡淡的笑容,笑容中有些许的寂寞,但更多地是温和而平静。
月‘色’姣姣,少年皎皎,这一刻的山崖风光,静止彷如永恒。
突然,江升平翻身坐起,道:“谁?”
眼角余光中,有一道白影一闪而过。江升平的身子弹起,如一缕轻烟一般窜了过去。
那白影速度不慢,但升平的身法更快,几个起落已经赶上白影前面,三尺青锋再次出鞘,拦在路当中。
那白影一惊,停在地下,瑟缩着往后退。
原来是一只白狐,不过尺许长的身子,全身白‘毛’如雪一般纯,只在背后沿着两耳之间到尾巴有一条隐约的金线,两只眼睛碧绿澄净,如一双上好的翡翠。
江升平哦了一声,神‘色’柔和了起来,伸出手来轻轻地抚‘摸’那白狐的后背,白狐一动,便伏下不再挣扎。
升平顺势捏了捏狐狸蓬松的尾巴,只觉得手感松软,滑溜溜的甚是舒服,又往上‘摸’上了狐狸的脑袋,在它的头顶‘揉’了‘揉’。
狐狸顺势眯起了眼睛,头轻轻地摇了摇,似乎在挣脱,又似乎是享受。
江升平手指继续下移,把它的下颚抬起。
这时,那狐狸绿眼睛中闪过一丝寒光,陡然张开嘴,狠狠地往他手指咬了下去,张开的口中除了一口白牙,还有丝丝黑气。
与此同时,江升平手中亮起一道光芒,如银‘色’匹练,瞬间扫过周围三尺,将狐狸整个吞没。
冷月剑气!
忽——
剑光散去,原地直留下一片被削平的山石坑,坑底落了一枚透明的珠子,比珍珠还小,晶莹剔透,反‘射’着月‘色’光华。
升平脸‘色’沉了下来,道:“孽畜,竟敢来天心派撒野。”
捡起眼前的珠子,他便觉指尖一阵寒冷,仿佛从灵魂最深处泛出冷意来,差点将珠子抛下,连忙取出丹瓶装起来,暗自道:邪‘门’。
江升平从小修道,除了修行就是看书,见识也算不少,但仔细回忆,那珠子无法和记忆中的任何一种材料对上,想必是极特殊的东西。
眉头皱起,他意识到不对了,本道是哪个小妖来天心派偷窃,如今看来,怕其中大有文章。
或许该给师父传个信。
升平起身,就要回‘洞’府,今晚的兴致被破坏无遗,他没心情再和月亮聊天了。
正在山崖上走下,他突然脚步一停。
不对。
那妖怪来思过崖做什么?
当然可以认为那狐妖是因为慌不择路,误入思过崖的,但从地势上来说,思过崖偏远,又在山巅,还需穿过柏树屏障,误入的可能‘性’不大。
何况,对方既然不是简单地小妖,那么考虑它有所为而来,比认定它误闯要更合理。
宁可多想一步,不可麻痹大意。
思过崖后面是没有路的,既然对方进来,目的必然是在山崖范围之内。
升平‘抽’出长剑,一路沿着山崖下去。要将这思过崖仔仔细细检查一遍。
好在今晚月‘色’甚好,银光照的满地洁白,虽不比白日明亮,却也纤毫毕现。江升平脚步轻盈,虽然找的仔细,但两个时辰之内,也将思过崖翻过一遍。
没有发现异常。
莫不是自己多疑了?
升平‘摸’了‘摸’下巴,仔细想想,自己在思过崖也关了半年,思过崖范围又不大,他又闲得无聊,常日在山上‘乱’转。一山一石早看过无数遍,闭着眼睛也不会走错,倘若有什么特别之处,岂能不被发现?
既然半年都没发现过,要么就是自己猜错了,要么就是那蹊跷在自己一直没去过的地方。
也只有那里吧?
江升平犹豫了一下,那地方是不能随便去的。危险不说,还是师父明令禁止的。自己这一去,若发现了什么还好说,若是没发现恐怕难逃一顿责打。
然而不去,若真有什么大危害,岂不误了大事?
终于,他还是往‘洞’府走去。
不是回山‘洞’歇息,而是因为那地方在山‘洞’的后面。
思过崖不但冰冷,还有常年不息的罡风,以一年的‘春’秋两季为节点,‘春’夏一日强过一日,秋冬一日衰过一日,但无论强盛和衰减,都轮转不息,永无停止。若无一点道行,在罡风中站上一日便要被削成白骨。
江升平修为不弱,但开始进来也受了许多苦,直到三个月之后才慢慢适应。好在罡风虽然凌厉,对修炼却是大有裨益。一旦习惯了罡风,修炼的速度至少加快了三成。
山‘洞’中唯一的一块青石是受罡风冲击最大的地方,因为它正迎着风口,所以在青石上打坐,是打熬筋骨,磨炼意志的途径。青石对面一孔岩‘洞’,正是罡风的来处。
那里就是思过崖的禁地——玄罡风眼。
靠近风眼,一股寒风扑面而来,从头顶灌到脚底,在心底结冻。那风眼不仅仅是罡风的来处,也是寒意的渊薮。江升平身上那件衣服简陋单薄,不能抵御严寒,只凭修为护身已经不足,便撑起一口真气,一道银光附在身上,便如一层防护罩一般,隔绝了外面的寒风。
思过崖中有异力,法术运行受影响,更不能沟通天地元气。修道人能排山倒海,是因为一分真气能勾动一百分的元气,借天威行人事,若失去了这一法‘门’,修为再高能力也是有限。像江升平若在外面,决不至于窘迫到只有一层真气护身。何况他上思过崖之前,傍身的法宝一件也没带上来,若他随便有法宝在手,刚刚也不会用最直接的办法轰平了那妖兽,至少要抓住询问一番。
顶着罡风向前走,风力越来越大。江升平小心翼翼的扶着岩壁,防止自己被吹倒,一旦失去平衡,爬起来却是不易。
好在山‘洞’中虽然风大苦寒,却没有其他陷阱,江升平一路走来,倒也不需特别小心。
渐渐地,罡风的风向变了。
原本如刀子一样直戳骨‘肉’的罡风,渐渐变得弯曲,带着撕扯的力量,从一个方向往四面八方旋转,如同漩涡一般。
快到了。
这时的罡风已经不再说无形的气态,变得如薄冰一样有了实体,那是一团团落叶一样飞舞的气刃。江升平从眼前‘乱’飞的气刃缝隙中看过去,已经看到了风眼的尽头。
那是一个悬在壁上的白‘色’‘洞’口,足有丈许宽窄,正如喷泉一样喷出白‘色’的风刃。气刃出来时只有树叶大小,迎风便涨,进入山体时已有手臂长短,真如长刀一般。
因为气刃太多,江升平的眼前如雪盲一样白‘花’‘花’一片,只有集中‘精’神,才能在白光之间看到点点它‘色’。
除了白‘色’,就是灰‘色’。
白‘色’是气刃,灰‘色’是山体。
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顶着纷‘乱’的气刃,江升平看了半天,没看到什么异常,心中颇为沮丧。
这一趟白来了,且‘私’闯禁地,又犯下一条‘门’规,说不定师父一生气,思过崖的生活还要多上几年。
江升平暗戳戳想道:要不要‘弄’出点儿伤来?恩师若见我已经受伤,一心疼说不定便免了我的责罚。
正在他犹豫要不要自残的时候,目光无意中往上一瞥——
在那里!
风眼正上方的山壁上,布满着密密麻麻的符箓,在铺天盖地的白气之中,依旧可以看见星星点点的光芒。
那是符箓完成,将要被‘激’活之前的状态。
海量的符箓有规律的排列着,组成了一个丈许方圆的大阵,布满了整个穹顶。点点光芒透过白气,如有云的晚上,透过云层隐隐闪耀灿烂星海。
因为视线被气刃阻碍,升平无法看清阵法的全貌,但他知道,那一定是个了不起的阵法。
思过崖的最深处,风眼的正上方,一个宏大的阵法被默默地铸成,等待着被它的主人‘激’活。
它已经不知道等了多少年。
而在这时,思过崖上出现了多年不见的妖踪。
这件事情没完。
甚至一场大变故的序幕,才刚刚开启。
江升平立刻升起了第一个念头:这件事要告诉师父。
他几乎马上就要转身离开,但立刻又升起了第二个念头。
不能就这么走。
刚才那小妖能被他一剑斩杀,能是什么大人物?必然只是幕后黑手座下一爪牙。既然有第一个,必有第二个。阵法随时能够‘激’活,他去禀报师父,一来一回至少要耽误一日时间,很可能发生变故。
夜长难眠梦多。
先来个釜底‘抽’薪——江升平已经下定了决心。
他并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拿出‘玉’简贴在额头,将眼前所见的一切完完整整的印在‘玉’简之中,然后拔出了剑。
一轮圆月从他背后升起,清冷无情的月光照亮了整个山‘洞’,肃杀的气息连喷涌的风眼都为之一停。
一剑——白虹贯日!
剑虹冲出百丈,斜斜的‘插’入‘洞’顶。
山‘洞’在一瞬间被吞没。
剑光消失。岩壁沉默,接着滋滋作响。整片的岩石出现了一丝裂口
大片大片的龟裂从一个裂口疯狂蔓延,符箓的光芒摇曳起来,片片山石如暴雨般纷纷落下。落下的星光在风眼中喷出的罡风撕扯下,化为齑粉。
坠落的山石越来越多,星光越来越黯淡,而气刃的旋风却因为星芒的卷入变得‘迷’离而梦幻。
突然,一个喀嚓的响声,钻入耳鼓。
不好,要塌。
江升平足下一点,以最快的速度冲了出去。
急切中,他用上了剑术——人剑合一,剑气化虹。身子化作一道豪光往外冲去。
冲出‘洞’府,一路冲到了野外,身后轰隆隆的巨响连续不断的响起。他直接御剑飞上天空,就见阵阵山石从崖上滚落,巍峨的山崖开始往下塌陷。
烟尘滚滚,遮天蔽日,月光在烟尘中摇曳着,冷风吹过,吹得江升平身上的冷汗蒸腾,越发冷得牙关打颤。
好在,崩塌及时停止了。
百丈高崖塌了一角,原本的山‘洞’被堵住,但好在,山体还在。
悬崖还在,山壁上的三个字还在,天心派的思过崖还在。
罡风也在。
刚刚山体坍塌的瞬间,罡风有一刻停止,但紧接着就再次释放。只是方向有了不同。风力从四面八方吹来,比之前一个方向还厉害百倍。
江升平擦了擦汗水,长出一口气,好在没惹下大祸。说不定还立下功劳——要是这样那阵法还能留存,他甘心认输。
先暂时休息一下,明天早上下山找师父去。
江升平的身影慢慢降落在崖顶。整个山崖再次陷入了平静。
黑暗中。
“噗”一口鲜血落地,撒的满地殷红。
一个声音带着无穷的愤怒和恨意回‘荡’在黑暗中:
“小畜生,竟敢坏本座的大事。我要叫你生不如死!”
&bp;&bp;&bp;&bp;“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时隔半年,江升平再次见到了灰白黑之外的颜‘色’。
这时正是二月暖‘春’,山林葱翠,百‘花’开放。一汪湖水倒映着莹莹蓝天,世外桃源不外如是。
扑面而来的杨柳风吹得他心痒,风中伴着的杨‘花’柳絮撩的他鼻痒。
“啊——阿嚏!”
一个喷嚏打出来,江升平只觉得浑身舒坦。
在思过崖过了半年,他日思慕想,就想着外面的世界。这次虽然是有正事才下来,其实也是他按耐不住蠢动的心了。
从思过崖一路出来,先过望月台,经过洗剑池,又穿过千里竹海,远远地,天心群峰已然遥遥在目。
虽然恨不得将群峰都踩上一遍,也想念自己阔别已久的问天轩,但江升平知道正事要紧,先去的便是紫微峰。
到了紫微峰下,一眼就看见了山腰上的天斗观,那正是掌‘门’玄思真人的居处,由一条宽阔的汉白‘玉’台阶连通。
升平拾级而上,先是小心翼翼的挪步,爬到小半,心中便已大定。以师父的修为,自己踏上台阶第一刻便能发觉,他既然不出来阻拦训斥,想必是默许自己上山了。他心中大乐,步子轻盈的几乎颠了上去。
连跑带跳上了一半,前面到了一处缓坡,分出一条小路通往上旁边的望松亭。
原来对面天魁峰巅有一巨松,名曰“魁松”,不知活了多少年纪,枝繁叶茂,荫蔽四围,盘根错节几乎到了一树成林的地步,是天心以内万树的魁首。正和群峰魁首紫微峰遥遥相对。因此在它正对面修了一座亭子,叫做“望松亭”。
江升平一眼看去,只见亭中坐了一人,一看身形就知道是二师兄,暗中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轻佻,老老实实的走上台阶,搜肠刮肚的想怎么跟他解释。
正走着,就听身后有人道:“站住。”
江升平转过头,笑容一顿,随即更灿烂了些,道:“五师兄。”
就见树后转出一个少年,他有一张尖脸蛋,一对斜飞入鬓的长眉和一对吊梢桃‘花’眼,眉梢眼角傲气盈溢,嘴角噙着一丝冷笑。
五师兄上下打量他一眼,冷笑道:“你是不是过日子过糊涂了?今天才几日,你就从思过崖上下来了。难道是罡风吹坏了脑子,不识数了?”
江升平眼珠一转,道:“是吗?或许是我脑子坏了……难道说,你不是五师兄,是六师兄?还是七□□十哪位师兄?啊啊啊,你到底是谁啊?”
五师兄脸‘色’一变,喝道:“江升平,别跟我油嘴滑舌的。你那点小‘花’招哄着师兄和师姐们去吧。我可不吃你这套。哼哼——你最好不是偷跑出来的,不然你就等着这一辈子住在思过崖上吧。”
江升平不可察觉的撇了撇嘴,道:“师兄教训的是。小弟定然不敢如此,不然到时候轮到师兄上思过崖,却被师弟占住了位置无处可去,岂不糟糕?”
五师兄哼了一声,道:“我上思过崖?怕是没机会了,我不是那胆大妄为的人,仗着师父宠爱,把‘门’规当做儿戏。若思过崖真是一个人下来一个人才能上去,我怕咱们满‘门’都没机会上思过崖了。”
江升平笑道:“怎么师兄对思过崖有执念么?那小弟斗胆教师兄一招,保证你能上去。”
五师兄冷笑道:“没有,我不是你。”
江升平不管他,继续道:“只要师兄在下次比剑时赢了我,那么就换我去养伤,你去思过崖思过了。”
五师兄神‘色’骤变,喝道:“你找死!”刷的一声,一剑出鞘,往江升平鼻尖上戳去。
江升平从他剑下钻过,往上蹦了几步,蹦上高几级的台阶,道:“师兄,小弟还有一言。”
五师兄呸了一声,道:“还有废话?”
江升平道:“这里是紫微峰,师尊座下,规矩向来最严,严禁弟子打斗……”
五师兄动作一停,随即再次轩眉道:“你怕了?”
江升平继续道:“所以说,谁先动手谁就输了。师兄承让,小弟再次赢了你一局。”说也不拔剑,将剑摘下,连着剑鞘倒撞回去。
五师兄这一剑极快且准,但江升平的剑却来得更诡异,剑鞘划过一道古奥的轨迹,以极不可思议的角度后发先至,撞在对方的剑刃上,两剑一起弹开。
江升平一抖手腕,就要顺势递出第二剑,就能取胜,却听有人道:“住手!”
两人同时停手,一言不发,各自退开。
一个微胖的身躯从山上下来,速度之快,仿佛滚落一般,正是个圆脸青年道士,一身青布道袍裹在身上,绷得紧紧的。
那道士几步跳下最后几节台阶神‘色’严肃,道:“你们两个,怎么回事?”
江升平和五师兄一起躬身行礼道:“参见二师兄。”
那道士本来眯着的一双笑眼陡然睁开,寒光闪闪,又问道:“怎么回事?”
两人同时低下头,五师兄先道:“小师弟无礼在先,我教训教训他。”
那道士再看向江升平,升平道:“是小弟无礼,不该提上次比剑师兄输给我的事。”
五师兄大怒,喝道:“你想找死?”
那道士喝道:“尚无忌!同‘门’之间,说什么死不死的?你要做什么?还有升平,你油嘴贫舌,抢了一句话的风头就那么美?这是修道人的样子么?好了,我看你们都不冷静,也不宜在紫微峰下多做争执。尔等都下山去,好好修身养‘性’。个个都这般轻浮,还修什么道?”
江升平道:“二师兄,我要上山见师父。”
二师兄点了点头,道:“跟我来。”对尚无忌道,“老五你先下去,记着,下不为例。”
尚无忌犹自不忿,道:“师兄还真信他?他不过是找个借口逃下来玩罢了。偷‘奸’耍滑,他向来是头一个。”
二师兄道:“若是这样,师尊定然加倍罚他。跟我来。”转身登上台阶。江升平跟在后面。尚无忌狠狠一拂袖,自行下山去了。
江升平往山上走,走到一半,二师兄突然停下,道:“这边来。”却是走到了岔路,一路到了望松亭。
江升平见他到了亭中停下,心中一紧,暗道:难道要发作我?
在几个师兄中,大师兄‘性’情宽厚温和,如长兄一般照拂几个师弟妹,大家都敬他爱他,却不怕他。二师兄焦长真平时也和气,笑眯眯的很好说话,但一到关键场合却是铁面,裁决公正,又有智计,什么‘花’招也瞒他不过,因此在师弟妹面前极有威信。对江升平来说,二师兄是山上除了恩师以外,唯一能把他降的服服帖帖的人,因此最为怕他。
焦长真见江升平垂着头,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原本严肃的神‘色’和缓了下来,他本来就是有福相的脸,只要不绷着,立刻便一团和气,只是江升平不敢抬头,不然看见了心也早放下来了。
过了一会儿,焦长真见他额上汗水涔涔,知道吓唬他够了,道:“把衣服换了吧。”
江升平一怔,道:“什么?”
焦长真取出一身干净的道袍,道:“你身上那件是大师兄的,你要穿着他去见师父,暴‘露’师兄‘私’自上崖探望你的事么?”
江升平“啊”了一声,道:“疏忽了。”连忙取过道袍换上,一叠声道:“多谢师兄。”同时暗暗咋舌,大师兄上崖看自己,自然没跟任何人说过,二师兄却这等敏锐,早就看得清清楚楚。
焦长真点头,道:“师父问起,就说我见你衣冠不整,‘私’自让你换下来的。”
江升平知道他指的是自己不按规矩穿白衣的事,道:“是,多谢师兄。师父在观里吧?他应该没生气吧?”
焦长真道:“如果你指的是‘私’自下山的事,师父倒也不气。如果你指的是昨天晚上在思过崖‘弄’出的动静,我就不知道的,那得看你的解释能不能让师父满意。”
江升平刚刚放下的心再次提了起来,道:“师父已经知道了思过崖的事了?”
焦长真吐出一口气,道:“老七,你知道昨天思过崖那边的动静有多大?连我都吵醒来了,师父能不知道?我今天一早就在望松亭等着接你,你看见了?如今正是多事之秋,一点儿也马虎不得。走吧,上去跟师父说个明白.。
&bp;&bp;&bp;&bp;天心派的中心天斗观意外的朴素。从外面看只是一座寻常道观。三五间半新不旧的房舍,几处小楼围拢,在山腰上占了一亩来地。
观中的正殿观星殿十分宽敞,内中却依旧寒素,从大‘门’踏入,地下是擦得锃亮的青石方砖,两旁红木顶梁柱,漆‘色’‘露’出几分陈旧。大殿上除了中央的神龛,唯有地下摆放的三五个蒲团而已。因为空阔,又兼光线偏暗,另增几分深邃。
大殿中端坐一个道人,羽衣星冠,相貌清雅,留着两撇八字黑须,梳的整整齐齐的黑发之中,偏有一缕白发颇为瞩目。
到了那道人面前,焦长真和江升平一起跪倒,行礼道:“叩见师父。”
这道人便是天心派这一代掌‘门’,众弟子的师父玄思真人。
玄思真人点头,道:“罢了。”
焦长真起身,坐在师父下首的蒲团上。江升平却不敢起,依旧跪在原地。
玄思真人看着他,淡笑道:“思过崖上好玩么?”
江升平道:“还好。呃……弟子上去是思过的,不是上去玩的,所以不知道。”
焦长真在旁边暗自好笑,也亏了小师弟机灵,没给师父套进去。
玄思真人也是一笑,道:“半年不见,你出息也不见涨,修为也不见涨,倒是脾气见涨。刚刚在山下和师兄动手了?”
江升平道:“弟子错了。将来见到师兄,一定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玄思真人道:“你看这委屈的样子,倒像是被欺负了。好,既然你愿意退让,那也是好事一件。长真,你下去看着他给无忌赔罪。”
江升平“啊?”了一声,就听焦长真道:“是。弟子也劝老五不跟小孩子计较,饶过升平这一遭。”
一件纠纷就这么被暴力拆解了,江升平纵然不愿也不敢忤逆,况且本来就是同‘门’斗气的事儿,没多大仇怨,就这么认了。
玄思真人这才道:“说说思过崖的事吧。”
江升平‘精’神一振,把昨晚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末了又将收藏珠子的丹瓶拿了出来,道:“您看看,这是什么东西?”
玄思真人伸手一指,丹瓶凭空解体,‘露’出滴溜溜一颗透明珠子。那珠子拿在手上‘阴’寒入魂,但置于空中却是人畜无害,与一般的琉璃珠相同。
焦长真也在看,半点特异也看不出来,却见玄思真人脸‘色’一变,竟从蒲团上站了起来。两个弟子都没见过师父如此严肃,一时都屏住了呼吸。
殿中安静了片刻,玄思真人才开口道:“阵法给我看看。”
江升平将记录阵法的‘玉’简奉上,玄思真人略看了一下,‘交’给焦长真,道:“你也看看。”
焦长真用神识扫了一眼‘玉’简,颇为惊异,又扫了一眼,道:“这……这是……”
玄思真人道:“升平,你怎么看?”
江升平道:“弟子琢磨了好久,觉得有点像是转移传送一类的阵法。”
玄思真人点点头,又看向焦长真,焦长真道:“弟子也这么看。这是上古流传的一脉阵法,现在可不多见了。”
江升平暗自佩服,自己亲眼见过那阵法,还拿着‘玉’简琢磨了一晚上,尚且比不上二师兄扫上一眼,果然阵法上的造诣差的太多,道:“原来是上古阵法,怪不得觉得构架奇怪。”
焦长真笑道:“这个是冷‘门’,在经院的收藏里也少见。我那里藏了几本古籍,有涉猎这个,你要看便过来取。”
江升平大喜,道:“多谢师兄。”
玄思真人‘露’出些许欣慰,道:“我座下也只有你们两个通阵法,算学以致用。这是上古的传送阵,神通惊人,能跨过天障,越界破禁如同等闲,瞬息万里更不在话下。现在的传送阵连十分之一也不到。”
江升平道:“能穿透钧天大幕?”
玄思真人道:“并非难事。”
江升平道:“莫非有人要通过大阵进我天心派捣‘乱’?”
焦长真道:“或者相反,有什么人要出去。”
玄思真人双目陡然一睁,神光如电,扫视四方,冷冷道:“想得倒美。”
江升平不知道师父是跟谁说话,不过隐隐感觉,是二师兄说对了。
玄思真人道:“我现在要去思过崖查看,你们不必来了。长真,你去通知所有人,来殿里集合。升平——你在这里等着。”说着起身出殿。
焦长真起身,见江升平还跪着,道:“起来吧,师父都不生气了。估计思过崖你暂时回不去了,就算是只有几天,也好好规划下干什么。在思过崖上除了练剑和练气,其他的功课都拉下不少吧?”
江升平喜道:“回不去了吗?运气真好。”
焦长真用手点点他,道:“给我严肃点儿,你道这是玩儿呢?刚才师父的表情可看见了,说不准这次就有大危机,有倾覆之祸,到时候谁也逃不了,你打叠‘精’神吧。虽然年纪最小,但师兄师姐们若护不住你,你也要顶上去。”
江升平道:“我现在就能顶上去。”
焦长真笑了笑,转身走出。
大殿中只剩江升平一人,他起身挪到下首自己的位子上。
天斗观坐落在紫微峰一个灵‘穴’上,灵气最为充足纯粹,他这几月在思过崖上修炼,受尽了灵气匮乏的煎熬,难得回到舒适的环境,不自觉打坐入定,修炼起天心派的功法《太玄经》来。
一个周天完毕,江升平睁开眼睛,见斜对面已经坐了一个少‘女’,明眸皓齿,眉目如画,一头乌油油的长发在后面编了个辫子,一直垂到腰下。
江升平喜道:“三师姐!”
那少‘女’淡淡的看了江升平一眼。升平一呆,迟疑道:“四师姐?”
那少‘女’随意的一甩辫子,江升平咂‘摸’了一下,道:“还是三师姐?”
话音未落,就被一双‘玉’手从背后揪住了领子,背后有人道:“臭小子,是三师姐还是四师姐?”
江升平差点被卡的喘不上气来,道:“三师姐!”
身后那人笑道:“再说一遍?”
江升平叫道:“你是三师姐,前面是四师姐。”
身后的手这才放开,一人笑着走出来,道:“反应真慢,给思过崖的罡风吹得傻了不少。”
那人坐在对面少‘女’旁边,竟也是个秀美少‘女’,生得和旁边那位一模一样,相邻而坐,如一对白‘玉’美人一般。
江升平‘揉’了‘揉’后脖子,心中一阵无奈,三师姐‘玉’伽罗和四师姐‘玉’婆娑本是一对双生姐妹,从小到大就用“谁是谁”这种把戏来刷自己,一玩十多年竟也不腻。
当然,这也和他虽然认了十多年但还是常常上当有关。
可这也不能怪他,虽然并排来看,两位师姐差距很明显,三师姐灵动,四师姐贞静,但两人分开时实在是太像,一不小心难免‘弄’错。
何况这两位还在故意耍‘弄’他。
这时‘玉’婆娑已经把辫子梳了上去,头发干干净净的挽了个道髻——三师姐和四师姐平时打扮是不一样的,四师姐‘玉’婆娑从来都梳洗的干净整齐,一丝不‘乱’,而三师姐‘玉’伽罗却是衣着随便,头发也会放下来。如果两人打扮的一样了,十有□□就是为了坑他。
有那么好玩么?
江升平用手支着脑袋,不爽的看着两人。‘玉’伽罗扮了个鬼脸,‘玉’婆娑却是安安静静,眼观鼻鼻观心,如老僧入定一般。
正在这时,只听噔噔噔的脚步声响起,五师兄尚无忌旋风一样走进来,坐在江升平上首,冷冷道:“你还没滚回思过崖上?”
江升平笑道:“我舍不得师兄,你……”突然想起师父让自己给尚无忌赔罪的话,这时一时顺嘴爽了,回头更加难堪,只得收住半截话语。
尚无忌见他不回嘴,只道他怕了自己,冷然一笑,也不再说话。
这时焦长真也从外面进来,道:“人都齐了?你们安静些吧。师父恐有大事宣布.。
&bp;&bp;&bp;&bp;玄思真人坐在正位,看了一眼底下。
二弟子焦长真、三弟子‘玉’伽罗、四弟子‘玉’婆娑、五弟子尚无忌、七弟子江升平,除了离开的大弟子程太岳和远嫁的六弟子解忘忧,所有人都到齐了。
这就是天心派上上下下,所有的‘门’人。
看到这样寥落的情形,玄思真人心中一阵无奈,甚至悲哀。
曾几何时,天心派也是高手如云,弟子万千,一呼百应,那才对得起钧天七祖以降,九天之内第一大派的威名。如今对着空旷大殿,再谈地位、名声都有些不便出口。
这也怪不得旁人,第一个要怪自己‘门’中不思进取。虽然有数次变故,但若弟子们都有心振兴‘门’派,广招‘门’人,吐故纳新,至少不会在人数上落下。
奈何大家一心修道,不屑俗务,又有钧天大幕保护,山‘门’无人来抢,更无忧无虑,‘弄’得人数越来越少,几个老祖的传承都断了。到了自己这辈,自从唯一的同‘门’去后,竟只有自家一人支持‘门’户。当时若自己也去了,天心派算是彻底完了。
好在这几年他又收下几个弟子,这些弟子虽然‘性’情各异,但都是天资聪颖的浑金璞‘玉’,其中更有千年难见的奇才。只要成长起来,天心派复兴可期。
只要成长起来……
时间真的够么?
原本以为山中无日月,修道人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几百年的时光对一个修士或许还算长,但对于‘门’派来说,便如长河中的一个水‘花’,弹指可过,现在看来,还是自己想得简单了。
若真的大‘乱’将起,这些孩子能成长的起来么?
玄思真人目光在众弟子身上扫过,最后落到江升平身上。江升平虽然努力肃容,但神情一派轻松,没见到半点忧虑。
这孩子……真是‘浪’费。
大变故如果能迟到几年,一定要好好训训这些弟子,快乐放养的日子也该结束了。
玄思真人开口道:“昨夜之事,你们当有耳闻,思过崖有变故。今天早上升平来报我,思过崖里有妖邪留下的传送阵,可见我天心派被妖类盯上。”
接着,他又道:“刚才本座去查看过,那大阵确实已经被毁掉,且没有可利用之处。总算升平机警,化解了本‘门’一次危机。”
江升平‘精’神一振,暗道:师父夸我,不用回思过崖了。
玄思真人道:“然而这不代表此事已经揭过。恰恰相反,只要妖邪还在,手段总不会停止的。虽然这大阵该是他一次重大举措,受挫之后或会老实一段时间,但贼心终不死。尔等接下来的时日要时时小心。遇到妖物,尤其是狐狸——”
他一伸手,指尖幻化出一道白光,变成一只狐狸模样,正是江升平昨晚见到过的,白狐背后有一条金线。
“遇到这样的妖物,不必多问,尽可斩杀。”
“除此之外,尔等平日也要小心,自家‘洞’府看护的阵法都要运转,夜晚不要多出‘门’,尤其是月‘色’好的晚上。”
江升平心中一动,暗道:听说妖‘精’的力量来自月华,果然那黑手是个妖怪么?
尚无忌道:“师父,要组织人巡山吗?”
玄思真人道:“暂时还不必。”
焦长真心中暗道:无忌心也太大了,还巡山?就咱们五六个人手,巡得过来么?况且除了师父以外,我们几个真不敢说有多少战斗力,到时遇到敌情,还不知谁给谁抓了。还不如相信山‘门’阵法,有师父坐镇中枢调配,当无大碍。
江升平突然想起一事,道:“师父,这次的妖邪和大师兄去查看的是一个么?师兄会不会有危险?”
众人悚然一惊,齐齐看向玄思真人。
玄思真人摇头道:“不是一个,理当无关。”
江升平松了一口气,又道:“难道说天心派同时来了两个妖邪?”
玄思真人道:“太岳去看的,并非我天心派的敌人,而是天地的异变,九天之内,无不被此异变困扰。倒非我天心派一家。那场变故早晚爆发,一旦爆发,比妖狐这个要惨烈万倍,普天众生无人能免。尔等若不努力,祸到临头,后悔莫及。”
众弟子一起噤声。
玄思真人也知道这几个平时安闲惯了的弟子绝非轻易能警醒,也不指望旦夕之功,只决定以后要好好锤炼他们。
沉‘吟’了一下,玄思真人道:“至于那妖狐,是自家事,倒不妨和你们说说。你们可知锁妖谷?”
‘玉’伽罗道:“就是最西边那处黑风谷么?‘门’派第一禁地?”
玄思真人道:“正是,那里面关着一大妖,是被老祖亲自擒下,镇压在十二层黑风玄煞之下的。如今封印略有松动,它便蠢蠢‘欲’动了。”
众弟子无不骇然,玄思真人说的老祖,想必就是天心派的创始人君圣老祖,他老人家可是近万年前的人物了。他能擒下的妖怪,岂不也是万年老妖?
玄思真人道:“那妖狐是天地间一个异数,血脉相当高贵,寿命极长,当年也是神通广大的妖圣。但一来当年老祖封印他时,曾断他八尾,散了他的修为,二来这么多年封印隔绝灵气,妖力只退不进,料他也是强弩之末。只是万年以来,天地巨变,当年的灵气散佚严重,如今众修士修行艰难,境界不如从前。那妖狐若有机缘恢复了当年十分之一的神通,就能宇内,绝无抗手。若放他出来,不是我天心派一派的危难,而是天下一大劫。”
江升平道:“那我看到的狐狸是?”
玄思真人道:“是他幻化出来的分身。那妖狐生九尾,有九种神通,被老祖废去八种,只余下幻化一种。他就是用这幻化的手段,从封印的缝隙里出来作妖。这幻化也不是全不耗力,升平得到的那珠子就是妖狐的妖力所化,每杀灭一个分身,对他必有重创。因此升平可算立了一功。”
江升平登时笑逐颜开。
玄思真人道:“你们回去吧,记得大变将至,当勤勉修行。升平继续思过。”
江升平的神情登时僵住,尚无忌见了,冷笑一声。
眼见玄思真人要退,升平忙起身道:“师父,弟子下山一趟,思过崖也一时回不去。求您宽限弟子几日,等几日再上崖可好?”见玄思真人面无喜怒,举手道:“三天,就三天时间好不好?”
尚无忌道:“从没听说过思过还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干脆你每个月上崖思过几天,过一两百年也能把债还清了。”
玄思真人道:“不用回思过崖了。那里罡风紊‘乱’,不宜住人。”
江升平道:“那弟子……”
玄思真人道:“就在天斗观里思过吧。”
此言一出,连焦长真看着江升平也‘露’出一丝‘艳’羡神‘色’,尚无忌气得脸‘色’煞白。
江升平也没料到有这样的好处,虽然呆在师父眼皮子底下有些拘谨,但能得到更多指点,几乎不是惩罚,而是奖励了。谢过了师父,他又道:“师父,能不能再给三天假?”
玄思真人脸‘色’一沉,尚无忌突然道:“恩师,小师弟还真需要三天假期。”
众人无不诧异,尚无忌继续道:“按照‘门’规,最小的弟子应当为师兄执役,师弟上崖之后,就没做过这些事了。应该给他三天,让他把几位师兄师姐的‘洞’府好好清扫一遍。”
玄思真人道:“也罢。升平先回去,三天之后再来找我。”说罢起身离开。
&bp;&bp;&bp;&bp;第二天清晨,升平收拾东西开始执役。
对于为师兄师姐们打扫‘洞’府,江升平是不抵触的。这本是他的功课。
弟子刚入‘门’时,都要经过伐木、跳水、打扫台阶等等杂务的锻炼,既是锻体也是练心。年幼的弟子替年长的弟子打扫‘洞’府也是如此。不过江升平比较悲剧一点,他是玄思道人的关‘门’弟子,这打扫的工作非得等下一辈收徒才能结束。
即使如此,江升平也做的心甘情愿.毕竟作为最小的弟子,他受照顾最多,做杂务这些区区小事尚不能报答万一,何况也不是每日都洒扫,七日一轮回,除了五师兄尚无忌每次都要求他必到以外,其他人都是常常放他的假,一个月也用不上他一回。
而且……去几位师兄姐的‘洞’府,总能‘弄’到点意外的收获。
清扫一向是按照弟子的排序开始,升平第一个自然是去大师兄的天空峰。
程太岳出‘门’之后,他的居所霆雷院就是锁着的。升平却有钥匙。打开院子之后,果然见其中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纵然走了几个月,修士的‘洞’府因为长期用除尘符咒,不可能像凡人的住所一样落满灰尘的。江升平也只是本份的打扫一遍,便退了出去。
下了天空峰,旁边就是二师兄焦长真的天厨峰。
天心派占地广大,弟子稀少,每一个弟子都独居一峰,独揽方圆数百里的风光,峰上的建筑也是随个人喜好。所谓物随主人,庭院也随主人。程太岳的霆雷院是最最标准的庭院和‘洞’府,既不特别奢华,也不特意简朴,按照标准建造的规规整整,也是因为大师兄本身就是个兢兢业业的‘性’子。
而其他弟子的‘洞’府则多少有个人特‘色’。
譬如天厨峰上的合气堂,就是焦长真自己设计的,形式类似于凡间的书院,布置清雅,且有一股淡淡的文墨书卷气。
焦长真以前是凡间一书生,也是博学多才,后来上了山,练气修为还罢了,对奇‘门’遁甲之术极有研究,且博览群书,可谓活万事通。江升平也常常向他请教。
据大师兄无意中说起过,焦长真上山时还是清瘦的书生模样,不两年身材就发起来了,以至于到了如今。但江升平没见过,也不能想象,更不能去问他,心里存疑。
其实他还是很喜欢合气堂的,因为一进院子,就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非兰非麝,在别的地方都没有,但是令人想要亲近。
这时焦长真在书斋看书,江升平进去打了个招呼,便自己出来。
合气堂的院子很小,打扫的并不多,但焦长真有两间大书房,里面堆得全是书籍,有‘玉’简、有竹简也有纸书。里面一个大柜子都是从凡间带来的书籍。升平以前常常当做猎奇来看,他有限的一点儿凡间知识都是从书里得来。
一个架子一个架子的擦完,已经过了半日时光,升平回到书斋,站在‘门’口道:“师兄,我进来了。给您打扫一下书房。”
焦长真正躺在摇椅上看书,闻言书往下移,‘露’出半张脸来,道:“不用。打扫屋子就是那么个意思,有心就行。桌子上是我提到的古籍。”
江升平大喜,就见桌子上放着高高一摞古书,上面两卷竹简,右边放着一个雕‘花’的木盒。升平记得那木盒是常常放在桌子上的,看形制也是书盒,大概是放什么珍贵古籍的。房中特殊的香气也是从书盒中传出来的,想必是为了防虫害熏得异香。
翻了翻古籍,果然与平时所学的阵法不同,似乎是另一种架构,江升平不敢多看,怕入了‘迷’,先合上道:“有劳师兄帮我留着,等我打扫完了再取。”
焦长真奇道:“你还要打扫么?今儿就到这里吧,回去歇着吧。”
江升平笑道:“早做完了早好。我就三天时间,还是宁可一天做完,歇息两日。”
焦长真笑道:“傻小子。你这三天时间别想消停了。无忌等着找你麻烦。你想想,老六走了,老五就是你最后一个打扫的。别管一日两日,他总有办法给你留下,叫你三天时间占满。与其如此,不如在我这里多歇一歇,等明日打扫了老三老四的地方,给老五留下半天。三天期满,他横不能留你不放,少了多少麻烦。”
江升平恍然,道:“还真是如此。师兄,你有没有办法叫他别为难我?我都答应给他赔罪了,干嘛还要穿他的小鞋?”
焦长真呸道:“这时候知道找我了?当初你们动手我劝你了没有?跟师兄动手玩真的,还有理了你?还敢把老五打伤,若不是大师兄替你求情,你先别上思过崖,在‘床’上躺半个月再说。就冲这个,让你给老五擦两天地板都是便宜的。”
江升平道:“小弟知道错了,可我也是一时失手。”
焦长真把书放下,扣在桌上,道:“一看你就在想,不是我太强,是老五太弱,是不是?别得意了,老五一直让着你你知道么?”
江升平吓了一跳,道:“五师兄让着我?”
焦长真道:“你以为呢?老五比你早练剑十年了,剑法纯熟,岂是你新晋可比?自从你学剑那天起,他就领了任务陪你练剑,不然你以为他疯了老是找你试剑?自然你进步奇快,超出他的预料,跟你练着练着练出真火来了,大概是真有点不爽你,不过这样他也没动真功夫。上次是你又做突破,他没预见到,给你伤了一剑。也亏了他把持住没拼命反击,不然你们来个两败俱伤,不知道怎么收场。”
江升平听得恍如梦幻,难以置信,道:“那他后来……后来争吵的时候干嘛不说呢?”
焦长真道:“你要是压低了修为和人打架输了,你会嚷嚷:‘我是让着你才输给了你么?’”
江升平摇头,焦长真道:“还是了。老五的骄傲只在你之上,都受了伤了,再说这些话显得他输不起似的。我今日偷偷跟你说,一是叫你明白老五,别老觉得他要害你。二是叫你自己小心。倘若他再找你动手,就不会再让着你了。”
升平呆了许久,哭丧着脸道:“晚了,我以后没法跟师兄动手了。二师兄,我先告辞了。今天去打扫完两位师姐的屋子,明天就去五师兄那儿。”
焦长真好笑道:“一码归一码,不是因此你就真要替他擦两天地板的。师兄弟相处的日子长着呢,不在这一日两日。罢了,你要坚持,那你就去。明天下午我去老五那儿找你,让你给他赔罪,他总不好再为难你,这事儿过去就完了。较真儿没意思。”
江升平道:“是,谢谢师兄。那师兄早点来救我。”
焦长真笑道:“你去吧,把书带上。”
江升平点头,把桌上的古籍收入乾坤袋,又道:“师兄,你那异香给我一点儿吧。我特别喜欢。”
焦长真板起脸来,道:“别的可以,就这个不行。快去快去。”
江升平退了几步,又问道:“您这香是怎么配的?和我闻到的所有香气都不同。”
焦长真微笑道:“这就是书墨之香。”
等江升平走了,焦长真‘露’出一丝怪笑,道:“小师弟也算聪明伶俐,可惜见识不足,骗起来也容易。可怜他长这么大,连肘子都没吃过。”
说着,他伸手把桌子上的书盒打开,里面哪有什么珍贵书籍,只有一碗油亮喷香、脂香‘肥’美的的红烧蹄膀。
&bp;&bp;&bp;&bp;“前面就是凤阁峰。三师姐这个时间应该在吧?”
带着书下了天厨峰,江升平一路往‘玉’伽罗这边走来。
到了山脚,已经能看到东风斋的屋檐。
凤阁峰绝非低矮,但山体平缓,并不险峻。东风斋的建造与众不同,不但宽大,而且从大‘门’开始,有一条宽阔的大路直通山下,能跑马过车,在天心诸峰中是头一份。
刚到山下,就听一阵蹄声,大路上如旋风一样卷下来一人一骑,烟尘四起。正是‘玉’伽罗从山上下来,穿着贴身的软‘玉’甲,外罩披风,腰间挂满了各‘色’葫芦,一条后垂的大辫子随风扬起,骑着一头形似狮子的猛兽,全身雪白,却是她的坐骑貔貅。
一路风烟滚滚到了山下,眼见就要绝尘而去,江升平怕她跑了,忙大声叫道:“三师姐,三师姐!”
‘玉’伽罗一拍貔貅的脖子,立刻停住,转头笑道:“你来啦?我正要去碧野大山溜我的宝贝儿,你去不去?”
江升平目光下移,看到了她腰间挂着的小葫芦,心中一阵发麻。‘玉’伽罗最善驭兽,那貔貅就是她亲自捕来,从小养的。但她最喜欢的还是控虫,腰间常带着七十二个葫芦,每个葫芦里面都是一种异虫,天天去大山里溜,闹得百兽嫌避,‘鸡’飞狗跳。
自从小时候跟‘玉’伽罗进山被漫天虫海吓过一次,升平再不敢跟她出去,当下摇了摇头,道:“不要了,我还要清扫各位师兄师姐的‘洞’府呢。”
‘玉’伽罗也不在意,道:“那你去吧。”一拍貔貅,就要出发。
江升平忙道:“师姐的‘洞’府锁了吗?我要去清扫。”
‘玉’伽罗道:“自然锁了,钥匙在这里。”一枚‘玉’简在手中一晃,见升平伸手来接,突然笑道:“钥匙可以给你,可我有几个小伙伴在看家,它们不认你怎么办?”
江升平的手僵在空中,‘玉’伽罗大笑,道:“算了吧,我这里算你清扫过了。多大的事儿啊,亏你还这么认真。我当小弟子的时候,都是直接跟师兄们说,让他们说我扫完了。”
江升平腹诽道:您不是和四师姐一起上山的么?她比你还小,你什么时候当过小弟子啊?眼见‘玉’伽罗又要走,道:“师姐,你现在要进山?”
‘玉’伽罗道:“我每天都进山啊。”
江升平指了指太阳道:“太阳快下山了。师父说最近危险,晚上不要出‘门’。师姐这时候进山怕不安全吧?”
‘玉’伽罗点点头,道:“说的有道理。”突然她展颜一笑,‘露’出两边的虎牙,道:“所以啊师弟,如果你敢说出去,你就死定了。”说罢一催貔貅,扬长而去。
江升平目送她离开,颇感无奈,三师姐就是这样的‘性’子,别说自己,师父来都未必拉的住她,好在她手段也高,七十二个葫芦虫海放出来,大师兄也未必是她的对手。
离开凤阁峰,江升平去了‘玉’婆娑的天官峰。
天官峰是江升平最喜欢的山峰之一,如果排除掉天厨峰的异香,那就可以把“之一”去掉。
因为天官峰是天心派中‘花’草最美的地方,一面山坡遍布奇‘花’异草,大半是得天地灵气钟爱的灵草‘药’材。尤其是峰下那一片‘药’园“闻仙圃”,汇集天下灵草珍‘药’,每一株都是‘玉’婆娑亲手打理,欣欣向荣,绝无一片叶子衰败。
可惜……
江升平每次站在闻仙圃前,看着那一排排整齐的植株,横平竖直的阡陌,纹丝不‘乱’的颜‘色’搭配,总觉得整齐有余,灵动不足。
‘玉’婆娑的‘性’子虽然文静,却相当严谨,对完美和规整有近乎执拗的要求,她不能忍受自己的灵草有一片叶子枯萎,也不能忍受同一片灵草中有一点杂‘色’。
所以她每天夜里来修饰‘药’圃,摘下泛黄的叶子,休整歪曲的队列。将‘药’圃分成一块一块,每一块谁挨着谁都是有心安排的,相邻两种‘药’材的颜‘色’不能差太多,高矮形状也不能突兀。于是就有闻仙圃如格子布一样的格局。
焦长真就曾经赞叹,如果闻仙圃里的每一株‘药’材都是一个士兵,那凭这样的队列,一定是天下最‘精’锐的部队。
在闻仙圃前站了一会儿,江升平果然没挑出半点‘毛’病,再次暗自膜拜四师姐,转身上山。
上山之前,升平从头到脚把衣冠整理一遍,衣服不敢有一丝褶皱,领子也拽平整了,若叫四师姐看出‘毛’病来,她定会发脾气。
进了保龄苑,见前面大屋大‘门’四敞,屋中干干净净,一个人也没有。升平往窗外看去,果然后面石屋大‘门’紧闭,知道师姐在炼丹。
先整理外间吧。
和焦长真的书架相似,‘玉’婆娑的厅堂也是一排排架子,大多是坛坛罐罐,大的归大的,小的归小的,方有方架,圆有圆柜。收拾的整整齐齐。江升平不敢轻易挪动,这些都是‘玉’婆娑亲自整理的,挪动了一寸也能被看出来,只用拂尘将上面的浮尘掸掉。
掸了一圈,拂尘雪白依旧,‘玉’婆娑的屋子里不可能有灰尘的。
擦到最后一个架子时,见架子上放了七个称,杆秤、台秤、天平各不相同,或金或‘玉’,规格不一。
江升平暗自咂舌,心道:师姐的癖好越来越严重了。上次来时才六个,半年又添了一个。
‘玉’婆娑对炼丹‘药’材的控制非常严格,每一种‘药’材的分量都要用不同的称称几遍,都对的上才罢休,之前是称六遍,这回是称七遍了。
小心翼翼的把称擦过一遍,他的任务就该结束了。炼丹室‘玉’婆娑是不可能让外人‘插’手的。
走到石屋前面,江升平低声道:“师姐,我打扫完了,先回去了。”
这句话他不指望四师姐能回应,甚至也不指望她能听见。毕竟‘玉’婆娑专心炼丹,充耳不闻窗外事,若是听见了,万一被打扰到了,炼丹有个意外,升平可要倒霉。
哪知石屋里立刻回应道:“升平进来。”
江升平一怔,道:“我么?”当下推‘门’而入。
‘门’一开,一股热气扑面而来,立刻如身在酷暑。
石屋中的热‘浪’犹如实质,劈头盖脸的蒸腾着肌肤,空中仿佛飘着丝丝的烟火气。
屋子中央,一个丹炉悬挂半空,炉下一团火焰熊熊燃烧。‘玉’婆娑坐在火焰前,双手掐诀,遥指丹炉,白‘玉’一样的肌肤如染上了一层薄薄的胭脂。
江升平走过来,‘玉’婆娑点了点头,用眼神示意他坐在对面。
升平刚一坐下,便觉得热气烧灼,口舌干燥,半边身子就要被烧着了一般,忙用真气护体,这才稍微安定。
当中的火焰只有拳头大小,外面一层淡淡的红丝,中心一团金黄。这却不是凡火,而是地火,也是石中火。天官峰下一条火脉,以阵法聚其‘精’华,终成这么一团火焰,比凡间火焰温度高出百倍。
‘玉’婆娑道:“我来收丹,你给我控火。用九昧凤凰诀。”
江升平点头,目光却斜上,看到了对面放着的滴漏。
滴漏以恒定的速度一滴滴滴下‘玉’液,用以计时,会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许多炼丹师炼丹要求绝对安静,厌恶此物,‘玉’婆娑却喜欢这种永恒不变的韵律。
炼丹的节奏尤为重要。
升平十指‘交’叉,真气流于指尖,轻轻点了点头。
‘玉’婆娑突然张口,一口清气喷出,火焰陡然窜起。
升平立刻变幻手诀,耳边过滤到其他声音,只余下滴漏“滴答、滴答”的声音。
变——
每一滴‘玉’液落下,江升平变幻一个手诀,连续九次,火焰跟着变幻九次。
火焰包裹丹炉,却从火焰团中撕开一条火舌,犹如凤尾一般漂浮悬空,九次就是九条凤尾。
凤尾华丽灿烂,千丝万绕,盘旋空中,当中的丹炉如凤凰本体,屡屡白气从丹鼎盖中喷出,带着呜呜的响声,如百鸟鸣风。
与此同时,‘玉’婆娑也在结印,她结印的速度是江升平百倍,每一滴‘玉’液落下,她已经变幻多次手印,到后面‘肉’眼已经看不清。
江升平却是凝神观看,‘玉’婆娑的丹术不在恩师之下,现场观摩必能获益。就见手印变化停止,她双手向前平伸,一条光线从指尖‘射’出,穿过丹炉,直‘插’内部。
一条——两条——三条——
七条光线平平挂在丹炉上,每一条都如蛛丝纤细,却如星光般璀璨,即使火焰如凤凰羽般华丽,也遮不住光线的‘色’彩。
“停!”
江升平手印合拢,嗡的一声,火焰暴涨之后,瞬间熄灭。丹炉盖子一动,向上飞起,炉身重重落地。
唯有七条星线悬在半空,每一条线的顶端,拉扯着一枚鸽蛋大小的丹‘药’。
江升平呼了一口气浊气,刚刚虽然只是九个呼吸时间,已经消耗了他大半真气,这时‘露’出微笑,道:“恭喜师姐开炉功成!”
&bp;&bp;&bp;&bp;七颗鹌鹑蛋大小的丹‘药’盛在‘玉’盘中,每一颗都如‘玉’如宝,光华内蕴。紫红‘色’的丹丸上,每一颗都有七条虽然纤细但清晰地金线。
“淬元丹,玄丹中品,丹‘药’七转,品质上佳。师姐的丹术更‘精’妙了。”
丹‘药’是辅助修行的重要资源,炼丹师向来为修士所重视,可谓各项杂艺之首。然而炼丹并不简单,天赋、资源、传承、经验、运数都不可少。
丹‘药’本天成,只有借了人力,就难免要分出三六九等。九天之下,经过数千年争执修改,最终将之分为天地玄黄四大阶,每一阶又分上中下品,这是由丹方本身决定的。
譬如淬元丹,只要是材料到了,谁炼都是玄丹中品。不同炼丹师的水平就差在成功率和丹‘药’品相上。
丹‘药’的品相越完美,价值越高,最好的当然是极品,以下是佳品,正品,次品和废品。废品之流基本上就算是无用功,次品的‘药’效只有正品一半。正品是寻常炼丹师的标准,只有到了佳品,拥有超出同辈的质量,才看得出手段。
而在丹‘药’的品质本身上,另有一种炼丹手法,叫做九转炼丹术。就是在丹‘药’本身成丹之后再次以‘药’物淬炼,多次提升‘药’效。每一转都比之前整体提升一成,第二转能在第一转提升后的总‘药’效上再加一成,如此累加,可知这丹术的厉害。
正因厉害,能掌握的炼丹师极少,转数越多越少,‘玉’婆娑能到七转的水平,怕是全天下一个手也数的过来。
况且虽然可以练丹的品级和炼丹师的修为有关,金丹期的炼丹师理论上可以炼制辅助金丹期修炼的丹‘药’,也就是大部分玄品丹‘药’,但事实上一般的炼丹师无法做到。金丹期一般只能炼制筑基期的丹‘药’,筑基期能炼制炼气期的丹‘药’,而炼气期当然只能炼制本阶的丹‘药’,只是成功率和品质堪忧。
而‘玉’婆娑以金丹期的修为,能炼制金丹期的辅助丹‘药’淬元丹,且品质上佳,还能七转,这样的丹术早可以成为传说了。这也和她对炼丹术流程近乎苛求的掌握有关,‘精’益求‘精’,纵然平时显得多事,但皇天不负有心人,丹‘药’会给回报的。
只是天心派与世隔绝,‘玉’婆娑更是“养在深闺人未识”,谁也不知道钧天大幕中藏着这样一位炼丹师,而同‘门’师兄弟早就见得惯了,也不以为怪。江升平也只是单纯的为师姐丹术从六转提升到七转而感到高兴。
‘玉’婆娑难得‘露’出笑容,道:“七颗丹‘药’,咱们同‘门’一人一颗。”她一个个拣过来装瓶,突然一怔,道:“我忘了六师妹出嫁了,多了一颗。”
一只‘玉’手拽过江升平,‘玉’婆娑把多出来的那一颗塞在他袖子里,低声道:“出去不许跟别人说。”
江升平连连点头,这种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每次来这里,只要赶上‘玉’婆娑炼丹,这样的小好处总是有的,他才不跟师姐客气呢。
‘玉’婆娑出了丹室,取水净手,又把江升平拉过来,仔仔细细替他梳了一遍额发,衬平了刚才控火时‘弄’出的衣褶这才满意。
江升平笑道:“师姐,刚刚七转那套手印我没看清楚,能再演示一遍么?”
‘玉’婆娑从架子上取下‘玉’简,塞给他道:“拿回去看。老见你要学这学那,怎么不见你开炉?你就是把书收集起来就满足了,觉得自己学会了,是不是?”
江升平不好意思的笑道:“我开过炉啊。就是一不小心把丹炉炸了,有点‘阴’影。”
‘玉’婆娑瞪了他一眼,道:“你就是不用心。炼丹是水磨工夫,你不静心下来,如何能练好?明明一手好的控火术全‘浪’费了。仗着自己资质好,就不肯多磨砺。就连剑术,若不是无忌追着你砍,你也未必用心练。”
江升平被戳到痛处,好心情登时烟消云散,垂着头道:“多谢师姐教诲。我……我先下去了。”
‘玉’婆娑道:“去吧。无忌肯定要难为你,你别跟他争执。你也这么大了,也让一让他有什么要紧?”
江升平道:“是。”心道:原来五师兄和我的事连四师姐也知道,看来是人人都知道,就我不知道。嗯,五师兄也算“不知道”,他若知道大家都知道,肯定第一个暴跳如雷。
江升平的最后一个目标,是尚无忌住的孤辰峰。
第一天天‘色’已晚,升平直接回自己的天使峰休息了,第二天做完早课,这才转到孤辰峰。
沿着山前小路上去,走到一半,就听头顶“咚咚咚”的声音响起。
那声音又急又密,连续不断,如高山擂鼓,声震百里,重重的落在心头,连心脏都给带的急跳了起来。
江升平很熟悉这声音,站在山下迎风听了许久,暗道:五师兄真厉害,还在坚持。
走了上去,就见百炼阁中,一个铁炉子前,尚无忌正用力抡锤捶打一柄长剑。大锤‘精’准的落在剑身上,砰砰砰的声音不绝于耳。
仔细听来,声音虽然急,但每一声之间间隔都是一致的,咚咚咚如快板的锣鼓声,奏出一首明快的乐曲。
这是尚无忌自己的修行。
他是学剑的,也兼学炼器。为了熟悉剑‘性’,也为了锻炼剑气,他每天清晨会把自己的佩剑重新过火淬炼,然后打够三千锤,十年如一日,风雨无阻。
江升平走了过去,静静的站在他身后,能看见五师兄额上的汗水,一滴滴落在铁毡上,再呲的一声,被高温烤干。
虽然不知道这锤炼剑意的法子有没有用,但能十年坚持,这份毅力无可挑剔。
咚——
捶打停止,尚无忌卷起剑刃沁入旁边准备好的寒晶碧潭水,刺啦一声,白烟蒸腾,剑坯褪去了鲜红的浮‘艳’,回归了金属的深沉颜‘色’。
等到淬炼完毕,尚无忌抹了一把汗水,冷冷的瞥了一眼江升平,道:“你可真够早的。昨天一天能扫遍所有的山峰,几位师兄师姐又给你放假了吧。”
不等江升平回答,尚无忌噗地一口气喷过去,炉中火焰熄灭,道:“我就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要让着你?就因为你最小,生得最好?”
江升平‘摸’了‘摸’鼻子,道:“承让,承让。”
尚无忌瞪了他一眼,道:“说你胖,你还喘上了。你年纪最小不假,难道就你生的最好?师姐他们不提,你生的比大师兄好在哪儿了?”
江升平道:“我也不知道,我也觉得大师兄好些。要不然等大师兄回来我们站在一起,好好的让大家品评品评?”
尚无忌被他的厚颜‘弄’得无话可说,道:“好,你去把屋子扫了。回来我还有事‘交’代。”
江升平就知道他不会简单的放过自己,心里也不算特别抵触,答应一声,从楼上开始清扫。
外面的屋子还罢了,底下那间炼器的铁炉房却是麻烦。‘玉’婆娑的炼丹房一尘不染,这边的炼器坊却是烟尘遍地,一时打铁本来就有许多杂质,二来尚无忌清扫的也不勤快。尚无忌指使升平钻进炉子里,把积下的油烟全擦干净,登时‘弄’得满身烟尘,灰头土脸。
将整个铁炉上上下下全清理干净,已经过了大半天,修道人是不用吃饭的,也没有午饭的概念。尚无忌坐在炉旁的摇椅上,见江升平一身狼狈,心情愉快多了。
等江升平出来,尚无忌慢悠悠道:“完了?还真够慢的。我都快等睡着了。”
江升平用衣袖抹干净脸,缓缓道:“修仙之人讲究养气,多谢师兄,小弟感觉境界又有提高。”
尚无忌冷笑道:“还想不想再提高点境界?”
江升平笑道:“有一有二就不怕有三。师兄这么说,倒像是我强撑一样。五师兄出什么题目?我都接着。”
尚无忌冷冷道:“你觉得我在为难你?且不说清扫本是你的工作,谁都做过。就说这炉子,你不在的时候,我也是亲自擦得。”
江升平想到炉子中的灰尘污垢,可是有一阵没清扫过了,道:“可不是。师兄每年都要受一次累,真是辛苦了。”
尚无忌挑眉道:“你嘲笑我懒?我一年做一次的事情你觉得辛苦,那我每天做的事情你敢做么?”他伸手一指靠在墙边的锤子,道,“我不要你每天做,你现在在这里对着炉子打三千锤。能坚持下来我就服了你。”
江升平道:“这就是师兄的要求?我若坚持下来怎样?”
尚无忌道:“什么时候捶完什么时候走,以后我不为难你。”
江升平道:“好,这有何难?”
&bp;&bp;&bp;&bp;将外套脱下,只留下里面单衣,江升平拿起锤子。
锤子一入手,胳膊陡然一沉,升平才发觉,这锤子实在不轻。不过苹果大小的锤头,竟有千斤重一般。
仔细一看,那锤子是上等乌金所制,另有数道符箓铭刻其上,乃是名副其实的法器。尚无忌是炼器的好手,这锤子想必是他自己炼制的。
真气轻轻一转,力贯手背,锤子立刻轻了,江升平掂了掂,感觉还好。
就听尚无忌道:“怎么,你要偷‘奸’取巧么?”
江升平回过头,尚无忌冷笑道:“用真气作弊,谁不会?你都结丹了,若引动天地元气,小山都能搬走,还玩什么锤子?我打锤都是用‘肉’身力量,你若不敢,这件事就作罢。”
江升平真气一收,手中锤子的重量回‘潮’,坠的他胳膊往下一沉,笑道:“没什么敢不敢的。不过师兄,你捶打剑器不是为了熟悉剑‘性’么?我怎么觉得你是在练‘肉’呢?”
尚无忌一呆,羞恼道:“少废话——”抛过一张符箓,道:“这是禁灵符,禁制一切真气,你若有决心就带上,若打算偷偷作弊,尽可以不带。”
江升平接过,一吹符箓,‘玉’符化作一根无形的线,捆住了他的身躯,紧接着消失不见,道:“师兄,给我生火。”
尚无忌眉头一皱,升平已经道:“我现在禁灵了,没法生火。劳烦师兄。”
尚无忌伸指一弹,一丛火焰从炉中升起,颜‘色’青白,热‘浪’席卷满屋。他炉中的火焰是木中火,却不是凡火,而是青莲火,与地火相比各善胜场。
眼见火焰稳定下来,无忌将一个剑坯放入,看着火焰烧的渐渐发红,道:“我劝你把衣服都脱了,一会儿有你受的。”
江升平挽起袖子,道:“不必。”
尚无忌一指,剑坯离火,落在铁毡上。江升平看准剑身,当的一声打了下去。
咚咚咚咚,均匀的打铁声响起,韵律和节奏与尚无忌当初捶打时无疑。
尚无忌略感诧异,他没想到江升平居然记得住他打铁的节奏和落锤的手法,这不仅仅是记忆力强,更是悟‘性’出‘色’,能一上手不‘露’怯的,天分确实不俗。
不过……无论是谁,把锻造瞧小了,必然后悔莫及。
尚无忌看着江升平若无其事的脸,心道:一会儿你就知道厉害。
日已西斜。
焦长真按照约定,来到孤辰峰,把江升平领走。在他想来,最好的情况是升平已经做完工作,自行离去,不过不大可能,尚无忌也没那么好的脾气。
一般的结果,就是最可能的结果,就是尚无忌还在折腾江升平。想来也就是要他多做活计,做些脏活累活之类,要么就是不厌其烦的挑‘毛’病。这虽然不好,但自己到了拆解一番也就是了。
最坏的结果,就是两人彻底翻脸了。这是焦长真最最不想看到的结果。虽然他叮嘱升平尽量忍让,但两人都还年轻,正是热血沸腾的年纪,一时恼怒起来,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要真打起来,受点伤还是小事,有个三长两短就不好收场了。
到了百炼阁,焦长真耳朵竖起来,就听得传来咚咚咚的声音。
这个声音他也很熟——是捶打剑器的声音。
怎么现在才开始?老五不是每日清晨做这个功课么?
不对——
焦长真侧耳倾听,只觉得这个节奏略有迟缓。尚无忌每日捶打剑器已经十年,早已熟极而流,每一锤的落点分毫不差,连焦长真的脑海中也能随时重播起那种韵律。而现在的锤声,比之尚无忌要慢上半拍。
当他踏上百炼阁的一瞬间,锤声戛然而止。
“又冷了。”
尚无忌的声音冷冷传来,一如往常带着丝丝讽刺:“我告诉过你。一旦速度慢下来,产生不了足够的温度,剑坯就会冷掉,只好从新加热。你总是慢半拍,什么时候才能学会?”
房中静静的,没有第二人答话。
焦长真走进去,就见炉中青白的火焰静静燃烧着,尚无忌面对着火焰,絮絮不休的说这话。江升平站在铁毡前,一言不发。
焦长真从没见过升平如此狼狈,头上身上全是汗水,面上本来灰头土脸,却被流下的汗珠冲出一道道沟痕,显得黑不黑,白不白,分不清颜‘色’。前额几处发丝散下,因为粘湿了汗水已经打绺,身上的单衣沾满了灰尘,本已经显得褴褛,更兼被汗水浸透,越发皱巴巴的,像麻袋一样裹着,让他看起来更加狼狈不堪。
“怎么了这是?”
还没问出口,尚无忌已经把再次烧红的剑坯扔到了砧板上,道:“继续,还有三百锤。”
江升平觉得,自己的涵养已经到了极限了。
一股邪火,从腹中一直往上冒,现在已经到了喉咙口,差一点点就漾出来了。
别管之前如何体谅,他现在只想掐死尚无忌。
每次当他刚刚进入节奏,捶打上百下时,尚无忌就会上来,找个理由把剑坯拽走,扔到火里,把他的节奏打‘乱’,让他心力俱疲。
这种感觉,就像每次刚刚进入朦胧的睡眠,立刻就有人粗暴的进来掀被子把人拽起来,大吵大闹一顿又把他再次推到‘床’上继续睡,如此反复十余次,还看不到头……
谁能忍受?
江升平不敢保证,如果还有下一次,他的锤子会不会落在尚无忌脑袋上。
其实……
他自己隐隐明白,他最愤怒的不是尚无忌,而是他自己。
到了极限的,不只是他的耐心,还有他的体力。
二千多下的锤击,把他*的力量都榨干了。他的胳膊酸得已经麻木了,谈不上疼,但阵阵发软,像面条一样,湿透的衣衫紧紧地缠在身上,缠的他气也穿不过来,心脏如打鼓一样的跃动,在耳边砰砰回响。更可怕的是他的‘腿’,双‘腿’都是软的,脚下飘忽,如踩在云彩里,一脚踏空,整个人就会轰然倒地。
江升平不是没经过这种情况,从小练剑锻体,也曾虚脱过,他很清晰的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纵然憋足一口气,也不过还有十锤二十锤的体力。
他会输的。在这个讨厌的五师兄面前倒地,被人嗤笑。
因为气恼失望,再加上体力近乎崩溃,他的意志力也在不断地削弱,沮丧到了极点就是愤怒,愤怒就想要发泄。
他很想一脚踢翻铁毡,举起锤子‘乱’砸,但是那只会让自己更难堪。
控制……控制住自己……
江升平垂下眼睑,死死地咬住牙,这时候要把种种疯狂的念头驱赶出去,他需要更强大的支柱……
就是他平时最认同,最坚定,最引以为豪的东西!
我是个修道士!
漫漫仙路……无情大道……破妄……求索……
因为疲劳让他的思维迟滞,他无法想的太连贯,只有他平生最信奉的词汇,在脑海中飞来飞去。
蓦地,思过崖上一轮冷月在心头照亮。
那是他的道。
冷月亘古不变,无情无绪,没有情绪,有何辛苦可言?
少年在月下挥剑的情景,从心间掠过。
一剑一剑,冷峭决绝,如冷月剑意。
在思过崖上练剑,为了找到契合的剑律,他也曾对月挥剑千万次,挥剑与打锤又有什么不同?
无非是,打锤是一件无意义的斗气,挥剑却是对大道的求索。有道心的支持,虚脱又如何?
我现在就不是在打铁,而是在练剑!
在他眼中,铁毡如同圆月,手中的铁锤如同长剑,他一口气吸入,捶了下去,不是打铁毡上的剑坯,而是指向心中的剑意。
“砰——”
狠狠一锤落下。
尚无忌一挑眉头,感觉这一锤不对,就要开口阻止,焦长真拍了拍他,道:“行了吧,别再节外生枝了。”
尚无忌到底尊敬师兄,也便不说话了。
这时,江升平的状态再次发生了变化。
眼前不再是一片冷月,而是清楚的看见了铁毡上的剑坯。
一锤锤打落,剑坯渐渐成形的过程,被放大了千百倍,也放满了千百倍,在他脑海中闪过。适才二千多锤的锤炼,也是一下下如回放一样闪过。
在剑形成的过程中,他死死地看着剑尖,剑锋一点点的形成,心中一点明悟朦胧展现,却始终不能破土而出。
那是……什么呢?
带着这样的思索,打锤不像是辛苦挣扎,而更像是一种探索。
只是这探索却是迟迟无法突破,他始终追逐不休。在旁人眼中,江升平在以摇摇‘欲’坠的姿态不停地捶打,动作机械而僵直,目‘露’慑人的神光,近乎疯狂。
咳——
突然,焦长真咳嗽一声,升平一怔,一锤落在铁毡上,不再抬起,整个人都凝住了。
焦长真转头对尚无忌道:“够了吧?”
尚无忌哼了一声,看着几乎湿透了的江升平,心中倒也升起一丝赞叹,道:“此事就此作罢。”
江升平微微一笑,伸手把锤子一扔,道:“告辞。”迈步就走,走到‘门’口回头道,“五师兄,我觉得以你打锤的方法,还真的只能练‘肉’了。”说罢扬长而去。
尚无忌原本平静下来的表情再次‘抽’动起来,怒道:“他竟敢……嘲讽我……”
焦长真摇头道:“你们呀,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说着追了出去。
江升平往山下走时,便觉得脚步越来越沉重,头也越来越昏沉,只是一味的按着脚下的台阶往下走,不肯倒下。
反正不能倒在孤辰峰。
下了最后一节台阶,此地便不是孤辰峰。
江升平头脑一晕,眼前一黑,向前翻倒,人事不知。
背后一个微胖的身影赶过来,正是焦长真,一看见江升平的样子,不由得无奈道:“就知道你透支,刚刚‘精’神可是不对。这么玩命儿的赌气,可是要减寿的。还死心眼——你倒是把禁灵符摘下来呀。”说着将升平身上贴的禁灵符撕下,真气立刻恢复了运转。
“得去找师父给你看看,别落下什么‘毛’病来。”当下抱起他往紫微峰而去。
&bp;&bp;&bp;&bp;一阵漆黑之后,白光渐渐绽开。
江升平睁开了眼睛。
顶上是‘床’帐,细致的白纱垂到了耳边,鼻端传来淡淡的竹香。
升平猛地坐起,叫道:“师父。”
四处打量,他身处的房间空无一人,但这里毫无疑问就是玄思真人的寝室,升平睡的也是玄思真人的‘床’榻。
虽然都是入室弟子,但众弟子平时都住自己的‘洞’府,在天斗观中也就在前殿听讲,很少有机会来卧室。升平却因为是幼年上山,在天斗观中住了好几年,十二岁才挪出去。
虽然之后就没什么机会回来,但幼年时的记忆十分清晰,他一眼就看出了这是师父的地方。
发生了什么事?
江升平很快便想了起来,自己和五师兄争执打了三千锤,最终体力不支晕倒的事情。肯定是有人将自己救过来,‘交’给了师父。
不会是五师兄吧?
江升平真心不希望是五师兄,那也太丢人了。紧接着他便反应过来,多半是二师兄下山时发现了自己。
不过不管怎么样,这件事也捅到师父这里了,有点麻烦啊。
升平想了想,自己好像也没什么错,料想师父不会责怪,心中略感安定。
从‘床’上下来,活动了一下/身体,江升平没觉得有什么不适,虽然*到了极限,但只要真气还在,几遍冲刷下来,恢复总是没问题了,又不是真受了伤。况且既然师父安排自己住下,应该也做了些处理,或许度了真气给自己吧。
在‘床’上坐了一会儿,升平突然感觉到有人在外面,忙起身道:“师父?”
没有回应。
升平起身,从卧室出来,目光一闪,看到了远处一闪而过的青‘色’衣角。
是师父么?
升平觉得不像,往青衣消失处走去,连续拐了两道弯,都似乎看见了那青衣,加快了脚步,再拐一次,猛然停住,差点撞上墙。
眼前是一堵白墙,粉白的墙面光滑平静。
分明没有路,为什么青衣还能消失?
江升平心中一动,想到了思过崖的屏障,手中掐诀,往前一按。
“水镜术——”
眼前的白墙陡然变得透明,以他的手掌为中心,仿佛开了一个窗口,清清楚楚显示出了里面的情形。
里面是一件普通的屋子,四面都是墙,没有一丝窗口,只有两边对角各点了一盏灯,朦朦胧胧的灯光下,照亮着中间的一件东西。
那好像是一张‘床’,比一般的‘床’大,又如同一个大柜子,四平八稳放在地上。
江升平先是疑‘惑’,突然想到了一件听说过,但自己没见过的东西——
棺材?
里面是一间灵堂?
往前迈了一步,江升平穿过了外面一层障眼法,进了隔壁的房间。
来到棺材前,江升平赫然发现,这棺材竟有些透明。巨大的盖板颜‘色’淡绿,若隐若现透出底下的一个人形。
棺材里竟然有人。
江升平心中一寒,修道的人本该胆大,妖怪也要捉,鬼魂也要炼,何况区区尸体?他胆子也不能算小,怎奈一直在山上,从没见过死人,这时见到一个,心中不免胆怯。
但好奇心紧接着便冒了上来,促使他趴到盖子上细看。
奈何这棺材透明度不高,江升平看了半日,只看见那人的大略身形。在某个角度,他似乎惊鸿一瞥,看见了半张清秀的面孔,相当模糊,却惊‘艳’无比,但在下一瞬间,就再也看不见了,他再怎么找,也找不到那个神奇的角度了。
要不然,再用水镜术看看?
江升平心中有一点顾忌,总觉得不应该偷窥里面的人,会惹上什么忌讳,但心中也确实痒痒的。犹豫了一下,终究是好奇心占了上风。
双手掐诀,一个水镜术几乎完成,眼看就要扣在棺材上。
正这时——
“你在干什么?”
一声断喝从身后传来,升平身子一僵,立刻站起身,只见玄思真人已经进了屋。
玄思真人的面‘色’通红,愤怒的红晕从脖颈一直蔓延到耳后,双眼圆睁,两撇八字胡抖动的更厉害。他几步到了近前,抬手往江升平脸上‘抽’去。
江升平没见过玄思真人如此发怒,也不敢躲,低着头轻轻一闭眼。
玄思真人这一下最终没有落实,半途中,半途中变掌为袖,一拂袖,把升平甩了出去,一路甩出了这间屋子。
升平落到走廊上,惊魂甫定,连忙起来,又复跪倒,叩首道:“恩师恕罪。”
等了一会儿,玄思真人才从中屋中走出,比之刚刚情绪已经缓和不少,但怒‘色’犹在,看了跪地请罪的江升平一眼,哑声道:“跟我来。”当先下楼。
升平小心翼翼跟在后面,头脑一片空白,一直跟到楼下。
这栋小楼并非大殿那座建筑,而是后面的配楼云楼,专为掌‘门’居处。楼下也是一座厅堂,半敞开的布置,穿过镂空的格栅,能看见外面的‘花’园。
玄思真人进来先坐在当中一张椅子上,如同雕塑一般不动不言。江升平顺势跪在他膝前,深深俯首。
过了一会儿,玄思真人才问道:“你怎么进去的?”
江升平实话实说道:“弟子好像看到可疑人影,跟过去的。”当下一五一十把那神出鬼没的青衣影子说了。这话其实没影,也没证据证明,但他相信只要实话实说,恩师不会认为自己有意欺瞒。
果然玄思真人只是皱眉沉思,过了一会儿,森然道:“今日若不是你,换做其他人,哪怕是你那些同‘门’,我要早打杀了。”
江升平道:“弟子该死。”
玄思真人又道:“我以前教导过你,不要擅自闯入别人的禁制。哪怕禁制是你随手可破的。禁制是旁人拒绝他人靠近的意思,理解这种意思是你的基本教养。”
江升平栗栗道:“弟子无礼,听凭恩师责罚。”
玄思真人缓缓吐出一口气,道:“今日之事,你若向旁人吐‘露’只言片语……”
江升平立刻接上道:“弟子万死。”
玄思真人这才点头,道:“知道就好。”说着起身。
江升平见师尊要走,轻轻地咦了一声。
玄思真人回头道:“怎么了?”
江升平道:“原来您……您这就走啊。我刚才还以为您说那些话是要跟我说个秘密呢。”
玄思真人脸颊‘抽’搐了几下,俯下/身给了他两个爆栗子,道:“孽障,你……真可以了。我说除了你,其他弟子难逃罪责,但除了你,又有谁敢这样放肆?明知道是我的禁制还敢闯进去,旁人谁有这样的胆子?”
江升平直觉感到师父怒气息了,胆子立刻大了起来,本来他和师父便情若父子,‘私’下比别的同‘门’更随便的多,师父生气他当然是怕的,但怒气一消,他立刻故态复萌,道:“您要不想告诉我,弟子也不敢问。只是这不是怕你勾起伤心往事,若不跟人说,心中憋闷难受么?”
玄思真人气的一笑,道:“你若真想知道,也可以。刚刚‘乱’闯禁地,当笞。你若认罚,我便跟你说了棺材的事。如何?”
江升平权衡了一下,迅速道:“好。”
玄思真人轻轻叹气,道:“你觉得棺材里是什么人?”
江升平毫不迟疑的道:“是您的爱人。”
玄思真人一怔,道:“为什么这么想?”
江升平道:“一般都是如此吧?心爱的人去了,留下的那个不忍和她分离,便用秘法把她保存起来,放在房中日日相伴,等到将来再合葬。这样凄美的爱情故事,我看过好几种。”
玄思真人道:“说得好,是长真从俗世带来的那些书里讲的吧?”
江升平点头道:“是。师父您也看过?”
玄思真人一撇小胡子一‘抽’,道:“我看过个屁。正经的道书你都没看过几本,这些书倒塞了一脑子。你猜的不对,棺材里的人,是我的同‘门’。”
江升平道:“您的师妹?道侣?”
玄思真人道:“同‘门’,也是合伴。道人合伴,本‘欲’疾病相扶,你死我埋,我死你埋。偌大一个‘门’派,只有我们两个人,谁先走一步,留下的那个当然要收尸入殓。就是你看见的那个棺材。”
江升平点点头,道:“那位是怎么样的人呢?”
玄思真人神‘色’微一恍惚,道:“是个‘混’蛋。”说完这四个字,从椅子上起身,道,“到此为止,随我到后殿领罚。”
江升平呆若木‘鸡’,过了一会儿,才起身跟上,心中怨念道:这顿板子挨得也太不值了。
&bp;&bp;&bp;&bp;七七四十九大周天之后,江升平缓缓睁开眼睛。
眼前是一段白墙,雪白雪白,没有一丝杂‘色’。
这就是他面壁思过的“壁”了。整整七天时间,他都对着白墙,再无其他。
七天之前,玄思真人将他狠狠责打了一顿,扔进这个房间面壁。他一个人在一片死寂的房间里,两耳不闻窗外事,专心思过。
这里比思过崖还惨,思过崖还有整个山峰可以活动,这里除了墙就是墙,且只有丈许方圆的空间,宛如牢房。
若一般人到了这样的地步,恐怕难以忍受。好在江升平不是一般人,虽然他也有一瞬间想哭,但好歹记得自己还是修士。
做修士,不能怕苦,更不能怕的是寂寞。
修途千百年,最多的就是闭关、苦修,喁喁前行,修持本心。到了后期,闭关百年都是寻常,何况区区几天面壁?
当然自主闭关和被人关起来是两回事,但只要入定打坐,时间便如流水,哗啦啦流过,淡去无痕。
这几日他都是在修炼中渡过,三次入定已经过了七日,剩余的休息时间就是看从焦长真和‘玉’婆娑那里借来的古阵书和炼丹手决,因为心无旁骛,收获不小,比平时效率高得多。
这次入定之后,升平感觉还不错,虽然地魂迟迟无法照亮,修为境界卡在金丹初期过不去,但真气还是充盈了不少,丹火更加旺盛凝练,下一次突破想必是水道渠成的事。
在修炼上,他虽然从没偷过懒,但也没发过愁。天生的道体道胎,让他从不知道修炼的艰苦和曲折,甚至没有尝过瓶颈的滋味。
因此比起修为,江升平更高兴的是,挨过板子的伤口好的差不多,也不怎么疼了,可以换个轻松一点的姿势坐着。
身子一松,从打坐的姿势放松下来,伸直了两‘腿’,江升平将古籍拿出来,接着上次的地方继续看。
刚看了两页,身后‘门’一响,升平飞也似把书收了起来,一手撑起身子,恢复了打坐的姿态。
就听师父的声音在后面道:“好了,别玩了。”
升平低声嘟囔道:“这回是真没玩。”转过身道:“师父。”
玄思真人站在‘门’口,道:“出来吧。该练剑了。”
升平大喜,忙起身跟了出去。
江升平闭关的屋子在云楼里面,玄思真人这回却带他出了云楼,来到彗楼。那彗楼是天斗观另一座配楼,向来是练功传法的所在。玄思真人有时候会在里面开课,将一些道法以外的实用法‘门’,也会让弟子试演法术剑术。
彗楼从外面看来平平无奇,但一进‘门’,立觉豁然开朗。
迎面便是一处开阔无比的石‘洞’,空间向四面延伸,几乎一眼看不到边。这是特殊的空间阵法效果。
玄思真人随手抛给升平一把木剑,道:“练剑。”
江升平接过,身子一轻,跃入场中。转身先向师父躬身一礼,长剑刷的一声出手。
他对天心派的剑术本就熟练至极,经过崖顶那一晚的顿悟,更是再上一个台阶,剑术渐渐趋紧完美,真气与剑术的结合更是臻至化境,数招之后,虽没有特意催动真气,剑刃破空已经带了风雷之声。
练到兴起,升平手一松,木剑化作一道炫光,渐成一线,在空中盘旋,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
炼剑成丝,剑术大成。
丝线绕过千遍,木剑现形,倒飞数尺,稳稳落在升平手中。升平面‘色’如常,不见气动,转身再次向玄思真人一礼,道:“师父。”
玄思真人点点头,道:“还不错。”
江升平喜不自胜。玄思真人平时虽然宠爱他,但修炼上督导极严,难得有一字半语的肯定,这还不错三个字已经是极高的赞许了。
玄思真人若有所思,道:“我看你的剑法渐渐脱出剑术本身,你已经悟到了剑意,是不是?”
江升平暗自惊叹师父的眼力,道:“是。”
玄思真人道:“放出来我看看。”
江升平答应一声,也不再动手,一手持剑,一手掐剑诀,只身凝立,一轮冷月从背后升起。
冷月初升,半空为止一肃,淡淡的凉意弥漫开来,周围好像瞬间黯淡下去,白昼变成了黑夜。圆月如一只太古存在的巨兽的眸子,冷然无情的扫过众生。升平的神态平静而漠然,与冷月的孤清‘交’融在一起。
玄思真人暗自一凛,暗道:好无情的剑意,好肃杀的剑意!喝道:“罢了。”
升平剑诀一松,冷月消失,笑容又回到他面上。
玄思真人沉默许久,道:“这是你的剑意?”
升平道:“是。冷月剑意。师父觉得不好么?”
玄思真人‘欲’道:这剑意和你的‘性’情出入不小,将来恐难以两全,你可认准了?但想了一下,还是道:“无所谓好不好。剑意本是天成,能偶得天意是你的造化,非旁人能左右。你若愿意走下去,问其中剑心,就要自己‘摸’索,为师也帮不了你什么。”
升平道:“弟子明白。”
他知道剑意本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玄妙奥义,比道法更加‘私’人,即使是修为再高深的前辈剑修,也只能稍作指点,不能引导教授。何况玄思真人不算个真正的剑修。
玄思真人又道:“不过你既然有这样的福源,倒不可‘浪’费了。我虽不是剑修,但天心派有剑仙的传承。我派七祖之中独孤老祖的剑道造诣最高深,已出神入化,更有许多前辈在剑道一途上走得很远,他们有笔记留下,你可参考。”
江升平道:“是。等我思过期满,便去瀚海经院找这些前辈笔记。”
玄思真人沉‘吟’了一下,道:“瀚海经院虽然也有,但不是最好的。宫楼里面有一批,但最好的还在摘星殿。”
江升平一怔,道:“摘星殿?什么摘星殿?”他知道宫楼,是彗楼后面第三座配楼,是‘门’派机密的藏宝库,他也没踏入过。至于摘星殿却是第一次听闻,他只知道天斗观里有观星殿,从不知道有个摘星殿。
玄思真人盯了他一会儿,道:“摘星殿也是藏,不过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去的。你若想去,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江升平道:“不许跟外人说?”
玄思真人道:“那是肯定的,但不是条件。你要去摘星楼,不许再跟无忌比剑。”
江升平没料到是这样的条件,道:“不比剑?切磋也不行?”
玄思真人道:“不行,从今天起,不许对无忌拔剑。”
江升平道:“弟子从不敢主动向师兄拔剑,但他若是先刺我呢?”
玄思真人道:“用其他的方法抵挡,或者跑,或者找我来主持公道,就是不许用剑。”
江升平面‘露’难‘色’,道:“可是……可是……”
玄思真人脸‘色’一沉,道:“怎么了?别说是条件,就是平时,我不许你对无忌动剑,你不听么?”
江升平只得道:“弟子不敢,弟子遵命。”
玄思真人点点头,回转颜‘色’,解释道:“无忌的‘性’子刚烈血勇,修的是舍身道,勇往直前,许进不许退。以勇气为主,傲气为源,一路‘精’进,合了剑修的大义。你现在悟出剑意,剑术远在他之上,若与他动手,定会将他碾压下去。他傲气一灭,一身道法全废,非坠落不可。”
江升平这才懂了一些,又道:“可是不是弟子还有别人。五师兄难道一辈子不受挫折么?”
玄思真人道:“无忌不是脆弱的‘性’子。敌人一时败他,只会让他越挫越勇。你与旁人不同,只有你能打破他的道心。”
江升平不解,玄思真人又道:“还有一节,我不希望你和‘门’中任何一人留下太大的芥蒂。将来他们都是你的左膀右臂,任何一人不归心,于天心派不利。”
升平“嗯”了一声,突然全身一凛,明白了玄思道人的意思,失声道:“师父?!”
玄思真人道:“没错。我要你做下一任掌‘门’.。
&bp;&bp;&bp;&bp;江升平整个人都呆住了,一阵茫然,一阵‘迷’惘,冲口而出道:“这怎么行?”
玄思真人脸‘色’一沉,道:“什么这怎么行?你当我的话是儿戏么?”
升平反应过来,忙道:“恩师,弟子无礼……可是,弟子怎么能当掌‘门’呢?有大师兄在啊。”
玄思真人淡淡道:“你说太岳?感情用事,难堪大任。”
江升平张口想要替大师兄申辩,突然想到了师兄的“心障”,突觉师父心如明镜,对大师兄的修行早已‘洞’若观火,又道:“那……还有二师兄在。”
玄思真人道:“‘胸’无大志,不成大器。”
升平急道:“那还有三师姐,四师姐,至不济还有五师兄啊。”
玄思真人瞪了他一眼,道:“至不济是什么意思?我天心派的掌‘门’已经要靠‘至不济’传承了?”
升平忙道:“弟子说错了。可是无论如何,也轮不到弟子啊。”
玄思真人道:“你是不愿意当,还是不敢?”
升平道:“不是不愿,也不是不敢,只是……从来没想过。您说师兄他们不行,弟子的‘毛’病也不少。”
玄思真人哼道:“你没想过,我之前也没想过。至于‘毛’病,我还不知道么?你幼稚任‘性’,轻浮好事,恃宠自骄,偷懒散漫,不知上进。现在来说,就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江升平被说得面红过耳,过了一会儿,才小声道:“也没那么差吧。”
玄思真人淡淡道:“你的‘毛’病虽然多,但不怪你。幼稚好事,是年轻人的通病。其他的‘毛’病是我给你惯得。不止是为师,你的师兄师姐个个都宠着你,让着你,你自己天资也太好,从未受过挫折,因此不知天高地厚。”
江升平低着头,不敢反驳也无法反驳,他心里也隐隐知道这些。
玄思真人叹道:“因此我说,不但你没想过当掌‘门’,我也没想过让你当。我若早有心栽培你,把你当掌‘门’严格培养管教,你绝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江升平低声道:“弟子觉得……这样也‘挺’好的。您为什么又改主意呢?”
玄思真人缓缓道:“此一时彼一时。太平之世,有守成之主就足够,天心派上下也就是如此了,没什么棘手的事物,一个沉稳明事理的掌‘门’带着慢慢复兴,稳步向前也罢了。可是现在,苗头已现,世事将‘乱’,需要雄才大略的人杰。”
江升平难以置信道:“您说我?”
玄思真人道:“你不是,但你可以变成那样的人。时间还有,你还年轻,只要有心,不难扭转过来。”
江升平忍不住道:“既然人力可以扭转‘性’情,为什么一定是我?”
玄思真人道:“人力可以有为,但终究有限。我选你是因为你没有缺陷。心正,志坚,‘性’情无缺,已经是大幸。些许浮躁便如浮尘,拂拭可除。最重要的是,你潜力大,无论是资质根骨还是悟‘性’智计,都是最好的。我那些弟子将来能到什么地步,我都有大略的估计,唯有你的将来还有无限可能,甚至到了我不能想象的地步。天心派风雨‘欲’来之际,托付给你,是最佳的选择。”
江升平微微一抖,道:“师父……寄如此厚望,弟子有些惶恐,怕辜负了您的期望。”
玄思真人声音悠悠,似乎在慨叹,又似乎在呼唤,道:“这当然是在赌。赌天意,赌命运,赌我‘门’派气数。天上不可能掉下十全十美的传人,我只能选你。天心派也只能选你。天意如此,无复他求。如今的世岁,九天以下谁能独善其身?毕竟天心派还有一个千年难遇的道胎完璧,天意没有薄待我‘门’。天意不负我,我希望人力也不要负我。”
“但愿祖师保佑,我天心派气运犹在。但愿先师保佑,我‘门’中传承不息。但愿我自己眼力无差,教导有方,能选中中兴之主,对得起责任使命。但愿你勤学‘精’进,不负众望,带领下一代在风雨雷霆之中披荆斩棘,一往无前。”
他将手按在升平肩上,道:“风雨‘欲’来,升平,勉力,努力。”
江升平只觉得‘胸’口压了一块大石,呼吸变得困难,血液沸腾不已,身子一时滚烫,一时冰凉,努力呼出‘胸’间浊气,只轻轻吐出一个字:“是。”
玄思真人道:“我设想的再好,也要你争气。正好这半年时间,你要在天斗观闭‘门’思过,这是难得的机会。半年之内,我要重新把你塑造一番。不求你半年之内脱胎换骨,至少‘精’气神要焕然一新。再出‘门’面对同‘门’,不能让他们觉得你是个需要照顾的小师弟,要让他们从心底里认同你是能够领导‘门’派的人选。到时我再立你做掌‘门’弟子。”
江升平道:“是——不过只有半年时间,是不是有点紧张?”
玄思真人肃容道:“不是有点紧张,很紧张。便如一件白衣‘弄’上了污渍,要把它洗干净,只用水洗怎么能行呢?”
江升平道:“那么……”
玄思真人轻轻‘摸’了‘摸’升平的头,道:“不能用手洗——要用铁刷子刷。”说着微微一笑。
升平被这一笑吓得‘毛’骨悚然,一股寒意沿着脊髓往上直冒,身子都僵了。
玄思真人这才‘露’出一丝释然笑意,道:“好了。我的条件说完了,你可以跟我去摘星殿。”
升平这才想起,原来这一番话的起因是自己多问了一句摘星殿,不由心中暗暗后悔:当时要不多一句嘴,后面还有这些事么?
其实他也知道,这件事不是儿戏,玄思真人肯定是早有考虑的,不过借此直说而已。
而另一方面,他内心更深处也有一个声音:能做掌‘门’,不是也很好么?
正是这个声音让他对接下来的重重考验,紧张之余,更有一种骨子里弥散开来的兴奋。
他的斗志,正在蠢蠢‘欲’动。
玄思真人看得很准,江升平内心是个不安分的人,他有志向,或者说,有野心。之前他是没想过做掌‘门’的事,但一旦给了他机会,他会自己抓住不放手的。
两人出了彗楼,来到观星殿。大殿之中空无一人。玄思真人坐在中央的蒲团上,道:“坐下吧。”
江升平坐在平时的位置上,有些莫名其妙,道:“不是去摘星殿么?”
玄思真人道:“这里就是去摘星殿的路径。不过只有夜晚才能上去。你可记得晚上来过观星殿?”
江升平仔细回忆,果然记起自己从没在夜晚进入过观星殿,玄思真人有时会在殿中开坛*,但都是在白日,傍晚之前一定结束。当时他不觉得奇怪,现在想想,果然有些问题。
玄思真人沉声道,“这摘星殿的秘密,只有掌‘门’人才能知道。我正是把你看做掌‘门’弟子才许你来。你若做不了掌‘门’,秘密也不能泄‘露’,只好在摘星殿里做一辈子打扫的童子。”
江升平一呆,便即笑道:“我若辜负了恩师,就是天心派的罪人,以死赎罪也是应该。只是做一辈子童子,不算严惩。”
玄思真人略感诧异,微微一笑,道:“很好。”缓缓闭上眼睛,神思入定。
江升平也闭上双眼打坐,修炼太玄经。
这一坐就是三个时辰,升平在修炼状态中神思渺渺,突然听得玄思真人道:“好了。”
江升平睁开眼睛,眼前还是观星殿,并没有变化,只觉得光线略有异常,明明已经是半夜,殿中没有半盏灯火,竟也微有亮光。
玄思真人竖起一根手指,升平顺着他的手指往上看,登时震惊无比。
大殿的顶端,不知何时变得透明,便如一层清澈无比的水晶。穿过穹顶,能清楚无比的看到浩瀚的星海。星光熠熠,比野外看的更清晰,仿佛他们所处的地方是高山绝顶,离着星空格外的接近。
璀璨的星光耀‘花’了江升平的眼睛,令他神魂俱醉,‘迷’失其间,过了好一会儿才清醒过来,道:“这是什么?”
玄思真人道:“知道这里为什么叫观星殿了吧?”
升平道:“原来如此!”
玄思真人伸手一指,指向其中一颗最明亮的星辰,道:“那是什么?”
江升平抬头看,修道人自然认识星象,道:“是北极星。”说到这里,心中一动,补充道:“又称紫微星。”
玄思真人点头微笑,道:“知道这里为什么叫紫微峰么?”。
蓦地,星光大亮,紫微星的光芒陡然耀眼起来,一道光柱从天而降,一直下垂,穿过透明的穹顶,落入大殿。
&bp;&bp;&bp;&bp;星光坠落,犹如瀑布倾泻,银河倒卷,眨眼之间,一道通天彻地的光柱出现殿中。
江升平吓了一跳,站起身来。玄思真人已经携住他的手,道:“跟我来。”
两人迈入光柱之中,也不见阶梯,身子一轻,已经朝上直直提升。
从光柱中俯瞰下方,能看见天心派群峰,远远地还有碧野大山,绵延起伏。群山中只有几点灯火,各据一峰,正是天心弟子们的居所。
升平从小就御剑飞空,也没少在空中望过风景,但这样的深夜,在星光下俯瞰,依旧升起一种‘迷’离的陶醉。
就听玄思真人道:“到了。”
升平抬头一看,只见光柱通向的那团星光,现在已经清晰可见。星光闪耀中,一座宫殿若隐若现,如月中广寒,飞阁流丹,仙姿渺渺。
江升平惊道:“莫非是在紫微星上的仙宫?”
玄思真人道:“不是紫微星上,但确实叫做星宫。”
说话间,两人踏出光梯,来到宫殿‘门’前。到了此地,耀眼的星光敛去,亭台就在眼前。虽然看得更真实,却更觉金碧辉煌,丝毫不减震撼。
宫殿大‘门’前树有一碑,上面刻着星宫两个篆字。玄思真人伸手一点,碑上浮出一层白光,如挂了一块白板。
真人立刻推了推江升平,道:“把你的名字用血写上去。”
江升平立刻咬开手指,用血写上自己的名字,玄思真人也用自己的血在他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轻轻一点,名字隐没,石碑恢复原状。宫殿大‘门’缓缓打开。
玄思真人道:“从此你便获准进入星宫了,我是你的引路人,为你担保。”
江升平道:“若没有签名字就贸然进去会怎么样?”
玄思真人道:“你与星宫化为一体。”
升平打了个寒战,跟上了师父。
进了大‘门’,眼前第一座宫殿是“及星殿”。大殿宏阔,比之下面的观星殿竟大了十倍不止,穹顶上也是一片星海。
升平抬头看时,不由吃惊道:“怎么还有紫微星?我们在哪儿?”
玄思真人道:“我们在紫微峰顶。天地之威不可冒测。你以为你已经上九天揽月,其实不过是爬上了一座小山峰。”
升平细细沉思,登时升起沧海一粟的渺小感。
玄思真人道:“过来参见各位老祖。”
但见大殿前面,挂着一排画像,每一卷画像前面都摆着单独的供桌香炉,点着三柱香烟。青烟袅袅,隐没空中。玄思真人自然不曾点香,想来香火是仙家手段,长明不灭。
江升平看殿中格局,便知是祭祀用的供殿。当先先走到中央的画卷之前,跟随师父恭敬拜下。
三拜起身,他才正视画像,只见画中是一道人,负手站立。画中人物栩栩如生,形态颇有谪仙清奇之态,可惜是背面像,只能看见道人华丽的大氅和法袍,见不到真人面目。
升平心中暗暗可惜,他从小就拜过天心派各位老祖,自然知道这最中央的就是天心七祖之首君圣老祖。地下天斗观中也有老祖的塑像,不过那泥塑塑的面目模糊,根本看不清形貌,全凭他想象,现在看着这幅画像,更神思遐想这位老祖如何的风采照人,恨不得将那道人拉转来面对自己。
接着再拜过天心派各位祖宗,从二祖无涯开始,一路拜下三祖独孤、四祖千秋、五祖北冥、六祖太平一直到七祖天机。每一次拜完,他都抬头看画像,这些画像都出自同一人之首,可谓妙笔丹青,下笔如神。但没有一张画像是正面的。
拜过天机,江升平终于忍不住低声问道:“师父,咱们七位老祖就没有留下正面的画像么?”
玄思真人一皱眉,显然他也不知道,只能强自解释道:“许是老祖们的神采风韵非人家画师所能描绘,因此没法留影吧。”
江升平将信将疑,其实修道士想要留影很容易,许多‘玉’简都可以容纳影像,连神识都可以完整的打进去,何况人影?许多大宗‘门’都是老祖亲自现身说法,灌下‘玉’简留作传承的。但是天心派并没有这些,大部分以文字记录为主。
玄思真人道:“不要胡思‘乱’想,老祖们的事岂是后辈能妄自揣测的?跟我去摘星殿。”
摘星殿在及星殿之后,规模小上不少,但还是比下面的观星殿大。到了殿前,玄思真人停下脚步,道:“这座大殿就是天心派最重要的藏经阁,比之瀚海经院和宫楼重要百倍。每次只能进一个人,你先进去,我在‘门’口指点你一下,然后就关上‘门’。”
江升平点头,就见玄思真人大袖一拂,沉重的殿‘门’缓缓打开。他走了进去,就见光线暗淡,大殿之中空空‘荡’‘荡’,只有地下一个蒲团,连一件家具也没有。
江升平心中暗奇,在他想来,藏经阁这样的地方,应当是一排排书架和柜子,满眼看过去,除了书就是书,哪知道里面空无一物,难道书都在天上飞不成?
想到这里,他心中一亮,抬头看去。
摘星殿的顶上,也是一片星海。
他先是失望,接着看出些不同来。观星殿也好,及星殿也好,顶上星空都是真实的星海,按照星图能一一对上的,能轻易的辨认哪里是南斗,哪里是北斗,哪里是天河,以及众星宫。这里的星光却是散‘乱’的,并无秩序可言,就像在大海里随手撒了一把珍珠。
玄思真人见他发现了关窍,微微点头,道:“头顶上的光芒都是咱们‘门’派的典籍,你只需放出神识接触,就能引下来。每次只许拿一种,看完再换。且这里面的每一个字都只能记在心里,不许带片纸出‘门’,记得了?”
江升平道:“是。恩师,我有多少时间?”
玄思真人道:“你在天斗观有半年时间,我许你每月出入一次这里。每次三天,如何?”
江升平大喜,三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他记忆力一向最好,修成金丹之后更是过目不忘。修道的典籍一般都言辞晦涩,意蕴艰深,篇幅却不长,十几个字够人琢磨半个月的。他若是全不参悟,只记文字,三天就可以记下不少,回头慢慢参悟便是。
当下玄思真人道:“三天之后我来接你。”挥手,将大殿‘门’关上,把江升平关在‘门’中。
升平独自一人留在大殿,周围漆黑,头顶却是星光熠熠,如最深沉的夜晚,进入了一种极度静谧的气氛中。
一想到头顶无数光点,都是道法奥义,江升平心中便‘激’动不已。只是这里不像经院有分‘门’别类,只见满天星斗,不知指向何方。
随便试试看吧。
升平随意的用神识触碰一点星光,头顶光芒一闪,一块‘玉’简掉落,他连忙用手接住。
一扫那‘玉’简,升平不由哑然失笑,道:“竟然是这个.。
&bp;&bp;&bp;&bp;神识扫过‘玉’简,意识中立刻出现了三个字——太玄经。
江升平好笑,这太玄经是天心派的道法传承,每个人从小就修炼的,他从入‘门’起就熟读,已经练了十多年,字字句句早已背的滚瓜烂熟。
没想到第一个召下的,是这位大神。
仔细想想,升平觉得也算合理,太玄经是天心道法基石,若所有道*决化为群星,太玄经理当是最亮的一颗,譬如北极星,灿冠星辰,抵定四方。
将太玄经的‘玉’简托在手上,升平尝试用神识把它托起,送回天上。但无论如何运气,它总是纹丝不动。升平试了几次,暗道:这殿中果然神威无比,非我辈所能干涉,我且再换一本,它应该自动回归了吧?
再用神识触动星光,又是一块‘玉’简落下。
然而太玄经安如磐石,毫无回归的意思,江升平不明所以,只好暂收起它,又看新的‘玉’简。
《千秋炼丹术》。
是炼丹术么?
七祖之中千秋祖师最擅炼丹,这想必就是她的心血传承。
江升平略感失望,炼丹术他偶有涉猎,大多是在为四师姐控火配‘药’的时候,谈不上喜欢。或是因他资质太好,天生的道体,用不着多少丹‘药’辅助,因此不觉得炼丹术有用。他自己更喜欢阵法,只因那是修真百艺之中最复杂的技艺,那才是个挑战。
刚想把炼丹术放回去,江升平心中一动,暗道:我虽不爱,四师姐爱丹成痴,我学了出去说给她听,她自然高兴。
但转念就知道不可能,这摘星殿中的典籍不可泄‘露’只字片语,这是玄思真人再三叮嘱的,他就是学了也不可能告诉‘玉’婆娑。
升平再次要放回去,突然想道:师姐总说我不用心炼丹,糟蹋她的苦心,刚刚师父也说我轻浮懒散,不也是说我不肯用心么?我便用用心,学会了千秋祖师的炼丹术,到时候跟师姐讨论,把千秋祖师她也有裨益。
想到这里,升平噗地一声笑了出来,道:“师姐炼丹多少年,又用心钻研,丹术超绝。纵然我看了千秋祖师的炼丹典籍,又哪能和她相提并论?光想追上她也多许多年,何况指点师姐?这想得也太美了,江升平啊江升平,你莫不是大头病发作?”
低头看‘玉’简,脑海中闪过了一行行文字,虽然只浮于意识,也能感觉是一‘色’秀气的簪‘花’小楷,笔锋秀逸,宛若清风,心道:千秋师祖的字也这样整齐,跟尺子比出来一般,没一笔随意,难道她老人家也跟师姐一样严谨非常?
发过这一句感叹,升平就沉浸在炼丹术的秘境之中了。
江升平在殿中苦读的时候,玄思真人已经回到了天斗观。星宫与天斗观的通路,只有在半夜才会开启,若不趁着红日升起之前回去,就要再等上一日。
刚下天斗观,就见壁上星石大放光彩,有人进了天斗观。
进了观星殿,就见一个‘女’郎已经奔入殿中,叫“师父!有大事!”
玄思真人略一皱眉,道:“怎么了?伽罗,勿要慌张,慢慢说来。”
‘玉’伽罗何止慌张,简直狼狈。一身衣服看来是整理过的,到没有明显的凌‘乱’,但掩不住一道道的撕裂痕迹,仿佛被一百只疯猫紧身挠过,一条乌油油的大辫子也扯断了半根,扎在脑后只剩一个小揪。
‘玉’伽罗冷静了一下,道:“师父,碧野大山里有妖怪。”
玄思真人双目‘精’光闪耀,道:“什么妖怪,你说清楚一些。”
‘玉’伽罗定住心神,娓娓道来,道:“弟子前天去碧野大山里溜宝贝。到昨天收虫时,其他几种虫儿都按时回来,唯有黄儿们迟迟不归,我便带着其他宝贝去寻找,终于在一处山谷里找到了它们。这些孩子正和十几只妖兽厮杀,损失了大半。”
玄思真人道:“竟有十几只?是什么?”
‘玉’伽罗道:“主要是青狐、黄鼬、黑猫之类小而轻灵的妖怪。都是兽形,但分明都是开了灵智的‘精’怪,一身妖孽气,绝不是咱们碧野之中的灵兽。尤其是其中青狐,更是厉害,一双眼睛勾魂夺魄,害了我许多宝贝。”
玄思真人皱眉道:“竟是青狐,不是白狐?”
‘玉’伽罗道:“是青狐。弟子当时就急了,放出小赤、青儿、小紫它们,杀向那些妖孽,登时把局面扳了回来。后来那青狐抵挡不住,召唤了同伴来,从不知哪个角落里窜出百十来只妖物,大的大,小的小,其中也有火狐和银狐还有‘花’狐。这些妖怪实力不弱,弟子放出全部家当才把它们杀退。后来他们只剩下七八只,就开始逃跑,弟子就追上去……”
玄思真人摇头道:“胡闹,就不该追上去。一般妖怪都会情急拼命,何况还有最‘奸’诈狡猾的狐族,须防它们埋伏诡计设害你。”
‘玉’伽罗道:“师父说对了,只是当时弟子咽不下这口气,我的宝贝都是养了许多年的,一下子损失这么多,非要它们偿命不可。它们一路跑,我就一路追。追着追着追进了一个山谷。好啊,那个山谷里全是妖怪,也有几百只。虽然大多只是小妖,但最中央有两只熊妖,已经直立成型,能穿戴盔甲,拿着大斧子正在巡逻。”
玄思真人道:“既然如此,你怎生突围?”
‘玉’伽罗道:“弟子看两个熊妖没有完全化形,倒也可以一战,就带着宝贝们冲了上去……”
玄思真人暗叹一口气,他这个弟子的脾气冲动热血,加上手中底牌多,向来好斗,头脑一热连元婴道人都敢打,何况两只不曾化形的妖怪。也亏了她全须全尾的在这里,并没有受重伤,他还是恼怒道:“胡来,胡闹,这点情势也不会审度,你还是修道士么?”
‘玉’伽罗暗自做了个鬼脸,道:“弟子知错了。不过这一战确实险了一点,但还是很痛快啊。那些妖怪见我冲进来,一拥而上,想跟我拼数量。笑话,我最不怕的就是比数量。当时我放出了七十二个葫芦里的宝贝儿,铺天盖地的虫云压下去,把他们都吓傻了。让宝贝儿们给我挡着那些小杂碎,我提着剑去战两只熊罴……”
玄思真人见她说得眉飞‘色’舞,刚刚那一丝急切早丢到九霄云外去了,又好气又好笑,只得听着。
‘玉’伽罗道:“那两个傻蛋还‘挺’骄傲,一个来战我,一个却不过来。头一个笨熊力气不小,速度却慢,我骑着皮皮不过几个圈子就把它逗晕了,一剑砍了他脑袋。后面那个大黑熊就过来了。那个可就厉害得多了,不但力气更大,还有一身好功夫,使两个斧子,打得风雨不透,一斧子把我的削子削了一段去。”
玄思真人看她背后短短的头发,能从那种角度把她头发削去的,离着摘了她的脑袋也只有尺寸之差了,亏了她还能谈笑风生。
‘玉’伽罗接着道:“不过畜生就是畜生,脑子不行。我用了个拖刀计,假装要逃,它在后面一追,被我用飞剑从背后劈成两半——这傻瓜,还道我的剑和他那两块废铁一样长在手上呢,他哪知道人的智慧……”
玄思真人哼了一声,道:“胡闹。尔是来报讯的,还是来吹嘘的?”
‘玉’伽罗脸‘色’一红,止住了讲演,道:“弟子……弟子马上就要倒霉了嘛。灭了两个熊怪,弟子指挥着宝贝们加紧灭了那些小妖。那些小妖不算什么,虽然毁了我不少虫儿,终究也灭光了。最后剩下几十只狐狸,其中有一只黑狐,块头特别大,两个眼睛跟翡翠一样。我过去的时候,它盯了我一眼,我便天旋地转,从皮皮身上摔了下去。那些妖狐一拥而上,往弟子身上‘乱’抓。要不是皮皮帮我挡了大半,弟子恐怕就成了碎片了。”
玄思真人道:“是狐族的蛊‘惑’幻术。你这样冲动血勇,最会上这样的当。除了你,‘门’中只有无忌最易上当。”
‘玉’伽罗道:“好在弟子还有宝贝和皮皮。他们帮我把狐妖消灭,发现走了那只最大的。就是那黑‘色’的。弟子在谷中找寻,狐狸没找到,却无意中发现谷中布置了一个大阵,那两只大熊就是来看守那阵法的。”
玄思真人眉头一皱,道:“什么阵法?”
‘玉’伽罗‘交’出一枚‘玉’简,道:“阵法在此。弟子记录之后,放开虫儿和皮皮,加上飞剑,在阵法中一阵砍杀,已经将大阵破坏无疑。这阵法是不是小师弟在思过崖后发现的那种?”
玄思真人观看阵法,脸‘色’骤沉,道:“要是就好了。比那个严重百倍——我现在就去查看,你去敲起夔鼓,叫昆吾山、东西华山、天山的人也该动弹动弹了.。
&bp;&bp;&bp;&bp;世间最难琢磨的,地下是人心,天上是浮云。
那浮云朝来暮散,飞来浮去,一时方,一时圆,一时似马,一时如龙,时而薄如纸,转眼厚如山,谁也难说把握云的轨迹。
然而天心派偏有一片云,是能够把握的。那白云连绵成片,广有数里,形状从未改变,颜‘色’始终洁白,霞光现时不盈彩,太阳初升不染金。每天早上从碧野大山中浮起,一路浮过天心诸峰,飘过紫微峰,在太‘阴’峰顶转一圈,又忽忽悠悠往回转,回到碧野大山,与夕阳同落。日日如此,年年如此,从未改变。
这片云叫“小云中”。
据说这云的中央,有一座殿堂,金碧辉煌,堪比仙宫,但谁也没见过。众弟子只知道,这云是通往天心派以外世界的重要关口之一,只是不常开启,偶尔一开,必有大事。
今日便有大事。
清早,天心派诸弟子已经等在太‘阴’峰山脊,等着小云中飘过来,迎接里面出来的客人。
正午时分,白云如约而至。
等到小云中浮到太‘阴’峰顶端,云层一阵涌动,中间绽开一个漩涡‘洞’口,两人从中缓缓走出。
焦长真第一个上前,朗声道:“天心派弟子焦长真,拜见师叔。”身后几个弟子跟着行礼。
那两人一男一‘女’,男的身材高大,头发‘花’白,五缕长髯杂了不少白须,身穿大氅,腰间带子系的松松散散,‘露’出里面的单衫,显得不拘小节。那‘女’子却是个修饰‘精’洁的‘女’冠,打扮的整整齐齐,青丝向上梳起,全束在七星冠中,神‘色’淡漠到有些刻板。
焦长真再次行了一礼,道:“晚辈见过谢真人,见过灵爻散人。”
那男子谢真人摆手笑道:“罢了,小焦子,你怎么还这么胖啊,上次我跟你说减‘肥’的事儿,你又丢在脑后去了?”
焦长真尴尬一笑,道:“离着上次见您时间还短,晚辈有心减‘肥’,奈何效果不显著,不显著。”
谢真人道:“都二十年了还短啊?二十年生个孩子都筑基了。”见焦长真还往他身后的云中看,呼噜了一下他的脑袋,道:“甭看了,就我们俩人。”
焦长真诧异道:“恩师敲了夔鼓……”
谢真人道:“夔鼓一响,声闻万里,咱们都听得清楚,但架不住没人想来。平常时候还好,如今妖邪入侵,到处都是口子,谁家不是一脑‘门’子官司?来了我们两个,那是从手指头缝里挤出来的,你们偷着乐去吧。走,带我去见你们师父。”
焦长真无奈道:“是,请跟我来。”
他在前面领路,两个外人跟在后面,其他弟子跟在最后。那灵爻散人落后一步,‘玉’婆娑却是上前一步,低声道:“灵爻师叔。”
灵爻师叔见了她,原本严肃的神‘色’出现了一丝松动,道:“婆娑。”
‘玉’婆娑道:“师叔做完了事,请来我的保龄园喝茶。”
灵爻散人微微点头,道:“自然。”
两人并肩而行,一般的衣履整洁,一丝不爽,连头发都挽成了相同发饰,只是灵爻散人多戴一冠,两人看着仿佛一对嫡亲的师徒。
‘玉’伽罗在后面偷笑,灵爻师叔出了名的不苟言笑,小辈们个个怕她,唯独‘玉’婆娑与她投缘,在‘玉’伽罗看来,这叫臭味相投。
几人到了天斗观,焦长真将两位请进去,道:“恩师昨晚去碧野大山查看,一夜未归,两位师叔请稍后。”说着奉上茶水。
灵爻散人端坐饮茶。谢真人却起身道:“我去迎他一迎。”
焦长真道:“恩师在碧野大山中,云深不知处……”
谢真人笑道:“我有办法找他。”说着起身出了天斗观。
焦长真还没跟上,就听谢真人在外面吼道:“翁玄思啊,我来了嘿,你在哪儿呢?听到了答应一声。”
焦长真暗自苦笑:原来就是这么个办法啊。谢真人一路叫着飞出去,焦长真追赶不及,只得看着他的背影只有望尘兴叹。
谢真人飞到了碧野大山边缘,扯开嗓子叫道:“翁玄思,你死哪儿去了,我来找你了……”
正要往里面飞,就听背后有人喝道:“谢斯令,你鬼叫什么?叫魂儿么?”
谢斯令转过头,果然见翁玄思从一处山坳处走出来,神‘色’端严,眉宇间带着一丝凝重,笑道:“你出来了?我刚说你死哪儿,你就说我叫魂儿,要不要配合的这样紧密?”
翁玄思用手‘揉’了‘揉’太阳‘穴’,道:“回去吧。我头疼。”
谢斯令也肃容道:“事情严重?”
翁玄思道:“事情是一方面,关键是看着你头晕。”说着起身往群峰方向飞去。
谢斯令跟在后面,道:“若只是为了我的魅力倾倒那倒好了,我就怕事情严重,把我这一身老骨头扔在这里,给你们天心派陪葬。”
翁玄思道:“你们来了几个人?”
谢斯令道:“加上你,就是三个。”
翁玄思眉头一皱,道:“这么少?”
谢斯令道:“这就不错了。你知道如今什么岁月?裂缝一道道的出现,妖邪遍地,元气还在散逸,哪一家过的好了?就算是最阔绰的道宗也不是当年了。这回他们好歹还派出一个灵爻,那是灵爻散人自己喜欢你们家老四,这才肯来,其他没‘交’情的谁会来?你倒还是当年么?”
翁玄思道:“休提当年,提了叫人生气。我天心派给修道界担着这么大的担子,竟也无人支援。倘若我‘门’一倒,我看谁能置身事外?”
谢斯令悠悠道:“其实我们巫山也有愿意来的,是我给挡回去的。”
翁玄思道:“为什么?”
谢斯令道:“我怕他们心术不正。说句难听的话,你们天心派现在实在不宜随便接引外人。天下的宗‘门’,谁有你们地盘大,资源好?你们实力也不如之前了。凭着当年七祖九天的威名,没有人敢轻易动念。但现在不同,若让有心人进了钧天大幕,见你们人才凋零,难免起觊觎之心。天心派就如三岁孩儿拿着黄金,不出家‘门’还好,行走于闹市岂非找死?”
翁玄思道:“天心派是三岁小儿,我翁玄思却是守家的老狗。谁敢动我的‘门’户,动我的徒儿,叫他来试试。”
谢斯令沉默,缓缓摇头,道:“你为后辈们殚‘精’竭虑,不知道有几个能理解你的苦心?但愿他们好好地,别出个忤逆种子。”
翁玄思一听便知道他意有所指,道:“你那孙儿……还没找到?”
谢斯令道:“找个屁,让他死在外面吧。”
翁玄思道:“我看你头发白了不少,看来是‘操’了不少心。”
谢斯令揪了揪胡子,道:“你看出来了?这还是我醒悟的早,不然头发不但白了,还得秃了。我如今看透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休为儿孙做牛马。那忤逆小子,随他去吧。”
翁玄思感慨道:“那孩子确实是难得的奇才,等他‘迷’途知返,你们天问神宗大兴有望。”
谢斯令道:“真有那么一天?倘若果然有,到时候我一定亲自来向你吹嘘,我天问神宗的好继承人,你们天心派八辈子也没有,哈哈哈哈。”
翁玄思不以为然,就想把自己的幼徒拿出来气这老儿,转念又想:升平虽然天资卓绝,但现在还不成器,让这老儿见了,难以心服。等我将那孩子教养几年,成了合格的继承人再领过去给他看,定叫他心服口服。
两人一路谈话,到了天斗观。灵爻散人独坐殿中,眼观鼻鼻观心,肃穆至极。
翁玄思先向灵爻散人问好,接着道:“贫道去看了那阵法,果然是大障山独有的月‘门’索钥阵。”
灵爻散人闻言目中‘精’光大盛,道:“来了多少?建了多少?”
翁玄思道:“现在还不清楚,有劳二位跟贫道一起去寻找。若贫道没猜错,这阵法至少布置了九个.。
&bp;&bp;&bp;&bp;‘洞’中无日月,时间如流水一般消逝,一本千秋炼丹术哗啦啦翻完。
江升平记下了最后一个字,呼了一口气,感觉囫囵吞枣,不能甚解。然而他的记忆是没说的,每一个字现在都印在他脑海中,分毫不错。
咦?三天时间还没到么?
升平起身松缓了一下筋骨,虽然殿中不见天日,他也没有肚饿的感觉,但是从直觉上说,他觉得应该已经过了好几天了,跟师父安排的三日之约理应到期了吧?
不过师父没来,那是他的运气,这摘星殿出入不易,能多看一本也是好的。
升平随意的寻到了第三本,‘玉’简落地,千秋炼丹术的‘玉’简哗啦一声,化作一道光芒,飞入星空。
原来一本拿下,另一本飞上是真的?
江升平诧异的看着手边的《太玄经》——这本怎么飞不上去?
放下不解,他看第三篇典籍乃是《百遁宝典》。
唉,又是一本学过的。
天心派是七祖传承,每一老祖都有特殊的功法传下,现在的弟子都会选择几种特意练习,当然因为玄思真人是君圣老祖传承,他们几个也以君圣道统为主。
但君圣的功法之外,其他几‘门’要诀也是必修的,其中就有无涯老祖的“百遁术”。江升平一直觉得这遁术用于移动和逃跑,虽然重要,但总有些拿不出手,并不甚爱。不如君圣老祖的万法万象厉害威风。
看来只好放回去了。江升平随意扫了一眼,就见百遁术开篇就是“云遁”。
等等……百遁术不是五行遁术么?哪来的云遁?
再次看了一眼前面题目,他终于找到了百遁术下的几个小字“中篇”。
中篇?
江升平仔细回忆,没记得自己学过的百遁术有标明“上篇”,但这中篇确实存在,这么说五行遁术只是百遁术的一面了?
升平恍然,与其说是中篇,不如说外面的传承只是残本,摘星殿中才是真正的真传。
道不可轻传,即使是最大方的师徒,道法也没有倾囊相授的,都是一边考察心‘性’,一边徐徐传授。倒是玄思真人一下子把升平扔到了真传秘本中间,任他参看有些破例了。
这样的机会可遇不可求,江升平立刻抛开所有杂念,一心一意的研究起来。
云遁……风遁……雷遁……‘阴’阳遁……
种种神奇的遁术一篇篇的呈现眼前。江升平这一次食髓知味,越看越是入‘迷’。这些神奇遁法种种妙处说之不尽,虽然不能现在就演练,但他心中已经模拟了千百遍。
这一来比千秋炼丹术耗费的时间更多,但等他最后一篇“影遁”看完,玄思真人竟然还没来敲‘门’。
怎么回事?升平暗自揣测:莫不是改了策略,让我先看一个月,之后五个月集中训教我?
倘真是如此,那要加倍用心了,这可能是自己几年之内唯一一次进入摘星殿的机会了。
正要换下一本,江升平突然心中一动:既然百遁术有不同的版本,拿自己第一次拿到的太玄经,是不是也有不同版?
想到这里,他立刻扫视第一次拿到的‘玉’简,神识一入,脸‘色’就是一变。彻底惊呆了。
这太玄经,跟他从小修习的太玄经,完全不是一种东西。
升平从小学习的太玄经,是一部至深至奥、包罗万象的无上法诀,虽然文艰字深,却浩‘荡’博大,容纳万物。无论是他这样道体无上,资质出众的天才,还是那些资质平平乃至毫无根基的凡人,都不会被经书拒绝于‘门’外。只要按照道经努力前行,终有学有所成的一日。
所以师父说,本‘门’道经乃是天授,是独一无二的宝典,升平从小深信不疑。
但现在,另外一本同名,却完全不同的典籍出现在他的面前,叫他无所适从。
那太玄经分成两部分,第一部分是《玄典》,第二部分是《太上三篇》,两者合成“太玄”。
升平扫了一眼太上三篇,见三篇题目第一就是《太上感应篇》。
这篇经文他也学过。恍惚记得初入‘门’时,先读道经,之后第一篇功课就是《太上感应篇》。据说是用以感悟天地灵气的入‘门’功法。他熟读背下,便上天使巅峰感应灵气,一感应就是三个月,始终不得。只道自己没有才能,心中沮丧,还偷偷哭过鼻子。
三个月之后,玄思真人收回太上感应篇,改为传授最基础的《引气诀》,他上手便会,当时就感受到灵气,一盏茶功夫引气入体,当天完成第一个大周天,从此一发不可收拾,连玄思真人也感叹:“天纵奇才,上天钟爱”。
后来大师兄无意中提起,这太上感应篇虽然是每个弟子都要做的功课,但从无一人感应到什么,或许只是传说中的经文,玄之又玄,非人力可以达到。
莫非那也是残本,这才是真本?
江升平仔细看那太上感应篇,却又是诧异又是失望。那经文一字一句,分明就是自己学过的篇章,一字不差。
一股失意涌上心头,恐怕这异版的《太玄经》到底和自己无缘。
放下太上感应篇,江升平又重头开始看《玄典》,看了几行字,不由得‘揉’了‘揉’眼睛,再次看时,字句没变。他放下‘玉’简,低头沉思,还是难以索解,暗道:这是哪里的道理?这还是我天心派的传承么?这还是我道家的经典么?分明是妄言。
一手抬起,就要把‘玉’简向地下掷落,江升平手一停,暗道:这样的妄言怎么会记录在摘星殿中,位列于诸位老祖的典籍之间,甚至还隐隐居首?难道还有什么蹊跷?且让我再看一看。
一面想着,升平拿起‘玉’简贴到额头,仔细
这一读,就是好几个时辰。那‘玉’简就一直悬着,久久不曾被放下。不知不觉中,他从斜坐改为正坐,五心向天,盘膝正直。
一丝气流从他头上升起,盘旋在囟‘门’顶上,缭绕不散。
又过了数天,玄思真人才来到摘星殿前。
这十日他在碧野大山中忙碌,把江升平一人丢在星宫之中,虽然明知他不会有什么危险,心中到底还有愧疚。
玄思真人在‘门’口停下,手指凌空一敲,‘门’上发出了咚咚的声音,他朗声道:“升平,我回来了。”
殿中无人应答。
一丝忧虑浮上眉间,玄思真人手掌平推,大殿的‘门’无声无息的打开。
他一眼就看见了江升平。
江升平五心向天,盘膝而坐,神‘色’平静,正是标准的入定姿势。玄思真人眉头稍解,正要笑叹这孩子在摘星殿修炼,不知是该赞他用功,还是气他暴殄天物,突然双目圆睁,死死盯向升平头顶。
只见江升平头上一团白气盘旋成了漩涡,不断沉沉浮浮,变换着轮廓。大部分时候,那白气像一张人脸,一时哭一时笑,表情变化万端。
玄思真人浑身发抖,厉声喝道:“升平!”
&bp;&bp;&bp;&bp;江升平身子一僵,双目陡然睁开,异光四‘射’。
玄思真人见他状态不对,心中焦急,但摘星殿只许一人进入,他在‘门’口站定,不能前进一步,只得道:“升平,平心静气,收敛情绪,记得要缓慢……”
话音未落,江升平口中吐出一缕白气,目中神光褪去,变得漠然,身子晃了一晃,倒在地上。
玄思真人只觉得手心出汗,身子一阵冰凉,几乎就要强行闯入,突然,江升平一跃起身,道:“师父你来了!”说着一溜烟跑去殿去。
玄思真人暗松一口气,神‘色’沉下,怒道:“孽障,每次见到你,你都在胡闹,祸事越闯越大,早晚有一天,你要把天心派翻过来。”
江升平略感莫名,不过师父责骂,他也不敢申辩,老老实实听着,等玄思真人骂完了,才道:“师父,弟子不懂事,还请您指点。”
玄思真人将他拉过来,手放在他头顶缓缓抚‘摸’,真气在他身上转了一圈,道:“你练了玄典?”
升平点头,道:“我不该练么?”见玄思真人不说话,立刻道,“我就说么,那书一看就不是好东西,满篇胡言‘乱’语,定是一派妄言!好险,我差点就信了。师父,咱们快将它扔了,以免遗祸无穷!”
玄思真人又好气又好笑,在他额上敲了个爆栗,道:“什么胡言‘乱’语,我看你才是胡言‘乱’语。这是咱们祖师的道法巨著,哪轮到你在这里指手画脚?”
升平惊道:“您说这谬论……啊不,奇论真是我天心派的老祖所著?”
玄思真人道:“摘星殿中岂有假的?倒是你,你说它是谬论,谬在何处?说是奇论,奇在何处?”
江升平皱眉道:“可奇者太多!最奇处,我修习过太玄经,也看过其他修炼的功法。凡是修道的功法,都是接引灵气,感应元气,以求天道。唯独这玄典,修得却不是天地生成的灵气,反而向生灵尤其是人求玄气。明明修的是天道,却舍天而求人,这不是缘木求鱼么?”
玄思真人道:“说得有理。不过玄气虽然另辟蹊径,但并没有说舍弃灵气修道。毕竟两者并非对立,反而可以并行不悖。修炼天道之余,也可以兼修人道,反而能相辅相成。”
江升平毫不犹豫的摇头道:“那不可能。就算这两种气可以并行,人也不能同时修行。恩师,我从小修行仙家宝典,无不提倡清心寡‘欲’,情绪内敛,与天相合,追求那太上无情的大道。唯独这玄典,却说气从人中来,七情六‘欲’皆是本源,所以修行要放情、纵‘欲’、恣意,甚至达到至情至‘性’的地步。师父,一个人怎能又无情又至情?”
说到这里,他突然惊道:“师父,这是不是就是魔道?”
玄思真人摇头道:“不是。为师虽不修此道,却也知道正魔之别并非在此。魔道的核心是掠夺,并非纵情。玄典中的玄气虽然以人情为源泉,但依然崇尚顺其自然,不强求,不刺‘激’,更不无节制掠取。这还是道家的修炼,不过是另起一支——你有兴趣和我论道么?”
江升平道:“弟子哪敢和恩师论道?只是请恩师解‘惑’。您教导我说,修仙即时修心,破障才能进步。我本道自己心无障碍,现在读了玄典,疑‘惑’尚生,心便不静,若不能厘清,恐怕对道途有碍。”
玄思真人道:“论道有什么敢不敢?大道有容,最忌狭隘。别说是你,就是一寻常村夫,偶有所得,我们也可和他坐而论道。只是这玄典的道,我论不了。因为我没有修行过玄典。”
江升平愕然道:“您没有看过?”
玄思真人道:“我看过,但没有修。我当初看时,也是不解,于是就将它抛下,然后把它忘了。”
江升平道:“忘了?”
玄思真人道:“大道三千,小道十万,那么多道法我都看过,要是一一记得,徒‘乱’本心。因此修道人要学会忘记。”
江升平若有所思,道:“有道理啊,我也把它忘了?”
玄思真人道:“可以忘掉,也可以去寻找。这个一方面要看你的选择,一方面也不要强求。倘若尝试忘记而不可得,疑‘惑’始终萦绕心怀不去,还不如坦‘荡’面对。不过玄典这一道我帮不了你,你要求解,只有记得——解铃还须系铃人。”
江升平思索片刻,摇头道:“糟糕,糟糕。原本只是疑‘惑’玄气的事,现在连要忘记还是要追索也成了问题啦。疑‘惑’越来越多了。”
玄思真人微微摇头,道:“你呀,还是太顺了。一般修士从入道修行开始,就被迫做这样的选择,舍弃一部分,得到一部分。到了金丹期,早该有所判断,何者该舍,何者要得。是你先天道胎,不滞外物,小沟小坎一跃可过,真正到了大难题面前,反而阻住了。罢了,我问你,你修玄气几日了?”
江升平掐指一算,道:“两三日吧。”
玄思真人道:“把你的成果给我看看,我看你和玄典契合如何?”
升平奇道:“刚才您不是给我理过灵气了么?没有看出我的玄气深浅?”
玄思真人摇头道:“玄气与真气不同,外人探查不出,你试试运转。”
升平点头,双目微合,头顶丝丝白气冒出。白气越冒越多,渐渐在他头顶形成一个人面形状。那人面五官俱在,栩栩如生,只是没有表情,唯有两眉微皱,似乎在沉‘吟’。须臾,人面下的嘴张开,一开一合,似在吞吐,口中不住的吞咽周围白气。最终零散白气吞净,只余下人面尚在。
江升平觉得体内玄气将近,收了功法,睁开眼睛,就见玄思真人盯着自己,神‘色’异常。
他几乎怀疑自己看错了,玄思真人不只是身子微微颤抖,似乎在压抑着‘激’烈地情绪,眼中也带着一丝鲜红,瞳仁之中漾出细密的血丝。
升平真的吓住了,当初他闯入‘玉’棺的房间,玄思真人也只是震怒‘激’动,并没有这样失态,忙道:“恩师……恩师?”
玄思真人嘴角一动,扯出一个不知是哭是笑的弧度,低低道:“天意……天意……”突然转身跌跌撞撞离开。
江升平忙跟在后面,哪知玄思真人虽然路也走不稳,速度却快,三两下便隐没在殿阁之中。升平追了过去,始终不见人影,喊了几句“师父”也没人应答。便穿过及星殿,就见远处一道光柱通天彻地,正是从天斗观上来的光梯。
难道师父已经下去了?
江升平不自觉的抿了抿嘴,半是担忧半是郁闷,正要追上去,只见光梯之侧的地上落着一卷卷轴,颜‘色’新鲜,似乎是刚掉落的。
莫不是师父身上落下的?
他上去捡起,暗道:如果是师父的东西,我去还了给他。
正要拿着下去,心中好奇心抑制不住,就像小爪子挠他的心肺一般,升平暗道:我先看一眼,倘若不是师父丢的,我通过东西的内容好找到失主。
其实这星宫之中,除了他就是师父,还能有什么失主?这种借口不过自欺欺人,但升平就是抑制不住好奇心,小心翼翼的将卷轴打开。
“喔……”随着卷轴缓缓展开,升平不自禁的发出赞叹的声音。
画面之中,是一个青衣美人,倚剑而立,眼‘波’流转,檀口微张,从神情到衣褶,无不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要从画中走下。
江升平从上山以来,多见俊男美‘女’,同‘门’兄姊个个相貌不俗,自己也是个俊美少年,但这画中人的美貌却是他从未见过的。或许是同‘门’朝夕相见,多了亲切少了惊‘艳’,但这佳人的姿容,却在他想象以外。
除了美人以外,画上无一字题跋,不知何人所画,也不知所画何人。
升平被美人的相貌所吸引,目光久久不愿离开,看了一段时间,心中突然一动,暗道:她似乎有些面善。
接着,一个答案浮现出来,升平恍然——当初在‘玉’棺之中,那惊鸿一瞥的容貌,岂不和这画上一模一样?
这就是恩师那朝思暮想,死后也不肯忘记的同‘门’“合伴”?
双手一合,将画卷卷了起来,他心中不好受,一方面是偷窥了恩师*的负罪感,另一方面是替恩师和画上佳人难过——这么一个如‘花’美人,可惜红颜薄命,竟香消‘玉’殒。
恩师年纪不老,他的同辈,也不会大到哪儿去,在天心派这样的环境,绝不至于修行境界不到以至于寿终正寝,恐怕是半途陨落了。
不必细想,他也知道那必是恩师的一件伤心事。
自己下去,还是不要提起的好。
升平将画卷卷起,悄悄放回及星殿,希望恩师下次上来自己发现,他永远也不会跟师父再提这件事,也希望师父不会发现自己的秘密被人窥知。
做了这件小事,升平从星梯下去,回到了天斗观中。
刚下天斗观,落到了观星殿中。
就听外面有人道:“翁玄思,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拖拖拉拉,还出不出发了?月亮‘潮’汐越来越紧,你再迟慢,小心墨幻真打进锁妖谷,到时大家都完蛋了。”升平一怔,就见一个‘花’白胡子的道人闯了进来。
&bp;&bp;&bp;&bp;‘花’白胡子和江升平对视一眼,同时停住。升平少见生人,大吃一惊,先要拔剑,紧接着想到刚才那道人说的话,似乎不是敌人,手指稍稍放松。
那道人比升平更不见外,仔细打量江升平,哈哈一声,道:“有趣了。你是翁玄思后来收的小徒儿,是不是?真不错,过来,我看看。”
江升平本能的往后要躲,却憋着一股气,暗道:倘若他是敌人,我不可示弱。倘若他是师父的朋友,我更不可畏畏缩缩,上不得台面的样子,给师父丢人。便上前半步,深躬一礼,道:“晚辈江升平见过前辈,不知前辈上下?”
那道人越发惊喜,道:“不错啊。怪不得翁玄思这老家伙一直不肯带你出来,原来是深藏不‘露’,等着将来吓人一跳呢。”
江升平心道:我有那么吓人么?只是这老儿不自报家‘门’,他也不知道怎么称呼,继续道:“前辈,此地是我天心派禁地,外人恐有不便,请您在外面等候吧。”
那道人道:“岂有此理,不就是观星殿么?我在这里坐地炮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去,给我倒杯茶来。”
升平目瞪口呆,他从小到大只见过翁玄思一个长辈,从不知道世上还有“为老不尊”这四个字,不知道该不该去倒茶。
好在这时,就听翁玄思在背后道:“谢斯令,你越来越不成样子了。和晚辈耍威风,将来是不是蹲在街边要跟孩子抢糖吃啊?”
随着这句话,玄思真人大踏步走出殿来。升平微微一震,感觉到玄思真人从内到外,都有些不同。
以往玄思真人无论在哪里,都是穿着宽大的道袍,外披鹤氅,宽袍大袖,飘然‘欲’仙,气度雍容高华。今天他却脱了外头的大氅,只穿着贴身的青布道袍,衣袖收窄,腰间束带,显得身姿‘挺’拔,又兼神‘色’肃然,仙气内敛,多了几分英气。
而且,这是升平第一次见到师父拿剑。
玄思真人手中持着一把剑,比一般剑器长出一尺,‘插’在乌黑的剑鞘中,虽不见白刃,却是寒意凛然。剑器中溢出的杀气,与玄思真人的气势融为一体,如电如刺,迫人眉睫。
师父是要……出征么?
江升平骤然明白,又是惊诧,又是兴奋,叫道:“恩师!”
谢斯令笑道:“玄思老儿,你这是做什么?你又不是剑修,拿着把剑来充数么?”
玄思真人道:“此剑是我天心派镇派法剑,先祖独孤传承,今日老道请出此剑,震慑妖人宵小之辈。跟我来。”
江升平神采飞扬的跟在后面。谢斯令在最后,摇头道:“到底是年轻,不知道畏惧,不知道苦痛。一听打仗兴奋成这个样子,真叫人头疼。”
出了大殿,就见天斗观前,众弟子已经全到了。每一个人都比平时都不同,‘精’气神全在巅峰,光彩焕发,抖擞异常。
另有一个道姑站在台阶上,江升平却不认得,但知道是前辈,虽不上前拜见,也是遥遥一礼。
玄思真人站在正中,沉沉开口道:“月‘门’锁钥阵的事,尔等已经尽知。妖圣墨幻真派手下群妖进入钧天大幕,布置大阵,是为了在月亮‘潮’汐的接引下,打开界‘门’,让手下群妖进入黑风谷,救出狐妖。”
江升平本不知这些来龙去脉,这时听玄思真人解说,半懂半不懂,但也知道危机迫近。
玄思真人道:“经过数日的搜索,九座锁钥阵已经破坏七座。另外两座却始终踪迹渺然。或是他们不曾布置,或是我们没有发现。无论如何,我等当做最坏的打算。”
他抬头,天‘色’犹暗,在天边却出现了一道白‘色’镶边,浅浅的犹如薄雾,那是晨曦的曙光。
真人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根据月亮‘潮’汐的规律推算,或者明天,或者后天,就是大阵接引之日。妖踪必现,我等赶赴锁妖谷,阻拦群孽,护卫天心派,护卫修道界的安宁。”
焦长真道:“是,我天心派岂容孽障撒野?弟子们誓死力战,守卫山‘门’,消灭妖邪!”
其余弟子跟着道:“弟子誓死力战!”
升平也跟着呼喊一声,声音清朗,意气昂然。
玄思真人回过头,道:“升平留下。”
江升平愕然,道:“师父?此时人人尽力向前,弟子怎能落后?何况弟子剑术已有小成,不会拖后‘腿’的。”
玄思真人肃然道:“你还在禁足之中,不许离开天斗观。”
江升平一股斗志登时泄了,还不肯死心,求道:“师父,您许弟子跟着去,弟子定然斩妖除魔,戴罪立功。”
玄思真人道:“不行,好好思过才是你的正途。况且我们都走了,天斗观里空无一人,成什么话?你在观中看守,等我们回来。”说着招手让他向前,将一整串‘玉’简‘交’给他,道:“这是观中上下所有‘门’户的钥匙,你要仔细巡查,丢了什么,少了什么,你且自己赔来。”
江升平点头应是,玄思真人目光幽幽,就要转身离开,走开一步,再次回来,捏住了升平的手,道:“别的地方任你来去,只有……摘星殿后面那条道路,不可以走。”
说完,他霍然回头,对其他人喝道,“出发。”身子化作一道虹光飞出,其余人等跟在后面,如彗星流光一般,消失在天际。
江升平在后面看着旁人离去的背影,又是钦羡,又是担忧,过了许久才怅然折回观中。
因为领了看守的任务,他不便回星宫,就留在天斗观中。
虽然师父的意思,他最重要的任务是思过,其次才轮到看守和巡视。但他是个有责任感的人,宁可不修炼,也要看好家,何况面壁。
玄思真人去时曾说,这一战早则明日,迟则后日,想来也不过两三日功夫。也耽误不了什么。
先到宫楼转了一圈,升平将师父的寝室打扫一遍,又布置了自己的寝室,再打扫后面的彗楼,按部就班打扫完毕,最后来到宫楼。
其实他主要想来的便是宫楼。
宫楼是天斗观最低矮,最不起眼的一座配楼,却是最重要的。因为它是天心派的宝库。
除了各弟子‘私’人的收藏,天心派最好的宝物都在这里。有各‘色’法宝,极品丹‘药’,无数材料和不知名的奇物。
江升平从小在天心派长大,作为小弟子备受宠爱,修炼所需,应有尽有,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但不要不代表他不爱看。他就喜欢进藏宝室,看琳琅满目的宝物,揣测它们的来历,估计它们的价值,乃至搬来搬去,图个新鲜好玩。
走过法宝区,穿过‘药’房,江升平来到杂物室。这是他最喜欢的地方,虽然东西奇奇怪怪,摆放的杂‘乱’无章,但常常能淘到好玩的。
譬如说,柜子上有两个竹笼子,里面放着草编的蛐蛐和小马驹。虽然都是用普通的领‘花’草编成,却能自己动弹,蛐蛐在笼子里跳,小马驹绕着笼子转圈。小时候升平及其喜欢,常常放出来玩,自从丢失了一只蛐蛐儿,被师父责骂以后便不敢随意‘乱’动了。
在杂物室的一角,放着一个小箱子,里面是一些画册。这些东西没归在经院里,大抵是于修炼无异,但也有不少有趣的内容。比如说一些凡俗的风土,前代弟子们的手记,还有一些不知何处来的残页。
这些东西江升平小时候都看过的,只是随着搬出天斗观自立之后,渐渐忘了。多年之后回看,依旧津津有味。他坐在地上,边看边傻乐,毫无仙家弟子的风范。
将箱子里的东西翻过一遍,已经过了大半日的时间。江升平忙收拾好画册,正要放回去,突然心中一动,从中‘抽’出一本放进袖子,再把箱子推了回去。
走出宫楼,他一路来到彗楼,沿楼梯上去。
刚到二楼,升平身子一震,目瞪口呆,半只脚踏在最后一阶台阶上,竟忘了移动重心。
只见二楼的尽头,开放的轩阁之中,一个青衣‘女’子凭栏而立,秀发随风漂浮,‘露’出半张雪白的侧脸,完美至近乎妖异的面容上,‘露’出淡淡的忧思。
对升平来说,这‘女’子的出现,让他受到三重震动。
第一惊,是这‘女’子凭空出现在本该空无一人的天斗观中,不知从何而来。
第二惊,是‘女’子的容貌如此美丽,近乎谪仙。
第三惊,也是最令他吃惊的,是这个‘女’子,他见过。
这‘女’子的容貌,与他曾捡到的那幅画卷中的‘女’子像一模一样。
那副画像本就是丹青妙笔,栩栩如生,现在看到这‘女’子的容貌,更是好像画中人走了下来,令人如坠梦境。
“你……你是?”江升平挤出两个字。
那‘女’子微微一笑,道:“你是升平么?”
江升平胡‘乱’点了点头,急急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你又叫什么名字?”
那‘女’子眸子微眯,‘露’出几丝惘然,道:“不知道啊,我听说过你的名字,所以我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呢?我也不知道,不如就叫小苏……你可以先这样叫我。”
江升平重复了一遍“小苏”,皱眉道:“你从哪里来?”
那‘女’子声音犹如天籁,道:“我?我走下来的。”
江升平奇道:“怎么走……走下来?”
那‘女’子道:“就这么一走,就走下来了。走啊走啊,走到了‘门’口。我回头一看,原来后面是一张白纸。好像我就是从那里下来的。”
江升平不明所以,想了想,突然恍然,道:“你是从画里走下来的!你是画灵?”
那‘女’子神‘色’茫然,道:“画灵?画有灵么?”
江升平道:“我听师父说,万物都有灵,画应该也有灵吧。只是像字画这样的东西,‘操’于人手。越是用了心的东西,越容易产生灵。那幅画想必是恩师用心用情所画,区区百年就能产生画灵,可见用情之深。”
那‘女’子‘露’出笑容,甜美清澈,仿佛山中清溪,道:“是么?那要感谢你师父了。”
江升平道:“只是感谢么师父不会高兴的。恩师名讳上玄下思,你记得么?”
那‘女’子轻声道:“玄思?好熟悉的名字,我……”她轻轻地捂住了‘胸’口,道,“这里,好像动了一下,我记得他。”
江升平喜道:“是吧,你记得他就好。他一直都忘不了你……你的本体。现在那位已经死了,你出现对他来说也是好事。”
那‘女’子道:“我的本体,是棺材里的‘女’人么?”
江升平惊奇道:“你知道?”
那‘女’子轻轻颔首,道:“我走下来的时候,不知道往哪里走,四处‘乱’逛时,就进了那个屋子,看见了棺材。第一眼看见那棺材,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我想那是冥冥中的联系。”
江升平抚掌道:“正是。他对你的本体不肯放弃许多年了,这时看见你站在面前,必然喜出望外。姑娘你是稀客,过来坐吧。师父现在出去了,我给你安排一个好地方等他。”说着将她引到观星殿,道:“稍等,我去泡茶。”
过了一会儿,升平回转来,端着茶杯,道:“不知道你们画灵喝不喝茶水?”
那‘女’子笑道:“我不想喝,大概就是不需要吧。”说着端起茶杯,在手中摩挲着。
江升平也不喝茶,仔仔细细的看着那‘女’子的模样。
那‘女’子被他的目光扫视的有些不适,以袖掩口道:“你这孩子,看什么?小小年纪眼睛不老实。”
江升平道:“小苏,你可真漂亮。”
那‘女’子浅笑,霞晕两颊,道:“胡说,你年纪轻轻,懂得什么漂亮不漂亮?”
江升平道:“我都二十了,还小么?你就是漂亮,不过……”用手托腮,‘露’出费解之‘色’,道:“小苏,其实我也有一件事不明白。”
那‘女’子嗯了一声,道:“有什么不明白?”
江升平缓缓道:“你不是男的么?怎么变成‘女’的了?”
&bp;&bp;&bp;&bp;话一出‘唇’,鸦雀无声。
明明是封闭的大殿,却仿佛有穿堂的刺骨寒风,吹散了‘女’子的笑靥,冻僵了窈窕的风姿。
‘女’子手中的茶杯一抖,几乎从指尖滑下,但紧接着她五指用力,死死的将茶杯攥在手中,仿佛捏着眼前人的脖颈。
“你怎么知道的?”凝滞的语气一字一顿的出口,却依旧是‘女’子柔美的声线。
江升平看着‘女’子,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前仰后合,不可遏制。
那‘女’子面上的愤怒和失态渐渐平复,将手中茶杯放在桌上,吐出一口气,道:“原来如此,我暴‘露’了呀。可惜啊可惜。怪不得你带我来观星殿,是想利用这里的法阵锁住我么?年纪轻轻就这样敏锐,了不起。”
江升平道:“不客气。不是我敏锐,只是君破绽太多。”
那‘女’子眉心微拧,神‘色’却还平静,道:“哦?请指教,我哪里‘露’出破绽了?”
江升平的声音中气十足,显示出了他强大的信心,道:“太多,首先,你出现在这里就是破绽。”
那‘女’子道:“什么?”
江升平道:“你说你是从画上下来的,那么我问你,画在哪儿?”
那‘女’子一怔,道:“在你手上?”
江升平道:“不对,我留在星宫里了。”
那‘女’子长出一口气,道:“原来如此。”
江升平道:“所以你不可能出现在天斗观。别说从天梯上下来的,星宫和摘星殿只有晚上才可以联通。昨天晚上从我下来到恩师黎明出征,摘星殿严严实实,哪有外人?如果你真的是从画上下来,现在就应该在星宫中打转,连及星殿都出不去。何况‘乱’闯,还闯到放棺材里的房间去,简直可笑。”
那‘女’子点头道:“后生可畏啊。原来我一说出自己是从画里下来的,你就知道不对了。亏我觉得这是个好点子呢。”
江升平道:“计划是好计划。一环扣一环。现在想想,当时把我引入禁制之内,发现棺材的就是你吧?不是为了让我了解恩师的往事,只是为你出场做第一次铺垫。好就好在棺材是真的,恩师的往事是真的,其中不掺水分。你并不出场。那时你只给了我一个朦胧的印象,就是这个印象,让以后发生的事情变得顺理成章。”
那‘女’子微笑道:“已经能推想到那一步了么?有前途。”
江升平道:“你第二次出场,就是那幅画了。棺材是恩师原有的,应该是它刺‘激’了你的灵感。那幅画就是完全伪造的了,所以它只能出现在恩师不在的场景中,见不得光。它的作用就是正式接引你出现在我的面前,完成你的计划。”
那‘女’子道:“再一再二的铺垫,也该是主角上场了。可惜了,这次上场不是特别光彩。算我小瞧了你。”
江升平语意中的讽刺尖锐起来,道:“不是小瞧了我,是你的计划先天不足。或者说,你根本不用心。我问你,你管画中人叫小苏,是应该听过恩师这样叫吧?你知道小苏的本名是什么?”
那‘女’子道:“怎么你反而知道?翁玄思没告诉过你吧?”
江升平道:“你果然全程听到了恩师跟我的对话,是为了怕恩师说出什么,‘露’出你的破绽吧?这样的功夫为什么不下在其他的地方?譬如说,翻看一下我天心派弟子的名录?如果你这样做了,你就会知道,小苏叫做苏清飏,是我的师叔,是恩师唯一一个师弟。”
那‘女’子身子一僵,过了一会儿,缓缓笑道:“原来如此啊。”
江升平道:“你只道恩师心上的人必然是为美貌‘女’子,也是我苏师叔的相貌让你误会了。但他既然是男子,恩师就不可能收藏什么美‘女’图,你从根本上错了。”
那‘女’子摇头叹道:“是我不懂你们的感情。翁玄思不按常理来,我比他正常。”
江升平目光一闪,道:“‘我们’的感情?‘我们’人么?”
那‘女’子再次‘露’出一缕诧异,道:“看来你连我的身份都猜到了。”
江升平摇头道:“这有什么难猜?我还知道更多呢。倒是你,你知道我刚才为什么笑么?”
那‘女’子道:“你设计捉住了我,难道不得意么?”
江升平道:“意料之中的事,得意什么?我笑是因为发现了有意思的事情。我问你,你不是男的么,怎么变成了‘女’的,这句话指的是苏清飏苏师叔是男的,可是你把他变成了‘女’的。这个时候,你是怎么回答的呢?”
那‘女’子沉默,江升平自己接了下去,道:“你说:‘你怎么知道?’”
“也就是说,你认为自己被揭穿了。问题是,在我刚刚说出苏师叔的身份之前,你还是不知道他是男人,认为自己化身成‘女’人没错,那么你为什么会认为自己被揭穿了呢?那么只能认为——你本身是个男的,哦,不,是公的。”
他大笑道:“真令人失望啊。我本来一直遐想您是风情万种的母狐狸‘精’呢,妖狐前辈。”
那‘女’子一顿,突然也是大笑,笑的全身发抖。笑了好久,她才用袖子抹了抹眼角的泪水,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宝刀不用也会生锈,我也太久没用过脑子了,丢人现眼,丢人现眼。失策啊,棋逢对手,第一次布局是气势的较量,得失无所谓,关键是抢占高位。输了一筹便失去一先,局势翻转就难了。我竟被你压在下风,看来这局棋不适合继续。”
江升平挑眉道:“你还要纠缠不休?你也应该知道,我这里不是你的突破口,省省力气,颐养天年吧。”
那‘女’子道:“年轻人,真是信心十足。见到了你,便如见到了当年的君圣,这嘴脸真是一般的招人厌烦。好吧,你自认为胜券在握,可算到了这一点没有?”说着她身子轻轻一动,登时化为万点星光四散飞出。
眨眼之间,一个倾国倾城的佳人化作飞烟,原地只留下一颗晶莹剔透的魂珠。
江升平从袖中拿出丹‘药’瓶子,将魂珠装起,微微摇头道:“怎么可能算不到?在思过崖都来过一回了。本来没想留下你,毁了你一个分魂便罢,我看你还有多少魂珠可糟蹋。”
将瓶子握在手心,感受到那透过瓷瓶传来的彻骨寒意,升平突然觉得皮肤起栗,冷意直透心底,低低道:“这件事情,没完。”
出了观星殿,江升平立刻去了中枢,将天斗观中所有阵法打开,严严护持观中四壁。今天这一局赢得侥幸,若不是下午整理宫楼的时候,发现了当年的画册,他说不定就给骗过去了。
他嘲笑妖狐没有事先做好功课,不曾查阅弟子的名册,其实是故意刺‘激’对方。妖狐非不为也,实不能也。天斗观中从没有什么弟子名册,他只知道观前河图碑上有每个人的名字,但平时自己都是隐蔽的,只有掌‘门’才能读出上面的内容。而观中所有关于玄思真人那一辈的记载都被抹除,无论怎么查,也查不出来。
唯一的痕迹,就是那宫楼角落的画册的一段残页,用炭笔画的蛐蛐儿和小马,还有两个童子的潦草身形,下面签着两个人的名字“翁玄思”、“苏清飏”。
升平暗自庆幸,若不是因此发现了这画册,他绝不会意识到苏清飏的身份,便不会认识到那‘女’子画像的谬误。而没了先入为主的怀疑,那画像在星宫不在天斗观的破绽也可能忽略,那就真正上了妖狐的当了。
这妖狐布下此局,处心积虑,是为了什么?
江升平冷笑,不过是不甘寂寞,要逃离罢了。只是把他选做了蛊‘惑’的对象,那可打错了主意。
虽然知道对方挨了当头一‘棒’,再卷土重来时,必然更加狡猾,但他也夷然不惧。
无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叫他尽管来试试。
在观星殿中打坐了一夜,升平走出大‘门’。
‘门’口果然站着一人。
升平叹了口气,道:“你又来了。这回又换了这个样子.。
&bp;&bp;&bp;&bp;那是一个身高八尺以上的高大男子,头上白‘玉’冠束发,一身白‘色’织金罗衣,外罩云龙纹纱袍,披着银‘色’大氅,腰间金‘玉’带下佩授繁复,雍容华贵的装扮看得升平满眼生‘花’。
他有一张和昨日‘女’子完全不同的相貌,但若论姿容,竟也不相上下,都是五官完美到不真实,近乎妖异。不同在于那‘女’子努力的端着一副不谙世事的纯良,他却尽数放开,双目炯炯,嘴角带笑,说不出是霸气还是邪气。
听到升平回答,那人道:“不然,这就是本座真实的样子。”
江升平奇道:“你的本体不是妖狐么?”
妖狐道:“妖兽化人,只有一个模样,纵然千变万化,本体始终如一,这就是本座的本体。江小友,请进。”说着越过江升平进了大殿,竟反客为主,好像升平才是外来者。
升平与他擦肩而过,心中没来由的一震,几乎有面对师父那种高山仰止的敬畏,但随即反应过来,暗道:他昨天说棋逢对手,谁若是在气势上压过对方,谁就赢面大些。他现在反过来压我了,我若给他压住,必然难以翻身。
想到这里,他背脊一直,立刻换了一副‘精’神,打点气势往里面走去。
走了几步,见妖狐坐在蒲团上,虽然只是半身,几乎与他差不多高,如泰岳端凝,不怒自威。
升平忽有所悟,暗道:险些上当!他当年是妖圣,手下妖族无数,必然惯会颐指气使,以威势压人。我却是修道多年,求的是随心自然,宁静致远。我与他对峙,不守本心,不顺天然,却要与他争锋相对,岂不以己之短攻他之长?我岂能遂了他的意。
想到这里,他身上那一丝似是而非的斗志倏地消失,对面近乎实质的压迫也立刻散去,他缓步走到妖狐对面坐下,微微一笑,心道:“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岗,果不其然。”
妖狐诧异之‘色’一闪而过,上下打量他,道:“原来如此,道体道胎,有趣了。”
升平微笑道:“前辈万年之后回归,法眼依旧无差。”其实他也不知道妖狐应该如何,只是被一眼看穿了自家的根脚,心中忌惮,故意拿对方被关了万年的事戳他。
妖狐果然略有不悦,但丝毫没有表现,只是长叹道:“是啊。一万年时间眨眼就过了,风云变幻。当年那么兴盛的天心派,眨眼就衰落成这个样子了。真让人慨叹,沧海桑田。”
两人各自狠狠戳了对方心肺一下,各自一肚子不爽,却都没表现出来,妖狐接着道:“小友对我的来历既然有所猜测,那么对我的归宿,想必也心里有数了吧。”
江升平指了指上面,道:“你是说——星宫么?”
妖狐长叹一声,道:“你果然猜到了。不错,君圣那老东西明着建了一座黑风锁妖谷,‘弄’得声势浩大,但那只是‘惑’人耳目的计策。其实是把我关在星宫之后的天牢。”
江升平赞道:“老祖果然英明,天心派哪有比星宫更安全的地方?”
妖狐微笑道:“确实安全。小友愿意来我那去坐坐么?”
江升平摇头道:“不去。”
妖狐道:“莫非不敢?小友只管放心。天下没有比君圣更处置周到的人。纵然是本座,在他去世之后万年也只挣脱了一丝缝隙,钻得出一丝妖魂。离着本体能离开,还差了几千年的水磨工夫。”
江升平道:“非我不敢,就是不想让你有机可乘。你被封印是天心派的大事,可不是我一时逞强就能耽搁得起的。”
妖狐收回目光,道:“也罢,不去就不去吧。少年人对未知的事情怀着敬畏戒惧之心,也是好事。少做便少错,小友倒是规矩的孩子。”
江升平见他还在‘激’将自己,眉‘毛’一轩,道:“好吧,就算我不敢,怎么样?我实话告诉你,你要想出去,就等着你的徒子徒孙把你救出去。横竖他们也趁着月‘色’‘摸’进来了,还是什么妖圣墨幻真亲自主持。可惜他们找错了地方,找到锁妖谷去了。不过也别着急,或许他们神通广大,锁妖谷也破了,我同‘门’也被杀了,天心派之内随他们来去,到时候还怕找不到你么?到时候自然可以杀了我,放了你。不过我可以直接把话放在这儿,放你之前必须把我杀了,我天心派只要留下一人,就不会眼睁睁看你逃脱。”
妖狐停了一下,复又一笑,道:“这么说,你是很不愿意妖族打进天斗观了?”
江升平道:“当然,且不说修道界的大劫,我自己也不想死。”
妖狐道:“那至少在这件事上,我与小友心意相同。”
江升平皱眉道:“什么意思?你也不希望妖族进天斗观?为什么?”
妖狐道:“很简单,因为我也不想死。”
江升平一怔,妖狐道:“因为他们不是来救我的,是来杀我的。”
江升平终于不解了,道:“你不是妖圣么?”
妖狐道:“我自然是妖圣,可是现在率领妖族那位也是妖圣啊。妖族虽多,大障山虽宽,却容不下两个妖圣。”
江升平沉默下来,他虽然聪明伶俐,但从小生长的地方相对单纯,对这样争名夺利,勾心斗角的事情见识太少,好在妖狐所说的情况并不复杂,他还是能够接受,道,“既然如此,他们不管你不就行了?反正你也被关了这么多年了,期间也没见你有机会出来。反而进来杀你还要耗费人手,还不一定成功,岂不多此一举?”
妖狐道:“本来就是如此。不然这么多年,你可曾见过有妖族来救我?我自一缕分魂出了封印,在观中游‘荡’时听到有妖族来救我,心中也很诧异。不知哪位万年之后还记得本座。后来得知是墨幻真,这倒难怪了。是我的老相识啊。”
江升平讶道:“老相识?一万年前的?活了这么大岁数?”
妖狐道:“本座也是一万年前的,还有封印压制,还不是活得好好的?何况个把故‘交’。妖族的寿命岂是人类能想象的。你们派中那七个,就算没有一战同时陨落,纵然有通天彻地的本领,也活不到如今。”
江升平又是一惊,道:“什么?七祖同时陨落?”
妖狐道:“哦?你还不知道么?也对,毕竟是一万年前的事了,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你不知道也是寻常。”
江升平忍不住怒气上升,但想:纵然当年有什么故事,他怎么知道?老祖是先把他封印,然后才能陨落,他在封印里无知无识,如何清楚当时的情形?无非是顺口污蔑老祖罢了。若有什么事,我宁可向师父问询,好过听他一番偏‘激’之词。便道:“都一万年了,您那位故‘交’还心心念念想把你‘弄’死,这是什么样的深仇大恨?”
妖狐道:“不算什么仇恨,只是他需要我罢了。他与我是一面镜子的两面,本来我是阳面,他是‘阴’面,我被封印之后,‘阴’阳调转,它走上前台而已。可惜天意作‘弄’,只作为镜子的一面是永远无法修成正果的。因此他要将镜子打碎,‘阴’阳合一。没想到为了这一天,他竟然修炼了一万年。真是……蠢不可及,‘浪’费心力。这一万年都没新人出头将他踢下去,可见我妖族后继无力。”
江升平略一咂‘摸’,就咂‘摸’出他话中的酸意,笑道:“可他已经来了。前辈是不是先请回?我天心派上下再没有比封印更安全的地方了。您若是愿意珍重‘性’命,不如暂且回去避一避风头。”
妖狐道:“你刚刚起誓,谁要动我,就要从你尸体上踏过去。”
江升平一怔,道:“我说的不是那个‘动’……”
妖狐笑道:“大差不差。也就是说,你会誓死保护我的,是不是?”
江升平怎么听怎么别扭,满心的不爽,却也觉得反驳也是困难,只觉天下怎么有脸皮这样厚的人,或者妖,道:“你非要这样理解,也可以。”
妖狐笑道:“既然如此,我就跟在你身边,好有个准备。等你什么时候抵挡不住了,我看风头不对再行逃跑。”
江升平呆了一下,点头笑道:“好啊,你最好留下来。等妖怪打进来,我看看风‘色’,倘若果然是和你有仇的,我不妨直接带路。到时候以你一命,换我的一命,也是你临终做了一件积德的好事。”
妖狐微笑道:“善哉,就是这样。”说着起身,一袭白衣飘飘然走出殿去。
&bp;&bp;&bp;&bp;又是一日平安过去。夜幕悄然降临。
这一日江升平心中十分不爽,无论他走到哪里,是大‘门’、宫楼还是摘星殿,永远能在余光处看见那道白衣身形,等回过头时,那身影又如鸿飞冥冥,不知所踪。
他一直都在,却如灯光下的影子,看得到,捉不住,等到灯火靠近,立刻消失,又在光照不到的地方重聚。
不同的是,影子无知无识,那妖狐却是有意戏‘弄’。
江升平和他捉了半日‘迷’藏,才悟道:他就是要‘乱’我心神,扰我道心,然后有机可乘。我跟他缠磨,岂不遂他心愿?真正可恶,稍不留意就要上当。
因此到了下午,他重新回到摘星殿打坐。那摘星殿有阵法护持,妖狐也不能说来就来,说去就去,倒是清净了几个时辰。
虽然如此,他也等于输了半筹,自家躲了清静,外面的天斗观地面,全部让给了这妖狐。
等到江升平三十六个大周天搬运完毕,从摘星殿出来,已经是皓月当空。
朗月无云,深蓝的天幕上,只有一轮银盘当空,冰魄寒影,群星毕暗。
白衣男子峭然立在中庭,掐指筹算,神‘色’凝重。月光从背面照下,照在他‘玉’冠笼束的青丝上,如银霜凝结,又如一夜白头。
江升平呼吸一停,几乎被这身形吸引,紧接着反应过来,走上前去,道:“你肯出现了?”
妖狐掐算的手一停,道:“如果墨幻真定的果然是月‘门’锁钥阵,‘潮’汐之刻就在今晚。”
江升平目光一凝,道:“什么时候?”
妖狐修长的手指指向天边,道:“月亮凌于那座山的山顶时。”
江升平道:“那是太‘阴’峰。”
月亮一点点向上移,终于在某一瞬间,端端正正的凌驾于太‘阴’峰顶。
升平眼睛一眯,似乎看见月亮上出现了一点黑点,便如月中桂枝,缓缓展开。黑点之中,撒下了星星点点的粉末。因为距离太远,看来似乎是浮尘,似有似无,但延绵不绝,倾洒始终不停止。
妖狐眼睛一眯,凤眼之中危险的光芒一闪而过,道:“来了。”
江升平问道:“什么?”
妖狐道:“月华引妖,那些是妖‘潮’。”
江升平真气盈睫,远远地望去,依旧只能看见些许的黑点。其实修道人比之凡人目力已经高上许多,升平金丹已成,说望穿千里并非虚词,但此地离着事发点实在太远,他也只能看到芝麻大的斑点,如果是未结成金丹的修士,恐怕连斑点也看不到。
妖狐双目中绿气渐浓,瞳仁渐渐染上碧‘色’,如一对极品的翡翠。他沉沉道:“只有一‘波’,数不过十万。看来果然只成了一阵。墨幻真,果然是个废物。”
升平骇然,道:“十万?这还少?”
妖狐道:“普天下的妖族皆归妖圣统辖,区区十万何足道哉?倘若九阵齐立,铺天盖地的兽‘潮’能把你们的山谷填平。不过是他列阵失败,接引不过来罢了。呸,这个废物。”
升平平了平鼓‘荡’的心绪,冷冷道:“亏了他是个废物,不然你更危险。”
妖狐道:“是啊。虽然你们天心派实力下降得厉害,但十万只妖物而已,总是无妨的。况且只是一阵的强度,大妖无法越界飞渡,强手有限,这不是如火中添油一般么?罢了罢了。回去吧。”说着转身离开。
江升平暗道:这妖怪固然不想死,但恐怕也希望妖类来的多些,让我天心派多损耗实力,它好趁机起事。可惜天不助他,是他气数不到,我天心派的气运却在。
极目远眺,但见天边时常有光华闪现,天地元气也有所变动。虽然这边的元气不过如轻风流动,但可想而知,遥远的碧野大山中,必有一场狂风暴雨般的大战。
师父可安好?师兄师姐们可安好?
升平担忧之余,又有些恼恨,恼恨自己不能拼杀在前,却只能远远地望着战场发呆。
突然,一阵寒意从心底升起,突如其来,不知所往。
那是种被洪荒野兽盯住的感觉,‘毛’骨悚然。
苍穹之中,一个身影缓缓浮现,如神明降临。
那是个身材高大的男子,黑衣黑袍,峨冠博带,打扮的如同帝王。
江升平虽然只看了侧面,却已经失声道:“咦——那不是你么?”
原来那人除了一身全黑之外,五官相貌和妖狐一模一样,真难以想象,如此绝‘色’,世上竟能生有一双。
妖狐的声音从背后想起,道:“你看见了。这就是我的背面。纵然只是从‘阴’影中诞生的拙劣仿品,一旦太阳沉下,也有月轮被众星环绕的一刻。”
不知何时,他又回到了江升平的身畔,翡翠‘色’的瞳仁幽幽闪烁着异‘色’,低低道:“好久不见啊,小墨。”
江升平道:“那就是妖圣么……他比恩师厉害。”虽然不能探查墨幻真的修为,但他直觉上觉得,那种铺天盖地的压力是恩师尚不可及的。
妖狐淡淡道:“修为上固然是他强,毕竟再废物,一万年也不是白修的。不过这也只是一个投影而已。一个锁钥阵的承载强度有限,你‘门’中有主场之利,不会输的。”
正在这时,妖圣在空中缓缓的转身,双目神光如电,看向天斗观的方向。
江升平觉得自己的心跳都要停止了,他从没有想过,一道目光会给他带来如此的威压。
那是一种直透魂魄的震撼。
升平立刻运转天心功法,真气鼓沸,灵台立刻一轻,杂虑随之抛开,长出一口气道:“好厉害!”
这只是一道投影,就有这样的威势,何况本体?
他只是一个被额外扫中的配角,以如此心惊胆寒,何况本主?
他转过头去,对本主道:“他发现你了。”
不知是不是月光的映照,妖狐的脸‘色’白的透明,翡翠‘色’的瞳孔缩成一点,突然伸手抓住升平,道:“带我出去。”
升平一挣,从妖狐掌中挣开,道:“怎么可能?”
妖狐喝道:“我只是为你好。你给我听着,墨幻真发现了我,今天就算过不来,将来必死追到底。你放了我,我离开天心派,他一心来追我,就顾不上你们,你们天心派便可保全。你若迟慢,他攻上‘门’来,大家‘玉’石俱焚。你想想这个道理。”
升平呆了一下,紧接着道:“我不想这个道理,少在这里趁人之危。你如果要保命,给我回星宫去。要不是你‘私’自下来到处‘乱’逛,怎么会被人发现?老实点好不好?”说着把他往回推。
妖狐也不挣扎,先进了观星殿,升平随后进入,启动阵法,将大殿护住,这才隔绝了那种震撼心灵的压迫。
然而这不过是掩耳盗铃而已,升平知道,那天上的妖圣一直都在,从未离开。
妖狐缓了一口气,道:“放我离开,我可以给你你想要的一切。”
升平冷笑道:“我想要那妖圣立刻就死,你能满足么?”
妖狐道:“你想要天心派的核心传承么?”
升平道:“你不是一直在观察我们么?要不要我再给你介绍一下?区区不才,忝为一百二十三代掌‘门’的关‘门’弟子,下一代掌‘门’传人。天心派所有传承,我尽可自取,要你来倒腾二手货给我?”
妖狐冷笑道:“井底之蛙。天心七祖同日陨落,七脉传承湮没大半,连根本都丢了。其他不说,《太玄经》的太上三篇哪里去了?就连那摘星殿中也只有第一篇。只要你答应下来,我先传你《太上无情篇》,等放我出来,我再传你另外一篇和数种传承。到时候天心派不但能够保全,还能从此中兴,重回巅峰,你看怎样?”
升平毫不犹豫道:“不怎么样。好了你闭嘴。祸到临头,现在你说什么我都觉得你是瞎扯淡,无非为了逃生而已,想都不会去想。你自便吧。”
妖狐绿眸之中杀气一闪而逝,缓缓道:“看来你是不打算通融了。”
江升平回过头,毫不相认跟他对视,道:“你若是要图穷匕见,尽管来试试。我虽修为不高,也敢一战,看看一万年之后你还剩下多少斤两。”
妖狐见他软硬不吃,沉默了下来,过了一会儿,道:“你是不是怕我出来之后反噬你?”
江升平道:“那倒没有。这个问题还没想过,因为我从来没想过放你出去。”
妖狐继续道:“我可以跟你签订契约。”
江升平愕然,“啊?”了一声,妖狐道:“我可以和你签订灵兽契约.。
&bp;&bp;&bp;&bp;江升平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道:“你说什么?灵兽?”
妖狐道:“你想不想要一只灵兽?”
江升平用手‘揉’了‘揉’额头,道:“你说笑话吧?前辈?”
妖狐‘露’出一丝笑容,不同于之前的冷笑,邪笑,这一丝笑容带着难以言喻的苦意,道:“你觉得不可思议么?因为一个一万年的老妖,竟肯屈尊臣服于新晋晚辈?”
江升平道:“你把我想说的都说了,以至于我无话可说。”
妖狐哈哈一笑,道:“在一刻钟之前,我也想不到。可是舍此之外,还有其他的方法么?自古艰难唯一死。或许马上我就会反悔,在‘性’命和尊严之前,现在我选择了‘性’命,强压下了自尊心。你如果反对,或许我会高兴。因为我终于有了光荣去死的理由。”
江升平迟疑道:“你真的那么惜命么?”
妖狐长叹道:“不惜命,你就不会现在看见我了。当年君圣给过我战死的机会,是我不肯,才被镇压了一万年。一万年之后,我又面临选择,我还是不肯死,宁可屈身换取你的信任。”
江升平道:“你以为做了灵兽我就会放你?”
妖狐道:“我说了,你拒绝最好,我可以顺理成章的去死。只是你我签订了契约,你可以放心了,我绝不会离开天心派,也不会背叛,否则必然死无葬身之地。我们可以一起离开,或者去其他的地方。天心派不会毁灭,我们都活着。”
江升平沉默了一阵,道:“如果活着,你还想干什么?”
妖狐道:“我要干翻墨还真,让他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东西。纵然我下十七层地狱,他也要老老实实呆在十八层,永远在我之下。”
江升平点了点头,长出一口气,道:“成‘交’。”
妖狐缓缓出了一口气,道:“这种时候,你倒爽快了。有灵石么?现在就可以布阵。”
江升平掏出一兜灵石,哗啦啦洒在地上,足有百十来个,道:“谁来布阵?”
妖狐道:“灵兽契约,谁布阵不是一样?我来吧。”说着捡起灵石按照方位放置,伸出手指一划,一道真气化作金光丝线勾出八个符箓,连接八方阵眼。片刻功夫,一个简易的契约阵法已经成型。
江升平道:“灵兽契约需要魂魄,你的魂魄呢?你这身体是幻化出来的吧?”
妖狐口一张,一颗透明的圆珠在‘唇’齿间滚动,道:“这是魂珠,我魂魄的一部分。不同于你拿的两个,那是妖力,这是真的魂魄。”张口一喷,魂珠落在阵图正中,道:“我需要你的血。”
升平正要挤出手指的血液,妖狐无奈道:“你没签过契约么?契约所用的血,都指的是心头‘精’血。”
升平点点头,咬破舌尖,一滴‘精’血到了‘唇’间。
妖狐伸手指道:“喷在魂珠上即可。”
升平目光聚集在魂珠上,‘精’血在‘唇’上化为红珠,闪烁不定。
妖狐面无表情,只有微眯起来的眸子中闪烁着一丝异‘色’,显得他心中颇为紧张。
蓦地,升平动了,只有一个动作。
他闭上了嘴,将‘精’血含了回去。
妖狐的心微微一沉——这小子,也太狡猾了。
升平直起身,看向妖狐,道:“前辈,其实那妖圣离着威胁到你,还差得远呢吧?”
妖狐沉默了一阵,道:“他是个威胁,你看到了。”
江升平嘴角一挑,道:“我没说他不是啊。可是他还远不到能亲自赶来,把你从封印里揪出来摁死的地步吧?当然就更没到把您这位万年以上修为的大妖吓得委身晚辈来保命的地步了。刚刚你急切的求我也好,许诺许多条件也罢,无非都是掩人耳目,真正的目的,就是这个契约吧?”
他指了指眼前的契约阵法,冷声道:“若不是做出山穷水尽的样子,我怎会相信一个万年老妖愿意屈服于我?看来果然如此,你这等老妖绝不会屈服,更不会甘心居于人下,一旦让步,定然包藏祸心。”
那妖狐道:“怎么能说掩人耳目?我摆出条件你若是答应,我自然会兑现,本座岂会失信于晚辈?可是你不肯,那只有作罢。至于灵兽契约,是你愿意签的,我可没‘逼’你。”
江升平冷笑道:“我说和你签灵兽契约,可没说要当你的灵兽!”
说着,他一拂袖,劲风席卷,把一地阵法吹得七零八落,数枚灵石直接劈头盖脸打向妖狐。
那妖狐也不躲避,身子一虚,整个人化作若隐若现的白光,灵石穿身而过,径自飞了出去。
在这样的状态下,他的声音也变得虚化飘渺,淡淡道:“你竟然认得。”
江升平切齿道:“你就是欺负我不认得上古的阵法,才敢这样玩‘弄’手段。这阵法也是灵兽的契约阵法,不过以你这样摆放,主仆倒转,我成了你的灵兽,到时候被你控制住,还怕不能放你出来么?”
说到这里,他心中庆幸,若不是前几日借来了二师兄的上古阵法典籍,悉心研究了一番,这回非给他骗过不可。这老妖怪用心何等险恶,自己若被他控制,会受何等苦楚,想想便令人不寒而栗。
那妖狐淡然道:“这是上古阵法么,这可是我们当时常用的阵法啊,当然是冷僻了点儿。”被揭穿之后,他面上的惊慌失措立刻消失一空,刚刚那种穷途末路的颓唐更不翼而飞,看起来依旧是不怒自威的上位风范。
江升平心中气结,这妖狐确实就是那时候的人,也可以说用的就是当时的阵法,不过存心坑害自己的心思是确凿无疑的。
他现在撕去了伪装,仍如此淡然自洽,与其说是宠辱不惊,直面胜败,还不如说是被揭穿之后维持住体面,死猪不怕开水烫。
至此,两人彻底撕破了脸。
江升平手指一翻,两指之间夹着一个魂珠,那是妖狐放在阵法中心的魂珠,被他‘弄’坏阵法时随手收来。纵然阵法是骗局,这魂珠也是实在的,不然‘精’血不落入魂珠中,不可能完成契约,拿到了魂珠,就拿到了妖狐这尊躯体的命‘门’。
“现在——”他冷然道,“滚回你的封印去,我不想再看到你。虽然你在外面的幻化是不死之身,但我还是不介意那你剁着玩儿,就当是解闷。”
那妖狐的身躯越来越稀薄,几乎就要随风散去,突然,他开口道:“我还有一句话。”
江升平道:“要放什么屁?”
那妖狐道:“你愿意加入妖族么?”
江升平几乎失笑,道:“自你从上面下来放屁以来,数这句屁放得最臭。”
那妖狐居然不生气,道:“你很不错,论修为论智计,论资质论潜力,实在是大有可为。刚才我也是考虑不周,以你的资质,当个灵兽走狗实在是‘浪’费,不如过来当我的客卿吧。我可以虚高位以待,比你在这个暮气沉沉的天心派前途好上百倍。”
江升平道:“你一个光杆竟还能出口招揽。是要在封印里面挤出一个位子给我么?”
那妖狐道:“是了,你现在看不上我这落魄的前妖圣。等我出了这方天地,重回妖族大圣之位,你要来做我的客卿么?”
江升平道:“不要误会,刚刚那句话只是单纯的嘲讽,并非跟你谈条件。”
那妖狐道:“这样啊,真是遗憾,希望你下次能改变主意。”说着身子虚化,消失无踪。
江升平长出一口气,道:“终于滚蛋了。”用手‘摸’了‘摸’额头,竟然湿漉漉的全是汗水。
和一个万年老妖对垒,对现在的升平来说,压力还是太大了。
现在……师父他们赢了么?
看妖狐的样子,妖圣的投影威胁似乎也不大,升平怀着忐忑的心情出了摘星殿。
半空中,皓月仍在,那玄衣男子仍如天神一般,凌空而立,一手前指,一道光华从他手中伸出,另一边落在碧野大山深处。
竟然在对峙。
和谁?
升平紧张不已,往前走了一步,突然耳边传来一个声音:
“升平!”
升平一怔,立刻叫道:“师父!”
细究声音的来源,升平从腰间拿下挂着的一串‘玉’简,那是玄思真人临走时‘交’给他的禁制钥匙,声音从那里传来。
玄思真人的声音宛在身旁,道:“现在在天斗观么?立刻上星宫,启动禁制.。
&bp;&bp;&bp;&bp;沿着紫微峰洒下的光柱上升,江升平再次踏上了星宫。
按照玄思真人的指引,他飞快的穿过及星殿,来到后面最高的一座塔,摇星塔。
摇星塔虽然是星宫中最高的建筑,但远远看去,也只比及星殿高出一层。升平赶到塔前,抬头仰望,才觉得这座宝塔出乎异常的雄伟。尤其是宝塔尖上仿佛有星云笼罩,似聚似散,仿佛直入星空,接引星河。短短数百级台阶,似乎根本攀不上塔顶。
拾级而上,登上塔顶,江升平往外看去,被惊得呆了。
一眼望去,是无穷无尽的山峦,虽然夜‘色’正浓,视线不开,但大片大片连绵起伏的墨绿‘色’峰峦,在头顶无垠无限的灿烂星汉的照耀下,如怒涛奔涌,蔚为大观。
星垂平野阔,便当如此。
没想到这里能看到碧野大山。在及星殿和摘星殿,是绝对看不见外面的景观的,他从不知道,登高而远眺,能有如今穷尽千里目的好视野。
从荒野中转过视线,远处那黑衣妖圣的幻影分外瞩目。从他的角度看,能看到妖圣的头顶,半俯视的角度,并没有削减妖圣的威势,反而别有一种惊心动魄的威慑。
那道牵连幻影和碧野大山的豪光已经存在,光芒在微微摇动,就像是丝线被风吹拂,碧野大山中能看见忽明忽灭的光芒,似剑光,似法术,似风中摇曳的烛火。
师父他们在那里战斗。
呼吸了一口夜晚吹来的凉风,升平收回视线,在柱子上找到了恩师吩咐的东西。
最顶层一共有八根柱子,每根柱子上,都暗刻着符箓,本身按照八‘门’排列,是一处强大的阵法。升平站在中心,手持‘玉’牌,往头顶看去。
头顶是一处空‘洞’,碗口大的窟窿,如一个没瞳孔的眼睛,对着升平空‘洞’的看来。
一股寒意从头顶沿着脊椎沁下,凉到了脚底下,江升平从没感觉过如此的惊悚。
这和师父说的不一样。
按师父吩咐,启动塔顶大阵的机关上上方,但是机关并非如此‘摸’样,这样子简直像是镶嵌的宝石被抠走,空留下嵌槽一般。
莫非……
升平遽然一惊,就听背后人道:“你找的是这个么?”
他霍然回头,就见妖狐坐在窗边,手中捧着蹴鞠大小一块白‘玉’,‘玉’中隐隐闪烁着星光,光芒一闪一闪,似乎随时都要爆开,冲破白‘玉’的束缚,掀起巨大的光‘浪’。
升平大怒,喝道:“又是你!你……拿了阵法的中枢?”
妖狐笑道:“非常之人,必行非常之事。也是小友你一直不肯合作,我才出此下策。怎么样,过来谈谈吧?”
升平气得浑身发抖,虽然努力控制情绪,不肯在他面前‘露’怯,但眼前之物实在太重要,按照恩师的意思,那是扭转战局的关键点。
他忍了又忍,终于没忍住那句几乎一出口就败局已定的话:“你想干什么?”
妖狐嘴角一挑,很满意江升平的焦躁,道:“跟我来家里坐坐如何?”
江升平闭了一下眼,突然道:“不如何。”身子一跃,一道剑光脱手而出,长剑划过玄奥的轨迹,电光火石般穿透妖狐的身躯。
妖狐的身子被剑光穿透,没有血迹也没有伤口,反而淡化,如朦胧摇曳的光芒。他伸手一捏,手中‘玉’石登时如泡沫一般破裂,笑道:“你以为这是真实的?虚妄,皆虚妄。你若有心,来摘星殿后面的走廊找我。”说完身子光化消失,原地留下一颗魂珠。
升平啐道:“又是这一招,你他么只会这一招么?”
摘星殿后的走廊?
江升平一抖,想到了恩师临走之前的嘱咐,心往地底沉去。
果然么……
沉默了半响,他终于一跺脚,往摘星殿的方向走去。
等他走了许久,宝塔上层突然一震,一层雾气消散,如撕掉了一层幕布一般,‘露’出了底下的样子。宝塔顶端,那蕴含星光的白‘玉’熠熠生光,仿佛星辰一般,永恒不变。
在塔内,一块‘玉’简漂浮在空中,感受到星光的照耀,如游子归家一般,颤动了一下,猛然上飞,贴在了白‘玉’上。
白‘玉’中的星光亮了一下,叭的一声,爆了一下,光芒充盈了整块白‘玉’,紧接着,就像听到了号令,八根柱子一根接一根的亮了起来。八根柱子齐亮,一道剑光渐渐成形。
“嗡——”
清亮的剑鸣声直上云霄,剑光一抖,化作长虹直扑碧野大山!
这一切,都是在升平不知道的情况下发生的。
他也无法再看到了。
江升平正走在一条奇妙的通道上。
从摘星殿后‘门’出来,他不用人指引,就看到了那条走廊。那走廊非木非石,非金非‘玉’,是一条光带,踏步而上,四面都是无穷无尽的星海。星光如萤火虫,在身边浮来略去,闪烁不定。
脚下的光带,细看时也是如万千星光形成,便如天上的天河。他现在就走在天河上,在浩瀚星空漫步。
如果不是心中有事,升平真是很享受这种奇妙的感觉。
可惜他有事。
麻烦就在眼前。
天河尽头,妖狐在那里等他。比起之前雍容华贵的礼物,他只穿了一件白‘色’的轻衫,黑发和腰带在星空中飘起,**星空,彷如遗世仙人。
见到升平,妖狐微笑,轻轻一欠身,道:“白希圣欢迎小友光临寒舍。”
江升平虽然少见外人,但毕竟是名‘门’子弟,生人勉强,也是礼数无缺。只是看着白希圣实在是满心呕心,别说还礼,真想照着他完美无瑕的五官狠狠踹一脚,当下勉强还了一礼,道:“原来前面是寒舍啊。前辈移居至此,已经乐不思蜀了么?”
他暗道:原来他叫白希圣,这名字真够难听的,同样是圣,我君圣老祖的名字要有气势的多了。
白希圣不理会他的嘲讽,道:“请进。”
天河尽头,是一处宽阔的大殿。
如果说及星殿和摘星殿布置的简单,那么此地就是荒芜。一团星光之中,唯有此处最为黯淡。光芒突兀的被斩断,中间留出一大块空地,仿佛有四面黑暗的墙壁围拢,抱出一个黑箱,与外界不在同一个光谱下。
透过黑箱,升平看见了中间蜷着的一只小兽。
那是一只白狐,和他在思过崖上看见的那只几乎一模一样。洁白如雪的皮‘毛’,从头顶到尾巴,一条细细的金线。
只是,比之思过崖上的那只,这一只更小,更弱,从升平的角度来看,那狐狸也就半尺来长,连兔子都不如。
“这就是你的本体?”升平问道。
白希圣点头,升平又追问了一句:“这么小?”
白希圣眼睛眯了起来,似乎在追忆,道:“我刚刚进去的时候,身体把这个黑箱都占满了。万年之后,也只有这么大了。可你别看看起来这样大,放出外界,本体也有三丈长短。只是视角所限罢了。”
江升平道:“那再过几年,你会不会完全消失呢?”
白希圣淡淡道:“我等不到那个时候。”
江升平道:“我来了,你快把中枢还给我。”
白希圣笑道:“都到了这里,你何必着急呢?不如先喝杯茶?在下面,你可是除了引我入彀那次,一滴水都没拿出来招待,我却不能那么寒酸。”
江升平压住火气,道:“纵你兜兜转转,最后还不是摆明车马谈条件?快说吧,要不然一拍两散。”
白希圣道:“好,年轻人到底是爽快。那我就直言了,替我拆解封印吧.。
&bp;&bp;&bp;&bp;江升平神‘色’一沉,道:“做梦,你根本没有讲和的诚意。”
白希圣淡笑道:“这是本座的目标,所有心力所为,无非是因为这个。一下子连底都透给你了,还说没有诚意?”
江升平道:“我知道你最后还是想逃出来。但想让我解开封印放你出来,休想。你抱着中枢在这里呆一辈子吧。恩师没有摇星塔相助,或会有些困难,但钧天大幕还在,天心派不会垮掉。最多我完不成恩师的嘱咐,宁可一死谢罪,也不让你逃出来。”
白希圣呆了一声,突然哈哈大笑,指着他道:“你说你放我出来?好大的口气,你以为凭你这点本事,能放我出来?别的不说,我问你,看见封印在哪里了么?”
江升平指着眼前泾渭分明的黑暗空间,道:“不就在这里?”
白希圣道:“很好,你能看出封印的根脚,中枢,阵眼,架构在哪里么?”
江升平呆了一下,仔细看前方那虚无的黑暗。那无形的四面墙壁,紧紧地锁住了中心的隔离空间,没有任何阵法的痕迹,更别提符箓,以他的眼光,全看不出来这黑暗的来去根底。
他沉默了许久,道:“这是空间神通么?”
白希圣轻叹道:“虽不中亦不远矣,这是结界。”
江升平道:“原来如此。不过我也没说错吧?我听说结界也是空间神通的一种,其中涉及最高深的空间和阵法知识,甚至触‘摸’空间之道。听说老祖之中,五祖北冥最擅长空间,莫非是她封印的你?”
白希圣哼道:“是君圣。向来结界偏空间,是他自创的以空间为材质,以阵法为构架的屏障结界,形成了新怪胎。倒也算自成一家。你修为不到,看不见空间中光怪陆离的拼凿痕迹。不然也能看出他是如何把无形的空间当有形的木板用,搭成这么个怪物的。”
说到这里,他突然呸了一声,道:“我干嘛要替他吹嘘?那厮卑鄙恶心,不提也罢。”
升平心中暗笑:看来当年老祖将你玩‘弄’股掌之上,你心里现在还有‘阴’影,我是老祖的传人,何必怕你?问道:“既然我没用,你就该自己想办法,叫我来做什么?你到底想干什么?”
白希圣道:“你虽然不可能打破结界,但可以祝我一臂之力。”
升平呸道:“说来说去,你还是想出来。不管是我独自打破封印,还是和你一起里应外合打破封印,不都一样么?休想了。”
白希圣悠悠道:“当然不一样。我知道你不肯直接放我出来,也没指望你能放我出来。我只要你帮我做一件事,能让我早出来。你知道我已经在消磨封印,消磨出一个口子。”
升平道:“我知道,所以说你不用着急。反正你寿命冗长,再过几千年就可以出来,何必急在一时半刻?”
白希圣道:“要靠我自己,一千年也罢,两千年也罢,总是有机会的。但若有你帮助,就可以提前到两三百年时间。如何?帮我这一次,我不会立刻出来,只是少受徒刑,但你们天心派却可立刻获救。就譬如你在佛前求恳,以十年寿命换取全家安康。虽然代价不小,却也物有所值。至少眼前这一关过了,还有补救的机会。”
江升平皱眉道:“这不是饮鸩止渴,割‘肉’自啖么?”
白希圣道:“也可以说是罢。不过是‘交’易。‘交’易这种事,岂有一方占尽便宜,不付出代价的道理?我愿意帮你们天心派度过大难,换取八百年的刑期,天公地道,童叟无欺,怎么样?”
江升平怒道:“什么公平‘交’易,分明你绑架勒索,换取赎金。”
白希圣道:“嗯,还是你总结的更‘精’确。”
江升平怒目而视,但白希圣毫无退让的和他对视,对这样摆明不要脸的家伙,他反而无法可想,过了一会儿,道:“我做不了主。”
白希圣道:“也行,你等你师父回来吧。万一他回不来,还可以等他托梦回来,你们在梦里商量。”
江升平牙齿咬住,额上青筋暴起。白希圣见他恼怒,也不想真刺‘激’他,恐他年少冲动,做出傻事,笑道:“其实你何必想的太糟糕?这也未必就是饮鸩止渴。毕竟等你师父回来,你跟他说明,说不定还有补救的办法,把那八百年的磨损再加回去呢?一派掌‘门’,这点手段还是有的。反正我现在用的手段不算光明,你们将来找后账,我也不在乎。”
江升平明知道他说的不过是空口白话的安慰言辞,但正因为留下地步,不必立刻鱼死网破,所以分外能撼动人的心防,明知道攻心术厉害,却也不由自主的被劝动,
终于,他开口道:“把你那什么……什么裂口给我看看。”
白希圣目光中笑意一闪而过,道:“你往前站,离得近点,最好贴近结界。”
江升平依言往前进了几步,他倒也不怕白希圣在这上面做什么手脚,结界是君圣老祖所立,白希圣最多能撬动一点边角,离着掌控差着十万八千里,不然他不会求到江升平这里。
越靠越近,升平越发觉得眼前的黑暗无边无沿,明明离得远时还能看见四四方方的边界,靠近了却犹如置身黑‘洞’,似乎所有的光芒都被吸进去了,四壁无边无沿,一直延伸到目光尽头。
白希圣的声音在背后响起:“看见里面的金线了么?”
江升平仔细看去,果然见黑暗中偶尔有金线一闪而逝,那金线来去忽焉,不过一瞥之间,又消失不见,问道:“那是什么?你背上那条金线。”
白希圣皱眉道:“是我布下的阵法。”
江升平道:“怎么是一条线?才布置了一个起手?”
白希圣道:“你倒结界的周边真是一道墙,跟砖墙木墙一样只是一块板?你眼前的这一片是整个空间,你站在空间的一端,往里面是无限延伸的世界。而我在被隔绝在世界的对面,我的阵法飘在空间里面。这道理你修为不到,因此不懂。罢了,我给你打个比方——”
他手指一点,面前出现了一张纸。
用手夹住白纸,白希圣道:“你平时看见的阵法,就像这张纸。而从空间里看见的阵法,就像这样——”他把纸张竖了起来,给升平看薄薄的纸缘,“侧看就只有一条线了,懂不懂?”
江升平一阵恍然,一阵‘迷’惘,犹如隔着一层纱般朦朦胧胧,但隐约觉得,这似乎是另一个境界的道理,若能体会,必有大用,将这几句话牢牢地记下,决定回去与师父研讨,道:“那么你要干什么?”
白希圣道:“我给你一套法诀,你打在那飞舞的阵图上,能把它拉到空间的表面来,这样我之后的工作就好做了。”
江升平心道:我管你今后的工作是不是好做。道:“就这样?”
白希圣道:“你先做了之后,我就把中枢元‘玉’还给你,如果你觉得过意不去,还想再帮忙,我还有其他工作‘交’给你。”
江升平道:“鬼才觉得过意不去。”
白希圣将几手法诀传给江升平,升平自己琢磨了一下,道:“这手诀并不难,你自己怎么不做?”
白希圣道:“我只是个幻影,动用不了真气和妖力,不然……”
江升平自然知道不然后面大概是“不然凭你这点修为,还不配帮我的忙”之类的,心中暗自气结,道:“亏了你只是道幻影,已经搅的‘鸡’犬不宁,若让你真身出来,还不天下大‘乱’?”
白希圣悠悠道:“会有那么一天的。”
变换了几个手诀,真气在指尖流动。
升平能明显感觉这真气的流动和他之前学过的法诀完全不同,几乎背道而驰。真气所过之处,筋骨咯咯作响,有往外撕扯的炸裂感。
如果是道家法诀,这必然是走火入魔的先兆,但这是妖家法诀,霸道还在魔修之上,重筋骨不重经脉,也是寻常事。虽有种种不适,升平凭着自己出‘色’的御气能力,勉强能够驾驭。
九个法诀掐毕,一道翠绿‘色’的光线从指尖‘射’出,梳的钻入空间之中,在无尽黑暗的吞噬下若隐若现。
果然空间无限。在升平眼中,这光线只剩下一个点儿,但手上的感觉却告诉他,那道光线还在平稳的往前延伸。
蓦地,那道金黄‘色’的线出现。
捉住它!
升平知道在广阔无垠的天地中,碰到这个封印实在不易,稍一疏忽,几乎便会从指尖溜走,真气全力运转,‘射’线往前一冲——
捉住了!
就像鱼钩勾住了鱼儿,翡翠‘色’光线牢牢地扣住了那个封印,一点点儿的往外拉扯。
这个过程缓慢而漫长,每拉一步,升平的手背的青筋就弹跳一下,显然费尽全力。白希圣在旁边看着,那丝淡淡的笑容不知不觉的消失,脸‘色’僵板的如同假面。
他也紧张,事关成败,在此一举。
慢慢的,金线越来越近,在光线的拉扯下,金线一点点扭转过来,如纸张改变了方向,将纸面展现了出来。
那是一个全部由金线组成的阵法,有车*小,光纹织就的线路繁复的超过想象。在黑暗无垠的空间中,它就是唯一的星光,与其说是星光,不如说像太阳,是所有光芒的起点。
升平皱着眉头盯着那阵法,心头怦然一动——
这个阵法,他研究过!
二师兄给他的古阵法典籍中,专‘门’有一整册讲解类似的阵法,就叫做《破禁篇》。
阵法本质上来说是禁制,有禁制才有效用。而专‘门’有一种阵法,是破除禁制的,讲究以阵破阵,另辟蹊径,别有一种格调。这种阵法在上古大师,高手云集的年代极为昌盛,后来渐渐走向没落,以至于失传了。
升平偏对这类阵法感兴趣,几本典籍中,就这个研究最多,这时看到类似的阵法,心开始活动。
是的,这阵法虽然看着繁复,其实构架并不难,他可能无法复制,但可以毁掉。
只要找到几个关键的点,可以将妖狐万年以来的努力毁于一旦,经此打击,这畜生或许会一蹶不振,永无翻身之日。
真要这样做么?
那妖狐如何万劫不复,升平不在乎,但这样可能就真的要放弃恩师他们的‘性’命了,中枢拿不回来,外面的妖圣怎么办?
两难的时刻,升平目光不自觉的往下垂,腰间挂着的那串‘玉’简,是恩师托付的……
等等?!
恩师托夫了几个‘玉’简来着?
升平记得清楚,是七个,天斗观四个,星宫三个。
现在只剩下六个了。
还有一个去哪儿了?
一点疑‘惑’升起,之前的种种情景立刻闪回在脑海中。
星宫——摇星塔——妖狐……
种种情形一再在脑海中掠过。
灵光乍现!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笑容爬上了他的‘唇’角,这回是真心的。
白希圣一直紧张的看着翡翠线和阵盘,袖子里的手捏紧。
再近一点,只要再近一点就可以动手。
他说的完全无法运动真气,当然是假话,在这个房间内,他可以动用妖力,不多,就一点儿。那是他多年将魂珠运出来,一点点累积的。
只有一击之力。
这一击,就是他决定命运的时刻。
只要这自以为是的小蠢货再把封印拉近一点,他就可以全力出击,打碎屏障,借助阵法之力,恢复自由身。
再近一点……
瞳仁中绿光幽幽,说不清是本身的光芒还是那道翡翠线的倒影。
突然。
阵法停下了。
几乎蓄势待发的妖狐心中一堵,气息为之一停,失望与暴怒之下,恶狠狠地看向江升平。
紧接着,他大惊失‘色’!
升平的背后,一轮冷月升起,肃杀之气四溢!
难道他要……?!
妖狐暴喝道:“你敢!”
五指抓出,一个巨爪凌空抓向升平。
本是要摇动屏障的惊天一击,目标改在升平身上。
升平当然看到了,心中略一权衡,放弃了自家安危,左手全力出手,四道剑光飞出,指向阵法的四处关节。
妖狐只觉得寒冷彻骨,他知道这四剑飞出的下场是什么,绝望之下,嘶吼道:“我先杀了你!”巨爪狠狠的抓上。
剑光和巨爪同时命中,轰的一声——
地动山摇!
黎明,玄思真人带着众弟子凯旋。这一夜虽然奋战的‘精’疲力竭,但也有惊无险,已经将进攻的妖兽‘潮’杀退。连那从天而降的妖圣投影,也被摇星塔坠落的星辰剑一剑两段。
力战之后,庆功的时刻到了。
当一行人来到天斗观前,突然觉得一震,抬头看时,本就因为晨曦若隐若现的群星有一颗突然暴亮,然后光芒熄灭,摇摇晃晃坠落下来。
&bp;&bp;&bp;&bp;“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
谁在说话?
“人必有情,有情必有‘私’。‘私’者,‘乱’之源矣……”
雄厚的声音,如暮鼓晨钟,一下一下敲在他耳鼓。又如一个力士手持重锤,将一个个字眼狠狠地敲在他心底。
“是故以有情入无情,必择之、破之、焚之、炼之……”
“啊——”
一阵剧痛,江升平醒了过来。
醒来的时候,眼前一片白‘花’‘花’,无数金‘色’星星‘乱’飞,紧接着,阵阵剧痛袭来。
痛苦!
身体上下,从头开始,一直到‘胸’腹、脊背、四肢,无处不痛。就好像他不再是个人,还是被人锯成了一段段的破烂,用臼杵杵得稀烂,再强行将一堆烂‘肉’拼凑在一起,勉强拼成个人形。
江升平自幼修道,除了打坐之外,修剑也算辛苦,也吃过苦,也受过伤,自以为吃苦耐劳,坚强好胜,然而当这样前所未有的苦楚袭来,他才知道,原来他竟不怎么坚强。
泪水不可遏制的涌了上来,盈满眼眶,顺着脸颊落下。
死死的咬住牙关,将□□声咽了下去,哭没什么,要是又哭又叫那就丢人了。他决不允许自己如此……
过了好一会儿,痛苦虽然没有减弱,但是他有些习惯了,加上泪水冲洗了眼前的模糊,渐渐能看清了周围的情况。
他竟然不是躺着的,而是坐着的。
说坐着也不准确,他是摊在一根柱子前,靠着柱子支持身体,一只手被头上坠下来的链子拷着,吊在空中。
这是……囚禁么?
江升平意识到了这种情况,反而更加茫然了。疼痛不允许他做过于复杂的思考,他只有一个念头——
我被那妖狐抓起来了么?
它……已经逃出去了么?
脑海中回放最后一幕的情形,在失去意识之前,他的四道冷月剑光准确无误的穿过了阵法的节点,如果他计算无误,应该是把妖狐出来的希望彻底毁掉了。
难道计算错误?
江升平的心陡然提了起来,身子一阵阵发冷,倘若真是计算错误,自己就成了聪明反被聪明误的蠢货了。
难道我……
一口血喷了出来,升平痛苦的弯下腰,看着鲜血一滴滴落在地面,头脑一阵空‘洞’。这时吊在空中的手臂因为动作过大,拉了一下,撕裂般的剧痛立刻唤醒了他。
缓缓抬起头,他看清了眼前的环境。
这里……应该还是在天心派里吧?
虽然眼前只是一座小屋,但‘门’窗上的格式还是天斗观中常用的,只是单从一个简陋到徒有四壁的房间,他看不出这里具体在哪儿。
嘎啦——
一声‘门’响,一人走了进来,看到屋中情况,“哟”了一声,道:“你醒了呀?”
听到这声音,江升平心中一阵酸涩,又惊喜又羞愧,还是惊喜多些,低低道:“五师兄。”
进来的人,正是尚无忌。
他蹲下/身来,道:“我来看看你,到底怎么样。”
升平咧了咧嘴,道:“多谢师兄关心,我还好。”
尚无忌道:“早点好起来吧——那样才能更倒霉。”
江升平心里一缩,道:“师兄……我,到底怎么了?”
尚无忌冷笑道:“没怎么,好得很啊。你本事可太大了,我们前面拼死拼活的战斗,好容易得了点成果,你在后面一戳,就来了个全砸。好本事啊,不愧是恩师最疼爱的关‘门’弟子,大家的宝贝小师弟。”
江升平眼睛缓缓闭上,道:“这么说……妖狐……”
尚无忌道:“跑了,踪影全无啊。”
一口血已经到了‘唇’边,升平强忍住,咬牙道:“师父……呢?”
尚无忌道:“被你气病了。”话音未落,只听噗地一声,升平吐出满口的鲜血。
两人相对沉默了,过了半响,江升平颤声道:“师父没事吧?”
尚无忌冷然道:“师父神通广大,当然没事。无非是心情郁结,把自己关在观星殿中三日罢了。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这回捅漏了天,可不是关思过崖一年半载就能了事的。依我说,师父掐死你的心都有了。”
悔愧之心沉甸甸的,压得升平喘不过气来,‘精’神与*的双重折磨,渐渐‘逼’近了他的临界值,整个人飘摇在崩溃的边缘,他低低道:“若恩师赐死,也是应该的。升平甘愿领罪。”
尚无忌嗤了一声,道:“你要舍得死,那还怕什么?死猪还不怕开水烫呢。行,我现在就去禀报师尊,说你醒了,马上就会把你拉出去裁判,等着吧。”说着转身就走。
眼看就要走出屋子,就听背后有人叫道:“五师兄。”
尚无忌回过头,道:“怎么,有遗言?”
升平半仰起脸,长长的睫‘毛’盖住瞳仁,道:“我若被降罪,师兄会为我求情么?”
尚无忌笑出声来,道:“开什么玩笑?我恨不得你倒霉。”
升平嗯了一声,道:“多谢师兄。”
尚无忌一阵光火,踏步出‘门’,啪的一声把‘门’摔上。
走进云楼,尚无忌进了玄思真人的卧室,但见真人盘膝在‘床’上打坐,起‘色’比前几日好了不少,却还比平时脸‘色’苍白些。
无忌还记得那天发现妖狐逃走之后,师父的脸‘色’有多难看。他已经有几日不敢在玄思真人面前正经喘气了,咽了口吐沫,看向旁边陪守的焦长真。
焦长真一见无忌为难的眼神,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伸手比了个“七”的动作,无忌点点头。
玄思真人忽然睁眼,道:“那小孽障醒了?”
尚无忌只得道:“是。”
玄思真人森然道:“把他带出来。”
尚无忌答应一声,道:“恩师,要不然等您修养好了再……”
玄思真人不理他说什么,道:“这里不行,升殿,将众弟子召集齐了,本座在观星殿发落他。”说着起身出去。
尚无忌望着师父的背影,倒‘抽’了一口冷气,问焦长真道:“二师兄,你说恩师会把江升平如何发落?”
焦长真不答,反问道:“你觉得怎样好?”
尚无忌眼珠一转,道:“我当然希望越重越好。他不是把妖狐放出来了么,正好牢房空着,就把他填进去,让他代替妖狐受苦。”
焦长真道:“也是个办法。要是师父也这么想就好了。走吧,去提人。”
观星殿中,空气中的气氛凝重的要爆炸了。
‘玉’氏姐妹站在殿中,神‘色’从所未有的凝重。一向活泼的‘玉’伽罗神‘色’恹恹的,而本就贞静的‘玉’婆娑更是脸‘色’沉暗,不苟言笑,像挂了层严霜。
玄思真人端坐在中央,神‘色’冷峻,像戴着一副蜡质假面,看不出息怒。他的弟子却知道,这才是师父愤怒到了极点的样子。
经过了漫长的等待,另一位主角终于姗姗来迟。
江升平是被架着进来的。
尚无忌和焦长真半扶半拖将他带进来,一松手,他就倒了下去,五体投地的趴在地上。焦长真两人对视一眼,双双退下。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江升平全身都如被几百把小刀割‘肉’般疼痛,但更难以忍受的是心中的痛苦,他也想勉强抬起头来看一眼师父,却又觉得没脸相见,反而深深伏下头,额头贴着地面,地上大理石传来的凉意,让他的痛苦稍稍减损。
嘴‘唇’颤抖了一下,升平发出了近乎呜咽的声音:
“师尊……”
两个字出口,他已经无话可说,肩膀微微颤抖。
他的同‘门’都看得出来,他哭了。
气氛实在太压抑,焦长真看了一眼师父,见他神‘色’不动,没有打算开口,只得站出来喝道:“大胆江升平,糊涂东西。师父命你在天斗观看守,你竟敢玩忽职守,以至于走了妖兽,你知罪么?”
尚无忌撇了撇嘴,知道师兄又给小师弟脱罪了,说得好像只是江升平没看住,让妖狐溜了一样。事实上是江升平亲手打开的封印,若没他相助,妖狐几百年也出不来。
前者不过是失职,后者却有通敌的嫌疑。
升平本心知道二师兄是为自己好,但他身心俱疲,已经无法承接师兄的好意,只是勉强抬起头,重重的叩了下去,道:“弟子罪该万死,无颜再见恩师。”
终于,玄思真人第一次开口,道:“本座也不想见你,给我滚出天心派.。
&bp;&bp;&bp;&bp;江升平只觉得头脑嗡的一声,霎时间天旋地转,全身冰冷,几乎一头栽倒,伏在地上几乎支持不住。
众弟子中,只有焦长真脸‘色’虽然发白,但还镇定,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有些发‘蒙’。尚无忌失声道:“开玩笑吧?”
玄思真人的目光冷冷扫过,虽然一言不发,但哪有半分玩笑之意。
无忌兀自无法相信,道:“有这样的事?”被焦长真瞪了一眼,这才沉默。
升平只觉得满口腥咸的铁锈味,一阵阵头晕目眩,之前哭过,现在反而哭不出来,眼角干涸的像骄阳烤过的焦土。胳膊无力支持身体,手指却不知哪来的力气,死死地抠住砖石,想要将自己嵌在观星殿的地面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噗地一声,把卡在喉咙里的血吐尽,咬牙道:“弟子……情愿一死。求恩师开恩……赐死。”
玄思真人起身,道:“要死出去死,死之前离开天心派。”说着转身离位。
尚无忌突然上前一步,噗通跪倒:“师父,求您三思,咱们‘门’中的人怎么能赶出去?这不是……从来没有的事么?请您开恩。”说着重重叩首。
他一开口,沉寂的场面被打破,‘玉’伽罗和‘玉’婆娑跟着跪倒,‘玉’伽罗道:“是啊。恩师,师弟纵然这一次犯下大错,也是无心的。他年纪还小,您重重的罚他一顿,叫他知道错也好,不要赶他出去吧。”
‘玉’婆娑接着道:“是啊。他平时表现很好,尊师友爱,勤奋刻苦,是个很好很好的孩子。只是错了一次,真的不至于赶出去。”
焦长真本来沉默,见大家都求情,道:“恩师,小师弟的表现,我们都看在眼里,您也是一直喜爱他的。看在大家的面上,看在师弟一向的表现面上,请您再考虑一下。”
玄思真人面无表情,一路走出,仿佛升平也好,其余弟子也好,都是路边的沙砾,不值一提。众弟子虽然有心跟上去,甚至拦住他求情,但在师父积威之下,谁敢多行一步?
倘若平时,江升平是敢过去的,因为他本是最亲近的那一个。拦住师父不说,就是拉着师父的衣服撒娇的事也曾做过,只是现在也不可能了。
以后永远也不可能了。
玄思真人走到殿‘门’口,突然回身一指,升平一震,腰间一条丝绦顿时断开,一枚小小的‘玉’牌悬在空中。
那是天心派弟子的身份证明,每个弟子入‘门’,由师尊亲手赐下,融了一滴本命‘精’血在其中,一经戴上,至死不离。
升平的目光跟着‘玉’牌往上飞起,眼中却是‘迷’惘,但手已经微微颤抖。
砰——
上好的白‘玉’在空中化为齑粉。
本命‘玉’牌,碎!
噗,升平一口血喷了出来,干涸已久的眼眶终于有水珠落下,脸上湿漉漉的,分不清是血还是泪。
玄思真人转身,这回指向殿外。
天斗观前的一面石碑,突然大放光芒。
那是河图碑。
天心派的弟子不立名册,唯一的记载就在河图碑上,只有掌‘门’有权利查看。
这时,河图碑的虚影浮现,放大了百倍,庞大的石碑如一座山壁,山壁上铺满了密密麻麻的字符,从上到下,一行行的金字,一个个的名字,从天心派七位老祖,到六十四代七位弟子,每一个人的名字,都在上面。
然而,刺啦一声。
最后一行字,闪烁了一下,归于湮灭。
从此,江升平的名字,不在碑上了。
河图碑名单,抹杀!
玄思真人再次转过头,众弟子心中惊惧,不知道师父还要干什么。尚无忌甚至惊疑:天心派弟子除了在‘门’中朝夕相处,落下文字的痕迹本来就不多,师父都做的这么绝了,还能再做什么?
接着,玄思真人一拂袖,殿侧一排架子上供奉的油灯中,最后一盏灯凌空飞起。
焦长真大惊失‘色’,扑过去在玄思真人面前跪倒,道:“恩师不可!本命魂灯一灭,小师弟死在外面我们都不知道。”
玄思真人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道:“何必知道?”随着他四个冰冷彻骨的字出‘唇’,江升平的本命魂灯一闪,永远的寂灭了。
至此,江升平和天心派的最后一丝联系也被掐灭。
玄思真人最后转向江升平道:“滚。天心派所赐,一针一线也不许带走。”
升平一直垂着头,这时突然抬起,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呵呵……哈哈哈哈!”
一连串笑声爆发出来,每一个哈字都如同念白,相隔均匀的节奏,笑得刻板生硬。‘玉’伽罗和‘玉’婆娑同时捂住耳朵,不愿意听这种刮锅一样的笑声,这对几乎完全相反的双胞胎,这一次惊人的同步。
江升平大笑不止,一面笑,一面喘,道:“您这个要求,还真是很难。升平自幼上山,一衣一食皆‘门’中所赐,也是您所赐。您说全部留下,我一身骨‘肉’应该全扔在这里,可您又嫌碍眼。既然如此,身外之物全还给您。我本身……只有来世再报。”说着重重叩下头去,站起身来,将身上配饰摘下,一件件的掷地。
众弟子见他刚刚奄奄一息,转眼就近乎痊愈,不由诧异。焦长真却是暗含担忧,他看出升平双目充血,‘精’神亢奋之极,言谈举止,皆狂态大发,哪里是痊愈,分明是到达极限之后的回光返照。这种状态前几天他还见过一次,就是升平在百炼阁捶打三千时的爆发,当时若不是师尊为他调养,险些就大病一场,今天这样子,比那天严重岂止百倍?
小师弟要糟糕!
升平扔完了配饰,将头上束发的道观解下,一头黑发披散,半遮住他俊美的容貌,然后用手抓住衣襟,狠狠一撕——
刺啦一声,道袍撕裂,像两边滑下,‘露’出他一身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肤。因为撕得太用力,肌肤上留下几道抓痕,皮开血见,如白雪中洒落几点红梅。
‘玉’家姐妹同时惊呼,只因太过突然,升平三把两把将身上衣衫撕碎,众人眼睁睁的看着,竟无人阻拦。
升平身无寸缕,坦然看着玄思真人,瞳孔深处点着一缕幽火,道:“赤条条来去无牵挂,无非如此。”说着转身走出。
还是焦长真反应过来,‘抽’出一件长袍,飞奔过来抓住他,往他身上披去,道:“你穿这个。”
升平挣扎不已,疯狂的挣脱他的掌握,叫道:“真人说天心派的一丝一缕出去,难道你这就不是天心派的么?”
焦长真紧紧箍住他,纵然升平疯狂,修为不够,也难以逃脱,他沉声道:“这是大师兄的衣服!”
升平一停,焦长真闷闷的说道:“还记得么?大师兄临走的时候,把这件衣服‘交’给你,是我叫你换下来的。现在你再换回去。大师兄的衣服,是他从俗世带上来的,你连他也要拒绝么?”
说完这句,升平挣扎的动作终于彻底安静,闭上眼帘,泪水汩汩落下。焦长真把衣服给他披好,放开了他,轻声道:“好了,先出去吧。别走远了,我们一定找你回来。”
升平身子一颤,低声道:“别找我了,我是个罪人。”缓缓地走出殿去。
身后响起微微啜泣之声,‘玉’家姐妹哭得声音呜咽,泪水挂在绝美的脸颊上,如梨‘花’带雨,白‘玉’滴‘露’。
哭泣声中,升平走到了‘门’槛。
就在这时,背后一声:“且慢。”
竟然是玄思真人叫住了江升平。
升平回头,原本空‘洞’的目光略有一丝活动,他什么也没说,生怕一开口,仅存的一星希望就此消失。
玄思真人道:“还有一件东西,你没留下。”
升平心再次沉下,道:“什么?”
玄思真人的声音如同九天雷亟:“你的修为.。
&bp;&bp;&bp;&bp;此言一出,众人脸‘色’全刷白。
焦长真首先反应过来,道:“师尊三思,小师弟再错,赶出‘门’去也是极重的惩戒了,再废了他的修为,他何以存身?”
‘玉’伽罗跟着急急道:“是啊师父,小师弟从没下过山,外头人心险恶,又有豺狼虎豹,他就有一身修为,尚且还不知吉凶,何况废了他?您这是赶尽杀绝么?”
‘玉’婆娑咬牙道:“您这的要杀了他?还不如在这里动手,师弟还更快乐些。”
此时,只有升平显得异常平静,缓缓点头,道:“是。我一身修为皆是拜您所赐,您要收回也是当然。是您来取,还是我自便?”用手按在‘胸’口膻中,那是百脉汇聚之地,只消一用力,经脉寸断,不说修为,就是‘性’命也顷刻报销。
玄思真人一步步走过来,升平死死地咬住牙,倔强的看着他,制止自己后退的念头。终于,真人走到他面前,一手抬起,按在他灵台上。
顷刻之间,一道光晕从头到脚罩住了升平,丝丝气流顺着他的十二条正经汇聚头顶,升平的身子颤抖起来,双眼圆睁,眼神越来越涣散。
散功。
修行多年,功力流转在经脉里,就像是血液流淌在血管中,早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这时强行往外‘抽’出,当然是极其痛苦的。天心弟子都看得出,虽然他被制住,一动不动,但每一丝肌‘肉’都在‘抽’搐,如果放开禁制,他身躯一定会蜷起来,缩成一团。
‘玉’婆娑低低道:“住手啊,住手啊。”一面说,眼泪一面落下。
尚无忌突然缓缓伸手,握住了佩剑,焦长真立刻伸手按住,轻声却严厉地道:“你要干什么?”
尚无忌‘露’出怅然的神‘色’,道:“我只是觉得可惜。他毁了之后,我没了对手,这剑不想练了。”
焦长真瞪了他一眼,低低道:“荒唐。你是为自己修仙,还是为争斗修仙?”
在散功中的江升平,其实并非极度痛苦。
或许是最痛苦的都承受了,额外的附加也不算什么。散功就如同将他掷于熔炉之中,烈火焚烧,但他本身就深受千刀万剐般的痛楚,火烧还是刀割,对他来说只是换一种痛苦的方法。
随着真气一丝丝被‘抽’离,升平才真真切切的感觉到,自己本身视为生命一部分的天心派,在一点点离自己远去,二十年寄存心灵的‘精’神家园,在一点点的崩溃。
他竟在苦痛中恍惚起来。这一刻,魂飞天外,在他极目所眺处,是一望无际的浩‘荡’青冥。
噗通。
散功完毕,玄思真人一松手,升平倒在地上。
这时候,他只觉得全身无力,站起来的力量都没有。说来也奇怪,那些痛苦反而消失了,也许那身修为和真气,本来就是他痛苦的根源,现在失去了,也就再无烦恼了。
焦长真见升平半躺在地上,就知道他走不出去,赶上去要扶他起来,突然玄思真人一挥手,焦长真胖胖的身躯倒退几步,摔在旁边。
他惊愕非常,失声道:“恩师?”
下一刻,他就说不出话来了,玄思真人周身爆发出庞大的气势,雄浑的真气铺天盖地冲江升平压了过去。
师父真的要杀人!
焦长真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这不是明摆着的事么?升平现在没有一丝真气,如此庞大的气势如何承受?恐怕会被压得筋骨寸断而死。
然而紧接着,更令他难忘的事情发生了。
升平的头顶,缓缓升起了一轮冷月,光照四方,虽然只是一个虚影,肃杀之意,与玄思真人的气势正可分庭抗礼。
那是——
“剑意!”尚无忌失声叫道。
紧接着,他发疯一样冲了上去,跪倒在真人面前,叫道:“师父,请你收回成命!您看到了吗?小师弟才二十岁就拥有剑意了啊!他是不世出的剑道奇才,将来……将来他会成为剑仙的!您现在赶他走,是本‘门’的损失,再也补不回来了!”
焦长真没料到尚无忌有这样的勇气,想要冲上去拉住他,但手中一慢,带了几分希冀,恩师纵然彻底放弃了老七,但毕竟还在为天心派的前程打算,如果这个理由师父能接受,至少也有一丝希望。
然后,他的心在下一刻冻住了。
玄思真人的气势陡然暴涨,在半空中形成一道紫‘色’雷电,狠狠地往冷月剑意上劈了下去。
冷月剑意被雷光缠住,兹兹作响,开始还保持着一轮圆月的轮廓,渐渐地摇晃,抖动,然而出现了龟裂。
哗啦——
突兀的,冷月碎成了千块,散落四方,在落地之前已经化作点点星光。肃杀之气为之一空,殿中的气氛重回沉默。
剑意,碎!
整个过程,升平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看着,连一声□□都没有出,仿佛剑意不是他的,没有阻拦,更没有痛惜。
也许是被夺走的东西太多,再多一样也无所谓,剑意固然难得,对他来说也并非最宝贵的东西。
反而是尚无忌心痛的近乎滴血,叫道:“为什么这样?剑意难得,不可复制!暴殄天物啊,暴殄天物啊!”若非是玄思真人动的手,他恐怕后面还要加一句:“要遭天谴的!”
焦长真就怕他把后面那半句说出来,死死的拉住他,看着升平。
做完最后一件事,玄思真人再看升平,与看一具尸体无异,一卷袖子,把倒在地上的升平往外抛飞,短促的说了一声:“滚。”转身出殿。
他刚一出殿,焦长真和‘玉’伽罗同时扑出,化作两道豪光飞出。
升平被一卷之力带的飞起,直接从紫微峰上掉下去,眼见就要砸在地上。
焦长真虽然尽力扑出,却已经来不及,却见‘玉’伽罗嘬指为哨,呜呜吹起,一只白‘色’巨兽从旁跃出,将升平接下,正是她的坐骑貔貅皮皮。
焦长真松了口气,跟着皮皮一路下山。
到了山脚,‘玉’婆娑和尚无忌也赶到了。焦长真道:“来得正好,送师弟出去吧。”
正在这时,山上玄思真人的声音隆隆传来:“今日凡出紫微峰一步者,非我之徒。江升平,限尔今日出山,否则必遭灭杀。”
几人同时呆住,面面相觑。
升平仰面躺在貔貅背上,听到这一声,‘露’出笑容,笑了几声,被呛住了,咳嗽不已。
勉强支持起身子,升平侧头道:“师兄,师姐,啊,不,兄长,姊姊,升平就此告辞了。”
四人沉默,焦长真道:“你行么?往哪儿去?”
升平翻身下来,虽然四肢无力,身子沉得只想倒下,但在同‘门’面前,还是强自支持,道:“没事。纵然废去修为,这么多年‘肉’身也不是白白凝练的。天大地大,总有我的容身之处。”
焦长真摇头道:“天大地大,你要先走得出去才是。天心派有钧天大幕包围,唯一的出口在渊通元天。这里离着渊通元天的出口还有上千里,你怎么走?就算进了渊通元天,那天外天也有不少危险,你未必能到达对岸。”
江升平头脑麻木,不愿多想,道:“走走看吧。”
‘玉’婆娑突然道:“从小云中出去,行么?”
焦长真道:“可能‘性’不大,不过也是个办法。这样,你现在去太‘阴’峰顶,应该能赶上小云中过来,到时候你看有没有机会进去。”
‘玉’伽罗道:“我虽不能出山,却可以派皮皮送你去。”
江升平摇头拒绝,道:“不劳三姐相送,我能走出去。”
说到这里,他突然翻身下拜,叩首道:“二哥,三姐,四姐,五哥。升平告辞了,你们保重。”说着一个个对着叩过头去。每人都是三叩首。
天心群弟子百感‘交’集,焦长真等他对自己叩完,扶起他道:“将来还有再见之日。”
升平低低道:“但愿如此。”
轮到‘玉’伽罗时,她‘欲’言又止,终于道:“你看,我头发给妖怪斩去一截。”
升平一怔,‘玉’伽罗道:“我打算以后留短发。将来你再回来的时候,就能轻易分出我和你四姐啦。”
升平一直忍着不肯哭泣,听到这一句,蓦地鼻子一酸,险些哭出来,强忍泪水,再向‘玉’婆娑叩首,‘玉’婆娑更不善言辞,拉着他好久,才说出一句:“我就是你四姐。”
最后他来到尚无忌面前,端正跪下,磕了三个头,正容道:“多谢五哥多年来的照顾。”
尚无忌努力维持着挂在嘴角的一丝冷笑,道:“我可从没照顾过你,烦死你是真的。出去之后,记得……”他指了指旁边几个同‘门’,“他们都记挂你,就行了。”
升平咬着嘴‘唇’,最后拜过几人,转身走下山峰。
几人远远地看着,升平已经走得只剩远处一个黑点,焦长真正要开口,让师弟妹们回去,突然只听喀喇一声,天空上打了个巨雷。
霎时间,风云变幻,黑压压的乌云不知从哪里来,转眼铺满了天空,遮天蔽日,不过片刻之间,原本晴朗的白天,黑得如同锅底一般。乌云中,沉闷的雷声隐隐轰鸣着,丝丝电光透过云层舞动。
几人面面相觑,‘玉’伽罗道:“要下雨?”
焦长真脸‘色’一沉,道:“没那么简单,我感觉到一股邪气……”
话音未落,就听尚无忌惊呼道:“看——那是什么?”
&bp;&bp;&bp;&bp;那是什么?
在升平眼中,天地同时出现了变动。
天上乌云滚滚,而在乌云中,一团橘红‘色’的雷电球在云海中翻进翻出,如鱼龙闹海,搅动风云。
在他抬头看天的时候,突然觉得脚下一阵颤动,低头一看,一道裂缝从远处延伸过来,刹那间到了脚底。
喀拉——
地面开裂,地下是深不可测的深渊,不知名的黑‘色’雾气从中喷出,霎时间飞沙走石。
升平一愣神,转身就跑,同时身子往上一跃——
可是他忘了,他不再是那个金丹大成,剑气横空的修士,而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连走路都跌跌撞撞的凡人。所以他这一跃,只跳起了三尺不到。
然后,他就像折断翅膀的老鹰,坠落。
但他没有摔倒,因为地下没有接住他的地面,他直直的掉了下去,掉进了裂缝里,直到黑暗吞噬了他的身影……
远处,天心派群弟子看到了这一幕,呆若木‘鸡’。
焦长真回头叫道:“师父——”
与此同时,山上传来玄思真人的声音道:“是妖邪裂隙,你去看看。”
焦长真正等这一声,连忙扑了过去,就听身后风声响起,一侧头,发现师弟妹全出来了,唯一皱眉,却也没说什么。
四人化作四道光芒,穿透了乌云压下的黑幕,飞快的赶到了裂隙上方,就见地缝的裂口已经延伸到远方,而升平落下的那段已经合拢了。
在暗沉的光线下,地面上只有沙土,哪有刚刚那少年的身影?
众人哑然,四道光芒浮动在一片黑暗中,每个人心头都是压着大片‘阴’影。片刻之后,‘玉’伽罗才开口,声音仿佛从天上传下,透着虚灵,道:“怎么……会有这样的事?”
尚无忌抓了抓脑袋,突然暴吼道:“疯了,疯了!一切都疯了!”他突然一伸手,将自己的腰带上挂的长剑扔进裂纹里,道:“开什么玩笑!”
‘玉’婆娑怔忡一阵,道:“师弟……死了?”
焦长真急促的喘了几口气,道:“不……妖邪裂隙是空间缝隙的一种,本质上来说也是越界的出入口。被卷到里面虽然可能被裂缝撕碎……但也有可能直接转到万里之外其他地方去。师弟吉人自有天相,一定平安无事,你们瞎想什么?”
尚无忌呆了一阵,突然惊道:“莫非……大师兄去查的那个妖邪裂隙?”
焦长真道:“是,不过可能是另外一道……”
正在这时,只听‘玉’伽罗叫道:“大师兄!”
几人同时抬头,只见远处地平线上立着一人,一身玄衣,腰束白带,正是天心派首徒程太岳。在黑暗的天‘色’中,黑衣的轮廓显得模糊,唯有袖口和腰间的白‘色’镶边,白得触目惊心。
见了大师兄,几个小弟子都是百感‘交’集,‘玉’家姐妹更如受了委屈的孩子见到亲人一般,抹了抹眼泪,竞相叫道:“大师兄!”
程太岳是走过来的。从远处看,只觉得他速度不快,但一转眼间,他已经到了眼前。
焦长真见到大师兄,不知怎的也哽咽了,道:“师兄你看见了么,刚刚……”
说到这里,他声音戛然而止。
不必问,大师兄一定看见了。
大师兄的脸‘色’比雪还白,双目发直,神‘色’恍惚,虽然他的同‘门’师弟妹都在叫他,但他充耳不闻,一步步向前走去。
焦长真怔了怔,突然大惊失‘色’,道:“师兄,莫非你要——”
话音未落,就见程太岳纵身一跃,跳下了还未合拢的裂缝!
在他跳下的几个呼吸之内,裂缝轰然合拢。紧接着,红‘色’闪电没入云层,乌云渐渐散去,阳光普照,霎时间又恢复了响晴白日。
整个过程,没有人惊呼,没有人尖叫,因为没有人反应过来。所有的弟子,包括一向颇有智计的焦长真在内,全都傻了,呆若木‘鸡’的愣在原地,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紫微峰上,玄思真人完全看到了这一场变故。升平落下的时候,他脸‘色’不自觉的一白,程太岳追下去的时候,他脸‘色’陡然铁青,和他的弟子一样目瞪口呆。
过了好一会儿,他甩下一句:“感情用事,不堪大任。”快步上楼。
楼上,一脸疲惫的玄思真人坐在棺材旁边,透过半透明的棺材,凝视里面的人,轻声道:“小苏,你倒是一走了之,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独木撑天,何其难哉?”
不管事情如何吵闹,如何崩溃,如何令人悲伤,该过去的总会过去的。
傍晚的时候,众弟子怀着沉重的心情回到观星殿,坐在他们原本的位置上。
玄思真人以下,只剩下四个人了。
上古时代的传承,当年威名播于宇内的第一大派天心派,终于落到今天,‘门’下不过五指之数。
是寒酸,还是凄凉?
众弟子垂头不语,无人再敢看师父一眼。在天心派中,师父是唯一的长辈,本来群弟子对他老人家又是尊敬又是亲近,经过这一日的变故,每个人都觉得,往日就在身边的师父,离着自己越来越远,亲近之意消减,畏惧之心大涨。
玄思真人淡淡道:“长真。”
焦长真一个机灵,起身道:“师父。”
玄思真人道:“从今天起,关闭渊通元天,关闭小云中,天心派封山百年。”
焦长真道:“是。弟子安排下通知各大宗‘门’。”
玄思真人道:“通知什么?我天心派自家封山,与他人何干?”
焦长真道:“可是宗‘门’大猎……”
玄思真人道:“不去。”
焦长真暗暗叹了一口气,道:“是。”暗暗慨叹,如今天心派也实在不宜外出见人,跟那些弟子繁盛的宗‘门’一比,本‘门’简直是个笑话。可是老这么固步自封,抱残守缺,又什么时候才能复兴呢?
玄思真人又道:“我累了,要闭关,一切外务‘交’给你,尽可便宜行事。”
焦长真忙道:“恩师,我可不行,管不了这许多庶务……”
玄思真人道:“有多少庶务?你不管要给谁?”
焦长真看了眼身后的师弟和师妹,心中一凉,危机感刺得他满心难受——这可真是派中无人了。只得低声道:“弟子遵命。”
玄思真人道:“这几天发生了不少事,本座直言,没时间给你们伤‘春’悲秋了。闭关这一百年,是本座庇护你们最后的一百年,也是你们努力上进的一百年。百年之后,不想死的,好自为之。”说着起身,缓缓离开。
最后一句话,如黄钟大吕,敲在每个人的心头,心胆俱震,八目相对,彼此无言,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等翁玄思离开,焦长真才轻声道:“大家……散了吧。”
‘玉’伽罗站起身,走到‘玉’婆娑旁边,道:“四妹,我想去你那里。”
她们姐妹因为‘性’格不合,已经许多年没有互相登‘门’了。如今却是‘玉’伽罗二十年来第一次主动开口。
‘玉’婆娑低低道:“好。”缓缓起身,突然身子一滑,险些再次坐倒,‘玉’伽罗扶住她,道:“小妹,小心。”‘玉’婆娑微微一笑,这多年难见的一笑,殊无欢愉之意,只有难言的苦涩。两人搀扶着去了。
望着她们的背影,焦长真叹了口气,对无忌道:“你也回去吧。”
尚无忌垂着头,道:“刚刚我把随身带着的剑扔进裂隙里了。”
焦长真道:“是你的本命法宝吧?你也太不小心了。回头重新打一把飞剑,材料要什么?我这里还有一段长青铁,你要就拿去。”
尚无忌道:“我不想再练剑了。”
焦长真立眉道:“这是什么道理?你在剑上几十年的苦功,为了……就不练了?不练剑练什么?”
尚无忌道:“练锤。”说着低头道,“师兄,我告辞了。”缓缓走了出去。
焦长真怅然难言,大师兄和小师弟走了,五师弟放弃练剑,难道天心派独孤祖师一脉也传承不下去了么?
这一天的损失,太大太大了。
最终,这一场极其沉闷的聚会散去了。
然后就是最漫长沉默的一百年。
(第一卷完)
&bp;&bp;&bp;&bp;阳景融融,暖风熏熏,百‘花’盛开。
这里是一望无际的‘花’海。各‘色’‘花’朵堆满了草丛、簇拥着灌木、挤占了枝头。‘花’容灿烂,白似雪‘色’,丹如霞光,鹅黄、藤紫、浅粉、水蓝,‘艳’的‘艳’,雅的雅,千姿百‘色’,无不姣姣妍妍,美不胜收。
一株巨大的‘花’树下,落‘花’堆成了一堆,暖风一吹,枝头颤动,落‘花’如雨般撒下,又为‘花’瓣堆铺了一层新被。
突然,远处传来一声闷雷,声势浩大,连天空都为之一暗。但巨大的轰鸣声无法穿透这静谧的气氛,止于沉闷。这‘花’海竟似隔绝世外,没有受到影响。
说完全隔绝,也不尽然。
地面微微抖动了一下,‘花’堆也震动的塌了一角,无数‘花’瓣纷纷抖落,‘露’出半张白皙的面孔。
这落‘花’丛中,竟藏得有人。
那人闭着双目,呼吸悠长,修长的睫‘毛’有时微微抖动,显然睡的正香,神‘色’安详的不带一丝烟火气。闷雷和地动没有影响到他的酣梦,风再次吹过,落‘花’再下,眼见又要把他重新掩埋。
又过了片刻,天上云层渐渐聚拢,阳光渐渐隐没,天‘阴’沉下来,百‘花’失了明光照耀,颜‘色’不免黯淡了几分。
这时,‘花’海中的小径上,一个少年匆匆赶来。
少年不过十三四岁,尚未束发,还是总角的童子打扮,一张清秀的脸上掩不住凝重和惶然。
他在‘花’海中央站定了,往四周看了看,立刻发现了‘花’瓣丛中的一点人面,忙赶到‘花’堆前,三下两下扒开繁‘花’,‘露’出一个横卧的青年人。
原来那人是个青年公子,穿着淡紫‘色’的轻衫,面如冠‘玉’,修眉俊目,若论相貌,虽未睁眼,已可以镇得住百‘花’园中万千朱紫、但如此俊秀的容貌,却不带一丝脂粉气,在‘花’丛之中,比起压倒群芳的‘花’中魁首,更像个游‘荡’‘花’丛的折‘花’人。
那童子拂掉了盖在那公子身上的‘花’朵,摇了摇他,叫道:“公子,快起来。有大事了。”
那人睫‘毛’一动,睁开眼,目光莹润温和,仿佛冬日之阳,紧接着坐起来,溅落了一地碎‘花’,‘揉’着眼道:“怎么啦?叶姑娘怎么啦?”
那童子怔了怔,道:“什么叶姑娘?啊,不是……”
那公子接口道:“那么是哪位姑娘?”
那童子摇头道:“根本不是姑娘的事儿。是刚刚,天变了,您知道么?”
那公子抬起头,就见天空已经乌云密布,头顶甚至形成了一团漩涡般的云层,天‘色’暗的仿佛黄昏一般。
垂下头,他回答道:“嗯,我看出来了。怎么了?”
那童子道:“在这里还不算什么,毕竟有帐幕阵法在,外面才厉害,天上出现了一道裂缝,里面喷出好多黑烟来,吓死人了。这是什么症候?”
那公子哦了一声,道:“那是天变。”
那童子追问一句,道:“天变是什么?”
那公子丹凤眼一斜,道:“你想知道?”
童子点点头,那公子打了个哈气,道:“等我去梦里问问三清道祖,回头告诉你。”说着仰头便倒。
童子目瞪口呆,那公子刚刚倒下,立刻弹起来,道:“对了,小翎,你去叫叶姑娘不用弹琴了。请她回去休息吧。”
那童子眨了眨眼,道:“叶姑娘什么时候弹琴了?啊,您说三日前?您睡了三日,叶姑娘早不弹了,您不用特意吩咐。”
那公子皱眉道:“她已经停了?怎么我依稀还听见琴声呢?嗯,想必是叶姑娘琴技超绝,出神入化,以至于绕梁三日,犹有余韵——古人诚不我欺。此等绝艺,当记下来——我的‘性’灵呢?”
那童子忙取出一笔一白面扇子递上,那公子纵笔在扇面上作画,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正这时,有人纵声叫道:“公子,公子!”
那公子笔下一停,刷的一声,将扇面合拢,皱眉道:“吵什么?打扰我的雅兴。”
来人也是个童子,和小翎一般打扮,赶到近前,道:“公子,天变了。”
那公子怫然道:“你们两个怎的不事先沟通一下?同样的事要你们大呼小叫两遍?快滚,我还要欣赏叶姑娘的琴音余韵。”
那童子喘了口气,道:“不……不仅是天变,刚刚天一榜变动了一下。”
那公子眉‘毛’一扬,道:“哦?怎么变的?”
那童子道:“变得是生灵志。天榜没变……但是地榜变了,整个榜单动了一下,所有在榜的生灵往下落了一格,榜首新生成一行。”
那公子终于笑道:“有趣,新的榜首是谁?”
那童子道:“是空的,而且就出现了一瞬间,紧接着就变回来了,先天天一榜和昨天一模一样,排名没有变化。”
那公子沉‘吟’了一下,道:“好,我知道了,你下去吧。”说着往后躺倒。
那童子忙道:“我别下去啊——您先别睡。公子,天变的事情轰动了整个修仙界,那些大宗‘门’和大世家都动起来了,好多人已经赶过来了。”
那公子嗤的一声,道:“什么整个修仙界,你知道整个修仙界‘门’往那边儿开么?不就是眼前那几家,他们急什么?天的事情有天上人管,他们着哪‘门’子急?”
那童子道:“是,可是有几位已经到了,他们请您主持大局呢。”
那公子道:“我干嘛要主持大局?有什么大局可主持的?一群惊弓之鸟聚在一起讨论凤凰落下的一根羽‘毛’,就是听着都觉得荒谬,我还主持,岂非自堕为燕雀?就说我睡了。”说着又一次往后倒下。
小翎‘插’口道:“公子,您看一眼去吧,不然他们老不走,把咱们地板给站脏了。”
那公子沉默了一下,突然用手中的扇子敲手,道:“烦、烦、烦!”
三个烦字出口,他飘然站起,掠过‘花’丛。两个童子对视一眼,追在后面。
行走之间,那公子身上自然而然换了一层衣服,轻衫便衣褪下,覆上一层乌檀‘色’鸾凤纹礼袍,头上束着紫金冠,博带宽袖,庄重雍容。
走出‘花’园,那公子就觉得鼻尖微微一凉,伸出手去,星星点点的雪‘花’落在手背。
“下雪了?”
再往外看,漫山遍野,银装素裹,风卷着雪片肆虐飞舞,皑皑的白雪将天地化作茫茫一‘混’沌世界。
他的神‘色’第一次认真起来,两道修长的眉‘毛’向上轩起,登时气势一变,不怒自威,微一示意,两个童子同时大声叫道:“谢天官驾到——”
声音远远地传出去,震动四方。
&bp;&bp;&bp;&bp;旦郡,圩邑。
大雪是从子夜开始下的,先是零星的雪粉,渐渐变成了鹅‘毛’大的雪片,一片片无声飘落,飘得漫天遍野。落在山间、树丛,也落在屋檐,街道,越积越厚,到了凌晨,积雪已经没了膝盖,大街上一个人也没有,何况本就荒凉的野地。
到了早晨,大雪稍止,一缕阳光照耀雪地,为白茫茫的大地镀了一层淡金‘色’。
圩邑城郊。
吱呀一声,两扇半新不旧的朱漆大‘门’费劲的推开了积雪,缓缓敞开。一个小沙弥举着笤帚跑了出来,在‘门’口台阶上转了两个圈,又奔下院子,在新鲜平整的雪地里踩出一行脚印来,叫道:“下雪喽,下雪喽。”
‘门’中跟着出来个和尚,比那小沙弥年纪大上几岁,也不过十七八岁年纪,三角眼,塌鼻梁,相貌不堪,连中人之姿也谈不上。或许是冻得,他双颊失去了少年人常有的红润,变得青灰,嘴‘唇’也有些青白,双肩抱拢,手笼在袖子里,这个姿势和仪态,更添几分猥琐。他悻悻道:“不就下个雪么?吵什么?没见过啊。”
那小沙弥又踩了两脚,道:“净虚师兄,这可是今年的第一场雪啊。真白啊。”
净虚撇嘴道:“多新鲜啊,雪么,能不白么?快去,快把雪扫了。别耽误香客进香。”
那小沙弥惊讶的瞪大了眼睛,道:“咱们这儿有香客?”
净虚脸‘色’一僵,喝道:“闭嘴,怎么就没有呢?万一有呢?你这话叫监寺师叔听见了,看他不撕了你的皮。”
就听后面有人道:“叫我听见怎么着?”
净虚和小沙弥同时转过头,战战兢兢道:“戒圆师叔。”
只见一个五短身材的胖子从‘门’里走出,边走边系腰带,脸上的横‘肉’一‘抽’一‘抽’,道:“大清早的,不好好干活儿,还在这里嚼舌头根子。你们——”他短粗的手指指了指小沙弥,又指了指净虚,道:“还敢说咱们没香客?是,最近香客不怎么上‘门’,可是那都是因为谁啊?都因为你们——”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忿忿道:“因为你们一个个又懒又馋,只知道吃饭,不知道干活儿。你们要有我的一半勤快,香客哪儿能都跑到善承寺去?说的就是你,净虚,眼睛里没活儿。没看见头上的匾都给雪埋了?不会擦一擦啊?还有你,净明,快扫地。”
小沙弥净明拿着一人多高的大扫帚扫地,净虚搬了梯子擦匾。戒圆就坐在‘门’前的石墩上,看着他们干活儿。
净虚一点点把匾上的雪粉擦干净,‘露’出“暮山寺”三个大字,黑‘色’的字体已经掉了不少漆,字迹模糊不清了。
戒圆啧啧几声,道:“要不是手头紧,这‘门’上的匾早该换了,换个金字的,黑字的实在晦气。你说,这没香客是不是寺名不好啊?暮山寺,暮山寺,死气沉沉的。要不然咱们改作朝山寺,换换风水或许就旺了呢?”
净明不由奇道:“师叔,咱不是佛家弟子呢,也讲究风水?”
戒圆道:“佛家弟子怎么了?佛祖要是保佑咱们,怎么不送钱来呢?敬佛祖也要敬鬼神,哪路神仙孝敬不到,他一出手拦了你的财路,你就没好。喂!你在干什么!”就见净明一边扫地,一边捏雪球玩儿,他立刻爆喝一声。
净明吓了一跳,手中的雪团啪的落地。戒圆瞪了他一眼,道:“就知道玩儿,那雪有什么好玩的?那都是邪‘性’的东西,玩死你。”
净明赶紧低头扫地,又忍不住道:“雪这么干净,怎么是邪东西?”
戒圆道:“你们才活了几岁年纪,懂个屁。告诉你们,在我小的时候,天上从来不下雪。”
净明和净虚都是咦了一声,看向戒圆。
戒圆挥手道:“继续干活,别想偷懒。哼,小时候夏天固然热,冬天也不冷,我穿一件夹衣,绰绰有余。哪像现在,穿棉袍还冻手冻脚的。”
净明问道:“那什么时候开始下雪的呢?”
戒圆道:“我十来岁的时候,也就是二十年前吧。那一年突然天降大雪,啊哟,把大家吓得,从没见过这东西。都说是闹了妖怪了。后来是朝廷出来宣讲,只说是天变,大家需敬天地鬼神,神佛保佑就没事。后来果然没事,就是冷了好多,二十年年来,大家也都习惯了。”
净明道:“既然没事,那也不能说雪邪□□?”
戒圆道:“谁说的。那天下雪之前,我亲眼看到山那边出现了一道裂缝,就跟把天拉一个口子一样……”
净明突然讶道:“就跟昨天天上那道裂缝一样?”
戒圆道:“对,昨天也出现了。就是那种裂缝,往外冒黑气。冒着冒着就下雪了,妈呀,跟二十年前一模一样,今天也下雪了,坏了坏了,又变天了。”
净明道:“变了天也就下一场雪,也没什么了不起啊。”
戒圆道:“你懂个屁。自从下了雪以后,各种妖怪都冒出来了。到处都听说这个妖怪吃人啦,那个鬼怪作祟啦,还有年年闹的妖邪‘潮’,每年冬天都不得清净。以前哪有这样的事?正因为各种妖鬼邪物横行,那些臭道士都牛起来了,什么降妖除魔,辟邪镇宅。再加上本来就时兴的长生丹汞,连富户都时兴学道法,供养道士,还送子孙去求仙缘,我呸。降妖伏魔我们佛家也会,怎么不来拜我们?”
净明道:“降妖除魔,咱们真会?”
戒圆悻悻道:“反正善承寺说他们会。他们那什么金刚伏魔刀,还有那什么罗汉拳、降魔棍都能退避妖邪。还有金刚咒、大明咒两种咒术可以辟邪净化……啊呸,我看那什么刀啊棍啊,跟武林中那些粗汉用来打打杀杀的凶器没区别。只有咒法,哼哼……看在佛‘门’一路,我就不说他们了。”
净明听了,‘露’出神往神‘色’。净虚下来,一面搬动梯子,一面道:“说道罗汉拳,咱们不是也有么?”
戒圆道:“有什么?你说方丈室后墙上那个?那什么玩意儿,你以前也对着练过,练出个样子来了么?那就是涂鸦。咱们寺里头,经书有,佛像有,就是有用的东西一件没有。但凡有个什么管用的经咒,哪怕有件装样子的法器,出去给人降妖捉鬼,做做法事,我也不用着这么大的急啊?”
说着他起身跺了跺脚,道:“横竖抢不到那碗饭,不如想点别的招数。前两天收留的那个小公子就不错。住下就给房钱,吃素斋还给饭钱,我看着就是个路子。咱们后院空房子那么多,都住满了人,一天得多少钱?”
净虚道:“说起那位,本来说昨天早上起身走人,结果病倒了,昨天烧了一天,早上还说胡话呢。”
戒圆哦了一声,道:“没事,让他住那儿呗,反正他住一天,就给一天的房钱,多住几天也无所谓。”
净明突然道:“昨天晚上下雪的时候,我看见他的那个童子一个人出去了,走的时候还带着一个大包袱。”
戒圆脸‘色’一变,道:“当真?妈的,这么点儿背?走走走,跟我看看去。”说着当先一阵风的往后院走去。
后院的一间禅房大‘门’紧闭,戒圆风风火火的走过去,一脚踹开‘门’。
只见‘床’上躺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脸‘色’‘潮’红,半昏‘迷’中嘴‘唇’微动,似乎在喃喃自语,一‘床’被子掉在地上大半,一点儿没盖上。
戒圆一见这样的情形,脸‘色’铁青,道:“去搜搜,他东西还在不在?”
净明和净虚两人左右抢入,在柜子箱子里一阵‘乱’翻,净虚道:“没东西,连件衣服都没有。”
戒圆道:“妈的,这蠢猪,被手下人来个卷包会。那小王八蛋也够狠得,把主人病病歪歪的扔在这儿,连衣服都没留一件儿啊。可恶,他东西被人偷了,我的损失谁来赔?这……这小子在说什么?”他指了指少年蠕动的嘴‘唇’。
净明凑过去听了听,皱眉道:“好像是……师兄?”
戒圆道:“胡说,他绝不可能说这个。是你平时师兄师弟的叫惯了,听起来像而已。不管他,给我拿盆冷水,泼醒了他.。
&bp;&bp;&bp;&bp;‘春’光明媚,百‘花’盛开,正是远足的好季节。
升平和大师兄去碧野大山郊游。
两人御起剑光,在一片郁郁葱葱的旷野中悠游滑翔,眼前是无尽‘春’光,鼻端是‘花’香扑鼻。
升平好胜,突然加速,剑光甩开师兄,往云端以上冲上。
就听师兄在背后喊道:“升平,你小心——”
升平不在意的笑道:“师兄看我的——”话音未落,突然一阵天旋地转,身子往下落去。
这一落莫名其妙,剑光刹那间消失,他想要往上飞起,身子却怎么也不听使唤,甚至连动也动不得,好像被什么东西捆住下拽,一直拽,一直拽……
耳边风声太大了,他什么也听不见,只看到眼前环境不断变换,蓝蓝的天空坠落入碧野山林,还往下落,是深不见底的深渊。
黑暗,不见半点希望的深渊。
这都什么和什么?
在内心深处,他似乎感觉到了不对,但身体和意识似乎隔了一层,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向更深处坠下……
好烫!
不知多久,深渊深处传来了酷热。他隐隐看到橘红‘色’的岩浆在地下流淌,岩浆咆哮不止,彷如地狱。
下一刻,他身坠火窟。
火焰吞噬了他,焚烧着他的血‘肉’,焚化着他的骨头,从他的体内绽放出烈火红莲。
好烫……
他挣扎着,张开嘴,却叫不出声音来,只能听着自己的‘肉’被烤焦的声音……
哗啦——
一盆冷水从头而降。
火焰霎时间熄灭,他大叫一声,坐了起来。
或者说,他想坐起来。
腰部一‘挺’,他往上坐起,身子刚刚发力,离开‘床’铺,立刻往下坠落。
疼……
全身疼痛,酸软无力。他模模糊糊睁开眼,先看到头顶上灰朴朴的旧木头,以整齐的方式排列着,中间还有一根横过来的长木,架在头顶。
这个是……房梁么?
我这是在哪里?
“喂,喂,我说话你听得见么?”一只手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那是人手吗?
五个指头还有掌纹,好像是人手,但是怎么短?皮肤也太粗糙,还有一丝异常的油亮,好像刷了一层油。
“看来是听不懂人话,这可怎么好啊?”那个声音抱怨到。
“我看这小子烧的有点傻了,是不是给他‘弄’点儿‘药’吃?”一个年轻一点儿的声音道。
“你傻啊——”叭的一声响过,第一个大嗓‘门’儿嚷嚷道,“他现在一文不名,连窝窝头都不配吃,你还给他吃‘药’?我看你该吃‘药’了。算我倒霉,把这小子扔出去。”
一只手上来抓升平,升平想要挣扎,却连一根小指头都动不了,糊里糊涂被拽了起来。
这时,另外一个更年轻的声音道:“别呀,师叔,这样大雪天扔出去九死一生呢。”
先一个声音道:“我看这小子本来就病的十死无生,不扔出去,死在咱们庙里怎么办?咱们庙本来就风水不好,再加个死人,得多晦气?财神爷更不来了。”
因为身子被撑起,升平看到了眼前人。
这是人吗?
这不是人身子顶着猪脑袋吗?
升平有些不确定,毕竟他没见过这么胖的人,但也没见过猪。他只知道这个油光满面的胖子,和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同。
他在天心派十多年,见过的人除了同‘门’以外,一只手数的过来,各个都是仙风道骨,飘逸出尘的修士,相貌各有不同,但至少中人以上。这胖子不但面貌粗陋,且俗气灌顶,俗不可耐。
如此俗人,果然是凡俗世界了么?
一个念头闪过,万般滋味涌上心头,原本因为昏‘迷’暂时忘却的前世井喷一样涌上心头。
是了,我已经不是天心派的人了。
我被赶出天心派,离开了钧天大幕,来到了俗世。
我是怎么来的?这里是哪里?
两个念头紧接着涌上,却是毫无答案。他只记得最后落入裂隙的一瞬间,却还不知道那是梦还是醒。
但眼前的现实,分明就是告诉他,这已经是真正的俗世了。
眼前的情势让他一阵瑟缩,内心更是一阵恐惧。不是对这恶形恶相的胖子的恐惧,而是对未知的未来的恐怖。
刚刚被赶出去时,他拼着一口气支持自己往前走,根本就没有想过以后,只觉得有此一劫,前面已经没什么可怕的了。但当一切现实突然在眼前爆开,从没离开过天心派的他不知所措。
眼前少年白痴一样的神情落在对面三个和尚眼里,都以为他烧得傻了。最胖的戒圆搓手道:“净虚,还不把他扔出去?”
净虚迟疑了一下,道:“监寺师叔,你扔他出去,横竖的补不回来了,还损了庙里的‘阴’德,何必呢?依我看,还是减小损失为上。”
戒圆道:“怎么减小损失?这小子一文没有,那身内衣扒了也不值钱。”
净明道:“我知道,让他给寺里头挑水砍柴,干活儿还账。”
戒圆呸了一声,道:“寺里哪有那么多活儿?你们几个我还想赶了呢,还收新人。别说他了,你们过几天也给我出去化缘,他么的都想吃白食么?”
净虚道:“师兄,不如这样,他虽然暂时没钱,但穿的也是个有钱人的小少爷。让他家里人给他送钱呗。多多的送,把损失都补回来。”
净明惊叫道:“那不成了绑票啦?”
戒圆狠狠地拍了他一下,道:“什么叫绑票?咱们这是收账,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把他给我扶好了。”
净虚把那小少爷拉起来,捏住他瘦弱单薄的肩膀,防止他倒下,戒圆上去对着他的脸,道:“小少爷,看得见我么?”
升平微微睁眼,看着他油光满面的‘肥’脸,一阵呕心,但全身无力,只好轻轻点头。
戒圆道:“我看你什么都不明白,先给你说说眼前的情形。江公子……他是姓江吧?”
净明和净虚一起点头,戒圆道:“江公子,你呢,本来很有钱,贫僧们很欢迎你来小住。可是眼前出了点儿小问题,你的那个童子,在你昏‘迷’的情况下,把你的钱全卷走了。”
升平半懂半不懂,发烧的高热让他头脑一片‘混’沌,胡‘乱’嗯了一声。
戒圆道:“虽然我也很同情你,可是一码归一码。我们庙小菩萨小,供不起你这个大佛。这两天你住下,我们是好斋菜好茶水好奉敬,这些损失可全赔进去了。你不给个‘交’代行么?”
升平有气没力的嗯了一声。
戒圆看他半死不活的样子,一肚子火气,道:“依我说,你赶紧给家里写信,叫家人拿钱来赎你。钱没来之前,我们也不亏待你,禅房还让你住着,该吃吃,该喝喝。什么时候钱到了,你走人,怎么样?”
升平再次嗯了一声。
戒圆道:“你要是写不动,诺,让净虚替你写。说吧,你家在哪儿啊?”
升平昏昏沉沉道:“我没有家。”
戒圆怒道:“什么?你爹是谁?妈姓什么?家住哪里,祖坟在哪儿,别给我打岔,快说出来。”
升平缓缓摇头,道:“不知道。”
戒圆道:“爹妈都不知道?”
升平轻声道:“不知道……我没有爹妈。”
戒圆大怒,跳起来指着他的鼻子道:“我看你给脸不要脸。东拉西扯不说实话,就是不想给钱。给我把他扔……扔……给我把他关起来,锁屋里。茶饭也不给他吃,什么时候想起来什么时候让他写信。咱们走。”说着转身就走。
净虚松开手,升平坐在‘床’上,虽然昏昏沉沉,竟也支持不倒。净明看了他一眼,跟着走出去。
戒圆突然一停,道:“等等,把被子收走,这被褥都是好东西,不能给这赖皮用。”
两个小和尚上去,把‘床’上被褥收走,只剩下一张硬木板‘床’。升平默默地坐在‘床’上,看着几人折腾。
一切东西都收走,戒圆将‘门’死死关上,用大锁锁住,叫道:“别死扛着,不然就等死吧。”
人走远了,升平再也支持不住,扑通一声,倒在木板上。
&bp;&bp;&bp;&bp;夜幕降临。
清冷的月光透过窗纸,照在‘床’上的少年身上。
今天的月‘色’也很好。
倘若在天心派中,无论是天使峰,还是思过崖,江升平都会喜悦,月下练剑,对月倾诉是他最喜欢的事。
只是如今明月无二,换了人间。
升平甚至根本没发现月亮上来,在他身上,无数种从所未有的痛苦难受缠绕着他。
除了一直以来的火焚般的煎熬,嗓子和嘴‘唇’干裂的焦灼同样难以忍受,而肚腹中也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异样。
这就是干渴、饥饿么?
富家子弟尚不知道饥渴,升平身为世外修士,仙道宗‘门’的关‘门’弟子又如何能知道?他自小辟谷,连饮食的概念都没有过,何况饥饿。他本以为受伤的疼痛,散功的苦难已经是极致,但不知道凡俗间还有饥渴这样最简单但最折磨人的痛苦。
世人苦多!
神仙的痛苦,凡人无法领略,凡人的痛苦,同样可以折磨高高在上的修仙者。
如此折磨,江升平虽然痛不堪言,却不能动。他无法动一根手指头,哪怕从‘床’上下来找水这样的事也做不到。
难道就这样饿死、病死么?我好歹是一个修士……
昏昏沉沉的,他心中突然闪过一丝明悟——我还是一个修士。
虽然不知自己如何换了身体,这身体也从未修行过,但他可以从头再来。
第一步是什么来着……因为隔得时间太久了,他几乎忘记了。
好像是《引气诀》。
早已深埋记忆底层的文字一点一滴的翻了上来,当年对他来说深奥不可理解,需要师父掰开了‘揉’碎了讲解的词句现在早已变得浅显明白,几乎没有考虑,他本能的进入了修炼的状态。
然而……
一句句文辞在他心中流过,但无论如何也感应不到半点真气,原本和他相处融洽的灵气现在别说吸引,连感应都感应不到,足足半个时辰过去,除了更干渴一点,什么也没得到。
怎么回事?
是凡俗间没有灵气么?还是我的心不静?
“哈哈哈哈……”
一阵笑声传来,笑声中带着几分嘲讽。
谁在笑?
升平抬起头,就见一个相貌绝美的白衣男子站在‘床’头,月光从他背后照来,在他周身笼罩了一层清濛的光晕,显得仙气渺然。
“是你!”
升平惊怒‘交’集,即使全身无力,也猛地撑起身子,几乎要扑上去,但人到了一半终究扑通一声倒落。
此人,赫然就是妖狐白希圣。
白希圣嘴角带着那丝熟悉的邪笑,微微摇头,道:“在尝试修炼么?本座劝你,不要白费力气了。你的修为彻底废了。”
升平哑声道:“破而后立,重修一遍有什么了不起?”
白希圣道:“好一个破而后立。如果你的道体还在,重修倒真不是难事。可惜啊,他已经毁了。恐怕你也不记得了,当时你身堕裂隙,一身*被搅个粉碎,只剩下魂魄从另一出口仓皇逃窜,在将要散去的时候占了这个新死之人的身体。还不错,灵‘肉’契合居然‘挺’高,就这么‘挺’了过来,你的命倒是大。”
升平道:“是么?”
亏了这个妖孽解说,他才略微有点概念。
看来自己是夺舍了呀,前世江升平的身体已经崩溃了,现在换个了躯壳,重新来过。
不知这个身体是什么人,有什么身份?
白希圣道:“虽然你命大,但是天下的便宜也不能都在你。这身躯虽然还年轻,可是个绝道之体,和你先天道体正好是两个极端。”
升平道:“绝道之体?”
白希圣道:“世间根骨分九品,越好的资质修炼的越好。你的同‘门’大多是一品根骨,你自己是凌驾于九品之上的先天道体。因此个个进境飞快。不过只要‘摸’上了根骨的‘门’槛,哪怕是九品也可以修炼。除非是绝道之体。”
升平道:“譬如这个人?”
白希圣道:“不错。也不能说你运气特别不好,毕竟凡人皆碌碌,十人九绝道。你只是没有那么幸运,占上十中选一的幸运儿而已。不过就凭你想要修道绝无可能。灵气感觉不到,身体吸收不了,一辈子做个凡人吧。”
升平心中一沉,仿佛落下了万丈深渊,深沉的绝望袭来,甚至连干渴都忘了。
白希圣看着他,淡淡道:“除非……”
升平一震,脱口道:“除非什么?”
白希圣道:“除非你放弃修道,改为修妖。我妖族修炼修的是血脉,炼的是身体。你改投我‘门’下,我自可以传你*。到时候你还能卷土重来,甚至宇内。”
升平咳嗽了两声,道:“没兴趣。”
白希圣道:“你要想好。我是念及你放我出来,对我有些恩义,才肯收容你。不然天下绝道的凡人何其多,我选哪一个不行?你失去了这个机会,必定碌碌一生,百年之后化为一抔黄土,万事皆空。”
“和我签订契约,还有一线生机。错过今日的机会,你再求而不得。”
升平吸了口气,道:“给我滚。”
白希圣脸‘色’一沉,道:“不识抬举。我说你百年之后化为黄土,尚算客气,你先熬过今天晚上。或许明天你就是一具死尸了。”说着飘然而出,从窗户穿过。
升平见他离去,突然升起一阵钦羡——倘若自己也能穿墙就好了。
当年穿墙这等小法术他何曾放在眼里?现在却是求之不得。
当年……当年……
往事不能追思,一想就是泪流满面。
不过如果我今日就要死了,难道不该在死前,将所有愉快的记忆回忆起来,让自己在仅有的时间内再稍稍愉快些么?
他倒在‘床’上,放任记忆中的画面一层层在眼前展开,那是他有生以来所有的美好。
他经历过的快乐,真是太多太多,天心派的每一天,都是好的,都值得他一遍遍的追忆。
忆往昔,有所思。
升平深陷追思中不能自拔,却没发现,自己头上渐渐聚集了白气,白气扭曲,渐渐变成了人脸的形状,口角一开一合,仿佛在吞吐。
过了良久,升平突然醒了过来。
不知是不是幻觉,似乎身上火烧一样的滚烫褪去了不少,身子的虚弱也有所缓解。他用手臂撑住身下的‘床’板,居然也慢慢坐起。
怎么回事?病好了?
然而下一刻,饥饿和干渴再次袭击了他,虚弱缓解的些许舒适烟消云散。尤其是干渴,几乎‘逼’得他想要呕吐。
渴的想吐,但什么也吐出来,只是一阵阵干呕。
不能这么下去了。
升平活动了刚能动弹的关节,支持着下了‘床’,他要找水。
这一间小小的禅房,除了他身下的那张光板‘床’,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床’头的柜子和靠在墙角的板凳。
柜子里什么都没有。
桌上放着一个旧茶壶,两个粗瓷茶杯。茶杯是空的,茶壶里还有些陈旧的茶叶末,升平将茶叶末放到嘴里,拼命的吸取其中残存的水分。
虽然他有很久没喝过水了,前世几乎没有饮水的记忆,但是从湿润的叶子里‘吮’吸水分,却做得如此自然,就像婴儿‘吮’吸‘乳’汁,那是他与生俱来的本能。
水分吸干了,茶叶末的苦涩扩展到了整个口腔。苦的他又是一阵干呕,把灰褐‘色’的叶子吐进了茶缸。
整个房间,再没有一滴水。
跌跌撞撞走到‘门’前,升平用手推‘门’,果然推不开。他一阵烦躁,狠狠地用手推‘门’、砸‘门’,除了砰砰砰的‘激’烈撞‘门’声,耳边更传来铁锁“咣当咣当”的撞击‘门’板的声音,几种嘈杂的声音拌合,在黑夜中传出很远。
那声音一下一下的,敲在他心口,提醒着他的处境——笼中鸟。
铁窗深锁,‘插’翅难飞。
他只是个囚犯。
一个不能修道的凡人,何尝不是困在世俗的大牢笼中,饱尝生老病死的困苦,不得解脱?
要脱出樊笼,必须有大智慧,大毅力,还要有大机缘,走上修道路,仗剑前行,披荆斩棘,步步攀登,才能终于超脱。
这些道理他本来都知道,知道是知道,但他不懂。因为他从来没遇到过困难,便不懂苦难会带来怎样的绝望和压力,更不懂克服险阻需要怎样的毅力和勇气。
现在他有些懂了。
只是有些晚了。
他如今连小小的屋子都走不出去,谈何羁脱俗世,跳出凡尘?
双臂渐渐无力,他停下了动作,身子缓缓滑落。这一落只是从站到坐,不过一人高的落差,却比他从天心派落入凡间那道裂隙还要漫长。
靠在‘门’边,升平抱膝静静的坐着,月光洒在他面前的地板上,但越过了他。他身在‘阴’影,全身没有一丝一毫的光彩。
过了好久,月‘色’渐渐收敛,窗外正是一团漆黑,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门’外似乎传来了什么响动。
升平微微一摆头,就见‘门’上的窗户开了一个小角,两件东西被丢了进来,落到地上发出当当两声响。
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窗户立刻关上,‘门’外一阵哒啦哒啦的声音,渐渐变小。
那是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升平呆了一下,扑了过去,只见地上有两件物事。一件硬木的小水壶,另一件他从没有见过,圆圆的,背面凹了进去,暗黄‘色’的,闻起来有一丝奇异的香气。
这是……食物么?
他一下子明白了,趴上‘门’上,哑声道:“谢谢。”
紧接着,他迫不及待的打开水壶,灌了一口。清凉甘冽的液体顺着喉咙落下,滋润着他干涸的嗓子。
这是江升平在凡间饮的第一口水,如饮甘霖。
&bp;&bp;&bp;&bp;“这凡俗的食物真是奇怪,这是好吃还是不好吃啊?”
升平将手中黄‘色’的团子一点点的掰开,放在嘴里,一面吃一面疑‘惑’。
他往日看过凡间的书,虽然只有有限的几本,却也有不少对于美食的描写。大凡美食,多有鲜美、甘甜、酥脆、软嫩这些词来形容。他吃的这东西,哪样都对不上,大概就是不好吃吧。
虽然手中的黄团子又冷又硬,咬起来苦涩干燥,咽下去还剌嗓子,但是它确实让他感受到了从所未有的“饱”的感觉。那种饿到了极限,突然有食物下肚的饱腹感,令人感动的泪流满面。
两个拳头大的团子塞下去,加上半壶水,升平感觉活过来了。头上高热渐渐退去,但还是昏沉的厉害,他把水壶放在‘床’下,又倒头睡在‘床’板上。
刚刚浑浑噩噩,他完全没感觉,但头脑清醒之后,睡在光秃秃的木板上,顿觉硌得难受,翻了几次身,再次起身,抚‘摸’着肋骨已经隐隐作痛,咕哝道:“凡人真是事多。”
定了定神,他选了个侧卧的姿势躺下来,正要睡下,借着窗纸透过的‘蒙’‘蒙’曦光,他看到‘床’缝里有东西。
是什么?
用手指一点点的抠出来,原来是一张白纸,比一般书册的纸要硬,‘色’作淡黄。
升平讶然,缓缓展开。那纸张大概有一平尺大小,上面有不少弯曲的线条和零星的符号。
这个是……
地图?
升平没研究过这种地图,只是模糊的看出,这画的是一片山丘,左下角有一个小点,标注的是“暮山寺”,在右边又有一点,标的是“善承寺”。在图的中央,一个朱砂画的圆圈最为醒目,却什么也没标注。
翻过背面,还有一行小字批注,“九日赶到密松岭,十二日进入代郡,二十六日抵达济阳城。”字迹工整,和上面善承寺等似乎出自一人之手,但略有不同。
费解的皱了皱眉,升平大概能猜到,这应该是一张传说中的藏宝图。但不知道是谁留下的?从纸张来看,应该有些年头了,但灰尘并不多,似乎是刚刚塞进去的。
将图纸塞入衣服,江升平打算以后处置。
现在当务之急,是出去……不,是先他么倒头睡一觉。
他调整好姿势,终于进入了沉沉的梦乡。
这一觉睡的香甜,直到砰地一声,大‘门’被踹开。
江升平抬起眼皮,就见昨日那胖子又进来了,一进来就嚷嚷道:“小公子,你想好了没有?”
江升平直起身来,这时他烧已经完全退了,神智也从所未有的清醒,所以马上就睡意褪尽,道:“想好什么?”
戒圆虽然不满他还有一问,但见一夜工夫,他病容褪尽,恢复了往日的神‘色’,双目也异常清明,心中暗暗称奇,道:“给你家里人写信,叫他们送钱来啊。”
江升平道:“原来是这件事,笔墨伺候。”说着缓缓起身。
戒圆一怔,但见他言谈举止自有一股怡然气度,令人不敢冒渎,心底有些发憷,转念暗道:好吧,只要你肯给钱就行。瞪着后面跟来的净明道:“看什么看,还不拿笔?”
小沙弥端来笔墨,江升平大模大样的坐在桌前,随手接过,一挥手让他退下。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不带半分拘泥。
直到拿起笔,他沉‘吟’一下,暗道:写什么好?
无非是个缓兵之计,等他身体好一点儿自谋脱身,现在却需要写点什么稳住这死胖子。
因为这是一张永远也送不到的信,所以收信的地址越远越好,但若世上根本没有这个地方,可就给揭穿了。升平不知道这里是何处,对俗世的地理毫无概念,唯一想到的地名,就是藏宝图上的济阳城。
九日出发,二十六日能到,要走十几天的功夫,够远了。
提笔在信纸上写下“父亲大人膝前”几个字,升平微一恍惚——他几乎淡忘了自己还有父母一事,现在却要给父亲写一封永远也收不到的信,心中略感微妙,停下笔,道:“你想要多少钱?”
戒圆立刻道:“一天一两银子,至少要十两银子。”这个价钱可不低了,就算是城里大客栈的上房,一天也只要一两银子,十两银子够田舍人家一家子一年生活了。
江升平完全不知道银子的概念,说灵石他还能听得懂,眉‘毛’一挑,道:“十两?十两银子你让家父千里迢迢派人送来?开什么玩笑?你的胃口太小了。”
戒圆先怒后喜,道:“江公子说的是,贫僧的眼皮哪能跟您比啊。您说多少?”
江升平这才知道他是个和尚,心道:原来如此,和尚要剃光头,点香疤,我怎么忘了?世俗的和尚这么可恶?不是说比我们修道人还清净么?皱眉道:“五十两吧,少了不值得。干脆,让他送一百两,我还要‘花’销呢。”
戒圆拍掌道:“对对对,少爷你还要‘花’销呢。等钱送来,我可以带着少爷去圩邑玩耍,咱们吃香喝辣,尽情‘花’费。”
江升平微微一笑,用笔端指着他,道:“倒茶。”
戒圆一叠声叫小沙弥道:“倒茶,倒好茶。”
净明端上热茶,升平一饮而尽,觉得奇苦无比,暗道:看来凡间的好吃的都是苦的,真是奇了。笔锋一落,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书信。
他有些年没动过笔了,修道用‘玉’简,不怎么用笔。不过小时候也曾长篇抄过经文,一笔字谈不上俊秀,还是相当的工整。用词尽是道书上的字句,诘屈聱牙,词意艰深,唯独一百两银子写的明明白白,写完吹干墨迹,道:“好了。”
戒圆略看了一遍,果然除了大部分字都认得,其他的一概不懂,唯独一百两看得清楚,堆笑道:“公子真是大才,文字就是和我等粗坯不同。净明,你去走一趟……济阳城。”
小沙弥道:“师叔,我没出过方圆百里,不认得路,让净空去吧。他今天化缘回来了。”
戒圆点头道:“也好。那么公子好好休息,我们的人没回来之前,你可不能出寺。”
江升平一挑眉‘毛’,道:“还只能呆在屋子里?我看你不值五十两。”
戒圆一拍大‘腿’,道:“罢了,小寺上下公子尽可走动,但不许出去怎么样?”
江升平哼了一声,道:“把我的被子还回来。还有……那小畜生,卷了钱的那个,知道么?”
戒圆道:“知道,您的那个小童子,叫什么白鹤的。”
江升平道:“就是他,谁抓到了他,钱财都归那人,我还另有感谢,把我的东西还回来就行。”
戒圆大喜道:“好嘞,他跑不了。对对对,公子没有衣服,净明,我看你和公子的体型差不多,先借两套衣裳来。”
等两个和尚走了,升平将胳膊撑住,深深地埋下头去,只觉得疲乏异常。
刚刚那一场表演虽然只是小试牛刀,却用尽了他积攒了半晚上的力气。只为了撑住场面。若有一点撑不住,让那胖子看出他力不从心,他必然落到比昨晚更惨的下场。
从今以后,他孑然一人,必然要独自支撑。没有实力,要撑住场面,虎死不倒架,他是天心派最得意的弟子,不能任人欺侮。
但最重要的实力,有了实力,他不用撑得那么劳累,反而要风风光光,开出自己的一片天来。
傍晚,寺院送来了斋饭,不同于昨晚暗黄‘色’的团子,今天给的是雪白‘色’的团子,又松又软,热腾腾,香喷喷的。他吃了两个,觉得好像抓住书里说的“好吃”的感觉了。
吃到饱肚,升平上‘床’睡觉,因为铺盖便厚,‘床’榻温软,睡得倒也香甜。
睡到半夜,耳边突然传来嘿嘿两声,似乎有人冷笑。
江升平身子一震,登时坐起,道:“白希圣?”
房中一团漆黑,并没有白希圣的影子,但鼻端传来一丝怪味。
似乎是焦灼的味道。
紧接着,他目光一凝,看到了从‘门’缝里冒出来的灰烟。
难不成是……
升平跳将起来,翻身下‘床’,惊叫道:“着火了!”
&bp;&bp;&bp;&bp;大火是半夜烧起来的。从后院的禅房烧起,很快蔓延了整个后院。
好在前日刚下完大雪,木头还湿,虽然有引燃之物,到底也没特别烧起来,火舌卷了一阵,凌晨时分明火渐渐熄灭,唯余黑烟滚滚,盘旋不去。
寺中和尚人手少,被惊醒之后纷纷拿水灭火,多少也算出了点儿力。监寺戒圆最后起身,胡‘乱’裹了件袍子出来,骂道:“怎么回事,他么的到底怎么回事?”
赶到现场一看,最里面的一间房子已经烧通了顶,旁边几间也熏得黑了,塌了几面墙壁。他不由得捶‘胸’顿足,道:“我的佛祖啊,我的老天爷啊,这怎么回事啊?倒霉了喝凉水也塞牙缝,怎么就这么背啊?要把这房子修一遍,要多少钱啊?”
嚎啕了一会儿,戒圆才想起,问旁边道:“这禅房是不是……那个谁住的?”
旁边有净明,正提着水桶喘气,道:“是江少爷住的。”
戒圆心中又是一凉,嚎叫道:“我的少爷啊,你死的好惨。”
就听旁边人道:“我死的怎么惨了?”
戒圆回头,就见江升平坐在地上,满身乌黑,正用‘毛’巾擦脸。他惊喜‘交’集,扑过去道:“少爷,你没死?”
升平缓缓放下‘毛’巾,目光炯炯,道:“差一点儿。”
戒圆拍‘胸’口道:“还好,还好。少爷你不死,几间房子总是回得来的。”
这时旁边一个和尚道:“小少爷,你可够机警的,大晚上还能跑出来。”声音不免带着几分‘阴’阳怪气,正是净虚。
江升平道:“我说过,差一点儿。顺便问一句,你们这里睡觉有把房‘门’从外面拴上的习惯么?”
戒圆奇道:“没有啊……啊?!”他突然双目瞪得滚圆,看着江升平。
江升平嘴角噙着一丝冷笑,道:“是啊。冲着我来的。”
刚才真是太危险。他察觉到着火,先往外冲,赫然发现‘门’推不开,跟前晚被锁在屋里的情形一模一样,唯一区别就是没有铁锁响声,似乎只是‘插’了个‘门’栓。升平惊怒之下不住的撞‘门’,始终不见效果。后来撞破上方窗纸一角,他伸手出去把‘门’栓拔了下来,这才闯出‘门’去。那时候火把他衣服都燎着了。
千钧一发,险死还生!
惊险的逃出去,惊魂甫定,他立刻就想明白了——有人要害自己!
既然在外面‘插’了‘门’闩,自然有人纵火。他就不知道,自己怎么招人恨了?才被迫写下了要钱的书信,后脚就有人要烧死自己。
他曾想过可能是那胖子戒圆放的火,只因自己写了书信,已经没用,便下毒手。但仔细想又不合理,那胖子爱钱,自己许下了不少好处,都要等“家里”来人才能的兑现,也不必急着烧死自己。
再说,烧火的代价不小,动静更不小,那胖子恐怕没那么大方。
在众人救火的时候,升平就在旁边看着,每个和尚的一举一动他都看在眼里,想要分辨谁更像凶徒。但看了半日,没看出什么来。众和尚一样都在救火,谁也没多做鬼鬼祟祟的动作。
江升平尽自聪明伶俐,但经历的事少,见的人更少,要他通过观察看出蛛丝马迹就为难了。倒是戒圆最后来的,一番表现让他觉得应该不是这个胖子。
到底是谁呢?
升平扫了一眼,在熹微的晨光中,每个人都面目模糊。一样的光头和僧袍,看起来全是一般模样。
到底是谁要动手?
不光是江升平自己,戒圆也在找凶徒。他虽然不真的在乎升平死活,但是到底是个财神爷,怎么能糊里糊涂的叫人烧死了?何况这寺里头他最大,有人要在他的眼皮底下放火,分明就是要造反,将来把他一把火烧了都不一定。
他对寺里的和尚可是了如指掌,目光一闪,已经锁定了几个人,都是跟他平时不对付的,或者说,是他看不上眼的。寺里头一共十来个人,他看不上的就有七八个,个个都有嫌疑。
不过戒圆毕竟是监寺,眼珠一转,把怀疑放在心里,道:“少爷,咱们先不管怎么着火的,你没休息好吧,来来来,去……”他打眼一看,后院烧的不能住人了,空余的禅房都在这个院子里,便道,“跟小寺的僧人们挤一挤住。净能,住你们那里怎么样?”
净能身材最高大,嗓‘门’也大,哼道:“监寺师叔,我们一间房子住了五个人,你还嫌不够,要把这小子塞进来,要小僧住天上去吗?”
戒圆目光看向另外一个僧人,那僧人道:“我们屋也住了四个人,我看净虚那里最好,他同屋都出去化缘了,就他那里还空着。”
戒圆再问道:“净虚?”
净虚迟疑了一下,拉着戒圆道:“师叔,不是我不收留,只是……”他低声对戒圆道,“我有点忌讳。”
戒圆道:“忌讳什么?”
净虚道:“你看这小子,进了咱们寺里,又是被卷钱,又是生病,现在刚好点儿住的地方又失火,不是带了煞星吧?”
戒圆脸上的‘肥’‘肉’一哆嗦,道:“会吗?”
净虚道:“您不觉得么?这小子简直是丧‘门’星,反正我是不敢沾的。要不然住您那儿啊?”
戒圆连忙挥挥手,道:“去去去,离我远点儿。那你说怎么办?让他滚……”
旁边净明‘插’口道:“让他住我那里吧。”
戒圆拍了拍胖了脸,道:“你住哪儿来着?”
净虚道:“我记得是厨房旁边那间柴房,你还没搬吧?”
净明摇头,道:“师叔不是说没空房子么?我一直住在那儿。”
戒圆想了想,总算想起来了,道:“对对对,那地方离着咱们远,他煞气过不来。你让他在房子里呆着别动,别出来妨碍人。”
江升平远远地听着,听他们往自己身上泼污名,听他们三言两语定自己的去留,双目望天,看向远处的地平线。
太阳还没升起,天‘色’就只能这样黯淡。
但太阳总会升起的,很快。
戒圆打了个哈气,道:“既然如此,散了散了。净明,你带江小少爷去你那边。”
净明道:“是。江少爷,你跟我走吧。”
净明带着江升平踩着已经化了大半,脏兮兮的雪地,深一脚浅一脚的往侧院走去。
一进侧院,一股扑面的烟气呛人咽喉。院子很小,正面一间房子半墙熏得乌黑,墙角一面堆满了柴火,另一边磊着大白菜。两侧各有一个厢房,比一般院子的耳房还要小。净明打开东侧的房‘门’,道:“进来吧。”
房中很暗,升平只能隐隐看到一地稻草,似乎角落里有一‘床’被子,旁边倒着一个板凳,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虽然江升平对俗世的家居布置没概念,但也看出来这里实在太简陋,简直不像是人呆的。比这里更简陋的只有思过崖,但思过崖还占一个宽敞,整片山峰都是他一人的。这里是真正的蜗居,一个人住恐怕已经伸不直‘腿’,两个人住真不知道要如何安排。
净明见江升平站在‘门’口不进来,就知道他心中嫌弃,道:“江少爷,你凑活吧。白天我都不在,这里就是你一个人的地方。”
江升平嗯了一声,往前走了几步,坐在稻草上。
净明也坐在稻草上,两只眼睛亮晶晶的,道:“再过一会儿就天亮了,天一亮,厨房就要生火做饭,肯定睡不了。少爷,你要是不想睡,咱们就坐在这儿聊聊天吧。”
江升平道:“也好,聊什么?”
净明道:“随便聊聊,寺里只有我一个小沙弥,我不怎么和人聊天的。公子你是去赶考吗?”
江升平呆了一下,才搜肠刮肚,从知识的某个角落里想起了赶考这么c书盟里,有不少“‘私’定终身后‘花’园,落难公子中状元”的传奇,便点头道:“是啊。”
净明道:“厉害,你还这么年轻。可惜没了盘缠,落难到这里,会耽误你赶考吗?”
江升平胡扯道:“耽误就耽误了呗。反正我不指着这个吃饭。家里有的是钱,就当出来游山玩水了。”
净明赞道:“少爷说得真好,你是济阳城的人吗?”
江升平道:“是。”
净明道:“你们家乡什么样啊?我从小生长在圩邑,没见过外面。”
江升平沉‘吟’了一下,道:“我家是天下最美的地方,天很蓝,山很青,水很绿。人杰地灵。”
净明道:“济阳城比圩邑大吗?”
江升平信口道:“大,大得多了,特别繁华。”
净明道:“你们家在济阳城一定是望族吧?”
既然编了,江升平就不怕编的多点儿,道:“是啊,人口很多,上上下下老老少少,有几百口子呢。”
净明听得十分神往,道:“那你们家是做什么的?做生意,书香‘门’第还是修真世家?”
江升平一怔,脱口道:“修真世家?”
俗世之中,还有修真世家?
净明没听出他的语气,惊讶道:“真的是修真世家?传说中有修道士,能腾云驾雾的传说家族。这么说你去赶考,不是考文考武,而是去参加道科么?”
江升平从没听说过道科,呃了一声,道:“我还不是修士。”
净明道:“这么说是去紫罗宫或者有为书院进修?我早就听说那里在招修道士。少爷,你不是缺个书童么?你看我怎么样?”
江升平“啊?”了一声,不知如何回答。就听‘门’外人声响起,一个大嗓‘门’道:“净明,出来干活了.。
&bp;&bp;&bp;&bp;这一声仿佛冲锋号,净明弹起身来,丢下一句“回头聊”便冲了出去。
江升平停了一下,跟了出去。
就见院子里,净明已经挑着一大堆柴火在院子里劈起柴来。小小的身材抡起巨大的斧子,一下一下,将木柴劈成碎片。旁边的两三和尚穿入穿出,在厨房中收拾。
江升平略感奇怪,怎么那些和尚各个比净明块头大,反而做轻活,净明个头最小,却做最重的活?不过随即想到,自家‘门’中也是小弟子要为师兄师姐执役,或许是庙中规矩如此。
虽然这么想,他又觉得这样唯利是图的恶心地方,无论如何不该和自家山‘门’相提并论。
起身上前,江升平道:“我帮你劈一会儿吧。”
净明一愣,笑道:“你开玩笑吧?这种活儿哪是你干的?别看你个子跟我差不多高,拿起斧头来怕是不知道怎么用。”
江升平笑了笑,伸手道:“给我试试。”
净明无奈,递给他道:“可别砸了脚。”
斧子入手,升平掂了掂分量,还真不轻,当然是对于现在的身体来说的。他现在身体素质很差,也只比之前病病歪歪好上一点。虽然他不知道凡人应该是怎样的素质,但看净明就知道,连人家一只手都不如。
不过即使如此……江升平将柴火摆好,举起了斧子,往下一落。
擦地一声,木柴‘精’准的被分成两半,切口平滑光亮。
净明真是吃了一惊,抡斧子力气够就行,但要把柴劈的这么漂亮可不是难事,倘若用力点不对,能劈上木头就不错,说不定劈不准砍在墩子上,还能把腰闪了。
江升平道:“我十岁开始劈柴。”
天心派劈柴的功课是从十岁开始,之前是挑水。他劈的时间不长,但仙家锻炼弟子可不是瞎练,都是为了练心练力,是有人指点的。
净明呆了一下,道:“我九岁砍柴。”
江升平一笑,道:“咱们干嘛比这个?我是说我从小也做过这个。”
净明道:“是吗……看不出来,可是你的手不是干活的手啊。”
江升平伸出手来,只见两手手指修长,肌肤细嫩,指甲修饰的干净整洁。他前世也是这样的手,若论光滑无暇还要更胜一筹。他是不明白这其中的分别,道:“什么叫干活的手?”
净明也伸手,道:“这样子的手。”
只见他的双手皮肤粗糙,骨节粗大,指尖虎口尽是厚厚的老茧,手背上生了青紫的冻疮,有的地方甚至冻出道道血口,。升平看了一眼,觉得心里便生不舒服,目光垂下。
净明笑道:“所以说啊,你还是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就算你以前干过活儿,现在也不用干了,这就是命好。我们这些人要干一辈子。”
升平支持着斧头,心里十分不适,这是他在天心派绝对看不到的事,见不到的人。
这时净明伸手去接斧头,升平摇头道:“你还有别的活儿吧,先去忙,我替你劈了。”
净明再三确认道:“没问题吗?”然后才笑道,“我先去挑水,你把脚下那堆柴火劈完就行。”
等净明走了,江升平劈了一会儿柴,便觉得手臂酸软,和那天在百炼阁打铁时一模一样。他心中丧气,虽然技巧还在,但力气就在那儿摆着,干不出什么像样的事儿来,便如一个水池,就算倒水的速度再快,水池容量小,终究只是个水坑,永远也成不了江河。
如果真气还在就好了。
这么想着,他不自觉的用真气灌注手臂。
丹田中还是空‘荡’‘荡’的,一丝真气都没有。但当他就要放弃的时候,心念一动,从头顶灵台灌下一股气息来,附在手上,登时压力一轻,斧头好像轻了十斤。
这……这是……
江升平呆了一阵,思维‘混’‘乱’而活跃的跳动着,排除了许多异想天开的念头,终于死死地抓住了那一点真相——
玄典!太玄经!
这不是仙家真气,而是玄气!
这就是当初被江升平斥于妄言,不从天地求灵气,反而从人情求玄气的法诀。
升平霎时间明白过来,绝道之体无法沟通天地,但只要是人就有七情六‘欲’,只要还有感情,就符合太玄经的修炼条件,一样可以修炼。
纵然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还可以求己。
霎时间,他真有绝处逢生的感觉。
天无绝人之路……不,天心派无绝人之路。纵然师父不要他,老祖宗还是给他留了一条生路。
眼角在这一瞬间湿润了,两行清泪缓缓落下。这么多天的压抑仿佛找到了倾泻口,情绪如决堤的洪水,一溃千里。他扶着斧头,将全身的力气都压在支持的木柄上,仿佛要把这些天背负的压力通过传导压到地心。
这时,身后飘来两句闲言:“你看那个小白脸,当少爷当惯了,才干这么两下活儿,居然哭起来了。”
升平脸‘色’一红,擦掉眼泪,深呼吸几次,平复了‘激’动地心情。重新劈柴,一面抡斧子,一面检视玄气的情况。
他体内的玄气只有一丝,比头发丝还细。但从灵气的修炼来说,有一丝也是入‘门’,跳过感气期,正式踏入炼气期,勉强可以叫做练气一层。有一丝灵气,很多小巧的法术和障眼法就可以使用,他的路一下子就宽了。
从前途上来说,升平欢喜过后,却隐隐担忧。玄典说得清楚,是求七情六‘欲’散发出来的能量,情绪越爆发越好。他能这么快修出一丝功力,应该是那天晚上关在房中,绝望和思念‘交’织在一起,接近极限,才直接打开玄气的大‘门’的。
那样的机会可遇不可求,升平这么多年修道,纵然不至于无情,也不是大喜大悲,大起大落的‘性’格,心态平和的修炼收货怕是有限。再说天地灵气取之不尽,人之情绪总有尽数,别说极限爆发,老是喜怒变化也伤身体。
这一道的前途似乎堪忧。
江升平突然暗道:我也太愚蠢了。这一道是老祖所传,挂在摘星殿做至宝的,怎会技止此耳?我想到的,老祖自然早早想到,在经文中必指有明路。我不回去参悟经文,琢磨内蕴,‘摸’索自己的道路,反而在这里胡思‘乱’想。这不是南辕北辙了么?
想到这里,他不再想之后的事。专心熟悉体内一丝玄气,考虑如何运用。
虽然只是一丝气息,连炼气期一层都勉强,但到底是仙家法力,比武者内力更‘精’纯百倍,运用输了之后,抡起斧子如摇动纸片,端的轻松随意。
正劈柴,背后又有和尚经过,指指点点道:“你看那小子,放着小少爷不做,居然来劈柴,够多么犯贱啊。”
升平听后不觉生气,倒觉得好笑,暗道:这些人的脑子都想的是什么啊?奇蠢无比,奇俗无比。果然庸人自扰之,不必理会。
净明干活回来,见升平早早把柴劈完,惊讶非常。于是一上午的活儿提前做完了,两人都很轻省。
到了中午,两人一起到前院吃饭。升平才知道白‘色’的叫馒头,黄‘色’的叫窝窝。净明只能吃窝窝,他可以吃馒头。纵然他将馒头分给净明,净明也不受,道:“寺里的规矩向来如此,你今天破例给我馒头,我吃顺了嘴,回头你走了,我又吃回窝窝,更咽不下去。”
升平无言可对。
到了下午,升平不再干活,而是在寺里转了一圈,查看了一下地形。
对,他就是要跑。
之前不跑是没有机会,他身体太差,墙也翻不过去。现在有了玄气翻墙轻松许多,就是有人追上也有应付的办法。不跑还等什么?等着骗局揭穿了大打出手么?
江升平听说,俗世势力最大的是官府。这小庙恐怕没什么势力可言,只要跑出去,他们还能出来抓人?
探查清楚之后,他打算拿点馒头和衣服走人。毕竟是凡人了,不能像以前那样潇洒,种种事情都要考虑到。
至于去了外面怎么生活,那只有慢慢再说。先逃出这囹圄才是。
当天晚上,江升平挤在小柴屋里睡觉。反正最多就两日功夫,他也不怕委屈。
只是现在这个位置,他在里侧,净明在外侧,他若趁夜晚逃跑,非得跨过净明不可。需要想法子将位置换过来。
今天晚上还不急。
睡到半夜,升平突然听到轻轻的响动,眼睛微睁,就见净明静悄悄爬起身,轻轻推开‘门’,走了出去。
&bp;&bp;&bp;&bp;升平等他出去,缓缓从稻草堆上坐起来,若有所思。
净明半夜出去做什么?莫非他也要逃跑?
虽然看白日的举动,倒看不出来,但也说不定他早就想逃走,他有的是时间准备,可能比自己准备的宽裕多了。
若是他要逃走,升平可要准备了,明天早上同屋的跑了,他还在,岂不招人嫌疑?说不得一起跑了罢。当下他也蹑手蹑脚的出‘门’,跟在净明后面。
江升平没练过专‘门’的轻身功法,但是练剑的时候学过步伐,百丈高崖任意回翔。如今虽然修为不再,凭着一丝玄气,身法依旧轻盈矫捷。
今天晚上月‘色’一般,天上有一半积云,月亮也只是月半,藏在云层后面时隐时现。好在净明动作慢,目标也不小,跟踪起来不算困难。
看净明的行进方向,不像是外出。毕竟柴房就靠着墙外,绕过厨房有一处矮墙,江升平自己选择翻墙的地方就在那里。
净明却是一路向西,穿过几个院子,来到一座大院子里。
这院子十分不同,迎面就有一面雕刻‘精’美的影壁墙,只是年深日久,雕刻都残破了。绕过影壁,就见院子十分朗阔,青石砖铺地,对面三间北房黑瓦白墙,红漆柱子,比寺中其他建筑高上一筹。
升平闪在墙后,就见净明冲着大屋合十行礼,然后转向东方,对着一面墙来开架势,练起拳脚来。
这时云层散开,月光照在他身上,一招一式看得清清楚楚。就见他一时出拳,一时踢‘腿’,正在练一套拳法。江升平从小练剑练气练法术,倒没练过拳脚,不过见识不少,以他的眼光来看,净明出招也算有力,只是脚步虚浮,姿势别扭,杀伤力有限,也不知是拳法的问题还是他练得不对。
一套拳法打下来,净明累得呼呼喘气,坐在地上休息。
江升平想了想,还是走了出来,开口道:“刚打完拳不要立刻休息,走几步缓缓筋骨,不然伤身体。”
净明唬了一跳,跳起身来,道:“你……你怎么来了?”
江升平道:“刚刚惊醒了,看你不在就出来看看。”
净明这才松弛下来,接着叮嘱道:“今天晚上的事,可不许告诉别人。”
江升平点头道:“那个自然。”
站在他身边,往东边墙看去,只见墙上排列着百来个符号,每个都是人形,作各种各样的姿势。他这才恍然,道:“拳谱。伏——虎——拳。”旁边有这套武功的名字,他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
净明点头,道:“这是暮山寺的一个重要之处。伏虎拳挂在方丈室外面……”他指了指身旁的大屋,“那是方丈室。以前有方丈的时候,只有立下功劳的弟子才被允许进来学习。后来没有方丈了,大家都可以进来看。但我不可以,所以晚上来偷偷练。”
江升平道:“一个寺院连方丈都没有吗?那个胖子不是监寺么,他怎么不做方丈呢?”
净明道:“做方丈要衙‘门’批下来,衙‘门’说我们这样的小寺哪需要方丈?听监寺师叔的意思,那些人是要钱,监寺师叔不肯给,因此一直没有正名。”
江升平道:“这也行?这么说你们寺里人人练武了?看不出来啊。”
净明道:“他们有机会练,但练了两下练不出来就不练了。我不能练,每天晚上偷偷练。”
江升平啧了一声,道:“有机会的不想做,想做的没机会。世间的事越发稀奇了。”转而仔细看壁上的文字。
壁上的图画线条相当简单,但大体上的意思升平看明白了。他本来就聪慧,基础好起点高,以道家顶级宗‘门’子弟的身份看凡俗武功,如同‘精’通乐理的大师看一首简单的小调,轻易看出其中‘门’道来,道:“这套武功不错。”
净明道:“不错?可是我练了好久,没觉得不错,倒是觉得手腕隐隐作痛。”
江升平道:“练伤了?那可坏了。你怎么练的?我看看。”
净明拉开架势,打了几拳,升平一怔,笑了起来,道:“不是这个练法。”
净明心中不爽,道:“我看人家练拳的,都练得关节粗大,拳骨磨平,虎口带茧,哪像你细皮嫩‘肉’?你也没练过吧,怎么敢说我练错了。”
江升平道:“我没练过拳脚,但知道你练得不对。你说这套武功有几招?”
净明一怔,道:“我早数过了,有一百六十二招。”
江升平笑着摇头,道:“不是,是三十六招。要这么看,第一招是起手式。第二招开始,第三四个图形是第二招的两种变化。第五个图接着第二招,也就是第三招。第六七八个图是第三招的三种变化。第九个图是第二招变化成的第三个图形的后招,第十个图是……”
净明听得目瞪口呆,见他如数家珍,又是惊异,又是不信,道:“你怎么能知道?信口胡说,不然你练练我看看。”
江升平道:“行啊,你退开。”说着挽起袖子,把下摆撩起,系在腰间。对着墙壁一个姿势一个姿势的摆起来。
净明先还将信将疑,接着不由好笑,原来升平每个动作都是停顿的,对着图画摆完了,站起身再摆下一个,不由大笑道:“你这个照图学动作,三岁小孩儿也会……”
话音未落,升平摆完最后一个动作起身,身子静止,突然呼的一声,一拳击出。紧接着拳招喷薄,如行云流水,连绵不断。黑夜之中但见身影闪闪,拳风赫赫,半边场地全是他的拳脚影子。
净明在旁边看着,刚开始见拳风猛恶,如同看见一只猛虎俯冲下山,虎啸之声,声震百里,不数招之后,拳风一变,如一金刚罗汉半路杀出,怒目庄严,拳脚之下,将那饿虎打翻踩下,威风凛凛,如堂前伏虎罗汉。虽然只是一人打拳,竟打出了百人难敌的声势。他不由神驰目眩,心神摇动,难以自持。
远远地,一白衣男子冷眼旁观,突然轻叹一声,道:“原来如此,道体碎了,道胎还在啊。”
自来练武也罢,修道也罢,都是内外两种资质。一是根骨,二是慧胎。慧胎包括悟‘性’,也包括心智、毅力、‘性’情种种。一管内,一管外。只有悟‘性’,根骨孱弱固然不可,根骨出‘色’,人其蠢如牛也是不能成功的。
只是根骨易测,慧胎难量。再加上除非特别愚蠢,一般人过得去,只要根骨出‘色’,修炼都是不慢的,因此世人重根骨而轻慧胎,以致许多‘性’情聪慧者被埋没。反而佛家重悟,出了不少有大智慧的高僧。
江升平却是千年难遇的道体道胎双极品。道体不必说,道胎也是出于慧胎九品以上的极致,因此悟‘性’绝顶,像这样凡俗界已经算的中上的武功扫上一遍,立刻融会贯通,常人难以理解。
“亏了天心派作死,毁了这上天生成的瑰宝,便如完美无瑕的‘玉’璧打碎了一半,若非如此,放他成长,几百年后真是我妖族大敌。”白希圣眉宇暗沉,“就这样也不能放任。一是不能叫他知道自己的好处,二来……还是要控制过来。”
白影一闪,消失在夜‘色’之中。
这边,江升平收拳直立,玄气一冲,脸上红‘潮’立刻退了,呼吸也平稳下来,也算做到了“气不长出,面不更‘色’。”
他对净明一点头,道:“就是这么练,你先练着,我进去看看。”说着转身走进了方丈室。
留下净明目瞪口呆,不住道:“他怎么做到的?他怎么做到的?”
进了方丈室,就见屋中满积灰尘。墙角挂满蜘蛛丝,陈旧的气味扑面而来。
江升平也说不出自己为什么要进来,或许是有什么东西在吸引他。
也不是吸引,而是一种异样的感觉,甚至有些心惊‘肉’跳。
方丈室其他的家具早已经破烂,江升平甚至怀疑,是不是有完好的早给戒圆搬走了,因为剩下这些实在不配放在方丈的房间里。唯有正中一个佛龛还完好,上面甚至盖着黄布,用一块石头压着布角。
升平一呆,立刻被压角的那块黑黝黝的石头吸引了,那毫不起眼的扁长如夹板一样的石片,在他眼中光彩如无暇美‘玉’。
“莫不是……天外陨铁?”
升平爬上桌去,将黑石抱在怀中,细细抚‘摸’,喜不自胜。
能让天心派弟子看上眼的宝贝,自然珍贵至极了。天外陨铁是极为珍贵的炼器材料,况且这块品质还那么好。宫楼中也收藏了几块陨铁,品质最好的也不过和这块平齐,且至少比它小一半。玄思真人本来答应,取了那块陨铁的四分之一,让他炼制本命法宝,现在虽然再不可得,却在这里遇到这么大的。
正自爱不释手,因为压角石被取下,盖住佛龛的黄布缓缓落下,‘露’出里面一尊雕像。
江升平呼吸一停,惊道:“这是……”
过了好一阵,升平搬着那陨铁出来,道:“快回去吧。天要亮了。”
净明收拳,擦了把汗道:“好。”
升平回到房中时,脸‘色’还有些难看,静静地坐一会儿,心中暗道:这里不能住了。
&bp;&bp;&bp;&bp;第二天,升平就开始做准备。跟着净明出‘门’干活的时候,升平往厨房里转了转。
众和尚虽然打心里烦他,但到底没撕破脸,见他进来,除了有嘴碎的不‘阴’不阳的说了两句,其他人都对他视而不见。
升平略转了转,把情况记在心里,他发现白馒头被好好地放在笼屉里,数量有人查点,窝窝头搓在簸箕里,没人管。
如果要‘弄’到足够的干粮,窝窝头才是明智的选择。
江升平‘舔’了‘舔’嘴‘唇’,心中颇为烦恼。虽然才吃了几日烟火食,他已经能分辨味道好恶,这都是与生俱来的本事,不用学习。放着白馒头不吃,吃回窝头,终究有些苦恼。
不过他还算意志坚定,知道出逃要紧,饭食好坏,并非最重要的。
等到饭做好,端出去的时候,厨房有一段时间的空白期,那时候再动手。
看好了情况,江升平正要出去,就见一个高胖和尚进来,叫道:“停一下,停一下。”
升平认得这和尚是厨房的伙头和尚戒痴,和戒圆是暮山寺唯二的俩胖子,就见他小跑着进来,道:“都停手。今天中午有贵客到来,给我仔细了。你,你,你,你——”他指了几个和尚,都是伙上的主力,“你们四个不必做大锅饭了,专‘门’预备‘精’致斋菜。”
说着,他进了里间看备料,连声叫道:“这怎么行?青菜豆腐,豆腐青菜,这哪有细致斋菜的样子?快……”他四周看了一圈,指向净明,道,“现在去圩邑,买好材料。什么香菇、口蘑、冬笋、粉丝,什么好买什么。快去,两个时辰回不来,我打折你的‘腿’。”说着拿出一袋子钱,塞给净明。
净明答应了一声,放下手中的活计跑了。
戒痴道:“去个人,把他的活计干了。净澄,别躲了,就说的是你。”
净澄一脸晦气,道:“那个小白脸呢?他昨天不是‘挺’积极的?今儿怎么不见踪影了?”
倒有几个人看了一眼,确实没见到江升平,只是他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不见了也就不见了,没人在乎。
升平正在往前面去,他倒想看看,到底来了什么重要人物。
来到俗世以来,他成日与和尚为伍,只觉得众僧人俗不可耐,差点要对整个凡世产生偏见。他是真心想看一看,在俗世之中的上层,到底有什么样的风华人物存在。
出了庙‘门’,就见戒圆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和尚,有他认识的净虚在内。三人面上的恭敬神‘色’,是升平从没见过的。
净虚一眼看了升平,喝道:“你怎么出来了?这是你来的地方么?”说罢哄苍蝇一样哄他。戒圆也回过头来,瞪着他。
就在这时,只听阵阵丝竹之声传来,戒圆立刻把要出口的话吞了下去,叫道:“来了,来了。”
升平一眼望去,见茫茫的雪地中,来了一队人。前面两匹高头大马,马上坐着两个身披软甲,腰悬宝刀的官差。后面一堆人却是打扮完全不同。
江升平仔细一看,吃了一惊。原来后面那些人都是道士打扮。他在天心派中也是这样打扮的,只是这些道士看着不如山上的同‘门’飘逸,一样的道袍穿起来有些灰头土脸,或许是凡间风尘大,衣料又不如山上轻薄的缘故。
那群道人有拿着笙,有吹着笛子的,悠悠扬扬,吹打过来。正当中有一乘四人肩舆,上坐着一个老道,一手支着额头,正在冲盹儿。
江升平远远看着,那道士面目模糊,心中一动,想起了师父,心中酸涩。虽然这道士和师父完全不同,但能有一丝让他怀念的意思,便心生好感。
那队人马眼见冲着暮山寺来了,突然一停,队伍整个停住。戒圆心中一紧,道:“怎么啦?怎么啦?”
队伍之中,跟在肩舆旁边的道童轻轻唤道:“师父,师父。”
那老道身子一动,猛地直起头来,道:“到哪儿了?”
那道童道:“快到暮山寺了,您看——”
那老道哦了一声,接着疑‘惑’道:“暮山寺是什么?不是去善承寺么?”
那道童笑道:“您老忘了?暮山寺也是您要去的一个地方。大雪下了之后,按照往日的经验,都是妖邪齐出的时候,城外所有的村落,聚点都要巡视一遍。您老人家今天的行程是在暮山寺吃,善承寺睡。”
那老道远远地看见暮山寺灰突突的围墙,前面零星站着的几个和尚,心中一阵腻味,道:“什么吃睡?破庙有什么可吃的?走,直接去善承寺。”
那道童连忙到队伍前面传话。不一会儿队伍一停,丝竹之声也渐渐止歇。一个差官骑马过来,叉手道:“仙师,您老人家不去暮山寺,万一那里出了妖邪……”
那道士嗤之以鼻,道:“有没有妖邪我还不知道?”说着一伸手,另一个道童递上一个罗盘。他伸手在罗盘上一抹,道:“你看,假如那边有妖邪,这罗盘就该……”
只见罗盘一亮,中间的指针滴溜溜一阵‘乱’转,最终指针指向暮山寺。
众人面面相觑,那官差道:“仙师,这是……有妖邪吧?”
远远的看着队伍停下,戒圆暗骂一声,道:“又是这一套。嫌我们庙小,要去善承寺打秋风。”
却见那队伍停了一阵,没有像预想中的转向,反而继续往这边行来。丝竹之声再次悠悠扬扬的吹过。
江升平从没听过人间的乐曲,其实天心派中是缺少音乐的。只有程太岳会吹笛子,焦长真会弹琴。据师父评价,二师兄的琴声如同噪音,大师兄稍好,但也配不上天心派的格调,叫他们闭‘门’自乐就好,少出来现眼。因此江升平童年和少年从未有音乐陪伴,这时听丝竹声音,倒也觉得‘挺’好听的。
他忍不住问道:“这位是什么人?为什么出来要吹吹打打的?”
净虚斜了他一眼,并没回答,反而戒圆哼道:“没见识?什么叫吹吹打打?只吹了,你看打了么?朝廷规定,五品以下的仙官出巡不得动锣鼓,只许丝竹。这位向阳道长才是九品仙官,也就是这样了。”
江升平哦了一声,心道:原来是第一大势力朝廷的人。不过到底他是道士,你们是和尚,和尚迎接道士,有必要那么积极么?
戒圆喝道:“来了——给我仔细点,招待好仙官,上份儿的赏钱今天我拿定了。”说着队伍已经到了寺前,戒圆忙一脸堆笑的迎上去。
净虚不忘回头瞪视江升平,道:“去去去,你后面去,寺里正有大事,你算怎么回事儿?”说着跟了上去。
江升平本来也没想凑热闹,往后退了几步,就见三个和尚一脸笑容上去迎接。他从没见过人能笑成这般‘摸’样,完全不像高兴,但嘴咧的弧度很大,每一条皱纹都在挤出笑容。
谄笑?
这就是所谓的谄笑啊。
在凡间真的能见识不少东西。
大堂内,已经设下了一大桌席面。虽然没有酒‘肉’,但是各种‘精’致的斋菜已经摆了满桌。
那向阳道人坐在正坐,两位官差坐在左右下手,戒圆打横相陪。
等菜上齐,戒圆端了一杯清茶,正要开口说话,就见向阳道人用手掩口,道:“我说,咱们行程是怎么安排的?”
旁边的道童道:“是在暮山寺吃,在善承寺睡。”
向阳道人咳嗽了一声,道:“贫道觉得,不妨换过来。在善承寺吃,在暮山寺睡。来,跟我去善承寺,走快点还来得及午饭。”说着起身就走,身后众道童哗啦啦跟上。
两个官差对视了一眼,跟着起身,一人对戒圆道:“你们呀,怎么不跟善承寺学学斋菜?仿膳懂不懂?不舍得用油,怪不得没人来。”说着两人并肩扬长而去。
留下戒圆一张胖脸呆若木‘鸡’。
&bp;&bp;&bp;&bp;深更半夜,升平静静的躺在稻草垛上。
他没有丝毫的困意,因为今天他打算逃走。
已经准备好了干粮,还有一小壶清水。他只能‘弄’到这些东西,这些东西也足够了。这不过是个小庙,不是深牢大狱。庙外面是最普通的城郊,不是天涯海角。
今天净明早上去了一趟最近的圩邑,中午就兴高采烈的赶回来了,也不过两个时辰来回。净明脚程也只是一般,一个时辰最多能赶十里路。江升平已经向他问明了方向,夜晚凭着星星指点方向,应当能赶到城里。
至于进城怎么办,他也没想好,毕竟一个在山上度过了童年和少年的小弟子,想象的俗人的生活很困难。不过,既然是想象,总是往好的方向想得多吧。
想想就要见到凡人的城镇,还真有点小兴奋呢。
睁大了眼睛,静等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就听旁边一阵轻微的摩擦声,净明起身。
江升平知道他又要去院子里练武,只想等他离开自己走路,就听净明轻声道:“江少爷,咱们一起去吧?”
江升平一怔,便摇摇头,道:“我不去了,你去吧。”就算他不想今天离开,也不想去那个院子,墙壁上的伏虎拳对他毫无吸引力,何况还有那件东西……
净明道:“一块儿去吧,我有些不懂得想要请教你。”
江升平迟疑了一下,觉得若是不去,恐遭他怀疑,起身道:“也行。”
两人偷偷‘摸’‘摸’起身,穿过院子,到了方丈室外。
净明挽了挽袖子,道:“你等着,我进去一下。”说着要进室内。
江升平拉了他一下,道:“别进去,里面有点邪‘性’。”
净明笑道:“邪‘性’什么?我进去不止一次了。我有点儿东西放在里面了,正要给你看。你等着,我去去就来。”
江升平放开手,净明跑进屋中。
站在院中,寒冷的夜风扑面,刮得两颊生疼。但寒气之中也有一丝清爽,呼入鼻端,顺着重楼直入肺中,有一种洗涤腑脏的感觉。
抬头往院中看去,远处黑压压的有一处暗影,靠近院墙,被月光遗忘,仿佛深夜中匍匐的猛兽。
升平一惊,退了一步,紧接着定睛一看,却又不像是野兽,而是一件无生命的物体。再往前走两步,一个从未见过的名词浮现在脑海……
水井?
说来可笑,他从来没见过水井。天心派不需要这东西,从小就辟谷的他更不需要这东西。最多最多,在天斗观后有一汪清泉,他有时会饮些泉水,那也是在嬉戏时偶尔为之。
怀着几分好奇,江升平靠近井口。井沿大概到他的腰间,井上悬着辘轳,挂着一只木桶。升平摇了摇辘轳,把水桶摇下几尺,往井底看去。
突然,背后一阵大力传来,升平重心不稳,往前倾倒!
前面,就是井口!
千钧一发的时刻,江升平‘腿’一顶,膝盖重重的磕在井口,虽然痛彻骨髓,却也阻挡了他的下坠,双手撑住井口,身子勉强转过半边,往后看去。
背后一个人,正在死死的将他往井底压去,月光从他背后照来,他的面上全是大片的‘阴’影,本就有些扭曲的五官,显得更加狰狞。
江升平眼睛睁大,道:“是你?净明?”
净明双手用力,一寸寸把他向井口压去,道:“快去死吧,去死吧!”
江升平用手支持着身体,手背上青筋暴起,指甲戳在石头上,几乎戳出血来,摇头道:“你要……可是……为什么?”
净明咬牙道:“什么为什么?你这种废物,为什么不去死?你应该和你的那个书童一样,死在井底,虽然不是一口井,但主仆二人,殊途同归。”
江升平越发觉得世事离奇,惊道:“你说……书童没背叛我?他被你杀了?”
净明冷笑道:“别怀疑了,他确实背叛你。你这个蠢货,连书童都看不住,刚一生病,书童就拿着你的包袱走人。那天下着好大雪,你的书童穿着你的衣服,背着你的包袱,从院子里走过,被我看见了。我还以为是你,打了个招呼,结果发现是那小子。”
他说着,神‘色’飘起一丝恍惚,道:“是啊,就在那一瞬间,我觉醒了。你和书童身材都差不多,只要换一身衣服,在不认识的人眼里根本没差别。我和你的身材也差不多。那小子换得,我换不得?当时我就把他推到井里,抢走了他从你那里夺走的东西。”
他的手蓦地收紧,升平的身子又往井口沉下去:“我要得到你的一切!凭什么你的手光滑的比‘女’孩子还好,我的手比老头子还粗糙?凭什么你只要答应写信,就可以吃到白馒头,我辛辛苦苦劳作,只能吃黄面窝窝?只要你去死,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你的那个书童,呸,竟然还留着你这个后患,难道做了那样的事还留着主仆情分?我来让你一了百了。”
江升平身子渐渐往深处沉去,大声道:“你要杀我,将来我父亲拿钱过来,你能逃得了么?”
净明狞笑道:“要是你昨天说这话,我还有三分顾忌。可是今天我进了一趟圩邑,可把你的底细打听清楚了。你不就是圩邑城里面有名的败家子么?爹妈早死,由得你造,把偌大家产败了个‘精’光。这回是把祖宅卖了,带着家当和仅有的书童背井离乡。呵呵,什么赶考,什么济阳大族,骗傻子去吧。你这样的人,死了没半个人给你出头。”
江升平低声道:“原来是圩邑人啊……”
净明道:“就算你败光家产,就算你在老家人见人嫌,可是你还是世家子弟,你还有监生的功名,你还有卖祖产的几百两银子。这些足够了,我和你不同,我有志气,有本事,什么都有,只缺一个机会。我会替你好好活下去。你们江家有我这样的人继承香火,是他们八百辈子修来的福气。”
他使出全身的力气把江升平往下按去,叫道:“现在,你去死吧!”
就在这一瞬间,江升平一直曲着的膝盖往上一顶,狠狠地顶在他肚子上,净明惨叫一声,力气一松,江升平立刻扭过手腕,反手将他手腕扣住,以一个过顶的姿势将他从头扔过,狠狠地往井里摔进去。
这一招不是江升平原本的武功,修道士除了练剑,很少练拳脚,更别说这中紧身格杀的小巧功夫。这是升平现学现卖的伏虎拳,也是他悟‘性’极高,用出来干净利索,一举成功。
净明尖叫一声,往井底坠去。
江升平看着他落下,心中一挣扎,千钧一发时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足踝。
净明倒吊在井中,尖叫不止。
过了一会儿,江升平将他一寸寸的从井底拽出,扔在雪地上。
到这时,他才看清,净明已经换上了俗世的衣服,除了光头以外,竟然做了贵公子的打扮,果然是焕然一新。那个大包袱,就搁在院子里。
把一整个人提出来,升平也耗费了很大体力,坐在井口默然不语。净明趴在雪地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喘气道:“你——你竟然救我?”
江升平哑声道:“滚吧。”
净明懵然道:“你……你不杀我?”
江升平道:“你不是想当江少爷么?尽管去吧。那是我看也懒得看一眼的身份,你既然这么喜欢,就让给你了。”
净明脸‘色’涨的通红,过了一会儿,才道:“你别后悔。没了江公子士人的身份,你根本‘混’不出来。连田间老农都比你高贵些。”
江升平道:“你不懂。现在滚吧。从我眼前消失。”说着挥了挥手。
净明爬起身来,走了几步,伸手又去拽那个包袱。看了江升平一眼,讪讪地把手放下。
江升平本不在意俗世的东西,但想到刚刚他提到的银子,心中一动,暗道:“听说在俗世生活,银子就和灵石一样重要。倒也不可全丢了。”便道,“银子留下,剩下的你拿走。”
净明沉着脸,从包袱里掏啊掏,掏出几锭银子来,再掏时,已经是一脸痛惜。江升平看他一脸难受的样子,心中实在鄙夷,道:“好了,你可以滚了。”
净明一言不发,拿起包袱跑出院‘门’。
升平看着他的背影,默然无语。
冷风一吹,一个悠悠的声音道:“好一个聪明伶俐的天心掌‘门’弟子,怎么险些命丧在宵小之手?”
江升平只觉得怒气上头,喝道:“怎么又特么是你?”
&bp;&bp;&bp;&bp;妖狐白‘色’的身影如幽灵一般出现,月光穿过他的身体,没留下任何‘阴’影。
他的声音轻轻淡淡,如月光,如浮云,似乎飘无定所,但又实在耳畔:
“你如此失策,真令人可笑。别说你的对手如何布置干净,令人防不胜防。只不过是你愚钝。谁在寺中最有可能放火?他就睡在柴房里,别人要搬动柴火,他不可能懵然无知。你被人放火之后,带到了柴房,看着满屋子放火的材料,竟然反应不过来,说你是迟钝也是高抬你了。”
升平脸‘色’难看,突然道:“当然。他又不算多聪明,破绽多了。放火之后,净虚他们要赶我出寺,是净明要我留下。越是想让我死的人,反而不肯让我走,那时他是心怀歹意的。”
“呵呵——”
一声清浅的低笑,掩不住的讽刺,妖狐的声音越发寒凉,“这时候反而想起来了。马后炮谁都会放,若不是你还有些运气,早就落在枯井里与污泥同朽了。你知道为什么你在山上可以头脑清晰,在俗世连个小沙弥也识破不了么?”
升平眉头皱起,一言不发。
妖狐淡淡道:“因为你蠢。”
升平猛地抬起头,狠狠地看着他。
妖狐道:“不必这样看着我。众生皆蠢,庸俗凡人更是蠢上加蠢。你不过是碌碌庸人中的一个。虽然不显得特别愚蠢,但也没你想的那么聪明。反而吸食天地灵气会让人头脑清明,修道悟道会让人注意力集中。你在山上不显得愚蠢,是因为真气和道义在教导你,它们给你加成,让你变得清醒。”
“可是现在一切都没有了。你没有真气,也无法修道,再也打不开灵窍,永远地失去了恢复清明的机会。现在你还有些许的灵气,等过上几日,凡俗的腌臜气淹没了你,你会发现自己如凡人一样愚蠢且庸俗。哦,不,那时候你已经意识不到自己的堕落,那样也不错,浑浑噩噩一辈子,便如栏中猪羊,除非大限将至的那一瞬间,之前种种‘混’吃等死,不是也很开心么?”
江升平目光森寒,道:“闭嘴。”
妖狐嘴角的笑意越发明显,道:“害怕了么?事实便是事实。塞住耳朵不听,无异于掩耳盗铃,阻止不了自己的堕落。不能修道,就只能往深渊滑落,如果你始终能自欺欺人倒也不错。可是千万别挪开捂住耳朵的手,那样你会听到自己坠落悬崖绝望的尖叫声。”
江升平听到了自己的牙齿磨动的声音,深深吸了口气,道:“你是不是接着要说,投靠妖族,修炼妖气是唯一的出路?”
妖狐笑了起来,道:“我不想说。你自己可以考虑。考虑的时间不妨久一点,乘你还能思考的时候。”
江升平道:“你这个……”
话音未落,只听吱呀一声,院‘门’缓缓打开。
妖狐在这一瞬间突然消失,江升平也是身子一缩,锁到井后面躲藏。
怪了,除了净明,还有谁会到这里来?
随着大‘门’的打开,一盏灯火飘了进来。
这人好大胆子。
净明和江升平每次到这里来,从不敢明目张胆的打着灯笼。事实上,净明也打不起,即使一盏油灯,在寻常和尚看来也尤为珍贵。何况这盏灯灯光明亮,显然不同于一般的灯火。
随着灯光的临近,脚步声越来越清晰,升平微微侧头,就见一个老道的身影走进院中。
是……那个来巡视的仙官!
叫什么来着?什么……什么道长?
他来做什么?而且还是孤身一人,和白天浩浩‘荡’‘荡’的排场判若两人。
就见那道人一手持着灯火,一手持着一个盘子一样的东西,一步步走来。
每一步,他都走得很仔细,左右摇头,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升平脸‘色’凝重,暗道:莫不是来找我的?
自然,这个念头也只是想上一想,他不会自作多情。凭他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小人物,还不值得这老道孤身一人夤夜前来,做梁上君子状。
黑夜中,突然地飘来一丝窃笑:“嘿嘿,近了……”
声音诡异,因为风的缘故,更觉飘忽不定,令人‘毛’骨悚然。
这时,江升平看的越发清楚了,那盘子形的东西中央有一点亮光,还有个东西在滴溜溜转动。
那个是……指针么?
圆盘样的东西莫不是罗盘?
江升平看清之后,突然心中一动,脸‘色’沉了下去,他已经知道那老道要找的是什么了。
果然,老道一步步走进了方丈室内,室中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紧接着,就听一声欢呼:“我找到啦,找到啦!”
声音太过突兀高亢,在夜空中听来尤为刺耳,如夜枭啼叫,带着颤抖的尾音。
那老道三步两步跑出来,手中捧着一物,因为太过兴奋,他迈过‘门’槛的时候扑通一声绊倒,整个人以狗□□的姿势扑到了院子里。
虽然摔了个狠的,那道士丝毫不觉得疼痛,反而将手中的东西高高举起,唯恐摔着了它。
月光下,就见那东西是个雕像,乃是个恶鬼形态,手中持着一只巨大的蟒蛇。蟒蛇缠绕在他身上,一圈一圈盘起,蛇头顶在恶鬼头上,张着血盆大口,显得狰狞恐怖。
江升平暗暗咬牙,心道:果然是那邪灵,我藏得那么好,竟叫他找到了。
当时进方丈室,发现那块天外陨铁时,他就正好看见佛龛上供着那玩意儿,当时心中就一阵恶寒。
如今天地大变动,每次天变,都出现裂隙,‘露’出无数妖邪之气。如今的妖邪之气,会附在人兽身上,人吸了入魔,兽吸了妖化。入魔不必说了,魔气冲脑,狂‘性’大发。但不知何故,人入魔之后往往命不久矣,与他自己固然有大害,但为祸不深。野兽乃至妖兽吸了却是化身妖兽,筋骨如铁,爪牙锋利,寿命增长,且嗜血发狂,为祸一方。
这样的妖兽被称为妖邪,与一般的妖怪有所区别。
盖因兽类自发修炼成妖‘精’,第一步就是开灵智,越修越是聪明,渐渐地化为人形,与人类无异。即使有那吃人‘迷’人的妖‘精’,那是它修炼所需,又或本‘性’不善,但总也是有心向道的生灵,往大了说,修士可以叫他们一声道友。纵然现在双方对立,本质上来说殊途同归。
唯有那妖邪,被邪气‘迷’了本心,谈不上修炼,一味的筋骨横强,嗜血作恶,六亲不认,全无灵智可言,所过之处,几乎寸草不生,实在是天下一大害。
修仙界对妖怪的态度还有分歧,有主张剿灭,也有认为可以共存的。但对待妖邪,一律是格杀勿论。
除此之外,江升平曾听师父说起,万年之前,天地曾有浩劫,那时天地也遍布裂口,从里面泄‘露’的,除了大量滚滚的妖邪之气外,还有一种异族,被称做邪灵。
那邪灵无孔不入,明明有强横的躯体,却还可以和妖邪之气一般附体兽身,且竟然还拥有独特的法术神通,在上古时代,实在是修士大敌。
后来经过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浩劫渡过,大面积的裂口被封堵,大部分邪灵被铲除。有少部分邪灵虽然漏网,但说也奇怪,在裂隙消失之后,他们都化为了雕像,与木胎泥塑无异。
修道界对于这些雕像进行过集中销毁,使之十不存一,后来也是嘱咐各家弟子传人,随时看到,随时销毁。
本来这些东西固然碍眼,但毕竟已是是历史的垃圾,丢在那里不算什么。但江升平隐隐听到大师兄提起过,现在修道界心术不正的人越来越多,大道正法遭毁弃,反而许多邪法越来越有市场。其中一种养魔头的邪派道法,有一处分支就是以这些遗留下的邪灵为材料的。
毕竟这些上古的邪灵经过了万年毁弃,存世量已经极为稀少。这一‘门’魔功当然不会昌盛,就算有所流传,也是用一般的魔头代替,譬如小鬼,怨灵乃至天魔之类的常用材料。但这类邪修之间早有共识,谁能得到一只上古邪灵,魔功必能大成,从此成为四海,无人能敌的大魔修。
然而他也就是这么听说,根本没见过,甚至也没想过那种人是什么样的。在他印象中,魔修大概是凶神恶煞,身带邪气,一眼就能认出不是好东西的家伙。
他竟没想到,在这里就能遇到一个,还是长得有几分仙气,他甚至在某一刻联想到师父的道人。
江升平越想越气,那邪灵雕塑本是他先发现的,本想毁去,无奈那东西太过结实,不是他区区练气一层可以毁掉的,因此将它埋在不起眼的角落里,只等以后处理。没想到这道人还是把它扒了出来。
这么说,这臭道士就是魔修妖人了?
就见那道士满是贪婪的盯着邪灵,目光太过火热,以至于整个脸都歪斜了,口中还念念有词,江升平侧耳听,大概是“今天好运气”,“祖师保佑”,“以后可以在五指盟‘露’脸称雄”一类俗不可耐的话,倒没听到什么咒语口诀。
虽然江升平厌恶他的嘴脸,可是通过观察,就知道这老道修为高过自己。低层次修士无法探知高层次修士的真实修为,看老道的做派和身法,就知道他也不过一底层修士,绝不会过炼气期的前三层。但再低,也比江升平这练气一层都勉强的小修士来得好。
便听那道士怪笑一声,道:“今天月‘色’就‘挺’好,不如把我这宝贝儿解放出来吧.。
&bp;&bp;&bp;&bp;江升平一惊,身子一紧,心已经提起来。
这老道要在这里修炼邪功?
虽然他对这类邪‘门’功夫不甚了然,但知道邪灵的解放与月光十分相关。从这点来说,邪灵与妖族有异曲同工之处。据说,若要用邪功秘法解放邪灵,应当需要月光、密咒和祭物。
不过,应该最好是满月吧?
听说满月的时候,月亮有一种特殊的光华,能刺‘激’许多法术。只是江升平到底所知不多,师父不会详细讲解,他又对这些小道不感兴趣,因此不甚了了。或许这‘门’邪术不需要满月?
那老道从随身的袋子里掏出不少东西,大多是各种材料。什么朱砂、硫磺石、黄表纸之类,都是日常应用之物,只有其中一大瓶黑沉沉的液体,打开之后,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腥味。
血……
血腥味钻入鼻端,引起了强烈的不适。江升平感觉到手心分泌出黏湿的汗水,夜风吹过,凉意沁人。
这就是邪法么?这么一大瓶血,需要多少人牺牲?
那老道念念有词,道:“朱砂,符笔,硫磺石,还有黑狗血,哈哈,来吧,宝贝儿。”从袖中掏出一本黄册子,翻看来看。
江升平松了一口气,心道:原来是黑狗血,吓我一跳。
其实这就是江升平见识少了。他想象中的魔修,所到之处,白骨盈野,尸山血海,区区人血何足道哉?但这里是凡俗世间,那老道不过炼气期,修为更在初期,乃是底层的修士,如今又是清平世界,哪有‘弄’大瓶人血的机会?
升平还不知道,这黑狗血还是老道跟人买的呢。
那老道一面看,一面嘴‘唇’微动,似乎在念诵什么,然后打开黑狗血,掺和朱砂,在邪灵雕像上勾画。
只见他画一笔,看一眼册子,有时候画到一半还。江升平大皱眉头,暗道:我虽然不‘精’于画符,也知道符箓勾勒要一气呵成,断不能在中间错漏一点。就算烂熟于心的符箓,还有几成失败的可能。他怎么敢直接在材料上勾画?简直糟蹋东西。这老道是真有十足的把握还是个蠢货?
然而不管他如何腹诽,一个符箓在老道断断续续的笔下竟也成型了。那邪灵雕塑本就狰狞丑陋,经他这般渲染,如同恶魔全身浴血,又似十八层地狱下刚嚼完活人血‘肉’的恶鬼,暗红‘色’的条纹在月光下越发‘阴’森可怖。
他高高举起邪灵塑像,对准月亮,高声叫道:“现身吧,我的魔头!”
一阵夜风吹过,吹得他的身影在夜空中颤抖。雕像也随着他的手臂颤抖。但除此之外,塑像还是塑像,再没有任何活动迹象。
江升平看着,暗道:好像就是个蠢货。纯的。
过了好一会儿,大概老道也反应过来了,讪讪地放下雕像,眉头紧皱,再次翻书道:“怪了,怎么不出来?”
他转了几圈,突然抬起头,道:“对了,需要祭品。”
霎时间,他双目通红,眼中好像涂了一层鲜血,目光中充满了贪婪、残忍、嗜血等等神‘色’,深陷亢奋状态,道:“对对对,要求力量,怎能没有贡品?童男童‘女’的血,是最好的祭品。这庙里难道没有童男子么?”说着将东西放在地下,一阵风似的窜了出去。
江升平松了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来,目光烁烁,思考如何是好。
即使那老道是个蠢货,也是个疯狂的蠢货,一样危害巨大,邪灵不会因为放出来的人蠢些,就少做恶事。
这妖邪不能叫他放出来。
妖邪一出,赤地千里。江升平听说过许多这样的悲惨往事。因为天心派是当初抗击妖邪的主力,他对那段惊险悲伤的过去更知之甚多,即使经过万年之后,邪灵的力量没有那么大,可是只要一出现,必然会伴随着鲜血和死亡。
身为天心派的弟子,不管师父还认不认,他是决不能看着前辈们的敌人再出来为祸的。一个邪灵在他眼前出世,他愧对先人。
何况……那老道不是去找牺牲祭品了么?
童男童‘女’……
在他印象中,只有传奇故事里的妖怪,才会要童男童‘女’活祭。那老道邪念一起,已经不配为人。
手中微微一握,江升平在心中模拟了一下与老道的‘交’战,那老道修为高过自己,但传承的法术和剑术决不能和自己相比。大师兄在凡间走得多,曾说道,天心派的术法练好了,在同阶之内应当无敌,就算是高过自己的修士也可一战。
这个高过自己,一般指的是譬如筑基初期到中期,一个中等阶差。倘若是筑基和结丹,自然很难越级。但是练气的第一层和第三层,似乎连初期和中期的分别也比不上——当初他在炼气期一跃而过,三年筑基,并没细细体察每一层修为的区别,但现在想来,似乎差别确实不大。
何况练气以下,不过*凡胎,挡不住金铁之器,若能偷袭,更可疑一击毙敌。
若有三尺青锋在手,他敢与妖邪正面一战。
但现在没有。
若无铁器傍身,他就失去了正面为敌的机会。
没有机会,制造机会也要出手。
沉‘吟’了一下,江升平转到后面,把埋在最深处的天外陨铁找了出来。
陨铁形状扁平,比一般长剑略阔,入手沉重,倒也是件坚固的铁器。只是没有开锋,无法使用砍劈剑术,就连挑刺也勉强。
不能刺,还可以捅,至不济还可以砸。
江升平低低道:“砸不死你这王八蛋。”
把陨铁扛在肩头,江升平一手提起那雕像,狠狠一脚踹出,把黑狗血瓶子踹倒,黑红‘色’的血浆流了一地,在雪地上染上了大片的污痕。
砰——
大脚踹出,柴房的‘门’陡然大开,‘露’出里面一地的稻草。
一个道人大步走进来,胳膊里还卡着一个和尚。
一看房中的情形,那老道脸‘色’往下一沉,狰狞道:“怎么回事,不是说有小童子在么?人呢?”
那和尚看了一眼,脸‘色’也白了,道:“他们本来在这里的啊。净明……江少爷,你们在么?快出来啊。”喊到后面,声音已经有些嘶哑。
那老道在稻草里踹了几脚,只踹中了一个包裹,包裹散开,掉出几个黄面窝窝来。老道看了一眼,呸了一声,一脚把窝窝踩碎,揪起和尚道:“找不到他们,就拿你来祭祀。你也是从小出家,是个童男子,血还干净,也凑活了。”
那和尚双膝一屈,跪倒在地,哭叫道:“仙长饶命。小的已经年过二十,老大的岁数,无论如何也说不上童男子了。小寺……小寺中还有年纪更小的,十七八岁的,小僧带你去找他们。”
那老道道:“二十岁和十七八岁有什么分别?老道懒得动弹,别为了你把我的好时辰耽误了。”说着迎头一击,把那和尚打得两眼翻白,夹在咯吱窝里,一路奔出。
黑夜之中,那老道一阵狂奔,好似卷起了一道黑烟,虽还没修成大魔头,却也有了几分黑风老妖的威风。他一面跑,一面想到自家练成邪灵之后的好处,不自觉的咧嘴大笑。
兴冲冲奔到方丈室,一进院‘门’,就见地上黑沉沉一滩血水,已经半干,原本立在中庭的邪灵雕像不翼而飞。那老道如同中了定身法,站在原地半天缓不过劲来。
过了好久,那老道尖叫道:“哪个王八蛋干的?出来,老道要打死你,把你撕了喂狗!”
叫嚷一阵,他冷静下来,就见雪地里一道脚印往外延伸。他打叠‘精’神,沿着脚印追去。
脚印一直延伸到后墙,在墙根断掉。墙上有新踩得痕迹,显然有人翻墙而出。老道叫道:“追到天边也要抓了你去。”跟着翻墙而出。
&bp;&bp;&bp;&bp;月光下,雪原异常广阔苍茫。
前天夜里下过雪,天寒地冻,积雪未化,只表面的一层新雪渐渐冻成了冰晶,巨大的冰盖一直铺展至天际线,与夜空融为一‘色’。
原本的平原,是一道行车的道路,如今也被雪晶掩埋,行走在其上,十分的光滑,十二分的艰难。
江升平穿着僧袍,脚下只有一双草鞋,在雪地中深一脚浅一脚的行走。他手中抱着沾满血迹的邪灵塑像,沉甸甸的坠着,沉重来自于本身的质量,更来自于其中牵扯的责任。
他手中抱着的,是千百人的‘性’命。
脚下已经冻得麻木,他仅有的玄气不停地在足下经络中搬运,活动着脚趾,只为了从冻僵的状态解脱。如果放任不管,将来他可能永远失去了两条‘腿’。
风越来越大了。
夜风酷寒,钻入衣领子里,如一条蛇一样往下钻,一丝丝把热气‘抽’走,留下寒冷,如跗骨之蛆难以摆脱。
渐渐地,吹到脸上的风不再无形无质,而夹杂着星星点点的粉末。
雪……
又下雪了。
雪‘花’扑面而来,由风裹着往脖子里面窜,化为冷水滑落,片刻之间已经打湿了前襟,内外衣被冻住,紧紧地粘在身上。
好冷……
江升平觉得脑子要麻木了,眼见一片白‘花’‘花’的,几乎不见五指。
他几乎就有这么行尸走‘肉’般的走下去,直到……
一个白‘色’的人影在漫天风雪中出现,两只碧绿的眼睛在白‘色’的世界中尤为显眼。
“你要死了。”风中吹来淡淡的声音。
江升平早已麻木的情绪陡然动了起来,恼火直上头顶,骂道:“你他么有完没有?怎么老有你的事儿?”
妖狐的身躯半悬在空中,长发随风飞舞,神情淡漠,仿佛神祗:“你越来越让我失望了。剥去了修道者的光环,你根本不适合在这世上生存。今天不死,也是明天。或许你今天就死,还能少受些苦楚。”
江升平冷笑道:“我什么时候死,还轮不到你来做主。有本事你过来把我杀了,没本事就闭上你的鸟嘴。”他发现面对妖狐,他越来越暴躁了,原来不会说的粗话,扔在这个烦死人的妖怪身上都合适。
妖狐道:“还需要本座来杀你么?我已经看到你的死线了。你愚蠢,不能识破身边的灾祸,只是可能会死。你软弱,连加害你的人都会放走,不知道斩草除根的道理,埋下了祸根。这些都是将来,经人教导,尚有挽回的余地。但是你现在居然自己找死——”
他遥遥一指,指向江升平的怀中:“旁人避之唯恐不及的灾祸,你居然主动揽在怀里,只为了几个昨天还欺侮你的和尚。以你如此愚蠢鲁莽的‘性’情,想必来日无多了。”
江升平盯着他,道:“这么说,你认为我做错了?”
妖狐道:“现在回头,抛下包袱,还有一线生机,否则无‘药’可救。”
蓦地,江升平微笑起来,‘露’出一丝欣慰,道:“这我就放心多了。只要是你觉得不对的事情,我只要照做就是对了。好了,你的意思我知道了,你可以滚了。”
妖狐悠悠道:“还真是叛逆啊。别人越说你越要做,只为了赌一口气,连‘性’命也豁的出去。到底还是个孩子,还是个不听话的逆种。你师父教导你时,你也这么倔强么?”
江升平脸‘色’一寒,道:“你何等何能,与我师父相提并论?”
妖狐道:“现在还不能比。但你将来要修妖,自然要拜我为师。我就是你师父,我不指导你,谁来指导你?”
江升平冷冷道:“想瞎了你那双好眼吧。没有那么一天。”说着抱着邪灵雕像,径直往前走去。
那妖狐的身形就挂在前面,江升平直直的撞了上去,空中传来“啵”的一声轻响,白‘色’身影化为雪片,随风飞去。
他冷冷甩下一句:“鼓噪。”继续走去。
又走了一顿饭功夫,眼前出现了一片山坡。坡上生者稀疏的灌木。坡下一块大岩石宛如龙首,尤为醒目。
江升平点头,这就是理想的地形。
虽然雪越来越大,但上天未尝不是在助他。如此大雪,脚印顷刻间被掩埋,倒不必担心老道察觉。
将邪灵放置在地上,江升平在地下做了个小小的陷阱,转到山坡后面。
山坡后面好歹是个背风之处,风雪并不大,但寒意并不减。升平坐在光滑的石头上,五心向天,盘膝打坐。
这样的天气,若不运真气,一会儿就冻僵了,他只得按照太玄经的心法,缓缓运转玄气。
太玄经若不在情绪‘激’动时修炼,进展极其缓慢,但他只为了暖身,五官并非完全沉入,还竖着耳朵听着动静。
过了大概半个时辰的死寂,突然一阵马蹄声打破了寂静。
马蹄声如急雨一般,飞快的向这边靠近,升平判断不准来路,长身而起,往远处眺望。
如今风大雪紧,透过纷飞的雪雾,遥遥看见远处飞驰过一队马队。江升平从未见过凡间的骑士,就见他们似乎都穿着黝黑的盔甲,甲叶在雪‘色’中隐约透亮。
惊鸿一瞥,转瞬即逝。
马队并没有靠近,而是沿着一条笔直的道路前行,与江升平最近的一点,也不足以看清任何一个骑士的相貌,然后他们都远去了,只留下越来越轻的马蹄声。
这就是甲胄骑兵么?
江升平仔细回忆二师兄当初谈论的趣事,只记得骑兵和甲士绝非寻常,都是朝廷养的正规军。武林之中很少存在。当然修士中也少有,修士固然有防御的法器,但一般都是防护罩和盾牌悬于体外的防器,或者贴身刻画符箓阵法的道袍,穿一身金属出去,要遭人笑话。
然而虽然刚刚只是一瞥,江升平心中升起一种新鲜美好的感觉,觉得带甲纵马、雪夜奔腾,又是另一种痛快,不低于御剑飞行。
可惜,只是这样想想而已,他从来都是修道士,与这样的骑士无缘了。
收了心,江升平从新回到了等待猎物的猎人状态中来。
雪越来越大,能见度越来越低,他躲在崖后已经无法看清几步之外的情形。江升平迟疑了一下,缓缓往坡上爬去。
缓坡虽不陡峭,但早已遍布冰雪,分外难爬。升平手脚并用,一炷香功夫爬到了坡顶。
这真是风景独好。
上了高地,视野一下就开阔了,即使大风大雪,也掩不住穷尽千里的目光。
这就是肯攀登的好处。
望穿风雪,江升平一下子就盯住了平原上的一个黑点。
原来他已经到了。
江升平微微点头,在这么大的风雪里,能找到他的踪迹不容易。他之所以敢赌老道必定追来,就是因为想到那人手中有罗盘。罗盘能够指点邪灵的方向。看来这老牛鼻子并非蠢到底。
老道越来越近,升平匍匐下身子,盯着他的身影。
随着视线越来越清晰,江升平一怔,隐约看见那老道手中还提着另外一人。
莫不是他找的祭品?
不是说找童男童‘女’么?看身形也不大童了吧?
但总而言之,这老道已经找到了牺牲品,若不赶快阻止,就要出人命了。
升平盯着他的脚步,计算着老道到达的时机。
突然,那老道脚步一停,转向了邪灵的雕塑所在的方向。
他已经发现了。
江升平心陡然一紧,手中捏紧了铁块。虽然在如此寒冬,他的体温已经将铁捂热了。
就见那老道加快了脚步,往邪灵这边跑来,跑到三丈远的地方,突然普通一声,滑了个仰八叉,手上那和尚脱手飞出,摔在雪地里。
地下,全是冰。江升平亲手用小法术凝水成冰,制造的冰面。上面铺了一层细雪,人走上去岂有不摔的道理?
那老道哪知道其中古怪,骂骂咧咧起身,刚站稳,登时重心不稳,往前跌倒。
与此同时,一道犀利的影子从上方砸下来!
&bp;&bp;&bp;&bp;那老道大叫一声,额上黄光一闪,一道符箓出现,生生挡在面前。
刺啦一声,符箓碎裂,江升平倒滚出去,摔在雪地里,手腕发麻,厚厚的铁块险些拿捏不住,脱手飞出。
“护身符!”
江升平咬牙,没想到那老道竟有这样护身的宝物。
那老道虽然由符箓抵挡一击,却也仰面倒下,摔在冰上,滑出几尺,再抬起头来,额上一道血线落下,刚刚那一剑到底伤到他的皮‘肉’。
他头脑空白了一霎,随即明白过来,神‘色’狰狞,鲜血流了满面,仿佛地狱来的恶鬼,嚎叫道:“小畜生——”
刷的一声,他从背后‘抽’出七星宝剑,道:“小畜生,‘浪’费我大好灵符,我砍死你。”说着爬出冰面,踩在雪地里冲过来。
升平缓缓爬起,手臂兀自发软。刚刚那护身符的品级并不算高,也不过能挡练气前三层一击,但架不住他修为更低,若非剑术超绝,又是从天而降,借了下落的势力,断不能一剑破开灵符。
现在,偷袭无用,只能正面迎战!
巨大的铁块支撑起身子,他一眼就看见了老道冲过来,眨眼之间,剑已经到了近前,身子一低,躲过这一剑,铁牌往后一扫,正打在老道‘腿’上,老道大叫一声,跪倒在地。
两人固然修为有差距,但剑术上的差距更是天差地远。那老道的剑法身法都没法与升平相比,选错了策略,一身修为没派上用场,被升平一扫,一条‘腿’立刻废了。
升平一步跨上,就要补上一记,送老道见阎王,突然觉得手腕一紧,低头一看,手臂已经被一道绳子缠上,下一刻,那绳子如同活蛇,扭曲盘上,立刻把他缠紧,绕成粽子一般。
是法器!
剑术没了修为加持,只是凡铁,砍不断法器,况且他也无法用剑。升平一挣扎,顿觉绳子收紧,手脚一阵痉挛,索‘性’往后一倒,放平了身子,反而好些。
那老道喘了口气,想要跳起来,‘腿’上伤口疼痛,只得坐倒,骂道:“臭小子,你竟敢无礼……拿着个铁片‘挺’美啊,敢耍‘弄’你家道爷。道爷要把你千刀万剐。”
他用手支持着,一步步爬过去,却不是爬向江升平,而是爬向那雕塑,伸长了手臂,恭恭敬敬的将邪灵请下来,牢牢抱在手里,笑道:“宝贝儿,你是我的,谁也夺不走。”
说着,他将邪灵雕像紧紧抱在怀里,不顾满面的鲜血,不顾邪灵身上黑狗血遍布,狠狠地亲‘吻’上去,与其说‘吻’,不如说抱着雕像在啃。黎明的熹光下,他与那邪灵狰狞的面目渐渐融为一体。
回过了头,他才看向升平,道:“哈哈,我正说缺少了童男童‘女’的鲜血,正好用你的。你长得白白嫩嫩,看来当童‘女’也使得,不如就用你一个人的血祭我的宝贝儿。”
说着,他一瘸一拐过来,盯着江升平的脸,好像在欣赏一头牺牲的猪羊,伸手‘摸’上腰间,道:“我的剑呢。”
升平举起手来,持着长剑,道:“在这里。”
老道伸手去接,笑道:“原来在这里……”突然反应过来,身体僵住。
江升平手一抖,绳子飞出,软软的倒在地上,被他一脚踩住。手一伸,七星剑直直的向前一松,‘插’入老道腰间。
老道大叫一声,身上黄光一泛,两条‘腿’自己动了起来,全不顾伤势,倒退着飞了窜出数丈。
江升平摇晃着站起来,道:“甲马——你身上不少‘乱’七八糟的东西。可惜还是修为太低,刚刚把我唬得还道是什么法器,不过是捆绑术,那绳子也就刷过几遍桐油,也好充作法术?”
刚刚被捆绑的那一刻,他还真有些心慌,如果是法器,绝非他现在的修为能够应付,但随即感觉到捆绑的绳子劲道有余,坚韧不足。他绷紧了手掌,绳子便绕着他的手腕自动缠绕,并没有绕进他的手间空隙,完全不像法器有灵‘性’,只是机械的咒术而已。
这时,他才想起一个在记忆角落里的法术“捆绑术”,或者说是“捆绑咒”。
之所以忘记了,是因为这法术实在太低端,连五行法术都算不上,更别提遁术,只能说是比障眼法稍微有用些的“咒术”。那咒术不动用真气,不沟通五行,只是因势利导,顺势而为,往往要借助外力外物来成事。便如他凝水成冰的“凝水咒”一样,无法凭空化出水来,只能引导雪化成冰。
那老道的捆绑咒,也只是用祭炼过的绳索捆人,休说法器,就是凡铁也可以将之斩断。只是绳索凭空自动,宛如活物,看着比较唬人。若凡人不识根底,必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仙家法术。
但这种事‘蒙’不了行家,江升平虽多年不用这些法术,但当初也是学过,看破了其中跟脚,也知道这绳索不比法器能认主,这玩意儿只认得咒。老道能施咒,他能解咒,那绳索自然轻易落下。
老道中了暗算,靠着两‘腿’甲马符咒逃开,终于支持不住,坐倒在雪地里,鲜血汩汩而出,他一手使出符箓,按在伤口处,另一手掏出一个瓶子,往地下一扔,道:“去——”
瓶子落地,滚出几丸黑‘色’弹珠,珠子落地,砰砰几声,化为几条大黑狗,疯了一般向江升平扑去。
江升平大吃一惊,认得是幻兽术,与撒豆成兵相同,都是实用的咒术,没想到这老道身家不菲,这一刻他也有些后悔,自己身无长物,不该凭一时之气,打无把握之仗。
那群黑狗来的太快,不一刻已经扑到近前,江升平唯有手中三尺长剑,勉力周旋。
四五只黑狗爪牙凶猛,将他围在中间,左右撕咬。升平穿梭其间,左右格挡,还能支持一时三刻。
然而他剑术虽‘精’,传承虽好,身体却跟不上。他虽有玄气傍身,但这一路消耗极大,渐渐有‘精’疲力尽之态。那黑狗又是前后夹击,隐隐间有配合之能,升平一个不小心,被黑狗咬在手臂上,“啊”了一声,鲜血直流,已经被咬下一块‘肉’来。
他越是流血,动作越是缓慢,长剑能守护的圈子也越小,本来还见他和黑狗有来有往,渐渐地包围圈越缩越小,
那老道远远地看着,心中喜悦,只等那黑狗越战越勇,将那小贼扑倒,然而战了一盏茶时辰,江升平竟然还能支持,始终不见倒地,不由得老道有些心焦。那黑狗是法术变来,只能支持一刻钟,若是再不得胜就来不及了。
这时,他的伤口渐渐好转,一横心,从袋中再次掏出一张符箓,迟疑了一下,终究不舍,放回袋中,又‘抽’出匕首,催动膝下甲马,奔了回去。
他要亲自到场,催动黑狗,方能快速致胜,若有机会,他愿意手刃,将这小鬼放出心头热血,祭他的邪灵宝贝儿。
近了。
甲马走动如风,片刻之间已经越过十丈,这时,老道看见了被围攻的江升平。
江升平已经半跪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舞剑。他身上已经破了多处伤口,两肋双肩,俱都鲜血淋漓,额上也破了一块,鲜血顺着脸颊落下。
令人吃惊的是,在这种情况下,他还在舞剑,而且虽然剑招无力,但间架并没有散,招数居然还有章法。他的姿势很容易让人想到被群殴的倒在地上的孩子,但这个孩子始终没有放弃抵抗。
真是……强弩之末,风中残烛。
那老道忍不住狞笑,眼前这少年眉清目秀,脸‘色’苍白,显得柔弱无力,但越是如此,他越想把对方踩死,看这样的小可怜被恶犬分尸,倒也是一件快事。反正人死了,血还能用,也不必留什么全尸了。
这些心存恶意的欢喜,老道踉踉跄跄,越走越近,看着江升平单手在狗嘴下苦苦支持,不由哈哈大笑。
江升平听到老道的声音,愕然回头,这一愣神,一只黑狗扑上,咬住他的手,扑通一声,长剑落地。
然而,老道分明在他脸‘色’看到了惊喜‘交’集的神‘色’。
怪了,死到临头,他乐什么?
紧接着,老道就听耳边传来“扑”的一声,好像是烂西瓜被砸开的声音,眼前一片殷红,随即一片漆黑。
&bp;&bp;&bp;&bp;噗——
一剑前送,‘插’入黑狗的脖子里,并没有血‘花’爆开,黑狗化作一团青烟,消失不见,雪地里只剩下几个黑丸。
压力一松,江升平一下子倒了下去,整个人扑到在雪地里,砸开新雪,砸在生硬的冰面上,浑身筋骨如散了架一般。
全身都在疼痛,筋骨疼,是摔得散架的疼,经脉胀痛,是透支玄气‘抽’搐的疼,外面的皮‘肉’疼,则是被群狗围攻的撕裂的疼痛。
鲜血粘湿了他的衣服,‘混’合着雪水,在冰天雪地中迅速结冻,把身体跟衣服粘连在一起,整个人僵板的如同朽木。
会死的……
鲜血流出,江升平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在流失,低温酷寒的环境加速了这种流逝,他能清晰地感应到生命的气息在离自己而去。大雪虽然渐渐停了,但北方如刀子一般凛冽,仿佛要撕裂他的伤口,往骨髓深处钻去。
不能这样。
玄气早已散尽,再运气也不能生出,突然心烦意燥,江升平也有经验,知道虚脱之后不能强行运功,但若不运功,身上体力难复,说不定走不出这个雪原。
等等……
他记得老道身上,好像有治疗的符咒,刚刚自己捅他那一下,不是愈可大半了么?
缓缓用手撑着地,一步步的爬过去,老道的尸体横在不远处,头被拍扁了,鲜血流了一地,整个人不忍直视。
刚才真是危险。江升平被数条黑狗围攻,虽然暂时立于不败之地,但也孤立无援,就算杀光黑狗,老道还在后面虎视眈眈,若要补刀,他必然在劫难逃。
这个时候,天可怜见,还是老道自己作死,竟然往江升平这边靠近,且好死不死,还从陨铁掉落处走过。
江升平玄气将尽,本来不能使用多少法术。但一个最简单的御物术还是能用的。他抓住了老道经过的一刹那,御起地下的陨铁,从后面狠狠地拍了老道的头。
因为是绝境之中的孤注一掷,这一下极狠,把老道的脑袋拍扁了,当场死亡。
然而老道死了,他的危机也没有解除。那些黑狗是黑丸所化,不由老道控制,老道死了,它们也不会消失,只有的等被消灭,或者时间到了,才会消失。
江升平本来是打算拖时间,拖到它们自动消失的,但一招偷袭杀掉其中一只之后,缺口打开,让他看到了一丝希望——
何必拖延,将它们一起杀光!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只记得麻木而狠辣的挥动长剑,即使在被要的浑身浴血,遍体鳞伤的时候,还是将它们一只只宰掉。
他在人世的第一场战斗,以惨胜为结局。
惨胜也是胜。江升平还是有些欣慰了——离开师‘门’之后,即使落到的这样的绝境,他依然可挣扎起来,不坠了天心派的名声和自家的志气。
爬到老道边上,他已经头晕目眩,再加上尸首的状态也实在凄惨,他有些呕心,转过头来,就见老道小腹贴着一张符箓,正是治疗用的“化‘春’符”。
那符箓黯淡无光,显然效力去了大半,但还有小半力量在,升平顾不得嫌恶,撕下来贴在自己身上,催动符箓,一丝丝暖意从中涌出,化入身体里。
小半的化‘春’符效力有限,但可以把他从濒死的状态解脱出来。升平默默引导暖流的动向,着重引去治疗几处较深的伤口,过了一会儿,身体渐渐缓了口来。
这时,天‘色’渐渐亮了起来,虽然头顶还是‘混’‘混’沌沌,都是厚厚的云层,但有了天光之后,世界就亮了。
低下头喘了口气,升平含了一口新雪,在口中化了咽下去,补充水分,然后将老道的尸首翻过来——从背面看,看不见五官比较容易接受。
老道翻过身,‘露’出一个黄澄澄的布口袋,升平抓住,心道:莫非是乾坤袋?
打开一看,果然是乾坤袋。说是乾坤袋有点高看,不过是稍微有点空间法术的袋子,勉强算的上法器。里面大概有三尺见方的空间,塞得鼓鼓囊囊。像这样的乾坤袋,在山上他是看都没看过,这时却是了不得的宝贝了。
将里面的东西倒出来,零七碎八的东西掉了一地。升平先看到最大的一包,用厚纸包裹,上面夹着一张红纸,写的是“三清酥”。
三清酥……吃的吧?
升平不知怎的,先冒出这个念头,然后一口口水从舌底翻上,肚中的饥火燃起,烧的他挠心挠肺,连忙打开,就见纸包里放着一块块白‘色’的方糕,闻起来甜香扑鼻。
拈了一块放在嘴里,一咬粉碎,又香又脆,酥甜无比,升平登时吃得停不下来,一口口送进去,狼吞虎咽,自觉‘精’神大振。
眨眼之间吃了半包,他这才觉得舒服了一点儿,好像肚子里有食,都不大觉得冷了。然后他才抹了抹嘴角的渣滓,继续看其他的东西。
包里的东西不多,最上面有一套干净道袍,江升平连忙披上。那道袍和老道身上穿的不同,不如那个气派,颜‘色’土黄,款式朴素,但也是‘毛’料的,很厚实,还有缎子里衬。穿在身上之后,升平如同换了个天地,一下子回到了‘春’天。
剩下的东西就没有日常物品的了,都是与修道有关的道具。
两件算是大件,一个是罗盘,另一个是把桃木剑。两个都算是炼制过的法器,但不是用炼器的手法炼制,只能说是凡间的俗物,用漆、无根水,朱砂丹汞之类的材料开光‘精’制过。以江升平的眼光看,还算不上法器,他曾经听二师兄说过,凡间专有管这类东西叫“咒器”,是配合低等咒术用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对印章,一个铃铛,一块净板,一只符笔,一个小罐子,一打子符箓,外加一个丹瓶和三个灵石。前面几样都可以归为咒器之流。印章都是老道的记印,似乎一个是官印,一个是‘私’章。
从那个大一点的金‘色’的官印可以看出,这老道还是什么“敕封紫罗道宫座下九品散人”,江升平全不懂俗世官职,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倒是‘私’章很明白,老道道号“向阳子”。
收起印章,他知道这东西肯定不能留了,要找个地方处理掉。
剩下的东西都是道士常用之物。铃铛、净板、罗盘、桃木剑之流都是道士举行法事常用之物。罐子里是朱砂,符箓是黄表纸制成的普通符箓。
符箓跟丹‘药’一样,是修真的百艺功课之一,只是更加普及,几乎人人都会的几手。符箓也是分天地玄黄四大等,每等也是上中下三品。好一点的符箓材料大多是‘玉’石或者妖兽皮‘毛’,像这等黄表纸朱砂的符箓,是连黄等都不入的。
然而眼前江升平是没资格挑剔的,这一大把符箓要叫他自己攒,也不知道攒到什么时候去,现在他就老实不客气的笑纳了。况且其中也有如“金光符”、“定身符”、“六丁六甲符”这样实用的符箓。更有三张化‘春’符,只是如“护身符”那样高级一点儿的符箓再也没有了。
用一张化‘春’符治疗好自己的伤口,江升平打开最后一个瓶子。
瓶中是三颗青‘色’丹‘药’,每个都有珍珠般大,他迟疑了一下,才认得是聚灵丹。
聚灵丹是练气前三层最普遍的辅助修为的丹‘药’,勉强算是黄阶下品。升平没吃过这种丹‘药’,毕竟他之前的资质实在是太好,炼气期一跃而过,没用丹‘药’辅助过。这丹‘药’品相实在一般,次品有余,正品不足,别说师姐,就是他自己开炉,也不会炼制出这样的丹‘药’。
将丹‘药’放下,他心里是有点嫌弃的,没办法,身份虽然一落千丈,但心态和眼光没那么容易转过来,这东西就不算好货。倒是灵石虽然是下品,倒没什么好坏之别。
想要将符箓和灵石单独收起来,想了想,还是连着储物袋一起拿走。
人都杀了,拿走东西是惯例——这规矩是谁‘交’给他的,他已经忘了。但他决定要做,就做个彻底,不但东西收起来,老道的七星宝剑,匕首,包括他‘腿’上贴的符箓甲马,地上散落的黑狗丸都被他收了。还有那沾满了老道鲜血的陨铁,他用雪好好擦了几遍,放入袋中。
要不是老道身上的道袍全是血,加上他有换洗的道袍,他连老道的衣服都想扒了。贪心一起,就是这么容易爆发。只是这样的贪心一闪而过,立刻被他驱逐。
收摄了一下心神,江升平缓缓地爬起身,这时化‘春’符已经发挥了作用,他能感觉到伤口愈合了大半。只是渗出的血还粘着衣服,一时无法撕下,将来必须用热水一点点软化,方能平安除下。不然的话,怕是连皮‘肉’都要扯下来。
又吃了一块三清酥,感觉原本空空‘荡’‘荡’的经脉也没那么干涩了,那丝玄气渐渐回转,‘精’力渐渐恢复,他打算赶路了,毕竟老在冰天雪地里呆着,也不是长久之计。趁着雪霁天晴,他还要赶奔前途。
正要离开,突然听得远处有人□□了一声。
江升平一震,还以为老道活过来了,再仔细看时,只见远处伏着一人,穿着僧袍,就是那个被老道拽来血祭的和尚,居然还活着。
走了过去,江升平蹲下身,道:“你怎么样……哦,你是那个净虚吧?”
&bp;&bp;&bp;&bp;那和尚十□□岁年纪,一双三角眼紧紧闭着,虽然昏‘迷’不醒,但还是能看出一身的猥琐气,正是暮山寺里的和尚净虚。
江升平见是他,神‘色’缓了一下,将一张自己用过剩下一半劲力的化‘春’符贴在他身上,灵气输入,净虚身子一抖,渐渐缓了过来。他睁开眼睛,第一个看见江升平,双目中‘精’光一闪,道:“你……你在这里?”
他如兔子般弹跳起来,一把抓住江升平,大声叫道:“道爷,仙长,我抓住他了,你别杀我,要放就放他的血。快拿住他!”
江升平有些无奈的看着他的手,突然喝道:“闭嘴。”
这一声用了玄气,净虚立刻镇住,手一松,江升平已经道:“别叫了,你那位仙长已经死了。”
净虚一怔,目光闪过江升平,依稀看见地上的血迹,‘激’灵灵一抖,结巴道:“那……是你杀的?”
江升平嘴角一挑,似笑非笑,目光清冷的看着他.净虚又是一抖,想哭的样子,突然跪倒,咚咚磕头,叫道:“仙长饶命,小人该死,瞎了我狗眼,敢对仙长不敬。求您饶我一次,我给你做牛做马都愿意。”
升平默然良久,道:“你可真是贪生怕死的软骨头,彻头彻尾的猥琐小人啊。”
净虚道:“是是是,小人一贯如此,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计较。”
升平缓缓道:“可是像你这样的小人,为什么会救我呢?”
净虚愕然抬头,道:“您说的是……”
江升平道:“那天我发烧,被监寺和尚关在屋里,是你投了水和窝头进来的吧?”
那天知道江升平被关着的只有三人,监寺戒圆那‘肥’猪自是不会出手,小沙弥净明一心想让他死,那么只有眼前这个净虚,才是唯一可能施以援手的人。
虽然这个道理是明摆着的,但他还是难以置信,这个净虚他见过不止一次,没有一次发现他有优点,猥琐势利、欺软怕硬、吝啬苛刻倒是占全了,绝非假装。像这样的人为什么会突然救助自己人?
净虚眨了眨眼,终于想起来那天的事儿,道:“那天……那天我就是那么一想,你不是‘挺’可怜的……啊,不!我早就看出您英武不凡,倾心拜服。戒圆那个‘混’蛋,他竟敢对您无礼,我在旁边看着也义愤填膺。您一句话,我立刻回去把那胖子给开了。”
升平自动忽略了他后面的吹嘘,道:“就是临时动念么?没有理由?”
净虚一番水词被他噎住,讪讪道:“什么……什么理由?”
升平一笑,道:“理由就是……恻隐之心,人皆有之吧。无论如何,我还是多谢你。”说着深深一礼。
净虚忙道:“不敢当,不敢当。那……我可以走了么?”说着小心翼翼的看着升平。
江升平道:“请便。这是一点谢礼,请收下。”说着把自己随身带的银两分了一半给他。无论如何,当时他能重振旗鼓,全靠那壶水,净虚是他的救命恩人。救命之恩用银两算不过来,只是他刚刚也从老道手里救了他一命,也能抵过,再次赠银是他自己表达感‘激’之情的。
净虚没想到还有银子拿,一手抓过银两,顶礼膜拜道:“您真是活菩萨,小僧我拜了这么多年佛,今日见到真佛啦,谢谢,谢谢。”揣起银子,踩着雪地走远了。
望着他踉踉跄跄的背影,江升平若有所悟,道:“原来如此,他和净明是一样的。”
背后一个淡淡的声音道:“什么一样?都是一念之差么?”
江升平不必回头,就知道妖狐又出现了,虽然他对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厌恶至极,但不得不说,他知道了自己的意思。
一念之差。
那一夜漫天大雪,小沙弥净明看到了一个模模糊糊,分不清是谁的身形,勾起了一丝野心,登时连出恶手,杀了书童,还要继续杀江升平,连番作恶,如从佛‘门’堕落地狱。究其原因,也不过是那一念之差而已。
而猥琐的小人净虚,或许也只是多看了升平一眼,起了一丝恻隐之心,随手用最便宜的水和干粮救了一条‘性’命,但最后也因此死里逃生。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也不过如此。
江升平从世外桃源的天心派出来,骤然入世,虽然没遇到几个人,却已经感觉到了人心的复杂,不只是有善恶,不只是有艰险,更有变幻莫测,不可揣测的思想与情绪。
他想起了玄典,玄典的要诀,在利用情绪修炼自身。虽然他只练了开头,现在还是炼化自己的感情,但从后面的讲解来看,想要成大器,要从他人情绪中吸收力量。但人心如此难测,人情如此变幻,他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子,能把握得住么?
就听妖狐在背后淡淡道:“说起一念之差,真是最令人讨厌的东西。”
江升平道:“你最讨厌?”
妖狐道:“算是吧。若论智慧,我狐族比你们人类有过之而无不及,但为什么人的心最难把握?就是因为你们有太多的小心思。我一向讨厌的词,包括灵机一动、心血来‘潮’、忽生恻隐,恶念陡生这些毫无理由的东西。也不知是上天垂爱人类,还是厌弃他们,给了他们这么多零碎。”
江升平冷笑道:“这么说你们妖族都是直心肠了?”
妖狐道:“妖族或有三心两意之徒,但大多都是直率诚实之辈。爱就是爱,恨就是恨,敌人就是敌人,朋友就是朋友。我也不说这是好还是坏,你尽可自行判断。”
江升平觉得他又要拐到招兵买马的线路上去了,淡淡道:“依我说,还是为善的好。你看净虚,不过一念善意,也能换来一条‘性’命。与人为善,就算不一定招来福报,至少还能回去当小人。可是一念为恶,就像净明那样,便一步步堕落下去,滑向无底深渊,再也起不来了。”
“呵呵……”
妖狐的笑声充满着讽刺,听起来刺耳又刺心,“做善也好,作恶也罢,总好过作死。”
江升平只觉得一股气憋上来,咬牙切齿道:“又来了,你不会好好说话了么?”
妖狐道:“非是我一遍一遍的重复,只怕今日不说,将来没日子说了。今天你作死还不够么?凭着不知从哪里‘弄’来的些许力量,竟敢挑衅正经的道士。纵那道士没本事,他还有数十年的岁数,有多少年的积累。不是像你光着身子出来的,法器符箓应有尽有,你一无所有,竟敢往上冲,活到现在简直是侥天之幸。”
江升平气往上冲,道:“用不着你来指责我。”
妖狐道:“那你自己反省吧。所谓谋定而后动,你知道么?我看你本来还有三分机灵,可惜全用在马后炮上了。杀个人拼勇气,连对方有什么招数也不查看,就等着像今日一样天上掉馅饼,哦,不,掉铁块把对头砸死么?”
江升平道:“很好,我反省,你可以闭嘴了。”
妖狐道:“你知道你为什么能活到现在么?一是你运气好,二是你的对手弱智。三么,还是你运气好,不知从哪里练通了一路玄脉,得了些实力。世间就是如此残酷,有实力的人,蠢一点尚可偷生。没实力的人机关算尽也难免身亡。”
江升平心中接受了这个说法,却一言不发。
妖狐突然问道:“你练得《太玄经》么?”
江升平虽然不想跟他说话,但也不得不承认他确实博学,哼了一声。
妖狐道:“君圣这一路太玄经,倒也是另辟蹊径的天才之作,可惜是个臆想的产物。他自己‘弄’出一部典籍,自己也练不出来。死之前据说练得走火入魔,修为倒退。若非如此,天心七祖也不会那么轻易全军覆没。且他死之后,太玄经被一拆为四,散的散,佚的佚,你手中的是残本中的残本。捧着这么个残片修炼,别说大道,也别说元婴金丹,筑基你也过不去,说不定半途就走火入魔死了。”
江升平道:“所以呢?”
妖狐道:“能让你重新振作的,只有一条路,修妖。”
江升平道:“果然。”
妖狐道:“或许你还有三分意气,要守着名‘门’正派的气节,不肯修妖。或许这几天吃的苦头不足以让你醒悟。但你早晚会明白,你现在的路,走不通,只会越走越窄,走入绝路。将来你再回过头来修妖却也迟了,我大障山不收不知好歹的蠢徒。妖‘门’不收,道‘门’不要,天地之间无立锥之地,只有三尺黄土才是你的归宿。”
江升平听了,霍然转过身,盯着妖狐。
妖狐身影半悬在空中,脚尖点在雪里,仿佛是从雪中化出升起的一个冰雪人。
蓦地,升平嘴角一挑,‘露’出一丝笑容,紧接着哈哈大笑,指着妖狐笑不可遏。
妖狐道:“可笑么?笑我,还是笑你自己?”
江升平笑得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久,才渐渐止住,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吼叫道:“你就那么想收我为徒么?蠢货,你先从井里爬出来再说吧!”
&bp;&bp;&bp;&bp;一阵风吹过,仿佛要把空中稀薄的人影吹得随风散去。
白希圣面无表情,但目光中‘精’光大盛,一字一句道:“你说什么?”
江升平平静了一下,道:“我让你从井里爬出来,听得懂我的意思么?”说到这里,他嘴角往上一挑,浓浓的讥刺之意再也掩藏不住,“说的是你的本体,沉在井里已经好几天了,爬也爬不上来,还能好么?”
白希圣沉默了一会儿,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江升平笑‘吟’‘吟’道:“那天跟净明在井边争执的时候,我被压到井栏上,顺便看了一眼井底。你猜我看到了什么?两个翠绿翠绿的珠子,就是你的俩眼睛。那时候我才知道,在外面威风凛凛的妖圣大人,其实不过是一只落难在井底污泥中的小畜生。”
他笑容更盛,道:“看到了你的样子,我一下子明白了你为什么和我纠缠不休。很简单啊,你自己爬不出来,想让我帮你出来。”
“如果只是想从井里爬出来,倒是随便‘诱’‘惑’谁都可以,可是你大概是眼界高?区区深感荣幸,被你老人家选为马前卒的后备军,别人哪有这个待遇?为此,你三番五次的‘诱’‘惑’我,劝说利‘诱’不够,还有恐吓。”
“你一直在贬低我,踩我,从我的头脑踩到‘性’情,从修为踩到前途,把我贬的一文不值,无非是为了打击我的自信。等我不知不觉的产生穷途末路之感的时候,你再以救世主的姿态降临。到时候别说救你出井底,就是被你卖了还要真心感谢你。妖圣大人,你还是如此的高姿态,就算是求救,还要对方臣服,对你感恩戴德。不知你哪来这样的底气?”
妖狐静静地听着,突然道:“开头贬损你,固然是为了打击你,不过你后来连连作死,本座实在不需要硬来贬你。你那套不知所谓的行为本就是给自己催命。”
升平笑道:“怎么就催命了?不按照你的意思行事就是找死了?让道人放出邪灵,不知祸害多少苍生,我拼了‘性’命也要阻止,本来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当然,这些你不懂。那我说一个你能懂的吧。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让净明掉下井去么?”
妖狐道:“因为……本座?”
升平道:“你反应过来了?当时我已经知道你在井底,他落下去,你大概会吃了他吧?他作恶多端,身死本也咎由自取,可是绝不应该被你吃了。我也不会送任何一个人给你吃。在我心里,无论是谁,是人也好,阿猫阿狗也好,都比你强过百倍。你就配在井底啃泥巴。”
最后,他说出了最后一段感受:“倘若我不知道你在井底出不来,虽然一样讨厌你,却还会心存三分敬畏。现在知道你自身难保,兀自大发厥词,指点江山,真替你觉得羞耻。可笑你还在懵然不知,得意洋洋,说这个愚蠢,那个该死,岂不知你就是天上地下,古往今来少有的大蠢货。”
“蠢货”两个字他咬的格外清晰,长长的尾音在寒风中摇曳,拖出了袅袅的余音。
妖狐沉默了许久,道:“原来如此,你出师了。”
升平一怔,妖狐微笑道:“用夸张的贬损、条理清晰的揭短动摇对方的自信,在气势上压倒,达到战胜对方的目的,这一招你也学会了。很好,你果然聪慧,稍加调/教,必成大器。”
江升平呆了一下,道:“你没听懂么?我是真的觉得你蠢。”
妖狐淡笑道:“听懂了,我说你不错。”
江升平无话可说,道:“说脸皮这一项,我确实甘拜下风。好了,我走了,你好自为之吧。记得下一次选定了‘诱’‘惑’对象时,别表演太过,以免适得其反。”说着整理了一下衣服,拿起储物袋,就要离开。
妖狐在后面道:“什么下一个?我只找你这一个。既然你知道了,我也不用多费‘唇’舌了,现在回庙里去捞我上来吧。”
江升平只觉得这家伙简直脸大如磨盘,道:“你不觉得刚刚咱们已经撕破脸了么?你觉得我会救你么?”
妖狐先是摇头,然后点头,道:“不觉得”
好容易把其中的逻辑掰过来,升平道:“凭什么?”
妖狐道:“我救过你的命,像你这样正统的讲究本心因果的道士,必须救我来还报。”
这理由倒是正常,江升平皱眉道:“救我,什么时候?”
妖狐道:“你从天心派落入天变裂缝,是我一心护持,才保你平安到此。若没有我的妖力保护,你早就身死道消了。”
江升平道:“所以你救我的结果,是我‘肉’身崩碎,只剩下残魂夺舍,而你自己反而得以保全本体,‘精’神奕奕的跟我表功?”
他呸了一声,道:“我看是你用我的身体为掩护,保全了自身,我不找你要命已经便宜你了。”
妖狐道:“自然是我救你,不过你们修道人无耻在于,只要你本心里不认为是我救你,就可以不造成破绽。好吧,那我说一个你无法反驳的,那天净明放火烧房子,你却半夜惊醒,逃脱一劫,是谁在提醒你?”
江升平脸‘色’一变,沉默不语。
那天夜里,他确实是听到一阵冷笑声才惊醒的,那声音他当然忘不了,毫无疑问就是眼前的妖狐。不管说那妖狐提醒他是为了‘私’心也好,还是说就算没妖狐的提醒他未必不能察觉也好,事实已成定局,他的逃脱确实少不了妖狐的功劳。
妖狐看他的样子,心中已知结果,道:“所以说修道无聊呢,规则戒律太多,动不动就是破绽,总是不得已。你若修妖,岂不早没这些烦恼?现在还来得及,只要你肯修妖,我可以给你介绍新的师父,哪怕是因此不救我,我也乐意之至。”
江升平明知他是‘激’将法,也只得捏着鼻子认了,道:“好,不就是拉你一把,救你出泥潭么?就这样吧,救你出来两不相欠。”
妖狐道:“这一局就算是打和了。先把这一章揭过去,将来我自有道理。”
江升平道:“彼此彼此。”
正在这时,只听得远处一声长啸,仿佛是野兽的嘶鸣声。声音尖锐凄厉,‘混’入刺骨的冷风之中,令人‘毛’骨悚然。
江升平心头一震,道:“是你在叫么?”
妖狐第一次‘露’出怒意,道:“胡说八道!别说是我,就是族中野狐也没有瞎嚎的。大概是哪里来的野狼或者野狗。”
江升平抬头,这时日已东升,虽还是清晨,但早已天光明亮,奇道:“不是说狼啸月么?没有月亮为什么有狼嚎?”
妖狐面无表情道:“不知道。野狗就爱瞎嚎。”
江升平只得放下这件事,转身道:“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
妖狐点头,突然道:“等等,你往哪儿去?暮山寺在后面。”
升平哦了一声,道:“我先去半点儿事。”
妖狐皱眉道:“那我呢?”
升平道:“你呆了这么多日,难道差在这一两个时辰。等着吧,我总得先顾着自己,才轮到别人。要不然你又要说我愚蠢,不懂得先人后己的道理。”说着转身扬长而去。
妖狐的身形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脸‘色’‘阴’沉下来,森然道:“小畜生,敬酒不吃吃罚酒。若非留你有用,本座第一个拿你祭旗。”
没有跟上来么?
江升平冷笑,果然跟他想的一样。妖狐的分/身变化是有距离限制的,刚刚应该就是他的极限,不然也不会在升平走到那里时突然现身阻拦。
他不跟上来最好,自己甩了这个牛皮糖,才能做点事情。
快到了么?
从袖子里‘摸’出一张地图打开,对着太阳确认了方位,江升平低低道:“快到了。”
那地图,正是他从‘床’缝里搜出来的那张,前面那位小公子留下来的东西。
又走了几步,眼前出现了一座破旧的土地庙,墙倒柱残,已经荒废了许久。
就是那里了!
升平收好地图,怀着探究的心情走了过去。
&bp;&bp;&bp;&bp;虽然不知道那张图纸里面藏了什么,但江升平隐约觉得,那个终点应该是藏有重要的东西,而且是自己的前身留下的重要线索。尽管他已经换了魂魄,但还是要过来一趟,哪怕是为了好奇。
当初吸引老道设局,往哪个方向都可以,他是特意选择了这边的方向,为了顺便来一探究竟。这是早就准备好的行程,自然不会因为白希圣而改变。
眼前这座土地庙实在破旧,半面墙壁倒下来,屋顶也塌了整个盖住了庙‘门’,只留下一个三角形的‘洞’口,勉强可以出入。地上砖石无数,几乎无处落脚。江升平绕了几圈,觉得东西可能还是在里面,头一低钻进了‘门’‘洞’。
庙里光线昏暗,江升平手中没有火种,立刻就眼前一黑。新收的符箓里倒有荧光符,但对他来说,每一张符箓都很宝贵,用不到这上面。就是用个荧光术,他都嫌‘浪’费法力。因此只是‘摸’黑前进。
刚走了几步,他脚下一绊,险些摔倒,亏了平衡住了身体,‘摸’了一‘摸’,发现绊住他的是一个椭圆的东西,大概是雕塑之类的。
是……土地像吧?
这时他的眼睛已经有点适应了黑暗,大概能看清是个穿黄袍的塑像。他自然是没见过土地公塑像什么样子,但熟读道家典籍,对一般的大小神仙也有个认识。
好歹也是一方神仙,纵然没了香火,也不该落魄到这个地步。这样扑在地上太难看了。
隐约看见庙中的神龛还在,升平按照道家规矩稽首为礼,然后将它扶了起来。
然而就这么一扶的功夫,他突然发现,这雕塑竟然是中空的。
莫非是……
将土地爷放正,升平在它背后‘摸’了一阵,果然‘摸’到了一个暗‘门’,用泥土糊住。他用匕首把泥土刮掉,打开暗‘门’,伸手往里面‘摸’,‘摸’到了一处软绵绵的东西,似乎一个包袱。
没错,东西在这里了。
拿出包袱,升平将暗‘门’合上,再次扶土地像上了神龛,行了一礼,又提起包袱。
包袱不小,但相比起体积来说,重量不算多大,且软绵绵的。江升平心中疑‘惑’,暗道:“莫非是衣服什么的?”
来到‘洞’口光线好的地方,江升平侧着身子坐在一块砖上,保持着视野,低头打开包袱。
一开包袱,果然是衣服。两套全身衣服,一件外头的皮裘。那皮裘不知是什么皮子的,又轻又软,‘摸’起来却暖手,领子上的风‘毛’也很好,溜光水滑,一看就是贵重皮草。
两套衣服也是绸缎的,升平不懂得衣服贵贱,更不懂人间的衣服料子,但‘摸’起来柔软顺滑,上面又有‘精’致的刺绣,想必这就是所谓的华服吧。
衣服中间压着一个小包,打开包裹,里面先有一对小金元宝,然后是一叠文书。
他自然不认得人间的文书,但好在上面都有字,他又听二师兄说起过人间一些事,也勉强能分辨出是什么。
最上面是路引,底下的是……
“房契,济阳城的两处房子,好像有一家是商号,哦,这里还有租赁的契约。这是什么,地契,五百亩……这算多还是少啊?下面是什么?”
地契下面,是一张张银票,多得一千两,少的五十两。这一叠银票不下三千两。
饶是江升平不熟悉人间世道,也知道手中是一笔巨大的财富,虽然他不在乎世俗的浮财,但也不由攥着一摞文契发愣。
这……不对吧?
净明不是说,原主是个有名的败家子,败光了家产,连祖宅都卖了,背井离乡,只带了百十两银子和一个书童么?最后还被书童卷包会,自己落难小庙一命呜呼么?
光这里藏得财富,就是百十两银子是数十倍之多,甚至那正主原本有没有这么多钱还不一定。
难道是别人藏得,他来寻宝?
升平摇头,若是别的还罢了,那几身衣服都是合着他的身体剪裁的,且面料很新,绝不是外人藏的。
再看契约签下的时间,陆陆续续几年前到几个月前都有,按照顺序叠在一起,也像是亲手整理过的样子。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江升平附身的这位,才不是什么败家子,而是一位有计划,有才干的少年人才。他大概出于什么原因,不能在圩邑生活,因此有计划的转移了财产。以败家子的身份瞒过了所有人的耳目,只等金蝉脱壳,去往异乡重头开始。
真令人吃惊啊,那人才十五岁呢。从地契文书的签约时间来算,这个家伙恐怕在他十岁出头就开始了。江升平自负早慧,十岁的时候也还跟着师兄‘乱’跑,漫山遍野捉虫子玩儿呢。
是凡人成熟的早么?还是那个少年虽然富贵,但父母早亡,独自生活在被人觊觎的危险下,因此分外早熟呢?
江升平忍不住遗憾:这孩子死得太早了。升平夺舍的时候,这孩子已经死了,若没有这一场急病,或许将来他还大有可为呢。
天妒英才,慧极而伤,或许就是如此。
不管怎么说,这一笔横财现在归他了。升平将文书拿开再开底下。发现了一般薄薄的书册。书封皮上四个篆字,《仙家宝典》。
江升平一怔,心道:还有这么大口气的典籍?我天心派太玄经在修道界赫赫有名,也没敢直接叫这个名字。倒要看看这是什么宝典。
翻开看了两行,升平忍不住一笑,这不是《引气诀》么?修道界功法中基础中的基础,一般人用来引气入体,一进炼气期就要更换功法,也敢吹这么大气?
为了确认,他还往后翻到底,直看到最后一句,才确认就是引气诀无疑。这法诀和他修习的九成相似,另外一成还不如他所学。要按照这上面的口诀修炼,速度只有他所学的一半不到。应该是简化的粗糙版本,但无论如何,不是假的。
可惜这孩子是绝道之体,就是真练了上好的功法也是无用,除非像江升平一样有《太玄经》这样的偏‘门’功夫。那孩子必然也尝试过数次,虽然无用,却还是好好的珍藏了起来,放在包袱里。
看这书页泛黄的样子,或许本书还是家传,这孩子也许是个修道的世家,当然他祖辈若也炼这样的功法,想必强不到哪去,但能挣下富贵家当,或许也有威名,可他又是绝道之体,无法继承家业。若是如此,他身处危险,可能还有来自修士的威胁,必须要金蝉脱壳也正常。
一个包袱,大略推测了一个夭折少年的一生,江升平有些感慨,把所有东西都拿开,最后大包袱里只剩下一物。
一面镜子。
升平讶然,没想到层层压在最底下的,会是一面不起眼的镜子。
那镜子真没什么特殊的,就是一般的铜镜。正面磨得光亮,背后是太极八卦的图案,镜边刻着两个小字“‘阴’阳”。
这是一面‘阴’阳镜。
俗世之中,有挂八卦镜镇宅照妖的习俗,风水先生也会用此来堪舆化煞,但这都不是正经的仙家手段。一般的铜镜,除非是经过炼制的法器,大抵对邪魔没什么作用。
八卦图案也是道家喜欢的图案,许多法器上也有雕刻。江升平也曾怀疑,这镜子是不是法器,但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还是觉得不像。不是他自夸,在天心派别说法器,就是法宝乃至灵宝也有的是,他看惯了,自认为眼力不错,因此认定这东西不是什么宝贝。
或许是那孩子的家传的宝物,才珍而重之的藏着吧。
升平对着镜子照了照,第一次仔细看自己的新脸。
这些天他在寺院里,哪能照镜子?这样光亮的铜镜,价值也不菲,寺院里没有。他只在水盆里面模模糊糊照过几次,只大概知道是个白俊少年。
这么一看,升平有些愣住了。
这少年的脸……和他前世有六七分相似。或许俊美少年总是相似的,但这五官也太像了。额角,眼皮,鼻尖,耳垂,有几处都生的一模一样。
这……是冥冥中的天意么?
自己夺舍这个少年,到底是巧合,还是早有巧安排?如果有安排,那是天意,还是人为。
细想下去,不寒而栗。
升平缓缓放下镜子,心情难以言喻,甚至有些‘激’动难平。
当他情绪剧烈的‘波’动时,自然而然进入了玄气修炼的状态。一丝丝玄气在他身上周转。
只听嗡的一声,手中的镜子受到了感应,震动了起来。
江升平骇然,手一抖,镜子落地。
没想到真是法器!
他不免有些羞愧,自己学艺不‘精’,险些错认了金镶‘玉’,好好一面法器,险些在自己手中‘蒙’尘。
将镜子捡起来,江升平翻过来照了照,他倒要看看,这不起眼的镜子法器,到底有什么功能。
哪知这一照之下,他浑身都僵住了,手持铜镜,久久无法放下,如同一尊雕塑。
镜子里,还是一张俊秀的少年面孔,和刚才的脸有六七分相似,但是不是一个人。
这张脸,他再熟悉也不过了,就是一个月前,这张脸还和他密不可分。
那是天心派的江升平,他的前世。
&bp;&bp;&bp;&bp;盯着前世的相貌,仿佛时间都凝固了。
江升平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很久很久,直到突然一个‘激’灵,他惊醒了过来。
一丝冷汗从额上落下,顺着脸颊滑落衣领,紧接着,他感觉到一阵寒凉,原来衣衫被冷汗湿透了。
木然望着自己的手,手还保持着空中托举的姿势,但镜子已经悄然滑落。倒扣在地上,光线照在八卦上,反‘射’着幽幽的光芒。
光线照‘射’?
升平一震,他记得看镜子的时候,光线还照不进‘洞’口,这时怎么变成直‘射’了?
难道说?
升平伸头出去,果然见日已西斜,离着自己进来已经过了大半日。
自己已经发愣了几个时辰。
魔‘性’。
升平哼了一声,站起身来,然而忘了自己身处暗室,这一下砰地一声,脑袋撞到了石板,登时头晕眼‘花’,又摇晃着坐了下来。
捂着脑袋,他吁了口气,看向镜子的目光充满复杂。
窥见前世,对一件法器来说不可思议,甚至法宝也难,真要看穿前后世界,恐怕只有大神通和那些灵宝才行。
但让人以为窥见前世,并不困难。
只要‘迷’‘惑’人心就行。
就如江升平这样的,知道自己从何而来,且那段经历是心底一道伤口,很容易被触动。只要被幻术所‘惑’,就很容易勾起心事,看到自己前世的影子。
就如同在思过崖上,他凭借几道符箓和几支蜡烛就可以布置‘惑’心的阵法,虽然完全不知道大师兄心里想的是什么,但一样能让他看到心底流淌出来的幻象。
刚刚那个应该就是幻象。这么说,这镜子是‘迷’幻类的法器了?
这倒是常见,升平听说修道界有几件很著名的‘迷’幻类法宝就是镜子。看来这法器还‘挺’有效力,用的好了,也能威力无穷。不知是几品的?
不对——他一惊,刚刚自己等于挨了一记幻术,可有什么异常?
他盘膝打坐,运气一个周天,睁开眼有些难看。
修为有损失。
他原本就一丝玄气,倒也没变,但刚才心情‘激’动,明显感觉到修炼玄气的状态,本该有所进步的,但现在进步的幅度远远不够他的修行,看来是被镜子吸收了。
虽然沮丧,但也不能怨那镜子。是他自己胡‘乱’凑上去的,吃一堑长一智,下次不用来照自己,照敌人便是。
就要把这第一件法器收起来,升平目光一闪,突然看到镜子背面在阳光照耀下,隐隐浮动几个字。他侧过头,以便看得更清楚一些。
只见八卦镜每一卦下都有几个暗纹小字,分别是“天”、“地”、“往”、“来”、“‘阴’”、“阳”、“内”、“外”八个字。其中往字颜‘色’稍微不同,似乎是刚刚亮过,现在渐渐熄灭。
“往?”过去的意思么?
难道说,镜子里面显示的是真实的过去?
江升平撇撇嘴,怎么可能,要真有这样厉害的能力,这‘阴’阳镜岂不堪称至宝了?
随手将镜子翻过来,就要收起,突然心念一动,用镜子照了照后面的土地庙。
镜子里照的还是土地庙中的情形。
果然。
升平不以为然的笑笑,要把镜子装进去,突然又是一个念头闪过,临时改变了方向,一丝玄气输入。
刷,镜子亮了起来,就见镜子里的景‘色’一变,变成了白雪皑皑的旷野,一乘马在野地里奔跑,马上骑士身穿轻甲,背后背着一个竹筒,‘插’着小旗,写了个“驿”字。
这……这又是什么?
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庙外马蹄声远远响起。升平心中一震,钻出身子,只见远处的官道上飞奔来一匹骏马。那骏马越来越近,马上乘客衣着打扮,和镜中显示的一模一样。
升平头脑一片空白,呆呆的看着马匹飞驰而过。马上人一边飞驰,一边大声呼喊:“妖邪‘潮’来,妖邪‘潮’来。各地居民躲避,各地居民躲避!”
声音远远地传了出去,当然也传到了升平耳朵里。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镜子的是,那样的叫声对他是清风过耳,无声无息。
不是……前世么?怎么又能窥探他人了?
升平猛地翻过镜子,发现自己持镜的手放在了外字上。外字亮起一层金‘色’,闪烁不定。
外……是外界的意思?所以镜子在窥视外界?
升平感觉到玄气还在输出,连忙停了。迩字熄灭,镜中再次倒映出了破庙中的情形。
他只觉得浑身无力,靠在墙上。
镜子险些落下,江升平连忙伸手抓起,放在膝盖上。
真的是……真的是至宝么?八个字能照应八种情形,包括内外远近,天上地下,阳世‘阴’间,过去未来?
这……这到底是什么怪物啊!
这八个字只要有一个字,也是法宝级别的功效,又或者是神通的威能,可是法宝必须金丹以上的修士才能动用,普通修士根本驾驭不了,神通更要近乎元婴的境界。可是刚刚他动用的,只是连练气一层都没到的力量。
简直是……传说中的那些宝物。
升平有一个冲动,想要将八个字一一试过,但他不敢。
因为放下了镜子,他才感到了消耗。又是一丝修为,永远的被‘抽’走了。
一般的法器也需要灵气,但那都是浮动的灵气,就算一时灵气耗尽,打坐些时候,很容易补回来。但是这镜子却直接‘抽’掉了他的修为,刚刚照自己白费了一次爆发,这回照外面,把这几日的苦修直接耗尽。他现在只剩下那一晚在梦中开窍积蓄的玄气了。如果再照一个字,可能他直接被打回原形了。
不过这也合理,越大的功能,越需要代价。只算这镜子的威能,并不算索取多的。只是江升平一穷二白,付不起代价而已。
而且,他还有个感觉,这八个字所需要的修为,恐怕不一样。八卦成圆,分不清哪个排名在上,但“外”这个字比起“往”来说,消耗小得多。
这也寻常,比起看穿前世,观察外面的情形不算厉害,一些法器也能做到。
这一丝修为,几日苦功,就看个奔马,升平觉得心头滴血。
恋恋不舍的将镜子收入储物袋中,在他有大把的修为可以挥霍之前,这宝贝是不能动用了。等哪一天他足够强大了,这镜子能在他手中光芒万丈。
有了这东西,刚刚那些俗世财物都不算什么了。不过他现在只是个俗世里‘混’的小修士,有金银傍身能少不少麻烦。那戒圆为了几两银子将他关起来,又因为吹出来的几十两银子将他奉如上宾,可见俗世风气如此。
江升平平静了心情,将衣服换过。虽然他不挑剔衣服,但披着向阳子老道的道袍也实在不合身,还晦气,里面也是一件净明的僧袍,想到净明也觉得堵心。
他便换上了一套新衣服,再披上那件皮裘,从里到外焕然一新,头发也打开重新梳了一遍,不带法力的用镜子照了一照,自觉像个人样,虽不比前世脱俗出尘,至少不是那副落魄不堪的样子了。
对了,刚刚那骑士喊的是什么?
“妖邪来‘潮’,众人躲避?”
坏了!升平脸‘色’一变,忙从破庙里钻了出来。取出两个甲马捆在‘腿’上,一溜烟往回奔去。
茫茫的雪原上,白希圣神‘色’冰冷,有些木然的立着,就算看到升平的身形出现,神‘色’也没有缓过来。
升平在他身边停下,道:“走吧。”
白希圣道:“你居然回来了。”
升平道:“我自然会回来。”
白希圣道:“我还道你被妖邪‘潮’吞了,或者被吓跑了。”
江升平道:“答应过的事,我肯定会做到。纵然妖邪要吃了我,我也会先救你。走吧。”
两人往暮山寺前进,走了几里路,就见暮山寺在眼前。
寺中大‘门’‘洞’开,一片死寂,‘门’前一片散‘乱’的脚印,延伸到大路旁。
升平道:“人都‘走’光了吧。我刚刚听人说要躲避妖‘潮’。”
白希圣哼道:“你还知道啊。我刚刚在旷野里,就看见不少人拖家带口的逃难去了。赶紧救我出来一起跑路吧,晚上妖‘潮’一定会大举进攻。我也不想还没享受自由,就先被妖‘潮’吞没。”
升平一面走进去,一面道:“你们妖族和妖邪都有个妖字,也算沾亲带故,倒也不用害怕。”
白希圣‘露’出嫌恶之‘色’,道:“你和人面蛛都有一个人字,怎么不是一家?妖邪之流,简直是人取来恶心我们的名字……”
突然,他的话戛然而止,江升平也同时停住脚步。
就见寺院迎面的影壁墙上,钉着一个人,三尺白刃穿透了他的脖颈,深深地钉入墙壁,血迹已经暗红,沿着墙壁蔓延到了地面,洇湿了一大片青砖。夕阳斜斜的照入庭院,在墙上留下一道丑陋的‘阴’影。
“是净明……”江升平低声道。
净明的身上,还穿着他的那件衣服,只是帽子掉了下来,留下了光秃秃的脑袋,无力的垂着。
升平站在‘门’口,衣袖自然地垂下,掩饰住了扶住储物袋的手,冷冷道:“阁下请出来吧,让你久等了。”
只听有人嘿嘿笑道:“还真是,为了你这个小子,我们等了三天。来,给咱们看看,你这小滑头有什么本事?”
&bp;&bp;&bp;&bp;从‘阴’影中,陆续出来三个大汉。每一个都是身高八尺有余,膀大腰圆。领头的那个尤其魁梧,站在那里就像一头熊,拎着一把牛头刀,宽阔的刀刃戳在地下,就像是戳在人的脖子里。
江升平环视四周,道:“就你们几个?”
领头大汉道:“什么就我们几个?你想要几个?我手下几百弟兄,可以都叫过来服‘侍’你。本来像你这样小‘鸡’子的小鬼,我一个就可以收拾,但看在你这么狡猾的份儿上,我可以给你优待。如果你非要‘乱’刀砍死才过瘾,我可以满足。”
背后一个大汉突然怪笑了两声,道:“这小子细皮白‘肉’的,要是他死前还想快活一下,我觉得我能满足他。”
江升平皱眉,这句话透着浓浓的恶意,但他不懂险恶在哪里,只觉得这大汉笑得分外恶心,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我的仇家么?”
他想这些人应该是前任的仇家,那少年被‘逼’的小小年纪背井离乡,或许有他们一份儿。但他又觉得,似乎这三个人的档次太低了,不配当他前任的真正仇家。
那领头大汉笑道:“过来吧,都到这个时候了,别耽误功夫了。妖邪‘潮’就要来了,早送你上路,我们也好走路。”
江升平经他一提醒,道:“对了,要赶时间。”说着往前踏了一步,七星宝剑脱鞘而出。
三个大汉一愣,就见江升平的身影飞快的一晃,剑光已经到了近前。
“啊——”
刚刚出言轻薄的那大汉大吼一声,噗通一声倒了下来,一条‘腿’飞了出去,登时满地打滚。
江升平纵然实力不足,纵然和老道打的惨烈万分,那也是修士斗法,还要加上他状态不行,准备不足,这才只是惨胜。这几个大汉都是凡人,也来挑战他,不用动用法术,只凭仙家剑术,就能将他们碾成齑粉。
因为讨厌那大汉,江升平先剁了一条‘腿’,让他吃零碎苦头,但见他满地‘乱’滚,杀猪似得大叫,又觉得没意思,随手一剑捅进他的心窝。
也亏了那老道之前和他较量过一番,突破了他杀人的界限,否则他也不能如此果断辣手。
余下两个大汉吓得傻了,半日没反应过来。江升平道:“过来吧。时间不早了。”
突然,领头的大汉双目充血,吼道:“兔崽子,你小觑爷们儿么?老三,给我上。”
背后那大汉举起刀,冲上几步,吼道:“杀——”一个杀字没出口,就见白影一闪,剑光穿过喉咙,人晃了一晃,扑地不动。
领头的大汉神‘色’一时惊恐,一时凶狠,似乎要冲上来拼命,似乎又怯懦不敢前进,牛头刀在手中晃了几晃,又戳在地上。
江升平回头看他,突然将宝剑还鞘。
大汉见他手中没有剑器,哈哈一声,干笑道:“很好,你怕了我了吧?”
江升平再次出手,手中捏着一张符箓,光芒一闪,一道金光出现。
金光符!
金光开头四处散逸,光芒不定,如一条金蛇一样扭曲。江升平的手却如钳子,牢牢地扣住金光,一手摆‘弄’,将光线聚拢,又搓又捏,将金光捏的如面条儿般粗细,缠绕在手中。
这一手法‘门’要给内行看到了,必要五体投地。因为这代表了对法术‘操’控的细致入微。一般的练气修士根本做不到,何况还是符箓发出来的金光,并非本体所放。一般的练气修士最多能放出金光打人,自己都不敢碰一下这光芒。
只是那大汉不是道‘门’的人,看不出这一手厉害。但他在江升平拿出符箓的一瞬间就傻了,身子‘乱’抖,喃喃道:“仙……仙师。”
江升平手中玩了一会儿,突然伸指一弹,金光脱手飞出,擦着大汉耳边飞过,只听哗啦一声,背后一株小树被金光直接打断,倒在地上。
扑通一声,那大汉跪倒在地,连连叩首,道:“仙师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该死之极。”
江升平暗暗点头,似乎俗世里修仙者的威慑特别大,很多人见到修士就崩溃了,他看那大汉是悍勇之徒,说不定在刀剑的威‘逼’下不肯招供,这才用法术,看来效果还行。
稳定的走上几步,江升平道:“说罢,谁叫你来杀我的?”
那大汉犹豫了一下,江升平手中的金光再动,倏地飞出,一尺宽的牛头刀登时断裂。
那大汉立刻叫道:“是李掌柜!”
江升平道:“说全名。”
那大汉道:“义福号的李义隆,那老王八蛋……”
江升平问道:“他和你是什么关系?”
那大汉道:“那个……没啥关系。我们是老伙伴,那老东西白天道貌岸然,说什么公平买卖,童叟无欺。其实心黑着哪。他嫌谁碍他的事儿,就让我去做了,看上谁家的宝贝,也叫我去抢。又或者哪个异乡人跟他‘交’买卖,他收了东西,假装给人钱,然后叫我去外面没人处把人杀了,钱拿回来,他白落下东西。”
江升平听得倒‘抽’一口冷气,他虽然来世间就遇到不少小人,但这样心黑手辣的还没听说过,这时听了只觉得世上人心太险恶,他从前都没想过,压住了心神,他问道:“那他说为什么要杀我了么?”
那大汉道:“他说……您手里有钱。”
江升平道:“他怎么知道的?”
那大汉道:“我也不知道啊,那老东西说谁有钱,谁就有钱,这倒是没假。他不是和你做买卖吗?可能那时候知道的。”
江升平暗自点头,心道自己这位前任纵然聪明,处理家产也需要通过商号,或许就是李掌柜的商号,这样他的底子就透过去,引起了杀身之祸。
手中金光一斜,穿透人身,那大汉无声无息,扑倒在地。
江升平也不多看,转过身去看净明的尸首,把钉在墙上的刀拔了下来,净明一下子失去了支持,软软的滑倒在地。
四具尸首横在院中,无不血溅四方。他们活着或许‘性’情各异,但死了也只是一具冰冷的空皮囊。杀人者和被杀者的死状,本也没什么区别。
就这样吧。
江升平略感悲哀,不是为净明这个人,而是为他的年纪。十四五岁的年轻人,一念之差,堕落到了地狱。
就听身后有人道:“其实你也应该感谢他,如果没有他,说不定就是你挨这一刀。”
江升平知道妖狐又来‘阴’魂不散了,自己打生打死总不见他出来,只要尘埃一落定,他马上现身,说各种风凉话。
这特么烦人。
他冷冷的回答道:“如果没有净明,死的就是那个书童。”
妖狐一怔,道:“那个把你前任扒光了的书童?倒也对,都是穿着你的衣服去送死,如果书童走出去,一样会被认为是你杀了。哦,难道是你故意的?”
江升平道:“我故意什么?或许是我的前任故意的吧。”
妖狐皱眉道:“故意放出一个替死鬼?他有这样的本事?”
江升平道:“我也不知道,不过应该是有吧。那是个真正有心的人。你看见我身上的衣服了么,这是他准备的,但是只给自己准备了,没有书童的衣服。他要把自己变成另一个人,但却没有跟最亲近的书童‘交’过底。不然那书童无论如何不会选择那种时机走人,且只拿走了一百两银子,更没带上宝图。那位大概早发现李掌柜的不义,有心放书童给自己做替死鬼吧。”
妖狐道:“倘若是那书童忠义,主动替主去死呢?我记得你们人类很喜欢这样的故事。”
江升平道:“真的忠义书童会连主人的鞋都给偷走了?我猜那位也没想到吧,他可没给自己准备换的鞋子啊。哈哈。”
妖狐叹了口气,道:“如此说来,真是个美质良材啊,大有前途。只凭他随意牺牲亲近的书童,就比你果断百倍。可惜我错了,要是活得是他不是你就好了。”
江升平冷笑道:“他可是很聪明的人,当然分得清哪个是真金,哪个是破铜烂铁。你这样的一样没戏。”
妖狐道:“对了,你这位了不起的前任叫什么名字?”
江升平道:“江鼎。”
那是契约上签的名字,第一次看见的时候,升平感觉真是天意。
“他和我同名同姓。”
妖狐一怔,道:“你不是叫江升平么?”
江升平道:“我本名江鼎,升平是我的道号,恩师所赐。以后,我大概会以江鼎这个名字活下去吧。”说着离开前院。
妖狐道:“小‘毛’孩子也取什么道号……”突然,一声狼啸从远处传来,他道:“这野狗……”
话音未落,又是一声狼啸传来。一声接一声,狼啸声此起彼伏,乃至于千狼齐啸,声势浩大。
他神‘色’一变,道:“该死的,妖邪‘潮’!”说着飘过前院,追上江升平,道:“快一点儿,没有时间了。”
江升平垂下绳子,就觉的绳子头一沉,有东西拉住,慢慢收起,将一个白狐拉了出来。
白狐身上全是污泥,将一只白狐染成了黑狐,唯有那双翡翠一样的眼睛依旧清澈如昔。
这时,狼啸声越来越近。妖狐在后面道:“快走吧,邪‘潮’来了。”
江升平道:“好,你不是本体都出来了么,怎么还用化身说话?”
妖狐道:“这等小事……白狐修行不足,不能开口。快走。”
话音未落,后院的‘门’被撞开,一头黑狼冲了进来。
&bp;&bp;&bp;&bp;那黑狼不过三尺来长,却健壮异常,全身缠绕着黑气,双目黑如两个窟窿,全没有了生灵目光中的活气。
“妖邪!”江升平低声叫了一声。
就见妖狐化身刷的一声,凭空消失,那白狐则跃到升平肩膀上。
江升平骂道:“这时候就你跑得快。”刷的一声,‘抽’出宝剑,往墙边退去。
一只黑狼不算什么,但既然叫妖邪‘潮’,自然源源不绝。他孤身一人,不可久战,还是想退路为上。
他脚下倒退的很快,却不敢回身逃走,狼这东西最喜欢从背后偷袭,拉出猎物的肠子,遇到了千万不可转身。这是当初跟随大师兄去碧野大山历练时,师兄‘交’代过的。
脚跟碰到了墙壁,他脚下一点,身子拔地而起,往墙上跳去。
这时,黑狼暴起,往他跃在半空的身体扑来。
这一扑速度极快,狼身未到,已经腥风扑面,妖邪有一股特殊的腥臭味,令人闻之‘欲’呕。
升平剑已经等着,刷的一声,挥了出去。
狼来得快,他的剑更快,三尺之外狠狠地刺上狼颈。
嗤,如中铁石。
黑狼被这一剑刺落,掉在地下,升平却也因为后坐力没能跳上墙根,扑通一声,狠狠地砸在墙上,登时五脏翻腾。
那狼邪滚了几滚,立刻翻身站起,刚刚喉咙的一剑丝毫没影响他的行动。
刀枪不入!
升平大为吃惊,暗道:这就是妖邪化的力量么?这明明只是普通野兽,邪化就能如此厉害,倘若本是妖身,岂不横扫千军?
耳边狼嚎声一声高过一声,升平有些急了,脚步一滑,直接冲向那黑狼。
那黑狼张口扑咬,升平剑一动,直直的捅进那黑狼口中。
身子硬,难道嘴里也硬?
那黑狼张大可口,长剑一直塞进了它的喉咙,只是不能透体而出,可也把它穿在剑上。
升平刚要拔剑,突然黑狼嘴一合,咔嚓一声,已经咬断了七星剑身。紧接着那狼再次一扑,狠狠咬住了升平的手。
升平大骇,左手雷光闪烁,一记掌心雷狠狠打出,只听刺啦一声,雷光烧的狼身一阵焦糊,黑烟冒起,袅袅的烟尘腾空,形成了一小段烟柱。狼身立刻丧失了行动力,软倒下来。
只听有人在耳边道:“笨蛋,妖邪不惧凡铁,只有法力才能对付,你以那破烂铁剑对付,岂不找死?雷光辟邪,算你运气好,要是用其他法术,纵能毙敌,你这只手也别要了。”
江升平吼道:“你特么不早说!”咬着牙将手从狼口中拔出来,一只手鲜血淋漓,两排长长的牙印扎出一排血窟窿,已经豁开的伤口已经见到了骨头。
最为触目惊心的是,伤口中流出的血已经不是鲜红‘色’,而是微微发黑。
贴上一张化‘春’符,升平看到自己的伤口在愈合,但黑气未褪,反而有蔓延之势,伤口竟然渐渐麻木。
邪毒!
升平脸‘色’大变,他知道一旦被邪毒侵体,必然妖邪化。作为道人倒是不会直接变成妖邪,但是死得极快,一旦黑气上升至心口,人就算完了。
必须要拔毒。
然而就在这时,只听呼噜呼噜几声,外面又冲进三只黑狼。
升平咬了咬牙,这时顾不得其他,掏出一张流光浮动的符箓,喝道:“起!”
六丁六甲符!
光芒之中,升起了一个身高三丈的黄巾力士,身披金甲,挡在他身前,升平忍痛道:“给我拦住它们。”说着跳墙而出。
六丁六甲符,能招来天兵,自然这最初等的只能招来一个最低等的黄巾力士,可那也是天威,力量绝大,挡住几个妖邪小事一桩。只是升平收来的符箓里,数这个最为珍贵,可入黄级中品,他最为珍视,现在也顾不得了。
出了院墙,就是外面的雪原。升平辨明了方向,贴上两个甲马,让双‘腿’自行行走。这才来管手上的毒‘性’。
手中的符箓没有合用的,唯有一个清心符可以缓解,暂时先贴上。真管用的符箓,还得自己制作。
当年和妖邪作战最多的,无过于天心派,当然这几千年因为钧天大幕的庇佑,妖邪不侵,小辈弟子们没见过妖邪,以至于江升平没有经验。但对付妖邪的记载,他其实看过许多,其中包括被咬之后拔毒的手段。
只是大部分时候,拔毒需要‘药’物配合,他却没有。眼前有的不过是朱砂和黄表纸,能制作最低等的鬼画符。
想了许久,他没想起来有什么低等的只需练气一层就能制作的符箓,实在是因为天心派太过高端,最底层的法‘门’却缺少了。就算犄角旮旯里有,升平之前也不会想到去看。
要求最低的……最低的……
有一个!
还真让他想起了一个,可是那个也不能用黄表纸和朱砂,只能用有灵‘性’的材料。
江升平脑海中飞快的将身边的东西过了一遍,从储物袋里把桃木剑拔了出来,用腋下夹住,咔嚓一声,掰下一块来。
桃木剑好歹也是‘精’制过的桃木,可以用来画木符。
然后就是笔——
一道金光闪现,又一张金光符被点燃。
江升平用手将金光搓成面条粗细,粘在手上,当做符笔。
一般的修士只知道金光符是一等最低下的攻击符箓,也能打出三丈远,殊不知这东西有一个最重要的功能就是画符,比得上炼气期前期妖兽的血。只是金光‘操’纵起来不易,又不稳定,还白白学好久,就算名‘门’弟子也少有会这一手的。
江升平却会,小时候贪玩好奇,学了不少杂七杂八的东西,但真需要钻研的,他就不学了,正如他控火‘精’妙却不开炉炼丹一样,制符术始终平平而已。
金光聚拢,江升平一边奔跑,一边画符。
即使在疾走中,他的手依然很稳定。练剑的人,最重要的就是一双稳定的手。
符箓不难,他又能专心,一气呵成。制成的桃木符光华闪烁,灵气盎然。贴在他的手背上,就见黑气一丝丝从手臂‘抽’出,融入桃木符里。
料当无妨了。
升平咧了咧嘴,拔黑气的过程很痛苦,但他更觉得心疼。这一番消耗太大了,六丁六甲符没了,金光符只剩下一张,化‘春’符消耗一空。手里都没有什么实用符箓了。回头先找个地方好好的画些符箓才是。
随着黑气的拔出,江升平感觉到一阵无力,果然符箓的效果如此。这符箓等级低,虽然有效,但副作用不小,会让人陷入无力的状态。升平本来玄气就不多,刚刚又是打斗,又是制符,早消耗一空,现在连‘精’气神都没了。
好在这不是‘阴’阳镜那种不可逆转的消耗,好歹还有甲马带着他前进,只要找个地方歇息打坐一晚,应当能补得回来。
问题是……去哪里歇息?
走了这么久,别说是下一个城镇,连一个逃难的都没见到。莫不是走错了么?
自然,他不认路,但是也知道妖邪‘潮’是从月亮升起的方向来的,因此一路向西。难道凡人都向东跑么?
江升平举目望去,茫茫的雪原之中,远方似乎有一片‘阴’影,不知道是不是城市,便调转方向赶往。
又走了数里,‘阴’影渐渐清晰,就见一排城墙映入眼帘。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斜照在城墙上,为砖石披上了一层霞彩外衣。
有城镇!
江升平大喜过望,‘精’神也振奋起来,就要冲过去。正在这时,双‘腿’一软,正给人扑通一声,扑倒在雪地上。
两张纸片落在地上,紧接着碎裂,化为飞灰。
甲马失效了。
该死的。
升平支持着身体,往前走去,只差一点儿,一点儿足以。
就在他强自支持,踉踉跄跄往前行进时,就听身后一声兽吼,一只黑气缠身的老虎赶了上来。
&bp;&bp;&bp;&bp;那黑虎比一般的老虎更大上一圈,黑气缠绕在身上,如同脚踏黑云,妖风附体,冲上来真有猛虎下山的威势。
江升平手心都是汗水,手中捏着最后一枚金光符蓄势待发。
但他却没有发,因为老虎不是冲他来的,就算是冲他来的,也不能随意转身。
遇到老虎的时候,也不可转身逃命,那只会让那畜生认定你是猎物。要镇定,不要慌张。这也是大师兄教导的。
更何况那老虎背后已经有了猎手。
马蹄声想起,一个黑甲骑士纵马追来,骑士手中的长枪寒光闪闪,面上罩着铁面具,样子凶恶中带着威猛。
这黑甲的骑士,似乎在哪见过?
当初在风雪中似乎见过一群黑甲骑,衣着打扮与此类似,莫非……就是他们?
现在的架势,是黑甲骑在追击虎邪,且速度更快一筹,江升平往旁边挪了些距离,只希望不要挡着路。
但他忘了,妖邪有一个本‘性’,就是扑活物,尤其是生人。
那老虎明明被追赶的狼狈万分,看到江升平之后,还是拼命扑了过来。江升平又惊又气,也不得不准备,估算了一下距离,手中金光符捏紧。
只有一张金光符了,他现在连一个掌心雷也发不出来,若不能一击必杀,必然有死无生。
正在这时,老虎已经到了近前,扑过来,血盆大口中黑烟弥漫。
那股恶心的腥臭味再次飘来,升平几乎就要出手,但还再忍耐,双目圆睁,等着最好的机会。
虎口越来越近,马蹄声越来越急,骑士的‘阴’影已经出现在邪虎背后——
“破邪——”
低低一声猛喝,枪头从虎口里‘挺’出!
长枪扎穿了老虎的后颈,穿身而过,从嘴里出来。
这时,老虎离着升平只差二尺,而离着金光符的‘激’发只剩一线!
黑气从老虎身上飞快的逸散,这是妖邪死亡的标志。
呼——
江升平松了一口气,就在这时,那长枪从虎口拔出,再次一晃,向他面上刺来。
什么意思?
江升平骇然,手中的金光符闪出一道亮光。
正在这时,只听嗖的一声,横刺里一支箭飞过,当的撞在枪尖上。
那骑士横枪一挑,箭支挑飞,枪尖也歪了。
江升平松了一口气,将金光符按住,带着疑‘惑’和愤怒瞪视骑士。
骑士面具后面的眼睛寒光湛湛,却一眼也没看向他,只是冷冷道:“三十六,你向我放箭?”
马蹄声响起,一匹白马从后面赶上,马上骑士也是黑衣黑甲,连面具都是一模一样,他策马过来,回答道:“十五哥,你看错了。他是人。”
他的声音明显更年轻,甚至不脱稚气,但同样低沉。
先头的骑士纵马回转,撇下了江升平,道:“我知道是人。这般时分一个浑身绫罗绸缎的小鬼独自在野外,必定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忤逆种子。我吓吓他又怎么了?”
三十六没有回答,和十五擦肩而过,来到江升平面前,俯下身子伸出手,道:“过来。”
江升平心中奇怪,但是懂了他的意思,伸手握住他的手,身子被一带,带上了马背。
十五在后面道:“你干什么?”
三十六沉声道:“天‘色’已晚,城‘门’已关,我不带他,他进不去。”
一声嗤笑从十五的面具背后传来,但他什么也没说,已经继续前行。
只听远处一声长啸直透云霄。
两个骑士同时背脊一‘挺’,纵马往那个方向驰去。三十六对升平嘱咐了一句:“一会儿少说话。”
江升平点头,奔了一阵,就见远处聚集着一群黑甲骑,大约三十来乘,各个衣甲相同,只是其中一人头盔更高些,披着一件大红的披风。
十五和三十六到了近前,在马上抱拳,都道:“老大。”
那红披风点头道:“入列。”
十五和三十六分散开来,十五停在中间,三十六却在队尾。
江升平在最后,看着一群黑甲骑士,不免惊叹,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凡间的甲士,只觉得有威风有杀气,比仙道修士又自不同,但一样是出‘色’人物。
就听前队有人道:“十五,你和小三十六怎么来的这么晚?”声音清脆,竟是‘女’子声口。
十五道:“出了点意外。三十六第一次遇到大阵,心软。他应该去保护难民队伍迁移。”
那‘女’子道:“谁没有第一次?三十六是出类拔萃的神箭手,天生就应该上战场的。难道他没有立下功劳?”
十五沉默了一阵,道:“有。”
那‘女’子道:“那便是了,妖邪灾每年都有,一年厉害过一年。今年他锻炼锻炼,明年就是主力。”
十五道:“破邪箭是消耗品,三五日便用完,哪有破邪枪合用?若无破邪兵刃,谁能拿妖邪如何?”
那‘女’子笑道:“这事儿自有老大安排,你急什么?”
这时,只听得那红披风沉声道:“走吧。今晚帮沐平守城。”
一众甲骑向城墙行进,靠近城墙,就见城‘门’紧闭,吊桥升起。江升平这才明白没人带着自己进不去是什么意思,他以前从没有过这个概念。
甲士靠近,就听城墙上有人喊道:“巽风骑士回来啦,巽风骑士回来啦!”声音高亢,紧接着就是一阵欢呼。
吊桥缓缓放下,甲骑进城。
一进城‘门’,就听得欢呼之声不绝于耳,两边街道上都是夹道欢迎的人群,人人面上带着欢喜神‘色’。甲骑队伍里,除了红披风有时挥手致意,其他人目不旁视,早已习以为常。
升平却是被震撼了,因为他有生以来,从没见过这么多人。
人山人海,乌压压一大片,还爆发着巨大的欢呼声,这种气氛和感染力,是他从没想过的。
突然,他心中一动,暗道:人竟然有这样的热情,那么修道不修天道修人道,也不是不可理解啊。
就在这么心念一动的关头,他突然感觉到了。
在空中,人群上方,弥漫着无数的……玄气!
太上感应篇的字句一字字的流过,每一个字的流动,都让他的感觉更加清晰。
原来……原来太上感应篇是这个意思,感应的不是天地灵气,而是人间的玄气。
怪不得在天心派,大家都没法感应到分毫,天心派什么都不缺,就是缺人。
这么多玄气,可以‘弄’来一些么?
这么一想,江升平再也忍耐不住,坐在马背上偷偷运转玄典的功夫。
一丝丝玄气在不经意间,往江升平身上飞来。除了他自己,没有第二个人知晓。
突飞猛进!
江升平第一次感觉到了和前世差不多,不,比前世更快的修炼速度,一条长街没走完,炼气期的第一层已经满了。
但就在他继续吸取玄气的时候,突然觉得一阵不舒服。
在他利用自己的情绪修玄气的时候,他从没感觉到异样。但是外来的玄气却不同,那种气息当中,除了包含力量,更包含着大量的七情六‘欲’。
现在街道上主题是欢呼,这些玄气中大部分包括着喜悦的成分,引下来不算难受,甚至也能感染他的情绪,面上不自觉‘露’出笑容。
但这还是杂质,外来的情绪牵动本心,这绝非好兆头,甚至是走火入魔的先兆。升平还不过炼气期一层,就有这样的别扭感觉,若是积累多了,恐怕大祸临头。
怎么办?
“是故以有情入无情,必择之、破之、焚之、炼之……”
一句话钻入江升平的脑海。
这句话在哪儿听过?似乎是……
该死,想不起来了。
但紧接着,一大篇文字清清楚楚的从脑海中升起,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那么清晰。这篇文字无头无尾,不知从何而来,却十分完整,其中字句简直是为眼前的情形天造地设。
焚之……炼之……
一丝火苗腾地从气海中升起,大量的玄气如飞蛾扑火一般扑过去。玄气中的杂质被火焰留住,燃烧殆尽,而‘精’纯的玄气流淌出来,在他四肢百骸中玄幻。
真是舒服!
杂质离体,玄气滋养着他的经脉,这种感觉跟与修炼天地灵气进入‘混’沌状态时有异曲同工之妙。江升平不用费‘精’神,自行运转着功法,进入了洋洋然的入定状态。
“怎么了?”不知过了多久,他才从用功的状态中醒了过来。
睁开眼,两边的人群消失不见,这里也不是宽阔的大道,而是一座大屋的前面。他还坐在马上,三十六却已经下了马。
“能下来么?”三十六的声音传来。
“哦,可以。”他清醒过来,翻身下马。
三十六指了指大屋,道:“这是沐平的登记所。所有外地难民需在此登记,你进去登记,找你的家人。”从腰间拿出一串钱,道,“若无家人,以此暂时安身。”
江升平立刻推辞道:“多谢,不过小……小子有钱。不敢再受赐。”
三十六也不多说,收起钱币,道:“好自为之。”翻身上马,头也不回的走了。
江升平对着背影叫道:“多谢兄台援手。”
进了大屋,果然有人坐在台前登记,见他进来,问道:“叫什么名字?”
犹豫了一下,江升平道:“我叫……江鼎。”
从今日起,这就是他的名字。
(下文开始用江鼎)
&bp;&bp;&bp;&bp;一枚小小的木牌,写着江鼎的名字,这就是他在城中安全行走的凭证。
除此之外,登记处什么也没给他。
饭食,自己去外面吃,住处,自己去外面找。
每年冬天,妖邪都会闹一次。沐平城城高池深,能阻挡妖邪进攻,必然会接纳许多逃难的人。附近有经验的人会提前订好住处,至不济也要打包行李,找个地方凑活一晚,像江鼎这样初来乍到,还来晚了的,根本没有地方下榻。
街边上倒是挂了不少接待住宿的牌子,从客栈到民宿都有,但一细问,都是摇头。最后在街尾有一家破旧的店房,倒还有空余。
那伙计听到江鼎要住宿,上下打量他,满脸古怪,道:“小公子,你确定?”
江鼎道:“自然,有地方我便住。”
那伙计‘露’出怪笑,道:“你进来看一眼便知道了。”说着把江鼎戴进房间。
刚一进去,就闻到一股汗臭味,污浊的空气闷得人喘不上气来。屋里倒是热,就见一间大屋地上全是‘鸡’‘毛’,一群大汉挤在一起,脱了衣裳,钻在‘鸡’‘毛’里取暖。但有人动弹,‘鸡’‘毛’‘乱’飞,绒‘毛’钻进鼻端,又引人打喷嚏。
江鼎从没见过如此情景,不由目瞪口呆。这时一个脱光了的穷汉钻出来道:“哪来的小娃娃,细皮白‘肉’的,比大姑娘还好看,快进来叫爷爷疼你。”众人一阵哄笑。
那伙计道:“五文钱住一个晚上,公子你住吗?”
江鼎脸‘色’难看,只得摇头,这时脚下一紧,被一个人抓住了脚踝,他狠狠一甩,将那人胳膊踢开,转身出了店‘门’。
伙计追上来,笑道:“公子你一看就是有钱人,要住宽敞明亮的大店房。不过那都是早被人定下的。我知道那义庆号店里有空房,你去问问?”
江鼎道:“多谢。”
走过一条街,果然见街边立着义庆号的店面,五件大开扇的‘门’脸,果然比‘鸡’‘毛’小店强得多。他走进去一问,伙计道:“您来的凑巧。还剩下一间房。”
江鼎喜道:“那我要住。”
伙计道:“先跟您说好,那房子是很不错的,也是上房,就是隔壁是家铁匠铺,早上寅时起来打铁,声音吵了点。小店不讲价钱,一两银子一晚上。”
江鼎道:“可以,我起得也早。”
伙计点头,道:“您二位住一间房么?”
江鼎奇道:“什么我们……我去,你从哪里冒出来的!”
他一回头,就见妖狐的化身在自己背后站着,换了一身文士打扮,倒不显得突兀,但因为身材修长,江鼎这个身子又没长开,活生生被压了一个头还多。
白希圣笑道:“我们是一起的,开一间房。”
江鼎心头烦恼,却也默认。伙计开了房间,将两人领到后面房中。
那房间还真是不错,两明一暗的格局,家居摆设一应俱全,也有热水热茶。因为已经到了晚间,听不到打铁的声音,伙计送他们进去,自己告退。
等人走了,江鼎怒道:“你怎么还在?”
白希圣道:“奇了,我一直在你衣袖里,不在这里在哪里?”
江鼎哼了一声,在逃离暮山寺的时候,白狐本来在他肩头,但后来遇到人就不知跑哪里去了,没想到他还钻在自己的袖子里。便道:“现在你安全了,还想干什么?快滚吧。”
白狐跳到了桌子上,白希圣坐在椅子上,道:“你要我去哪里?”
江鼎道:“我怎么知道,你不是有事要做么?去你那个什么大障山和墨幻真抢妖圣去。”
白希圣一挑眉,道:“你要我去送死?”
江鼎道:“总不能千辛万苦逃出来,就为了东躲**的当狐狸吧?你难道没有野心?”
白希圣道:“野心自然有,但实力恢复不到也是枉然。在和墨幻真有一拼之前,我当然要找个安身之处。沧海桑田,当年的老朋友都凋零了,别的地方我也不熟,只好先跟你‘混’一段时间。”
江鼎道:“你改变主意,要当我的宠物?”
白希圣哈哈一笑,道:“我敢当,你也未必敢收。”
江鼎道:“你敢当我自然敢收。如果你不想当,麻烦你立刻滚蛋。我自己还顾不过来,哪有时间管你。”
白希圣摇头微笑,道:“年轻人,别这么大火气。我和你在一起,不算主从,只要也算是合作关系。我要暂时找个栖身之处,你呢,也需要我的指点。”
江鼎道:“你说你自己就行,别扯上我。我不需要。”
白希圣道:“你需要,而且你明白。这几天你就看清楚了吧,世间的道理你不懂的太多。一个净明就让你无法琢磨,何况其他比他更黑更狠的人。人间别的不多,险恶之处到处都有,你见的人太少,需要有个前辈给你提点。”
江鼎冷笑道:“少给我洗脑。人间道理再多,我也是求天道的人,何必多缠?遇上的事情纵然不懂,学一学也就明白了。”
白希圣道:“不错,吃一堑长一智。像你这样的聪明人,吃一堑怎么也得长三智吧?可是这人间的坑你跳不完,不一定那一堑有毒,就把你毒死了。我在旁边指点着你,你少走许多弯路。”
江鼎道:“我若听你的指点,不等自己落坑,早就给你带沟里去了。”
他站了起来,在房间走了一阵,暗道:这妖怪当年为祸剧烈,现在又野心勃勃,倘若我不看着他,不知道他要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毕竟是我放他出来,也有一部分果业在身,把他拴在身边也好。
想到这里,他缓缓坐回,道:“我最讨厌你的一点,就是你明明有求于人,非要拿乔硬充,把自己摆的高高在上,好像别人上赶着求你似的。明人不说暗话,你不就想要我一时庇护你么?可以,拿出实惠来,少说虚的。”
白希圣笑道:“我越来越欣赏你了,单刀直入,干净利落,和那些正派道士分明是两路人,和我们妖族倒是趣味相投。来我‘门’下修妖吧。”
江鼎道:“你一天不提修妖就浑身难受?还是除了修妖,你没有半点用处?”
白希圣道:“那自然不是。我上万年前就九天,修为不说,道法妖法,正道邪道,无所不知。你不过在天心派看过十几年的书,如何能与我相比?你有什么困难,或者要学什么东西,说一声我随手指点,就叫你受用不尽。”
江鼎心道这家伙还是那么狂,简直不会好好说话了,也懒得和他计较,道:“别空口白话,先拿出东西来。”
白希圣道:“你要什么?”
江鼎道:“你说过太玄经后篇你那里吧?拿出来。”
白希圣道:“看来你是要一条道走到黑了,愚蠢之极啊。不过,随你便了,只要你前期修的来,能支持我恢复妖力,我管你后期是不是走火入魔。”说着将一篇文字‘交’给他。
江鼎听了,只觉得字字深奥,需要时间消化。就听白希圣道:“说完了我,你是不是要说说自己?”
江鼎道:“我有什么?”
白希圣难得‘露’出认真神‘色’,道:“从今以后,你当何去何从?还是你得过且过,完全没想过?”
江鼎道:“我考虑的很清楚了。”这几日虽然事情一件接着一件,但他从未停止过思考,只是没跟别人说过,现在说出来也不妨,道:“其实我觉得,从山上下来,我的境遇还不错。”
白希圣‘露’出了稀奇古怪的神‘色’,道:“你的心也太宽了。你这三四天时间,差点病死,差点渴死饿死。差点在冰天雪地里被黑狗咬死,差点儿被狼邪的邪毒毒死。就这样还不错,那错的得是什么样?”
江鼎道:“最差的结果,是我死了。”
白希圣怔了一会儿,道:“说得太对了,我无法反驳。”
江鼎道:“还有一种,是我陷入了相对静止的环境,抱着过去的痛苦无法脱离。离开天心派我是何等伤心,若是无人打扰,我或许会难过一辈子,蹉跎一生。可是来到这里之后,事情一件接着一件,考验一重接着一重,让我无暇他顾。”
他一字一句,语音清晰道:“苦难让我清醒,危险让我警惕。诡谲的人心让我打起‘精’神,连番的战斗让我鼓起勇气,些许的温暖让我燃起希望。这些天来,酸甜苦辣我也遍尝,人间风貌虽然只见冰山一角,却叫我大开眼界。我已经清醒的面对自己,准备走好之后的路。如此看来,上天对我不薄。”
白希圣听了,突然道:“像你这样的人,就算真生在安乐窝里,也不会沉沦的。你就不是那种人。”停了一下,他问道,“那你认为你的路在哪里?”
江鼎道:“我的路就是我的道,天地大道。”
白希圣一怔,突然放声大笑,道:“这有什么可想的,你这跟没想有什么区别?”
江鼎皱眉道:“你笑个屁?”
白希圣笑了一阵,道:“我只觉得你可怜。从生下来就是修道,除了修道不知道干别的。好容易到了世间,绕了一大圈,还是修道。这是你想清楚的,还是你只认得修道两个字?你修道为了什么?”
江鼎道:“修道还有为什么?”
白希圣道:“看,原形毕‘露’了不是。修道当然有为什么,或者为了长生,或者为了逍遥。或者为了掌握权力,或者为了随心所‘欲’。你哪怕说点小的,譬如修道成功,回去屠灭天心派满‘门’。”
江鼎怒道:“荒谬,我为什么要屠天心派满‘门’?”
白希圣道:“也对,他们还没把你欺负到那个地步。不如减轻一点,你杀回天心派,比他们修为高出十倍,让他们求你回山‘门’,哭着喊着将掌‘门’之位献上,你偏偏不理,转身就走,叫他们后悔一世。”
江鼎先怒后笑,道:“这酸气扑鼻,你是不是想要跟墨幻真玩这么一套,先套在我身上?醒醒吧,我的道你永远也不会懂。”
白希圣道:“那你倒是说说,你的道是什么?”
江鼎道:“我的道?”他静默了一会儿,几番‘欲’言又止,突然开口:
“不足为外人道也。”说罢走出了‘门’去。
白希圣被他闪了一下,怒容一闪而逝,冷笑道:“故‘弄’玄虚。年纪不大,臭牛鼻子的烦人处学了十足十。若非留你有用,本座早将你吃了.。
&bp;&bp;&bp;&bp;半夜三更,江鼎打坐完毕,轻轻叹了一口气。
进境还是那么慢。
昨天遇到玄气爆发的场面,难得占了不少便宜,一下子就到了第一层顶峰,但离了那样的环境,再往前一步,却又难上加难。
像今日修炼了半夜,不但寸功未进,还因为再次焚烧杂质,真气总量又退了一步。自然玄气的质量‘精’纯了,对将来有好处。只是这练功如此慢,“将来”还不知哪里。
再想如今日突飞猛进,不知道要什么时候了。玄气虽然是人的情绪所化,人越多玄气越多,却不是跑到人堆里就能有所收获的。
人心百态,每个走在街上的人或喜或忧,或苦或乐,百样人就有百样心思,其中杂质也有百种,曲曲折折,搅‘混’在一起,极难分辨。就算焚烧,也需要好大功夫,根本得不偿失。且焚烧杂质终究有所残余,还要在之后的修炼中再次炼化,又费一道功夫,这条道路走起来真是艰难无比。
就听白希圣道:“看你的样子,十分苦恼?这也难怪,太玄经本就不是正路。”
说着,白希圣进了房间,他从不走‘门’,这回也是穿墙进来的。
江鼎一见他就难免火气上升,道:“你不是在窗口吸取月华么?怎么这么悠闲?”
白希圣道:“我是化身,自然悠闲。看你十分苦恼,我给你指条路如何?”
江鼎道:“指路欢迎,带着修妖两个字就免了。”
白希圣笑道:“你成了惊弓之鸟了么?好良言难劝该死鬼,我放弃你了。你那个太玄经练不出什么名堂,不如服用外丹吧。”
江升平豁然开朗,道:“原来还有这一招。”
外丹之道,就是服食丹‘药’修为之道。外丹内丹本都是金丹大道,不过如今修道界向来是练气为主,丹‘药’为辅。如今灵气散逸,气修之途多要靠丹‘药’补充,除了像当初升平那样道体道胎,几乎没有瓶颈的,就是天心派众弟子也离不开丹‘药’。
只是这外丹道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一来灵气流失,不光修士修行艰难,草木灵‘药’生长也艰难,草‘药’格外珍贵,炼丹师也珍贵,因此别说散修,就是名‘门’弟子也不能总有充足的丹‘药’。二来丹‘药’也不是给凡人准备的。
像民间故事一般,凡人吃下一颗金丹,立刻白日飞升,或者皇帝老儿服食丹‘药’,能长生不老,终究是神话传说。或许上古有此神物,如今是没有。现今的增加修为的丹‘药’,大多是要服下之后用灵气包裹消化,引导入各个经脉才算完。
也就是说,若无灵气在身,就是再好的丹‘药’也消化不了,怎么吃的怎么排出来。若过不了引气入体这一关,就是仙丹也没用。这一条才是限制仙凡之别的鸿沟。
有很多名‘门’后裔,资质平平但入‘门’之后,靠丹‘药’修行的也不慢。但也有更倒霉的,是绝道之体,纵然父母是一时之尊,也没办法,只得在人间富贵过一辈子。
本来江鼎就是如此,若没有玄气在,他吃多少丹‘药’都没用,但有了玄气,外丹之道就向他敞开了一扇‘门’。
江鼎自语道:“对了,太玄经中还有灵气转化成玄气的法‘门’,这样就可以服用丹‘药’修炼玄气了。”
白希圣愕然,道:“你还真要吊死在玄气的树上?不如直接以外丹道修炼灵气,那才是正统的大道。”
江鼎决然道:“太玄经就是我的大道。”拿出一个瓶子,就是从向阳子老道那里接收的三枚聚灵丹。
这三枚聚灵丹品质都是一般,勉强算得正品,江鼎虽落到了今天这一步,心中还是嫌弃,只想以后‘弄’到材料自己炼丹。虽然在山上没好好练过,但毕竟基础还在,凭着给四师姐打下手的经验,再加上摘星殿中记下的千秋炼丹术,一般的丹‘药’还不在话下。
将一颗丹‘药’含在嘴里,江鼎运转玄气,一丝丝的拔出丹‘药’的灵气,再按照玄典的法‘门’转换成玄气。
有效!
虽然远不能和街上玄气爆发相比,但速度也是能清晰感觉到的。尤其是他不过练气初期,需要的灵气少,区区一颗聚灵丹又让他重新回到了练气一层的巅峰。
将丹‘药’中的灵气□□,江鼎将口中丹渣吐掉,满怀喜悦的睁开眼。
就见白希圣正坐在对面,江鼎和他对了一眼,吓了一跳,道:“你干什么?”
白希圣道:“你在干什么?丹‘药’吃下去还能吐出来?”
江鼎道:“本来也没吃下去,含在嘴里呢。”
白希圣道:“你是这么吃丹‘药’的?”
江鼎道:“自然。但凡丹‘药’都有杂质,直接服用难免污染身体。还是含在嘴里,少了许多麻烦。我在山上都是如此。”
白希圣摇头道:“你现在不是名‘门’弟子,怎么还一身名‘门’的‘毛’病?之前那么吃,是因为丹‘药’充足,经得起糟蹋。如今每一枚丹‘药’都十分宝贵,你不吃下去,光靠嘬,‘药’力至少‘浪’费三成,日积月累,要‘浪’费多少?还山上都是如此……好汉不提当年勇,你懂么?”
江鼎道:“不懂。”
白希圣道:“这等俗语量你也不懂。当年你是道体,一点点杂质就能感觉的出来,如今你是什么体?就你这个身体……”他带着一言难尽的目光看着江鼎,道,“我这么说吧,现在杂质才是你的本体,你这个人算是饶的。”
江鼎一脸难看,道:“好了,我知道了。”说着拿出另一颗丹‘药’,就要服下。
“咚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击打声音出来。
江鼎一怔,手中丹‘药’险些掉下来,失声道:“五师兄——”
他猛然推开‘门’,向外面跑去。白希圣不知他发什么疯,飘忽跟在后面。
打铁声是从墙对面传来的,江鼎爬上墙头,往下看去。‘蒙’‘蒙’的晨曦中,隔壁一见大屋传来咚咚的敲击声。透过敞开的大‘门’,隐约看见炉子中升了火焰,一个铁匠举锤敲打铁块,两个学徒正在拉风箱。
不是五师兄……
从恍惚的状态中清醒,他几乎要为自己的妄想感到可笑。昨天伙计不是说了,后面是铁匠铺,每日天不亮就开始打铁,如今是他们上工的时辰了。根本不足为怪。
天底下会打铁的铁匠万万千,难道都是五师兄么?
自己在胡思‘乱’想什么呢?
一丝笑意爬上嘴角,不等绽放已经变成了苦涩。江升平趴在墙头,久久不愿下来,听得一声声的锤炼声,眼前渐渐一片模糊。
过了好久,江鼎突然一撑身子,越过墙头,跳进铁匠铺里。
铁匠铺内,一个四十来岁的铁匠‘精’赤着上身,正在一锤锤打铁。他虽然年纪不轻,但身材魁梧,‘胸’腹的肌‘肉’一块块绽起,犹如钢铁一般。
几个徒弟拉风箱的拉风箱,磨刀的磨刀,突然只听‘门’外咚的一声,紧接着一人从‘门’中走了进来。
铁匠喝道:“谁?”
几个徒弟也直起身,就见外面进来的是个年轻的小公子,长相俊美温和,不像是坏人。一个壮实的青年道:“你哪里来的?我们这里还没开张呢。”
那公子道:“在下江鼎,本来住在隔壁,看到各位在这里打铁,忽有所动,想要请求一事,万望答允。”
那青年半懂半不懂,只道:“你要打个啥?我们还没开张呢。”
这时,那老铁匠直起身子,道:“这位公子,敢是要定制什么器具么?”
江鼎摇头,道:“不是定制。敢问贵号的火炉和铁锤铁毡外借么?”
那老铁匠一怔,道:“你要……”
江鼎道:“我要打铁.。
&bp;&bp;&bp;&bp;众人呆了一下,突然爆发出一阵哄笑,那老铁匠也忍俊不禁,道:“你要打铁?小公子,铁不是这么好打的,回家好好读书去吧。”
江鼎见他们面‘露’轻视之意,心中疑‘惑’,暗道:这世上人为什么无缘无故就会看不起人?他们明明不认得我。
就听白希圣在后面道:“你别管谁来打铁,你这铺子我租下了,你要多少钱只管开口。”
老铁匠一怔,那白希圣可不是江鼎这样的少年,通身的气派,好像个贵人,他是得罪不起的,忙止住了学徒们的嘲笑,笑道:“这位大公子,这位小公子,若在往常,咱这小铺子一天挣不来几两银子,我租出去也没什么。只是如今外面正闹妖邪,我这里正是要紧处,可断不得。”
旁边的壮士青年道:“咱师傅是城里三家会打破邪兵刃的,如今忙的团团‘乱’转,哪有时间让你玩儿?”
白希圣冷冷道:“五十两一天。”
老铁匠犹豫了一下,道:“抱歉,实在不是钱的事儿。”
江鼎道:“破邪兵刃?我看看行不行?”
老铁匠指着旁边的锦盒,道:“那里就有。”
江鼎打开盒子,但见一把崭新的大刀静静的躺着,他示意自己看看,得到许可之后拿在手里掂了掂,只觉得入手沉重,侧过光线一看,刀上暗纹遍布,隐隐有符箓之象。
原来是符箓,怪不得凡人也能伤害妖邪。符箓倒是不难,大抵是驱邪咒或者青光咒。这种符咒对付妖邪是好的,但对付一般修道士就没用了。
看来此法是道士所传,但只针对妖邪,断不肯因为破除妖邪就叫凡人掌握能伤害自己的武器。
不过即使如此,他还是很好奇,既然是符箓,就需要法力催发,凡人没有法力,怎么能使用这种武器呢?
他笑道:“师傅,你手边有要打的破邪武器么?”
老铁匠道:“我要打一把破邪剑。现在正在锻铁,要成型等下午。”
江鼎道:“那我能看么?”
老铁匠道:“公子要看,自然可以……”
江鼎笑道:“此外,我还想借打铁房半个时辰。半个时辰五十两银子,倘若现在不方便,那就晚上等你们关‘门’我再借,如何?”
那铁匠道:“好,小少爷这么爽快,那就这么办吧。”
江鼎谢过老铁匠,转身出‘门’。
白希圣跟着出来,道:“你要借铁匠铺做什么?”
江鼎道:“我要试试打铁。刚得了一块好材料,打一把顺手的剑来。”
白希圣道:“这我倒知道,是那块陨铁?铁匠铺都是凡火,如何能锻炼那样的材料?”
江鼎道:“我先熟悉熟悉剑‘性’,至不济练练‘肉’也是好的。”
白希圣皱眉道:“没听说过。”
江鼎笑了笑,抬头看时,天光已经大亮,腹中又开始饥饿,不免感叹凡人的脆弱,道:“吃饭去吧。”
白希圣道:“且慢,等等我。”
江鼎奇道:“等什么?”
就见隔壁一只白狐狸跳墙而来,跳到江鼎肩膀上,白希圣道:“可以走了。”
江鼎无语半响,走出大‘门’。
来到街面上,但见街上熙熙攘攘,车水马龙。这市井的繁华并没有被外面的妖邪所影响。大街上各种生意齐备,有坐商,也有走街串巷的行商。
江鼎一面好奇的看着街景,见识人间繁华,一面寻觅吃食。
就见一家店铺‘门’口,摆着笼屉,满屉都是热气腾腾的大白馒头。江鼎自下山以来,吃过的东西里就数白馒头好吃,一见之下舌底生津,便要进去。
白希圣立刻拉住他,道:“往哪里去?”
江鼎道:“我看这家就不错。”
白希圣鄙夷的看了一眼,道:“不错个屁,这就是最普通的二荤铺。你现在有钱,就应该吃好的,否则白来人世走一遭。走,我带你去吃。”
他领着江鼎走过几条街,见有一间三层高的酒楼,挑着水牌子,匾上写的是“会宾楼”,点头道:“这家的招牌是油焖‘鸡’,陶锅鱼,看来不错,上去尝尝。”
江鼎似懂非懂,跟着他上去,刚一靠近,便闻到一股异香,不由脱口而出,道:“二师兄!”
白希圣皱眉道:“怎么五师兄完了又是二师兄?”
江鼎‘露’出追忆神‘色’,道:“二师兄房中,常有这种香气。”
白希圣哦了一声,道:“明白了,你二师兄够馋的。”说罢当先上楼。
小二殷勤的将两人接上去,白希圣自顾自的要了一间临窗的雅间,点了一大桌子菜肴。不过到底隔了这么多年,他也不知道人间食物发生了多大的变化,便只叫老板只管把拿手菜端上来,这位客官(指江鼎)有钱。
不一会儿,一桌酒宴就摆了上来。最中间是一个铜锅装的油焖‘鸡’,‘鸡’‘肉’和土豆煮在一起,底下塞了炭火。酱汁浓稠,‘鸡’‘肉’鲜嫩,香气扑鼻。
江鼎夹了一筷子放入口中,‘鸡’‘肉’和土豆在口中融化了,鲜美滋味溢满口腔,一直香到了心底。
珍馐美味!
书上见过的四个字略过江鼎心头,他仿佛一下感觉到世界都光亮了。
原来凡人还有这样一种幸福。
若是食物是这样的味道,怪不得二师兄房中常常带着“异香”。
连吃几口,江鼎才看见白希圣端正的坐在桌旁,筷子纹丝不动,奇道:“你怎么不吃?这地方不是你找来的么?”
白希圣道:“我在吃。”
江鼎一怔,回过头去,就见白狐正据案大嚼,‘鸡’鸭鱼‘肉’流水价塞进去,吃的汁水淋漓,雪白的‘毛’‘色’都挂了彩。
江鼎呆了一下,问道:“既然连吃饭都不能,你这具身体有什么意义?”
白希圣道:“自然有意义。有这具身体,我才能感觉到自己是妖圣。没了身体,我只是一只单尾狐狸。”
江鼎想了想,道:“这算是虎死不倒架么?”
白希圣道:“虎?你说的是大虫么?那是什么东西,也配和我相比?”
江鼎道:“胖子不提当年肿。”
白希圣皱眉道:“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江鼎道:“跟在你昨天那句‘好汉不提当年勇’后面的。”
白希圣呆了一下,失声大笑,道:“你报复我么?好吧,真叫你刺了我一下。是啊,当年,我们都有当年,可是你的当年终究不能和我的当年相比。”
他长声道:“当年我为妖圣,是大障山之主,亿万生灵听我号令。我一言,能让百万妖军为我赴死,我一语,能叫一方雄杰被‘乱’刃分尸,我一咳嗽,地动山摇。那时九天之内可以抗衡我的不过寥寥几人,就是你天心派的君圣老祖,若不靠暗算,能奈我分毫?”他说完这番话,见江鼎正在埋头苦吃,丝毫不理会自己,眉‘毛’一挑,道,“江道友,你作为妖圣最重要的是什么?”
江鼎道:“是实力吧?”
白希圣摇头道:“成为妖圣,实力最重要。但当上妖圣之后,最重要的是脸面。”
江鼎道:“靠脸?”
白希圣道:“是脸面,也就是威信。万千妖族,都奉令行事,如何令行禁止,最重要的不是时时刻刻出去争斗,而是保持威信。妖圣就像是神龛里的神仙,是供人膜拜的,而神仙从不需要施展神通,只需要坐在那里,坐稳了,千万不可以倒下。”
江鼎道:“这我倒是可以理解。”
白希圣道:“一旦威信丧失,妖圣的身份就会‘蒙’尘。对于普通妖众来说,会失去信心,不再甘心卖命。而对于更高层的人来说,一旦发现上位者力不从心,就会群起而攻之,将之撕成碎片。所以永远不要‘露’出破绽,如果要死,就一下子死掉,否则下场还不如死得好。”
江鼎嗯了一声,这些道理他是没接触过的,天心派上下亲如一家,他无法想象一个全靠暴力和权力维系起来的体系要如何运转,过了一会儿,他问道:“可是你身边一个手下也没有,装这大尾巴狼给谁看呢?”
白希圣瞪了他一眼,道:“说话就说话,不要拿随便什么畜生和我相比。这里虽然没有第二个妖在,但还有我自己。我自己同样需要‘精’神的支持。一万年的耻辱,一万年的紧闭,虽然让我产生了滔天的恨意,却也让我动摇,让我麻木。我自己知道,纵我口出狂言,挥斥方遒,对自己却不比当初自信。墨幻真的存在,更让我恐惧,我不停的叫他废物,但你以为我真的只是轻蔑他么?我在提醒自己,不要失去信心。”
“为了保持信心,我要不断的调整自己的状态,不能萎靡,不能低头,不能放弃这一身妖圣的皮,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支持我直起身子,像妖圣一样活着,像妖圣一样行事,像妖圣一样奋斗。你还有苦恼伤心,追忆怨恨的权力,我没有。”
他目光闪动,道:“其实我很羡慕你。你从金丹坠落成凡人,受凡人的欺侮,也算是从云端坠落泥沼了,可你却没有感觉太多失落。只因为当初金丹的境界没给你带来多少好处,你没有享受过众人的追捧,无上的荣光,随心所‘欲’的权力。所以你不失落,不至于消沉,这真是你的幸运。”
江鼎道:“你说的那些,我固然没有,但我所有的家人好友都在天心派。十多年的亲情感情,我生命的意义,最重要的亲人,一朝全部丧失,这其中的痛苦岂是你能明白的?”
他盯着妖狐,虽未出口,心中却有一团火焰在燃烧。
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我从未忘记。
妖狐虽然没听到,但已经看出了他的心声,同样的,他用眼神给出了无声的回答。
彼此彼此。
一餐饭默默吃完,两人如陌路一般回到了客栈。
下午,江鼎转去铁匠铺。
&bp;&bp;&bp;&bp;铁匠铺中,一团明亮的炉火在燃烧。
四个小徒弟拉动风箱,炉火窜起三尺来高,火焰的由红转黄,由黄渐白,温度越升越高。屋中的‘精’壮汉子都打着赤膊,汗如雨下。
江鼎坐在一边,静静地看着,他有玄气运转,虽然修为还浅,不能做到寒暑不侵,至少能抵御热‘浪’,因此衣履整齐,俊秀的面上平静如水,一滴汗也没有,仿佛三伏酷暑独存的一团冰雪。
铁匠将打好的刀坯用一把特制的钳子夹住,回头道:“公子你看好了,这就是打造破邪兵刃的关键。”
这时小徒弟碰上一盘子粉末,江鼎看了一眼,恍然道:“是灵石粉末。”
修真练气时,灵气至为重要,灵石是上好的灵源,也是修士辅助修炼的好东西。不过修士修炼用的,大多是整块灵石,像这样的灵石粉末,一般是开采灵石矿的边角料,修炼用不上,大多用在炼器上。
对于修士来说,这些灵石只是最低等的炼器材料,绝不是主材,在辅助材料之中的最寻常的,但再怎么说也是仙家材料,绝非凡人能染指。
没想到破邪兵刃是加了灵石粉,那就难怪了。
铁匠喝道:“来——”
旁边壮士青年撒了一把灵石粉,铁匠有频率的击打起来。
江鼎仔细看着击打的频率和去向,深知能通过捶打把灵石粉融合在刀坯中,才是真功夫。
捶打片刻,铁匠将刀坯塞入火中,但见火苗青白,高温一‘浪’高过一‘浪’,四个拉风箱的小徒弟尽了全力,浑身大汗淋漓。
眼见刀坯在火中似融非融,铁匠喝道:“动手!”
另有人取出一罐液体,往火炉中撒去。
火焰忽的一窜,再高一尺。
铁匠叫道:“成了。”
从炉中‘抽’出刀来,但见通体漆黑,刀刃上一层寒光闪烁不定,一口利器已成。
江鼎求过刀来细看,果见一层符箓横在刀口,破邪刀已成,问道:“这上面的符箓什么时候烙上去的?”
铁匠道:“这是有模具的,打刀坯的时候就烙上。模具是紫罗宫仙官配给的,咱们哪懂这个奥秘?”
江鼎再看了那罐液体,闻起来有淡淡腥味,乃是妖邪的血。他这才将打造破邪兵刃的流程‘摸’出大概,笑道:“又是灵石粉,又是妖邪血,成本不小,这破邪刀很贵吧?”
铁匠笑道:“千金难求。不过这刀不是外卖的,衙‘门’会统一收走。灵石粉和邪血也是官府给的。每一把成本以外,给十两银子工钱。已经不错了。抵抗妖邪,那是为了咱们自家平安,有钱出钱,有力出力也是应该。”
江鼎点头,将破邪刀放下。铁匠笑道:“我们今天打完了,时间是你的,也不要五十两银子,一天五两也足够了。你要是需要人拉风箱,我们这儿有人手,不用再给钱了。”
江鼎谢过,他手中银子‘花’了差不多,取出一个小金元宝给他。
等铁匠走了,江鼎再次生火。他也不用人拉风箱,自有唤风的法术吹起火焰。
将陨铁取出,放在火焰中燃烧,烧了许久,不见丝毫融意。
白希圣在旁边冷眼看着,道:“你是不是疯了?用凡火去烧陨铁?倘若这样能炼器,那些修三昧真火的炼器师岂不白活了?”
江鼎不说话,将陨铁‘抽’出,放在铁毡上,用铁锤捶打。
铁锤落在陨铁上,如同若在铁毡上,丝毫无损。江鼎不理睬,按照既定的频率捶打,节奏恒定均匀,仿佛庄严的雅乐。
打够三百锤,江鼎放下铁锤,大汗淋漓,衣衫浸湿,已近虚脱。
再看陨铁,丝毫未损,连一个锤印都没有。
白希圣静静的看了许久,终于道:“你是糟蹋东西,还是糟蹋人?”
江鼎缓缓坐下,道:“从今日开始,我要坚持每天打三百锤。打得动也好,打不动也好,只为了熟悉剑‘性’。这陨铁将来是我贴身的飞剑,我从现在开始熟悉,不算太早。”
白希圣道:“这又是什么办法?没听说过。”
抹了一把汗,江鼎道:“五师兄为了练剑,每天打三千锤,已经十多年。我现在力弱,打三百锤,坚持一百年,也能勉强够上了。”
白希圣道:“你师兄每天打三千锤,剑练好了么?”
江鼎沉‘吟’了一下,道:“没有。不过他因此喜欢上了练锤。”
“……”白希圣沉默了一会儿,道,“天心派都圈养了一批什么人啊?”
如此,江升平就在沐平城过自己的平静生活。
他凌晨起来练功,中午去各条街上寻觅美食,饱餐一顿,下午练剑,熟悉一些炼气期的法术。晚上去铁匠铺捶打三千锤。
如此生活规律而单调,他早在天心派习惯了。只是修为进境太慢。三枚聚气丹早已服用完毕,堪堪突破到练气二层,之后再练功进境便如蜗牛。他有心炼丹,但沐平城里都是凡人,没有仙家‘药’材,也没有‘药’鼎,始终不得机会,便只盼着妖邪之围解开,他好找寻此地修仙界,‘弄’些修炼材料。
大约七八日之后,气温一日暖过一日,大雪渐化,妖邪被诛杀驱赶殆尽,沐平城的封城终于解了。
在外面厮杀多日的英雄们凯旋归来,城中举办了一次气氛热烈的游街,远胜于江鼎初到的那一次。
在庆典上,江鼎再次见到了黑甲骑士,这时他已经从众人口中听到了他们的名字,大名鼎鼎的“巽风三十六骑”,据说是一支神秘的队伍,并非正规的军队,但受到朝廷承认,在庙堂和江湖都是威名赫赫,战绩彪炳。他们的人气也是极高,受到了热情的欢迎。
但无论如何,巽风骑再强,也是凡人,无法在这场破邪战中排名前列。游街的队伍中,最前排的是紫罗宫的仙官。
真正修为高深的仙官,都不肯屈尊参加这等庆典,因此只来了十来个年轻的仙官,大都是*品的官阶。唯有一个老道是七品仙官,主管旦郡边城,算是本地的父母官。他独乘一八抬肩舆,被众星捧月一般簇拥在正中,看起啦仙风道骨,好似世外仙人。
江鼎在队伍中看着,那些*品的仙官大多修为平平,他只有炼气期二层的修为,但能把这些仙官的修为看出大半。也就是说九品的仙官修为也就是他的水平。八品的略高,但江鼎能感觉到,也就是练气三层至多四层的样子。
那七品仙官江鼎便看不出来,但他见得多了,从迹象看来,应当是练气中期,或许五层,或许六层。
他不由得感叹凡间的官儿好做,四五层的修为在天心派算得什么?那都是十岁之前的修为,在这里都老大不小,可以做官了。
这一是凡间修士少,二也是灵气稀薄,修行不易。
江鼎打听清楚了,这些仙官都是紫罗宫属下。紫罗宫是皇室敕封的镇国仙宫,国内修道界的领袖。除非是世外的大宗‘门’大世家,在俗世的修士行走都要听紫罗宫的号令,散修都以接受紫罗宫的封官、领取俸禄供养为荣。
听到这样的事,江鼎心中颇觉怪异,他一向以为仙凡两分,各不干涉,听到修士在凡间做官总觉得奇妙。
而且就算这次,他对这些仙官也感觉不大好。
倒不是其他原因,是因为这几个家伙阻碍他收集玄气了。
这等人多欢乐的场面,必然玄气爆发。他可是做好了准备,好好修炼一番的。哪知道那些仙官出场之后,两边夹道的百姓无不肃穆,大气不敢喘一口。显然是对仙官敬畏无比,哪还有发自真心的喜悦?
本来畏惧也是七情中的一种,也产生玄气,但百姓的情绪又不到恐惧的地步,因为压抑,玄气不活跃,他也无法吸收。因此心中不乐,只想让这些仙官赶紧离开。
好在等仙官过完,巽风骑士过来的时候,场面再次恢复热烈。玄气爆发,江鼎有备而来,立刻从头至尾吸收了个遍,修为突飞猛进,眼瞧着往第三层去了。
但不管怎么说,紫罗宫应该就是这里最大的修士‘门’派,必然有许多修士在内。要找‘药’材炼制丹‘药’,他当去紫罗宫瞧瞧。
听说过两个月,就是紫罗宫开‘门’收徒的好日子,他打算去凑那个热闹。自然,除了天心派,他是不认第二个师‘门’的,但有事必有人,有人必能知道消息。他要去收集些信息,方能知道这俗世的仙路该如何走。
妖邪已散,围困已解,沐平城也不必待下去了。
为了去据说“往东边走,走一个月就到了”的京城,他要再次做准备,干粮衣服,行李马匹,一样都不能少。他这些天‘花’钱如流水,手边的金银‘花’销的差不多。一次吃饭时拿出银票会炒,才知道这银票不宜直接‘花’用,要到银号兑换现银。
当下他找到了银票发出的兴隆号钱庄,先兑换一百两现银。
正在柜台等着伙计把银子取出来,就听后面有人道:“江……”
一个江字出口,那人声音弱了下去。江鼎回头一看,就见一个胖子站在‘门’口,盯着自己,神‘色’惊疑。
江鼎不认得此人,皱着眉头,不知该如何招呼。这时伙计取出银子,看见‘门’口的胖子,笑道:“李掌柜到了。”
李掌柜三个字如闪电一般划过他的心头,立刻心头雪亮,轻声道:“义福号的李掌柜?好久不见.。
&bp;&bp;&bp;&bp;那李掌柜神‘色’惊疑一闪而逝,便满脸堆欢,笑道:“江公子,你怎么见外起来了?咱们当年在圩邑是何等和睦?他乡遇故知,怎么生疏起来了?”
江鼎道:“是啊,很和睦。”
李掌柜笑道:“别说别的,若不是我介绍,公子怎么会选择兴隆号‘交’买卖我是你们两家介绍人,也是小有功劳。”他转身对银号伙计道,“你们不认得这个江公子,他是我们圩邑第一公子,乐善好施,慷慨大方。你快见过。”那伙计赶上来连连赔笑。
江鼎心中雪亮,这李掌柜亲眼看着原本的江鼎转移财产,对他的家财心中有数。也正因如此,才能派人来截杀。
李掌柜笑道:“今日再见,可算是有缘,来,咱们去会宾楼吃一杯,我来请客。”说着一脸堆笑,来拉江鼎。
江鼎退了一步,道:“不必……你……今天我有事,先告辞了。”说着转身出去。
李掌柜待他出去,脸‘色’刷的一下,‘阴’沉下来。
“你的城府太差了。”白希圣淡淡道。
江鼎一面走,一面道:“所谓的城府,就是如那李掌柜一般两面三刀,口蜜腹剑么?他笑得太恶心了,我可笑不出来。”
白希圣道:“那也寻常。你们人虽然天生的‘阴’险,但如此不漏破绽,还要再练几年。所谓的城府,就是不动声‘色’,就是卧薪尝胆,就是将‘欲’取之,必先予之。这都是你们人类作的金‘玉’格言。我只选你能接受的,至于退一步,退一步海阔天空之类的话,活生生把城府变成了憋气的龟孙,我看你不算窝囊,先不跟你介绍。”
江鼎道:“我倒不觉得憋气,有些不须计较的,自然可以忍得。但此人想要我的命。”
白希圣道:“自然。只因你沉不住气,‘露’了破绽,他纵然不想杀你也不行了。说起来,这是你前身的最后一桩因果了吧?你当快刀斩‘乱’麻,了断干净。”
江鼎道:“自然。”他目光上移,看到了摇摇‘欲’坠的夕阳,“就今天晚上吧。”
李掌柜坐在房中,脸‘色’‘阴’沉的可怕。
没想到自己设了十年的局,就这么败了。
江家豪富,且又是外乡人,在圩邑没有根基,家财便是一块引人垂涎的‘肥’‘肉’。李掌柜立志独吞‘肥’‘肉’。他为了骗取那‘精’明厉害的江家小少爷的信任,一面帮他把房产地产换成浮财,一面表面上替他阻挡其他敲诈抢劫的黑手。
十年布局,一朝收网,本来一大份家财就给他神不知鬼不觉的吃下去,还能不落欺负孤儿的名声。可惜最后一刻出了差错。
他娘的,黄老三这个废物!
当时黄老三几天不归,他就奇怪,毕竟那小鬼有几分狡猾。可是黄老三也不是善茬,能在乡里做横行一时的大道,只凭心黑手狠是不行的,还要如毒蛇一般狡猾。他本来想,凭黄老三那帮弟兄,对付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娃娃,还不手到擒来?他只担心黄老三见财产多,起了黑心,来了个黑吃黑,自己拿钱跑了。
本来若没有妖邪‘潮’,他是应当再安排人手去抓的,只因为有此变故,才跑出来,一时顾不上。
没想到,他还真是个废物,竟给小娃娃逃脱了。
想起姓江的小子看自己的眼神,就知道他发现了自己的谋划。本来自己不必怕他,但有道是斩草要除根,毕竟他年纪还小,将来若有了什么势力,报复回来,自己下半生不能安稳。
“杀了他。”他喃喃地道,“杀了他!多‘花’些钱也无所谓。”
干了这么多年黑店,他有的是江湖关系,甚至还搭上了一条修士的关系,就是那散修联盟中赫赫有名的五指盟。那里面的修士大多肯接‘私’活,只要是给到了钱,就算是凡人也会杀的。
只要孝敬到了,半夜三更,他点着灯来到柜台,打开最里面的一个重重锁起的盒子。
盒子里面,有三块灵石,足够请一位散修出手一次。
正钻在柜子里取灵石,就听背后吱呀一声。
那是‘门’打开的声音。
李掌柜全身汗‘毛’倒竖,僵在原地,双股颤抖不止。
他明明锁‘门’来着。
过了许久,他猛然豁出去,回过头来,喝道:“谁?”
就见‘门’口,站了一个人影。
是夜,江鼎准备行动。
打过了三百锤,他休息了一会儿,养足了‘精’神,换了一身暗‘色’的衣服,出了房‘门’。
白天他早已打听好,李掌柜就住在街尾的一处铺子里。这铺面也是李掌柜开的,专卖古董,也算个不小的营生。
江鼎从后院翻墙进去,一道*术打晕了守院的狗,直奔李掌柜的卧室。
进了卧室,就见大‘床’上空无一人,被子里面还塞着暖炉,大‘门’没锁,看来人刚出去。
也许去方便了。
江鼎打听清楚,李掌柜一个人,没有保镖,也不特意隐藏身形,提着匕首就出去寻找。
来到院子里,就见前厅亮着一星灯火,似乎有人。他虽然奇怪,为什么李掌柜半夜要去前厅,但还是靠近。
刚靠近厅堂后‘门’,就听一声大叫,李掌柜从后‘门’跌跌撞撞进了退进了院子,扑通一声坐在地上。
江鼎忙一闪身,藏在‘门’后,心中惊疑道:怎么了,见鬼了?
就见一枚雪亮的枪尖挑起重重珠帘,一人踏着大步进了院子。
深夜光暗,江鼎从‘门’后只能地上的一道影子。从影子来看,似乎是一个高大的男子,披着长长的披风,一把长枪架在李掌柜的脖子上。
是谁?
黑夜中,李掌柜的声音抖抖索索,如同筛糠,嚎叫道:“好汉饶命,好汉饶命。我的家财都归你,金子银子都在房里,好汉爷爷尽管取用,求你留我一条‘性’命。”
“闭嘴。”
低低两个字传来。
江鼎在‘门’后一怔,这男子的声线比他听过的所有人声都低沉,也比他听过的所有人声更生硬。但出乎意料的,并不难听。
李掌柜立刻闭嘴,但很久之后,还是他开口,小心翼翼道:“您要什么?”
地下影子一晃,手中多了一件东西,江鼎仔细辨认,似乎是一双鞋子,就听那男子道:“认得么?”
李掌柜仔细看了两眼,突然认了出来,“啊”的一声叫,道:“这是……是……”
那人追了一句,道:“是什么?”
李掌柜道:“是……是我卖出去的货物。”
那人的枪尖移动,在升平的角度看去,长枪已经刺破了李掌柜的皮肤,就听他喝道:“说实话。”
李掌柜张大了口,道:“好汉饶命,真是我卖的东西。”
那人问道:“从哪收来,卖到哪去?”
李掌柜道:“我……我忘了……啊!”
一道血箭喷出,那人的枪在他肩头扎了个窟窿,鲜血飙出,一滴滴落在中庭。
“你还有一次机会。”声音冷峻,如万丈峭壁。
李掌柜惨叫一阵,颤巍巍道:“好汉饶命。我……是从一家破落户手中收来的。”
那人的声音微有‘波’澜:“破落户?姓什么,叫什么,住在哪里?”
李掌柜道:“姓……姓江。”
他一说姓江,江鼎一怔,暗道:是在说我么?
哪知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也不知他‘露’出什么破绽,就听那人喝道:“什么人?”
紧接着,轰的一声,江鼎藏身的大‘门’化作万千碎片,四散飞开!
&bp;&bp;&bp;&bp;大‘门’破碎的一瞬间,江鼎踏前一步,长剑脱鞘而出。
砰——
凌厉的气息之下,长剑如琉璃一般脆弱,紧随着大‘门’化为数段碎片,落了一地。江鼎趁着剑碎的一瞬间,从漫天气势中逃脱出来,横出三步。
好强!
定住了神,江鼎才发现对方的长枪还是指在李掌柜脖颈中。也就是说,那人从头至尾只出了一枪。
一枪,就把大‘门’崩碎,把长剑崩断,把江鼎‘逼’得弃剑保身。
江鼎所对抗的,不过是那一枪的余‘波’而已。
大‘门’破碎,他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能清楚的看到那人的身形。
果然是个高大的男子,有着大理石雕塑一样刚毅的容貌和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深‘色’的披风几乎与暗夜融为一体,丈余长的大枪寒光烁烁,大红的枪缨在夜风中飘扬如飚飒的鲜血。
锐利的目光在江鼎身上转了一圈,那人神‘色’稍见缓和,道:“是孩子。”
这时,李掌柜看见了江鼎,突然大叫一声:“江公子!”
江鼎一怔,就见李掌柜从枪下爬出来,连滚带爬的向他爬来,那人的枪尖一抬,没有阻拦。
李掌柜一面爬,一面痛哭流涕的叫道:“江公子,你来得太好了,求你给我主持公道啊。”说着已经爬到江鼎脚下,哭道,“你快告诉这位好汉,这些年我对你怎么样?他们都欺负你,我可是一直向着你,帮着你的啊。呜呜呜,我就是没有功劳,也好苦劳啊。”
说着,他伸手去抱江鼎的大‘腿’,江鼎连忙后退,进退之间‘露’出几丝狼狈。
实在是他从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人,从小到大,他见过脸皮最厚的就是白希圣了。当然两人不是一个概念,白希圣是惟恐架子端的不够,哪像这撒泼打滚癞皮狗一样的人。
饶是江鼎来时杀气腾腾,见李掌柜这么一通哭号,竟然无计可施,要他去杀这么一个人,或者说这人的坏话,又觉得太没意思了。
就听那人道:“你姓江?”
江鼎一怔,这句话声音虽然低沉,但语气有了微妙的不同,仿佛压抑的火山,鼓‘荡’着澎湃的情绪,他再看对面的男子,就觉得他眼睛异常的明亮。
迟疑了一下,李掌柜已经道:“对对对,他就是江公子,就是我跟您说的那家破落户里面唯一剩下来的小公子。您看,他好好的站在这里,跟我关系特别好。”
那人的枪缓缓竖起,立在背后,道:“你过来,我看看你。”
江鼎犹豫了一下,还是往前走了两步。月光照在他脸上,俊美的五官分外清晰。
那人坚毅的目光开始微微摇动,变得模糊起来。夜空中传来一声轻叹:
“真像。”
这两个字吐出虽然轻,却仿佛凝结了多少年的记忆和无限的慨叹,以至于沉甸甸的的坠落,无法在空气中余留一丝尾音。
江鼎有些难以面对这种情形,不知道说什么。就听那人道:“你父亲呢?”
江鼎一皱眉,道:“没见过。或许死了?”
那人低声道:“死了?”声音陡然提高,如雷霆轰鸣,道:“他怎么会死?”
江鼎皱眉,这个问题还真不好回答,其实按照他自己的意思,这种事他不必回答。但这个问题明显是问他的前身,作为占据了躯壳的人,他觉得自己有义务回答,给这位可能是亲友的人一个‘交’代。然而他真不知道,毕竟没继承一点儿记忆。
所以他低下头,问李掌柜道:“你认识……我父亲吗?”
李掌柜额了一声,道:“您说的是江家老爷?”
江鼎道:“是。”
李掌柜努力回忆了一下,道:“就记得十多年前来的圩邑,后来呆了两年就走了,一去不回。不是说死在外面了吗?所以我……哦,不不不,是他们,他们都打您的主意,欺负您孤儿一个。是我一直在撑着您,保着您不被那群饿狼吞了,您可不能翻脸不认帐啊。”说着再次鬼哭狼嚎起来。
只听脚步声响起,那人走了过来,神‘色’依旧肃然,但江鼎能感觉到他的情绪有些低落,目光又不再如鹰隼一般犀利。
“这些年,你辛苦么?”
江鼎道:“我……还好。”
江鼎这些年是不辛苦的,除了妖狐那件事,他从小到大没受过苦。但那一位江鼎,应该过得很艰难,被‘逼’的小小年纪如此城府,也可见一斑。但无论如何,凭他的本事,若不是病死暮山寺,现在也逃出生天了。
对方身子一倾,如山一般高大的身体蹲了下来,唯有长枪还笔直的竖立着。
那人半蹲下的身子依旧和江鼎差不多高。两人四目相对,江鼎能感受到对面目光中温和与友善。
这种友善很像当初山中师长的目光,淡淡的温暖,却能引起心底滚烫的沸腾。
江鼎的心弦一动,立刻涌上来一股‘混’合着思念的感情,眼前一片模糊。
紧接着,他觉得自己在犯傻,强忍着咽了下去,低下了头。
就听对方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
江鼎回答道:“江鼎。今年……十五岁了吧。”
那人道:“我是甄元诚。你听说过我么?”
江鼎自然没听说过,摇了摇头。
甄元诚目中有一闪而逝的失落,道:“想必是你父亲没来得及提起。现在认得我也不晚。我是江雪涛的结义兄弟,你可以叫我一声三叔。”
江鼎嗯了一声,他从小除了师父,没有其他长辈,任何亲近一点的称呼都叫不出口。
甄元诚并没勉强,道:“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父亲的消息。现在找到了你,也算不费了这十年的功夫。能说一下十年你是如何生活的么?”
江鼎有些为难,毕竟他没继承记忆,恐怕说不清楚。但要拒绝甄元诚的要求,却又很难张口,毕竟对方殷切之意绝非虚假。道:“好,换个地方。”
甄元诚长身而起,看了一眼李掌柜,道:“你夜里赶来,是来杀这个畜生的么?”
江鼎知他看破,毕竟半夜三更潜入民宅,不是偷盗就是寻仇。若让他自承偷盗也太恶心,只道:“是。他欠了我一条‘性’命。”
甄元诚皱眉道:“你年纪还小,不急着杀人。”说着手指一挥,一道指风飞过,李掌柜一声不吭,应声倒地,再也不动弹了。
江鼎也不在意,道:“亲力亲为,总是放心些。”
甄元诚暗叹这孩子心智早熟,必是吃苦所致,拉住他的手,道:“去你下处吧。”
两人一同离开,白希圣的身影浮‘荡’在空中,喃喃道:“刚说你有进步,这就原形毕‘露’。这小子是谁啊,你就带他回去?有没有防人之心?回头他把你卖了,我可没地方赎你去。”
正在这时,已经走远的甄元诚猛然回头,目光像白希圣扫来。
白希圣一惊,身形化为稀薄的白雾逸散。
犀利的目光在空中停留一阵,没有再次发现异常,便收了回去。
白希圣再次出现,脸‘色’颇为怪异,道:“怪哉,一个金丹都没有结成的小辈,居然能看破本座的行踪?其中必有古怪。”
他迟疑了一下,道:“我还是看着点儿去吧。”说着身子一滑,化入夜‘色’。
江鼎望着甄元诚的背影,感觉很奇怪。
这个人自从听到江鼎胡编了些往事,已经据实相告的近期行程,他就一直**不语,神‘色’哀伤中带着疑‘惑’。
江鼎也不打扰他,总觉得这个人心事重重,不像是他当时给自己的第一印象——一把锋利无匹的刀。
他自己把玩着手边一件法器,一双靴子,大名叫云纹蹑丝履。
这双靴子本是江家家传,后来和其他宝物一样,被江鼎卖了换现银了。毕竟原本的江鼎是绝道之体,丝毫没有灵气,穿着这靴子还嫌沉重。只是因为他不懂,当时年幼时浅,卖不出价钱。不然一双靴子便顶的上他多年积下的所有家财。
后来甄元诚无意在一间商铺中看见,认得是江家法器,追根寻底,才找到了李掌柜,偶遇江鼎。
说到江鼎贩卖家产,低价卖空了父亲留下的法器,甄元诚不无责怪之意,但也没有深责,毕竟江鼎年幼,情非得已。他也把这件法器原物奉还。只是其他流落出去的法器,经过多年转卖,早已不知所踪。刚才又一时情急,杀了李掌柜,恐怕就难以找回了。
这双靴子品质一般,只是七品,属下下品法器中质量还不错的。江鼎前世是不会看在眼里的。但今非昔比,这就是他拥有的第一件法器了,用来赶路踏风,好过甲马。‘阴’阳镜不算。
正在这时,就听甄元诚道:“鼎儿。”
江鼎一怔,才反应叫自己,在山上大家互相称呼道号,师父也没叫过自己鼎儿,他觉得怪异,但也没有特别排斥,道:“什么事?”
甄元诚道:“我有一个疑‘惑’,十年未解,现在依旧缠绕心头。若不解‘惑’,恐怕心神不安。你带我回一趟圩邑,看看你的家。”
江鼎颇感为难,实在是他不认路,但不能直言,只得道:“好吧.。
&bp;&bp;&bp;&bp;第二天清晨,江鼎和甄元诚离开沐平城。
这时妖邪大军散去,来城里逃难的人们也都各自返回乡土。升平带着甄元诚往圩邑走。
他其实连去圩邑的路也不认得,特意去偷偷问了方向,‘混’入返乡‘潮’中倒也不怕走丢。
甄元诚早已筑基,可以御剑飞行,但如今妖邪横行,散修飞行有许多麻烦,因此也不飞去,跟着江鼎一起步行前往。
两人一路赶路,到底是修道士,脚程极快。江鼎换上了新得的法器靴子,疾奔起来踏雪无痕,急如一阵轻烟。这才体会到这些低等法器的好处。
凡是下三品的法器,无不是为炼气期修士准备的,不求威力如何,但求上手简单,御器容易,消耗的法力越少越好。这双靴子就是秉承这种思路设计的,且靴子走路要一直御气,持续消耗法力,因此消耗的越慢越实用。这涅丝履删去其他功效,一味求轻快简便,凭江鼎浅浅的二层修为,竟也能疾走三个时辰。
走了一阵,甄元诚道:“我看你是绝道之体,是么?”
江鼎也不隐瞒,道:“是。”筑基以上都能看穿少年的骨骼,对对方资质认识清晰。炼气期便需要‘摸’骨才能查明。至于那狐妖怎么一眼看出来的,江鼎却也不知,或许是他千年老怪,阅人无数,因此一眼可见。也许他根本不知道,只是为了打击江鼎,先给他扣了一顶绝道的帽子。
甄元诚道:“但你有修为。”他并没有怀疑的意思,只是这是他兄长的孩子,要多问一句,只怕少年练了什么邪法,走入歧途。
江鼎回答道:“少年时我偶然之间得到一丝异力,打开了经脉。后面的修为是用‘药’堆出来的。”
甄元诚点头道:“二哥当初家底最厚,他给你留下不少丹‘药’吧?”
江鼎道:“已经没了。”心道:当真留下了么?怎么没见那小子收起来?莫不是和法器一样贱卖掉了?
甄元诚道:“以后我给你丹‘药’。”
江鼎忙道:“不必了,我可以‘弄’到。”
修外丹说得简单,其实极其‘浪’费,一颗丹‘药’最多能顶的上三五日的打坐修为。前期还好,后期一颗丹‘药’简直连城,若是只凭丹‘药’堆,真是金山银山不够填的。
他敢走这条道路,一是他自己会炼丹,且天心派有特殊的炼丹方法,省下许多材料。二是还有太玄经为主修。
甄元诚说到底只是萍水相逢的人,且不似大富贵的世家,决不能因此拖累他。
甄元诚道:“这件事你别管,安心修炼便是。”
江鼎刚要说出自己会炼丹,却又停下,暗道:我那便宜老子会炼丹么?倘若他不会,我也没办法解释怎么会炼丹的。这几天我先不急着修炼,等他离开之后再炼也不迟。
两人走了一程,黄昏时分,已经到了圩邑城外。
那圩邑乃是一座边城,当年也是戍边的一座关隘。当年的城墙也是高大坚固。后来东阐国边境外移,在百里之外新修了更坚固的边城,圩邑就失去了屏障的作用,渐渐变成了一座商贸集镇。
不知什么时候起,圩邑的城墙塌了一角,后来又塌了一角,渐渐地到处都是窟窿。到了妖邪‘潮’起的时候,圩邑已经没有守护的价值。官府不出钱整修城墙,百姓只好一年一次出逃避祸。
到了城外,江鼎有些皱眉,不知道该怎么走。
甄元诚见他停住脚步,以为他感慨,便跟着停下。
正这时,只听嗤的一声,一枚小石子向江鼎飞来。
江鼎一怔,随手接住,回过头来,就见几个顽童远远指着他,叫道:“败家子又回来啦。”说着又有一人拿起石头,向他扔了过来。
江鼎心中奇怪,手指一弹,刚刚那石子和飞来的石头一碰,在空中啪的一声,爆成一团粉末。
几个顽童惊呼一声,远远地跑开,等跑到安全距离,又再次吵闹道:“败家子,窝囊废,大白痴!”
甄元诚脸‘色’一沉,对江鼎道:“你得罪过他们?”
江鼎摇头,道:“没有。”
甄元诚道:“他们排挤你?”
江鼎道:“或许吧。”
据说前一个江鼎为了保存自身,确实做出了许多不成器的样子,像个败家子。但就算再糟蹋东西,那也是他自己的事,为什么会被一群顽童围攻辱骂?
甄元诚低声道:“原来俗世的儿童也这样。儿童之间少了规矩道德的约束,单纯的厌恶和排挤,有时恶毒的惊人。”
江鼎嗯了一声,他从甄元诚的声音中,听出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似乎有点感同身受?
作为江鼎,他是无法体会这种感觉的,只是单纯的觉得被人围骂很烦人。
甄元诚看了一眼远处吵闹的顽童,有的和江鼎差不多年纪,一脸的流气,有的十来岁还拖着两道清鼻涕,再看江鼎丰神俊朗,秀逸出群,道:“你也长成了。如此人品俊秀,一表人才,又有修为,不必和他们计较了。走吧。”
江鼎也觉得与顽童计较无趣,道:“好的。”
刚一转身,又听得一句话钻入耳中:“没爹没妈的杂种——”
江鼎刷的变了脸‘色’,虽然他第一次听到这样的污言秽语,但本能的举得刺耳之极。
紧接着,他身子一轻,被人提起,向外掷出。就听甄元诚在后面喝道:“叫他们闭嘴。”
江鼎飞快的弹‘射’出去,落在群顽童之前,盯住那高声叫嚷的少年,左右开弓,啪啪啪啪打了他四个耳光,道:“闭嘴。”
众孩童一哄而散,那少年被‘抽’的愣了,紧接着捂着腮帮子嚎啕大哭,叫道:“你敢打我?你这个……”他又要骂出来,看江鼎的样子,闭上了嘴,转身就跑。跑了一会儿,回头叫道:“我找人来收拾你。”
江鼎哪把顽童的狠话放在心上,正要离开,就听那少年接着叫道:“我叫那位道爷来收拾你。”
江鼎一怔,道:“什么道爷?”
既然说是道爷,便有可能是修士,莫不是这少年要叫修士来帮手?
但看那少年身上戾气,和修士半点不沾边儿,他也不特别在意。
那少年喝道:“就是占了你家的那位道爷,你老宅都归人家了,还威风个屁!你不知道,那位道爷手段可厉害了,关系跟我可好了,我叫他打谁,他就打谁。他跟我说,事成之后收我做徒弟,教我学仙法。你等着,我找我师父来打你。”
不过片刻功夫,道爷已经升格为师父。
江鼎却是心中一动,道:“怎么,就是那个买了我祖宅的老道吗?我正要找他,你带路。”
那少年叫道:“我师父就在你家里,你敢不敢去?”
江鼎哪会放过这个机会,一脚踢在他屁股上,喝道:“少废话,带我去见你那位道爷。”
那少年捂着脸在前面带路,江鼎跟在后面。甄元诚在后面听了,倒没疑心他根本不认路,只道他要接洽买主,重新买回老宅,心中赞同,便跟在后面。
江鼎这些天也稍微熟悉了一些物价,本来以为不过卖了一百多两银子的宅邸,能有多大?哪知近前一看,却是一套占了小半条街的高‘门’大院。
像这样的房子,即使江鼎估计不准,地皮算低价,也得在几千两银子以上,区区一百两银子卖了,可见当初的江公子被欺负到什么地步。
大‘门’口的江府‘门’匾已经摘下,现在‘门’上空空如也,不知道是谁的宅邸。那少年上去啪啪啪的敲‘门’,叫道:“师父,师父!你徒儿给人打了,你出来啊。”
等了良久,始终没人回答。江鼎推了推‘门’,里面被‘门’闩顶上了。
甄元诚远远望着,虽然他一伸手就可以打开‘门’,也可以随意跳墙而入,但终究如今已经是他人‘私’产,而且有可能是修士一脉,将来还要‘交’涉,顾人情面,不妨等老道回来商量。道:“且先等等。”
那少年道:“我知道师父干嘛去了,他必定是去找他的宝贝了。哼,这么多人就我提供了线索,立下了大功劳,他不奖励我奖励谁?”
江鼎道:“就你的德行,能立什么大功劳?”
那少年得意洋洋道:“他说要找一座塑像,结果只有我有印象,在暮山寺见过。哈哈,师父定然是去暮山寺了。”
江鼎一惊,道:“什么塑像?”
那少年道:“就是一个小鬼拿着蛇的,可是奇怪的很呢。”
果然是邪灵!
江鼎脸‘色’顿变,心中心念电转,暗道:这老道是什么来头,为什么要查邪灵?莫非是个妖人?向阳子和他有什么关系?
现在邪灵雕像是被他收起的,是否会因此被老道盯上?
就算不被盯上,倘若真是个妖道,于情于理也不能放置不理。
况且,这妖道占了他的祖宅,只是凑巧么?
他的目光移向大院,凝目看去,却没看出什么端倪。
要进去看看么?
就在这时,甄元诚走上来,道:“进去瞧瞧,我看气象有些不对.。
&bp;&bp;&bp;&bp;江鼎抓着那少年和甄元诚两人跃进院中。
一落地,江鼎便觉得‘阴’风悚然,空气中弥漫着一丝腥气,院中一草一木,都带着邪气,墙外墙内,几乎两个世界。
矮矮一道院墙,怎能分割两个世界?
江鼎往后看去,果见墙根处种满一圈枯黄的草叶,按照暗八卦方位排列,那是封锁气息阵法的阵眼。
“有阵法。”他低声道。
甄元诚一直在扫视院中的环境,随口道:“你懂阵法?”
江鼎刚要说话,心头掠过一缕‘阴’云,神‘色’黯淡,道:“不懂。您懂么?”
甄元诚道:“我也不懂。”
修真百艺,每一样都十分艰难。许多修士一样也不通。通杂艺的修士中,最普遍的是符箓,其次驯兽,再次种植,炼丹、炼器之类已经很少见,阵法更是偏‘门’中的偏‘门’。盖因这‘门’功夫繁复艰难,消耗时间‘精’力,十分不值。纵然有练得,许多是晋级无望,增加手段,也有因此耽误修行的。像江鼎这样资质太好,就爱找挑战的少之又少。
但他不愿意承认自己会阵法,不是因为要向甄元诚隐瞒什么,而是他自己有了心结,一提起阵法就觉得难受。
江鼎奇道:“您不懂阵法,在外面怎么能知道气象不对的?”
甄元诚道:“味道不对。”
江鼎不明所以,甄元诚没有继续这个话题,道:“进去看看。”说着一指其中一间大屋。
江鼎越发奇了,那间大屋确实是阵法中枢所在,他自己是凭借阵法的方位判断出来的,怎么甄元诚不懂阵法,也能一眼看出来?难道是经验丰富?又或者,有什么名堂在里面?
两人走到‘门’边,甄元诚皱眉道:“你带他来干什么?”
原来江鼎始终把外面那少年拖着,刚才进来的时候,他拖着那少年,甄元诚理解他是怕少年给老道报信,现在要进中枢,何必拖着一个凡人?
江鼎回答道:“他嘴‘挺’快的,万一里面有什么不好的,回头放他出去,能叫镇上人知道。”
甄元诚推开‘门’。‘门’一打开,一股腥风扑面而来。
浓浓的血腥味‘混’合着不明所以的恶臭,变成了一股从所未有的刺鼻气味。江鼎烦恶‘欲’呕,那边的少年已经挖的一声吐了起来。
只见大厅里,地板上沉着一层浓浓的黑烟,仿佛毯子一样,把地面铺满,倒也看不见什么。但房子的四角上,各自钉着一句尸首。鲜血从尸首头顶一直浇灌到脚下,拖出长长的血痕,就像钉着四块鲜红的绸幔。
那少年哪见过如此景象,一声尖叫,昏了过去。江鼎压着心中的恶心,把他放在外面,进了房‘门’。
那四具尸首都是赤身,头上被开了血‘洞’,看不清面目。江鼎不愿多看,然而闪目一看,一个尸首非常‘肥’胖,身材依稀见过,多看了两眼,道:“戒圆。”
甄元诚道:“你认得?”
江鼎道:“是暮山寺的和尚。”他仔细看了一眼,道:“四个都是。那妖道似乎是将暮山寺的和尚抓过来拷打之后杀死,祭祀了做阵脚支柱。”
甄元诚喝道:“岂有此理。”
他身子升起,浮在空中,漂浮到了屋子正中。长枪在地上一挑,挑起一根白骨,道:“布阵的材料全是白骨,彻头彻尾的妖人。”
江鼎点头,道:“如今邪魔外道很猖獗么?怎么他们敢这么大张旗鼓的杀人布阵。”他是真不知道修道界的格局,只觉得魔道随便买一个房子在闹市之中便能行此邪法,毫无顾忌,委实不可思议。
甄元诚道:“若在中原,他们不敢明目张胆。东阐国毕竟正道为主。但过了国境,西阐国内,邪道也受承认。这里是边城,魔道势力渗透的厉害。若给正道发觉,自然要除魔卫道,但若没发觉……”他突然皱眉,道,“他们为什么没发觉?”
江鼎却奇道:“魔道能得到世俗的承认?”
但凡魔道,与掠夺、杀戮便分不开,这种杀戮的对象,更多是指凡人。因此许多修士事不关己,不是不能和魔道相安无事,但凡人对魔道一向恐惧,多是请正道庇护,民间听到与邪道相关的流言都要引起恐慌,怎能承认魔道?
甄元诚冷然道:“都是天一榜做的孽。”
说完之后,甄元诚来到一处地面,用枪戳了戳,道:“这地下有一处阵眼。缺了压阵中枢。看来那妖道要去找的就是此物,一旦找到,大阵必然发动。只不知他找的是什么。”
江鼎道:“他要找的是邪灵雕像。此阵就是为复活邪灵所设。”
在暮山寺里,那向阳子老道也要复活邪灵,但那明显是胡闹。那老道修为低微,准备不足,手法更是不着四六,竟现学,说他是邪道,都怕侮辱了邪道。想必只是个不知从哪里‘弄’来本妖法残篇,整日价胡思‘乱’想的妄人。
但看这妖道便不同,一个唤醒邪灵的阵法已经布置齐全,只待东风。恐怕一拿到邪灵雕像,立刻就是驱使邪灵,兴风作‘浪’了。
甄元诚问道:“邪灵?那是什么?”
江鼎愕然,道:“邪灵……上古遗留的邪灵啊。万年以前那场大战余下的余孽。”
甄元诚眉头皱起,道:“万年以前?大战?那是什么?”
江鼎难以置信,在他看来人尽皆知,简直如历史开‘蒙’故事一般的万年大战,竟有人问他是什么。若非甄元诚向来严肃,绝非诙谐的‘性’子,他都要以为甄元诚跟自己开玩笑。
莫非是人间早已经没有故事流传?
一想到这个猜测,江鼎就觉得不舒服,那可是他‘门’中最重要的一段历史,影响也深远,七祖同时陨落换来人间太平,不过万年时间,就被忘光了?
是啊……已经一万年了。
他心中突然一动,一股悲凉之意油然而生,岁月如梭,沧海桑田,已经流逝了万载时光。纵然当年那一战惊天动地,日月颠倒,山河为之变‘色’,可毕竟已经过去了一万年了。就算修士有悠长的生命,一万年也太长了。
或许……除了相关者的遗属,大家都不记得了吧。
深吸了一口气,江鼎整理了一下思路,道:“外面那些妖邪,您说是怎么生成的?”
甄元诚道:“天地变异生出的。”
江鼎道:“是。那么天地为什么会变异?”
甄元诚道:“异变是天生,我等修士,人事尚不能尽知,如何能窥探天机?只是妖邪作‘乱’,祸害生灵,我等身为修士,不得不‘挺’身而出,保一方平安而已。”
江鼎轻叹一声,道:“那就这样吧。邪灵也是妖邪,当年异变产生的,不过比妖邪厉害百倍。一旦放出一只,百里之内生灵涂炭。”
甄元诚道:“这些你怎么知道?”不等江鼎回答,又道,“可是令堂告诉你的?”
江鼎呆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令堂是母亲的意思,但怎么也想不出这其中的内在逻辑在哪里。
不过甄元诚看了他的样子,只道他默认,道:“那就难怪你如此博学。这些事将来再说,先将这法阵毁掉。”
江鼎道:“且慢。这法阵连接地心灵眼,毁掉不易,且动静太大,一旦毁去,必然引起妖道的注意。不如留下,只当做‘诱’饵。等妖道回来,将他一举擒杀,到时候法阵是死物,随手毁了便是。”
甄元诚道:“也罢,你出去等着,我在这里等他。”
江鼎道:“我留下来也有些用处吧?”
甄元诚道:“你隐匿术不行。”
江鼎不免有些不服,虽然他藏在‘门’后,被甄元诚一枪打破,但那也是甄元诚已经筑基,修为盖过他太多,距离又太近,他也没特意匿藏的缘故。天心派有的是巧妙地隐匿术,真让他藏起来,恐怕甄元诚也未必找不到。
想到这里,他心中打定了主意,暗道:我去外面埋伏,看那妖道修为如何。倘若修为平平,我在外面就动手把他办了,不必甄前辈动手。倘若妖道修为高过我,我再放他进来,让甄前辈收拾他,我在背后伺机偷袭。
想清楚之后,他拿出一尊雕塑,正是那邪灵,转‘交’给甄元诚,道:“这便是妖道心中‘欲’得之而后快的邪物,请您保存。”这东西他一直拿在手上,无法处置,修为不到也毁不掉。他想连那向阳子老道都有罗盘探秘,何况这回专业的妖道,因此放在储物袋里也不安全,索*给甄元诚处置。
甄元诚放在地下,长枪出手,但听轰然一响,枪气如同风暴席卷,将地面戳穿一个大‘洞’。但邪灵雕塑丝毫未损。
他神‘色’凝重,道:“果然邪物。你回去用辟邪术驱散邪气,切不可沾染晦气,耽误了修为。”
江鼎出了大屋,将那少年定住,放在后院,自己在前院埋伏。
这一等就是一个多时辰。西落西山,月上梢头,才见一个黑影远远地赶来。
‘门’声一动,一个黑衣道人推开大‘门’,走进院中。月光下,就见他形容古朴,面‘色’焦黄,好像个寻常江湖术士,并无高人的姿态。
江鼎从‘阴’影中‘露’出半张脸,看了一眼,立刻无声无息的缩回去。
这场战斗看来是没他的事儿了,这妖道竟是个筑基修士。
&bp;&bp;&bp;&bp;筑基修士!
江鼎真有些吃惊了。在山上筑基不算什么,他在天心派资历最浅,修为不算最弱,但也远远赶不上大师兄和二师兄,却也是结成金丹的。筑基对天心弟子只是短短的跳板,真正的金丹大道自然是从结丹开始。
但在世俗,修行更不易,修行的水平比天心派差的太远。灵气不足,传承也差,资源更是紧上加紧。就江鼎所见,一般出面的修士大多是练气初级,练气中期似乎已经颇有身份,炼气后期已经坐镇一方。听说筑基修士都已经是隐士高人的身份,轻易不在世俗行走。他一共只见过一个,就是甄元诚。
没想到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妖道,竟是个筑基修士。这样一个人,竟万里迢迢来到边城,买个俗世的房子,去找小庙里的邪灵,简直失了身份。
但事实就是如此,江鼎心惊之余,不得不退避三舍。筑基修士的战斗,炼气期还是别掺和的好,别说他是前金丹修士,就是前化神修士也不好使。
甄前辈不会有事吧?
江鼎有些担忧的望着那间大屋,却不敢擅动。若被发现了,自己危险不说,还会破坏了甄前辈一击而中的先机。
目送妖道进屋,大‘门’隔绝了视线,江鼎竖起耳朵,倾听里面的动静。
突然,只听轰的一声,一道气‘浪’冲破了墙壁,将院中的一株大树凌空击断。余‘波’未歇,后面的院墙受到重击,塌了下来。
好大的劲气!
这必然是甄元诚的枪——其他人或许有这样的破坏力,但绝无这样刚勇的气势!
这一枪过后,屋中稍显安静。他能听见屋里的打斗声,包括‘阴’森的呜呜声,仿佛孤舟嫠‘妇’,又或者月夜狼嚎。
鬼哭狼嚎,果不其然。
片刻之后,又是轰的一声巨响。大屋从中倒下,四面墙壁化作一堆断壁残垣,两道人影从中飞出,向上飞起。
两道身影同时浮在空中。甄元诚是一人一枪,那老道是一团。
一团黑烟,一团乌云。
老道身边,一把幡儿高高飘起,环绕着无数黑云。云烟中,一个个骷髅头翻滚嚎叫,争相涌动,每一个都像是要冲出来,在甄元诚身边咬上一口。
原本隔着墙壁呜呜咽咽的哭号声,现在变成了凄厉的惨叫,一声高过一声,悲悲切切,凄凄惨惨,乍一听闻着伤心,再一听‘毛’骨悚然。
骷髅头覆盖的范围不住扩大,在天空中翻覆,渐渐遮蔽了天日,成了一大片乌云,本就黯淡的月‘色’被乌云掩盖,抬头之间骷髅游‘荡’,耳边又闻鬼哭声声,世界仿佛一下陷入了地狱。
甄元诚在对面‘挺’枪而立,被万千骷髅包裹,原本‘挺’拔的身姿一下子显得单弱飘摇,仿佛被巨‘浪’包裹的孤舟,孤独的近乎悲怆。
赫然,光芒乍现!
光,如一点流行,划破亘古的暗夜!
那不是星光,而是枪口闪烁的寒光。如鲜血一样殷红的枪缨,是流星灿烂的彗尾!
枪撕开黑暗的骷髅云,刹那间狂飙至老道眼前。老道发出一声尖啸,无数骷髅头奔涌着环绕着他,一部分从四方如‘浪’‘潮’一般淹没了甄元诚。
甄元诚的身子渐渐被黑影淹没,但他的枪势,从未被淹没!
江鼎在地下仰头看着,开始还被双方的战斗所吸引,渐渐地目光只锁定在甄元诚一人身上,再也移动不开。
因为甄元诚的气势,排除了他人的影子。老道滚滚的烟尘在他枪法下,仿佛浮光烟云,无法影响分毫。
就连枪所指处,江鼎也觉得那好像不是冲着老道去的。虽然老道在枪下左支右拙,狼狈不堪,但他仿佛配不上长枪的目标。
每一枪的收尾,枪尖都是斜斜向上的,枪气凝而不散,去势也遥遥向天。
星辰!
江鼎忽有所悟,枪的终点,是天上星辰!甄元诚的枪在天上构成一幅诸天星斗图!
刺破诸天!
摇落星辰!
如斯枪术,便有如斯的气魄!
固然,天有万里之高,长枪不过一丈零八寸,枪芒固然强横,也不过能扫清数丈‘阴’霾。但枪中遥点星辰,直落天河的气势,却浩浩‘荡’‘荡’,夺人神魄。
这便如独挡雄关的匹夫,虽只有一腔热血,却能势压百万大军。
江鼎的目光从四野凝于一人,又从人身凝于一枪。最后,他的目光牢牢地盯住枪尖。枪尖的每一处动作,都在他心中划下不可磨灭的痕迹。
不止如此的!
这套枪法不止如此。区区枪法,能暗合天上星辰,再进一步便可感应天人,沟通太上。
这是道!
天人合一,岂非大道?
这套枪法的终点,应当是大道的终点。或许是甄元诚的‘性’情,刚勇无双,缺少了那一分玄妙的“道”意。
然而这也足够了。
之听一声大叫,黑烟中一人坠落,正落在废墟当中。
甄元诚**天空,长枪斜指,冷冷道:“能修炼这样一个千魂幡,你残害了多少生灵?今日留下命来。”
只听咔嚓一声,仿佛是骨头关节动的声音。
江鼎脸‘色’一变,就见废墟当中,一具白骨站起来,紧接着又是一具白骨,随着骨节声爆响,废墟纷纷跌落,从中站起了无数骷髅骨架。
不好,是阵中枯骨!
江鼎想起邪阵中层层叠叠的白骨铺地,不由惊悚。
其实白骨骷髅,并非了不起的怪物,真正厉害的‘阴’鬼僵尸远比他们凶悍,这妖道也就是最后一搏,但关键的是……
甄元诚在天上暴喝道:“快去叫街上凡人闪开!”
这一声与江鼎所想不谋而合,他立刻转身上街。
这时圩邑还没回复往日的繁华,在外面避难的人不过回来了三成,但大多被惊动,拥在街上看热闹。江鼎先叫道:“不好啦,妖邪回来啦!”
街上轰的一声,‘乱’成一片。
江鼎跳上高处,玄气灌注喉咙,声音隆隆,道:“大家别慌,按照往日备案,分头撤退。去沐平,去化阳,哪里来的回哪里去!”
这一声还算管用。也亏了妖邪年年都闹,众人心里都有这根线,慌‘乱’之中听到江鼎指挥,立刻如找到了头羊的羊群一般,分头行动起来。
不过片刻功夫,人流纷纷向四周涌出,携家带口,慌‘乱’中也算有条不紊。
正要跟上人流前去监察,就听一声铃声传来。
那铃声奇怪,犹如远在天边,又似乎近在耳边,江鼎听得开头还觉得没事,后来便觉得刺耳,一手捂住耳朵,只觉得半边脑子嗡嗡作响。
只听妖狐突兀的出声道:“是提妖铃,快出去看看。”这一声不是白希圣说的,是妖狐以‘精’神力直接传入江鼎脑海中,清晰无比,却没什么感情。
江鼎大骇,忙飞快的跑出城邑。
就见外面化了一半雪的荒原上,隐隐约约出现了不少‘阴’影。风声之中,妖邪嚎叫之声不绝于耳,妖邪特殊的恶臭,也‘混’在风中,钻入鼻端,引人干呕。
我去——
江鼎心中后悔,刚刚不该胡‘乱’说话,妖邪竟然真的来了。
正在这时,只听轰的一声,背后红光闪烁。
江鼎回头,只见江家大屋化为一团火焰。他心中焦急,不知道怎么样,也顾不得妖邪赶来,忙往里面又跑。
跑到一半,听得有人叫道:“鼎儿。”
只见甄元诚从火光之中,提枪走出来。身上溅了不少鲜血。他的大枪提在手中,枪尾挂着一个乌黑雕塑,正是那邪灵塑像,另一手抓着一个铃铛,那铃铛兀自微微作响,发出钻入耳中的细细叮当声。
火光映照下,他浑身浴血,气势冲天,犹如杀神,但见到江鼎,神‘色’缓了下来,‘露’出几分柔和的喜悦,道:“怎么样?你那里如何?”
江鼎仔细看时,没发现他有硬伤,松了一口气,道:“我没事。甄前辈,您把那妖道解决了么?他好生凶恶,竟把妖邪引来了。”
甄元诚道:“我知道,他死前不省事。一面又招呼提妖铃,一面又抢夺要邪灵塑像,可见怨念深重。我送他去了,一把火烧了他和他的骨头阵,让他彻底净化。鼎儿,那是你家的房子,也是二哥的房子,本不该我来处置。只是它被妖道邪法污染,若不烧了,也有许多妨碍。回头咱们盖一座新的。”
江鼎松了口气,道:“那有什么要紧?只是妖邪要来了,现在阻止提妖铃,还能阻止妖邪入侵么?”
甄元诚远远地看着天际,目光中异光闪烁,显然在观察那边的情况,道:“好在妖邪经过一番清剿,已经所剩不多。这一回只有东边来了百余只,也不算什么。只是这里凡人太多,就我们两人出手,若有漏网之鱼,恐多杀生。”
沉‘吟’了一下,甄元诚道:“你我提着提妖铃出去,将妖邪聚齐,引到荒野无人处,将这一股余孽消灭,岂非一件功德?”
江鼎点头道:“也好,就是这个主意!”
甄元诚伸手道:“抓住我。”伸手拉住江鼎,化作一道虹光,往远处妖邪齐聚处飞去。
&bp;&bp;&bp;&bp;积雪融化的莽原上,一群笼罩着黑烟的妖邪嚎叫着向前冲去。
在它们头顶,一道虹光不疾不徐的飞着,“叮铃铃,叮铃铃”的铃声不断地从天上传来,引领者妖邪们的方向。
“已经一百多里了,队伍居然还没散。这提妖铃厉害得很哪。”江鼎看着下方的队伍,不由得感叹。
甄元诚目不旁视,只提着枪,挂着邪灵的雕塑和提妖铃,任由风吹着铃铛叮当‘乱’响,道:“自妖邪爆发以来,许多妖人不思消灭,反而打上主意,各种控制手段层出不穷。我也曾见过几种,都没有这个管用。看来这妖道有些道行。”
突然,他停住飞行,道:“已经可以,杀掉他们,我们好走路。”
江鼎忙道:“我来吧。”
甄元诚道:“你?”
江鼎笑道:“我想磨磨剑。”
甄元诚道:“你的剑呢?”
江鼎取出一把长剑,这是他在沐平城铁匠那里‘弄’到的破邪剑。虽然并非法器,对付妖邪却卓有成效,他还在里面加了金光咒的符箓,也算破邪剑中的极品。
甄元诚见了,摇头道:“凡人用的剑,不合适。”
江鼎道:“一时没有趁手的,暂用一时。”
甄元诚道:“也罢,回头给你找把好剑。”说着缓缓降下光芒。
他对江鼎要求独战群邪并无意见,反而觉得少年人多历练是好事。只要自己看着不出大事也就罢了。
将江鼎放下去之前,甄元诚挥出两枪,在地上划出两道深沟,阻止东西两面的妖邪靠近,只留了当中十余只,给江鼎练手。
一落地,两只妖狼扑了上来。
江鼎看也不看,刷刷两剑,将两狼的首级劈开,脚步一错,踏着一只巨狼的头颅,往上跃起,避开了群狼的第一次飞扑。
在当初,一只妖狼就将江鼎‘逼’得狼狈万分,不过三天两日之间,已经势成倒转。那时他修为不够,武器不行,不能攻破妖狼铜墙铁壁般的皮‘肉’,也跟不上妖狼扑来的速度。然而他如今修为上了一小步,速度堪堪能与妖狼相比,武器能够破防,凭着一身卓绝的剑术,杀起妖狼简直轻松如意。
他剑法早已炉火纯青,上下左右全无破绽,即使以一对多,也怡然不惧。尤其是熟悉了妖狼的进攻节奏,进退之间,已然游刃有余。
江鼎并非借此练剑,或者说不单单是为了练剑。自然,他在天心派练剑多,对战少,但以他的剑术,这些妖狼还真不配给他练剑。他是为了积剑功。
为剑修着,需习剑术、积剑功、感剑机、凝剑意,然后才能问剑心,辩剑理,通剑境,剑修大成。前世他已经凝成剑意,只是被玄思真人一手毁去,剑意崩碎,只能从头来过。
习剑术便不必了,他当初所学还在心里铭记,只需要习惯了这身体,自然越练越强。下一步就是积剑功。
剑者,凶器也。
剑不见血,终究无功。
剑修的剑,是在洗练、争斗、杀戮中慢慢磨砺,磨出一把剑功无量的好剑的。否则再好的剑也只是礼器、教具、饰品,终究不是剑。
前世他积下的剑功并不多,练功多而争斗少。十多年练剑生涯只有一回见血,就是误伤师兄,结果被狠狠处罚一顿,扔到思过崖上去了。但在那样的情况下,他还是凭着顿悟和机缘,走到了剑意这一步。
如今,他要扎实的练剑。因为太玄经已经太辛苦,剑修之路不容有失。俗世容不得他碰机缘,等剑意从天而降,只得一步步积功,厚积薄发,最终水到渠成,问鼎剑境。
所以他的剑,要见血。妖邪之血,是最好的祭礼。
不过斩下几颗妖头,破邪剑已经染得血红。他没有丝毫胆怯,反而越发进入状态,原本用力出剑,现在已经如拈‘花’折柳,信手而动,剑剑斩邪。
只听嗤的一声,两颗狼头同时飞起,甄元诚在上面看了,赞道:“这一剑不错。”眼见这一片区域的狼邪被屠戮一空,道:“转向东边吧。”
江鼎正有此意,向东跨过壕沟,长剑一扫,已经冲向狼邪。
这边的狼群多些,江鼎一时有些吃力,几剑节奏不对,险些被一头巨狼当头咬住,千钧一发之际,他踢起一头狼邪,挡住另一头,自己从下方钻出,刷刷两剑斩断两狼脖颈,情势立刻为止一缓。
甄元诚在天上看着,不住点头,江鼎的剑*力没的说,出剑老辣,招数‘精’妙,始终掌控着局势。在他看来,江鼎似乎是被自己的修为限制住了,不然发挥出来的威力不仅仅于此。
不过片刻功夫,数十只妖邪再次清除,甄元诚心知再无威胁,道:“赶紧清干净,回去休息。”
江鼎笑嘻嘻道:“好。”说着一抬头,突然‘毛’骨悚然,叫道:“小心!”
甄元诚一回头,就见一张冒着黑烟的大嘴朝自己咬来,他仅仅一偏头,脖颈让过这一咬,却被一口咬在肩膀上,紧接着身子一紧,被一条光滑的东西死死缠绕,身子扑通一下,往下坠落。
地下,是嗜血的众妖邪!
江鼎目眦‘欲’裂,他看的清楚,在甄元诚肩头趴着一人一蛇,或者说是一妖一蛇。那妖怪青面獠牙,狰狞丑恶,正是那邪灵雕塑所化。
邪灵雕塑,活了!
那邪灵不知是怎么变得,沿着长枪攀上甄元诚的肩头,竟让他一无所觉。若不是江鼎千钧一发喊了一嗓子,这一口正咬在喉咙上。
然而就这样咬偏,甄元诚还是坠落,满地妖邪如嗜血的苍蝇一般飞扑而上。
江鼎只觉得一口血从腹中升到头顶,血贯瞳仁,眼前一片通红。一股不知从哪里来的气腾腾增长,吹得他衣袖鼓起。
“喝——”一声大叫,长剑脱手飞出,划出一道长虹,冲向妖邪群中,带起一大片血‘花’。
坏了!
江鼎立刻清醒过来,刚刚那一剑出手可是没准头的,甄元诚落在地上还罢,倘若他抬起一点头,这一剑一刀两断的,可不只是那些妖邪!
我杀了甄前辈了么?
又是一股难言的情绪翻上来,江鼎心几乎停跳一拍,又是恐惧,又是难过,几乎难以自持,连最稳定的握剑的手都开始发抖。
他并没有发现,从杀戮兴奋到一连串情绪的转换,他开始有些失控。
无论如何,这一剑有些效果,甄元诚周围的妖邪死伤大半,给他清出一块空地来。江鼎冲过两道壕沟,来到妖邪丛中。
刚一来到,他松了一口气,甄元诚还活着。
活着,但情势危急。
这里竟有一场无声的争斗。甄元诚一手直着枪,枪头狠狠扎在那邪灵嘴里,另一端支持在地上,正在拒绝那邪灵的靠近。
本来甄元诚还有其他手段,但他人被邪灵雕塑手中幻化出来的蛇缠住,动弹不得,现在用身体压住枪的一端勉强维持着平衡。如此不能用力,邪灵已经越靠越近,渐渐脱出了枪口。
不好!
江鼎要冲上,但刚刚剑已经脱手,现在无法拾起,妖邪渐渐聚拢。他一发狠,猛然冲上,扑向自己的剑,四周妖邪飞扑而上,往他身上咬去!
他忍住撕裂的痛苦,五指牢牢抓住长剑,翻身而起,一剑转了一整圈,横扫千军,刷的一声,整整一圈的妖邪如割韭菜一样割去头颅,鲜血‘混’杂着黑气,泼了一地。
再次起身,他浑身上下被咬的鲜血淋漓,但一时热血上头,感受不到痛楚,再次扑向甄元诚。
这时邪灵顺着枪杆已经爬到甄元诚手边,枪尖扎穿了它的头颅,从后脑冒出,它也不死,青‘色’獠牙大张着,丝丝垂涎落在枪杆上。
江鼎靠近,先砍那邪灵,一剑砍在脑袋上,纹丝不动。再砍妖蛇,依旧不伤分毫。他大吼一声,跃起身来,长剑用力凝于一点,一层剑芒笼上,轰的一声,将妖蛇砍成两截。这一剑从甄元诚腋下落剑,拿捏得相当‘精’准,剑身只穿过他的衣衫。
半截长蛇落地,甄元诚一只手解放出来。他先不及其他,先将江鼎一拉,庇护在身下,只听噗哧一声,半截蛇头咬在他肩上。却是江鼎斩断的蛇头并未即刻丧命,临死一击,被甄元诚挡下。
江鼎惊魂未定,再一抬头,那妖邪已经到了眼前,叫道:“小心!”
甄元诚这时才回过头,身上全是鲜血,却只是一笑,伸出唯一能动的手,狠狠一掐,掐住了邪灵的脖子。邪灵立刻被掐的脖子扭曲,一根丑陋的舌头吐了出来。
只要有一只手能活动,哪怕是左手,邪灵也不是他的对手。
江鼎松了口气,正在这时,就见那邪灵身子一鼓,肚皮破开,另一只小三号的邪灵鬼祟出来,撒‘腿’就跑,在月光下窜的如一溜青烟。
甄元诚这时脚下的巨蛇缠绕没能解开,喝道:“给我枪!”
江鼎却没回答,这时,他看着邪灵的背影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叫它跑了!
让这鬼东西跑了,我怎能甘心?
一股血气再次上头,愤怒的情绪从心底感染了他,那是一种‘欲’杀之而后快的极度恼怒!
与此同时——
随着他的怒意越来越盛,长剑不知何时嗡嗡作响,浮现出一层若隐若现的光芒,几乎脱离他的手自动飞出。
如果他还意识清醒,就会发现,长剑的反应和那一晚月下悟道何等相似。长剑无力自动,仿佛感应到了某种气机。
呼——
一道剑鸣声想起,长剑带着尖利的风声飞出,长长的剑芒如闪电般一闪而逝。长剑狠狠地击中邪灵,在空中爆出一团肮脏的血雾。
紧接着,长剑承受不住巨大的力量,砰地一声,在空中解体成万千碎片。
江鼎觉得浑身力气都‘抽’干了,大汗淋漓,道:“结束了!”一屁股坐在地下。
&bp;&bp;&bp;&bp;扑哧一声,一只野‘鸡’落下,白狐的身影一闪而过,落在地上,口中的血迹顺着嘴角落下,一滴滴洒落在地面。
江鼎坐在远处,鼓掌赞道:“好身手。你捉‘鸡’越来越伶俐了。”
白狐拖着野‘鸡’赶来,白希圣出现在江鼎背后,道:“这么多日了,我就不信你一点儿修为都没恢复.天天坐享其成,你练傻小子么?”
江鼎懒洋洋道:“当然不行了。蛇咬一口,入骨三分。妖邪一口,休息三天。你算算我给咬了多少口?把那些邪毒□□,好似脱了一层皮。你看我脸上气‘色’,印堂发黑,能坐起来跟你说话,已经是人间奇迹了。”
白希圣呸道:“你多虚弱,一点儿也不见少吃。可见至少五脏脾胃都健康的很。”
江鼎道:“脾胃虚弱,因此需要热食。”这时野‘鸡’已经被拖了过来,他从旁边的灰堆里掏出火种,熟练地生了一堆火,拔‘毛’洗涮,烧烤野‘鸡’。
这些天他都是这么过来的。
自从上次和甄元诚在山中一场大战,两人都受了不轻的伤,他是给妖邪咬的遍体鳞伤,甄元诚却是直接被那邪灵化身咬了一口。
江鼎这边还好说,妖邪虽厉害,他有拔除邪毒的方法,无非就是数日力气消散,无法用力,余下皮‘肉’伤也不算什么。甄元诚却情况糟糕,那邪灵是万年前战争留下的遗物,邪毒比寻常妖邪厉害百倍,甄元诚修为虽高,却也险些死在上面。
亏了江鼎脑海中记了不少拔除妖邪毒素的方法,几管齐下,将甄元诚救了回来。只是也付出了很大的代价,至少甄元诚这几日也衰弱非常,修为一年半载也难以恢复。
两人都不便行动,困在了荒郊野岭。
当初引开妖邪,唯恐离着人烟太近,如今却只得忍耐饥寒,孤立无援。甄元诚还罢了,早已辟谷,江鼎却还戒不断烟火食。他包里虽然还有几个馒头,却远远不够。这些天只得靠白希圣捕猎野‘鸡’野兔为食。
不一会儿,野‘鸡’皮靠的焦黄,滋滋往外出油,江鼎满心喜悦,撕下一只‘鸡’‘腿’,往嘴里塞去。白狐不甘示弱,立刻将另一只‘腿’撕扯了。
一只野‘鸡’吃干净,江鼎自觉腹中暖和不少,从旁边捡起一根树枝做的拐杖,撑起身子往后走去。
在他身后,有一个山‘洞’,不过一人来高,仅仅供一个人容身。
甄元诚正坐在里面,盘膝打坐,长长的大枪竖在‘洞’口,如镇‘门’的‘门’神。江鼎站在枪下,静静的等了一会儿。
甄元诚睁开眼,双目锐利如鹰隼,一如当初,道:“来了。”
江鼎点头道:“不知您感觉怎么样了?”
甄元诚道:“可以走了。”
江鼎道:“您修为恢复一些了?”
甄元诚道:“没有。但是该走了。总在这里耽误,没有意思,也耽误你。”
江鼎低头道:“若不是我将那邪灵雕塑托付给您,您也不至于受伤至此。是我耽误了您。”
甄元诚皱眉道:“怎么又提这个?这几日就这么几句话翻来覆去,好好的大小伙子,怎么这么婆婆妈妈?”
江鼎出了一口气,道:“好了,不提。既然能赶路,咱们就赶路。找个有人烟的地方,让您好好休息。”
甄元诚道:“我又不求医问‘药’,人烟有何用?是你需要进入修界好修行。本来我要带去你紫罗宫,我当客卿,换你做个挂名弟子。如今不能,只好带你去‘门’派坊市存身。只是凭你一人,要‘弄’到大量丹‘药’也不易。”
江鼎道:“那咱们就去修界。只要找到修界坊市,到风云际会之处,有乘风破‘浪’之势,我自有一番道理。”
甄元诚眼睛一亮,道:“好。”他站起身,拿起长枪,杵在地上,牢牢地定在地上,道:“离这里最近的,应当是白水剑派。那‘门’派不错,只是没什么好丹‘药’。只可暂时停留,不是久留之处。大概最后还是要去紫庐。”
他说到这里,突然脸‘色’微变,道:“有一个地方,其实很适合你。只是……”
江鼎见他‘欲’言又止,‘露’出从所未有的犹豫神‘色’,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道:“我去哪儿都行。紫庐是外丹‘门’派不是?那最适合我了。”
甄元诚出神片刻,轻声道:“随缘吧。”
江鼎上去,想要搀扶他,甄元诚摇头,道:“不必。”说着向外走去。
纵然他脚步慢了许多,但没有一步不稳,也没有一刻腰背不直。江鼎在后面看着,心生敬畏,再不生搀扶之心。
这时,白狐跟着进来,落在江鼎肩头,甄元诚道:“你的灵狐不错,去坊市买个灵兽袋装着。”
江鼎道:“恐怕他不肯进去。”
这几天妖邪散去,一直没有下雪,雪原上的积雪渐渐划去,‘露’出大片灰黄‘色’的草皮。积雪虽化,地面依旧荒凉,除了半死不活的野草,没有其他生灵,远处的天际线平整无边,举目望去,遍是苍茫景‘色’。
两人走了一整日,仿佛还留在原地,景‘色’没有任何变化。走到晚间,又在荒原‘露’宿一夜。
第二天早起赶路,又走了大半日,眼前出现了一道笔直的道路,在旷野之中如同白纸上染了墨迹一般显眼。
甄元诚道:“是官道。”
江鼎虽然不熟悉人间事,也知道沿着官道必能联通大城市,心中也自喜悦。
踏上官道,就见道路足有十丈宽,铺着一层层细黄土,修建的十分齐整。
江鼎上了道路,只觉得脚下平整光滑,如同踏在石板上,不由十分惊叹,道:“这道路这么宽!我看沐平城外也有官道,连这里三分之一宽都没有,更没这个修的平滑。”
甄元诚道:“这是古阐国的官直道,自然非今日可比。当年的直道修得如此气象,八百年之后依旧如新。”
江鼎道:“此地是属东阐国吧?与古阐国相关?”
甄元诚道:“是。当年古阐国是天下第一强国。如今东、西、北三阐国都是古阐国分裂而来,还余下不少地方被外国夺去。如今北阐国名存实亡,东西阐国‘交’战不休,难称兴盛,就算三国加在一起,也不如当年古阐国的国力。”
他伸手指了指远处,道:“就说官直道,当年古阐国修官道,只取八方正向。一条官道笔直的修出去,遇山开山,遇水过水,坡道削平,沟壑填满,修出十丈宽窄八条全国的大动脉。如今哪还有这样的国力?”
江鼎也是感叹,道:“想想必然了不起,凡人的鼎盛,或连修士都要震惊。只是纵有那么强大的国力,兴亡忽焉,如今也不过剩下一道黄土,满路烟尘而已。”
甄元诚点头,突然目光一凝,道:“有人来了。”
江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远处官道上,驶来一队车马,虽然隔得远了看不清楚,但也看得出乌压压一片,浩浩‘荡’‘荡’,人数当真不少。
江鼎问道:“要不要搭个顺风车?”
甄元诚道:“且先看看。不知是哪路王侯富豪。若是凡俗贵族,牵扯必多,不必招惹。”
江鼎点头,仙凡有别,他也不想麻烦凡人。
那车马队伍越来越近,远远地能看见队伍前面的开路马骑。只见迎面两匹高头大马上,挂着两面旗帜,旗上并非文字,而是绣着图案,图案比较‘抽’象,就江鼎看来,似乎是竹子。
江鼎笑道:“不知是哪家的记号……”说到这里,就见甄元诚脸‘色’陡变。
原本他受伤气‘色’不好,但这时脸‘色’白得出了奇,犹如涂了白蜡一般,又苍白又呆板。
江鼎惊讶,道:“甄叔?您没事吧。”
甄元诚身子一震,低声道:“天意。”
江鼎没听清楚,道:“什么?”
甄元诚陡然肃容,喝道:“你退到一边去。不管怎样不许‘插’手,我叫你你再过来。”
江鼎虽然不解,还是答应了,退到一边。
就见甄元诚横端大枪,立在路当中,有一夫当关的气势。
莫非他要?
马队越来越近,队中人也有看见这位不速客的,队伍慢了下来,前面几乘骑士已经刀剑出鞘。
眼见双方越来越近,甄元诚突然大喝一声,‘挺’枪冲上!
&bp;&bp;&bp;&bp;这一下来的突兀,整个马队都为止一停。
别说他们惊异,江鼎也是心惊‘肉’跳。
倘若甄元诚修为还在,他要做什么轮不到江鼎来担心,但江鼎深知甄元诚修为未复,只不过勉强能够行动,和同样无力的江鼎对战,尚不知鹿死谁手,却去挑战这么多人马,这不是找死么?
然而甄元诚自然早就知道他惊异,特地嘱咐他不许动,江鼎虽然担心,还是袖手在一旁,若甄元诚果然身陷险境,他再出手也不迟。
马队几个骑士冲出来,就要阻挡这半路杀出的疯子,这时,就听马车队里一个声音道:“都退下!”
声音威严,如同雷霆。
紧接着,只听忽的一声,马队中间那辆大车里,一个身影如大鹏展翅一般飞了出来,向甄元诚冲来。
他的身影极快,江鼎只来得及看清那是个胡子‘花’白的中年人,手中也是一条长枪。
砰,长枪枪尖对枪尖,撞在一起。两人同时停住,然后再次出枪,斗在一起。
江鼎在旁边看着,心中讶异——
甄元诚的枪法变了。
之前他的枪法,枪势恢宏,气象万千,仿佛有一枪挑落星辰的气魄,又有暗合星图,天人感应的玄奥。而现在的枪法,同样‘精’奥,但少了那份气势,多了几分清逸。
长枪一出,带起无数的虚影,枪在虚影之中,灵活如蛇,走势飘忽无定,又奇奥,又潇洒。枪身也不似当初只是输送力量的途径,在甄元诚手中,微带弹‘性’,仿佛青竹一般,刚柔并济,坚韧‘挺’拔。
竹——
江鼎立刻抓住了这枪法的‘精’髓,想到了天心派的万里竹海。这枪法可不就像竹子一般,纵然行杀伐之道,还有君子一般的清新高洁之态,又内藏傲骨锋芒,不弱于人。
而且,对方也是一样的。
江鼎看出来了,对面的中年人的枪法和甄元诚异曲同工,也是竹形,只是他的枪更像老竹,少了变化,多了坚韧。
莫不是……
两人‘交’战许久,枪影曈曈,无处不在,但真正碰触很少,两杆长枪就像竹林中两株青竹,在风中翩然摇动,如影随形。
蓦然,漫天枪影一收,那中年人哈哈大笑,将长枪背在背后,上前按住甄元诚的肩头,道:“诚弟,多年不见,你枪法‘精’进了!”
甄元诚深深行礼,抱拳道:“风哥。多年不见。”
那中年人面上亲热非常,笑道:“你这小子就是‘性’子野,十二年前为了那件事一去不返,我还道再也见不到你了。怎么着,飘零多年,要叶落归根了么?”
甄元诚道:“还望风哥暂时收留。”
那中年人道:“回来就好。什么收留不收留?你是我弟弟,又是我看着长大的,和亲生骨血一般无二。你什么时候回来,家里什么时候开‘门’。”说着对旁边骑士道:“来,见过我诚弟。”
周围骑士纷纷下马,道:“拜见元诚大人。”
江鼎这才松了一口气,道:原来是甄叔叔的家人。怪不得两人用一样的枪法。
再看那位中年人,身穿紫‘色’锦袍,通身打扮的十分富贵,且和一般富商不同,气度雍容高华,举手投足自有气度,显然是久居人上之辈。只是他再三看这人,和甄元诚并没有一分相似,五官完全两样,若说是兄弟,倒有些奇怪。
他侧头再看甄元诚,就见甄元诚神‘色’甚是淡漠,并不见欢喜。要说他本来就是喜怒不形于‘色’,当初他找到自己,也是发自真心的喜悦,和今日的漠然大不相同。江鼎不由暗自奇怪。
那中年人拉住甄元诚,道:“诚弟,你来我车上,咱们兄弟同车而行。”
甄元诚道:“且慢。鼎儿,你过来。”
江鼎这才从旁边过来,甄元诚道:“风哥,这是江鼎,是我的侄儿。鼎儿,你来拜见伯父。”
江鼎行礼道:“参见伯父。”他这一礼还是道家之礼,与俗世之礼不同。
那中年人点头,道:“这是你侄儿,姓江……莫非是那个人的儿子?”
甄元诚道:“是江二哥的儿子。”
那中年人深深地看了江鼎,道:“很好,真让你找到了。”
江鼎听他的语气难称善意,暗自皱眉,就听那中年人转而笑道:“你要收留这个孩子?”
甄元诚道:“他已经十五岁,更比别的少年懂事,顶天立地,何必我收留?是我乍见故‘交’之子,心系往事,不愿和他分开,想要他和我住上两年。”
那中年人眉头一皱,紧接着展颜笑道:“好极了。我府里有的是空闲房子,你们不妨同住。看这位江世兄人品俊秀,一表人才,真有乃父之风。我甄府小辈之中,还没有这样的少年英才。来,让秋儿出来相见。”
一名随从答应了,回头奔去。
江鼎好奇地看着,就见那随从一路奔到后面的马车去,说了句什么。那马车厚重的车帘一掀,一角白衣‘露’出。
然而就这么一瞬间,车帘立刻放下。马车后面似乎起了一阵微微‘骚’动。
他正不知道这是何意,就见那骑士跑回来,禀道:“侯爷,公子刚刚又吐血了。”
那中年人脸‘色’一变,跌足道:“这……这……”
甄元诚道:“是行秋那孩子么?他身体不好?”
那中年人叹道:“老‘毛’病,这十年来也折腾的够了。诚弟你先歇息,我去看看。算了,你们给诚弟整理一辆马车,先请二位坐上车。诚弟,你先上车,咱们下一站进城了再聊。今日定要和你一醉方休。”说着急匆匆去了。
这时身后骑士已经将一辆马车准备好,江鼎跟着甄元诚上车。车帘放下,马队徐徐前行。
一上车,江鼎忙问道:“甄叔叔,刚刚您强行使用枪法,身体怎么样了?”
甄元诚神‘色’严厉,竖起一根指头,放在‘唇’边。江鼎立刻噤声,心中惊疑。
过了一会儿,马车一震,向前行去,外面马蹄声,车轮声传来,渐渐嘈杂。
甄元诚这才低声道:“我本不想如此,但遇到了他们,是天意如此。”
江鼎道:“他是您的家人。您出身修真世家么?”
刚刚那中年人也是个修士,不过修为平平,只有炼气期前期,不过筋骨结实,‘精’神健旺,似乎是走的武修。而刚刚那套形肖竹子的枪法,明明是道家枪法,倘若是甄氏家传的枪法,那么甄家是修真世家无疑。
甄元诚道:“淮上甄氏,东阐国数一数二的修真世家,天一榜上地榜世家。只是我不是甄家血脉,也算是……甄家出身吧。”
江鼎点头,甄元诚几乎不愿提起甄家,想必在甄家的生活绝非欢乐的记忆,他也能理解。寄人篱下,不如意事十之*,说不定还有其他大事闹得不愉快。只是他还是问了一句:“刚刚我看那位大人和您还‘挺’亲热,是真情还是假意?”
甄元诚道:“有真有假……谁说的清楚?不过在甄家若真有对我还有几分情谊之人,甄乘风算一个。我这两年修为难复,留在甄家,只能求他庇佑。他虽然不会白白庇佑我,但只要我随他驱策,他也不是翻脸无情之人。鼎儿——”他拉住江鼎的手,道,“如今留在甄家是权宜之计,在他人屋檐下,你会受些委屈。等我修为恢复,自然带你离开。”
江鼎道:“我受委屈有什么打紧?您不要委屈自己才是。倘若甄家果然不能留,咱们就去别的地方。找个清静的地方养两年,哪里不行?”
甄元诚缓缓摇头,道:“只要用心,甄家未必不好。你要记得几件事。”
江鼎道:“您说。”
甄元诚道:“不许提我受伤。”
江鼎道:“那当然,怎能授人以短?”
甄元诚道:“不许提我的修为——尤其是不许说我已经筑基。”
江鼎一怔,道:“他们都不知道您筑基?好,我不说。”
甄元诚点头,又道:“提防甄家上下每一个人。每一个。”他重复了“每一个”三个字,神‘色’严肃。
江鼎一凛,道:“甄家没好人?”
甄元诚道:“有——但是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说罢闭目养神。
江鼎见他休息了,不再打扰,心中却按捺不住的好奇——修真世家到底是什么样子?甄家又是什么样子?
马车一刻不停的向前奔去,带着江鼎奔向他在人间的下一站旅途。
&bp;&bp;&bp;&bp;晚上,车队在驿站休息。
驿丞出面接待,对一行人尤其是甄乘风十分奉承,道:“早就听闻武阳侯归省淮上,路过小驿,特备薄酒为侯爷接风。”
甄乘风道:“不必多事。有酒菜摆一桌,我给诚弟接风,你自忙去。”
当下在驿馆中摆了一桌酒宴,有酒有菜,有‘鸡’有鱼,十分丰盛。甄元诚带着江鼎出席。
甄乘风入席,叹道:“秋儿还是不行,原本进入冬天之后,他病症不见犯,今日不知怎的,发作的十分厉害。刚刚我看了,实在无法赶来。”他执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再给甄元诚倒,道,“真是酒微菜薄,贤弟将就。我先敬你一杯。”
甄元诚端了酒杯,道:“这没什么,行秋贤侄身体要紧。”说着也饮了一杯,道,“我走的时候,记得贤侄身体健康,怎么病的这么厉害?是什么症候?”
甄乘风叹道:“真不知道。你走了转过两年,我带他回淮上老宅,那时还好好的,他还谒见了老祖,老祖很是宠爱。过了两天,也不知怎地,突然犯起病来,越来越厉害,一犯小十年了,没一日好转。”说着再次倒酒。
甄元诚道:“什么症状?咳嗽?”
甄乘风摇头,道:“也不咳嗽,也不发烧。就是虚,身子越来越虚弱,没有力气。走路要人搀扶,常常一睡大半日,就想要一睡不醒似的。偶尔会吐血,吐完了更虚弱。”
甄元诚道:“似是弱症,然这该是天生的,贤侄并不是。修炼也不能么?”
甄乘风叹道:“他是我儿子。我没有资质,只能走以武入道,他难道就有了?一样是绝道之体。仙家丹‘药’他都不受用。眼看着一日一日……唉,可我也生不出第二个儿子来。看来上天要绝我了。”说着又是一杯饮尽。
甄元诚一向冷峻的面容出现了一丝松动,道:“兄长何必颓丧?上天庇佑有德之人,贤侄定有转机。”
甄乘风摇头,倒酒道:“倘若上天庇佑有德,那不庇佑我也罢了。这些年我征战沙场,枪下亡魂无数,若有罪孽,我也该承担。可是我就不明白,那些王八蛋都子孙繁茂,凭什么该我断子绝孙?老天爷是怎么长眼睛的?”说着往桌上一拍,一口饮尽杯中淡酒。
甄元诚轻轻叹了一口气,道:“兄长这次归省,是带着贤侄去求请老祖赐福么?”
甄乘风道:“不是。我是辞官归乡。”
甄元诚讶然,道:“为何?兄长还‘春’秋正盛,大有可为啊。淮上……又是什么好地方么?”
甄乘风眉‘毛’一挑,道:“诚弟这话有意思了……淮上,当然不是好地方了。”
甄元诚道:“我并无此意。”
甄乘风道:“不不不,懂的人自然懂。淮上是甄氏故土,别的不多,就甄家人多。十个甄家人,就要不安生。一百个甄家人,难免起内‘乱’,一千个甄家人凑在一块儿,啧啧,简直不堪想象。”他呵呵一笑,道:“诚弟,你要觉得我说的不错,咱们哥俩走一杯。”说着端起酒杯。
甄元诚面无表情的举杯,一饮而尽。
甄乘风也干了一杯,道:“这些年我宁可‘混’迹朝廷,与凡俗人为伍,也不回甄氏,不就是为了这个缘故么?但是啊,是我傻了。”
他缓缓站起,道:“兄弟,是我们都傻了。我最烦人说我是甄家的人,自以为立下功勋,凭着本事得封武阳侯,堂堂正正的自立‘门’户,与甄家无干。可是在别人眼中,我哪一天不是甄家的人?”
又是一杯酒下肚,甄乘风道:“就说这武阳侯,若不是甄家的人,哪有那么容易得到?一‘门’五侯,修真第一世家。甄家兴盛的时候,我是封爵食邑,起居八座的武阳侯,甄家如今落难了,什么武阳侯,自身难保啊。我若不拖家带口会淮上,等甄家崩溃了,我一样难以保全。”
甄元诚皱眉道:“甄氏落难?老祖没了?和哪一家起冲突了?”
甄乘风道:“暂时还没有,但是危机就在眼前了。”
甄元诚喝了一口酒,道:“是么?”
甄乘风跟着喝了一口,突然噗地一声,把酒喷了出来,道:“你看你的脸‘色’,写满了‘活该’两个字。”
甄元诚道:“我从无此意。兄长休要多心。若有此心,见到兄长,也不会相认。”
甄乘风道:“那你也认为,纵然甄家有千万不好,临到关键时刻,还要大家齐心,共抗灾祸了?”
甄元诚道:“未必。您先说,为什么甄家有大难?”
甄乘风道:“你知道天一榜吧?咱们甄家是东阐国唯一的地榜世家,向来在修真界有分量。”
甄元诚道:“是啊。莫非是……”
甄乘风道:“是。到期了。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天一地榜的规则,是五百年之内有过元婴大修或者现存有金丹修士。咱们高祖大修逝世将有五百年,族中迟迟不出金丹修士。时间一到,就要从榜上落下。虽然咱们还有实力,但已经支持不起一‘门’五侯,修真第一的名声。如今皇族还有几个大族都未必弱于咱们。他们盯着咱们的位置已经多年,只等榜单一落,就该扑上来了。到时甄家能否得保,实在难说。”
甄元诚道:“原来如此。兄长如何打算?”
甄乘风道:“适当如今,救危图存,无非尽力一搏。谁让我们姓甄呢?诚弟,你姓甄么?”
甄元诚道:“我从未改过名姓。”
甄乘风道:“好,兄弟这一句话,我心里好受多了。来,喝一杯。”两人对饮一杯。
甄元诚道:“兄长直说吧,你有什么打算?”
甄乘风道:“如今当务之急,是把一盘散沙的甄氏家族集合起来。有道是家有千口,主事一人,若要有力量,要把拳头攥起来打人。若不解决这件事,甄家岌岌可危。”他笑道,“诚弟,你说这个力挽狂澜的人选,谁最合适?”
江鼎本来听着,两人说到甄家如何风雨飘摇,虽然不是很懂天一榜是什么,但想起了天心派的困境,不免心有戚戚焉,一团气堵在‘胸’口。待听到甄乘风后面几句话,突然一个‘激’灵,暗道:这是准备趁虚而入,‘乱’中□□么?说什么救危图存,还不是自家的‘私’利。
侧过头,就见甄元诚淡淡的,暗道:甄叔叔早就知道他存的什么心,不会被鼓动。是我见识少,不懂的人心,被人三言两语就哄了去了。他还叫我防备甄家每一个人,这一个我就没防备,他若说服我,我第一个信了。
就听甄元诚语气平平道:“若一定要有一人,那还是兄长你吧。”
甄乘风道:“你会帮我么?”
甄元诚道:“自然。”
甄乘风大喜,道:“兄弟,你我今日饮一杯血酒如何?”
甄元诚目光一抬,道:“兄长这是从行伍里学的么?修道士不必讲究形式。我从不违逆本心。答应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
甄乘风道:“我当然信得过兄弟,可是……若不好好照顾兄弟,我总觉得不踏实。”
甄元诚看着杯中酒,道:“兄长若能应允一事,小弟已经感‘激’不尽。”
甄乘风道:“尽管说。”
甄元诚指着江鼎道:“我这个侄儿,还请照顾。他是个后辈修士。”
江鼎一惊,就要冲口而出,就见甄元诚直直的盯着自己,示意自己不要开口。他一口气堵在‘胸’口,闷闷的说不出话来,几次‘欲’言又止,终于垂下头。
甄乘风眼光一亮,道:“对结义兄长尚且如此重义,何况对自家人?好,诚弟,我岂有不信你的?从此之后,江世兄就是咱们甄家嫡子,也是我的孩儿。我亲生的儿子不能修仙,我这一系的资源份额能给谁啊?当然是给江世兄。”
甄元诚点头道:“多谢。”说着一伸手,按住了江鼎的肩膀,把他缓缓压了下去。
酒宴散后,甄元诚回房,江鼎跟着回去,神‘色’不正,道:“您不喜欢甄家?”
甄元诚道:“谈不上。”
江鼎道:“您若不喜欢甄家,干嘛要受委屈?为我也不值得。天地之大,何必非挑您不喜欢的地方?”
甄元诚道:“在哪里都一样。等价‘交’换,以我之力,为你换几年成长所需资源。甄乘风和我有旧,他的‘交’易公平一些。”
江鼎涨得脸‘色’通红,道:“我能自力更生,但有些许本钱,炼丹我也会,炼器、炼符也行。别说我自己,就是再换取您修养所需,也绰绰有余。”
甄元诚道:“那很好。你有什么,只要能辅助自己的修炼,只管给自己填补,毕竟我能给你的不多,一两年之内我力量有限。但我不许你‘浪’费时间做和修为无关的事。你还年轻,这两年是你修炼关键的时刻,错过了再也没有后悔的余地。休要目光短浅,贪一时意气,因为倔强毁了自己的前程。日后修炼小成,鸟出樊笼,鱼游大海,你要怎么报偿都无所谓,但这两年给我抓紧所有的时间,修炼再修炼。”
他将长枪竖立在身前,道,“除非你全不听我的话。我现在未必打得过你,就像这枪,空有丈余长身,立在浮沙上。你把枪推倒了,尽可离去。”
江鼎手缓缓地握住长枪,能感觉枪尖果然虚浮在地面上,只消轻轻一用力,长枪便能应手而倒。
但他无法用力。
连最轻的一丝力量,都无法用出。
非不能为,是不可为。
在这一刻,他蓦地理解了,所谓的不得已。
甄元诚见他沉默,道:“你懂得这个道理便好。现在我传你一‘门’法术。”
江鼎道:“法术?我会不少法术。”
甄元诚道:“这是我家传的秘法——不是这个甄家所传。对你将来处世大有好处。这‘门’法术叫做‘望气术’.。
&bp;&bp;&bp;&bp;“那位年轻人生机勃勃,阳气十足,还不到二十岁。他今天很高兴,兴致高昂,肯定是有好事。”
“那位老者,日暮迟年,不过‘精’神旺盛,没有衰退,至少还有二十年寿命。他也很高兴,满面红光,说不定是要娶小媳‘妇’。”
“咳——”甄元诚从打坐中睁开眼,斥道,“胡说,这你能望得出来?”
江鼎放下车帘,笑嘻嘻道:“合理推测,合理推测。”
甄元诚道:“合理个屁。”斥责一句,又道,“不过你这望气术也有些气候了。悟‘性’很不错。”
江鼎笑道:“是您教导有方。”
现在两人正坐在车上,跟着武阳侯甄乘风的车队,往淮上江氏的家乡行去。一路上甄元诚将一路望气术传给了江鼎。
修仙有一‘门’法术叫望气术,基本上练气初期就会用,基本上就是用来查看修为的,且只能查看比自己低的,比自己高的有些感觉,却看不出来具体修为。
但甄元诚这望气术,大有不同。最大的不同,它虽叫“望气术”,却不是用目望,而是用舌头。
舌为心之窍。
人之心,生机明灭,七情六‘欲’所汇聚,瞬息万变。而这些看不见,‘摸’不透的“气”却有独自的味道,经过特殊的功夫,可以通过舌尖“尝”出来。
所以这‘门’望气术固然能查探修为,甚至能查探不超过一个大境界的修士修为,但最强的,是感受生机。
一个人从生下来就有的生机,无时无刻不在变化,就像草木有灵气一般,是人生的根本。其实修为也是生机的一种,但生机涵盖的更广。
通过这‘门’望气术,他可以尝出一个人的生命力、活力、‘精’气和情绪。
兴奋还是失落,悲伤还是愤怒,这些七情六‘欲’在他心中渐渐清晰起来。他仿佛推开了一扇新的大‘门’,看到了直通人心世情的路。
其实太上感应篇也能感应情绪。但只能感应情绪的“力量”。无论喜怒哀乐都是玄气,感应篇不能很好地将他们分清,只能感应出这些情绪有多少玄气。
也就是说,太上感应篇感应的是情绪的二次产品“玄气”,而望气术却能直接接触本源。
这对江鼎实在是重大利好,对他修炼玄典大有裨益。一路上他就是通过望气术辅助玄气,找到玄气源头,推动进度,将自己的修为推上了炼气三层。
甄元诚这一路上始终抓紧一切时间修习打坐,恢复修为。但江鼎通过望气术观察,情况不容乐观。他也不敢表现出担忧,扰‘乱’甄元诚的心绪,一路上尽量说些笑话,活跃气氛。
甄元诚道:“你知道我教你望气术干什么?”
江鼎道:“教我看透人心?”
甄元诚道:“人心似海,就是大罗金仙也未必看得清楚,何况区区望气术?只是能感受情绪,对揣摩善恶之意,多少还有些用处。马上就要到淮上了,你和甄家人相处的时候,要时时记得使用望气术,万不可掉以轻心。”
江鼎道:“好。您也要小心了,千万保重。”
甄元诚道:“我习惯了。”
正说着,只听车声一停,有人在外面喊道:“渡口到了。”
江鼎再次挑开车帘,只见窗外白水茫茫,一条大河泛着滔滔‘浪’‘花’,奔腾远去,水声隆隆,仿佛远古巨兽在咆哮。
甄元诚神‘色’微见恍惚,道:“这里是……淮水。过了淮水,就到了淮上甄家堡。”
车队停在江边,等着渡河。江鼎先下了车,很久没有动弹,先活动了手脚。
后面一辆车在身后停下。江鼎好奇的看去,他认得那辆车是甄家的公子车驾。这一路上,他已经知道了甄家公子的不少事情,但始终缘悭一面。只因这位公子的身体实在是不好,在车上和下处都捂得严严实实,不能见一点儿风。他也常常听到这位公子又吐血了这样的消息,心中略觉得怪异。
这时,两个男仆赶上来,停在后车之前,放下一对马凳,道:“请公子下车。”
车帘一掀,人影一闪,从上面先下来两个头挽双鬟的‘侍’‘女’,一个捧着手炉,一个提着香薰,站在两边。又下来一个年纪稍长的浅绿‘色’衫子的‘女’郎,欠身出来,打起车帘,道:“公子请下车。”
只见一个白衣公子从车上下来,江鼎便觉眼前一亮。
那公子相貌如何俊美,身材如何秀颀,都在其次,身上那种淡然温和的气质,却是他从所未见的。那不同于修士出尘的仙气,而是一种……书卷气?
江鼎敏感的捕捉到了这个词,顿觉再妥帖也不过了。
温文尔雅,不过如此。
那公子一落地,旁边的‘侍’‘女’早将雪白的皮裘大衣将他裹住,又将平金暖炉塞入他怀中,茸茸的风‘毛’被风吹得飘起,织金缂丝的暗纹又给他平添了三分贵气。
这时,那位公子也感觉到江鼎在看自己,回头看他,微微一笑,一双上挑的桃‘花’眼弯了起来,淡淡的暖意扩散开来。
江鼎仿佛能感受到这股暖意,回了一个笑容。
两人都感觉到了友好,那位公子往前踏了一步,两边的‘侍’‘女’立刻簇拥而上,他‘露’出一个有些无奈的笑容。江鼎感觉到了他的不便,便自行走了过去。
那公子从披风中伸出手来,纤细的手指如‘玉’雕的一般,道:“江少,同路而来,神‘交’已久,今日才得见面,真是好事多磨。”
江鼎便拉住他的手,道:“甄公子,我也是早想见到你了。”
握住那公子的手,江鼎感觉一亮,明明那公子手上的肌肤都被暖炉暖热了,但是暖意之下,还是能感觉到那种寒‘玉’一般的冰冷,几乎不似血‘肉’之躯。
江鼎心中跟着一凉,不由抬起眼来,仔细看对方,舌尖微微一乍。
这一看,江鼎的瞳孔一缩,心中一紧,几乎不敢相信。
甄公子笑道:“虽然是初见,却好像旧友。倾盖如故,正是……”话音未落,脸‘色’一白,突然噗地一声,一口鲜血喷到江鼎身上,身子也倾了下去。
江鼎大骇,连忙扶住他,道:“甄公子,你这是怎么了?”
旁边的‘侍’‘女’拥上,将甄公子架起来,只见他面如白纸,呼吸微弱,‘唇’间全是血迹,竟已经不省人事了。
江鼎心里发慌,道:“怎么就这样了?”
那些‘侍’‘女’比他镇定得多,将甄公子搭起,送回车上,有人去通传,甄乘风小跑过来,进入车里查看。
人流攒动,江鼎被挤出了队伍,兀自有些不知所措。直到退到了甄元诚旁边,才醒过神来。甄元诚也看到刚刚那一幕,道:“这孩子的身体竟到如此地步,当年还是活泼健康的孩子。世事无常。”
江鼎心中郁郁,道:“真可惜了这样一个人物。”
就听有人叫喊道:“船来啦,船来啦!”
回过头,就见一列船队渐渐靠岸,淮水上的渡船终于来了。
站在船头,江鼎心中烦‘乱’,江上风大,吹得他阵阵发冷。
就听白希圣道:“你竟然伤‘春’悲秋了?这还是你么?”
江鼎摇头,任由那白狐跳到扶栏上——刚刚那句话是白狐的心传,并非白希圣所言,船上有外人,他不能肆无忌惮的化形。
白希圣道:“你究竟为什么这么难过。是因为他大限将至?”
江鼎一怔,道:“你看出来了?”他是通过望气术感受出来的,没想到白希圣也看出来了。
白希圣道:“我闻出来的,真是奇怪,小小年纪,身上一股死气。这种人连邪魔都要离他远远地。”
江鼎道:“你说也奇怪,他也没病,也没伤,也不是胎里弱,也不是受到了什么诅咒,就是大限将至,就像生命线被拦腰砍断了一大半,这是什么道理?”
白希圣道:“这有什么,这种事情正有个解释,就是折了寿。”
江鼎点头,道:“也有可能。可是为什么折寿呢?我听说当初他不这样。”
白希圣道:“用你们的话说,缺了大德,遭了天谴了呗。”
江鼎皱眉,道:“他断不至于。”
白希圣道:“你认得他么?就说不至于?不过我也认为不止是缺德。你们人类五行缺德的多了,还不是个个活得好好的?他定是牵动了什么天机,惹下业果,才折了几十年的寿命。反正是人力不可为,只有天可为。”
江鼎嗯了一声,道:“或许吧。”
他手指微微张开,掌心中‘露’出一支木签,只有指头粗细,上面刻着一个晦暗难明的符号。
这支签不是他的,是甄公子刚刚和着血吐出来的,喷到了他身上。江鼎鬼使神差的一抓,就抓到了手里。虽然木签从鲜血中取出来,但不带丝毫血迹,只有半新不旧的木头颜‘色’,显得如此平平无奇。
握住那支不起眼的木签,江鼎疑‘惑’丛生,他隐隐感觉,似乎抓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而且,这支木签在他手里握着,就像握住了一个当初的旧物,异常的亲切熟稔,似乎这东西天生就属于他似的。
怪了……
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呢。
心中各种疑虑纷扰,不能阻止大船破开‘波’‘浪’,一路向前。远远地,就见对面一片乌压压的建筑,鳞次栉比,铺满了江岸。
就听有人叫道:“甄家堡到啦!”
船队缓缓停靠在码头,放下甲板,人货依次下船。
这一段旅途,至此告一段落。
&bp;&bp;&bp;&bp;淮水汤汤,浩浩东去。
奔腾的淮水,进入河陆郡时骤然转北,流淌数十里之后,再转而向东,形成了一道大拐弯。拐弯处内岸冲击出了方圆百里一片平原沃野,世称淮上平原。
‘肥’沃的淮上平原,建造了一座崇墉百雉的城池。从天上俯瞰,城墙呈五角形,端正的坐落在平原中心。城中房屋鳞次栉比,街道,栖息着将近五十万人口。
这座城池,被称为甄家堡。
甄家堡西南方大‘门’的吊桥缓缓放下,远道而来的车队从此入城。
江鼎透过马车窗,好奇的向外看去。之间两旁街道比沐平城更宽,干净整洁,犹有过之。只是市井繁华颇有不如,路上行人不多,店铺大多数‘门’前冷落,路边殊少摊位行商。
他微感失望,虽然在山上修道为主,但这几日来,或许是太玄经修炼的需要,或许是少年心‘性’使然,他已经喜欢上了人间的烟火气,只觉得此城肃穆有余,繁荣不足。
江鼎忍不住问道:“叔父,当初您在的时候,甄家堡也是这样么?”
甄元诚从打坐中清醒过来,略一侧头,道:“又萧条了许多。落叶知秋,甄家气数将尽,连城中凡人也感觉到了。”
他语气中并无痛惜之意,江鼎感觉得到,他对甄家堡并无多少感情。
如今两人叔侄之情日深,他的感情江鼎感同身受,既然他不可惜,江鼎也就收起了伤‘春’悲秋之情。
行了一阵,之间前方又有一道城墙,围着一处宅邸。城墙虽不如外城高,但也是十分坚固,城外也有护城河。
江鼎奇道:“城中居然又有城。”
甄元诚道:“这是甄家六府之一的山府。这样的府邸,甄家堡共有六座,五边城墙各有一座,中央有一座。五边是甄家五侯旧邸,每侯一府,是为甄家五大宗。中央是甄家祖祠,老祖也在中心休养。”
江鼎道:“五侯?甄家还有四位武阳侯那样的侯爵?”
甄元诚道:“不同,除了甄乘风,其他四侯都是筑基修士。甄家是东阐国唯一的地榜世家,向来尊崇无比。凡是筑基修士,皆可封侯。最繁荣的是上一代五大筑基,人人封侯,建立了五大宗府。然而后来山府的济宁侯甄见貅去世,五角缺一,府中无继承人筑基,这一宗就衰落了。甄乘风是甄见貅次子,天生绝道却心‘性’刚毅,走以武入道,虽然修为不高,战力却是惊人,又深入行伍,屡立战功。皇帝赐恩,另封武阳侯,也算继承了这一宗。”
江鼎点点头,道:“那么另外四宗都有筑基的继承人么?”
甄元诚道:“没有。只是四位老辈筑基还活着罢了。他们还不算太老,刚过百岁,寿数还有一半,若非意外,大概还能撑下去吧。甄乘风虽然封侯,但修士讲究实力,皇帝封的爵位再高,终究不能与筑基相比。他自知其短,十年不回甄家堡。此番回来,也难免要面临许多非议。不说其他四府肯不肯与他并称,就是山府之中,也有修为胜过他的,未必肯服他这个宗主。”
说到这里,那山府的大‘门’打开,车队再次前进,一直行过了外面两处院落才停下。
江鼎下车,就见车队往后面赶去。院中只有几人下车。主要是甄乘风父子。甄公子站在甄乘风身后,虽然依旧身材单弱,衣衫飘飘,仿佛要被风吹飞,但脸‘色’好了许多,病容缓解,略带血‘色’。
甄乘风走过来,笑道:“诚弟,咱们到家了。”说着拉起甄元诚的手,道,“快,跟我一起去拜见母亲。”
甄元诚点头,道:“叫江鼎先去下处。”
甄乘风道:“不必,我说了他是甄家的子侄,一起去滴‘露’观拜见吧。有母亲认可,将来方便许多。我已经安排了,你们住在海澄园,那一带有十几间房子,足够你们住下。行李可以先送过去。先去拜见母亲,不失礼数。”
四人一起沿着长廊往后走去。绕过正堂和几处院子,就见后面出现了一座庵堂,不过两三间青瓦房,旁边种着几株松柏,显得极为清净。
堂前站着两个‘女’冠。甄乘风上前,躬身道:“劳烦姑姑回禀,甄乘风来了。”
一个‘女’冠进去,少时又折返回来,道:“青柳散人有请。”
甄乘风道:“我和诚弟先进去,秋儿,你和江贤侄在这里等着。里面唤你们再进去。”说着和甄元诚一同进去。
剩下两人站在树下,一时默默。
清风徐来,吹落松针,落在甄行秋身上,他轻轻弹指,动作轻柔,便如拂落闲‘花’。江鼎莫名觉得,这苍苍松柏,分外配他的气质。
迈前一步,江鼎轻声问道:“堂中是令祖母?”
甄行秋点点头,道:“是。祖父去后,祖母搬离正堂,避世出家,道号上青下柳。”他轻轻捻动松针,道:“虽然她老人家本意是不问尘世,但红尘万丈,又怎躲得开?只因祖父去后,她是山府唯一的筑基修士,若不出面支持,山府早就塌了。能维持至今,全靠她老人家一力撑天。”
江鼎点头道:“原来是位筑基前辈。”
修士修行不易,每一个境界都有天壤之别,是以每一阶的待遇也是天壤之别。这位‘女’修纵然不理世事,但只要她修为在,一家之主,定海神针的地位稳如泰山。
也就是说,甄乘风要以不出‘色’的修为坐稳山府之主,不得这位的支持,是绝不可能的。
想要问这位青柳散人是否看重甄乘风,江鼎又觉得失礼,毕竟如此赤/‘裸’的关于权位的探问,有些过于‘私’密了。
正犹豫间,一个‘女’冠出来,道:“散人请二位公子进去。”
一进庵堂,就闻到淡淡的檀香气,心神为止一肃。
正堂之中,坐着几个人,当中主位是一道姑,看来三十来岁年纪,素面朝天,不施粉黛,神‘色’淡薄,却掩不住姣好的容貌。两边左右下首各坐了两人。甄乘风坐在左边上首,下首是甄元诚。右边对面坐着两人,皆是中年人形象,五官与甄乘风有三四分相似,应当是兄弟之类。两人都在练气七八层,是练气后期,但不是巅峰,离着筑基还有好远。
甄行秋拉了江鼎一下,跪倒行礼,道:“孙儿行秋拜见祖母。”
江鼎跟着行礼,道:“晚辈江鼎拜见前辈。”
那道姑开口道:“好,你们近前来。”
两人上前,那道姑先看甄行秋,道:“是个好孩子,根基弱了些。我记得老爷留下一个古方,是强身健体的‘药’浴,让你父亲给你试试。”
甄行秋道:“多谢祖母。”
那道姑点点头,刚才那番话算是关照,但她说来只是淡淡,语气平平,似乎并未见真心。然后她转向江鼎。
江鼎也在打量她,用望气术稍作查探,吃了一惊,连忙把惊异掩饰,只是不知掩饰好了没有。那道姑看向江鼎,神‘色’虽然依旧淡漠,但目中闪过一丝惊‘色’。
她一伸手,抓住了江鼎的手,道:“这孩子……是元诚带来的?”
甄乘风在座位上欠身,道:“是。”
道姑缓缓点头,道:“似乎……资质也是一般啊。”
江鼎自练了望气术,有一种奇异的气场罩住自身,外人已经看不出他的资质。但为了方便,他一般伪造自己是八品根骨,下中等,在修道人中算不好的,这也能解释他可以修道,但进境缓慢。
只是没想到,那道姑直接说他资质不好,这样简直失礼了。甄行秋是绝道之体,那道姑尚且不曾评论,却鄙薄江鼎的资质,纵然她是前辈,也太过令人尴尬。
江鼎略一犹豫,那道姑已经道:“这样的孩子,修为落下可惜了。就按照乘风所提议,份例供养,参照行秋。从我的份例中每月拿出十枚聚灵丹给他。”
甄乘风又惊又喜,他刚刚想要协商的是,甄行秋的份例不动,江鼎另外再开一份份例。两个兄弟颇有微词,都道甄行秋是绝道之体,拿一份份例已经‘浪’费,不如直接转给江鼎,不然一个废人,一个外人拿两份份例,实在无理。青柳散人不置可否,要先见见孩子。
一见之下,青柳散人竟然如此厚待,份例不说,还有额外加厚,莫非她和这孩子分外投缘?
甄乘风看向江鼎的目光登时变了,不再是只为留住甄元诚虚应故事,反而琢磨对他看重,讨好青柳散人。
江鼎感到四道目光同时聚在自己脸上,甄乘风是惊喜,甄元诚是关切,另外两道,来自甄家另两个修士,可就带了恶意了,直刺刺的嫉妒,让他分外难受。
青柳散人说完这一句,起身道:“就这样吧。乘云已经把主堂腾了出来。山府的财产账簿,三日之内‘交’割齐全。你们下去。”
底下两个甄家人同时惊动,一人道:“母亲,不是七日么?”
青柳散人回头,道:“我说三日。”一句话语气下坠,‘露’出森然冷意。在座登时噤声,无人敢接话。
几人只得退出,一出庵堂,甄乘风哈哈大笑,道:“乘云,乘空,做哥哥的归来,今日定要一醉方休。”说着不顾两人难看的脸‘色’,当先去了。
江鼎两人落在后面,甄行秋道:“走吧,我带你去海澄园。”
江鼎点头,问道:“甄公子,恕我冒昧,请问这位前辈……是你亲生的祖母么?”
甄行秋微感惊讶,回答道:“是祖父的续弦。我父亲和已故的伯父,两位叔叔都非这位祖母所生。她老人家只有一‘女’。怎么?”
江鼎道:“没什么,问问。”
他心中惊异无比,没想到这位道姑,是“柳”。
&bp;&bp;&bp;&bp;海澄园在山府偏西,临近一处池塘,水边一溜大柳树后面十来间房子,粉墙黑瓦,倒也十分清净。
甄公子将江鼎带到园前,道:“你先歇息,我住在东北边的抱‘春’苑,有时间找我说话。”
江鼎答应,不好意思道:“明知您需要休息,还让你受累带我认路,你赶紧回去吧。”
甄公子笑道:“我最近好多了。说也奇怪,上次与你在湖边见面之后,虽然发作了一回,但之后就好转了,现在反而前所未有的清爽。或许是否极泰来?”
江鼎道:“那真是太好了。”
在他的望气术感应中,甄公子也稍微好了一点儿,至少全身的死气少了一些,但‘逼’迫将近的大限依旧清晰可见。
他的寿命,确实是不多了。
甄公子靠近了一点儿,道:“园中下人,是甄府旧人,恐有轻慢之意,或藏叵测之心。一不可妄自菲薄,二不可掉以轻心。你先试试,驾驭不住,再问诚叔。”
江鼎一怔,这可是他从没想过的问题。他在人间的每一步,应付的人,都是从未经历过的,当真是‘摸’着石头过河。
所幸,他从未被击败过,更没辱没过他天心派弟子的名声。
甄公子叮嘱几句,转身离开。
江鼎进了园中,只见行李已经送到。园中几个下人列队前来拜见。
修士一向求清净,生活也简朴。江鼎在山上从未要人服‘侍’,就是师父身边也无道童‘侍’奉,他只道修士人人如此。却不知甄家富贵数代,开府封地,作风接近人间王侯,也是起居八座,一呼百应。海澄园本是客房,也有十数童仆丫鬟服‘侍’。
对江鼎来说,凡人都是另一个世界的人,本身并无高低贵贱,只是以方外人的角度,对他们的生活状态和心理很有兴趣。见众人行礼拜见,他略感新奇,但并不局促,正常受礼之后,让他们下去。
下去之前,他轻轻用了一下望气术观察。
大量的敬畏和畏缩弥漫着,那是凡人对修士的敬畏,也是下人对主人的敬畏。大部分敬畏都是一样的,只是其中有些许杂味。尝来令人不悦。
那应该是恶意。
饶有兴趣的在几人面上转了一下,江鼎问为首的一个仆从道:“你叫什么?”
那人三十来岁年纪,在一众下人中是年龄最大的,相貌平平,身材敦实,透着朴素忠厚,躬身道:“回少爷,小的名叫李全寿。”
江鼎问道:“你是修士?”
李全寿垂目道:“是。小的为甄家辛勤二十载,去年‘蒙’三老爷赏识,赐下了法决,刚刚修炼入‘门’。”
江鼎道:“你这样的年纪,一年就能修炼到练气二层,是‘挺’不错的了。”
李全寿深深俯首道:“多谢少爷夸奖。”
江鼎看了他几眼,见他低眉顺眼,完全看不出他心中满满几乎漾出来的恶意,心中暗想,城府这东西,与身份无关,与修为也无关。
拿江鼎自己来说,虽然聪明伶俐,处事也算明白,但见识还是少,看人还差得远,城府也不足。倘若不是望气术让他感受了对面的恶意,他不知要多久才能发现对方心怀叵测。但即使感觉到恶意,他也不知道对方会做什么。
要是有人教教他,如何窥测人心就好了。
但是这种事要跟谁学呢?甄元诚似乎能看通透,但‘性’情沉默刚毅,不是在这些事上用心的人。白希圣倒是想教他,他还真不敢学。
他又转向旁边‘女’仆。宅中‘女’仆不多,为首的是一个青衣‘妇’人,素面朝天,相貌端庄。从气息上看,她情绪稳定,不带偏见,没有恶意也谈不上善意,这样的人,已经算是所有人中对他最好的了。
她也有修为在身,和那李全寿不相上下。
“你叫什么名字?”
那‘妇’人躬身道:“小‘妇’人高三娘。”
江鼎点头,道:“你是负责内宅的?”
那‘妇’人道:“小‘妇’人领着丫鬟们负责少爷起居。”
江鼎道:“那你带我去卧室。”
高三娘带着江鼎往后走,将他带入一间房中。那房间正面三间房,一明两暗,两边用百宝阁隔开,‘花’厅之外,一面是书房,一边是卧室。
江鼎仔细看了一遍,果然是修士居所,风水格局极佳,灵气充足,长居此地有益身心,一面明镜高悬,两把宝剑镇守,镇住了屋中的阳气。
高三娘对江鼎道:“少爷住在这里,由巧梅,巧菊两个伺候。”说着指了指院子里两个丫角少‘女’。两个少‘女’一起万福行礼。
江鼎正在观看屋中气象,闻言回头,道:“我不用人服‘侍’。”
高三娘欠身道:“少爷可以叫她们呆在耳房,但总归留两个人备用,有事情也方便。譬如刚刚您的行李送过来,就是她们收起来的。她们只管您的日常生活,修炼上的事情一概不管,她们也都没修为,管不了。”
江鼎也不争执,点头道:“也好。你平时在哪里,就让她们在哪里,名义上可以说是服‘侍’我的。”
高三娘欠身应是,请江鼎进了书房,道:“这是您平时歇息的地方。这里——”她指了指墙上,那上面有两处凹槽,道:“这里有保护的阵法,一个是向外保护书房不被闯入,一个是向内。”
说着,她将其中的灵石一按,墙壁闪开一道‘门’,里面是间壁橱,道:“这里头是给您放修炼物品的地方,您的月例供养和外头买来的法器,都可以放在里面。除了您谁都不能打开。”
江鼎心中不以为然,这法阵粗陋非常,布阵的人阵法造诣平平,他一只手可以破开,哪有什么保密‘性’,他若要用,当然还要自己加固。
只是……还是那件事,他不愿意动用阵法。
高三娘将桌子上压着的纸张‘抽’出来,递给江鼎,道,“这是您的份例单子,早上送来的。”犹豫了一下,她低声道:“此间月例是每月初三发放,您若有空,不妨自己领取,当面查点清楚,最好少用他人经手。”
江鼎展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的是“月例灵石十枚,聚灵丹十颗,‘玉’石三两。每年‘精’铁百斤,‘精’铜十斤。各‘色’草‘药’十斤,锻炼筋骨‘药’浴一副。三六九月进藏经阁观书一日。”他也不知道这在俗世算大方还是小气,但天心派出身,多少东西都不觉得好。
毕竟与修炼相关,他珍重放好,道:“多谢提醒。后院有其他布置么?比如练功房或者炼器坊之类的。”
高三娘道:“这些房舍都是空的。您和诚老爷住处之外,想做什么用途,尽可自备。只是‘花’销不能走公账。”
江鼎道:“多谢指教。后面有‘药’圃么?”
高三娘一怔,道:“山府有‘药’园,在东边有一顷地。各院没有‘药’圃。你要是要种,只好把‘花’园铲了。”
江鼎往后面转了一圈,发现‘花’园因为是冬季,百草凋零,枯枝横斜,很是荒凉。就算是夏天,这里只有一分地,种菜都不够,何况种‘药’,且土质不好,并不‘肥’沃,不免失望。又问道:“我要开垦‘药’圃,种子去哪里‘弄’?”
高三娘道:“别管什么东西,一般都是两条路。一是去管事那里领,份例以外要钱。二是去坊市自购。”
江鼎道:“坊市?在哪里?”
高三娘道:“城中央就是。围着中心天府周围一圈是坊市。坊市的税收,咱们山府也占一份,是府里的主要经济来源。”
江鼎又问了几个问题,高三娘详尽解答。江鼎对她不亢不卑的‘性’情和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态度很满意,问道:“海澄园里,你是管事么?”
高三娘道:“小‘妇’人不是,是李全寿。”
江鼎道:“你想当管事么?”
高三娘微笑道:“少爷,您过两天再问,我过两天再回答,行么?”
江鼎一怔,认真的看了看她,道:“也好。”
等所有人都退下,江鼎打开壁橱里放置的瓶子,但闻清香扑鼻,果然都聚灵丹。这聚灵丹的品质比向阳子老道的好上不少,已经在正品以上。
只听白希圣道:“真不错,傍上大款了。这家人倒是有钱,一个月十枚聚灵丹,据我所知,价码不低了。我把你牵出去卖,绝对卖不出这个价钱。”
江鼎道:“那当然,就算买一送一,搭上你这个前妖圣,也不值几两银子。且我这样的资质,十枚聚灵丹杯水车薪。还要自己想办法。”
白希圣道:“当然要你自己筹谋,不然你这名‘门’大宗的天才弟子,与寻常人何异?”
江鼎皱眉道:“那个自然,难道我赖上你了么?正好你在这里,我请教一下,为什么好好的一个修士家族,会有柳仙呢?”
所谓“胡黄白柳灰”五大仙,说的是五种容易修成妖‘精’的畜生。一般的妖怪修妖,先要开灵智,化横骨,口吐人言,然后才能直立,等到完全化‘成’人形,已经是金丹或者元婴修为。唯有这五种天生灵‘性’的妖怪,极容易化‘成’人形,是天生的妖‘精’。
柳,指的是蛇‘精’。
那位青柳散人,就是一个幻化人身的筑基蛇妖。
白希圣道:“谁知道?大概是哪个被人骗了感情的道友,傻瓜一个。”
江鼎皱眉道:“可是有什么‘阴’谋?”
白希圣冷笑道:“对人有危害,对你们来说是坏事,对妖族来说反而是功德。我还希望她真是厉害角‘色’。可惜不是。你刚刚在她身边,也闻到了她口中清气,若不是百十年没动过血食,哪有这样的清气?无非就是被男人哄得服服帖帖,骗来做牛做马的蠢‘女’妖罢了。这种事情太多,我都懒得理这些不成器的东西。”
江鼎突然失笑,道:“我倒听说人类常被妖怪‘迷’住,给吸食了‘精’气,害了一生。怎么听你的意思,反而是妖怪常常吃亏似的?”
白希圣道:“这有什么奇怪?抛开人妖殊途的规则,按事实来说,谁动了真情,谁就吃亏。妖族‘性’情耿直,人类‘花’‘花’肠子多,十起里面七八起是妖族吃亏。”
江鼎道:“人类又不贪图妖怪什么,妖族却要人类‘精’气,且寿命冗长,随时可以抛下旧爱另结新欢。怎么能说妖族吃亏?那她为什么突然对我友好?”
白希圣道:“那自然是因为你沾上了我的气味。我是妖族中的顶尖上位者,她闻到我的气息,自然生出亲近敬畏之意,你是沾了我的光了。”
江鼎大惊,叫道:“我沾了你的气息?在哪里?在哪里?好恶心,我要去洗澡。”
白希圣怒道:“放屁,妖圣灵气何等神妙,旁人哪里求得来?你偷着乐吧……”话音未落,江鼎一溜烟跑了出去,看来是真打水洗澡去了。
白希圣脸‘色’铁青,过了一会儿,才道:“也好,反正你已经到了这里。这等宅‘门’藏污纳秽,你越呆的久了,道心越受玷污。且凭你那点儿见识,如何能立足?还不是要向我请教,到时我稍加引导,你必然越陷越深,早晚入我彀中来.。
&bp;&bp;&bp;&bp;清风徐来,吹皱一池碧水。
已经是隆冬天气,外面滴水成冰,这潭水依旧碧‘波’粼粼,池上些许白气袅袅升起,化入冷冽的寒风中。竟是一池热泉水。
水边铺出一条石板桥,尽头一座临水凉亭,亭上红顶倒映在水面上,如万树丛中一点红蕊,分外娇‘艳’。
亭中,有人舞剑。
站在湖岸,但见亭中剑光点点,风声霍霍,一个白衣身影上下翩飞,如天外仙影。
江鼎站在池边,凝目良久,看清了那长剑的每一招来去,颔首道:“剑法不错。”
然后,他转身离开,沿着另一条青石板路,来到湖边一处水阁之中。
水阁中,另设一桌一椅,一人捧一书,悠然悠哉。
江鼎走进水阁,那人从书中抬起头,笑道:“江少来了。快请坐。来,给江少搬个椅子。”
他背后一个身材高挑,气质英秀的‘女’子转身出阁,不一会儿另外搬了一张太师椅入阁,按照那人的指示,放在桌子对面。
江鼎道:“甄公子好悠闲。”走入阁中,坐在他对面。
坐在桌子旁边,他才发现,甄行秋并非只是看书,桌上放了黄澄澄一座棋盘,上面摆了数十黑白子。甄行秋手指之间,正夹着一枚白子。
他在打谱。
江鼎早听说过下棋,也知道这是一件雅事,却从未见过真的棋局,天心派无人下棋,焦长真据说棋琴书画无所不通,但从未展‘露’过这方面的才能,几个师弟也不将此放在心上。
一……二……
果然是十九道,书上说得没错。
许是他看的时间长了些,甄行秋笑道:“怎么,江少看我的这一局珍珑如何?我这一手——”他将白子填下,道,“是布局的转折。”
江鼎脸‘色’一红,道:“不瞒公子,我不会下。”
甄行秋微笑道:“江少真是坦诚。”
江鼎道:“你不必叫我江少,我听着有些别扭,不如直呼江鼎的名字吧。”
甄行秋笑道:“好。横竖我长你几岁,叫你江鼎不算越礼。你也别公子长公子短,客气称一声兄,不客气叫我的名字。咱们相处的时间还长,难道一直客气来客气去?”
江鼎道:“好,秋兄。这家里人人姓甄,我若叫你甄兄,怕分不清谁是谁?”
甄行秋大笑,道:“就是这个道理。”他将棋谱合起,放在手边,道:“小江,你这么早来看我,家里的事儿都应付完了么?”
江鼎道:“家里?家里什么事儿?我把东西放下,都布置好了,就来看看你。这里真是风水宝地。”
甄行秋稀奇的看着他,道:“家里的人还好对付?”
江鼎怔道:“对付?对付什么?”
甄行秋摇了摇头,道:“我嘱咐你的话,你一点儿也不记得了?”
江鼎想了一想,道:“你说那群下人?他们中有好人,也有坏人。但只要他们不多事,我管那么多做什么?”
甄行秋缓缓点头道:“你这个想法是对的。你是主人,他们是仆人,你是仙家,他们是凡俗。你的时间比他们宝贵百倍,何必和他们多缠?只是事情可以不做,但要做到心里有数。”
江鼎好奇道:“怎么才算心里有数呢?”
甄行秋微笑道:“你这是一篇好大的文章。但细究起来,无非是明察,慎思,果行。简单来说,要懂人心。旁人想什么,你不一定关心,但只要你想了解,却能轻易明白。”
江鼎听到人心二字,触动了心事,想起了在凡世间的种种遭遇,摇头道:“人心难测啊。”
甄行秋道:“确实,但也有迹可循。而且,仔细研究起来,很有意思。”
江鼎道:“那你教我几手辨认人心的方法?”
甄行秋道:“说说不妨,传人可难了,这些事情有些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我想想……”
江鼎关注着他,甄行秋突然展颜道:“我想到了有一招,专‘门’可以识破假话。”
江鼎道:“怎么说?”
甄行秋双目微合,神‘色’平静,突然睁眼,厉声喝道:“青柳散人是什么人?”
江鼎悚然一惊,道:“她是……”说到这里,突然停住,道,“你……”
甄行秋盯着他,神‘色’一点点软化下来,再次怡然笑道:“如何,这就叫诈语。也叫出其不意。”
江鼎怔了一怔,道“方法是好方法……你真想知道青柳散人的事?”
甄行秋道:“你不愿意说?那就算了。”
江鼎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隐瞒下青柳散人的身份,道:“抱歉。”
甄行秋微笑道:“没关系。你学到了没有?”
其实这一招江鼎也用过,他当年和妖狐逗得时候,用过这一招,笑道:“可是我没有说出你要的答案啊。”
甄行秋道:“你已经说了。你犹豫了一下,就已经承认了青柳老祖确有隐秘,我想知道的也就如此而已,其他的我想知道,会用其他方法。我说了,这是用来鉴别谎话,不是用来套取真相的。出其不意,让对方‘露’出破绽,已经是成功。不过一个三分的小技巧,能炸出两分信息,已经侥幸,可不能期望更多。”
江鼎点点头,甄行秋道:“以后你学会其他窥测人心的法‘门’,也要记得。十分巧妙的计策,能取得六分效果已经不错。若是真有十二分的效果,你倒要想想,是不是给人设计了。”
江鼎道:“受教——可是天无完全,何况人呢?哪有十分巧妙的计策呢?”
甄行秋道:“若有,无非是布局、诡计、巧合、运势种种合一的天作之合。”他说着,突然笑道,“对了,正好我这里有一点儿事,你愿不愿意留下来,助我一臂之力?”
江鼎笑道:“乐意之至,不知是什么事?”
甄行秋笑道:“你刚刚说我悠闲,其实我不过偷懒而已。初来乍到,有太多的事要做,实不是悠闲的时候。诺——”他轻轻一努嘴,江鼎顺着他的指示看去,就见棋盘另一侧放着一摞书册。他刚刚也看见过这些书册,只道都是棋谱,这时多看了一眼,才知道不是。
拿起一本,江鼎读道:“账簿……账簿?”他惊异的看着甄行秋。
甄行秋笑道:“是啊。山府的产业都要在这几日‘交’接,尤其重要的就是账目‘交’接。我为父亲分忧,自然责无旁贷。只今天一天,就要做许多工作。有道是先入为主,前几日的处理最是重要,这几日若是做失误了,往后不知要多少工作才能补得回来。”
江鼎犹豫道:“你莫非要我帮你整理账簿?可是我不会啊。”
他之前也不是没见过账簿,天心派虽然是世外仙‘门’,但也是有账目的,总不能一团‘乱’麻。据他所知,天心派的出入账目在焦长真手中管着,他以前也就是给师兄打扫房间的时候见过。
至于账簿里面是什么样的,他一概不知,别说他没兴趣看,就是有兴趣,也会被师父斥为不务正业。
甄行秋笑道:“你愿意学么?”
江鼎摇头,甄行秋道:“所以,我也不可能叫你去做。我若让你做,是我不知人善任,是我的错。这些事情,连我也不会,‘交’给专人便是。”说着转头对身后‘侍’立的‘女’子道:“七娘,去请闫先生。”
江鼎道:“那你叫我做什么?”
甄行秋道:“你法术如何?”
江鼎道:“还可以吧。限于修为,能用的不多。”
甄行秋道:“有没有眩人耳目,活吓死人的?”
江鼎愕然,道:“你是说‘阴’鬼怨气一流?吓杀人不一定,怨气缠身会死人倒是寻常。”
甄行秋道:“不是诡异,要威力十足,震慑人心的那种。”
江鼎恍然,道:“莫不是要威慑人?”
甄行秋点头,江鼎道:“那倒是不难。你要吓唬的是凡人还是修士?”
甄行秋道:“凡人。”
江鼎点头,道:“若是修士,要让他们看到实打实的力量,我还未必有把握,若是凡人就容易多了。障眼法足矣。”他目光往周围扫去,如清风一样拂过水池,道,“借你这一池碧水一用?”
甄行秋道:“好。任君施展。”
江鼎道:“你稍等。”说着来到池边。
甄行秋道:“慢着,现在不着急。等人来了再说。”
江鼎道:“我知道,我先做点准备工作。”
江鼎站在湖边,手指掐起法诀,默默看着湖水,湖边风来,吹得他衣襟飘然,如洛神凌‘波’。
平静的湖水本身如一块上好的翡翠,又如一面明镜,翠绿无暇。突然,湖中泛起白‘浪’,星星点点,却铺满了池塘。仿佛池中有成百上千的锦鲤,都要同时跃出水面。
蓦然,水下钻出大片大片的荷叶,霎时间铺满了池塘。
荷叶‘玉’立湖水,如青衣仙子的裙裾,或尖或圆,或高或矮,田田起伏,一碧接天。
荷叶丛中,有一朵朵‘花’骨朵钻出,无不含苞待放,稍‘露’‘艳’‘色’,却又犹抱琵琶半遮面,不肯绽放开来,叫人心焦。
远处亭中舞剑的少年动作一停,惊异的将目光投过来,正遇上江鼎也抬头,两人目光一对,江鼎点头微笑。对方有些拘谨的回礼,再舞剑时,动作不如当初舒展。
回过头去,见甄行秋目光也有一瞬间的停滞。江鼎心中不免得意,甄行秋太镇定,也太温然,想把他震住也不容易。
正在这时,就听边上有人“啊哟”一声。两人一起回头,就见一个老者摔倒在地,摔了一个嘴啃地。旁边引路的‘女’郎忙扶起他。
甄行秋回过神‘色’,笑道:“闫先生到了,小江,这就是我说的专业能人闫付先生。”
江鼎拱手回礼,闫付忙还礼,道:“刚刚是咋回事?吓得学生不轻。”
甄行秋微笑道:“不是大事儿。小江,闫先生,咱们人都到齐了,一起见见庄上人吧?对了,叫聂参不要舞剑了,去把张管事叫过来.。
&bp;&bp;&bp;&bp;日头渐渐升高,阳光灿烂,为湖上连绵的荷叶染上一层金‘色’。
湖边的青石板路上,走来一个青衣少年,身材‘挺’拔,英姿勃发,背后背着一把长剑。在他后面,跟着一个老者,神‘色’闪烁,显然藏有心事。
两人走到湖边,老者“咦”了一声,道:“怎么……怎么这个月份,还有荷叶?”
青衣少年嘴角微微一挑,道:“我家公子何等本领,又有什么是实现不了的?他想要冬天赏荷,那么湖中便必须有荷,没有也有。”
那老者道:“是是……公子神通广大么……”说着,不由得用袖子擦了把汗。
走过荷‘花’池边,老者轻轻咕哝一声道:“就是‘花’没开。”
话音刚来,只听“啪”的一声轻响,仿佛戳破了一个泡沫。池边一朵‘花’苞骤然打开,海碗大的‘花’盘怒放,幽幽的香气扑鼻而来。
老者“啊哟”一声,道:“怎么了?”
青衣少年回过头,皱眉道:“磨磨蹭蹭干什么?赶紧过来,好多着呢。”
老者道:“是。”走上一步,又是叭的一声,一朵荷‘花’绽放。
他一路走,一路如‘春’风化雪,满池荷‘花’一路绽放。不止是湖边‘花’朵,绽放的趋势向湖心蔓延,一开就是一大片,鲜‘艳’绚烂,夺目鲜红。
等两人走到水阁下,满池的荷‘花’已经全数开放,映在阳光下,别样朱华。
老者一路上由心惊‘肉’跳,变得浑浑噩噩,犹如梦境,来到水阁下,一不小心没看路,被石阶一拌,扑通一声,摔倒在地,登时磕的头昏脑涨。
就听头顶有人道:“是张庆发管事?请进来。”
老者道:“是是,小的就是张庆发。”一面说,一面颤巍巍的爬起来,进了水阁。
就见水阁当中挂了一面珠帘,垂下万千碎米珍珠,珠帘后面坐着一人,模模糊糊看不清楚,只能大概看出是一个公子,背后还站着一人,仿佛‘侍’卫。
张庆发再次趴下磕头,道:“小人张庆发,叩见甄公子。”
帘后人道:“免了。张管事,坐吧。”
张管事忙道:“不敢。”见青衣少年已经搬了个凳子给他,只得连连谢过坐下。
甄公子道:“今日初见管事,比之前听说‘精’神很多,一点儿不像是七十二岁的老人家。”
张管事道:“小老儿还算硬朗……啊,公子过奖。”突然心下一惊,却不想对方连自己的岁数也知道的这样清楚。
甄公子道:“山府以下十六处庄园,你是第一个被召见的。知道为什么我先见你?”
张管事不无得意道:“小人的庄园,是十六家中最大的。”
就听旁边有人咳嗽一声,道:“你的庄子不是最大的。”
张管事一怔,才看见帘前有人坐着,是个中年文士,留着小胡子,捧着一本账簿,看样子是个账房。
他心中不满,虽然敬畏甄公子,但他在外头当土财主久了,也把自己当做一号人物,不由呵呵一声,道:“这位记错了吧?谁不知道我们十八里庄是山府最大的庄园?还是你初来乍到,不清楚这里的情势。”
那文士口气凉凉的道:“你十八里庄本来有一百八十顷地,跟雷府的大五‘女’庄相邻。去年秋天你们争水源打过一架,你们大败亏输,给人夺去了十顷,如今只剩下一百七十顷。”
张管事脸一红,道:“那……那别家也没超过我们啊?”
那文士道:“彩富庄的皮易龙管事去年带人沿着山坡开了十顷荒地,已经报过府里,转过明路。他如今庄下有一百七十五顷,压过了你们,如今他是坐稳第一。”
张管事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喃喃道:“老梆子,竟然玩‘阴’的。”
甄公子开口道:“我第一个找你,是因为你‘交’割账目最清楚,账面上的问题最少。闫先生在我面前夸了你。”
张管事缓过神‘色’,道:“是,小老儿虽然无用,但忠心从不出错。”
甄公子道:“只有几项事宜不明,闫先生要和你当面问问。”
张管事一呆,旁边文士已经道:“去年争水失败,你往府里报了三百灵石的损失,府中应该如实给你开账。但你今年年底会账,你又额外报了二十灵石,是为什么?”
张管事额头沁出汗水,道:“是……争水的时候把一头木牛打坏了,当时没发现,今年秋天秋收的时候在田里散了一地,找人看了,说是那时候打坏的。我跟府里的寿总管解释了,这才报了二十灵石。许是他没记清楚?”
甄公子淡淡道:“记下来,回头和前二总管甄保寿对证。”
闫先生继续道:“下面问第二项。你……”
两人一问一答,毫不停歇。闫先生是气定神闲,‘胸’有成竹,张管事却是心惊‘肉’跳,不住的用袖子擦汗,磕磕巴巴有一句没一句的回答,到了最后,已经上气不接下气,差点儿就要瘫在位子上。
直到最后一个问题问完,闫先生合起账本,眼观鼻鼻观心的坐在一旁。张管事也不知自己过关没有,偷眼看帘后,却什么也看不清,只得暗自惴惴。
甄公子道:“你说的闫先生都记下了,将来自有论断。依我看来,你的忠心还是不错的。”
张管事立刻道:“是是是,小人忠心可鉴天日,公子明察。”
甄公子道:“我如今初来,正用得上你这样忠心的人才。赏你一枚养气丹。你三个儿子每人一副锻骨沐浴汤‘药’,两个‘女’儿一人一匹新缎。”
张管事立刻跪下磕头,道:“谢公子赏。”
甄公子突然问道:“你觉得彩富庄皮易龙此人如何?”
张管事立刻道:“这老东西是老王八一个。啊,公子恕罪。”忙啐了几口,道,“此人坏透了,头顶生疮,脚下流脓,十八辈子命里缺德,生儿子没……反正是天打雷劈的玩意儿。”
甄公子“哦”了一声,道:“坏在哪里?”
张管事道:“太坏了。对下面,他欺压村民,鱼‘肉’乡里。对我们这些差不多的庄头,都是‘插’刀陷害,说尽谗言。对上头,他也是欺瞒唬诈,中饱‘私’囊,简直就没有他对得起的人。”
甄公子道:“他不是很得府里看重么?”
张管事道:“就三老爷喜欢他。那也是被他吹牛拍马的哄住了。其实他根本不忠心,仗着三老爷的名头横行霸道,连三老爷都不知道。”
甄公子道:“也不止是吹牛拍马吧?我听说他是个聚财的好手。”
张管事道:“确实‘挺’能捞。听说他‘私’自建了金库,里面都是三老爷的……”说到这里,突然戛然而止,有些惊恐的看着甄公子。
甄公子没有继续话题,过了一会儿,缓缓道:“你既然知道谁是‘奸’人,就该知道自己不能同流合污。”
张管事立刻道:“小人绝对没有。”
甄公子道:“我信你没有。但你若将来敢与‘奸’人同党,当如池中荷‘花’。”
张管事一怔,道:“荷‘花’?”他本能的回头去看,立刻如遭雷击。
就见满池盛放的荷‘花’,突然齐齐一震,偌大的‘花’朵在空中解体。大片大片的红‘色’‘花’瓣坠落池塘,便如秋来落叶,零落如雨。
下一瞬间,池上只剩下数百光秃秃的茎杆,萧瑟的**着。
一瞬之间,百‘花’杀尽!
湖上风吹来,将片片‘花’瓣卷进水阁,一片落‘花’扑在张管事脸上。
他颤抖着伸手,去抓‘花’叶,只觉得抓到了老树皮,低头一看,手中只有枯叶残片,灰黄卷曲,再一抖,碎成粉末,随风飘去。
扑通一声,张管事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道:“小人决计不敢起一点儿坏心,公子明鉴。”
就听甄行秋淡然道:“送管事出去。”
等张庆发出去,甄行秋才笑道:“打起珠帘。”
珠帘卷起,‘露’出甄行秋俊秀无比却也苍白如纸的容貌。闫付起身,略带兴奋的道:“公子真了不起,恩威并施,将那老货玩‘弄’股掌之上。”
甄行秋好笑道:“又不是什么人物,我干嘛玩儿他?那岂非抬举了他?”他又道,“江贤弟,你觉得呢?”
江鼎沉‘吟’道:“别的不说,我只觉得你连他多大岁数,几个儿子‘女’儿都知道,很厉害。”
甄行秋笑道:“你看,到底是贤弟见识不同。功夫下的就在这里。说几句狠话唬人容易,回头他一想明白了,反而不怕了。只有拿到那些真真实实的材料,让他越想越怕,才有可为。戏台上说台上一刻钟,台下十年功,其他事情也是如此。若要人心存忌惮,要有真材实料。”
说罢,他道:“闫先生先回去吧,今日到此结束了。”
闫付一呆,道:“这就走了?公子旗开得胜,为什么不乘胜追击,将其他几个庄头一一拿下,然后再打叠‘精’神,集中对付那硬骨头皮易龙呢?”
甄公子道:“放他回去,传一下刚刚的神迹也好。这是江贤弟好不容易做出来的,总不能人人来时都演全套吧。一来太麻烦,二来也流俗。借个胆小老人的口,越发有十倍效果。”
他笑了笑,道:“再说,纵然我想要乘胜追击,也要旁人许可。他们不希望我一日之间顺势而下,非要打断这口气不可。”
江鼎道:“谁?”
闫付却是若有所思,道:“既然如此,学生先告辞了。”
等他走了,江鼎又问了一句道:“谁啊?”
甄行秋看着他,突然噗嗤一笑,道:“江鼎啊,这有什么想不通的?我的几位兄弟要来看我。”
江鼎点头道:“原来是其他公子。他们来做什么?”
甄行秋道:“总不来玩的。江鼎,你先回吧。”
江鼎道:“下面用我不着了?”
甄行秋道:“也不是。留下来也行,走也行。你想留下来看么?”
江鼎道:“自然。只要不给你添麻烦。”
甄行秋道:“不麻烦。不过一会儿不能动法术,你用什么兵刃?”
江鼎道:“我用剑。”
甄行秋道:“能让我看看么?”
&bp;&bp;&bp;&bp;江鼎道:“好啊。”比起法术,他对剑术还更自信一点儿。刚刚那一手障眼法,在凡人看来华丽无比,但其实没什么大用,对他来说,剑术才是真正的倚仗。
甄行秋道:“我身边这个小子——”他指着送完张庆发回来,在水阁角上一直笔直的站着的少年人,“他也擅长剑术,你和他切磋几招如何?”话音刚来,那少年走上一步,来到江鼎对面。
江鼎上下打量他,不必望气术,也能看出他并无修为在身,但血气旺盛,‘精’力充沛,是武者而非修士。除此之外,就是一双手很稳定,像是练剑的手。点头道:“刚刚就是他在亭中舞剑吧?剑法很好啊。”
青衣少年一躬身,道:“您见笑了。”
江鼎眼睛一亮,再次打量他,道:“比剑可以。不过我是修士,他是武者,这么比斗是我占便宜。”
甄行秋一笑,道:“别唬我。修士我知道,平时打坐练气,还要练法术画符,哪有时间练剑?你在剑上的时间,未必比他多,且不到筑基,不能脱胎换骨,最多强化一下筋骨。他也是十年如一日的打熬筋骨,比体力也未必输,怎么就是你占便宜了?倘若你要用法术欺负他,算我没说。”
江鼎笑道:“对,以剑会友,大家都一样。那我不用修为,就比剑术。”
甄行秋示意,那少年从腰间摘下一对剑来,倒转其中一柄,递给江鼎。
江鼎接过,试了一下剑柄,发觉从磨损来看,这是一把左手剑,看来那少年是双手剑客,道:“我是单剑,这么说还是我占了便宜了。”
那少年似乎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也不多言,深深一躬,剑尖向上指去,这是万岳朝宗的起手式,等于行礼。
一躬下去,他身子突然弹了起来,剑光如虹,向江鼎点去。
白虹贯日,乃是剑术的惯用招数,势如破竹,气势‘逼’人。
倒也不难化解。
江鼎心中有数,若按照一般的步骤,长剑上挑,横剑招架也可。退后一步,化解也可。
但是他都不取。
十年练剑,十年修行,天下宗‘门’之首的十年功课,纵然修为废了,剑术依然在手。与凡俗之人比剑,他不能失了自家的身份。
退,不可,挡,亦不可!
唯有中宫直进,勇往直前!
剑光霍然一闪,江鼎的身形如光如电,快过剑光,手中的长剑颤了颤,似乎只是他的手微微一抖。
但他的手是最稳定的,绝不会抖,这一抖,是他在一瞬间,出了七剑。
刷的一声,对面少年的剑从手腕脱落,眼见就要坠地,江鼎身形掠过,一手抄起长剑,反手握住,塞在那少年手中。
一系列动作干净利索,他反身一转,已经回到原地。只是那少年怔在原地,手中握着自己的剑,满脸的不可思议。
江鼎反手,将另一把剑也塞到他手中,道:“这也是你的,还给你。”
甄行秋始终坐在原地,眼睛却是明亮异常。这场打斗太快,他是凡人,连武功也没有,自然看不清楚。但他心里明白。
看武功,他不行,看人,他当得起圣明烛照几个字。
末了,他鼓掌笑道:“江鼎,好本事,法术如此高明,剑术如此‘精’奥,你当真是个天才。”
江鼎苦笑,接着心中郁郁,若在天心派,说天才两字他还真不必谦让,但如今他是担当不起了,道:“若真是天才,也不会才练气三层修为了。”
甄行秋感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便转了话题,道:“也好,你陪我见见兄弟们。先收了法术。”
江鼎来到湖边,松开法决,满池荷叶骤然消失,湖面恢复清明,转头问道:“是我来保护你么?”
甄行秋道:“算是吧。不过到底是甄家的人,我初来乍到,总不能失了和气。你留下来,咱们约法三章。”
江鼎感兴趣的问道:“什么约法三章?”
甄行秋笑道:“你会笑么?”
江鼎奇道:“人还有不会笑的么?”
甄行秋道:“笑一个给我看看。”
江鼎觉得这话十分别扭,他平时要哭就哭,要笑就笑,但非要立刻笑出来,还觉得有些不适,当即嘴角上挑,挤出一个笑容来。
甄行秋摇头道:“笑的不好看,不自然。有点皮笑‘肉’不笑的意思。”
江鼎脸一红,道:“笑就是笑,还管他好看不好看?”
甄行秋道:“来,看着我的眼睛。”
江鼎和他对视,就见他眼睛微微弯起,‘露’出喜悦的神‘色’,那喜悦发自真心,几乎要漾出来。他不知不觉的被这种情绪感染,也是眼睛微眯,嘴角一勾。
甄行秋突然一拍手,道:“好,保持这个表情,记住这个状态,这就是微笑。”
江鼎呆住,道:“好像有点意思?”
甄行秋笑道:“来,再微笑一下。”
江鼎虽然觉得尴尬,但还是回忆当时的感觉,把神情调整到刚才的样子。
甄行秋笑道:“好极了。现在,嘴稍微张开一点儿,‘露’出牙齿,不要‘露’的太多,眼睛再眯一点儿——好,记住这个表情。这叫做高兴地笑。”
江鼎又是奇怪,又是好笑,道:“这都是什么?”
甄行秋道:“一会儿就用得上了。再试一个。回到刚才微笑的样子,左边嘴角稍微上扬一点儿,右边别动,要不均衡。眉‘毛’扬起来,没关系,再扬一点,哪怕飞起来也可以。头抬高一点儿……好,这个表情不错。”
江鼎越发好奇了,道:“这是什么表情?不像是高兴。”
甄行秋笑道:“自然是高兴,不过略有偏差,这是得意——得意的笑。”
江鼎道:“得意?‘春’风得意?志骄意满?”
甄行秋笑道:“就是如此。天底下只有笑容,是最难装的,其他或忧或怒,或恼或惧,总是能轻易骗得旁人。啊,还有一个悲字也需下功夫,不过咱们用它不着,且不用理会。就这个笑,一会儿你来试试看。”
江鼎道:“如何?全程带笑?”
甄行秋摇头,道:“不,要不带表情。你若一开头笑,旁人不把你笑的当做大事。你就摆个冷脸给他们看了。”
江鼎道:“有道理——这样怎么样?”说着收敛笑容,双眉轩起,虽然不见严峻,却也不怒自威。
甄行秋看了一会儿,道:“好。只是你可要板住了,别一时半会儿破了功。”
江鼎道:“我天生就是这张脸,总不能三五天之内就长歪了吧?”
甄行秋笑道:“好,那我就和你约法三章了。”
江鼎这才知道刚刚都不算,道:“你说。”
甄行秋道:“一会儿人来,你只管坐着,不开口,不变颜‘色’。单看我的手势。”他竖起一根手指,道:“我竖一指,你便微笑。竖二指,你便高兴的笑,竖三指,你便得意地笑,如何?”
江鼎好笑道:“有点意思,好啊。”
甄行秋道:“我如果攥拳,你便周围,我若反手,你便发怒。我若举起手,你便出剑。”
江鼎突然道:“这个不行。”
甄行秋讶然道:“哪个不行?”
江鼎道:“其他都可以,唯有出剑不行。我是剑修,何时出剑,如何出剑,必须由心而发。我的剑只听我一人指挥,若是违逆了我的心意,对修为不利。”
甄行秋缓缓道:“原来如此,还有这个说法。那好,什么时候出剑由你决定——只有一条,尽量不要伤人。”
江鼎道:“我尽量。”
甄行秋道:“毕竟一会儿来的也是我甄家的血脉,我的堂兄弟,我还是希望他们……‘性’命无碍。”突然脸‘色’一白,衣袖掩口,咳嗽起来。
江鼎吃了一惊,没想到他明明‘精’神很好,说了这么半天的话,并不见萎靡,怎么突然又不好起来了?忙问道:“怎么了?”
甄行秋抬起头,虽然满脸病容,却不见愁‘色’,笑道:“别大惊小怪,这病犯得正好。”
江鼎皱眉,正要询问,就见一个高个男子进来,道:“公子,两位甄公子要来拜见你,他们长驱直入,也不跟我们搭话,一个劲儿往里面走。”
甄行秋道:“不要阻拦。请进来。”一面说,一面从袖中掏出一张手帕,掩住口鼻,手指微微颤抖。
江鼎侧目看着,心中暗道:这是什么正好?又想起刚才那位前来通报的人,二十多岁年纪,身材魁梧,脚步沉稳,浑身力量内涵,显然武功不弱,又想道:行秋虽然自己不修道,手下的好手倒也不少。
过了片刻,就见水边远远走来两人,都是青年人模样,穿绸裹缎,打扮得十分富贵。
甄行秋道:“扶我起来。”
江鼎走过去,伸手搀他,却发觉他已经自己起身,扶他的手不过顺势托住他肘腋,并没有成为支持倚仗,心中奇道:他到底要不要人扶啊?
然而下一瞬间,江鼎就觉得手一沉,甄行秋的身子一下子垮了下去,压力几乎瞬间倾覆在他手上,他连忙加大力气,才能支持不倒。
这时候的甄行秋,不但人身塌了,脸‘色’异常难看,白的不似人‘色’,身子更颤巍巍如枝头凋谢的败‘花’,有气无力的垂着头,只等东风一吹,便零落入泥,碾作微尘。
江鼎心中突然一动,暗道:这是故意的吧?
他第一次见到甄行秋,甄行秋的病很严重,确实要人搀扶,但‘精’气神始终不散,自有一股翩翩出世的气度,哪像今天,只像个先天不足的病秧子。若非故意,也不能解释一个人怎么能在片刻之间变了一股样子。
他又暗道:怪不得他能指点我笑容神态,他自己就是此道中的高手。
江鼎搀着甄行秋到了水阁‘门’口,不再出‘门’,就在台阶上等着对面两人。那两个青年公子走了过来,相貌跟甄行秋大都有三分相似。
江鼎看着他们,心道:原来五官这东西这么‘精’巧,一点儿也错不得。纵然是相似的眉眼,只是位置有一点儿偏差,容貌水准下降的这样厉害。
那两人到了近前,甄行秋道:“行秋见过行炎堂兄,行狄堂弟。”
那两人中年纪长的的甄行炎笑道:“秋弟客气。咱们兄弟当年不也是一起玩大的?十多年不见怎么生分了?外面风大,快一起里面坐。”说着当先进去。
那年纪小的甄行狄满脸稚气,看来才十六七岁,跟着过来,道:“走,咱们一起进去。”说着身上往甄行秋身上按去。
他一出手,江鼎陡然感觉一阵煞气,‘精’神立刻提起,哼了一声,往前斜斜的迈了一步,正好挡在甄行秋身前,那甄行狄的手抓过来,正抓在他胳膊上。
两人都在用力,互相一崩,甄行狄闷哼一声,倒退了两步,神‘色’不善的瞪着江鼎,喝道:“你是什么……”
江鼎同样怒目而视,刚刚两人对撼,他并没有吃亏,但这小子出手太莫名其妙,分明是敌意十足,也不知是哪里来的‘混’球。
莫非是专‘门’来找茬儿的?
甄行炎在后面叫道:“小狄?怎么回事?”
甄行狄悻悻道:“我正要和秋哥亲近,斜刺里冲出来这么一位,简直无礼。秋哥,这是你的下人?怎么不管好,我们兄弟亲近,也轮到这些低三下四的人来‘插’手?”
江鼎越发恼怒,刚刚甄行狄那一下用力十足,虽然他修为不高,但也是修士,甄行秋却只是个病弱凡人,那一下抓实了,后果不堪设想。此人居心险恶,还口无遮拦的‘乱’咬,若非跟甄行秋约法三章,按照江鼎以前的脾气,早拔剑砍他了。
甄行秋开口道:“江少是诚叔的亲传弟子,暂在府中小住,祖母亲口许他和府中小辈一样,堂弟说话要注意了。”
甄行炎走过来,拍了甄行狄一下,道:“这没分寸的臭小子,这么没轻没重的。要不是江兄弟拦了一下,你那爪子伸到秋弟身上去了,‘弄’脏了他的衣服怎么办?还不闭嘴。秋弟,你别在意,他年纪小,行事总是孟‘浪’,你别跟小孩子计较。”说着将甄行狄拉进水阁。
江鼎听他的话虽然是打圆场,但觉得十分别扭,譬如甄行狄凶狠出手,被一句‘‘弄’脏衣服’轻飘飘的带了过去,用心不能更明显,心道:这都是什么玩意儿?‘阴’不‘阴’阳不阳的,怪不得诚叔一早就讨厌他家人。
甄行秋扶着江鼎的手往下一沉,看了他一眼,笑道:“哪里的话,狄弟的脾气我还不知道么?小的时候,他就这样耿直率真,今日见到,只有亲切。咱们进去吧。江少,你也别老板着脸,今天兄弟相见,不是大喜事么?”说着一拉江鼎返回水阁。
江鼎听到“板着脸”三个字,陡然想起之前的约定,若有所思,暗道:虽然都是有城府的人,秋兄比他们厉害多了,有道是术业有专攻,我也不必多事,把舞台‘交’还给秋兄便可。
想着,他跟着甄行秋返回了水阁。
&bp;&bp;&bp;&bp;水阁之中,几人对面坐下。甄行秋坐在椅子上,身子往后靠去,整个人就像没了骨头一般,瑟缩成一团。有气无力的笑道:“两位兄弟,来看小弟,有何见教?”
江鼎在旁边‘插’了一句,道:“二位公子,麻烦长话短说。秋兄身子不好,坚持不了多长时间。”
这一句是本来没有的,他也不知怎的灵机一动,顺口说了这一句,只是觉得可能跟甄行秋设定的范围相合。
甄行秋听完,勉强一笑,道:“江鼎,你也担心太过,我何至于……”话音未落,猛地咳嗽起来,登时脸‘色’‘潮’红,仿佛要咳出血来。
江鼎起来帮他捶了捶后背,心道:不会过火吧?
甄家兄弟对视一眼,甄行炎笑道:“江兄弟说的不错,我们确实要长话短说,不要打扰了秋弟修养。秋弟,你这病怎么样了?哥哥我这里有特效‘药’,我们仙家的宝贝,比你们俗世的‘药’材强太多。”
江鼎听着,突然见甄行秋一攥拳头,这是叫他皱眉的意思。他不由莫名其妙,暗道:好端端的,为什么要皱眉头?
不过,他还是很配合的皱眉。他本来长得俊秀且和蔼,眉目舒展,这一皱眉头,立刻显得突兀。也是他用力太过,眉头锁的严了些,连甄行狄都暗自嘀咕了两声。
甄行秋咳嗽道:“多谢兄长关心。我确实少用仙家灵‘药’,也没机会用。”
甄行炎呵呵笑道:“要说当年还是伯父太过小心,你要是留在甄家,不随父上任,说不定现在病已经好了。”
甄行狄接口道:“是啊。你当时就不该离开。协星之中,也不是没有凡人,怎么咱们府里就不能有呢?”
甄行秋蓦地一反手,江鼎经过刚才一事,已经十分熟练,双眉倒竖,怒目而视,喝道:“你说什么?”
甄行狄冷笑道:“我说什么了,用你来多口?”
甄行秋也带了一层薄怒,瞪着江鼎,道:“江鼎,不可无礼。你怎么改不了‘毛’‘毛’躁躁的‘毛’病?行了,不需多口。”
江鼎暗自松了口气,甄行秋不许他多口,那真是太好了,他哪知道他为什么会生气啊?要跟他呛声,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过,做戏要做足,他还是对甄行狄怒目而视,以示自己怒气未息,只是碍于甄行秋,不便多口。
甄行秋缓缓笑道:“你们别和他一般见识,他年纪小,又没到过甄家这样的府邸,只管冲动,过几日就好了。”
甄行炎饶有兴趣的打量江鼎,笑道:“不怪,不怪。江小弟‘性’子至诚,是个好孩子。反正我很喜欢他。过两日我叫人带他去甄家堡四处玩玩,见识见识淮上风光。协星也是个好地方,里面有不少好东西,小弟会喜欢。”
甄行秋在他说第二句话时,便竖起了一根指头,江鼎惊异,但还是按照规定,‘露’出一丝微笑,一面暗自腹诽道:刚刚怒过就笑,这还像话么?翻脸翻得跟狗脸一样。
甄行炎注意到了江鼎的微笑,暗自有了判断,笑道:“我们来也没别的,就是大家兄弟相见一下,山府小辈里,除了无量哥,咱们都一起见到了。”
甄行秋抬眼道:“无量哥?”
甄行炎和甄行狄对视一眼,甄行炎笑道:“是了。你还不知道。无量哥就是炅哥。”
甄行秋道:“原来是……大兄。他改名了?”
甄行炎道:“是啊。无量是炅哥自取的道号。在年会上,炅哥技压五府,夺得魁首,五府子弟无不心服口服。是老祖亲口赞许他前途无量,他便改名无量,一意进修,方不辜负老祖的期望。”他以往说话行事,无不透出一股假意,唯独说到这个炅哥,崇拜敬慕之意,发自真心,再也假装不来。
江鼎却差点笑出来,心道:这人一根筋儿么?别人说他前途无量,他就改名无量,别人说他前途大好,他就改名叫大好么?
甄行秋奇道:“大兄能技压侪辈?天府的真传兄长也被他压了?”
甄行炎咳嗽一声,道:“是技压五府,又不是六府。天府的兄长们也不参加寻常年会啊。”
甄行狄接着道:“无量哥现在闭关,等他出关,必然晋级炼气期高层,明年必入天府进修,将来更会筑基。到时候咱们山府就有了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啦。”
甄行秋微笑道:“那太好了。”
甄行炎道:“无量哥的气魄,你不见是想象不到。不说了,总之今天兄弟相见就是喜事,这点东西你要收下。”
说着,他和甄行狄一人拿出一个‘玉’盒,放在桌子上。
甄行秋忙道:“不可,我衣食无缺,怎能收兄长的礼物?”
甄行炎笑道:“这可不是我们的礼物,这是我父亲和叔父的心意。有道是长者赐不敢辞,你先看看东西再说。”说罢打开自己手中的‘玉’盒。
但见‘玉’盒中整整齐齐,排着一打十二个灵石。江鼎一看便知,都是中等灵石,一个中等灵石就是一百块下等灵石,盒子里等于装了一千二百块下等灵石。他看了一眼,就见甄行秋竖起一根手指头,便‘露’出微笑,心中却暗,道:为了这么点儿破灵石就笑,我有那么贱么?
甄行秋受宠若惊,道:“且慢,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甄行炎道:“你不收,我们怎么回去‘交’代?狄弟,打开你那个。”
甄行狄将盒子打开,盒子一开,淡淡的‘药’香登时弥漫开来。只见盒子中盛满大大小小各‘色’丹‘药’,聚灵丹、化‘春’丹、延寿丹、清心丸种种常用丹‘药’应有尽有。
江鼎觉得又该轮到自己笑了,往甄行秋那看去,见他竟伸出两个指头,只得‘露’出了开心的笑容,他自己觉得,仿佛见到金银珠宝的老财‘迷’。
甄行秋再三推辞,甄行炎只是强调,这是长辈的意思,好说歹说,总算是让他收下。
甄家兄弟再坐了一会儿,起身告辞。甄行狄走到水阁‘门’口,突然回头,道:“江鼎,你修为不错。”
江鼎突然福至心灵,眉‘毛’上挑,‘露’出笑容,这是最后一种笑容——得意的笑。
这一下是他自发的,但不是真心的,只是觉得该当如此,果然回过头去,就见甄行秋的手,竖起了第三根手指。
等两人走了,甄行秋回到座位上,身子微微一直,脸‘色’还是如此苍白,却莫名觉得换了一个人,病还是病,却不再是弱者,缓缓道:“如何?”
江鼎捏了捏下巴,道:“脸酸。笑得我下巴都不对劲儿了。”一般的笑容,是不会这么耗费‘精’神的,但他要时时刻刻记得笑容的角度,苛求标准,因此分外觉得累。
甄行秋道:“懂了么?”
江鼎道:“半懂,半不懂。”
甄行秋笑道:“懂了什么,不懂什么?”
江鼎道:“懂你为什么装病,懂我为什么会笑。不懂我为什么会生气。”
甄行秋微笑道:“好,那你说说看。我为什么装病?”
江鼎道:“自然是示敌以弱。”
甄行秋笑了起来,笑容如冬日之阳,温暖而适度,道:“对了一半儿。”
江鼎愕然道:“一半儿,那另外一半儿呢?”
甄行秋微笑道:“另一半……以后告诉你。”
江鼎不由失望,甄行秋笑道:“或者过两天你自己想出来了呢。你若想出来,记得告诉我,我这的功课,你就学了一半了。”说着又笑道,“那你觉得自己为什么要笑?“
江鼎懒懒道:“因为我贪财么,见到好东西,就该是那个表现。”
甄行秋道:“还有呢?”
江鼎一怔,道:“还有?还有……还有就是合理。我一个外来的穷小子,见到好东西,理所应当喜欢。”
甄行秋赞道:“你能想到第二点,当真不易。我知道你跟着元诚叔叔,必然见多识广。可是甄家有些人不会这么觉得。譬如我两位兄弟,一生下来就在山府,一辈子在方圆百里打转,他们觉得你是外人,定然又穷困又无知,既然如此,就让他们留下这个印象好了。”
印象两字,江鼎心中突然一片雪亮,道:“你辛辛苦苦做了这么多,都是为了给他们留下印象么?给我的定位是一个一心回护的傻小子,给自己定位是一个病歪歪的弱者?”
甄行秋笑道:“说得好。刚刚我也说过,先入为主。一旦有一个既定的印象,便侵入内心深处,再难动摇。就算人对他人有多般更深刻的认识,但最初的印象却一直深埋心底,时时刻刻纠缠着,难以拔出。所以第一面气氛的营造,是至关重要的。尤其对我们这些进入新环境的人来说。”
江鼎点点头,甄行秋微挑眉头,道:“你都想到这一步了,为什么还想不到,我为什么叫你生气呢?”
江鼎皱眉,沉思片刻,道:“我只知道,是因为你受到了欺负,我作为你的伙伴,会义愤填膺。可是你受到了什么欺负呢?”
甄行秋神‘色’在面上有一刻的滞留,第一次显出了惊异,过了一会儿,才缓缓‘露’出笑容,道:“你……觉得凡人卑微么?”
江鼎不意他问出这个问题,道:“还好吧?”
甄行秋轻轻嘘了一口气,道:“看来你真的不觉得,你这样反问,证明你从没这样想过,因此不知如何回答。那我来告诉你,在甄家这样的修真世家的普遍印象里,凡人庸碌而卑微,凡间污秽庸俗,不堪入目。”
江鼎道:“没有那么差啊。”他在凡间待的时间不长,感觉还好,尤其是修炼玄气,要体察凡人的情绪,也觉得凡俗‘挺’有趣味。
甄行秋道:“他们这些人,是一辈子不可能踏入凡间的,所有印象,都来自他人的灌输,他们也这样灌输别人,久而久之,变成了固定的认识,谁也不会打破。所以他们提到我在凡间吃凡人草‘药’,又把我和协星的凡人相依并论,是一种侮辱。”
江鼎恍然,道:“那只能说明他们愚蠢。协星是什么?”
甄行秋道:“是甄家堡的坊市,里面有不少凡人,是甄家堡中凡人最多的地方。在仙家坊市中,凡人地位卑下,不值一提,做的都是哪怕练气一层的修士也不愿做的繁重肮脏工作。甄行狄说那一句,你若不气,要么就是你和我关系不好,要么就是你不懂。”
江鼎挑眉道:“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气了。可是……你为什么不生气?”
甄行秋的笑容,永远温和,风轻云淡,仿佛超于世外,哪怕他说侮辱这种‘激’烈的词汇,依旧感觉不到他的恼怒。
甄行秋缓缓道:“我怎么能生气?我若生气,就失去了分寸了。我是一个凡人,在修仙世界行走,凭借的就是这方寸之间的掌握,若连这点讥刺都要生气,早已落下万丈深渊。”
半懂,半不懂。
江鼎发觉,自己和甄行秋相处,总是处于这种状态,但他凭借直觉,能稍稍抓住,甄行秋笑容之下的一点悲哀。
悲哀的‘波’动一闪即逝,甄行秋立刻将笑容修饰到了完美,看向江鼎道:“现在我来问你。你对我那两个兄弟,怎么看待?”
江鼎道:“甄行狄凶恶冲动,甄行炎‘阴’险伪善,都不是好鸟。”
甄行秋噗嗤一笑,道:“江鼎,你琢磨事情,倒有不错的基础,可是看人呢,还差一些。”
江鼎惊异道:“我说错了么?”
甄行秋微微摇头,‘露’出意味深长的神‘色’。
&bp;&bp;&bp;&bp;老梅横斜,淡淡的幽香透过纸窗的缝隙淡淡弥漫入室。
正对‘花’啜茶的男子手指一动,放下茶盏,道:“炎儿,狄儿,你们进来吧。”
对面‘门’扉一开,甄行炎、甄行狄兄弟走了进来,并肩走到男子面前,齐齐行礼,甄行炎叫道:“叔父。”甄行狄则称呼:“爹。”
那男子微笑道:“回来了?如何?”
甄行炎道:“还好。那小子……秋弟果然病入膏肓。”
那男子不动声‘色’的笑道:“哦?你们坐下,慢慢说说看。”
甄行炎遂和甄行狄一起坐下,一五一十将自己兄弟去见甄行秋的事情说了,也说了自己怎么说话,对方怎么回答,最后怎么分别,事无巨细,‘交’代的清清楚楚。
那男子听完,道:“原来如此,你们怎么看?”他见两人都是‘欲’言又止,便点了甄行炎,道,“你先说。”
甄行炎沉‘吟’道:“我先前还以为甄行秋只是绝道之体,凡俗人而已,现在看来,分明是个废人,说他明天就死,也未可知。”
那男子道:“嗯,还有呢?”
甄行炎道:“甄元诚带回来的那小子,修为还可以,和狄弟相似,‘性’情强悍,也特别护着甄行秋。不过是个乡下野小子,没什么见识,又贪财,也不难对付。我们不对付他便罢了,若对付,直接拿些财宝给他,甚至可以让他成为我们的人。当然,他修为也不过如此,若是没有值得收买的价值,随便杀了他也不过举手之劳。”
那男子点头,道:“好,你觉得甄行秋毫无威胁?”
甄行炎道:“您教导我们,无论如何也不要轻视旁人,何况他是甄家子弟,想必也有不同寻常处。不过……也不必那么重视吧?”
那男子听了,笑而不语,又对甄行狄道:“你看呢?”
甄行狄道:“我也看那姓江的小子不算什么,胆气十足,但楞得很,没见过什么东西。可是我觉得想要通过贿赂让他成为我们的内线,不大可能。”
甄行炎道:“怎么,你觉得那小子那么忠诚?”
甄行狄道:“我不知道他忠诚不忠诚,不过我觉得甄行秋那小子是厉害人物,断不会给我们这种机会。”
甄行炎皱眉道:“那个废人厉害?何以见得?”
甄行狄道:“因为他不动声‘色’,不管我们如何挑衅、试探,始终不落行迹。他旁边那小子都怒了,他一点儿怒容看不出来,是个城府很深的人。姓江的小子唯他马首是瞻,他肯定有许多法子笼络,撬他的墙角,是很难的。”
甄行炎道:“当真……那怎么办?”
甄行狄道:“其实他们俩的组合也有趣,一个有智计,身子却弱,一个武勇却肤浅,若是和在一起,姓江的能保护甄行秋不受欺负,甄行秋能指点那小子不受欺骗,‘混’合起来,倒是没有破绽。可是要是分而治之,收拾他们哪一个,都是轻而易举的。”
甄行炎赞道:“还是狄弟周到,叔父,您看呢?”
那男子道:“我?我不看。”
两人对视一眼,甄行狄问道:“您……”
那男子道:“你们两个小子,不会以为我要亲自指挥你们去撕扯一个小字辈儿吧?那我也太闲了。我和大哥要对付的,从来只有甄乘风,那个得位不正的逆种。至于他儿子……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我若收拾了他父亲,一个小孩儿也不算什么,若是不能收拾他父亲,他自然也不用提了。”
甄行炎道:“那我们就不理他了?”
那男子道:“我不管他,是我自重身份,你们小孩儿间的事儿,尽可自便,也算是一道小功课吧。”
甄家兄弟相继点头,表示明白,那男子道:“有两点要提醒你们,一是,不必太急。山府这几日有别的府在盯着,现在急着出事,凭白让别府笑话。二是,最好不要在府里,滴‘露’观那位是不喜欢府里太热闹的。”
见两人明白了,那男子挥手道:“去吧。你们这些小辈儿,活得太轻松了,要不在府里练练手,我都不敢让你们去外面和其他家族争锋。你们若不成器,无量这孩儿都没个左膀右臂,实在辛苦。”他想了想,道,“狄儿留一下。”
甄行炎退出,那男子道:“甄行秋的事儿,行炎这孩子一定会上心,你就让他去。”
甄行狄道:“是。我看他很上心,不用我说他也会去。他若不去,我再拱把火。”
那男子点头,道:“其实山府这一亩三分地,终究轮不到我们。甄乘风有封侯,甄乘云有年纪排行,还有无量那个好儿子,我们再怎么也争不过。我们的利益在外面。”
甄行狄点头,道:“是啊,可是祖母一下子把东西都划给了二叔。”
那男子道:“外头的庄园我们经营了这么多年,岂是外人一张口就能划走的。不过他总要先鼓‘弄’一阵。我们也不必急着跟他顶风头。先以稳守为上。你看着点儿彩富庄,那是我们的根基。”
甄行狄道:“我知道,咱们这么多年的积蓄都在彩富庄里。只要那票东西还在,咱们的根基就在。谁要想动彩富庄,先磕掉他两颗大牙。”
甄行狄出去,就见甄行炎等在外面,招手道:“老弟,一直等你出来,我就想问问,咱们下一步怎么出手?”
甄行狄怔道:“什么出手?哦,那个啊。”他心里暗自鄙视,这甄行炎虽比自己大几岁,却是狗肚子里撑不了二两酱油,什么了不起的事儿还当成大事。
但他既然要利用甄行炎,自然不会扫兴,道:“兄长先来,小弟追附骥尾。”
甄行炎道:“好。我刚刚已经想好了,先收拾姓江的。”
甄行狄道:“为什么?”
甄行炎咬牙道:“策略问题。要按顺序来。断其羽翼,然后再刺其本体。何况那小子是什么东西,外姓人竟然能得你我一样的供奉,我岂能容他?我先收拾他,让他知道他这卑微之躯,根本不配在山府立足”
甄行狄暗自冷笑,心道:这是嫉妒人的供奉了吧?这小气鬼也就如此眼界了,道:“好啊,那小子傻乎乎的,随便做个套儿他就往里钻。都不用我们亲自出手,找个‘门’客对付他就是了。”
甄行炎点头道:“正合我意,回头咱们商量一下具体的方案。”说着先行离开。
甄行狄嘟囔道:“我哪有那闲工夫?无聊。”说着快步回了自己的住处,叫道,“去把皮易龙那老狗给我叫来。”
“你是说,甄行炎不‘阴’险,甄行狄也不凶狠?他们是装出来的?原本是什么样的?甄行狄比甄行炎聪明?”江鼎奇道。
甄行秋微笑道:“原本么?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们两个的模式是固定搭配,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江鼎没听过这句话,结合了刚刚的情形,道:“就是一个来文的,一个来武的?”
甄行秋道:“是啊。他们的角‘色’是分配好的。而且分配的形式很简单,年纪小的唱红脸,因为年轻‘毛’躁,说得过去。既然角‘色’都是预先设定的,他们表现出来的‘性’情又如何值得相信呢?至于他们到底下面是什么‘性’情,日久见人心,慢慢看吧。”
江鼎暗暗点头,突然心中一动,道:“他们这样配合的组合,跟我们差不多吧?”
甄行秋笑道:“举一反三,不错。我们也是一样的,事先分配过角‘色’么。一文一武,也是互补。从他们看来,我们就像一面镜子的正反面,能合不能分。”
江鼎心中突然一震——很久之前,他也曾听有人这样比喻过,妖狐曾经这样说话它和妖圣的关系。他心中隐隐觉得,这不是个好比喻,岔开话题道:“即使是镜子,也有正反。我和你刚刚也是你做正面,我是反面。那他们两个之中,哪一个是主导呢?”
甄行秋笑道:“你这是为难我。我说了,看不出来啊。不过非要说的话,两个人应该都不是。”
江鼎奇道:“怎能都不是?”
甄行秋道:“后面应该有其他人。或许是我哪位叔伯安排下的场面?”
江鼎皱眉道:“他们那么闲?大长辈亲自坐镇,指挥小辈儿们撕斗?”
甄行秋道:“虽然我觉得那几位叔伯确实闲得很,心眼儿也确实不大,不过他们也不会总盯着我。无非是第一天,要‘摸’‘摸’我的底细,心中有数罢了。他们的心思,还是要用在我父亲身边。所以这一阵时间,不必管长辈们,对面就是那两位兄弟,也许是一位。也许一位也没有。取决于他们心‘胸’的大小和无聊的程度。”说罢微笑。
江鼎道:“假如说……有那么一位无聊的人,他要对付我们,会怎么样?”
甄行秋笑问道:“如果是你,你会怎么样?”
江鼎道:“既然是一个镜子的两面,总得把镜子打碎。会分而治之么?”
甄行秋道:“大概吧。如果有心的话。再有心一些,或许会攻其弱点。”
江鼎眼睛一亮,道:“所以刚刚你怕他们找不到弱点,就主动制造弱点‘交’给他们了?”
甄行秋笑道:“正是如此。譬如我虚弱,没有修为,可以正面进攻。你则相反,修为不错,但头脑简单,脾气率直,见识短浅,可以骗,可以哄……哈哈,你别撇嘴啊,为了给你制造这个弱点,我可是‘花’了心思呢。”
江鼎嘴角‘抽’搐,道:“那他们会来骗我么?”
甄行秋道:“你想试试么?”
江鼎道:“不想试,但他们若来,我能不接着么?总不会怕了他们。”说完这句,他皱眉道:“我不怕他们,自问虽然并非聪明绝顶,也不会那么容易上当。但是你怎么办?他们若恃强欺弱,你如何应对?我总不能老跟着你。”
甄行秋笑道:“你觉得我傻么?”
江鼎一怔,道:“当然不。”
甄行秋道:“却又来?倘若武力果真是我的弱点,我会主动暴‘露’么?”
江鼎“哦——”的一声长叹,看了他的样子,也便不问了,道:“是我多余了。对了,那个无量哥以后会对上么?”
甄行秋道:“别人不知道,只有他,我可以说,一定会。现在不会,等他出关了,早早晚晚,肯定有一场好架。”
江鼎道:“为什么?”
甄行秋道:“因为我还没见过比他更无聊的人。”
笑了笑,甄行秋道:“三天两日之内,山府方寸之间,料想他们不敢如何。可是你若要出‘门’,那边要小心了。不如抓紧修炼,实力强上一分,危险会少一分。”
江鼎道:“这个自然。修炼为本,我绝不会忘记。只是平时还能来你这里学习么?”
甄行秋道:“当然。说起来,我刚刚想到了个好题目,能教你人心进退之道,下次来时,我教你下棋吧.。
&bp;&bp;&bp;&bp;夜幕降临。
夜‘色’浓郁,月‘色’昏黄,层层云彩将暗淡的月华遮挡大半。甄家堡六府之一的山府浸泡在黑暗之中。
一道暗影在夜幕中窜动,所到之处,夜‘色’不过微微扭曲,便恢复了平静,甚至没留下任何‘肉’眼可见的影响。
穿过重重屋脊,暗影最后的目标,是水边的一座大屋。
屋中黑暗,灯火早已熄灭,万籁俱寂,每一间屋子都陷入了静谧的沉睡气氛中。
屋顶一阵‘波’动,一个身影从黑暗中现身。
那是个身材高大的男子,一身白衣在黑暗中极为显眼。但夜风在他身边盘旋,仿佛一层柔和的轻纱,将他包裹在朦胧之中,让这一抹白‘色’奇迹般的融合在周围的暗‘色’之中。
张开口,男子‘舔’了‘舔’嘴‘唇’,无声的扫视了一眼院子,目光中凶光闪烁,仿佛野兽在捕捉猎物。
过了片刻,双目缓缓眯起,男子轻声道:“好啊,已经布下了阵法。如此卑贱小子,也配用阵法保护么?”
他坐在屋顶,一手抬在‘胸’口,五指不住的掐算,一开始手指移动的极快,越掐算越是缓慢,渐渐地眉头拧住,‘露’出凝重的深‘色’。
“阵法不过小白金剑‘门’阵,并没什么了不起,不过这个布阵的方法……”
“里面掺杂了其他的东西。”
“而且……很熟悉。”
男子眉头紧锁,身子缓缓虚化,完整的形态褪去,只剩下一团似光非光的影子,在夜风的吹拂下,仿佛落叶一样向院中坠去。
他是如此轻盈,如此飘然,比蝇虫还细,比微尘还轻,几乎不能引起任何注意。
然而,就在他落地的一刹那——
“嗡——”
一声长鸣在院中回‘荡’,那是金属的震动声,又响又急,比钟声、鼓声更尖锐,刺人耳鼓!
男子骤然回头,但见屋檐下挂着一把宝剑,剑光如同秋水,明亮异常,正在震动。
宝剑有灵,警钟长鸣!
男子眉头皱了起来,却没有慌张,身形一退,连光芒都黯淡下来,完全退入了夜‘色’之中,再没有任何起眼之处。
屋‘门’一开,一个眉目清朗的少年手持长剑,跳入院中,喝道:“贼子好胆!”
少年目光中充满警惕,在院中巡视,但扫了几遍,却没有停下目光,他看不见院中的敌人,那层层的夜风,阻碍了他的视线。
“蠢货。”男子藏在夜‘色’之中,‘露’出不屑的笑容。“任你如何找,也找不到我的身影。我们本不是一个层次上的……”
突然,少年双目圆睁,手中长剑化作一道长虹,猛地刺向院中——
撕拉——
一剑到处,仿佛撕裂了空中的幕布,黑暗寸寸龟裂,白光的影子再也躲藏不住,暴‘露’在自然天‘色’之前。
男子的身影摇曳着,面无表情,目光却‘露’出一丝惊讶。
“居然看破了?”
男子点头,认真的看着那少年,道:“虽然不知你用的是什么方法,但你很不错。”
那少年双眉挑起,喝道:“什么东西,看剑。”
男子并没有躲闪,他的身体是在虚化中,凡铁根本刺不入,也没有必要躲避。
然而,就在那长剑就要点中他的一瞬间,一丝警兆在他心头升起,他身子一动,电光火石般的一闪。长剑擦着他的肩头过去。
少年身子跟着一个转折,落在地上,剑尖上缠绕着一丝薄薄的雾气,就和组成那男子本体的雾气一模一样。
男子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身形虽然一样高大,但已经不再镇定如恒。他的肩头变得有些不对称,就像墙上完美的壁画缺了一角。
“这是什么武器?竟然能伤害我的身体?”那男子盯着长剑上的雾气,脸‘色’难看起来,“不是法器,却比凡铁犀利——这是破邪?”
思索的目光一闪而逝,“不对,不止是破邪,大概有其他炼制的秘法。你竟然有这样的武器,好得很。”
那少年皱眉看着他,道:“废话怎么那么多?”说罢合身扑前,长剑如‘波’涛一般刺出。
他的剑法如惊涛骇‘浪’,一剑接着一剑,连续不断,在夜空中化作一片连续不断的剑幕,剑气,整个院落都被笼罩在剑光之中。那男子的身形在剑光中,如怒涛中的一叶孤舟,飘零无依,仿佛随时都会被碾碎。
但是,那撕碎的瞬间始终没有出现。
少年的进攻虽然一‘浪’高过一‘浪’,但是总在最后关头差了一步,不能击碎眼前仿佛风中残烛一样的目标。当他最后一‘波’进攻消散,体力难以为继,攻势不由自主的缓了一缓。
那男子的身影摇曳着,在风中晃了几晃,然后飘然推出老远,嘴角含了一丝笑容,道:“你的剑法很不错,尤其是小一辈儿里,是我见过的数二的。”
少年眉头不自然地皱了一下,问道:“数一的是谁?”
“呵呵……”男子微笑了一下,仿佛觉得眼前少年很有趣,紧接着道,“下次介绍给你认识。不过今天,我不是来找你的。”突然他身子一变,化作一道流光,从少年身边掠过,直扑向屋中。
那少年喝道:“不好!”‘挺’剑直追。
白‘色’的流光直扑屋内。
就在他到达屋前的一瞬间,屋檐下的宝剑再次鸣叫,嗡嗡声在夜‘色’中刺耳无比。
与此同时,屋檐向下,大‘门’向上,同时飞出大片白‘色’的剑光,上面向下,下面向上,就像咬合的牙齿,要以锋利的利刃将入侵成刺穿百十个窟窿!
白‘色’流光摇动了一下,突然一晃,竟仿佛穿墙术一样,直接冲过了剑光墙,不见滞碍。
其实,仔细看去,就能看见那数不清的剑光上,或多或少也带了白‘色’的薄雾,就像少年剑上缠绕的白雾一样。倘若那就是来人的本体,那此人一定已经大有损失。
可是那有怎么样呢?人已经突破重围,进了屋了。
少年急怒攻心,手中的长剑微微颤抖,大踏步走上了几步,站在台阶前束手无策。他也进不去如此剑幕,如果硬闯,被刺成‘肉’酱的就是他自己。
所以他只能站在院中,焦心叫道:“公子!”
突然,剑幕停止了。
霍霍剑光消散,簌簌剑风停止,剑气、剑鸣同时消失,院落骤然陷入了死寂。
少年持着剑,站在院中,竟然愣了,一时不知道是否该进入。
正在这时,只听砰地一声,大‘门’被打开,一队剑客鱼贯而入,他们都穿着相同的黑‘色’短打,紧身服贴在身上,手中有刀有剑,都是明晃晃的利刃。
头领身穿一件红‘色’的披风,面容刚毅,神‘色’严肃,大踏步进厅,喝道:“敌人在哪里?”
那少年上前几步,道:“老大。”
那红披风喝道:“人呢?”
那少年低声道:“进屋了。”
那红披风大怒,双目圆睁,怒喝道:“你竟然让外人侵入公子的房间,没用的东西!”不及细说,风风火火的往屋中闯去。
正在这时,只听屋中一声铮然剑鸣,内屋窗户骤然大开,一道流光从里面飞出。流光虽快,却也摇晃不定,给人一种落荒而逃的感觉。
红袍人喝道:“放箭!”
他身后的数十人刷的拔出弓来,仰天齐‘射’。持剑的少年也不例外,那长弓仿佛一直藏在袖子里,随时便‘抽’出来,变成凶狠的武器。
数十支箭‘射’向天空,但已经晚了一步,白光已经飞到了箭支难及的高空,唯有那少年的箭更快更高,猛地穿过了流光。流光一抖,紧接着加速,消失在天际,那少年再次拉弓,也徒唤奈何。
红袍人皱眉看着白光离开,突然浑身一抖,道:“公子,怎么样了?”
只听有人道:“我没事。”
众人回头,只见‘门’口,一个白衣公子扶着‘门’框站立,夜‘色’中,他单薄的身形如同秋叶一般萧瑟,但气质却宛如一缕清风,吹散了夜‘色’中浓浓的紧张气氛。
红袍人立刻上前扶住他,道:“公子,怎么样了?”
剩下的人却都原地站着,只是齐刷刷躬身行礼。
白衣公子摇摇头,道:“无妨,是个本事极大的妖孽,但他竟然想侵入我的神魂……呵,算他倒运。”
这时,那持剑的少年跪倒,道:“属下失职,致使公子身陷险境,请公子责罚。”
白衣公子淡淡道:“下了他的剑。”
旁边立刻有人上去,少年将剑捧起‘交’付,依旧跪在地上听候处置。
白衣公子道:“你还是太年轻,是我太急了,你还不适合独当一面。先留在我身边,等成长一些再归队吧。”
少年低声道:“是。”
白衣公子负手道:“你们都看见了——甄家还是有能人。今天晚上来的,也就是个前哨,已经有如此本事,恐怕我们将来会遇到更多的挑战。你们准备好了么?”他抬手止住下面人的回答,道,“安静吧。暂时的沉默,是我们现在最好的武器。”
说着,他转身回房,嘴角溢出一丝笑容。
“尽管来试试。让我看看,在我甄行秋最后的几年生命里,会有什么样的惊喜。”
一缕流光带着几分狼狈的穿过大半个山府,回到另一座院落中。白衣人的身形出现在屋檐下,趔趄了一下,目光中闪烁着一抹绿‘色’。
“小贼——你等着.。
&bp;&bp;&bp;&bp;铜光可鉴,镜里乾坤。
明晃晃的镜子中,少年俊秀的相貌如切磋琢磨过的皓‘玉’,光可照人。嘴角那一丝微笑,和眉眼中透出的笑意,更如三‘春’暖阳,暖洋洋的,可融化冰雪。
“原来如此……这就是微笑啊。”
江鼎对着镜子审视自己的表情,暗自惊叹。他以前以为,笑容是心情最清晰的映照,必有喜悦,方有笑意。倘若心中并不欢悦,纵然嘴角带笑,那笑也是苦笑、假笑甚至皮笑‘肉’不笑。
但今日对镜自视,他才知道,只要眉眼配合的好,笑容的弧度合适,纵然只是摆出来的表情,假笑也能成真。
只要有专业的人来指点。
譬如甄行秋。
江鼎真是佩服甄行秋,他以前从没见过,把人心当做功课在研究的人,他回来研究了很久,别的还罢了,只这表情的角度调整,实在是望尘莫及。
竖起镜面,他挑起了更大的弧度,这是甄行秋‘交’给他的第二种笑——高兴地笑。
只看了一眼,江鼎手一松,镜子垂落,笑容再也绷不住,反而红晕蔓上双颊——一股羞耻感油然而生。
因为太傻了。
江鼎兀自不敢相信,那种从里到外,透着一股率直的淳朴,简直到了缺心眼地步的笑容,竟是自己做出来的。而再想到这个笑容竟被其他人看见了,更是难堪的满脸发烧。
捧着脸颊,江鼎觉得,要是自己前世看到了这样笑着的小孩,说不定会同情的赠送一枚‘明心丹’,给这孩子通一通灵窍。
狠狠地吐出两口气,他好容易缓了过来,再举起镜子,看第三种笑容——得意地笑。
嗯,江鼎觉得这还正常,虽然有一点——讨人嫌?
那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眉梢眼角不经意流‘露’出来的傲‘色’,让江鼎升起了一种熟稔,似乎在山上,他是常常见过这样的笑容的。
当然不是他自己,他在山上从来不照镜子,那种笑容来自亲近的人……
五师兄!
山上那个又傲气又暴躁,总和自己过不去的五师兄,是常常挂着这样的笑容的。
当初他讨厌这样的笑容,如今回想起来,却有些怀念。
少年骄傲,本该如此,如此蓬勃直率的傲气,不也很可爱么?
不过,他是从不这样笑的,本‘性’也不是这样。但本‘性’完全不同的人,经过指点,可以这样自然的笑出来,甚至和真正如此得意的少年笑的一模一样,这也是真是……
“真是绝了!”江鼎由衷的赞叹道。
“我说你够了没有?”一声冷冷的讥刺从背后传来。
江鼎回头,就见妖狐在背后盯着他,原本斜斜上挑的桃‘花’眼上吊的更厉害了。
他心中一动,道:“要我是你,就不会悄悄的站在镜子后面。”
白希圣冷冷道:“为什么?”
江鼎抛了抛手中铜镜,道:“照妖镜,一照你现了原形岂不惨了。”
白希圣挑眉道:“我道你有什么真知灼见,原来是贫嘴。”
江鼎道:“贫嘴么?铜镜之内,无所遁形,你的破绽可不少‘露’啊。”
白希圣冷笑道:“什么破绽?我能有什么破绽?”
江鼎低头看了看镜子,突然道:“你脸‘色’怎么那么难看?”
白希圣神‘色’一僵,随即道:“我脸‘色’一向如此,你别被镜子的‘色’差‘蒙’蔽了。”紧接着,他另起了话题,道,“就算你真有照妖镜,我的原型你早已知道,有什么可照的?那些你不知道原型的东西,才有被识破的价值。就怕你没有一双慧眼,看不穿镜‘花’水月的‘迷’雾。”
江鼎目光微动,道:“你说的是甄行秋?”
白希圣道:“你说呢?”
江鼎道:“你说他不是人?是鬼?是妖?是什么山‘精’水怪?”
白希圣道:“别推给我们,妖族不收他。他是你们人类的特产,心有山溪之险,‘胸’有城府之深,满肚子‘阴’谋诡计的‘奸’邪恶棍。”
江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道:“本来我对他是善是恶也不确定,但你这么一说,我倒觉得他大概是个好人。坏蛋都骂他,他必然是好人了。”
白希圣气结,森然道:“且不说你连好歹都不分,单说你判断善恶的标准,真是简单粗暴,愚蠢无比。如果是这样,他找你真是找对了,还省了他一番功夫。”
江鼎道:“省了什么功夫了?”
白希圣道:“省了……驯化你的功夫了。”
驯化两字入耳,江鼎背脊陡然一直,一丝寒意蜿蜒而下,道:“你也感觉到不对了?”
白希圣道:“什么不对?我感觉对得很。他要是不这样,我才觉得不对。甄行秋浑身是刺,在算计每一个靠近他的人。你竟敢接近他,便如幼兽雏鸟,不知天高地厚,自投罗网。凭你那点本事,用人间一句大俗话‘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
江鼎道:“你为了踩我,真是无所不用其极。我虽然不经事,但还不蠢。你能看见的,我未必看不见,只是不似你看到一点瑕疵便一蹦三尺高,要死要活。我知道他在我面前一直用对小孩子的口气说话,又说什么功课,什么教导,总之叫我听他的话。那也不错,他确实厉害,我有许多东西要向他请教,就把他看成老师,又有什么不可?无非是不要真当了不懂事的小孩子罢了。”
白希圣冷冷道:“他故‘弄’玄虚,把一件小事说得夸大无比,且用了不少言语做套,让你十分崇拜他,信任他,你感觉到了么?”
江鼎道:“自然。但他不只是故‘弄’玄虚,是真的很玄——我确实崇拜他,也要向他学习。难道我因为他有些地方是夸张,就把他的话当做谬论?古人论道还有先声夺人,譬喻俗讲种种传道技巧,传虽有变,道却还是真。当然信任不信任,还要另说。”
白希圣道:“你倒是随和,和道‘门’那些眼高于顶的牛鼻子相比,稍微可爱一点儿。但有一点不要忘了,学习归学习,千万别接受他的定位。”
江鼎道:“什么定位?”
白希圣道:“一文一武的定位。”
江鼎心中一紧,道:“这又怎么样?”
白希圣道:“修道界还罢了,在人间界,文在武上。就像你的头脑能指挥四肢一般。千万不要习惯了拿着剑站在对方身边的定位,也不要起保护他的心思。重中之重,就是不能放弃思考,把决策权‘交’给他。”
江鼎失笑道:“我会放弃思考?听从他人?”
白希圣道:“你以为呢?他会引导你的。比如说,发出一些意味不明的指令,比如笑一笑,怒一怒,这些事先没有意义的指令,你可能第一次第二次充满疑‘惑’,但是去做了。事后他会解释,让你心服口服。下一次他还会如此,但解释的会越来越少。不过几次的功夫,他就会顺理成章给你发出指令,你会以他的意志为第一优先,从相信他不会错,到完全不判断对错,下意识的随他行动,大概也就是几个月最多一两年的功夫吧。”
江鼎心中一寒,突然道:“你对这一套流程很熟啊。”
白希圣冷笑道:“都是我玩剩下的。我有心情指点你,那是你的福气,若没有我,你成为他的打手,也就是时间问题。”
江鼎沉默一下,突然展颜笑道:“如此了不起的妖圣,有没有办法破解他的引导?”
白希圣道:“有一招非常简单,一学就会。”
江鼎道:“请指教。”
白希圣道:“时刻提醒自己:‘他算什么东西,卑微的凡人,蝼蚁都不如的虫子,也敢向我发号施令,去死吧。’多想一想,准备不受他干扰。”
江鼎呆了一下,突然失笑道:“你对他的敌意,为什么那么重?”
白希圣道:“没敌意,只是看不起他而已。”
江鼎失笑道:“是么?如此看不起凡人的妖圣大人,不也刚刚在凡人面前碰了一鼻子会么?又来我这里将他臭骂一顿,是给自己顺气呢么?”
妖狐骇然道:“你……”
江鼎道:“这一招叫出其不意,他刚刚教我的。承让了。原来你刚刚离开,果然是去找他的麻烦了。难道去刺杀他了?”
白希圣哼了一声,道:“我根本没有离开。一直在院中吸食月华。”
江鼎侧头看了一眼窗台,白狐的影子还映在窗上,一呼一吸,仿佛在修炼,道:“你当我是傻子么?这大‘阴’天的,吸食个鬼?你离不离开,我还不知道?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恨他?他只是个凡人而已。”
白希圣冷冷道:“我说了没有,不信算了。”说罢袖手离开。
江鼎看着他的背影,突然道:“你说不说都不要紧。如果你再敢‘私’自行动,不管是杀人或者做什么别的东西,我都会杀了你。”
白希圣霍然转头,冷然道:“你威胁我?”
江鼎手一横,刷的一声,‘抽’出青锋,道:“我和你用得着威胁么?我是在通知你。”
白希圣冷哼一声,目光中闪过一丝‘阴’翳,转身走出了房间。
江鼎收剑入鞘,低声道:“王八蛋,给我添了多少麻烦。甄行秋……不管他是什么样的人,能有此人在侧,总有益处。他教我的几个笑容,若是练好了,真正受益无穷。”说着,他对着镜子微微一笑,笑容之中,洋溢着最纯真的喜悦。
窗外已经是皓月当空,白希圣的本体妖狐,正在月下吞吐月华。
一丝丝月华吸入口中,化为白烟袅袅呼出,它的‘激’动渐渐消散了一些。
但在它心底,仇恨和愤怒从未减轻。
该死的凡人,竟敢抢他的猎物。
江鼎可以驯化,但能驯化他的只有一个,就是妖圣白希圣。
他无非就是实力不到,暂时蛰伏下来,并没对江鼎下手,卑劣的人类竟敢趁虚而入,他怎能容许?
早早绝了这个后患,才是必然。
更可气的是,因为甄行秋出乎意料的手段,他一击不中,失去了*上消灭对方的机会,只能走其他路线。为了将江鼎拉出漩涡,不得不透‘露’一些他根本没想告诉江鼎的技巧。
这些技巧会让江鼎成长。
白希圣也得承认,江鼎不笨,即使他见识少,不懂事,但是会举一反三。有些伎俩,一旦让江鼎知道一点儿,就永远的失去了效用。
如果江鼎成长的太快,他恢复的太慢,他早已划好的时间轴就会紊‘乱’,事情失去控制,或许整个计划都不得不调整,一不小心,就会满盘皆输。
这都是因为那个该死的凡人。
身为妖圣,却被小小的凡人所扰,他怎能允许?
一口浓烟喷出,白希圣翡翠一样的双目光芒闪烁:
“小子,我记得你了,只看你下一次,还有没有这样的运气?”
话虽如此,堂堂一介妖圣,和一个天心派后辈弟子‘混’在一起,互相为敌为友,已经跌份儿,现在竟沦落到和一个凡人较劲,也实在悲哀。
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凡人的神魂会坚固到那种程度,他竟无法侵入分毫?
莫非是被什么异宝洗练过么?
凡俗的秘密,也太多了。
&bp;&bp;&bp;&bp;“十九道,黑白两分明。”
一张棋盘,两篓棋子,两个俊美少年对坐。
甄行秋笑道:“围棋一道,本是博大‘精’深,在棋盘上琢磨一生也不嫌多。不过你我终非此小局中人。我指点你下棋,不过以此为引,推及其他,或言人心,或托世故,以期微言大义之意也。”
江鼎笑道:“多谢甄兄指点。”
甄行秋剪起一枚黑子,放在棋盘上,道:“你来看这个棋子,有几个气?”
江鼎道:“气?”他见甄行秋并未解释,自己猜测一番,道:“四个?”
甄行秋笑道:“不错,这就是气。”说着指了指棋子周围的四个‘交’叉点,道,“棋子的气如人的气,越多活的越痛快,现在这样子,四气俱全,东南西北尽可腾挪,何等逍遥快乐?”
说完,他将一白子放在黑子之侧,道:“这是一路不通。”
然后又放一子,将黑子围了半圈,道:“尚有可为。”
他再放一子,黑子三面被围,道:“这就是行将就木。”
最后,他放下最后一枚白子,将黑子四面围严,也不说话,抬起眼皮看江鼎。
江鼎道:“死了。”
甄行秋点头,笑道:“因为没有活路,就只能死。死的棋子要把它提掉。”说着将被白子围死的黑子拣出。
之后,他又将其他规则跟江鼎说清,围棋本是易学难‘精’的技艺,本身入‘门’规则比较简单,解说一阵也就够了。甄行秋道:“其他许多技巧,非要下棋中才能看出来,你试试,白子为先,你用白子。”
江鼎点头,拿起一子往中间放去。
那是最中心的“天元”。
甄行秋微微一笑,道:“就知道你会放这里。”
江鼎奇道:“不行么?”
甄行秋笑道:“可以,不过一般不会这么起手。”他指了指四个角,道,“有句话叫金边银角草肚皮。一般开局都在角落。”
江鼎道:“为什么?”
甄行秋笑道:“这个怎么说呢?从围棋本身的角度来说,角落占地方便,实惠最多。你只要多下两盘,自然就会有概念。不过我们既然并非单一下棋,那不妨发散开来说说。你拿起棋子,纵观全局,第一个想法,就是下中间,是不是?”
江鼎点头,道:“确实。”
甄行秋笑道:“这叫中宫直进,人的本能。不单是下棋,我们刚学会说话,刚学会思考,不也是心直口快,看到什么想什么,想说什么说什么?笔直前进,总是最简单的。”
江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甄行秋道:“我们越长越大,说话越来越婉转,想法越来越迂回,以至于本能的虚伪。那时就算再想直进,也不可能,但不可否认,我们也越来越懂事了。同时,没有曲折想法的人,或者叫做‘赤子之心’,或者叫‘轴’,总是过的不大好。人人都是九曲心肠,唯有一个直心肠,就像幼儿身处‘成’人世界,会被围死。”说着下了一子。
这盘棋下了十来手,江鼎便被堵得无路可走,盯着棋盘发愣。
甄行秋笑着将所有子提起,道:“刚刚不算。我只是为了让你下天元,故意平手和你下棋。其实你是新手,不该如此。来,我让你九子,咱们从新下过。”
说着,他将九个白子分别放在四角星位、四边星位上,最后一个放在天元,道:“再来试试。”
江鼎看着棋盘上的白子,怔道:“都是我的?”
甄行秋好笑,道:“不是你的还是我的?”
江鼎道:“这优势很大啊。”
甄行秋道:“不大怎么算让棋呢?下吧。”
江鼎满怀信心的一局,自然是被杀的丢盔卸甲,一溃千里。下过之后,江鼎兀自莫名其妙。
甄行秋一面捡拾棋子,一面道:“继续。不要问我。区区一局棋,没什么可说的。我要说的都在棋里。”
整整一个下午,江鼎下了十几盘棋,也就输了十几盘棋,每一盘都输的一点儿脾气都没有。
连输了五六盘时,江鼎真是输的烦了,有点坐不住,甚至险些推枰而起。不过到了后来,倒觉出点好处来。
或者说,输着输着,输出感觉来了。
下到第十盘的时候,江鼎抬头问道:“我总觉得你还在放水。”
甄行秋道:“自然。不然我可以再让你三子。”
江鼎道:“不是,我是觉得你有时候故意下不和谐的棋,是为了引导我下在一些地方。”
甄行秋听了,手中的棋子微微一响,道:“不错,能看出这一步,这一下午就没白输。刚刚我在下指导棋。就是为了指引和指导。好,既然有了点儿感觉,那就可以稍微停下,这一局下完我们复盘。”
江鼎点头,这一局又是大败亏输作为结尾,不过他倒没有什么感想,道:“复盘吧。”
甄行秋笑道:“我看你有点胜固欣然败亦喜的状态了。”
江鼎道:“这状态好么?”
甄行秋笑道:“这个淡泊的心态,为人很好,做事就未必。如果用来下棋么……大概欣然的时候少,亦喜的时候多了。”
江鼎脸一红,道:“取笑了。”
甄行秋道:“并非取笑。淡泊名利能作为座右铭,切不可作为做事态度。只因淡泊只关自己,事物却连接着外界。外面的世界从来不欣赏淡泊。世界虽大,事物虽多,但人只有更多。无论什么事,都有人以十分的努力去争取。譬如他有三分天赋,十分努力,加起来也有十三分。纵然你有十分的天赋,连三分努力也没有,那还争什么?宝刀配英雄,若无做英雄的心,宝刀也不爱配你。”
江鼎点头,道:“我以前很少与人争,不过常与天争。”
甄行秋道:“是修道吧?”
江鼎道:“是。修道是与天道相逆,可又要顺应天和,我以前总觉得矛盾。不过到了凡间,仔细想想,若以人相比,大概就是亦敌亦友的关系吧。该抢气数的时候要抢,该要灵气的时候便要。要和天道相合,一同修持的时候也要修持。嗯,还要该拿着天道拉大旗作虎皮的时候,也要不客气。”
甄行秋轻声道:“这我就不知道了。对于天道,我只觉得万万分的敬畏,万万分的战栗,从不敢想象,仗胆和天道一争是什么滋味。”
江鼎想起他不能修道,颇觉歉意,咳嗽了一声,道:“复盘么?”
当下两人摆下了棋盘,其实刚刚那盘棋没什么可说的,初学者的功课而已,连布局也谈不上。甄行秋在一些微观的局面上指点了他一些技巧,两人愉快的结束了这一天的学习。
这时,天‘色’也近黄昏,甄行秋道:“晚了,回去好好休息。”
江鼎点头道:“好。”
甄行秋道:“可别像昨晚一样,在外面胡‘乱’溜达。”
江鼎愕然,道:“什么?”
甄行秋盯着他的眼睛,缓缓摇头,笑道:“江鼎,我不该把出其不意这一招早早‘交’给你的。现在这一招对你没用了。”
江鼎皱眉道:“你什么意思?昨晚?昨晚怎么了?”
甄行秋笑道:“没怎么,就是我刚回淮上,睡得不安稳,我怕你也是这样。”
江鼎道:“肯定还有事。好吧,你不说我就不问了。”
甄行秋笑道:“那就当没事。来,我给你介绍一个人。”说着端起茶杯示意。
从‘门’口走进来一个剑眉星目的少年,正是昨日和江鼎比剑的那位。甄行秋笑道:“这孩子叫做聂参,以后我要找你,就让他去找。另外你要是在府里呆的烦闷了,要去坊市或者其他地方游逛,他也可以带你去,他对这里很熟。”
江鼎喜道:“好啊。我正愁没人跟我出去玩呢,过两天咱们去坊市转转?”
聂参低头道:“听江公子吩咐。”
江鼎道:“太客气啦。你的剑法很不错,实在难得,有机会还可以切磋。”
聂参闻言,‘露’出一丝真心的喜‘色’,道:“还要请江公子指点。”
甄行秋道:“你若肯指点他,也是他的福气。甄家堡附近,除了协星之外,还有几处地下坊市,有些市面上没有的好东西,没人带着你可找不到。不过就算他带着你,你也要小心再小心。别忘了,山府和甄家堡都非善地,所居也非善人。切记小心再小心。”
江鼎道:“我明白。”
再说几句,江鼎告辞,甄行秋目送他离开,目光‘露’出几分意味不明。
江鼎出了甄行秋的院子,这才松了口气。他也不知道甄行秋是真的因为昨晚的事情怀疑自己,还是只是广撒网的试探。好在他早有准备,自问刚刚应对的比较自如,也没‘露’出什么破绽。
如果甄行秋还是怀疑,那么……他也没办法。两人的关系可能就要在暗处开始崩裂。
真见鬼,这才刚开始啊。
他忍不住暗自骂道:白希圣那个傻叉,又无能又愚蠢,胆大妄为还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自家‘露’了行迹,还把黑锅甩给我,真想‘弄’死他。
只是还不到时候罢了。
&bp;&bp;&bp;&bp;刚进山府的几天,水面下很是暗涛汹涌了一阵,但过了几日,便平静下来。也不知是众人达成了平衡,还是在沉默中酝酿着下一次暴风雨。
江鼎却是难得清闲。他终于过上了和当初山里类似的生活。在灵气充足的环境下,无忧无虑,一心修炼。
只是,形式虽然相似,质量却差太多。
灵气不说了,山府虽有聚灵阵聚拢灵气,本身也有灵脉,但怎能跟天心派相比?何况周围的人也不是天心派那些朝夕相处、亲密无间的同‘门’,相互漠视已经不错,哪有相互学习,坦诚论道的修道气氛?
外部如此,他本身也差了很多。修炼速度进展,实在是差强人意。
作为绝道之体,他只有修玄气和吃丹‘药’两种选择。山府是典型的修道世家,灵气充足,人气稀少。修道人最怕就是凡俗腌臜气,爱往深山老林里钻。纵然像甄家这样的离不开世俗的世家,也恨不得把俗人隔得远远的,哪里来的人气?
好在他还有丹‘药’,暂时选择丹‘药’修炼,也能进行得下去。
只是丹‘药’对他的资质来说,还是差太远了。虽然他因为青柳散人补贴的缘故,聚灵丹比甄家的嫡系子弟还多了一倍,更远非那些旁支庶流可比,但架不住他资质更瞎,只半个月的功夫,就把二十颗丹‘药’一起糟蹋完了。
至于效果么……
只能说总比不吃强。
他资质本来就差,还求全责备,只肯将丹‘药’含着吸收,不肯吞咽,吸收的效率便差,何况他打定主意,不另修灵气,全部转换成玄气,这中间又多了一层折损,一来二去,本来就不多的灵气更加稀薄。二十颗丹‘药’下去,他还在炼气期第三层晃悠,离着第三层顶峰还差一大截。
这还是他修习灵气的功法《太玄经》和修习玄气的《太玄经》都是顶尖的功法,人间没有的,修习起来又快速又没后患,才让他有这样的进步。若让他修炼一般的功法,哪怕是甄家的祖传功法,进步恐怕也只有更慢。
二十颗丹‘药’吃完,江鼎颇有些无所适从的感觉。
进境的缓慢,前途的渺茫,让他产生了一丝茫然。
不过好在他道心坚定,迅速的挣脱出来,转而考虑怎么办。
眼前明摆着,就是两条路。要么在丹‘药’上想办法,要么在人气上想办法。
丹‘药’想办法,倒也简单,自己炼丹便是。他虽然当年不炼丹,但有一手好的控火术,又有千秋祖师的炼丹术传承,绝对远超凡俗的炼丹师。
只是炼丹师是个烧钱的行当,虽然说烧钱之后又能赚大钱,但先期投入是不小的,非寻常散人能够负担。何况他炼丹是为了自用,以他的消耗,练再多丹‘药’都用得上,不会往外卖,这投入就更大了,一段时间内都是纯砸钱。
砸钱,他是砸不起的。
现在每月十块灵石份例,是他唯一的收入,这还是甄元诚为他换来的,每拿一次都是欠下因果,他绝不能在甄家贪心更多。
只有自己去挣。
实在不行,只能豁出去几个月时间,暂时放下修为,专心炼丹,积累一笔资本,然后再安心修炼。
另外,就是在玄气上面下功夫。
玄气的来源,是人的喜怒哀乐,也是情绪的力量。江鼎开始修炼以来,都是借用的凡俗人气,从没试过在修道人身上吸取玄气。
修道人的玄气,到底是比凡人强,还是比凡人弱呢?
按理说,应该是修道人强。因为玄气的本质是生命力,情绪不过是让生命力爆发而已,修道人的生命力远远强于凡人,数量和质量上都要更强。但同时,修道人的情绪更不容易‘激’动,甚至已经到了古井不‘波’的状态,没有情绪的爆发,玄气牢牢禁锢在身体中,又如何吸取?
想了想,江鼎又觉得,似乎修道士平淡冲和的印象,也不一定正确。在山上不说,在凡俗间他也遇到了不少修士,没觉得他们比俗人有修养,更‘阴’险更‘混’蛋着到处都是倒是真的。
总得去试试。
江鼎觉得去试试吸收修士的玄气。当然最好的办法,是先去修士多的地方。人的情绪总不能自己爆发出来,一般都是在人和人的‘交’往中展现,越是人多,情绪越多,越有可能修炼玄气。
哪里人多呢?
坊市吧?
江鼎一想到坊市,心有些痒。
修士最重要的活动区域,除了自家山‘门’和‘洞’府,就是去坊市‘交’换一些物品。这些坊市有各种形式,有自发的聚会,有时效‘性’的集会,也有常设的正规坊市。
江鼎虽然修道多年,但其实坊市也没有去过,甚至其他大宗‘门’弟子的聚会也没出席过,只听师兄师姐们说起过坊市中的热闹,各种天材地宝的丰富,各家弟子争锋的风光,心中着实羡慕。
虽然到了俗世,他已经不缺热闹,也知道这里的坊市绝无他所知的那些天材地宝,也见不到什么风华人物,但还是心向往之。
听说坊市就在甄家堡的中心?
江鼎打算去看一看,一是看看玄气的景象如何,二也是为了‘弄’些草‘药’,先把丹‘药’炼起来。
正准备出‘门’,就听‘门’口高三娘道:“公子,聂少来了。”
江鼎忙起身道:“快请。”
这些日子,除了闭‘门’修炼和找甄行秋下棋之外,他也就和聂参‘交’往多了些。而会登‘门’拜访江鼎的,也只有聂参一人。
江鼎找甄行秋是为了学棋,聂参找江鼎是为了学剑。
聂参并非修士,只是一个凡间剑客,练剑的时间也不长,但却是江鼎见过在剑道上最有天赋的人。只是毕竟他俩的传承相差太远,仙凡有别,剑术自然也天差地远。两人本来在切磋剑法,过了几次,就成了江鼎指点聂参剑法了。
江鼎还‘挺’喜欢指点旁人的,他虽不能将天心派的剑法整套教授他人,但以高人的身份点拨小辈本身的漏‘洞’还是可以的。因为聂参虽然沉默寡言,但真诚勤奋,也对了江鼎的胃口,因此愿意尽心指点。
虽然‘交’往半个月,两人已经熟悉了。聂参直接进来,在院子里遥遥一拱手,算是见礼。
江鼎出来,笑道:“怎么样,最近‘挺’忙的?”
聂参道:“还是那些事儿。您知道,外头庄园的事儿。总算把其他庄园都‘弄’完了,收在手里,马上要进行一个大的攻坚战。就是最后那个彩富庄。”
江鼎道:“我知道。听说了,这么说你下两个月都没时间休息了?”
聂参道:“总有两三个月吧,所以我才来再找您学一次剑。”
江鼎道:“也好,那我明天再出去,先去练剑。”
聂参讶道:“您要出去?去哪里?我和你去。”
江鼎想了想,道:“好,咱们一起去坊市逛逛。回头再练剑。”
聂参道:“坊市?协星?”
江鼎点头,道:“是这个名字吧?甄家堡特有的那个。”
聂参皱眉道:“若是协星,今日便不能去。”
江鼎奇道:“为什么?”
聂参道:“协星坊市每年分三季,分别是腊月正月,二三月和剩下几个月。如今正是腊月上季,坊市只开放给筑基修士和练气高层的修士,我等不便进入。”
江鼎微感失望,道:“这么说,要等正月过完才能进了?等等,二三月不会也只能练气中期才能进吧?”
聂参道:“理论上是如此。不过公子你和嫡系同等待遇,如果非要进去,就去府内报备,获得批准就可以进去了。”
江鼎心道:一个炼气期的坊市,也‘弄’这么多玄虚。又道:“那你要等三月之后才能去?”
聂参道:“我?我三个月之后也不去。坊市都是修士,那里没我的地方。”
江鼎一怔,道:“那你平时去哪里,如果想买什么东西的话?”
聂参道:“甄家堡有集市啊,我要想买什么吃的用的,可以去外面买。不过我也很少买就是了。没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
江鼎皱眉道:“那你要买一些……譬如说破邪武器之类的,或者强身健体的丹‘药’呢?”
聂参道:“我不用,公子会给我准备。”见江鼎有些气结,微笑道:“有一个地方,你可以去看看。”
江鼎道:“哪里?也在城里?”
聂参道:“不但在城里,还在府里。”
江鼎愕然道:“在府里?”
聂参点头,又道:“也不算府里,应该是山府后面的夹道。甄家堡每个府都有一处。”
江鼎问道:“那是什么,是集市么?”
聂参道:“算是吧。您知道甄家堡五宗鼎立,五大府就是五大嫡系。但其实甄家子弟有数万,其中修士也有上千,五个府里哪容得下?那些甄姓子弟就是庶流,依附于五大宗生活。”
江鼎点头,道:“夹道是五大宗以外的弟子‘交’易的地方?”
聂参道:“大体上是吧,不过是属于山府的五分之一弟子。甄姓弟子资质最好的,可以进入大宗府邸修炼,最好最好的,甚至能和嫡系中的天才一样,入选天府。他们是有供奉的。但其他人没有,只能自谋生路,很多人就是采‘药’猎兽或者做生意为生。除此之外,甄家还有‘门’客,也就是那些外姓修士,同样是依附甄氏的。他们除了领取俸禄,也需要觅些外物,补贴自用,也是在那里‘交’易。”
他沉‘吟’了一下,道:“不过那里的修士大多是练气初期,还有些像我这样的武者,生意的水平当然不高了。不知公子能否看得上?”
江鼎道:“原来如此。听起来不错,我也就是个修炼初期,还能挑三拣四么?当然是去了.。
&bp;&bp;&bp;&bp;从角‘门’出山府,就到了山府后面的夹道。
江鼎站在角‘门’往外张望,但见夹道中空空‘荡’‘荡’,并不见热闹情景。
略一感应,此地竟还有静音的阵法,隔绝了外面的杂音和俗气,因此显得分外肃静,静的脚步声如惊雷,传出老远。
聂参引路,道:“这边来。”
江鼎跟着他,穿过夹道,过了一道‘门’户,刚一迈过‘门’槛,只觉轰的一下,耳边立刻鲜活了起来。
人声,车马声,叫卖声,论价声不绝于耳。
他仿佛身置当初沐平城的闹市之中,融于凡俗市井,虽然俗气,却又热闹亲切,颇感觉到几分怀念。
然而,即使声音恢复了嘈杂,眼前那一段夹道依旧空‘荡’‘荡’的,并不见有其他人影。
夹道尽头,还有一扇‘门’户。
江鼎正要往里面进,聂参拦住,道:“公子,这个‘门’户不可走。要走从这边。”
只见夹道旁边有一间三间‘门’面的屋子,大‘门’紧闭,聂参上前敲了敲‘门’,江鼎听他的节奏是长三下,短三下,颇有节奏。
敲完九下,屋‘门’自动打开,聂参当先进入。
只见屋中坐着两个人,都懒洋洋的,没什么‘精’神。江鼎扫了一眼,发现一个是修士,一个是武者。修士的修为不值一提,也就是勉强的练气一层,另一个武者倒还不错,筋骨强健,气血充足,太阳‘穴’鼓起,用凡俗分类,这是个高级武师。
那武师看到聂参,笑‘吟’‘吟’道:“原来是聂师傅,今天又有空来啦?”那修士却是大喇喇在椅子上坐着,并不起身。
江鼎听到聂师傅的称呼,不知为什么,感觉一阵好笑。
聂参点头,指着江鼎道:“这是江法师。”
那武师一听“法师”两个字,吃了一惊,忙站起身,那懒洋洋的修士也回过头,打量江鼎。
打量一阵,修士起身,笑道:“还真是道友,道友请坐。在下是集市的看守,姓孙。”
江鼎谢了坐下,道:“孙道友好。”他却不知道为什么还要坐下聊,不是去逛街么?
那修士笑道:“按照规矩,咱们这小市场虽然又小又破,可还是内部的,不对外开放。得验一下您的腰牌。”
江鼎正不知如何,聂参递过一个腰牌,道:“拿去。”
那修士仔细看了,笑道:“不错。好,那登记一下道友的名字,就可以进去了。”说着示意武师在一个账册上写了一个江字,并没有问江鼎的全名。然后‘交’给江鼎一块柏木牌子,道,“这是出入的凭证。”
那修士示意他从另一边出‘门’。原来房间的另一头有一处小‘门’,聂参带着江鼎出‘门’,‘门’外又是一条回廊。回廊里声音更加嘈杂,已经到了闹市的‘门’口。
从屋中出来,江鼎问道:“那腰牌是你寻来的么?”
聂参道:“是我的。”
江鼎颇为惊讶,道:“你的不要留着你自己出入么?”
聂参闻言,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道:“是。上次我已经用那个腰牌登记了一个出入牌子,今天再登记一个,也是一样。腰牌都是一样的,无非编号不同。他们又不记得编号,哪知道腰牌登记过没有?”
江鼎匪夷所思,道:“照这么说,一块腰牌可以办无数个出入牌了。”
聂参道:“是啊。大家都这么干,想带人进来,再简单不过了。”
江鼎额了一声,道:“既然如此,还假模假式的‘弄’什么出入牌,放开了大家随便进不好么?”
聂参道:“那又不行。因为这还是内部的集市。有腰牌,别管那腰牌用过多少次,总是跟府里有关系,多少有个担保人。若是省了这一个关口,那就泥沙俱下,根本算不清楚了。”
他又道:“何况咱们是从府里的入口进去的,必然是自家人,当然盘查的宽松。您看他们都认得我,可知府里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个人,熟人好说话,自然不会深究。外面还有一个开口,是开在小巷子里的。那边盘查的要严得多。”
江鼎点头道:“那边要看其他证件?”
聂参道:“不是。那边要钱。有熟人引荐,三两黄金入‘门’费。没有熟人引荐,进来一次要十两黄金。”
江鼎默然,道:“只要‘交’钱就行,那还是很‘乱’啊。”
聂参失笑道,“本来就‘乱’啊。现在集市里龙蛇‘混’杂,一团‘混’‘乱’。您看就知道了。”
江鼎道:“想也知道。不过,修士的集市,竟然要黄金做‘门’费,也太不像话。”
聂参道:“不用黄金,难道用灵石么?您知道灵石多珍贵?您的份例如果跟公子一样的话,那就是十块一个月。那是最顶级的了。像客卿这样的,只有客卿长老才能和您一样。一般的客卿每月才一块灵石,很多旁系庶流,连一块也没有。好容易‘弄’到灵石,也要留着备用,哪能用在这上面?”
江鼎道:“那么市场‘交’易也是用金银了?”
聂参道:“修士之外的‘交’易,用金银。至于修士之间的‘交’易,我不是修士,也不知道,可能用灵石?听说以物易物的多。”
江鼎点头,突然问道:“你为什么不是修士呢?我看你有修士的天赋啊。难道甄家不培养你么?”虽然不好,但是也是八品根骨,比江鼎今世的绝道之体强上不少。
聂参目光闪动,道:“现在我还不够格。我正在为成为修士努力。只要立下足够的功劳,资历又够,自然就能换取修道的功法了。我攒了许多年的,三年之内,一定能成为修士。”说到这里,他‘精’神抖擞,显然对修道十分憧憬。
江鼎大概了解了,甄家大概有一套体系,专‘门’供有天赋的少年积累贡献,进而换取修道的功法。这也是合理,法不轻传,纵然有修道的资质,还有千千万万潜力胚子埋没山野,甄家能提供一个机会,已经不易。
正说着,走廊已经到了尽头,眼前豁然开朗,一片繁华的集市映入眼帘。
眼前是一条街道,比江鼎印象中的“夹道”宽阔了三倍不止,比沐平城的大街也差不了多少。街道两边都是密密麻麻的摊位,大多数是地摊,还有的支起了棚子,显得体面许多。街道上人来人往,差不多的摊位前都围着人,讨价还价之声不绝于耳。
果然是集市啊。
江鼎往一个个摊位上看去。摊位上有的是草‘药’,有的是金石皮‘毛’之类的材料,也有卖武器、衣甲、布匹乃至日用品的,甚至还有棚子里摆放着桌椅,卖饮食茶水。东西倒是琳琅满目,就是从大面上看,看不出这是一处修士的集市。
而且,市场虽然不比市井俗气冲天,但玄气也是一团‘混’‘乱’,来往行人倒有玄气外溢,但喜的喜、怒的怒,喜怒哀乐各有不同,且纠缠在一起,根本无法吸收。
江鼎‘揉’了‘揉’额头,他差点忘了,自己在俗世就是因为俗人悲喜不同,才无法顺利吸取玄气,只能去万人空巷的大场面中蹭上一些,现在又是这样。修士跟凡人也没什么差别,情绪变幻万端,非人所能‘操’控。
看来修习玄气的打算,是没那么容易实现了。
无奈之下,江鼎只好转向第二个目标——丹‘药’,或者草‘药’。
聂参已经进了街道,江鼎便跟上。置身闹市,又和旁观不同,目光一下子变窄了,只能看见眼前的一两个摊位。
沿着摊位走,江鼎发现卖草‘药’的还是不少的。且所有类型的摊位之中,就数草‘药’的摊位最多。很多摊位的草‘药’都是扎好了,一副一副的卖,也有零散卖的。
江鼎挤进其中一个摊位,就见摊位上一半是散卖,一半是按照套卖。套卖的都用桑皮纸包好了,上面‘插’着红‘色’的标签。
拿起一副‘药’,只见标签上写的是“易筋汤”,他皱眉放下,再拿起一副,又是“补血散”。这些名词他没有印象,想了一阵,才明白是武师补气锻炼筋骨的‘药’浴和汤‘药’。
他在前面挑挑拣拣,拿了又放下,便惹了摊主不满,吆喝道:“易筋锻骨、补气补血的好‘药’,十两金子一副,看上拿走,不要的起开,别耽误了后面需要的客人。”
果然后面有人往前挤,喊道:“我要了,前面的不要挡路。”甚至有人往旁边扒拉江鼎。
江鼎无奈,只得出来,就这么一进一出的功夫,头上已经冒了一头热汗。
聂参在旁边看到了他的窘况,笑道:“江公子,你跟那些人挤什么?他们都是武师啊。”
江鼎这才恍然,道:“他们不卖修士的‘药’材?”
聂参摇头,道:“修士的‘药’材都珍贵,当然不能这么撂地摆着卖了。咱们去里面看看。”
两人穿过前面最‘混’‘乱’的一片街道,再往里面走,人稍微少了些。聂参道:“您看——那个摊子像是卖仙家草‘药’的。”
就见一个小道士在石板地上盘膝打坐,旁边放着一个‘药’箱。‘药’箱有一般的‘床’头柜大小,乌木镶银,贵重‘精’致,上下十余层‘抽’屉,每一层有象牙的标签,标着草‘药’和丹‘药’的名字。地下放着一杆‘精’致的铜杆称。
江鼎松了口气,心道:这还像话。上前见礼,道:“道友请了。”
那小道士年纪不大,气派却是不小,打坐时老神在在,颇有些不屑外物的味道。直到听了江鼎的问候声,这才缓缓抬起眼皮,拖长了声音道:“谁啊?”
江鼎好笑,蹲下身来,道:“卖草‘药’么?”
那小道士从最下层的托盘里拿出一个木托盘,盘子上放了一个镊子,道:“看上什么自取,我给你称了算钱。”
江鼎道:“好。”取了盘子,再看柜子上的标签。
只见一排排标签都是“草参”、“首乌”、“‘肉’芝”、“黄芪”之类的草‘药’,大多还是能和武师公用的,无非是年份日久,到了灵‘药’的线上。江鼎的目光一路上移,柜子最上面,有一个镶金边的‘抽’屉,上面写着“丹方”两个字。
他心中一动,就要打开‘抽’屉,刚一‘摸’到柜子上,那小道士喝道:“别动。”
江鼎住手,道:“这不是卖的?”
那小道士皱眉道:“当然是买的,你不懂规矩么?我这‘抽’屉里装的都是‘玉’简,你只要一打开,就能用意念去扫看,记住了丹方,我还卖不卖了?”
江鼎心道:就凭你我的意念,还能隔空扫视‘玉’简么?便道:“这是什么丹方?怎么卖?”
小道士缓过颜‘色’,道:“我这里卖的是辟谷丹、清明丹、回‘春’丹和聚灵丹的丹方。前面三种出卖‘玉’简,一份一个灵石。聚灵丹不卖,给看一眼,一眼一个灵石。”
江鼎点头,觉得物美价廉。他的印象中,下品灵石不值钱,一个灵石能买东西,已经是便宜。且他还真需要丹方。虽然他脑子里也记了不少丹方,但都是高级的方子,最多的是地丹、玄丹和一些高等的黄丹。甚至天丹也在千秋炼丹术中有记载,唯独最下品的黄丹,也就是现在用的,他不记得几种了。也是他眼界高,本来看不上,因此反而缺失了。
像辟谷丹、回‘春’丹他都没记过,聚灵丹他依稀记得师姐教授过,但记不太清楚了。他要想以炼丹为生,除了尽快练熟手之外,需要重新研究一下这些基础的丹方。
盘算了一下自己的身家,虽然都买下来需要不少灵石,但这些投入也是必要的,江鼎便道:“每一个给我一张。聚灵丹我也扫一眼。”
小道士吃了一惊,‘露’出客气的笑容,道:“好嘞。”飞快的打开‘抽’屉,拿出三枚‘玉’简递过去,又将一个镶金盒子拿出来,道:“您看这灵石……”
江鼎‘交’付四枚灵石,将‘玉’简和盒子接过,先不看别的,打开盒子,将聚灵丹的丹方贴在额头细看。
那小道士虽然少见这样大手笔的主顾,但从江鼎的年纪还有衣着能判断他出身不俗,心中已经猜到江鼎的目的,暗道:又是个想当炼丹师的傻瓜。炼丹师要是那么容易能当,岂不人人都能修成才了?不过看他出手阔绰,想必家里有几个糟钱,让他造去吧。最好把家里败光了,他才知道厉害。
过了一会儿,江鼎始终不把‘玉’简拿下来,小道士也不催促。他卖的是“扫一眼”,其实并非只给一眼,只要不拿走,下一个主顾不来,想看多久都行。
只是江鼎越看眉头越是紧皱,小道士心中幸灾乐祸,暗道:傻了吧?看不懂了吧?还别说让你炼丹,连丹方这一关你都过不去,还做炼丹师的梦呢?
过了良久,江鼎拿下‘玉’简,皱眉道:“你这丹方是哪家的?”
小道士眉‘毛’竖起道:“什么意思?”
江鼎觉得刚才问的突兀了,便道:“我觉得这丹方,和我以前看到的不一样.。
&bp;&bp;&bp;&bp;小道士一怔,立刻一口道:“自然是你以前看的是假货。”
江鼎皱眉道:“何以见得?”
小道士道:“你看到‘玉’简下的标志了么?那个‘紫’字?我这是从紫庐带出来的丹方,有认定的,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野狐禅。就东阐国来说,炼丹术紫庐认第二,谁敢认第一?怀疑紫庐的丹‘药’,开什么玩笑?”
江鼎微笑道:“东阐国,好大一个东阐国啊。”
小道士横眉竖目的道:“什么意思?”
江鼎道:“没什么。我说你说的对。”
小道士觉得‘胸’口气闷,喝道:“还要什么东西?不要可以走人了。”
江鼎慢悠悠的道:“每一个丹‘药’的配‘药’给我来几副。”
小道士这才缓过来,神‘色’依旧不好看,指着下面一排,道:“都在那里。”
江鼎往下看,果然见几个大‘抽’屉分别写着“聚灵丹”、“回‘春’丹”等等名字,拉开一个‘抽’屉,就见里面都是一小包一小包的‘药’材,和那边武师卖丹‘药’一样,都按照一副‘药’的分量包好了。别说,倒是服务贴心。
拿出一包‘药’材,却是一提,把三包提了起来,他还道是粘连了,仔细一看,却是三包‘药’材用绳子捆在一起,一提溜就是一串,奇道:“这是什么意思?只能三包一起卖?”
小道士道:“这是规矩。一般买‘药’的,都是买给炼丹师炼制的。炼丹师的规矩都是备三份‘药’材,出一份丹‘药’。你买一份儿丹‘药’,人家不给你炼。”
江鼎又不懂了,问道:“三份‘药’材,一份丹‘药’,那剩下的呢?”
小道士不耐烦道:“三份‘药’材成功一份就不错了,人家还黑你的啊?”
江鼎暗自腹诽道:这是什么炼丹师啊?三份‘药’材成功一份儿还不错?四师姐炼制玄丹,十份‘药’材若有一份达不到正品,她便生气数日,赌气不开炉。纵然凡间丹‘药’师功夫不到,也不该如此差劲,多半是这道士不认得正经的丹‘药’师。
其实他不知道,一般的炼丹师还真就是这样的水准。甚至能保证三分之一的成功率的,已经是相当不错的炼丹师。会这样除了炼丹术的传承不行之外,就是炼丹师其实没办法大量训练。因为‘药’材珍贵,很多炼丹师炼丹的次数其实有限,成功率也是堪忧。
最好的炼丹师一般都是‘门’派或者大世家养着的那些,除了炼丹术本身过硬之外,就是可以‘浪’费大量‘药’材炼丹,拼一个手熟。但即使如此,他们真正熟练的也就只有那么几种丹‘药’,其他的一是丹方难得,二是材料不够,不能大量练习,成功率也就不尽如人意了。
江鼎道:“能打开来看么?”
小道士脸‘色’难看,道:“只许开一包。稳当点儿,打翻了要赔的。”
江鼎道:“多谢。“说着打开一包聚灵丹的‘药’材,眼见丹方上的几种‘药’材都在,而且分量配比也是十足。
就是这品相……
有点一言难尽。
新鲜不新鲜,就不必说了,很多‘药’材都是都是虫吃鼠咬,泛黄枯败的边角料,‘药’力大大流失不说,简直能不能称为‘药’材还是两说。
江鼎忍不住恼怒,那小道士态度不好,他可以不在意,卖假冒伪劣,分明是人品问题,道:“你这是以次充好,骗人钱财么?”
那小道士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浑身炸‘毛’,挑起三尺高,喝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三番两次污蔑道爷我,你给说清楚。”说着一把揪住他。
江鼎也自恼火,道:“我说的就是你,骗人骗到我这里来了。上万年的老狐狸都没骗得过我,你又算什么?”
两人就要扭打在一起。江鼎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修士打架要像凡人一般撕扯,不过他也不怕,那小道士近身的身手不过尔尔,江鼎学过伏虎拳,几下子拆解,将他一手压在背后,按翻在地上。
周围一阵惊动,不过并没有产生多少‘骚’‘乱’。几个武师正在‘交’涉,一看这边神仙打架,立刻轰然散去,竟给他们空出一大片地方来。
其实市场中经常打架,毕竟是自发的地方,没有强力的管理者,很多纠纷就靠拳头解决。只是毕竟靠近山府,若闹大了惹得甄氏不快就要坏事,因此大家都有默契,打架时武师不可用内力,修士不可用真气,尽量影响小一点,分出胜负算完。
只是一般打架的都是武者,修士自重身份,很少有拉下脸皮动手的,因此这一架打得新鲜。不过众人看两人都不过十多岁,心中不免道:年轻人,火气大,修士也是如此。
那小道士被压在地上,哇哇大叫,又是叫痛,又是叫骂。江鼎被他吵得不胜其烦,道:“行啦,丢不丢人?”
那小道士叫道:“感情不是你被压着。”
这时,远处挤出来一个中年修士,上来先打圆场道:“两位道友,给我一个面子,暂且罢手如何?”
他说这话是给双方面子,事实上只要江鼎罢手,就能罢手。江鼎也不多说,松手将那小道士一推,道:“下次放聪明点。把眼泪擦了,真给修士丢人。”
小道士一屁股坐在地上,用袖子擦了擦眼泪,跳起来骂道:“王八蛋,狗贼,别落在我手里。”
那修士皱眉道:“华乾道友,别口出恶言。都是道‘门’的修家,让外人看笑话么?”
小道士瘪着嘴道:“李道兄,你要给我做主,他污蔑我在先,动手在后,我们五……能让人这么欺负?”
那修士笑呵呵道:“今日之事,总要解决。两位道友,咱们一起去那边吃杯茶如何?”
江鼎点头道:“好啊。”
这时,人群中又挤出一人,道:“江公子,怎么了?”却是聂参。
原来聂参和江鼎毕竟分属仙凡两道,买东西也不在一起。江鼎去买‘药’材时,聂参往前面去看地摊了,听到这边‘乱’起来,才挤了回来。
江鼎冲他点点头,道:“出了点儿事,我跟两位道友喝杯茶去。”
聂参目光在另外两个修士面上一扫,颇‘露’警惕之‘色’,道:“我陪你去。”
那李修士呵呵一笑,道:“这位小师傅倒也忠心,不过我们就是去前面喝杯茶,似乎不用跟得太紧吧?”
江鼎道:“跟我走吧。别看我这样,其实我是个大路痴,万一‘迷’路了,他可以送我回来。”
李修士知道他是客气话,无非是坚持跟聂参一起去,打量了聂参一下,发觉他一表人才,英气勃勃,虽然只是个凡人,但毫不俗气,心中暗自猜测江鼎的来历不凡,笑道:“既然如此,这边请。”
几人来到夹道后半段,有一个茶棚支在路边,也不过是竹子架支撑,比外面强些就是四周挂着竹帘,算有一个比较封闭的空间。
那李修士笑道:“地方简陋,道友见笑了。”
江鼎笑道:“已经很好了。”心中暗道:听他的意思,仿佛这茶棚是他的。
果然进得里间,伙计上来道:“东家。”
那李修士道:“有贵客来,快收拾一张干净桌子。”
江鼎往四周看了一下,只见坐着喝茶的全是修士,棚中点了香,正是道‘门’特有的“清香”,香味淡雅,‘混’合了淡淡的茶味,小小一座竹棚立刻便少了俗气。
李修士将江鼎让到座位上,又命伙计上好茶,笑道:“刚刚的争执,能说给老夫听听么?”
小道士一路来,都是一脸不满,这时再也忍耐不住,道:“李道兄,我才是受了委屈的那个,你怎么不先问我?”
李修士瞪了他一眼,道:“多嘴。谁先说谁后说有什么不同?这么多人看着,难道这位道友会信口开河?”
江鼎笑了,刚刚那件事就是小‘插’曲,他还能斤斤计较?当下如实将两人的争端说了,并未添油加醋,不过假冒伪劣一说他是坚持的,眼见为实,差的怎么样也变不成好的。
李修士听了之后,哈哈一笑,道:“原来是这样,我就说怎么好端端的会打起来。大家都没错,就是个误会。”说着茶水上来,他便先让茶,道,“道友尝尝本地的灵茶如何?”
江鼎喝了一口,发觉茶水之中微有灵气,果然不同凡俗,道:“好茶。”
李修士一直在观察江鼎,从他的衣着、举止、谈吐看他的来路,现在已经大略有了猜测,道:“道友很少出‘门’吧?”
江鼎道:“初来贵宝地。”
李修士笑道:“那就难怪了。道友说他的‘药’材不好,我也承认,本来就不好。”这时那小道士气鼓鼓的,他笑着压了压手,道,“可你说他假冒伪劣,那就不对了。因为他的价钱,本来也是对着劣货的。你跟江道友报价了么?”
那小道士悻悻道:“还没来得及。”
李修士道:“你看,你们那么心急干什么?你现在来报价。”
那小道士咕哝道:“我现在不卖给他。”
李修士嘿了一声,道:“你还来劲了。道友,这一份三副聚灵丹‘药’材,只卖一个灵石,你还觉得亏么?”
江鼎对价格没有概念,皱眉道:“这‘药’材根本就不能用,不是价格的问题。”
李修士越发肯定他是养尊处优的名‘门’弟子,笑道:“道友这么说,那也别白费力气了,整个集市找不到比他这里更好的‘药’材了。”
江鼎愕然,道:“为什么?”
李修士道:“因为‘药’材这种俏货,街面上有钱也买不到啊。譬如甄家堡,最好的‘药’材,一定是供给甄家的,不单单是因为他们价格高,更因为他们势力大。次一等要送到协星坊市,摆到店铺里买。再次一等的,放到黑市里,或者有炼丹师收走,能流落到集市里的,那都是最下等的。”
江鼎一阵失望,他是打算进集市找‘药’材的,结果‘药’材没有,玄气也没有,协星坊市不开‘门’,甄家也不能要,难不成自己要度过几个月的空窗期么?
李修士笑道:“不仅仅是这里,除了那些最自由的黑市,一般背靠大势力的坊市,都有这个问题。就算别的势力卡的松,次等的‘药’材可以外卖,最好的‘药’材也一定不会在市面上。除非……”说到这里,突然拖长了音调。
江鼎追问道:“除非什么?”
李修士笑了笑,再次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道:“除非加入势力。”
江鼎“哦”了一声,道:“是啊。”
李修士笑道:“我说的势力,可不是甄家啊,或者大宗‘门’的那些势力。那些势力‘门’槛高,不自由,还看不起我们这些散修,上赶着做牛做马,还把我们看得凡人都不如。这等势力,不加入也罢。”
江鼎道:“那你说的是……”
李修士道:“是我们的自己的组织,散修的联盟。联盟中大家平等相‘交’,守望相助。有了好东西,大家第一个拿出来跟盟里的人分享,分享的顺序比大宗‘门’还靠前。修道有了心得体会,大家一起坐下来论道,互相印证切磋,修道并非难事。且我们的盟友遍布天下,去哪里都能联络上,哪里的他乡都是故乡。”
他说的天‘花’‘乱’坠,江鼎听得也有些心动,问道:“这是什么组织啊?”
李修士笑道:“这就是我们的五指盟。”
听到五指盟三个字,江鼎一怔,道:“这个名字我好像听过。”
李修士道:“听过就对了。天下散修的联盟有不少,但我们五指盟绝对是其中的佼佼者。论规模,论人才,论资源,都是顶尖的,道友想必是听过我们在外的名声。”
江鼎思索片刻,道:“听过,可是记不起在哪儿听过了。”
真是怪了,他从山上下来,也不过一个多月时间,经历简单清楚,应当和五指盟沾不上边儿才对。何况他记忆力不俗,可以说过耳不忘,却怎么也记不起了,想必听到这个名字,应该是非常非常偶然的情形。
李修士笑道:“想不起来没关系,之前听过我们,只能说明道友和我们有缘分,如今缘分已经到了,过去的事情也不重要。怎么样,要不要加入我们这个联盟?”
江鼎道:“我想加,就可以加?什么人都可以加?”
李修士道:“是,也不是。说是呢,我刚刚说了,五指盟是散修的联盟。散修么,大家来自五湖四海,修为有高低,出身无上下。过去不问,只看眼下。无论什么人都能加入五指盟。倘若我们也学那些高‘门’大派一样,非要论出身收人,那就失去了联盟的意义了。”
江鼎点头道:“说得好。”
李修士道:“说不是呢,是我们不管过去,但要防着老搞破坏的。还有这联盟为的是互助,大家都热心帮助别人,然后才接受帮助。要是都只要好处,没有贡献,联盟不用几天就垮了。因此我们不问出身,却要考察品行。”
江鼎又点头,道:“也有道理。”
李修士笑道:“道友若有意,我这里有一张卡。”说着拿出一张薄薄的‘玉’质卡片,道,“这就是我们五指盟的引荐卡。这里……”他指了指背面,隐隐刻着五指的图案,“五个手指,要盖五个章。也就是说有五位老成员认可了你,即可进入后备盟员。然后再通过盟中考验,就能转正。这位……”他指了指小道士,“华乾道友,现在就是后备盟员,还没转正。道友要不要拿一张去?”
江鼎道:“我若拿了,后来不加入,那便怎样?”
李修士笑道:“那就是我们无缘。咱们修道士不就讲究个顺乎天意,合乎缘分么?不瞒你说,我们五指盟广开大‘门’,就我是这一片儿小小执事,一个月引荐卡还不发个百十张?能引来一两个正式的盟员就不错。你若是不能确定,又不肯白拿,受累给我三两银子的工本费。”
江鼎笑道:“那我愧领一张。”
李修士笑道:“好极,你拿一张,纵然不成,也算‘交’了这个朋友。我做主,盟中的聚灵丹草‘药’我可以平价卖你一副,这可是外面买不到的。”说罢他一示意,后面伙计拿上一副草‘药’,也是三小包连在一起,道,“我给你打个折,三个灵石,这可是没有的价钱。”
江鼎谢过,打开一看,果然是聚灵丹的丹‘药’,品质比那小道士卖的不知好上多少,虽然比不上天心派的,但炼制正品丹‘药’绰绰有余。方相信了李修士所言不虚,五指盟果然有‘门’道,不然何以一个茶棚掌柜随手竟能拿出草‘药’来?
李修士道:“既然这么投缘,我再给你盖个印章。五指盟引荐五有其一,你再凑四个就够。”说罢拿出自己的印章来,盖在最左首,戳了一个鲜红的红印。
江鼎本来无所谓,看到他的动作,陡然瞳孔一缩,惊异之‘色’一闪而逝。
他想起来了,想起在哪里听到过五指盟的名字了。
出的茶棚,江鼎掂量着手中‘药’材,神思有些不属。聂参问道:“江公子,回去么?”
江鼎哦了一声,道:“聂参,若是你,你会加入这个五指盟么?”
聂参道:“我又不是修士。”
江鼎道:“你不是要成为修士么?”
聂参摇头,道:“到时候再看吧,不是修士,就不能想象修士的想法。”
江鼎道:“也对。你一向务实。刚才看见什么想要的东西了么?”
聂参道:“没什么,不过我遇到了一块奇怪的石头,不知是什么东西。公子能帮我去看看么?”
&bp;&bp;&bp;&bp;两人挤过后半条街,在一个角落里找到聂参说的石头。
只见角落里有一个地摊,虽然街上地摊最多,但这个地摊也够简陋了。别的摊位好歹还支张桌子,放把板凳,这个真是纯“地”摊。地上摆了一张破布,横竖放着几块石头,摊主就在破布后面席地而坐。
那摊主是个老头,也不知多大年纪了,胡子头发一大把,雪白的头发帘垂下来,把脸都挡没了,且垂着脑袋,头一点一点的,分明是在睡觉。
江鼎忍不住笑道:“这卖家心够宽的,卖东西也敢睡觉,也不怕人把东西偷了去。”说着蹲下身来看他的东西。
虽然摊位上的石头大多丑陋,但还真不错,有几种矿石都是炼器尤其是炼制飞剑的好材料,就是纯度不高,但也难得了。只是江鼎经过刚刚一番采购,囊中羞涩,不然他还真想全买下来。
这样好的摊子,竟没人光顾,也不知是这些人眼光差,还是这老者摆摊的地方太隐蔽。
在摊上拣选一遍,经过痛心的取舍权衡,江鼎将自己想要的搂在一起,就要询问价钱,这时却想起来他是陪着聂参来的。所谓先来后到,自己只顾着选自己的东西,实在不厚道。
他转身问道:“你想要的是哪个?”
聂参道:“不是这些,是那个——我也不是想要,就是觉得奇怪。”说着伸手一指。
江鼎顺着他的手指往后看去,就见墙边竖着一块一人多高的石头。石头前面摆着一个盒子。
那石头灰不溜秋,形状普通,就像一块山里随处可见的岩石,江鼎还以为是哪里拉过来的假山石,一点儿没在意,聂参指点之后才注意到。
看了两眼,他又疑‘惑’了。
横看竖看,这就是一块普通的山石。江鼎久在大宗‘门’,又博览群书,见识不少,像摊上摆的那些矿石,他一个不差,全都认识,很多偏僻的冷‘门’矿石一般人不认识,他也认得,或者至少有个印象。只是那块大石头,确实没什么特殊,就是山中满地都是的灰岩,他应当不会认错的。
带着疑‘惑’,江鼎问道:“那石头怎么啦?”
聂参道:“‘摸’起来会有不同。您过来一下。”
江鼎上前,聂参示意他伸手放在石头上。江鼎依言放上,伸手摩挲。
触感……就是石头。
江鼎不免目‘露’疑‘惑’之‘色’,但聂参认真地看着自己,只得继续放着。
‘摸’了许久,突然觉得手心一凉,心得微寒,好像‘摸’到了什么金属上,但那点寒气也是一闪而逝,转眼间消失了,快的几乎像是错觉。
就这样?
江鼎回过头去,道:“到底有什么奇怪的?”只是凉了一下,至于特意找他过来么?
然后,他又仔细看那盒子,盒子上贴了一张纸条,写着“机缘石,‘摸’一次黄金十两。”
我擦。
江鼎闪电般的缩回手,道:“‘摸’一下十两黄金?你难道是没钱付账才找我来的?”
聂参道:“不是,我以前付过钱了。您的钱我也付了吧。”说着拿出一小锭黄金。
江鼎目光往盒子里看,只见盒子里孤零零的放着一锭黄金,道:“那是你付的?莫非偌大集市里,就只有你一个冤大头?”
聂参道:“不,刚刚很多人‘摸’,不过他们都没给钱。老人家也不管。我去叫老人起来,让他收钱,他没起,很多人还骂我。”
江鼎又好气又好笑,点指他道:“你呀……算了。”说着拿出一小锭黄金放进去,道,“谁叫我是你这个冤大头找来的,我跟你一起做冤大头吧。”
聂参道:“不是……您没有感觉么?”
江鼎道:“什么感觉?”
聂参道:“没有听见什么?”
江鼎一挑眉,感兴趣的道:“怎么?你听见什么了?跟我说说。”
聂参神思缥缈,道:“我按在石头上,耳边立刻想起了风声。但不是北风的咆哮声,也不是风吹过涵‘洞’的呜呜声,而是……剑风。”他越说越是肯定,道,“那是舞剑的风声,嗤嗤的,越来越响。后面还有金铁‘交’鸣声、剑鸣声。四方八方都是,很久才停下来。”
江鼎细细的听了,先是疑‘惑’,渐渐地恍然,上下打量他,道:“原来如此。我说呢。”
聂参道:“您知道是怎么回事?”
江鼎‘露’出笑容,道:“怪不得叫机缘石,是你的机缘到了。”说着道,“你有剑么?”
聂参道:“您忘了?我不带剑的。”
江鼎这才想起来,聂参的剑似乎是被甄行秋收了,因此随身都不带剑,连到江鼎这里切磋剑法,都是借他的剑,且只用木剑,不用铁剑。
江鼎正要把自己的剑拿出来,突然目光一转,看见摊主老头身边放着一把,剑鞘坐在老头身下,心中一动,走过去道:“劳驾,前辈,我借用一下你的剑。”
那老者兀自低着头,江鼎离得近了,能听到他低低的齁声。
江鼎嘿嘿一笑,突然抓住剑柄,往外一扯。
剑连着剑鞘往外‘抽’出一尺,那老者猛地清醒,一手抓住江鼎,叫道:“有贼啊,有贼啊。”
江鼎当即松开手,道:“别吵啦,您醒了,咱们就谈谈借剑的问题。”
那老者看着江鼎,浓密的白发下,一双小豆眼幽幽泛光,道:“你自己有剑,还借我的剑,这是有病么?”
江鼎道:“说是跟您借剑,其实借的是机缘。”
那老者目光一闪,笑道:“小子,你很懂啊?你要我的机缘?”
江鼎指了指聂参,道:“是他。”
那老者上下打量了一番聂参,道:“他不如你看着机灵。”
江鼎道:“可惜剑道老祖并不这么觉得。”
那老者嘿嘿一笑,道:“小子,你真的很懂。至于这小子……”他敲了敲脑袋,道,“心肠很好,也不错。拿着——”说着把长剑‘抽’出来,扔给聂参。
聂参一接,疑‘惑’的看着江鼎。江鼎道:“拿着剑,去‘摸’山石。”
那老者接了一句:“这一次也要给钱的。”
聂参拿了剑,再次‘摸’那石头。
手掌刚一触碰到石头表面,手掌一痛,紧接着心底一寒,就好像被一把剑刺穿了一般。只听耳边嗡的一声,仿佛一座大钟被黄金杵打响,震得耳鼓发麻。
他手中的长剑,不知何时已经脱鞘而出,在空中浮动,周身包裹了一层若隐若现的光彩,在空中震动,剑鸣之声直入云霄。
江鼎忍不住‘露’出笑容,那老者却是一跃而起,笑道:“妙极,妙极。”突然伸手一抓,将浮在空中的长剑抓到自己手里,对聂参道:“小子,你多大年纪了?”
聂参‘迷’‘迷’糊糊,但还是回答道:“十六岁。”
那老者道:“还好,还好。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
聂参道:“聂参……家住……就在山府里。”
正在这时,只听脚步声响起,不少人听到剑鸣声,都跑过来查看,这时老者已经把剑收了起来,异象消失,众人便不知所从,站在那里成了半个圈子。
那老者哈哈一笑,道:“人来了,今天到这里,我这里先走一步。”说罢把长剑一横,剑浮在空中,人已经跳了上去。
江鼎忙上前一步,道:“前辈,这些矿石都给了我吧。”
那老者一拍脑袋,道:“你不说我还给忘了。这些东西虽小,也是块‘肉’啊。”说着一卷袖子,把矿石全部卷了,又将那盒子里的黄金也都拿了。看了江鼎一眼,嘬着牙‘花’子,道:“既然和你……和你……还算投缘……就……就……”
江鼎道:“就什么?你快说出来吧,别累坏了。”
那老者从袖子里‘摸’出一块黑黢黢的石头,扔给江鼎,道:“给你。”说着别过头去,仿佛再多看一眼就会抢回来似的。
紧接着,老者上前猛地扛起了大块山石,巨大的山石扛着,把他的身子都压得看不见了。
就在众人的围观中,剑光一闪,老者连同山石化作一道虹光,直冲天际。
围观的众人都看得傻了。不知谁起头,叫道:“仙师……真的是仙师!”
在甄家堡生活的人,当然没少见到修士,只是也很少看见御剑横空的修仙人。只因能够御剑的都是筑基修士,而甄家能够筑基的也就是五大侯府连同老祖寥寥数人而已,因此街面上一人凌空飞去,还是引起了很大的轰动。
趁着他们‘骚’动,江鼎一拉聂参,从人群中退了出去。
聂参兀自莫名其妙,道:“怎么了?”
江鼎道:“你的机缘到了,咱们先离开,回头跟你说。”
聂参道:“机缘?是那位老人家么?可是他已经走了啊?”
江鼎道:“他会回来的。为今之计,咱们先回府,现在他们还没想起你,万一想起来都来围观,就走不了了。”
聂参点头,两人‘混’入人群往出口走去。江鼎在前面脚步极快,聂参跟在后面,也是埋头走路。
突然,江鼎身子一停,聂参差点撞上他,道:“怎么了?”
江鼎轻声道:“对不起……我要看一件东西.。
&bp;&bp;&bp;&bp;聂参听他的声音和平时完全不同,透着一股软弱的空灵,仿佛是从远处传来,不由疑‘惑’,目光跟着他。
只见江鼎脚步虚飘的走向旁边一个摊子,拿起架子上一件衣服。
原来那摊子卖的是衣服,且是道袍为主,摊主也是个道士。摊子上挂了几件道袍,江鼎死死攥住的就是其中一件纯白‘色’的。
那件衣服很是单薄,且除了一身白‘色’,并没其他配饰,简直就是一条白布,即使聂参不在意衣衫美丑,也觉得太过寻常,但江鼎的样子,仿佛抓到了一件稀世珍宝一般。
甚至,他的目光渐渐地虚化,仿佛汪了一谭秋水一般,不住的闪动。
哭了?
聂参觉得自己的想法十分荒谬,好端端的,江鼎怎么会哭?定然是自己眼‘花’。
摊主见江鼎过来,本来要招呼,但见江鼎拿着衣服不撒手,还有些用力过度,要撕破了的样子,颜‘色’不免难看,道:“喂,你买不买?”
聂参在旁边道:“买。我买了。”
摊主见江鼎没有表示,道:“你们一起的?我这可是道袍,修士穿的,你穿没用。”
聂参道:“是一起的。”再看那道袍的质量,又单薄又粗糙,心中暗道:给我我也不穿,这衣服有什么用处,连寒气都不挡。
摊主道:“既然如此,承惠一个灵石。”
聂参脸‘色’一变,他不缺黄金,灵石却缺少,仅有的家底还是偶然得来的,但如此情势,只有他先垫付,便掏出灵石来,问道:“你这道袍是哪里来的?”
那摊主眼珠一转,原来这件衣服是他收来的估衣,早忘了是哪里收来的,但是当新货卖,道:“当然是我自家做的。我家里就是专做道袍的名店,你看这质地,这款式,又美观又实用,水火不侵,刀枪不入,抵挡法术更不在话下。”
聂参半信半疑,轻轻拍了拍江鼎,道:“江公子,你确定要……”
刚一碰他,便觉江鼎身上一阵滚烫,仿佛烧着了一般,聂参吃了一惊,道:“公子?”
江鼎突然一动,转过头来,道:“不好意思,失态了。”
聂参摇头道:“无妨,您……没事吧?”
江鼎摇头,道:“没事。你刚刚替我‘交’钱了?”
聂参点头,江鼎将一个灵石‘交’还,于是他如今只剩下五枚灵石的身家。
那摊主虽然嫌弃江鼎作怪,但‘交’易成功,还是笑脸迎人,笑道:“给您包起来?”
江鼎道:“不必,我带走。”说着将道袍摘下,小心翼翼的折叠起来,抱在怀里,就像是抱一件得来不易的珍宝。
目送江鼎离开,摊主倒‘抽’了一口冷气,心道:莫非是什么传说中的法器?我卖一个灵石是不是太亏了?早知道应该卖他一百灵石才对。
两人出了市场,聂参道:“江公子,你真要穿着这一件?”
江鼎道:“自然。有什么不便么?”
聂参道:“那倒没什么,就是出去还是……加点儿颜‘色’衣服压一压,太素净了。”
原来这衣服白的刺眼,虽然很多人都喜欢穿白,但那白‘色’多半不是纯白,是米白、‘乳’白一类颜‘色’,或者有暗纹刺绣之类款式,像这件白的跟孝袍子一样,实在太扎眼了。
江鼎道:“多谢。你先回去吧,对了,你是单独住一间房子,还是与人同住?”
聂参道:“我住在公子院中的厢房里,单独一间。”
江鼎道:“那就好了,晚上若有人去找你,千万别吃惊。”
告别聂参,江鼎带着白衣回到屋中,一路上已经是强忍眼泪,回到房中忍了又忍,才没哭出来。
这件衣服虽然并不美观,也非宝物,却勾起了他的记忆。
那段最美好,也是最悲伤地记忆。
这件衣服,不论款式还是颜‘色’,和大师兄最后赠给他的那件一模一样。
当初,他就是穿着同样的白衣,从天心派离开,独自一人走向世界,素白的颜‘色’正如他当时的心情,白的茫然,白的悲伤。
只是,那件衣服,也是他对少年生活的最后一丝留念也毁了。
身坠裂隙,他连自己也不能保全,何况外物?那件白衣已经随着他前世的‘肉’身一起,化作万千残渣,流落在空间裂隙深处,最终化为齑粉,化为青烟,再不能在人间见到一分痕迹。
对此,他虽然愧疚,虽然悲哀,却也无可奈何,那些天他可伤悲的事情太多,甚至都无暇单独为一件衣服‘抽’出哪怕一刻时间,单独凭吊。
所以今天当一件一模一样的衣服出现在他面前时,他如遭雷击,完全傻了。
他扑上去抓住那件衣衫,如同抓住一根连接前世今生的蜘蛛丝,蜘蛛丝细幼,脆弱不堪,但却倾注了最后一丝希望。
终于,他的眼泪滑落下来,打湿了衣服。
面向墙壁,默默静止许久,他站起身,除下外衣,换上这件新衣。
出乎意料的合身。
白衣的领口、肘腋、袖口都完全贴合他的身体,仿佛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般,衣襟垂下,甚至没有一丝褶皱。
真的是天意么?
倘若这么一件衣服出现,是天意给我的纪念。那么上天总算对我不薄。
穿着衣裳,江鼎靠在角落,蜷缩起身体,仿佛回到了故乡。
师兄……他在哪儿呢?
程默漫无目的的走着。
他已经忘了自己这样走了多久,似乎是从天地初开的时候开始走起,要走到世界毁灭。
然而,理智告诉他,他不过走了一个多月时间。
一个多月前,他一时冲动,跟着师弟跳下裂缝,在空间裂隙处游‘荡’,终于流落到这个地方。
那时,他不免后悔,跳下裂隙是他一时情急,抛弃了师父,抛弃了同‘门’,抛弃了责任,追寻着自己的冲动,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更重要的是,他没找到师弟。
进了裂隙之后,天昏地暗,罡风猛烈,他用所有的修为支起防护罩,又以法宝护身,也仅可自保。周围全是各种虚无,连黑暗都不是,他不知道天地在何方,就像一粒微尘,在苍茫‘混’沌间漂流。
随身的法宝和法器一件件的破碎,连师父所赐的护身法宝也未能幸免。真气更是飞速的流失,以至于最后接近‘精’疲力竭,心力‘交’瘁。
正在这时,虚空中出现了一道缺口,‘露’出一线天光,他想也不想就冲了出去,还没来得及看上外面一眼,就重重的坠落,摔在地面昏了过去。
再醒来时,就不知道是多久以后了。
他醒来时,看见的就是灰突突的天。那种天,不是‘阴’天,也不是夜晚。无论是‘阴’云密布还是夜‘色’降临,天或多或少还有些颜‘色’,而这里的天让他怀疑,天本来就是灰的。
不仅天是灰的,地也是灰的。周围是一片灰‘色’的荒原,没有草木也没有‘花’草,甚至连块石头也没有,只有一望无际的平川,不带一点儿起伏。
灰‘色’平原的尽头,和灰‘色’的天连接在一起,‘交’织成一种颜‘色’,死灰‘色’。
世界失去了‘色’彩。
程默甚至怀疑,自己落入了阵法之中,因为实在不敢相信,这样的世界会是造化生成。但他用尽了办法,也查探不到一点儿阵法的痕迹。不仅没有阵法,连一丝灵气都没有,只有灰‘色’、灰‘色’和灰‘色’。
就算是阵法,也是他学艺不‘精’,技不如人,找不到破绽,也只有认命。
然后,他就开始了流‘浪’的生活。
最初,他的心情是急切的,因为害怕小师弟也流落在这里。师弟年纪小,又从没出过‘门’,落到这样灰暗的地方,不定多么惶恐,他理当快去找师弟,安慰他,带他回家。
但是……
这样的心情慢慢的在漫长而绝望的旅途中消磨掉了。空旷和死寂,是情绪的大敌,何况还有无休止的奔‘波’和劳累。很快他的脑子变得空白,情绪变得空‘洞’,动作也变得僵硬异常。
如果说,他还有一点儿念头,维持着灵台的一点清明,那就是——
师弟在哪儿?
今天是第几天了?
程默已经不去考虑这个问题,因为他没有心力去思考,他只是走着,走着,走到地老天荒……
突然。
眼前的景‘色’出现了一点儿变化。
灰‘色’的大地尽头,出现了一条细细的线。
如此不起眼的变动,却像是剧烈的地震,震动了程默枯死的心绪。
是什么?
程默几乎雀跃起来,经过漫长的冬眠之后,一点点复苏的迹象,也会造成极大的轰动。
是河流?
他定睛看去,立刻有了猜测。
这荒芜的大地上,竟也有一条河流?
程默吐出自己仅存的本命飞剑,飞快的向那边飞去。
近了,靠近了!
就在靠近河流不过数百尺的地方,飞剑一阵震动,刷的落了地,他险些摔倒。
灵气不稳定!
程默赶紧收回飞剑,他感觉到周围除了紊‘乱’的灵气之外,更有污秽之气四处弥漫,若不收回飞剑,本命法宝被污染了并非玩笑。
一面疑‘惑’的看着周围,一面向河流走去,无论如何,他总要看一看别样的风景。
怀着这样的心情,他到了河岸上,猛地僵住。
那是一条河流,河面宽阔,足有数里,河水湍急,泛着‘浪’‘花’奔腾向前。
那又不是一条河流,河里的水不是洗涤万物的清水,而是浓稠鲜‘艳’的血液!
鲜血在河道中翻滚,刺鼻的血腥味令人作呕。而河中翻腾着各‘色’物体。白‘色’骷髅、鲜红的血‘肉’、黑气蒸腾的妖邪还有青面獠牙的大小鬼怪。
鬼哭声,妖嚎声高低起伏,响成一片,‘混’合着腥臭的气味和殷红的颜‘色’,诠释了何谓“地狱”!
冥河!
难道说,自己被空间裂隙带到冥界来了?
这里是黄泉?地狱?还是传说中的天魔界?
程默栗栗,这是他从未想过的境况,一时无措。
“哟——”
一声长长的吆喝,从远处传来,声音清亮,仿佛一阵‘春’风吹开了‘阴’霾。
程默抬头,只见一艘小船从冥河上摇晃而来,船上站着个船夫,悠闲地摇橹。
小船越靠越近,程默看清了那船夫的模样。
莫非……真的有神仙?
那船夫虽然只穿着寻常青布褂子,头戴斗笠,但身上出尘的气质宛如谪仙,甚至玄思真人也难比。而相比之下,虽然他的相貌也英俊无比,却已经不算什么了。
船夫靠近河岸,橹篙一点水面,笑道:“远方的客人,欢迎。上船吧。”
程默迟疑,道:“君从何处来?船往何处去?”
船夫笑道:“从来处来,向去处去。渡你去彼岸。”
程默道:“彼岸是哪里?”
船夫道:“彼岸是极乐世界。”
程默一凛,道:“我死了么?”
船夫道:“不曾。极乐世界只向活人敞开,死人无知无识,如何乐呢?”他见程默兀自踟蹰不前,笑道,“好,你不上船。我去也。”
程默忙道:“且慢——”心中一狠心,暗道:若不跟他去,这荒野冥河哪里是头?不如豁出去,闯它一闯。轻轻一跃,跃上船头。
船夫笑着‘荡’开一篙,小船再次离岸。
程默坐在船头,发觉小船出奇的稳定,底下鬼怪不住的互相撕扯,吞噬鲜血,仿佛要翻江倒海,却没有一只敢靠近船身三尺以内。
过了好久,彼岸遥遥在望。
程默的心突然不安起来,问道:“世上真有极乐世界么?”
船夫笑道:“你马上就能看见了。”
程默正要接口,突然觉得一阵光芒耀眼,刺得他双目眯了一眯。
再睁开眼时,他已经目瞪口呆。
只见一座金碧辉煌,宛如仙宫一样的城池,从地平线上升了起来。
&bp;&bp;&bp;&bp;这日一早,江鼎赶去炼丹。
本来他还想,是不是要置办丹炉和火石,但后来问甄行秋时,甄行秋道,府中有炼丹室。
不过炼丹室在任何‘门’派都是重地,何况次一等的世家。山府并非以炼丹见长,只养了一大两小三个炼丹师,建了三间炼丹室。其中一间炼丹室是地位最高的炼丹师所用,任何人不得僭越,另外两间如果空着,就可以进去炼丹。
当然,也是要报批的。
不过这个报批的手续,已经被甄乘风抓在手中,江鼎跟甄行秋一说,就批了下来。
第一次批准是三天,准用第三间炼丹室。
那炼丹室就是一间小屋子,四面用厚厚的岩石砌成,又刷了厚厚的一层绝热材料。进去之后,只有一个蒲团和一座丹炉。
江鼎也进过炼丹室,知道这是标准布置,天心派和甄氏都是一样的。唯一不同的是火种与丹炉的品质。
‘玉’婆娑的丹炉是她自己的本命法宝,而此地的丹炉只是‘精’铜打制的,连法器也算不上,比一般的‘药’炉坚固些而已。
另外,就是火种差。一般上档次的炼丹师都是有自有异火,至少也有三昧真火,温度高,易‘操’控还有灵‘性’,而此地的火种还是凡火,黄杨木而已。
因此,低档次的炼丹师都有烧火童子,专‘门’负责添柴煽火,片刻不能停止。就这样,炼丹师也要分外小心,一不小心火焰不稳,一炉丹‘药’立刻废了。低级的炼丹师成丹率差也有这个缘故。
江鼎虽然不算炼丹师,但他既然能用丹炉,自然会有炼丹师的待遇,甄乘风也给他配了一个烧火童子。江鼎考虑到自家炼丹手法不同,为了省事,便不肯用一般的童子,改让白希圣给他烧火。
白希圣自然大怒,道:“你叫我给你烧火?也不怕折了你的寿数。”
江鼎自然回道:“若是折寿就太好了,你该高兴才是,我一死你岂不跟煮熟的鸭子一样飞了?我是因为觉得你我最近隔阂不小,总是如此,恐生不虞,这才诚心诚意和你合作炼丹,倘若是你一直拒绝,咱们的盟友也做不下去了。”
白希圣恼他倒打一耙,寒着脸出去,过了一会儿回来,道:“将来我若有什么丹‘药’需要你来炼制,你不能拒绝。”
江鼎道:“那个自然。”
两人进了丹房,白希圣生起火来,靠在一边,并不烧火。江鼎正自奇怪,却见白狐用嘴吹火,一个气下去,火焰腾起,灿如莲‘花’,且稳定非常。
江鼎惊异之下,夸赞他道:“你简直是天生生火的材料”
白希圣怒道:“你这是什么话,难道我是劈柴成‘精’么?”说完之后,又不免洋洋得意道,“不过我五行属火。要不是尾巴断了,我用心火炼丹,无‘色’无形,别说你们修道士的三昧真火,就是凤凰的九昧真火也比不上。”
江鼎不以为然,只是看他勤勉烧火的份儿上并不出言讥讽,只道:“你居然是属火的?我还道火狐才是属火的。”
白希圣鄙夷道:“你只会认颜‘色’么?难不成你以为我属冰的?狐族大多数火,就是青狐也属火,不会属木。我除了属火以外,就是数风。其实风在火前,等几年我就可以御风了,到时你才知道我的厉害。”
江鼎摇头,道:“吹过去和吹将来有什么不同?不都是没影儿的事么?”将‘药’材摆了出来。然后又放了一个滴漏。
放滴漏炼丹,是‘玉’婆娑的习惯。江鼎在她的炼丹房从小‘混’到大,也已经习惯,也不能忍受没有准确时间的炼丹过程。
然后,他就拆开‘药’包,开始配‘药’。
白希圣冷眼观看,就见他把一包包配好的‘药’材都拆开,然后分别归为几堆,又添加了几种其他草‘药’进去,奇道:“这不是包好的一副副的‘药’材么?你为什么又要拆‘乱’?”
江鼎挑眉笑道:“这里的‘药’方太差了,要造成多少‘浪’费?”
在他买配方的时候就发现了,聚灵丹的‘药’方和他所知道的并不相同。
或者说,聚灵丹是他所知的丹方“引灵丹”的‘浪’费版。
江鼎的丹方,是天心派收藏,‘玉’婆娑亲授,还收不到千秋炼丹术里面,但‘药’材的用量,只是聚灵丹的三分之一,且大体上还是那么几种组合,不过是‘精’制方法不同,偶有几种‘药’材替换而已。而‘药’效和聚灵丹持平。
也就是说,他买的三份聚灵丹材料用来炼制“引灵丹”,可以炼制九份。
这是多么大的差距啊。
炼丹本就是赚钱的行业,只因为炼丹的成功率不高,算不上暴利。可如果他先天就比别人省三分之二,那么他就能轻轻松松赚取几倍的差价。
想想还有点儿小‘激’动呢。
当然,这的是他成功率有保证的前提下。
配‘药’‘精’制的事情他当初就给‘玉’婆娑打过下手,已经很熟练了。比起那些娇贵无比的高级‘药’材,引灵丹的材料都是皮实的。‘药’碾和‘药’臼都是现成的,他按照方法将集中草‘药’都提炼一遍,滤去残渣,只剩下九撮‘精’致的‘药’粉。
然后,才是开炉。
打开‘药’炉,江鼎将‘药’粉放入,启动聚火阵,双手掐诀,开始炼丹。
炼丹的每一个步骤,他都学习过,只是没有**的走过一遍,现在第一次**炼丹,自觉也并不难。当然,他控火已经不能使用当初最拿手的几个控火法诀,但黄丹下品的丹‘药’,凡火、下等法术控火诀倒也匹配。
观察火的颜‘色’,江鼎觉得差不多了,大喝一声,一道光芒打过去,炉顶大开。
收丹!
一股白气从丹炉中泄出,清香扑鼻。江鼎一喜,催动收丹诀,将丹‘药’从炉中拉出来。
一……二……三……
一共三颗。
江鼎先数数目,脸‘色’一沉,再看品质,又难看了几分。
一炉标准的丹‘药’大多是五颗或者八颗,暗含五行八卦之数。聚灵丹是标准的炼丹方法,练成应当有八颗,甚至更好地炼丹师一炉能开出十颗。自己这三颗,算是‘浪’费了大半‘药’效。
人家一炉炼十颗,自己三分之一的‘药’材炼三颗,三炉才炼九颗,合着里外里没省着,还倒赔进去了。
不光数量不够,质量也差。
三枚之中,只有一枚达到了正品,其他都是次品,甚至有一颗离着废品不过一步之遥。刚来到凡间,他还对次品嗤之以鼻,现在他自己也炼成次品了。
白希圣见江鼎坐在那里,脸‘色’难看,道:“失败了?我看你炼出丹‘药’来了啊。”
江鼎道:“也就是炼出来而已,质量不尽如人意。”
白希圣道:“想必是你太久没炼,生疏了。”
江鼎道:“我第一次炼,想必是哪里出了差错。”
白希圣闻言暗吃一惊,他没想到江鼎第一次炼丹,居然就出了成品,说出去当真是骇人听闻了。要知道炼丹是熟手活,又是高深技艺,第一次炼丹别说成丹,就是出了废丹都是了不起了,大部分都是直接报废甚至炸炉的都有。江鼎初次炼丹居然成丹,还有正品,实在是不可思议。
当然,江鼎早在天心派就做炼丹的功课,打下手好几年,又有最高的传承炼丹术,自不能与普通学徒等闲视之。
但是这些白希圣又不知道,只道是江鼎道胎慧极,一练就通。只是从他口中,是断不会说出江鼎半句好话的,冷笑道:“知道不行还不赶紧练习?还等什么呢?”
江鼎起身道:“不错,刚刚我用的是师姐教我的炼丹术,现在不妨试试千秋师祖的。”
白希圣道:“千秋那丫头的炼丹术你也会?她还是有一手的。”
江鼎怒目而视,白希圣悠然道:“怎么啦?那丫头比我还小上几百岁,我还算客气。你再巴结巴结我,我称呼你一声小子,瞬间让你和你家祖师平辈。”
江鼎不理他,一面准备下次开炉,一面道:“痴长这么大年纪,修为跟我差不多,这也值得炫耀了?”
两人各生一肚子气,江鼎继续炼丹,这一回改用千秋炼丹术。其实‘玉’婆娑的炼丹术也是千秋炼丹术一脉,还更细致些,只是收丹诀有所不同。千秋的收丹诀在外面断了传承,‘玉’婆娑是自学的。
这一次下来,拉出了四枚丹‘药’,且都是正品,其中两个近乎佳品,江鼎十分得意,认定千秋炼丹术更胜一筹。
哪知乐极生悲,下一炉丹‘药’却是直接报废,连一枚废丹都没有,炼出一路渣滓出来。
江鼎呆了一阵,索‘性’一气呵成,连续开了八炉丹‘药’。三天三夜一点儿没耽搁,全耗在炼丹房中。
这其中他用‘玉’婆娑的炼丹术炼了四炉,或多或少都有丹‘药’,大多是三四枚,品质都在正品到次品之间。而用千秋炼丹术则废了两炉,成功率只有一半,但是品质明显高出一筹。后面出的一炉,不但开出六枚丹‘药’,而且三枚佳品,对他来说是小奇迹了。
于是,‘玉’婆娑的炼丹术稳定但平庸,千秋炼丹术优质但有风险,其中取舍,还需要他自己权衡。
因为一股‘鸡’血连开八炉,江鼎体力透支,收起二十四枚成品丹‘药’,倒在丹房中,呼呼大睡。
&bp;&bp;&bp;&bp;“道友?”
一声招呼吵醒了江鼎,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就见对面站了个三十来岁的修士。
那修士穿着紧身的道袍,前襟加了一层围裙式的布帘。江鼎认得这是炼丹师的特有服装,叫做“遮火帘”,当年师姐有时赶着炼丹急了会这么穿。不过师姐穿“遮火帘”也是整整齐齐,与衣服同‘色’,不仔细都看不出来,不像这修士穿的鼓鼓囊囊,就像个厨子。
这么说……这是炼丹师了?
江鼎猛然回忆起如今的情景,自己好像就是在炼丹室休息,忙起身道:“道友,该轮到你用了?你来你来,我这就出去。”
那修士笑道:“无妨。道友你是炼丹师?我在甄家怎么没见过你?”
江鼎道:“晚辈是初学,连学徒也算不上,哪里是什么炼丹师?您是周丹师?”
山府有一大两小三位炼丹师,最强的甄家本家的甄乘霄,差一线筑基,练气以下丹‘药’无有不会,在甄家堡也十分有名。另外两个炼丹师都是外聘,据说是一对道侣。其中男的姓周,大概就是这位。
那修士点头道:“我正是姓周。哦,道友要在没人指点的情况下自学成才么?勇气可嘉啊。结果如何?”
江鼎听出了他淡淡的戏谑口气,就知道他不信,炼丹师要耗费很大‘精’力,还耽误修为。稍有所成年纪都不会小,像周丹师看来三十来岁,其实已经年过‘花’甲,也不过会几种丹‘药’,修为只有练气五层,在炼丹界算刚入‘门’的小人物。
当然,小人物也是炼丹师,像他这样的年纪,五层的修为根本不算什么,就算到甄家当客卿,也只能是下等。但因为是炼丹师,立刻被奉为上宾,供奉充足,生活安乐,也不枉了他这么多年的辛苦。
因此他看到江鼎这样的小子竟也要当炼丹师,自然是不屑的,认为他必然在胡闹。
江鼎和他萍水相逢,自然没必要实言相告,何况能省料炼丹本是他的秘密,本就不打算告诉他人,何况是生人,当下呵呵一笑,道:“砸锅了,全废了。”
周丹师‘露’出一丝“果然”的神‘色’,道:“年轻人,炼丹不是那么容易的。先找个老师好好学几年吧。”他又打量了周围,道,“你那烧火童子呢?”
江鼎一怔,道:“什么烧火童子?”
周丹师道:“当然是给你煽火的那个,怎么?没有么?那谁烧的火?”
江鼎道:“是……我自己烧的。”既然不能把白希圣说出去,他只好自己顶缸。
周丹师更加奇怪了,道:“你自己?一边烧火一边炼丹?”
江鼎颇为尴尬,脸‘色’一红,急中生智,道:“其实……我主要是烧火。”
周丹师道:“那谁炼丹?”
江鼎咳嗽了一声,道:“没人炼丹。其实我来这里不是为了炼丹,就是为了练习烧火。”
周丹师脸‘色’更怪异了,道:“练习烧火干嘛?”
江鼎额上见汗,道:“为了炼丹啊。”到这时,他总算把逻辑理顺了,道,“其实我一直仰慕炼丹师,一直想拜在一位大师‘门’下,只是他一直不肯收我。我想先练习烧火,从他的烧火童子做起,慢慢讨得他的欢心,才好拜师。因此一个人在这里练习烧火。”
他在这里胡说八道,白狐在他身后用爪子捂住了眼,似乎觉得很是没脸。
周丹师勉强相信了,笑道:“道友,你这是何苦呢?咱们修士哪能和凡人一样去烧火?就是做童子,也是从配‘药’开始。这么着,你过来给我配‘药’,我指点你一下如何?”
江鼎摇手道:“改日吧。我刚烧了三天三夜的火,后力不济……”说着将东西收拾好,夺‘门’而出。
刚一出‘门’,就见红影一闪,他险些撞在一人身上。险险收住脚步,江鼎偏过头,只觉得鼻端一阵发痒。
“阿……阿嚏!”
一个喷嚏打出来,江鼎‘揉’了‘揉’鼻子。
太香了。
这股浓烈到熏人的香气,江鼎只在沐平城闻过,而且还是在一条白希圣一直鼓动他进去,他却不想进的街道口上。
转过头,就见‘门’口堵着一个‘妇’人,身穿桃红袄子,水绿‘色’长裙,描眉画眼,面上涂得雪白,一双嘴‘唇’却是鲜红如血。江鼎觉得,若非她画成个妖怪模样,说不定还算个美人,现在却只令人望风而逃。
那‘妇’人一脚踹开炼丹室的‘门’,叫道:“姓周的,你要死了!”
声音高亢尖细,直钻耳膜,江鼎嘴角一‘抽’,硬生生打了个寒战。
只听炼丹室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又传来那‘女’子高声叫骂:“姓周的,你这没人样的窝囊废,怎么不去死?拼死拼活挣点灵石,又扔进了斗‘鸡’场,还拿老娘的首饰去赌,老娘跟着你你,一点儿福不享,家底儿都赔了进去。老娘今天就废了你,把你宰了按斤卖,赔偿我这几年的损失。”
接着又是一阵砸锅打铁的响动,期间有周丹师的声音断断续续道:“阿如,等我这回翻了本儿……”
那‘妇’人骂道:“凭你也能翻本儿?你的脑子修道不够,炼丹不足,赌博也不够数。赌了这么多年,只见把灵石往水里扔,没见过捞过一次。我看你死了,才是我翻本儿的那一天。”
江鼎听着这些话,只觉得烟火气十足,还‘挺’新鲜的,没想到修士之间也有这样的情景。
炼丹室‘乱’响了一阵,周丹师抱着脑袋钻了出来,跑到江鼎身边,还招呼他道:“快跑啊,母大虫来了。”
江鼎见他惊慌失措的样子,也忍不住跟着他一起跑,远远地就见那‘妇’人追过来,一路追一路叫骂,登时也觉得逃命要紧,一溜烟跑远了。
跑了好久,把那‘妇’人甩的不见了,周丹师才道:“停下来吧。”说着喘气。
江鼎觉得稀奇,周丹师好歹也是修士,身体应当还不错,至于跑几步就喘么?
周丹师倒过气来,道:“你说,世界上怎么有那么凶悍的婆娘?”
江鼎点头,他也没见过这一款的。‘玉’伽罗也是泼辣的,但绝没有那‘妇’人凶悍,且长得比那‘妇’人美得多,自然就不觉得凶,今日真是大开眼界。
周丹师见他附和自己,‘露’出笑容,道:“难得道友和我意气相投,同仇敌忾,你这个朋友我是‘交’定了。”
江鼎好笑之极,心道:谁和你意气相投了?当下胡‘乱’应付道:“能让周丹师看得起,在下荣幸之至。”
周丹师点头,突然道:“道友,你有灵石么?”
江鼎道:“不多了,你要我跟我借钱?”
周丹师摇头,道:“怎么会?我从来不跟人借钱。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两人走了,炼丹室回归平静。
那‘妇’人坐在丹炉之前,神‘色’平静下来。正如江鼎所想,她不做那些夸张的表情时,即使五官被厚厚的水粉掩盖,依旧能透出几分秀‘色’。
这时,她不仅仅是平静,平静之余更‘露’出几分忧‘色’,良久,一声叹息悠悠传来,自语道:“这回但愿能成事。”
接着,她站起身,走到丹炉旁,打开盖子,先闻了闻鼎中的味道,然后取出小刀,刮下了鼎中的一些‘药’末。
将‘药’末凑在鼻端闻了闻,‘妇’人低声道:“这小子……有两下子啊。”
她却没发现,在她做这些事的时候,有一双翠绿‘色’的眼睛,一直在冷冷的盯着他。
周丹师带着江鼎从山府的后面溜出去,江鼎奇道:“到底去哪儿?”
周丹师笑嘻嘻道:“你只管跟我去吧,保你喜欢。”
山府后‘门’之外,除了上次江鼎去过的夹道市场,往反方向走,还有一处街道,这就是通向城内主要街道了。
江鼎除了入‘门’那天,还是第一次出‘门’,却是被一个陌生人带出来的。
靠近山府的地面,都是甄家旁系子弟的居处,以居民区为主,少有市场,因此谈不上热闹。甚至街道因为空旷,显得颇为萧索。
走过两条街道,周丹师指着前面一所大屋,道:“就是那里。”
到了近前,周丹师快节奏的拍了拍‘门’户,‘门’户吱呀一声打开。
一股嘈杂、污浊的空气扑面而来,气‘浪’差点没把江鼎熏翻。他本能的退了几步,周丹师却一把把他拉住,一起进了大‘门’。
里面是一间宽阔的大厅,厅中围了一大圈人,只见黑压压的人头,看不见里面是什么。
周丹师一进‘门’,就往人堆里挤,七挤八挤,竟给他挤进里面,江鼎被他带着,也进了人圈。
就见圈中两只禽鸟正在狠斗,刚一进圈,就见一只白‘色’的禽鸟狠狠一啄,对面红‘色’禽鸟扑通倒地。
一阵巨大的欢呼声,几乎掀翻了屋顶。圈中人无不耸动起来,有的欢呼雀跃,也有跌足叫骂的。
周丹师连连跺足,道:“这一盘没赶上,只能等下一盘。你要不要玩一下?我教给你。”他一转头,就见江鼎发愣,以为他小孩子家没见过这个,推了他一把,道,“要不然你先看着。”
江鼎回过神,目光闪亮,道:“多谢你。”
周丹师一怔,笑道:“不谢,就知道你会喜欢。”
他哪里知道江鼎的心思,也看不出来江鼎还算平静的表面下藏着多大的兴奋。
江鼎兴奋的几乎要跟着欢呼起来——
终于找到了!
&bp;&bp;&bp;&bp;终于让我找到了!
江鼎的心情‘激’动到难以自持。
因为眼前这群人,散发到空中的,除了俗气和浊气,更有澎湃的……玄气!
这些日子,他一直在发愁太玄经如何修炼。太玄经没有外来的玄气,他自己又不‘激’动,进展十分缓慢,全靠吃‘药’顶着。但这绝非长久之计。
虽然内丹外丹都是金丹大道,但久在天心派的江鼎,固执的认定,还是内丹练气之道才是真正的道。而不能自行修炼,服食丹‘药’为主的修炼让他很挫败。
但是纯正而庞大的玄气,产生的条件何等苛刻?他也只在那万人空巷的场面中遇到一回,那一次他受益匪浅,那种突飞猛进的爽感,他至今都在怀念。
如今,他又见到了。
虽然屋里只有百十人,虽然这里嘈杂不堪,虽然牵动这些人心绪的,只是两只互斗的禽鸟,但这都无所谓,只要他们产生玄气就好。玄气无所谓高尚和龌龊,就像金钱一样。
当然,这里的玄气数量远不如上一次,且有些‘混’杂,毕竟输家和赢家是完全两种不同的感情,玄气略有差异,但已经比较纯正,在可以吸收的范围。江鼎也不能要求更多。
站在圈内,江鼎几口就把玄气吸个大半,瞑目炼化。
炼化之后,就见另一场斗‘鸡’也快要结束,又是一场欢呼在酝酿中。
这是无缝衔接啊,爽爆!
江鼎身上的每一处经脉,都被玄气充盈着,他的神经也在愉快的跳跃着,脸上也不自觉‘露’出喜悦的笑容。
只是被他挡在圈后的人,就不怎么愉快了。有人在后面兑了兑他,道:“你怎么回事?下不下注?不下注后面呆着去。”
江鼎一怔,清醒过来,旁边周丹师将他拉过来,道:“走,咱们先下注去。”
两人又从圈里挤出来,都是冒了一层汗。周丹师笑逐颜开道:“怎么样,道友,是个好地方吧?”
江鼎认真点头道:“太好了。”
周丹师拍手道:“我说是吧。我那娘们儿总说这东西不好,其实她不懂。她还把这个跟凡间斗‘鸡’相提并论,其实那是一种东西么?这是斗灵禽!那些灵禽都是灵山大川中的异种,很多都入了灵兽一流,威力了得。像这样的赌斗,才是我们修士该玩的。”
江鼎虽然喜欢这里的气氛,但对他的话依旧不以为然。刚刚那几只‘鸡’他看在眼里,比寻常的‘鸡’最多个头大一点儿,羽‘毛’长一点,其他有什么不同?压根飞不上几尺,只有“喔喔”鸣叫,不是‘鸡’是什么?
周丹师看出他的怀疑,道:“当然咯,这里的斗禽是差一点,但是到了那大一些的场子,灵禽至少是炼气中期乃至后期的妖兽,一斗起来飞沙走石,日月无光,那才好看呢。”
江鼎一听高兴了,问道:“还有大场子?”
周丹师道:“当然了,有十万人的大场子。除了斗禽还有斗兽,赛坐骑,甚至斗剑。”
江鼎先听到十万人,感觉很兴奋,但听到斗剑,陡然一惊,道:“斗剑不是人么?”
周丹师道:“是人啊。”
江鼎道:“人怎么能和禽兽相提并论?”
周丹师撇了撇嘴,道:“怎么不能?这些赌斗都是两个关键,一个是惊险刺‘激’,还有一个就是赌。很多大宗‘门’的斗剑都有人开赌,何况公开的斗剑?每年国都、边疆、宗‘门’战乃至天一榜下都有斗剑会,人山人海,台上人为了名,为了利,台下人还不就是为了一个斗,一个赌?”
江鼎颇觉匪夷所思,但仔细想想也无可反驳。想到斗剑,突然想到:练剑术,积剑功,这都是悟剑意的前课,剑术我已经学会,剑功却还远远不足。我又不能滥杀无辜,除了斩杀妖邪之外,斗剑算不算积剑功的一种方式?
此时此刻,他只是一念而已,转而转移到了玄气上。那些玄气比较驳杂,需要炼化,但效率也非同小可,一两个时辰积蓄就和吃了一枚聚气丹相似。若在这里待上一日,等于吃了两三颗聚气丹,待上一两个月,炼气期第四层也可以指望了。
周丹师道:“走,哥哥带你玩一盘,输了算我的,赢了算你的。”
江鼎摇头,道:“算了吧,我先看看。”
开什么玩笑?赌博?多耽误他吸收玄气啊,简直就是‘浪’费生命。
周丹师道:“看有什么可看的?玩一盘,玩一盘才知道好处。”说着拉着他往一个桌子走去。
江鼎推开他摇头道:“不必了,你自己玩去吧。没有灵石我可以先借你。”
周丹师咕哝几声,悻悻的去了。
江鼎也不再往前挤,环顾了四周,发现角落里有一排板凳。其中还有空位。他走过去坐到椅子上。
接着,他陷入了飘渺的修炼状态。吸收玄气——炼化——再吸收——再炼化,如此循环往复,乐此不疲。
终于,他清醒过来,就见眼前场子空‘荡’‘荡’的。人也散了,‘鸡’也散了。只有寥寥几个人蹲在角落里,周丹师坐在他旁边,神‘色’复杂的看着他。
江鼎一愣神,道:“哟,结束了?”
周丹师悻悻道:“早结束了,又输了二十。”
江鼎道:“灵石么?”
周丹师点头,叹道:“你说,赌道真人什么时候照顾我呢?兄弟,你有钱没有,借我一点儿?”
江鼎道:“只有两个灵石,你要就拿去。”说罢掏出灵石来。
周丹师喜道:“回头我还你……”就在他手就要碰到灵石的一瞬间,突然火烫了一般一缩,摇头道,“不能……不能拿你的钱。本来就是我带你来玩的,哪能要你的钱?”
江鼎本来借钱也没多情愿,自然不会再三跟他客气,收起灵石道:“明天还来不来?”
周丹师讶道:“你还想来?我看你不感兴趣啊?”
江鼎道:“我自然非常感兴趣,什么时候有,什么时候来。”
周丹师哦了一声,道:“这里三天才有一次斗‘鸡’,咱们三天之后来吧。”
江鼎微感失望,道:“太可惜了。”
两人回到府邸。江鼎和周丹师分手,各自回家。
周丹师离开江鼎,转了一个大圈,来到东边一处院落。
院子中,一个青年坐在主位,下手坐了一个‘女’子。
倘若江鼎见了那‘女’子,先会认出来此人就是周丹师的那位“母老虎”,紧接着却会大吃一惊,原来那‘女’子此时不过薄施脂粉,比之前的浓妆‘艳’抹好看的多了。
周丹师进来,拱手道:“炎公子。”
那青年点头,道:“周道友请坐。如何了?”
周丹师先坐下,欠着身子道:“那小子……似乎还‘挺’喜欢,还说下次要去。”
那青年点头道:“那不是很好么?”
周丹师抹了把汗,道:“但是……他没‘花’钱,而且也不想要‘花’钱的样子。”
那青年笑道:“那也寻常。乡下小子么,当然会把钱看得重一点,不会立刻‘花’钱做无意义的事。你要做的,就有有耐‘性’,一点点儿把他‘诱’‘惑’进赌场。先让他赢钱,然后慢慢开始输,一直输到他停不下来。斗‘鸡’的魅力有多大,能将一个好人‘弄’到怎样堕落的地步,你自己应该知道吧?”
周丹师额上冷汗涔涔,道:“是。”
那青年道:“只要你做成,赌场的帐就给你免了,薪俸加三成,我说到做到。”
周丹师‘精’神一振,道:“是,多谢公子。”
那青年转过头,对那‘妇’人道:“把‘药’粉给周丹师看一眼。”
那‘妇’人将手中的‘玉’盒递过,周丹师接过,只见里面一层‘花’‘花’绿绿的粉末,道:“这是?”
那青年道:“这是那小子炼丹的残余,你看他这丹‘药’炼成了么?”
周丹师闻了一闻,又用手指捻了一捻,皱眉道:“公子,我觉得……没有。这炉丹‘药’炼废了。”
那青年道:“康丹师也是这么想的。罢了,看来那小子现在还不是丹师,甄行秋手中还没有炼丹师。不过计划也要加快了。”
那‘妇’人康丹师突然道:“公子,若是那小子迟迟不上道,能用其他手段么?”
那青年一挑眉,“嗯?”了一声,展颜道:“当然,只要让那小子万劫不复,落在我手里就行。康丹师,我知道你一向巾帼不让须眉,该出手的时候,拿出你的手段来。”
“这小子不怀好意。”一回到居处,白希圣便直言道。
江鼎点点头,道:“看出来了。他对我过分热情,而且老是拉我去赌钱。”
白希圣道:“人世间也不似没有就好拉人下水的烂赌鬼,虽然一样恶劣,但倒不是处心积虑。不过这小子是真的策划好的,公母两个做的套子给你。”
江鼎吃了一惊,道:“他和道侣一伙儿的?”
白希圣悠悠道:“知道什么叫仙人跳么?”
江鼎摇头,这种市井名词对他来说太专业了,道:“和修士有关吗?”
白希圣道:“有个屁关。就是你们人类自己想出来的玩意儿,男‘女’二人作套串通,‘女’方以□□勾引男‘性’,当二者到密地‘欲’作鱼水之欢,男的便出面捉‘奸’并强行勒索。还有种种类似的套路。又比如两个人在街面上打架,引得第三者前来劝架,结果双方一起攻击第三者种种,都不稀奇。”
江鼎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事,自觉大开眼界又不寒而栗,道:“这么说,他们道侣也是做好的套子引我上当?”
白希圣道:“倘若不是那‘女’人闹了这么一出,你和那周丹师能那么熟悉,跟着他去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纵然是你,这点警惕‘性’还是有的。”
江鼎道:“什么叫我?我一路走来,遇到了这么多艰险,警惕‘性’只有比一般人强的。这么说……他们是引我去赌局,榨取钱财了?”
白希圣道:“我刚刚还说你有点脑子,这就木成这样了。凡俗人除了钱财,还有什么?当然是谋财为主。但你的情况能一样么?就凭你的运气,倘若遇到个纯劫财的,那就算你时来运转了。”
江鼎无语,白希圣又道:“你刚刚一走,那‘女’人就进了炼丹室刮你留下的‘药’粉,你说她是什么意思?”
江鼎一惊,道:“她发现什么了没有?”
白希圣冷笑道:“若凭你自己,多少底牌都能漏出去。放心吧,我帮你把废丹残渣灌了进去,他们定然只道你练废了丹‘药’。不过你那套只为了烧火的鬼话肯定是骗不住人的。以后记得,若真想隐瞒‘私’事,就要把扫尾的工作做好。天底下贼人多着呢。”
江鼎道:“多承指教,受益匪浅。这么说,是有人来探我的底,顺便毁我的人了?”
白希圣道:“别的还罢了。赌局一向真的毁人,连我们妖族……都有被你们人类用赌字害惨了的。”
江鼎道:“那炼丹师和我远日无怨近日无仇,却来处心积虑害我,想必是甄家的人吧。”
白希圣道:“想必就是甄行秋那小子。”
江鼎道:“不是。”
白希圣道:“居心叵测,行事诡诈,不是他是谁?你这样向着他?”
江鼎道:“我看你对他敌意分明才是真。就算他要探我的底,有的是法子,至于找其他人来?他又毁我做什么?大概是甄家的某个人吧。”
白希圣道:“甄家也是奇了,上上下下没一个好东西。”
江鼎道:“有不错的,你都当他们是空气。不过也对,毕竟是大家族,又非我师‘门’亲眷,防着点也好。我炼制丹‘药’是我自己的事,不必告诉甄家任何一个人。只是不告诉他们,便无处贩卖,‘花’钱如流水,不知什么时候就要破产。”
白希圣道:“此路不通,你可以另找其他通路啊。”
江鼎道:“你说……五指盟?”
白希圣道:“是叫这个名字么?那就是他吧。”
江鼎起身,在屋中踱步,道:“你觉得五指盟可信么?”
白希圣摊手道:“凡是人建立起来的组织,就没有可信这一说。你觉得甄家可信么?你还不是在甄家呆着?”
江鼎皱了皱眉,然后又舒展开,道:“也是。就算五指盟不可信,但也是一条路,能同时参与两个势力,转圜余地也大些。”
白希圣道:“是啊,将来就算你想上吊,也可以选择吊在哪棵树上。”
江鼎道:“你不盼我点儿好么?只是我分外信不过这个五指盟。你还记得向阳子老道么?”
白希圣道:“那是谁?”
江鼎缓缓从储物袋中拿出一个‘私’印,道:“就是那个觊觎妖邪塑像的小丑。我从他身上扒下来的‘私’印,和那日李掌柜在引荐书上盖章的‘私’印一模一样。”他转过‘私’印,看着向阳子三个字,道,“那猥琐老道就是五指盟的人。”
白希圣哦了一声,道:“原来是那小子,你确定?仅凭一个印也不能说明什么。”
江鼎道:“确定。我就说五指盟在哪里听过,现在想来,是那老道自言自语自我吹嘘的时候说出来过。那地方都是向阳子那样的败类,如何呆得?”
白希圣道:“根据我的了解,人多的地方,要全是好人不易,要全是坏人也难。那老道要能找到那么多同流合污的人,也是运气。你先进去看看,说不定坏人越多,越合适你呢。我看你很有潜质。”
江鼎哼了一声,道:“说不定还有你的同类。‘私’印还罢了,我不用没人知道。只有一节。那老道手中拿了一本小册子,教人怎么收复妖邪修习邪法。我一直不知他是怎么‘弄’来的,毕竟他的根基是道‘门’正法,与邪道并不对路。我怀疑或许和那五指盟有关系。”
白希圣笑道:“啊哟,有这样的宝贝?那真是个宝地啊。”
江鼎翻了个白眼,觉得和他说不通,缓缓地落座,道:“也好,我就看看去。来人世走了一遭,不能光在四面墙中修行吧,也要去长长见识。我找李掌柜问问去。”
第二天,江鼎找到李掌柜,说明自己的来意。
那李修士听到江鼎的意思,果然十分高兴,道:“江道友,你找我是找对了。淮上这一片的五指盟势力,我都还熟悉,有几个老朋友也给我面子。你若有诚心,两三个月内准能转正。”
当下他给了江鼎一副地图,上面标注了几个地点还有人名,他又给了几封推荐信,道,“去了那里,提我的名字,再加上推荐信,肯定马到成功。”
江鼎细看地图,发现几个店铺在协星坊市里,另外几处却在城外,道:“这都是仿市么?附近坊市不少啊。”
李修士咳嗽一声,道:“道友,心照不宣啊。”
江鼎怔了一下,突然恍然,暗道:这该不会就是传说中的黑市吧?
淮上的势力以甄氏为尊,管制的比官府还厉害,所以其他势力组成的坊市,就变成了地下黑市了。不过甄氏也是睁一眼闭一眼,默许了这些势力的存在,不然江鼎哪能光明正大的拿到地图?
地图到手,江鼎又不急了。他将地图和推荐信拿回来,只放在匣子里,并不急着出‘门’。他全身心都投入在斗‘鸡’场上,每场必到,开‘门’就进,闭‘门’才走,风雨无阻。只是从不掏钱,任那周丹师如何引‘诱’,都不肯投一文钱,老神在在坐到散场,久而久之,在那斗‘鸡’场里也小有名气了,成了别人口中的“怪人”。
&bp;&bp;&bp;&bp;“叮,当。”
两声轻响,江鼎将棋子放在棋盘上,道:“我输了。”
甄行秋微笑道:“棋力有进步。不过一个多月时间,已经从让九子变为让四子,已经很不错。”
江鼎道:“是么?可是我看到的棋经里还是说这是入‘门’的水准啊?”
甄行秋摩挲着手中的黑子,道:“你还有时间看棋经?我还道你全用来‘混’斗‘鸡’场了。”
江鼎抬起头,笑问道:“这算是出其不意么?”
甄行秋淡淡道:“我不能老对你用这招。你就打算一直在斗‘鸡’场‘混’下去了么?”
江鼎展颜一笑,道:“其实我在斗‘鸡’场里,没‘花’一文钱。”
甄行秋道:“我知道。所以我才肯再跟你说话,还愿意劝你。你若真的投入身家去赌,再‘摸’一‘摸’我的棋盘,我都觉得腌臜。也是我这几个月忙,没时间管你,不然岂容你一直胡来?”
江鼎垂下头,玩着手中的棋子,道:“斗‘鸡’场我是一定要去的,那里有我需要的东西。”
甄行秋道:“和修行有关?”
江鼎沉‘吟’了一下,道:“是。”
甄行秋长叹一声,道:“既然是跟修行有关,我也不便多说。但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
江鼎道:“你说有人最近要对我下手了?”
甄行秋道:“他们并不是个多有耐心的人。尽管他自己觉得自己能忍。我觉得他的耐心差不多要用尽了。再加上我这边也越收越紧,他感受到了压力,可能会往你这边突破,以求扳回一局。”
江鼎道:“你这边?还是产业的事?”
甄行秋点头,道:“这些时日,明面上所有产业都顺利‘交’割了,彩富庄也不例外。唯有彩富庄的庄头皮易龙还在负隅顽抗。他是三叔的心腹,手里掌握着巨大的财富,也是我们彻底掌握甄府的钥匙。我不得不慎重小心,集中‘精’力,也就管不得其他。你那边就更吃紧了。”
江鼎道:“我这边……后面到底是哪一个?”
甄行秋竖起二指。
江鼎道:“二公子……不对,是两个人都有?”
甄行秋点头,道:“本来只有一个,后来又多了一个。这个月别去斗‘鸡’场了。”
江鼎知道这句话并非毫无来由,大概是甄行秋得到了什么消息,自己再去,必然是有看得见的危险的。虽然他自负机警,但修为还是太弱了,甄家公子树大根深,手下必有能人,江鼎并非无懈可击。
只是要他不去斗‘鸡’场,他也有些舍不得。一个多月的玄气积累,让他冲到了第三层顶峰,只差一步就可以迈入炼气期第四层,那可是质的飞跃。卡在这里实在可惜。
甄行秋看江鼎的神‘色’,就知道他在可惜,又好气又好笑,道:“你有没有点儿出息?斗‘鸡’场是什么了不起的地方了?外面比那强多的地方有的是。”
江鼎奇道:“还有哪里有斗‘鸡’场?”
甄行秋道:“你那么喜欢斗‘鸡’场?你是喜欢‘鸡’,喜欢斗,还是喜欢赌?”
江鼎道:“除了‘鸡’,我都喜欢。我最喜欢的还是……热闹。”他想了想,把最贴近玄气的答案说了出来。
甄行秋讶然,道:“这可怪了。修道士不都是愿意远离人群,钻入深山么?怎么你好像是反其道而行之?”
江鼎一笑,道:“‘性’情如此,修道难移。”
甄行秋道:“若是如此,你在哪个坊市都能见到。赌博到处都有,斗更有。并非斗‘鸡’,而是斗剑台。”
江鼎已经是第二次听到斗剑这个词了,道:“每个坊市都有斗剑台?像斗‘鸡’一样斗剑么?”
甄行秋道:“那自然不能。斗剑也是很久才有一场,但许多斗剑一经宣传,能集合盛大的场面,往往观众万千,非斗‘鸡’可有。你若时常关注这方面消息,或许能有所收获。”
江鼎听得怦然心动,倘若一场斗剑能有上万观中,岂不比斗‘鸡’场的玄气丰沛百倍?哪怕一个月有一次机会,也已经很不错了。毕竟相当于平时正常修炼,一个月有一次爆发,还能产生飞跃,或许修炼也不那么艰难。
他立刻想到了五指盟的邀请,他一直搁置那些信笺,倘若是为了去各家坊市探路,那么顺便把那件事办了也可以。
江鼎又问道:“协星有么?”
甄行秋道:“有,除了斗剑台,甄家还有其他斗剑地方。”
江鼎道:“什么?”
甄行秋道:“年末祭礼。就是每年冬至后,立‘春’之前,会有大祭典,和甄氏弟子的斗剑会。到时候年轻一辈弟子各显其能,斗剑斗法,是一年中最热闹的时候。”
江鼎算了一算,道:“那还有大半年时间呢。”
甄行秋道:“就要这么长时间才好。今年是山府重要的一年,我要收网,府中上下必然经历一次洗牌,到了年尾,正好可以焕然一新,参加祭礼。那应该是父亲入主山府的第一件大事,定有好一番热闹。上次我去旁观,也才十岁,一眨眼也快十年了。”
江鼎心中一动,道:“这祭典只有甄家人才能参加么?”
甄行秋摇头,道:“自然不会,是全城的活动。每年很多客卿和散修都会参与,若得哪位府主长老赏识,自然一步登天。不过——”他停顿了一下,道,“这么多年,从没有外姓人杀入过前三,一个都没有。”
江鼎道:“参加者有什么条件么?”
甄行秋道:“年轻人为主,年龄三十岁以下,别的没有了。怎么,你想参加?”
江鼎道:“可以试试。”
说到底,他还是个剑修,剑修总是好斗的。长剑在手,一剑破万法,是所有剑修的梦想。何况他还要积剑功。他现在不是道体,也没有特殊机缘,若无一场场战斗积下的剑功,终身难在剑道上更进一步。
说起来,他好久没动剑了。
斗剑会他会动剑,但如果在那之前有人要招惹他,他不介意让长剑先出鞘。
甄行秋微笑道:“既然如此,我可以给你报名。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祭典我们会遇到一个好对手,”
江鼎道:“谁啊?”
甄行秋道:“当然是我那声名赫赫的无量兄长。如果这次我趁他闭关时将山府上下抓在手里,他出来岂有不暴怒的?说不定要如何闹,大祭在他出关的前后脚,他更要大闹一场了。说真的,我不看好你赢他。他到时候都要练气七层了。”
江鼎道:“炼气七层了不起么?三尺青锋之下,筑基以前有什么分别?”
甄行秋笑了起来,道,“我不懂,隔行如隔山,只是你别口气大了圆不回来就好。不过,让你参加斗剑也好,省得你老往斗‘鸡’场里钻,在山府大名远扬。”
江鼎一阵尴尬,便起身告辞。
出了甄行秋的居处,就听有人叫道:“江公子。”
江鼎回头,见是聂参过来,笑道:“你是啊……哟,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最近帮秋兄处理庄园的事太累了?”
他仔细打量聂参,看出不对来。聂参虽然一向沉默寡言,甚至有些木讷,但给他的印象却更接近于刚毅,神态从不犹豫,目光也最稳定。但是今日一见,却发觉聂参神‘色’之间多了几分游移,显得心事重重。
聂参道:“多谢公子关心,辛苦不算什么。只是……有件事,我想了很久,想跟您说一下。”
江鼎点点头。两人并肩而行,聂参并不说话,江鼎也不问他,一直到了住处,江鼎遣开旁人,才问道:“是剑修的事吧?”
聂参点头,道:“上一次从市场回来,您让我等着。后来那位老人家果然找我了,说我有剑修的天赋,要让我跟他学剑。”
江鼎点头,道:“那不是好事么?”
聂参道:“是。其实我也不明白,为什么我有剑修的天赋,您剑法远在我之上,为什么不选择您呢?”
江鼎笑道:“完全不是一个系统。我虽然名叫剑修,但走的是气修。也就是练气为本,练剑为用,将来还是以气合道。你那一方是上古剑修,完全摒弃了气修的金丹大道,以剑合道,尽头是剑仙。只是如今气修占据了大势,剑修式微罢了。但这绝非是因为剑修不如气修,只是有天赋的人少,传承不易而已。你能和剑鸣石共鸣,是上古剑修人选无疑。这个回头你师父会跟你分说明白。”
聂参道:“您真是博学。”
江鼎道:“所以呢?你的疑问是什么?”
聂参道:“我在想,要不要学剑修。”
江鼎大吃一惊,道:“这有什么可犹豫的?难道你还惦记气修?”他起身道,“倘若你是为这个迟疑,那我现在就可以给你答案——去学剑。”
他一路说下去,道:“你当然可以走气修,但我跟你明说了吧,你的练气资质很一般,甄家也不是什么名‘门’大派,看他们的实力就知道了。你留下来走气修,恐怕连筑基都达不到。剑修一道却是前途无量。这时候错过机会,怕你后悔莫及。”
聂参道:“我知道。只是……那位前辈要带我离开,去其他地方学剑,我不能离开公子。”
江鼎道:“什么意思?他不让你走?你自己不想走?”
聂参低声道:“我不想走,也不该走。”他低头看向地面,道,“我是被公子从小收养的,父母早亡,若无公子,我无家可归,恐怕早已冻饿而死。公子的恩情,我本是一生报答不完的。现在要我离开公子去修剑,那不是……忘恩负义了么?”
江鼎默然,过了一会儿,道:“忘恩负义,是甄兄跟你说的,还是你自己这么认为的?”
聂参道:“自然是我这么想。公子是云端上的人物,他怎会对我说什么?是我一直追随他,跟随他的脚步前进。除了公子之外,我还有几个要好的同伴,也是共同进退的,我如今‘抽’身一退,置他们于不顾,我也难以心安。”
江鼎沉‘吟’了一下,道:“但你也想学剑,不是么?”
聂参道:“是。倘若不想学,我也不会犹豫了。这个机缘我也真心想要把握,我一生的梦想和抱负都在修道和剑法上,若错过了,我同样难过。”
江鼎道:“你的‘性’情并不近道。以修士的思想,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天道尚有明灭,何况人乎?过度的羁绊便是执念了。不过你既然不这么想,我这样说你也不接受。那就现实一点,你把甄兄当做主君还是亲人呢?”
聂参一怔,道:“主君?亲人?”
江鼎道:“若当做主君,你对他的责任和情义都是有限的,那么就尽力报恩,报还之后,就能恩义两情,再无纠绊。若当作亲人,虽然情义更重,但那反而更有商量的余地。因为亲人之间,是互相希望对方好的,都能体谅。况且你修剑,对他有益无害。”
他想了想,道,“你为什么不问问甄兄呢?”
聂参一怔,道:“问公子?”
江鼎道:“甄兄是个智者,而且对你了解。或许他会给出双赢的答案。”
聂参迟疑了一下,道:“您也是智者,您能猜到公子会给我什么答案么?”
江鼎道:“我不算智者,既然你问了,就胡猜一下吧。秋兄的脾‘性’……反正不会生气,大概……会给你出题目吧?让你做到几件难事放你离开,但不会断了这么多年的感情。他会让你满心感‘激’的去修道,将来还能更好的见面。”
聂参道:“倘若如此,那再好不过了。最近事忙,上下都在全力准备彩富庄的事,我肯定不能开口。等公子稳定下来,胜利在握,不再需要我的时候,我会去问他。谢谢您,江公子。”说着深深一礼。
&bp;&bp;&bp;&bp;噼噼啪啪——
随着身体骨节的一阵‘乱’响,关节舒展,筋骨洗伐,江鼎终于突破到了第四层。
“终于到练气中期了,真够费劲的。”
因为甄行秋提醒他有危险,江鼎只得断了斗‘鸡’场的修炼,进境立刻慢了下来。只有丹‘药’辅助,慢慢的往上磨。一直耗费了五颗聚灵丹,这才好容易突破了炼气期三层,来到了第四层。
炼气期一共九层,每三层都是一个坎。每一个坎都卡住了无数修士。但突破一个关卡之后,身体和修为都会上一个大的台阶。
以江鼎如今的资质,突破这个‘门’槛困难是正常的,很多资质比他强的散修因为资源不足,尚且无法如他一般进境迅速。但是江鼎总不满足,毕竟他是经历过前世的修炼的,又加上玄气时常爆发,让他常有进步的感觉,越发觉得这样靠吃‘药’磨修为的方法近乎‘浪’费时间。
且吃丹‘药’也是有极限的。
聚灵丹是最底层的丹‘药’,对炼气期初期最为有效,到了炼气中期,效果便差了好多。江鼎还剩下不到二十颗引灵丹,就算都吃了,效果也有限。
还不如直接换成‘药’材,炼制新的丹‘药’。他还记得几种丹‘药’的配方,适合现在的情况。
但总而言之,应该早做准备了。去五指盟,是他淘换‘药’材最方便的途径。
他把剩下的引灵丹收起,拿着印信和推荐信,匆匆出‘门’。
他刚一出‘门’,就有人匆匆赶来,却是那周丹师。
周丹师最近心绪不宁,他早就看出来甄行炎的耐心不够了,和自家道侣商量了一下,已经准备出手了。但就在这时,每次准到的江鼎突然不去斗‘鸡’场,让两人一直没有下手的机会。甄行炎最近脸‘色’‘阴’沉,见到他明里暗里表达出几分不满。他也知道,自己再拿不出点儿成绩,别说甄行炎要收拾自己,只要他不罩着自己,光斗‘鸡’场就能把他扒光。
因此他不得不找上‘门’来。令他大吃一惊的是,从来足不出户的江鼎竟然出‘门’了。
这令他十分惊慌,有些措手不及,然后想到的就是报告甄行炎去。
一出大‘门’,正遇到他道侣康丹师康银环,他吓得一哆嗦,呵呵道:“小康……”
康银环今日也没化浓妆,见他慌慌张张的样子,先就有些嫌弃,喝道:“怎么啦?不是让你去找那小子么,人呢?”
周丹师搓了搓手,道:“他出去了。好像还是出远‘门’,这个……我要去报告三公子。”
康银环眉‘毛’立起,反手给了他一个耳光,喝道:“你有病么?这种事情告诉三公子有什么好处?坐实了你无能,简直给我丢人。”
周丹师捂着脸道:“那怎么办?不理他?”
康银环气结,道:“我怎么跟你这么个孬种。他出‘门’了?那不是大好事么?咱们正愁他在府里不方便动手,他自己跳出来,那不是送上‘门’来?”
周丹师恍然大悟,接着转为大喜,道:“是了是了,这是好机会。只是……怎么知道他去哪儿呢?”
康银环道:“淮上有几个地方值得去?无非就是几个坊市。问问车马行,再不行问问城‘门’,定然知道。你去打听,我去叫人。正好四公子有个亲信在那里,又是我亲戚,我去一说准成,这一次就叫他有去无回。”
从甄家堡的城‘门’出来,江鼎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甄家堡整个城市有聚灵阵法护持,灵气充裕,但不知为什么,空气并不是很新鲜。而郊外的风,透着天然的清新,令人‘精’神焕发。
江鼎牵着一匹高头大马,除了城池,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筑基期以下的修士不能飞行,出‘门’也要骑马,甄家堡有专‘门’的车马行,好马优先租给修士,最好的只租给甄府的人,当然甄家几个大宗自己养的马又比车马行的好,有的还有灵兽血统,跑起来日行千里,非凡马可比。甚至府中还有豢养仙鹤为坐骑的,那是出远‘门’才会用到的飞行坐骑。
江鼎虽然想要骑白鹤,但他不想用甄府的坐骑,因为总觉得会被追踪,只去车马行租了一匹马。骑马是凡间军旅或者武师的习惯,他是最近才学会的,也是骑着玩的。真要按照道家的习惯,骑驴也比骑马合乎身份,毕竟有好几位传说中的道祖真人都是骑驴的。
之前进城是冬月酷寒,冰雪堆积,满目荒凉,今日出城已经是正月末,冰雪消融,阳光正好,远远看去,平原带了几分嫩绿,暖融融的如同毡毯,近看却又看不见芽叶,也合了诗中“草‘色’遥看近时无”的古意。
江鼎来到大路,纵马狂奔,微寒的‘春’风拂过脸颊,衣襟飘飞,整个人也好像要乘风飞起,畅快无比。
奔了一阵,他缓缓收住马头,按照地图来看,最近的坊市就在这一带。
一眼看去,四周都是寻常景‘色’,但仔细看来,空气中弥漫着一丝稀薄的白雾,那是阵法的痕迹。
在大路两边,有两棵苍翠的大柏树,江鼎知道那是给坊市客人拴马的地方。
下了马,江鼎将马拴在树上,从树上这下一条细枝‘插’在领口作为记任。然后袖手前行。
如果有外人看来,江鼎是走着走着,身形突然一动,已经消失在半空中。周围一片寂静,并没有其他动静。
又过了一会儿,树丛中钻出一只绿‘色’皮肤的山魈,头颈上带着一个红‘色’铜环,显然是有仙家饲养。它上前解下马来,一路拉扯,也是身形一动,连着马匹消失在半空中。
好热闹!
江鼎进了阵法,才切身感受到了坊市的气氛。
这里不是那个夹道中的简陋的集市,这里是真正的坊市。
整个坊市的布局,是按照八卦阵列布置的,有八座‘门’和八条连接的主干道。中间两座双子楼并排高耸,朱栏‘玉’砌,屋顶全由黄金铸就,金灿灿的耀眼生‘花’,墙壁楼梯由鲜‘花’装饰,佐以珠‘玉’,五‘色’缤纷,宛如仙台。
江鼎所出的地方,是乾‘门’的一处小亭子,虽然只是个凉亭,也别致幽静,四柱上还有道家好文之士提的诗句,平添几分风雅。
下得凉亭,就见街面上人来人往,有的仙风道骨,有的锋芒毕‘露’,也有奇装异服,一看就是旁‘门’修士,甚至还有脸‘色’‘阴’沉,鬼气森森的,但无论哪个,都自有一番风度,非凡俗一流可比。
江鼎长舒一口气,虽然这里的人比不上天心派的同‘门’风姿绝俗,但也都不入凡流,非市井俗人可比。这些天他在俗世呆着,都快失去对修士的信心了。直到这里,见到有这些出类拔萃的修士,才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他真的很高兴,脚步不自觉的轻快起来,沿着街道向前跑去。
跑了几步,江鼎慢了下来。这街道上的人大多很悠闲,修士的主旋律还是悠闲散漫的,毕竟修炼又太漫长的岁月和需要耐心的水磨功夫,急‘性’子早晚憋死——又或者转剑修。
江鼎融入了这样悠闲的气氛中,心也平静下来,走了一阵。突然心中一动,打开望气术,感应周围。
唉,修士果然不是练玄气的好对象啊。
这些修士在望气术的感应下,每一个都是玄气的大户,但都是闭‘门’锁关的铁公‘鸡’。玄气与人本身的‘精’力有关,但玄气的散逸却和情绪的‘波’动有关。这些修士也有喜怒哀乐,但无不程度轻浅,‘波’动近似于无。每个修士散逸出来的玄气不足凡人的三分之一,修为越高,玄气越如胶水一般牢牢黏在身上,不轻易散去。很多修士身上也有澎湃的玄气,但自然散发出来的不足百一。
若没有斗‘鸡’场那样刺‘激’修士情绪的地方,修士就是玄气修炼者的绝缘体啊。
江鼎一路走,一路琢磨,要用什么方法,才能把修士的情绪引动出来呢?
等自己有钱了,也开个斗‘鸡’场?
档次太低了。
江鼎摇头,自己在斗‘鸡’场看见的人,最高层次也就是周丹师那样,修为修养都不值一提的人物,真正有些档次的人,会被区区斗‘鸡’所吸引?
要不然开个斗鹰场?
江鼎差点戳自己的脑子,就离不开长翅膀的这一块儿了?干嘛非要跟禽兽打转?
引动玄气,无非“喜怒忧思悲恐惊”这七情,何止一个赌博刺‘激’就能概括完全的?
定然还有其他方法,要好好想想……
正想着,突然抬头,只见前面一处宽阔的商户写着“青木阁”三个大字。
哟,到地方了。
江鼎一下子想起来,这里是李修士给自己介绍的五指盟的成员之一介绍的商户之一,据说掌柜是李修士的挚友。
正要进‘门’,突然只见大‘门’内冲出一人,叫道:“迟到了,迟到了,快要赶不上了。我先走一步,你关了店‘门’来找我。
&bp;&bp;&bp;&bp;江鼎一怔,就见那人五十来岁年纪,头发‘花’白,做了掌柜打扮。因为这一怔,两人擦肩而过。那人扬长而去。
江鼎暗自跌足,心道可能他就是自己要找的人,一时错过了。
正要追上去,就见‘门’中又出来一人,却是个少‘女’,圆脸杏眼,梳着两条大辫子。她一反手关上了‘门’,掏出钥匙锁了。
江鼎心中一动,上前拱手道:“道友请了。”
那少‘女’下意识的还礼,道:“道友请了。”然后才仔细看江鼎,道,“你是谁啊?”
江鼎道:“您认得甄家堡的李怀德修士么?我是他介绍来的。”
那少‘女’歪头想了想,道:“您是……李伯伯介绍来的主顾?啊,欢迎欢迎。”
江鼎听她的口气,似乎不知道五指盟的事,只以为是生意上的事,看来找错了人,还是应当找她父亲。
正要问她父亲的去向,那少‘女’歉意的笑道:“今天咱家有事,上午歇业。您要不下午来?”
江鼎道:“下午?那个……”
那少‘女’突然一拍掌,道:“干脆您跟咱一起来吧。这热闹不寻常呢。”说着示意他跟上。
江鼎本也无事,便跟上她。就见她一路往坊市中心去了,问道:“这是去哪儿?”
那少‘女’道:“今天逢九,黄金阁开阁‘门’。”
两人一路走,往最中间那座黄金屋顶的双子楼去了。来到楼下,就见人围着里三圈外三圈,无不‘露’出兴奋之‘色’。
那少‘女’一到场,先四处张望,看见老掌柜挤了过去,道:“爹。”
那老掌柜也没回头,道:“来了?快,准备好了没有?”
那少‘女’道:“早好了。爹,那个人……”说着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回头指了指江鼎。
那老者听了,也回头看江鼎,若有所思的点头。
江鼎从人缝里挤过去,那老者笑道:“你是李老弟推荐来的盟弟兄吧?”
江鼎一怔,道:“盟兄弟……是拜把子兄弟的意思吧?”
那老者笑道:“不是盟兄弟,是盟弟兄,就是盟里的弟兄。不过你说的也不错,咱们盟里的弟兄,比拜把子的兄弟……不,比亲兄弟还亲呢。”
江鼎还是觉得怪异,好像弟兄什么的,不是修士的声口,但还是道:“是啊,我就是……李道友推荐来的。”
那老者道:“那就不是外人。阿容,也给他一个。”
那少‘女’阿容答应了,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小簸箩,塞给江鼎,道:“拿好了。”又拿出两个,自己和老掌柜一人一个。
江鼎莫名道:“这是什么……”
正在这时,只听当当当的声音响起。
那仿佛是钟声,但比钟声清脆,又仿佛是风铃,更比风铃悠远。
声音仿佛一下一下敲在心底最薄弱处。江鼎心中血气涌动,竟升起了一丝憧憬。
好厉害的音法器。
江鼎抬头,想看看那是什么法器,就看到了毕生难忘的景象。
双子楼最顶层的窗户,啪的一声打开,从上面倾泻下一阵黄金雨。
金‘色’的碎屑漫天飘扬,在太阳光下折‘射’出亦真亦幻的光彩,钩织出了一片梦幻的气氛。人群沐浴在金雨之中,每个人的脸上都带了兴奋和幸福的光辉。
江鼎也是一阵兴奋,尽管他是修士,并不需要俗世的金钱,但是对黄金的喜爱,仿佛天生刻在人的血液里,只看到这样纯正的金‘色’,血液就会不由自主的沸腾。这样的奇景,确实能勾动人心中最底层的欢悦。
人群不自觉的将手伸到空中,一面欢呼,一面抓取金子。江鼎也忍不住抓了一把,取到眼前看,发现黄金的颜‘色’,与世俗的黄金不同,更加光彩夺目。
‘精’金!
好厉害!好豪阔!
虽然只是粗炼的‘精’金,可也是纯度九成九的黄金十斤才能炼出一两的材料,是炼器的材料,再不是凡物。这样的‘精’金竟被随便洒下来,阁上到底是什么人啊?
就在这时,就听那少‘女’道:“道友你发啥楞啊,大家都接着呢。”
环顾四周,江鼎果然见人人手中托着容器,都接着‘精’金材料,虽然都是修士,不至于如凡人一般哄抢,但一双双手高举过头,器皿连着器皿,也不容一点金末遗落。
他这才知道为什么人人都拿着簸箩。虽然觉得作为一个修士这么做有点跌份儿,但人真的很容易被情绪感染,众人都在兴奋地接取‘精’金,他也按耐不住出手的冲动。
就在他举起手的一瞬间,他突然感觉到一阵兴奋。
紧接着,他突然醒了过来。
兴奋……是情绪吧?
有情绪,意味着——玄气!
他蓦地感应起来,果然空气中充满了玄气,澎湃而汹涌,几乎浓郁到了令他热泪盈眶的地步。
这里的修士一共不过上百人,但产生的玄气,几乎比斗‘鸡’场上同样人数高上十倍,比那次数万百姓夹道欢迎不遑多让。
果然,修士不是不能产生玄气,只是没有机会。
今天就是个机会。
他立刻沉浸在玄气的修炼状态内,自然就忘记了‘精’金的收集。因为所有人都高举着双手,他站的地方变成了一块凹陷的低洼地。黄金雨从天而落,落在他头上,身上,一路披散下来。整个人仿佛披着一件黄金的长袍。
旁边的修士都在接取‘精’金,没人注意他,却不想在阁楼上,有人一直在看着。
金雨在顶楼撒下,下一层也有一道窗户,窗扇推开半页,一只乌溜溜的眼睛在往外看。
这时,内屋的‘门’一响,一个头挽双髻的丫鬟进来,笑道:“姑娘,您做什么呢?”
一直在窗口偷窥的少‘女’转过头来,笑道:“小线,你过来看,我看到有趣的人啦。”
那丫鬟感兴趣的上来,跟着那少‘女’一起往外看,道:“哪个有趣啊?”
少‘女’‘春’葱一样的手指往外指点,道:“看见没有,那个呆头呆脑的,站着不动的那个。”
那丫鬟果然看见了,笑道:“看见啦,站的笔直那个。身上全是金子,像庙里的金佛爷。”
少‘女’笑道:“他像佛爷?佛爷哪有那么傻乎乎的?”
那丫鬟摇头道:“不像。他长得那么好看,像过年摆的瓷娃娃。现在披了层金子,就像个金娃娃。”
少‘女’斜了她一眼,道:“死丫头,你老注意旁人好看不好看干什么?”
那丫鬟道:“我哪像您啊,分不出人美丑,您看人脸都一样吧?”
少‘女’道:“胡说,我虽然认不清人,但是鼻子眼睛都不一样还是能看出来的。这小子……一会儿开‘门’,他要进来购物,你给我盯着点儿他。”
那丫鬟道:“您又不觉得他好看,干嘛注意他?难道要办他?就因为他不接您的金子?人傻一点儿又不是罪过。”
少‘女’嘴角一挑,‘露’出一丝邪恶的笑容,道:“你看他不接金子,说明不稀罕,身上有钱。双目发直,头脑便差。对咱们做生意的人来说,傻子就是罪过。又傻又有钱,那就是罪上加罪。撞在我手里,那就是自投罗网。”
那丫鬟被她的笑意惊动,哆嗦了一下,道:“万一他并非有钱,只是傻过了界呢?”
少‘女’道:“也有可能。所以叫你盯着点儿,一旦发现他是个‘肥’羊,嘿嘿,那就叫他抄上啦。我那里囤积了好些破烂儿,正缺个接盘的。哼哼哼……”
一连串笑声,笑的丫鬟心里发‘毛’,连忙答应了退出去,到了‘门’外才拍着‘胸’脯道:“好可怕的小姐,与其做生意,不如敲诈来钱快。”
黄金雨歇,青木阁掌柜父‘女’两个收起簸箩,阿容掂了掂,笑道:“爹,足足有二两。”
老掌柜笑道:“收获不错,哟,小兄弟,这是怎么了?”
阿容回过头,就见江鼎兀自呆立,推了推他,道:“道友,你怎么了?”
江鼎一个机灵,缓了过来,道:“抱歉,入神了。”
老掌柜笑道:“年轻人第一次见到黄金雨,确实是会吓着的。不过么……小兄弟这样的,也少见。”
江鼎赧然一笑,道:“老掌柜,这里是什么地方,为什么有这样的手笔?”
老掌柜道:“这里是黄金阁啊。是东阐国修界第一商家势力。在天一榜上有名号,比白水剑派、紫罗仙宫那些势力不差。他们逢九开阁做生意,都有这样的阵势。那才是高‘门’大户,我们学不来。”
正说着,双子楼四面四扇大‘门’同时打开,有人喊道:“黄金阁开阁——”
周围的修士有的拥向大‘门’,也有的不进反退,显然是走了,散去的人占了大半。
老掌柜道:“咱们走吧。”
江鼎奇道:“这不是商号么?人家开‘门’做生意,怎么不进去看看?”
阿容道:“买不起啊,黄金阁的东西可贵了。”
老掌柜咳嗽一声,道:“江兄弟刚来咱们坊市,可能新鲜,进去看看也好。阿容,陪着江兄弟转转,我回去看着生意。正好江兄弟入盟的事,也要有个准备,你回来咱们就办。”
江鼎道:“多谢,您有什么考验,我都接下来。”
老掌柜嘿嘿笑道:“哪有什么考验啊。就是找几个弟兄一起过来看看你,大家聊聊天就行。李老弟是我的老兄弟,他介绍的人有什么信不过的?我多找几个人,大家一起把章盖了,李老弟拿赏钱,我们还要讨一杯酒喝呢。你们好好转转,我先走了。”
江鼎没想到这么顺利,十分欣喜,送过老掌柜,跟着阿容一起进了黄金阁。
&bp;&bp;&bp;&bp;一入黄金阁,一步一黄金。
进入黄金阁内,抬头低头,左顾右盼,入眼所见,无非黄澄澄、金灿灿的金子。金子打造的柜台,金子铺的地板,金子‘交’织的幔帐。
江鼎第一个念头是:好富!
第二个念头是:好俗
第三个念头是:还是好富!
置身黄金台上,纵然要矜持一下,鄙夷这毫无品味的堆砌,但喜欢金灿灿的珍宝乃是人类天‘性’,再清高的人,难免从心底溢出一丝愉悦。江鼎也不例外。
愉悦之余,江鼎大概懂得外面人不敢进来,这么耀眼生‘花’的屋子,卖的东西能不贵么?
阿容躲在江鼎身后,道:“江道友,咱们看看就出去吧。”
江鼎也觉得自己手中那些多余的丹‘药’在这里卖不合适,有些大材小用。只环顾了一眼,倘若没有合适的东西,他就退出去。
哪知这么一看,他偏偏看见柜台上有“丹火柜”这个柜台。
江鼎不自觉的走了过去,阿容犹豫了一下,跟着过去。
那柜台上有个伙计,穿的干干净净,头上戴了顶镶金边的帽子,满面的笑容,未语先鞠躬,道:“客官,您要什么丹‘药’?”
江鼎道:“你们这里收不收丹‘药’?”
那伙计笑道:“收。您的货‘色’我看一下。”
江鼎将剩余的十八颗引灵丹放在柜台上。那伙计先拿出一个黄金盏,垫上细棉白布,再小心翼翼的打开丹瓶,倒出一颗。朱红‘色’的丹‘药’滚在白布上,红白分明,光泽‘艳’丽。
那伙计拿出耳挖勺一样的小勺子,刮下丹面上一层粉末,细细的嗅了,又用手‘揉’搓。江鼎在旁边看着,也觉得他内行,至少一套家伙在手,看起来像是那么回事。
抬起头,那伙计笑道:“正品聚灵丹,一个灵石一枚,客官觉得怎样?”
江鼎不懂,看向阿容,阿容点头,道:“市价。”
江鼎道:“那好。”他又指了指其中三颗,道:“这三枚是佳品,你看一下。”
那伙计又仔细看了,笑道:“果然,佳品是一枚丹‘药’三个灵石,一共二十四个灵石。”说着将丹‘药’放回丹瓶,拿出整整齐齐二十四个灵石,装在小篓子里,推给江鼎。
阿容看着两人‘交’易,见伙计始终面带微笑,语气客气,丝毫没有不耐神‘色’,不由得心中佩服,暗道:江道友来这里卖聚灵丹,就好比到我们那个小店卖凡人用的甘草,大材小用了。平心而论,就算我接待了凡人,纵然不会冷眼嘲讽,心中不情愿总是有的,神‘色’难免‘露’出来。他却一点儿异‘色’也没有,到底是黄金阁,规矩最正,就该他家的生意做这么大。
江鼎收下二十四块灵石,感觉囊中渐丰,便往旁边看去。
他想要买一件趁手的法器,如今他用的剑是甄元诚给他借来的一把寻常飞剑,不过九品资质,他也是权当磨练用的。真正要趁手的法器,还需要机缘。
当然他也会炼器,只是炼制法器和炼丹所需要的功夫没法比,往往闭关十天半月,才能打造一把合用的法器。何况他根本没有趁手的材料。甄家提供的生铁,只能提炼最普通的“铁‘精’”,还不在他眼里。那块天外陨铁他每天打三百锤,跟第一次发现时完全没区别,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成型。
丹火柜的旁边是“百宝柜”,那是黄金阁最大的柜台,几乎就是一间小屋子。琳琅满目的法器摆在一排排整齐的柜子里,光放在明面上的,就不下百十种。
转了一圈,江鼎叹了口气,果然还是买不起。
原来一把寻常飞剑,普通九品下的材质,也要二三十个灵石。入了九品法器的飞剑动辄上百,真不是他能问津的。
此时,江鼎才真的感觉到了窘迫的滋味。没了灵石,连一把剑都买不起。自他出世以来,很少尝到这样的滋味。尤其是满眼都是
其实他想赚钱也容易,引灵丹的材料三个灵石,他卖出去二十四个,不算自己消耗的,也能赚七倍,可见炼丹真是暴利——当然这也是他引灵丹省‘药’材的缘故,比一般炼丹师多挣了三倍的钱。
如此看来,再省一省,十天半月之内,一把最便宜的飞剑还是有的。
江鼎本来也是乐观之人,有了赚钱的途径,心情一下开朗起来,法器散发的光晕一下子退散开来,满屋子的金子也不再耀眼。
回到丹火阁,江鼎买了引灵丹材料和下一步要炼制的培灵丹材料,一口气买了十副,估‘摸’这一次炼制就能收入上百,可以换一把新的飞剑了。
买完东西,江鼎道:“咱们走吧。”
阿容一直看他买东西,这时才松了一口气,带着他出来。
两人刚走出黄金阁,那边下来一个鹅黄衣衫的少‘女’,身后跟着一个丫鬟。两边伙计登时惊动,要围上来拜见,那少‘女’用手压了压,众人登时噤声,各司其责,黄金阁中秩序井然。
那少‘女’来到柜台前,道:“把刚刚那小子卖的东西给我看看。”
伙计立刻端上引灵丹。那少‘女’看了一眼,登时失望,道:“就这个?”
身后的丫鬟走上一步,且笑道:“是个傻子,可是个没钱的傻子。”
那少‘女’捻起一枚丹‘药’,闻了闻,神‘色’陡变,道:“他还买了草‘药’?”
那伙计道:“是……”
那少‘女’喝道:“快把他的草‘药’清单给我看看。”
那伙计忙奉上,少‘女’接过一看,先是疑‘惑’,突然目中异光闪过,道:“原来如此,倒是个不‘露’相的真人。小线,我们走。”说着奔出黄金阁。
那丫鬟莫名其妙,跟在后面,黄金阁中人面面相觑,有人悄声问道:“怎么啦?小姐居然失态了。”
另有一人道:“看什么看,回去干活。有什么好奇怪的,小姐经常失态。”
走在路上,江鼎一路看着街景。阿容在旁边道:“道友,你真了不起,在黄金阁里要买就买,要卖就卖,一点儿也不害怕。”
江鼎莫名其妙,道:“我为什么要害怕?”
阿容道:“那可是黄金阁啊。”
江鼎还是没懂她的意思,正要再问,就听身后有人道:“那位道友,请留步。”
两人停下,转过身去。就见后面赶来一个少‘女’从后面赶上来,一身鹅黄的裙子,趁着白皙的皮肤,就像一朵娇嫩的迎‘春’。
那少‘女’跑到面前,道:“道友你好,初次见面。我姓檀。”
阿容轻轻的啊了一声,江鼎投过疑问的神‘色’,阿容道:“你是那个……那个黄金家族……”
少‘女’这时因为奔跑带来的些许忙‘乱’褪了下去,变得气定神闲,越发显得姿容如‘玉’,微笑道:“我是黄金阁一个见习的主事,见过道友。”
江鼎还礼道:“在下姓江。”
少‘女’点头笑道:“江道友,有没有兴趣谈一笔大生意?”
江鼎一怔,道:“我?大生意?”随即笑道,“好啊,那就谈谈呗。”
少‘女’笑道:“道友爽快,一看就是做大事的,这笔大生意舍你其谁?”然后一侧身,道,“换个地方坐下聊?”
少‘女’将江鼎两人引到黄金阁畔一家酒楼中。酒楼前早有个丫鬟在等着,迎上来道:“姑娘,安排好了。”
少‘女’道:“领着贵客上楼。”
丫鬟在前面带路,江鼎和阿容跟在后面,阿容再次吐了吐舌头,暗道:这家店也很贵呢。
上了顶楼,就见偌大一层阁楼只有一张桌子,两边架好了青竹屏风,屏风上的墨竹图轻灵秀雅,地上铺的也是竹席。窗上竹帘通透,清风徐来,仿佛有竹叶摇动,虽在坊市,却如身在竹海一般。和黄金阁是两个极端的奢侈。
少‘女’请江鼎上座,打开放在桌上的酒,先给江鼎倒了一杯。酒浆青绿,清澈如翡翠一般,倒入青瓷杯中,仿佛有细碎的冰块,叮当作响。
少‘女’端起杯子,笑道:“江道友,常常这定风楼的竹叶酒?”
江鼎尝了一口,果然酒香清冽,回味却极其醇美,他虽然不善饮酒,也知道这是难得的佳酿,道:“好酒,多谢款待。”
少‘女’噗嗤一笑,道:“这不是离开的话么,咱们还没开始聊呢。”
江鼎轻咳嗽一声,道:“那就聊聊。檀道友,您想跟我谈什么大生意?”
少‘女’道:“恕我冒昧,我看道友是个炼丹师?”
江鼎点头,道:“算是吧。刚入‘门’。”
这倒不是自谦,他虽有多年打下手的经验,又有极品炼丹术在身,终究才**炼丹一个月,说是入‘门’的学徒也不错、
那少‘女’道:“但我看你炼制的丹‘药’,似乎和聚灵丹不同啊?”
江鼎惊讶,没想到她如此敏锐,引灵丹是聚灵丹的‘精’炼版,从外形上很难分辨,就算经验丰富的炼丹师也未必看得出来,那少‘女’能这么快看出不同,显然眼光不俗。
江鼎正‘色’道:“虽然用料有差距,但我保证‘药’效是一样的。”
那少‘女’摇头笑道:“我可不是这个意思。相反,我一见到你的丹‘药’,感觉天都亮了。”
江鼎不自觉的看了一眼外面,道:“不至于吧。”
那少‘女’笑道:“反正就是惊‘艳’。如果我没猜错,道友这一版丹方,特别省成本?”
江鼎已经大概猜到了她的意思,道:“能省不少。”
那少‘女’笑道:“好极了,不知肯出让么?”
江鼎闻言,稍微顿了一下,道:“可以啊.。
&bp;&bp;&bp;&bp;那少‘女’见他如此爽快,反而吃了一惊。她本道这样的宝贝必然是‘私’传秘方,要拿到手不知道要费多少口舌,没想到江鼎直接答应了。意识到江鼎的意思,她又惊又喜,道:“道友当真?”
江鼎微笑道:“不是你问我要不要卖么?你买我就卖啊。”
那少‘女’挑起大指,道:“道友,你可真俊!”
江鼎莫名其妙,心道:这是什么词?又道:“卖可是卖,你出什么价钱?”
那少‘女’微笑,看了一眼旁边的阿容,道:“姑娘,你和江道友一起的么?”
阿容忙站了起来,道:“这是你们的生意,你们聊着。”
江鼎这才反应过来,他不是生意人,不懂这些事,反而两个少‘女’只言片语之间,已经会意。
那少‘女’示意丫鬟带她去另一边桌子坐着,吩咐给她上上等酒菜,才对江鼎道:“一万。”
江鼎道:“一百中阶灵石?”
那少‘女’仔细观察他的神‘色’,见他毫不动容,就知道要么就是远远不到他心理底价,要么就是他出身不凡,看不上这些灵石,又或者兼而有之。
沉‘吟’了一下,那少‘女’道:“道友不满意?不妨先说说你这个丹‘药’方子能省多少料,我再帮你估个价。”
江鼎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道:“这句话你早该问啊。不问这句话就报价,那不是随口胡说么?”
那少‘女’微感尴尬,正如江鼎所想,她就是报一个貌似很高,但一定不会吃亏的价格,想吓一吓对方,若对方没见过东西,或许就稀里糊涂的拿下了。但对方不傻,自己的小算盘也被他看破,倒有些语塞。
江鼎也不‘欲’穷追猛打,回到正题道:“三分之一。”
那少‘女’眼睛一亮,道:“能省三分之一?”
江鼎道:“只需要三分之一的料。”
那少‘女’愣住了,道:“道友……你……你不是笑谈吧?”
黄金阁遍布天下,每天卖出去的聚灵丹数以十万计,能省下一成的料,就能省下几万灵石,要是能省下三分之二,那不是说……
不,不是钱的事。
剩下成本还在其次,关键是成本急速下跌,价格适当下调,这一块的生意,就能给黄金阁垄断了。那是多大的利润?
但是前提是真的。
那少‘女’兴奋过后,就是一阵狐疑,怎么听起来像是假的?丹方有调整,能省下一两成的原料她相信,一下子砍掉三分之二,未免荒唐了吧?
她心中有喜有忧,患得患失,手指抓着桌子,说不出话来。
江鼎饮了一口茶,道:“是不是我会证明给你看的。只要你有诚意。”
那少‘女’道:“我当然有诚意。”
但是没钱。
她心说。
少‘女’心中有些郁闷,本来发现了一块好‘肉’,来喝头啖汤,却没想到‘肉’太大,要噎死自己了。
这东西倘若按照市价估计,恐怕要价值百万以上。可是她只是黄金阁此地的主事,手中能动用的流水也不过数万,这样的宝贝她是吃不下的。就算尽自己所能凑出十万来,一是未必够用,二来流水都压上去,恐有周转不开之处。倘若要找上面的人来吃,那功劳就不是自己的,最多能得一点赞赏,哪比得上独自立功来的好?
要不然……
那少‘女’微笑道:“道友是要钱,还是要相等的东西来换?”
江鼎道:“要钱。”
少‘女’嘴角‘抽’搐了一下,道:“道友是炼丹师吧?我这里有炼丹师的秘籍,那可是有钱也买不到的。”
江鼎有千秋炼丹术在身,哪里需要别的炼丹秘籍,道:“不用,我还是想要钱。”
少‘女’不由一阵光火,但还是压着‘性’子道:“你可听说过九转炼丹术?”
江鼎心道:撞我手心来啦?这是我们千秋祖师的传承,难道还要跟我班‘门’‘弄’斧么?道:“听说过。”
少‘女’笑道:“那你听过十转炼丹术么?”
江鼎愕然道:“十转炼丹术?”
少‘女’道:“对啦,十转炼丹术。九九归一,前面九转都是小儿科,这第十转才是炼丹术的真谛。”
江鼎不以为然,道:“九九归一,九本来就是天数。变成十转,不就流俗了么?这是胡闹吧。”
那少‘女’薄嗔道:“你说我黄金阁明晃晃的招牌是胡闹么?”她说着吩咐了丫鬟一声,丫鬟转身去了,不久拿回一个盒子来。
打开盒子,就见里面盛了一本金灿灿的书册,江鼎看了一眼,道:“贝叶?”
那少‘女’点头,道:“你看这成‘色’,远古金贝叶,用蛟筋穿的,这品质是假的么?”
江鼎道:“看不出来,我看一下第一页。”
那少‘女’也不小气,将第一页翻开给江鼎看。
江鼎只看了一眼,心头一震,几乎失‘色’。
好在他这些天好歹练了些养气功夫,勉强维持住。不自觉的‘舔’了一下嘴‘唇’,道:“这东西……就是你说的十转炼丹术?”
那少‘女’笑道:“如假包换。”
江鼎定了定神,听着自己如鼓的心跳渐渐平静,才道:“不用给我换了,我不要。”
那少‘女’急道:“怎么回事?总纲给你看了,难道写的不好么?”
江鼎慢吞吞道:“写的还不错。就是吹的太神了,不可相信。”
那少‘女’冷笑道:“亏你还是炼丹师,万年之前的黄金时代,你不知道么?那时候丹道如何发达,不用我说了吧?一枚仙丹,白日飞升,并非虚言。这书里还谦虚着说呢。是不是真的,你再看下一章就知道了。”
江鼎立刻接着道:“那你拿下一章我看。”
那少‘女’道:“这上古的炼丹术,一字千金,给你看总决还不够,还要看第一章?你不如直接在我这里看完了。要看,就跟我换了丹方。”
江鼎迟疑不决,那少‘女’见他始终不下决心,一拍手道:“行了,看你年轻,前途无量,我也愿意结‘交’你这个炼丹师。拿这个换,我再补给你一些灵石。”
那少‘女’权衡了一下,道:“再给一万。”
江鼎立刻伸出三个手指头,道:“三万。给三万我就换。”
那少‘女’眼珠一转,道:“痛痛快快的,两万成‘交’,怎么样?”
江鼎道:“还能附送一把法器么?”
那少‘女’皱眉道:“还行不行了?好,谁叫我找上‘门’来呢。这个给你。”说着从手指上撸下一枚戒指。
江鼎接过一看,道:“好脂粉气的戒指。”
那少‘女’柳眉倒竖,似乎要恼,但又立刻平静下来,道:“造型是细巧了一点儿,不过你这么俊秀,带着也不奇怪。这灵光戒指,可是七品上的法器,差一点就是中阶法器了。除了有十丈方圆的空间,还有三道护身灵光,可攻可守,品质不差了吧?”
江鼎将戒指戴在指上,戒指可大可小,也不觉得紧,道:“好。”
那少‘女’从他手上摘下戒指,反手递给丫鬟,道:“你先去装灵石,给道友拿一百块中阶灵石,一万低阶灵石。道友你在这里誊写丹方吧,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江鼎答应了,随手将十转炼丹术放回盒子,就见盒中还有一物,似乎是半个核桃,风干了的样子,拈了出来,道:“这是什么?”
那少‘女’浑不在意,道:“当初这东西就跟贝叶放在一起,估计是上古的丹‘药’残片。可惜经过岁月的摧残,已经成了‘药’渣了。道友留也可,扔了也可。”
江鼎点头,随手扔在盒子里。埋头写丹方。
那少‘女’伸着头看,江鼎写出一行,她便微微点头,不住的屈指计算着,到了最后,眼中已经满是喜‘色’,连声道:“真是鬼斧神工,瑰宝奇珍!为什么我就没想到呢?炼制聚灵丹的都是傻子。”
江鼎把丹方压在桌上,道:“东西你都看见了,还满意么?”
那少‘女’笑道:“很好,我信你。不过有一节,你卖了我这个方子,不许卖第二家。”
江鼎道:“当然,除了我自用的,完全不必卖。”
那少‘女’道:“其实你自用都不必,你到我这里来买引灵丹,我给你成本价。”
江鼎笑道:“再说吧,我也不大用得上这些了。”
那少‘女’从袖中取出一块金灿灿的牌子,上面画了一座黄金楼台,道:“用不上这个,还有别的,我黄金阁从不让主顾失望。这是我黄金阁的信物凭证。你以后去任何黄金阁,丹‘药’草‘药’一律八折,其他货品一律九折。若有人问起,你报我的名字。我叫檀湘洐。”
送走了江鼎,檀湘洐绽开了灿烂的笑容,拍着桌子喜不自胜。
丫鬟小线过来,笑道:“姑娘,怎么这么高兴?”
檀湘洐道:“天助我也,天哪,天哪,一天碰见两件好事,一头‘肥’羊,这还不值得高兴么?”
小线道:“刚才那个俊俏公子?”
檀湘洐道:“就是他。诶,他真的俊么?我可是听你一直说他俊,才这么夸他,要是他长得难看,我可是拍马屁拍到马蹄子上了。”
小线好笑道:“放心吧,就没有这么俊的人物了。除了您这样分不清美丑的,十个人里面九个要说他俊。”
檀湘洐点头,随即又笑道:“脸好看有什么用?还不是蠢嘟嘟的‘肥’羊?把那么一个秘方贱卖了不说,还把那骗人的玩意儿买回去了。”
小线奇道:“啥骗人的玩意儿?咱们黄金阁还有骗人的玩意儿?”
檀湘洐面现窘‘色’,道:“偶尔也有失手的时候嘛。就那个……那个十转炼丹术,明明是真正的上古贝叶,偏偏记载着一篇不知所云的玩意儿,我当初可走了眼,‘花’了那么大功夫砸手里了。家里现在还有人拿这玩意儿笑话我,杰伯也说我白学了那么多年炼丹术,这么假到底的东西也会上当。现在好了,让下一个更傻的接手了,我终于解脱啦!”她跳起来伸了个懒腰。
“这回赚大了!”说着,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她却不知道,江鼎也是这么想的。
&bp;&bp;&bp;&bp;“这下赚大了!”
江鼎这么想,面上浮现出幸福的笑容。
在他灵光戒指里的十转炼丹术,是他极为珍视的宝贝,虽然他说不出来那宝贝好在哪里,有什么用处,但他就是知道这是个宝贝。
天底下敢只看一些不知所云的大纲就认定这个宝贝的,也只有他江鼎了。
“江道友?”
江鼎一怔,就见阿容叫她,意识到自己有些得意了,脸一红,道:“没事了。”
阿容道:“道友,这么说你是有可以节省原料的配方了?”
江鼎道:“有啊。”
阿容又道:“你还把它卖了?”
江鼎道:“是啊。”
阿容跌足道:“你怎么卖了呢?能节省成本,哪怕节省百分之一,也是下金蛋的母‘鸡’啊。”
江鼎笑嘻嘻道:“价钱合适就卖了呗。”
阿容道:“多少价钱才是合适啊。一万,两万?哪怕十万八万,都没有日后来钱来的痛快。这种商业秘密,好好经营的话,一百万也是他,一千万也是他。”
江鼎咦了一声,道:“这么值钱啊?”
阿容道:“当然,你肯定卖亏了。”
江鼎笑道:“那就亏了呗。只要换到我想要的东西就不为亏。”
阿容道:“你倒是豁达。唉,虽然‘交’易成功,我没法说什么。但你自己经营的话,说不定能成为一方富贾呢。”
江鼎笑道:“我哪有那个时间?我是修士,又不是商贾。修士的目标就是天道,追求的是提升,追求的是通明。比起这些,灵石算什么?我要灵石,是因为在这个时间需要灵石作为进步的阶梯,只要我有能力尽早的提升一步,倾家‘荡’产也是值得。何必在计较中丧失了最宝贵的时间?”
阿容说不出话来,过了一会儿,道:“可是一锤子买卖,到时候钱‘花’完了,你怎么办?”
江鼎笑道:“怎么办?灵石当然有‘花’完的时候,但我到时候还需要这点钱吗?但每前进一步,都有新的世界,每打开一座新的大‘门’,当初最看重的东西都会变得无足轻重,只有修行才永远不会落后。眼光放长远一点,就不会计较了。”
阿容默默无言,过了一会儿,道:“你跟我平时见的人都不一样。”
江鼎笑道:“人和人总是不一样的么。”
阿容摇头,道:“你完全不一定,你好像……不是正常人。”
江鼎哈哈一笑,道:“或许吧,正常不正常,本也不是褒义,也不是贬义。哪边的人多,哪边就正常呗。”
正说着,两人回到青木阁。青木阁已经大开正面,重新迎客。
阿容跳上几步,竟先到了‘门’口,将江鼎迎了进去,道:“江道友请。敝小店虽然不必黄金阁气派,可是物美价廉,童叟无欺啊。我这里的‘药’材,同样的品质,比黄金阁便宜三成。”
江鼎笑道:“好啊,那我看看。”
这时,里面跑出来一个伙计,道:“少掌柜,掌柜说请你和贵客去后面。”
两人进了后院,青木阁的后院也不大,只有一座小院子,一‘色’青石地面,寥寥几株果树,一架藤萝。
刚进了后院,就见一人站在藤萝架下的一口水缸之前,垂着头正往水缸中看。
阿容咦了一声,道:“这位是……”
那人一抬头,就见他身材消瘦,双颊也瘦的凹了下去,脸‘色’苍白的没有半丝血‘色’,只有一双眼睛又明又亮,透出不可见底的深邃。
阿容仔细辨认了一下此人,确实不认识,惊怒之‘色’便染上眉梢,道:“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
那人眼皮抬了抬,再次低头看水缸,道:“阿容姑娘吧?”
他的声音透出一股凉意,仿佛‘春’日手指浸入冰水,冻得人一个‘激’灵。
阿容被他的声音震住了,道:“你……你是谁?”这个问题连问三遍,每次都是不同,这一次问出来有气无力,倒像是个客人。
那人仿佛没听见,只专心意义的往水缸里看,仿佛水缸里有万千珍宝,比外面世界都值得一看。
江鼎也好奇,走了过去,道:“什么东西这么好看?”
走到那人身边,那人动也不动,江鼎很顺利的在他身边占了一个位置,低下头一看,原来水缸里有鱼。
两只指头长的红‘色’小鱼,正在水缸里悠游嬉戏。
江鼎只觉得奇怪,寻常金鱼值得看这么半日?
然而紧接着,他也看出‘门’道了。
那小鱼并非是毫无规律的游动,而是有方向的。小鱼一前一后,头尾相追,在水缸中穿行,走的是伏羲六十四卦的方位,穿‘插’的十分巧妙,似乎是一套阵法。
怪了,这小鱼并非异种,哪里有这样的灵‘性’?
江鼎也看的入神,终于看出一些奇特,就见那水面看似平静无‘波’,但仔细看来,水下却有隐隐的水纹,仿佛是水流被震动了。
再往上看,他看到了一只白皙的手搭在缸边,修长的手指正在一下一下的敲打着缸口。
原来是那人在搞鬼。
江鼎不由好笑,不知对方自导自演在陶醉什么,只是这‘门’异术确有不凡之处。到底是通过声音还是震动在‘操’纵的。
双目微合,江鼎听着中“哒哒”的轻响,渐渐入神,若有所悟。
突然,他手指也不自主的在缸口弹了一下。
“当——”
声音不大,双鱼仿佛一下子清醒过来,猛地往两边散开,在水中受惊一样的疯狂游动。
江鼎一怔,暗道:不好。抬起眼来,就见对方那双深邃的目光扫了过来。
双目目光一对,江鼎便觉得身上一寒,从后脊椎上冷起来。
气氛一凝而散,那黑衣人已经点点头,道:“你不错。”说着往里面便走。
江鼎‘摸’了‘摸’下巴,道:“好怪异的人啊。”
阿容过来,往水缸里看了一眼,道:“怪了,我家缸里没有鱼啊。”
这时,就见老掌柜出来,笑道:“江道友,快来,我给你介绍几位盟弟兄。今天你来的太巧了,正好有好几个弟兄在,你可不用跑了,今天就在这里解决了。”
江鼎也十分高兴,道:“是么?那太好了。”说着走了进去。
进了里间,果然坐着几个修士,男‘女’都有,中间那个独坐上位,正是在外面看鱼的怪人。他这时不再发愣,坐在椅子上神‘色’安闲,看着是个悠闲的公子。
老掌柜笑道:“各位,这就是江鼎江道友,你们来看看,这是何等的人才?我五指盟里又有添一员干将了。”
几人的目光落在江鼎身上,江鼎微笑示意。
众修士脸上相继‘露’出满意的神‘色’,一个‘女’修笑道:“真不错,虽然修为差一点儿,但是胜在年轻,前途无量。若引这位道友入‘门’,算得一件大功劳。”
江鼎道:“多谢夸奖。”
众人纷纷点头,就在江鼎以为没事的时候,突然所有人都静了下来,一起看向上位的那黑衣人。
江鼎也看向那黑衣人,看众人的意思,似乎他地位最高,他若不点头,谁说也没用。
黑衣人道:“江道友请坐。”说着往身前的椅子上一指。那本是并排的上位,现在却是空的。
江鼎坐在他对面,黑衣人道:“江鼎?”
江鼎点头,黑衣人道:“我叫沈依楼。”
地下众人陡然一阵哗动。似乎谁也没想到黑衣人会主动自报家‘门’。
沈依楼接着道:“我能知道你为什么想加入五指盟么?”
江鼎答道:“我听说盟中众人友爱,做事方便,心向往之。”
沈依楼低头,嘴角微微上挑,道:“说得好。我今天在你的引荐书上盖章也可以。横竖五指盟太大了,多一个人也不多。”
众人释然,气氛活跃起来,老掌柜站起身来,道:“那就请沈公子带头,咱们签了字便完了。”
沈依楼摇头,用手一压,众人登时安静下来。
江鼎暗自吃了一惊,心道:好大的威风。
沈依楼:道:“但不知道友进了五指盟有什么打算?有事没事做几笔‘交’易,或者跟弟兄们喝酒聊天吹牛?还是过两日就把五指盟忘了?”
江鼎道:“忘是不会忘的。但具体做什么,我还真没什么规划,不知道墨公子有什么指教?”
沈依楼淡淡道:“盟中的规矩是等价‘交’换。你为五指盟做的事情越多,五指盟给你的回报越多。老在外围‘混’,收获不会太大的。”
江鼎笑道:“等价‘交’换不止是五指盟的规矩,也是通行天下的规则吧。”
沈依楼道:“当然。只是想要做‘交’换的多,真能‘交’易成功的少。很多人就算想要得到很多,他也没很多价值去换。望着金山银山在侧,不能取得一分一毫。而另一边,有价值的人却有更多的机会。若自身怀有宝藏,不妨多拿出来一点儿,换取别人换不到的东西。”
江鼎笑道:“沈公子……看我有价值?”
沈依楼道:“若没有价值,我不会说这句话。”他拿出一个小袋子,递了过去,道,“这里面有我给你的邀请,你若有心,下次还来这里找我。老掌柜代为转达.。
&bp;&bp;&bp;&bp;从青木阁出来,江鼎心中还没有作出决定。
沈依楼邀请他参加五指盟的一个组织,据说是相当‘精’英的群组。其中有不少五指盟中‘精’锐,做的也都是最尖端的任务。
从沈依楼的言语当中,江鼎不难判断,这个组恐怕是个行动组,常常要进行一些战斗,恐怕还有些不得见人的任务。
虽然不愿意卷入过深的纠葛,但江鼎还是有些心动。
因为有战斗的机会,就是他积剑功的机会。他是下定决心要在剑修的路上走下去了。为此需要大量的战斗,而他又不会进行没有意义的战斗。若那个九组进行的是一些不伤天和的斗争,他不介意成为其中一员。
只是……
只要是战斗,就几乎不可能毫无牵扯,且剑上的鲜血越多,身上的业障越多,一旦入了杀戮的格局,很容易出不来。
所以他并没有立刻答应,只是说考虑一下。不过推荐书上的五个章都盖满了,还得到了见习盟员的资格。沈依楼向他保证,只要他愿意加入组织,马上就能转正。为此还‘私’下单独‘交’给他一件信物。
在青木阁中,江鼎还买到了一件心仪的法器,虽然只是辅助类的,但十分适合他。
离开青木阁,他继续在坊市中闲逛,这地方他将来可能常来常往,先熟悉一下各家店铺也有好处。
从一家矿石店中卖了几块铁‘精’和其他原料,江鼎打算回去给自己打一把剑。他是不打算自己炼器的,炼丹已经耗费太多时间,炼器更加麻烦,没必要虚耗‘精’力。但剑修的剑一般是订做,专‘门’按照自己的手感和条件打造,甚至不少是剑修亲手铸造。毕竟剑是剑修的魂魄,熟悉剑‘性’,方能如臂使指。虽然江鼎最理想的剑是天外陨铁打造出来的,但现在既然锻造不出,不妨先打一把趁手的武器。
逛了一圈,他有些疲劳了,难免饥饿,找了一家摊位吃面,打算吃完了就回去。
要了一碗大排面,就着炒‘鸡’蛋正吃得香,就听有人道:“江兄弟,你在这里?”
江鼎转头一看,道:“你是……葛道兄啊。”
原来来人是个小老头,身穿一身土灰衣裳,留着两撇老鼠胡,相貌有点滑稽。他是青木阁掌柜找来的五指盟的成员之一,江鼎记得他姓葛。
葛老头小跑过来,道:“兄弟,在这里吃饭?吃完饭去哪儿啊?”
江鼎笑道:“吃完饭就回去了。”
葛老头脸‘色’一沉,道:“兄弟,这我就说你一句了,你好不容易来一趟,怎么不去我的铺子看看?是不是瞧我不起啊?”
江鼎没想到他上来说话这么严重,倒不好接口,只得道:“哪里,哪里。这不是不知道道兄的宝号在哪里,没来得及拜访么?”
葛老头道:“现在去也不晚,就在街后面。老哥哥开了一家打法器的铺子,今天你一定要去。”
江鼎一怔,道:“打法器?是现场打造法器的那种么?”
葛老头笑道:“正是。坊市独一家。只收材料打造法器,从不卖现货。”
江鼎兴趣起来,道:“这样独特?量身订做,绝不掺假。那生意一定不错了。”
葛老头面‘露’尴尬之‘色’,道:“这个……现在的人太浮躁,都爱选一来就上手的货‘色’。我这个生意越来越难做了。”
江鼎三口两口把剩下的炒‘鸡’蛋塞进嘴里,道:“没关系,老哥,我支持你一笔生意。”
两人绕过一条街,越走越是偏僻。到了最偏僻的角落里,葛老头指着一间歪歪斜斜的铺子,道:“就是那里了。”
就见那铺面只有一间‘门’脸,窄窄的挤在墙边,木‘门’似开非开,没半点开‘门’迎客的场面。一挑幌子斜挂出来,油腻腻的,几乎看不清上面字迹。整个店铺给人陈旧、脏‘乱’、落魄的印象。
江鼎腹诽道:把生意做成这样,要招徕顾客也难。怪不得我没找到,这要没人带着,鬼才能找到。
到了铺子‘门’口,江鼎脚步突然一停,抬起头,看着上面掉了漆的匾额,道:“百……百炼堂……”
葛老头见他神‘色’不对,紧张的问道:“怎么啦?”
江鼎道:“没什么……我家里也有一个兄长,他住的地方就叫百炼阁。”
葛老头奇道:“这千锤百炼是打铁的意思吧?你兄长住在铁匠铺里?”
江鼎摇头,道:“他自己起的名字。进去吧。”
两人进了店铺,一股热气扑面而来,蒸腾的人全身发燥。但见眼前一团明亮,炽烈的火光在厅堂中燃烧。
一个高高的炉子占据了迎面的整面墙壁,一直通到屋顶。炉中火焰一明一灭,散发着焦灼的热气。底下两个伙计正拼命的拉着风箱,挥汗如雨。
江鼎走进厅中,赞道:“好炉子,好火。”
葛老头得意道:“当然是个好炉子,玄铁泥金的。火是铁角麟的本命丹火,那还是我祖传的。用这个炉子这个火打出来的法器,品质提升一阶,不在话下。”
江鼎见他得意的小胡子也翘起来了,笑道:“有这么神奇么?”
葛老头道:“当然神奇了。你凑近点儿看,这火的颜‘色’不一样。”
江鼎走了两步,离着火焰还有三尺,仔细端详,道:“看不出来啊。”
葛老头眼中光芒幽幽,缓声道:“再靠近点儿,靠近点儿就看见了。”
江鼎上前一步,紧接着退后了半步,摇头道:“靠近了太热。你说不一样那便不一样吧。”
葛老头笑道:“咱们修士怕这点热么?你看看我。”说着大踏步来到炉子边上,道:“我这都不觉得热。”
江鼎只得往前走了一步,来到炉口,道:“哪里的颜‘色’不一样?”
葛老头笑纹满面,道:“这里,这里。”
他一面说,一面用手指往前点去,指尖如引路的灯,指引着江鼎,一点点往炉中探头。
就在江鼎头已经探到炉口的时候,突然,另一只手从背后绕过来,往江鼎背上推去!
说时迟,那时快——
江鼎骤然转头,一手往后翻,抓住了葛老头的手,顺势一拽,将葛老头拉了过来,身子一低,从老头身后转出。
葛老头惨叫一声,大头朝下,跌入炉中!
炉中火焰何等猛烈,葛老头跌入刹那,已经成一团火人,不过惨叫半声,已经戛然而止,炉中只剩下火焰噼噼啪啪的爆燃声。
江鼎一跃而起,在空中一个转折,站在炉台上,踏着泥金的铁板,冷笑道:“周丹师贤伉俪,不如一起现身了吧?”
正在拉风箱的两个炉工一起放下手中的活,大喝一声,同时扑了上来。
虽然两人脸上都涂了油泥,早看不出本来面目,但还是能听出是一男一‘女’,‘女’的尤其声音尖利,正是那康银环。
两人双双扑到,江鼎冷笑一声,刷的一声,长剑出手。
那长剑乌黑如墨,半点剑光也不见,拿在手里仿佛烧火棍一般。周丹师和康银环也是飞剑在手,往江鼎身上硬砍。
江鼎反手一撩,三把剑相‘交’,只听嗤的一声,两剑折断,剑头掉在地下。
周丹师和康银环同时觉得手中一轻,再看手中,只剩下半截断剑。周丹师道:“不好,咱们先走……”
话音未落,就听康银环喝道:“小心……”
声音犹在耳边,周丹师就觉‘胸’口一凉,倒了下去。
江鼎一手捅了周丹师一个透心凉,转头看向康银环。
就见康银环倒爬几步,往‘门’口奔去,江鼎不容她逃脱,赶上去又是一剑。
正在这时,背后警兆乍起!
千钧一发之际,江鼎‘腿’上发力跳起一丈高,脚下嗤嗤嗤的飞过一丛暗器,饶是他跳起来,依旧不能全数躲过。
几点乌光往他身上‘射’来,江鼎手上戒指一闪,刷的一声,一道灵光从中幻化飞出,化作一道光幕罩在他身前。
噗噗噗。
乌光钉在光幕上,光幕摇晃一下,立刻碎成千万片。乌光兀自前进,灵光再闪,又是一道光幕幻化。连续三道光幕接踵而至,乌光则连碎三道光幕,犹有余力!
好在到底乌光到底被阻拦片刻,江鼎已经腾出手来,乌剑划了个圈子,几声脆响,将乌光尽数磕飞。
正这时,只听康银环大声惨叫,原来那乌光半数被江鼎接过,半数却是打在康银环身上。也不知那是什么东西那么厉害,康银环惨叫声未完,人已经缩成一团,倒在地下,声息全无,死状便如个煮熟的虾。
江鼎回头,就见周丹师倒在地下,双目呆滞。
原来刚才那乌光就是他所发,他重伤频死,含恨出手,没把江鼎杀了,却害死了自己的道侣,一时间天旋地转,伤恨‘交’加,张着口“喝喝”两声,终于一命呜呼。
江鼎这才松了一口气。
刚刚在‘门’口他就觉得不对,用望气术试探,果然探知了危险。
当时他本有机会立刻‘抽’身,只是他年少好胜,探知了对方修为不过尔尔之后,不退反进,誓要将对方反杀,出一口恶气,却没想到也是托大了。若非新得的戒指护主,或许要和他们同归于尽。
仔细将内外搜过一遍,小小店铺中再无旁人。江鼎方关上大‘门’,蹲下身来,仔细查看了康银环的身体,就见她‘胸’口盯着几枚钉子,已经深深没入身体,只‘露’出一点儿头出来,足见力道沉猛。
此时,康银环已经全身发黑,中毒症状已深,江鼎不由咋舌。人死之后,血液不流动,毒液便不会随之蔓延,康银环临死中钉,在死之前的片刻功夫,已经遍身剧毒,可见毒‘性’猛烈。刚刚只要擦上一点儿边,此时躺在这里的,必有他一份。
暗器毒,人心更毒。
“原来是五品法器,怪不得我七品法器也防不住。很好。为了杀我,倒真是破费了。”
江鼎心有余悸之余,更是恼怒。他深知这两道侣身后必有黑手。周丹师这烂赌鬼亲口跟他说过,为了还赌帐,他的法器早一件件拿出去变卖,已经穷的一文不名。这五品的法器,想必也不是自家的。看来另外有人看得起他,出了如此手段。
是甄行炎么?
还是甄行狄?
也该做个了结吧。
江鼎双眉一轩,杀心已起。
入世之后,他渐渐生了嗔怒之心,有了杀人之念,这是他能感受到的变化。
当初他下山的时候,空明也害他,要把他推入井里,他还是饶了空明一命。虽然是为了不便宜白希圣,但说到底,是他不习惯杀生。
然而一路走来,他经历越多,下手也越来越果断,刚刚葛老头推他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就将对方反推入了熊熊烈火。
合守本心,非屈从杀意,也非一味退让,过‘激’过抑,皆不合乎情理。
明心‘洞’意,当断则断。
此时的厅堂,只剩下江鼎一个活人,两具尸体,和一团明亮的烈火。
火焰熊熊,焰光映在他面上,映得他眉眼分明,朝气之中带着说不出的骄傲。
这火……
好像更明亮了?
江鼎突然心中一动,暗道:古人记载,好剑铸造时,必见鲜血。当年干将莫邪以身投入铸剑炉中,神剑始成。如今这几个‘奸’贼虽然不配和先贤相提并论,但血也是红的。我今日便以他们的鲜血为引,铸我入世以来第一把剑。
要叫人知道,江鼎的剑,和血而生,染血而进,披荆斩棘,一往无前!
&bp;&bp;&bp;&bp;三尺青锋,一泓秋水。
江鼎修长的手指顺着长剑的剑脊一路滑下,捋到剑尖,轻轻一弹,发出“嗡”的一声清脆剑鸣。
如此剑鸣,说明剑的火工好,将铁的‘精’华熔炼的十分出‘色’。
是一把好剑。
可惜了。限于材料和修为,此剑只是堪堪登入法器的‘门’槛,比人间利器绰绰有余,要持它与天下英杰争锋,还大有不足。只是作为一把趁手的武器,要陪伴江鼎一段时间了。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你虽然先天不足,但在我手中,焉知不能扬名于天下?初试啼鸣,就叫你雏鸣剑吧。”江鼎大笑,还剑入鞘。
既然飞剑已成,也不必多耽。江鼎离开。离开之前,他把炉中那团火焰收了起来,包括店中剩下几块原料和一枚半成品的剑坯。此店掌柜已死,什么东西留下都是‘浪’费,他便老实不客气的都接受了。
江鼎离开坊市,店铺大‘门’紧闭,仿佛已经关‘门’歇业。反正这店铺又小又偏,多少时间没有一处生意,再也无人注意到。
直到夜里,一把大火烧起,连续烧了一夜,到黎明时分方得熄灭,将这处小店烧成一片白地。一切的痕迹都抹除了。
“这小子还真是‘毛’躁。”黑衣青年远远地看着映红了天际的火舌,微微摇头。
“既然动手,就要做个彻底,抹除所有的痕迹。这该是常识吧?就算我不教你,难道你还不会了么?”
黑衣青年叹道:“若叫他们知道你杀了姓葛的,其他还罢了,只是考察期杀死盟弟兄,会被拒收的。可我还想要你呢。”
他轻轻拍了拍手掌,道:“罢了,这回我帮你擦干净,回头等你进组,我再好好调理你。”
出了坊市,江鼎等了一阵,山魅将坐骑牵过,他纵马回甄家堡。
一路沿着官道前行,走了一阵,就见前面黑压压一片人,将官道堵住。
江鼎策马上前,发现前面那群人也在行走,不过行路不快,因此堵住了后面人的路。再仔细一看,那群人都做乡民打扮,头上草帽,脚下草鞋,也有打赤脚的。背上扛着锄头、耙子甚至还有提着柴刀的,看样子气势汹汹,好像要去跟人干架。
江鼎扬声道:“各位老乡,能不能让让路?”
众人一起回头,几百双眼睛一起看过来,凶光毕‘露’,仿佛下一刻手里的家伙就要招呼到他脑袋上。江鼎道:“这是怎么啦?我只通过一下,不耽误各位走路。”
一个黑脸大汉吼道:“不让,今天爷爷们谁也不让。小白脸你滚一边儿去。”
江鼎皱眉,他好好说话,怎么就被人一通咆哮?
不过……
气势这么足,玄气是不是也‘挺’足的啊?
江鼎感应了一下,果然这群人大多愤怒非常,气愤冲天,当然玄气也不错,虽然比不上斗‘鸡’场上人兴奋,但也可以了。难得有这样的场面,他也就安心跟在后面,一面走一面吸收玄气。
当然他如此慢悠悠的跟着,也招来不少白眼。队伍里几个农‘妇’甚至指着他不住闲言碎语。江鼎只是入定练功,哪里理睬?
行了一程,突然前面队伍一停,江鼎也是一震,好悬没刹住马,好在及时反应过来,勒马原地转了一圈。
就见官道对面来了几个人,无不骑着高头大马,身穿黑衣。领头的是个高大的男子。江鼎微觉眼熟,想了一想,才想起这人似乎是甄行秋身边的人,似乎是护卫之流。
那几人上来横在路中央,一字排开,把道路堵严实了。众乡民不得不停了下来,但发生了哗动。
不好——要对上!
江鼎皱眉,就见为首的男子跳下马来,道:“各位乡亲,大家都回去吧。‘春’耕开始了,你们这么一走,岂不耽误一年生计?”
人群登时嚷嚷起来,嘈嘈杂杂的听不清楚。江鼎唯一能听清楚的,似乎是“放人!”、“先把人还来!”“欺负人!”之类的。他心中暗道:怎么了?什么人被捉了?和秋兄有关系么?
这时为首的一个老者举起手来,躁动的乡民渐渐的安静下来,老者开口道:“诸位大爷,我们也想老老实实的耕种,种了这么多年粮食,我们哪一次不安分守己了?就算是今年换了东家,我们也是乖乖的种地‘交’粮,一斤都没少。可是东家怎么对待我们的?先把我们的庄头皮老大抓了,一个多月,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我们这些人跟着皮老大这么多年,除了他我们谁都不认。今天就找东家评理去。放人出来,我们还‘交’粮食,给东家干活,不放人,我们就不回去,谁爱种地谁种去!我们啊,不种了!”
底下人立刻跟着一阵喧哗,“放人!”“不种了!”之声不绝于耳。
对面男子大声道:“诸位乡亲,你们别听信谣言。说皮庄头被抓了,谁看见了?说不定他是不想干了,逃佃了。又或者在哪里出了意外,总之是和我们无关。你们不要被人骗了。”
底下人吵闹的更大声了,刚刚那吼江鼎的黑脸大汉叫的尤其大声,道:“胡说八道!皮老大都偷偷叫婆娘传出口信来了,说的就是给你们抓去了,当我们乡下人是傻子么?放人,快放人!不放人俺们不能罢了!”
江鼎这才有些明白前因后果,心中暗道:皮老大?是不是就是秋兄一直要收拾的那个什么庄的皮易龙?记得他好像是另外一个甄家人的心腹,这么看来可能真是秋兄抓的。
这件事跟他没关系,要认真说起来,他还偏向甄行秋,只是甄行秋这边都是全副武装,占据上风,更用不着他。因此就在后面看着。眼见双方越吵越凶,就要动上家伙了。
这时,那老者大声道:“我知道你们也是给人干事的,我们不找你们,只找东家。你们让开,我们进城找人,就说没见过你们,不叫你们为难。”
江鼎暗道:秋兄那些手下都对他忠心耿耿,怎么能放你们去打扰他……咦?
就见前面的骑士往两边分开,让出一条道路。为首男子道:“也罢,不让你们走一趟,你们绝不肯干休。可你们也别后悔。”
那老者也没想到这么容易,愣了一下,抱了抱拳,道:“多谢大爷体谅我们乡下人,我们尽量不给大爷们找麻烦。”说着一挥手,道,“咱们走。”
等大部队浩浩‘荡’‘荡’过去了,那男子再次开口道:“你们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那老者叫道:“不要到人,我们绝不回去。”
那男子脸‘色’一沉,没再说话。
江鼎跟着过去,走到那男子身边,那人连忙一横马,道:“江公子,你在这里?”
江鼎笑道:“你好。”他认得这人是甄行秋身边的,却不知道他姓名,因此只好含糊的招呼一声。
那男子道:“您怎么也要过去?您和这些乡下人有什么关系?”
江鼎摇头道:“顺路而已,没关系。”
那男子点点头,脸‘色’缓了下来,道:“没关系的话,您还是别跟过去了,这些人都不是善茬,一身的麻烦,您不如躲着点儿走。”
江鼎也觉得有理,他跟着那群乡民,不过是因为吸收玄气,现在看情况这些人是去找事的,他也不想凑上去,道:“那我从哪条路回去呢?”
那男子指了指左边,道:“您看那边也有一条路,稍微绕一点儿远,不过可以省却许多麻烦。”
江鼎一看,果然前面道路分岔,左边一条路是他从没走过的,点头道:“那我就走那边。多谢了。”说着纵马走过。
眼看着江鼎消失在左边道路上,那男子松了口气,道:“亏了在这里把他截住,不然岂不坏了公子的大事?”
“怎么?”甄行秋将手边的书放下,缓缓道,“我伯父找我?”
水阁外面,两人并排站着,一个青衣‘女’郎是甄行秋身边的人,另一个却是生面孔,黑着脸站得笔直,仿佛铁塔一般。
那黑大汉面无表情,道:“是,几位老爷让您立刻去一趟。”他虽然用了敬称,但语气平板,哪有尊敬之意?
甄行秋点头道:“既然如此,我就走一趟。”说着缓缓起身,青衣‘女’郎立刻上前扶住他,在他耳边低声道:“公子,来者不善。”
甄行秋微笑道:“我知道。”
那黑大汉带路,将他一路往前带,出了后院的范围,一直到了前厅。
前厅是会客或者商量大事的地方,摆设十分正式。这时候原本空‘荡’‘荡’的厅堂已经坐了不少人。最上面坐的是甄乘风和甄乘云。甄乘空再坐在下首。
最让人惊异的是,两边位置还做了不少人,大多数是山府一宗的旁系,不少也是族中耆老,有的辈分还大过甄乘风兄弟。这些人除了重大典礼拉出来做背景,平时也不见出来,这时却济济一堂。
厅上人虽多,却是鸦雀不闻,气氛压抑的令人战栗,仿佛不是厅堂,而是审判的公堂。
甄行秋缓步而入,目不旁视,先向上位行礼。
他还没直起身,就听甄乘空喝道:“大胆孽障,你治罪么?”
&bp;&bp;&bp;&bp;江鼎纵马走到官道上,越走越是偏僻,两旁景‘色’尽是他没走过的。心中不免疑‘惑’,暗道:“这到底能不能回去啊?别是他给我瞎指了一条路,越走越远了。”
好在虽然路远,但能看到远远淮水像一条‘玉’带,在天际横过。既然淮水不远,此地必然也是淮上无疑。
正走着,就听远处“呜——”的一声,有人吹哨。声音如鹰啼猿啸,高亢如云。
什么东西?
江鼎极目远眺,似乎在路边荒原上,有几个人骑马前行。
是谁呢?
要不要看看去?
迟疑了一下,江鼎还是策马离开官道,他总觉得那声音萦绕在耳边,仿佛有人在呼唤他。
过去看看。
下了官道,过了一阵,江鼎看到了前面的人。
那几个人背向着他,和他同样往一个方向前进,从他们行进的速度来看,显然并没有发现身后有人。其中一个背影,江鼎觉得有些熟悉,但又一时想不起来。
去打个招呼?
江鼎刚要再往前走一段,突然又听到“呜——”的一声长啸。
这一声长啸离得近了些,但并非前面的人发出来的。反而前面的人听到这一声啸声,陡然加速,几匹马如风一般向前冲去。
江鼎心中一动,突然勒住了马头,跳了下来。脚下涅丝履运转,无声无息的跟了上去。他倒要看看,啸声尽头是什么人。
“你可知罪么?”
这一声吼得老大声,厅堂为之一震。
甄行秋独自站在厅中,咳嗽一声,噗地一声,吐出一口血来,身子摇摇晃晃,就要摔倒。
甄乘风坐在上面,皱眉道:“三弟,你问话就问话,用真气做什么?行秋身体弱,你不知道么?你震倒了他,向谁问话?”
甄乘云在旁边细声细气的道:“二弟,你不必生气,想必三弟是一时情急。此时此刻,还是问明大事要紧,不要在意这些小节。”
甄乘风听他偏袒之意到了明目张胆的地步,心中暗恼,就听甄行秋道:“不知道。”
座上人都看着他,甄乘云道:“你说什么?”
甄行秋重复了一遍:“我不知罪。”
甄乘空道:“事已至此,你还敢抵赖么?”说着,他啪的一声,拍了一下桌子。
甄行秋气息微弱,却悠然不断,道:“您这句话……不应该是摆下证据,将我问的哑口无言之后再作结语用的么?现在就说,小侄听不懂。”
甄乘空大怒,道:“小畜生,你……”
甄乘风和甄乘云同时喝道:“老三!”
甄乘空这才发现自己将满座上下都骂了进去,喘了几口气,往后一靠。
甄乘风缓缓道:“老三,你再把前因后果说一遍,这么没头没尾,一个劲儿的胡缠,耽误大家的时间。”
甄乘空哼了一声,他倒不是真的鲁莽,只是欺甄行秋年轻体弱,要把他快刀斩‘乱’麻的扳倒,没想到这小子竟然支持不倒,冷笑道:“也好,我便再说一遍。这小子干的那些‘混’账事,他还以为别人不知道呢。”
他冷冷道:“在座的都知道,我甄氏虽然以修真立族,但也是淮上望族,向来保一方百姓平安。淮上庄园的佃户,虽然托庇我家,但我家向来以仁德相待,从不欺负凡人,更别说其中还有不少人与我族人沾亲带故,亲如一家。二哥回府,将府中许多庄园托付给你——可你是怎么做的?”
甄乘空说到这里,拍案而起,指着甄行秋的鼻子道:“你这‘混’账东西,不恤民力,欺凌弱小,短短数月,将底下佃户作践的苦不堪言,几乎闹出民变。若让你在胡作非为下去,我甄氏在淮上的根基都不稳了。”
他痛心疾首的道:“诸位知道,我等修士原本不必太在乎凡人,可是如今不比往日。如今的岁月,外部压力无时无刻不在加剧,各种势力虎视眈眈。多少人盼着我们自己‘乱’起来,好趁虚而入。这时大家唯恐不团结,偏偏你不明事理,还闹出这些‘乱’子来,你这是要搅‘乱’我家么?还是你根本就希望甄氏不兴呢?”
他一面说,甄行秋一面咳嗽,用一方手帕捂住口,雪白的帕面不住的沁出血丝。
等甄乘空住口,甄行秋兀自咳嗽不止,一面微微颤抖着,仿佛秋风中的落叶般萧索。
过了一会儿,各种杂音停止了,甄行秋抬起头,仿佛还上气不接下气,道:“您……您说我横行霸道,鱼‘肉’乡里?”
场面一静,众人心中无不恻然。要把这么个瘦弱单薄的少年和甄乘空说的恶霸联系在一起,不免令人难以置信。大多数人面上都‘露’出怀疑的神‘色’。
甄乘空见自己一番话如拳头打在棉‘花’上,没‘激’起多少共鸣,心中不免恼怒,道:“说的就是你。你虽然不是亲自出手,但手下人肆意妄为。现在‘激’出民变了,你要抵赖吗?”
甄行秋缓缓道:“哪一家,什么时间,什么地点,闹的民变?”
甄乘空冷笑道:“你自己‘激’出来的,你不知道么?”
甄行秋低声道:“我正是不知道,才请教您。”
甄乘空道:“远的不说,就说今日,彩富庄的数百村民涌进山府,要讨个公道,那都是来声讨你的。”
甄行秋道:“人已经在外面了?”
甄乘空喝道:“一会儿就到。”
甄行秋点头,道:“也就是说,人还没到,您已经知道了。”
甄乘空一时语塞,喝道:“你做的好事,谁不知道?人没到也瞒不过我。”
甄行秋道:“那叔叔一定是派人拦阻了吧?”
甄乘空又是一愣,道:“你……你惹下的烂摊子,我干嘛替你收拾?”
此言一出,众人无不皱眉,这种推卸责任的话,说的太不高明。
甄行秋叹道:“原来如此。这本是我的‘私’事,和山府无关,更与全家上下的颜面无关。怪不得他们现在还没到,想必是在城外挖掘地道,这样就可以不入山府,直接从我的卧房里钻出来了。”
甄乘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旁边甄乘云喝道:“巧言令‘色’!小小年纪,说话不‘阴’不阳的,像什么样子?二弟,你这孩子该管管了。”
甄乘风早知道他二人串通一气,就是要打击自己,冷冷道:“行秋慎言。你怎么能把你叔叔问的张口结舌,哑口无言呢?”如此讽刺,便有人‘露’出笑容。
甄乘空缓过一口气,道:“是非曲直,等那情愿的民众来了,自然知道。”他接着道,“别以为会耍嘴皮子就能‘蒙’‘混’过关。你敢把自己坐下的恶事当面说出来么?你知道彩富庄庄主薄有家财,心生垂涎,将他一家老小抓住,严刑拷打,‘逼’他吐出家财,这才闹出民变。这等恶事,简直令人发指。“
甄行秋低头咳嗽一阵,道:“您有什么证据?”
甄乘空道:“什么?刚才我说的话,你敢抵赖么?”
甄行秋道:“也就是说,要什么证据,您说的话就是证据,是么?”
甄乘空大怒,道:“不许你巧言改辩。你道我没有证据?没有证据我会召集这么多人来问罪与你?你以为做的密不透风,其实彩富庄皮庄主找了个机会偷偷跑了出来,找他的亲戚我的一个老仆求助。老仆连夜跑来秘密禀告我,将你做的恶事一五一十的说清楚了。你敢跟他当面对质?”
甄行秋道:“和谁?和老仆?”
甄乘空道:“自然是和皮易龙。我已经派人去接皮庄主,他一来,你的事便再也遮掩不住。”
甄行秋道:“他来了么?”
甄乘空冷冷道:“马上就到。”
甄行秋道:“好……我等他。”说罢一手掩口,咳嗽不止。
场中一静,一时有些冷场。过了一会儿,甄乘风道:“三弟,你的证人什么时候到?”
甄乘空道:“马上。”
甄乘风道:“马上是什么时候?你给个时间,我好安排晚饭。”此时不过刚刚用过午饭,他这么说,显然是讥刺甄乘空白耗时间。
甄乘空也有些烦躁,道:“用不了一时半刻。反正今天大家都来了,还急着走么?”
甄乘风哼了一声,道:“既然你没准时间,行秋体弱,不如让他坐下来歇一歇。”说着示意下人搬椅子。
甄乘空嘴‘唇’一动,终究也没反对,只是对下人道:“你们出去几个人,一会儿看见闹事的乡民来了,维持秩序,不许他们胡来,就说甄家有人做主。”
甄乘风道:“这是正事,派十个‘门’客领着家下小子们出去,料也应付得了。”
安排之后,厅中沉默起来。甄行秋坐在厅角的椅子上,咳嗽不止,‘精’神甚是萎靡。
甄乘云一面审视四周,一面以传音入密之法暗自问甄乘空道:“怎么回事?不是一早准备好证据了么?我费心替你召集这么多人来,就给我看这个?我都跟着你丢人。”
甄乘空回道:“皮易龙确实昨晚上逃回我的庄园来。我今天一早让狄儿亲自去接他,按理说早该回来了。怎么还不来?”
甄乘云道:“不会是半途给人劫了吧?”
甄乘空道:“不会吧?他哪有什么心腹?狄儿也不弱,连姓江的愣小子也不如他,况且也带了高手去。不过也不可不防,我先派高手出去接应。一会儿乡民就来闹事,大哥你要顺应局势,二话不说先把甄行秋拿下,办成铁案,再挤兑甄乘风下台,咱们来个快刀斩‘乱’麻。”
甄乘云不语,心道:这东西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自己半岔了事,要把风险推给我。我凭什么听你的?
打定主意,不给他火中取栗,甄乘云遥遥望天,心道:皮易龙现在在哪里?他应该是这盘棋的胜负子了。
“哼——”虽然在疾驰当中,甄行狄仍难掩怒‘色’。
今天他一早去山庄带人回城,却发现山庄被践踏的一塌糊涂,人也被劫走了。惊怒之下,他带人狂追,一直追到了现在,才看到一点儿影子。
一上午的狂飙追击,让他几乎抑制不住怒气,打算大开杀戒,把甄行秋的走狗一铲而光。
近了,又近了。
前面抓着皮易龙的人已经清晰可见,他加速冲了上去。
竟然是单人独骑?好啊,胆子不小。
“给我站住!”甄行狄大吼一声,冲了上去。
“这是看到目标了?”跟在后面的江鼎发觉了前面人的变化,跟着看过去。
更远处,还有一骑快马,正在奔走。马上除了骑士,还横放着一人。
横放的人看不清楚,但骑士他看着很眼熟。
那是……聂参?
&bp;&bp;&bp;&bp;数骑快马泼风价疾驰过来,眨眼间就堵上了前面的单人独骑。
甄行狄冷笑道:“你是……谁来着?甄行秋的人吧?亏了你有这么大的本事,把我的人带过来。”
聂参神‘色’凝重,但看不出惊慌,缓缓道:“狄公子。”手中的长剑一压,已经出鞘半寸。他身前被捆住的那人“啊哟”一声,原来是被剑刃压住了脖子。
甄行狄脸‘色’一变,道:“好大胆。到了这个时候,你竟然不束手就擒,反而垂死挣扎么?一介凡人,竟与仙家抗衡,你有几条狗命?”
聂参道:“上命差遣,不容有失。得罪勿怪。”说着剑刃再往下压,压得皮易龙脖颈上沁出一条血痕。
甄行狄冷笑道:“你用他来威胁我?莫非是玩笑?此人不过我手下一条狗,杀了他我最多杀了甄行秋的狗出气,也就是你,其他的还真没什么。你动手啊。”
聂参一愣,甄行秋刷的一声,打出一道金光。
金光在空中盘旋,化为一个金环,往聂参身上套去,聂参手中长剑抬起,反向上撩,只听啪的一声,长剑断为两截,聂参抱着皮易龙滚下马来。
那金环也在空中阻了一阻。
甄行狄一怔,明显感觉到自家法器和自己的心血相连弱了,连忙召回,顾不得再进攻,喝道:“你们给我围住了。”接过金环仔细一看,环上竟多了个缺口。
甄行狄又急又气,也不知凡人的剑如何有这样的能耐,竟能砍得动法器。当下不再出手,喝道:“你们上!”
他手下原带了两个‘门’客,四个家丁。家丁不过是寻常武者,‘门’客却是炼气中期的修士,比甄行狄自己还更胜一筹,不过没有法器罢了。
两‘门’客手持长剑,两道剑弧罡气砍向聂参。聂参身法轻灵,连续躲过,但也无法抱紧皮易龙。只听嗤的一声,一道剑光打断了他拉住的皮易龙的袖口,聂参脱手,皮易龙连声惨叫,原来被一剑砍在肩头,拉出了一道口子。
然而这么一闹,皮易龙也趁机三躲两躲,躲开了‘混’战中的几个人,从‘门’客之间的缝隙处躲了出去。
这时,聂参只剩下一人。手中只有一把断剑。
他所面对的,是包括三个修士在内的七人。
聂参脸‘色’略微苍白,但却夷然无惧,道:“要我‘性’命,你们也要付出代价。”
甄行狄冷笑道:“那就付出好了,来,给我抓起来。”说着大踏步走了过来。
聂参微抬起头,好像在看天边的云彩,又好像神思飘渺。双手拢在袖中,自己合着手,这个姿态,似乎是束手就擒。
甄行狄见他突然放弃了抵抗,有些奇怪,道:“你这么配合,我都不好意思拿你怎么样……”一面说,一面示意两个‘门’客上前抓人。
两人同时上前,伸手抓住聂参。聂参微微冷笑,身子一沉。
突然,一道明亮的剑光闪过,鲜血飚起!
其中一人仰天倒下,小小的包围圈缺了一个口子,鲜血飚了甄行狄一脸。
甄行狄只觉得眼前一片猩红,滚热的血液顺着脸颊流下,不寒而栗。他恐极生怒,喝道:“你干的?”
却见聂参也是一脸惊骇,紧接着惊喜道:“江公子!”
甄行狄一呆,转过头去,就见一人从后面赶上,伸手接过了飞回的长剑,丰神如‘玉’,双眉上挑,却带着一股剽悍之‘色’,正是江鼎。
厅上,一阵沉默。
经过长时间的等待,任何事情都没有发生。厅中的气氛从压抑,转为昏昏‘欲’睡。
甄乘云用手指敲了敲桌子,扫了一眼底下,发现各位族老已经颇有不耐之‘色’,有些人已经开始打盹,传音给甄乘空道:“怎么回事?到底来不来了?”
甄乘空也有些坐立不安,回传道:“一定是甄行秋那小畜生,偷偷的将皮易龙劫走了。我儿扑了个空,这小畜生脑子灵活,或有这个手段。”
甄乘云道:“我早知道那边不行。但是你说的民变呢?来滋事的乡民呢?他们怎么不来?来闹一下也好啊。”
甄乘空咬牙道:“一定也是给甄行秋拦截了。说不定已经大开杀戒。”
甄乘云道:“派个人出去看看。有人就带人进来,杀人也不能全无痕迹,一百多人,总有血迹留下,揪住证据也有个底牌。”
甄乘空道:“我这就去。”刚刚叫人来吩咐,就听甄乘风道:“行秋,当着众位族老的面,你先说一句,扣没扣住庄头皮易龙?”
甄乘云和甄乘空对视一眼,暗道:他怎么反而主动问了?莫不是父子俩唱双簧?
甄行秋轻轻咳嗽一声,道:“庄头皮易龙?孩儿没扣住。”
甄乘风道:“那么你和他全无关系?”
甄行秋道:“如果说是逆贼皮易龙,孩儿一直在调查他。虽然不曾扣押,但是若晚上几天,叫我查出他的罪证,我肯定会拿下他。”
甄乘空拍案而起,道:“好啊,你自己招认了。”
甄行秋道:“我招认什么了?”
甄乘空道:“你扣押皮易龙,已经是大错。”
甄行秋道:“您认识皮易龙么?”
甄乘空一怔,道:“不认识,只知道是个勤恳老实的庄户头。”
甄行秋道:“勤恳老实?原来您也被他骗了。他岂止不老实,简直罪大恶极,这些年打着甄家的旗号敛财无数,欺压良民,败坏我家名声,简直罪大恶极。他还跟山府里的人有勾结,企图颠覆甄家堡,此贼不除,是我甄家一大患。”
甄乘空怒道:“你胡说。好,刚刚你管我要证据,现在我问你,你证据在哪里?”
甄行秋道:“您不是去叫皮易龙了么?一会儿我和他对质。”
甄乘空道:“好,我看你如何对质。”
甄乘风叹道:“说来说去,关键就在这个皮易龙身上。稍安勿躁,等人拿来了,一切自见分晓。”
大厅中又陷入了一阵沉默。
甄行狄一见来人,又惊又怒,喝道:“江鼎——你没死?!”
江鼎冷笑一声,道:“凭你这句话,断送了你一条‘性’命,知道么?”
甄行狄莫名其妙,道:“什么‘性’命?你这疯子,说什么疯话。”
江鼎冷冷道:“只因你让我知道,那对狗男‘女’果然是你派来杀我的。所以——你给我去死吧!”说着又是一剑劈出。
甄行狄催动金环抵挡,只听当的一声,金环竟被这一剑劈的翻了过来,在空中打了几个滚,眼看着金光黯淡了下去。心血相连的法器被毁,甄行狄登时一阵气血翻腾,叫道:“给我灭了他。”
剩余的一个‘门’客虽然也吓得脸‘色’苍白,却是大声叫着,指挥着飞剑带着剑光飞来。
江鼎噗的一笑,道:“你这也算御剑——知道剑字是什么意思么?”说着手腕一抬,对面剑光被劈的倒飞出去,喝道:“剑者,勇气也。含着胆怯出剑,真辱没了剑字。”话音未落,涅丝履一蹬,凌空跳起,长剑划出一道弧线。
噗——人头飞起!
江鼎看也不看,提剑转向甄行狄。他剑光太快,以至于杀过两个人之后,剑身上还没有一滴血。鲜血来不及污染他的宝剑。但他提着剑光如虹的长剑前进时,却比浑身浴血的杀神更恐怖。
如此情景,不但甄行狄心惊‘肉’跳,连聂参也呆住了,暗道:江公子怎么了?这般凶狠,竟和平时判若两人?
甄行狄惊恐之下,立刻全身光芒大作,三件法器一起飞出,护在‘胸’前,各‘色’光芒‘交’相辉映,却似在身前点了一排‘花’灯。
江鼎摇头,道:“别说你炼气期四层,同时御使三件法器是自寻死路,纵然你能发挥这些法器的本领,又有何用?你有法器万千,我只有一剑——给我破!”
说着,他一剑挥出。
剑光飚飒!
恢弘的剑气如天边的闪电,比流星还快,比阳光更绚烂,霎时间照亮了天空!
一剑飚出,天空中仿佛由上而下,倾泻下一道雪龙般的瀑布,浇透了土地,浇透了万物。天地间万物,只要是剑光所及,无不沉浸在剑光之中,莫能相当。
剑光中,只听咔嚓、咔嚓等碎裂的声音如爆豆一般响起。
那是法器破裂的声音。三件法器也好,百件法器也罢,无论是什么法器在剑光的横扫中,无一幸免。这些法器本来质地‘精’良,但在剑光之中,所遗留下来的,也就是这一声声脆响。
更何况,虽然剑光无声,但剑气却充满了人的五感,本来响亮的脆裂声音也被人忽视。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剑光的陪衬。
一剑破万法!
这就是一剑破万法的真谛。
剑光消散,满地狼藉。
法器的碎块遗骸落了一地,其中最集中地地面,堆成了一个小堆,像被子一样盖着地下的那人。
那人脸‘色’黑红,狼狈不堪,倒在地上微微‘抽’动。
居然还没死。
江鼎略感诧异,道:“这护身的法宝有两下啊。”
然而此时,甄行狄也奄奄一息了,眼睛眯着,看着江鼎,低声道:“我……父亲……不会放过你的。”
江鼎冷笑道:“你父亲……咦?”突然伸手,在甄行狄头上一撩,就见他额头上沁出一个图案。
原来如此。
江鼎突然一拍袖子,道:“我就不补刀了。有个东西送你。”说着他手中出现了三寸长一根钉子,手指一按,按入了甄行狄额头。
“咚——”厅上的甄乘空突然听到心头一声巨震,人跳了起来。
&bp;&bp;&bp;&bp;一片静默中,甄乘空突然拍案而起,叫道:“该死!”紧接着噗地一声,吐出一口血来。
众人都齐齐看向他,甄乘风道:“三弟,你——”
甄乘空脸‘色’可怖,吼道:“三你娘的三弟,你——”接着他转头死死盯着甄行秋,道,“还有你!”他突然扑去,一手已经泛起雷光,吼道,“小杂种,给我儿偿命!”
甄行秋惶然后退,甄乘风上前一步,拦在儿子身前,道:“老三,你还直接动手了?”
甄乘空不理,一手掌心雷狠狠地抓下,甄乘风双臂前横,罡气布体,狠狠地撞上雷光。
轰——刺啦!
雷光四溢,打在桌上,地上,青烟直冒。甄乘风却挡过了迎面一击,带着儿子连退几步,站定身形,喝道:“好啊,你当真疯了。”
地下一阵哗然,人人纷纷议论道:“好家伙,真动手啊。”“甄家兄弟血溅厅堂了。”有胆小的,纷纷躲到后面。
甄乘空再要冲上,甄乘云在一旁看着也不好,连忙抱住他,喝道:“老三,你干什么?那是二弟,真要在大庭广众之下阋墙动手么?”
甄乘空回过头来,双目血红,咬牙道:“我不跟他动手,让他把甄行秋这小畜生杀了,我饶他一条狗命。”
甄乘云皱眉道:“你胡说什么?”
甄乘空一抖,挣开了甄乘云的束缚,手中光芒一闪,一杆大枪已经横在手中。
甄乘风一见,也是拿枪在手,道:“对枪么?三弟,我这把大枪在千军万马中杀敌无数,没想到今日要对自家兄弟动手。”
两人枪对枪,不过一丈距离,已经是千钧一发。
正这时,只听厅外有人咳嗽一声,大厅为止一静。与甄行秋虚弱的咳嗽不同,这声咳嗽虽然轻,却如雷霆一般,击在众人心上。甄乘空和甄乘风同时一抖,长枪戳在地上。
只见一个道姑从后堂走出,虽然相貌端和,眉梢却微垂,显然蕴含一股怒气。
甄氏兄弟同时行礼道:“母亲。”
大厅中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虽然看热闹不嫌事大,众人也不是没有幸灾乐祸的,但到底动了兵刃,两把丈来长的大枪耍起来,恐怕要殃及池鱼。好在青柳散人出来主持公道,到底他们在筑基修士眼底下,翻不起天来。
青柳散人缓缓上前,坐在主位,道:“怎么回事?我还今天有什么大事,把这么多老少都叫来。出来一看,原来是你们兄弟在人前比武。好得很啊,这样的热闹事,倒是难得一见。”
三人同时沉默。这时,甄行秋走上前,噗通一声跪倒,道:“老祖救我。三叔要杀我。”
青柳散人皱眉道:“怎么回事?”
甄行秋低声泣道:“孩儿也不知什么事得罪了三叔,他突然要杀我。”
青柳散人瞪视甄乘空。甄乘空哑声道:“这小畜生杀了我儿。”
青柳散人再看甄行秋,甄行秋垂泪道“绝无此事。”
甄乘风皱眉道:“三弟,你荒唐。行秋什么时候杀了你孩儿了?”
甄乘空道:“就在刚才。”
甄乘风怒喝道:“刚刚我儿就在这里,他去哪里杀人?”
甄乘空怒目而视,怒道:“二哥,你休要胡搅蛮缠,我们这样的人,要杀人还需要自己动手?当然是他手下杀的。除了他不可能有别人。”
甄乘风道:“凭什么?就凭你一张嘴认定?”
甄乘空伸手入怀,取出一块碎掉的‘玉’佩,颤声道:“这是我儿的本命魂‘玉’。”
青柳散人看了一眼,垂下眼皮,道:“果然是本命魂‘玉’,看来狄儿果然不在了。”
众人看得清楚,听得也清楚,不由低声议论。谁都知道甄乘空只有一个独子,甄行狄一死,他这一支是彻底没了指望,山府的形势便有大变。
甄乘风叹了口气,道:“狄儿死了,我们做长辈的都感伤心,须要将他尸首寻回才是。快去找人出去找尸首,再查凶手。杀我山府子孙,山府岂能善罢甘休?”
甄乘空冷冷道:“那你先杀了你儿子吧。我这魂‘玉’下了追魂术,是能追溯杀我儿的凶手的。你孩儿手下有什么人,你该知道吧?”说着将魂‘玉’握在手中,手指一划,一滴血落了上去。
只见魂‘玉’之中亮起一点光芒,紧接着大量的黑烟从中冒起,一声声尖啸从中释放,萦绕屋梁,如鬼哭狼嚎,徘徊不去。
甄乘风喝道:“住了!你这是什么追魂术?邪气凛然,非正道清灵之气,分明是外‘门’妖法!”
甄乘空哑声道:“闭嘴,别跟我说这些没用的。”
青柳散人淡淡道:“邪法是邪法,不过狄儿身死重要些,勿要本末倒置。先把仇人的事儿‘弄’清楚,再追究不迟。”
这时尖啸渐渐停歇,黑气滚滚,在空中凝结。
黑气变化,渐渐有一道身影出现在空中,形状尚且模模糊糊看不清楚。
“出人影了,出人影了!”众人议论纷纷,“看来真是自家人做的。”
原来追魂术只能追溯凶手的神魂印记,每个修道士都有自己的神魂印记,独一无二。魂‘玉’能记录神魂印记,留存其中,并指明方向,方便家人寻找鉴别凶手。但是人影是显示不出来的,因为神魂印记和外表是两个范畴的东西,相互之间没有必然联系。有神魂印记比有相貌可靠。
如果追魂术直接出现凶手外貌,那只有一个可能,就是神魂印记是熟人,事先已经被绑定,留存在魂‘玉’之中,这才能直接辨别出来。就像有些组织身份绑定代号,知道一个立刻能查出另一个。
既然魂‘玉’能显示外貌,看来凶手是自家人无疑了。
甄乘风脸‘色’有些难看,隐晦的往儿子那边看了一眼,心道:不会真是他找人做的吧?
甄行秋看着渐渐成形的人影,眉头微皱,若有所思。
终于,人形稳定,五官宛然,就见空中浮现一个男子,三十来岁年纪,留着一撮小胡子。
众人大部分不认识此人,互相看着,颇有疑问,但也有小部分人认出他来,互相‘交’头接耳。
甄乘云神‘色’一变,道:“周丹师?”
原来此人,正是在山府奉养多年的周丹师。
一缕黑气从散碎的‘玉’佩上离开,江鼎目送黑烟散去,道:“果然如此。”
聂参持剑走回来,道:“怎么了?”
江鼎道:“他身上带有追魂术的本命魂‘玉’,能追溯凶手。”
聂参神‘色’一变,道:“会追查到您身上?”
江鼎摇头,微笑道:“这等追魂术都是以神魂为记印追魂的,我刚刚钉死他的法器不是自家的,追不到我头上。”
原来他刚刚用的钉子乃是周丹师在炉房中偷袭他的那套法器跗骨钉。周丹师死后,他看这法器还不错,便收了起来,只是上面的神魂印记没来得及消除,只能回去慢慢化开。也是他运气不错,那一剑破开了甄行狄的防御,又没有伤害他的‘性’命。江鼎手边又有这么一套法器,正好了结了一桩后患。
虽然他动手的时候,就没怕过后患,甚至对甄行狄身后的人也十分愤恨,但他还是宁可不要提前暴‘露’,以有心算无心,这样回旋的余地大些。
聂参道:“我今日才知道,江公子如此了得,那一剑当真漂亮之极,小人大开眼界。”
江鼎摇摇头,道:“今日是撞上了,非我真实实力。也是他运气不好。刚刚那一剑,是开剑煞。”
那开剑煞是一种特殊的法器飞剑炼制方法,乃天心派秘传,在炼制的过程中,将一部分火气吸收,再以凶戾之气炼入剑体,会让炼成的法器中蕴含一丝极强的煞气,能在杀人前放出来,剑气的威力增强十倍。
只是开剑煞的要求苛刻,一是要有现成的凶戾之气,二是火焰要温度极高,火气极强,凡火和一般的地火达不到。江鼎炼剑时,一来有三个凶徒的鲜血和未消散的戾气为料,二来还有那团兽火和不凡的铸剑炉,这才能在品质不高的法器上凝结一道煞气。
这煞气不能久存,杀人时会渐渐消耗,最好的方式就是第一次见血时全部释放,震慑敌人。这才叫做“开剑煞”。江鼎铸就飞剑,立刻遇到了不凡的敌人,释放煞气,方有这样出其不意的效果。
当然,若无这道煞气,江鼎不能干净利索的将甄行狄的法器全劈碎,但战而胜之甚至大胜他都有把握。别看两人修为不相上下,但如今的江鼎,手中有飞剑。
这还是他下山以来,第一次拥有正经的飞剑,也是第一次能像当初那样御剑战斗。
有剑的江鼎和没剑的江鼎,是两个人。
他会让敌人知道这个道理。
还剑入鞘,江鼎道:“人已经杀了,后患也了结了,我这口气也出了。那些家丁——你也杀了。”他环顾四周,只见周围几个武者家丁尸横就地,显然是聂参杀的。他也不在意,从修士不成文的规条来说,他是不会擅杀凡人的,因此聂参解决了最好,“咱们回去吧。”
聂参摇头,道:“还有事情没完成。”
江鼎一怔,突然想起一事,道:“我记得你抓了一个人,现在那人怎么样了?”
聂参道:“人跑了,现在我们去追。”
江鼎皱眉,道:“怎么放跑了?这才多一会儿啊?你也太不小心了。”
聂参笑道:“是我故意放他走的。”
江鼎奇道:“什么意思?”
聂参笑道:“这是公子的吩咐。江公子您若要跟我一起追,我在路上慢慢跟您说.。
&bp;&bp;&bp;&bp;周丹师的影子浮在空中,众人窃窃‘私’语不止。
甄行秋惊异之‘色’一闪而逝,紧接着若有所思。
青柳散人辨认一阵,道:“我看不真,你们来认认。这是丹房上那个姓周的吧?他还在咱们家呢?”
甄乘风道:“回母亲,就是他。”
青柳散人道:“原来是他,这个人我记得还好,难道真是个居心叵测的逆贼?”
甄乘空呆了好久,冲着甄行秋喝道:“你什么时候把周丹师收为手下了?”
此言一出,青柳散人也听不下去,怒喝道:“乘空,你够了没有?周丹师在咱们家里呆了这么多年,怎么就是行秋的人了?你非说是行秋,要泼他脏水,已经到了颠倒黑白的地步了么?”
甄乘风冷冷道:“三弟,母亲把里外的财帐托付给我,丹‘药’这一块可不是我管着。你是真不知道周丹师是谁的人么?”
甄乘空目光在甄乘云面上一闪而逝,脸‘色’陡变,喝道:“你别在这里挑拨离间!除了你儿子,没有别人会杀狄儿。”
青柳散人怒道:“你够了吧?今日你疯狗一样攀扯行秋,已经丢人,你若能静下心来好好解释,还可以说话,不然就给我出去。“
甄乘空平静了一下,道:“这是有缘故的。肯定是为了皮易龙的事。他儿子派人去抓皮易龙,我儿不让,他儿子就杀了我儿……”
青柳散人皱眉道:“你说的都是什么?什么你儿我儿他儿,听得我一头雾水。这么说吧,你认定是是行秋你将前因后果,不……”她抚‘摸’了一下甄行秋的头发,道:“你将前因后果说一遍。当着这许多人,不许说谎。否则别说你的叔伯,就是我也不饶你。”
甄行秋垂首道:“是。”
甄乘空还要说话,甄乘风按住他,道:“你消停会儿。”暗道:平时看三弟还算稳重,关键时刻,如此‘毛’躁,看来是指望不上了。
他却不想,敢情死的不是他儿子,他自然能镇定自若了。
甄行秋道:“祖母若不嫌我啰嗦,便从头说起。咱们山府底下有十六个庄园,两处‘药’田。庄园之中以彩富庄最大,不但地最多,也最富庶。不但出产好的灵芝,还有三彩金的矿井,因此得名彩富庄。他每年上缴的收成有七百灵石,足足相当于府内收入的五分之一。”
青柳散人唔了一声,道:“我有几十年不理帐了,隐约记得,大致如此吧。”
甄行秋道:“孩儿奉父命理帐,派一个专‘门’的采矿的行家前去验收,他回来跟我说,彩富庄的矿井,有开采过度的迹象。资源渐渐……”
甄乘云喝道:“秋儿,不可胡说。”
底下果然出现了‘骚’动,彩金矿是全族共有,众人虽不似大宗直接收利,可每年也有一定分红,是个福利,这时听到噩耗,无不变‘色’。
青柳散人轻声道:“盛极而衰,终始循环。资源是天赐,有朝一日也会被天收回,无需大惊小怪,更无须执着与此。”
甄行秋道:“倘若真是天命,那也不足为怪。但这明明不是天命,而是*。那矿井分明是被人故意开采过量,伤了矿脉。”
他眉‘毛’轩起,道:“最可气的是,如此过量开采,账面上的出矿量从未改变,一直平稳。大量的矿藏都给人‘私’吞了。”
甄乘风喝道:“好大的胆子。这是要反了。”
甄行秋道:“孩儿当时就知道不对,请了几个先生审查,彩富庄矿藏、‘药’材、庄稼处处是漏‘洞’,每年流失的财货不下千百灵石,恐怕比上缴的还多。”
甄乘云听了也暗自吃惊,飞快的扫了一眼甄乘空,道:“这样的漏‘洞’干系重大,你为什么不上报?二弟,你知不知道?”
甄行秋直接截住,道:“是孩儿贪功。我想料他一个庄头,区区一个凡人,哪有这么大本事?必然有所依仗。我想抓出这个幕后的黑手,因此并没打草惊蛇,只派了人在旁边监视,要抓住他的证据和赃物。”
青柳散人道:“行秋行事十分妥帖。你抓住了没有?”
甄行秋道:“有了些眉目。昨天我的人手回来报我,说可以收网,我便许了。只是孩儿体弱,不便亲往,才在家里等消息。昨夜等了一宿,有人回来报我说最后时刻叫皮易龙溜了,我吩咐他们继续找,一定要捉拿回来。然后一直等到现在也没消息。”
青柳散人道:“嗯。那么你知道幕后主使是谁了?说出来吧。”
甄行秋道:“孩儿不能说。”
青柳散人道:“你害怕?我在这里,谁能动你。”
甄行秋道:“孩儿谁也不怕。但这等事情何等重要?一个差错,山府就要经历一场大风暴。为了家中平安,若有证据,孩儿敢出来指证,若无证据,孩儿宁愿闭口不言。祖母明鉴,若要责罚,孩儿一并领受。”
青柳散人沉默一阵,道:“你很识大体,也罢。那么什么时候才有证据?”
甄行秋道:“抓住皮易龙,起获赃物,就是证据。”
青柳散人道:“原来如此。”
甄乘空在旁边急声道:“母亲,难道你信他的一面之词?分明是他强行霸道,欺负乡民。那皮易龙是被他抓起来又逃跑的。我儿去找皮易龙,又被他手下杀死。他还颠倒黑白……”
青柳散人道:“尔等各执一词,妾身也无从判断对错。但有一点我清楚了,那皮易龙是个关键,你们都要他来作证。很好。刚刚我来之前,你们不是在等皮易龙?看来此人是关键人物。也罢,我陪你们一起等。”
甄乘空喘了口气,道:“若是证明他杀了我儿……”
青柳散人道:“若秋儿横行乡里是真,狄儿维持正义是真,他又果然被杀秋儿手下所杀,我定给你个‘交’代。”
甄乘空道:“也罢——我先出去一趟。”
青柳散人道:“你要去抓人?”
甄乘空道:“我不会亲自去的。如今这里是关键,我若离开,堂上有些人背着我不知做什么……但我也不能什么都不做。”说着转身退下。
到了外间,甄乘空脸‘色’倏地沉下,低声喝道:“来人。”
一个幽灵般的身影立刻出现在他身后,道:“老爷吩咐。”
甄乘空道:“去抓人……找到杀死我儿的凶手,把他和皮易龙带到我面前来,我要亲自将他碎尸万段。他的同行者……杀无赦!”
“因此,公子要抓那姓皮的。”聂参解释了一番,对江鼎说道。此时,两人正在荒原上疾走,追踪着皮易龙的踪迹。
江鼎点头,道:“照你这么说……秋兄早就把皮易龙扣了起来?昨天晚上才把他放了?”
聂参道:“是啊。那皮易龙嘴很硬,东拉西扯没一句实话,公子便故意允许三老爷的人来接近他,等时机到了,就把他放了。希望他逃到藏赃物的地方去,我们跟在后面,顺藤‘摸’瓜。”
江鼎道:“这计策倒是不错。成功了么?”
聂参道:“不是很成功。我们本以为三老爷的人会跟他先去检查赃物所在的地方,至少看一眼以求安心,结果没有。他们直接把他带到三老爷一处别庄,要不然天太晚,直接就带入城去了。”
江鼎道:“所以你们一不做二不休,又袭击了那处别庄?”
聂参道:“我们不能让他进城。今天三老爷要向公子发难,若让皮易龙的舌头进了城,公子这一局就输了。”
江鼎道:“既然如此,你们又放他干什么?”
聂参道:“还是希望他去找藏赃物的地方。我们跟着偷袭。”
江鼎又好气又好笑,道:“你们可真够执着的。人家要是就不去,你们还要怎样,再抓一遍,再放一遍,一直到找到为止?”
聂参道:“这次不一样。首先这片区域是我们早就确定的,他藏赃物的地方,一定就在附近。而且这回他没人接应,只身逃走。他肯定比上次惊慌十倍,在这种情况下,他必定要找一个安稳的地方先藏下来,只要藏赃物的地方在附近,他下意识地肯定要去那里。哪怕是为了落脚。所以这次抓他,有八成的把握。”
江鼎道:“但愿吧。不过秋兄心也真够大的。你一个人又要放人,又要追踪,难道不危险么?刚刚甄行狄已经找到了你,若非我恰巧赶到,你‘性’命堪忧,秋兄的计划也是中途流产。”
聂参微笑道:“不会的。”
江鼎道:“他一向算无遗策,不该如此……慢着!”他突然脚下一停,神‘色’陡变。
聂参跟着停下,疑‘惑’的看着他,江鼎一字一句道:“你刚刚为什么吹哨子?”
聂参轻声道:“您知道了。”
江鼎喝道:“是你——是你吹哨子,才把甄行狄引过去的。若非你主动吸引,他根本找不到你。你到底想干什么?把甄行狄找过去,是要找死么?”
聂参微微一笑,继续前行,道:“算是吧。这也是公子给我的任务。”
江鼎追上,追问道:“他到底要你干什么?”
聂参道:“甄行狄必须死。一来三老爷那一脉掌握了山府的财权,甄行狄更是中饱‘私’囊,他若不死,山府不能平安易主。二来唯有甄行狄死了,皮易龙才会真正慌张,不顾一切的逃入藏赃物的地方,甚至不敢回甄家堡。如果工资不来,那就是我来杀了甄行狄。”
江鼎怒笑道:“你那点本事,能杀了他一个修士?连同归于尽都做不到。”
聂参笑道:“同归于尽还是做得到的。”
江鼎心底一凉,道:“也就是说,我若去晚了一会儿,你叫要拉着甄行狄一起去死?”
聂参道:“是啊。我已经在皮易龙身上放了追踪的符箓,等我死后,兄弟们还可以通过符箓追踪皮易龙的行踪,并不耽误事。”
他说的轻松随意,当真是谈笑论生死了。
江鼎却是心底更寒,道:“这样牺牲你,你也答应?”
聂参道:“不但我答应,我也愿意。公子给过我选择。我也可以不吹哨,只放了皮易龙,完成最基本的任务。可是我还是选择吹哨。”
江鼎道:“为什么?”
聂参道:“一来我的‘性’命本就是公子的,自然以公子的大计为上。二来……也为了我自己。您还记得上次那个修剑的事情么?”
江鼎道:“记得,你犹豫要不要去的。”
聂参道:“后来您让我问公子,我本想等过一阵再说,公子却看出我的心神不属,特地问我,我便提前说了。公子答应我,只要做到三件大事,就放我离开。这就是第一件了。虽然九死一生,死了那是我甘愿的,若是活了,我就完成了三分之一。”
江鼎怒道:“这是什么九死一生?这是十死无生,你碰上甄行狄横竖就是一死。你倒是说说,你活的可能‘性’在哪里?”
聂参道:“我若有一线生机,就在江公子你身上。”
江鼎道:“那是你的运气……慢着。”他浑身一震,几乎失声。
蓦地,他心头闪过一幕幕,官道上乡民阻路,骑士指路,哨声引路……
他缓缓吐气道:“也就是说……我出现在这里,并非偶然,而是甄行秋安排的?”
聂参道:“我不知道公子如何安排。不过他说有可能江公子会助我,您果然就来了,应该不是偶然吧。”
江鼎仿佛感觉到三伏天被人顺着衣领灌了一盆冷水,从头冷到脚。一种无力感从心底往上窜,窜到头顶又是一连串的哆嗦。
“什么叫算无遗策,我才见识到了。”
都是他安排好的,包括江鼎的一举一动,也包括聂参的行为举止。
江鼎什么时候出去,什么时候回来,会怎么走路,怎么选择,都被他死死捏住。
聂参更不必提。
虽然聂参说甄行秋给了他选择的机会,能选择生死,但其实没有选择的余地。
因为聂参的个‘性’,在甄行秋心里早已熟悉的如掌上棋子,聂参会做什么样的选择,他岂有不清楚的?最次最次,江鼎不能赶到,聂参也只有和甄行狄同归于尽的结局。
不管聂参的生死,甄行秋要做的事情,总是能做到。
江鼎吐出一口气,虽然他与甄行秋并非对立,但还是不寒而栗——这是多么可怕的人啊。
聂参却不像江鼎想那么多,对他来说,公子全知全能几乎是天经地义的,又何必多想?他只是专心的追踪皮易龙的踪迹。
“江公子,我们快到了——”聂参拉了拉江鼎的衣袖,“前面有一处‘洞’口。我看就是皮易龙的老窝.。
&bp;&bp;&bp;&bp;远处山坡上,一个山‘洞’赫然在目。
江鼎上前一步,突然感觉头脑一‘混’,眼前金星‘乱’冒。
用手在灵台‘穴’上一掐,抬起头,就见眼前的天‘色’暗了下来,山‘洞’前的平台上,一阵阵黑烟到处‘乱’窜,寒意仿佛三九冬日,彻骨而来。
阵法。
看来是‘阴’煞类的,虽然不厉害,但‘阴’煞入体,不但会引起幻觉,还会消耗阳气
江鼎一咬舌尖,幻觉消减,掐住一个清灵法术,顶‘门’便如清泉浇下,‘阴’气立刻散去。
这时就听聂参“啊哟”一声,吐出一口鲜血,目光摇曳,失去了焦距。江鼎忙用一张清灵符打在他额头,符箓化作一道青光钻入他顶心。
聂参缓过来,‘精’神却难免萎靡,道:“江公子,我……”
江鼎摇摇头,道:“这是个玄煞阵法,小事,只是你并非修士,闯阵太过危险。现在你已经被煞气侵体,先退出去打坐吐纳,驱逐‘阴’气,不要伤了身体。”
聂参道:“我也觉得我进不去,那里面的事就拜托江公子了。”
江鼎点了一下头,目送他出了阵法,自己继续前行。
虽然‘阴’煞之气森寒,但阵法本身不算厉害,对于江鼎来说不过区区小事。且这阵法没人主持,便不会变动,只要不触犯了几个杀‘门’,根本不会引发进攻。江鼎轻轻巧巧的避开杀‘门’,几束‘阴’煞刀还没成型就消散了。
只是走了一阵,他不免暗中思量,这阵法的布置,分明不是正道。
‘阴’阳之道,都是大道。玄‘门’正宗也有利用‘阴’煞之气布阵的,但此阵充满了森森鬼气,还‘混’杂尸气,绝非正道。
倒有点像……占了江家祖屋,被甄元诚一枪挑死的妖道布置的那个以人血人骨为基石的邪‘门’阵法。
心头虽有疑‘惑’,江鼎还是继续前进,不一刻已经到了石‘洞’‘门’前。
石‘洞’大‘门’紧闭,江鼎一记巨木术打出,比房梁还粗的木头从天而降,狠狠地撞击大‘门’,登时将‘洞’‘门’撞开。
大‘门’一开,一缕烟气漏出,烟气中弥散着焦糊的气味。
莫非……不好!
江鼎暗自跌足,从‘门’中长驱直入。
只见一个‘洞’室之中,火焰熊熊燃烧,皮易龙正在撕扯着书本之类往火中投去。‘洞’中浓烟滚滚,几乎看不到人了。
这厮在毁灭证据!
江鼎惊怒‘交’集,手掐法诀,大喝一声,一记“漩风术”打出。
轰——
一团疾风打着漩涡横扫过‘洞’府,皮易龙被卷入风中打了几个滚,砰地一声撞在墙上,撞得一头一脸的鲜血,掉在地下。火焰也在狂风中熄灭了。
飓风止歇,满地狼藉。火焰熄灭后,灰烬残渣到处都是。
用微风将这些残渣扫到一起,江鼎有些为难。他来的还是晚了,账本十成里面毁掉了七八成,剩下的也大多熏黑,字迹模糊不清,再也看不出往来了。
江鼎无奈,虽然这不是他自己的事,但从他参与到其中开始,就已经沾上了因果,如此结局,不免令人遗憾。
到旁边‘洞’室转了一圈,江鼎发现如山的灵石和其他矿藏。这些东西换成山上那些贵重宝物或许连一件法宝都不值,但是数量惊人,堆在一起蔚为壮观。
这些应该也是物证,毕竟皮易龙一个凡人,集聚如此财富本身已经是罪责,但没有账册铁证,这场官司还有的打。
要是能知道账薄里面写的是什么,或许还能挽救,至少能一条条说出来,指摘的对方哑口无言。
江鼎刚这么想,突然心中一动。
有一件东西,好像可以帮他。
江鼎从戒指中拿出一个他早已忘记了很久的东西。八卦镜。
能看过去未来,前世今生的镜子。
因为用这个镜子会消耗修为,江鼎一直将之搁置,但现在他还是拿了出来。一来这事他也有些责任,二来他觉得只是照一照,用不了多少修为。
根据分析,看过去未来,应该是越远越消耗修为。他上次一竿子支到前世,消耗了差不多炼气期一层的一半。这回只需要看半个时辰之前,估计也就是一两颗聚气丹的修为吧?
一两颗丹‘药’,他还损失得起,实在不行找甄行秋报销了去。
拿出镜子,江鼎按住“往”这个字符,往地下照去。
镜子一闪,先是照出一堆灰烬,渐渐地,镜中情形发生变化,灰烬慢慢组合,直到变成一本账册。
翻过来看看,我要看内容。
江鼎这么想着,奈何镜子里的账簿不听他的,还是那么整整齐齐的合着。
江鼎不免焦急,毕竟维持这种镜面是消耗修为的,他下意识伸出手去,好像要敲敲镜面,看能不能把账本震开。
然后……
他的手伸进去了。
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看见他的手已经伸进了镜面,就像伸进一扇开着的窗户。他清清楚楚看见自己的手进了镜子,抓住了一页书。
是纸张的手感……
在他抓到书的一刹那,体内的修为如开了闸的洪水一样狂泻而出。江鼎惊恐‘交’集,猛地一拉,把一本账册从中拉了出来,快速的扔在地下。
还好,修为在账册出来的一瞬间,已经停止泄漏。
江鼎惊魂甫定,顾不得看账本,先打坐恢复。
过了一会儿,他才稍微缓过来。
其实修为降低没像他想的那么多,刚刚那一拽,不过又多了一颗聚灵丹,也就是三五日打坐的功夫。
比起这些修为,刚刚发生的事情也太神奇了,江鼎坐在地上好一会儿,还觉得如在梦境。
他伸手抓住账薄,放在眼前,一页页的翻动。
形象,手感,声音,还有那隐隐散发的书墨味儿,都证明眼前这本,确确实实是账本。
这也太……太梦幻了吧?
能看到天上地下,前世今生,江鼎已经觉得是了不起的法宝,若还能把看见的东西拿出来,这还是人间的法宝么?
这是传说中的仙器吧?
比起这个,区区修为真的不算什么。有时候为了修复一件宝物,或者抢救一页失传多年的典籍,就算是耗尽修为又算得了什么?又或者说,用一枚种子照照,是不是立刻就能拿到几百年后的成熟‘药’材?
还有还有……用处实在太多了!
江鼎兴奋的坐立难安,很久才平静下来。这时他发现,地上的灰烬少了一部分。虽然不多,但有些地方灰烬出现了缺口,能一眼看得出来。
看来这是置换了。拿出当时的账册,现在的账册残骸就会消失。这也对,不然岂不是能拿出几百本一模一样的账册来?账册不算什么,多一本少一本无所谓,但有些东西,能无穷复制,那几乎就是作弊。
看来毕竟还是有所约束啊。
但小小的缺憾不算什么,这点约束对于如此神奇的效能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江鼎将镜子拿在手中,就像托住无尽的宝山——说宝山都是辱没了,据他所知,天上地下的法宝珍奇,根本没法和此镜相提并论。
将八卦镜擦了又擦,江鼎沉‘吟’了一下:要不要继续往外拿账册?
只拿出一本,有些孤证,但多拿几本,修为的损失也太大,犯不上。
想了想,江鼎决定拼出一个月的修为,多拿几本账册回来,全拿不行,看起来像那么回事就罢了。为了此事付出如此代价,他这个朋友也算尽到责任了。
一阵鼓捣,江鼎拿出六本账册,打包放在一个储物袋里。储物袋是从一个房间中搜出来的。这‘洞’府居然不小,大大小小十来间山‘洞’,修建的甚是整齐。江鼎一看就知道,这是一座仙家旧‘洞’府,开凿的风水格局很规整,不知是哪位前辈的旧府。
如今‘洞’府中已无前辈遗迹,都是浮财。除了灵石以外,还有金属、原石、‘药’材和其他材料,加上灵石也有数千之数。江鼎查点一遍,装在储物袋中。其中有些东西还不错,他记在心里,打算回头跟甄行秋换取。
将‘洞’府打扫之后,江鼎抓住皮易龙走出了‘洞’府,来到一处阵眼,将其中压阵的灵石踢翻,‘阴’煞阵法登时消散。
来到外间,江鼎找到了聂参。聂参还在打坐,看到江鼎过来,忙起身问道:“江公子,怎么样了?”
江鼎道:“东西到手,人在此。走吧。”
聂参点头,道:“我来提吧。”伸手接过皮易龙,问道,“没遇到什么意外吧?”
江鼎摇头,突然心中一动,道:“这‘混’账居然要烧账簿。”
聂参神‘色’一沉,道:“他果然如此卑劣。”
江鼎道:“你说果然。果然我那神机妙算,无所不知的秋兄,也知道他会烧账簿么?他有没有‘交’代,如果赶不上,账簿被焚毁了,要如何应对。”
聂参道:“公子吩咐过,带了一些假账薄。”
江鼎道:“直接造假?倒也简单。”
聂参道:“是。反正赃物是毁不掉的,只要赃物在,账册一摆出来,对方就为之泄气,又何须真的一条条对上呢?不管如何,真的总比假的好,江公子真是了不起。”
江鼎摇摇头,道:“我没什么了不起。甄兄才真正了不起。天可怜见,我去的及时,账簿没被全烧毁,留了几册,想必够用了。我们回去吧.。
&bp;&bp;&bp;&bp;日沉月落,星斗满天。一个下午的时间过去,渐渐到了晚上。
满厅的人等了一下午,又等到了晚上,便如在等待注定不能回家的游子,满心焦虑却又无可奈何。
青柳散人入定一样坐在上位,垂着眉眼,仿佛庙里的菩萨。其他人或多或少有些不耐,互相看着,只因青柳散人在位,不敢喧哗。
甄乘云透出一口气,道:“如此看来,真需要留大家吃晚饭了。二弟,我去安排。”
甄乘空起身道:“我也去。”
青柳散人突然抬起一只眼皮,道:“你不许去。乘云去吧。”
甄乘云拱了拱手,转身出去。甄乘空暗自咬牙,也只得安静坐下来。
一片寂静中,突然有人扬声道:“晚辈江鼎,见过青柳散人和诸位前辈。”
众人只觉眼前一亮,一个丰神如‘玉’的少年剑客大步走进,一身白衣从夜‘色’中走出,如此黑白分明,触目难忘。
万众瞩目中,少年微一欠身,将手中提着的一人扔了下来,道:“此人就是皮易龙,还请验明正身,方能一清二白,天公地道。”
青柳散人神‘色’和蔼,眼中透出笑意,道:“这孩子,瞎用什么词了?快过去看看,是姓皮的不是?”
旁人还罢了,甄乘空一个饿虎扑食,扑上去扭过皮易龙的脸,喝道:“果然是他,好啊,小贼!”说着十指如钩,指尖上黑气充盈,向江鼎抓去,道:“还我儿命来!”
江鼎身子一轻,已经躲过这一击。
甄乘空一击不中,反身时已经‘抽’出大木仓,大木仓一崩,已经反向‘抽’了过去。
这是甄家的“竹魂木仓法”!
江鼎见他动木仓,长剑出鞘,在如竹影横斜的木仓法丛中,微微一挑,已经挑中长木仓中心。那长木仓如毒蛇被挑中七寸,立刻势弱下来。
一木仓无功!
甄乘空大吼一声,要抢上再进攻,青柳散人骤然离座,众人只觉得清影一闪,甄乘空踉跄着后退,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青柳散人转过身来,将江鼎掩在身后,喝道:“老三,你放肆!”
甄乘空被她声音一震,反应过来,涩然道:“母亲……你为什么护着外人,不管你的孙子的血仇?”
青柳散人道:“倘若真是血仇,自然要报,可你不分青红皂白就要动手,还亮兵刃,还将不将我放在眼里?”说罢,她反手拉住江鼎,道:“你往哪里去了?来,仔细说明白,若有不明白处,我要细细问你。”说着她回到座位,将江鼎留在厅中央。
江鼎神‘色’从容,全不把刚刚的变故放在心上,道:“晚辈前日去坊市,今天才回来。路过荒原时,突然听到有人呼叫,就看见这小子在前面一路跑。晚辈本来不认得他,也没有管他,又走了一阵,后面赶上来几个人,问我见过皮易龙没有。我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是秋兄的人。”
甄乘空立刻叫道:“是谁?是谁?那人叫什么名字?”
江鼎看了他一眼,道:“他倒是自报姓名,我没记下。一个凡人而已,我为什么关心他叫什么?倒是秋兄待我不错,既然是他要抓的人,我自然也帮一把手。”
甄乘空怒道:“你整天和甄行秋‘混’在一起,难道不认得他的人?满口谎言,鬼才相信。”
青柳散人喝道:“老三,不要失了你的身份,安静些,等这孩子说完,难道没你说话的时候么?江鼎,你继续说。”
江鼎道:“我们沿着刚刚皮易龙的路线往前追,一直追到了一个山‘洞’。刚一靠近,就遭到了法术攻击,原来那山‘洞’前面布有阵法。和我一起追的是个凡人,被人两三下收拾了,我独自一人惊险的闯入山‘洞’,抓到了皮易龙。”
青柳散人点头道:“那山‘洞’竟有阵法,显然不是皮易龙一个寻常凡人能布置的。”
江鼎道:“晚辈没想那么多。只是闯进去的时候,皮易龙竟然举火要焚烧山‘洞’,晚辈只好阻止,阻止过程中下了重手,他应当是断了几根骨头,好在‘性’命无碍。”
青柳散人道:“山‘洞’里有什么?”
江鼎道:“无非是这些……”他伸手拿出乾坤袋,往下一转,只听哗啦啦雨点一般的声响,大量的灵石倾泻下来,霎时间将厅堂堆得小山一样。
众人吃了一惊,几乎全体起立。数十道目光盯着灵石堆,每个人目光中都是灵石的倒影。
那些倒影如火苗一样闪烁,燃烧着渴望、热爱与贪婪。整个厅堂的温度仿佛上升了不少,众人被蒸腾的口干舌燥,喘气也粗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青柳散人打破沉默,道:“果然是个逆贼。”
江鼎道:“除此之外,还有账册。”
甄乘空突然怒吼道:“小贼,你还在信口雌黄——”突然一伸手,大木仓闪过寒芒,猛地刺向江鼎。
江鼎身前青影一闪,青柳散人已经拦在身前,大袖张开,却没有其他动作,只是冷冷的看着甄乘空。
甄乘空一抖,这一木仓没有扎下去。
青柳散人道:“你把木仓收起来。”
甄乘空目光闪烁,突然大叫道:“你们都是一伙儿的。栽赃诬陷,不许我为儿子报仇。好啊,我记得你们,记得你们每个人。今天我报不了仇,来日我会连本带利讨回来。山府不许我报仇,那这鬼地方不呆也罢。你们闹吧,三爷我不伺候了。”
说着,他撕碎一张灵符,身子化为一道虚影,从大厅中窜出,不知去向。
甄乘风上前一拉,没能拉住,眼睁睁的看着他飞出,转回头道:“母亲,您为什么不阻止他?他绝不是因为不能报仇才走的。而是因为‘露’……”
青柳散人抬手制止,道:“罢了。到底是母子、兄弟一场,何必‘逼’人太甚?况且他刚刚死了儿子,也算可怜。那些帐册……”
甄乘风听她有彻底息事宁人之意,不免焦急道:“这么多人看着,难道就不明不白的……”
江鼎一欠身,将一个乾坤袋‘交’上,道:“这里面是所有账册。晚辈救火时受了点伤,先告退了。”说着再次一礼,转身走出大厅。
甄行秋站起身来,道:“孩儿也有些不舒服。先告退了。”
青柳散人长叹一声,道:“也是。这并不只是家事。将账目公布出来吧,给大家一个‘交’代。多给他一天时间走路,然后该怎么办怎么办。这是你们兄弟的事,我不管了。”说着转身步入后堂。
等她离开,甄乘风看了甄乘云一眼,道:“那么,大哥,我公布了?族老族少都看着呢,不能叫人家白等一整日。”
甄乘云努力保持平静,道:“公布吧。”
甄乘风打开乾坤袋,倒出数本账册,堆在桌上,道:“啧啧,这可真是累累的罪行啊。”
甄乘空一路由灵符护持着,飞出甄家堡。落在淮水边上。
滔滔逝去的江水,就如他的心情,茫茫然一泻千里,不知所往。
从前呼后拥的贵族到孤零孑然的散修,也只需要一瞬间。
一股悲凉之情涌上心头,再加上丧子之痛,甄乘空不由坐倒在地,放声大哭。
哭了一阵,他又开始大骂,指天骂地,先骂甄乘风、甄行秋父子‘奸’诈,又骂江鼎杀子不共戴天。然后轮到青柳散人偏心袒护,甄乘云懦弱无能,自己派出去的杀手也是废物点心,一个都没回来,糟蹋米饭,早该去死。
骂过一通,甄乘空悲情稍抑,指天发誓道:“终有一日,我要将山府满‘门’杀尽,‘鸡’犬不留。江鼎那小畜生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发誓之后,他来到淮水,准备渡江。
虽然甄乘空是修士,但因为不曾筑基,也不能飞行,刚刚符箓之力耗尽,淮水宽广,还需渡船搭载。
只见茫茫淮水,片叶不落,哪里有船来?
等了片刻,才见一叶小舟行来,甄乘空叫道:“船家过来。”
小船果然行来,越行越近,船上立着一人。甄乘空仔细一看,突然大惊,叫道:“是你?”
只见船上那人身材魁伟,双目如电,背后一支长木仓树立,鲜红的木仓缨如血一般鲜‘艳’,随风飘扬。
他是甄元诚。
甄乘空蓦地一阵心慌,倒退了两步,道:“你来干什么?你……你……”他突然一拍大‘腿’,叫道,“我知道啦。我派了人去找皮易龙。那都是高手,量江鼎那小子也不是对手,原来是你在从中作梗。是甄乘风派你来的,是不是?他们父子做套,一起来陷害我。你这走狗!”
甄元诚不答,身子随着小船轻轻起落,低沉着嗓子道:“你刚刚说要将谁碎尸万段?”
甄乘空心底一寒,心知此时应当否认刚刚的咒誓,说几句好话,看能不能平安渡河,但他从小就看不起甄元诚,从没将他放在眼里,如今即使在这种情况下,自尊心也不肯让他低头,当即破口大骂道:“说的就是江鼎,现在再加上你,你们一大一小,都是来历不明的野种,倒是一起的。”
甄元诚目中寒光一闪,长木仓一横,道:“找死。”
甄乘空也‘抽’出长木仓,哈哈大笑,道:“你来啊。我说错了么?别以为就你有木仓。你这下贱的杂种,在我甄家讨饭吃,抱了甄乘风的大‘腿’,学了两手木仓术,就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了?你不是甄家的种,从来都不是。甄家就是不让你筑基,让你在炼气期顶峰一卡数十年,苦求无‘门’。你学的木仓术也是伪劣的,我甄家的绝技岂是你能学的?今天我就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甄家木仓法——”
说着,他凌空而起,一把长木仓如狂风中的劲竹一般,狠狠地‘抽’下。
“这是秘传竹魄木仓法,贱种没见过吧?”
长木仓袭来,甄元诚身子不动,只是手腕一抖,大木仓点向空中。
“破——”
砰!
空中仿佛爆了一个礼‘花’,甄乘空的大木仓从头开始,碎成百块,持木仓的手臂也霎时间爆裂,一团血雾爆裂开来。
接着,又是一木仓。
这一木仓‘精’准的点在甄乘空喉咙,霎时间如同‘抽’干了他的血,他的身子如断了线的风筝倒飞出去,噗通一声落水。良久,江中才泛起一丝血‘花’,顷刻间就被淮水稀释,再也看不见了。
小舟顺流而下,甄元诚鹰隼一样的目光扫过淮水。
“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
话音未落,小舟已经远去了。
&bp;&bp;&bp;&bp;第二日清晨,江鼎再次拜访甄行秋所在的水阁。
这一次却不是聂参给他带路,而是另一位高大的男子。江鼎记得他就是当时跟乡民对峙的首领,就是他给江鼎瞎指了一路,让他赶上了聂参。
两人一路走,江鼎突然道:“昨天辛苦你了。”
那男子微微一停,旋即笑道:“昨日小人冒失了,一时指错了路,竟致公子多走许多冤枉路,实在是小人的罪过。”
江鼎道:“指路不算什么,倒是你在后面跟了我一路,一直跟到姓皮的‘洞’府前,如此情势关心,实在辛苦了。”
那男子又是一怔,道:“原来公子已经知道了。小人得罪了。”
江鼎道:“没什么,这自然是秋兄的安排。你们跟的近点,聂参自爆的时候,不就把你们卷进去了?那岂不耽误了秋兄的大事?”
那男子轻轻一叹,道:“我说江公子为什么不悦,原来是为此。您心疼聂参,我明白您的善良,只是您不了解我们。”
江鼎道:“你们?”
那男子道:“我……还有兄弟们,包括聂参。您是仙家修士,是高高在上的人,大概觉得‘性’命珍贵。可我们这些人,都是武者,且被公子收留,身受大恩,‘性’命以上还有忠义在。只要是公子的吩咐,抛头颅洒热血,也在所不惜。今日是聂参,换做是我,也是一样的选择。”
江鼎淡淡道:“原来你在这里等着我呢?”
那男子道:“不敢。我们和公子有云泥之别。所以我想要跟公子您说一句,别再怂恿聂参了。”
江鼎轩眉道:“我?怂恿聂参?”
那男子道:“是。聂参是我最小的兄弟,公子也一直器重他。他本来前途无量。只因为跟您相处一段时间,心也大了,志也高了,总想其他的,这对他不好。一人有一人的命,您何必用您的想法左右他呢?”
江鼎微笑道:“你说一人有一人的命,在我道家眼中,也是不错,各人有各人的道,而天道,有容乃大,顺其自然。以自己的道来左右他人,确实非天道。所以你说你和我不同,我并无异议。你说忠义凌驾于‘性’命,我虽不赞同,却不置喙。这是我尊重你。”
“但你为什么不尊重聂参呢?”江鼎淡淡的看着水面,“聂参的选择,是他自己的事,最多最多加上秋兄,干卿何事?他要寻道,经历磨难也好,功败垂成也罢,都是他应得的,他自己尚不后悔,你又何必言辞之中口口声声替他惋惜?言下之意,已把他当做自己天生的手下,控制之态,昭然如揭。到底是我左右了他的想法,还是你在绑架他?”
那男子被江鼎言辞刺得一呆,道:“我和他是共事,岂有控制之理?他的命也不是我的。我千盼万盼,只有盼他好。”他暗自咬牙,低声道,“您让他选择的那条路,危及了他的生命。今天这个九死一生的任务,为什么落在最有前途的聂参身上?还不是他有了外心。他这次逃过了,下一次……您若为他好,就该劝他先珍重自身。”
江鼎道:“你是这么认为的么?倘若不是聂参,那也会有别人,甚至可能是你。秋兄可不会因为顾忌其他人的‘性’命而放弃计划。你们的‘性’命和他相比,也并不低啊。”
那男子道:“公子说的是。可是在小人心里,聂参最年轻,最有前途,他比旁人更不该做这个任务。若有选择,我宁可替他死了。若非您……”
江鼎一笑,道:“若不是我,或者说若不是他想走剑道,就不会轮到他了,是么?你小瞧了秋兄。”
那男子一呆,道:“我绝不敢小瞧公子。”
江鼎道:“以己度人,还是不要度到秋兄身上好。你觉得秋兄会因为聂参想走而选他?秋兄是下棋的高手,岂能感情用事?你觉得一个凡人和一群修士同归于尽的概率很高?那是下下策,他既然一早安排我负责帮手,当然要把我出手的可能‘性’算进去。你觉得如果是你被人追杀,我会杀出来救你么?”
那男子迟疑道:“不会?”
江鼎道:“未必,但总是不保险。但我和聂参关系好,看他遇险,我一定会第一时间出手,而不管前因后果。因此只有他去做这个任务,完成的可能‘性’最大。倘若是你和我关系最好,那就是你去做。”
他笑了一声,藏住一分冷意,道:“我这位秋兄啊,那是算无遗策的,我尚且猜不中他心思的一二,你也就别多想了。”
那男子只觉得手心黏湿,道:“是。”
江鼎抬头,远远看见水阁中甄行秋的身影,心越来越寒,刚刚那番分析,他本来也只是影影绰绰的猜想,这时亲口说出来,理顺了头绪,便觉得自己也是明朗许多,只是心情并没有变好,反而越来越糟了。
突然想起一事,他驻足道:“我有件事想问你。”
那男子道:“什么?”
江鼎道:“我在路上看到的那批乡民,哪里去了?”
那男子沉‘吟’道:“这个……”
江鼎道:“我以为他们来闹事了,秋兄自然会把他们压下去,结果到了这里,全没听见有这么一回事。怎么那些人没来么?”
那男子道:“没来?那就是没来吧。我跟着公子后面,不知道后来的事。”
江鼎冷冷道:“你肯定知道。若不知道,当时你也不会那么轻易放他们过去,今天这一局,若有那些乡民来闹事,或许结果就会不一样。秋兄的手下,会将这样的危险置之不理么?”
那男子低头,道:“既然您心中有答案,为什么还要再问呢?”
江鼎沉默,过了一会儿,道:“死不见尸么?”
在他眼中,水阁中那个悠闲的身影渐渐模糊了起来,他突然一阵堵心,道:“你跟秋兄说,我身体不适,先回去了。”
那男子道:“是,恭送江公子。”
江鼎走了一步,突然回头,道:“你一点也不吃惊么?是不是秋兄已经算到我可能会先回去了?”
那男子道:“小人只知道,公子吩咐,如果江公子半途回转,那就把那份儿该得的东西送回他的海澄园去。”
江鼎点点头,道:“不愧是秋兄,领教了。”说着转身而去。
“三百灵石。辛苦一趟,竟有如此分红,我是不是也应该感到满足了?”江鼎看着满桌堆起的灵石,自嘲的笑了笑。
白狐伏在案上,白希圣却坐在椅子上,道:“真是了不起,真是美质良材。”
江鼎道:“你说甄行秋?”
白希圣道:“是啊,又聪明,又通透。能谋善断还殊少无聊的感情,这不是浑金璞‘玉’么?我以前以为你资质不错,可是跟他一比,啧啧啧……可惜了,他要是没有大限,我早就将他收入‘门’下了。”
江鼎道:“我相信,你肯定欣赏他。你们才是同路人。”
白希圣道:“我倒想和你是同路人,可惜你不上路。”他摇了摇手,道,“他如果能修妖,就是我的同路人,可是他不能,所以我只好站在你这边,替你跟他对上。他越厉害,反而越加可恶,我越要想法杀了他。”
江鼎道:“我还没想跟他对上。”
白希圣道:“早晚的事。”
江鼎道:“我至少现在不想和他对上。你也别怂恿我,你知道那没用。”
白希圣道:“我不着急。何况你现在也不是他对手——除非硬上,那虽然快捷,可你就失去了一个成长的机会了。”
说着,他身子一虚,好像要离开,突然道:“我还以为,以你的假清高,会拒绝收他的灵石。”
江鼎道:“这是他的灵石么?这是我消耗修为挣来的,我为什么不取?不该我的,我一个也不要,该我的,我一分也不会少。”他将灵石装起,道,“虽然我也不缺这些。”
白希圣道:“对了,我忘了,你发了大财了。如今的小辈眼皮子浅,你丢一张破丹方,竟也有人拿灵石来换。能有这么多傻子,这里的骗子真有福气。”
江鼎道:“灵石算什么?我真正淘到的宝物,是这个。”他轻轻一弹,一册贝叶落下。
白希圣道:“这是什么?”
江鼎打开一页,道:“十转炼丹术。”
白希圣又是吃惊,又是好笑,道:“十转炼丹术?我活了一万多年,从没听说过十转炼丹术。看来天下的骗子中,还是骗你的那个最幸福。”
江鼎道:“别人会骗我,我千秋祖师却不会。”他打开第一页,‘露’出一篇总纲。
这篇总纲,就是江鼎想也不想,要这篇东西的理由。
他不认得这篇总纲,但他认得总纲的字体。
在摘星殿上,他见过一篇一模一样的字体,一样清俊,一样工整,在那篇《千秋炼丹术》中。
这篇文字,出自千秋老祖亲笔无疑。
这世上,人尽皆知,炼丹术只有九转,倘若别人说还有第十转,江鼎一定不信。但千秋祖师写出来,他却相信。
就算世上没有十转,以千秋祖师的大智慧,创造出一篇千古未有,别开生面的新炼丹术,又有何不可?
虽然不知道这篇炼丹术因何流落在外,但它到了江鼎这个天心派传人手上,也是天数的一个轮回了吧。
江鼎心情本烦‘乱’,拿出这篇十转炼丹术细细研读,慢慢平静下来,减损杂念,将万般暇思抛却,一心一意沉入贝叶经书中。
过了许久,江鼎回过神来,长出一口气。
他现在心情愉快多了,‘阴’霾散去,阳光普照。
这篇经书到了他手里,不止是天数,更是气运,是他独有的气运。
怪不得这经书不被外人所承认,谁也看不懂。因为他们根本无法想象,千秋老祖是为什么创造这‘门’丹术的。
这第十转的丹术,是为了《太玄经》创造,唯一的目的,就是把丹‘药’中的灵气转化为玄气。
&bp;&bp;&bp;&bp;“收——”
一声轻喝,丹炉盖打开,一团白雾喷出,‘药’香弥漫。
十颗淡红‘色’的培灵丹码放在一起,每一颗丹‘药’上都有一圈金线。
一般的修士见了这些丹‘药’,只会以为是寻常的一转灵丹,只有那些细心的炼丹师才会发现,这金线的倾斜方向,和一般的九转丹‘药’相反。
如果这个丹‘药’加了一转的话,那么两根金线不会像一般数转丹‘药’上的金线那样平行螺旋,反而会‘交’叉,形成一个“十”字。
这就是第十转的丹‘药’了。
收起丹‘药’,江鼎将丹炉收回,吐出一口长气。
这个月的丹‘药’量,又凑足了。
此时,距离甄家堡山府那场风‘波’已经过去了半年。此地,也不是甄家堡的丹室,而是他自己的卧室。
而如今的他,也不是当初那个刚入练气四层的小弟子,已经是炼气六层的修为。
一年不到的时间,从凡人绝道之体,一跃而成练气六层,几乎就要踏入练气高层境界的修士,这速度也实在是惊人。虽然还不能和他前世道体道胎相比,但在凡俗世界,称一声绝代天骄名至实归。
能有这样爆发式的进步,一是太玄经玄妙,虽然本身进展缓慢,但可爆发的地方太多了,层层跃进不在话下。尤其是三月份,他去围观了甄家堡一场小型的比剑会,从澎湃的人群中汲取了大量的玄气,足足两个月才消化完。之后也常有收获,若非他要苛求完美,繁复焚炼玄气,务求不带一点儿杂质,体内无垢无碍,说不定还能进展更快。
再有,就是十转炼丹术的功劳。
十转炼丹术大概真是千秋老祖为了太玄经创造出来的,和太玄经配合的近乎完美。被十转炼丹术凝练过的丹‘药’,直接用于补充玄气,效果提升三成。而省了灵气转玄气的消耗,等于效果又提升三成。更别说它还能滤除杂质,节省材料。如此大的提升,炼制又不困难,对江鼎的助力可想而知。
自从在坊市收了一团兽火,江鼎便不再求助甄家,自己买了一个丹炉,自家炼丹,也都够用了。他一面炼丹,一面修炼,一面也做些其他事,日子过得很是充实,修为也平稳进步。
说到底,外界的条件再优越,运气再好,若没有他的毅力和胆识,以及在天心派积累下的经验,岂能如此顺利?
大道艰难,前行者天分、机遇、毅力、谨慎、运数,缺一不可。集万千天数与一人,无惧、无悔、无疑,一步一脚印,艰难攀登,方成大道。
这个月丹‘药’的事情已经了结,他要去做其他事了。
站起身,江鼎拿起摆在百宝阁上的一个‘花’盘,放在桌上。
‘花’盆是青‘色’的,就像雨过天青‘色’的官窑瓷器,‘花’盘中一‘色’黑土,上面种着密密麻麻的‘花’草。
那些‘花’草看起来只有米粒大小,像织布上的‘花’纹一样排列成行,就如一个袖珍的玩具。但这并非玩具,而是一件法器,每颗‘花’草也非装饰,而是真正的草‘药’。
这就是江鼎在青木阁淘来的法器“灵木青‘花’盆”。这‘花’盆有一亩地大小,方便种植各种灵草,平时可以缩小到寻常‘花’盆大小,便于携带。‘花’盆底下还布有一个聚灵阵,源源不断的提供灵气,保持草木葱茏,‘药’‘性’不失。
只是这‘花’盆虽然方便,‘花’费也大,是个奢侈品。底下那聚灵阵中的灵石,是三天一换的。平时培土浇水也不能少,浇水也要浇特殊的灵液,或者是用灵雨术直接浇灌,一来二去,养这么一个‘花’盆费时费力,但凡有条件的,宁可自己开两亩地,比这‘花’盆划算。
江鼎一是没有条件开地,二是不缺灵石,三来天心派有特殊的灵液配方,正好合用,因此愿意用‘花’盆培养灵草。他的灵草只供自用,一亩地绰绰有余。
除了眼下备用的草‘药’,江鼎还搜集了许多比较珍贵的草‘药’,这些草‘药’他现在用不上,都是炼制高级丹‘药’用的。像这些草‘药’成熟期特别长,炼丹需要的都是有年份的,一株几百年的市价都高到天上去了。反而种子和幼苗并不值钱。一般人种植要‘花’大量时间培育还有用特殊方法催熟,最后或者自用,或者卖出一个天价。
江鼎搜集的都是幼苗,也不特意催熟,消耗不了多少灵石。他只等自己修为到了,需要成年的草‘药’,直接从镜子里拿出来便是。几百年的时间也不过是‘花’费到时候十天半月的修为,这笔生意还是做得来的。
其实这本是他赚钱的路子,虽然以他现在的修为,一下子拿出几百年后的东西,修为可能掉下一层,但一株草‘药’的价格又是天价,足够他弥补损失。只是他如今不缺钱,有的是方法赚钱,用不着这样自残的招数而已。
细心的给每一株草‘药’浇了灵液,江鼎将‘花’盆放回原处,从另一个格子中‘抽’出一枚‘玉’简,贴在额上,读取里面的信息。
“健郡,乌鸦沟,腾一中。”
江鼎读出了这三个人,点点头,道,“我记得他,一个强盗。上次就想选他,没想到隔了一个月,还是给我留着。走吧。”将‘玉’简往怀中一塞,拿起长剑出‘门’而去。
一路来到甄府‘门’前,就见‘门’前冷落,少人行走。江鼎略感奇怪,经过甄乘风父子的整顿,山府如今规矩很大,每个岗位有多少人,都是安排好的,绝少有错漏的时候,今天怎么稀稀落落的?
来到‘门’口,就见‘门’前只有一个‘门’子看着,不比平时至少两个。他更是奇怪,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那‘门’子见了江鼎,忙行礼道:“江公子好。”
这山府半年来都是甄乘风在管理,他权柄日大,威望日高,已经掌控全局。连带着江鼎在山府也待遇更好。如今再没有人把江鼎当做普通‘门’客,甚至有人待他比甄行炎更恭敬。
江鼎点头,道:“今天有什么事儿发生么?”
那‘门’子一怔,道:“什么事儿?哦,您说的那个啊,可不是今天么?”
江鼎皱眉道:“哪个?”
那‘门’子道:“就是大公子……”
话音未落,只听山府深处传来一声长啸。
啸声响亮,声音清朗,如青云逐月,直上九天。半个山府在啸声中震动了,从一片死寂骤然苏醒,渐渐哗动起来。
啸声停歇,山府的哗动反而越来越厉害,江鼎侧耳倾听,似乎听到有人欢呼。
那‘门’子听了这个声音,也雀跃起来,道:“出关啦,大公子终于出关啦。”
江鼎问道:“大公子?哪个大公子。”
那‘门’子道:“当然是咱们无量大公子,他一闭关就是一年,咱们都早就盼他出关了。如今终于出关,大家扬眉吐气了。”
江鼎这才想起山府还有这么一号人物,道:“大公子很了不起么?我没感觉啊。”他说的感觉,是真正的感觉,大凡修士出关,如有突破,都会放出气势,威慑四方,这是不成文的规定。可是刚刚那声啸声来处,并没有什么庞大气势,难道这位大公子为什么低调,不爱出风头?那他干嘛要长啸?
那‘门’子却只道他嫉妒说酸话,撇嘴道:“大公子当然了不起,小小年纪就接近炼气期后期的修为,听说这回出关,炼气期后期无疑了,甚至可能是第八层。才二十岁年纪,就有这样的修为,有几个人能做到?”
江鼎点点头,道:“原来才炼气期,灵压不能外放,怪不得我什么也没感觉到。”
那‘门’子不理江鼎,道:“当初无量公子在的时候,咱们山府压着其他几个府,哪里受过窝囊气?哪像现在,就知道窝里横,对其他几个府就是忍让,都快成缩头乌龟啦。这回好了,大公子带我们扬眉吐气……”
说到这里,他突然神‘色’一变,想起江鼎是甄行秋的人,忙扑通一声跪倒,道:“小人胡说八道,公子恕罪,千万……千万别告诉三公子。小人全家‘性’命,都托在公子身上。”说着连连磕头。
江鼎道:“罢了。我没听见。”见那‘门’子磕头都快磕出血来,心道:看来我那秋兄治理下人很是严厉啊。我平时见他待人谦和温暖,出手又大方,许多家人都拥戴敬爱他,还道他尽收人心。看来也分人。毕竟甄家大老爷掌家多年,岂能被他短时间挖尽根基?想必他对有些人是用霹雳手段的。这不就有人只怕他,并不敬爱的么?
他心中一动,问道:“大公子很得人心么?待你们有恩德么?”
那‘门’子道:“大公子慷慨大方,又是云端上的人物,给山府提气。恩德……小人身受山府恩德,也足够多了。”
江鼎点头,心道:原来那人是个意气风发的领袖,引人崇拜,倒不是那种礼贤下士的贤主,和甄行秋不是一个类型。早听说无量公子也非善类,他有修为,据说也有死忠,甄行秋有心机,也有得力臂助,他们两个一府相处,恐怕不得安宁吧。
但无论如何,这与他无关。江鼎让那‘门’子起来,扬长而去,赶奔健郡去了。
&bp;&bp;&bp;&bp;健郡,寒鸦镇。
夜幕降临,天‘色’全黑,偏僻的小镇家家熄灯,街头巷尾一片宁静。
在一条小巷的尽头,有一处小小的人家。篱笆墙围着三间茅草房屋,屋中还点着灯。
两盏油灯放在窗台上,昏黄的灯光照耀着窄窄的院落。
院中,有人舞剑。
一个穿着粗布衣服、浓眉大眼的少年正在院中舞剑,一把钝了头的铁剑被他耍的虎虎生风,他时而进击,时而翻腾,大开大合,仿佛如此小院都盛不下他。
屋‘门’一开,一个少‘女’探头,两只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那少年,‘露’出心疼和喜悦的神情。旋即,她端着一只木碗出来,叫道:“哥哥,休息一下吧。”
少年又舞了一阵,这才收了剑,赶到屋前,少‘女’递过‘毛’巾,他擦了擦脸,坐在屋檐下的小凳子上。
少‘女’又送过木碗,道:“哥哥,喝碗骨头汤。补一补身子。”
那少年接过碗,道:“小云,咱们别买骨头了,就算是剔了的骨头也太贵了,都是从你牙缝里省下来的钱,我喝着苦。”
少‘女’道:“我没关系,哥哥你要练武,一定要补身子的。刚刚我看你那剑法耍的可好了,比上个月又厉害了很多。”
那少年摇摇头,道:“差得远了。我这几年进步的太慢,如此练下去,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杀上乌鸦沟,给爹爹妈妈报大仇呢?”他情绪稍一低落,便再次振奋起来,道:“但无论怎样,只要我活着,只要我还有剑,有朝一日我一定会亲手斩下姓滕的狗头。”
就听有人道:“好志气。”
少年少‘女’同时跳将起来,少年大喝道:“谁?”
就见篱笆墙上站着一人,一身白衣,在月‘色’中尤为醒目。小院的篱笆不过手指粗细,碰一碰都要倒,但那人整个人站在篱笆上,全好似站在平地上,安稳无比。风吹动他的衣服,却吹不动他的身影,他与夜幕既对比分明,又融为一体。
月光照在那人脸上,就见那人面上带了银‘色’的面具,遮住了大半张面孔。面具打造的很‘精’致,贴和他的面容,并不感到怪异。
少年心中震撼,他知道来人这手轻功的不凡,知道对方厉害,上前挡住妹妹的身形,喝道:“你什么什么人?”
那人微笑道:“我不是坏人。你叫周青,是不是?”
少年铁剑一横,没有答话。那少‘女’却是眼睛一亮,觉得那人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年轻,而且,非常好听,不自觉的伸出半张脸来。
那人看到后面的少‘女’,道:“那是你妹妹周云?”
周青喝道:“你要干什么?”
那人道:“你们和乌鸦沟的縢一中,有血海深仇?”
周青握住剑的手紧了一紧,道:“姓滕的狗强盗杀了我们的父母,害得我和妹妹家破人亡。我早晚要找他报仇。你是姓滕的派来杀我们的吗?来啊,我不怕。”
周云跟上一句:“我也不怕。”
那人‘露’在外面的‘唇’角微翘,笑意盈腮,道:“我当然不是姓滕的派来的。正好相反,我和他有点过节。你们想不想报仇?”
周青道:“想。”他捏了捏剑,道,“我要亲手报仇。”
那人道:“亲手么……也不是不行。今天晚上就有一个机会,你敢不敢跟我去?”
周青迟疑道:“跟你去……?”
那人道:“不敢?”
周青身子一直,大声道:“我有什么不敢?去就去。小云,你留下来。”
周云立刻道:“我也去,我要和哥哥在一起!”
那人道:“都去——”捏碎了一张符箓,一团烟气绽开来,不等两人反应过来,已经将他们包裹住,连带着那人自己,也往天上飘去。
周家兄妹第一次飞天,不免心惊胆战。周青强自镇定,身上绷得紧紧的,周云死死地抓住周青的衣服。两人只觉得耳边风声嗖嗖,不知东南西北。
一直飞了一炷香的时间,三人降落在一座山上。只见山下一片建筑,灯火辉煌,比小镇热闹百倍。
那人指着山下,道:“你们认得这里么?”
周青惊魂甫定,看了一眼,失声道:“这……这不是乌鸦沟么?没错,就是这里,化成了灰我都认得。”
那人点头,道:“认得就好。一会儿我会把縢一中带来。”
周青吃了一惊,道:“你一个人?乌鸦沟里有縢一中三五百喽啰呢。他们这伙儿强盗作恶十多年,官府都奈何不得,你这不是……找……”他是看那人似乎武功高强,才没说出找死两个字,但心中明明白白是这么想的。
那人笑道:“是不是找死,就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你们等着吧。”
周青上前一步,道:“我也去。”
那人摇摇头,道:“你跟他们在这里等着。”
周青奇道:“他们?”回头一看,只见树丛中,大石旁,站着不少人,大多都是和他年纪差不多的少年男‘女’,有更小的,很少有更大的。
那人拍了拍他们,身子一轻,如一只纸鸢一般,往乌鸦沟跳下。
周青和周云眼睁睁的看着他没入一片建筑中,再也看不见了,不由得面面相觑,呆了一会儿,就听身后有人道:“你们也是……縢一中的仇人?”
两人回头一看,只见原本散落在山上的少年们聚集了起来,足有五六十人,其中果然没有大人,问话的是一个相对年长的少年。
周青道:“是,三年前……縢一中杀了我们父母。”
那少年道:“嗯,縢一中杀了我娘。”
旁边的少年男‘女’们登时七嘴八舌道:“他杀了我爹”、“我爹爹和哥哥都被土匪杀了。”、“他们害了我满‘门’”。
这些少年都是年少血气方刚的时候,本就怀着满腔仇恨,这时同仇敌忾,越说越是悲愤,纷纷咬牙切齿,恨不得冲上去将縢一中碎尸万段。
周青也是热血上头,道:“这‘奸’贼占山为王十年,结下了多少血仇?我只恨没早点认识你们,大家众志成城,就不怕那些狗‘腿’子了。”
众少年齐声叫道:“不错,我们一起打下乌鸦沟,杀了縢一中那狗贼。”
正在这时,周云惊道:“灯灭了。“
众少年回头,只见乌鸦沟前面的灯火倏地灭尽,一片乌黑,和后面的灯火通明对比鲜明。
紧接着,就像有人逐步按下了开关,一排排灯火依次熄灭,就像有一拍狂风在慢慢推进,所到之处,点亮不留。
一阵夜风吹来,风中隐约传来了鬼哭狼嚎的声音,似乎是山下传来。周青呆滞了,不可思议的道:“真的是他……一人杀遍乌鸦沟。”
另外一个少年道:“世上真有这样的人?”
这一句话点中了少年心事,这里许多少年都发过誓,学好武功杀上乌鸦沟,但大多数人内心深处是没信心的,乌鸦沟势力太大,积威太重,让人胆寒。很多人只敢想一想,却从没相信过真能做到。
而现在,只有在梦里发生的事情,竟在眼前上演,怎不叫人目瞪口呆?
灯火渐渐熄灭,最终只剩下中央那一簇,有少年认得,那是乌鸦沟的聚义堂。
周青手心出汗,喃喃道:“打进去啦,打进去啦。”
众人均知乌鸦沟中好手如云,縢一中更是高手中的高手,那聚义堂是险地,虽然刚刚那人厉害非常,可也未必能全身而退,无不提了一颗心,紧张的观看动向。
这时,只听砰地一声,地下好像打了个闷雷,聚义堂顶上爆起了一团火焰。
火焰熊熊燃烧,越烧越大,眼见整个乌鸦沟都要被卷入火焰中。周云捂住口,道:“他……他不会逃不出来吧?”
话音未落,就见一道白影从火中飞出,一手提着一人,如翩翩蝴蝶,落在山巅。正是那面具人,他一身白衣在火海中竟未损分毫,连一丝血污都不曾染上。
他双手一振,将左右两人放下,道:“这两个人,你们处置吧。”
两人丢在地下,已经人事不省,众人看得分明,纷纷叫道:“是縢一中那狗贼!还有他的狗头军师!”
一时间群情‘激’奋,都要冲过去,那人随手一拂,将他们阻住,道:“人我‘交’给你们,报仇随意,唯独不要‘乱’。还有,杀过之后,你们认得路的都自己散去吧。把縢一中的脑袋保留好,一会儿我来取。”说着转身走出人群。
那人走到一棵大树下,轻轻一点,已经上了树梢,就听有人道:“此人和我们每一个血海深仇,就是砍他千刀万刀都不解恨,只是情况如此,大家每人砍他一刀,就算我们共同报仇了。”
那人认得是周青的声音,微微一笑,闭上了眼睛。少顷,就在他头顶,浮现出了一个人脸的形状。
一众少年将两个土匪杀了,突然有人哭道:“娘……您在天上看见了么?”
一声哭泣登时引起许多人的悲伤,众少年本就情绪‘激’动,一人起头,都痛哭起来,一时间山坡上哭声震天。树巅上那人抬头看了一眼,再次合眼,头顶那巨大的人脸又大了一圈。
过了好久,哭声渐渐止歇,年纪稍长的少年起身,道:“咱们去见恩公……咦?”
原来那人坐在树巅上,大树极高,众人都仰头看着,不知所措。
稍长的少年呼唤了几声,那人纹丝不动,众人面面相觑。
这时,有人道:“恩公叫咱们自己散了。”
稍长的少年点头道:“看来恩公是不愿意见我们,咱们每人向他磕三个头,离开吧。”说着当先上前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道:“多谢恩公替我们报此大仇,我赵英无以为报,来世结草衔环报答。”
说完他站起身,走了几步,远远看着。另外一人跟上来磕头,一个接一个,向那人行礼辞别。一直到每个人都辞毕,才一起要走。
正在这时,只听一阵哗啦啦的响声,天上下起一阵金雨,正好落在众少年身侧。就见满地的黄金叶子,众人一阵捡拾,每人竟捡了数两,换成银子也有数十两之多。
众少年心知这是那面具人给的,心中‘激’动感‘激’,再次向他磕几个头,想要呼唤他,见他始终没有回应,这才慢慢散了。这次来不但大仇得报,还得了金银,自然人人兴高采烈,回去口口相传,越传越神,再加上乌鸦沟一夜毁灭,已经神奇,便成了寒鸦阵一段传说。
白衣人打坐完毕,从树上落下,只见树下还有两个少年男‘女’在等待,正是周青兄妹,奇道:“别人都走了,你们怎么不走?”
周青和周云再次跪下磕头,道:“多谢恩公帮我兄妹报得大仇。”
白衣人道:“你们刚刚说过了。我听到了。”
周青道:“恩公,我有些郁闷难解,想请教恩公。”
白衣人道:“说。”
周青道:“小人自从父母死后,心心念念只想报仇,可是现在大仇得报。反而有些‘迷’茫了,不知将来干什么。”
白衣人道:“你一个男子汉,自然是成家立业,安排好妹妹的归宿,还用我教你么?”
周青道:“我知道……可是……我还要学武么?”
白衣人点头道:“我知道了,你是因为不能真正手刃仇人心存遗憾。无论学武修道,本心之中存有遗憾都不是好事,既然如此,你不如立下誓言。今生要找一个身负血仇的孤苦少年为他手刃仇人报仇,解他危困。你也可以教那人学你再帮别人,如此一个接一个传递下去,纵不能灭尽恶人,天下的可怜人也会少了许多。”
周青眼睛一亮,道:“就是这样,多谢恩公指教!”再次行礼。
白衣人目光移到周云身上,道:“这小姑娘不错,有些资质,我传你一篇口诀,你试试练练。若有机缘,或许还有相见之日。”说罢将一篇《引气诀》传下。周云虽然年幼,但十分聪慧,将口诀一个字一个字记下,虽然不全懂,但听了一遍,似有所悟。
传罢口诀,白衣人不管两人千恩万谢,放出符箓,化为一只小小纸鹤,腾飞而去。
&bp;&bp;&bp;&bp;延绵起伏的山峦中,一座废弃的碉堡静静矗立着。断壁残垣上的灰黑‘色’焦痕,记录着此地当初的惨烈历史。但随着国境线的后移,这里已经不再是东西阐国战斗的焦点,它也和许许多多战争遗迹一样,‘蒙’上了厚厚的灰尘,静静的被时光淹没。
一阵流光闪过,山峦上多了一人。栖息在碉堡中的乌鸦被惊起,发出“呱呱”的声音,振翅飞向天空。
那人一身白衣,头上戴着银‘色’面具,几乎与天‘色’融为一体。他毫不犹豫的沿着破旧的山道走下,仿佛陡峭的山壁的平缓的阶梯。
地下是一片废墟。地上甚至还倒下了一段城墙,像一座小屋一样撑起一片天空。
那人一路走,踏着脚下粉碎的沙石,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只听吱呀一声轻响,碎石隆起,仿佛有什么东西钻出来。
碎石堆中,钻出一群黑‘色’的小鬼,叽叽喳喳的跑到白衣人身边,围住他嗅了嗅,又是一阵嘀嘀咕咕,让开了道路。
白衣人视若不见,走到了小鬼钻出来的‘洞’口,身子一沉,已经钻入地下。
一入地下,环境豁然开朗。
地底是一片空间,仿佛大厅一般方方正正,周围墙壁微微发光,照的满屋亮如白昼,丝毫没有地底的‘阴’暗。
在大厅中,正面摆着一张桌子,一个白发老者正伏案工作,见白衣人进来,也不抬头,道:“回来啦?初升?”
白衣人来到近前,从乾坤袋中拿出一个木盒,道:“人头在此,你检查一下。”
老者打开,果然见其中放着人头,与画像比对,道:“果然是腾一中。你等等,签个字。”
说着,他拿出一张单据,填好之后送给白衣人,等白衣人签名之后收回,递过去一个小袋子,道:“二十灵石,拿好。”
白衣人拿起灵石,道:“真便宜啊。”
老者嘿道:“一个练气初期,还能值多少?有人‘花’钱就不错啦。有那价格高,有油水,又合适的任务,你又不接。”
白衣人道:“非我所愿,自然不接。”
那老者撇了撇嘴,道:“年轻人啊,就是挑剔。”他又拿出一个牌子,道:“因为你挑三拣四,明明一个大好苗子,用了半年时间才转正,耽误了多少工夫?不过凭这一单任务,你也凑够了积分,能正式转正了。我现在问你,愿意正式加入黑九组么?”
白衣人道:“当然。不然我辛苦半年为的是什么?”
那老者道:“那我就上报了?”
白衣人道:“你报上去吧。回头我来取结果。”说罢转身‘欲’走。
那老者道:“你别走。首座就在这里,我去报他,你在这里等结果。”
白衣人吃了一惊,道:“首座怎么会在这里?”
那老者道:“今天早上来的。怕是等你?你坐下等着,等审核通过,你今天就能领证明,岂不比多跑一趟强?”
白衣人道:“也好,多谢了。”说着坐在旁边一块大石上。
那老者起身,从一个缝隙中走了进去,不过片刻,又返回来,道:“首座要见你。”
白衣人点头,也不多说,走入黑暗的缝隙中走进去。
在狭长黑暗的通道中走了一阵,眼前豁然开朗。光亮处,巨大的石‘洞’中,桌椅俱全,装饰‘精’致,一个相貌英‘挺’,轮廓深邃的黑衣人坐在那里。
见白衣人进来,黑衣人眼睛微微弯起,看起来‘露’出一丝浅笑,道:“江鼎,好久不见。”
白衣人摘下银‘色’面具,‘露’出江鼎无暇的五官,道:“沈依楼首座,上次坊市一别,也有半年了吧?”
沈依楼指着眼前一张椅子,道:“坐下吧。”
江鼎上前坐下,沈依楼道:“上次在坊市见你,我看你是个‘精’英的苗子。如今半年了,我再看你的履历,有些失望啊。”
江鼎道:“你嫌慢了?”
沈依楼道:“慢还是其次,最重要的是信息。我刚刚看了,你自入组以来,一共完成了九件任务,都是刺杀。”
江鼎道:“刺杀适合我磨剑。”
沈依楼道:“这都无妨。但你选择的人,全都是恶贯满盈,自身也有取死之道。这种人在对象里不多,所以你‘精’挑细选,足足‘花’费了半年时光。”
江鼎道:“实在是组里建立任务荤素不忌,挑起来费劲。”
沈依楼摇头,道:“你看不开么?”
江鼎道:“看不开什么?”
沈依楼道:“我理解你,也见过很多你这样的成员。虽然身为杀人,但接受不了自己只为钱杀人的事实,总是想把杀人和一丝道德绑在一起。这是错了,大错特错。别怪我说难听话,别说道德和正义本来就如何虚无缥缈,就算真有,当你第一次为了钱杀人时,这些东西都已经彻彻底底的和你无缘。与其掩耳盗铃,不如认清事实,反而能坦然面对本心,于修行也有好处。”
江鼎一笑,道:“那也别怪我说难听话。您自己面对自己的本心就可以了。我本心是什么,还不用别人指导。”
沈依楼又摇了摇头,道:“幼稚。本心……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么?你以为自己杀了恶人,就是为民除害了么?”
江鼎摇了摇头,道:“我从不这么认为。”
他加入黑九组,成为杀手,并非为了钱。当然也不比为了钱高明,甚至还不如为了钱,他为了磨剑,也为了玄气。
杀人,是积剑功最快捷的方法,同样是获取玄气的捷径。
玄气来源于情绪,而人的情绪最巅峰,莫过于死前。大量的恐惧愤怒和不甘涌上来,几乎可以与数十人庆祝的玄气相比。修习了太玄经,再杀人获取玄气,滋味简直妙不可言。
因为太妙不可言,江鼎杀过一人之后,几乎马上就堕落下去,一路依靠杀人,扶摇直上。
那时,真是他的最大危机。
对于修士而言,失去了寻常人眼中的正义和道德未必可怕,但被**和外物所‘迷’‘惑’,所‘操’纵,绝对是死路。
为了求取玄气而杀人,就像是一只魔鬼的手,能把他一路拖下十八层地狱,最终只有走火入魔,万劫不复的下场。
**从来不是本心,它只是‘蒙’在本心上的一层污垢,开始还可以擦拭,到最后侵入本心之中,拆分不开,便如病入膏肓,无可救‘药’了。
江鼎要找的,是拯救自己的‘药’。
沈依楼根本没明白,江鼎要找的,可不是什么恶贯满盈的人,而是有仇家的人。越多仇家越好,江鼎习惯于将对象放到仇人面前,杀了之后,观察仇人的反应。
几家欢喜几家愁,有生有死,有明有灭,这些让他看到了杀戮之外的意义,这些其他的情感和人心如凉水泼在他对玄气炽热的追求中,慢慢的拂去他心底的尘垢。
人之所以会‘迷’‘惑’,很大程度来自于偏颇,一味的看死或者看生,都不是正途。有几次,仇家看到仇人死在面前,不止是喜悦,更有悲哀,甚至后悔,也让江鼎看到了更多的人心。
后来,他更喜欢找孩子,因为他发现,要把他自己从杀戮的**中解脱出来,孩子天真烂漫的情绪更有用处。
从功利上来讲,江鼎也害怕只吸收恐惧和怨恨这样负面的情绪,会让他深受感染,他也需要积极乐观的情绪做平衡,他始终坚信,齐聚七情六‘欲’,容纳众生百面,才是太玄经的真谛。
太玄经本质上,是人道。天心七祖何等气魄,创造出来的太玄经,在天道之外另开一道,若只得杀戮小道,就以为得了攀天捷径,那才真是不配为天心弟子了。
但这些修道的道理,又何必跟沈依楼说?沈依楼又不是他的同道。
因此江鼎只是摇头,道:“我非圣人,也非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但离着您要求的是非不分的人渣还有好一段路,您别急着往那里领我了。”
沈依楼摇头,道:“少年人总是固执,好吧,我们不说本心,只说前途,你这样让组里面不喜欢,恐怕难以晋级‘精’英了。”
江鼎道:“九组不喜欢有道德的人?”
沈依楼道:“不是不喜欢,是不好用。组里这么多任务,你挑三拣四,挑走了一些,剩下的给谁做?要是人人都像你,组里一些脏活谁来做?报酬最高的,可都是那些任务。要靠你这样的,九组没法发展了。”
江鼎笑道:“那真是抱歉了。可是组里也不缺人啊,我一时半会儿改不了,您要是嫌我麻烦,可以把我踢出去,腾出位子给更有前途的新人。”
沈依楼深深看了他一眼,道:“你这样拿黑九组当儿戏的人,真让人头疼啊。”他道,“本来呢,你这样的家伙,我真有心踢你出去,可是如今五指盟几大‘精’英组都在扩招,为了准备一个大任务,到处人手都不够用。你虽然只能顶半个人用,也只好先留下来。如果在那个大任务里表现得好,那也不是不能成为‘精’英。”
江鼎道:“什么大任务?”
沈依楼道:“还有几个月,但先跟你说也不妨。妖邪之患。”
江鼎神‘色’一肃,‘挺’直身子道:“若是为此,江鼎当效犬马之劳。”
沈依楼道:“妖邪之患是大义,还有些小道——你不介意在妖患中为自己为盟里谋些福利吧?”
江鼎道:“只要是应得的,有何不可?”
沈依楼道:“很好,从今天起,你就是黑九组的正式成员。代号还用原来的么?初升?”
江鼎道:“就用这个。”
沈依楼道:“我记下了,你去吧。”
江鼎道:“对了,这几个月我家里有事,恐怕不能做任务了,先跟您请个假。”
沈依楼道:“也罢……横竖你能做的任务也不多,少你一个不少。关键时刻用得上就行。”
江鼎告辞而出,回到地面,再次用灵符离开。
最近他确实有事,甄家的斗剑会就要举行了。
&bp;&bp;&bp;&bp;外事已毕,江鼎换下衣服,独自一人返回淮上。
渡过淮水,远远已经能看到甄家堡的城墙。
顺着人流缓缓入城,江鼎突然一怔,抬头看去。
就见高高的城墙上,站着一男一‘女’。男子二十七八岁,锦衣华服,头戴金冠,‘女’子才双十年华,披着一袭黑貂皮裘,戴着一串光华灿烂的明珠,两人不但打扮富贵,举止之中也带着一股雍容华贵的气度。
江鼎不由讶然,这对男‘女’人如此出‘色’还罢了,何以竟会站在城楼上?要知道甄家堡的城楼并非摆设,而是实实在在的防御工事,一般人可上不去的。
但不及细想,他已经按顺序进了城,再也看不见那对男‘女’的影子了。
回到山府,江鼎便觉气氛异常肃穆。之前走的时候因为甄无量突破,府中气氛不同,但和现在完全不同。那时的山府有一种过节的气氛,总之还算轻松,如今却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和压抑,仿佛大难临头。
江鼎稀奇,回到海澄园,想先去拜见甄元诚,他却并不在。江鼎也不奇怪,自从进了甄府,甄元诚十天有八天不在,不知道在干什么。
刚歇了一阵,就见高三娘进来,道:“江公子,三公子请你去一趟。”
江鼎一点也不奇怪为什么甄行秋能来的如此及时,如今的山府,飞过一只蚊子都逃不过甄行秋的耳报神。
出去之前,江鼎问了一句:“无量公子出关了,府里有没有什么变化啊?”
高三娘道:“有啊,天翻地覆。”
江鼎惊讶,他才出去几天,府里竟然天翻地覆了,还是在甄行秋的眼皮子底下,这无量公子很有本事,便问道:“到底有什么变化?”
高三娘‘欲’言又止,道:“还是让三公子跟您说吧。”
水阁前的湖上,开满了荷‘花’。这不是法术幻化出来的荷‘花’,是真真正正的水中芙蓉,映日接天,灿如晚霞。
只是八月时节,夏日将末,纵然池中热泉如生命线一样吊住荷‘花’的‘花’期,也已经到了强弩之末,连荷叶也开始泛黄卷曲,形近凋谢。
甄行秋依旧坐在水阁中,摆‘弄’着棋盘,黑白子在他指尖如同驯服的犬马,如臂使指。
江鼎坐在他面前,甄行秋也不抬头,道:“陪我下一盘。”
江鼎接过黑子,他如今棋力大有长进,已经只被甄行秋让二子。
但甄行秋也是古怪。一般让子的变化,都要等对手成长到让子的格局下有输有赢,才会少让,但江鼎无论在任何情况下,都没赢过甄行秋哪怕一盘。只是甄行秋觉得江鼎可以,慢慢减少让子,但从没给过江鼎任何翻盘的机会。
这一局自然也一样。
江鼎慢慢布局,查看甄行秋颜‘色’,就见他依旧气定神闲,布局也如以往一般大气中不失‘精’致,从无丝毫疏漏。
过了一会儿,甄行秋道:“看出破绽了么?”
江鼎一怔,忙看向棋盘,道:“没看出来啊,请指教一下。”
甄行秋道:“不是说棋局,是我的神态。”
江鼎反应过来,自己观察他,当然落在他眼下,道:“也没看出来。你怎么会有破绽?”
甄行秋道:“是么?是我掩饰的好,还是你的眼光没练出来?”
江鼎道:“兼而有之吧。这么说,无量公子的存在,果然扰‘乱’了你的心了?”
甄行秋手中棋子“咯”的一声轻响,道:“他存在,本与我无关。只是如此步步紧‘逼’,显得路窄罢了。”
江鼎道:“他做什么了?我走才几日功夫,他有什么本事,能收拢府中势力?”
甄行秋摇头,道:“他那样的人,岂会如我一般小气?势力他未必在乎,更不知步步为营为何物。他只是携风卷残云之势,直接要求祖母立他为山宗宗子而已。”
江鼎道:“开‘门’见山啊,好气魄。青柳散人答应了么?”
甄行秋道:“虽无十分答应,也有六七分了。”
江鼎讶然,道:“她怎么能答应呢?她不是一向看重甄伯父么?”
甄行秋摇了摇头,道:“因为没有拒绝的理由。这一代我父亲是官封的侯爵,可以从法理上继承山宗。可是下一代,我本是绝道之体,身体又是这样,想来山府与我无缘。他只求宗子之位,并没要求宗长,也没有反对的理由。”
江鼎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皱眉道:“纵然你……你暂时不宜接掌山府,甄伯父‘春’秋正盛,怎见得将来没有子嗣?何必一定要急着立宗子?”
甄行秋轻声道:“真的着急了。”
江鼎看着他,甄行秋道:“斗剑会还有三个月就要进行了。”
江鼎道:“我知道,我还准备来着。”
甄行秋道:“这次斗剑会,除了甄家人之外,还有不少人前来观礼。有其他几大世家的弟子,甚至还有皇室。皇室来了两个皇族子弟,也是打着观礼的旗号来的。”
江鼎蓦地想起了城楼上那一对男‘女’,道:“莫不是一男一‘女’,男的二十七八岁,‘女’的不到双十么?”
甄行秋点头道:“就是他们,寿王还有荣宜郡主。你见过了?”
江鼎道:“也不算见过。城楼上远远望过一眼。原来皇室也是修真世家。”刚刚城楼上两个男‘女’修为都不俗,男的在练气后期,‘女’的也和江鼎不相上下。想来皇室若修真,以天下奉养一家,资源定然是源源不断了,若是家族传承不错,那么修真格外容易。
甄行秋道:“罗家自然是修真世家,当年古阐国时,他们便是以修真世家封的公侯,后来建立东阐国之后,更进一步,成了天一榜人榜上数一数二的大世家。”
江鼎道:“天一榜?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
甄行秋道:“正是这个天一榜。甄氏成业因他,败也因他。这天一榜,是古阐国的一件灵宝。”
江鼎吃了一惊,道:“灵宝?这里竟然有灵宝?”
原来灵宝一物,是凌驾于法宝之上的宝物。在上古时期,管人力所炼制的器物全部称为法宝,只有那天生天养,造化所化,或者上界神仙所用的宝物才能叫做灵宝。大部分灵宝都是传说中的宝物,无非开天斧、补天炉、神州鼎、‘混’沌钟、炼妖壶等寥寥数件。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灵气散逸,渐渐连法宝都越来越稀罕,许多上古大能的法宝渐渐也被称为灵宝。但无论如何下降标准,灵宝始终是指那些神威惊人,非凡人可拥有的宝物。
江鼎当年虽在天心派得意,护身的法宝也有数件,但也不曾见过灵宝。据说天心派是有灵宝的,但他无缘得见,只以为是传说。没想到区区一个阐国,竟也有灵宝。
甄行秋道:“只有一件,在灵越山望仙台。说来也是一段传奇。当年古阐国一统天下,疆域万里,阐国皇室自封道君大帝,在灵越山上修建了望仙台,制作天一榜。那天一榜本是一件法宝,能记录修士的修为高低,做一个天下修士的大排名。但那是需要人为录入的。古阐国每年派出仙官,四处搜寻修士,从‘门’派到散修,无有错漏。所有修士都要注入一道灵气在天一榜内,天一榜方能追寻修士行踪和修为变化,更新不辍。”
江鼎道:“古阐国野心好大,能追踪修士,便相当于控制了修士的命‘门’,岂非修道界任其掌握?”
甄行秋道:“那自然是野心勃勃了,每增加一道灵气,天一榜的灵‘性’增加一份,法宝的品质更上一阶,据说此宝是道君大帝倾国之力炼制出来镇压气运了,只要天一榜在,阐国便国运不衰。”
江鼎道:“但还是衰了。”
甄行秋道:“是啊。也不知是天意还是人为。八百年前,一次天变开始,灵越山上天空漏出一道缝隙,不知发生了什么变故。那一夜望仙台塌了一角,望仙天官暴毙,而天一榜却是大变化,成了一件灵宝。”
江鼎惊奇道:“这如何变得?”
甄行秋道:“如何变的,我也不知道,不过自那以后,天下修士都会自动出现在天一榜上,无论你是有名没名,是一方豪杰还是孤魂野鬼,渴望扬名还是甘于平淡,只要有了修为,榜上便有你的大名。”
江鼎沉‘吟’道:“那天一榜是个一方天地的气运直接相连了?倘若果真如此,那不愧称为灵宝。”
甄行秋道:“自法宝变成灵宝之后,古阐国的国运一泻千里。连年征战变‘乱’,不过十数年功夫便亡国了。人都道,这天一榜本是镇压国运的,但变成灵宝之后,气运太强,阐国消受不起,兴国之举变成了亡国之道。”
江鼎点头道:“也有这么一说。灵宝者含有天数造化,以区区一方人主之材,想要掌握天道理所当然遭到反噬。然而这段秘辛和甄氏有什么相干?”
甄行秋道:“那自然是息息相关。天一榜变化之后,不再只收录个人修为,分为了宗‘门’志、氏族志、奇物志、百兵志、生灵志。每一志都是三张榜单,分天地人,等级依次降低。每一张榜单所排成员与下一张实力水准有天壤之别。但即使入选人榜,也是出类拔萃之辈。其余碌碌众生,尚不配在望仙台上留下名字。”
他数道:“宗‘门’志记录了所有宗‘门’实力高低,大到弟子数万,小到小猫三两只,只论实力,不问人手。奇物志记录天生造化的奇物,百兵志则记录出自人工的各‘色’道器,丹符器宝都可上榜。”
江鼎道:“那个人的榜单在哪里?”
甄行秋道:“生灵志。所有生灵皆可上榜,不论是人是妖,是山‘精’水怪,只要存活于世,又有修为,便入榜排名。”
江鼎赞叹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在上苍眼中,人妖又有什么分别。到底是灵宝,与我凡人见识不同。”
甄行秋惊异的看了他一眼,道:“对生灵志如此‘混’排,许多修士前辈颇有微词,认为披‘毛’戴角的畜生也能上榜,与他们并列,实在是一种侮辱。你的见识与他们都不同。”
江鼎笑道:“我只是觉得天道当如此而已。至于我,我也不愿意和禽兽为伍。那氏族志,当然是记录世家高低了?”
甄行秋点头,道:“那氏族志,就是引发危机的源头。想当初……我甄氏本是氏族志中仅有的两家天榜世家之一。”
&bp;&bp;&bp;&bp;“自天一榜有记录以来,能上榜的天榜世家只有两家,北阐国夏侯世家和我甄家。如今夏侯世家依旧是天榜世家,我甄家却在地榜上也渐渐站不住了。”
甄行秋淡淡说来,语气之中也渐渐带了一股惆怅。这是江鼎极少听到的语气,他的感染力很强,江鼎听着也渐渐生出一丝怅然若失。
“所谓的天榜地榜,划分的依据是什么?”江鼎问道。
甄行秋道:“也是简单。有元婴法主或者上溯千年,有化神真人的家族,位列天榜。拥有金丹法师或者上溯五百年有元婴法主的家族,位列地榜。上溯百年有金丹修士或者有十位筑基修士的家族,入选人榜。”
江鼎目瞪口呆,不是天一榜的入选水准太高,而是太低。元婴境界就能引领一个天榜家族?就这样还只有两个?那岂不是说,在古阐国的疆域内,八百年来,除了宗‘门’一共就出现过两个元婴修士?
这是什么世界啊?修道水平之低,简直令人发指。
甄行秋不知别说自家,连这个修真界都被江鼎鄙视到底,继续道:“当初甄氏和夏侯家并驾齐驱,现在已经越差越远。夏侯家一代一代的元婴法主从无断绝,现在已经将支离破碎的北阐国完全纳入掌握,而我甄家,一直托庇五百年前祖先余晖,忝为地榜世家,却再也连一个金丹法师也出不来。”
江鼎心道:不应该啊。
所谓的传承,也就是家族后继有人,新旧‘交’替,关键在于一个家族的道法和资源。凡是能够突破金丹,进入元婴境界的修士,所修的道法至少也在地阶,除了大宗‘门’之外,已经算顶级功法,修炼起来不但上限高,速度也一定不慢。再加上既然建立了家族,有了地位,资源也不会差,就算子孙后代不能再创辉煌,元婴修士在坐化之前,至少能喂出一个金丹修士。
如果做不到这点,一般有两种可能。
一是这元婴修士运气实在是不好,子孙后代的资质实在太差了。
这倒是不奇怪,虽然说龙生龙凤生凤,但其实子孙不肖的事情太常见了。修士的资质并非来自遗传,当然父母都是修士,有修道资质的概率会高一些,但也并非绝对。越是境界高的修士生出来的孩子修道资质越可能好,炼气期修士的子孙有资质的可能也就比凡人稍高。且高级修士不易生育受孕,很难产下后代。若用其他方法强行产育,那不但自己修为降低,孩子的资质也就不一定合心。
这就是家族无法和‘门’派抗衡的缘故,‘门’派广收弟子,优中选优,往往能英才辈出,后继不绝。家族的传承则受限于血缘,可选的弟子不多,人数也上不去。且修士修炼之外要兼顾家庭、后嗣种种外事,也难以专心,比‘门’派的修士成就更低,很多高阶修士也不爱繁衍子嗣,种种因素,让最高级强大的势力中,鲜少单纯世家的身影。
但以江鼎看来,甄家又不同,如今甄家有子孙数万,光宗支就有五支,显然人丁兴旺。家族位至公侯,位高权重,也不缺资源,何以几百年出不来金丹修士?
那么,莫不是……
江鼎道:“令高祖莫不是……因故早逝么?”
甄行秋道:“早逝是早逝,却也不是因故,是自行坐化的。高祖坐化之后,甄家从天榜掉到地榜,五百年之后,上榜之期将尽,马上就要掉下天一榜,成了籍籍无名之辈。而掉榜之期,就在明年。”
江鼎更奇,这又把一个可能断绝了,既非突然去世,怎么会让子孙衰落至此?只是料想甄行秋不知其中缘故,便抛开这些,问道:“甄家有几个筑基修士?凑不够十个么?”
甄行秋道:“明面上有六个。五大宗各一个,加上老祖。肯定还有隐藏,尤其是天府中的‘精’英弟子,恐怕很有几位年轻有为的筑基修士。但既然家中如此担忧,大概就是凑不够十个吧。”
他叹道:“如果明年到期,家里还不能维持住人榜,恐怕甄家就要面临灭顶之灾。”
江鼎道:“何至于此?甄家有仇人?可是不只是掉榜么?名声上受到些损伤,但实力没有损伤,怕仇人何来?”
甄行秋道:“不只是名声,是实实在在的利益。这些年家族凭借地榜的名声,占了太多不该占的东西,得罪了太多不该得罪的人。之前之所以没遭到报复,是因为有天一榜的庇护。”
江鼎道:“天一榜竟能够庇护榜上的世家?”
甄行秋道:“不知算不算庇护。在修真界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凡是在榜上的世家,都是不能动的。”
江鼎道:“为什么?会遭到天一榜的报复?”
甄行秋道:“这就不得而知了,据说是与气数有关。既然有这样的忌讳,想必有教训在前。不然修道士有多少桀骜不驯之徒,焉能乖乖放着‘肥’‘肉’不取?只要我甄家在榜一日,便有一日平安,富贵荣华亦可保留,但若掉下来,恐怕就是墙倒众人推的待遇。”
江鼎点头道:“令尊甄伯父也曾提起甄家的危机,看来非同小可。然而既然都知道要掉榜,为什么甄家还要有这样的排场?为什么不提早避祸,转移财产,省的落下时被人觊觎?”
甄行秋道:“这个道理,谁都想得到。族中早有人提出分批撤离甚至拆毁甄家堡,以免树大招风,那凡俗的爵位也不必留恋,修士的尊荣从不以爵位论高低。但老祖不肯。”
江鼎道:“这是何道理?”
甄行秋道:“老祖言道:‘英雄岂能自折羽翼?’与其放低姿态,求人高抬贵手,不如全力一搏。要么他老人家晋级金丹,甄家荣列地榜不动。要么赚取资源,选拔后辈,生生堆出十个筑基晚辈,还可位列人榜。倘若能留在人榜,我甄家气数不绝。倘若不能,那是我等辱没先祖,还苟活于世,更是辱没‘门’庭。真到了那时,他老人家就带头自尽,向先祖赔罪,其他人各自散去,甄家不必留下丢人现眼。”
江鼎半响无语,突然一拍手,道:“原来如此,这位老祖的道想必是刚勇一流。心念一动,有进无退,不能留步,否则就是身死道消。是以发下如此决绝的大愿。他这是置之死地而后生了。”
甄行秋若有所思,道:“原来如此。我说老祖如此决然,不合情理。竟是用修道的方式来理解。看来我甄家上下修士,也没有几人见识胜过你,连几大宗主都不赞同老祖的做法,‘私’自往外转移财产。”
江鼎道:“若是我,我也转移,这宁折不弯的修道法‘门’成功率可不高,不修此道者,留下退步也好。”他说到这里道,“所以说,那两位皇室子弟,是来察看虚实的?”
甄行秋道:“是啊。这次斗剑,应当是地榜下榜之前最后一次斗剑了。老祖晋级遥遥无期,若要暂时打消外人的觊觎,就要至少拿出十位筑基修士来才行。”
江鼎道:“拿得出来么?”
甄行秋道:“我也不知道,这等事关生死存亡的大事,也不会告诉我。如果拿不出来,几位宗长也会拿出策略,虚虚实实,叫人看不清楚,至于能不能瞒住,还看天意。”他伸出手指,道,“甄家有三种命运。一是达到标准,一直留存。二是没达到标准,这次隐瞒过去,那么明年灭亡。三是没达到标准,没隐瞒过去,那么灭亡指日可待。”
江鼎轻叹了一口气,虽然他对甄家没有归属感,甚至除了甄元诚,他也没真心喜欢过甄家的人,但是兴亡盛衰,总令人感慨,他也心有戚戚焉。
他不解的问道:“那么和甄无量有什么关系?他为什么要趁此机会做世子?”
甄行秋道:“自然有关系。甄家五大宗,每个宗的实力本是均衡的,但山府近年衰落的厉害,越来越掉队了,只是祖母还在,方撑住一方天空。但据说算甄家弟子筑基时,只有甄家血脉才算,像祖母一样的外姓人是不算的。”
江鼎咦了一声,甄行秋道:“这也不奇怪吧?若是外姓人也算,我家财资雄厚,尽可聘请外面筑基的散修,娶的娶,嫁的嫁,凑齐十个又有什么难处?正因为只有甄家血脉才算,这才始终不能完成。”
江鼎同意道:“也是啊。”
甄行秋道:“既然祖母不算,那么就算能在安全线内凑齐十人,我山府山下对家族也毫无贡献。这大宗的位置如何坐得稳?族人岂能毫无怨言?因此就需要做些贡献。”
江鼎皱眉道:“要立甄无量就有贡献了?甄无量才是练气八层,一年之后就能筑基?我还就不信了。”
甄行秋道:“我也不信。但大伯坚持无量是个天才,之前是因为资源一直不到位,这才拖累了他。如今情势危急,不但甄家到了危急存亡的时候,山府也是命悬一线。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以全府之力,支持他一个,或有可能成功。”
江鼎道:“那就支持吧。等他真冲上去,再立他为宗子也不迟啊。”
甄行秋摇头,道:“立不立宗子,在山府或许没区别,但在天府就是族中,地位完全不同,可以调动的资源也不同。立了宗子,可以进入天府进修,与族中最天才的子弟切磋同学。且筑基时多领一枚筑基丹。筑基把握大得多。”
他缓缓道:“再有,伯父劝祖母早日立宗子,让无量兄长安心,也说了,我不会去抢他的,也抢不了。难道这时候还不顺水推舟么?”
江鼎长出一口气,道:“那么……青柳前辈答应了?”
甄行秋道:“祖母没答应,也没拒绝。她还在犹豫。这一场拉锯战……或许就要分出胜负了。”
江鼎道:“我觉得他不会赢。”
甄行秋道:“哦?你觉得他不行?”
江鼎道:“是我觉得你不会输,只有你的对手会输,你看——”他将两枚棋子放在棋盘角落,道,“我又输了。”
甄行秋笑了笑,道:“弈棋小道,这算什么凭据?”
江鼎道:“可是你滴水不漏啊。刚刚你一直在说话,我就一直在找机会趁虚而入,至少赢下此局。结果就是又被你拿下了。你这样的人,没有输的可能。”
甄行秋收起棋子,道:“多谢你看好,但愿你眼光无差。”
江鼎道:“看你的样子,其实心中已经伏下了百般应对,千般计谋吧?”
甄行秋道:“百般计策是没有的,唯有一个拙计。”他看了一眼江鼎道,“其实还需要你帮我一臂之力。”
江鼎道:“有何吩咐?”
甄行秋正要开口,正在这时,就听外面有人叫道:“甄行秋,甄行秋,我来找你了。”
&bp;&bp;&bp;&bp;只见红影一闪,江鼎闻到香风扑鼻,一人从他身边掠过,扑向甄行秋。
江鼎悚然,正要去拉,但看那人形貌,便没有阻止。那人影扑到甄行秋怀中,笑道:“甄行秋,你想我没有?”声音莺莺呖呖,娇嫩非常。
原来那人是个妙龄‘女’郎,江鼎记得,她是城头上那个荣宜郡主,这时换了便装,近看秀美之外,皮肤白腻剔透,如脂如‘玉’,更兼身姿窈窕,又出‘色’了几分。
甄行秋万年不变的笑容滞了一下,弧度显得有些不自然,轻轻推了推对方,道:“郡主,这里有外人。”
荣宜郡主起身,去没离开座位,身子一偏,坐在甄行秋的座椅的扶手上,道:“这是谁啊?长得真俊,行秋,把你比下去啦。”
甄行秋皱眉道:“这是我朋友。”
荣宜郡主掩口道:“不可思议,你居然……”她紧接着笑道,道,“嗯,既然是你的朋友,那就是我的朋友啦。你叫什么名字?”
江鼎起身,道:“我叫江鼎。秋兄,我先走一步。”不知怎的,那少‘女’眼‘波’一转,他便觉得坐在这里满身的不舒服,立刻就想走人。
甄行秋突然一伸手,抓住他道:“别走——”
江鼎一怔,就见甄行秋目光中竟有一丝恳求,这是他从未见过的,不由新奇,道:“我不方便留下来。”
甄行秋道:“你方便的,请坐。”又拉了一下他的衣袖。
江鼎只得坐下,荣宜郡主并不在意,仿佛没他这个人,只是看着甄行秋,问道:“你怎么样?身体好点了么?我看你‘精’神好多啦,晚上还咳嗽不咳嗽?吃‘药’了没?上次我给你的丹‘药’,你吃了没吃?”
她如炮仗般一连串问出来几十个问题,她问好几个,甄行秋答上一个,还都是嗯啊之类的虚词,平时谈笑自若的从容不翼而飞。
看到甄行秋如此尴尬,江鼎更觉得如坐针毡,就想‘抽’身而去。
过了一会儿,荣宜郡主停下问话,推了推他,道:“行秋,你快帮我想个办法。”
甄行秋呼了一口气,仿佛骤然解脱,缓声道:“怎么了?”
荣宜郡主道:“父王派我和长兄来此,怕有他意。他‘交’代我仔细看看甄无量。”
甄行秋点头,道:“你看了没有?他怎么样?”
荣宜郡主气道:“我不信你听不懂,父王言下之意,分明是有意将我许配给他。”
甄行秋道:“原来如此——那不是很好么?你见过无量兄长没有?他可是一表人才,前途无量……”
荣宜郡主呸了一声,道:“什么一表人才,他连你一半儿都没有。还什么天才少年,快二十岁的人了,筑基还差得远呢。本事不大,牛皮不小。芝麻大的修为,尾巴翘到天上去,这样的人我见得多了。我回去就跟父王说,此人外强中干,是个绣‘花’枕头,谁爱嫁谁嫁去,反正我不嫁。”
甄行秋嗯了一声,道:“嫁与不嫁,这是郡主的自家事。”
荣宜郡主道:“不然,我父王不知听信了哪路谗言,非认定那人很好。且这两日我看到长兄出入那家伙屋内,关系亲近。我们兄妹一起去说,观点相反,父亲恐怕不会听我的。我知道你最聪明不过,你快想个办法,叫我父亲打消了这个念头。”
甄行秋道:“这个……”
荣宜郡主道:“什么这个那个,你快想出来,你若想不出来,我只好来个狠的。我手起刀落——”做了个下劈的姿势,她凑近甄行秋道,“我具体计划都出来了。可是指望你帮我悬崖勒马呢。”
甄行秋道:“别‘乱’来。我自然给你想办法……只是这样大的事,你容我想想。”
荣宜郡主道:“你快想吧,不然我糟糕,你也糟糕了。”
甄行秋本来有气无力的,这时听荣宜郡主如此说,目光湛然一闪,道:“这是怎么说的?”
荣宜郡主道:“我昨日听到王兄对那甄无量说道:‘你要娶我妹妹,人才是够了,只是身份还不够。’那甄无量回答:‘侯府宗子,也足够迎娶郡主了吧。’王兄道:‘你有十分把握?’那甄无量道:‘虽无十分,也有**分,只需要殿下助一臂之力。’呵呵,这臭不要脸。”
她冷笑道:“借王族之力,像侯府施压,又以侯府宗子身份,像王族求娶,中间移‘花’接木,占尽了好处。这不是空手套白狼么?天下就他聪明?要这样,我们随便找哪个人都行,干嘛非要找他?连自己当上宗子的本事都没有,简直是个废物。”
江鼎听到这里,心知这郡主虽然‘性’急,但并不傻,相反,有些事情还很懂。
甄行秋道:“若是寿王殿下肯出力,此事或许能成。”
荣宜郡主道:“我叫他不许多事,与甄家内部牵涉过深,岂不惹人嫌疑?被人拿住把柄告上去,就是一个内通……的罪名。他才打消了这个念头。但他也跟那小子说,让他在新年祭上出成绩,王兄作为到场的嘉宾,会为他说话,到时候年前就把这个事情定下来。”
甄行秋缓缓点头,道:“原来如此。和我知道的情况差不多。”
荣宜郡主道:“你会阻止吧?甄无量那小子怎配娶我?又怎配做宗子?”
甄行秋咳嗽一声,道:“我的身体你也看见了,有一日没一日,谁知道哪一日便一睡不醒。如今已经灰心,顺其自然吧。”
荣宜郡主道:“我不信,你是有傲气的,怎容那小子胜过了你?这里只有我,还有你朋友。你不肯说实话,是不信任他,还是不信任我?”
甄行秋叹道:“郡主,我非圣人,也不说谎。倘若我能做世子,自然想做。但行秋身体不佳,难当大任。这个世子便是给我,我也做不了。我又何必做损人不利己的事?这种事……劳心劳力,我已经懒得动心。”
荣宜郡主沉默了一阵,道:“好。我就不说你的事,咱们小时候就认识,十多年的‘交’情,也算至‘交’了吧?我现在叫你帮我想想,怎么踹开那小子,我见他恶心。”
甄行秋沉‘吟’道:“若只为这件事,我便胡言一句——那只能让他无法在新年祭上出风头了。”
荣宜郡主道:“所见略同,那怎么才能做到呢?”
甄行秋道:“找个高手吧。”
荣宜郡主嘴角一勾,道:“又是所见相合。你给我推荐一个。我这几日在甄府几个府转过,自吹自擂之辈多,真材实料者少,一个个面目可憎。再见这些人,我都要觉得甄无量还不错了。”
甄行秋道:“甄家堡极大,出‘色’的年轻高手数不胜数。甄无量虽然自负,但他只是身份高人一等,并非实力也高人一等。只是真人不‘露’相,大凡出风头的,多半浮躁,许多才俊只是暂时默默无闻,只等风云际会,便可一跃成龙。千里马所在多有,只看郡主愿不愿做个伯乐?”
荣宜郡主若有所思,道:“你肯定早有所指,到底是谁啊?”
甄行秋道:“你看我这兄弟如何?”
江鼎本来心神不属,这时突然听到提起自己,‘精’神一抖,荣宜郡主起身道:“他?行啊,我看看——”说着伸手向江鼎身上‘摸’去。
江鼎忙往后退了一步,荣宜郡主道:“好年轻啊,还腼腆,倒是和那些人不同。真行么?”
甄行秋道:“真行。”
荣宜郡主道:“你说行就行。好,那我信你。明天晚上你来找我,我试试你的本领,倘若果然好,我帮你一臂之力,打赢那家伙。”
江鼎想要说什么,但看在甄行秋的面上,只说了一句:“多谢。”
荣宜郡主道:“那我先回去,有什么消息我来通知你。”说罢转身离去。
等她走了,甄行秋笑道:“你运气不错。荣宜郡主很有钱。”
江鼎不语,过了一会儿,摇头道:“这就是你的计策?”
甄行秋道:“正如你所想。山府的资源现在已向甄无量倾斜,纵有我帮你,终究拼不过他。你总不能什么都比不过他。郡主是个好凭依,你不妨借她一点力。”
江鼎看了他一眼,心道:问题不在是不是好凭依,问题是你推我上去,根本没征得我的同意好么?
然而甄行秋看似讲道理,其实是最难讲理的人,因为讲不过他,最后只能接受他的道理……和他的安排。
除非……翻脸。
江鼎还不想翻脸,他其实不想和任何人翻脸,尤其是曾经关系不错的人。除非触及到了底线。因此他只说道:“下次想要我帮你,麻烦你直说在前。”
甄行秋道:“那这一次呢?”
江鼎道:“罢了。”
甄行秋微笑道:“郡主是个好人,也是个聪明人。和你一样。她脾气不好,但内里通透。我知道你一直想学测探人心,她跟我掌握的方面又有不同。多和她‘交’流,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江鼎惊异道:“是么?看不出来啊。”
甄行秋道:“将来你便知道。”
江鼎点头,道:“若是如此,我倒要好好看看。”说到这里,突然回过头,目光向湖对岸看去。
隔着数里的湖对岸,一人站在湖石上,双目如电,往这边扫视。阳光下,就见那人轮廓分明,身材‘挺’拔,一身肃杀之气,与满池娇‘艳’的荷‘花’恰成水火不容的两个世界。
江鼎的目光和他在空中相‘交’,如针尖对麦芒,对刺了一下。
江鼎瞳孔一缩,身子反而向前倾了一下。对方冷意毕‘露’,一拂袖间,转身离去。
甄行秋却是没有修为,五感不能通明,看的也不远,只能通过江鼎的动作判断气氛,道:“怎么?”
江鼎道:“那边有人。长得很硬朗,傲气十足,不怀好意。”
甄行秋道:“那是甄无量。”
江鼎也猜到是那人,刚刚一番对视,虽然都没动真功夫,但他也感觉到了对方的不凡。心下自惕,不可因为旁人贬低的言语便小瞧了对手,道:“他一直盯着你呢。看来无论如何,你们总无法善了。”
甄行秋道:“他是跟着郡主来的。像这样的人,会对郡主当真有情义么?”
江鼎心中一动,看着甄行秋,‘欲’言又止,只道:“放心吧,有我在,他娶不了郡主。”
&bp;&bp;&bp;&bp;甄家堡六府,山府、雷府、风府、泽府、地府五大宗众星拱月一般,拱卫着中央的天府。那天府,就是甄家堡的中心,也是甄氏家族的核心。
江鼎在甄家堡将近一年,除了山府,并没有去过其他府,更别提正中央的天府了。直到今日,应荣宜郡主的邀约,他才第一次来到天府‘门’前。
天府的占地并非最大的,相反,它既不‘精’致,也不气派,比其他几个府显得局促了。据说这是甄家立族的老祖旧居,这几百年来,并没有扩建,甚至没有翻新,只勉强粉刷过几遍,看来沧桑有之,落伍亦有之。
天府有六个府‘门’,最大的正‘门’朝向正北,从来不开启。另外五个‘门’是对着五个宗府的方向,山府大‘门’在东南侧,‘门’楣上挂着“艮卦”的卦象,‘门’口铸着两只石狗。
江鼎来到大‘门’前,按照规矩,将自己的拜帖塞在石狗嘴里,石狗闭嘴,过了一会儿,汪汪的吠了两声。
大‘门’一开,一个小婢走了出来,笑道:“江公子请进。我家小姐久等。”
江鼎刚刚进去,就听‘门’外马蹄声响起,有人叫道:“郡主,我来迟了,等等我。”
江鼎回头一看,就见一个青年公子纵马到‘门’前,翻身下来,急匆匆的往里面走。那公子衣着华贵,身上的衣冠比甄行秋更‘精’致,修为也不弱,只是神‘色’惶急,额上汗水淋淋,不由分说从江鼎身边抢过,一阵风一样走了。
目送他离开,江鼎问道:“那位道友也是来找郡主的么?”
那小婢道:“或许是吧,我也记不清了。”
江鼎颇觉这话别扭,跟着小婢穿廊过户,来到一处小院落。只见院中一栋小楼下,那青年公子正举着一颗珠子,叫道:“郡主,我找到啦。这就是你要的玲琅宝珠啊,我就迟了一天,你给我个机会嘛。”
江鼎咦了一声,玲琅宝珠可是不错的炼器材料,虽然在天心派不算什么,但在俗世,甄家这等家族里也算一件宝物了。没想到这公子这么殷勤的献上,荣宜郡主连面也不见。
这时,小婢引他到楼下,笑道:“公子稍等,我去通报一声。”说着往上边走。江鼎站的地方,离那青年公子不过数尺。
那青年公子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中不无敌意,道:“你也来找她,她竟然还肯见你。喂,你是哪家的?”
江鼎道:“我是山府的。”
那青年公子道:“山府……怎么,你是甄家人?我知道了,你是甄无量,是不是?”说完,仓啷一声,把剑拔了出来。
江鼎又好气又好笑,道:“在下姓江,你认错人了。”
那青年公子这才将剑放回去,道:“好在你不是。你若是,我先砍下你脑袋,再问你配娶郡主不配。”
江鼎道:“你若这么恨他,山府的大‘门’就在西南,你怎么不进去杀了他?”
那青年公子喝道:“你以为我不敢么?我不过是……不过是……”
他重复了两遍,没把借口说出来,院‘门’一开,荣宜郡主走了出来。
一见荣宜郡主,江鼎心中颇感怪异,只觉得郡主跟上一次见面略有不同,具体哪里不同,却难以描述。
似乎是……妆稍微浓了一些?
不过郡主的妆饰并没有到康银环那般见了鬼的程度,胭脂水粉运用的恰到好处,反而在眉梢眼角增添了几分娇媚。就这几分娇媚,就让她如换了一个人。
江鼎还没说话,那青年公子已经上前,道:“郡主,你肯见我了?”
荣宜郡主也不看他,道:“江道友,你来了?”
那青年公子又道:“郡主,我知道迟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荣宜郡主皱眉,道:“你这个人有没有礼貌?我在跟江道友说话,你为什么‘插’口?”
江鼎只得道:“郡主,我不着急,要不然先将这位道友的事情说清楚?”
荣宜郡主道:“没什么可说的。我昨天通知他不要再来了,他要听不懂人话,我也没办法。”
那青年公子脸‘色’涨红,道:“为什么?是因为这小子么?”
荣宜郡主道:“好吧,不把你打发走,我是没法好好做事了。江道友,我曾经跟行秋说,如果你证明自己果然了得,我就安心帮你,是不是?”
江鼎点点头,荣宜郡主道:“你十招之内,将这小子收拾了,我便算你通过了考验。”
江鼎沉‘吟’了一下,那青年公子已经叫道:“我若三招之内打得这小子满地找牙,郡主你算我通过了考验么?”说着呼的一声,连剑带着剑鞘向江鼎扫了过来。
江鼎本不想擅自出手,见对方过来,身影突然一闪,在原地凭空消失。那青年冲上三步,发现没人,就觉得颈上一冷,寒光熠熠的长剑,已经架在颈中。
就听身后江鼎道:“可以走了么?”
那青年浑身发冷,道:“你……你不是人……”说着掉头就跑。
荣宜郡主也吃了一惊,道:“你怎么做到的?”
她旁观者清,看的比那青年公子更加明白,江鼎的身子并非快速移动,就是在原地消失,然后突然出现在对方背后,如果说有一个词的形容,那么就是——瞬间移动。
江鼎笑了笑,道:“是遁术。”
荣宜郡主道:“五行遁术?可是刚刚没有五行之凭,你怎么做到的?”
江鼎笑而不语,回答她遁术就已经很好,总不能回答她这是天心派秘传的百遁术中篇中的风遁吧?百遁术学来不易,他以炼气中期的修为,也只学会两‘门’,且遁不过三步远,吓人还可,实战中作用有限,这更不足为外人道了。
荣宜郡主反应过来,道:“好,你很不错,不愧是行秋推荐的人。走,咱们上楼详谈。”说着带着他上楼。
那小楼空间并不大,但格局‘精’致,陈设清雅,不显得局促。到了最上面那房间,正是一间宽敞明亮的轩阁,垂着三道帘子,两道珠帘,最后一道帘竟是用小小的‘花’球穿起,清香扑鼻。
荣宜郡主坐在窗前的茶几边,江鼎坐在对面,无意中往窗外一瞥,发现正能看见刚刚两人站过的地方,不由讶道:“你这里能将外面看的清清楚楚。所以你早知道他在外面,就是不见?”
荣宜郡主道:“我为什么要见?我通知过他不要来,他非要闹,我自然不会见他。”见江鼎神‘色’不解之余,也有些不满,道,“你若在我这里修炼,这种事见得多了,会习惯的。好啦,我说正事。”
她取来一枚‘玉’简,道:“这是甄无量的资料,你扫一眼。”
江鼎依言扫了一眼,发觉里面资料竟十分详尽,从甄无量的出身,修为,身高尺寸,修习功法,所有法器等等,无不详备,不由讶道:“你怎么调查的这么详尽?”
荣宜郡主道:“很容易啊,想要调查甄无量的多了。我得到了好几份资料,自己综合综合,得到了这么一件东西。记下了?”
江鼎点点头,荣宜郡主道:“记下了也没用。”
江鼎愕然,荣宜郡主笑道:“因为三个月之后的新年祭,他肯定焕然一新。昨天天府的培训组已经正式接纳了他,三个月内,他都要在甄府的最核心修炼,资源、陪练都不愁,修为定然一日千里。”
她目光流动,道:“所以你要对抗的,可是整个甄府。”
江鼎道:“甄府么?我倒不怕,我也不是一个人。”
他说的不是一个人,是指他是天心派的弟子,等于以天心派的传承对抗甄家,又有何惧?
荣宜郡主却误会了,道:“自然,你还有行秋支持……当然现在他也没什么大用。你还有我,我背后是东阐国的皇室。”
江鼎觉得这就代表皇室是不是脸大了一些,但也没有直言,只道:“皇室比甄家强很多么?”
荣宜郡主道:“那还用怀疑?我皇家如日中天,甄家就剩下地榜的虚名而已。不过强龙不压地头蛇,甄家在本地,确实更方便些。但我不只是皇家一族,本地来了多少家外人,我就能接上多少家势力。”
她接着道:“我说一下三个月的计划吧。三个月时间,你最少要更进一步,到练气后期。甄无量是第八层,三个月之后,可能是第九层。你追他不上,但若不到练气后期,差着大阶层,根本没得打。如果也进了练气后期,凭借法术和法器,还能打一打。”
这个江鼎也承认,他的剑术和法术传承都是最好的,可以越级对战,但在炼气期差了一个大台阶,确实有些勉强。
荣宜郡主道:“这个本也不难,你已经练气六层顶峰了,多服用丹‘药’,肯定上的去。还有就是法器,我给你准备了几种法器,回头咱们试一试,哪几种配合起来好用,就用哪一种。”
江鼎暗自咂舌,到底是皇家的郡主,确实大方,法器不但一出手就是好几件,还能随意搭配组合,甄家几个公子也绝没这个待遇。
荣宜郡主道:“再有就是陪练。多跟几个人‘交’手,多熟悉法术有好处,这个我也替你准备好了。这三个月,最好三天战斗一场。”
江鼎道:“不会都是刚刚那人那种水平的吧?”
荣宜郡主闪过一丝尴尬,道:“总有比他强的吧?城里别的没有,修士总是有的。放心吧,三个月时间,保证你比之前焕然一新。”
&bp;&bp;&bp;&bp;“郡主——你再给我个机会吧!”一声晃晃悠悠,有气无力的言语透过窗户的缝隙,钻入耳膜。
又来了,又来了!
江鼎刚刚从修炼中清醒,就被这句话堵个正着。他只好起来,把窗户关了。
虽然修道人一心守内,不当为外物所扰,但耳畔总有这样的声音打扰,也未免令人不快。
而且每天在下面喊叫的人,还都不一样。
江鼎真的服了。
他这几个月一直在天府荣宜郡主处修炼,这里的环境不错。对于绝道之体,外界灵气多寡本不相干,但天府钟灵毓秀,仿佛超然于世外,能带来一种心灵的平静,确实比山府要好得多。
何况荣宜郡主履行了她的诺言,常常给他介绍对手,又用心打造修炼的环境,江鼎不知不觉也喜欢上了这里。
除了窗外隔三差五的杂音。
荣宜郡主也不知怎地,明明是客人,却大把的‘交’友——假如说那些人可以称之为“友”的话。每天在天府,都有不少青少男子来找她。
开始,江鼎还道是那些人来‘骚’扰她,也曾想要为她驱逐烦恼,但随即便发现,这些人是她自己招来的。
凡是愿意与荣宜郡主‘交’往的青少年,郡主都不会拒绝,甚至很多看上的会同吃同行,相处亲密。同时与好几人‘交’往亦不为奇。
只是,她兴致虽好,来得快去得更快,不过三天两日便没了兴趣,转身便走。且走的毫不留情,只要没意思,决不再见之前的伙伴一面。任对方在楼下叫破了嗓子,也不出声,对方拿贵重礼物送来,她看也不看一眼。转头便‘交’好新朋友。
对这种情况,江鼎开头是有些奇怪甚至看不惯的,总觉得如此行事太也过分,但后来倒是习惯了。或许是他和荣宜郡主熟悉了,关系更好,觉得她坦坦‘荡’‘荡’行事直接,便站了她的立场,又或许是见那些男人无非好‘色’虚荣之徒,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也是寻常。总之他接受了一个关系好的熟人就是这样的风格。
若非来到尘世,他竟不知道还有这样的人,单纯当做世间百态来观察,也算是一种阅历吧。
随着新年祭越来越近,准备工作也越来越多。据说甄无量在天府学习,很受一些筑基长辈的赏识,实力有大进。而江鼎同样进步飞快,竟在三个月之内突破了第七层不说,又在昨日突破了第八层。
这种速度当然跟丹‘药’有关,荣宜郡主提供了大量丹‘药’,江鼎自己也炼丹,双份的丹‘药’不计其数的塞下去,怎么也突破了。
若是一般修士,这么吃丹‘药’根基必然不稳,但江鼎却无后顾之忧,一来他经验丰富,自会平衡体内经络,二来丹‘药’灵气转玄气,已经经过一次过滤,滤去大量杂质,‘精’纯的多,也不虞将来有反噬之祸。
荣宜郡主对他的进度没什么表示——这些‘药’给谁吃都能进步,倘若她知道江鼎还在吃自家的‘药’,双份丹‘药’才有如今的进度,说不定更要另一种形式的“大吃一惊”。不过,她对江鼎毫无顾忌的服用丹‘药’的态度倒是十分赞赏。
她曾对江鼎道:“你为了行秋,居然这样嗑‘药’,这可是会毁坏根基的。看来你为了他连前途都不顾,这样的忠诚倒是少见。”
江鼎唯有“呵呵”。
不过荣宜郡主认准了这一点,她也很欣赏江鼎的忠诚,因此决定尽心竭力给他凑一套好法器。她寻过两次都不满意,这一次据说得了线索,亲自去为他寻找法器,已经三日未归。
江鼎对她的重视还是很感‘激’,不管目的为何,得到好处的总是自己,这个不能不认。
只是她走了三天,外面换了三拨人穷叫唤了三天,江鼎烦不胜烦,也只好闭‘门’关窗,充耳不闻。
过了一阵,外面的声音停了,江鼎松了一口气,最好对方失望走人,再也别来纠缠。
这时,荣宜郡主的贴身‘侍’‘女’拂枝进来,笑道:“公子,郡主回来了,请你过去。”
江鼎起身下楼,就见拂枝笑着看了自己一眼,‘露’出捉狭神‘色’,不由奇道:“怎么了?”
拂枝摇头,道:“没什么。”当下带着他进了‘花’园。
这‘花’园面积不大,半个多月来,江鼎走了几百次,闭着眼睛也不会走错。只是这一次格局略有不同,原本的海棠‘花’树被移走,从新载了一小片竹林。虽然是方寸之地,却因为森森凤尾,多见清凉。
拂枝停下脚步,伸手向前,道:“看。”
但见碧绿竹影间有一人形,江鼎只道那就是郡主了,上前道:“郡……”
说到这里,他已经感觉不对,再细看时,就见那人负手而立,一身青衫,头上扎着逍遥巾,手中折扇轻摇,分明是个文士。江鼎忙道:“敢问兄台……”
就见那人轻轻转过小半边脸,虽未见全貌,已觉面白‘唇’红,‘精’致俊秀,直如画中人。江鼎心中一突,又道:“兄台从何处来?”
那人‘唇’边勾起一丝笑意,完全转过头来,道:“我本来就在。”
江鼎听这声音,吃了一惊,再仔细一看那人全貌,更是呆住,道:“你……你还是郡主啊。”
原来这文士打扮的修士,不过是郡主穿了男装而已。不过她大概还化了妆,修了眉,让自己减了几分脂粉气,多了些英气,连五官也似是而非起来,在只‘露’半张脸的情况下,确实难以辨认。
荣宜郡主刷的一声,打开折扇,掩口道:“江公子,你愣什么神呢?难道当真不认得我了么?先敬罗衣后敬人,公子你只认衣服不认得我,真叫人难过。”
虽然郡主有意打扮,但不管如何,他们到底是相处三月的熟人,江鼎竟然认错了,不由有些耳根发烧,只得道:“郡主打扮的……倒也别致。是为了路上方便么?”
荣宜郡主摇头,笑道:“不是,我是穿给你看的。”
江鼎奇道:“给我看什么?”
荣宜郡主道:“我试试你呀。”
江鼎越发匪夷所思,道:“试我做什么?”
荣宜郡主道:“试试看,穿男装和穿‘女’装,你的反应有什么不同。”
江鼎皱眉道:“然后呢?”
荣宜郡主目光一转,道:“这事儿不能明说,你自己琢磨琢磨就明白了。”说着走了上去,道:“走吧,咱们去上面,我带好东西回来了。”
江鼎听着她没头没脑的几句话,完全不明所以,站在原地想了一阵,摇了摇头,跟了上去。
荣宜郡主上了楼,将外面的长衫脱下,里面是常服,也是男装款式,乍一看还是像个俊秀公子。她并没坐在主位上,反而坐在客厅的长案前,道:“事不宜迟,八天之后就是新年祭礼的开幕典礼,咱们赶紧把你的装备确定下来。”
江鼎抛开思虑,道:“好。”
荣宜郡主道:“先把你能用的法器放上来,看看配合。”
江鼎点头,将自己合用的法器一件件摆放。现在他也没什么可隐瞒的,除了那神秘莫测的八卦镜,他是没有东西可以当做杀手锏的。
桌上能够放的,不过一把剑,一枚灵光戒指还有一套从周丹师那里接收过来的子午钻心钉而已。
虽然件数少,但对于炼气期修士来说,已经不少了,而且质量过硬,都是五品、六品这样的中品法器,唯有雏鸣剑例外。
金丹期以下只能用法器,是以上好的法器大多归筑基期修士所有,炼气期修士只能拣剩的,就算是修真世家也是如此。当然修真世家中练气弟子能拣的东西多一些,但同样轮不上用上品法器,中品法器依旧是好货。就算是甄行炎这样的嫡系子弟,纵然手中法器为数不少,可是赶得上子午钻心钉这样五品品质的也寥寥无几。
当然,甄无量那样集合一府资源的骄子又有不同,他身边就算有上品法器也不奇怪。
荣宜郡主也早就熟悉江鼎的法器了,这时不过是为了公开明白,伸手指了指灵光戒指和子午钻心钉,道:“这两件不错,一攻一防,攻能趁其不备,防能自动护主,是合用的好东西。你要是都是这种实用的法器就好了,可惜你太固执。”
江鼎知道她指的是什么,用手指一弹雏鸣剑身,道:“此剑虽然品级低些,剑‘性’却与我相合,远胜于其他宝剑。剑是剑修的‘性’命,我不能做妥协,抱歉。”
荣宜郡主道:“早知道你固执啦。你这把铁片子,还有你那件衣服——”她又伸手指了指江鼎身上的白衣。
江鼎伸出手指捻了捻衣领,道:“这件衣服也是绝不能换的。它对我很重要。”
荣宜郡主没好气道:“那你可想好了,这就是件没有任何作用的布衣。将来你若进入筑基期,这衣服你换不换?万一……万一你能进入金丹期,你换不换?不换,就永远比别人少一层防护,多一分危险。”
江鼎摇头,笑道:“我相信它不只是寻常布衣,将来我还会用符咒炼它,相信它能一直陪我修行下去。”
这句话倒不是虚言,江鼎一开始穿白衣,只是为了纪念师兄,但他渐渐发现,这件衣服的材料不同寻常,甚至连他都认不出来,而且异常坚韧,水火不伤。虽然他现在无暇炼制符箓法衣,但他相信,这件白衣是有潜质的,有潜质跟他走下去。
荣宜郡主早领教过他莫名的固执,也不多说,道:“我早知道你不肯放弃那把剑,所以给你找来了这个作补充。”说着将一个银‘色’盒子推了过来。
江鼎刚一打开盒盖,便觉一股寒气迫于眉睫,脊梁一直,将寒意压下,仔细看去,讶道:“剑丸?”
&bp;&bp;&bp;&bp;只见盒子中整整齐齐摆放着九枚银‘色’丹丸,每一枚不过指头大小,光芒湛湛,寒意森森,虽然静止,却好似在盒中不住流动一般。
江鼎知道这就是剑丸,剑的另一种形式,形虽为丸,锋利如剑,至柔之态偏含无上剑力,是剑中最难驾驭却又威力无穷的一种。
荣宜郡主含着一丝笑意,道:“这东西,你会用么?”
江鼎道:“略通一二。”说着五指在盒中一抹,九枚剑丸同时跃起,在空中划出九道丝般剑气,霎时间一室之内剑气,光耀四壁。
九枚剑丸在空中或分或合,或起或落,去向诡奇却纹丝不‘乱’,九道拖出的光芒在空中‘交’替闪现,仿佛妙笔勾勒的丹青,建构‘精’奇,更无一笔相‘交’,线条之美,观之不尽。
蓦然,江鼎手掌一合,九枚剑丸在同时调头,剑光大盛,构建成一幅完整的九宫图,然后瞬间收敛光华,一起下落,落入江鼎手掌心。
反掌覆下,九枚剑丸重新落入盒中,与最初无异,唯有丝丝凉意萦绕心头。江鼎笑道:“是套好剑。”
真是怀念。
当初练习剑光分化的时候,江鼎就是按照师兄指点,以剑丸练起,剑丸练习寻常剑术很难,但练习剑光分化尤其是分心数用时最为便宜,他一直练到九九八十一枚剑丸分出六千五百六十一道剑气,再以六千剑气化为一丝时,才练至小成。然后重新练回三尺青锋。说到底,他更喜欢长剑。
只是如今,他的修为不足以支持那么多剑丸了,术有余而力不足。但耍这九个不过四品法器级别的剑丸还绰绰有余。
荣宜郡主良久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才道:“我都不知道……你剑法这么高。”
江鼎道:“我都在你这里练了三个月剑了,你都不知道,也不知我失败还是郡主失败?”
荣宜郡主气道:“你平时用的剑法根本平平无奇,分明是藏着好本事瞒着我。你藏得够深啊。”
江鼎笑而不言,他平时使用的剑法都是最本质最强大的剑法,哪里是平平无奇?只是郡主的眼光只此而已,喜欢的只是眩人耳目的技巧,不懂得剑法中真谛,他也不多说。
荣宜郡主道:“你既然有这样的手段,我也放心了,纵然修为差一点儿,我也信你能赢。正面攻击你有手段,防御和其他辅助手段再备齐了,便可无虞。这个你拿着——”说着又递给他一物。
此物却是如镜子一般的东西,品质不算太好,不过七品,荣宜郡主道:“这是护心镜,给你防御的。叫做麟趾镜,还有一件配套的叫做麟角环,却被我哥哥给了甄无量那小子。等你打败了他取回来,凑成一套,品质还可以提升。”
江鼎点头,他何尝不知道自己防御是个缺陷,只是因为感情的缘故坚持白衣罢了,这面镜子是他正急需的。
荣宜郡主最后拿出一个小小竹筒,颜‘色’翠绿,新鲜得仿佛犹带‘露’珠。她笑道:“这东西你别在擂台上用,除非实在危险。”
江鼎道:“是什么?”
荣宜郡主附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两句,拍了拍他肩头,道:“懂的了就好了。”
江鼎点头,将竹筒收起,道:“这倒真是救命的玩意儿。”
荣宜郡主道:“还有八天就是新年祭了,从三天之后开始准备。你可以先歇息歇息,养‘精’蓄锐。”
江鼎道:“我肯定每场必到。”
只要有人就有玄气,江鼎可不会‘浪’费这样的机会。
荣宜郡主道:“事情办完,散了吧。”说着转身要走,江鼎踟蹰了一下,叫了一声,道:“郡主。”
荣宜郡主回过头,道:“有事儿?”
江鼎迟疑道:“我还是没想明白——你开头干嘛要穿男装呢?”
荣宜郡主噗嗤一笑,道:“还记着呢?我总觉得你有时候很聪明,有时候真是不开窍。你真要想知道,可不能恼怒。”
江鼎道:“我自然不恼。”
荣宜郡主道:“好吧,我告诉你——我想试试你喜欢男人么?”
江鼎只觉得短短一句话仿佛天书怪谈,不知所云,张口结舌道:“我……什么喜欢男人?”
荣宜郡主道:“其实我早就想确认了。你这个人明明情绪丰富,感情却淡薄。跟我相处这么多天,从不曾动情,这可有些古怪了。”
江鼎皱眉道:“你也不是银子元宝,纵然喜欢你的人多,怎见得我就要喜欢你?”
荣宜郡主道:“喜欢是喜欢,动情是动情,那可不是一回事。喜欢是长时间的感情,而动情则是一瞬间的表现。有的时候动情和内心完全无关,只关乎——人的本‘性’。”她一只手攀上江鼎的肩膀,嘴凑到他耳边,道,“刚刚我对你附耳言语,若是寻常人,早已面红耳赤,你可一直一点儿变化都没有。”
江鼎道:“寻常人都会红脸?有没有不寻常的?”
荣宜郡主道:“有啊,‘女’子就不会。”
江鼎心中一突,荣宜郡主不容分说,笑道:“因为‘女’子本‘性’里不会喜欢我这个‘女’人,她们都喜欢男人。其他人么……纵然七八十岁老头子,也不能完全免俗。或者十岁以下小孩子,或许便隔绝了。你是小孩子还是……‘女’子?”
江鼎道:“还是小孩子吧……不对,我就是正常人,本来就有这样的正常人,你以偏概全了。”
荣宜郡主笑嘻嘻道:“那可不是你说了算的。你自己也不知道,我能试出来。”
江鼎咳嗽一声,道:“那你刚刚试出来了么?”
荣宜郡主摇头,道:“没有,刚刚时间太短了。不过来日方长,我总能知道。”
江鼎默然,过了一会儿,道:“你为什么想知道呢?这跟你有关系么?”
荣宜郡主道:“咦——你跟行秋这么久,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你说说,他一天到晚琢磨人心,揣测人意,是为什么?”
江鼎道:“为了做事方便,他也喜欢这个。”
荣宜郡主道:“主要还是他喜欢。我也喜欢,不过喜欢的领域略有偏差。”
江鼎恍然,忍不住道:“他喜欢窥探人心,你喜欢玩‘弄’情感,你们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一对渣人。
荣宜郡主笑眯眯道:“这话我爱听。我和他自然般配。”
江鼎道:“你果真喜欢他,对他和其他人不一样?”
荣宜郡主道:“那自然是不一样,我喜欢他。”
江鼎道:“原来你喜欢那样的。也是,比起你那些裙下之臣,秋兄实在是天上人物。”
荣宜郡主摇头,道:“跟那个无关。你说他出身高贵也好,聪明厉害也罢,或者人品贵重,风度翩翩,那都不算什么。天之骄子我见得不够多么?皇族和世家大族里面,有的是出身更好,修为更强,人品俊秀的青年,我和他们关系都好,可也没喜欢过哪个。”
江鼎道:“那你喜欢他什么?”
荣宜郡主笑道:“我来指点你吧,什么才是值得喜欢的——我喜欢他失态。”
江鼎硬是不懂,道:“啥?”
荣宜郡主道:“以前我做过很对不起他的事,他在我面前发了好大的脾气,简直像吃人一样。不过之后他还是原谅了我。那时我就感动了,真心觉得他值得喜欢。”
江鼎头脑中一团浆糊,直愣愣的问道:“为什么呀?”
荣宜郡主反问道:“你见过行秋失态么?”
江鼎回想起来,道:“没有。”
荣宜郡主道:“我见过,而且是疾风暴雨一般的发飙。那天说出来的话,都傻得不忍直视,绝不是他的水准,这才是真情。小江啊,你以后遇到什么人,别管他如何厉害,如何神通广大,都不值得喜欢。哪怕他是高高在上的大罗金仙,也与你无关。只有他为了你从云端上掉下来,撕去神仙的外衣,‘露’出‘人’的一面,才是真情,那样的感情才是最值得珍惜的。”
江鼎晕晕乎乎,当初甄行秋指点他人心之道,别管如何错综复杂,如何崎岖诡谲,他还是能一点点儿的吸收消化,最终理解记忆。然而今日荣宜郡主所说,却如云里雾里,无论如何也抓不住要点,更遑论理解感应了。
荣宜郡主见他发愣,不由好笑道:“是了,你这家伙情窍未开,跟你一下子说这些高明的,你不能理解。现在我倒是相信,比起喜欢男人,你更像个思无邪的孩子。也对,你才十五岁吧?男孩子总是成熟的晚些,虽然大部分人这时都懂些人事了,但也有不开窍的。”
江鼎道:“倒不是这个缘故。”
他已经二十了,怎么能用不开窍来形容,那不成傻子了么?
他绝不接受自己是傻子,在某方面“傻”也不行。
荣宜郡主笑眯眯道:“反正今天就说到这里吧,去练剑吧,准备好新年祭才是正事。至于其他的,回头可以聊啊。”说着转身出‘门’。
江鼎又怔忡了一阵,才抓起雏鸣剑出‘门’,将杂虑抛开——比起莫名其妙的感情论,剑法实在是太简单了。
&bp;&bp;&bp;&bp;冬至大节将至,淮上也渐渐进入了新年祭前最紧张忙碌的阶段。
除了预备年节的大祭,计算一年的收获,准备新‘春’节庆,就是新年祭那场意义重大的斗剑会。上上下下忙碌非常,山府更是气氛凝重起来。
然而对于入世的江鼎来说,俗世的节日并不值得在意,他只是感叹,眨眼之间,竟已经一年了。
从冬日下来,再回冬日,一年之期,漫长的好像一个轮回。山上的点点滴滴,虽然在记忆里依旧清晰,却好像是前世的经历,透着种种不真实。
修长的手指划过剑锋,寒意沁入肌肤——或许只有三尺青锋,才是最真实,最可靠的伴侣。
“江公子,你怎么还在这里?”三娘站在‘门’口,大声道,“您快出来吧,队伍就要出发了。”
江鼎回过神来,将剑收回袖中,转身出‘门’。
为了祭礼准备的礼服很长,沉重又紧绷,江鼎颇不习惯,迈‘门’槛时,险些绊了一跤。三娘连忙扶住,道:“公子,小心些。一会儿大祭礼上,应该不用您做什么,只需要站在那里便是。只要端好,料也无妨。”
江鼎道:“幸好。”
那衣服虽然厚重,却不保暖,他走了几步,就觉北风寒冷,看了看天‘色’,突然问道:“今年冬天怎么不下雪啊?”
三娘一抖,道:“公子想要下雪?”
江鼎道:“谈不上喜欢,只是怀念。”
三娘摇头道:“最好不要下雪。一旦下雪,就是妖邪齐出,不得安宁。去年,淮上还出现了妖邪袭城……”
江鼎讶道:“我只见过妖邪袭击凡人城市,难道淮上也不能避免么?”
三娘道:“其实还好。毕竟城里修士多,妖邪来得再猛,也没什么威胁。不过粮食土地给糟蹋不少。以前能种一季过冬的麦子,如今种不了了,咱们还罢了,凡人受了不少损失,且就算早有防备,还免不了有人受伤。”
江鼎点头道:“如此说来,还是不下雪的好。”
新年的祭礼是从早上开始的,上午主要是在甄氏祠堂的祭祖典礼。江鼎固然住在甄府,但他不姓甄,只需要列席下午的族会便可。
而甄元诚,竟然也不参加祭祖。
在祠堂外等候的时候,甄元诚始终沉默,虽然他平时也不爱言语,但江鼎总觉得这时他情绪很低落。
莫非甄叔叔在意没有祭祖的资格?
作为一个血脉意识很淡漠的修士,江鼎不能感同身受,但甄元诚的神态让他很压抑。
过了一会儿,有弟子从祠堂中出来,送来祭‘肉’分给堂外众人。江鼎虽然没吃饭,但那祭‘肉’又冷又糙,淡而无味,吃了一口就不想吃了。倒是已经戒断烟火食的甄元诚吃了一些,虽然江鼎也看出来,他也不爱吃。
江鼎忍不住道:“祭祖也是个麻烦,繁文缛节,冗长无趣,倒不如在外面轻松。且祠堂里有一大半人十分讨厌,与他们同列更没意思。”
甄元诚道:“我知道。我并非想跟那些人挤在一起。只是……”他回过头去,看向祠堂,‘露’出怅然神‘色’,道:“我想进那里看看。”
江鼎道:“甄家祖祠?为什么?”
甄元诚道:“不知道,或许是一种天然的感觉,我总觉得那里在召唤我,非要进去一趟不可。我小时候就曾经试图‘私’自溜进去,自然是被发现了。若不是老祖恰好路过,便没有今日的我了。”他说的轻描淡写,但想来幼年的遭遇一定不愉快。
江鼎道:“老祖,甄老祖么?”
甄元诚道:“是。我只见过老祖一面,不过他老人家气度华然,不怒自威,却又慈祥近人。比他的后辈高出太多。若说甄家还有人叫我钦服,只有老祖一人。”
江鼎道:“真正大人物都是有度量的。反而那些半瓶子醋跳的才高。”
甄元诚点头,又道:“听说你要参加斗剑?”
江鼎道:“是啊,听说是个盛事,我也‘插’一杠子。”
甄元诚道:“其实没意思。你若只想积剑功,可以去参加,只是别指望太多。”
江鼎道:“我就是想去磨磨剑,还能指望什么?总不能是奖品或者名声吧?奖品我不稀罕,名声……就算是号称淮上第一天才,难道很好听么?我也不觉得斗剑会是什么大事。您以前参加过么?”
甄元诚道:“参加过。我年轻的时候,比你幼稚得多。我是真当斗剑会是改变自己命运的契机,省吃俭用,废寝忘食的做准备。到头来……笑话一场。当时种种情状,现在想来还令人恶心。那时我才知道,甄家人的盛会是甄家人的事,外人想要唱主角,那就是没眼‘色’。”
江鼎笑道:“照这么说来,我也应该有点眼‘色’?不要争了他们的风头,要输了才算有眼‘色’?”
甄元诚瞪了他一眼,道:“我不过感叹而已,谁说你了?你不用考虑其他。上了擂台,拔出剑,自然就是要胜利。一往无前,道心无碍,才是大道。难道为了小人坏了自己的道?至于台下……‘交’给我吧。”
江鼎笑道:“不用您出手,有其他人帮我平台下的事,毕竟这是一场‘交’易。至于台上,我是觉得,谁要是阻挡我胜利,谁才是没眼‘色’。”
又等了片刻,只听钟鼓齐鸣,祭祖典礼结束,大批的修士从中走出。江鼎总算得到解放,顺着人流转到下一个会场——天府箐华殿。
箐华殿前,又有一番典礼,不过这次主要参加的都是天府晚辈,祭礼也是寓意甄府如青竹与竹笋一般吐故纳新,代代有人。主持祭礼的是甄府行字辈第一人甄行烈,已经是筑基修为,年少英俊,意气风发。另有几个随祭的也是甄家的晚辈,好几个已经有了筑基修为。
江鼎在旁边数着,光他看见的筑基修士就有四五人,再加上老祖和甄家五侯每一府都有人,怎么说也凑齐了十个,不会从人榜上掉下来。不知甄府还紧张什么。
第一场祭礼完毕。第二场便出了大殿,来到广场上,祭场中茂紫竹。
那茂紫竹是竹子当中生长最快,繁殖最多,质地坚硬者,被视为甄家小一辈迅速成长,欣欣向荣的象征。祭礼便以祭茂紫竹结束。
等到祭礼结束,就可以组织所有小辈弟子聚餐,同时在餐厅中商议新年斗剑会的事情,对于江鼎来说,正事总算要开始了。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进了院子,就听有人叫道:“外宾来观礼了!”
众人都一愣,暗道:“既然来观礼,怎么早不来,等到快结束时才来?”
只是众人都知道,在甄府之中早来了不少贵宾,都是皇室和各大家族派来的小辈,别管他们如何各怀异心,身份都是尊贵的,还真不能失礼。因此甄行烈带了几个兄弟,对其他人道:“我去迎接,尔等在此列队等候欢迎寿王殿下。”
众人都知道这些外宾之中,以皇族寿王为首,想必是他到了,都屏息等待。过了一阵,甄行烈陪着一个青年公子走进来,身后跟着其他贵公子。
江鼎一怔,发现最前面那位青年并非之前见过的寿王,而是另一位,年纪比寿王略长,相貌有三分相似,但器宇轩昂,还在寿王之上,眉宇之间也更带几分煞气。
而他转眼一看,发现之前意气风发的寿王还在队伍中,在此人后面跟着,显然身份低了一筹。而荣宜郡主更在更后面。甄行烈虽然引路,但也落后那人半步,丝毫不敢越礼。
种种征兆,显示这公子身份不同寻常。
甄行烈进来,先请那青年站在中央,道:“诸位兄弟,这位就是齐王殿下。”
人群中一阵哗动,显然各人都知道齐王这个身份不同寻常。唯独江鼎不明所以,这时甄行秋低声道:“他是皇后嫡子,仅次于太子,更是皇室第一天才,大宗‘门’弟子。此人出面,甄家……也算蓬荜生辉。”
江鼎点点头,其实他还是没有概念,但这人修为不俗,他倒是看出来了。这人也是个筑基修士,而且意外地年轻。甄行烈相貌年轻,实际年龄对修士来说并不大,但也年逾四十了。这人却是实实在在,只有二十七八岁,甚至还因为相貌沉稳,看着比实际年龄还大。
这时,众人纷纷行礼,拜见齐王殿下,齐王倒是谦和,道:“尔等不用拜我。只管继续进行祭礼。我们是来观礼的,可不要做了主角。倒是一会儿典礼之后,小王倒是愿和诸位好好聊聊,见见甄家的才俊。”
说到这里,他目光从众人身上一一扫过,遇到江鼎时微微一停,然后继续扫过。江鼎感觉到他目光中蕴含着犹如实质的力量,这是修为到了的表现,但也是他故意释放的,有试探之意。
甄行烈将他们让到观礼席位上,这才主持祭典。
典礼还算顺利,紫竹祭礼之后,众人众星捧月,簇拥齐王去别堂开宴。席上酒酣耳热,宾主尽欢,齐王也是谈笑风生,毫无皇室的架子,还当面问到了甄家几个才俊,夸赞几句,其中就有甄无量。这一席酒宴直到深夜方散。紧接着第二日就是斗剑大会的初赛。齐王醉醺醺被掺回住处,临走再三提到要来观礼。
&bp;&bp;&bp;&bp;哗啦——
一股清流坠落在地面,溅‘射’星星点点的水迹。夜深寒冷,水迹立刻结冰,在地面凝出星星白‘色’冰霜。
“这鬼地方真是冷啊,滴水成冰。来这里真是找罪受。”齐王呸了一声,吐干净口中清水,转回厅中。
寿王在厅上无奈的看着齐王,这时的齐王褪下长衣,袖子挽着,内衫前襟塞在腰带里,好像要出‘门’跟人打架,哪还有祭礼上翩翩公子的气度?自然也没有一点儿酒意。
虽然知道外人看来,会被如今的齐王惊掉了下巴,但寿王自己却一点儿也不吃惊,他已经看惯了,只是慢悠悠的问齐王道:“殿下,你觉得甄氏如何?”
齐王头也不回,随口道:“还好。”
这两个字把寿王堵得一时说不出话来,道过了半响,才道:“就是还好?”
齐王坐回椅子上,将袖子放下来,道:“那你要我怎么说?才见了一次,就长篇大论,滔滔不绝,把甄家看做一个菜窖,里头萝卜白菜哪个贵哪个贱如数家珍?你要是喜欢那个风范,别叫我来,回头叫我大兄来。他别说见一面,在‘床’上躺着听人家三言两语,还能补出一大篇文章来呢。”
寿王支吾了一下,道:“太子殿下……确实圣明烛照,落叶知秋。”
齐王嗤的一声,似笑非笑,道:“不过,治理天下横是需要那个能力。反正一辈子圈在宫里,也见不到什么真人真事,不靠无限可能的想象力,还能靠什么?修道可就不同了,行万里路,有万种可能。所以宁可修道,别做那个倒了霉的太子。”
寿王再次沉默了一阵,道:“然则殿下说的是还行,不是不行,总有些根据吧?”
齐王懒洋洋道:“就是他家小辈还不错。家族的‘精’气神也还没散。只要‘精’气神不散,就不像气数已尽的家族。”他接着道,“这几年我也出使过其他家族,跟皇室同在天一榜人榜的家族,无非朱氏、冯氏。从气象来看,也不过如此。倘若这次天一榜变动,甄氏只是落下一层,掉入人榜,那么很难就此衰败。大概也就是像冯氏一样蛰伏而已。”
寿王点头,道:“确实,我这几日呆在淮上,也见到了几个不错的俊才。”
齐王身子直了一下,道:“哪几个?说说看。”
寿王道:“您今日都见到了。甄行烈,甄行煦,甄行炽,还有甄行燧。”
齐王身子向后靠去,道:“哦,你说的是他们几个筑基的晚辈?确实,那几个还不错。年纪大不过一个甲子,小的才三十来岁……年少有为。”
虽然说年少有为,但他神情显然并非称赞,寿王知道齐王自己也是天才,筑基时年仅二十。虽然身为皇室嫡系,能尽情享用资源,但他也确实是修道的坯子,在法术和剑术上都大放光彩,算的一代天骄。他眼中怎会有三十岁才筑基的“少年才俊”?
齐王接着道:“今日我们也见到四个筑基修士,加上四个侯和最老的,至少也有九人,这还是摆在明面上的势力。甄家水面下难道就一个筑基修士也没有?如此看来,甄家这次直接掉出榜外的可能‘性’不大啊。我那太子兄长还真急啊。”
寿王道:“太子殿下也判断甄家气数未尽,但他认为不管甄家进不进人榜,都不该再放纵了,或许真的要……动手?”
齐王道:“大兄一向认为对待所有世家都该以严厉为上,我倒有不同意见。父皇也没有立刻动手的意思,至少今年没有。我这里就有旨意……”
寿王遽然一惊,他不知道齐王是带着旨意来的,但见齐王闭口,知道他不‘欲’自己知道,也不敢多问。
这时,就听齐王问道:“话说回来,你到底有没有发现不错的后辈啊,可以不筑基,只要有前途。”
寿王犹豫了一下,道:“我看上了一个,山府的一个晚辈,是个不错的人才。”
齐王哦了一声,道:“山府?武阳侯?”
寿王道:“是,不过是武阳侯的侄儿。今年才十九岁,已经是炼气期巅峰。”
齐王道:“听起来有点儿意思,叫什么?”
寿王道:“您见过的——甄无量。”
齐王噗的一笑,道:“就是他呀?我正说呢,怎么旁人的名字就这么正常,就他不正常?莫非非常之人必有非常之名?”他沉‘吟’了一下,道,“不好,本王怎么想也想不起他有什么过人之处……莫不是我眼光退化的太厉害了?”
寿王尴尬了一下,道:“那定是我错看了他。”
齐王道:“别急。本王说了,我不是一眼看穿人心的人。谁看错了还不一定。我倒是记得席间有一个带剑的少年,才十五六岁的样子,长得特别俊俏的,那是谁啊?”
寿王一怔,道:“哪一个?”
齐王道:“怎么了?这样的人物很多么?穿着一身白,带着一把剑的少年啊。他叫什么名字?”
寿王想了半天,道:“好像有这么一个。嗯,是不是姓江的那小子?”
齐王讶道:“怎么,不是甄家的人么?”
寿王摇头道:“不是,是山府的……‘门’客?荣宜很喜欢他,一直帮他找法器,还跟我争抢。我就说是个小白脸。还真是白。”
齐王眼睛一亮,一拍桌子,道:“荣宜看好他,你不早说。原本我只有三分在意,现在有六分在意了。”
寿王脸‘色’一变,他平时不会出言顶撞齐王,这时忍不住抗声道:“荣宜看上的人少么?里面多是草包‘色’胚之徒。一个‘门’客而已,有什么了不起。”
齐王道:“你说的那是贴补荣宜的人,那是不少,荤素不忌。荣宜倒贴的人,又有哪个是寻常人了?必有不同之处。”
寿王愤愤道:“不过是因为甄行秋那病秧子介绍的,你知道她对那病秧子言听计从……”
齐王又是一拍桌子,道:“原来是甄行秋看好的人——你不早说!原本只有六分在意,现在有九分了。等明天我看看,倘若果然有材料,那就十分了。荣宜先‘交’好了他?那很好,回头我再见见他。”
寿王愤愤难平,虽然不便当面发作,也沉默了下来。突然见齐王将衣衫整理好,披上外袍就要出‘门’,忙道:“您要出去?”
齐王道:“是了。我要去连夜山府一趟。”
寿王张口结舌,道:“您要……要去……见那小子?”
齐王笑道:“我疯了?那小子只是有些入我的眼,还不值得我亲自拜访。我要去见另一个人,那也是父皇的吩咐。”他见寿王跟上,抬手止住,道,“你别跟过了,我一人去。你也不知道我出去,懂么?”
寿王目送他离去,又是疑‘惑’,又是气恼,坐在灯下,怒道:“怎么他们倒是一条心的?”
“齐王会看重我?为什么?”江鼎奇怪地问道。
甄行秋摩挲着手中的棋子,道:“他一向相信荣宜的眼光……也相信我的。你既然是我和荣宜都看重的人,他自然也会看重。”
江鼎讶道:“他和你是朋友?”
甄行秋手中的棋子一扣,道:“正相反。”说完这三个字,便不再说话。
江鼎沉‘吟’道:“说实话,我倒是发觉他看人的时候多看了我一眼,那时已经注意到我了么?”
甄行秋道:“那倒没有,不用在意。这是上位贵族的修养,看所有人的时候,会让每个人都感觉对方对自己另眼相看,心生感‘激’。其实他根本没看见你。你若信了这个,将来恐怕要吃苦头。”
江鼎讶道:“还有这样的事?”
甄行秋道:“每个权贵都会做,但做得好的不多。齐王算其中出类拔萃者,只是他志不在此,很多礼贤下士的招数都不常用。不过……”他微笑的看着江鼎,道,“也许他马上要对你用了。”
江鼎道:“我?他要做什么?拉拢我?”
甄行秋点点头,道:“你非甄府的人,是个好的招徕对象。如果他来找你……”
江鼎道:“我懒得理他。”
甄行秋摇头,道:“且慢。我倒希望你听听他要做什么。”
江鼎道:“还能做什么?不是挖墙脚么?难道是埋钉子?”
甄行秋道:“不一定。他志不在朝堂,未必会做单纯拆墙的事。我是知道最近有一件大事,需要大量的人手,他可能因此看中了你。”
江鼎道:“什么大事?”
甄行秋道:“就是每年冬天必行的大事。他这一路走过几个宗‘门’,又走过末安,最后一站是淮上,想必就是为了那件大事了。如果我没猜错,或许他身上有陛下的旨意……”
江鼎还是不明所以,道:“每年冬天会怎样?”
甄行秋正要说话,突然打了个哆嗦,道:“好冷。”
江鼎回头,就见身后窗户‘露’出一条缝隙,起身关窗,这一瞬间,望向外面的天地,能见到夜空中有白‘色’的碎光飘落,就如同柳絮在空中飞舞。
蓦地,他想到了甄行秋的意思,霍然关上窗户,回过头。
甄行秋微微点头,道:“下雪了。”
&bp;&bp;&bp;&bp;“雷府黄法师——胜!”一声长长的吆喝,台上道士对着四周行了个礼,洒然走下擂台。在他身后,是灰头土脸的对手。
四周爆发出一阵欢呼,洋溢的热情将现场的气氛推向高点。
玄气蓬勃。
江鼎在人群中‘露’出一丝微笑,十分享受这一刻的享受。
这也是他这几日来唯一的享受了。
离着斗剑大会的开始已经三天,这三天时间,协星坊市之前的广场至少比斗了上百场。但江鼎一场都没有参与。
不是他不想参与,而是用不着。新年祭会持续到年前,足足大半月时光,外围的选拔赛倒占了大半。想要通过斗剑出人头地的‘门’客极多,不下数百人,这些人都要通过预设的选拔赛一场一场的打过来,等着晋级次选赛。
次选赛依旧不是正式斗剑,不过是上一轮次的胜利者,加上一些甄氏旁支族人再分组比斗,依旧是持续数日,只有少数人才能晋级小年之后的正式斗剑。
而江鼎则不必与他们同列,只需按照嫡系弟子的规则,在小年夜之后直接参加决选即可。
甄氏血脉虽多,直系却少。山府算上甄行秋不过三人。其他几府纵然比山府人多,但人一多便会分出为支系,五侯直系的嫡子嫡孙也不过二十多人,加上不参加斗剑的,总共凑不满十人。江鼎在山府的担保下占了一个名额,便省去了预选的麻烦。
其实以江鼎本心,多参与预选也好,能多积剑功。但看了几日预选比赛,他便没了兴趣。
那些上台争斗的修士,倒是怀了争强好胜之心,也各出手段,竞争‘激’烈,但无论法术剑术或者法器符箓,各种手段都无可取之处。与这些人相争索然无味,江鼎也就熄了心思,安心吸取玄气。
至少玄气还是不错的。
尤其是预选赛,放在协星坊市前的广场举办。那广场人来人往,龙蛇‘混’杂,虽然不比殿堂肃穆,但好在人气足。每一场比赛,不论水平高低,都有好事者前来捧场。这些闲汉看不懂修士斗法内在的‘精’妙,只知道热闹,打得越是热闹非凡,越是起哄,将气氛烘托得极好,江鼎也受益良多。
这场比赛结束,人流有些散了。这是上午最后一场比赛,围观者也要回去吃饭,江鼎也需要回去打坐,消化玄气。
这几日积攒了一些玄气,虽然有无情焚炼,去除杂质,但多少还有些驳杂不纯,若长时间不炼化,对修为无益。江鼎打算休息半日,好好炼化一番。
到了山府,江鼎从后面进入。这条路比较清静,不走大‘门’,也省却许多麻烦。
然而到了后院,却见围墙下,一人沿着墙身小心翼翼的往上爬。
小偷?
江鼎愕然,他当然知道这个世上有小偷,但从未想过在山府‘门’外会有小偷。要知淮上是甄家的地盘,山府是甄氏五大宗之一,有哪个贼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偷到山府头上?
况且此人动作笨拙,双手扒在墙头,双脚‘乱’蹬,几次险些掉下来,分明是个手脚不灵便的凡人,这样的人也学人做贼?
江鼎又好气又好笑,也不觉得生气,只是走上前去,唤了一声:“忙着呢?”
那人一惊,“啊哟”一声,从墙头上掉下来,摔了个四仰八叉。
江鼎叉着手看他,就见此人果然是个年轻人,比自己的身体略大些,长相平平无奇,令人过目即忘——从这一点说,倒是个最小偷的好料子。
那人抬眼,正看见江鼎,惊异之‘色’一闪而逝,爬起来仔仔细细打量江鼎。
江鼎见他虽然惊讶,却无畏惧,心中暗暗称奇。也再次打量起对方,只觉得那人的一双眼睛虽然并不明亮,且浸透浊气,并无丝毫修士的灵‘性’,但透过黑‘色’的瞳仁,在最深处却藏着一缕莫可名状的光芒。
对视良久,那人开口道:“你姓甄?”
江鼎摇摇头。
那人立刻‘露’出懊丧之‘色’,道:“你为什么不姓甄?”
江鼎回答道:“因为我爹不姓甄。”
那人呆了一下,哈哈大笑,道:“你虽不姓甄,却是个妙人,咱们可以亲近一下。”说着双手合十,行了个道礼。
江鼎暗自纳罕,眼见此人是个凡人,不知为何却行道礼,回了一礼,道:“敢问这位道友从何而来?”纵然是个凡人,既然以道礼相见,那就是有向道之心,也就不是外人,称一声道友也不错。
那人道:“说起这个,正要跟你借问,这里是甄府没错吧?”
江鼎道:“甄府有六座,这是其中之一,也算不错。”
那人点头,道:“这里面住了一个惊才绝‘艳’,世上难逢的人物,是不是?”
江鼎呆住,道:“那个……您直接说名字吧,你找哪位?”
那人合掌道:“怎么,这里有好几位绝‘色’人物?”
江鼎道:“不是,是我不清楚你说惊才绝‘艳’的标准,因此没法回答你。你找的人叫什么名字?”
在他看来,甄家上上下下,没有一个能够当此标准的。如果不论修为,甄行秋倒是最接近这个标准,但在江鼎看来,甄行秋身上有巨大的缺陷——无关修为,只论人格,因此无论如何称不上“绝世”。
除此之外,他三叔也是个人物,江鼎是真喜欢这位叔叔,不过纵然甄元诚是一时之选,到底离着惊才绝‘艳’,还差着一些。
其他人就更不足论了。如果对方认为甄无量就是那位绝世人物,那也没什么好说了。
在江鼎心中,至少要比他前世高的人,才配得上“惊‘艳’”二字,这是他做为天心派弟子的自矜,或者说是自傲。
那人眉头皱了起来,道:“这倒难了。我却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他神通广大,手握绝大的力量,只是现在声名不显,将来必有作为,我才专‘门’来看他一眼。”
江鼎越听越糊涂,道:“我不记得有这样的人。想来既然是声名不显,我应该不知道他的名声吧。”
那人摇头道:“遗憾啊遗憾。这样,你带我进去,我把那人找出来,然后也给你看一眼。这等人物,能看上一眼,已经是天赐的福分了。”
江鼎心道:什么了不起的福分,这府里的人哪一个我不至少看过七八百眼?若这就叫福分,我就是天下第一福星了?
当下他摇头道:“这恐怕不方便。”
倘若这是江鼎自己的‘洞’府,就冲他觉得那人有趣,就可以邀请他进去一坐。但山府不是他的府邸,他也是客人,出于礼貌,也不能将来历不明的人随意引入府里。
那人急道:“我看你还算爽快,怎么这样迂腐?只是看一眼,又有何妨?”
江鼎道:“真的是不方便。山府最近为新年祭礼的事情忙成一团,很多人都不在,纵然让你进去,也未必能见到你的目标。”
那人急道:“那怎么办?我千里迢迢赶来,几次辗转,就剩一口气了,都不能完成心愿?”
江鼎讶道:“怎么就剩一口气了?你……没有寿夭之相啊?”奇怪之下,他轻轻地砸了一下舌头,望气术立刻运转。
这一感应之下,江鼎浑身一震,先是不可思议,接着又是恍然。
那人摇头,道:“你别管,那你说,有没有什么机会能一下子看到甄府所有的人?”
江鼎道:“小年夜和新年两个节礼上,甄家六府都会聚集在一起,你若有心,不妨‘混’进祭礼去看看。”
他虽这么指点,但深深觉得此人未必‘混’的进去。这人若稍有本事,也不至于用爬墙这种蠢办法了。
果然那人面‘露’难‘色’,道:“那里人多是多,却不得清静。我另一项大计恐怕无法完成。”
江鼎道:“你还要干什么?”
那人从怀中掏出一个白‘色’绢扇,扇面空无一物,道:“我要给那绝‘色’人物绘像。非要将他绝‘色’风采记录下来,方不负走这一遭。”
江鼎道:“那这样,你先认清了人,记下他的姓名,再调查他的行踪,不就行了?”
那人点头道:“这倒是。可是我怕坚持不到那时候。”
江鼎不在意的道:“你换一个坚固的一点儿的皮囊啊。”
那人点头道:“也是——咦?”他蓦地看向江鼎,推了他一把,道:“可以啊,道友,你有两下子,这都给你看出来了。”
江鼎见他被揭穿之后,依旧毫无惊慌之‘色’,也佩服他没心没肺,道:“凑巧而已,你快换个皮囊吧,放这小子离开,我看他要大病一场。”
那人点头,道:“知道。下次见到你时,我可就不是这个模样了。你还认得我么?”
江鼎道:“你认得我不就行了?”
那人笑道:“也罢。道友贵姓?”
江鼎回答道:“我姓江,就住在这里。”
那人道:“我姓谢,你记得我,记得我的扇子,可别抛却脑后了。”说着拍了拍肩膀,道,“另外,我有一言相劝,你身上的灵气太驳杂了,可要早日另做打算,别走了岔道。”说着转身翩然而去,虽然是凡人身子,走路却带一丝清风,格外出尘。
江鼎遥遥拱手道:“多谢提醒。”
&bp;&bp;&bp;&bp;“下一场——泽府甄行煌,对山府江鼎。”随着一声叫喊,江鼎的斗剑会终于拉开序幕。
今日是腊月二十三,小年之前的最后一天,也是斗剑会进行到决选之后的第一天,甄府最强大的嫡系弟子们登上了舞台。
这时,林林总总的预选赛剩下的人选,加上甄府弟子,一共还剩下三十二人。用最简单的淘汰赛,也还有五轮比赛。
江鼎被安排在第三个出场。
这里是天府‘门’内的大厅,面积并不大,无法跟‘露’天的广场相比,因此外面作为主力观众的散修和闲汉都被排除了出去。剩下的大多是甄府的子弟或者‘门’客,上头还有甄家的嫡系公子们和几位作为见证的长辈。但因为大厅的拢音效果,耳边依旧是嗡嗡作响,仿佛有几百只□□一起吵坑。
听到点到自己的名字,江鼎仗剑走上。临上去时,环顾了一下四周,心道:那姓谢的到底‘混’进来没有?
那人虽然有很高妙的附魂术,能在不夺舍的情况下夺取皮囊控制,显示出高深的修为,但似乎脑子不大灵光,不然也不会夺一个路人甲而不知道夺一个好‘混’进山府的杂役身份了。不知几日之后他开窍了没有?
虽然说那人必然换了皮囊,就算面面相觑也未必认得出来,但江鼎直觉上感觉,那人并不在场。
他光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免想的入神,站在台上显得恍惚了。
就听一人喝道:“喂,你装傻么?”
江鼎反应过来,就见他的对手已经站在台上。那是一个打扮齐整的公子哥儿,相貌上和甄行秋有一分相似,不过看得出来,血脉已经隔离的很远了。对方修为和他一样是练气八层,腰间竟也带剑。
这倒是少见了。
甄府弟子的第一兵刃,从来都是木仓,过丈长木仓,如竹如涛,配合着家传的《岁寒功》,所向披靡。倒是修真界第一法器“剑”少有人用。难得第一场就遇到个用剑的。
如此,倒是正中下怀。
江鼎长剑倒垂,以剑修之礼见过。
那甄行煌却没照此行礼,拱手之后,一排储物袋,取出一根短叉,祭起来浮在空中,叫道:“着——”
原来是个挂羊头卖狗‘肉’。
短叉来势凌厉,夹杂着阵阵风声,似乎要把面前人捅一个窟窿。但在江鼎看来,这叉法,并不好。
兵有兵法,剑有剑法,每一‘门’武器,每一种法器,自有使用的诀窍。当然凡人看修仙者使用飞剑,心念一动,千里之外取人首级,只道剑法只是单一的神通。却不知遇到了对手,仙家和武家一样,拼的是实力,修为以外,就是术法。除非修为碾压,术法高低实在能决定战斗的胜败。
只是相对来说,术法对修士的影响不如武术对练家子的影响大。不是说术法不重要,而是术法艰深,修炼不易,为了不耽误修为,大多数修士只能选择其中几‘门’。而区区几‘门’术法,各有所长,又很难决定胜负。不是术法无高低,而是大部分修士接触不到高深的术法,无非黄等上中下品。在他们能选择的术法里,还真是差也差不多。
因此修士决斗,一者修为,二者法器,三者符箓其他,其次的其次,才轮到术法运用。
当然若修士突破筑基,接触高等法术,甚至步入金丹大道,修出神通,那时搬山填海,搅动日月,又不可同日而语。所谓术法其次论,多指炼气期以下。
即使如此,江鼎也是不同意的。
他不仅仅不同意术法无高低,他也不同意术法运用不重要。前者是因为他接触过太多高等术法,剑术以外,还有法术、遁术、咒术种种,知道品质高低不同的法术,哪怕是低阶法术之间会有多大的差距。而同时,他也知道,哪怕是最简单的一道金光术,用的好与不好,效果也是天差地别。
同样的金光术,有人只能当做流星锤一般甩出去打人,江鼎却能束光成线,代笔画符,这其中的差别,就是术法运用。
何况还有博大进深,不可穷尽的剑术!
江鼎在剑术不敢说有多大的造诣,却也能凭一心一剑,破去万法千障,这也是术法运用!
在他眼中,甄行煌的叉术就不好,不生疏,但是生硬。
江鼎不喜欢这种感觉。作为一个骄傲的剑修,他很看不起剑术不好的剑修,不是歧视初学者,而是歧视那些练熟了手,却不走心的油子。在他看来,那是对待剑的不尊重,不配为剑修。
当然对方不是剑修,主法器是叉不是兵,江鼎不算那么生气,但同样不喜欢他,因为他运用短叉,就有那么练熟之后不生“巧”而生“油”的那种感觉。
一把短叉狠狠地刺了下来,在江鼎眼中,毫无规矩可言。他只是反手上撩,嗤的一声,短叉‘荡’了一下,回到空中。
光芒一黯……
其实短叉只是少受困扰,被剑势一阻,稍微转圜,便能再次出击。
只是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江鼎手中长剑在抵抗了短叉一瞬之后,倒飞出去,剑刃横挥——
砰地一声,甄行煌如同被‘抽’中的皮球,横飞出去数丈,扑通一声落在地下。
江鼎一伸手,抓住剑刃,长剑回鞘。
刚刚那一剑,是他横过剑锋,以剑身‘抽’飞了对方,如果剑锋稍侧,飞出去的就不是一个人,而是两截身体。
不过这两种方式,从结果上是一样的——碾压!
江鼎转过身去,从台上走下,就听身后有人大声宣布道:“胜利者——江鼎。”
江鼎浑不在意,却听有人接着道:“下一场比赛,地府甄行焙,对阵山府甄无量。”
江鼎心中一动,又转回去,站在擂台上,亲眼看见意气风发的甄无量上了擂台。
在远处,齐王观看了全程,喜不自胜道:“我说什么来着,这小子是个好材料。荣宜和甄行秋果然眼光不错。”
寿王略沉下脸,道:“这小子在炫技。用这般夸张的手段打垮对手,甚至不惜杀‘鸡’用牛刀,求的就是这一瞬间的显赫。殿下,看来甄行秋心机果然深沉,一早就看出您求贤若渴,特意‘交’代他要如此炫耀,哗众取宠。此二人一个居心叵测,一个轻浮好事,您要加意提防。”
齐王看了他一眼,道:“你和我大兄看问题的方式真是一脉相传。”
寿王忙道:“我哪比得上太子殿下……”
齐王道:“我是说你们这种人,先看人再看事,先决定喜不喜欢,再决定怎么编织借口——要找茬总是能找到的。”
寿王脸‘色’通红,过了一会儿,道:“那您怎么看?”
齐王道:“我觉得他‘挺’厉害。”
寿王等了一会儿,齐王没接着说出任何分析,显然冷场了,他只得接上去道:“纵然他很厉害,但不过是遇到了软柿子,真正的强手……”
话音未落,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寿王眼睛一亮,道:“殿下,您可看见了?甄无量也是速胜,一招,也是一招而已!”
天‘色’将暗,一行挑着挑,抬着箱的队伍进入一座大府邸。
队伍的落脚点在一处台阁之中。阁楼中间搭了戏台,底下坐的满满当当,有老有少。两边挂了灯笼,点着红烛,洋溢着浓浓的节庆气氛。
而后台,刚刚的箱笼都被人打开,一行人化妆的化妆,‘操’练的‘操’练,忙忙碌碌的准备着一会儿开戏。
其中有一个年轻人,将大箱子放下,坐在一边东张西望,突然抓住一个戏班的掌事,道:“老板,这里就是甄府?”
那掌事一皱眉,道:“什么甄府,这里是李府。”
那年轻人愣了,道:“李府……李府的意思是本家姓李吧?”
那掌事白了他一眼,话也不答,心道:这小子脑子有病。
那年轻人连声道:“不对——我听说咱们戏班不是承接了甄府的堂会?”
那掌事道:“那是大年的堂会,今天是小年的堂会。你有什么‘毛’病?”
那年轻人傻眼,道:“李府……不是甄府?那我干什么来了?”
那掌事的道:“我知道你干嘛来了——我说,”他提高了嗓子,叫道,“这小子哪儿来的?你们谁招来的?怎么这么不懂事儿?”
他还在追问,那年轻人已经起身,掀起幕布往台上看去。
这时台上已经开戏,一个‘花’旦在台上轻移莲步,缓缓唱道:
“梦回莺啭,‘乱’煞年光遍,人立小庭深院……”
那旦角声音婉转,袅袅入心,身姿摇曳,胜似弱柳扶风。烛光下头上水钻滟滟生华,比最好的珠宝更明亮,一双媚眼一个个甩过来,当真顾盼生姿,流光溢彩。
那年轻人看得呆了,陶醉其中不知身处何处。过了良久,才猛然惊醒,喃喃道:“这个也是绝‘色’……我要来这个。”
这时,他身边也有跟着听的杂役,鄙夷的看了他一眼,道:“你?就凭你这五大三粗,能唱旦?你唱彩旦吧。”
那年轻人摇头道:“我现在不行,将来就行。等着,我换身皮囊去。”
&bp;&bp;&bp;&bp;第二次出场,已经是转过天来的下午。
江鼎登上台来,眼前一亮,发现对面站了个风姿楚楚的少‘女’。
甄家果然出俊男美‘女’,同样的眉眼,在男人面上就是俊朗,‘女’人面上就是秀美。这少‘女’与甄行秋有五分相似,已经是一等一的大美‘女’。
只是甄家似乎很少有‘女’子,山府更是除了青柳散人之外,一个‘女’子也没有。‘女’修和男修修炼起来速度差不多,但术法手段会有很大不同。江鼎一直觉得,那长木仓不适合‘女’子使用,不知甄家‘女’用的是什么手段。
那少‘女’上台两手空空,既不带剑,也不带木仓。一身米白‘色’长裙,裙幅曳地,披帛流光,衣衫长裙纤尘不染,竟不像是来斗剑的,好像是来赏‘花’的。
江鼎也停住了动作,似乎觉得对着这样的少‘女’,拔剑也是举止粗鲁。
那少‘女’笑‘吟’‘吟’的裣衽万福,然后猛地抬起头,双手‘春’葱一般的十指见,有了东西。
符箓!
霎时间,明亮的火焰充满了擂台,少‘女’一口气放出数十张火焰符!
虽然同是火焰符,火焰的形状却千奇百怪,有火球、火环、火舌,火链种种,有的进击,有的包围,有的阻拦,小小一个擂台,已被火焰牢牢控制。
江鼎身处其境,虽然还没被任何一朵火焰燎上,但已经口干舌燥,眉眼‘欲’灼。
且如此情形,被火焰打上,也是顷刻之间的事。
数团火球充当先锋,以集团般的攻势扑了上来,眼前仿佛爆炸了数十朵礼‘花’,全是光芒与明亮,连看也看不清楚。
此时若有一瞬间迟疑,必然已被火焰扑上,烈火焚身。
江鼎直视火焰,掐住法决,吐出一字:“定——”
万千火焰,在空中突然迟滞了一下,就好像有人在前面放了隔板,阻了它们一阻。下一瞬间,火焰再次发力,再度扑了上来。
这定身咒,是对人用,很少有人用在对法术攻击上,一是很难凑效,二是即使有效,效果也是寥寥。譬如这一次,只是将火球阻上一阻。
但也足够了。
江鼎在一瞬间,身子一轻,骤然上升,已经跃上三尺。
这不只是身体爆发出来的力量,也是轻身术衬托的结果,炼气期时,身法和法术的‘混’合,往往有绝妙的效果,也是一种实用的技巧。
这是江鼎自己‘摸’索出来的技巧,并非在天心派所练成,那时他绝不会练这些用不上的低等技巧。只是他下山之后慢慢‘摸’索出来的一套法‘门’,实战却非常管用。凭他的才智悟‘性’,轻易就‘摸’到了常人数十年‘摸’不到的‘门’槛。
升空——
身在半空,江鼎划出了一道诡异的轨迹,从火焰丛中穿过。
然而……
灼热从背后袭来,江鼎余光一扫,已经觑见两条火链从两个方向同时卷过来。
沉。
倒用清风术,江鼎的身子瞬间下沉,从火链夹击处穿过,落在一块白地上。下一刻,三个方向燃烧的火舌同时卷过来。他忙身子一低,从火焰丛中穿过,却又被另一方火焰所阻断。
漂亮!
虽然躲避的有些狼狈,但江鼎还是在心中夸了一句,他对少‘女’的印象很好。乍一见少‘女’丢出这么多符箓,他还道对方贪多浮躁,只求数量。没想到这些无根之火到了少‘女’手中,分、合、截、击,有条不紊,战术得当,将小小一片擂台掌控的滴水不漏。
虽不知真正的死战少‘女’表现如何,但在这种特定场地的擂台战上,少‘女’表现确实不俗。
江鼎就喜欢这样有本事、有分寸的人。
少‘女’分心数用,指挥火焰截杀江鼎。江鼎的表现出乎她的意料,在火焰丛中坚持的格外久,且不‘露’败相,她意外之余,依旧沉稳的指挥着火焰。
这时,就见熊熊烈火中的少年百忙之中转过头来,冲她一笑,道:“你很擅长布阵啊?”
少年的眉眼如此俊秀,笑容如此轻松,让少‘女’的心弦动了一下,她一时不知怎么回答,只是用鼻子“嗯哼”了一下。
对面的少年继续道:“可是还有破绽啊。”
少‘女’一惊,随之一恼,登觉少年的眉目可憎了几分——她的心血怎能有破绽?对方还没从火阵出来,就敢如此大言?
还不等她质问,对面少年已经道:“你看——”说着抬起一只手指,指尖金光一闪——
碰!
少‘女’眼前金光一片,腹下一痛,立刻倒飞了出去,飘飘忽忽在空中稍作停留,身下一实,已经落在地上。
直到落地,少‘女’才反应过来,头脑一片空白,只闪过一个念头。
金光术?怎么会这么快?!
紧接着,她才想起,自己失败了。
这时,对面那少年从台上下来,带着笑容到了自己身边,蹲下身,问道:“我叫江鼎,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呆了一下,突然耳根通红,薄嗔上脸,怒道:“你管我叫什么名字。”爬起来返身就跑,霎时间消失在人群之中,留下江鼎一个人愣在原地。
“哈哈哈——”在台上,齐王突然畅快的笑了起来,道,“这小子太有意思了,本王都要爱上他了。”
寿王在旁边,一如既往的脸‘色’难看,道:“这小子又玩‘花’样。不过是欺负那‘女’孩子专心布阵,自身防御不足,突施偷袭,根本上不得台面。”
齐王笑道:“本王知道你心里不痛快,说几句话也是寻常,没关系,你先说着。等本王笑完了再跟你说话。”说着再次朗声大笑。
寿王气得脸‘色’发白,若非对方是齐王,他早拍案而起。但齐王的‘性’情就是如此,好起来礼贤下士,彬彬有礼,有时却无所顾忌,根本不管对方心情,甚至对太子殿下也是如此。
说白了,任‘性’。
就听齐王道:“看来本王真的要见见他。这就是我需要的人才。”
寿王虽刚被挤兑了一番,听到这话,还是本能的道:“您再等一等。下面那位出场,才是真正的天才。”说着,他指向台上。
这时,甄无量又紧随江鼎出场了。
甄无量的战斗,同样酣畅淋漓,迅速结束。甄家的嫡系弟子,除了力气不济的‘女’‘性’,大多是用木仓。甄无量却不同,他用的是丈二长的铁棍。
铁棍和长木仓有相似之处,无非是少了尖头,又长了二尺。在使用上,少了挑刺,多了砸劈,力量提升,技巧下降。甄无量这长棍比一般长棍更重了一倍,可见他走的是霸道无匹的力量路线。
事实上也是如此。观看过甄无量出手的人都知道,他动手绝无废话,铁棍一扫,横扫千军,无论技巧、法术、身法在他手下都变得微不足道。他就是一味的狂暴的碾压,就足以将对手捶碎。
“轰——”
一道人影倒飞出去,那是被甄无量横扫出去的。失败者飞的比刚刚那少‘女’远得多,坠落在地,已经鲜血狂喷,人事不省。若非新年祭不许杀人,甄无量手再重一点儿,对方必死无疑。
不等宣布结果,甄无量扛着铁棍,大踏步走下来,扬长而去。期间,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一句话,包括和他擦肩而过的江鼎。
江鼎也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
甄无量也要走刚勇无双的道路?跟三叔一样?
只是两人的境界差距,也太远了。
“我说——”齐王在座位上,突然发话,“他们俩的比赛,什么时候进行?”
寿王一怔,随即答道:“据说他们是甄家这次最看好的天才,应当是压轴。大概就在腊月二十九晚上吧?”
齐王摇头,道:“太晚了。我希望是下一场。”
寿王愕然,道:“这个……”
齐王道:“时间来不及了,初雪已经下了。我听说南边已经闹起来了。淮上虽然安静,但那东西说爆发就爆发,我不能在这里耽搁太久。而我走的时候,要把人才带走。”
寿王点头道:“殿下说得有理……那么我去跟他们说。”
齐王起身道:“你说未必管用。我亲自去说。说真的,要不是我也想见见两个少年俊才之间的碰撞,何必非要等他们打一场。我完全可以两个都带走。”
寿王笑道:“本来也可以两个都带走。”
齐王道:“是啊,若他们只分胜负,我也不介意带两个人。我就是怕,这一场比赛之后,可是只剩下一个俊才咯。”
“下雪了。”
江鼎从会场出来,才发现天空又一次飘起了雪‘花’,比前几日的初雪大些,大片大片的雪‘花’随风飞舞,甚至能看见变幻的六角形状。
雪本是最纯洁美丽的,但不知为什么,每次下雪,他心里就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仿佛这无暇的白‘色’预兆着悲伤与恶意。
“公子。”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后面呼唤他。
江鼎回过头,就见背后站着一个头挽双鬟的丫鬟,穿着棉衣,冻得鼻子红红的。
江鼎笑道:“你是哪位?叫我做什么?”
那丫鬟伸手,将一张信笺塞在他手中,道:“有人叫我把这个给你。”说完,头也不回的跑了。
江鼎目送她离开,展开手中便笺,只见上面只有五个字:“我叫甄司雪。”
&bp;&bp;&bp;&bp;雪过天晴,清风吹散余尘。
白雪积在竹叶上,白的白,绿的绿,皎洁伴着苍翠,美景不仅如诗如画,更如梦如幻。
“咯吱咯吱。”
靴子踏在新雪上,发出了轻轻地响声,随着一连串的脚步声响过,竹叶上的积雪被震得松脱,软软的洒在地上。
江鼎一面欣赏雪景,一面走过竹林,在他身边,还有甄家另一些少年男‘女’。他们大多披着‘毛’茸茸的斗篷,掩住了内中锦缎华服,与江鼎一身单薄的白衣迥然不同。
甄行秋走在江鼎身边,穿的衣服格外厚实,斗篷几乎把半边脸掩没了,淡笑道:“其实你今日穿的并不好,雪是白的,你也穿白的,岂不‘混’了?不见风雅,只见单调了。今日你若穿月白偏蓝一些的颜‘色’,束金带,稍缀珠‘玉’,以你的人才,必冠压全场。”
江鼎好笑,道:“我是来斗剑的,要风雅做什么?我若剑上胜了,自然冠压全场,若输了,便穿的凤凰一样,还不是贻笑大方?”
顿了一顿,他道:“比起这个,我很奇怪为什么会突然改换会场?又为什么直接安排我对上甄无量?”
甄行秋道:“那是齐王殿下的建议。他不想在这里多耽了。要尽量多看重量级的比赛。还有两个值得关注的对手。”他伸手指了指前面走的两个少年,“甄行焌和地府‘门’客郝业,也被安排下一组。那也是龙争虎斗,相比之下,其他两场都不足为奇了。”
江鼎点头,道:“能赶紧了结恩怨,自然好。而且竹林景‘色’很好,适宜斗剑。”
甄行秋道:“这片石竹是淮上原产,先有石竹林,后有甄家堡。据说老祖悟法时,曾在竹下参悟一月,得竹林启示,创出甄家‘竹魄木仓’。这里向来是甄家圣地,你的最后一场在这里比斗,级别可是一点儿也不低。”
江鼎笑道:“深感荣幸。”
甄行秋目光远眺,看向齐王的背影,道:“比斗之后,倘若是你赢了,齐王必会招揽你。你可以跟他去。”
江鼎道:“是啊,去杀妖邪,我自然是乐意的。只是我还会回来。”
甄行秋点头道:“我知道。你会回来的。”
会场设在竹林间一大块空地上。
石竹林本是当年甄家高祖创‘门’静修的地方,只在林中修了三间竹楼,不曾大兴土木。如今小辈比武,自不能冒渎了祖宗,远离了竹楼,在另一个方向开辟了赛场。除了一马平川的场地,只有场边临时搭建的一排席棚。
齐王在场中就坐,甄家天府与五大宗的主事者们分列两侧。虽然这才是八进四,但众人皆知是最后一场,因此人来的十分齐全。甄家五侯中来了三个。
以齐王的身份,即使是五侯之尊,也只能在下首陪坐,只有在齐王边上,有一并肩座位,昭示着在座者地位尊崇,不输齐王。人人皆知这是甄氏老祖的位置,他年高德昭,修为了得,又是地主,与齐王并列不为越礼。
只是他今日还是没到。据说甄氏老祖在闭死关,大概在天一榜变动之前是绝不会出场了。
齐王也不免有些遗憾,他那位太子大兄手段果辣,早已盯上甄家,据说唯一一个顾忌的就是甄家现在的老祖。能让他那个太子兄长顾忌,那绝对是了不起的人物了。
他在椅子上扭了扭身体,尽量叫自己舒服一点却保持着姿态优雅大方——虽然平时不拘小节,但他还是一个修养很好的贵族,断不会失了分寸,问寿王道:“一会儿是怎么安排的?”
寿王道:“一会儿四场比赛,两场重头戏。第一次是甄行焌对郝业,第二场是甄无量对战江鼎。后面两场就是一般的比赛,天气寒冷,殿下千金之子不易久坐,那时就可以回去了。”
齐王点头道:“安排甚是周详。先是小菜后是大菜,还可以逃席,这般安排深得我心。对了——”他拿出两个‘玉’盒,道,“这个是我的珍藏,算是给两场斗剑添个彩头。倘若比赛‘精’彩,我另外有赏。”
听到第一场比赛自己不上,江鼎略感失望,靠在一株青竹上观看第一场比赛。
第一场比赛的双方和他们这场一样,是一个甄家人,一个外姓人。因为都是重点选手,江鼎也知道他们的资料。
地府那‘门’客郝业是地府尽心栽培的‘门’客,且世居淮上。他父亲是甄府五宗中地府的首席炼器师,炼制中上品法器不计其数,他却没有继承父亲的职业,反而一心修炼,其次战斗。其父也给了他许多法器,让他在战斗力方面极有优势。
甄家堡中,这郝业有个诨号,叫做“郝多宝”。
在江鼎看来,法器多不算什么,能把每一种法器运用到极致,才是本事,郝业就有这样的本事。一般人一件法器都用不明白,就算有他那么多法器,也只有手忙脚‘乱’的份儿。
而对面的甄行焌则是风府的嫡长子。只是他也不用木仓。
甄行焌有些像甄行秋,从小体弱,但他又比甄行秋幸运,拥有修行的资质。而且资质还不弱。只是他修习道法之后,身体却一直不见好转,还拖累了修为,因此以如此身份,始终不能进入天府进修。
不过在一年前,他突然出‘门’游历,回来之后修为和术法同时大进,且另辟蹊径,寻到了一套属于自己的功法,在近几个月中大放异彩。他和甄无量一般,只等在大会中取得名次,就能进入天府,且继承人的身份也可确定。
对于一般不知山府纠葛的弟子来说,这场比赛其实更值得关注。
在万众瞩目中,双方一起出场。
郝业是个小胖子,敦敦实实的看来朴实无华,只是从身上那件灵光闪烁的道袍就知道,他身家绝对不菲。江鼎只扫了一眼,就看清他腰中束带,手上戒指,头上簪子,无不是法器,且灵气内蕴,品质都不低。这穿宝带器的,不愧“多宝”之名。
对于世家公子来说,纵然有这么多宝贝,也不该都带在身上,太过炫耀便是粗俗。不过郝业从没自认为是世家公子,他不怕跌份儿,为了取用方便,那也顾不得了。
而另一边,甄行焌的出场,满足了人们对于世家翩翩公子的所有幻想。
甄行焌头上紫‘玉’高冠,上饰明珠,熠熠生辉,一身织金华服,宽袍长袖,锦带束腰,腰带下摆随风飞舞。而除了身上一身长衫和腰间坠的羊脂‘玉’佩,他手上只有一柄紫‘玉’竹笛。
江鼎也不得不承认,这甄行焌是他在甄家见过除了甄行秋以外最俊的人物了。不仅仅是相貌,更是气质,端的出尘绝俗。尤其是同样温文尔雅,他看起来却比甄行秋健康得多,健康的肤‘色’让他更符合寻常人的审美。
在场围观的有‘女’修,赞叹欢呼之声不绝于耳。甚至有少‘女’取出鲜‘花’,只等甄行焌胜利了,就抛上台去。
人人都有爱美之心,甄行焌受了更多的欢迎。
郝业听到满耳的欢呼,没一声是给自己的,心情当然不会愉快,不过也没焦躁。作为外姓人,在甄家堡不受欢迎的情况,他早就经历过数次了。
但这又改变不了战果。
郝业目光一凝,一掐法决,祭起了法器。
只见三把飞剑突兀的出现在身前,如风一般从三个方向刺向郝业。
同时御三剑!
这三把飞剑都是以御剑术催动的,可不是平行前进,而是各有方向,分兵进击。即使这御剑术称不上“好”,但也不易了。
而且还远不止如此。
郝业的周围,同时亮起三道灵光,分为三个护罩,护住了自己,一层叠一层,将他保护的密不透风。
这三个护罩,也是三个法器分别发出来的,就是他身上的道袍,扳指和腰带。
他竟同时催动了六件法器!
分心六用,其中三件法器还是运动的,这御物术可谓出神入化了。现在的郝业,无论攻守都无懈可击。纵然三剑进攻不利,他也能立于不败之地。
而甄行焌面对这样的乌龟壳,应当无懈可击才是。只是他应当先闪避扑面而来的飞剑,然后才能考虑反攻。
这时,该甄行焌也动了。
比起郝业的大动作,甄行焌的动作很小,他只是抬起‘玉’笛,放在嘴边,吹了一下。
这个动作优雅无比,口‘唇’的动作也完美无瑕,几乎让人相信,他笛中吹出来的,应该是仙乐天籁。
然而——
“滋——”
一声刺耳的杂音穿入耳鼓,仿佛是指甲挠在玻璃上,令人牙根发酸,恨不得立刻掩耳。谁也想不到如此公子如此‘玉’笛,就会吹出这样的杂音。
然而,这声音有奇效。
三把飞剑,仿佛被一股力量狠狠打上,颤巍巍失去了方向。悬在空中,无所适从。
而护在郝业身边的护身灵光,也骤然迟滞了下来。
好机会!
看到这样的情况,江鼎不由得替他打算——虽然是一瞬间的迟滞,但已经足够了,对方防御已破,跟上打击,剑也好,法术也好,哪怕是用他那根笛子去捅,也能分了胜负了。
然而,甄行焌却没有如江鼎想的一般行动,他还是站在那里,动也不动,只是轻轻吹出一口气——
“兹——”
众人再次掩耳,心中不满。
然而,那郝业突然一震,噗的吐出一口鲜血,倒了下去。
&bp;&bp;&bp;&bp;胜负已分。
虽然甄行焌吹出的音调不符合众少‘女’的期望,但他还是个潇洒翩然的贵公子,又是甄家本姓,因此这场胜利受到了热情的欢呼。郝业被抬下去之后,他依旧站在台上,被台下投来的鲜‘花’所包围。
江鼎在下面看着,稍微感到遗憾。郝业的术法当真是不错,几乎没有破绽,唯有一处缺点,就是不能防守神魂。只是炼气期修士的攻击手段中,少见神魂的攻伐之术,因此这个缺点也不算太过重要。
奈何甄行焌却是极为少见的音修,且是主攻神魂一路,以乐器法器为助力,修成了直入心神的音术,这就是郝业的克星了。其实那甄行焌的音修修为不是很好,只是天时地利,一举成功。最后郝业还不是心魂受损,只是被音震扰‘乱’了术法运行,遭到了法器反噬,这才输了,也是时也运也。
然而,江鼎心中还有一丝不舒服。并不是来自于对郝业的遗憾,而是针对甄行焌本身。
就在刚刚,噪音钻入耳膜,他感觉到了一丝别扭,一点寒意从脊髓往下蔓延,蔓延至身后渐渐消失,只是一瞬间,他是感觉到背后发凉的。
只是现在叫他把个中缘由说出个所以然,却也说不出。江鼎看向甄行焌的时候,别扭感一直存在,本能的不愿与他亲近。
但无论如何,第一场比赛就此分出了胜负。
座上齐王惊异之‘色’一闪而过,旋即笑道:“很好。甄家有俊杰啊。快来,过来给本王瞧瞧。”
他年纪比之甄行焌也不过大上几岁,但一来身份尊贵,二来修为已是筑基,按照道‘门’规矩,是其他小辈弟子的“前辈”,因此以长辈口‘吻’说这句话也不算托大。
甄行焌上前,躬身行礼。态度不亢不卑。齐王仔细打量他,道:“好,离近了看,越发看出是个俊俏人物。来——”他一伸手,寿王将一个‘玉’盒递过。
齐王打开,里面是一颗朱红‘色’珠子,笑道:“这是本王的一点意思。你拿去吧。”
以齐王的身份,自然不会明说此物来由,众人却都认得这是一枚“辟火珠”,天生的灵物,是极难得的。
甄行焌谢过,齐王目光微闪,道:“你手中‘玉’笛是不错的法器,可否借本王一观?”
甄行焌微笑道:“殿下见谅。弟子这‘玉’笛乃是与本心想通的命魂法器,不能沾其他人的气息。况区区五品法器,还不在殿下眼下。就不必看了吧?”
齐王略一停顿,道:“你不愿意,那就算了。”语气中稍微‘露’出几分不悦。
甄行焌毫不在意,行礼退下,却将‘玉’笛横在手中,做出随时都要吹奏的姿态。
江鼎心中一动,暗道:这齐王恐怕也感觉到了什么,所以才要看他的笛子,难道关键在笛子上?
这时,只听有人叫道:“第二场,山府甄无量对阵山府江鼎。”
甄无量的出场,比之甄行焌有过之而无不及。
甄行焌是近年来突然冒出的后起之秀,甄无量却是一直以来大名鼎鼎,他高大英俊的外表,桀骜不驯的‘性’格,张扬外‘露’的行事,比之温文尔雅的甄行焌别有一层魅力。早在甄家堡内集聚了大量的支持者,其中有不少尤其狂热的死忠。每个死忠制造的动静,抵得上一百个寻常观众。
江鼎当然没有甄无量的积累,但他同样是一表人才。当初他来时,只是个五官清俊的寻常少年,一年炼剑修气,褪尽铅华,如一把出鞘的宝剑,灵气、生气、玄气皆内蕴中藏,英气、锐气、傲气已蓄待勃发,已打磨出难以掩盖的光华。
纵然旁人不认识他,他走上台时,自然吸引了无数目光,大部分人纵不至于立刻喜欢,也心生好感,立场发生些许偏移。
甄无量站在他对面,提着那杆大铁棍,不知是否江鼎的错觉,那铁棍仿佛比上次更长了一尺,有碗口粗细,不动时已经带了威风,动时恐怕要带上旋风。
江鼎‘抽’出长剑,横在身前,三尺青锋虹光闪烁,亮如秋水。
气氛在两件兵刃对峙时一凝,仿佛泰山坠地,下一刻,却是轰然爆发——
“喝!”
甄无量一声大喝,抢先出手。铁棍卷起一阵黑风,劈头盖脸的打压下去。
一棍扫千军!
铁棍之中,蕴含着**力,大力量。凡人之中勇武者,一棍可以打碎石板,凹陷土地,何况甄无量一身修为皆在棍上,一棍之下,开山裂石,刚勇无匹。
除了强,还有快!
强力和速度,从来相辅相成。甄无量这一块,十足的强,也十足的快!
在之前的擂台赛上,甄无量不需其他术法,只这一棍,就能横扫众人,数场比赛所遇对手,竟无他一合之敌。
只是今天却不可能了。
棍再快,快不过剑。
何况是江鼎的剑!
剑气微扬,江鼎的身子弹‘射’出去,竟从棍地冲过,一剑贯心!
甄无量大骇,长棍反撩,立刻护住身躯,将江鼎剑路封死。他占便宜在铁棍长大,稍一移动,就能占领好大一片空间。如此一来,江鼎的剑纵然更快,也不能欺进。
两人一个剑快,一个棍强,在方寸之间的擂台上,立刻卷起一场龙虎斗。
棍如下山虎,威风凛凛,剑如云中龙,灵飞渺渺。又道是风从虎,云从龙,长棍到处,卷起烈烈旋风,无坚不摧,剑势指向,譬如滔滔云海,无孔不入。
龙、虎、风、云、际会于此!
壮哉斯时!
在擂台当中的斗法,强的令人窒息,快的叫人‘花’眼,场中一时沉默下来,连呼吸声都小了,唯余战斗之声。
“咯——当!”
一声金属叫鸣声,双方身影终于分开,各自退开一步,凝神而立。
棍还是棍,剑还是剑。三尺青锋依旧明亮,一根铁棍自然擎天。
两人都神‘色’从容,唯一不同的是,甄无量‘胸’口微微起伏,呼吸有些急促,显然有些吃力。江鼎却是气不长出,面不更‘色’,若非身上白衣略微凌‘乱’,刚刚的战斗就仿佛不曾发生。
“好——”
齐王大声喝采,站立起身,鼓掌叫道:“‘精’彩。不愧是甄府最年轻有为的俊杰。不管你们谁赢,本王两个都有重赏。”他从腰间摘下一枚‘玉’佩,道,“再加上这个。谁赢了,就拿去。”
寿王在旁边冷笑道:“打得倒是‘激’烈。只是哪有修士的样子?身为修仙者,不用法术符箓,竟然拿起铁器对砍,这和凡俗武夫有什么区别?太可笑了。”
齐王用手推他,道:“你若不看,赶紧回去,正好把位子让出来。一会儿我要邀请赢家坐我身边,与其到时把你挤下去,不如现在你就让贤。”
寿王羞恼,站起身来,又复坐下,道:“我倒要看看是谁配坐我的位置。”
台上,甄无量甩了甩铁棍,道:“痛快,你竟有两把刷子,和我想的完全不同。”
江鼎长剑上挑,道:“你也不错。”
甄无量竟能和他一时不分胜败,江鼎也很意外——虽然甄无量的修为比他高一层。
但作为天心派弟子,剑法超群,比世俗修士高一两个层次简直太正常,即使甄无量以九层对战八层,亦不过勉强平手,江鼎还是要给他一个不错的评价。
甄无量正‘色’道:“以你的本事,干嘛跟着甄行秋做事?不如来帮我。”
江鼎微笑道:“多谢看重,敬谢不敏。”
甄无量挑眉道:“我可是很认真的在跟你谈。甄行秋的条件我都能给你,还能给你更好地。况且我还有一件东西是甄行秋给不了的,那就是前途。”
江鼎目光一动,甄无量继续道:“我对甄行秋没什么意见,他手段‘阴’了点儿,不过没有修为,也只好如此。甄行狄么,算他学艺不‘精’,竟栽在凡人手里。只要甄行秋不惹到我头上,我何必要为难一介凡人?但是他想要谋夺山府这件事儿太可笑了。”
他毫无顾忌,在擂台上朗声说道:“有道是量体裁衣,说的直白一点儿,就是有多大脑袋,再戴多大的帽子。他一个凡人,还是随时等死的凡人,要抓修士的权柄,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么?纵然让他把山府抓在手里,也不过是画地为牢,在自家院子里逞英雄。听说他为了稳固位置,以山府利益为筹码,对外做了好大的妥协,府里有志气的,都不满他的行为。我倒可以理解,他就这么点儿能为,也只好内残外忍,丧辱家‘门’。你跟着他,也就在山府做个打手,到外面见了同辈,不敢抬头,你可愿意过那样的日子?”
甄行秋坐在台下,用手掩口,微微的咳嗽着,神‘色’却极为平淡,仿佛没有看见四周‘射’来的各‘色’目光。
甄无量道:“我却不同,我的目标从来不是山府,也不是甄家堡。甄家庙小,容不得大罗金仙。我当转战千里,翱翔九天。九天十地,四境八方,任我来去。你若跟从我,将来我许你金丹大道。你意下如何?”
地下众人哗然,纷纷暗道:好大的口气,吹的一手好法螺。
要知道金丹大道就是金丹修士,整个东阐国未必有几人。甄家若有一金丹修士,也不会苦苦支持,只求不要跌下人榜,早已稳坐地榜,坐享几百年的家运了。
而这甄无量,以练气修士的身份,竟敢许下旁人金丹大道,与其说是志气可嘉,不如说是狂妄自大。
有理智的人,都不信他此言,但也有热血青年,专吃这一套,随着他豪言落下,立刻有无数欢呼震天响起。
甄无量转头看着江鼎,道:“你的选择呢?”
江鼎笑道:“志向远大,祝你成功。”
甄无量神‘色’一变,道:“你不肯么?你非要跟着甄行秋?还是你不信我的话?”
江鼎正‘色’道:“我绝无指摘你的意思,谁都有梦想,没什么可笑的。只是……我从来没想过要跟随着谁。”
甄无量沉默了一下,道:“这样啊。那就没什么可谈的了。我这个人,一向习惯把挡路的障碍一扫而空。你……着家伙吧。”铁棍一横,又是蓄势待发。
江鼎道:“彼此彼此。”
正当他亮剑时,突然觉得皮肤微凉,紧接着面上,手上都感觉到点点清冷,微一抬头,就见大片大片的白‘色’碎末从天上落下。
又下雪了。
&bp;&bp;&bp;&bp;下雪了。
自入冬以来,已经下了两场雪。两场都是夜间开始,黎明结束,下一整夜,且都是小雪。
然而这场说来就来的雪却不同,突兀而起,越下越大。也不见北风吹来,就是鹅‘毛’般的大雪片簌簌落下。不过片刻已经在地上积了一层。
台上的两人本来气氛炽热,被大雪一浇,都不由愣了一愣,眨眼间两人身上各落了一层雪,头上身上披上银霜,和雪人一般。
台上台下众人无不沉下脸来,在场压阵的甄氏五侯中的枣阳侯甄见蟠压低了声音,道:“这雪来的邪‘性’。”
齐王愣了片刻,突然长身而起,走出棚子,大声道:“两位小道友,快快分个胜负。本王做主,再给一盏茶时间,倘若到时候胜负不分,便做和论,大家都是俊才,一般高明。到时候你们下来,本王还有话说。”
他这么一出去,立刻被雪盖了一头,王冠上白雪堆积,如同白‘玉’铸成。
闻言,甄无量哈哈一笑,遥遥拱手道:“遵命。”然后大棍一横,遥指江鼎,道,“江道友,咱们速战速决吧。真要是不分胜负,那多恶心啊,跟一场盛宴最后吃出个死老鼠一样。”
江鼎点头道:“正合我意——”长啸一声,竟是抢先出手。
剑光纯白,几乎与大雪融为一‘色’,却比雪光更纯,更亮,更璀璨!
甄无量早已等候,大棍一抖,台上再次刮起狂风!
棍风如惊涛,卷起千堆雪,剑气下深寒,能当八面风!
狂暴的风,能吹开纷飞的大雪,却吹不开无所不在的剑意,连绵的雪,能盖住无垠的大地,却透不进尺寸间的狂风!
一风一雪在台上滚滚缠斗,将一切外物摒除。外面的风雪也不能‘插’足,俨然一个小世界。
台下雪虽大,却无风,大雪默默,如同哑剧。而自然没有的风搅雪的风光,唯在三尺擂台!
痛快!
这是台上台下观众的心声,更是江鼎的心声。
这一仗打得痛快!
自下山以来,他第一次如此发‘性’用剑,只觉剑招如水,源源不断,澎湃的从手中流出,到最后甚至如洪水决堤,滔滔然倾泻而出。
这时,他才知道“积剑功”是什么意思。
单纯的用剑、练剑、斗剑不过手输。只有在这样势均力敌的战斗中,他的剑术才能发挥到极致,进而成长。
他感觉到了,战斗中自己在成长,在升华,在觉醒!
真正的觉醒,就是感觉到了新生。
江鼎如今便有这样的感觉。
在天心派,他练剑向来是‘精’益求‘精’,但也只是剑法。勤勤恳恳修炼剑招,最细节处也力求完美,在剑术上要求完美无瑕。
除此之外,他并没想太多。
剑道的修行,剑招只是基础中的基础,真正的道从剑机开始,而至剑意,再至剑心,而至剑理,最终剑道。而这一切,即使在他前世也是不曾接触过的。
明月剑意的出现,是个意外。
那至高至冷,无情无心的剑意,在一出现就不被玄思真人看好,后来夭折。从始至终,并没有对他的剑道产生什么推动,连推动都算不上的剑意,也不是他通剑境之梯。
如果说那剑意和他有什么相合,那就很想他理想中的“道”,太上无情大道。
只是那无情大道,未必就是他的道。
而他的剑气,则一直是平平发出,一板一眼,受他本人驱使,仅此而已。从本心发出,固然如臂使指,却始终未有其他探索。
直到今日,他才有一点儿感觉。
那感觉玄妙非常,随着他的剑招一招一招源源不断的涌出,他真正感觉到,除了自己的力量和真气,还有一种额外的东西,在驱动手中的长剑。
那东西朦朦胧胧,似有似无,江鼎一时抓不住,但他冥冥中有感觉,只要抓住了,就如捅破了一层窗户纸,万千阳光便能透窗而来,普照世界。
那时,他的剑道之路,才真正开始。
因为沉溺于如此追寻的状态,江鼎对于外物渐渐模糊了,不只是模糊了周围的环境,连对手也一起模糊了。在他眼中,甄无量的棍渐渐脱离了实体,就像一个陪练的概念。
在外人观众眼中,只看见江鼎的剑泼风价使开,渐渐压制住了甄无量。甄无量兵刃虽长,反而行动范围越来越窄,甚至有龟缩之态。
“江道友要赢了。”齐王笑道。自从站起来之后,他便不曾坐下,一直站着观战,因为战况太漂亮,他都忘了鼓掌喝彩。
寿王哼了一声,虽然不喜这个结果,却也不能反驳,只道:“今日下雪,便宜了那小子。”
齐王好笑,明知下雪和输赢没一文钱联系,也懒得说他,道:“这场比赛的双方都是少年英才,我真是来对了。一会儿我自然将他们都带走。还有荣宜的事儿……我看甄无量也是个俊才,你们眼光不错,不妨认了这‘门’亲。”
寿王道:“罢了,倘若他真的输了,我妹妹也丢不起这份儿人。”
齐王不再理他,目光继续盯着场中比赛,但见大雪压台,剑气的风光,笑道:“壮哉,此时若有破阵乐,鼓号齐鸣,更合如此壮景!”
这时,有一个声音响起,道:“齐王殿下想听音乐?”
齐王一怔,发现甄行焌站在那里,手持紫‘玉’笛,遥遥发问。他心中遽然一惊,面上却笑道:“怎么,你愿意吹上一曲助兴?”
甄行焌笑道:“既受殿下赠珠之德,自然铭感五内,此时吹奏一曲,聊表心意。”
齐王摇头道:“不……”
话未出口,甄行焌已经将笛子凑到嘴‘唇’,发出“呜——”的一声急响。
那声音依旧难听刺耳,却传的更远,从竹林中远远传出,不知落向何处。
齐王心中一寒,喝道:“别吹了。”
甄行焌恍若未闻,笛子横前,一个音符一个音符吹奏,每个音符都刺耳之极,远远地钻入大雪之中,袅袅无踪。
齐王骤然大喝道:“给我拿下!”
但此地不是他的王府,甄家众人自不会令行禁止,听他没头没脑一声喝命,只是愣住,竟无人遵令行事。
齐王从竹棚中跃出,一伸手,一道罡气狠狠扑向甄行焌,甄行焌侧身躲避,笛子竟不放下,杂音不绝。
“呜——”
远处,一声狼嚎响起,紧接着,一声接一声的狼嚎此起彼伏,响彻竹林。那狼嚎声越来越近,从四面八方而来,似乎整个竹林都被群狼包围了。
甄家几位筑基修士同时跳起,喝道:“妖邪来了——”
与此同时,齐王双手掐诀,一道明亮的烈焰冲出,将甄行焌吞没!
笛声停了!
然而晚了——
竹林中陡然窜出无数黑影,速度之快,数量之多,仿佛山崩。
江鼎正打发了‘性’,突然感觉身后有无数力道袭来,猛然惊醒,风遁之术骤然发动,凭空跃起三尺,同时长剑往下一滑——
噗!
鲜血四溅。江鼎的剑气划中了来袭之敌,登时‘激’起大片鲜血,也正因如此,敌人来袭之势缓解,从他脚下过。
而更多地黑影,从他身边袭过,扑向甄无量。
甄无量这时已是大汗淋漓,法力枯竭。他凭着一口气支持到现在,已是强弩之末,突然剑光来势一缓,他正透出口气来。就见黑影瞳瞳,妖风扑面,大批异物冲上来。
他怪叫一声,再次抡起铁棍迎敌,但已经晚了。那些黑影的速度不可思议,数量更铺天盖地,从他棍低钻过,霎时间将他扑倒,然后淹没。
甄无量嘶吼连连,紧接着身上的黑影越累越多,声音渐渐被掩盖,终于完全停止。
浮空符!
江鼎在躲开袭击的瞬间,发动了此符,不曾坠地,停留在空中,从高空亲眼见证了这一幕。
甄无量……死了?
江鼎有一种荒诞的感觉,他‘精’心准备了这场斗剑,也真诚的享受了这场斗剑,本以为是自己斗剑经历中难得的一节,却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
诚然,他和甄无量没有任何‘交’情,甚至还是敌非友,但终非大仇,刚刚一场斗剑,他甚至生了爱才之心。然而就这么一瞬间,不但胜负,连生死都分隔了。
这是开什么玩笑?!
他心头闪过一丝怒气,就像甄无量的形容,一场盛宴之后,以一只死老鼠结尾,令人恶心。
不,还没有结尾。
他见极快,自己飞上了高空,在脚下的竹林中,已经化成了一场地狱。
竹林间的空地,已经被黑影们湮灭,咆哮声,惨叫声,撕咬声响成一片。
大雪还在默默地下,但即使再大,再洁白的雪,也不能遮掩住如此暴虐的惨况。悲鸣之下,他看到了大量因恐惧形成的玄气蒸腾而起,但却没有一点收获的喜悦。
他只闻到了那种特殊的臭味,直入鼻端,令人闻之‘欲’呕。
妖邪!
妖邪来临!
大雪下,妖邪出,诚不我欺。
江鼎心中又惊又怒,突然猛地放开浮空符,往下坠去。
三尺青锋出手,斩断了一颗头颅。
虽然能够独善其身,但生而为人,总有不能退避的底线——
他的剑功,还没有积完!
&bp;&bp;&bp;&bp;一场‘混’战,一直持续到傍晚时分,才告一段落。
经过无比惨烈的鏖战,结果以甄家众人撤退到甄家堡为中止。
一开始,因为妖邪大规模的偷袭,令竹林中的众人很是受到了冲击,这时候伤亡也是最大的,连甄无量这样的‘精’英弟子也膏于狼‘吻’,观众死伤更是不计其数。好在在场的大多还是修为心‘性’都不错的修士,一番‘混’‘乱’之后镇定了下来。
以甄家几位侯和齐王为中心,修士的队伍集合在一起,有序的往甄家堡方向撤退,或者说突围。前锋杀开血路,大部队且战且退,又赶上五侯之首淮上侯甄见龙率队接应,一行人终于退入甄家堡,关上大‘门’,暂时安全。
妖邪没有理智,虽然隔着城墙,依旧前仆后继的进攻,想要爬上城墙袭击城里人。好在甄家堡墙高池深,不叫妖邪得逞。甄见龙安排一些没出场的弟子上城防守,让刚刚从血海里杀回来的众人稍事休息。
等歇下来,众人清点战损,才觉得痛惜。这一战光死在外面的甄家直系的核心就损失二十以上,旁支因为出城的少,反而没那么大损失。其余活下来的更是个个带伤。
江鼎也是带伤,他刚刚一直作为前队冲锋在前,自然受到冲击,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不下百条,好在都是皮‘肉’伤。他用特殊的手法拔去妖毒,虽然虚弱了些,也就没有大碍。
等到伤势稍好,江鼎带着剑上了城楼,看到防守井然有序,不需要自己‘插’手,这才暂时下来,且约定好转天若妖邪未退,便来接替防守。
下了城墙,他沿着街道走回山府。但见两旁家家闭户,铺铺关张,甚是萧瑟。城中凡人感觉到了可怕的气氛,都只有在家躲藏。他们是最无助的,修士防得住,他们就能得安全,修士防不住,他们也无可奈何。修士若撤退,他们只能等死。
然而城里的人比之外面的凡人又不知好了多少,外面那些村镇没有高墙保护,骤然遇到了大规模的妖邪‘潮’,才真是无路可逃。
一路感应着压抑的玄气,江鼎回到自己的居处,将剑好好的保养。若不出意外,下面是他全力作战的时间,剑就是他的命,若不悉心保养,就是和自己的开玩笑。
这时,窗户一开,白狐跃入,白希圣则从大‘门’走了进来。
对于白希圣的做派,江鼎早已习惯,只问道:“你怎么回来了?”
其实他真正想问的是,你怎么出去了?
他对战时,根本没带上白狐,就知道他没什么用处,还招眼,因此将他放在家中。
白希圣道:“我一直在城外观战,你都没发觉?”
江鼎道:“这倒没有,难得你这么低调。”
白希圣冷笑道:“你在台上倒是风光了,最后那个大跟头,可跌的狠了?最后还一味的‘乱’打,丢了这件重要东西。”
说着,白狐张口一吐,吐出一把紫‘玉’笛。
江鼎立刻恍然,道:“不错,这件东西很重要,我都给忘了。”说着拿起紫‘玉’笛,细细的观看。
就见那‘玉’笛外观上和寻常笛子没有区别,只是‘玉’质比寻常紫‘玉’更凉,在笛口处,有些细密符文,弯弯曲曲,若隐若现。
江鼎虽不善长符文,但他也是大宗弟子,基础扎实,一般的符文不在话下,但看到这些符文,却是皱眉。
白希圣在旁边道:“看懂了没有?”
江鼎道:“不懂,但有些面熟。”
白希圣讶道:“天心派有两把刷子么——这符文也见过?”
江鼎摇头道:“不是……不在天心派。”心中一动,从乾坤袋里取出一个铃铛,将其中符文与‘玉’笛比对,道:“就是这个。”
那铃铛,就是他返回江家旧宅,遇到那妖道使用的提妖铃。当时那铃铛就曾经吸引附近成百上千的妖邪围聚,和此‘玉’笛正有异曲同工之处。
时隔一年,同在一国,相似的符文……
“是天下妖道的手段有相似,还是……”江鼎沉‘吟’道,“背后有一只黑手,或者是个人,或者是个组织,在‘操’纵这一切?”
白希圣骂道:“当真是‘混’账。”
江鼎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道:“你说什么?”
白希圣道:“我说那黑手‘混’账,罪大恶极,死不足惜。”
江鼎惊异道:“难得你说一句人话。我还道你永远只是反着来呢。”
白希圣道:“本座是妖,为什么说人话?只是人类虽烦,还是不得不跟你们挤在一片天空下,我还没想过要将你们全部灭杀。唯独此邪物,断断不可留在世间,有多少杀多少,绝无妥协余地。凡和邪物‘私’通者,既非人,也非妖,只是一群渣滓,也是不配活着。”
江鼎击节赞叹道:“白前辈,你在我心中的地位,凭空提高了三寸。”
白希圣呸了一声,眼珠一转,道:“不过,若是有些我讨厌的家伙死在邪物口中,倒也不错。可惜了,我是想趁机把甄行秋那小子宰了……”
江鼎吃了一惊,道:“你动手了?”
白希圣道:“我倒是想。你那个什么叔叔赶过来,把那小子护住了,哼,算他运气不错。但愿他一直有这样的好运。”
江鼎听到甄行秋无事,点了点头,虽然他和甄行秋的裂痕越来越大,但他还不想让甄行秋死。至少现在不想。
这时,三娘进来,说明齐王请他去。
江鼎知道是什么事情,提起长剑,道:“我这就去。去年冬天我无能为力,这个冬天,我该尽一尽作为修士的责任了。”
他到了天府时,来到甄家的诸位宾客以及甄家众修士已经到齐,甄家五侯也都坐在上位,只缺了老祖而已。
齐王见了江鼎十分欢喜,拉住他道:“第一英杰少年来啦,等你好久了。”
江鼎忙道:“不敢当殿下如此谬赞。”
齐王道:“可不是谬赞,甄家堡小一辈里,除了你谁还敢称第一?纵有人和你一辈,年纪也是大多了,还不如我和你离得近些。”
这倒是没错,江鼎今年未满十六岁,而甄家能和他平辈的修为都落下一大截,筑基那些说是小辈,其实也都三十往上甚至四五十岁,不过看着年轻而已。倒是齐王,实实在在只有二十七岁,还算的“青年”,当然离着少年也差了老远了。
齐王道:“本王这次下来,就是要收编几个少年俊才,加入征讨妖邪的队伍。一见你就知道找对了人,简直相见恨晚。若非今日惨事,我非要大开筵席,和你喝个一醉方休不可。怎么样?跟我走?”
江鼎道:“是加入讨伐妖邪队伍么?这里也有妖邪,不在这里守城?”
齐王道:“天下有十个城池被围攻,九个毁灭了,也轮不到甄家堡。甄家堡里的修士多不胜数,自会为守护家园而战。我们却要深入妖邪生发处,从源头上灭了他们。因此我的队伍不要人多,要个个‘精’英,如尖刀一般直‘插’要害。你想不想加入?”
江鼎心中暗动,同样是除妖邪,果然这样更合他的‘性’子。
他还没回答,上面甄见龙已经道:“江鼎,你就跟齐王去,难得齐王看得起你。去时好好表现,别丢了甄家堡的脸面。”
这话说得江鼎浑身不对劲,眉头皱了皱,反问道:“除了我之外,甄家没有队友么?”
甄见龙神‘色’略感尴尬,道:“甄家弟子虽多,殿下只看上你一个,你就代表甄家了。”
齐王笑‘吟’‘吟’道:“也是小王心不诚,运不到。虽有问过几位高才,怎奈他们受伤在身,不能出战,这是缘分不到。好在有江道友你,也是不虚此行。”
江鼎登时明白,齐王面子虽大,但甄家更有自己‘私’心。一来甄家堡也遭到攻击,甄家第一个想到的是保存家里完全,岂肯分薄了防卫力量?二来甄家正在榜单变动的关键时刻,每一个筑基修士都很宝贵,岂能拿来冒险?若是寻常炼气期修士,齐王也看不上。难得他看上了一个江鼎,甄家只希望能用这个外姓人把这件差事应付过去。
据江鼎所知,之前的袭击中,有一位刚刚筑基的甄姓弟子受了重伤,现在还岌岌可危。倘若那位不不治,甄家保人榜的大计就有危险,更不肯放人去冒险了。想必这次是打定主意龟缩不出了。
不过这些与江鼎无关。甄家自保也好,积极也罢,他是打定主意去妖邪最厉害处斩妖除魔。既是为了责任,也是为了修行。
且他心中还对那些‘操’纵妖邪的妖道存着疑虑,若能去妖邪出没深处,想必能得到更多线索。
当下他正‘色’道:“既‘蒙’殿下不弃,在下愿随殿下前往。”
齐王大喜,道:“好样的,这才是剑修的志气。凡是进入本王队伍的,一概辎重给养都由本王提供,斩杀妖邪按功劳得赏赐,绝对是所有队伍中最上份儿。”
说到这里,他突然凑近江鼎,低声道:“身外之物不算什么,你好好干,等到时机到了,本王送你一场真正的造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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嗤——
一声轻响,黑‘色’的狼头冲天而起,腥臭的紫‘色’血浆洒了一地。
巨大的妖邪狼扑通一声倒地,加入了遍地狼尸之中。
最后一头。
江鼎剑势止住,剑尖斜下,让沾染在剑刃上的最后一滴邪血顺势流下,直到确认剑锋滴血不沾,才还剑入鞘。
“干得漂亮。”一声朗笑,在旁边同时收回法器的圆脸青年走过来,道,“江道友的剑法果然出神入化,我跟你做搭档,真是太对了。”
江鼎笑道:“周师兄功力深厚,小弟能与师兄同行,受益匪浅。”
这位周师兄名叫周绛,是他这次出来猎杀妖邪的搭档。
齐王率队出征,队伍人数不到,也都是各家各‘门’的‘精’英。深入妖邪聚集处后,开始时合力冲杀,打垮了大部队之后便分成各个小组,分散截杀余孽,以便提高效率,速战速决。
江鼎分到的队员就是这位周绛。周绛修为甚高,已经是练气第九层,差一步练气期大圆满,就可以尝试筑基了。他出身东阐国一个中等世家衡蔡周氏。
在东阐国中,有四个最大的一流世家,包括了皇室罗氏和淮上甄氏,另外就是末安朱氏和狄阳冯氏。这几家都位列天一榜,历史悠久,筑基修士不少。
下面一层,就是中等修仙世家了,他们也有筑基修士,只是数量不多,多至两三人,少则一人,实力底蕴比之顶层差得远了。但毕竟东阐国修仙界水平不高,筑基修士便可称一方高手,是以这些中等世家也颇有声望,皇室也承认他们的地位,给予封爵。这样的家族在国中有十多个。见识多一些的修士都能报出他们的名字。
再往下,就是家中有人世代修仙,但从未筑基的家族,这些人便无法称为“世家”,大多与俗人‘混’居,或者为一土财主,也掌握了不少财富。这些家族多不胜数,像甄家这样的家族,是看都不看他们一眼的。皇室也一样,齐王这次挑选后起之秀,便是从中等世家挑起,又或者皇家紫罗仙宫的弟子,小家族还不在眼下。
周绛之所以和江鼎组成一队,是因为他擅长防守,和江鼎正好一攻一守,相得益彰。这一路上,两人也算配合默契。周绛‘性’情随和爽朗,两人一路上比较相处投契,‘交’情还不错。
这一次出来,两人联手将数十只妖邪‘逼’入绝境,周绛封锁,江鼎出击,将众邪一扫而空,也没‘花’费什么力气,可见两人的配合是相当默契了。
当下两人将所有妖邪尸体堆在一起,纵火焚烧,将一堆祸害彻底消灭。
烧到一半的时候,天空中下起小雪。江鼎忙用法决隔开火堆,直到火焰熄灭才放开。
周绛神‘色’凝重,道:“又下雪了,这些天雪就没断过。雪不化,妖邪不灭。看来这场战斗还远远没有结束。”
江鼎点头,道:“今年的妖邪灾爆发的特别大,这不是好兆头。我等对此无能为力,只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多斩杀妖邪而已。”
周绛道:“是啊,若不是为了除魔卫道,我们干嘛来了?不过……”他一屁股坐下,道,“我特么要休息一下。这些天连轴转,累死我了。”
江鼎一笑,也坐在他旁边。
这些天确实辛苦,在苍莽荒原上追踪妖迹,夙夜不停,连续作战,一场场战斗下来,心力法力消耗都是极大。
另外,既然是深入荒原,补给自然也跟不上。所谓风餐‘露’宿,便是如此。虽不至断炊,也只有干粮冷水果腹,毕竟新鲜热饭是没法装进乾坤袋的。江鼎还罢了,周绛却是娇生惯养,大感吃不消。
利用保护一个城镇的空隙,周绛买了不少风‘鸡’、火‘腿’、香干等物,一起收着,这时饿了,便拿出来就着饼吃。江鼎一直觉得好笑,但也不耽误他一起跟着吃。
大嚼了一阵,周绛呼了口气,道:“活过来了。”
江鼎暗笑,哪有那么夸张,无非是累一点儿而已,若真经历生死大战,还不知周绛如何叫苦连天。
不过周绛虽然喜欢叫苦,正事倒也不含糊。并非成事不足的公子哥儿,若真是如此,齐王也不会选他。
周绛继续道:“但愿此番心想事成,不然就白费了这趟辛苦了。”
江鼎心中一动,问道:“周道友想什么心事呢?”
周绛道:“还不是这次结束之后如何选择?你我这次出征顺遂,夺得第一等功劳不在话下。我一直为到底选择哪种奖励烦恼。说起来,江道友是怎么考虑的?”
江鼎怔了怔,他出来诛杀妖邪,只是尽自己的义务,连积剑功都在其次,更别说奖励。齐王虽然说到送自己造化,但他没放在心上。说到底,他还有一种微妙的高高在上的心态,压根不觉得这东阐国有什么东西对他来说,用得上‘造化’二字,便道:“师兄怎么想呢?”
周绛道:“实在是太难选啊……那两个奖励我都做梦也想要。筑基丹固然是至关重要……”
江鼎奇道:“筑基丹?”
周绛点头道:“是啊,筑基丹。在东阐国,除了大宗‘门’,只有皇家才有,数量极少。在下资质一般,若没有筑基丹,筑基可不容易。”
江鼎点点头,筑基丹是修士筑基至关重要的一种丹‘药’,可以极大地提高筑基效率。一般来说,修士筑基是一定要用到筑基丹的。唯有资质超绝的人例外,比如说前世的江鼎。
这一世他资质不足,筑基丹是免不了了。不过江鼎听了之后,也没特别关注,因为他自己就会炼制筑基丹。而且他若筑基,必须要十转之后,将灵气丹‘药’转化为玄气丹‘药’才有用,因此对他人分发的筑基丹不感兴趣。
他只是感叹:这次征伐任务居然有筑基丹做奖励,还真是大手笔。甄家恐怕不知道这个消息,不然不可能只派他一个人过来了。
周绛继续道:“筑基丹固然珍贵之极,但天一令也很好啊,我也很想要。”
江鼎道:“天一令又是什么?”
周绛奇道:“天一令你也不知道?”
江鼎摇头,周绛道:“那兄弟真是消息不通了。所谓天一令,自然就是天一榜上的大宗‘门’开山‘门’收弟子的凭证啊。”
江鼎哦了一声,道:“东阐国大宗‘门’收徒的凭证?”
周绛道:“正是。凭着此令,天一榜上人榜的宗‘门’,可以随便加入。还有机会通过选拔,加入天榜、地榜的宗‘门’。这不是大造化?”
江鼎点点头,但心中再次失去了兴趣,他是天心派弟子,自不能改投他‘门’。纵然现在天心派不认他,他也不是前世的江升平,但依旧恪守自己的身份,不起他心。
话又说回来,以他天心派大宗弟子的身份,又有什么‘门’派能入他的眼?那些天榜地榜的‘门’派,在他眼中也没有什么了不起。
两种最好的宝物对他毫无吸引力,江鼎便兴趣寥寥。
周绛却还问道:“师弟,到底是哪种比较好?”
江鼎沉‘吟’道:“还是加入大宗‘门’吧。筑基丹只管你筑基一节,大宗‘门’却有好传承,好资源,还有人指点,能让你的仙路更为顺遂,从长远上来说,受益更多。”
周绛点头道:“说的有道理。可是天一令只管人榜宗‘门’。那些宗‘门’,譬如紫罗仙宫、有为书院、秋风观这些。多是东阐国本地的,一向也打开‘门’户。我若想进,托些‘门’路,总是能进的。他们‘门’中还不一定管我筑基呢。进去也未必有多好。要进天榜和地榜的大宗‘门’,还要经过一层选拔,我又没把握,或许竹篮打水一场空。”
江鼎心中一动,道:“怎么,天榜,地榜的宗‘门’不在东阐国么?”
周绛道:“也有在的,也有不在的,不过没有区别。那些宗‘门’是真正的隐世宗‘门’,不管人间势力,招收弟子都是面向所有国家的。五大国也好,外族也好,只要能通过那十一个宗‘门’的考验,都能进‘门’。进‘门’之后,筑基只是平常事,还有金丹法主级别的人物呢。”
江鼎暗自点头,这还像他印象中的修仙宗‘门’,不沾染烟火气,不比这些俗世世家,简直跟凡人一个做派。天心派对俗世隔绝的还更彻底些。
这时,他不免想到:修仙界应当互通声气,我若加入某一大宗,或许能联系上师兄师姐他们,虽不指望重入‘门’墙,至少报个平安。
不知道……师兄师姐们怎么样了。
想到这里,他心口一热,道:“自然还是进入大宗‘门’的好。这是机缘,值得争取。”
周绛道:“是啊,可是太难了。有多少人想进大宗‘门’啊,就算有天一令为入‘门’凭证,也是百里挑一。我实在是没把握。可是筑基丹只有一枚,以我的资质,也未必能确保筑基,同样风险十足。这真是两难……”
正在这时,两人同时感到‘胸’口一热,取出怀中联络‘玉’佩,只见光华闪烁。两人对视一眼,道:“齐王召回,去看看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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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展开身法,赶回本地区的临时驻地。
因为不是筑基修士,还不能御剑飞行,虽然身法快捷,也走了两个多时辰。
齐王的驻地也在苍原上。是一所破败已久凉亭,周围用草席遮挡了一下。纵然是齐王,为了诛妖也不能住在城里,无非找平原上一处能遮风挡雨的处所,当做临时指挥中心。
江鼎赶到时,教程快的队员已经先期赶到。齐王从亭里出来,坐在台阶前。
见两人过来,齐王招呼他们道:“过来坐。”
江鼎坐下,几人倒没分什么座次,有两人离着齐王最近,乃是一男一‘女’,都是出身末安朱氏,看他们严肃的样子,似乎早知道是为了什么。
过了一会儿,又有四个修士陆续赶回来,这时连带齐王十五个修士都已到齐。
这个过程中,小雪一直在稀稀落落的下着,不到一时,坐在空地上的修士们都是眉发洁白。
等人到齐,齐王开口道:“诸位,这些天来,大家奋力杀敌,都做得很好。本来不需我多说,只要等妖邪‘潮’结束,再召回大家,论功行赏即可。然而现在出了点意外。”
众人凝神听着,能让齐王把所有人都召回来的意外,多半非同小可。
齐王道:“朱道友,把你发现的东西拿出来给大家看看,再将经历给大家讲讲。”
朱家两个修士中的男修士道:“诸位请看。”说着将手中一物给众人展示,却是一个白骨短笛,不过手掌长,白森森的甚是可怖。
江鼎心中咯噔一下,已经有些眉目。
朱家‘女’修开口道:“我们昨天追杀妖邪,一直追杀到岭西河附近,眼见就要全歼,突然那些妖邪好像受到了什么指示,突然掉头,往同一个方向跑。我们觉得有异,就没有堵截,而是任由它们去。”
“跑着跑着,我们便听到一个声音,忽高忽低,难听之极。便知有人在。正好我们朱家有隐匿的法术,便发动起来,远远跟随。追到一座山前,就见一个黑衣人正坐在山坡上吹这个玩意儿,一众妖邪在他脚下会合,就像是羊儿跟随牧羊人,丝毫不‘乱’。”
朱家男修接口道:“我们知道这是个邪道,打算将他生擒,问问他从哪里来。便从两个方向分别过去,二妹夺下笛子,我来打晕他。哪知道那妖道修为虽然平平,但警觉‘性’高,让他发觉了,拼死顽抗,我们只好杀了他。”
‘女’修道:“他临死不知吹炸了什么音节,那些妖邪炸了窝一般四处奔逃,我和兄长费了一番功夫才止住,兄长还受了些伤。”
齐王这时道:“贤兄妹智勇双全,受伤之时,本王自将补偿。”
说完,他看向江鼎,道:“像么?”
江鼎知道他问的是什么,道:“跟那天吹笛子的人颇为相似。”
齐王点头,道:“确实如此。两者都是用声音控制妖邪,大同小异。”他正‘色’道,“其实本王之前也遇到过类似的事情。”
江鼎道:“妖人控制妖邪?”
齐王道:“不错。去年的时候,我出去围剿妖邪,曾看到一个白皮肤年轻人一边走路一边敲着一面磬,身后跟着一队妖邪,令行禁止,犹如军队。本王当时惊异,出手杀他,竟给他逃走,临走时夺下他的法器磬。”说着从乾坤袋中取出青铜磬。
江鼎一眼就看见了青铜磬上的‘花’纹,与自己所见符文相似,这时周绛道:“您都留不下他,那就说这妖人筑基了?”
齐王点头,道:“不错,那妖人筑基了。”他笑着对朱家修士道,“所以说你们运气还不错,若遇到更厉害的妖人,恐怕有危险。”
朱家兄妹对视一眼,颇有后怕之意。
齐王道:“那件事本王一直挂心,但追查了一个冬天,没有结果。冬去‘春’来,妖邪褪去,我也只好搁置了。只是因为是去年的事,那青铜磬又和‘玉’笛完全不同,因此看到那姓甄的小子一时没想起来。等他吹起笛子已经晚了,惹下了那样的大祸。”
他摇了摇头,道:“当时灭杀他也太快了,又少了一份儿口供。最重要的是,竟然没有把笛子留下来,那可是很重要的证物。”
江鼎心知笛子在自己手中,只是那是白狐拿的,倒不好解释。
齐王下手,来自狄阳冯氏的修士冯无伤道:“也就是说,这些妖人都是一伙儿的?是一个‘门’派,还是一个组织?他们目的是什么?难道是单纯的破坏?”
齐王摇摇头,道:“冯老弟的疑问,我一个也解答不了。我也有满肚子疑问。最可恶的是,这些妖人明明常常出现,我们难以碰到不说,却连一个活口都没抓到。各地的道观更没有重视起来,兄长那里也没有接到报告。若非本王下来,只怕这场危机爆发,危急国本,我们还懵然无知。”
冯无伤道:“应当通知各地道观、学宫,全力侦查这伙妖人的线索,要把他们一网打尽,以免酿成大祸。”
齐王点头道:“我已经这么做了。不过,各地的消息汇总,非一朝一夕之事,我们也不能干等。等到雪停了还没得到消息的话,今年岂不又要让他们逍遥一年?好在我们还有其他线索。”
他转向朱家兄妹,道:“这就要感谢朱家道友了。他们和那妖人一场大战,认出些来路,至少对这伙妖人有些概念。”
朱家男修道:“不错,我看他们的法术,分明是魔道。好像是西阐国白骨山一家。”
众人咦了一声,没想到妖人是从西阐国来的
西阐国是东阐国的邻国,两家当年都属于古阐国的地面。当年古阐国崩溃之后,东西阐国趁势而起,各自瓜分了古阐国三分之一的领土,剩下三分之一被北阐国和其他国家零碎拆分。如今北阐国已经崩溃,成了一处‘混’‘乱’的无主之地,倒是东西阐国还存在,国力还算强盛,且千年以来始终争斗不休。
东阐国崇尚道‘门’,打击魔道,而西阐国则兼收并蓄。据说在西阐国,魔道的势力已经占了上风,大有统一西阐国修仙界之势。在东阐国这些修士印象中,西阐国就是一块邪恶的土地,野心勃勃,随时准备进攻东阐国,两国早晚一战,不死不休。
一听是西阐国干的,众人立刻义愤填膺,纷纷道:“果然是他们,西阐国的魔道亡我之心不死,竟然用这样卑劣的手段!”
冯无伤更道:“殿下,他们为了扰‘乱’我东阐,竟然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都用出来了,难道咱们还要忍气吞声么?不如和他们开战,把这些勾结妖邪的人渣一扫而空。”众人纷纷响应,大呼开战。
齐王手势往下压了压,道:“诸位稍安勿躁。开战不开战,不是我等说了算的。就算真的开战,也要好好准备,一时三刻哪里能开战?我们不妨在这时做点什么——比如说直捣那些妖人的老巢。”
众人更是热血沸腾,大声叫好。
周绛却道:“我们……要越过国境,去西阐国除妖么?”
众人一冷静下来,立刻知道不可。两国之间对峙良久,边境线上早已是重兵密布,更别说修仙界也是防范甚严。他们这一行人,最高的就是齐王,也不过筑基初期的修为,其他人不过炼气期,就这么几个人,别说成事,更进去恐怕就要灭了。
目光再次聚集到齐王面上,齐王正‘色’道:“不错,我们当然不能进入西阐国,但可以去边境。那些妖人越境而来,还要越境而去,总会留下线索。我等便顺着国境线找过去,等他们回国,便将他们截杀在东阐国境内。”
这还算个策略,众人点头。
朱家‘女’修却问道:“边境线那么长,我们怎么找到他们?”
齐王道:“我们自己找,当然很困难。但是边境上本就有些戍边的军队和修士。我已经修书传边,叫军中的修士都出动,寻找线索。找到之后不要轻举妄动,将地点发过,我们来处理。毕竟他们修为有限,恐怕不是妖人对手。”
他接着道:“何况从一些其他旁证中,也能找到线索。譬如白骨山的方向,还有甄家那小子的游历范围,这些线索能帮我们缩小范围。把范围固定之后,我们再仔细找寻,肯定能找到。”
众人对视一眼,尽皆道:“愿追随殿下。”
齐王道:“好,咱们即可启程。等到了边境,估计消息也能聚集的差不多。诸位,这趟任务非同小可,只要找到妖人,将之斩杀或找到关键线索,就是不世出的功劳。我禀告父皇,人人都立下一等功,奖励加倍,筑基丹和天一令,更不在话下。”
一席话说得众人怦然心动,斗志昂扬,恨不得立刻就前往边境。
江鼎却是心中一动,在袖中握住了一块传令牌。那传令牌也是今日发来消息,巧合的是,令牌那边也要他赶往边境,时间前后脚,距离更相差不远。
发令的人是——黑九组首座,沈依楼。
&bp;&bp;&bp;&bp;一路向西,众人明显感觉,妖邪越闹越厉害。
虽然急着赶路,但一路上妖邪肆虐,情形太惨,众人不免顺手将闹得厉害的妖邪除去。至于小股的妖邪,有本地仙官领着乡勇抵抗,倒不必一一亲自动手。
顺手杀灭一只接近筑基期的妖邪之后,齐王也忍不住道:“今年的妖邪闹得太厉害。往年各地妖邪‘潮’,只需要那些七品八品仙官,带领本地武师使用破邪武器就能一一诛杀。今日竟有这么多强大妖邪。再发展下去,恐怕连筑基期妖邪都要出来了。”
江鼎暗中点头——他也发觉这些妖邪比之上次强大太多。按理说不至于此。
这些妖邪可不是邪灵,都是野兽受到邪气侵体,转化而来。这些野兽本来力量也有限,正常时连猎户都能捕猎,受到邪气刺‘激’,会增长一些力量,但也不会太夸张。尤其是因为邪气丧失理智,失了狡猾,并不特别难对付。
若是有修炼有成的妖怪被邪气侵染,当然会化为强大的妖邪,比之前的修为更上一层楼,但一来东阐国没有强大的妖修,二来妖修自然也有抵御邪气的办法,越是强大的妖修越不会被邪气感染。因此东阐国的妖邪还算低等,连那些修真‘门’派都只派出练气弟子帮助除魔,真正的主力筑基法师都留在本‘门’,做出隐世旁观的姿态。
可是现在,情况有所变化。这些野兽所化的妖邪,竟展示出了不同寻常的实力,甚至直‘逼’筑基期。一旦再进一步,出现筑基期的妖邪,恐怕修仙界也要开始‘乱’了。
这种情况令众人忧心忡忡,尤其是队伍中修士都是东阐国出身,家国关心,无不焦虑。其中有人更是大骂,说这都是西阐国的妖人所害,才让妖邪如此作‘乱’。
但真正有见识的几人,包括江鼎在内,都知道不是的。
要让这些妖邪突破境界,何等困难,其实寻常手段?那些妖人不过是因势利导,以音‘惑’之术‘操’纵无知无识的妖邪,哪有刺‘激’妖邪进化的本事?
还是天变。
天变之威,非人力能掌握。即使是高高在上的真人法主都不能抵抗,何况他们这些寻常修士?也只好抛开忧虑,专心对付眼前‘阴’谋,否则一天到晚心里压着无法解决的烦恼,徒‘乱’心境。
到了离着国境线千里之内的地面,渐渐出现了一些废弃城市,有的是因为躲避妖邪,主动迁出,有的则是遭了妖邪毒手。妖邪若遇到了凡人村镇,如蝗虫过境,寸草不留。一行人到时,只看见断壁残垣和些许黯淡的血迹。
每到这个时候,大家心情便很沉重。到后来,则有些麻木,因为越往西,这样的村镇越多,甚至一整日遇不到一处完好人家。
这一日。
“看——炊烟!”周绛指着前方,有些兴奋的说道。
众人心中一振,心情好了许多。有炊烟就有人家,黎民平安,这可是好些日子都没遇到过的好事了。
周绛大喜道:“既有炊烟,必定有人烧饭!我久不吃烟火食,想念的紧。咱们快赶上前去,以我等脚程,还来得及蹭上一顿晚饭。”
江鼎好笑道:“周兄,什么叫久不吃烟火食?你这么说倒好像是天上下凡的大罗金仙,其实还不是赶着投胎的饿死鬼?”
周绛笑道:“我就是饿死鬼,要不是妖邪有毒,我早烤来吃了。外面虽然只是乡野粗食,但也是热汤热饭,吃上几口,我这饿死鬼就还阳啦。”
众人一阵哄笑,多日笼罩的‘阴’霾稍稍散去,
齐王道:“说真的,能在此时保全的村落,必有力量护持。不知是哪方的道友在此,才保得一方平安。”
江鼎暗自点头,若在往年,有些大村落凭本地的乡勇也能维持村人的安全,但今年却不可能。甚至那些手持破邪武器的武师都不行,应当是有修士在此了。不管如何,抵抗妖邪,保护凡人都是积功德的事,前面修士是友非敌。
走了一程,一座村落已经近在眼前。
果然村落中小桥流水,阡陌‘交’通,房屋完好。众人到了跟前,就见大‘门’一开,一骑甲士出来,沉声道:“敢问对面是哪位仙师?”
江鼎一怔,心头震动,就见那人黑衣黑甲,黑‘色’头盔下带着黑‘色’面具,整个人肃杀无比。
这应该就是……故人吧。
除了江鼎感到惊讶以外,其他人也十分惊异。只因此人虽然看着威武,却是毫无灵气的凡人,与之前的猜想并不相同。
莫非是修士的‘侍’从?
炼气期修士不能放出神念,唯有筑基期的齐王可以试探村中情况。他也已放出神念,片刻之后收回,摇了摇头,显得很是费解。
周绛上前,道:“我等是仙宫的除妖队,你是哪家的部曲?”
他们的身份不算秘密,尤其在东阐国修仙界,知道齐王率领‘精’英小队诛妖的不在少数。但他们和凡人说不着这个,任何一个仙师在凡人眼中都是尊贵无比的,齐王世俗的身份还没有这个好用。
那黑甲士闻言果然重视,下了马,道:“我等是巽风三十六骑。在下二十一。”
江鼎暗道:果然是他们。
除了江鼎之外,其他人竟也知道巽风骑的名声,齐王开口道:“原来是在除妖战斗中屡立功勋的巽风骑,今日有幸得见,实在是意外之喜。”
周绛暗自跟江鼎道:“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巽风骑。他们可了不起,连续数年都在除妖功勋榜上排名世俗第一。战绩还胜过许多修士,在民间的口碑也是特别好——简直就是故事里的英雄一般。”
江鼎暗自点头,全程欢迎甲骑,玄气沸腾的情形,他还历历在目,便问道:“知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来历?”
周绛摇头,道:“他们非常神秘,只有在雪天才出现,也就是妖邪‘潮’来才出现,妖邪‘潮’一退,便随之消失,连陛下的封赏都不接受。没人知道他们的来历。不过大家都猜他们另有身份,只是换了一身掩饰的铠甲而已。”
他看向黑甲骑,道:“不过既然遇到了,齐王殿下应当会询问他们吧。”
这边厢,黑甲骑士拱手道:“不敢。既然是仙宫除妖队,有无身份证明?”
齐王示意朱家的‘女’修朱然取出证明。他们这一行人的手续是齐全的,为了应付种种不想暴‘露’身份的情况,自然早已备下路引凭证。
黑甲骑士验看之后点头,道:“既然如此,请进去休息。”
进了村落,但见小道上都是行人,屋中更是拥挤,一间小小的草房,往往要挤进十余人。显然这不是一个村的人口。
齐王问道:“是附近几个村镇都来这里避难了么?”
黑甲骑士道:“我等从远处的小塘村开始护送村民迁移,每过一村,就将其中百姓全部带走。目标是覃远城。今日行到此处暂时歇息,明日继续启程。”
齐王赞道:“考虑的很是周详。”
进入村内,三十六骑的首领出来相见,还是穿着大红披风,与江鼎当日所见没有区别。
江鼎的目光,落在众骑士之中最后一人身上,那人最年轻,排在巽风骑最末。
三十六。
三十六的目光也看过来,两人在空中一对,江鼎轻轻点头,微微一笑。那三十六迟疑了一下,也只是沉默。
两人并没有‘交’言。
那首领将一行人迎进去,安排食宿。地方窄小,空间紧张,十几个人只分到一间房子。好在众人都是修士,晚上都是打坐修炼,不需躺下,费不了多少空间。而众人都是律己的修士,也没人摆出贵族的谱来,要东要西。
期间齐王果然旁敲侧击,询问巽风骑的来路,被首领转圜过去,齐王一则心中有事,二则不愿为难同仇敌忾的战士,也便没有多问。
倒是最后,众人终于吃到了周绛心心念念的热饭,虽然只是一碗菜粥,但吃起来也暖烘烘的,带着淳朴的香味。
夜晚,妖邪嘶叫一声高过一声,叫的人不胜心烦,众人都有心将之扫灭,只是这里凡人太多,不便远离,只等妖邪果真集结,便将之一网打尽。
然而这一夜竟然平安度过。妖邪始终没有侵犯。
第二天清晨,齐王一行还要继续赶路,便要与三十六骑等分别。
齐王问道:“你们从西边来么?可曾去过边境线?”
首领道:“我们去过最西处便是小塘村,从小塘村一路往东来。怎么,边境线有什么事端?”
齐王道:“确实有些麻烦。你们这一路上,有没有看见可疑的人物?就是那些和妖邪很亲近,手里还拿着乐器的妖人?”
那首领细细寻思,缓缓摇头,道:“并不曾见过?可是边界有妖患?我等可追随仙师,去降妖除魔,一尽心力。”他突然一皱眉,道:“不过要等我们将这批乡民转移入城才能离去。各位要去哪里?我等在后面追随。”
齐王摇头笑道:“不必了,各司其职。你等护送村民,我们去边境除妖,这都是正事,不分高下。我们就此别过,将来若能在消灭妖邪的庆功会上重逢,自然最好不过。陛下会亲自赐下爵位和重赏的。”
说罢,一行人一起离开山村,继续往西方奔去。
&bp;&bp;&bp;&bp;行了半个月,一行人赶到了边境。
往年闹灾,半个月时光灾患就已经过了高峰,只有些余孽未清。但今年却是越闹越凶,甚至还没看到顶峰。再往后的发展,是非人所能预料。
日夜兼程,终于,一座要塞出现在荒原地平线上。
齐王道:“那是青平关,乃是东西阐国国境线上第一要塞。以此往南往北,国境线各蔓延三千里。此关将地势平分,我等要知道消息,无论哪个角落,在此关是最快的。”
这时天还在下雪,关口‘女’墙上落了一层白雪,黑‘色’的巨石和白‘色’的冰雪恰成最耀眼的对比,衬得雄关巍峨如铁。
齐王命人叩关,叩了良久,却无一人应答。
众人心中发寒,暗道不好,齐王道:“几位道友进去看看。”
当下几个擅长进攻的修士出来,跳上城楼,江鼎也在其中。
进了城‘门’,江鼎一路上行,一面行走,一面用望气术探知其中的味道。
他的望气术最高明不过,完全不必用看,就能感应周围的人气。
只是,他感应了一圈,一无所获。这周围,果然是没有活人了。
因为他在后面感应,行走便慢些,其他几人已经快速的将要塞内搜了一遍,一些留在关上,一些进入关后的谷道查看。留在关上的冯无伤走了下来,道:“没人。一个人也没有。”
江鼎肃然,倍感压力。渐渐地,其他进入要塞的人也陆续返回,神‘色’无不凝重非常,显然深知此事不同寻常。
朱家兄妹中的兄长朱杰道:“谷道中没有人。虽然没有人,也没有其他,但在下闻到了一些特殊的气味。”
几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妖臭!”
冯无伤叹了口气,道:“看来大家都想到了。这地方……一定是被妖邪攻陷了,此关内的守军不必说,已经全军覆没,可惜了好好一座雄关。”
几人叹息之后,打开关‘门’,放齐王他们进来。
齐王上下巡查一遍,默然不语,走到楼上,俯瞰关前茫茫雪原,神‘色’沉重非常。
冯无伤突然狠狠地一掌,击在墙上,喝道:“王八蛋!是那些妖人做的!”
众人都明白他的意思。此关镇守的是一般的将士和低级修士,被厉害的妖邪灭掉不稀奇,但稀奇在关卡中干干净净,别说尸身,连碎骨鲜血也没余下,这岂是那些毫无理智的妖邪所为?自然是有人在后面收拾了。
嫌疑最大的,当然就是那些能驱动妖邪的妖人。
齐王冷冷道:“从滥杀无辜变成有计划地拔除军事目标了么?我本来还道是西阐国哪个宗‘门’‘弄’出这些玩意儿,现在看来,越发的像是国家行为了。”
冯无伤一凛,道:“殿下……西阐国皇室竟真的通过妖邪对我们发难了么?”
周绛突然一惊,道:“这可坏了,这国境线上还有许多关卡,莫非都被攻陷了么?咱们快赶过去,不要让他们得手了。”
冯无伤皱眉道:“国境线那么长,我们沿着走,赶过去早就晚了。还不如用传令符通知各地仙官,就近援救,虽然也未来得及,说不定还能抓住敌人踪迹。”
正在这时,齐王突然开口道:“本王一路赶来,一路就通过传令符向各个关卡发送消息,具名关的最后一次消息昨日收到,谈下关则是前日——”他用手指轻划,将几座关卡的传令日期一一摆出,最后道,“青平关传讯,则是五日前。那时关卡一切如常,没有人报告异常情况。”
冯无伤道:“这么说攻破关卡就在这几日时间了?他们还真是快捷。”
齐王点头,转过身道:“妖邪一物,不善于长途奔袭,移动速度不快。与其奔‘波’其他关卡,不如就在附近查找线索。能袭击关卡的妖邪应当不是临时聚集起来的,那些人必有其他手段。我们就在这里搜查。至于其他关卡,我已经传令仙官,让他们去做。我们能找到有用的线索,胜于在各个关卡之间疲于奔命。”
冯无伤道:“不错,就算累死我们,也不可能照顾一条国境线,专心一点突破,也是好事。那就请殿下率领我等在四周找寻一下,看那些妖人到底有什么手段。”
齐王摇头,道:“本王却不能动。要坐镇关中。”
众人齐齐一愣,接着便有人明白过来。
倘若这关卡遇袭,是什么邪道宗派做的,那还罢了,倘若是西阐国朝廷做的,那么肯定远远没有结束。打通了关卡,下一步就是大军长驱直入,进攻东阐国。
青平关不算险要,但以前也是有军队驻扎,能抵挡外侮,但如今没有守军,已经岌岌可危。
他们这行人,虽然修为比以前戍边的军队高,但人数太少。虽然凡人一口一个仙师尊称,但他们自己知道,炼气期修士和凡人的差距,其实并不太大。十几个人加上雄关,也未必抵得上大军。只有到了筑基修士,实力才有翻天覆地的变化,不说以一敌万,但凭借地势之利,守住一关还是可以的。
因此能够镇守此关的,只能是齐王这个筑基修士。
倘若是别的筑基修士,未必愿意镇守此关,但齐王不同,他是东阐国皇子,纵然不是太子,也是皇家的人,理所当然要负起责任来,因此不得不顶上去。恐怕要一直顶到朝廷派人来接掌雄关为止。
齐王也有些无奈,道:“这次出来,意外太多了。劳烦诸位了。”
众人忙道不敢,齐王凝神说道:“但我不会让诸位白忙一场。先前答应的筑基丹和天一令,每人一件。还有就是……尔等若有兴趣加入青屿山,本王可以去帮你们周旋,若无意外,一个外‘门’弟子的名额定无问题。若是表现再好点,我当亲自为师尊引荐。”
众人又惊又喜。此地除了江鼎,众人都知道齐王早在十年前就被地榜宗‘门’青屿山看重,收为嫡传弟子。青屿山是真正的隐世宗‘门’,地位非俗世修仙世家可比。一个青屿山外‘门’弟子,已经非同小可。对于走修仙路的人来说,给个太子都不换的。齐王也算下血本了。
本来这些后辈修士就是立志除妖的,也不知道胆怯,这时听到有报酬,更是干劲十足,纷纷道:“我等义不容辞。”
齐王点头,道:“还是分成两个人一组……不,四个人比较好。”他将十四个人划成三组,留下了朱氏兄妹帮自己守关。
江鼎除了老搭档周绛之外,又跟两个青年修士配合,其中一个是和周绛出身差不多的世家子弟赵凤成,另一个则是来自紫罗仙宫的预备仙官,已经出家为道士,道号长墨子。
齐王为每个人分配了一个方向,又叮嘱道:“你们白天去查看便罢,夜晚要赶回来。本王有所预感,夜间恐有事端。”
众人一愣,他们脚程虽快,但一个白天的时间,又能走多远?这样还如何能追查几日前的痕迹?至于说夜间有事,那是齐王自己的预感,筑基修士也不能掐算吉凶,更没听说齐王会卜算之道,预感有什么用?
当然也没人反对,当下答应之后,纷纷离去。
齐王目送他们离开,眉头皱起,道:“我总觉得其中还有些不对——是不是我疏漏了什么?不行,我还要再将关塞搜查一遍。”
“真是……什么都没有啊。”
周绛无奈的踢了踢路边的石头。
三人已经寻找了大半日,当然什么也没有找到,别说妖邪,就连妖邪脚印也没看见一个。
这时天上又下起了小雪,雪虽不大,对视野总有影响。且大雪落地,落在地面上,能将一切痕迹抹去。
这雪断断续续下了好几天,早已在地面换了一层层新装,总有线索,恐怕也随着风雪散去了。
几人心中懊丧,不爽之‘色’几乎‘露’在脸上。倒是江鼎涵养最好,没流‘露’出异‘色’。
虽然大雪茫茫,看不清日升日落,但众人都知道天‘色’已晚。长墨子皱眉道:“若要入夜赶回青平关,现在要回去了。”
周绛目光一转,道:“我说,咱们不一定要回去吧?”
其余几人一愣,看向周绛,周绛理所当然道:“这不是明摆着么?现在回去一无所获,明天再出来,还是一无所获。咱们这一趟肯定是无功而返。虽然齐王许诺奖励,但那些奖品十分贵重,真能做到人手一份?若是做不到,恐怕只能奖励立下功劳的人。我们这样是力不下功劳的,只能冒险。”
长墨子道:“道友是说深入雪原?且别说雪原这么大,找不到,就今天晚上不回去,齐王恐怕要责怪。”
周绛摇头道:“齐王最多责怪两句,还能如何责罚?我等就说是‘迷’途了,或者追查了什么线索,肯定能推脱过去。再说了,这都是没查到线索才用得上,若是查到线索了,那更是大功劳,些许小事根本没人提起。富贵险中求,我这吃不得苦的公子哥儿都拼了,你们还有什么顾虑么?”
长墨子和赵凤成略一沉‘吟’,道:“好吧。那也别休息了,我们连夜赶路。”
江鼎本是无可无不可,正要跟上,突然心中一动,手掌一翻,看向一枚‘玉’佩。
“任务?金‘色’的直属任务,首座联络?”
“时间……今夜?地点……青平关!”
“奖励……筑基丹?!”
&bp;&bp;&bp;&bp;‘玉’佩的光芒闪了一闪,光芒熄灭。
“拒绝了?”一人在雪地中喃喃道,“还真是痛快。”
“是嫌弃报酬不好?还是不肯背弃队友?”
“不,如果是初升的话……纯粹就是不想接吧。”
他嘴角上挑,勾出一丝冰冷的弧线,“没关系,计划早准备好了,我本来也猜他不会理睬,只不过需要给他发个讯号而已。如今依旧在掌握之中——今夜,青平关!”
天‘色’渐晚,因为还下着雪,白日天‘色’便灰‘蒙’‘蒙’的,晚间更没有明月朗星,夜‘色’异常的深重,唯有堆积的白雪还反‘射’出丝丝荧光。
突然,远方传来一丝狼嚎,紧接着,一声接一声,阵阵嚎叫传遍草原。
“有妖邪!”周绛陡然直起身,兴奋道:“果然不错,这不就找到了妖邪的踪迹?终于叫我等到了,我们这就杀上前去——”
然后,过了一会儿,他又有些疑‘惑’的道,“是不是我听错了?我怎么觉得……声音是从后面传来的?”
他身后的长墨子道:“你没错,我也是听到是从后面传来的。”
几人沉默了一下,同时叫道:“青平关!”
周绛啪的一拍脑袋,道:“坏了,这是调虎离山之计,趁我等出关探查时夜袭关卡,目标直指齐王殿下。偏偏我们离开这么远,回援不及……谁出的这倒霉主意,一路跑到这个鬼地方来了?”
说到这里,就见其他人都盯着自己看,愣了一下,他苦笑道:“好吧,是我自己的主意。现在……现在……”
赵凤成喝道:“还什么现在,赶紧回援吧。”
几人急匆匆往回走,心中也知道如此回去,已经来不及。他们从青平关出来,已经走了一日半夜,赶回去当然也要一整夜,到关下恐怕依旧平明时分,能不能赶上战斗还很难说。
而且,众人心中还有一层不能说的心思——正因为来不及,才会赶回去。
如果来得及,他们未必敢。
齐王是筑基修士,一个人比十个练气顶峰的修士更强大。妖邪若不强,对齐王自然没有威胁,也不用他们回援。倘若妖邪强大的连齐王都能伤害,他们这些人回援又有什么意义?不过送死而已。
现在明知赶不及,回去只是略尽心意,只求无愧罢了。
然而走了几步,周绛突然叫道:“且住——”
其余人又是一停,长墨子皱眉道:“你又怎么啦?一惊一乍的。”
周绛脸‘色’异常难看,道:“你们都没发觉,我们队伍里……少了一个人!”
狼嚎声一声接着一声,从关上往下看去,就见雪原中到处都是红‘色’的光点,密密麻麻,比星空更浩繁。
那都是妖邪的眼睛。
寻常的野狼,在黑夜中看来眼神发绿,狼修的双眼有时更是翠绿如宝石。但被妖邪侵染之后,双目转为通红,从目光中也能透出嗜血和疯狂。
只是现在妖邪只是围拢,并没有进攻。它们像军队一样摆出阵型,里三层外三层的围在关外,蓄势待发。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奇景,妖邪没有理智,比野兽更疯狂,能如此安静的列阵,其中必有非常人用非常手段控制。
齐王站在城楼,侧耳倾听,远处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音乐,虽不成调,也不如紫‘玉’笛声刺耳,脸‘色’一沉,道:“果然来了。夜袭青平关?果然是好打算。”
在他背后,是队中六个队友。也就是朱家兄妹加上从外面赶回来的四个人。
这些队员修士,也都是出身不俗,自视甚高的人。除了周绛之外,还有其他人不听齐王的吩咐,彻夜外巡,没有赶回来。能和齐王并肩作战的,只有这六个人。
六个人也足够了。事实上齐王根本没指望队友——如果对方是冲着他来的,那么必然准备了足够杀死筑基修士的力量,队友无用。反之,也一个人可以抗住,不需他人。
齐王目光眺望过去,只见黑沉沉的夜‘色’中,狼邪群中站着一个孤独的身影,一身黑‘色’斗篷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
这就是那个驱赶妖邪的神秘人了吧。
齐王目力所及,见那人似乎拿着一件弹拨乐器,一下一下的弹着。妖邪簇拥在他四周,安静的仿佛家犬。
“妖人!”
朱然走上来,啐道:“藏头‘露’尾的,居心叵测。”
齐王悠悠道:“比起之前,这也算公开‘露’面了。你们到后面去,把守谷道,以防中了暗度陈仓之计。前面……我一个人来。”
众人吃了一惊,道:“殿下要孤身犯险?”
齐王道:“只能我来——你们不是他的对手。”
众人心中一凛,都知道齐王所指——此人恐怕是筑基修士,非练气修士所能抵挡。
在修仙界,逞强是最无用的东西,敌不过就是敌不过。其余几人对视一眼,默默退下,按照齐王的吩咐把守关卡的另一边。
齐王冷冷的看着关前,长声道:“来吧——你还在等什么?”
黑夜中的人静默的立着,似乎没听见齐王的话,有一下没一下弹拨着乐器,仿佛是在雪中‘吟’叹的诗人,幽幽的音调从雪中传来,又散入雪中。
齐王双目一凝——既然如此,只好先发制人!
双手掐诀,一道火蛇在他手中成型,如闪电般的飞出,‘射’向那人!
黑夜中,火蛇的光芒明亮刺目,几乎如日光一般,冲过去时,已经膨胀到三丈粗细,扑面的热风扫过几只妖邪,登时发出了焦糊声。
兹拉——
黑衣人身子不动,面前立刻升起了一层炫丽的光幕,那是护体灵光。他身上有着护体的法器,立刻将火光阻拦下来。
那火蛇撞在护体灵光上,立刻昂头上飞,飞上天空之后,身体爆开,化作三条火蛇向各个方向下坠,一道从后方袭击黑衣人,两道狠狠地钻入妖邪丛中!
轰!
火蛇在妖邪群中引爆,立刻燃烧起来!数只妖邪身上起火,化作团团火焰嚎叫着‘乱’窜。
不知是否刻意,那火焰的杀伤力并非巨大,燃烧的妖邪一时不死,嚎叫着四处‘乱’窜,队形登时‘乱’了起来!
齐王一直在观察妖邪队伍的整肃程度,心中暗暗惊异。那火蛇炸处,妖邪‘乱’窜,周围的妖邪也‘骚’‘乱’,有各自啮咬志翔,但就在相隔数丈之外,妖邪竟然依旧安静有序,并没有收到周围‘乱’象干扰。
这可太邪了!
齐王虽没带过兵,但也颇有经验,深知“炸营”的恐怖。再训练有素的士兵,只要军营中引爆了恐慌,立刻如大河决堤一般爆开,一发而不可收拾。从这一点上,这些毫无理智的妖邪,更胜于‘精’兵。
或许不应该用军队来形容他们?应该用——行尸走‘肉’。
好在这些行尸走‘肉’只是一般的控制,并没有丧失本能,着了火还只是逃窜,没有像僵尸一般麻木。
那么,还有可为!
齐王一抖袖子,数百张符箓飞出,迎风燃烧,带着鲜‘艳’的火焰四坠下去。
噗噗噗——
一朵朵火‘花’在妖邪群中烧起,如同池塘里开遍了娇‘艳’的红莲。妖邪惨叫声四起,一只只带着火焰四处‘乱’窜。‘骚’‘乱’有扩大的态势。
很好。
齐王暂时不理会妖邪群,转而对上黑衣人,又取出一张符箓,符箓上灵气流动,和刚才扔出去一大把的符箓全不可同日而语。
黄级上品符箓——“光焰符”!
刚刚的火蛇没能攻破那黑衣人的护体灵光,齐王也不奇怪,这上品的符箓却不是寻常能见到的,即使是齐王如今催发也需要不少时间。临敌对阵时,恐怕很难用出来。
但是最适合这样对峙的阵地战。
眼见妖邪‘乱’,他一边发不值钱的小火焰术,一边将全身法力汹涌的涌入光焰符中,符箓亮了起来,流光溢彩,照耀城楼,还没有催发,就已经比地下的火焰还明亮。
这就是上品符的力量。
就在他催动符箓的时候,对方也动了。
弹拨乐器一停,黑衣人手一抖,乐器落地,紧接着,他取出了另一件乐器。
齐王瞳孔一缩,在天眼术的加持下,他看清了那是什么东西。
那是一把号角。
不好!
齐王一甩手,一道比正午的骄阳还刺眼的光焰喷发而出,狠狠地向那黑衣人打去。
明亮的光芒迫在眉睫,那人居然还不闪避,一面撑起护体神光,一面将号角凑在口面,鼓起气吹了出去——
“嘟——”
闷长的声音响起,仿佛穿透了空间,给人的心底狠狠一震。
冲锋号!
紧接着,明亮的光焰已经到了近前,猛地爆发开来。那护体灵光抖动了一下,啪的一声,碎成了粉末。明亮的光焰一瞬间将黑衣人吞没。
紧接着,号角声戛然而止。
然而,已经吹出的号声已经起了作用。刚刚还安安静静的群邪目光亮了起来,一双双红‘色’瞳孔再次湮满了血‘色’,它们弓腰曲背,身上的汗‘毛’根根竖起,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
下一瞬间,妖邪们骤然爆发,随着一阵嚎叫声,这些浑身黑气的怪物如‘潮’水一般往城楼上冲去!
随着这声半途而止的冲锋号,这一场妖邪围关的战斗,正式拉开了序幕!
&bp;&bp;&bp;&bp;冲锋号响,大军冲锋!
密密麻麻的妖邪,往城墙上爬去,或者说,是冲去。
寻常凡人攻城,必须用云梯、登城车一类大型器械,如蚁附一般爬上,妖邪的力量又远胜人类,他们采取的方式,是跳!
第一层妖邪高高跳起,往城上冲去。但青平关身为一道雄关,自然城高,岂是一般妖邪可以跳上的?因此只跳到一半,便已力竭。这时第二层妖邪再次冲起,以第一层妖邪为踏脚,再次冲高!
这一高,已经高过了城墙。
铺天盖地的妖邪奔着城墙而来,眼见离着墙上只有丈余,突然噗地一声,撞在空中。
空中,升起了一道无形的墙壁,牢牢地将城墙锁住。妖邪冲上来,便如自投南墙,撞得头破血流。
然而,更有许多妖邪爪牙锋利,竟然能扒住透明的墙壁,吊在空中,不坠在地面。
齐王手掐法诀,只听轰然的一声,正面墙壁燃起了熊熊烈火,火光明亮,登时吞没了附在其上的众妖邪!
片刻之后,火光暂灭,墙上扑落落掉下无数焦炭,正是妖邪焚烧之后的残骸。空气中焦糊味道弥漫,滚滚的黑烟将关前笼罩。
妖邪无知,纵然前面死得惨烈,后面的妖邪仍如‘潮’水般进攻,一‘波’一‘波’攀上墙壁。墙壁平时不过坚固的壁障,每隔片刻,便要火烧一遍,将妖邪灭杀一次,一次接一次的灭杀,让妖邪损失不轻。
然而,妖邪太多,几乎无穷无尽,且从不知疲倦,只是进攻。前面的死绝,后面顶上,竟似要以数量优势将墙壁撞塌。
“阵法。”
远处,一个一直在远远观看的黑衣人喃喃的说道,“罗云从不错,居然摆下来这样的阵法。看来正面突破是难了,好在本来也没打算正面突破。”
他长袖一抖,另一件东西飞出,乃是一把‘玉’箫。
“呜——”一声堪称杂音的啸声,从玲珑可爱的‘玉’箫中传出。
呼——
又是一阵大火,妖邪化成灰烬,纷纷落下。
然而片刻之间,下一‘波’再次攻了上来。
齐王皱眉,手中的法决不断催动,等着孕育下一‘波’火焰。
“难道就只是如此?”
这一**的妖邪冲上来,前一‘波’并不比后一‘波’强大,撞上光墙也毫无抵抗之力,唯一的作用,就是消耗阵法的力量和‘操’纵阵法者的法力。
倘若是一般的炼气期修士,被一**消耗下来,确实可能筋疲力尽。但齐王是筑基修士,‘操’纵这等阵法轻松如意,要靠这些妖邪消耗,十天半月也消耗不完。而妖邪再多,又怎能坚持十天半月?倘若这几日停止下雪,妖邪立刻失去了再增长的潜力。
但事实应该不止如此。
干干净净,毫无痕迹的青平关,突然出现,令行禁止的妖邪军队,神出鬼没,穿梭于东阐国的神秘控妖人,这一切都显示,这背后有一只巨大的黑手,正在‘精’心谋划,所图非小。而齐王的遇袭,当然就是其中一环。
既然‘精’心设计了陷阱,那么齐王肯定会遭险,受到的攻击,绝不止于此。
到底还有什么后招?
正在这时,齐王的耳边,传来了其他的杂音。
那是妖邪的咆哮声,从身背后传来。
后面也有?
齐王反而松了口气,不见其他后招,便如一口宝剑在头顶高悬,心中难以安定。有了后招,虽然要面临凶险,但反而定下心来。
看来是前后夹击了。
齐王不免冷笑,在他后面,当然也有阵法,对面就是西阐国的国境,他怎么可能只顾自家关前,不顾身后?
身后的阵法严密,还在身前之上!何况还有几个队友协同防守,自然无忧。
然而,齐王刚如此想,就听得背后有人叫道:“殿下,殿下!”
声音是用传音之法传来,明明白白就是他的队友朱杰的声音。齐王脸‘色’一变,立刻调转回头,看向身后。
后面是长长的□□,□□尽头,是另一座关城。而求助声,正是来自对面。
然而对面也是有阵法保护的,那几人只需要按照自己的嘱咐催动阵法即可,又有什么可惊惧的?
虽然如此,齐王还是打算赶过去,要看看那边的情况,但是走了一步,突然停下,眉宇间闪过一丝惊疑,随即大声道:“你们回来,与本王在此御敌。”
话音未落,对面关‘门’大开,几个青年修士跑入关道。
齐王带来这些少年俊才,各个出身不凡,也颇有自矜之意,平时也注意形象,这时却是连滚带爬,狼狈之极,一看便知道是有敌人在后面追赶。
下一刻,只见几头妖邪从大‘门’处突破,一路追赶。
齐王本以为后面城关失守,妖邪会如洪水一般侵入,哪知进来的只有三四头妖邪,后面更无大部队,不由大奇,但紧接着,他便发现了这些妖邪的不同寻常。
修士的移动速度本来就快,何况是在逃命。几个修士都拼命奔跑,几十丈长的□□,几乎转瞬就到,但就这么短短的距离,那些妖邪居然还追近了几丈!
至少也是炼气期顶峰!
齐王悚然一惊,他刚刚面对那么多妖邪,并没有看见一个这样厉害的妖邪。这等妖邪虽然不会法术,但身体强壮,远非寻常妖邪和野兽可比,要是奋不顾身的撞在阵法屏障上,带来的破坏不可小觑。
正想着,几个青年已经到了这边城关下,正要进来,却被一道无形墙壁挡住。朱然一惊,忙叫道:“殿下,放开阵法。”
齐王不答,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目光深沉。
众人心中一凉,要知他们背后就是妖邪,若是放开阵法,妖邪恐怕会入侵,倘若齐王为了自保,阻挡他们进关也是可能。这等生死之间的抉择,平时的‘交’情也未必管用,无论怎样也不奇怪。
一切都在齐王一念之间。
齐王面上闪过一丝犹豫,突然伸手,一道光芒飞出,掠过几人,在他们身后立刻升起一道火墙,将妖邪阻得一阻。
紧接着,所有人耳边都传来一个声音:“三个呼吸之后跳过来,过时不候。”
众人松了一口气,默默数三个数,就听身后妖邪之声越近,一同用力,大喝一声,往上跳去。
修士身体轻盈,又有法术衬托,这一跳越过了三丈来高度,与城墙相等。这时,阵法墙壁闪了一下,降低了几尺,正好低于城墙。
机不可失,几人奋力前扑,从缝隙中钻了过去。而与此同时,就听身后恶风不善,几头强壮的妖邪突破火墙,跟着往里扑进。
众人惊恐,只听呼的一声,壁障再次升起,最慢的一个人险险过关,衣服被阵法挂了一大片。而扑的最快的一头妖邪已经狠狠一半身子过了壁障。
刺啦一声,强壮的妖邪竟被升起的光墙活活截成了两半,半截狼头落在地上,紫‘色’腥臭的血液泼了一地。
而后面赶上来的众妖邪,无一例外的撞在了墙上。紧接着呼的一声,墙上升起了一大片火焰,将众妖邪裹在其中,纷纷摔了下去。
前面那些冲关的妖邪一遇到火焰,无不立刻燃烧殆尽,但后面侵入的妖邪,都非同小可,坠落下去之后,一边嚎叫一边到处‘乱’滚。竟给其中两只压灭了身上火焰,气势汹汹的站了起来,只是一时还没有继续进攻。
朱然因为扑的太猛,一时倒在地上,心有余悸,直到看到后面妖邪被全部阻挡在外,这才稍微放下心,便挣扎着要起身。
然而这一个动作,她却做不到,只觉得浑身酸麻无力,往后便倒。就听耳边扑通一声,却是另一个修士和他一般,也倒在地上。
朱然惊恐‘交’集,再提一口气,运转法力,果然也涓滴不剩,整个人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她六神无主,叫道:“怎么回事……殿下?”
就听她兄长朱杰道:“殿下,是你做的么?为什么?”
朱然心头更是一惊,再看城上,自己一同来的六个人竟然一起跌倒,显然人人都被束缚。而另一边,齐王竟离开此地,到了关前。
只听狼嚎声四起,显然是齐王在关前又烧了一大片妖邪。等了一会儿,才见齐王转回关中。
这时的齐王,脸‘色’罩了一层寒霜,眉宇间更是煞气环绕,取了一张椅子,坐在六人身前,居高临下的审视他们。
朱然心中冰凉,信了兄长的判断——对他们下手的,果然是齐王。
也只有齐王,能趁他们跃进关来的一瞬间将他们制住,换了其他人哪有这样容易?她惊恐之下,连声问道:“为什么?”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难道齐王就是那个跟妖邪勾结的人?他引我们过来,不过是个圈套?
其他修士也是又惊又怒,盯着齐王,齐王冷笑道:“你们不必这样盯着本王,本王并非要与你们所有人为难,只是要抓住你们之中的某个人。”
朱杰沉声道:“殿下要抓谁?您直接吩咐我等,我等将那人抓住,不用殿下亲自动手。”
齐王冷然道:“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或者他们,就在你们之中。”说着,他目光森然扫过所有人的脸,喝道:“自己站出来吧,与妖邪勾结的‘奸’细!”
&bp;&bp;&bp;&bp;关外妖邪嘶吼声响成一片,却不及齐王一句话震动人心。
倒在地上的六个人一起惊疑的看着齐王,朱杰道:“什么……什么‘奸’细?”
齐王一伸手,轰的一声,一团火焰扫过众人面前,灼烧出一片焦痕,喝道:“别装蒜——我说的就是那个勾结妖邪‘奸’细。”
几人慌‘乱’的互相看了一遍,纷纷道:“我们……之间有‘奸’细?怎么见得?”
齐王森然道:“本王自有道理——旁的不说,本王的阵法绝无破绽,怎么那么容易被人攻破,恐怕是有人里应外合。”
朱杰松了一口气,道:“原来是为这件事,这虽然是我等过失,也有些非战之罪。殿下,您看见的妖邪只是一小‘波’,最大的那妖邪乃是筑基期。”
齐王一惊,随即冷笑道:“越发胡说八道。凭你们几个,也能从筑基妖邪中脱逃?”
朱杰道:“全仗您的阵法之威。那领头的筑基妖邪带领其他几个小妖邪往一点上冲,我等调动阵法抵抗,最终阵法和最大妖邪同归于尽,剩下几个小妖邪冲来,我们只好逃跑。殿下,这是我等没用,可不是起了异心。”
齐王冷笑道:“你们自然有的狡辩,但本王不信。”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纸,道,“这是问心符,专问内心。你们一一接受此符考验,方才可信。”
其余几人还罢,朱氏兄妹却是一惊,他们听说过此符的大名,知道这是黄阶上品的符箓,也就是只有筑基期才用得上的符箓。纵然是齐王,也不会有几张。不由自主的,他们相信了齐王所说的‘奸’细。倘若只是一般猜测,齐王断不会‘浪’费这样珍贵的符箓。
然而……齐王又为何笃定有‘奸’细呢?
齐王不管旁人如何猜测,一伸手,将问心符贴在朱杰身上。朱杰只觉得身子一僵,一股金‘色’的气流从头到脚,将他笼罩住。一抬头,齐王的眼睛,正幽幽的盯着自己,寒意彻骨。
“你放开了阵法么?”一声喝问,仿佛从远处传来。
朱杰下意识的回答道:“没有。”
“你暗算了其他人么?”第二声责问。
“没有。”依旧是坚定地回答。
“你勾结了妖邪和其他势力么?”又是一声。
“没有。”他再次吐出两个字,坚定无比。
紧接着,身子一轻,束缚消失了,朱杰清醒过来,便觉一身大汗。
这时,齐王已经拿着问心符去问朱然,朱杰彻底放松——这应该是过关了。
接下来,他亲眼看着齐王将符箓贴在每个人头上,问的都是这三句话。而几人分别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听着听着,朱杰倒是另有考虑——第一问和最后一问还很明白,就是确定是否和妖邪勾结,这第二问是什么意思,暗算其他人,有谁遭到了暗算么?
莫不是……
这时,最后一人也询问完毕,并无一人承认背叛。而那问心符也始终白光闪烁,并未有变化。只在最后一人问答结束之后,光芒一黯,化为粉末。
一张珍贵的问心符,就此报废。
而且,什么也没问出来。
众人看向齐王,心中都郁结着怨气:你说我们其中有‘奸’细,上来就控制我们,又用符箓‘逼’问,现在可无话可说了吧?纵然你身份高贵,实力最强,可也不能凭白质疑我等,总该给个‘交’代吧?
只是,到底顾忌齐王的身份和实力,无人敢当面质问。
齐王神‘色’缓和下来,道:“既然不是你们,看来是其他人了。想来在那些外出不归的人当中……也是,心虚的人没有胆量回来。”
朱然忍不住道:“殿下,眼前确实有敌人,也必然有人居心叵测,但怎见得就一定有‘奸’细?”
齐王道:“本王自然知道……”话音未落,突然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骤然,他笔直的身躯一软,向后倒了下去。
“殿下!”众人齐声惊呼,一起扑上去,这才发现自己的禁制已经解了。
朱杰脑海中灵光一闪,叫道:“莫非殿下遭人暗算,才知道有‘奸’细的?”
齐王在他怀中,虚弱的点点头,道:“有人……给本王下毒。”
众人悚然一惊,仿佛有焦雷在耳边炸响,紧接着砰地一声,又是一声巨响传出。这一声却是真真切切的。
朱杰一惊,叫道:“不好——阵法!”
众人回头,就见笼罩在关前的阵法震动不已,一丛丛的妖邪正在轮番冲撞。因为齐王不曾催动,阵法只能阻隔,却没有火焰伤敌之效了。
齐王睁开眼睛,道:“朱杰,本王授权你‘操’纵阵法……”说着双手捧起六把阵旗,道:“常预辅助,你二人轮流运转真气,切不可让阵法断了灵气供应。”
两人答应一声,立刻去了,阵法立刻巩固,火焰熊熊,再次清理了一批妖邪。只是他二人左右挥动阵旗,神‘色’郑重,如临大敌,远非齐王举重若轻可比。
朱然急切的逃出丹‘药’,要喂给齐王,齐王摇头拒绝,道:“暂时……暂时不用。”
朱然泫然道:“殿下还支持得住么?是什么毒物?谁干的好事?”
齐王低声道:“我若知道谁干的……早已……将他碎尸万段……今日若逃出生天,我必然……必然……”
话音未落,只听得一阵笛声传来,声音高低不定,刺耳之极。
众人有参加过甄家新年斗剑的,无不回忆起来,叫道:“是那姓甄的又来了!”
齐王皱眉,道:“他已经死了……是其他人……”这时他头脑有些昏沉,但还是猛然一惊,道,“不对,刚刚‘操’纵妖邪的人已经被我杀了,这是谁?”说着,他身子一‘挺’,就要起来,但终究无力,咬牙道:“扶我起来。”
几人簇拥着齐王出去,但见外面竟又飘起雪‘花’,雪势不小,密集的雪粒被冷风一卷,四散飞舞。
白雪掩映中,乌压压的一大片妖邪,数量似乎又比刚才多了。远处还有其他妖邪不住的赶来。
而且妖邪也不再以常见的狼为主,豺、野猫、狐狸、野猪等等常见野兽尽在其中,甚至还有蛇虫鼠蚁,连温驯的兔子鹿麝一类,也纷纷赶来,红着眼睛向着阵法冲来,且力量十足。
笛声,从远处传来。
妖邪群中,一人头戴斗笠,**其中,身为身材高大,异常显眼。白雪落在他黑‘色’的披风上,黑白分明,透着另一种残酷。
“不是……不是刚才那个人。”齐王瞪着那雪中的身影,喃喃道。
这不是刚刚那个被火焰吞噬的人,这人的修为,比刚刚那个人高。
筑基期!
这后来者,是筑基修士。
炼气期的修士,本身很难看出修为,但一到筑基,身上便有灵压,绝难作假。齐王自己也是筑基修士,岂能看不出来。
他心中一阵翻腾,此事正是雪上加霜,自己身中剧毒,对方却是来了强援,强弱更加分明。
如此惊恐,强压下的毒素便镇不住,齐王身子一晃,险些晕厥。
然而,还有更严重的情况出现。
从那黑衣人身后,闪现出另一个身形。那身形庞大魁伟,几步上来,将黑衣人全身都挡住。
朱然定睛一看,失声道:“熊妖!”
只见那黑影正是一头大熊,两眼通红,显然受了邪气侵入。那熊妖身高过长,比寻常黑熊更高大许多,身上‘毛’‘色’黑如墨痕,根根竖起,如豪猪的刺一般刚硬。
可见这是一只修炼有成的熊妖,只是再被邪气侵体,不但丧失了神智,更比之前更加厉害。
那熊妖上前,庞大的妖邪群立刻分开两边,让出一条道路。仿佛这毫无神智的妖邪也会畏惧强者。而那斗笠人就跟在熊妖后面,走到城墙下。
那熊妖就在众人的关注中,一步步走上前,熊掌举起,狠狠地砸在阵法上。
咚——
阵法狠狠地摇晃了一下,在空中能看出瑟瑟的摆动,仿佛在发抖。
这一掌的威力,竟比攻城的原木撞击还厉害。
还不等众人反应过来,那妖熊再次扑上,又是一拳,狠狠地打在还未稳固下来的阵法上。它就这么一拳又一拳,拳拳法力,震动根基。
朱杰先是愣住,紧接着醒悟过来,忙摇动阵旗,呼啦一声,火焰再次冒起。立刻就将靠近阵法的熊妖吞没。
众人心头一松,紧接着惊恐非常。
震动,还在继续!
那被火焰包裹的熊妖,还在不停的击打阵法,力度,频率丝毫没有减弱!
那熊熊燃烧的火焰,与其说是烧灼熊妖的攻击,还不如说是熊皮外的火焰铠甲。它披着这更加坚固的铠甲,不断地进击!
朱杰大惊,呼叫常预和自己一样催动阵法,火焰不住的烧灼,往熊妖身上烧去。空气中热‘浪’四溢,众人站在阵法屏障之后,都觉得口干舌燥。
然而那巨大的熊妖,埋身在火焰当中,依旧不紧不慢的打着阵法,阵法的屏障和火焰一样,不住的闪动,摇曳,不知能坚持到几时。
朱杰只觉得额上冷汗涔涔,身上的真气也不住的流逝,心中的不安几乎无法掩饰,挥动阵旗的手都无力了起来。他看着火焰之外的斗笠人,只觉得那是来索命的无常。
这时,齐王开口道:“你们退下吧,这里‘交’给我。”
朱然忙道:“殿下的身体……”
齐王面‘色’苍白,却‘露’出森然之‘色’,双手拢在袖中,道:“以为这样就能暗算一国皇子,青屿山的弟子?拼的修为下落,留下隐患,我要这妖人尸骨无存。”
&bp;&bp;&bp;&bp;话音刚落,众人觉得浑身一热,一股焦灼感从头到脚袭来。
酷热!
几人离着熊熊燃烧的阵法也并不远,也曾感觉到烤火的热感,只是修士到底是修士,凡人靠近不了的火焰,他们都能抵御,但齐王身上的火热,却令人情不自禁的想要远离。
当下一人退了一步,紧接着所有人都退了开来,在齐王周围隔出了一个圈子。
这时,齐王身上已经笼罩了一层薄薄的红光,似火非火,更像是阳光,散发着无尽的热‘浪’。乃至他的皮肤也开始变红,额上汗水淋漓,似乎自己也正遭受热‘浪’的灼烤。
而光亮最聚集处,却是他的袖口。
他笼在袖中的手,似乎在发着光,光芒透过衣袖,丝丝渗透出来,光照四方,似乎怀中抱着一个小太阳。
好大的威力。
朱杰心中一喜,暗道这不知什么法术威力如此惊人,看来能力挽狂澜。然而那外面的阵法还在被不住的摇动,齐王这边却还在蓄力,倘若阵法崩溃,妖邪扑上来,纵然齐王灭杀了头领,众人也难免遭灾。
快啊——
齐王手上的光芒越来越亮,脸‘色’越来越红,却始终没有发出的意思,阵法却已经摇摇‘欲’坠。朱杰和常预两人不住的催动阵法攻敌。这时两人已有默契,那熊妖非火焰所能敌,只能留给齐王,两人只得尽可能灭杀小妖,以期望减轻后面的压力。
好在那斗笠人似乎只顾着发动熊妖,不大管后面的小妖,妖邪不住的撞上阵法,再被消灭,循环不止。
然而,熊妖的压迫已经迫在眉睫。
斗笠人似乎也感觉到了危机,他的笛声越发刺耳。而熊妖,也停下了打击的熊掌。
因为攻击的暂停,阵法有一瞬间停止了晃动,只是微微颤动——那是攻击的余威。
而这时,熊妖退开了两步。一离开阵法,它身子抖了抖,全身的火焰化作火星纷纷坠地,中间‘露’出了棕黑‘色’的铁‘毛’。
难道它要——
众人心中刚掠过一个想法,就见熊妖低下头,冲上几步,狠狠地撞在阵法上!
轰!
阵法剧烈的摇晃起来,比任何一次都要摇晃的剧烈,屏障上以熊身为圆心,出现了细碎的裂纹。显然,阵法已经开始龟裂。
朱杰心中绝望,回头看着齐王,见他依旧满脸大汗的在蓄力,显然那个最后的法术还在准备,不由得心中一沉,无力的挥动阵旗,哑声道:“准备法器,咱们要跟妖邪‘肉’搏了。”
众人纷纷‘抽’出法器,盯着再次退后几步的熊妖,等着最后的一击来临。
最后一击,终于到了。
熊妖退后三步,狠狠地撞上来!
轰——啪!
阵法终于碎裂,上面残存的火焰化为万千碎片,纷纷落下。而最靠近阵法的小妖邪们,落入火焰中,纷纷化为焦炭。
这些是阵法的最后一批猎物,烧过之后,功勋卓著的阵法彻底失效。而妖邪,还有很多!
下一刻,疯狂的妖邪扑上,几乎在一瞬间就爬满了城关。而最上面一‘波’妖邪突入城中,也不过两三个呼吸之间的事。
朱然大叫一声,飞剑脱手,划出一道光芒,斩掉了最前头几头妖邪的脑袋,但后面的妖邪立刻咬住剑刃,几头妖邪挤上来,立刻将飞剑埋没,朱然连忙催动飞剑上的剑光,在群妖中一阵突杀,勉强飞出,却是全身沾满了妖邪的黑血,几乎无法持住。
朱杰叫道:“不要让法器离手!要保留随身的武器。”一面说,一面用冰冻术冻住了最前面三头妖邪,长剑砸了几下,将妖邪冻成的冰坨砸个粉碎。
与此同时,几人都陷入了苦战。
以这些人的修为,一般的妖邪都不是对手,事实上他们一路走来,杀灭的妖邪何止上千?然而这时面对疯狂扑上的妖邪,竟节节后退,甚至重伤妖口。一时这里的妖邪异常强横,更凶狠无比。二是此地窄小,妖邪挤进来几乎没有腾挪余地,只能近身战斗,危险大增。三来众人胆气已弱,法术都使得不大灵便,更是雪上加霜。
这时,众人不由自主的往齐王身边聚集,只想求借这筑基修士之力。但是齐王那边温度太高,又靠不过去,只得虚虚的围成一个小圈子。
背后焦灼酷热,前面群妖环饲,凶险难当,这一刻,所有人都感觉身处地狱。
然而,当人以为情况已经是最糟的时候,总是还有更糟糕的在后面。
众人耳边,响起了“咚、咚”的声音。
那是……
一个巨大的黑影进来,挡住了最后一丝阳光。
熊妖入关了!
近处看熊妖,那丑陋的嘴脸,猩红的眼球,都令人不寒而栗。正在战斗的众人,和那双红眼一对,几乎丧失了反抗之心。
咚,咚,咚……
虽然妖邪在嘶叫,战斗的声音嘈杂,但竟然掩不住熊妖的脚步声,妖邪在战斗中依旧本能的让开道路,让熊妖过去。
正面的朱杰首当其冲,眼睁睁的看着熊妖靠近,只觉得呼吸急促,心跳几乎停止。
又近了,猩红的眼睛近在咫尺!
朱杰大吼一声,飞剑全力出手,狠狠地往熊妖肚子上斩去!
惊恐到了极点,若不崩溃,就要爆发。或者崩溃就是爆发!他甚至忘却了自己提点妹妹的原则,让最重要的飞剑脱手。
噗,飞剑入腹,‘插’在熊妖肚皮上。
朱杰一喜,紧接着浑身冰冷,他分明看见飞剑只没入两寸,且没有任何血液流出。
那飞剑不是‘插’在‘肉’里,而是被卡在铁‘毛’上!至于飞剑上附着的剑光,更如泥牛入海,杳无痕迹。
熊妖熊掌一拍,飞剑碎成千块,纷纷落地,它赶上一步,举起熊掌,往朱杰头上拍去!
住手……住手啊……
朱杰在心里呼叫着,但嗓子干涩,一个字也出不来,身子更是动弹不得。这一刻,他头脑一片空白,只等着熊掌落下,失去所有烦恼。
然而……
“叮铃铃——”
一声铃声,仿佛从天上传来,清脆响亮,余音绕梁。
这声铃声,如魔咒一般,钻入人的耳鼓,进入心底,久久不能散去。
熊妖的巨掌,高高悬在空中,竟不落下,如定住了一般。场中的妖邪,也同时中了定身法,一时忘记了厮杀,甚至有的被趁机砍了脑袋,倒地气绝。
人妖皆定住,唯有斗笠人目光一动,低声道:“何人捣‘乱’?”紧接着,他再次吹起了横笛,刺耳的笛声再次响起。
霎时间,妖邪便如解了束缚,又动了起来,熊妖的巨掌再次要落下——
正在这时,一直默默束手的齐王陡然睁开眼睛,喝道:“去死!”
这两个字从牙缝中吐出,带着无穷无尽的愤恨。与此同时,他双手从袖中伸出,双手之间,笼着一个光亮的圆球。
手指一弹。
圆球轰然加速,狠狠地冲向斗笠人。
斗笠人身前也似浮现出护体灵光,但还没成型,就被这橘子大小的光球碾碎,光球的本体狠狠地打在‘胸’口。
辟——
轻轻一声摩擦响声,紧接着,空中炸开了一朵巨大的光爆!
一道光柱贯穿了城关,在墙上穿出一个大‘洞’,‘洞’中的斗笠人全身衣服包括斗笠一片粉碎,整个人也被狠狠地掼了出去,轰然砸落在城下。
而那巨大的熊妖,因为在光爆的正面,也被余‘波’震动,斜飞出去,从另一个方向跌下。
原地,留下了一个大‘洞’,‘洞’口和墙面的破损处,布满了焦黑的痕迹。
一瞬间,两个强敌都被解决。
与此同时,齐王喷出一口鲜血,倒在地上。
两边的首领都倒地,但妖‘潮’还没停止,刚刚的法术似乎没能震慑这些失去理智的妖邪,它们顿了一下,再次扑了上来。
朱然叫道:“保护齐王殿下,坚持住!”
正在这时,只听“叮铃铃”一声,铃声又至。
那声铃声,如久旱甘霖一般,滋润人心。
妖邪听到这个声音,再次进入了停顿的状态。而这一次,没有其他声音对抗。
叮铃铃,叮铃铃。
一声接一声的铃声,如鸣金收兵的铜锣,催促着妖邪们。大量的妖邪停止了动作,在短暂的‘迷’茫之后,掉转过头,往城关下走去。
妖邪‘潮’退了!
众人从惊恐中缓过来,如大梦初醒,有些犹豫。眼看着妖邪‘潮’退开,有些拿不定主意,是不是继续追杀。
朱杰死里逃生,擦了擦冷汗,哑声道:“先别动,别刺‘激’它们。”一面说着,一面跟在后面,走出封闭的城楼——他要看看,关键时刻,是谁在帮助他们?
一出城楼,就见眼前一片刺目的白‘色’,那是雪的颜‘色’。比起城楼的昏暗,荒原上的雪光,白的令人眩晕。
远处的雪地中,站着个身材颀长的白衣男子,披着白‘色’的斗篷,一只手提着银‘色’的铃铛,正在不住的晃动。
因为隔得太远,朱杰看不清那人的样子,只觉得他的肌肤异常白皙,几乎与那雪,那斗篷,那银铃融为一体。
不管他是谁,总之是在帮我们。
想到这里,朱杰拱手道:“多谢道友相助!”
白衣人不答话,只是默默地摇着铃铛。
朱杰不好多说,目光下移,看见了斗笠人倒下的地方。
那人身上的光焰逸散,人倒在地上,身下是一滩血迹,手脚在微微‘抽’搐。
这妖人竟然还活着!
朱杰怒从心头起,手中飞剑一道剑光绽放,直削那人脖颈!
正在这时,风轻轻一动,一道身影突然出现在斗笠人面前,俯身抱起了斗笠人。
那人身子一虚,再次出现已经是三尺之外,剑光擦着他的身子飞过,狠狠穿在地下,溅起无数雪粉。
紧接着,那人抓着斗笠人,往远处遁去。
糟糕,还有同伙!
朱杰从城墙上跳下,膝盖一软,险些跌倒,知道自己刚刚‘激’战,身心俱疲,无力再追踪那人,只得不甘心的放任对方在漫天雪‘花’中消失。
再一回头,就见那提铃的白衣人也不知何时消失了。而妖邪还在往雪原深处褪去,再不回头。
此地,只余下飞雪,雄关,和一群受伤的修士。
&bp;&bp;&bp;&bp;漫天飞雪中,一人提着另一人,顶风冒雪前行。
他手中那人浑身是血,双目紧闭,眉睫上落下白雪竟不融化,好似一个雪人。
突然,他眉‘毛’动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开一丝,低声道:“停下吧。我要……疗伤。”
提着他的那人是个眉清目秀的少年,闻言脚步略一停顿,皱眉道:“这么大雪,你怎么疗伤?”
受伤的人手一抖,取出一张符箓,道:“把这个……‘激’发。”
少年接过,略看了一眼,道:“不错的土木符,你竟还有这样的好东西。”说着将符箓‘激’发,往前一抛。
只听砰地一声,雪地上凭空出现了一块石头,再仔细看去,那石头一侧有一扇小‘门’,原来是伪装成石头的小屋。
少年推开‘门’,带着那人进了里面。发觉里面空间不小,竟有十来个平方,地上铺有地毯,放着两个蒲团,另有一个架子上放着‘药’瓶、符箓、草‘药’等应用之物。
“这地方真不错,适合疗伤。”少年说着,将对方放来下来。
那人盘膝坐在蒲团上,先服了一枚丹‘药’,便入定养神。打坐良久,缓缓吐出一口白气,失去血‘色’的脸泛起一丝红晕,道:“这一趟伤的不轻,好在还没动了根本。”
抬起眼,见少年在自己对面坐着,长叹道:“江鼎……初升,这回多亏了你。没想到你虽然不肯接这任务,到底还是出手,最后关头救我一命。”
江鼎淡然道:“到底这一年来承‘蒙’首座照顾,我总不能见死不救。”
沈依楼道:“你有心就好。这回的功劳,我会重重嘉奖你的。”
江鼎奇道:“功劳?这回的任务算失败了吧?这样都有功劳?”
沈依楼沉默了一会儿,道:“现在还不算失败。我们还有机会。”
江鼎挑眉道:“什么机会?再去捉拿齐王?你还是不肯放弃?”
沈依楼道:“能捉住齐王,当然是最好。费了这么大劲儿把他引出来,就为了抓住他,总不能就这么功亏一篑。”
江鼎道:“果然这一场青平关告急是一个套子,抓的就是齐王,为了这件事,铺开这么大的排场,调动这么多妖邪,您真是有心了。齐王这样的目标,报酬一定不菲吧,值得首座亲自动手。”
沈依楼道:“倒不能用报酬衡量,他是我们盟内的任务。”
江鼎心中一动,道:“盟内?不是外人委托?”
沈依楼看了他一眼,道:“你想知道?想知道就要接这个任务,否则还是不要知道的好。不过你若真愿意接受,倒是件好事。报酬是其次,却能凭借此事提升功勋,将来在组中地位大有不同。”
江鼎沉‘吟’道:“这个任务就是捉住齐王么?若是这样,我还是不接了。齐王是筑基高手,你又重伤,凭我一人去捉拿他,只是找死。比起功勋,我宁可要‘性’命。”
沈依楼道:“你果然不接?不接就不要罗嗦了,救命之情,回头我会报答你的。你给我护法,我稍微恢复一下就走,这场仗,还得打下去。”
江鼎道:“也好。你在这里静修,我去外面看看,别叫人追上来了。”说着起身出石屋,同时,手指尖一晃,一道符箓笼罩在石屋‘门’口。
外面雪下得比刚刚更大了,寒风呼啸,卷起了无尽的雪粉,扑面而来,阻挡了视线,使得四面八方陷入了白‘色’的盲区。
江鼎目光及远,似要看穿风雪。
他在等人。或者说,等待伙伴。
渐渐地,风雪中出现了一道模模糊糊的身影,几乎与雪‘花’融为一体。只有两点翠绿的光芒在白雪中闪亮,比翡翠更‘艳’丽。
那是一只白狐,也是江鼎要等的伙伴。
来到江鼎身边,白狐一晃,身畔出现了一个高挑的白衣男子,手中拿着一只银铃。
他将银铃抛给江鼎,道:“人呢?”
江鼎指了指身后,同时以一根手指压在嘴‘唇’上。
白希圣会意,传音道:“打听出来了么?”
江鼎回答道:“此人嘴很紧,到底是老江湖,一般的刺探恐怕探不到实话。五指盟所图非小,我看抓齐王只是其中一环,后面还有更大的图谋。”
白希圣道:“既然如此,你还不抓紧了?为了刺探控制邪物的团伙秘密,你冒险救出了这孙子,如今已经不能回队伍了。倘若这番刺探无功而返,只怕别人就要把你视作邪人一伙儿,你必身败名裂。”说着,他微微一笑,道,“到时候你只好和我去修妖了。”
江鼎道:“别提你那修妖了。你如今在妖界难道不是人人喊打?去哪里都是过街老鼠,我宁可留在人界——况且也没那么悲观。”他沉‘吟’道,“我本来也不是孤注一掷,非要这一次查个水落石出。救这沈依楼一命,取得他的信任,将来也好行事。至于这次,我会再下一剂猛‘药’。”说着手指一动,一道金光闪过。
白希圣点头,道:“让他吃点苦头很好。这种吃里扒外,勾结邪物的货‘色’,哪里也不收。”
过了半个时辰,运功的沈依楼突然感觉到浑身一震,气血逆行,噗地一声,吐出一口血,往后栽倒。
头晕目眩之下,他哑声叫道:“江鼎,江鼎。”
他感觉自己在大声疾呼,但声音出喉咙,只有低低的嘶叫,仿佛从牙缝里钻出来的。
这一刻,时间极其漫长,他感觉到了身体中的力量在不住的消退,整个世界都在倾斜,‘色’彩渐渐地失去。
就在意识趋近于模糊的时候,就听有人叫道:“首座?”
这一声呼唤如同天籁之音,他运气最后一丝力气,道:“救我——”便昏了过去。
江鼎确认了沈依楼果然昏了过去,拿出丹‘药’塞在沈依楼的口中,缓缓将灵气输送入沈依楼的身体里,助他打通经脉。
本来一个筑基期修士的伤势,不是练气期可以缓解的,但若是一个曾经的金丹期,对筑基期了若指掌的修士,那便不一样了。
倘若这伤势是他推‘波’助澜,那就更不一样了。
虽然他的修为远不如沈依楼,无法直接击伤他,但是凭他的见识,在暗处动一点儿手脚,让沈依楼伤势发作的更厉害,还是轻而易举的。
过了许久,沈依楼睁开眼睛,看见的就是一双清澈粲然的眸子,眸中透着浓浓的关心和担忧。
沈依楼心中一动,升起了一股暖意,道:“我没事。”
江鼎‘露’出了松缓的表情,道:“没事就好。您这伤势看来不轻啊,要回去修养才是。”
沈依楼也不知自己的伤势为何会突然发作,只道是自己治疗的‘药’效不对,受伤太重的缘故,虽然周身剧痛,咬牙道:“不能回去,这件事关系到大计,若是回去,就前功尽弃了。”
江鼎道:“可是你的身体更要紧。身子若没了,什么大计都没了。”
沈依楼道:“可是我这一退,身体也没了。”
江鼎一惊,道:“什么叫身体没了?您的伤这么重么?”
沈依楼摇头,哑声道:“身为首座,也有不得不去做的事情。否则……那人会杀了我。”
江鼎道:“谁?谁敢?”
沈依楼的目光一阵恍惚,道:“那人……他要我死……总有一万种方法……”突然,他一伸手,抓住江鼎的手,道,“这件事无论如何也不能放弃。你来帮我。”
江鼎道:“我不行……”
沈依楼道:“我教你。你我合作,定然能将这件事做到。无论如何,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回去之后,我让你当九组的副组长,下一任组长。或者更高……只要你做到。我……我求你。”
江鼎盯着他,过了一阵,道:“真没办法。组长都这么说了,我还能说什么?是生是死都托付给您。不过,您真的觉得我能抓住齐王么?”
沈依楼道:“平常当然不行。但是如今……我有机会。他中了剧毒,那毒‘药’发作的十分厉害,且越来越厉害,今日之内,他必定落得修为全无,到时候你也可以抓住他。”说着,他拿出一个‘玉’葫芦,一把符箓,另有一把短笛。
“葫芦可以收人,符箓攻击……短笛调动妖邪。我教你怎么用。”说着,他详细的将其中关节说给江鼎。
江鼎细细听了,沉‘吟’道:“好。我试一试。”他又笑道,“不过你也真厉害,竟能给齐王下毒。莫非是里面有内应?”
沈依楼摇头,道:“毒是那人亲自下的。他老人家手段通天,一个齐王还不在话下。”
江鼎惊道:“那人怎么……”
沈依楼截断他,道:“你要赶快。现在城关中的人身心俱疲,正是下手的好时候。一到天亮,其他的人回援,你还如何得手?我这里有几张黄阶中上品的符箓,正好助你一臂之力。是生是死全看今日。我相信你,你是九组的‘精’英,一定能成功。”
江鼎沉默了一下,道:“好。”
沈依楼道:“你快去快回,带上齐王,我们还要赶路。”
江鼎道:“去哪里?”
沈依楼沉声道:“国境线。”
从石屋出来,江鼎神‘色’一振,‘露’出喜意,道:“要出国么?莫非这一次就能去他们的大本营?”
白希圣道:“那么远的事情谁知道呢?你还是先想怎么把齐王抓过来吧。刚刚妖邪‘弄’出的动静太大。你的队伍肯定回援了,从那么多人手里抓人,可不容易啊。”
江鼎道:“说容易不容易,说难也不难。只需要一个人的配合。”
&bp;&bp;&bp;&bp;一场大战之后,众人很是疲惫。
最后胜利实属侥幸,若非那白衣人出现,众人早已不敌,而若非最后有人出面干涉,他们又能抓住敌人,大获全胜。
胜,胜得莫名其妙,不胜,还是莫名其妙。
但好在,大家还活着。
一场大战之后,敌人退走,自己生存,还能多求什么?
此时齐王因为过度使用灵气,萎靡不振,其他几人或多或少有伤在身,唯有朱然因为兄长照顾,受伤最轻,这时起身来照顾众人,奔走殷勤。
只是此地毕竟有六个人,她只是一个,自然有许多忙不及的事。便有些急躁起来,暗道:其他那几个小队哪里去了?关键时刻用不上他们不说,现在不在生死危急,怎么也不见他们回转?
心情急躁之下,她放下手中的活计,出了碉堡,在关上眺望,要看看那些人到底在哪儿。
这时天已大亮,小雪未停,天‘色’昏黄。即使在城楼关上,事业也不好。
她登上城楼,眯起了眼睛,让眼睛适应一下外面的亮光。
城楼下遍地黑水,那都是死去的妖邪所化。不同于野兽,妖邪死去之后,尸首是留不下来的,化作污浊水流四处‘乱’流。气味特别扑鼻。
朱然扭头不看近处,眺望天际,但见雪地与长天一‘色’,茫茫之意,延伸至远处,举目所望,无不苍白,顿生萧瑟之感。
唯有天际之处,似有异‘色’。
朱然扶住城墙,伸头去看天边,但见远处的雪原上,有一片鲜‘艳’刺目的颜‘色’。
那是——血?
朱然定了定神,仔细看去,就见一片血‘色’湮了过来,眨眼间大半雪原染得鲜红,此情此景,犹如地狱。
“啊!”她惊叫起来,自然而然呼唤自己最信任的人,叫道:“哥哥,哥哥!”
朱杰正在内间休养,突然听到妹妹惨叫,忙跳起身来,冲了出去,就见朱然指着雪地大声尖叫,脸‘色’苍白之极。
朱杰问道:“怎么啦?”朱然指着远处,哆哆嗦嗦,几乎说不出话。
朱杰循着她的手指看去,但见远处一片苍茫,毫无异状,皱眉道:“什么大惊小怪的……”
这时,就见朱然大叫一声:“哥哥!”扑了过去,一剑刺过。
朱然正给朱杰指路,突然见到朱杰身后一只妖邪窜了出来,一口咬掉了朱杰半个脑袋。鲜血脑浆崩流,朱杰立刻倒了下去,原地只剩下一只妖邪。她大叫一声:“哥哥!”悲愤之极,‘挺’剑就刺。
朱杰莫名其妙,眼见妹妹双目通红,‘精’神散‘乱’,剑法也杂‘乱’无章,喝道:“你疯了?”一手托住她的手腕,一手推了她一下。
哪知道一推之下,朱然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飞了出去,落到城墙下,扑通一声,鲜血四溅。朱杰目眦‘欲’裂,叫道:“然儿!”飞身扑下,抱着朱然的尸首嚎啕大哭。
彼时,一声更凄厉的惨叫直上云霄——
“啊!”
朱杰被这一叫惊得一愣,立刻清醒过来,头脑中那种‘激’动的情绪立刻‘潮’水般退散,低头一看,就见自己抱着一块石头,石头上斑斑点点,都是自己的泪痕。
幻觉!
朱杰登时明白,又惊又怒,跳上城关。就见朱然持着剑正凭空挥舞,东一刺西一刺,全然不成章法,一面刺一面哭叫道:“哥哥!”
朱杰暗道:“惭愧!”登时明白自己兄妹都中了幻术,做出许多荒唐事来,奔过去在自己妹妹灵台‘穴’上一点,喝道:“醒来!”
朱然惊醒,脸‘色’苍白胜雪,摇摇‘欲’坠,朱杰扶住她,道:“快进去看看。”
朱然浑浑噩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跟在哥哥身后,进了城关。
一进城关,见关中几个人个个发癫似狂,一个不住的哭号,一个拿脑袋撞墙,还有两个扭打在一起,显然都中了幻术。朱杰运足真气,大叫道:“咄——退散!”
这一吼是他朱家的“灵空吼”的法术,对辟邪驱恶最有益处,果然几人一听之下,立刻清醒,只是‘精’神不济,软软的倒下。
朱杰神‘色’凝重,道:“没想到妖人还有这样的手段,险些把咱们毁了个无声无息。大家小心了,妖人可能再度来袭。”
众人已经清醒了大半,各自取出法器护身,警惕的看着四周。就在这时,朱然突然惊叫一声,道:“齐王殿下哪里去了?”
众人悚然一惊,十来只眼睛一起看向四周,果然见城关之内,没了齐王的踪影。
朱杰恍然大悟,紧接着天旋地转,几乎昏倒,强撑着扶着墙,道:“中了……敌人的调虎离山之计。”
朱然几乎哭出来,道:“快去追啊。”
几人一拥而上,挤到了‘门’口,但见大雪茫茫,平原上并无一人,又去哪里追?
朱杰心头惨然,道:“齐王若有什么三长两短,咱们谁也别回家啦……一起死在雪原上,至少不牵连族人……”
沈依楼坐在石头小屋前,一面打坐修养,一面关注着来路。
虽然知道此时应该静心修养,以期早些康复,但他心中有事,便静不下心来,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看向飞雪来处。
蓦地,就见雪影中,一个孑然身影穿风冒雪而来,正是自己久盼之人,他心头一热,竟不顾身子虚弱,跳了起来,喝道:“这里!”
江鼎赶来,笑道:“首座可好些了?”
沈依楼道:“你这里好了,我才能好些。”说着直视他,目‘露’询问之意。
江鼎微笑道:“幸不辱命。”
沈依楼释然,又复坐下,道:“验验货。”
江鼎眉头略挑,从袖中取出‘玉’葫芦来,打开瓶塞,一人从中落下,正是齐王。此时他蜷在地上,衣襟上全是鲜血,人事不省,气若游丝。
沈依楼仔细检查了齐王的状态,验明正身之后,笑道:“就是他……初升,你立一大功,这一番功成之后,我保你一步登天。”说着踹了齐王一脚,骂道,“这小子竟这么棘手,害得我……”说着咳嗽不止,显然伤势没有愈可。
江鼎不动声‘色’道:“怎么,首座把他抓过来,就是要折辱一番再杀掉么?早知如此,我在城关上就杀了他,还省了一番手脚。”
沈依楼道:“自然不是。现在还不能杀他。”说着用‘玉’葫芦把齐王收起,调匀了气息,道:“本来我还想,若是能压住伤势,就不必麻烦你了。你还可以回去做你的诛妖‘精’英,又安全又体面,将来还能有用,只是如今不行啦,我这伤势一时半会儿无解,只好劳烦你继续跟我去一趟。”
江鼎笑道:“首座言重了。有立功受奖的机会,我还巴不得呢。”
沈依楼道:“是机会,也是挑战……本来我不让你参与,也是考虑到你还年轻,不必这么着急参与这等大事……不过现下顾不得了。收拾收拾,咱们启程。”
江鼎道:“好,去哪里?”
沈依楼道:“往西北去,越过国境线。”
江鼎心头一跳,道:“果然是去西阐国么?”
沈依楼摇头,道:“不是去西阐国,去北阐国。”
这个答案出乎江鼎的意料,北阐国在东西阐国的北边,也是古阐国的一部分。与东西阐国的强盛不同,北阐国从一开始就陷入了‘混’‘乱’。王室衰微,群雄并起,举国上下一团‘混’‘乱’,百姓纷纷逃难入东西阐国,而在东西阐国犯了罪的恶棍流犯则逃入北阐国避祸。到最后剩下一个鱼龙‘混’杂,乌烟瘴气的罪恶乐园。
不过那地方虽然‘混’‘乱’,但因为群龙无首,向来无力量扩张,更无法对东西阐国构成威胁,因此两国也忽略了这个邻居,江鼎听到北阐国,也不由暗奇。
若是那地方和妖邪发源地有关,倒也不奇怪,如此‘混’‘乱’的地方难免出这些邪类,但那些在野的妖人要齐王做什么?没听说过北阐国某个势力足以算计东阐国的王室啊。
沈依楼道:“咱们去北阐国,越快越好,现在已经晚了数日,要加紧赶路……不可落于人后……落了……落了咱家的威风。”
江鼎心中一动,暗道:落于人后,莫非在北阐国还有其他人要汇合?当下不动声‘色’的问:“此去千里跋涉,您的身体坚持得了吗?”
沈依楼道:“我没事……况且也不远,过了国境线就是。”他支持着起身,道,“一路上要麻烦你……照顾我,还有他。我这里需要静养,齐王倒不用太过费心,别叫他死了就行。不要给他治伤,饭要少喂,他恢复了以‘精’神对咱们没好处。”说着嘬指为哨,滴溜溜一吹。数只妖邪奔了过来。
江鼎神‘色’一变,就见沈依楼取出一个木排,放在地上,又将缰绳套在妖邪身上,让八只最身强力壮的狼邪拉住木排,如雪橇一般,他自己当先坐上去,又对江鼎道:“你也上来。”
江鼎迟疑道:“直接用妖邪拉车,是不是太显眼了?这要是撞上人……”
沈依楼森然一笑,道:“只要不撞上活人便是。反正活人很容易变成死人。”
&bp;&bp;&bp;&bp;一架雪橇从原野上划过,在狼型妖邪的牵引下跑的飞快。风卷着小雪从雪橇上掠过,扑了雪橇上人满脸。
江鼎拉了拉斗篷,遮住了被风吹得生疼的脸,呼出一口白气。
已经是第三天了,带上齐王在雪原上奔驰,一路往西北而去,已经过了两天时间。
这两天时间不眠不休,都在驾车奔跑。主要是江鼎在驾驶,他毕竟完好无损。而沈依楼有时也会替他驾驶雪橇,但一般只有几个时辰,都是为了他能歇上一歇,养足了‘精’神之后继续干苦力。
至于拉车的妖邪,倒不必考虑,一是这些妖邪入邪之后完全没了疲惫,只要不累死,一定会拼命向前,二来雪原上最多的就是‘浪’‘荡’的妖邪,只要看见新的妖邪,沈依楼便催动秘术召唤过来,换下疲惫的妖邪,换上生力军。
对于使用完的妖邪,江鼎是习惯于一剑砍杀,不留后患,沈依楼对此不以为意,他只是觉得这些妖邪好用而已,又不是当真有什么感情。
进入第三天之后,江鼎明显‘精’神不济,沈依楼也只好叫他多休息,自己上了驾驶位驾驶。
江鼎表示了感谢之后,坐在了雪橇上,闭目养神——其实他远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虚弱,虽然有些疲惫,但还支持得下去。但他可不会勉强自己而便宜沈依楼,对方在他眼里就是勾结妖邪的败类,潜在的敌人,要随时保留实力,准备战斗。透支自己让他养‘精’蓄锐?
开什么玩笑!
这一路上,他是尽可能不让沈依楼好过的——而且还要让沈依楼不但不察觉,还对他器重感‘激’。
沈依楼的心情倒是很愉快,也许是跟他到底完成了任务有关。驾车的时候尽管脸‘色’苍白,但还‘精’神健旺,手持缰绳不住抖动,一根鞭子甩出去“啪啪”作响,有些意气风发的意思,比之平时的‘阴’沉都强过不少。
“咦,前面有人。”
沈依楼低声说了一句,丝毫不在意。在荒原上遇到人的概率虽然不大,但也不能完全避免,这几日他也偶尔见过行人,不过都是一掠而过,毕竟妖邪奔跑起来的速度并非人所能想象,若是凡人,只能看见一群黑影一闪而没而已。
江鼎也不在意,甚至没有伸头看上一眼,这两天没遇到几个人,且因为他有意无意的干涉,沈依楼并没有大开杀戒,他也就不管了。
然而,这一次情况有些不同。
原本只是远处的人影,竟然转变方向,往这边靠过来。
沈依楼握住缰绳的手一紧,微微冷笑——还真有找死的。
江鼎也察觉到了不对,伸头去看,这一看之下,呼吸为之一顿。
马蹄声响起,过来的是两骑骑士,黑衣黑甲,一个端着枪,一个提着弓。
巽风三十六骑!
不但是熟人,而且是熟人中的熟人,其中一个人就是三十六。
沈依楼不认识什么三十六骑,他只看出这是两个凡人,嘴角上挑,冷笑之意掩饰不住。
江鼎头脑飞速的旋转,低声道:“首座,您现在的身体能出手么?”
沈依楼本来想要亲自出手,但突然心中一动,道:“你来。”
说真的,他还没见过江鼎出手,也很好奇江鼎的实力,虽然对付两个凡人看不出什么,但多少能管中窥豹,何况他现在受伤,能省一分力气总是好的。
对面的两个人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在这边两人手中滚过一圈,还是直直的撞了进来,三十六旁边的一人喝道:“何方妖人?竟然驱使妖邪?不许动了!”一面说一面提起枪‘逼’住群邪。
三十六在后面将弓拉满,瞄准的正是沈依楼。
沈依楼毫不在意的笑笑,也不说话,看着两个人就像看台上逗笑的小丑。
三十六脸‘色’一变,道:“九哥小心——”
突然,沈依楼背后站起一人,穿着长长的白‘色’斗篷,五官被斗篷遮掩着,一手前伸,手中托着一团如烛火般的火焰。
那是……什么……
两个骑士不由自主的看向火焰,下一刻,两人同时眼睛发直,瞳孔中失去了焦距,没有了神采,只是倒影着那一团幽幽的火光。
噗通,噗通,两个骑士先后栽倒,同时倒地的还有他们的马,因为甲叶沉重,两人倒地之后砸出两个深坑,雪粉瞬间将他们埋没。
出手之后,江鼎坐了下来,道:“走吧。”
沈依楼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道:“他们还没死。”
江鼎道:“醒来之后,就会忘记所有的事,没有什么区别。”
沈依楼摇了摇头,道:“我本以为这次任务之后,你就能进九组的核心,如今看来还差了些。你这般心慈手软,还真不像是九组的人。”说完他一抖缰绳,群邪再次顶风前进。
毕竟只是两个凡人,无关大局,江鼎不杀,他就给他这个面子。
等两人走了一刻钟时间,身后的两个黑甲骑缓缓爬了起来,被称为九哥的黑甲骑又惊又怒,又是疲惫,道:“刚刚是怎么回事?”
三十六却是平静许多,他救醒了自己的马,翻身跃上,道:“九哥,赶紧回去吧。我有重要的情况上报。”
“说起来,刚刚的幻术很漂亮。”沈依楼笑道,“我不知道你还擅长这个。”
江鼎笑了笑,道:“学过一些。不过主要的凡人‘精’神力脆弱,最适合这种方法。若是用其他方法,我修为有限,真未必能速战速决,最快的解决了那些武艺‘精’熟,全身铁甲的骑士。”
沈依楼点头道:“也是。幻术这东西不能常用,若无法术和阵法配合,容易遭到反噬。倒是对付实力差的小菜时简单有效。”
江鼎不再回答,面上也无异‘色’,心中却是松了口气的。
沈依楼果然没有多想,或者说他大概也不可能想到,江鼎有多大胆,就在他面前‘弄’鬼。
江鼎当然擅长幻术,在天心派时,他可以仅仅凭借几根蜡烛和几块灵石就把修为胜过自己的大师兄拖入幻象之中,而对几个凡人出手,本是信手拈来的事,只是他还是为求保险,让更‘精’通于幻术的白希圣帮了自己一把。
沈依楼只知道巽风骑中了幻术,却不知道他们在幻术中看到了什么。
三十六看到的,就是江鼎现身,把事情的经过‘交’代清楚,让他回去报信。这样当面‘交’代,比暗中提示或者写纸条报讯要清楚明白的多,不必担心语焉不详。
然他若是写纸条或者做其他小动作,沈依楼反而会警惕,越是隐蔽的小动作,越容易引起怀疑。反而这样光明正大的施法,却成了盲点。就如同魔术师会把不想让观众注意到的道具公开放在最显眼处一般,越是举重若轻,越有惊人的效果。
若不出意外,他想送到的信息,很快就会送到想联系的人手里。
这时,沈依楼道:“快到了,翻过那座山!”
江鼎抬头,看见了眼前延绵不断的黑突突的山丘。
这座山叫做屋突山,本是古阐国境内一座寻常的山峰,不过到了阐国分裂时,变成了东阐国和北阐国的分界。东阐国和西阐国的国境线有一部分是在平原上,无险可守,但在北阐国的边界线上,却是一直有连绵不断的山脉分割。
北阐国本就多山,土地贫瘠,连山地常有的矿产都匮乏的可怜,当年在古阐国也是一块用作流放的不‘毛’之地,如今分裂之后,更是封闭起来,‘交’通禁绝,成为藏污纳垢的所在。但也正因如此,北阐国在两个相对强盛的邻居压迫下始终不倒,维持了相对独立的地位。
屋突山中野兽横行,匪患猖獗,是令人头疼的所在,东阐国也放弃了这一边的戍卫,让整个山脉现出一种三不管的状态。
也正因如此,沈依楼的雪橇可以轻易地穿越边境,进了北阐国内。
进山之后,便不宜盛雪橇,沈依楼将雪橇收起,步行前进。江鼎将最后几只妖邪杀灭,跟着进了山。
站在山口,沈依楼神‘色’凝重,道:“如今我们到了最危险的所在,你要多听多看,少问少说。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也不可发问,更不可多口。”
江鼎点头,沈依楼将衣服整理好,在脸上搓了搓,受伤的苍白立刻褪去,血‘色’上面,一如平时,低声道:“我的伤……”
江鼎立刻道:“您当然没有受伤。我是您的部下,跟着来听招呼的。”
沈依楼对江鼎的机灵十分满意,带着他一路沿着山道前行。
屋突山中本有一条小道,是专‘门’用来穿山的,地势相对平缓,沿着道路走,能在最短的时间也就是一日之内,穿过这片山地。
但沈依楼偏偏没有走那条小道,反而带着江鼎穿山越涧,专往偏僻处走。也不知他来过几次,在荒山中如逛自家‘花’园,似乎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江鼎却要全神贯注的记路,以免将来走不出去。
如此行走了三日,走到一处山涧边上,沈依楼突然停下脚步,伸手按了按,示意江鼎停下。
这时,就听一人笑道:“沈道友终于来了,叫咱们好等。”
&bp;&bp;&bp;&bp;两人循声抬头,只见一个高大的男子站在山崖上,健硕的身材如一堵挡风的墙,如一只虎踞雄山的山君一般威风凛凛,唯一可惜的破相,就是头顶微秃,‘露’出一片地中海。
江鼎目光一缩,这秃头壮汉也是个筑基法师,修为比起巅峰时的沈依楼有过之而无不及,看来是个硬点子。
沈依楼神‘色’自若,拱手道:“原来是葛道友,你来得早啊?西边来这里路途不近,你却这么早到,想必一切顺利。”
那秃头葛道友笑道:“不是我来得早,是你来得晚。事情办好了?”
沈依楼道:“人已经到手了。道友呢?”
那秃头道:“自然早就妥当,过来吧。”说着往山下一指。
原本光秃秃的山壁上,突然出现一孔山‘洞’,‘洞’口雾气‘蒙’‘蒙’,仿佛挂了个雾帘子。江鼎知道是法术制造出来的‘门’户,可直穿山壁。
两人穿山而过,刚一通过,背后‘门’户消散不见。江鼎眼前一亮,已经置身山谷之中。
山谷开阔,一道清溪蜿蜒流下,溪边支起一个‘花’棚,棚中有桌椅,椅上坐着一老妪,身后站着一个青年人,浓眉大眼,相貌英伟。
江鼎心中一跳,暗道:又是筑基修士,这里竟有这么多筑基修士。
原来那老妪也是筑基修士,修为跟沈依楼在伯仲之间。倒是她身后的青年只有练气九层的修为,看样子应该是弟子或者家族晚辈。
在古阐国这片土地上,修真水平低落,金丹修士都是隐士,潜修不出,筑基修士都是坐镇一方的豪雄,散修中筑基的可不多。而在北阐国一处荒山中,竟有这些筑基修士在聚会,看来这一次行动的手笔不小。
沈依楼见了那老妪,笑道:“密道友,别来无恙。”
那老妪翻了翻眼皮,没有答话,显得甚是无礼。沈依楼也不计较,坐在她对面,多看了那青年一眼。
这时葛道友下山来,嘿了一声,道:“密道友,沈道友,你们两个约好了是不是?竟然都带了小辈来,这是把咱们这件大事当做郊游了么?”
老妪冷笑道:“老身做事,还需要你来教训?葛仲盛,你管的太宽了吧。[c书盟]”
葛仲盛立刻脸‘色’一沉,虽然知道老妪就是这样的脾‘性’,还是暗中恼怒。沈依楼却是微笑,他计划中本没有江鼎的,临时带了江鼎来,确实有些不合规矩,正好老妪犯规在前,她不解释,自己趁着她的蛮横劲儿,正好也‘混’过去。
眼见气氛有些沉默,沈依楼打圆场道:“先验货吧?验证齐了好进去。”说完,他从‘玉’葫芦里取出齐王,放在地上,道,“你们看如何?”
两个筑基修士立刻俯身检查,那老妪更拿出一根细针,往齐王身上刺去。江鼎目光瞄了一眼,抬起头若无其事的看向他处。正好遇到对面那英伟青年看过来,两人目光一触,各自友好的点点头。
谁也不知道,江鼎的手心是沁出一片冷汗的。
这时,两人抬起头,老妪从齐王身上‘抽’出一管血液,靠在手中握着的一块黑‘色’石头上,石头微微发光。两人同时点头,老妪道:“是罗家的嫡亲血脉不错,血统还相当纯净。”
葛仲盛道:“罗家出了人才啊。这小子若活下来,前途无量。相比之下,西阐国成家就差得远了,我是择好的来了,可也比不上这小子。”说着一抖随身带着的瓶子,掉出来一个白白胖胖的童子。
江鼎心中一动,暗道:原来他们掳掠齐王,为的是他的血统,倒不是专‘门’为了难为他。只是他倒霉,刚好赶上了。莫不是为了打开什么禁制?
修道人的法术之中,专‘门’有些法‘门’是需要特定血统的才能‘激’发的,魔‘门’之中,类似法‘门’更多,甚至有献祭这般需要特定人的‘性’命才能做成的邪‘门’歪道。这些人处心积虑的选择皇室血脉,抓走齐王不说,连几岁大的童子也要抓来,看来必然是行类似的邪法了。
沈依楼笑‘吟’‘吟’道:“葛道友何必过谦?你抓得这个,不就是成家引以为傲的‘金童’么?听说那西阐国的皇帝老儿为了这血脉纯净的孩儿降世,专‘门’举行大宴,可见重视。这样都能被你老兄抓来,真是好本事啊好本事。”说着啧啧连声,手指在那娃娃上捏捏,好像在菜市场选猪‘肉’。
江鼎心中不爽,抬头不看,却见对面那青年面上不忍之‘色’一闪而逝,心中一动。
老妪哼了一声,道:“还算利索。”
沈依楼笑‘吟’‘吟’道:“但要说能干,还得是密道友。东西阐国王室好端端戳在哪里,谁都能抓人,抓不住核心的,抓几个寻常人也就是了。但北阐国王室早亡,给人推翻过一次,遗子遗孙散失殆尽,哪能找得到?亏了密道友有本事,做到了现在北阐国朝廷都做不到的事,竟真的找到赵家嫡脉。要不是密道友那边找到了人,咱们这趟行程还不知道耽误到什么时候去了。”
葛仲盛冷笑道:“是啊,因为密道友辛苦寻找,咱们迟了三年多,要不是密道友能干,咱们还不要等上三十年?”
老妪如何听不出葛仲盛的讽刺之言?面上怒气一闪而逝,冷冷道:“我虽无能,也敢进夏侯家抓人,不知你葛仲盛有没有这个本事?”
葛仲盛和沈依楼同时一呆,道:“你……你竟敢进夏侯家抓人?”
江鼎在旁边听得也有些惊讶,他记得这夏侯世家,乃是现存的天榜唯一世家,也就是说,族中有元婴老祖坐镇的!只这一条,就足以看出夏侯世家的底蕴。在北阐国,得罪朝廷可以,得罪夏侯世家万万不可。若非夏侯世家无心俗世,就是把北阐国统一了也是顷刻之事。那筑基修士虽然在世俗算得上人物,在元婴法主面前,如同儿戏,更别说从法主眼皮子底下抢人了。
葛仲盛虽然和老妪不对付,也不由喃喃道:“不是……玩笑吧?”
老妪得意之‘色’一闪而逝,道:“玩笑?你看看这是不是玩笑?”说着一伸手,甩出一人,倒在地上,也是个半大小子,面‘色’苍白,闭着眼睛,能看到修长的睫‘毛’。
她指着这少年道:“我是寻觅数载才打听到,当年北阐国皇室覆灭,有一支正统被夏侯家收留,秘密留在手里,已经数代,虽然子孙不繁,但还流传至今,这是夏侯世家的大秘密,将来做一张底牌用的。我却要虎口夺食。筹谋数载,终于得到一人,多亏了我这个徒儿……”她指了指身后的青年,道,“我徒儿替我打听,里应外合,才侥幸得手。虽然惊险,可是毕竟瞒过了夏侯世家重重围堵,也是辛苦。”
沈依楼赞叹不已,道:“果然了得……慢着?!”他猛然反应过来,瞪着那青年,道:“这不是夏侯家的人吧?”
那青年拱手道:“晚辈夏侯呈,见过两位前辈。”
沈依楼还罢了,葛仲盛跳了起来,叫道:“开什么玩笑?密老太你疯了?这也行?你刚从夏侯家劫了人,又把夏侯家的人带到这里,你开玩笑么?还是要存心害我们?”说着退后一步,摆出要动手的架势。
密老太嘿嘿冷笑,并不说话。
沈依楼站起身来,道:“密道友,我是相信你的,但你也要给个说法吧?这未免……未免冒险。”
密老太眼睛一翻,道:“沈道友,我听说你出身西阐国鲁平沈家,是不是?”
沈依楼神‘色’一变,沉下脸来。
密老太继续道:“那么那个沈家现在在哪儿呢?”
沈依楼脸‘色’难看至极,并没回答。密老太道:“我知道你不想说,我也不想问。我只是叫你明白,并不是每个人都忠于家族的,我这个徒儿,跟我关系密切,他只忠于我。”眼珠转了转,看向江鼎,道,“比起他来,我还更担心你带来的小子。我可没听说你有什么亲近家人。”
沈依楼冷冷道:“虽不是亲近家人,却是我的得力属下。密道友既然不愿意多问,那最好一并不问。”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江鼎在旁边看着,暗道:原来这人是夏侯家的叛徒。
按理说一个家族的叛徒也未必是坏人,如甄家那样的家族,有几个叛逆也不算稀奇,可是这人竟然和密老太这样的人合谋算计家里人,实在令人不齿,江鼎对那青年的印象一下子降到谷底。
应该说,这里面每个人都面目可憎,没有一个是友非敌。然而他们的实力却也不是玩笑,三个筑基修士,可不是他能对付的,江鼎不得不打点十二分‘精’神与之周旋。
沉默了一会儿,沈依楼倒是缓了过来,神‘色’自若,道:“我说,人都到齐了,还不走么?”
葛仲盛道:“等等,还有人来。”
沈依楼挑眉道:“什么人?半途加进来的么?我竟不知道。”
葛仲盛道:“不是半路,本来就有他。不然光凭这三个人也不够,还需要专业的……来了……”
话音未落,就见山谷前的雾‘门’一动,一团黄雾飘‘荡’进来。
&bp;&bp;&bp;&bp;那团黄雾飘然而入,江鼎还道是毒雾,连忙敛住呼吸。哪知道那团雾气飘飘摇摇落下,在地面形成了一道金黄‘色’的痕迹。
低头一看,土地上浮了一层金‘色’粉末。光芒闪闪,竟不是假货,而是货真价值的黄金,而且是‘精’金!
江鼎心中一动,想到了一件事,一个人。
果然只见雾‘门’一开,一人走了进来,身上金光闪闪,耀眼生‘花’,好像一个金人。仔细一看,金芒之中是个相貌姣好的少‘女’,秀发如瀑,笑靥如‘花’。
正是江鼎在黄金阁见过的主事檀湘洐。
上次见檀湘洐,她还穿得很正常,不过是个锦衣华服的富家少‘女’,这时见面却是浑身上下珠围翠绕,更是金器压头,连身上的衣裳都是金线密织的。虽然看起来富贵,却不免俗气。好在她确实天生丽质,竟也压得住。
江鼎更注意到,这‘女’子的修为高了不少,比起之前的寻常炼气期后期,她如今已经到了炼气期顶峰,比江鼎还强些。
一年时间,进步不小啊。
他觉得檀湘洐修为不低,其他人却不这么看,尤其那三位筑基修士,看着檀湘洐的神‘色’便有些不对。
沈依楼城府甚深,并不开口,密老太却道:“怎么,你就是黄金阁的人?”
檀湘洐笑‘吟’‘吟’道:“黄金阁北阐国分部甲等主管檀湘洐,见过各位。”
葛仲盛不免恼怒,喝道:“黄金阁是什么意思?瞧我们不起么?说好的派一个修为高深的阵法师,怎么只派个炼气期的黄‘毛’丫头?”
檀湘洐讶道:“原来你们的委托是这个意思?想必是阁中‘弄’错了,他们还以为造诣深厚,是指的阵法师的造诣深厚呢。”
沈依楼心中一动,道:“怎么,道友在阵法上造诣匪浅?”
檀湘洐笑道:“不敢说世间罕有,在北阐国也算的首屈一指,黄金阁里也没有胜过我的。你们若是破阵,我便能胜任,若还要我黄金阁出手,那我只好回去换一个人来。”
沈依楼笑道:“道友且慢,我们需要的,就是道友这样的能人。”说着与其他两个修士对视一眼,三人都点头,道:“若是准备好了,可以启程了。”
队伍中能够做主的,当然还是那三位筑基修士。檀湘洐是外援,却修为不足,且黄金阁只是辅助,并非主力,因此也是跟在后面。江鼎和那青年就更不必说了。
离开的道路,也在山谷中,在另一边。
沈依楼在一道山壁上一推,两边高高的山崖突然让开,‘露’出了一道狭窄的通道。这通道却不是外面那个开出来的‘门’户,而是真正的通路,仿佛天然形成的羊肠小道一般。
江鼎吓了一跳,随即明白,这条小道不是他们开出来的,而是原本就在这里,只是被用手法隐藏了起来。现在他们要去的地方,是真正的密地。
进入狭窄的道路,江鼎在队伍的倒数第二位跟随,只觉得道路斜斜向下,似乎是奔着地底去了。他们身处的地方本是一座山,一路往下也不过是降落到地平面。然而这道路深长,看趋势走到地面上还不够,真要往地心去。
越往下走,越觉得寒凉,江鼎颇觉不适。按理说他曾在冰冻的雪原上走过多日,什么样的寒冷能让他畏惧?但这里虽不比雪原更寒冷,却比雪地更‘阴’湿,一阵阵湿气侵入骨髓,让人从里到外的冷出来。
道路也崎岖起来,地面凹凸不平,且遗落着许多鹅卵石。江鼎不得不小心翼翼的走路,以免滑倒。
走着走着,檀湘洐惊呼一声,往前摔倒。江鼎在后面趁势一扶,道:“小心点儿。”
说完这句话,就见檀湘洐转过头来,惊讶道:“是你啊。”
江鼎一怔,道:“才认出来?”他哪里知道檀湘洐是个脸盲,看人五官都是一样,唯有声音记得准,江鼎在她眼前晃悠这么久,她一点儿没反应过来,但是江鼎说出那三个字时,她就认出来了。
檀湘洐继续往下走,目光中‘露’出犹豫不决之意,终于咬了咬牙,给江鼎传音道:“道友,最近有没有什么好东西?”
江鼎不意她突然发问,还是传音过来,心中暗动,传音道:“也没什么。”
檀湘洐道:“你这样的高手,总会有好东西的,卖我一点儿吧?卖我吧?卖我吧?”最后一句卖我吧,她重复了三遍,咬字很重,似乎是极为重要的强调。
江鼎越发莫名,但眉头却皱了起来,传音道:“我虽然有好东西,现在没带着。”
檀湘洐道:“没关系,我们可以先约定好‘交’易,出去就能进行。我可以先预定。”
江鼎哦了一声,道:“那么你呢?你带着钱呢么?能够付定金么?”
檀湘洐道:“我没带钱,但可以用别的东西抵。”
江鼎道:“什么?”
檀湘洐倒背过手,拇指和食指搭在一起,三指竖起,比了个手势,道:“一会儿我做这个手势,你立刻靠近我,就知道我要给你什么了。”
江鼎心中一凛,道:“多谢指教。”
檀湘洐道:“不必道谢,‘交’易而已。出去之后要兑现承诺啊。”
两人都是极聪明的人,虽然相‘交’一言,但已经心领神会,有了默契,也无需多说。江鼎默默跟在后面,盘算着自己手中的牌。
还是不行,对方不揭开谜底,他谈不上任何把握。
走了一阵,耳边穿了潺潺水声。江鼎吸了吸鼻子,闻到一股淡淡的怪味。
山涧本是最清澈的,山溪或有味道,也是水的味道,或许有些水打湿灰尘的土味,但更多的是清新。但江鼎却觉得,脚下的水闻起来不妙,虽然还很清淡,已经有些刺鼻。
随着水声的出现,沈依楼几人加快了脚步,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向下冲去。江鼎他们跟在后面,有些追之不及。
又行一阵,眼前果然出现了一道溪水。从山石下流过。水流比之一般的溪水浑浊了不少,呈现淡淡的黄‘色’,好像‘混’入了不少泥沙。
同时,那股刺鼻的味道已经清晰可辨,甚至有些恶臭,江鼎忍不住掩口,‘露’出厌恶之‘色’。
但其他人并没有他这么反感,几个筑基修士甚至‘露’出喜‘色’。密老太叫道:“就是这里。”说罢伸出手去,好像要去捞起水来闻一闻。
葛仲盛和沈依楼同时皱眉头,但谁也没说话,密老太的徒儿上前一步,叫道:“师父,别冲动。”
密老太手指一停,离着水流还差三分,森然回头道:“葛道友,沈道友,你们两个都希望我倒霉是不是?”
沈依楼笑道:“道友实在多心,我怎么会希望……”
话说到一半,突然,一道黑影从水面上一跃而起,狠狠地咬在密老太手上,密老太大叫一声,倒退几步,贴在山壁上。
这时众人都看得清楚,密老太手指被一条鱼咬住。那鱼不过手掌长短,看样子是寻常鲤鱼,但浑身黑气蒸腾,眼珠也呈现诡异的红‘色’,
妖邪!
古阐国地面上,没有不认得妖邪的修士,然而众人却没想到,鱼也有妖邪,这是谁都没见过的。且一条鲤鱼被邪化之后,居然敢咬人,这也是怪了。
密老太惊怒‘交’集,真气一动,手指尖一道雷光闪烁,那妖邪鱼被生生的烤成焦炭,落在地上。她徒儿夏侯呈立刻上前,递过伤‘药’。
这时密老太的手指依旧被黑气缠绕,显然是邪气侵体的缘故。妖邪都有剧毒,被咬中立刻拔毒,不然有邪化的危险。密老太自也深知,忙服下伤‘药’,又用灵符拔毒。
密老太感觉到手指清凉,缓缓松了一口气,瞪视另外两人。她本来就脾气暴躁,动不动就发脾气,更喜欢迁怒,刚刚伤了她的虽然是妖邪,可她怒到了另外两人身上,只道他们存心看自己笑话,居心叵测。
沈依楼道:“看来此地果然危险,大家都要小心了。”
密老太哑声道:“你这话……”突然感到手中一麻,麻木之感沿着手臂蔓延了上来,不由脸‘色’大变,低头一看,果然见手指的黑气不但没有消退,反而更往上延伸,不由大叫:“‘药’,快给我‘药’。”
夏侯呈上前一步,拿出各种丹‘药’,密老太不由分说往嘴里塞去,各种珍贵‘药’材一股脑吞了,她多年积蓄都带在身上,这回为了任务更准备了许多珍稀灵‘药’,这时也顾不得了,流水价送了下去。
然而吃了许多‘药’材,又用各种‘药’材灵符外敷,黑气虽然被延缓了一些,却没有降下的趋势,反而缓慢却坚定地上升着,不一会儿就漫过了手肘。
密老太神‘色’一片惨然,但也有了决断,当下取出刀来,就着胳膊往下一挥,半截胳膊登时落地。
落下的半截胳膊开始还冒着红血,坠地之后立刻冒出黑血,显然再晚上一刻,需要切下来的就不止这一截了。
众人鸦雀无声,只听到密老太粗重的喘息声。她是筑基修士,身体还算强横,就算是截肢也不至于昏倒或者丧失战斗力,但这半截胳膊,除非到了金丹期重塑‘肉’身,不然是补不回来的。
而进入金丹期的希望,又有多少?
出师不利,连其他两个筑基修士也没了幸灾乐祸的心情,都感觉沉重。过了一会儿,沈依楼叹道:“还未入内便如此凶险,不愧是——邪灵之‘门’。”
&bp;&bp;&bp;&bp;听到邪灵之‘门’四个字,江鼎脸‘色’一变,一股寒意和怒意冲上心头。( 广告)
寒意,是因为他知道邪灵的强大,万年之前的邪灵险些毁灭人间,至今还留下许多后遗症。光听名字就知道邪灵之‘门’是一处险地。
怒意,则是‘洞’悉了沈依楼他们的险恶用心——勾结妖邪不够,还要进一步勾结邪灵,真要自外于人世间么?
好大的野心,好大的胆子!
江鼎怎么也想不到,有人会这么干,且别说非我族类,只问勾结邪灵,有什么好处?莫不是邪灵许诺了什么?然而邪灵一物,不仅凶残,而且狡猾,只怕到时候做了邪灵的走狗,还没有好下场。
只是现在他不能问,沈依楼叫他少问,自然是不会回答他的疑问,显然另外两个人也不会,他们只会怀疑江鼎的身份。因此江鼎有千般怒火,也只能强行压住。
知道这里是邪灵之‘门’,他跟随而来的目的,已经初步达成。他可以选择发难,也可以选择溜走。
只是对方实力还很强,三个筑基修士本就出乎他的意外,沈依楼就算半残,密老太也残废一半,但还有个葛仲盛完好无缺,发难的话,纵然他有底牌,也是危险。
而溜走……他觉得还不是时候。
只凭邪灵之‘门’四个字,他觉得还是讯息太少,要进一步查探,‘弄’清楚他们到底要干什么才是。且若对方以邪灵之‘门’做出什么恶事,纵然他身处劣势,也要尝试阻止。
因为密老太受伤,众人等了一阵,过了一会儿,密老太缓缓起身。葛仲盛道:“你还行么?”
密老太眼睛一瞪,哑声道:“什么行不行的?你看不起我么?”
葛仲盛嘀咕了一句:“好心当作驴肝肺。”沈依楼却道:“密道友,这可不是逞强的时候,刚刚见到冥河尾流便如此,里面或许还有更大的危险。你受伤不轻,不如……”
密老太道:“没有我,就凭你们两个,你们能打开邪灵之‘门’,揭开邪灵之印?”
葛仲盛道:“就怕如今你去,也起不到什么作用。不如把那东西给我……”
话音未落,密老太喝道:“做梦!”
场面一时僵住,过了一会儿,密老太指着檀湘洐、江鼎几个,道:“老太我是筑基修士,断了一只手,难道还比不上这些娃娃?这些娃娃能进去,我自然更能进去。到时候真有不济的时候……还有我这徒儿帮我。”说着指了指夏侯呈。
沈依楼叹了口气,道:“如此,你小心。”他又转头看向其他人,尤其是几个年轻人,道:“你们也小心。看见了么?这才一道河水,就有这些危险,这河水下面还不知道藏着多少怪鱼。再进‘洞’‘穴’,恐怕又要遭遇更多危险。如今我们自顾不暇,未必看顾得来,你们好自为之。”
几人来到河边,就见浑浊的水流中有不少黑影,想必就是妖邪鱼类,从黑影看来,刚刚咬住密老太的邪鱼绝对是小个儿,若是叫那些大个儿的咬住,恐怕就不是半个胳膊那么简单了。
江鼎到得水流边,只觉得隐隐浮动的妖邪恶臭熏人脑仁,心知这河里的邪气恐怕比一场雪泄‘露’出来的还多,不然不会催生那般厉害的邪鱼。掩住鼻子往上下游看去,就见下游溪流流入山涧之中,不知去处,而上游却是从山壁一个半地下的溶‘洞’中流出来的。
不用说,那溶‘洞’就是邪气水流的发源地,也是邪灵之‘门’的所在。
若想进去,没有其他路途,只能溯流而上。
既然如此,那就需要……
沈依楼取出一艘巴掌大的纸船,捧在手里,道:“我准备这个,只是不知道流水这般凶险,不知道能不能用。”说着将纸船扔进水里。
纸船入水,立刻膨胀起来,眨眼间变得有寻常乌篷船大小,船身上笼罩一层淡淡的光芒,带了几分圣洁。
刚刚长大,水流中立刻涌出许多黑‘色’鱼虾,一窝蜂一样往船身上咬去。葛仲盛要动手清除,沈依楼忙阻止道:“先看看攻击力如何。”
那鱼虾冲着小船一阵撕咬,被白光挡在外面,船身岿然不动。然而仔细看时,却能看到白光些微的薄了一些,显然有所损耗。
沈依楼点点头,道:“比我想象的还好些。看来能扛得住。为了保险,我们再出手释放一个防御法术如何?”
说完,他一伸手,已经放了一个黑‘色’的防护墙,挡住了东边的邪鱼。
葛仲盛给小船西面加了一面防御,密老太强撑着放出了北面的防御。现在小船三面受到保护,只剩下正面还受到攻击。
密老太道:“正面如何?”
沈依楼道:“正面也是我来吧。不过你们要给我一些补偿。也不多,就是一张金甲灵符的价钱。”
密老太和葛仲盛也无异议,各给了三个灵石,这也是金甲符的市价了。沈依楼也不多言,一个厚实的金甲符放了出来。因为小船要溯流而上,与水流和顺流而下的邪鱼正面碰撞,因此这个法术墙放的极为厚重,胜过真正的金甲灵符。
旁人还罢了,只道他是确保万无一失,江鼎却是一呆。
只有他知道,沈依楼可是有伤在身的。这几日虽然在全力修养,但一来齐王的法术并非等闲,二来江鼎也在身边暗算,他根本没恢复过来,运用法术尤其是筑基期法术很是吃力。
然而看他若无其事的放出两面防御墙,还是高等的,莫非他伤势好了?
若是真的,那无疑是个噩耗,对付沈依楼变得更困难不说,更怕他对自己有了防备,到时候计划完不成,还有重大危险。
但事已至此,江鼎也无法确认,沈依楼已经招呼所有人上船。
筑基修士坐在船头,练气修士坐在船尾。江鼎就坐在船的中后部,对面坐的是檀湘洐,后面坐的是沈依楼。
小船逆流而上,行进速度并不慢。不一会儿就进了岩‘洞’。一进‘洞’中,眼前一黑,视野受到了极大的影响。而空气中弥漫的‘潮’气中,那股淡淡的恶臭味再也掩饰不住。
江鼎就要抬手掩鼻,突然手指一热,被人抓住?
什么人?
这种黑暗环境中,人的感觉异常敏锐,也处在极端紧张的情况下,江鼎几乎立刻汗‘毛’倒竖,就要甩出一个法术去。
“别紧张,是我。”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是传音。
江鼎一怔,询问道:“沈首座?”
居然是沈依楼,他在干什么?
沈依楼传音道:“我现在有点疲劳,你快给我一点儿真气。”
江鼎一怔,不由好笑,这才知道沈依楼在强装,刚刚那两个防御墙,费了他不少灵气。
当然沈依楼之所以强撑,不是给江鼎看的,只能是给两个筑基修士看的。倒不是那两人看出什么破绽,不过是沈依楼防患于未然,先显示出强大的力量,让两人有个先入为主,到后面若是‘露’出破绽,也不易被察觉。
江鼎知道了沈依楼的底细,缓和了不少,却也不能完全相信——万一的万一,是他做戏给自己看,骗自己放松警惕呢?虽然知道可能‘性’不大,不过人心险恶,防着总是不错的。
不过要让自己给他输入灵气,那倒是正中下怀。
这是沈依楼自己找死,可怪不得旁人。
江鼎道:“首座,我的灵气有些不同,不知道是否……”
沈依楼道:“自然,你只管度过来,我自会炼化。”
修士的灵气大多有不同的属‘性’,一种功法练出来的是一种属‘性’,不能直接融合,需要再行炼化,只是这个过程却是不容易。筑基修士要炼化其他筑基修士的灵气,实在得不偿失,炼化练气修士的灵气要简单一些。
然而练气修士的力量和筑基修士又是两个世界,吸收练气修士的灵气,功用并不大,还不如吃一枚丹‘药’,一般是没有筑基修士做这等事。
沈依楼想必是饥不择食,又或者要把丹‘药’留到最后使用,先受用江鼎这免费的苦力。
江鼎暗笑,他不过是让沈依楼放下戒备罢了,就知道他不把自己炼气期的灵气放在心上,便将自己的玄气度了一丝过去。
沈依楼只觉得身子一冷,硬生生打了个寒战,心里竟有些发‘毛’。江鼎的灵气,蕴含着一股从骨髓里透出来的冷意,连他也有些吃不消。
这是什么,寒冰‘性’的灵气么?还是剑的锐气?
都不是。
沈依楼比较了几种想象的气息,发现都有不同,有些拿捏不住,便先阻止江鼎道:“先停下。”然后坐下盘膝打坐,度化灵气。
这灵气虽然寒冷,但他筑基期的修为也不弱,过了一会儿,寒意已经被压了下去,只剩下灵气汇入他的经脉之中。他惊喜的发现,这股灵气十分雄浑,远比他想象的效果好,竟将他一个法术的亏损补了三成。
“再多来点儿。”沈依楼立刻道。
江鼎笑了笑,又度了一丝过去,发觉沈依楼又打了个寒战之后,静心炼化,不过片刻,再次‘精’神奕奕。
这就炼化了?
江鼎继续度了一丝,心中却十分愉快——他所送出玄气,是不会被炼化的。其中的寒意,更是只是被压下,从未被炼化,留在沈依楼体内,只等关键时刻,给予致命一击。
因为那是“恐”。
&bp;&bp;&bp;&bp;江鼎的体内,本来没有未及炼化,包含杂质的玄气。不过刚刚吸取了一些,就在密老太被邪鱼咬住,不得不斩臂自保时,几人心中都发寒,渗出了充满惊恐的玄气。
苍蝇虽小也是‘肉’,江鼎习惯了随时随地修炼玄气,顺手就把这些玄气吸过来,未及炼化,便全奉送给沈依楼了。
希望他好胃口。
正一心谋算沈依楼,耳边竟有另一个传音过来。
“道友,你认得这夏侯呈么?”这是檀湘洐在说话。
底层修士在高层次修为的修士面前贸然传音很危险,因为很容易被感应到。不过练气和筑基虽然有差距,却不在此列。因为他们都算低层次修士,筑基期紫府不开,神念不过尔尔,纵然相隔尺寸,也休想截听其他人的传音。
江鼎没想到檀湘洐会问起这个,道:“不认得,怎么?”
檀湘洐道:“我觉得这个人‘挺’有意思。”
江鼎略一沉‘吟’,道:“是因为刚才那件事么?我不知道他的意思。”
檀湘洐道:“我也不知道,正如我不知道你是哪一边的?不过你我以前有‘交’情,纵然不知道,也可以做‘交’易。他却是外人,倘若不确认一下,我可没法带着他。何况我本来能力有限。”
江鼎道:“一会儿你去探问一下也好。”
檀湘洐点头,正要再说,一抬头,突然“啊哟”一声。
众人一起抬头,就见岩‘洞’的上方,趴着一只恶鬼,丑陋的大脑袋上,两眼通红,仿若血光,两只獠牙向前突起,仿佛在狞笑,又似在择人而噬。
江鼎心中一寒,身子往后坐了坐,定睛一看,发现那是一个雕塑,就用岩‘洞’中的石头雕成,灰扑扑的趴在一根倒悬的石钟‘乳’上。只是雕的活灵活现,尤其是一双眼睛,不知镶嵌了什么宝石,红的触目惊心,在如此静谧幽闭的空间内,其可怖可惊放大了千百倍。
就听沈依楼一声惨叫,双手抱头,伏了下去,颤声叫道:“滚开,滚开!”
众人一怔,刚刚骤见鬼怪,大家都是害怕的,但毕竟他们还是修士,定力更深,胆气更壮,最多脸上变‘色’,除了檀湘洐没人叫出声来。沈依楼是筑基修士,平素城府那么深,怎的给吓成这样?
江鼎自然知道是玄气中的惊恐情绪压不住了,那些负面情绪在他没得无情篇时尚且大受影响,何况沈依楼这没练过太玄经的人?当下伸手过去,道:“首座,请放宽心。”
沈依楼本来就拉着江鼎的手,这时更是死死地捏住,捏的骨节发白,江鼎感觉到他的手冰凉黏湿,显然是出了不少冷汗,心中冷笑,却温言道:“没有事的。”
葛仲盛和密老太鄙夷的看了一眼沈依楼,心中皆暗道:此人平时人五人六,却是胆小如鼠之辈。葛仲盛更想:沈依楼抓着那小白脸的手做什么?莫非他二人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这姓沈的吃得还‘挺’全乎。
小船继续前行,越往前走,石壁上雕的鬼物越多,且形态各异,有的更顺着垂下的粗大钟‘乳’石悬在空中,不必抬头就能看见。众人低头避让钟‘乳’石时,便觉得无数恶鬼攀在头顶,随时都能落在自己身上。后来无人敢抬头,因为一抬头,就看到无数双红通通的眼睛盯着自己,满天都是血滴。
沈依楼也没在惊叫,只是抖得越来越厉害,身子缩在船里,蜷成一团,若有不认识的人在这里,焉能想得到这是一位杀人如麻,狠辣果决到极点的黑九组首座?
这就是玄气情绪的厉害处。玄气中所含的恐惧只是一点,却如火种一般点燃了沈依楼心中的惊恐,配合如此‘阴’森的环境,立成燎原之势。把一个沈依楼吓成这个样子。
而情绪又是可以传染的,因为他如此惊恐,感染的一船人都心寒了几分,连火气最壮,修为最高的葛仲盛也心里发‘毛’。
蓦地,葛仲盛站起身来,用手指天,叫道:“格老子的,一群泥胎石鬼,得意什么?老子将你统统砸了,你能奈我何?”作势‘欲’打,密老太连忙拦住。
他自然是不会真打,不过也指天骂地,叫嚣了一阵。‘洞’中寂然,只听到他一个人雄浑的嗓音回响不止。
末了,葛仲盛大笑道:“你们看看,有什么可怕?我威势之下,这几个小鬼哪一个敢应声?”
话音未落,有了动静。
“呜——”一声凄厉的啸声,从深处传来,同时抵达的,还有一阵彻骨寒风。
葛仲盛脸‘色’僵住,叫了一声:“啊也!”一摇晃间,险些坠落河中,亏了密老太揪住他,才免了这一厄。
这下葛仲盛也失了锐气,跌坐在船舱之中。
“呜——呜——”
利啸声一重接着一重,重重不断,如孤舟嫠‘妇’,凄厉难言。众人坐在一片黑暗的船舱之中,头顶着漫天血‘色’鬼怪,心中栗栗,难以自持。
江鼎转头看向‘洞’窟深处,啸声无疑是从哪里传来。水流尽头,必有难言的恐怖。但小船还是不可逆转的飘向哪里,自投地狱之‘门’。
定了定神,江鼎心存疑‘惑’——到底‘洞’里有什么,这些人一定要去?他们三个人任何一人,都可以让小舟转向。但即使密老太身残一臂,沈依楼惶惶难安,却都不肯转向,还要去那‘洞’窟深处。
就好像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召唤着他们。
过了一阵,‘洞’口骤然收窄,本来还算宽敞的河道,竟只有一船的宽窄,小舟稍不留意,就会撞在岸上。葛仲盛坐在船头驾驶,双目紧皱。
前方出现了又一重‘洞’口,与外面天然的‘洞’口不同,这一‘洞’口分明是雕琢过的。
一张巨大的鬼脸横在前方,大张着口,‘洞’窟就在它口中。小船所向,分明是往它嘴里去。葛仲盛等人看到那鬼脸,‘露’出复杂之‘色’,惊恐者有之,战栗者有之,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可压抑的……兴奋?!
临到‘洞’口,小船停了一下。
江鼎还道是有人‘操’纵停船,但随即发现船身微斜,定睛一看,却是‘洞’口有一‘门’槛,小船正卡在‘门’槛上,不能前进。
啸声还未停止,江鼎却感到有一股强大的意念,在扫过来,一瞬间仿佛被看穿。同时——
“啊!”沈依楼再次惊叫起来,身子往后缩了缩。这回他慌不择路,缩到了檀湘洐身边。檀湘洐本也害怕,不意黑暗中一个冰凉的手碰到自己,吓得魂飞魄散,一声惨叫发出,刺人耳膜。
密老太喝道:“都给我闭嘴。”狠狠地击在船上面。她只觉得满心暴戾,这一次出来,不但受了伤残,还有这许多拖后‘腿’的,实在令人烦躁。不知怎的,一股邪火冒上来,她压了又压,勉强弹压住。
江鼎心中惊栗之后,却是一怔。他只觉得刚刚那股意念虽然恐怖,却与一般的神识大不相同。一般的神识冷漠寂静,如平静的湖水,刚刚那股意念却包含了各种负面情绪,在人心头一扫,就能引动人心底最深的情绪。
只要是情绪,就跟玄气有关……是吧?
莫非刚刚那股意念,可以用来吸收玄气么?
江鼎心中暗动,可是那股意念已经过去,他刚刚不曾截留,这个想法也无从验证。不过只要还在此地,总有机会尝试。
如此,这一趟除了歼灭妖邪之外,或许还有意外收获。
这时,小船已经被卡在‘门’槛上很久了。两旁传来咯嗤咔嗤的声音,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啮咬船身。
葛仲盛道:“两位,快拿出东西来啊。”
密老太用独手从袖中掏出一枚黑黢黢的令牌,而沈依楼也颤巍巍的抬起头,也掏出一枚。
三枚令牌合在一起,葛仲盛双手捧起,捧向空中。
空中空无一人,只有头顶鬼脸的两只眼睛,如活的一般俯视这条小船。葛仲盛却大声叫道:“朱天界属下天魔牧役行走,带祭品求见天使。”
江鼎心中一震,这葛仲盛说的话,他最多能听懂几个字,但却已经大致有了个印象。
牧役行走?天使?
这就是这伙妖人的自称么?
‘洞’里就是那什么天使,是他们要去见的人?
是人,还是……
江鼎正在思考,突然,那股强大的意念又到了,从上头扫过江鼎的身躯。
好机会!
抛开杂念,江鼎立刻全神贯注的运转《太玄经》,把侵入的意念当做玄气,引入体内。
只是这意念来得快,去得快,江鼎虽然动作快捷,也只从灌顶一般的意念中收取了一丝。
这一丝,却磅礴的不可思议。
江鼎感觉到了其中蕴含的力量,且以太玄经的方式化入经脉,不禁又惊又喜——这意念果然可以修炼!
然而还没等他欢喜,意念中的恐惧、悲伤、惶然种种情绪一下子爆发了。
负面情绪如洪水决堤一般倒灌入江鼎心田,比他经历过的任何一次情绪反噬都要恐怖,太上无情篇差点抵御不住。江鼎立刻陷入了情绪‘交’杂的状况下,一面死守灵台,不让负面情绪侵入神魂,一面用太上无情篇飞快的焚烧着这些情绪。
他不由暗自苦笑,刚刚用情绪暗算了沈依楼,这回便轮到自己。
不管他如何陷入危机,在意念扫过之后,葛仲盛手中令牌放出一道黑光,只听咯的一声轻响,‘洞’口‘门’槛沉下,小船立刻冲向前方。
&bp;&bp;&bp;&bp;一进‘洞’‘穴’,更加‘阴’冷,邪气蒸腾出一片黑烟,本来光线不好的‘洞’窟更加沉暗。
檀湘洐暗自骂道:我真是吃多了才揽下这场事端,好好的当主事,在黄金阁打拼不也前途无量么?为什么要为了……来这里?
想着,她忍不住去抓唯一认识的人,也就是江鼎的手,一抓之下,便觉得冰冷生硬,好似抓到一块冰一般。她脊背一冷,传音道:“江道友,你怎么样了?”
然而江鼎并没有回答。檀湘洐情急,却也没有办法,此地除了江鼎都是外人,她不能像旁人求助,只急的落下汗来。
进了‘洞’口之后,河水越来越浅,似乎有到头的趋势。只听得咕嘟嘟的声音冒出响起,似乎有一道泉水涌出。
突然,小船一停,正面撞在岸上,看来已经到了尽头。
这时光线极暗,修士虽然夜视能力强些,也只能勉强看到前面矗立着一个高台。
檀湘洐颤声道:“为……为什么不点起灯火。”
密老太哑声道:“此地不能见火光。徒儿,拿出来。”
只见光芒一亮,一团青光从几人身后亮起。
檀湘洐回头,就见夏侯呈捧着一块晶石,散发着‘蒙’‘蒙’青光。虽然是冷‘色’光线,笼罩范围又不大,但有这么一团光线在,立刻驱散了不少恐惧。
夏侯呈捧着光芒从船尾走到船头,往前照亮。光芒下,檀湘洐看见了江鼎的样子,见他双目紧闭,脸‘色’青白,似乎不大好——但那青白也许是灯光照的,她自己脸上也发青。
移开目光,她看向前面。
就见小船尽头有一平台,离水面高约三尺。石台下面雕刻着两头小鬼,仿佛是鬼怪在抬着那张台子。
台子对面有一个水池,水池里的水昏黄无比,咕嘟嘟冒泡,似乎水下有泉眼。石台上空无一物,只在三个角落各有一盏没有点亮的青铜灯。
夏侯呈就要上台,密老太忙喝止,道:“且慢,先不要上去。先等等。”
夏侯呈一顿,就听嘎吱嘎吱的声音响起,似是一个多少年没有动过的石磨在重新转动,几条锁链缓缓垂下。锁链垂到地上三尺,停止了下行。青‘蒙’‘蒙’的光晕下,便见铁链上斑斑点点,都是污浊痕迹,似乎是锈迹,又似乎是血迹。
数道目光在台上‘交’汇,众人都不说话,再等下一步的动作。
然而等了良久,除了铁链垂下之外,并没有其他动作。‘洞’窟中只有泉水冒出的“咕嘟嘟,咕嘟嘟”的声音。
檀湘洐咽了口吐沫,道:“这是什么?不是说邪灵之‘门’吗?‘门’在哪里?”
密老太道:“呼唤邪灵之‘门’的关键应该是沈道友负责吧?沈道友……沈道友?”
就见沈依楼缩在角落里,脸‘色’铁青,抖动不止,完全没听到密老太说什么。葛仲盛大怒,上前给他一拳,道:“不成样的东西,再这样就把你摁水里。”
沈依楼往后跌倒,抖动停止,却没了动作。密老太皱眉道:“你把他怎么样了?他若死了该如何是好?”
葛仲盛也有些发‘毛’,但随即便冷笑道:“这家伙肯定把关键带在身上,我搜一搜便知道了。”说着伸手去抓沈依楼的衣襟。
就在他手指碰到沈依楼衣襟的时候,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狠狠地捏住他的手,沈依楼的声音冷冷道:“滚开。”
就见沈依楼翻身坐起,双目清明,已经脱去了恐惧,直盯着葛仲盛。葛仲盛被他看的发‘毛’,顺势‘抽’开手,道:“醒过来就好,别耽误事。”
沈依楼翻身站起,道:“已经到了这里了?把祭品拿出来吧。”
密老太和葛仲盛各自放出抓来的人,沈依楼也取出‘玉’葫芦,把齐王放了出来,三人并排搁在船上。这时江鼎坐在船上,正好妨碍放置这三人,葛仲盛喝道:“那小子,滚一边儿去。”
江鼎不答,脸‘色’青白,行动梦游,沈依楼皱了皱眉头,将他提起来放在一边,道:“这是怎么了?”
葛仲盛冷笑道:“不愧是沈道友的手下,你们上行下效,一般的胆气。”
沈依楼不悦,对檀湘洐道:“道友,按照约定,你要布置六魂接引阵。这是阵心,请你用此布阵。”说罢递过去一个拳头大小红黑相间的石头。
檀湘洐接过石头,深吸一口气,踏前一步,先取出一块‘玉’璧挂在身上,‘玉’璧中透出柔和的光芒,她明显被光芒所庇佑,脸上残余的恐惧之‘色’渐渐消退。
紧接着,她一挥手,六面阵旗飞出,还有大堆的炼阵材料,在她的气流指挥下,渐渐凝结成阵。
沈依楼趁她布阵,道:“这三个祭品先要取出三滴‘精’血,等接引阵布成,点燃魂灯,就可以打开邪灵之‘门’,召唤修罗天使。”
葛仲盛兴奋道:“天使出来,就可以许愿了么?”
沈依楼道:“那便可以了。先许咱们个人的小愿,再献上祭品,许下主上‘交’代下来的大愿。你们想要什么东西,都可以换取。这等机会千载难逢,可不要错过了。”
葛仲盛道:“还用你说。那个——”他扫了一眼专心布阵的檀湘洐,道,“那丫头见了冥河与邪灵之‘门’,要怎么处置?”
密老太冷笑道:“还用说么?”
沈依楼皱眉道:“她姓檀,这就麻烦了。黄金阁檀家并非寻常家族,轻易招惹不得。”
密老太道:“那有什么?我联系黄金阁的时候,说的就是血价。黄金阁有规矩,言明有危险在先,出价又高上十倍的,就已经默认买了阁中人‘性’命。从此之后,阁中人死活下落,黄金阁一概不管。这丫头若真是黄金阁的重要人物,不可能出这种任务。既然出了,黄金阁已经许她任我们处置。”
沈依楼点头道:“这就好。一会儿‘交’易的时候,连她一起祭了。她虽不比皇室有特殊血脉,但也是童‘女’之身,想必能换些好东西。”
另外两人神‘色’一喜,各自点头,已经将檀湘洐的命运定了下来。
檀湘洐浑然不知,兀自埋头布置阵法。这个阵法十分繁复,她布置起来很是吃力,不一会儿额上落下汗来,只得吃丹‘药’补充体力。
另外三人则分别从齐王等三人身上取出鲜血,豆大的血珠浮在空中,各自用真气护住,便如三团漂浮的夜明珠。
过了一会儿,檀湘洐叫道:“好了!”打下一把阵旗,平台上登时起风,阵法运转起来。
沈依楼三人同时出手,三点血光同时飞出,落入青铜灯中。
呼——
三盏灯火同时亮起,灯光如豆,一窜一窜,平台上被摇曳的灯光映照的灯影斑驳,诡异非常。夏侯呈惊叫了一声,原来他手中的青光石骤然熄灭,那三盏青铜灯变成了‘洞’窟中的唯一光源。
“呜——嘎啦——”
刚刚止歇的凄厉啸声再次响起,推动磨盘的声音也掺杂其中。另有鬼哭声,妖叫声,水流声,泉涌声响成一片。众人都觉得耳边声音嘈杂‘混’‘乱’,最后只剩下嗡嗡的耳鸣声。
在这种情况下,众人看到光影‘交’织出,显现出一扇大‘门’,大‘门’虚幻,随着光影的变幻在空中抖动,似乎随时都会散去,场景让人想起了海市蜃楼。
啪——大‘门’‘洞’开,三盏铜灯一起熄灭,但‘门’中另有光源,顺着大‘门’‘射’出一道光柱,贯通整个‘洞’窟。
在虚幻的光芒照耀下,一个玄衣青年从‘门’中缓缓而出。
众人一愣,沈依楼等人都知道自己在等的是什么人,但他们想象中,那修罗天使应当形貌丑陋,至不济也是奇形怪状,没想到是个丰神俊朗,身姿‘挺’拔的青年。
莫非‘弄’错了?
那青年矗立空中,青铜大‘门’在他身后缓缓漂浮,一双点漆般的瞳仁幽幽转动,盯着底下的几人,道:“谁在召唤本座?”
一片寂静之中,沈依楼往前一步,躬身道:“朱天座下行走牧人见过修罗天使。我们恭请天使降临,是……”
那青年道:“你要什么?”
沈依楼被打断之后,就是一怔,紧接着堆笑道:“我们有小愿望请求天使。”
那青年面无表情,道:“‘交’换的规则,你可知道?”
沈依楼道:“我知道。等价‘交’换,我等献上祭品,上使给我等恩赐。我们已经把祭品准备好了。”
那青年道:“这扇‘门’只能开启盏茶时间——”说着他伸手一指,空中光华扭曲,形成了一个沙漏,里面光点一样的细沙簌簌漏下,提醒着时间的流逝,“尔等抓紧了。”
沈依楼难掩兴奋之‘色’,道:“两位道友,抓紧。”
密老太和葛仲盛同时上前,互相瞪视一眼,沈依楼道:“葛道友,密道友年纪大啦,你让让她有什么要紧?”
葛仲盛哼了一声,沈依楼道:“道友接下来便上,我最后。”葛仲盛这才勉强停步。
密老太取出一个幡儿来,道:“这是万魂幡,我收集了万道魂魄,请天使为我续命,再助我肢体再生。”
那青年一招手,将万魂幡收来,手指一捋,道:“不过凡人魂魄而已。肢体可全,寿命最多二十载。”
密老太神‘色’一黯,道:“好。”
那青年一伸手,一道黑光正中密老太额头,紧接着爆开一团黑雾,将她身体包裹起来。
黑雾中,但见老太的左手生长出一段骨头,骨头上渐渐不满血‘肉’,不过片刻之间,一个新的胳膊已经生长成。
檀湘洐看的咋舌不已,拉住江鼎道:“看见了么?有多么神异!”想起江鼎有了问题,忙再看江鼎,不由吃了一惊,再仔细看时,不可思议道:“道友你……你怎么哭了?”
&bp;&bp;&bp;&bp;江鼎神‘色’木然,原本青白的脸‘色’没有恢复,只是眼中‘蒙’了层氤氲的水汽。
若是檀湘洐没看错,那是泪光。
檀湘洐吓了一跳,此地恐怖诡异,她也难免心惊‘肉’跳,但绝不至于因此哭泣,怎的江鼎一个男人倒哭了?莫非他心志软弱到‘妇’人也不如的地步。
但江鼎的泪光之中,并没有多少恐惧,反而带着十分的震惊,十二分的追忆更有千万分的痛心。那种痛苦痛彻心肺,似乎从魂魄中透出,深入骨髓,檀湘洐看了,心中有所触动,只觉得十分压抑,险些也要跟着坠泪。
不过,她毕竟理智多些,深知此时处于险境,不是伤‘春’悲秋的时候——何况还不知为什么而伤悲,要先为自身计。
虽然没听见沈依楼几人的对话,但他们打的什么主意,她岂有不知?
这一趟黄金阁派人出来,本就是有去无回。
像这样的任务,黄金阁虽然不常出,但也接过,一般都是派一些老迈且家中需要照顾的低级别人员,如果回不来,阁中自有大笔的安家费。从来没有檀家的儿‘女’亲自赴约的。
而檀湘洐是主动要来的。黄金阁长老们都诧异非常,毕竟檀湘洐刚刚做成一笔大生意,被长老们看好,有远大的前途,何必如此?但檀湘洐坚持如此,且言明生死自负,甚至愿意主动承担其中‘花’费,才让长老们松了口。
檀湘洐自然有她的理由,这个理由连黄金阁都没人知道。但有一节——她不想死。
所以她做完了事情之后,当然要先考虑退路。
纤细的手指,捏住了‘玉’璧,檀湘洐看了一眼江鼎,心道:你赶紧好些吧,我说过可以带你走,可你要是这么莫名其妙的失了魂,我可照顾不了你,该走的时候就要走。
这时,密老太已经从黑气中脱出,四肢完好,身体康健。连脸上的皱纹都消去了不少,看样子年轻了二十岁,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惊喜之余,不免大笑,笑声又尖又利,刺耳之极,可确实是发自内心的喜悦。
沈依楼和葛仲盛看着她,都有些‘艳’羡神‘色’。沈依楼甚至‘露’出一丝犹豫,但想了一想,还是摇了摇头,似乎颇为遗憾。
葛仲盛迫不及待的踏前一步,掏出一个珠子,道:“这是炼化过的万血丸。我采集万人的心头血炼化,请上使验看。我想要修为。”
那玄衣青年取过万血丸,道:“还是凡人血,你等莫非只有这点本事?”
葛仲盛神‘色’一变,道:“有修士心血,上使仔细……”
那玄衣青年淡淡道:“你要指教我么?”
葛仲盛忙道:“不敢,不敢……”
那玄衣青年道:“凭你这点心血,我只能给你十年修为,以你的资质,未必再能勘破一重境界。还有另一个选择,我做主赐你一部修罗天秘法,比你现在修习的下乘功法胜过百倍,你自回去修炼,潜心修炼二十载,筑基后期只是寻常。再进一步也指日可待。你选哪一个?”
葛仲盛脸‘色’变幻,咬牙道:“我选秘法。”
玄衣青年一伸手,一道光芒冲入葛仲盛脑海,葛仲盛大叫一声,向后就倒,背部触地,立刻弹起来,盘膝坐下,五心向天,显然在参悟功法。
玄衣青年看向沈依楼,沈依楼上前一步,一躬到底,道:“属下沈依楼,参见……”
玄衣青年不耐烦道:“你要什么?”
沈依楼起身,取出一个‘玉’瓶,道:“这是属下一点儿孝敬。请上使赏收。”
他用词更加谦卑,好像自己不是来‘交’易的,反而是来贿赂的。那玄衣青年神‘色’不动,招手将‘玉’瓶接过,略拔开塞子,‘露’出难得的欣赏,道:“是修士的‘精’魂。”
沈依楼道:“是,乃是新鲜活采的修士‘精’魂,不过一百来条,不成敬意。”
玄衣青年道:“确实不错。虽然只是炼气期的低等‘精’魂,但也难得了。你想要什么?你可以提升到筑基后期。”
此言一出,密老太和葛仲盛同时‘露’出又羡又妒的神‘色’,连沈依楼自己也心中一热,但他随即还是摇了摇头,道:“我想要……邪气。”
玄衣青年皱眉道:“邪气?那是什么?”
沈依楼一怔,便想到玄衣青年所在的地方,不会管邪气叫邪气,就像魔‘门’妖道都不会管自己叫妖道一样,道:“就是……能催化出妖邪的那种气息。我想要更‘精’纯的,不只是现在泄‘露’出去的那种催化野兽的气息。”
玄衣青年双目微睁,直视沈依楼,缓缓道:“有见地。”
沈依楼躬身道:“天使见笑。”
玄衣青年道:“你要的是修罗灵气。此物价高,以你所在之界来看,算不得等价‘交’换。你可想好了?”
沈依楼道:“但请前辈赐下。不必量多,越‘精’纯越好。”
玄衣青年道:“真正‘精’纯的灵气,你也换不起。罢了——”一伸手,丢出一个瓶子,也是‘玉’瓶,只是通体漆黑,有一层如夜‘色’般的光泽,“这一瓶你拿着。如何使用,看你自觉。”
沈依楼将瓶子捧好,如同捧着‘性’命宝贝一般,再次躬身感谢。
玄衣青年道:“如此……”他看着沙漏,沙漏里的沙子才落下一半,“‘交’易已毕,本座先走……”
话音未落,沈依楼、葛仲盛和密老太同时上前一步,叫道:“天使慢走!”
玄衣青年一顿,剑眉一轩,冷峻之‘色’浮于眉宇,喝道:“还有什么事,快说!”
沈依楼忙道:“天使请恕我等孟‘浪’。其实刚刚都是小‘交’易,我等还有一个重大‘交’易,才是打扰天使的真正目的。”
玄衣青年面无表情,道:“大‘交’易?配得上这个称呼的可不多。”
沈依楼道:“就算不大,也不算小。天使还记得五指盟么?”
葛仲盛和密老太一同抢上,分别叫道:“还有我望天会。”“还有咱们守尸道。”
玄衣青年道:“那是什么?”
沈依楼一僵,随即笑道:“就是三年之前,协助天使打开邪灵之‘门’,订下牧役之契的三家盟会啊。只是上次五指盟不是我来,是我家主上,他是……”
玄衣青年皱眉道:“邪灵之‘门’那么多,签了那么多牧役之契,谁知道你们是谁?说重点。”
沈依楼脸‘色’变得难看了几分,但还是强行忍住,道:“你……当时主上和邪灵之‘门’约定,只要找到灵媒血脉,打开邪灵之‘门’第二层,便可以获得更高的牧役妖邪的权限。”
玄衣青年略一沉‘吟’,道:“虽不记得,但确实可以如此。哦,这么说你们已经带来了灵媒血脉?”说着神‘色’也有些郑重,显然这个‘交’易不再如之前一般随意。
沈依楼道:“在这里。”说着将船上三人一起拖上,放在平台上。他正‘色’道,“这三位都是古阐国的血脉。当年古阐国镇一方天地,是造化所种,血脉中已经带了朱天龙气。后来国虽不存,但皇室血脉一分为三,依旧流传。当然若是还原古阐国的纯正皇室血脉自然是上选,可现在不行,用这三人的血脉,应当也能化作天梯,当做灵媒。”
他指了指三角的铜灯,道:“当初我主上提出设想时,就跟当时的天使有过‘交’流。天使特地将铜灯一分为三,放置在此地。刚刚我就是用他们的血脉引燃铜灯的。”
玄衣青年道:“既然能点燃铜灯,便是灵媒血脉。以灵媒血脉开启灵‘门’,自然会有灵符显现,你们的卷轴准备好了?”
三人同时拿出一卷捆好的卷轴,都用黑线封着。这时各自扯开黑线,延展开来,每个上面都有七个符箓文字。
若是江鼎能细看,就会发现,这几个符箓都是画在那些驱使妖邪的乐器上面的。
玄衣青年道:“既然已经备好,那边开始吧。那里——”他指了指上方的铁链,“是锁灵台。你们将他们锁好,站在青铜灯后面,等锁灵台吸收了他们的血液,灵气散佚,自然会有新的灵文出现。”
三人等得就是这一刻,虽然早已准备多日,但事到临头,还是颇为兴奋。每个人的手都有些发抖,各自走到船边,去拉自己的俘虏。
檀湘洐坐在船上,见三人过来,犹豫了一下,往后退避。手中捏住‘玉’璧,只等他们行邪法的时候,分心不及,再行脱离。
她一手拉住江鼎,沉‘吟’了一下,想去再拉夏侯呈。却见夏侯呈往前一步,来到船头,盯着台上。檀湘洐不由疑‘惑’,暗道:他干嘛去?
三人各自拖着自家的俘虏上前。葛仲盛将那金童捆在锁链上。其他两人也如法施为。
密老太提起那少年,往锁链上扣去,正在这时,突然‘胸’口一疼,一股气血逆行,哇的一声,突然一口血来!与此同时,那少年突然睁开眼睛,身子后仰,半个铁板桥使出来,一脚从下到上,狠狠地揣在那密老太身上。
碰——
密老太被踹得直接飞出几丈,落入水里。
这个动静太大,沈依楼和葛仲盛同时转头去看,却不料一直人事不省的齐王也骤然睁眼,手指一掐法决,一个巨大的火球猛地冲出!
&bp;&bp;&bp;&bp;沈依楼一惊,本能的侧身躲避,但那火球的去势不是向他的,而是冲向葛仲盛。葛仲盛才是全无防备,被那火球当面击中,大吼一声,倒退几步。
好在他修为不俗,且善于炼体。这枚火球虽然携势而发,速度既快,所含威力也是十足,却没一下子打倒他,他大吼一声,借势后仰,滚出几步,将身上的火势压灭。再次站起来时,却见迎面一把通红的飞剑刺来,再次威‘逼’他要害。
飞剑的主人,正是齐王!
这时齐王已经跳起身来,放出法器,除了飞剑之外,还有两道火气左右紧‘逼’,将葛仲盛左右两边锁死,正面面对飞剑。葛仲盛虽然修为比齐王还深,但一来被偷袭受伤,二来受了先手,在齐王步步紧‘逼’下,竟连法器都放不出来。
他一面躲避之中寻求机会,一面大声吼叫道:“沈依楼,你他么是什么意思?抓来的俘虏竟然生龙活虎,还袭击我……你,你是不是串通好的?”
沈依楼也是吃惊,刚刚这一切发生太快,以至于他无暇思考,眼睁睁的看着密老太落水,葛仲盛被偷袭,他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只是本能的叫道:“好大胆!”也不知说的是谁。
虽然脑子‘乱’,但身体是反应过来的。沈依楼一伸手,放出一道法术。
这却不是帮助葛仲盛的进击法术,而是一堵防护墙,先将自家防护的严严实实。
然而刚刚放出防护墙,却听得风声怪异,沈依楼忙向前扑出,只听轰的一声,一道金光从天而降,在他刚刚站着的地方砸出一个坑来。
他定睛一看,就觉得眼前一片光耀,原来落下的一物乃是一大块金锭。
金锭法器!
连法器都做的这般金灿灿的,沈依楼虽未见过,却立刻猜到了是谁,叫道:“檀……你也反了?!”
檀湘洐一击未得手,暗叫可惜。本来她是来查探的,任务已经完成,随时都可以走,不必留下来冒风险杀敌,但刚刚场面一时大‘乱’,她看到了很好的出手机会,一时贪功冒进,凭着手中一枚上品法器,想要偷袭筑基修士。
没想到沈依楼在关键时刻避开了。
既然已经出手,她也不再假装,站起身来叫道:“大家一起上,杀灭这几个妖人!”
沈依楼冷笑道:“就凭你们?”他飞快了看了下场内形势,发现葛仲盛被齐王缠住,密老太落水,至今不曾起来,想来以此地水中的邪气和妖邪鱼,她能不能起来实在难说,眼前一个队友不见,敌人倒有一大堆。
檀湘洐不必说了,正拿着金锭法器瞪着自己,另外一人是个俊美少年,就是刚刚偷袭密老太的那个,当然也是敌人,这时正往自己这边赶来。还有两人,一个是夏侯呈,另一个是江鼎。
夏侯呈站在船头,双手拢在袖子里,目如寒星。檀湘洐冲他笑笑,跟他站在一排。沈依楼想到刚刚那少年起身的样子,立刻明白夏侯呈和他是一伙儿,不然不会突然出手偷袭。
那么江鼎呢?
江鼎还在船里,坐在船尾,在青铜灯的光影之外,几乎看不清五官。沈依楼一闪念间,已经明白——江鼎当然也是对面的。
夏侯家那少年看似被‘迷’,其实清醒,关键时刻反击,这就说明夏侯呈是内应,骗过了密老太,那么齐王昏睡多日,醒来就有一战之力,那是谁的手脚?
当然是江鼎!
沈依楼又气又恨,怒喝道:“初升,原来一切都是你安排下的,难道你真要背叛九组,背叛主上么?”
江鼎垂头不答,沈依楼见他身子似乎在微微发抖,像极了刚刚自己出岔子的情况,心中暗道:这小子不知走了什么背运,竟在这时候坏了事,这是他背叛我等的报应。
这时那边夏侯家的少年也转了过来,身子咯咯几声,竟长高了三寸,原本看来十五六岁的样子,现在已经二十岁往上,修为也是筑基期,虽然只是筑基初期,可也扎扎实实,与炼气期是两个世界。
夏侯呈道:“墨哥。”
沈依楼更是惊疑,暗道:难道此人不是北阐国王室后裔,是夏侯家的人?不,他血液能点燃魂灯,自然是错不了。没想到北阐国杜家也有筑基期后裔,密老太那废物,连这点消息都刺探不到,还敢大喇喇带着人来。
眼前情形,不算江鼎,自己要对阵一个筑基,两个炼气巅峰,倘若自己没有受伤,那么就算不成,也能全身而退,但自己受了伤还未好,不过暂时压下,斗法过程中若是复发,岂不糟糕?
他已萌生退意,但眼前形势,想退也不容易。唯一退出的纸船不在自己脚下,周围封锁着,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这时,沈依楼心中一动,转身道:“天使,属下牧役行走请求援助。”
玄衣青年浮在空中,目光漠然,仿佛在俯瞰众生,道:“等价‘交’换,你付出什么?”
沈依楼一滞,没想到玄衣青年毫不把自己当做己方,他倒是有东西换,只是不免‘肉’疼,捏住口袋中的一物,正要拿出来,就听哗啦一声水声。
就见密老太从水里爬了上来。
密老太浑身水淋淋,狼狈如落汤‘鸡’,且头上身上咬着不少小鱼,黑气蒸腾,散发着掩饰不住的妖邪臭味。但她竟还肢体完好,看起来没有受伤。
沈依楼大喜,道:“不劳烦天使。”
密老太虽然连番受伤,但她还是筑基期,连上自己,两个受伤的筑基期,虽然打了折扣,依旧胜过一个筑基加上两个练气,这回形势立刻倒转,他也不用‘花’那个冤枉钱了。
几家欢喜几家愁,有得意的,便有失意的。檀湘洐一惊之下,往后退了一步,溜走之心又起。夏侯呈也是神‘色’难看。
檀湘洐道:“喂,你不行啊,刚刚那一手没用。”
夏侯呈没料到她跟自己说话,立刻懂了她的意思,檀湘洐指的是他下的毒。
刚刚密老太被鱼咬到,夏侯呈给她丹‘药’的时候,就有毒、‘药’在。大量的丹‘药’‘混’合着些许毒、‘药’下去,密老太没发觉,沈依楼他们也没发觉。这也是一种盲点,谁也想不到,竟然有人下毒这样明目张胆,也不用手段,直接就当面喂对方吃下去,再加上密老太信任夏侯呈,更想不到他有如此机谋。
但檀湘洐却不一样,她是黄金阁主事,见过多少毒、‘药’,其中有一种毒、‘药’正是她亲自经手过的,立刻认了出来,便知道夏侯呈是站在密老太对面的。
她也是站在他们对面的,虽然目的不同,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她自然便将夏侯呈划作了半个自己人。甚至在舟上和江鼎讨论过这个问题,没想到江鼎也认出来夏侯呈的毒、‘药’,两人便已做了‘交’流。
檀湘洐一直在关注着实力的变化,在确定了各人的立场之后,觉得把握不小。也因此才愿意行险出手,没想到密老太这里竟出了差错。
夏侯呈本对自己的毒、‘药’颇有信心,密老太突然吐血,就是因为毒、‘药’发作,本以为她中了毒又坠落浑水,必死无疑,没想到她居然还有命。
密老太瞪着夏侯呈,目光几‘欲’冒火,喝道:“你这孽障,竟敢暗算我。你忘了谁把你捧到今天这个修为的?没有我,你算个屁。”
夏侯呈脸‘色’一沉,道:“你倒‘挺’结实的。”
密老太大吼道:“我已经被修罗天灵气改造,已是不死之身,你那区区手段,怎能奈何得了我——给我死!”说罢支起拐杖,狠狠地打了过去,一片雷光横扫。
夏侯呈退了一步,旁边筑基期的那位墨哥立刻上前,挡住雷光,叫道:“这个我来,你们对付剩下那个。”
沈依楼冷笑道:“是说我么?”说着身子轻轻一旋,化作一道黑影扑了过来。
那黑影速度之快,远出夏侯呈意料之外,眼前一‘花’,一道‘阴’影已经近在眼前。他双手合十,‘胸’前立刻笼罩了一层薄冰,飞快的蔓延到全身。但还不等薄冰结满全身,‘阴’影已至,咔嚓一声,寒冰立刻粉碎成粉末般的冰晶,化入空气中。
夏侯呈连退几步,每一退,身前便凝起一片冰墙,冰墙矗立速度之快,甚至不逊于‘阴’影的前进。一般的法术没有这么快捷的,这好像就是他念头一起,冰雪自生一般。
沈依楼在空中现出身形,道:“冰雪夏侯,名不虚传。吃我这一招——”说着手指一点,一个‘阴’影球已经形成,他狠狠一甩——
那‘阴’影球竟不向前飞,反而向后,砸向了檀湘洐!
檀湘洐大吃一惊,连忙催动金锭法器,法器膨胀起来,发出耀眼的金光,严严实实堵在她面前。只听“啵”的一声,‘阴’影球砸在法器上,如影子见了光,迅速的消融,但金锭上的宝光也褪去了一些。
檀湘洐惊魂未定,一时所在金锭之后不敢出来,偷眼一看,就见沈依楼化作‘阴’影,在夏侯呈周围缠绕,夏侯呈全身笼罩冰雪,正在苦苦支持,可也摇摇‘欲’坠,落败只在顷刻。
她不免惊慌,做生意杀伐决断,她是把好手,但斗法争胜,却是意志不坚,这时又想:坏啦,赢不了了,我跑了吧。
正在这时,只听一个细细的声音在耳边道:“用惊魂咒。”
&bp;&bp;&bp;&bp;这声音似乎是江鼎,檀湘洐也不及分辨,手中一掐决,一个惊魂咒已经释放,同时口‘唇’微动,将一篇惊魂咒语一字一字念了出来。
惊魂咒本是咒术,比法术还要低上一筹,本是用来教训凡人的。对于一般修士便没什么作用,檀湘洐从未指望它有什么奇效,只是下意识的做出来,让自己不至于无事可做而已。
哪知一个惊魂咒出手,沈依楼在空中陡然哆嗦了一下,似乎是打了个冷战,攻击立刻缓了一缓,原本化身成‘阴’影的身躯显‘露’出来。
这个动作被正面对战的夏侯呈看到,登时心中一动。
同为炼气期,夏侯呈斗法的经验和意识并非檀湘洐可比,他甚至清清楚楚捕捉到了沈依楼一瞬间的触动——那好像是浑身一冷的神‘色’。
莫非是寒冰结冻有效?
夏侯家以冰雪为道,夏侯呈也不例外,他看自己寒冰术攻击没有效果,附带的酷寒却似乎能伤敌,当即调整战术,身前蓝光闪闪,凝结了一朵一朵的冰凌‘花’。
噗——
一朵冰‘花’爆开,仿佛从地狱深处绽放的寒气吹了过去。
寒气速度并不快,也不凌厉,便如一阵微风一般轻轻拂过,像一个幽灵吹出的气息,唯独极寒无比,所到之处,连石头上都结了一层冰霜。
沈依楼并不怕寒气,但他现在怕冷。
刚刚惊魂咒出现的时候,他便悚然一惊,从心底冒出一丝冷意,紧接着脑海中一阵扭曲,恐惧之前从意识深处钻了出来。
只是他毕竟还是个不弱的修士,一身灵气瞬间压下,暂时克制了心中的恐惧。
但因为抗拒恐惧,他有一瞬间的失神。
正在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一阵冷风钻入脖颈,沿着背脊一路向下,钻进骨髓深处。
寒冷与恐惧,如双生子,从来伴随而来。
嗡!
他头脑一下子炸了,一股股不知从哪里来的负面情绪占满了心神,彷徨、‘迷’茫、惊惧一拥而上,将他淹没。身上传来的冷意,耳边回‘荡’着的惊魂咒,都化作助推剂,推动着恐惧一点点蚕食着他的心。
“啊——”一声惨叫,沈依楼身子一顿,从上方掉下来。
他脸‘色’白中泛青,肌‘肉’不住的‘抽’动,目光涣散,看向天空,仿佛天空上有无数厉鬼,双手抱住头,张口‘欲’喊,却什么都没喊出来,只在喉头发出几声“咯咯”的声音。
虽然他看到了什么,别人看不到,但他的恐惧,身边的人都感觉到了。檀湘洐看到他狰狞的神‘色’,心中一阵阵发寒,虽然知道始作俑者是自己,也不由被这种恐怖感染,定了定神,口中惊魂咒不停,却对夏侯呈做了个向下劈的手势。
夏侯呈会意,一面点爆了一朵冰‘花’,另一手虚握,在空中凝成一道冰剑,对着沈依楼的头脸狠狠地斩了下去。
噗——咔嚓!
冰剑落下,却没打着沈依楼,沈依楼虽然深陷恐惧之中,还有本能在,翻了个身,躲过一刺,冰剑砸在地上,砸了个粉碎。紧接着,他身边一阵扭曲,整个身子附上了一层‘阴’影。‘阴’影如乌龟壳一样,把他罩了进去。
夏侯呈惊怒之下,身前如下了一场冰瀑雨,冰锥如雨点般落下,狠狠地砸在沈依楼身上,只听噗噗噗数声,冰锥一道道碎化,却没一点冰渣能侵入‘阴’影之中。
筑基修士,不是那么好杀的!
檀湘洐和夏侯呈对视一眼,同时御起法器,檀湘洐那边还是那金光闪闪的金锭,夏侯呈却是一个六棱形的雪‘花’盘,一金一蓝两‘色’,狠狠地砸下。
黑、金、蓝三‘色’光芒碰撞,旋即‘交’织在一起,紧接着,金,蓝二‘色’退避,檀湘洐和夏侯呈各自伸手,召回了法器。而沈依楼躺在地上,依旧分毫无损。
檀湘洐一握金锭,发觉光芒越发黯淡,心中惊怒,暗自丧气道:“筑基修士果然是筑基修士,他躺在地上任我杀,我都动不了他,这一仗怎么打?”
夏侯呈却是一眼看见了‘阴’影之中,有一块指甲大的牌子,已经了然——这沈依楼有护身符在身,倒不是本身有多厉害。只是筑基修士的护身符,确实难以打破。便道:“你继续念咒。等墨哥那边了了,再来收拾他。”他虽然修为不弱,但专心冰雪术法,并不会惊魂咒,因此也帮不上忙。
正在这时,只听一声惨叫,却是葛仲盛发出来的。
夏侯呈一喜,就见齐王已经将葛仲盛斩杀。葛仲盛虽然修为更高,但受伤在先,因此早就落了下风,齐王不费多少手脚便杀了他,接着便用真火将之焚烧。葛仲盛新求来的修罗秘法还没修炼,便随之付之一炬。
齐王心中一定,看了一眼四周的战况,见沈依楼倒在地上,任人宰割,那边密老太却还稍占上风,那新铸就的躯体不但没成拖累,反而虎虎有威。就是不知怎的,越打从肌理深处冒出阵阵黑烟,这时浓烟滚滚,把那墨哥也罩了起来,看不清身形。
齐王明白了场中形势,顾不得气血还未平复,已经往密老太那边杀到,临去时不忘了提醒檀湘洐道:“道友,撤去接引阵法!”
檀湘洐恍然,忙收拢阵旗。她当时布阵时,便留了后‘门’,这时手指连转,将阵眼一一倒转,刷的一声,所有阵旗归位,接着噗噗噗三声,三盏铜灯同时熄灭。
铜灯一灭,光影全消。‘洞’窟立刻恢复了一阵黑暗。
然而……
一个玄衣青年静静的浮在空中,在他身后,是一扇巨大的青铜‘门’。
檀湘洐和夏侯呈同时失声道:“怎么会?!”
几人当时看得清楚,青铜‘门’和玄衣青年是出现在青铜灯的光影中的,也就是本是虚幻,且邪灵之‘门’是由接引阵法引来,阵法一消,青铜‘门’就该消失才对。
可是……为什么……
檀湘洐哑声道:“你怎么……怎么还在?”
玄衣青年漠然看着下方的战局,道:“‘交’易还没有结束。”
他声音平淡如此,却给了众人极大的压力,和密老太战斗的齐王与墨哥同时一凛,被密老太趁机一阵抢攻,退了几步。
正在这时,只听呜呜几声尖啸,黑暗的‘洞’窟中,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爬过来。
檀湘洐听着声音,只觉得浑身发麻,不自觉的往后退,但黑暗中却什么也看不到,不知道爬来的是什么。
渐渐地,深邃的‘洞’窟中亮起两点红光,比灯火更幽明,比鲜血更殷红。
檀湘洐一凛,只觉得在什么地方看见过这种红光。
灵光一闪,她失声叫道:“是眼睛!那些恶鬼的眼睛!”
哗啦一声,一只恶鬼从水中爬了上来,檀湘洐尖叫一声,金光闪烁,大金锭往下一砸,已经将鬼怪砸的稀烂。但这一瞬间,她已经看清楚,那恶鬼浑身灰扑扑的,好像是岩石的颜‘色’。
蓦地,她想到了来的路上,那些雕在钟‘乳’石和石壁上的石头鬼,一样的狰狞,一样的眼珠鲜红,不由颤声道:“活了,那些恶鬼活了!”
仿佛在响应她的话,黑暗中亮起了一双双红‘色’眼睛,如天上的繁星,一眨一眨,水声和爬动声不绝于耳,虽然看不清状况,却也能感觉到大批的恶鬼在靠近。
台前的水面哗啦啦作响,一头头恶鬼钻了出来。
正在这时,夏侯呈大喝一声,一道扇形的蓝光洒过,眼前的浊水竟然冻结起来,几头小鬼爬了一半,冻在半空中。
“好机会!”檀湘洐立刻领会,一片金光撒过去,数枚刻画着辟邪符箓的铜钱飞出,将那些小鬼的头一一点破。
两人配合起来,一个冻结,一个打杀,倒把恶鬼抢滩的动作阻挡了片刻。然而那恶鬼无穷无尽,更比妖邪还不知死活,四面八方的浊水之中,不知藏了多少恶鬼。檀湘洐的铜钱有限,夏侯呈的真气也有限,水面被冻结的范围越来越小,一次冻结解冻的速度也是越来越快。而恶鬼却越来越多,杀不胜杀。
檀湘洐一脚踢爆了从水面上爬出来的漏网之鱼,一面尖叫道:“还没好么?我们要走啦,快点啊!”
话音未落,只听的三声叫声一起爆发,两声厉喝,一声惨叫。
檀湘洐回头,就见密老太的身子倒飞出去,扑通一声,跌到水中。这是她第二次入水。
但这一次不同上一次。上一次水里不过有鱼,这一次却是有鬼!
黑暗之中,只听的密老太惨叫声响起,还有咯吱咯吱的声音。
那是咀嚼的声音。
光听到声音,檀湘洐就要发疯了,她捏住‘玉’璧,‘玉’璧发出‘蒙’‘蒙’的光辉,叫道:“要走的人快过来,我数五声,过时不候。”
齐王、夏侯呈和墨哥听闻,同时扑了过来。他们一路跑来,一路斩杀袭来的妖邪。眼见‘玉’璧的光辉就在眼前,上面的传送阵法已经‘激’发,只要靠近,就能出去。
正在这时,只听得有人哑声道:“我愿意献祭魂魄……”
众人听到这声音,同时一凛,回过头去。
就见沈依楼倒在地上,身上笼罩了一层‘阴’影,无数恶鬼趴在他身上,啃食着‘阴’影。虽然现在‘阴’影还没有破碎,他还活着,但恶鬼实在太多了。多到层层叠叠的堆在一起,把他人都淹没了。
一旦恶鬼咬穿了‘阴’影,等待他的结局只有一个——恶鬼分尸!
这可能是沈依楼最后的一段时间,所以他说话了。声音从恶鬼丛中传出,竟然还很稳定,只是极其的嘶哑,带着无穷无尽的恨意。
虚空中,玄衣青年转过身,道:“你要‘交’易?”
沈依楼道:“我要献出魂魄,让这里的所有人灰飞烟灭,永世不得超生!”声音仿佛从灵魂深处发出,带着鲜血的味道。
玄衣青年回答道:“成‘交’。”
下一刻,沈依楼身上光芒一闪,一道黑烟窜出,落入玄衣青年手里。沈依楼身上的‘阴’影散开,无数恶鬼一拥而上。
与此同时,玄衣青年伸手一指,已经发动的‘玉’璧光芒摇晃了一下,突然中断。
光芒中的几个人脸‘色’惨白,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一股可怖的气势淹没了他们,筑基修士也好,练气修士也罢,都感觉到了一股无可抵抗的巨大威压压住了他们。
一瞬间,所有人都感觉到了绝望的滋味,嗅到了近在咫尺的死亡气息。
坐以待毙,就是如此!
玄衣青年的目光还是漠然如空寂之夜,手一动,一道细如发丝的黑气飞出,直取几人。
正在这时,一个白衣身影抢上,张开双手,拦在众人面前。
江鼎的声音似哭非哭,透着无尽的痛苦,叫道:“师兄,你住手吧。”
&bp;&bp;&bp;&bp;江鼎突然出现,令众人都大吃一惊。他自从到了平台之前,就没了声息,连檀湘洐都险些忘了,却不想突然出现,还叫出一句没人想到的话。
师兄?
就在师兄两字出口时,那道黑线已经到了他面前。江鼎直直的站着,双目圆睁,眼眶通红,却没任何动作,似要凭借血‘肉’之躯阻挡这一下进攻。
就在黑线到了跟前时,时空仿佛凝滞了一般,一切都停顿了下来。紧接着,黑线一松,凭空消失。
玄衣青年上下打量江鼎,冷峻之‘色’渐渐褪去,俊朗的面容上浮现出惊喜之意,笑道:“小师弟,你怎么在这里?”
这声小师弟叫出来,喜悦之意溢于言表。江鼎却没有丝毫喜悦,反而头脑中嗡的一声,口中一片腥咸,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来。
彻底……破灭了。
玄衣青年从‘门’户中走出来时,江鼎就认出来了,这是他多年相处,最亲近敬佩的大师兄程默程太岳。
当时江鼎正在抵御怨气的侵入,凭借自身的修为压制住了反噬,却因为看见了程太岳骤然决堤,几乎走火入魔。
自分别以来,他多少次思念师兄,回想起当初下山,没能见到大师兄最后一面,深以为憾,没想到却在这样的情形下再见。
这真是最错误的时间,最错误的地点,最错误的方式。
在他辛辛苦苦,冒尽危险探查与妖邪勾结的妖人面目时,最终面对的却是自己的师兄,这让他如何接受?
真如被当头一‘棒’,打得他满眼金星。
好容易从那热血上头的情形中恢复,江鼎飞快的思考着,他为师兄辩解,也为自己辩解。
师兄是绝不可能与妖邪‘混’为一丘之貉的。
他这样的出场,定有自己的理由。
或者是他在行什么大计,假扮修罗使者,不过哄骗沈依楼几人,到时候还是要将他们处置的。又或者师兄给人控制了,成了身不由己的傀儡?
甚至他根本就不是大师兄,只是长得很像的人罢了。
虽然找出多少理由,程默却一点点打破了他的幻想。
程默如修罗使者一般主持‘交’易,随意赐人邪法,到最后收取他人魂魄,亲自出手杀人时,江鼎终于无法欺骗自己。
他确实是个货真价实的修罗使者!
只是,大师兄的‘性’情似乎发生了转变,他的用辞,声调乃至举手投足都有些微妙的不同,这让江鼎怀疑到另外一个猜测上,即使这不是个假的大师兄,那也是被人控制了。
要把师兄救回来!
怀着这样的信念,江鼎毅然冲出去,拦在众人面前。
他的冲动,与其说是为了保护其他人,更不如说想要唤醒师兄,哪怕用自己的鲜血。最坏的打算也不过舍弃一条‘性’命,与师兄相比,也不算什么。
但当程默神‘色’自若的叫出小师弟时,比最坏的情况还要坏千百倍的情形发生了。
程默‘精’神正常,意识清醒。他还记得江鼎,能认出他的小师弟,那一声问候还饱含着昔年的情谊。
他只是真的堕落了……而已!
一瞬间,江鼎觉得自己的世界崩塌了。眼前的一切都在倾斜,在旋转,曾经最珍重的东西刹那间被打得粉碎,碎片化作利刃,割裂着他的脏腑和魂魄。
一口鲜血喷出,眼中早已打转多时的水汽,也终于化成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流下。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二次哭泣。
第一次是被逐出师‘门’的时候。
或许是因为记忆模糊的缘故吧,江鼎觉得这一次比上一次更加痛苦,也更加……绝望。
他忍受着难以言明的痛苦,外面的世界还在一刻不停的运转。
檀湘洐的‘玉’璧已经发动,里面封印着一个品级极高的传送符,刚刚被邪气阻挠了一下,有些停顿,邪气一缓,立刻再次发动,光芒闪烁,到了最后的时刻。
眼见江鼎还在光芒之外,檀湘洐忙叫道:“快过来,我们要走啦。”
江鼎直直的站着不语,檀湘洐上前一步,伸手去拉他,江鼎袖子一拂,将檀湘洐推开。檀湘洐叫道:“喂,你疯——”话音未落,但见光芒一闪,在场的众人消失不见。
‘洞’窟内,只余下江鼎和程默,以及一群爬行的小鬼。
一个个小鬼爬上来,向江鼎涌去,有几个以及抓到了他的衣摆,江鼎浑然不觉,泪眼模糊的看着程默,摇头道:“师兄,你怎么变成……变成这样了?”
程默看到了企图撕咬江鼎的小鬼,眉中煞气一现,喝道:“找死!”一道光芒扫除,数百小鬼头颅落地。小鬼都是岩石所化,脑袋落下,竟无鲜血涌出。
程默连打三次,将一个平台清空,才转向江鼎,神‘色’温和下来,道:“师弟,我早就想找你,没想到你在这里。来,跟我回去。”说着凌空一抓,抓住了江鼎的手。
江鼎悚然一惊,道:“回去?去哪里?”
程默道:“跟我去彼岸。”
他的声音飘渺如梦幻:“彼岸,是极乐世界。是世外桃源。我们的‘门’派在哪里,我们的根基在哪里,你我一起去那里,快快乐乐,再也没有忧愁和烦恼,再也不分开。”
江鼎一阵恍惚,已经被他拉的走了一步,突然醒过神来,大声道:“我不去。”随即一甩手,挣脱了他的掌握。
程默一怔,又是一伸手,再次抓住他的手指,道:“别任‘性’了。你在外面苦头还没吃够么?你看你都瘦了。跟我回去,不让你再吃苦。”
江鼎眼中一热,又是一行泪落下,只觉得这一行比之前的暖上许多,然而他抬头看到那扇青铜‘门’时,再次摇头道:“我不去。”
随着这三个字如咬金断‘玉’一般出口,江鼎的手狠狠一挣,要脱离程默的掌握。
程默一皱眉,手指一紧,如铁箍一样攥住江鼎,江鼎一痛,叫道:“你松开。”
程默声音同样执拗,道:“别闹。”声音严肃中略带无奈,仿佛不是他拉着江鼎,而是江鼎像当初一般拽着他的衣角,撒着娇要这要那。
江鼎心中一痛,程默的语气一如当初,但已经不是当初的师兄。
他也不是当初的小师弟。
刷的一声,三尺剑出鞘,江鼎指着程默,一字一句道:“你放手。”
剑光闪烁,倒映在程默眼中,照得他眉睫生白。他的手依旧稳稳地抓住江鼎,道:“我不信你会对我出剑。”
江鼎一言不发,举剑过顶,狠狠的落下。
程默并没有缩回手,目光笃定,从未游移。
剑光撕裂空气,溅起风声,终于在两人手指前半寸处停住。
程默微微一笑,道:“你还是当年的……”
话音未落,江鼎骤然喝道:“爆!”
轰——
三尺飞剑发出一道耀眼的光芒,轰然爆开!
殉爆!
每一把法器都有一种最后的攻击方式,就是殉爆。以自身为引,爆开伤敌,所产生的威力,是法器攻击的十倍以上!
每一次殉爆,都代表着一场战斗到了绝境。法器是修士的凭依,不到了山穷水尽,没有人会选择殉爆法器,何况是对一个剑修更重于生命的剑。
决绝,惨烈,义无反顾。这就是殉爆的本意。
灿烂的爆炸之后,巨大的气‘浪’震‘荡’着,程默只觉得手中一空,被掀退了几丈,跌跌撞撞到了青铜‘门’边。
一抬手,只见手掌中染满了鲜血,手中攥着的,只有半截破烂的衣袖。
程默心中一突,他修为高深,殉爆虽烈,到底伤他不得,可是师弟……
气‘浪’渐平,江鼎的身影显现出来。
他倒在地上,半边身子染满鲜血。从他的袖子往下,鲜血如倾泻的雨水,在地面上汇成了溪流。与大滩的血迹相比,江鼎的身躯如此的渺小,仿佛随时都会被血泊所吞噬。
程默只觉得呼吸都要停了,叫道:“师弟——”要扑上去。
江鼎艰难的抬起头,低声道:“袖子……你留着。”
程默一呆,看了一眼手中断裂的袖口,突然懂得,不由怒上心头,喝道:“什么意思?你要和我割袍断义么?”
江鼎不答,合上双眼,头无力的垂下,程默怒气填膺,喝道:“还反了你了。我先抓你回去,再狠狠教训你。”说罢再次向他抓去。
他刚刚迈了一步,突然心中一震,猛然回头。
身后的青铜大‘门’,有些恍惚了。
紧接着,整个‘洞’窟响起了一阵呜呜的风声,‘肉’眼可见的狂风从四面八方汇聚,携着弥漫在‘洞’内的雾气,向一个中心凝聚。
那个中心,就是江鼎!
江鼎的身躯,如一个黑‘洞’,吸收着所有的气息,风、雾和无所不在的邪灵之气。
太玄经!
当初江鼎就发现,太玄经可以吸收这‘混’杂着大量情绪的邪灵气息,只是吸收容易,炼化艰难,江鼎吸收了一丝死气,就险些走火入魔,何况这么疯狂的吸取?他是十死无生!
但他已经不在乎了。
旁人看不出来,江鼎却知道,接引阵法消散之后,青铜‘门’已是飘零浮萍,无所凭依,之所以能聚而不散,是因为程默把邪灵之‘门’和这个‘洞’窟本身的邪气捆绑在一起,青铜‘门’从‘洞’中‘抽’取邪灵气,支持着自身的运转。
只要邪灵气断裂,大‘门’就会崩溃。一切尘归尘,土归土,哪里来的要回哪里去!
他现在,就要釜底‘抽’薪!以自身为代价,让这一处邪灵之‘门’永远的崩溃!
大量的邪气如灌顶一般疯狂的涌入江鼎体内,替代了他的生机和血‘肉’,鲜血如礼‘花’一般爆开,绽放着最鲜‘艳’的‘色’彩。
在这样的鲜‘艳’绽放中,江鼎在走向死亡。
“停——你疯了!”程默惊怒‘交’集,就要扑去,但青铜‘门’的黯淡,却如同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拉住他,让他一步不能前进。
他眼看着江鼎的身体在崩溃。
程默的身躯越来越淡,只留下一个虚影在空中摇曳。
就在最后一点光影要散去的同时,程默轻叹一声,一张口,一道金光飞向江鼎,霎时间融入他血人一样的身躯中。
做完最后一件事,程默身子一晃,彻底的消散了。
轰隆隆!
在青铜大‘门’彻底消散的一瞬间,巨大的山‘洞’猛烈地摇晃起来,巨石瀑布般的落下,钟‘乳’石断裂,墙壁倾倒。
‘洞’窟倾塌了!
片刻之后,山‘洞’成为一堆废墟。
祭台、小鬼、浊水还有江鼎,一起被埋在下面。
&bp;&bp;&bp;&bp;金碧辉煌的宫殿里,一人在‘玉’‘床’上盘膝而坐。
突然,他睁开眼睛,‘露’出‘迷’茫神‘色’。
‘迷’茫,担忧,痛惜,种种神‘色’‘交’加,让他脸‘色’变得白了一些。
“啊——”一声低低的□□,他痛苦的垂下头,用手按着太阳‘穴’,不住的‘揉’搓,仿佛在抵御着脑海中无尽的痛苦。
大殿中流光一闪,一个宽袍大袖、峨冠博带,仿佛高古文士一般的人出现在殿中,见‘床’上的青年痛苦,道:“怎么了?”
青年眉头深锁,低声道:“头疼。”
那文士道:“是你元婴未成,元神不定却要出窍越界,虽有灵‘门’牵引,毕竟不适。这还第一次,以后就好了。”
青年低声道:“但愿。”
那文士上下打量他,道:“你始终不能静心,照这样凝婴的心魔关你过不去。我教你极‘欲’的法‘门’似也无功。看来你除了那个执念之外,还有太多杂虑。”
青年不再答话,只是捏着额头,透出深深的疲惫。
那文士拂袖,道:“我是很看好你的,可也要你自己争气,不坠了我座下大弟子的威名。你再这样下去,非魂魄分裂不可。”说罢光芒熄灭,人已经消失。
青年独坐殿中,过了一会儿,缓缓抬起头,道:“魂魄分裂?是了,还有这一招。”
“这里是……哪里……”
“我还活着……”
江鼎模模糊糊的醒来,第一个和第二个念头便是如此。
他没有第三个念头了,因为紧接着他就无法思考。
剧痛!
浑身上下的剧痛,刹那间淹没了他,全身上下不知断了几百处骨头,每一处都痛彻心扉。
不只是筋骨的疼痛,他的魂魄也传来一阵阵撕裂的痛苦,直达神魂的痛苦令他几乎立刻就要昏过去,却偏偏清醒无比,如砧板上的鱼‘肉’,无力的忍受着刀割斧剁、‘肉’身化泥的痛苦
剧痛让他想要惨叫,但极端的疲劳和心力‘交’瘁,却让他连叫喊的力气都没有,他只觉得除了灵台一点清明,全身都不受自己控制,连移动一根手指也是不能。
不知过了多久,他在剧痛之余,也稍稍看清了周围的环境。
眼前一片黑暗,唯有面前三尺之处,有一线天光。阳光从狭窄的缝隙照‘射’进来,照在他身前,落下一条光斑。这就是他所有的光源。
江鼎勉强看清,缝隙是两块大石之间的空隙,而他头顶,则有另一块大石架住。
事实很明显,他被埋了。
结合着剩余的回忆,他立刻就猜到了他的处境。当时邪灵之‘门’崩溃,山崩地裂,地底深处发生了大崩塌,山石滚落,地覆天翻。他独自留在地底,本是无幸的。
然而天可怜见,几块大石落下,架出来一点空间,堪堪给他容身。又有前面那一丝空隙,让空气流动,使他不至于闷死。能在灾难之中得此尺寸之地苟全‘性’命,已经是上天给他最大的怜悯了。
即便如此,也不过多叫他苟延残喘片刻而已。他身上不知被石头砸了多少明暗伤口,受了太多内外伤害,骨头筋络更是难得几处完整,早已是个残废。
除了外伤,他受创最重的,就是魂魄与丹田。
最后时刻,他是拼了‘性’命,不计后果强行运转太玄经,将邪灵之‘门’拆毁,现在作用以及回馈本身。丹田因为过度吸收,已经崩裂,体内好容易修出的玄气散佚鱼四肢百骸当中,撑得经脉堵塞,血管爆裂。
而神魂,更是因为大量的怨气和负面情绪与焚烧七情的火焰肆虐对抗,烧的七零八落,险险要魂飞魄散。
外伤易复,内伤难愈,神魂伤害更不可逆转。也就是说,纵然他养好筋骨,也是个废人了。
之前他是绝道之体,尚有太玄经可以修行,现在他丹田经脉尽毁,玄气也救他不得,大道之路彻底断绝。
何况,他筋骨也不能好,被千钧巨石埋在荒郊野岭,筋骨尽断,血流成河,不过剩余一口气,什么时候这口气断了,屋突山中不过多一无名白骨而已。
这种状态……就叫做等死。
此时此刻,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江鼎反而不在乎。
死亡的气息就在鼻端,他竟不觉得恐惧。
生死间有大恐怖,能战胜恐怖的,还有其他‘激’烈的情绪。
比如沸腾的热血,比如极致的执念,比如……绝望的痛苦……
刚刚从剧痛中缓过来能思考,他脑海中反反复复,只有程默的身影。
不是最后认出他来,情切关心,举止神态宛如当初的大师兄,而是当时走出邪灵之‘门’,漠然轻蔑,俯瞰众生的修罗天使。修罗使者轻描淡写,收受人命魂魄的一幕幕,如烙铁一般深深的烙在他心里。
那是他世界崩塌的一刻。
那些画面如此清晰,只是失去了颜‘色’,每当程默最后放出黑线杀人时,画面便戛然而止,碎成千万片,崩溃于无形。之后不知何时,回忆又从头开始,修罗使者的举止再次重复,直到又一次定格。
这便如‘插’刀割‘肉’,每一次都‘插’在同一个地方,一遍一遍,伤口越来越深,血流出却越来越少,只因鲜血流尽,流无可流。
他堕入了这样一个黑白‘色’的循环,来回往复,直到生命尽头。
“嘿——”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声音传入耳中。
虽然声音不大,也不见得如何好听,但却如一记大锤,捶碎了循环的链条,江鼎一震,从无尽的回忆中清醒。
眼前有一对翠绿‘色’的眸子。
是白狐?
江鼎反应过来,勉强移动了一下头,果然见到白狐正从缝隙里‘露’出半张脸。
“你怎么来了?”他问了一句,但嗓子已经被血块堵死,只发出一声似是而非的低‘吟’。
白狐并没有跟他进山‘洞’。江鼎要留着后手,把白希圣安排在身后,万一他出事,还有个能够报信的耳目。不过进了山之后,白狐就和他失去了联系,江鼎管不了白希圣,且事情多,也无暇去找,却不想这时白希圣却到了。
白狐退开,白希圣的半张脸出现在缝隙当中,带着几分戏谑的口气道:“本座才出去寻了些草‘药’,离开了一会儿,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不等江鼎回答,白希圣又笑道:“记得在山庙里,你被人关起来饿的半死不活,后来又被邪物咬的死去活来,你还说命运对你不错。我当时道你是瞎说,现在看来也有道理——比起当时,命运对你还真有更错的时候。”
江鼎听着他的嘲讽,却失去了当初的恼怒,也无意反击,心反而平静。意识渐渐模糊之下,这熟悉的声音,就如同送葬的曲目,伴他安眠。
白希圣尽情嘲讽了一通,江鼎牙尖嘴利,两人针锋相对,他纯占上风的机会不多,这时逮着机会狠狠喷了一顿,颇有打瞎子骂哑巴的爽快感。等他尽兴了,方道:“虽然我觉得你‘性’命如草芥,不过你自己应当还是惜命的。到这个时候,是不是也该垂死挣扎一下?”
江鼎咳嗽一声,吐出一口淤血,声音微弱,道:“好不了了。”
白希圣道:“你身上压着几块千钧巨石,本座当年倒是一根手指都能打碎,如今却有些不趁手。这方圆千里荒无人烟,叫人也叫不来,你说怎么办?”
江鼎低低道:“多谢了。你走吧。”
白希圣不悦道:“大小你也是条‘性’命,自己不上心,难道还要别人替你上心么?看你不人不鬼的样子……”他摇了摇头,道,“反正你鬼主意多,想想法子吧。现在想不出,喝点水慢慢想。”说着递过去一碗水。
哪知缝隙太小,水碗进不去,白狐试了试,只有自己的爪子能进去。但他乃是小短‘腿’,就算伸进去,也够不到江鼎,爪子在江鼎面前晃了晃,道:“水也喝不到,怎么办?”
江鼎勉强一笑,道:“谢谢。”
没想到到了最后一刻,还有妖狐发一点善心,好过一个人不知不觉的孤寂死去。哪怕妖狐救他不得,终究也是最后一抹暖‘色’。
白狐嗤了一声,转身离去。
过一会儿又折返回来,道:“算你运气好。”
缝隙中伸出一根苇子杆儿来,颤颤巍巍,正送到江鼎口中。
江鼎口中一甜,甘冽的清泉顺着苇管缓缓流下,‘混’合着些许血腥味,一路流下喉咙,滋润着他已经干涸到极限的身体。
那是生命的味道。
清泉源源不断的流下,江鼎枯萎的身体里,挣扎着生出一线生机。
当一身所有都是苦难时,一点点清甜都如天上的甘‘露’一般醇美无比,江鼎就觉得口中的泉水甜如蜜糖。
生机虽细,蜜糖虽小,却唤起了江鼎的求生之心。
人的求生本能强大之极,哪怕上一刻心灰意冷,痛不‘欲’生,只要稍有缓解,就会再次渴望求生。这也是为什么自杀一次未遂的,便少有自杀第二次的。江鼎虽然刚刚放弃了自身,但当一丝生机出现之后,他的心意也开始转变。
最明显的转变,是他藏在血污下的眼睛亮了起来,如黑暗中的两点星火。
白狐喂完一碗水,看出了他的变化,笑道:“想通了?那边一起想想,怎么才能活下去。”
&bp;&bp;&bp;&bp;江鼎意识略清醒,轻轻摇头,道:“出不去……出去也没用。”
白希圣点头道:“我看出来了,你这个身子又废了。上次也是废掉,你用身体还真是‘浪’费。没说的,现在抱残守缺也没有意义,何况只是一具绝道之体。不如舍弃旧庐舍,重新夺舍再修吧。”
江鼎岂不知这是唯一的方法,只是修道人的魂魄强度有限,每一次夺舍都耗费神魂,损失巨大,很少有人能夺舍两次。他已夺舍过一次,上次以金丹修为入凡人‘肉’身,尚且千难万险,现在只有练气修为,且魂魄受到重创,恐怕连一个婴儿都夺舍不得,只能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白希圣也知道,道:“像你这样,除非有怀孕三月,未曾附魂的胎儿,不然夺舍也无用。我看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了。这样吧,我去看看有没有怀了孕的母老虎母山猪,你凑凑活活夺一个吧。”
江鼎吃力的道:“你叫我转生为禽兽?”
白希圣冷笑道:“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你还瞧不起禽兽么?都是天生万物,谁瞧不起谁?倒是你附身之后,道肯定是断了。嗯,不如跟我去修妖。”
江鼎闻言,突然嘴角轻挑,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笑声虽轻,江鼎却笑得很厉害,身子又颤抖起来,脸笑得埋到了地上,兀自笑声不止。
白希圣怒上眉梢,道:“你笑个屁啊?一和你说修妖,你便蔑视,到如今山穷水尽,你还摆什么臭架子?妖‘门’收不收你,还不一定。”
江鼎止笑抬头,白希圣惊愕的发现他又是泪眼模糊。就听他带着颤音笑道:“不,我只是觉得真好,你又提修妖……一点儿都没变。不管别人怎么变,你也不变。终究世事还有恒常,真好,真的……”说罢又是一笑,笑意中百味‘交’杂。
白希圣略感不知所措,停了一会儿,道:“你怎么想的?”
江鼎低声道:“我不想放弃。”
白希圣冷笑道:“这可由不得你。你这等情况,想要恢复当初,除非吃了什么天材地宝,譬如万年灵‘药’,十万年石钟‘乳’……不,这些都救不了你。除非吃了那些传说中的仙丹神‘药’,才有那么一点儿可能。”
江鼎道:“还真有这样的丹‘药’么?”
白希圣呵了一声,道:“有啊,怎么没有。这方面就得说你们人类,确实有本事,‘弄’出许多夺天地造化的宝贝来。譬如说传说中有一种最顶尖甚至超越天阶的丹‘药’,叫‘逆苍天’。那东西你要服了,不但立刻起死回生,更可以脱胎换骨,得造化气运,甚至还能找回前世的资质修为,寿命都可以继承,两世所得一切,霎时加于一身,这宝贝你听的好不好?”
江鼎虽然见识不俗,却从未听过这样的异宝,不由赞叹道:“真好。”
白希圣道:“好啊,那你多想想吧。就这玩意儿,只在传说中有过。别说你,就是你们祖上那个特别会炼丹的丫头叫什么千秋的,都炼制不出来。她还联合君圣去寻找过那种仙丹的配方,到底也没练出来。”
说到这里,白希圣回忆起什么,道:“我记得那丫头虽然炼不出逆苍天,却‘弄’出一个劣质伪造版,叫什么‘逆时生’,倒也是天阶上品,顶尖的灵‘药’。若有那个,你吃一颗,也能立刻活了,还能开出道体,直追一品,也是二次投胎了。”
江鼎听得神驰向往,道:“不愧是……我们老祖。”
白希圣道:“虽然是你们老祖,可你现在叫她,她答应么?不答应还说这些废话。除了这等逆天货,还有天阶丹‘药’‘九死回生丹’、‘无尽造化丹’,‘羽化飞霞丹’至不济还有地阶的‘紫金再造丹’这些宝物能救了你。可是你去哪里找?”
江鼎轻轻闭上眼,道:“也是无用。”
白希圣看着他,沉‘吟’了一下,取出一直搁在白狐身边的一株冰蓝‘色’草‘药’,掰下一半,扔进‘洞’中,口中冷笑道:“也是我凑了巧,在山中发现一株跃龙草,品质还不错。草我已经吃了,剩下点残渣赏给你了。你先吃了,或许能吊住一条‘性’命,我再去看看,有没有现成的草‘药’,先保你不死,再说其他。”说罢转身离去。
江鼎望着空‘荡’‘荡’的缝隙,感受着缝中投来那丝阳光的温暖,哑声道:“谢谢。”
草‘药’很苦,但服下之后,却有一股热流散入四肢百骸中,江鼎手指微曲,勉强能维持手臂动弹。
他深知这只是一时‘药’力作用,‘药’力散去,又要变成废人,连忙咬牙打开储物袋,翻看丹‘药’。
正因他是死里求生,求生之念反而越发执着,尽自己一切的努力想要活命,不肯只等着白狐来救。明知储物袋中只有最低等的引气丹和回‘春’丹,却也顾不得了。
将袋中东西扔了一地,江鼎趴在地上用手指拨‘弄’着这些东西,大多是黄阶最下品的丹‘药’,有些也有黄阶中品,这些东西就是吃一打,也挽回不了分毫。
除了常用的丹‘药’和符箓,江鼎还有几样珍藏。其中一样,就是那块神奇的八卦镜子。那镜子也算一件至宝,论逆转‘阴’阳,不在‘逆苍天’之下,只是现如今无用而已。
放在镜子旁边的,是一个盒子,专‘门’用来盛放千秋炼丹术。江鼎心中一动,道:“不知老祖有没有收录逆时生的丹方?我在摘星殿中所见炼丹术里没有,不知这个后面是否记载?虽然没有成‘药’,但看一眼丹方,心中有数,或许哪天便遇到了呢?”
用仅能动弹的手指扣开盒子,江鼎拿捏不住,扣在地上。炼丹术贝叶落入尘土。江鼎慌忙伸手去捡,却见书下扣住一物。
那是一团灰‘色’物事,就像半个核桃风干的模样。江鼎心中一动,想起颤巍巍捞过。
“这好像是上古丹‘药’残片,岁月流逝,已经成了‘药’渣了。”
檀湘洐当初的言语,划过脑海。
江鼎的眼睛陡然睁大,因为兴奋,脸‘色’泛起一丝异样的‘潮’红。他缓缓地捏住‘药’渣,放在了铜镜上。
刷——
一室皆亮。
在镜中,出现了一个身影,好像是半枚丹‘药’,又好像一团夜空。
是的,虽然是丹‘药’,看来却如同夜空一样深邃。一眼望去,目光被吸入了无尽的黑夜中,久久难以自拔。而其中缠绕不息的流光,更比天际的彗星还要绚烂。
那是……丹‘药’么?
江鼎的心因为兴奋和期待颤抖起来,以至于阵阵眩晕。他伸手钻入镜子,用手指捏住了那团丹‘药’。
轰——
伸手抓住丹‘药’的一瞬间,江鼎只觉得修为如‘潮’水一般决堤而出,猛烈如斯。
他以前也从镜子中拿过东西,但远没有这次倾泻的‘激’烈。如果说上次流出的修为是一瓢水,这回就是汪洋大海。
这也难怪,上一次拿东西,取的是顷刻之前的账本,这一次拿的,恐怕是万年以前的丹‘药’!
一万年时间,多少日月轮转,多少沧海桑田,山峰变成了深谷,岩石变成了微尘。与此相比,只需要两根手指穿越镜面,就能探到一万年前的痕迹,触‘摸’万年之前的珍宝,这是何等的神迹?!
与此相比,些许修为算什么?
何况这些修为没了丹田和经脉贮存,只是残留在他的血‘肉’之中,早晚散去,在此之前能够物尽其用,已经是极大的幸运。
唯一的问题是,他那点修为够不够把丹‘药’取出来。
江鼎的脸‘色’涨得通红,一直蔓延到耳根,全神贯注的盯着镜面,手指稳稳地将丹‘药’一丝丝拔出来。
差一点……还差一点儿……
体力和玄气飞速的消逝,江鼎的耳边都是嗡嗡的声音,然而他完全不再关注,一心一意所见,只有眼前这枚丹‘药’。
出来了!
丹‘药’离开镜面的一瞬间,江鼎全身一松,趴在地上,几乎昏过去。眼前金星‘乱’冒,天地都在旋转,所有的一切都离体而去,只剩下无尽的空虚。
这并不是他的错觉,就在刚刚,他一身修为全都散尽,经脉中一丝残余的玄气都没有了。
苦苦修炼到第八层,只值这么一拿。
但是值得了。
那团夜空一般的丹‘药’,就在江鼎鼻子尖前,江鼎看着它,心中无比的幸福安乐。
那是一种黑暗中看到黎明的幸福,充满希望。
“我回来了。想疯了我了吧?”
这时,白希圣的声音从缝隙中透过,“我找到了一株……”
话音到此,戛然而止。
白希圣的眼睛直直的盯着那团丹‘药’,一字一句道:“逆——时——生——”
江鼎抬头,笑道:“你找到了一株逆时生?”
白希圣额上青筋暴起,道:“不是,是你的这个,你从哪里找到的?”
江鼎看着他慌忙无措的样子,心中一阵愉快,道:“你说这就是逆时生?”
白希圣咬牙道:“是,虽然只有半颗……但是……他妈的,你哪里‘弄’来的?”
江鼎微微一笑,道:“你猜?”张口将半枚丹‘药’吞下去,丹‘药’入口即化,化为清‘露’流入喉咙,他‘露’出满足的神‘色’,道,“不管从哪里来,它现在是我的。”
&bp;&bp;&bp;&bp;山野之中,一只白狐叼着一株胖大的人参,在山石间穿梭,跳跃险滩,如履平地。
翻过一个山丘,白狐落在一块临水的大石上,一屁股坐倒,放下人参,埋头大嚼。
将一株人参一口气吃了大半,白狐才抬起头来,因为‘药’力的缘故,隔着厚厚的白‘毛’,也能看见它皮肤微红,张口吐出一道烟气,火辣辣的气息消散在空中。
咽下口中含着的参沫,白狐叫了一声,声音尖利,带着十分的不悦。
与此同时,一个白衣人立在后面,骂道:“什么东西,老子……本座千辛万苦,给他找好东西,连这千年参王都肯分他半个,这是多大的恩惠?他倒好,不声不响‘弄’了个神丹妙‘药’,自家吃了,简直‘混’账之极。”
骂了一阵,白希圣怒气稍息,目光看向白狐,此时白狐已经将参王吃光,身上血液流动加速,热气蒸腾,道:“不过也好,此地乃是一片荒山,留存不少‘药’材。且看我将此地的好东西搜刮干净,半点也不留给那小子。我先受用,长出第二条尾巴再说。”
这时白狐已经伏在地上,进入修炼状态,白希圣的行动却不受影响,信步在十里范围内悠游,寻找草‘药’。
“还是束缚太大。”白希圣摇头道,“等我长出第二条尾巴,不但修为增加,神通恢复一种,化身更能在本体三十里范围内移动,受到的限制便小得多了。说到底,没实力还是不行,想当年……”
照例追思了一下,白希圣继续在范围内搜寻,又在一道岩石下面找到了一丛天目苔,也是固本培元,增进修为的好东西,不由得喜上眉梢。
正刮下天目苔,突然感觉风声有异,白希圣一抬头,就见天际闪过几道流光,绚烂耀眼。
剑光!
而且——向这边来了!
白希圣神‘色’一变,飞快的带着天目苔回归本体。白狐从石上蹿下,伏在岩石之间,偷眼观看。
流光果然在附近降下,三人落地。
白狐藏在石头后面偷眼观看,就见三人都是一‘色’打扮,青衣道袍,头挽道髻,‘插’着一根黑‘色’树枝作为发簪,背后负剑,全身上下收拾的干净利索。
目光一转,白狐看到了左边那人,心道:原来是这小子,这不就是那个什么齐王么?居然去而复返。
齐王在俗世时,穿的是天潢贵胄的锦衣华服,这时做了寻常道士打扮,神‘色’也一改往日的意气风发,变得肃穆,几乎认不出来。旁边那个道士看起来年纪也不大,白狐却看出,这两人年纪远大过齐王,且修为更是远胜。
尤其是最中间的那人,修为更是高深,站在那里如高山仰止,压迫之势‘逼’人而来。
“筑基期大圆满?”白狐心中暗自判断。
这等修为在当初,自然连叫他看一眼的资格也没有,但在古阐国地面上,已经是难得的高手。白狐自跟着江鼎入世以来,还没见过比此人修为更高的。
那人目光如电,扫了一眼山谷,道:“罗师弟,你说的地方在哪里?”
齐王指着江鼎埋身处道:“在那边。仇师兄,我来带路。”
那人眉头略皱,道:“我并没有感觉到邪气。走,去看看。”说着三人一同往山谷奔去。
白狐心中一动,轻手轻脚跟在后面,暗中忖道:我听说这齐王是某个宗‘门’的弟子,好像叫什么青屿山的。据说也是榜上有名的大宗‘门’,看来他死里逃生,去宗‘门’搬救兵了?这些‘门’派倒是有一套,实力比皇室更强。
青屿山三人到了邪灵山谷,就见一座大山塌陷一半,满地废墟,那修为最高的仇师兄瞑目片刻,道:“不错,此地有淡淡邪气,不过正在消散中。看样子,这里经过一场大战。山崩地裂啊……”
他蹲下身子,抚‘摸’着巨石的棱角,道:“若山崩是高人‘交’手所致,那他们的修为不俗,不在我之下。”
齐王点头,却暗中思索:这到底是谁在打斗?一方是那高深莫测的修罗使者,另一方呢?
他们几个撤走时,只留下江鼎一人,江鼎自然是没有这么大的本事,崩塌整个山谷,那就是说自己离开之后,又有高人到此一战了?
那是什么级别的高手呢?筑基圆满,金丹,甚至元婴?
齐王也有些无奈,他虽然是青屿山高足,但也只是筑基,除了自家师父,也求不来其他厉害的金丹修士援手,而师父恰巧在闭关,他又等不了,只好邀了自己认得的最厉害的师兄仇双成到此查探。若是遇到真正的高人,恐怕难以抵挡。
仇双成不知道齐王对他的信心这么低,他倒是满怀自信,道:“可惜,看邪气逸散的程度,这扇邪灵之‘门’应该是毁了。我还盼望着与那修罗天使大战一场呢。”
齐王道:“不知有没有生还者?咱们把石头搬开来看看。”
白狐闻言,心中一凛。倘若他们早来半日,白狐乐不得他们搬开石头把江鼎救出去,但现在江鼎服了半颗“逆时生”灵丹,正在重铸身体的关键时刻,此时被人打扰,不知会不会功亏一篑?
“这些家伙该来的时候不来,不该来的时候来捣‘乱’,这是欠‘抽’啊。”白狐暗道。
它当然是打不过这几人的,但不代表它没有办法,暗忖道:我刚刚路过山谷,发现其中蛰伏着一头云岩豹,也有筑基圆满的修为,又是上位妖族,实力强大,不如将它引来,把这三个多管闲事的家伙吃了。
白狐还没长出第二尾,若论实力连齐王也不如,但它是妖圣,血脉高贵之极,有血统压制力在,寻常妖类伤它不得,这也是它能山岭,轻易摘取‘药’材的缘故。现在凭这些手段把妖类引来也不难。
至于齐王他们是好心或歹意,关白狐什么事?只要它觉得碍事,就决定把他们都清理掉。
正在他要付诸行动的瞬间,突然心中一动。
一股清风扑面而来,虽在寒冬,那风却比‘春’风更柔软,更温和,吹得人心中痒痒,意态熏熏。
清风中,似有一声琴音,如天降纶音,悦耳清澈,一直钻入心底,在心扉上挠了挠,受用之极。
白狐心中一震,暗道:又有人来了!
正在翻检石头的青屿山三人同时站起,仇双成拱手道:“何方高人,请现身相见。”
清风拂过,山石上多了三个人。一男二‘女’。
仇双成脸‘色’难看,他没感觉到这三个人是怎么来的,只觉得眼前一‘花’,三个人就凭空出现了。而他们就站在眼前,仇双成却觉得眼前站的是一缕风,一线光,飘飘‘荡’‘荡’,抓也抓不住。
高人,是真正的高人!
白狐偷看一眼,心道:好家伙,又是熟人。
这三个人里面,他也只认得一个,就是二‘女’中各自矮小的那个,正是黄金阁的主事檀湘洐。
正如齐王换了素净装扮,檀湘洐也卸下了满头的黄金,穿着一身轻衫罗裙,神‘色’倒是没变,依旧笑靥如‘花’,娇俏可亲。
她这般俏丽模样,平时很是惹眼,但众人却没看她,目光都落在她两个同伴身上。
她的同伴是一男一‘女’。‘女’子约莫双十年华,身材高挑,相貌端丽,眉宇间带着一丝书卷气,又透着空山新雨般的灵气。她双手抱琴,‘春’葱般的手指微微颤动,与琴弦勾连,似有似无的琴音发出,如温泉一般透人心魄。
而另一人是个男子,年纪也在青‘春’,面如冠‘玉’,修眉俊目,论相貌全不输给身边两位佳人,气度高贵中不失潇洒,轻袍缓带,折扇慢摇,真如谪仙一般。
这一男一‘女’当面,确如神仙人物,风华不可方物。
白狐暗道:好啊,都是搬救兵,看这丫头搬来的质量可是远胜了。
青屿山三人无不呆住,齐王人等平时也是风云一时的人物,但见了这二人,不禁自惭,不敢与之为伍,更垂下头,不敢先开口。
那抱琴‘女’子目光一转,道:“你们是青屿山的人?”
仇双成拱手道:“在下青屿山仇双成,这是我师弟罗云从,安克尘。见过两位。”
那抱琴‘女’子道:“罢了。你们也是来查探邪灵之‘门’的么?”
仇双成道:“正是,罗师弟……”
抱琴‘女’子道:“几位请回吧,邪灵之‘门’非常人可探查。这里‘交’给我们。”
她说话斯斯文文,语气也自温和,但却不容置疑,分明不将青屿山的人放在眼里,仇双成最是自傲,不由得怒气暗生。
倒是齐王罗云从看着檀湘洐,见她微微摇头,心中凛然,拉了一下仇双成,道:“师兄,咱们先走。”
仇双成怒气不息,但越是愤怒,他放出去的气势越多,却丝毫收不到回馈,显然对方强大非自己想象,咬牙道:“告辞。”转身便走。
这时,抱琴‘女’子道:“罗云从。”
齐王一怔,回头道:“前辈有何吩咐?”
抱琴‘女’子道:“你诛杀妖邪有功,且先回去,不日天官有奖励赐下。”
齐王道:“是……”突然浑身一震,道:“天官……”
青屿山两人也反应过来,神‘色’大变,仇双成愤愤之‘色’立刻消散,道:“既然是天官,我等……”
抱琴‘女’子道:“快去快去。”
青屿山弟子立刻行了一礼,头也不回的御剑去了。
&bp;&bp;&bp;&bp;青屿山三人走的干脆,剩下的几人不觉得如何,白狐却是暗暗奇怪,心道:天官是什么东西?是官职么?还是势力?若是势力,倒与一般的势力名号不同。
等旁人飞不见了,那俊朗青年手中折扇哗的一声合拢,用扇子头挠了挠脑袋,道:“搞什么,这里‘毛’也没有啊。”
声音虽然清朗,却透出三分懒散,三分无聊,三分‘混’不正经,还有淡淡的欠‘抽’。
白狐愕然,心道:“亏了刚刚不是你开口,不然那几个人哪那么容易走人?”
那青年不知自己被当年的妖圣看低,又道:“我正在做一件关系重大的大事,却被你叫来这等地方看破石头。这些石头,诺,碎了就碎了,还碎的这么没有美感,当真是无聊。耽误我大计啊。”
那抱琴‘女’子眉‘毛’一立,端庄之态下‘露’出几分恼怒和嘲讽,道:“谢天官,你的大计就是化妆成戏子爬人家墙么?”
白狐一怔,道:“原来这小子才是天官,那几个人走的太冤了。”
谢天官摇了摇头,道:“大谬不然。扮戏是扮戏,爬墙是爬墙,根本是两回事,岂能‘混’为一谈?”
抱琴‘女’子怒喝道:“谢天官!”
谢天官嗯了一声,笑‘吟’‘吟’道:“叶姑娘。”语气之轻松,仿佛刚刚抱琴‘女’子不是在怒斥,而是对面过来打了个招呼一样。
叶姑娘气结,过了一会儿,才缓缓道:“谢天官,我跟你生不起气了。我不求你平时严于律己,但这件事的重要你该明白。邪灵之‘门’一开,生灵涂炭,那是关系到多少苍生黎民的大事。你有重任在肩,请稍微负责一点好么?就当是为了自己积些功德。”
谢天官笑‘吟’‘吟’的摇了摇扇子,也不知把叶姑娘的话听进去没有,只笑道:“知道你着急,我也不愿看佳人上火。可是邪灵之‘门’已经崩塌了嘛,诺,看邪气散佚的情况,已经崩塌了一整日,追溯根源也难了。”
白狐暗道:没想到这小子有两把刷子,一口就断定了准确的时间。邪灵之‘门’崩塌到现在,也确实有一日一夜了。
叶姑娘道:“如此,我们去找最后和邪灵战斗的那个人。他或许知道什么?”
谢天官摇头,道:“别去找了,没有这个人。”
叶姑娘和檀湘洐一怔,道:“什么?”
谢天官不以为意道:“你看这山势,并不是被震塌的,而是自然崩陷。分明是邪气散佚之后,山谷支持不住,自然落下。”
叶姑娘观察良久,道:“或许吧。但是自然崩陷也有缘故吧。天官以为是因何引起的?”说这话时她不由自主的正经起来,显然对谢天官的‘精’准判断很重视。
谢天官眼睑微微垂下,过了一会儿,抬起头来,道:“想必是多行不义必自毙。”
这一言不但叶姑娘和檀湘洐面面相觑,连白狐也是愕然,冷汗坠落,暗道:我还道他要发表什么高见,就这个么?
然而下一瞬间,白狐却见谢天官目中流光一闪,显是若有所思,不由暗道:这小子肯定看出什么来了,只是不说。
叶姑娘道:“邪灵之‘门’崩塌,邪气散佚,这古阐国一带恐怕几年之内不会再爆发邪灵灾。虽然是惠济苍生的好事,但我们就什么也不做了么?”
谢天官笑道:“当然不能,邪灵之‘门’虽然关闭,但当初是谁打开的呢?”
檀湘洐啊了一声,道:“是五指盟、望天会和守尸道这三伙贼寇。”
叶姑娘点头道:“不错,这三家为了‘私’心引起灾害,不配为人。我等当通喻四境,全力围剿,叫他们无处藏身。”
谢天官抚掌道:“诚然,就请叶姑娘支持大事。”
叶姑娘眉‘毛’一挑,道:“你呢?”
谢天官道:“等我学全了全本的雁山恨就来给你站脚助威。”
叶姑娘怒气一生,紧接着泄气,道:“去去去,去学你的大戏吧。成了红角别忘了给咱们演一出,叫我看看你天官下海的风流态度。”
谢天官道:“这个自然。到时候我要在望仙台前大排筵宴,张灯结彩,邀请众宗‘门’主,各大散修,后起之秀汇集一堂,听我风风光光至至诚诚唱一出好戏。那场面想想就让人感动。”
叶姑娘叹了口气,道:“希望那一日永远不要到来。”
谢天官笑道:“好,此地还有些许邪气残留,就请叶姑娘弹上一曲《慈航渡厄咒》,为这一年的邪灵之灾告一段落。”
叶姑娘也不推辞,凌空虚坐,瑶琴横膝,双手轻抚,流水般清澈的琴音从指尖泻出。
琴音清婉,难描难言,倘若说刚刚她无意中触碰出来的些许琴音已经如‘春’风化雨,而此时弹出的琴音便如甘霖降世,雨‘露’化流。琴音如好雨,一丝一缕间,滋润万物,细而希声。
那叶姑娘神‘色’宁静,举止温柔,身上仿佛笼罩一层淡淡白光,望之如观音大士,圣洁慈悲,绝于尘世。
与此同时,谢天官坐在叶氏‘女’身前,取出笔墨,在扇面上挥毫,笔尖如龙蛇游走,气韵悠然。
显然,他在描绘叶姑娘抚琴这一惊‘艳’时刻。他神情如此专注,如此陶醉,不知醉的是琴音、佳人还是自己的画笔。
良久,琴停,笔停。
‘乱’石岗上空气一新,原本笼罩在山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压抑之气消散,仿佛换了个天地,岩石缝中甚至生出新鲜的嫩芽草叶,琴音度厄,可见绝妙。
檀湘洐从琴音中醒来,拍手道:“叶姐姐的琴太神妙了,每一次听都觉得比之前好。”她上前看谢天官的画,道:“天官大人画的怎样?”
谢天官抬头,若无其事的一伸手,将扇面‘揉’成一团,扔在地下,道:“画废了。罢了。叶姑娘的琴音,我画不出来,看来是修行不到。”
檀湘洐没看上一眼,深觉遗憾,谢天官一挥手,道:“走了。”
叶姑娘款款起身,琴音一动,三人化作三道天光,消失不见。
等他们走了,白狐从藏身处出来,拨开谢天官扔掉的扇面,一看之下,不由呆住了。
“这是……”
光芒一闪,三人出现在一片‘花’海之中。
叶姑娘将瑶琴放在‘花’树上,轻声道:“终于回来了。”
她转过头,对檀湘洐道:“阿洐,你不错,这一次我派你去做探查,本以为得知些外围的线索便可,没想到你直接找到了邪灵之‘门’,还带回来妖人的确切讯息,这些都很不容易,望仙台会嘉奖你的。”
檀湘洐“唔”了一声,有些意兴阑珊。
叶姑娘自然看出了她兴致不高,道:“你怎么了?”
檀湘洐道:“我这一次去,本来是请姐姐和天官大人去救江鼎的,没想到……唉。”
叶姑娘道:“我知道,不过那江鼎若非离开,就是死了。我在天上搜索的时候,就发现那地方别无生机。后来我弹琴的时候,更仔仔细细搜索了周围数十里范围,确实没有活人。你要找的人并不在那里。”
檀湘洐长叹一声,道:“我知道。叶姐姐琴音搜灵之术天下无双,你既然说他没了,我也不怀疑。不过……当时若能找到他的尸首,替他收尸也是好的。”
叶姑娘淡淡道:“死者长已矣,便尘归尘,土归土,何必执着于尸首?便是我等,只要魂魄长明不灭,皮囊一物尽可抛却,实不必做个守尸鬼。何况……”她盯住檀湘洐,道,“你有什么身份,要替他收尸?”
檀湘洐被她看的有些不自然,道:“我自然没身份,只是相‘交’一场,想聊尽人事而已。”说着轻叹一声,道,“可惜了,据说是个很俊俏的人物呢。”
任她如何想象,也不会想到,江鼎不但就在那里,还明明白白被她踩在脚底下。
叶姑娘道:“逝者已逝,不必想了。倒是天官……”她又对谢彦道,“我看那头藏着的白狐钟灵毓秀,是天地异种,要将它收来,你怎么不许?”
谢天官笑道:“那家伙?最好不要碰。”
叶姑娘道:“莫非有主了?”
谢天官摇头道:“应当没有。不过,你可看出那灵狐的根脚?”
叶姑娘摇头,道:“这倒看不出。只觉得是个灵种。”
谢天官点头道:“这便是了,我也看不出来。”
叶姑娘一凛,道:“连你也看不出来?”顿了顿,又道,“若是这样,会不会只是个吞服了天材地宝的野物,没有根脚可言?毕竟它只有一尾,高阶上位的狐族,生下来就有三尾甚至更多的。”
谢天官道:“不,不可这么想。凡是自己不能揣测的,切不可看低了对方,生骄矜之心。反而要加倍慎思谨行。那白狐既然看不穿,必有造化在身。天威难测,我等不过得些许皮‘毛’,怎能妄测天意?还是不要出手的好。”
叶姑娘沉默片刻,道:“也罢。我便去寻一只寻常三尾狐便了。”
谢天官笑道:“这个随便。白狐一族,也是上天钟爱的绝美之物,我也喜欢。啊,对了,我现在要赶回去排练。二月初二那一日,我要在淮上甄家首演,那时你还有檀姑娘可要来捧场,看我一炮而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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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是死了吧?”白狐搬开石块,往里面看去。
等那伙莫名其妙的高人走了,白狐才想起一件事。
他们到底有没有发现江鼎?
青屿山的那几个弟子,都还知道搬开石头看一看,这几个人怎么没有行动?还是他们压根不理会江鼎的死活,甚至不知道有这个人?
又或者他们已经搜过了?
白狐疑‘惑’之余,用气息搜索,略一查探,不由大吃一惊。
它找不到江鼎了。
江鼎明明就在‘乱’石当中,它明明白白的用眼睛看到,但用气息却一点儿也感觉不出来,似乎埋在石头下面的,是另一块石头。
江鼎本人,也是脸冲下趴伏在地面,一动不动,生机全无。
白狐呼唤了一下,江鼎没有反应,心中有些发‘毛’,暗道:该不会那什么‘逆时生’是毒、‘药’,半颗下去,把他毒死了吧?我就说么,他这么个倒霉透顶的人,哪有这样的造化?还是消受不起啊。
探头要看的更清楚一点儿,白狐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感觉自己的身体不由自主的靠近江鼎。
好像江鼎的身体是磁石,自己是铁器,正在被吸进去。
什么玩意儿?
要不是石头挡着,白狐就一个跟头栽进去了。它连忙把住岩石稳住自己的身子。紧接着,它便发现四周的小物体砂石、草叶之类纷纷像江鼎扑过去。不一会儿江鼎身上就覆盖了一层杂物。
紧接着,已经形成了稳定平衡的大石也颤动起来,颇有二次崩塌的趋势,白狐觉得自己的身体越发向里面贴近,忙用尽全力往外跑去,誓要脱离这样的险境。
跑了几十丈,只听背后轰隆一声,回头一看,就见背后山峰轰然倒下,江鼎被再次淹没,这回连缝隙也没有了。
白狐咋舌,心道:看来有古怪,多半没死。唉,我管你死不死,待我先搜集草‘药’,储备灵气,这两日正是满月,山中适合修行,我先以月华重塑身体,长出第二条尾巴来再说。
当夜,月明星稀。
一轮皎洁无暇的‘玉’盘挂在蓝澄澄的天幕上,月光如银霜一般铺满大地。
巍峨的高崖上,一团白光迎风凝立,洁白莹润,仿佛一团新雪,一块脂‘玉’。
那是一只白狐,蜷着身体,蓬松的尾巴拖在后面,盘成半个圆圈,将自己围起,头颈微抬,对着明月缓缓呼吸,一丝一缕的白气从口中袅袅而出。
白狐身上披着一层牛‘乳’般的月光,让它在洁白之余,更添神秘与圣洁,银光从头到尾,一直蔓延到山石,它就像一尊‘玉’雕,亘古以来就矗立在那里。
渐渐地,白狐呼出的气息越来越浓稠,好像山间的白雾,在身边缭绕不散,终于形成了一个直通云霄的烟雾柱,如龙吸水一般缓缓旋转,将白狐围在里面。
山中原有飞禽走兽,夜晚也有夜行动物,各自飞高走低,捕猎觅食。烟雾柱腾起时,林中百兽齐齐一凛,往高崖上看去,紧接着无不五体投地,栗栗不已,莫有敢抬头观望者。
烟雾之中,但见光芒闪烁,气‘浪’‘波’动,少许外溢的气息散入空中,如一阵狂风,吹得树林沙沙作响。
气息越来越狂暴,烟柱旋转也越来越快,在某一刻突然疯狂的转动起来,在高崖上刮起一股旋风!
轰——
烟柱炸裂,光芒骤息,高崖上睁开了一双碧绿‘色’的眼睛。
那是一双绿的毫无瑕疵的眼睛,碧绿的如一池深潭,深湛无底。因为冷漠,便觉高贵,它的主人在俯瞰众生。
白狐动了,它缓缓下山,如仙君降世,又如帝皇降临。一步步走下高崖,便似走下王座。
在它的背后,拖着两条长长的尾巴。
终于……回来了。
即使只是一小步。
刚刚修成第二尾的瞬间,白狐久违的进入了空灵的状态,妖力喷薄而出,恍惚间回到了当初,九尾,群妖俯首的年代,睁眼四顾,漫山野兽尽低头,一如当初。
然而……就是不同了。
漠然的绿‘色’瞳仁眯了起来,白狐走下山崖,俯瞰苍生的高傲渐渐褪去,愤怒与仇恨渐渐升起,瞳孔深处,被怒火焚烧着。
它已不是妖圣,只是一只流‘浪’的野狐,就如同它背后只是荒野高崖,并不是真正的妖圣王座。相反,在妖族圣地里高踞王座的,是他当年不曾正眼看过的一个可怜虫。
这一切……都是君圣及那几个人类所害!
正因为他们,它失去了一切,在漫漫孤寂中熬过了万年时光,坐看力量与年华流水般逝去,一去无回。
杀了他们!
滔天的恨意从心底流出,流入齿间,化为一丝丝“咯吱咯吱”的磨牙声,白狐的‘胸’口起伏着,显示着它‘激’烈的心情。
可惜……他们都死了。
七个人死在一万年前的那场大战中,已经被封印起来的妖狐,甚至没能亲眼看着仇人的陨落,这是它永远的遗憾。
虽然死了,也要付出代价。七个人类还有弟子传下,他们的道统居然在钧天中苟延残喘至今,令它无法忍耐。
他们都要死!
白狐偏过头,盯向那片坍塌的山石。那里面埋着一个君圣的传人。尽管他被逐出了‘门’派,但至今还在传承君圣的道统,享受君圣的遗泽。
这一刻,它忘记了一年以来的朝夕共处,忘记了一天之前它还在想方设法挽留这个人类的‘性’命,进阶的力量和觉醒的记忆让它处于一种暴虐的状态,它最想的是冲过去,打开巨石,一口咬在那人的喉管上,品尝他的鲜血。
它如一阵风,开始加速的冲刺。
巨石堆前,白狐停了下来,呼吸急促而粗重。那不是因为‘激’烈的运动,而是因为兴奋。
好久……好久没有品尝人血的味道了,真令人怀念。
开始享受……盛宴吧!
它前爪一伸,已经把在巨石上,用力一推,一块巨石滚落。这块重逾千金的巨石在一日前还令它束手无措,现在已经不是障碍。
正在它疯狂的掘进时,眼前的废墟动弹了。
哗啦——
随着碎石滚落的声音响起,废墟深处出现隆起,一个身影坐了起来。
一个少年单薄的身影,从满地废墟中升起。
月光从头顶上照过来,照在他头上,身上。披散的长发在月光下看来不再乌黑,而变得银白,又如水面一样反‘射’着光芒,他的皮肤不知何故,竟微微透光,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是半透明的。
他皎洁如此,就像是天上明月的分体,是地下捧出的另一‘玉’轮。
另一双眼睛睁开,和碧绿‘色’的瞳仁四目相对。
对面的眼睛,纯黑如墨,在‘玉’质的肌肤衬托下,黑白分明。
比起对面平静冷漠下深藏的疯狂,这双眼睛更清澈,更纯粹,他只有一种神‘色’。
茫然。
茫茫然不识天,不识地,不识自己。
除此之外,别无他情。
茫然与冷漠,正如初升之日和暗沉之月,形虽相似,却南辕北辙,它们是背道而驰的两种极致。只是在此时此刻,在如此明月之下,他们多少有些相同。
都是如此孤独。
暗夜,荒山,废墟,孤月。这样的时刻,这样的两个身影,除了孤独,还能有什么?
黑瞳一动,看到了对面那双眼睛的主人。
霎时间,一层光华拂过,他目光中多了什么。
在人间,这叫做“情感”。
他张开口,想要呼唤,甚至抬起一只手,向对面伸去。
白狐打了个冷战,如灵台上灌入了一瓢冷水,从头冷到脚心,‘激’烈的热血和沸腾的杀意在一瞬间烬灭。
空中咯咯的轻响,在这一瞬间停止,只余下一片寂然。
它没有等到对方的招呼,反而掉转过头,如一缕青烟,钻入大山之中。
它走得如此快,以至于对方还没有说出本该说出的几个字,它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留下少年的眼神中,升起一片茫然。
“怎么走了?”他有些疑‘惑’的想着,殊不知刚刚和自己对视的灵狐心中本来藏有何等的杀意。
疑‘惑’一闪而过,他伸出双手,低头看去,只见肌肤近乎透明,月光下,仿佛连筋络和骨骼都看的清清楚楚。
“这就是我的……新生么?”
一声惊叹消失在空气中,少年盘膝坐在月光下,缓缓闭上眼帘。一股股白烟从他身上升起,在头顶汇聚成了一个人脸的形状。
“太好笑了,哈哈哈——”一声长笑从白衣人口出发出,连绵不绝,只是笑声冷然,殊无笑意。
“想我白希圣,修行万载,随心所‘欲’,从来是要怎样就怎样,何曾有一时改变过心意?今日为何一时三变,徘徊不前?”
“难道真是我老了,不如从前果断了?”
“不是这样——”他起身,宽大的斗篷披下来,如帝皇华丽沉重的衮服,“我冥冥中感觉到,他对我还有用。现在还不是杀他的时候。”
“我现在手中资源不多,每一分每一厘都要利用到榨干最后一分价值为止。”
“既然一时不杀他,到不如想想,如何将他利用到极致。我记得……”他眼睛眯起,瞳仁中绿光湛然。
脚下的白狐同样睁开碧绿‘色’的眼睛,四点绿光在幽夜中亮若寒星。
&bp;&bp;&bp;&bp;“早上好。”江鼎举起手来,对白希圣打了个招呼。
白希圣神‘色’复杂的看着江鼎,他昨晚情绪起伏,如翻江倒海一般,后半夜没合眼,江鼎倒是神采奕奕,一派轻松,叫他看着气不打一处来。
他从头到脚打量江鼎,缓缓道:“这就是你重生的身体?”
江鼎点头,道:“是啊,和原来差不多。”
白希圣冷笑道:“少得了便宜卖乖啦,比原来好多了。”
江鼎微笑,他现在的样子与之前大体相同,却有了些细微却微妙的区别。
如今他五官还是之前的模样,肌肤却变得皎然,并非白纸那样的苍白,又不同于昨晚月夜下那样半透明的神秘,而是如‘玉’一般光泽,隐隐然透出一层天然的莹润。
正是这样的润泽,将他与一般的凡胎分开,更接近于前世在天心派受天地‘精’华滋养的天之骄子江升平。便是他自己对镜自视,恐也会恍惚今世昨昔之别。
如果说之前的江鼎不过是寻常人中比较俊秀出众的少年,这时的他已经有了某种动人心魄的力量。
白希圣盯了许久,道:“洗去铅华,百脉俱通,你如今也算脱胎换骨了。修炼的资质是……”
江鼎道:“四品。”
白希圣道:“在凡俗之中还不错,但放在修道界也不过寻常中上之资,比你前世还差得远了。毕竟只是仿品,又只有半颗,也只有这个效果。”
江鼎笑道:“我得师祖庇佑,以绝道之体到如今这个地步,已然是多少人梦想不到的造化,可称惊世骇俗,岂可贪心不足?当初我就说过,即使绝道之体,我亦持剑前行,求道问天,何况今日,已架起一座更平顺的阶梯,还有什么不足?祖师能做的都做了,剩下是我的事。”
白希圣道:“我倒忘了,你是天下第一心宽的人,别人给你点儿残羹剩饭,你便感恩戴德。倒也好养。”
江鼎道:“因为天下本没人欠我残羹剩饭。包括白前辈。”说着起身深深一礼,道,“多谢前辈护持之恩。江鼎铭记在心。”
白希圣哼了一声,道:“罢了。”
江鼎起身,缓缓走出废墟。他全身衣服鞋袜全在废墟中砸的破破烂烂,索‘性’全脱下,唯有内中一件白衣不但完整,竟不染纤尘,上面一层浮土随着抖动落下,‘露’出雪白如昔的衣料。
白希圣略感惊异,心道:这件衣服有些鬼‘门’道,我记得他从地摊上淘来的,没想到却是一件宝贝,这小子还有些运数。
见江鼎一步步往山上行去,白希圣道:“往哪里去?”
江鼎头也不回,道:“去山上看看。我还没真正看过山上的风景。”
眼见江鼎登山,白狐跟上,白希圣道:“你一身修为废了,纵然筋骨强壮些,到底还是凡人之躯,只有一丝浅浅的修为,还敢去登山?山上的罡风有你受的。”
江鼎笑道:“好啊,我正想去吹吹风。”
经过相对平缓的山坡,江鼎到了一处峭壁之下。峭壁险峻,山石嶙峋,山脚下的风已经十分凌冽,从狭窄的山涧中吹出,几乎要把人掀一个跟头。江鼎仰望山壁,笑了一声,攀住一块大石,身子轻灵的一路援上。
白狐在下面看着他在山石间支持跃进的身形,不免匪夷所思,道:“这小子发什么疯?”
迎着山风一路攀爬而上,江鼎几次遇险,他虽然比寻常人力气大些,但修为浅薄,难以支持法术。踩到脆裂的山石,不免身子下滑,靠着紧紧抓住头顶凹凸才惊险逃生。只需踏错一步,他便落下万丈高崖,几日之内,二次踏入鬼‘门’关。
纵然千难万险,江鼎毫无退缩。他的手掌和膝盖被嶙峋的山石割出一道道血痕,脸‘色’被猛烈地罡风吹得煞白,但他依旧一步步的攀登着,如此专注,仿佛攀登的不是一座荒山,而是道途天阻。
这一爬,就是一整日的时间,江鼎从早上一直爬到夕阳斜照,这才攀上峰顶。
一上山顶,豁然开朗,群山延绵不断的在视界中展开,无穷无尽。他所攀登的悬崖是群山中的顶峰,所有的山峦都被他踩在脚下。
大雪退去,山峰上只剩下点点积雪,夕阳西照下,群山如披着彩纱,一片殷红。
苍山如海,残阳如血。
江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罡风从口中进入,冷冽的气息一直灌倒喉咙,如饮最烈的烈酒。
他缓缓闭上眼,两颊泛上红晕,仿佛醉了。
如幽魂一样的白‘色’身影上了山崖,白希圣跟着出现在江鼎身后,道:“你在干什么?”
江鼎睁开眼睛,目光中浮现追思之‘色’,道:“这里很像是思过崖。”
白希圣一怔,便冷笑道:“一点儿也不像。”
江鼎诧异道:“你知道思过崖?”
白希圣怒道:“你长脑子了么?还记得你灭杀我一个魂珠分影是在哪里?”
江鼎诶了一声,道:“是了,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你,也是在思过崖。我险些忘了、”他目光微合,全没看见白希圣恼怒的神‘色’,自顾自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道,“我在山石下,一直在想着思过崖。别的没想起来,只有一个画面,我站在崖上,大师兄下山,把背影留给我,我在送他。”
白希圣哼了一声,道:“你又在怀念了。这一年多,你有多少时间怀念天心派?也该够了吧。”
江鼎缓缓道:“以后不会了。”
白希圣嗯了一声,讶道:“你说什么?”
江鼎道:“我以后不会再那样怀念当初。在对昔日美好记忆的追思中,我已经陷得太深,已经陷入了虚幻。那是一种执。”
白希圣呆了一阵,才点头道:“我早就说过,你把天心派回忆的太好。想必是你来人间过的很苦,苦中作乐,把一切美好寄托在记忆里。其实天心派有什么好处?且不说他们如何害你,就说那些人,你了解多少,岂不知他们背后隐藏了多少污秽。你看不起我,说我是妖类,却不知或许你看重的人,会落到比妖类更邪恶百倍的地步。”
“所以,赶紧醒醒吧,天心派不值得留念。你也不是天心派弟子了。”
白希圣并没见到修罗使者,他只是按照以前的套路,在蛊‘惑’和打击江鼎,却不知一番话,正说中了江鼎的心结。
江鼎默然矗立在山上,任由八面风吹拂着自己,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我当然还是天心派弟子,曾经是,将来也会是。”他回答道,是给白希圣,也是给自己,“只是现在不是。”
“过去是,是我的回忆,留在血脉里,那些平静美好的日子,永远不会消失。”他轻声说道,“或许有些事情改变了我的看法,但因此我就要否认那些实实在在发生的事么?如此轻浮,如此幼稚,何谈道心?”
“将来是,是我的期望,正如我向道之念,从未动摇。”
“现在却不是。我已经是另一个世界的江鼎,生长与市井,修行于世俗,无人同行,与剑相伴。不容否认。”
“过去重要,未来重要。现在更重要。我首先是江鼎,是我自己,然后才是曾经的小师弟,未来的天心弟子。脚踏实地,滤去杂念,方能向前。”
“至于当初的回忆,我带着它们,从未忘却。它们和我出生,成长以及现世的苦乐一般,是我人生的组成部分,从不淡忘,也并不特殊。我留下回忆,斩去执念,剩下的就是完整的江鼎了。”
“今日,就是江鼎的新生。”
说完,他双臂张开,如同飞鸟展翼,身子一轻,从悬崖上落下。只见一袭白影,飘落在如海的树林之中。
“好家伙——”白希圣上前一步,追到悬崖边,往下看去,道,“我说他疯了吧,他现在凡人一个,竟然敢跳崖?若一心找死,不如早跟我说,我一口咬死他。”
江鼎当然没死,他纵然无法飞翔,还有一丝法力在,一个羽落咒,让他乘着山风缓缓地滑入树林,落入一棵大树的树冠当中,树叶落了他一身,一窝栖息在树上的飞鸟被惊起,拍着翅膀往空中逃去。
树叶柔软,躺在上面如睡在吊‘床’上,一晃一悠。斜阳穿过树叶的间隙,照在江鼎脸上,带来了一日中最后一丝温暖。他成大字型躺着,神‘色’轻松惬意,充满了解脱。
“你还真是悠闲。”白希圣出现在树下,道:“以后你怎么打算?回去?”
江鼎懒洋洋的道:“回去当然要回去,不过难得出来,我打算在这里修行一段时间。”
白希圣点头,道:“也对,你恢复了吸收灵气的能力,荒山灵气充足,你可以待一阵子。”
江鼎道:“虽然打通灵气入体,但我还是要修太玄经。而且要修到练气巅峰再回去。”
白希圣皱眉道:“你可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要是这样,你还是回市井,太玄经要在人多的地方修行,在鸟不生蛋的荒山里,你修十年也修不到炼气巅峰。”
江鼎笑着摇头,道:“两三月足矣。”
&bp;&bp;&bp;&bp;高崖上,一白衣少年吞吐烟气,正在打坐。
他身边放了一个小小的瓷瓶,瓷瓶中不时飞出一缕纯墨‘色’的烟气,被他吞入,过了一会儿吐出一股白气,袅袅化开。
山下,一只白狐探着脑袋,碧绿‘色’的眼睛盯着山上的身影。
“疯了,真是疯了。”
白狐连连摇头,竟有些颓然——江鼎这些时日的表现,也太疯狂,太无法想象了。
他竟然真的利用纯粹的邪气在修炼。
江鼎那瓶邪气,是沈依楼从邪灵之‘门’中‘交’易来的,他死了之后,便落入江鼎手里。那邪气是来自‘门’中最‘精’纯的邪气,本来是用来催生妖邪的。
每一个大雪天,空间裂隙之中就会泄‘露’些许邪气,这些邪气散逸在空中,早已稀释了几千几万倍,但还有令野兽邪化的能力。而这一小瓶邪气,看来不多,却是‘精’纯无比,用出来怕是足够催化一千头炼气期妖邪。
就算是筑基期中期乃至后期的妖修,遇到这样的邪气也有抵御不住的危险,自然离这个鬼东西越远越好。江鼎一个几乎没有修为的凡人,竟敢用它来修炼?
最可恶的是,居然还真给他练成了。
从江鼎重铸身躯已经一个月,这一个月来,白希圣眼看着江鼎成长起来。江鼎这一个月过的很有规律,凌晨开始练气,日上三竿之后修炼法术与剑术,傍晚之分以邪气修炼《太玄经》直至凌晨,然后再转修灵气,周而复始。
按照道理说,江鼎如今有四品资质,也算的一个小天才,甚至隐隐然在齐王这样的天才之上。他若从小修炼,到束发年纪便可筑基,已经十分惊人。但江鼎的修为却比正常修炼快过数十倍,这一个月来,他每天修为都在增长,前几天,甚至一天跨过一个小层次。到后来虽然渐渐变慢,但也是疯狂成长,乃至于一个月之后的今日,已经接近炼气期的巅峰,比散功之前更胜一筹。
这个速度,竟然比江鼎前世的无双道体更快。
自然,当初江鼎是第一次修炼,尚处于‘摸’索阶段,和如今散功重修完全不同,但他现在毕竟是四品凡胎,如何能如此飞速成长?
白希圣不得不承认,只能是邪气的缘故。
要说邪魔外道中,也有飞速提升的法‘门’,大多数‘花’费代价很大,且根基不稳,甚至有以千万人血魂入‘药’,一夜之间突破几个层次的。当然那邪气确实也费了是很大代价,只是不是江鼎‘花’费的。
问题是自古邪道提升,无不副作用明显,而江鼎却没看出来。白希圣本来以为,江鼎吸取邪气力量,自然会被邪气侵蚀,纵然不会邪化,也会受到影响,心‘性’变化,至于会不会走火入魔,那就不一定了。
哪知道江鼎疯狂的吸取邪气,一缕缕浓稠邪气如喝水一般收进去,却没受到一点儿影响,连情绪都没变过。
在他第一次吸取邪气的时候,脸‘色’确实有过变化,眉眼五官不住‘抽’搐,似乎忍受着巨大的痛苦,又似乎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那一瞬间,白希圣以为他要崩溃。
不过,注定让白希圣幸灾乐祸的想法失望了,江鼎‘挺’了过来,虽然修炼之后,他立刻吐了出来,但凌晨修炼灵气之后,便再次回到了巅峰状态。
之后,他吸收邪气依旧‘露’出痛苦神‘色’,但却比前一日平静了一些,再往后,他一日平静过一日,直到现在,神‘色’宁静,如座上菩萨。
白希圣看着如此的情形,愕然有之,不忿也有之,倒也有几分高兴——他留下江鼎,自然是看重江鼎的前途,留作他用,那么江鼎的实力自然是越高越好。
现在他已经长出第二条尾巴,已经相当于筑基修士,虽然因为种种原因,他的战斗能力不行,但也不是炼气期弟子可比的。江鼎若在炼气期滞留不去,那连当他棋子的资格都没有。
唯有江鼎进步赶上他,他才大有可为。
“不过,”白希圣心道,“也到了极限了吧。”
虽然利用邪气修炼这种方式让白希圣吃惊,但他毕竟见多识广,很容易能看出这个方式的极限在哪里。江鼎这种飞快修炼的日子到头了。
一来邪气虽浓,数量只有一小瓶,渐渐被江鼎汲取完毕。二来那邪气本身质量也有限。邪灵气也是分等级的,像江鼎这瓶,是沈依楼兑换的,只能催生炼气期的邪灵,也就只能支持炼气期的修炼,再往上的筑基期,不是这等邪气能应用的。
再者,白希圣也知道,江鼎不可能跨过筑基这个‘门’槛。
原因很简单,江鼎是四品资质。资质分九品,四品不过中等品质,只要不是上三品,筑基就有瓶颈,就需要借助外力。譬如筑基丹之类。
江鼎前世可以自行筑基结丹,是因为他是道体,而他的同‘门’能够自行筑基,却不能自行结丹,是因为他们都是上品资质。而中品资质,如同江鼎现在,则只有很小的机会自行筑基,要想顺顺利利筑基,必须要丹‘药’。
好在江鼎的资质算好的,又经过伐骨洗髓,还有前世的经验,他要筑基,只需要一颗筑基丹,最寻常的那种,就有极大把握成功。
在世俗之中,筑基丹也很贵重,不过江鼎有办法‘弄’到,别说别人,齐王还欠他一颗筑基丹,只要拿到,即刻闭关,长则一年,短则数月,便可筑基,再次脱胎换骨,进入修士的‘门’槛。
修道之途,虽然自练气始,但都是到了筑基才算过了第一个‘门’槛。
筑基之前,统统是*凡胎,与凡人无异,最多会几手法术,有些‘弄’鬼驱邪、好勇斗狠的本事,但修短造化不过百年,百年之后化为一抷黄土。只有到了筑基期,*得灵气滋养,寿元翻倍,更能御剑横空,飞天遁地,方有些修士的样子。
这时,江鼎手中的瓶子一停,再无黑烟散出,哗啦一声,瓶身碎为千百片。他也恢复了五心向天的姿势。
白狐心道:“果然到了极限了,是练气期极限。等他巩固了修为,就可以结束修炼,离开此地了。好极,我正好呆腻了。”
荒山虽好,无奈荒凉。修士本该耐得住寂寞,但妖狐却是不甘寂寞的家伙,他有目标,有野心,纵然限于修为,还不能做什么,但心始终是不安分的,不甘于在此地平淡度日。
何况这方圆百里有价值的草‘药’被他搜刮一空,他留下来也增长的余地,更盼望早早出山。
这时,江鼎已经站起身来。
该走了?
白狐心中一喜,正要跟上去,却突然一愣。
他发现,江鼎的眼睛,并没有睁开。
他闭着双眼站在山峰上,仿佛在直立着酣睡。
白希圣自然知道他不在睡觉,这种状态他也熟悉——这是在参悟。
“一个机缘刚刚散去,又是一个机缘,难道这小子也开始转运了?”白狐心中不爽,不是不想让江鼎参悟,只是参悟这种东西不知何时起,不知何时终,或许只有一两刻,一参悟就是一年甚至数年,那就不知何时才下山了。
眼见江鼎木立不动,白狐有些烦躁,突然心中一动,感觉到背后有动静,暗道:有人来了,我先把那个麻烦解决了,再回来,但愿我回来时,他已经参悟完毕了。
白狐一去,就是一个多时辰,然后才回来。
这时的江鼎还站在山崖上,不过已经不是直立,而是正在运剑。
原来是与剑有关。
白狐略点了点头,紧接着吃了一惊。
江鼎竟然不是在舞剑。
一个人练剑,当然是舞剑了,与对敌不同,舞剑有前有后,有始有终,招数衔接,如行云流水一般。
然而江鼎此时却似是拿着剑在搏杀,他的剑四面八方刺出去,就像在搏杀周围围拢过来的敌人。他如此的用力,仿佛深陷极大的危险中,汗水如珠,一颗颗落下来。
这是陷入幻境了吧?
白狐也不在意,修士落入幻境有很多种情况,诸如走火入魔,天魔侵体之类当然是危险,但有时候也未必是坏事,参悟有时候也会进入幻境,就看能不能出来,出来之后得失如何。
江鼎这个幻境,看起来很艰苦,他的剑法‘激’烈之极,而且变得怪异。
白狐目光一凝,心中诧异,他记得江鼎的剑,最厉害的就是章法二字。
章法,即剑的韵律和谐,不多不少,达到了某种平衡状态,那是得到不俗传授且千锤百炼之后,才有的剑法现象,即使不是剑法的极致,也是证明剑法进入了炉火纯青的境界。
在白狐印象中,江鼎几次身陷险境,甚至陷入过群邪围攻,但在最艰难的时候,剑法也没有失去过章法,没打‘乱’过韵律,然而现在,他的章法居然‘乱’了。
倒不是如一般的修士剑法‘乱’了之后,就一路倾泻而下,近乎散‘乱’,江鼎依旧把持的住自己的力量,只是他不再稳定,而显得‘激’动。
他情绪起伏,情绪‘激’烈的时候,剑法就快,情绪和缓的时候,剑法就慢,快慢变化,毫无规律。
即使白狐不是剑修,他也知道这样是不好的。剑修要支配自己的剑,要冷酷,理智,强大,岂能被情绪所左右?江鼎这样是危险的。
一旦进入这种状态,就离败亡不远了。
好在江鼎并非真的遇敌,就算在幻境中败亡,最多只是脱力,也无需担心。
然而,白狐越看越是惊异,因为他发现,江鼎的剑在这样飘忽变幻中,居然又有了章法。
是新的章法。
以前云水般的平衡被打破,忽快忽慢,随情绪而动的剑法竟然也有了新的韵律,同样自成一路。
情绪在刺‘激’着剑法,剑法同样在渲染着情绪,尤其是江鼎目眦‘欲’裂,慷慨‘激’昂的刺出一剑时,白狐的心头狂跳了一下,似乎被他的情绪感染了。
“怎么回事?”
白狐骇然,他神魂何等简单,怎么会被区区小卒所感染?
莫非……
突然,江鼎向天狂吼一声,长剑横扫之后,直直的指向天空!
他在刺天!
天自然还是天,高高在上,青冥九霄,非人力所能撼动。然而在江鼎全力指向天空的时候,一道虚影从剑尖喷薄而出。天空仿佛亮了一下,紧接着恢复原状。
因为太快,一闪而没,没有人能看清那是什么。
下一刻,江鼎扑通一声,摔倒在地,真的昏了过去。
“剑机——”白狐喃喃道,“居然又悟了,跟上次的剑意走两个极端。我居然亲眼看见他两次顿悟,这也算一种缘分吧。”
&bp;&bp;&bp;&bp;再次清醒过来,江鼎再未有别的枝节,起身还剑入鞘,道:“走吧。”
这时的他,丰神俊朗之外,通身另隐隐藏着一丝锋芒,那是感悟剑机带来的变化。也正是从这种变化开始,江鼎正式踏入剑修的‘门’槛,与其他用剑的修士迥异殊途。
白希圣自然发现了他的不同,道:“你这是感悟的什么剑机?”
剑机和剑意不同,剑机一闪而逝,剑意则能长存。就算是剑修本人,感悟到剑机之后,也只能在出剑的一瞬间伴随放出,无头无尾,远不如剑意‘操’纵自如。
以用剑的境界来说,先感剑机,再悟剑意是循序渐进的过程。剑机的作用,更多是剑意的道标。
江鼎前世确实是天之骄子,一入‘门’便是剑意,剑机剑意一气呵成,近乎天赐。这一世却没那么幸运,从剑机开始,慢慢积累。当然,这也是他修为所限,毕竟前世他已经是金丹修为,现在却才练气,若当真直入剑意,恐怕‘肉’身也承载不了。即使是剑机,也是因为半颗逆时生重塑人身,才能勉强承载。
这也是个奇迹了,古往今来,以练气之修为,能感一丝剑机者,闻所未闻。
即使是白希圣,也看不清江鼎剑机根脚,这才发问。
江鼎笑而不答,白希圣料想他不肯回答,毕竟涉及根本,那是最隐秘的事,也不追问,又道:“我很奇怪,你到底在幻境中看到了什么?为什么会突然悟了?”
江鼎还是没有回答,但‘唇’角那丝笑意缓缓收敛。
看到了什么?
那是他永远不愿意看到第二遍的情景。
他以之修炼的邪气,是大量负面情绪所化,那些怨恨,悲伤,愤怒等等情绪虽然蕴含着巨大的力量,却也带来了无尽的‘阴’影,即使以太上无情篇炼化,也不能尽去。
到了最后一日,丝丝缕缕的负面情绪终于爆发,‘交’织出了一副幻境,将江鼎的魂魄深深陷住。
在幻境中,他看到了地狱。
那是怎样的人间炼狱啊。人人或遭遇天劫,或互相残杀,骨‘肉’相残,民不聊生。每一时每一刻,都有人死去,都有无辜的幼童,耄耋的老者无力的倒下。‘妇’‘女’遭受凌辱,孤幼备受践踏,无数的悲惨景象,一遍遍的上演着。
而江鼎,却被束缚在这个世界之外,无力的看着这一切。
幻境与外界的时间流逝不同,外面不过一个时辰,他已经在幻境中看了十年。
十年之间,世间最悲惨的情景他都看见过。按照道理,早该看惯。
从愤怒,到悲哀,到麻木,人的感情就是如此一点点冷却下来,到最后,视若无睹。
可惜他是江鼎。
他若麻木,他就不会悟了。
又或者悟了,却不是现在这条路。
十年时间,他从未有一次平静,也没有一次放弃。始终在幻境中挣扎,要脱离那无尽的束缚。
终于,他挣脱了举起剑,砍向悲惨的世界,一剑一剑,破碎着黑暗。
然而,一剑下去,虽能斩断一个恶人,去哪能劈开黑暗?
苍天不仁,日月无光,徒有三尺青峰,能斩下多少魔头?
他仰天长啸,悲愤无异,然后——
又是一剑。
纵然知道无力,亦不服输。纵然知道抛却仁心,看管炎凉,便可超脱,拔出三界之外,跳出五行之中,他却不肯放下剑。
他没有超脱,但是悟了。
他的愤怒,他的志气,他的抱负,让他悟了,一道剑机划过苍穹,与他的青锋合拢,斩下了一个恶人头颅。
匹夫一怒,血溅五步。
纵不能绝天,却能灭眼前之敌,有三尺剑在手,永不停息。
这就是他的剑机。
人心为根本,愤怒为源泉,含恨出剑,气血两腾。
感悟了剑机,他退出了幻境。
到最后,他也没斩碎幻境的黑暗,只是让自己更强大而已。他有遗憾,又不遗憾。
那毕竟只幻境。
幻境虽然碎裂,但他的道还很长,他才刚刚开始而已。
这一切,他都不会跟任何人说,自然也不会跟白希圣说。
白希圣撇了撇嘴,也没多问,道:“这回总可以回去了吧?”
江鼎道:“回去,多做积累,准备筑基。”
白希圣道:“那还愣着做什么,走吧。”走了两步,道,“还有一件事,还是告诉你吧。你悟道时,有人来找你。”
江鼎道:“又有人?谁?”
白希圣道:“一个骑黑马带头盔的小子,一个凡人而已,竟敢深入荒山,岂非不要命?”
江鼎登时明白,道:“他来了……你没把他怎么样吧?”
白希圣道:“我说了,一个凡人而已,我把他怎么样,岂不跌份儿?无非是用了点幻术,让他陷入鬼打墙中慢慢转悠而已。”
江鼎摇了摇头,跟着赶了过去。
就见一道狭窄的山道上,一乘黑甲骑士正在道上疾奔。说来也奇怪,他每次走到一个山崖旁,便立刻转向,向后方奔去,到了另一个地方,又再次转回头。来来回回,仿佛驴拉磨一般,一直在一个地方打转。
江鼎伸手一弹,一道青光飞出,钻入那骑士脑中,那骑士身子一僵,勒住马头,用手按住额头,过了一会儿,才缓缓起来。
一抬头,他就看到了江鼎。江鼎冲他微笑。
那骑士翻身下马,叉手行礼,压低了嗓子,道:“巽风骑三十六,见过……”
江鼎笑着道:“聂参,若我猜对了,就把头盔摘下来吧。”
黑甲骑士呆了一下,过了一会儿,缓缓地将头盔摘下,‘露’出少年英俊的面孔。
正是聂参。
聂参抱着头盔,再次对江鼎一礼,道:“小人并非有意隐瞒……”
江鼎道:“无妨,反而是我冒失了。你们既然一同带着面具遮住面目,自然是不想叫人知道身份。这想必是秋兄的意思。”
聂参道:“是公子的吩咐。巽风骑士在我没加入之前就一直在活动,我才加入两年而已。本只想来看看这边情况,不想公子认出了我。是我年轻,隐匿的功夫不到。”
江鼎笑道:“倒不是这个,只是之前我们就遇到过,说来你还救过我‘性’命。后来在甄府重逢,我一听你说话,岂有认不出之理?”
聂参赧然道:“是啊。不敢当救命,只是偶遇过。我与江公子也有缘分。”
江鼎道:“际遇如此巧合,若说无缘,岂非牵强?你怎么来的,是秋兄派你来的?”
聂参道:“那倒不是。您之前给我传信,我已经报告了公子,公子另作了安排,我被派去做另一个任务,前日才刚刚完成,有些放心不下,这才赶来看个究竟,没想到在此偶遇。您这几日没事吧?”
江鼎道:“我没事。倒是我那位秋兄啊……嘿嘿。”他笑了两声,意味不明。
聂参道:“那太好了,咱们出去吧。”说着,他‘露’出一丝疑‘惑’,道,“怪哉,之前这里道路奇怪,我走了良久,都走不出去。”
江鼎轻咳一声,也不解释,打量了一下他,神‘色’微变,道:“你受伤了?”
刚刚聂参在马上,倒是看不出什么,但一下马,动作有些变形,立刻给他看出不对来。再仔细一看,聂参脸‘色’发白,绝非正常。
聂参道:“受了点小伤。”
江鼎道:“绝不只是小伤,你卸下盔甲来我看看。”
聂参略感忸怩,但江鼎坚持,他只得从命。当下他把盔甲外袍一件件除下,‘露’出里面的中衣。
江鼎一看,登时一惊,原来聂参身上裹满了绷带,一条条的几乎没有余漏。其中有些绷带血迹殷然,可见当时出血不轻。
从他伤口来看,岂止是不轻,可说是遍体鳞伤,虽然现在恢复了大半,依旧可以想见当时的凶险。
江鼎震惊之余,更有些着恼,提高了声音道:“怎么会这样?”
聂参道:“任务有点危险。”
江鼎取出丹‘药’,先给他服下,又道:“既然是危险任务,你又独身一人,莫非……是算在那三个危险任务中的?”
聂参点点头,道:“是。这是最后一件了。与那位剑修前辈约定的时间就要到了,我不得不加紧,向公子讨要了这个任务。因为急切,有些冒进了。不过天可怜见,我还是完成了。”
江鼎再次道:“我那位秋兄啊……呵呵。”这句话他当时也说过,那时是意味不明,有些莫测之意,而这时口气中的不悦已经难以掩饰。
聂参却是发自真心的笑道:“这都是我该付出的代价,公子收养我一场,我如此报答,才能全了这一场主仆恩义。何况……也要结束了不是么?”
江鼎道:“是啊,要结束了。应该是告一段落。你该踏上剑修大道了。古剑修一脉特别少见,我也想知道练成了会有怎样的风光。”
聂参虽未回答,目光却是湛然闪烁,憧憬之意溢于言表,不知是否‘药’效发作的缘故,他气‘色’也好起来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焕发,志气昂扬。
江鼎笑着拍了拍他肩头,最后道:“努力,共勉。走吧。出山。”
&bp;&bp;&bp;&bp;融融二月,草木初发。
出了荒山,江鼎更加真切的感到,‘春’天来了。
自然真是奇妙,一月之前,大雪压地,还是万物萧瑟,不过转眼之间,枝头地上,又被新绿覆盖,再是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色’。
聂参道:“其实无雪的冬天,本来不算冷。我小的时候,记得有一年没下雪,树上的叶子都没有落,就这么一片绿油油的过了一个冬天,我可高兴了。”
他‘露’出追忆神‘色’,道:“我小的时候,家里贫穷,每到冬天就是个艰难的坎儿,若过不去,就要活活冻死。那一年大雪,我唯一的姐姐冻死了,我钻在枯草堆里取暖,‘摸’着她的手一点点冷下来……若非被公子收留,我哪有今日?”轻轻地垂下头,似乎被沉重的记忆压得无法抬头,又似乎只是在掩饰自己的痛苦。
江鼎默然,若在数日之前,聂参说的这些,他听了虽然恻然,却不能理解,但在环境中挣扎多年,见过了世间悲苦,一丝丝感同身受,渗入了他的血液。
且夫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
他现在也能理解这句话了。
虽然理解,但毕竟时过境迁,沉浸在过去的痛苦中终究无益,江鼎随意说些沿路风光岔开,又问他和剑修前辈联系了没有。
聂参道:“自从上次和前辈分别,再没见过他。但他给我留了一把小剑。”他手指一晃,指尖一指长的剑芒闪过,“当时小剑本是哑然无光的。他说道这小剑上的铜锈会一点点脱落,等到剑锈尽落,恢复锋芒的一日,他便回来找我,那时就是我做决定的时候。”
江鼎道:“快到了吧?”
聂参道:“是啊。那天我起来,就见剑光如镜,已经能照见我的面目。我便知道时限迫在眉睫,匆匆忙忙向公子讨了最后一个任务,谁知道竟冒进了,险些送命。好在终究过了这一关。”
江鼎道:“历尽曲折,终究修成个正果,恭喜你啦。回去把身后事料理一下……”说到这里,他觉得有些措辞不当,哂笑道,“你懂我的意思,然后就可以转入新途了。”
聂参道:“我也期待良久了。不过现在又希望能慢一些,耽搁几日,多给我几天时间,辞一辞公子和兄弟们,最好过了二月二再走。”
江鼎道:“二月二是什么大日子么?”
聂参道:“二月二,龙抬头,过新‘春’啊。”
江鼎诧异,聂参解释道:“按理说应当是正月新年的。只是近些年来,冬日连降大雪,妖邪齐出,新‘春’时间往往是妖邪侵袭最厉害的时候,大家提心吊胆还来不及,哪能过好年?到了二月二时,一般大雪化去,妖邪灾平息,又有草木生发,像个新‘春’了。因此在这一天,能好好的过个节日。是以现在二月二反而重要起来,差点比新年还要紧。”
江鼎点点头,他还是第一次听得这样的习俗,道:“那一日甄家堡也热闹吧?”
聂参道:“自然。从前一日开始就唱大戏,一连唱十几天。二月二正日子,还有一场大宴会,虽比不上祭祖,但所有人都到场,甄家大小宗,‘门’客‘门’徒,甚至下人都一起饮宴,庆祝一年平安过去。晚上还有烟‘花’盛会,直到深夜。”
江鼎也十分高兴,被修罗使者和幻境伤了这么久,他最喜欢这样热闹欢乐、无忧无虑的气氛,让人开怀一笑,能治愈心中伤痕,更别说还是大宗玄气进账了。
那就先快快乐乐的过一个龙抬头,然后便闭关筑基吧。
在路上走了几日,已经到了淮水。
两人站在渡口上等船。淮水中,除了‘私’人船只,向来只有半日一班的大渡船。江鼎他们来的早些,恐要等上一个多时辰。好在这时淮上‘春’景融融,只看景‘色’也不觉寂寞。
到了中午,渡船靠岸,船上人先下来,岸上等着的人才能上去。江鼎在后面排队,就见船上陆陆续续下来几个人,都是寻常打扮,也有修士,也有俗人。
突然,江鼎的目光掠过其中一人,心中一动,暗觉此人有些熟悉,舌尖轻轻一砸,神‘色’凝重下来。
沉‘吟’了一下,江鼎低声对聂参道:“你先回去,我去去就来。”说罢身子缓缓退后。聂参恍若无事,径自上船。
江鼎却无声无息的退到了渡口一边,身子一动,周围的清风如屏障一般覆盖了他的身形,他原地消失了。
风遁。
用风遁术隐藏了行迹,江鼎盯住了刚刚下来的那人。
那人从表面上看,其貌不扬,衣着也寒酸,身上只有浅浅一层修为,就是个寻常散修。但江鼎却用望气术探查过,此人的修为,已经是炼气期顶峰。
而且那张脸皮,也分明是假的,江鼎虽不能看出易容的破绽,却从气息中发现,此人是甄家一个大有前途的年轻弟子,叫做甄行燧还是什么来着。虽然不是很熟,但江鼎跟他打过几次‘交’道,就把他的气息记了下来。
一个甄家大宗的公子,出‘门’‘混’在凡俗人中坐普通渡船,又这么遮遮掩掩的,分明是心怀鬼胎。虽然不关江鼎的事,但他也客居甄家这么多日子,总有一份责任在。若是那人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来,他也当尽力阻止。
甄行燧下船之后,竟坐上了一辆俗世马车,沿着阐国古道行进。江鼎越发惊异,跟着马车一路行去。好在马车不显眼之余,速度也慢,追踪起来分外容易。
马车一路行进,进入一座小镇。那小镇本就偏僻,在妖邪灾祸中又大受损害,镇中十室九空,就剩下一些浮‘浪’人和散修居住。马车停在镇口,甄行燧独自进去,以他此时的衣着和相貌,进这样的小镇毫不显眼。
在曲曲折折的巷子里钻来钻去,甄行燧钻进了一处破败的房屋。江鼎跟着走上几步,一抬头,见‘门’框上刻画着五道竖痕,不由皱眉。
这五道痕迹,是五指盟的秘记。而且只有那几个最隐秘的小组才可以用,江鼎所属的黑九组就在其中。
又是他们……这回又要干什么了?
江鼎心中凝重,倘若是别人,那还罢了,但五指盟势力广大,行事诡秘,且触手伸的很长,哪里有事,哪里就有他们搅风搅雨。而他深知,其幕后有怎么样一只黑手。凡是他们牵扯在内的,必定不是寻常‘阴’谋。
又用望气决确定了一下,他稍松了口一气,屋中并没有筑基修士。既然全是练气修士,他行事也可以大胆一些。
江鼎掌握的法术中,原有视听之法,捏起一个法决,耳边的各种声音登时扩大数倍,区区一道墙壁更不值一提,无数嘈杂之音中,他立刻捕捉到了其中一段窃窃‘私’语。
“这就是道友要的东西,来历都写上了。”
这个声音江鼎不认得,想必是五指盟的人。
这时,甄行燧喜悦的声音传来,“好,家祖要的就是这个。有这东西,那老货在劫难逃。”
江鼎皱眉,暗道:家祖?是甄家老祖么?还是他祖父,甄家五侯之一的某位?那老货又是谁?也是某位甄侯么?这件事背后□□啊。
接着,甄行燧又道:“请得那几位人物到了么?”
对方道:“三位高手今晚就到,都是从西阐国请来的,完全符合贵府需要的条件。更附送‘五湖金山禁法’一阵,助贵府明日旗开得胜。”
甄行燧笑道:“好。明日若大功告成,必然加倍履行与贵盟约定。”
两人又互相吹捧几句,甄行燧从‘门’中告辞出来,手中提着一个比寻常鸟笼稍小些的笼子,被纱布罩着,又上了马车。
江鼎心知那笼子就是他此行的收获,里面必然是活物,唯有如此,才装不进乾坤袋里,只有提在手上。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光看是看不出来的,显然需要进一步探查。
这时江鼎却面临一个选择。是从甄行燧入手,还是从五指盟这边入手?甄行燧只有一人,虽然修为还不错,但江鼎在同阶之中,向来是横扫的,区区一个甄行燧不在话下,从他入手十拿九稳。然而此人不过是个跑‘腿’的,拿下他恐打草惊蛇。
而从五指盟入手,行事就要危险些。屋中虽没有筑基高手,但人数不少。江鼎也深知五指盟这样的秘密据点必有阵法守护,也就是说他们占有地利。江鼎独一人强攻,是很难成功的。
不过他还有一个取巧处,就是本身也是五指盟中人,且也有秘密身份。凭借身份‘混’进去,或许能兵不血刃的诈出些东西来。
沉‘吟’了一下,江鼎还是觉得从五指盟这边入手好些,刚要整好衣服进去,就听白希圣的声音响起,道:“去追那辆马车。”
江鼎一怔,道:“追甄行燧?继续跟踪么?”
白希圣道:“不是,我叫你去截下他,把他手里的笼子夺下来。”
江鼎道:“为什么?”
白希圣肃然道:“因为那里面,有故人的气息。”
&bp;&bp;&bp;&bp;江鼎一凛,道:“是你的同伴,是妖修?”
倘若是妖修,那倒是可以解释为什么用笼子,不过那笼子也太小了,比装鹦鹉的鸟笼子还小,恐怕装不下一只狐狸。[ 超多好看小说]莫非是刚出生的幼狐?
白希圣道:“谈不上伙伴。只是在那个年代同为妖修,彼此有些‘交’集。说起来不是同道,当年也有些龃龉。不过这么多年了,乍逢当年旧人,难免感慨。那当然也不是他,或许是他一位后人。你去救那孩子出来,我自有重谢。”
江鼎道:“说什么重谢?既是你的事,理当尽责。”说罢身子一晃,已经跟了上去。
甄行燧坐在马车里,心情十分愉悦。为了这个局,他祖父布置了数月,他自己也跑前跑后,忙了月余,今日万事俱备,明日终于要行事,也有些如释重负了。
手指抚‘摸’了一下笼子上的轻纱,他略起了心思,暗道:不知这里面的东西是什么模样?我先瞧一瞧?虽然听说此物危险,多看易受伤害,但只看一眼,料也无妨吧?
想到这里,他伸出一根手指,去挑笼子上的纱罩,凑过一只眼看去。
隐隐约约的,他看到了一条尾巴。
就在这时,异变突起,一道寒光从窗外穿来。
甄行燧大叫一声,往旁边躲避,却已经玩了,剑光已经到了眼前。
眼见剑光扑面,甄行燧一阵眩晕,扑通一声,向后倒去。一人收剑,将他和笼子一起提出车外,正是江鼎。
随意的将甄行燧扔在地上,江鼎也不管他。刚刚他并没有用剑伤害甄行燧,只用剑光压迫他的神经,让他昏了过去。这其中剑气的拿捏巧妙异常,一般剑修对着普通人都绝难做到,何况是对自己修为相仿的对手。
放开甄行燧,江鼎将笼子放下,伸手挑起纱罩。
轻纱落下,‘露’出笼中物来。
出乎意料,那是条雪白的小蛇,也不过手指粗细,半臂长短,盘在笼子当中,不住的吐信。
江鼎和它目光一对,发觉那双蛇目中光芒特异,多看了一眼,便觉得头脑一昏,全身都虚飘飘的。
不过那也只是一瞬,在环境中熬了多年,他魂魄何等坚固,霎时间,便清醒过来。伸手在笼子上一拍,道:“你怎么不分好歹?”
白希圣在后面现形出来,道:“他太小了。不懂得分敌友,且是给吓怕了。”
江鼎看了一眼笼子,那笼子是金丝编织,上面贴满了禁锢的符箓。若非如此,恐怕这条特异的小蛇也没那么容易被关住。
白希圣在笼子前蹲下,道:“果然是羽蛇族。早在万年之前,那族类就凋零的厉害,我还道过不多久就灭绝了。没想到居然延续到了现在。”
江鼎仔细看时,果然见小蛇头侧,有白‘色’的绒‘毛’,似乎是羽‘毛’,只是因为稀薄,不容易看清,道:“我没听过这个种族。”
白希圣道:“没听过也是寻常。这本不是天生的灵兽,而是其他的妖族变异出来的。因为变异,所以血脉不稳定,常常以潜力的方式在血脉中栖息,表现为普通蛇类。隔了几代乃至几十代,突然在某个后代身体上觉醒。这小子是个幸运儿。羽蛇血脉虽然是后天,但威力无比,不逊于许多天生的灵脉。我就曾见过一个羽蛇大妖,实力当真不错,就连我……当年的我也要另眼相看。”
江鼎听他的语气,有些不尽不实,恐怕当年那位大妖,可不只是另眼相看那么简单,也不揭穿他,只皱眉道:“既然如此,甄行燧他们要这条小蛇做什么?是要把它驯为灵兽么?”
白希圣不屑道:“驯为灵兽?他们也配。羽蛇的潜力何等巨大,纵然元婴修士都垂涎,哪轮到这些货‘色’?他们怕是连羽蛇都没听过,根本不可能专‘门’寻找。估计就是误打误撞罢了。”他沉‘吟’道,“听他们的口气,似乎这小家伙身份特殊,关系到一个‘老货’,又和他们明天进行的‘阴’谋有关。”
江鼎也皱眉思索,突然心中一动,道:“我好像有些知道了。”
白希圣道:“什么你就知道了?”他也在暗暗思索,始终没有线索,江鼎竟抢先他一步,令一向自负的他颇感不爽。
江鼎伸手在甄行燧身上翻找,果然找到了一张信笺,又打开看了,神‘色’越发凝重,道:“果然是一个‘阴’谋。”
白希圣道:“‘阴’谋?和你有关系么?”
江鼎合上信笺,道:“有。”
正在这时,只见天空一亮,青‘色’的剑光横穿天际,往这边飞来。虽然还在天上,凌厉之气扑面而来,将方圆百丈罩在其中。
江鼎脸‘色’一变,道:“该死。”提起笼子,身子一虚,化入风中,又以风遁术脱身。
他刚刚离开,一道剑光从天而降,正好落在江鼎落脚处,却是一个相貌堂堂的中年人,落地之后,先看了一眼甄行燧,脸‘色’难看,暴怒道:“什么人敢碍我的事?”
这时江鼎已经销声匿迹,那中年人却是冷笑一声,道:“想从我甄见蟠手中逃脱,没那么容易。”说着取出一管竹管,轻轻摇了摇,盯住了一个方向。
正当他要拔‘腿’追去,另外一道剑光已经到了,却是个青年人,看外表年纪不大,但已经是筑基修为,跟上来道:“祖父。”
甄见蟠道:“把这不成器的东西带回去,接着把事情了结。叫你父亲和叔父,注意点东南边儿的动静。不管我追不追得回那小畜生,明天都按时发动。我还就不信,已经是天罗地网,那贱人那能飞的出去?”
他说一句,那青年答应一句,末了躬身领命,又道:“祖父一个人追去,会不会有些危险?”
甄见蟠道:“无妨,一个练气小辈。也不知是哪里来的熊心豹子胆,待我抓住他严加拷问。你不必担心,咱们这一次是阳谋,而非‘阴’谋。道理在我们这边,势力更是悬殊,纵然有些意外,结果必然是一定的。”说罢纵身往江鼎去处追去。
两人在‘春’意盎然的大地上一追一赶,竟追踪了数百里,一直从正午追到傍晚。甄见蟠虽然信心十足,也不由有些惊疑,不知这小辈怎么有这么长的毅力。不过也放下心来——此子必然是一人独来独往,倘若有背后势力,岂能不来接应?看他仓皇失措,终究是逃不过自己手掌心,到时追上,将他击杀,夺回小蛇,大计便可后顾无忧。
他这里心存疑‘惑’,江鼎那还郁闷呢。他又和甄见蟠见识不同,在他想来,他有百遁术防身,遁法妙绝天下,又会收敛气息,一个筑基中期的老者怎么老是甩不掉?但事实是那老者犹如跗骨之蛆,连着追杀他几百里地毫无退意。有时明明甩脱了,那老者隔了一会儿,又能追上来,就好像他在江鼎身边有一只眼睛一般。
不过江鼎也知道世上有许多追踪奇术,有的甚至能追踪比自己境界还高的修士,像他这样修为比对方低的,追踪起来更加容易。当然反追踪术也有许多,只是不知道对方是凭借什么来追踪的,就很难有效的甩掉对方。
到底那老者是用什么线索追踪的?痕迹,气味,气息,还是其他?
想到这里,他眉头越发皱起了起来。
这时,白希圣在空中浮现,道:“你又卷进了麻烦。不,应该说你又自找麻烦。”
江鼎道:“这虽然是我自找的,但我若不找,至迟一日,麻烦也会来找我。现在还至少有些防备。”
白希圣道:“看你怪可怜的,我来帮忙吧?如今我多了一条尾巴,虽然还是不能动手,将这家伙引走困住,还是有些把握的。”
江鼎道:“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麻烦你把这家伙引走,我还要回去报信。不然明天之后就真的迟了。”
说完,他又摇头道,“就算现在,恐怕也迟了,报信一途,不过聊胜于无而已。”
白希圣讶道:“怎么,对付这场‘阴’谋,难道提前布置,有心算无心也不足以逆转么?”
江鼎道:“不够。对方的势力比想象中大。刚才那老儿,是甄家五侯中的枣阳侯甄见蟠。”
白希圣道:“谁知道他们是谁?”
江鼎道:“我也只有个印象。但关键是——甄行燧不是甄见蟠的孙子。”
白希圣目光一动,道:“这么说来……”
江鼎道:“是啊。如果甄行燧的祖父也参与的话,至少就是两个筑基修士。他们又分别代表两个大宗,两方夹击……不容乐观啊。”
白希圣道:“甄家两个大宗……这么说,他们不是对付你,而是对付……山府吧。”
江鼎道:“自然如此,我还没那么大的脸面,叫两个府一起对付我。”
白希圣道:“原来是甄家内‘乱’,他们狗咬狗,与你什么想干?”
江鼎道:“人非草木,岂是一句不相干就能抹杀的。况且覆巢之下无完卵,我还没那么大本事超脱。”
白希圣道:“这么说来,你是一定要管了。”
江鼎道:“但求尽我所能。”
白希圣道:“也罢。那么就不妨干漂亮点儿。引开他做什么?趁着夜黑风高,把这老儿干掉。”
&bp;&bp;&bp;&bp;夜幕降临,月黑风高。
不知不觉中,这场追逐战已经进行了四个时辰,从正午直到深夜。
甄见蟠心中略感烦躁。人的心情会受到外界的影响,越是‘阴’沉的天气,人便会越会感到压抑。
今夜便是个‘阴’沉的夜晚。
说来也奇怪,白天明明是晴好天气,到得晚间,不知从哪里飘来一朵乌云,霎时间遮蔽天空,越压越低,将星光月‘色’彻底的遮住,周围登时伸手不见五指。
这种情况,视线是一定会受到影响的,就算是修士也一样。除非能飞跃云端,不然纵然修士不至于‘摸’黑,视野也会急剧收窄。
这种天气,可不适宜做某些活计,比如追踪。因为视线受制,太容易追丢了。
那小子……也一定是这么想的吧?
甄见蟠冷笑,目光如电,直入黑暗。仿佛要穿透重重夜幕,捕捉到江鼎的身影。
自然,他现在看不见,但也有绝对的把握,江鼎逃不了。
江鼎也猜测过,甄见蟠到底是凭什么追踪他的踪迹,是气息,是气味还是其他痕迹?
然而事实上,他都猜错了。甄见蟠并非追踪,他用的更简单,更直接的办法。
卜算。
很少有人知道,甄家有天衍卜算一道的传承,盖因此道是修真百艺中最神秘最艰难一道,寻常宗‘门’也难以涉及,何况世俗修真世家。但甄家确确实实有这一道的传承,虽然十分零散,并不成道统,可却是十分高深,是第一流的传承。
只是天算一道,实在艰难,对资质又有极高的要求,甄家涉及此道的修士不多。甄家五侯中,学习此道的只有族长甄见龙和甄见蟠两人而已。甄见蟠修为不及甄见龙,但卜算一道,在甄家不做第二人想,即使是老祖,也未必强过他。
当然推演天算不是那么容易的,若真要测吉凶,知天命,不但要准备万全,还要付出不小的代价,不能随意测算。但在已知小辈气息的情况下,测算对方的方向,实在太简单。他只需随手卜算,江鼎在百里之内,无处遁形。
也就是说,无论江鼎怎么掩藏痕迹也好,甄见蟠都无所谓,他本是直接问天道的,除非江鼎能直接遮蔽天机,否则没办法瞒过甄见蟠。[c书盟c书盟]
这世上,奇人异士本多,遮蔽天机的方法自然也是有的,但从没听说练气修士能做到,甄见蟠也不怕江鼎玩出什么‘花’样。虽然这小子遁术神奇,但练气修士的底蕴无法和筑基想必,只要自己不追丢了,这场拉锯战,必定是自家胜利。
只是……如此压抑的夜‘色’,还是让人心烦啊。
甄见蟠手指一曲,‘露’出一根短短的竹筹,五指不动,只口中念念有词,竹筹无风自动,在他虎口转了一个圈,指向了东南方。
那边——
甄见蟠找到了方向,正要奔去,突然听到一声嘶嘶的声音——
似乎是蛇吐信子的声音?
人对这样的声音本能的感到不适,甄见蟠也觉得心底麻了一下,背脊耸动了一下。紧接着,就听一声惨叫直冲云霄。
“啊——”
凄厉的惨叫,回‘荡’在夜空中,令人‘毛’骨悚然。
是那小子的声音?
甄见蟠愣住了,一时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
但他到底是筑基修士,经验老辣,立刻反应过来——那小子出事了。
出事又有两种可能,真的出事,或者圈套。
若是出事,倒也不奇怪,此地离着淮上已远,渐渐到了荒郊野岭,遇到些厉害的妖修,拿下个炼气期的小子实在不算什么。
而刚刚那清晰可闻的蛇吐信一样的声音,也暗示了这一点。
但同时,也要考虑到这是不是个圈套。虽然以区区一个炼气期小辈,用圈套算计筑基期前辈,可能‘性’不大,且成功也无益,不大可能真正伤害筑基修士,最多能拖延一些时间,但甄见蟠人老谨慎,不得不慎重考虑。
沉‘吟’了一下,甄见蟠将手中竹筹再次转起,口中默念卜辞。竹筹划了一个大圈,再次回归原位。
占卜结果——凶。
甄见蟠脸‘色’一变,后退了一步。几乎就要退走,但紧接着,又停了下来。
他有些怀疑,总觉得不应该是凶。
若是按照一般顺序占卜,沐浴焚香,凝神静气,准备下应用之物,发动天演之术,那不用说,肯定是足以确信的,但在这里随手占卜,万事无备,出错的可能‘性’很大。
尤其是,这不合常理。这里又不是凶地,面对的又是炼气期小辈,怎么会卜出凶来?
人就是如此,一旦认定了某件事情,越想越对,其他的意见便如耳边风,甚至还成为他固执己见的助推器,在不断辩驳反对意见时,便越发坚定了自己的意见。因此,他做出了完全相反的决定。
不退后,反而迎上去。
不过他还是做好了万全准备,真气护体,‘激’发了防御法器。一个龟壳的幻影出现在身前,他顶着走了上去。
剑光掠过数里,他来到了惨叫生处。
但见前面地形险恶,两道悬崖笔直入云,中间夹着一道狭窄山谷。经验丰富的他,如何不知此地是伏击的宝地。心陡然提了起来,虽然头脑发热,但逢林莫入自然记得,更不会进入如此险绝之地。
好在也不需要进入,因为在峡口处,便能看见一团巨大的‘阴’影盘横,将地势遮住。
那是一条巨蛇。蛇身最厚处足有丈许,盘在地上也有数丈高,完全伸展开来,怕不要百丈?
甄见蟠大吃一惊,他从没见过如此巨蛇。不是他名字叫做甄见蟠,他就见过蟠龙,实际上他也只是个修士家族的筑基修士,养尊处优惯了,只在历练时见过不少妖兽,但还没见过如此巨大的蛇类。
而且,巨蛇的头侧,有两道薄薄的翎羽,就像是两个翅膀,斜斜飞起。这证明此蛇必是异种,非寻常蛇类可比。
蓦地,他闪过一个念头——难道招惹了那老货,事发了?
但紧接着,甄见蟠的目光落在巨蛇中间。一个人被巨蛇紧紧缠住,仿佛海中孤舟,奄奄一息。正是江鼎。
那小子果然落入了巨蛇手中!
甄见蟠迟疑了一下,他是要杀江鼎的,江鼎只要死了,是不是他亲手杀的,原无所谓。只是死前要问出他背后根底,不然若有其他势力‘插’手,对他的大计不利。
如今江鼎落入蛇口,到底是追上去,还是不追?
那巨蛇双眼橙黄,一片冷漠,身子不断地收紧,突然就听咔嚓一声,江鼎的身子扭曲到不可思议的角度,气息停止。
死……死了?
甄见蟠有些难以置信,就见巨蛇一松,江鼎已经落在地上,软软的如同一堆碎‘肉’。
紧接着,巨蛇张口,将江鼎从脚部开始,吞了下去。
“等等——”
甄见蟠终于反应了过来,江鼎死了就死了,本来也就是个要死之人,但他的尸首还是有一定用处的,至少可以查看有没有背后势力的线索。就这么葬身蛇腹,太过可惜。
此时巨蛇吞噬猎物,正是虚弱之时,也是时候出手了。
甄见蟠一催头顶龟甲,龟甲中犹如升起一个太阳,光芒大盛。
烈日炽刺!
这一招是辅助的法术,极短的时间内爆发强光,使敌人致盲,赢得动手的机会。这一招在对修士战斗时不大管用,因为修士都有护身之宝,且能迅速驱逐这种状态,但对于妖兽却是异常灵验。
果然,巨蛇痛苦的弯下腰去,吞咽的动作也停止了。
就是此刻——
甄见蟠剑光一甩,如同一道光绳,硬生生的把巨蛇口中的江鼎拉了出来。他本来是可以直接攻击巨蛇的,但考虑到对方皮糙‘肉’厚,未必能一下子凑效,权衡利弊,还是没有多事。他的本意是抓住江鼎,只要目的达到,也不论其他。
那巨蛇实力不弱,刚刚试探了一下气息,比自己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且跟妖兽战斗,同样的修为,修士又要吃亏些,且等着那件大事完了,邀约几个兄弟再收拾此兽不迟。
打定了主意,他出手干净利索,不脱半点你睡,将江鼎抓住,返身就走。那巨蛇兀自在前面痛苦的扭动着,身受致盲之苦。
一口气奔出十里,甄见蟠抓住江鼎。他刚刚已经试过了,江鼎身上果然筋骨寸断,决不能活着,但为了谨慎,还是扣住了江鼎的脉‘门’,这么一来,纵然江鼎有什么‘花’招诈死,也玩不出什么‘花’样。
将江鼎的尸首扔下,甄见蟠骂道:“小子,竟‘浪’费了我这么多时间。”一面伸手去‘摸’江鼎的乾坤袋,要看看他身边有什么线索。
就在此时,江鼎的衣袋微微鼓起,似乎有什么东西活动。
甄见蟠骇然,正要一道剑光补上,突然见一个雪白的脑袋钻了出来。
那是一只白狐。
甄见蟠一怔,就见白狐‘毛’茸茸的脑袋转过来,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
那是……
甄见蟠心中一动,涌起了喜爱之情,似乎从没这么喜欢过一只小动物,情不自禁的蹲下身,去抚‘摸’白狐的脊背。
就在这时——剑光一闪而过!
血‘花’狂飙,甄见蟠的身子倒了下去。
&bp;&bp;&bp;&bp;江鼎收剑,俯视着甄见蟠的尸首。
这场算计中,他只出了一剑,机会也只有一次,催动剑机,全力出手,总算成功。
自然,这场伏击的主要力量,还是白狐。无论是幻化将小小的羽蛇催化成庞然大物,还是最后用蛊‘惑’之术将甄见蟠俘虏,给了江鼎一瞬间出手机会,都是功不可没。
这场骗局说穿了没什么,不过是为了让江鼎有机会发出那催动剑机的一剑,唯有催动剑机,才有可能正面突破筑基修士的防御。不然筑基修士就算站在面前任由练气修士砍,一时半会儿也突破不了防御。
本来白希圣已经长出二尾,应该能硬扛上筑基修士,奈何他妖力亏损得厉害,天生的天赋又是幻化、蛊‘惑’二道,据他说要长出第四尾,有了御风之道,才算正式战力强大起来,因此战斗的事,暂时还要全托江鼎。
但也因为有了白狐辅助,江鼎拥有了极大优势,只要策略得当,杀伤一个筑基修士,并不算如何为难。
甄见蟠糊里糊涂的被算死,江鼎也颇为感慨。这下子甄家五侯缺一,十个筑基修士的名额又有了更大的缺口,不知道还能不能维持天一榜的排名。
不过,如果真的掉榜,那也是咎由自取。看他们在关键时刻依旧如此优哉游哉的内斗,就知道他们真没把家族的大局当一回事,既然人家自己不当一回事,江鼎这个外人自然更没必要着急。只要自己和重要的人不受伤害,甄家死活随他去。
随手将甄见蟠的尸首消去,江鼎按照规则,将他的乾坤袋取下。甄见蟠虽然只是个寻常筑基修士,但出身豪富,是一府之尊,积蓄还是不错。江鼎随意清点一下,灵石便有数百之数,这还是他不把家底放在身上的缘故。另有几把法器飞剑,是上三品的品质,比江鼎手中的要好上不少。
只是这些东西都是寻常,江鼎并不在意,正要收起,突然心中一动,发现甄见蟠的收藏中有意物特异,忙拿出来一看。
竟是一把竹筹,放在竹制的签筒里。这东西很像寺庙里求签的玩意儿,但江鼎知道其中的不同,一般的签筒是断不可能有这个筒子的‘精’细的,上面密密麻麻的符箓刻画,显示其中大有天机。
“天衍卜算?”江鼎深感惊异。
江鼎自然是知道天衍术数一道的。天心七祖之中,七祖天机尤善此道,留下了不逊于千秋丹‘药’术、独孤剑术的道统传承。只是后辈子孙对此继承的不好,如今天心派上下,连一个擅长此道的都没有了。据说玄思真人还会卜算几手,但也不常见,更没传给弟子。像江鼎,对其他祖师的道统或多或少都有涉猎,但唯独天衍一道,从未入‘门’。
难道甄家也有此道传承?若是如此,那甄见蟠一直追着自己,倒也是寻常。亏他有这样好的本事,竟肯一直用卜算术追着自己。
卜算一道,所用道具各不相同,有用龟甲的,有用铜钱的,有用扶乩沙盘的,还有专用八卦的,用竹筹的也算多见。江鼎本自惊异了一下便完了,毕竟他用不上,也就要收起来,突然心中一动。
这竹筹,似乎有些熟悉?
江鼎从乾坤袋深处,取出一根木筹。这东西,他几乎遗忘了。
那是他初见甄行秋的时候,甄行秋吐血吐出来的,他随手收了,当时颇觉奇怪,毕竟此物平平无奇,就像是一般‘抽’签的签子,只是来得蹊跷。后来收了起来,久而久之,早就抛在脑后。
现在看来,这木签和眼前的竹筹,竟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
虽然说竹签大多相似,但上面刻得‘花’纹也相同,这就不是偶然。考虑到甄行秋也是甄家人,这竹木二签同出一源的可能‘性’很大。
然而最让江鼎惊讶的,是竹木二签的对比。木签上次江鼎便观察过了,不知具体是什么木头,就像是寻常杂木,造出来的签子平平无奇。而竹筹却是采集的上等紫竹,平滑如‘玉’,触手生凉,隐隐间带着紫‘色’贵气,远胜于一般的艺术品。
按理说,竹贵木贱,放在一起,应当是木签被远远比下去。但两个签子放在一起,江鼎陡然觉得,竹签黯然失‘色’,便如李鬼见了李逵,登时矮了一截。而那木签却吸引了他的目光,虽然说不出哪里出‘色’,就是觉得不同寻常了。
而且,当初他就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如今再看,依旧熟悉之极,仿佛这简朴的木简中有什么东西在召唤他。
他突然有一种冲动,要把八卦镜拿出来,好好照一照这东西里面有什么奥妙,但又抑制住了冲动。要知道照镜子可不是白照的,是要消耗修为的,他也不知道这签子是多少年前的东西,万一消耗太大,对他处境不利。
明天,他还有一场大事要做。
收拾完了甄见蟠,江鼎往甄家堡回转。
真的要回去了,江鼎不由得苦笑。不知不觉间,他离着甄家堡也不近了。当时只顾遁走,速度唯恐不快,哪还注意距离了?
如今一算,他狂奔了将近四个时辰,就算保持原速,也要第二天天明才能赶回。何况也未必能保持原速,不是他不愿,而是有人追着时,自然会跑得快些,这是人的本‘性’。
不管怎么说,先跑回去再说吧。
江鼎施展轻身法,一路疾奔,穿过茫茫夜‘色’,赶回淮上。这一路也是跑得心急,到了淮水之畔,竟如凡人一样汗流浃背,气喘吁吁,他经历生死战都没有这么累过。
饶是如此,当他到了岸边时,也已经是黎明,晨曦的白光在天际线上若隐若明,淮水还是一片黑沉沉的,静静的翻涌着‘浪’‘花’。水边一条船也没有。
江鼎略感烦恼,要过淮水,必定需要乘船。但这个时分,哪有渡船经过?且淮水的船坞都设在甄家堡一侧,到了夜晚,所有渡船收在对岸,这边是一条也没有的。
在淮水边等了片刻,江鼎知道再等无用,只得想办法过河。他倒有水遁术,只是夜晚风大‘浪’急,涉水而过并不容易。眼前也只有一试。
正在他要冒险涉水时,就听有人唱道:“夜深客子移舟处,两两沙禽惊起。红衣入桨,青灯摇‘浪’,微凉意思。把酒临风,不思归去,有如此水……”
声音虽然沙哑,却也悠然深邃,乘着夜‘色’听来,骨髓发麻,‘精’神暗震。
远远间,就见一艘小船从水上驶来,随着江‘浪’一摇一晃,似乎十分危险,但船上人歌声平稳,很是惬意。
江鼎心知特异,此人半夜‘操’舟高歌,必然是有意为之,等得就是自己,一面提起警惕,一面道:“船家,这边来。”
小舟摇晃而来,船头坐一船夫,慢慢悠悠的摇橹,笑道:“小友,要上船么?”
那人带着斗笠,夜‘色’又暗,容貌完全隐藏起来,他似乎还有意戏‘弄’,晃晃悠悠,就是不靠岸。江鼎用望气术略一查看,道:“原来是前辈。”
那人摇橹的手一停,讶道:“怎么,你认得我了?”
江鼎笑道:“市集一别,今已半载有余,前辈仙踪杳然,晚辈虽有思慕之心,始终无缘一面,可是时刻牵挂啊。”
那人嘿道:“还真的认出来了,你厉害。”说罢把斗笠推上,‘露’出一张胡子密集的老脸,正是当初那惊鸿一瞥的上古剑修,聂参预订的老师。
江鼎确认是他,松了一口气,等船靠近登上,道:“前辈怎么知道我来?是聂参来找你的么?”
那人摇头道:“我还没见过那小子。今夜凑巧,老夫在淮水上喝酒,正遇到了你,前来问候。来,你也尝尝。”当下将船头一酒缸递过。
江鼎半信半疑,将酒缸递过,俯首一闻,果觉香气扑鼻,道:“好酒。那么前辈是来找聂参的。”
那老者摇头道:“不是,不是。我们剑修一‘门’,最讲究有缘。在集市放剑石便是证明。我怎么会上赶着去找他?他若有缘,自然来找我,若是无缘,那就错过了。”
江鼎听得话中另有奥妙,问道:“那么前辈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吗?”
那老者道:“也不是没有。时限快到了,你和他关系不错,你要提点着他注意时间。”
江鼎笑道:“我来提醒,那不也是干预了,还算有缘么?”
那老者道:“当然算。他纵然不记得了,周围恰巧有人记得,提醒了他,那不也是有缘么?”
江鼎恍然,暗笑这老者掩耳盗铃,不过也乐见其成,道:“我当然要提醒,不知前辈下榻何处?”
那老者道:“我在城东坊市住下,住在‘吉’字号邸店里,你可要提醒他,我只住十天,过时不候。”
江鼎心想最近这几日虽忙,但十天之内必可完结,聂参又完成了那三件事,还能有什么耽搁?当下便道:“十日之内,他准到。”
两人说着,就见江岸就在眼前,江鼎正要起身,突然眼角一扫,见江水侧另有一艘快船,回头一看,惊讶非常,忙道:“前辈,帮我掉个头。”
&bp;&bp;&bp;&bp;二月二,龙抬头。
‘春’回大地,万物复苏。这在多年之前,不过是天时应景,没什么特殊意义,但在妖邪成灾的今天,却是一个摆脱灾难,平安渡劫的庆祝日。百姓家无不载歌载舞,欢庆节日。那豪富之家也要举办各种庆典,热闹一番。
甄家作为甄家堡唯一的世家大族,自然要张灯结彩,大办庆典,以庆祝在这次大劫中淮上安然无恙。既是与民同乐,也是显示自家的威风气派。只是天府一向安静,只请众宗嫡系晚间至天府一聚,白天则毫无动作。五大宗各办庆典,都热闹非凡,相互之间颇有攀比之意,场面规模唯恐不大,所耗靡费唯恐不多。火树银‘花’,酒池‘肉’山不在话下。
山府自然不能落于人后,也是大肆铺张。虽然自从上一任宗正去世,山府一落千丈,但虎死不倒架,其他四宗都大肆铺张的时候,山府也是不吝钱财的,反正山府的积蓄还在,也不差一次两次。
主持这件事的,当然就是甄乘风和甄行秋。甄乘云自长子死于妖邪之‘乱’,整个人都颓废了下去,如今山府已经彻底成了甄乘风父子的天下。
对山府的装饰,早在数日之前就开始了,今日早已完成。从早上开始,府‘门’前大摆筵席,外面是连续不断的流水席,院中则是专请嘉宾的大宴。
既是宴会,清汤寡酒自是不成,还有乐曲娱宾。先请了一般乐队,笙箫鼓瑟齐全,又请了一班大戏,唱喜庆热闹的戏文。
甄行秋虽是病弱之身,也托着病体从早上开始忙碌,到后来有些支持不住,便坐在台前,听管家们汇报。
这时,他正在翻看一份长长的名单,那是嘉宾的名录,大部分都是山府一脉的长老,也有甄乘风‘交’好的修士,这是早已经确定下来的。本来应该无一差错,现在却有了变数。
“甄乘桓长老,也不来了?”甄行秋皱眉问道。
管家躬身道:“说是突然抱恙。”
甄行秋淡淡道:“扯淡。”
管家不敢答应,深深的躬下身。对于甄行秋这个身体羸弱的少年公子,他已经是一百二十分的敬畏,再不敢有半点冒犯。
甄行秋道:“一日之内,七个长老请假不来,这是巧合么?想必外面流言蜚语,已经闹到众人皆知的地步。只我们大宗像傻子,懵然无知。”
管家低声道:“公子,您何须在乎这些小人……”
甄行秋道:“我何尝在乎他们?只是好不容易举办宴会,人来少了不像。你——”他指了指那管家,“去把‘门’口吃流水席的百姓请进一百人来,把宴席坐满。”
管家愕然道:“请……请那些闲杂人等?”
甄行秋道:“他们虽然闲杂,若论心地,比原来那些嘉宾还强些。快去……除了确定要来的嘉宾,全部坐满。”
随手将册页放在一边,低声道,“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正在这时,他突然有所感触,骤然回头,道:“谁?”
旁边‘侍’立的‘侍’卫立刻抢上一步,道:“公子。”
甄行秋道:“去幕后查一查。”
这时台上已经搭起了戏台,放下了大幕,出将入相两扇帘子也已放下。请来的戏班子在后面准备,甄行秋所感觉到的目光,就是从一扇‘门’帘后传来。
甄行秋神‘色’肃然,在后面等着回事的管家们心中却不以为然,都暗道:大概是哪个不明规矩的小戏子挑开帘子偷看,这也值得大惊小怪?只是摄于甄行秋的威势,谁也不敢多言。
果不其然,过了一会儿那‘侍’卫带着几个人过来,道:“公子,后面只有戏班的人。属下把班主和要唱的角儿带过来了。”
果然一个矮胖子打头,几个粉墨装饰的戏子跟在后面,到了甄行秋面前,都行礼问安。
那班主连连打拱,道:“小的们无礼,冒犯了公子,实在罪该万死,多怪我管教不严,回去一定狠狠教训他们。还请公子高抬贵手,绕过他们这些不知礼数的东西。”
甄行秋目光在后面几人面上一扫,眼底神光闪烁,异常明亮,扫过一圈之后,又黯淡下来,缓缓合上眼,似乎神思倦怠了。
后面一个管家正是请戏班的,见公子不怪罪,上前喝道:“虽然不是蓄意,你们也太没规矩了,惊着公子和贵客们,你们有几个脑袋?胡班主,我听你们三喜福是淮上第一名班才请你们,看样子也是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那胡班主连连道歉,那管家冷笑道:“今天的赏钱,看来你们是别要了,公子不降罪已经是开恩了。”
那胡班主一脸惨白,‘肉’痛不已,但心知接修士的堂会跟接权贵的堂会是一样的,好时金银财宝享受不尽,不好时一班人的生死,皆在人一念之间。既然得罪了修士,不得赏钱已经是很轻了,就算被人当场‘弄’死,也没处喊冤,口中道:“不敢,不敢。小的们不敢要钱。”心中却暗骂道:哪个‘混’账惹出事来,等我回去非把你撕巴了喂鹰。
这时,甄行秋道:“罢了。既不是蓄意,难道山府还占戏班的便宜么?你们是淮上第一有名的戏班?”
那胡班主略感尴尬,他们当然不差,但离着最有名还是很有差距,毕竟山府在几个大宗中并非顶尖,当然请不到最顶尖的戏班,那管家刚刚不过随口一说,给自己贴金而已,当下含含糊糊道:“小的们确实在淮上薄有声名,不让他人。”
甄行秋道:“你们班里面哪个最有名?”
那胡班主道:“自然是筱百灵筱老板。”说罢旁边一步,将后面一位旦角让了出来。
那旦角今日做的是公主打扮,凤冠霞帔,珠翠满头,灿然生光,更衬得粉面桃腮,眼‘波’流转,秀‘色’可餐。甄行秋平时不打听戏,但也看得出来这位扮相绝佳,非同俗流。
点了点头,甄行秋道:“果然是真绝‘色’。一会儿拿出你的本事来。今日台上唱戏,戏码早已点下,一会儿在台上一出一出的唱,唱到深夜便罢。无论出什么意外,都不要停止。”
胡班主躬身应是,筱百灵眼睛眨了眨,似乎颇为好奇。
甄行秋肃然道:“记住我的话了么?不要停止。纵然山府失火了,台下见了血光,你们也不许停止。过了今日,平安大吉,我给十倍赏钱。”
胡班主听得心中疑‘惑’,暗道:这小公子说话怎么这么不忌讳,好好的日子又是失火了,又是血光,就不怕招灾么?然而和甄行秋对了一眼,只觉一股寒意从头淹到脚底,心中凛然,躬身应是,带着戏班的人退下。
甄行秋回头,也不在意后面的管家如何悚然,有条不紊的安排宴会步骤。
到了日上三竿,宴会正式开始。正式的嘉宾不过做了前面二桌,后面十余桌皆是外面请来的寻常百姓,乍进高‘门’,不敢喧哗,场面虽盛大,未免不够热闹。
甄乘风出来,先说一番庆贺言辞,然后挨桌敬酒。无论是贵宾还是平民,每一桌都诚实敬上。态度殷勤,似乎满座都是他特意请来的嘉宾。那些意外的百姓几杯下肚,又感觉主人家着实热情,便放开拘束,热闹起来。这些市井士人放开时制造的动静当真不小,场面一时更胜过原本预定的十来桌。
这时又听锣鼓声喧,台上开出大戏,先有武戏暖场。台上武生和小‘花’脸一个个抖擞‘精’神,上场十八个跟头,接着打作一团,锣鼓点响成一片,端得热闹。台下百姓最爱看的就是这个,纷纷鼓掌叫好,气氛一时达到了顶峰。
在喧嚣之中,甄行秋独自坐在一边,桌上酒杯满满一杯佳酿,分毫未去。在连甄乘风都有醺醺之意的气氛下,他显得异常冷静,仿佛遗世独立的隐者,保持着那一份超然。
正在这时,一个管家从外面跑来,虽然只是二月早‘春’,竟是满头大汗,脸‘色’白里泛青,竟有中暑的症状。
终于来了!
甄行秋眼睁睁的看着那管家跑到自己父亲面前,看着刚刚还薰薰然的甄乘风骤然惊醒,酒浆化作冷汗涔涔落下,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早就预料的事情,终于发生了,没什么可惊讶的,不是么?
甄乘风拔身而起,匆匆离席,不免引起了一阵‘骚’动,前面两席安静了下来,这等尴尬的气氛还有蔓延的趋势。
甄行秋随手招来一个执事,吩咐道:“不许停。找人斟酒,把气氛拱上去。吩咐台上,换最好最新鲜的戏码,大大的热闹起来。”
在甄行秋的吩咐下,场面立刻再次喧闹起来。台上武戏已经结束,就听有人叫道:“下一出是筱百灵筱老板的戏。”场中轰的一声,叫好声响成一片。
甄行秋冷眼看着,眼见下一出戏敲敲打打的开锣,万众期待的筱百灵在帘后一声叫板,就要登台,外面一个管事终于挤到他面前,道:“公子……老爷请您过去……天府那边出事了。”
&bp;&bp;&bp;&bp;谢彦站在后台入场口处候场,心中十分‘激’动。
他是上次来刺探想要找的人时,‘混’入这戏班的,上次无功而返,并没有达到目的。但却‘阴’差阳错,让他爱上了这美‘艳’绝伦的艺术。
自然,他身为修士,向道之心是第一位的,但他的道与他发现的美息息相关。眼前这场戏充满了美感,正是他想要的,值得他付出这么多。
当然,谢彦也没忘了自己最初的目的。
来见那个惊才绝‘艳’的人,他可是从没放弃过目标。
刚刚在帘后,他偷窥了一下,看到了那人的侧脸,不过很快被人发觉了,在那人转头之前,他被拖了回来,还是没能看个正脸。
后来胡老板带着人去赔罪,带了筱百灵,带了其他几个老板,可没带上谢彦,他又失去了和心中人面对面的机会。
这也是寻常,那胡班主身为一班之主,上去见贵人,所带的当然是班里的红角,怎么也不能带个死跑龙套的。
谢彦现在的身份,就是个死跑龙套的。
他正穿着龙套的行头,在候场,等着跟筱百灵同场上,做大青衣身后的登徒子,有一句台词,调戏一句,被路过义士一刀砍了,便即下场。
这就是他的首演了。
因为谢彦吹得太高,或许有人譬如叶姑娘等人误会他上来是要演主角的,其实想想也是不能。那主角都是千中挑,万中选,多少人里面选一个。他谢彦才入行几天?谢彦在修道上天赋出类拔萃,在唱戏方面……也就那样吧。
当然,凭他的修为,若要附身一个名角,直接上场也不是不能。但他终究追求的是近距离观看那种美感,若自身为角‘色’,身在此山中,哪有旁观者清?况且他当真附身了,艺术还能不能如此美‘艳’实在难说,谢彦要的是融入其中静静体味,而不是要破坏那种美感。
而且……短短数日就能凑合出演一个龙套登台亮相,你道是寻常人能做到的么?
谢天官很是自满于此。
不管怎么说,他‘混’在戏班中,近距离欣赏戏曲之美,已经达到了目的,且与他最欣赏的佳人筱百灵‘交’上了朋友,但另一个目的,与甄府惊才绝‘艳’之人面对,还始终差着一步。越是不能得逞,他越觉得心痒难耐。刚刚的缘悭一面,更令他嗟呀不已。
不过机会马上就回来。
马上,他就要登台,那位公子就坐在下面,两人有的是目光相对的机会。谢彦已经等不及借上台之际,光明正大的欣赏那位他追寻已久的人物了。
随着筱百灵一声叫板,纤细的身影微微拧动,已经迈着碎步登台。谢彦‘精’神一振,一甩广袖,叫道:“娘子,休走……”紧接着追上。
他一身青衣,如一团青云扑上,脚步一停,倒退三步,随着鼓点抬袖亮相。目光透过衣袖,往台下看去。
就见他早已谙熟于‘胸’的席位上,空空如也。
那人竟然不见了。
谢彦登时如冷水浇头,满腔热情霎时成灰。
那人走了,这戏给谁看?他又看谁?
这数日的等待期盼,霎时间化为泡影,谢彦心灰若死,整个人站在台上,如失了魂魄一般,袖子抬起,便不再落下。
他在那里莫名感叹,底下却没跟他感同身受。甄行秋虽离开,没引起反应,众人还在看台上。只见一个小角‘色’在台上如塑像般凝住,不知在干什么,台下便哗动起来,议论纷纷。
谢彦这一呆,时间还不短,底下的哗动越来越大。这时候剩下的都是‘门’外的市井人众,不少专‘门’起哄的闲汉,一时间议论声,口哨声,倒彩声闹得‘鸡’飞狗跳。
胡班主在后面看着,眼睛一闭,骂道:“这哪儿来的……哪儿来的‘混’账东西?是来砸我的场子的么?等你下来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这时候他若上场,把那‘混’账拉下来倒也容易,但若这么一来,这场算是彻底砸锅,在甄府砸一场,恐怕淮上他们班子就别‘混’了。因此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上台,只喜欢这小子是一时‘迷’瞪,自己能缓过来,好歹把戏对付下去。又希望台上经验丰富的演员能机灵一点儿,提醒着那小子,把场面圆过去。
筱百灵和谢彦对戏,自然是先发现不对,忙给他使眼‘色’。见他视若不见,心中也是着急,大声叫道:“啊?那边有人来了么?”这两句是用韵白念出,以示谢彦是在卖相,还在戏中没有出来。
但谢彦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哪里理会她说什么?纵然她有千般眼‘色’,也是给瞎子看了。
筱百灵见情势不对,知道需要拉他一下,只是她在台上是一追一逃的戏,自己若是反而像登徒子靠拢,岂不坏了人物?灵机一动,上前一步,叱道:“好个狂徒,着打!”一挽袖子,轻轻脆脆打了谢彦一个耳光。
台上打耳光的戏份,向来是假打,但筱百灵气他闹场,真用了力气。若是谢彦本体在,或有一分意识,筱百灵再练一百年也打不上,但这时谢彦魂飞天外,却挨了个结结实实。
这一下谢彦目光一变,筱百灵只道他醒了,心中暗喜,却见他目光一动,往另一个方向看去,下一刻,又是发直。
筱百灵惊怒,叱道:“好贼子——”又要打去,就见谢彦一伸手,抓住她的手腕。
筱百灵一怔,就见谢彦并没看她,目光依旧斜斜上行,看向园中一角,他目光倒影中,一点白‘色’幽幽闪动。
筱百灵跟着回头,顺着他目光看去,只看见一个少年的半面掠影。
却见那少年站在墙头上,白衣如雪,背负三尺长剑,侧面五官如雕刻一般分明,目光如寒电,俯视着扫过全场。他站立的粉白墙下,是一大片‘花’圃,早‘春’群芳已经盛放,但万千紫红在那一袭白衣之下,黯然失‘色’。而咫尺之外酒酣耳热的喧嚣,更与他无涉。那一瞬间,四境无光,只有一个少年身影而已。
这就是她看见的全部。再下一刻,那少年已经背转过身,消失在墙外。
虽然只是一瞬间,那少年的身形却深深印在她脑海中,再也挥之不去。
那身形如电、如‘露’亦如光,又似一把出鞘的利剑,将刚刚那一刻刻在魂魄深处,直入永恒。
无法形容的惊‘艳’久久不去,筱百灵不由自主的沉‘迷’下去,只觉得心中一根心弦刹那间崩断,人也痴痴地呆住。
然而,少年的身形早已远去,只余下一段粉白墙和墙下重复光彩的繁英。
这时,就听谢彦长叹一口气,道:“唉——”
这一声气不是白叹的,戏台上这是叫板起唱,不知所以的琴师立刻拉起胡琴,悠悠扬扬的曲调遮过了起哄的噪音。
他要唱?
筱百灵觉得好奇,她可从没听过谢彦唱过戏,这个龙套大部分时间都用来跟团里几个旦角献殷勤,而不是学戏,他竟也能唱?
谢彦目光亮起,湛然有神,唱道:
“惊鸿一瞥无踪影,光芒四照满园‘春’。群芳俯首听管领,盖代风华迥出群——”
唱完这四句,谢彦手一松,跳下舞台,穿过会场,消失在众目睽睽之下。只余下满地惊愕的人群。
谢彦跳出围墙之外,举目往四周望去,但见四周尽是喧嚣的街道。哪里看得见刚刚那少年的身影?
不由得怅然若失。
他注意到那少年,虽然比筱百灵时间长,但也只是弹指间而已。毕竟那少年从出场到查看,到离开,时间都短的可怜。
恍惚间,他觉得那少年似曾相识,似乎在哪里见过。但他又很难相信,那样的人物,为什么见过一面而不留下深刻印象?
对于美好的事物,他是‘花’毕生的时间在追求的。倘若当初看到了那人,他当时就追着走了,什么甄府的风华人物,什么戏中乾坤,都可一并抛却。
毕竟,那是一种惊心动魄的惊‘艳’啊。在谢彦的生命里,也是第一次。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也足以让他下决心,不惜一切去追求。
正在这时,大街上来黑压压一群人,将街道堵塞大半,颇有气势汹汹之意。领头的很有几个修士高手,中间簇拥着两人。
其中就有谢彦之前一直想见的甄行秋。
谢彦被人群挤在一边,也不强挣,顺势往角落退去,目光一直追寻着甄行秋。
此时那群人的气氛十分凝重,大部分横眉竖目,也有的忧心忡忡。和甄行秋并排的修士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只有甄行秋镇定自若,虽然身材单弱,却还‘挺’得笔直,在众人群中依旧与众不同。
依旧是惊‘艳’。
谢彦暗自赞叹,不愧是自己等了多日的人,凭他这份儿气度,也值得自己一等。
夙愿已了,心满意足。
若按照他的‘性’情,若在另一个地方见到甄行秋,必然追寻尾随,求多见其另样风采。
只是,他如今还有更重要的事。
匆匆穿过人群,谢彦走过大街小巷,去追寻当初的身影。
然而,千百度寻过,不见那白衣踪迹。
过了良久,谢彦停下,怅然独立。
隔了一阵,他悠悠的唱道:“谢彦呀,你枉得一场相思病啊,错过了绝世佳人难再寻。”
“错过了绝世佳人难再寻……”随着袅袅的尾音,谢彦消失在了原地。
&bp;&bp;&bp;&bp;甄乘风最近心神不定。
自从他辞了封地,回归淮上,虽然经历不少困难,但终究还是顺利掌握山府,稳扎稳打,将宗长一位捏在手中,他心中也是甚为满意的。
过了入‘门’这一关,本该越来越顺遂,尤其是山府最后一个威胁甄无量身死之后,眼前再无威胁,他的心思,已经放到之后天一榜变动上,打算趁着那件事为自家攫取一些资本的。没想到好端端的,又出了意外。
半个月之前,大雪停止,妖邪之灾退却,青柳散人将甄家兄弟剩下的两人甄乘云,甄乘风叫过去,说自己要闭关,长则一载,短则三月,叫他们不要打扰。这本是一件寻常事,甄乘风并不在意,最多只是畅想一下,青柳散人若能更进一步,对山府十分有利。
但旋即,事情就不对起来。原本安安分分的甄乘云,突然行踪变得诡秘,有几次甄乘风安排的眼线报告,甄乘云常常出入其他几大宗府。
这是要造反么?
甄乘风心中恼怒,在他看来,想必是甄乘云消停了一阵,又起了心思,还是不肯安分服从自己,正好青柳散人闭关,便要趁着这段时间,联合其他大宗势力再次跟自己较量。但他也不怕,当初自己是外来者,势单力孤,尚且战胜了这位兄长,如今山府尽在掌握,难道还怕对方翻出‘花’来么?
虽然恼怒,甄乘风却没有立刻如何,只叫人着意留神甄乘云的行踪,最好抓出他吃里扒外的动静,便在青柳散人的面前揭穿了,再名正言顺的动用家法,彻底绝了这个后患。
他想的很好,可是事情在三天之前,急转直下。
三天之前,甄乘云仅剩的儿子甄行炎出‘门’打猎,一去不返。
得到这个消息,甄乘风心中悚然,便知道甄乘云怕是要来真的了。
送走儿子,是绝了后顾之忧,更可以肆无忌惮的行事。看甄乘云的决绝,这一次他要做的,恐怕绝非小事。
难道真要兵戎相见,生死对垒么?
既然如此,不如先发制人。
甄乘风是久历斗争的人,自然知道该怎么做。那天晚上,他联合甄元诚骤然动手,将甄乘云拿下,将他剩在山府的羽翼剪除,人关押在府中。
不杀他,是要‘逼’问他有什么‘阴’谋,到底勾结了什么外人,要发动什么事变。另外,也问问他儿子在哪儿。
当然,身为修士,甄乘云也没那么容易被撬开嘴,且他毕竟还是山府的一员,有些手段不适合直接用,因此这三天来,甄乘风没得到什么口供,但隐约知道,和他勾结的一方,可能是雷府。
甄家五大宗,地府、风府、雷府、山府、泽府,这是早年间的排名。除去天府之外,以地府为最强,泽府为最弱。
不过这是老黄历,山府自从上一任宗长陨落后,已经落在最后。而雷府则有两个筑基修士坐镇,隐隐然更进一步,与风府并肩。这一进一退,使得本来就有差距的两府差距刚进一步加大。雷府若要对付山府,那是一根手指头就足以。
只是一般情况下,雷府不可能对付山府。毕竟同属一宗,一笔写不出两个“甄”字,又没什么利益冲突,雷府不会公然动手。纵然雷府发疯,还有天府老祖在,在这种甄家兴亡危急之秋,断不会坐视两府自相残杀。
甄乘风也是这么想的,纵然甄乘云有种种怪异,到底师出无名,不可能挑起大战。他估计也就是请外援过来施压,挤兑甄家兄弟再次公平较量府主之位,可能会选择对甄乘云有利的情况,比如比武决胜,那样甄乘风还真比不过甄乘云。
怀着这样的构想,甄乘风一面严密看守甄乘云,一面分心去准备龙抬头的庆典。龙抬头庆典也是一件大事,关乎山府的脸面。甄乘风打算等热热闹闹办完了这事之后,才安下心来,彻底解决甄乘云这个祸害。
在典礼前一天,也就是昨天,甄乘风得到消息,甄行炎被藏在淮水对面一处隐蔽庄园里。虽然来源不是特别可信,甄乘风还是让甄元诚去查探一趟。若能把甄行炎掌握在手里,让甄乘云吐口就容易得多。
如此,他身边最有力的高手暂时离开,但也就是一两日的功夫。甄乘风也没担心,毕竟二月二是大日子,所有的宗府都要庆祝,这一日淮上都在营造歌舞太平的气氛,谁若是多事,就是跟大家过不去。
然而,事情却是失控了。
今日一早宴会,该来的嘉宾都没有来,他便有些心绪不宁,但还可以解释,是那些人心向甄乘云,或者得了甄乘云的吩咐,或者隐隐知道了甄乘云的计划,故意不来,以避开这场纷争,也落自己的脸面。若只是如此,还不算大事。他自有城府,在酒席宴前谈笑风生,恍若无事,不‘露’一点风‘色’。
到了席间,一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陡然把他打懵了。
甄乘云失踪了!
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以?
甄乘风震惊之后,就是匪夷所思。
甄乘云何等重要,他当然知道,自然是布下了天罗地网,严防死守。就凭甄乘云一个人,‘插’翅也难飞。就算是雷府和泽府外援,贸然进入山府,抵不过地利,也很难救人,甚至连甄乘云被囚禁的地方都找不到。
但甄乘云还是消失了,就在牢笼之内,凭空消失。他的人甚至一点踪迹都找不到。
甄乘风惊怒之余,立刻想到——有内‘奸’!唯有内‘奸’才有可能不着痕迹的将甄乘云带走。这也正常,毕竟甄乘云掌握山府这么多年,心腹手下不知道有多少。随随便便一个山府老人,都可能是内线。但甄乘风早有防备,除了他自己从封地带来的人,没有任何一个山府人知道甄乘云所在,没想到这样还是防不住。
甄乘云跑了,引发一系列震动。
最直接的后果,就是山府与雷府的冲突,恐怕要大大‘激’化。以前没有借口直接对付自己,现在有了。甄乘云完全可以恶人先告状,将残害手足的名声扣在自己头上。到时候雷府以拨‘乱’反正的名义对付山府,他如何抵挡?
而且,甄乘云在山府还有些势力,虽然暂时都归顺自己,但还有些死忠残余。甄乘风一时没能拔尽,到时候甄乘云在外登高一呼,山府的残部趁机作‘乱’,顷刻间就要祸起萧墙!
到时候,他便从稳如泰山的一府之主,霎时间落入腹背受敌的境地!
想到这里,甄乘风都不由要颤抖。顾不得宴会,拔‘腿’往后面走。
还没赶到甄乘云囚禁的地方,下一个消息传来,一个家丁禀报,天府让他去一趟。
甄乘风脑袋“嗡”的一声,只想:竟然惊动天府了?这厮好快的手脚。
此时此刻,天府相招,还能有什么别的事?自然是甄乘云逃脱出去,到天府告了自己一状,现在将自己找过去对簿公堂。
这其中其实有些问题,甄乘风昨天晚上还去‘逼’问过甄乘云,那时他就在山府,也就是逃脱出去还不到一日,怎么这么快就将自己告倒了,天府也这么快派人来招?
然而这都是小节,现在最重要的,是想想怎么应对甄家大佬的审问和雷府那边的攻讦。
甄乘风当然觉得自己有理,甄乘云吃里扒外,勾结外府,当然该死。但他没有证据,一无物证,二无口供。反而他先动手,甄乘云被禁锢,那是他先犯了骨‘肉’相残的罪过,到了天府对证,他是十分不利的。
可是事已至此,他也没有办法。天府相招,甄家哪一个敢不从?且让家丁来通报,是给自己脸面,他相信外面一定有专‘门’的好手,来看着自己。倘若他不从或者妄图逃走,那边自然不会客气。
一面思索对策,一面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甄乘风突然脚步一顿。
他想到了当初甄乘空发难的时候,也是如此汇聚了众人,一起审判,不过当时被带去的,是自己的儿子。
甄行秋在那场对证中临危不‘乱’,不但应对自如,还能绝地反击,最后反而是甄乘空被揭发出罪状,灰头土脸逐出家族。那一场对证也是山府权力‘交’接的转折点。
而当时,自己虽然也有参与,但能够翻盘还是甄行秋自己的能力居多,尤其是最后证据确凿,将甄乘空‘逼’入死角,几乎是甄行秋一手策划。
自己这个儿子,也是很强大的。尤其是在某些时候,迸发出不一样的光芒。
只是自己一向担心他的身体,对他的能力有些忽略了。就算他一年来帮自己掌握山府,井井有条,自己也似乎没有真正的倚重他。
想到这里,甄乘风回头对自己的心腹道:“去找行秋,告诉他这里的事,看他如何决断。”说完,大步迈出‘门’去。
甄乘风到了天府,一看阵仗,脸‘色’一变。
他本以为,除了天府的长老,所要面对的不过是雷府和甄乘云,却没想到天府大堂中,密密麻麻全是人,除了山府之外,四大宗的宗长四侯竟然到齐了。而天府仲裁堂的三大长老,竟也全在座上。
就算过年祭祖,人都不一定来的这么齐。
他额上不免落下汗来,暗道:甄乘云到底给我罗织了什么罪名?说我要谋叛甄家么?
还没说话,旁边一人‘阴’测测道:“你就是勾结妖孽的甄乘风么?”
&bp;&bp;&bp;&bp;甄乘风愕然,道:“什么?”
按理说,他既然来了,就有所准备,纵然不至于‘胸’有成竹,但也有问有答,必不至于一上来就给人问个张口结舌。
然而那人问的太奇怪,甄乘风根本没想到,尤其是“勾结妖孽”这种指控,甄乘风想都没想过。
回头一看,责问自己的,正是雷府之主,甄氏五侯之一齐悬侯甄见夔。
愕然之余,甄乘风心念电转,暗道:怎么回事?是那甄乘云又给我加了罪名么?莫非是勾结妖邪?好狠毒的心肠。
要知甄府刚刚在妖邪大劫之中深受重害,对妖邪一路深恶痛绝,尤其又出了甄行焌这叛徒,让甄家名誉受损,这档口谁要是沾上妖邪,那就是死。
不过……这样飞出来的大帽子,要想压实,也不那么容易吧?
甄乘风定了定神,压下惊慌,道:“三叔在说什么?小侄不明白。”
甄见夔叫道:“甄乘风,你还敢狡辩?你这败类……”
就听有人喝道:“老三!”
却是风府之主,甄氏五侯排名第二的仪凤侯甄见鸾。他比甄见夔大上几岁,修为也隐隐压着一头,道:“稍安勿躁,既然都到了这里,难道不能慢慢问?非要在小辈面前孟‘浪’么?”
甄见夔哼了一声,坐回位子,道:“你看他的脸,一看就是妖孽‘奸’细。”
甄乘风沉下心来,淡淡一笑,道:“三叔是怪小侄长得丑陋么?小侄一向以为自己和您有三分相似呢。”
甄见夔又要起身,甄乘风继续道:“您刚才说什么?勾结妖邪?小侄头小,带不起这么大的帽子?纵然您是长辈,也不能这样指摘,置我于不义之地。”
甄见夔道:“少顾左右而言他。你明明知道自己是什么东西,却用妖邪来转移话题,你道这样就能假作无知,掩饰身份了么?”
甄乘风又是一愣,敏感的抓住了甄见夔话中的关键——不是勾结妖邪。
既然不是,那所谓勾结妖孽从何说起?这其中还有什么隐情?
他心中越发不安,作为一个聪明人,最不想见到的就是事情超出掌握。越是意想不到的状况,越是危险。意料之外,就代表全无准备,就代表自己如同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任由别人打击,无法还手。
就听一人道:“好了,不必吵了。先试一试。”
这个声音很耳熟,甄乘风一凛,往上看去。
说话的,果然是甄见龙。
淮上侯甄见龙,淮上甄氏真正的族长,五侯之首,筑基后期修士,族中说一不二的强势人物,只在神秘莫测的老祖一人之下。
甄乘风心中也是紧张,知道这位族长英明神武,且为人正直,有他出面,倒是没那么容易受冤枉。但也证明了自己的事牵扯多么大。
真的不只是手足相残,那样最后有个执法长老出面,还轮不到族长亲自仲裁。而甄乘云敢闹到他面前,恐怕谋划非小。
他说试一试,是试什么?
正奇怪处,就见后面一个长老捧出一大块银白‘色’石头出来,来到甄乘风身边,道:“把手放上去。”
甄乘风一怔,道:“炼妖石?”
这东西他认得,是一见奇物,天生灵石炼妖石。作为一块灵石,它并不太贵重,也就是作为炼制中三品法器的材料而已。但却有一个特‘性’,可以感觉到妖气。
这个妖,不是妖邪之妖,而是妖修之妖。
天地之间,有万物生灵,人为灵长。人身之体,被称为“道器”,乃先天适宜修道的胚芽。虽然大多数凡俗没有修道的根器,但十人之中总有一二人可修行者,甚至有种种的天地钟爱,资质超凡的天才,这样的概率,对于万类生灵来说,已经不可思议,羡煞其他。
而除了人之外,天道不绝,其他万物也有一丝修道契机,只是比人渺茫的多,且路数不同,大多走的是妖路。吸取日‘精’月华,炼化横骨,百炼千锤,方成一个妖修,一万只野兽中,不知有没有一只有这个造化。
只是妖修虽难以产生,但天下的兽类也多,是人类之数的百倍千倍,且‘性’命悠长,同代的人修陨落,它们还能留存不灭。更有天生上古血脉的神兽后裔,修道更容易,还能血脉传承,天生强大,因此妖修的数量并不少。只是和人类划地而治,各有地界。凡俗之中虽然也有妖修,但就比较少见了,最多见的是野兽,和只知道懵懂修炼,灵智不开的妖兽而已。
对修士来说,妖修虽勉强说得上“道友”,但毕竟是异类,其心必异。且妖修在俗世‘混’迹,难免吸食‘精’气,夺取血食,与人有害。更别说妖修和人修大阵营对修道资源的争夺了。因此越是人修的腹地,对妖修越是严厉,差不多和妖邪一般,见之立诛杀不赦。
东阐国自然是人类腹地了,而且因为灵气不丰沛,山中野兽难以成‘精’,基本上见不到本地的妖修。若有妖修出现,要么就是哪里得了造化的小妖,要么就是过江的强龙。
无论哪一种,修士都是一个态度——杀。
人妖不两立。
炼妖石就是用来甄别妖修的,若遇到那化形出众的妖修,人妖莫辨,便要用炼妖石测试一下,倘若确认了果然是妖修,那么下一刻便会被‘乱’刃分尸。
这些道理,甄乘风自然知道,但知道归知道,他从未想过,炼妖石居然有一天和自己能扯上关系。
到底是什么意思?测试自己是不是妖修么?
真是荒唐,滑稽,无聊之极!
甄乘风纵然是绝道之体,也是堂堂正正的甄家子孙,血脉纯正,和妖修有什么关系?甄乘云要用这个陷害自己,是不是疯了?
莫非是炼妖石有什么手脚?但在五侯之前,要做手脚也没那么容易,尤其是甄见龙严明公正,并非他们可以摆‘弄’的。倘若是淮上侯也来对付自己,那么挣扎也没什么意义。
坦然将手放上去,甄乘风毫无畏惧之‘色’。
果然,炼妖石毫无反应。
在场的众人,除了甄见夔之外,都松了一口气。甄见龙道:“果然,甄乘风还是甄乘风。”
这句话也是没头没脑,甄乘风不明所以,甄见夔紧接着接口道:“可是虽是人心,心却向妖,叛徒比‘奸’细还可恨百倍。”
甄乘风正‘色’道:“几位叔伯,从小侄进来,你们便一直语焉不详,到了现在,能给小侄讲解一下事情原委么?纵然是凡间审犯人,也要讲案情分说一遍吧?”
甄见龙沉‘吟’了一下,道:“关上大‘门’。”
这时有人将大厅的‘门’关上,厅堂上只剩下诸位长老和五侯,气氛越发肃穆。
甄见龙开口道:“乘风,听说你执掌山府,是青柳散人一手扶持?”
甄乘风一怔,暗道:怎么扯到老夫人身上去了?但他还是道,“侄儿能掌握山府,是名正言顺,人心也归附,自然无外力可挡。自然,母亲也器重我,我不敢说至孝,也深得她老人家信任。”
甄见夔冷笑道:“好个人心归附,自你来了,兄长弟弟一起没了,还有哪个剩下的人心归附你?”
甄乘风淡淡道:“我不知道三叔这话的意思。三弟甄乘空背叛家族,早有公论,天府也是正式下过通缉令的。我虽痛心,终究是他咎由自取,与人无尤。怎么三叔一说,倒是我把他‘弄’没了?若说大哥……”
他直面甄见夔,道:“我倒想问问,大哥去哪儿了?好端端的突然离家,就算他是‘成’人,用不着监护,可也该跟我这个一家之主说一声。好叫人担心。”
甄见夔呸了一声,道:“虚情假意,担心?你是担心你大哥不死吧?”
这时,甄见龙道:“罢了。我直接问吧。你回来这一年之内,青柳散人有什么举动?”
甄乘风一怔,道:“举动?吃斋静修,深居简出。”
甄见龙森然道:“没吩咐你干什么?”
甄乘风皱眉道:“没有啊。我除了每月初一十五进斋堂,平时是连母亲的面也见不到的。”
甄见龙哦了一声,道:“这么说,你和她不是很熟了?”
甄乘风迟疑了一下,觉得以甄见龙的口气,似乎跟青柳散人撇清关系好些,道:“我只远远敬仰母亲,别的不知。”
甄见龙道:“你们府里一年多来,有没有人突然失踪?突然横死?又或者突然萎靡不振,恍如梦游?”
甄乘风越听越是心惊‘肉’跳,隐隐然感觉有远超自己想象的事情发生了,颤声道:“似乎……没听说过?”
甄见夔又是阵阵冷笑,道:“没听说过?府里不早都被你经营的铁桶一般?到底是没察觉,还是刻意隐瞒哪?”
甄乘风心慌的十分严重,叫道:“族长大人。乘风实不知山府到底出了什么事,还请您明示解‘惑’。”
甄见龙长叹一声,道:“也罢。我看在座的还有不知道的,那就一发明说了。说起来,也是我甄家‘门’中一件耻辱。堂堂甄氏,竟然‘混’进来一头妖怪,冒充一府太君,无人发觉。”
他直视甄乘风,道:“如今的青柳散人,就是一头蛇妖。”
&bp;&bp;&bp;&bp;甄乘风目瞪口呆,一时消化不了甄见龙的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哑声道:“这……这怎么可能?”
甄见龙道:“我等也不想相信。毕竟这事说出去有辱‘门’风。想必是一头居心叵测的蛇妖,为了不可告人的目的,杀害了我那五弟妹,冒充她的身份,‘混’在甄家堡中,有所图谋。这妖孽当真其心可诛。”
这是比较合适的猜测。
还有不那么合适,却更合理的猜测。那就是,甄家老五甄见貅,和一个蛇妖相恋,把她明媒正娶娶回家里,做了妻子,两人夫妻恩爱,以至于青柳散人丧夫之后,还恋栈人间不去,甘心守护山府。
这怎么可以?
这不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么?这不是给淮上甄氏‘门’楣抹黑么?
众人纵然知道这可能才是真相,也决不能承认。反而心里暗自庆幸,老五已死,死无对证,只需按自己想要的定‘性’即可。
反正结果都是一样的。‘混’入人间的妖物,都该死。
甄乘风霎时间也想明白了前因后果,咽了口吐沫道:“可……可查证清楚了?确实是妖怪?”
甄见龙道:“此事我等当然不会胡‘乱’认定,早已测过妖气,确凿无疑。现在的问题是,和她过从甚密的你,是不是妖怪?”
甄乘风脱口道:“不是!”
定了定神,甄乘风继续道:“我与那妖怪毫无关系,不过被她‘蒙’在鼓里的一愚人而已。那妖怪果然处心积虑,为了她的真实目的,竟然伪装的毫无破绽,连我也被她‘蒙’蔽了。好险,好险。亏了我从不为她做事,料来不曾犯下大错。这都是先父在天之灵庇佑的缘故。”
甄见夔冷笑道:“你倒会撇得干净。大哥,这种事,难道不该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么?”
甄乘风道:“小侄身正无二,若只凭三叔一句话要将我如何,只怕人心不服。”
甄见龙坐在高台上,往两边看去,道:“尔等以为如何?”
当下众人纷纷表态,有的道:“此事该当果决,不可留有后患。”
也有人道:“乘风是一府之主,凭三言两语就下决断,恐太草率。”两边意见纷争不休,一时间也分不出强弱。
甄见龙沉‘吟’道:“也罢。此事押后再说,乘风也是五侯之一,不可草率。现在当务之急……”
正在这时,大堂有人叩‘门’。甄见龙本将正堂‘门’关上,就是不想叫人打扰,这时却有人擅自叩‘门’,不由得十分不悦,喝道:“什么事?”
这时天府一个‘精’英弟子进来,恭声道:“族长,甄……”他看了一眼甄乘风,道,“山府甄行秋在外求见。”
甄乘风一凛,道:“秋儿来了?”
甄见龙皱眉道:“那孩子来做什么?让他回去。”他身为族长,倒还听过甄行秋这个名字。只是对甄行秋的了解,就是甄乘风的儿子这么一件。心想小孩儿没见识,担心父亲,竟敢来天府叩‘门’,虽然勇气可嘉,终究是胡闹,打发回去便是。
那弟子迟疑道:“他……他说有关于青柳散人的下情回禀。还说族长和诸位长老若不想听,他即可便回,只是一会儿出现什么变故,也就难说。”
话一出口,甄见龙脸‘色’一沉,扫了甄乘风一眼,道:“无礼的小辈。让他进来。”
甄乘风心砰砰‘乱’跳,暗道:秋儿是怎么知道这件事和青柳散人有关?我都是才知道的。难道他比我消息更灵通?
只见大‘门’一开,甄行秋缓缓步入。他一向虚弱,但此时步子虽慢,身体虽单薄,腰板却‘挺’得笔直,眉目如霜般冻结,双眉上挑,竟‘露’出几分冷峻。
在别人看来还可,甄乘风却是大吃一惊,几乎不认得自己的儿子。他印象中,从没见到甄行秋有如此气势,颓丧病气一扫而空,与之前判若两人。
他……要做什么?
甄行秋上前,行礼如仪,道:“晚辈甄行秋,见过各位叔祖。”
甄见龙目光如电,扫过他上下,道:“小子,你胆子不小。”
甄行秋昂首道:“情势所迫,不得不放肆,若有失礼之处,还请族长及各位长老见谅。”
甄见龙道:“你说有青柳散人的下情回禀,可是虚言?”
甄行秋道:“自非虚言。”
甄见夔一跃而起,道:“好啊,‘露’馅了吧?刚刚甄乘风一问三不知,好像不知道他是干嘛来的。但你却知道,是不是你们父子口供没对好啊?”
甄行秋看了甄乘风一眼,道:“父亲说他不知道?唉,他确实不知道。我知道关于青柳散人的消息,却未曾禀告过父亲”
甄见夔冷笑道:“强辩也是无用,你不过一个凡人,你父亲不知道,你能知道什么?”
甄行秋若无其事道:“是大伯告诉我的。”
众人齐齐一愣,甄见龙道:“甄乘云告诉你的?”
甄行秋点头,甄见夔喝道:“胡说八道,你父子和甄乘云势成水火,他怎会告诉你?”
甄行秋咳嗽一声,道:“说是大伯告诉我的,其实是他透‘露’给我只言片语,我猜测得。至于他一开始安的什么心……晚辈不得而知。”说罢正‘色’道,“请族长许我从头说起。”
甄见龙暗暗诧异他的坚韧,道:“好,你照实说来。”
甄行秋道:“自我和父亲回到府中,拜见了青柳散人。父亲掌握山府,日理万机,我不过残废之身,不能为父分忧,便想着多去陪伴祖父,代父尽孝,也是聊尽微薄之力。幸好祖母并不厌恶,一个月倒肯见我几次。”
甄见龙听了,‘精’神一振,暗道:不错,他是个不惹人注意的凡人,或许反能亲近那蛇妖,得到些隐秘情报。当下神情重视起来,许多长老也是如此。
甄行秋道:“一来二去,我倒成了府中少有的能和祖父说上话的人了。大概三个月之前,大伯找我过去,问了我一些问题,大为奇怪。我依稀记得,他问我祖母房中有什么异味,有什么古怪声响,祖母平时举止如何,如此种种,当时听来都是不着边际。”
甄见龙道:“嗯,你怎么回答?”
甄行秋道:“我自道没有异常,祖母的庵堂之中,时时点着檀香,凝神静气,十分好闻。我没觉得有什么异常气息。但大伯父总是问,不免令我赶到奇怪。就在腊八节那日。大伯给我一个食盒,叫我给祖母献上腊八粥。”
“那时我已经心存疑‘惑’,便掀开食盒看了一眼,发现确实是用料‘精’致,香气扑鼻的腊八粥。又尝了一口,也无异状。便送给了祖母。哪知祖母吃了一口,立刻脸‘色’大变,立刻泼在地上,叫我滚出去。”
“我出去之后,心中不免怨怼,总觉得大伯有意陷害我,定是他知道了祖母忌讳,故意叫我难堪,更断了我和祖母的关系。”
甄见夔冷笑道:“小小孩子竟这么‘阴’暗,可见不成器。”
然而也只是他这么说,在座众人全是人‘精’,这等小手法岂能不知?不免暗自皱眉——倒不是不能这么做,只是以大人算计小辈,手段还低级,格调太低。
甄行秋继续道:“吃一堑长一智。我当时便到厨房,问过了那做粥的厨子,粥中加了什么?那厨子提了配料表给我,我看了一遍,用料只是寻常,唯独单有一味‘雄黄’十分可怪。”
众人同时哦了一声,心道:说到正题上来了。
甄行秋道:“我在调查这件事的时候,正好遇到了祖母手下的道姑,也来询问粥品的事。正好我便撇清了关系,将祖母的目光引到大伯身上,再和祖母赔罪。祖母倒没深怪我。只是带我不如当初亲近了。”
甄见夔喝道:“好手段,你还反咬长辈了。”
甄行秋并不理他,道:“祖母不亲近我,我也隐隐有些犯猜疑。到了大年下,府中开戏,我看了一本白蛇传,陡然惊醒,吓了一身冷汗。当时我便怀疑祖母是个白娘子,想跟父亲说,又怕父亲斥我‘乱’想,便横下一条心,打算独自进祖母房中查探。”
甄见夔道:“就凭你?你好大的胆子。”
甄行秋道:“虽然不易,但能够做到。尤其是年终有许多庆典,有一些祖母也要出席。她若离开斋堂,堂中只有几个‘女’冠。我便或买通,或调虎离山,将她们支走,总有办法‘摸’到祖母房中。”
甄见龙听到这里,倒是‘露’出了赞赏神‘色’,道:“不错,这孩子有些胆‘色’。你查到什么没有?”
甄行秋道:“我溜进去两次,第一次什么也没查出来,第二次查出这个。”说着从袖中取出一物,薄薄一片,银光闪闪。
几人一看,同声道:“鳞片?”
甄见龙忙招手道:“快拿来我看看。”有弟子下去将鳞片取上,甄见龙抚‘摸’着,但觉坚韧沉重,竟比金子还沉。
旁边执法长老道:“好家伙,看来这孽畜道行不低。”
妖修不同人修,主修的是身体,越是强大,身体越是强横,筋骨鳞片,都能看出不同。当下几人围拢上来看,要从中看出青柳散人根底。
甄行秋道:“这是从祖母‘床’上找到。我拿出去之后,请外面老道修士看过。说是有一千八百年道行的蛇妖所蜕,据他所说,这至少相当于修士的筑基巅峰。”
堂上几个人同时站起,喝道:“什么?”
&bp;&bp;&bp;&bp;甄行秋缓缓道:“晚辈对修道一窍不通,但那人确实是这么说的。”
几人面面相觑,缓缓坐下,看对方的脸‘色’都不好看。
他们是打算发动突袭,将青柳散人一举拿下的,但打得腹稿是青柳散人不过筑基初期——就像她表现出来的那样。
若是那样,凭他们布置的人手,还真有十成把握将青柳散人拿下。毕竟这是一件大事,几个大宗长都是打算亲自出手的。几个筑基修士围攻一个筑基初期,已经是大材小用,要不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断不至于如此隆重。
但若是那妖孽是筑基巅峰,那就完全不同了。
修为到了筑基期,一步一个天地。筑基前期和筑基中期,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更遑论后期,乃至巅峰。一个筑基巅峰,可以硬抗五个筑基后期,就算不胜,也能全身而退。何况这次围剿,根本没有五个筑基后期,好几位不过是筑基前期,在筑基巅峰面前,几个照面都走不了。又何况这回围剿的是妖修,同级别中,妖修身体强横,手段诡异,尤其不好对付。
几人听到甄行秋的情报,都有些颓丧之意,甚至有退缩之心。只有甄见夔叫道:“难道说就听信这凡人小子胡说八道么?”
甄见鸾道:“小心无大错,若真是……唉,甄府的劫难到了。”
倘若那蛇妖修为高的可怕,不动手还罢了,若要动手,必然引起那妖怪愤怒,拼命反扑,到时候从甄家堡必遭一劫。妖邪没从外面攻破,恐怕这一次要从内部攻破了。
气氛一时凝重,甄行秋缓缓道:“晚辈来时,亲眼见到山府外面有不少叔伯兄弟围拢,是不是几位叔祖安排下的人手?”
甄乘风一惊,他并没发现这件事,不由得往上看去。
甄见龙道:“小孩子,不该问的别问。”如此态度,显然是默认了。
他们几人正是早已准备下人手,慢慢从山府外包抄入内,最后埋伏在庵堂附近,一举擒拿妖孽,不过若青柳散人修为果然那么高强,那些布置就成了送菜了。
甄行秋道:“既然叔祖们决定动手,那是有利苍生的大好事。晚辈虽然弱小,但愿意尽一份力。”
甄见龙等人愕然,道:“你?”
甄行秋身子笔直,道:“正是晚辈。”
甄见龙深深的看着他,道:“你能做什么?”
甄行秋道:“恕晚辈直言,为今之计,不可力敌,只可智取。智取者,必要有内应,虽然上次青柳散人疏远了我,但因我尽力补救,现在她还是最信任我,她身边的‘侍’‘女’,我无有不熟,这更是一大优势。”
甄见龙眉‘毛’一扬,道:“嗯,有些道理,这么说,你想要下毒?”
甄行秋道:“唯有出此下策。”
甄见龙还未说话,甄见夔已经大笑道:“下毒?说的轻巧,一时半会儿哪有下毒之物?你不会以为下点儿雄黄,就能放倒一条千年蛇‘精’吧?”
甄行秋看了甄见夔一眼,道:“晚辈从未如此幼稚。只是上次找人辨别蛇鳞时,便有所预感,深知人妖不两立,需要先预备下些防身之物,因此重金购买了二两伏心水。”
甄见龙惊异道:“莫非是那无‘色’无味,能够抑制真气和妖气的奇物?”
甄行秋点点头。
甄见龙缓缓道:“乘风,你生了个好儿子啊。”
甄乘风百感‘交’集的看了甄行秋一眼,只觉得自己越发看不透这亲生的儿子了。
甄见龙再次确认道:“你可想好了,纵然下毒成功,也可能被那妖孽发觉。到时候她若反扑,谁也救你不得。”
甄行秋道:“晚辈早有觉悟,为了甄家,为了父亲,区区一条凡人‘性’命何足道哉?”
甄见龙抚掌道:“很好。你虽非修士之身,倒有修士之心,更有修士之胆,到底是我甄家儿郎。”
甄见夔浑身不爽,道:“怎么知道这小子不是打着下毒的名号通风报信,让那孽畜逃走?”
甄行秋淡淡道:“我若有心报信,也不会来了。且父亲现在就在天府之中,我独自一人前去,难道还怕我另生枝节么?”
甄见夔哼了一声,甄行秋继续道:“反之,若我一举功成,那么也算为除妖大计略尽绵力,那么我父子的事……”
甄见龙接口道:“不但无过,而且有功。”
甄行秋深深一礼,道:“多谢族长大人。小子愿立刻前往。”
甄见龙道:“也罢。咱们跟着走一趟。”说着起身,甄家几个主力筑基修士一起起身,往外走去。
甄见龙突然皱眉道:“老五去哪儿了?昨天他不是很积极么?今日大家都到齐了,独他不到,像什么样子?”
甄见夔道:“昨天他发现了一名蛇妖同伙,追下去了,说是今早回来。看来是有事耽搁了。”
甄见龙一惊,喝道:“胡闹——这等大事怎不早说?蛇妖竟有同伙,那不是更棘手了么?”
甄见夔道:“那同伙只有练气修为,不过是小事……”
甄见龙气道:“老糊涂,谁知道他们妖怪相互之间怎么勾连。为今之计,要速战速决。还要布下防御,防止妖怪报复。行秋,快快行事。”
甄行秋听到这句话之后,神‘色’一怔,若有所思。
幽静的庵堂中,淡淡的檀香烟气从兽口香炉中袅袅升起。
庵堂后堂,寒素的不似大富之家,连一桌一椅都没有,唯有一炉香,供在龛上,一个蒲团,搁在地下。
青柳散人正在蒲团上打坐,柳眉低垂,神‘色’宁静,如画上的菩萨。
这十多年来,她都是这么过的。自从先夫去世之后,她变得异常安静,平和,终日在佛堂中打坐,就像一座雕像,要这么坐到地老天荒。
这一日本是龙抬头,甄家堡内热闹非凡,山府前面也有宴会,甄乘风诚心邀请她去上座,也被她拒绝,对她来说,热闹本是与她隔绝的,自从十多年前心死之后,就再未享受过一日的欢乐。
这时,她把身边服‘侍’的‘女’冠也打发出去,独自一人享受着寂静,在这样的寂静中,她感觉到了真正的放松。就像戴了几十年的沉重枷锁一朝解放一般。
正这时,外面有人轻声叫道:“祖母……祖母?”
青柳散人睁开一只眼睛,道:“秋儿么?进来吧。”
甄行秋低头而入,打量四周,道:“祖母,服‘侍’您的‘女’修怎么不在?”说着将手中提着的雕‘花’剔红食盒放在地上。
青柳散人淡淡道:“她们心不定,我叫她们出去玩了。辛苦一年,总得有一日清闲。这庵堂中太暮气沉沉了。”
甄行秋摇头道:“我便喜欢这里,特别令人安心。”
青柳散人道:“你生‘性’安静,在这里确实相宜。这半年来,却是来的少了。”
甄行秋道:“是孩儿的错。以后一定常来陪伴祖母。”一面说,一面打开食盒,道:“祖母,您不愿意出去,不如用点点心,这是为二月二专‘门’做的应时点心,专‘门’给您留下的。”他笑道,“尤其是这桃‘花’酥,加入了今日新开的桃‘花’嫩蕊,吃一口便如沐浴‘春’风一般。”
青柳散人点头道:“不错,你有心了。只是我辟谷多年了,你拿回去吧。”
甄行秋笑道:“知道您喜欢清淡,特意做了最清鲜的口味,不加一点荤油,更不甜腻。您尝一尝?要不然就尝两块,其余的我拿回去。”说罢从盒子里搬出两盘点心,将一盘拣出两块,放在白布上,余下收走。又拿起最上面一块,咬了下去,道,“味道特别好,那香气沁入心底里去了。”
青柳散人睁开眼,难得‘露’出一丝微笑,道:“好了,你去吧。我会吃的。”
甄行秋无奈,道:“那我先去了。”缓缓退出,走得异常缓慢。
青柳散人卷起袖口,捻起一片酥饼,道:“旁人给我点心,我自不吃,既是你这孩子给的。我总要给你这个面子的。”说到这里,就把酥饼往口中送去。
甄行秋脚步一顿,脸‘色’微微一白,道:“祖母,您不用给我面子。我的糕饼您要不想吃,也可以不吃。不,您……您不要吃了……”
刚说这里,青柳散人贝齿一合,一口酥饼已经咽了下去。
甄行秋脸‘色’惨白,道:“祖母?”
青柳散人抬头看着他,甄行秋突然跪倒,颤声道:“最近风大,您一定要小心……”
青柳散人依旧微笑,道:“行秋,你是个好孩子。一直都是。”
甄行秋垂下头去,道:“我真希望父亲和祖母都安好……只是……”伏地叩首,手指颤抖,似乎还有说什么,但终是无言,起身而去。
青柳散人等他走了,张口,把酥饼吐了出来。轻轻叹息一声。长叹与香炉中的烟气‘混’合在一起,渐渐弥漫在庵堂之中。
过了片刻,青柳散人道:“他走了,你出来吧。”
帘后微微一动,一白衣少年剑客走了出来,望向甄行秋离去的方向,轻声道:“他一向是很难看透的人。没想到今日会做出这般决断。”
这少年,自然是江鼎。
&bp;&bp;&bp;&bp;青柳散人叹道:“不管如何,他还是个好孩子,比貅郎其他的孩儿们,还要好些。”
江鼎并不说话,他不习惯说旁人长短,既然青柳散人这么说,那便随她吧。
于是,他只问道:“前辈,我之前就跟您说过,他们要对您不利,让您早早离开,您为什么还要留下?甚至还要吃他们的东西,让自己受到伤害。”
青柳散人缓缓抬起头,道:“因为我还是不肯死心啊。”
说到这里,她的眼睛眯了起来,黄‘色’的光芒一闪而逝,这颜‘色’绝非人类所有,但瞳仁中蕴含着那层朦胧的水雾,和人类无异。
江鼎沉默,心中却是一痛,似乎能感觉到青柳散人的悲伤。
青柳散人缓缓道:“我与貅郎百年前相识于末水,他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我也不过是个刚刚得道的小妖‘精’,虽然互有好感,毕竟人妖殊途,同游末水数日,相得甚欢之后,便怅然分开。”
“再见到他时,是二十年前,他已经是两鬓斑白的筑基修士,经历了少年的壮志凌云,青年的意气风发,也经过了中年丧偶的悲痛,走入暮年。而我因为是妖身,依旧还在年轻,红颜如旧。”
江鼎静静地听着,仿佛被带入了那一段往事。
“他已年老,不复当初,我却依旧心怀喜悦,爱恋着他。他也爱着我。他对我说,年少时顾虑太多,错过了肆意的青‘春’年华,到老了反而想做些无所顾忌的事,问我愿不愿意跟他回去,我们‘洞’房‘花’烛,真真正正做一对夫妻,哪怕相守不了几年。我自然肯,于是千里迢迢来到淮上,他娶了我,我成了他的妻子。”
说到这里,她眼睛亮了起来,如天上的星辰。
“我们一起没有几年,他不仅仅年老,之前更受过伤,身体衰弱的太厉害,渐渐的不行了。但他对我很好,胡子一大把的人了,还像少年一样体贴。几年时间,我们朝夕相处,没有一刻分离。我只盼岁月停止,永如今朝,可是如何能够?终于他离开了,临走之前对我说,我要回到大江大河中去。淮上非久居之所,没有他,我在这里不会快乐。”
“但是我不肯,我舍不得离开这里。作为他的妻子,我享受到了许多快乐,甄家堡的人把我当做侯夫人尊敬,夸奖我漂亮,称赞我们恩爱,虽然都是礼貌,但都是我从来没享受过的。几个孩子们也很好,第二辈在我嫁进来时都成年了,对我很尊敬。第三辈更是我看着他们长起来的,我把他们当做自己的孩子。我说我要留下来替他守着家业,等着孩子们长大。”
“他见我坚持,只好答应,我知道他其实也放不下孩子们。不过他说,只能在这里呆上九年,九年约满,我一定要离开。”
江鼎问道:“九年还没到么?”
青柳散人摇头道:“已经到了。我在这里留了十二年了。其实十二年来,我再没有如当初一般快乐,他不在,我果然没有再快活过。但我依然留恋这里,因为这里很安静,很宁和。能够让我点上一炷香,静静的回忆我和他的一切,仿佛我一伸手,还能‘摸’得着他。”
“而且,我习惯了。淮上就是我的家,府里的人也是我的家人。十多年来,我没有做过一件对不起甄氏的事情。所以你让我走,我纵然知道你说的是真的,我也不能走。这里我得到过太多,也付出了太多,得到的越多,我越不舍得走,付出的越多,我越不甘心走。不是我不信你,我真的舍不得。”
江鼎垂下头,看向那咬痕宛然的酥饼,道:“这样就舍得了么?”
青柳散人道:“舍得么……好多了。我果然如老祖宗说的那样愚蠢,不见棺材不落泪。只有当人拿着刀子在我面前一刀刀的捅个通透,我才死心,才能发狠。”
说到这里,她停了一停,又道,“而我一旦发起狠来,谁也拦不住。”
她嘴角上挑,‘露’出牙齿。
两根尖牙突出‘唇’外,如匕首般雪亮生光。
只这两根牙齿,便彻底打破了平衡,让一个菩萨般的‘女’子,看起来异常可怖。只是这种恐怖又没有削减她的美貌,反而变成一种另类的……妖冶。
江鼎看着心中一寒,不由自主的捏紧了腰中剑柄。
青柳散人伸手解下领扣,就见一身青衣下面穿着绿‘色’镶金的劲装,劲装材质很是稀奇,滑溜溜的仿佛皮革,又带着细细的鳞,因为贴身,能看见她细细的腰身,真如蛇身一般。这套劲装配上她两只细牙,相得益彰,尽显她诡奇中带着妖异的风采。
这时,她略一抬头,道:“小子,你先走吧。一会儿我发起狂来,未必注意到你。外头那些人更不会在乎你。你好好一条‘性’命,别这么糊里糊涂没了。”
江鼎摇头,道:“我留下来帮着你。”
青柳散人嗤的一笑,道:“小家伙,我说你心地好,不代表你实力好。你只是个炼气期,外面好几个筑基期,人修筑基期和炼气期的区别,你应该比我更熟悉。何况外面那么多人,你能济什么事?
江鼎道:“我自然不会当给你拖后‘腿’的。我留在这里,倘若前辈一切顺遂,杀出重围,我自然不会出面。但若前辈力有不逮,或许还有用得着我的地方。“
他停了一下,正‘色’道:“前辈切不可小瞧了旁人。我知道您留了实力,但这实力也可能为人所知,做最好的准备,最坏的打算,总是不错。您久居淮上,不用我说,您也知道,世上最可怕的,不是什么神通法术,而是人心。”
青柳散人眼睛眯了起来,道:“你这小子……”
突然,就听轰的一声,庵堂的大‘门’震动了起来,青柳散人道:“现在你想走也走不了啦。”
甄行秋走入大‘门’,神‘色’若有所思。
这时,有人道:“怎么样?”问话的正是甄见鸾。
甄行秋心思电转,在庵堂中种种蛛丝马迹如过电一般闪回,最终他只是抬起头,神‘色’如常,恰到好处的‘露’出一丝振奋,道:“幸不辱命。最多一刻钟,那妖孽就要发作。”
甄见鸾欣慰道:“好。你下去吧。”说着挥手招来两个人,将甄行秋带下去。这两人都是家中的小字辈,不过练气初期的修为。这时人手紧张,修为高的人都有用处,而甄行秋不过一介凡人,有两个修士看着绰绰有余。
甄行秋毫无他意,顺从的跟着两人走,而且脚步尽可能的快——他需要做的,都已经完成,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尽可能离着这个地方远一点儿。一会儿这里将发生一场大战,那不是他掺和的。
离开庵堂,又走了一阵,离开了山府,就听背后轰隆一声,地动山摇。隔着一条街和好几道高墙,还能隐隐看到上空的法术和直冲云霄的气势。
大战开始了么?
甄行秋看了一眼,想象着其中的‘激’烈,或者惨烈。他由衷的希望,越‘激’烈越好。
至于大战的结果——很重要么?
谁输谁赢,对他来说根本无所谓,他只要达到自己的目的就行了。
让他们咬去吧。
再次后撤了一阵,甄行秋如有所感,骤然回头,往一个方向看去。
然而,那里什么都没有。
甄行秋皱眉,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偶尔会有错觉,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但对他来说,却很少产生错觉。他的感官异常灵敏,任何人或者其他东西的窥伺,都会被他的本能捕捉。就像当时他感觉到有人隔着帘子在看自己一般。
一定有东西在窥探。
不过,算了。此时此地,窥探者的目标不会是他,一定是关注那场大战的某方面的人吧。那就与他无关了。
“这小子的感官还是那么灵敏。竟能发现我。”
收回视线,白狐略感诧异。
甄行秋的怪异他早有领教,不过今日确实与他无关,白狐是另有任务。
“外面的布置,大多都‘摸’清了。现在要进府里去策应——娘的,这小子‘抽’什么风,人家自家人打作一团,有他什么事?还自陷漩涡中心,真是嫌命长啊。”
然而……自己为什么要陪他‘抽’风呢?斥候这等危险任务,为什么要真的去做?
白狐百思不得其解,想了许久,得出一个结论——想必是为了那青柳散人。
到底也是妖修一脉,自己身为妖圣,总不能眼看着妖族的孩儿被人类欺负,哪怕那个孩儿是个恋上人类的蠢货。
羽蛇一族……必和那家伙有些渊源,如今自己落魄,若有机会卖那家伙一个人情,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用得上。
想到这里,白希圣心平气和起来。
不过……他眼皮略眨,总觉得这两日有一种冥冥中的感觉,似乎自己一个老相识,离这里并不遥远。
青天之上,云层之巅。
一个青衣人负手而立,长发被风吹得飘扬。
他微垂着头,俯瞰大地,目光所及,正是淮上那座城池。
风中,仿佛有叹息声传来。
“青儿,你也走到这一步了么?”
&bp;&bp;&bp;&bp;“阵——启!”
随着一声大吼,庵堂之外,一片金光闪烁。
天空中,降下无数的巨木,车轮粗细的巨木狠狠撞击着庵堂那扇木‘门’和薄薄的墙壁,大有将之轰为齑粉之势。
轰隆——
果如所愿,庵堂摇晃了一下,下一刻轰然倒塌。
碎石四溅,方圆数十丈之内尘土飞扬,几乎看不清人影。
烟尘之中,甄府筑基修士们各提法器,站在队伍之前,全神戒备。
虽然房屋倒塌声势浩大,但众人深知,那妖孽绝不可能因此有所损伤,之所以先打碎屋宇,不过是叫她失了屏障,难以偷袭,也难以趁‘乱’逃走。
只见绿影一闪,一道身形如利箭一样穿出,身子一摆,劲风骤起,风中隐隐有香气传来。
“毒‘药’?闭气!”甄见夔大喝一声,自己衣袖掩口,退了几步。然而环视三周,自己的兄弟都没退,他若退了,阵型便有了缺口,只得留下。他身后那些掠阵的小辈弟子立刻纷纷后退,有的憋得脸都红了。
甄见龙等人虽然忌惮,却不放松,目光一起盯在正中那人影上。
一见那人,甄见龙一怔,道:“这就是三……那妖孽么?”
几个筑基老侯迟疑了,他们当然也见过青柳散人,但印象中,青柳散人是个……或者说装的是个温和贤德的‘妇’人,而不是眼前这妖冶模样。
眼前的‘女’子不知穿了件什么衣服,虽然有曳地的长长裙摆,腰间却束紧,显‘露’出水蛇一样的腰线,领口张开,‘露’出一痕雪白的‘胸’脯,衣衫似有鳞片覆盖,在阳光下闪烁着异样的光彩,看起了有坚硬的质感,和缠绕在肩头的飘逸轻软的披帛相得益彰。
如此异类的衣裳,配上‘女’子上挑的桃‘花’眼角,斜飞的入鬓长眉,以及红润的嘴‘唇’,释放出了‘女’人的无尽魅力,也是淮上修士从所未见过的‘艳’丽。这霸王‘花’一样的‘女’子,站在满地断壁残垣顶端,构成了了一幅如此惊心动魄的画面。
几个老侯还罢了,年轻一辈却是没见过这等光景,无不脸红心跳,有几个已经眼睛发直,甚至鼻端一热,有液体流下。
甄见龙大喝一声,声音震动,把几个晚辈震醒,奈何青柳散人并非使用媚术,而是来自本身的魅力,他也无法立刻解除这般吸引力。
当然也无所谓,他从来没指望那些小辈能帮上忙,带他们出来,一是为了布阵,二是叫他们见识一下,这等高级别的战斗。年轻人多多见识总是好的。
甄见龙指着对面,喝道:“你就是那妖孽么?”
青柳竖眉,道:“你就是那人渣么?”
甄见龙大怒,喝道:“畜生,竟敢出口伤人!”
青柳冷笑道:“是你出恶语在先,妖既然有孽,人便有渣。一句人渣就受不住了?”
甄见龙沉下脸来,道:“你这妖孽‘混’在城镇当中,不知造下多少杀孽。手上更不知沾染多少鲜血……”
青柳散人道:“总比你少些……总比你们少些……”她环指了周围的人,道,“你们在这里,有一个算一个,魑魅魍魉,有什么好人?自家骨‘肉’相残,外面欺男霸‘女’,谁干的少了?要打快打,不要卖‘弄’道貌岸然,忒叫人恶心。”
甄见龙涨红了脸,甄见鸾上前一步,道:“大哥,不要和这妖孽多说,打杀了她便是。”
甄见龙大喝一声:“上!”三个老侯并两个老筑基高手一起扑了上去。法器的光辉在空中闪烁不止。
群弟子在后面看着,就见六个筑基修士围拢厮杀在一起。甄家五人牢牢占据四面八方,如一堵墙一般围着,分向合击。而青柳的身形却如一朵青云,在围攻之中穿来穿去,并不见半点滞碍。
筑基修士的战斗,非同小可,卷起的气‘浪’扑面而来,除了几个‘摸’到筑基‘门’槛的‘精’英弟子,其余人都受不住,纷纷后退。
甄行烈等几个出类拔萃的弟子站在头排,他们的修为要胜过其他人,已经算是筑基期的,但因为根基尚浅,并没有上前搏杀,反而在后面掠阵。在他们这个角度,对战局把握的更加清楚。
在甄行烈眼中,战局并没往好的方向发展。五个高手围攻一人,却被人左冲右突,几次险些围不住,让青柳冲出来。而青柳的身形潇洒自如,仿佛还有余力。
心中暗动,甄行烈做了个手势,几个年轻弟子一起上前,隐隐然包围在外面。
正在这时,只听一声喝叱,一个人影倒飞出来,狠狠砸在地上,正是甄家一个老辈高手甄见熊,砸倒在地,口喷鲜血,一时起不来。
那青影冷然一笑,身子一闪,就要从中脱围而出。
甄行烈心中一紧,立刻仗剑冲了上去,叫道:“休走!”身子一跃,已经补上了空位。
哪知道其他几个老侯同时呵斥道:“退下!”甄行烈还没反应过来,但见青影一闪,一人将他当‘胸’抓住,跳出包围。
甄行烈也算一个高手,也曾参加过不少实战,但被那人一抓,登时如小‘鸡’一般,毫无反抗之力,但觉一只冰凉的手卡在脖子上,温度完全不似人手,冻得他打了个冷战。
紧接着,人影冲天而起,叫道:“不怕死的过来。”
甄见夔眼见青柳不但脱困而出,还挟持了甄行烈为人质,怒道:“这小孽障,白白的给人送菜——不能为了他坏了咱们大计。”
他的意思是不管不顾,直接杀过去。甄见龙瞪了他一眼,这老三说话甚不靠谱,大庭广众之下,被人把核心弟子抓住,已经十分丢脸,若是连营救一下都不做,直接抛弃,更令人心寒。而且从本心上说,他不想杀上去,因为刚刚他被杀的胆寒了。
他修为最高,感觉最敏锐,深知此妖留有余力。自己等人若还不放她,恐怕下场堪虞。至于甄行秋所说那毒‘药’,到底有没有效果,也是两说。与其等她将自己收拾一遍,不如以挟持人质为借口,顺水推舟放她走。
想到此处,甄见龙喝道:“兀那妖孽,你又遭一桩孽,现在放下人,还有回头的机会。”
青柳手指卡住甄行烈,道:“废话少说,放是不放?”
甄见夔大声道:“不能放。”
甄见龙回头瞪了他一眼,道:“你先少说。”
甄见鸾紧接着附耳道:“大哥,‘药’力就要发作了,你稍微拖她一拖,或许兵不血刃就能拿下。”
甄见龙心中一动,他其实已经不怎么相信‘药’力会发作了,毕竟只是小孩子‘弄’出来的玩意儿,或被人识破,或不起作用,可能‘性’多得是,但二弟说的也不错,横竖就是拖延时间,不发作也没关系,发作了就赚了。
当下他道:“散人,你好歹也是一方大修,对晚辈用这样的手段……”
话音未落,就见青柳散人手指一伸,甄行烈的脖子立刻出血,鲜血一滴滴落下。若再用三分力道,那鲜血便不是一滴滴流下,而是如喷泉一样狂喷了。甄行烈还算硬气,并不呻‘吟’,只是身子也不住发抖。
甄见龙无奈,道:“放开他,就留你一条生路如何?”
青柳淡然道:“你们停止,我带着他走出去,一出‘门’就放他。我若想杀人,早就杀了。我的承诺比你们信得过。”
甄见龙道:“你带着他走,我们也要跟着。到了城外你就可以走了。”
青柳点点头,道:“也罢。”抓甄行烈并非她要脱身非此不可,只是为了方便,若是她一路杀出城,不知要收割多少人命,这让多年没动过荤腥的青柳不习惯。
青柳挟着甄行烈,一步步往后走去。身后就是大‘门’。堵‘门’的弟子在甄见龙的示意下,纷纷退开,让开一条道路来。
青柳脚步轻盈,眼看就要到‘门’口,甄见龙提着的心也稍稍放下,突然神‘色’一变——
一道闪亮的雷光从背后劈来,如晴空打了个焦雷。雷蛇霎时间将青柳和甄行烈裹住,燃烧起来。
变故突起,众人无不愕然。甄见龙定睛一看,却是刚刚被劈飞出去的甄见熊倒地之后爬起,从背后袭击了青柳。
甄见龙惊中带怒——偷不偷袭还罢了,这道法术可是连甄行烈一起罩进去了,家族年轻一辈的筑基弟子不多,岂能这么‘浪’费?
还没出口怒斥,两边同时闪过两道法术,正是甄见鸾、甄见夔出手。甄见夔叫道:“大哥快动手,切不能让她缓过气来。”
甄见龙长叹一声,手中法器祭起,三道明亮的剑光如‘波’涛一般排过,剑风到处,连地面都削低了一层。
既然动手,就不能容情,甄见龙一出手就是最强的法术“三叠剑‘浪’”!
甄见鸾和甄见夔出手也是全力,数种强大的法术围着电火光中的两道身影狂轰滥炸。渐渐地淹没了周围的空间,卷出一大片沙尘弥漫的无人区来。
过了一阵,法术渐歇。甄见龙也有些累了——刚刚为了万无一失,他可是全力出手的。惟恐一留手,放出一只受伤的野兽,再来伤人。
现在,应该没有问题了吧?就算是金丹修士,也未必扛得住刚刚那场暴风骤雨。
然而,就在烟尘散开时,空场上渐渐‘露’出一道影子。
那是直立的影子。
与影子同时出现的,还有一个冷冷的声音——
“很好,我给了你们活命的机会,是你们自己不要的。”
&bp;&bp;&bp;&bp;森然的寒意直入骨髓,在场的众人都‘激’灵灵打了个寒战。
烟火散尽,青柳的身形完完全全显‘露’。
她的身躯依然笔直,一身浅绿衣裙虽然沾染了不少烟火气,却依旧粼粼泛光,看起来依旧妖冶美丽,而她头脸上的灰土,略减损了她肌肤的白皙,却丝毫没有减损她的气势和魅力,相反,‘蒙’着灰尘的明珠,还绽放出不一样的光泽。
只是,如此美人的左手,却不自然的垂着,点点鲜血从中流下。
“她受伤了!”
倒‘抽’了一口冷气的甄见夔,突然兴奋起来,大声叫道:“一只手残疾了,实力大打折扣。快,我们有希望了。”
甄见龙一阵烦躁,喝道:“闭嘴。”
他的目光,却看向了青柳的完好的右手。
青柳的手上,提着一大块东西——如今也只能叫东西了。仔细看时,那东西黑黢黢的,仿佛焦炭。
但甄见龙却知道,那不是焦炭,而是人。
那是甄行烈,数息之前,还是甄府年轻一辈中最有前途的筑基弟子,现在看起来,连人都不像了。
甄见龙心中暗痛,甄家每一个筑基修士都很宝贵,那都是将来甄氏留在人榜上的依仗,何况这样有前途的子弟,现在却被扼杀,而且还是被他们一通法术轰死的。
这真是出师不利啊,若不能将妖孽留下,甄家这一趟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了。
虽然心痛,但甄见龙还是反应过来,立刻大声叫道:“妖孽,你竟然又下毒手,把行烈杀了,我甄家和你势不两立。”
如此倒打一耙,令青柳双眉一竖,紧接着冷笑,她也知道和这些人没什么说的,道:“杀了他,我还杀了你们呢。今日一个也别跑。”
说到这里,她身子诡异的动了一下。
众人只觉得眼前的光线一阵扭曲,一道青影晃了过来,似乎是青柳的身子陡然伸长了,紧接着,甄见夔的身躯被一道光线缠住,就听一声惨叫,下一刻他如一滩烂泥一样倒了下来。
死了!
甄家五侯之一的侯爵,筑基期高手,雷府大宗宗长,竟然就这么死了。
众人一静,随即哗然,场面一时‘混’‘乱’。
甄见龙也十分惊惧,他比其他人看得清楚,甄见夔怎么死的,他明明白白看全了过程。
那些人以为的错觉,其实不是错觉,青柳的身子确实在一瞬间伸长,就像蛇延展了身形,发动了攻击。那种人体的变形,当然很恐怖,虽然一瞬间,可也充满了诡异。
然后,那伸长了的身形,瞬间缠绕住了甄见夔,绞杀了他。
这是真正的绞杀,甄见夔的骨头在缠绕之下,已经碎成了百片千片,掉在地下,早已气绝。
这是多恐怖的力量,多恐怖的身法?!
甄见龙额上冷汗直冒,他的实力是筑基期后期,比甄见夔高出一个小境界,但即使是他,也没把握在那一瞬间挣脱甚至躲避,刚刚若是青柳选了自己,倒在地上的就是他了。
虽然恐惧和后悔一阵阵侵蚀着他,但甄见龙却知此时容不得犹豫,刚刚青柳已经放言不死不休了,也就是说她还会出手,自己再有犹豫,恐怕死的不明不白。
想到这里,他立刻叫道:“二弟,你我联手,先发制人!”一面说,一面催动飞剑,剑光灼然,正是他最强力的法术剑招。
然而这时候,对方也动了。
青柳的身形又是一扭,再次‘射’出,比上次还快,目标依旧不是甄见龙,而是甄见龙身边的甄见鸾!
甄见龙早已蓄势待发,大吼一声,剑刃光芒强力出手,形成一道扇形的光刃,狠狠地挥了出去。
这一招果然有效,青柳的身子一晃,闪过剑光,缩了回去,但缩回之前,头一摆,蹭在甄见鸾身上。就听甄见鸾大叫一声:“大哥!”鲜血直喷。
却是甄见鸾一条手臂折断,断口处残缺不齐,不是被砍断的,而是被咬断的。
一咬,一缠,正是蛇的本‘性’。
甄见龙倒‘抽’一口冷气,赶过去抓着弟弟,他和甄见夔兄弟情分很一般,但和甄见鸾关系不错,这时见他断臂,心中急痛,更觉恐惧。
还没等他有什么其他反应,就听身后一声惨叫,回过头去,剩下的一名筑基高手也仰天倒地,颈上多了两个血‘洞’,是被活活咬死的。
一瞬间,连死了两个筑基高手,废了一个。围攻青柳的五个高手中,就剩下甄见龙一个完整的。
甄见龙瞬间心如死灰,甄家的筑基高手,都是‘花’费了无数心血培养起来的。也不过十多个,这都是他们依仗留在天一榜的柱石,却在短短一日之内死了四个,剩下的人,已经不足十个。也就是说,甄家已经没有留在榜上的资格了。
没想到围剿一条蛇妖,会付出这样的代价,这代价让甄家频临崩溃。如果再能选择一次,他是绝不会再鲁莽的发动这次围剿。因为他已经知道,这条蛇是他们招惹不起的。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虽然很想拼命,但甄见龙胆气已泄,而他身后,还有许许多多甄家弟子,还有多年积累的财富,还有许多他根本舍不下的东西。
这些东西,都是他的软肋,让他生不起拼命的心思。而甄见鸾伤口不断流下的鲜血,也让他为之心寒。
他已经不敢拼命了,也知道拼命的下场,只是必死无疑。
因此他开口道:“你……你走吧。我们不留你了。”
青柳散人眉‘毛’一扬,道:“说的好轻松。刚刚我要走,你又是围剿,又是偷袭,恨不得要我死一万次。现在打不过我,一句走人就要打发我?合着天下的事,都是你说了算?”
甄见龙颤声道:“那你要怎么样?真的要斩尽杀绝么?”他一伸手,指向身后,“你要把这些年轻人,这些孩子,都杀死么?”
从一开始,甄见龙就坚持这妖孽毒蝎心肠,毫无人‘性’,他也一直是如此叫骂的。但他心中隐隐知道,青柳不是穷凶极恶的妖怪。而现在,他只有利用青柳的不忍,为甄家争取生路。
从一开始以对方的邪恶为由讨伐,到最后寄希望于对方的善良求生,这是一种莫大的讽刺。
但这招还真是有效,青柳散人目光在一众年轻的面孔上一转,渐渐放松下来,道:“若非你们多事,我本来不愿意杀人……”
甄见龙喜上眉梢,却听青柳散人接着道:“可是叫我这么走,那也休想。”
甄见龙心一沉,道:“你要如何?”
青柳道:“我只找领头的,其他人让他们离去。”
甄见龙一怔,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颤声道:“你要我……”
青柳道:“你,还有你兄弟。你们两个了断了此事,我便不追究。”
甄见龙不自觉的颤抖起来,道:“我……可是……”虽然知道这是对家族最好的办法,但牺牲‘性’命,哪是那么容易的?他平时做决断,抛弃弃子轻而易举,现在却也心胆俱裂。
青柳不耐道:“快快决断。不要拖下去了,要不然你死,要不然我就动手杀人。我看你刚刚杀我时那么轻松畅快,怎么到自己这里就拖拖拉拉的?”
这话说得……杀人和自杀,那是一回事么?
虽然这么想,甄见龙也无法说出口,感觉到无数双眼睛盯着自己,长叹一声,手中长剑倒转,向自己的脖子上刺去。
只是这一刺,却十分缓慢,是一寸寸的挪下去的。握住剑的手也在颤抖,剑尖好几次都偏离了方向。曾几何时,这双握剑的手是何等的稳定,现在却抖得像个行将就木的老者。
生死一刻,本就漫长,何况他还这么拖延时间。周围的世界仿佛停滞了,所有人都呆呆的,等待最后一刻到来。青柳神‘色’中也带着几分不耐,不过并没有催促,毕竟无论甄见龙如何拖延,最多最多,也拖延不过一盏茶时分。
剑尖一点点指向脖颈,还有一寸时,甄见龙终于停止了颤抖,长叹道:“罢了。”手指用力,就要割断颈脉。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股气势冲天而起。
那气势如此雄厚,几乎形成了实质,化作云‘浪’,冲上云霄。甄见龙被气势所慑,手又是一动,从要害擦了过去,割破皮‘肉’,鲜血直流。
然而他却忘了疼痛,‘露’出惊容,紧接着浮现出喜‘色’,失声道:“莫不是……”
青柳也愕然,回头看向那气势升起的地方,她能感觉到那气势的强大,甚至不在自己之下。
筑基期巅峰……不对,假丹境界!
筑基期到了顶峰,可以尝试凝丹。不过凝丹未必能一蹴而就,很多时候第一次失败,不能凝结成真正的金丹,就会凝成一枚真元核心,俗称假丹。
凝聚了假丹,实力比之真正的金丹境界当然还大有不如,可比之筑基巅峰又高出一大步。青柳是筑基巅峰,身为异种妖兽,她的实力比之一般的筑基巅峰更强大,但还是没办法和假丹境界抗衡。
甄家有假丹……青柳蓦地想起一人,眉头皱起了起来。
这时,就听一个低沉的声音道:“青柳道友,你过分了吧?”
听到这个声音,甄见龙仿佛听到天降纶音,痛哭流涕的爬了几步,叫道:“老祖宗!”
&bp;&bp;&bp;&bp;就见天空中一道亮‘色’闪过,一蓝衣人浮在废墟之上,俯瞰纷‘乱’的场面。
那人相貌也就四十来岁,五绺长髯垂下,修眉细眼,文质彬彬,一身蓝衣看来朴素,却是一尘不染,修饰十分‘精’洁,便如一个山中隐士。
在场的甄家人一见这人,都是又惊又喜,虽然大部分并没见过,但从甄见龙直呼的那句“老祖宗”,也能猜到他就是如今甄家第一人,隐然幕后多年的老祖甄奉常了。
这位甄奉常老祖是老一辈剩下的最后一人,比甄见龙他们更高两辈,早就是筑基巅峰修为,闭死关已经数年,在冲击金丹境界。小一辈都没见过他,没想到这次出关,已经是假丹境界。
甄见龙绝处逢生,几乎虚脱,连滚带爬上前,泣道:“老祖宗,总算把您老人家盼来了。”
甄奉常皱眉,道:“‘混’账,你也是一族之长,成什么样子?”又看了一眼四周,在一众筑基高手的尸身上停了停,道,“我把甄家‘交’给你,是信任你,你看看你‘弄’成了什么样子。”
甄见龙平静下来,作为族长,他纵然不算出类拔萃,也是合格的,刚刚是死里逃生太过‘激’动,现在定下神,跪好身形,叩首道:“是,见龙见识不明,愧为族长,让您失望了。”
甄奉常叹道:“因为你一时失策,甄家血流成河,真是造孽。起来,去把孩子们带出去。”
甄见龙起身,安排子弟分头退散,把几个兄弟的尸身抬出。
青柳冷眼看着,并没阻止,反而盯着甄奉常,身子紧绷。这时甄奉常转过头,看向她,目光稳定而不带任何情绪。两人对视,青柳冷笑一声。
甄奉常拱了拱手,道:“青柳道友请了。”
青柳散人回礼道:“请了。”
甄奉常缓缓道:“以前也曾见过道友,只是不知道友竟隐藏的这么深。”
青柳淡淡道:“非我故意隐藏,是你们大惊小怪。”
甄奉常点头,道:“这次是我这几个孩子鲁莽了。道友的所作所为,我也略知一二。这些年为甄家尽心尽力,并无一害。小孩没见识,或许认为是你心怀叵测,我却知道道友是一片真心,绝非歹意。”
青柳不答,又是一声冷笑。
甄奉常道:“很多人说人妖殊途,我却不这么认为。都是逆天命偷造化,挣扎修行的道友,纵然不互相扶持,可也该和平共处,何必苦大仇深,因为身份彼此刀兵相向?”
甄见龙越听越是不对,暗道:难道老祖宗要放过此妖?
若在片刻之前,青柳自行退走,他已经千恩万谢,但现在有了依仗,立刻想起此妖杀害自家人,‘逼’得自己险些自杀种种仇恨,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这时听老祖宗有放纵之意,立刻心急如焚。
甄奉常道:“倘若是一开始,我定然放开道路,请道友离开,可惜现在情势已变。刚刚,我甄家人死伤惨重,而我身为甄家老祖,不能坐视。”
他眉‘毛’竖起,喝道:“不管是人是妖,动了甄家人,必须死!”话音一落,气势暴涨,杀气毕‘露’。
青柳在他出现之后,嘴角就一直噙着一丝冷笑,这时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道:“好一个必须死,你也不过想说这句话而已。”
她用鄙夷的目光盯着甄奉常,道:“说什么一开始就放我走,一开始你们的人又是下‘药’,又是围攻,围着我喊打喊杀,那时候你在哪里?我若被他们打杀,你会出现么?现在出现,不过是看着自家孩儿受欺负,出来护短。按说也是人之常情,只是别摆出慈悲清高,道貌岸然的嘴脸来,你也不过是个欺负别人随意,自己被欺负却受不了的小人。”
她身子一动,披帛无风自起,飞扬宛如活蛇,叫道:“老狗,要打便打,姑‘奶’‘奶’怕你不成?”
甄奉常脸‘色’一沉,道:“在人间‘混’了这么久,你也学会许多刻薄话。可你学的再像,畜生就是畜生,永远也变不‘成’人。”说着手中一横,一道翠绿‘色’的影子凭空出现。
那是一段青竹,青碧的颜‘色’胜过最好的翡翠,虽然已经离开土壤,却散发着异常的生命力,似乎随时都会长出竹笋,开始另一段生命的绿城。
甄奉常端着青竹,就像是端着一杆长木仓,青竹一头尖锐,就像是木仓尖,九尺长的木仓身斜上,如待飞的卧龙。
青柳散人一抖披帛,身子拉长,如闪电一般钻‘射’。
甄奉常微微冷笑,青竹一抖,道:“回去——”
木仓尖一摆,一道青‘色’的罡气铺天盖地的压了下去,宛如瀑布垂落,将青柳整个罩住,青柳奇快的身形立刻停滞,就像顶风逆行一般,摇摇晃晃,站不稳身子,只是苦苦支持。
青竹又是一动,竹尖遥指,青‘色’的暴风再次坠落,这一次青柳再也无法支持,轰然落地,狠狠地砸在地面上。
连续两木仓,青柳已经坠落,强弱之势分明!
众甄家子弟虽然撤离,却还在关注战场,这时看到老祖威风,无不欢呼。
甄见龙松了一口气,暗道:果然不错,老祖已经掌握了天地元气的使用方法,假丹境界稳固,这一场赢定了。
金丹期之所以和筑基期有天壤之别,就是金丹期能引动天地元气。人再强大,不能与天争,一分真元,引动百分元气,就是百倍声势,筑基期再强大,又如何能够抗衡?是以金丹期是真正无视筑基期的数量。筑基期可能被练气期围攻致死,金丹期绝不可能。
当然,一般的金丹期引不来百倍元气,假丹期更不能引动百倍元气,但十倍,或者再少,五倍六倍总是有的。纵然甄奉常元气的量不如青柳,但翻了五六倍之后,自然就优势巨大,何况甄奉常本来的真元就未必输给青柳。
这样的力量对比,并没有算上法术、法器的增减,但力量上碾压,其他都是小节,无论如何也翻不了盘。
可惜了……假丹不是金丹。
甄见龙兴奋之后,也不由黯然——凝成假丹,说明老祖这一次冲击金丹失败了。要想再次冲击,还要做大量的准备,非一年半载可成。看来甄家希望借由出一个金丹修士留在地榜的希望,是彻底破灭了。甄家最好的前途就是成为人榜世家,这还要他费力补齐缺少的十个筑基期。
转念,甄见龙又苦笑,还说什么将来。若是老祖一心冲关,或许现在还出不来,整个甄家经此一劫,多少年才能恢复元气?这其中得失,谁又能说得清楚?
无论如何,这妖孽必须死!
青柳刚刚砸在地上,摔得不轻,一身烟尘,更由于余‘波’压迫,一时起不来。甄奉常用青竹指着她,漠然道:“认命吧,来生投胎做人。”
青柳呸了一声,身子突然一虚,刺眼的光芒绽放,光芒之中,就见她的身形越来越膨胀,竟涨到数倍大小,废墟哗啦啦作响,显然受到了外力的压迫。
甄奉常目光一凝,大喝道:“快退开,这妖怪现原形了。”
甄见龙也跟着叫道:“快离开!”众甄家弟子奔走不迭,甄见龙自己却留下来,为甄奉常掠阵。虽然留下,却也心惊‘肉’跳,因为他感觉到了青柳的气势在暴涨,比人形要上涨太多了。
得了道的妖修喜欢化人,是因为人是天生道器,易于修炼。但若论战斗,还是本形最强。一来妖怪本体大多强横非常,力量和速度更是骇人。二来真元也更浑厚。妖怪本体的真元往往是人形的数倍之多,且有一些天赋神通,只有在妖形状态才能发动。
一旦对方现原形,胜败恐怕没那么分明。
但见烟尘散尽,那妖冶‘女’子再也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巨蛇。
那巨蛇有四五丈长,碗口粗细,盘踞在前,蛇头昂起,有丈余高。蛇头两侧,有两根翎羽,向外张开,让本该狰狞的蛇头看起来略带仙气。
巨蛇张口,‘露’出两支獠牙,身子一窜,狠狠向空中撞去。
甄奉常喝道:“好孽畜!”抡起青竹,狠狠地‘抽’下。
竹未到,罡先到。青‘色’的罡气喷涌而出,之前青柳就是被这罡气压的抬不起头,然而变成蛇形之后,青‘色’罡气竟不能阻挡,她的身躯依旧狠狠地冲来。
碰——
蛇杖相撞,各自分开。
蛇身倒飞数十丈,稳住身形,却不下落,蛇头两侧羽‘毛’张开,如翅膀一样扇动,令蛇身稳定在空中。虽然倒退,却显然没有受到实质伤害。
甄奉常也倒退几步,手一紧,狠狠地握住了青竹,脸‘色’变得白了些,显然吃了个暗亏。
刚刚人身时,甄奉常可以碾压青柳,到现在纵然不是势均力敌,也相差无几。战局再非一边倒的局面。
甄见龙惊道:“老祖宗?!”
甄奉常本就暗恼,这时喝道:“闭嘴!”手中竹竿一紧,冷笑道:“好样的。孽畜死到临头,原该死命挣扎,可惜今日你必死。”说着一抖青竹,化作万千竹影,往青柳处刺去。而青柳也毫不示弱,长尾一摆,狠狠冲来。
一人一蛇,在天空‘激’烈‘混’战!
&bp;&bp;&bp;&bp;‘激’烈的战斗持续了许久。甄家堡的人无不仰头观看,心中忧心忡忡。
战况胶着,巨蛇似龙,青竹也如龙舞,空中看去,就像有两条龙‘混’战,蔚为壮观。
这一场战斗关系到甄家堡的命运,岂不令人忧心?别说山府中的群子弟,就是街上,和其他府留守的弟子,也纷纷关注,神‘色’紧张。
当然,还有一些人虽然也看,却是看热闹,比如街上那些不知缘由凡人闲汉。比如谢彦。
谢彦在城中流窜一阵,实在找不到人,索‘性’放弃,穿着一身唱戏的行头,找了一家茶馆喝茶。他除了发痴的时候不靠谱,平时的做派极有风范,上雅阁吃茶,举止清雅,就算勾着粉墨,也不显另类,茶博士只道他是哪位票戏的佳公子,殷勤接待,丝毫没发现谢彦身上一个子儿都没有。
正悠闲地吃了一遍茶,就见空中震动,一人一蛇从地面升到空中,战成一团。
谢大公子侧头看了一眼,道:“哟,假丹……还有柳大仙。真够少见的。”
虽然少见,但这两位的修为入不了谢彦的眼,他也只是看了一眼,就不再看。只是叹道:“这么说,那位冲击金丹失败了?这么说甄家不能留在地榜上了?有点遗憾啊,甄家可是个神奇的家族,出了好些神人的。”
碰——
青蛇‘抽’尾,狠狠地击在青竹上。
甄奉常倒退几步,就要再次上前,突然见青蛇张口,喷出一团青雾。
不好,毒雾!
甄奉常飞快的转动青竹,罡气大发,登时形成了一片屏障,将毒雾挡在外面。隔着屏障,他还能感觉到一丝淡淡的腥气,连忙用真气护体,屏住呼吸。暗道:这畜生好毒。
就在这时,他感觉手中一轻,不由得一凛,低头一看,就见自己的青竹上,有一小节枯黄了下去,仿佛被人‘抽’出了生命力。
此时他可真是大吃一惊了。知道蛇毒,没想到毒到这样的地步。他这青竹,是从小培育起来的灵种,经过数次炼制,是最顶尖的法器,却被这么一口毒雾给毁了。
法器这东西,完整的能够温养,越来越强大,但若是残缺了,不管如何保养,其中灵气一定会流逝,就算修补,也不如从前了。经过这么一次,这件他多年随身的法器就算废了。
痛惜之‘色’闪过,甄奉常脸‘色’也有些狰狞,道:“畜生,这是你自己找死。”说着将青竹法器一抛,青竹坠落,‘插’入地面。
而甄奉常袖子一抖,从袖中‘抽’出一根细细的竹竿来。
又是一段青竹!
刚刚那段青竹,莹莹如‘玉’。但与这段青竹相比,又差的太远了。这青竹上,不但有旺盛的生命力,还有一种历尽沧桑的质感,尽管不如青竹晶莹,却凝结着岁月的轨迹。
若说这青竹是一位皓首隐士,刚刚那段青竹,不过是个吃‘奶’的娃娃,
只有拇指头粗细的青竹,握在甄奉常手中,却如震天裂地的神兵,充满慑人的气息。
“法宝——”
青柳的瞳孔一缩,身子不自觉的抖了一下。
甄见龙见了,不由惊喜道:“是高祖留下的法宝,镇族之宝,老祖宗竟把他带着!”
法宝,是金丹期以上修士使用的宝物,和法器截然不同,是两个世界的东西。只有法宝,能承载源源不断的天地元气,发挥莫大的威能。传说中陆地神仙的手段,翻云覆雨,搬山填海,摇落星辰,也只有法宝能做到。
而甄奉常这件法宝,又不是一般的法宝,而是甄家高祖传下来的。那位高祖是元婴法主,天日的存在,这件法宝的威能,更非一般人所能想象。
虽然甄奉常实力不足,不能发挥这件法宝真正的厉害,但只要能引动其中十一的威能,就非青柳所能阻挡。
甄奉常取出青竹,不知是否是映光的关系,脸上也笼罩了一层青气。双手握住青竹,凌空一挥,喝道:“死——”
一道笼罩了半里的青光横扫千军般的切出,青柳霎时间被击中,磷片上裂开了一道伤口,身子如断了线的纸鸢一般,打着滚儿的倒飞出去。鲜血飚飒,一路洒出,漫天纷飞。
青柳飞出数十丈,眼见要落地,突然身子一震,顿了一顿,紧接着头颈处的羽‘毛’张开,如小翅膀一样翻飞,整个身子骤然窜出,化为一道流光,往远处遁去。
“这时候想跑,已经迟了!”甄奉常凌空一点,竹尖上一道青光,如流星赶月一般,直追青柳的身子。
青柳在空中一顿,流光将她‘射’了个对穿,往下坠落。
甄奉常也不着急,任由她落地,冷冷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青柳坠落,说也奇怪,她之前是数丈长一条巨蛇,随着鲜血不断飙出,身子越来越小,往下坠落之后,更是截截缩短,将近落地时,已经只剩下小指粗细,三尺来长。
甄奉常摇头道:“废了一千多年的道行,不死也难得正果,这畜生该得此报。”
就在青柳落地的刹那,突然斜刺里冲出一道流光,流光中一个模糊的人影冲到青柳面前,伸手一捞,将青柳抓起,身子凭空转折,往外冲去。
“还有同党?”甄奉常一怔,又是一道青光戳过。
那青光不可谓不快,如电光火石一般冲过,然而对面来人的身法却诡异之极,微微一震,竟然虚化,钻入风中随风而去,青光擦着他的身躯飞过。那人趁此机会,又飞远了。
甄奉常脸‘色’一沉,本以为完事了,竟又横生枝节,让他十分不悦。尤其是虽然没有确定,但他感觉到来人的修为并不如何高深,比青柳还差得远了。
若让此人带着蛇妖离开,他的面目何存?甄奉常顾不得其他,带着青竹法宝向前追去。甄见龙在下面看见,回头嘱咐一声:“尔等在此等候。”也跟着追了出去。
“嗯?”
如此变故,不但在甄家堡引起一阵哗动,也惊动了一直冷眼旁观的谢彦。
“那是……”谢彦伸出脑袋,惊异道:“那不就是我要找的那位么?他这是干什么?哎呦,我得追上去。”说着身子一虚,原地起了一阵风,他的身形已经消失,只留下了一桌子茶水点心和一张账单。
“这事儿有点不好办啊。”谢彦托着下巴,喃喃自语。
此时,他已经身处云端之上,比甄奉常还要高一层。透过云层,他能清晰的看见甄奉常的身形,却丝毫没有泄‘露’行踪。
敲了敲额头,谢彦道:“为什么要卷进这种‘混’水里呢?佳人,你的修为比人家差远了,就算遁法高明,迟早也是有尽头,被人抓住也是死路一条啊。”
谢彦的身份特殊,决定了他在市井‘混’迹可以,却不能轻易‘插’手修士之间的恩怨,他一举一动的含义太大,牵扯太多,若不加节制,胡‘乱’出手,沾惹因果,惩罚他的不是其他修士,恐怕是那莫测的天机。
然而让他看中的人就这么夭折,他又心存不忍,心中如猫爪挠一般,定不下心来,过了一会儿,心道:天机也有漏‘洞’可钻,一会儿我就跟在一边,觑准机会,从旁拉扯一下,叫他逃生就是。为了佳人安危,稍微冒一点儿险,也是值得的。
拿定了主意,他正要赶上前去,突然身子一僵。
一股莫测的寒意从心底升起,谢彦登时抬头,往天上看去。
他头顶上,依旧是厚厚的层云,什么也看不见,但谢彦分明感觉到,头顶有一个不可思议的存在,只是一点点气息,就令他心惊胆战。
“这一界中,怎么会有这样的存在?”一丝冷汗从额上坠落,谢彦暗自思忖,“这气势,都赶上我们家那老爷子,不,还要更厉害……这是要疯么?”
想要立刻离开,但谢彦又觉得好像被施了定身法术,动弹不得,只有豆大的汗珠一滴滴撒下。
这时,他忽然起了一个荒唐的念头,暗道:我面对此人,就像那位面对姓甄的老头。我被吓得动弹不得,他却敢虎口拔牙,这差距有多大?到底是我看上的人,就是比我强。
就在这时,他感觉头顶上那位存在,隐晦的传来一阵‘波’动。虽然意味不明,但他还是理解了对方的意思——
他在……叫我上去?
谢彦神‘色’变幻,突然一狠心,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那位若真要把我如何,我又能怎样?”想着,身子一拔,已经穿过层层云霄,往更上层飞去。
一直飞到云消雾散,直入浩‘荡’青冥,他才远远看到了那孤傲独立的身形。
那是一个青衣人,几乎与青天融为一体,越靠近他,越能感觉到对方的强大,足以令人魂魄战栗。
停在青衣人身下,堪堪能靠近他脚底的位置,谢彦躬身道:“晚辈谢彦,见过前辈。”
上方低沉的声音传来:“你是什么人,在这里干什么?”
谢彦迟疑了一下,道:“晚辈是个过客,但在这里有一神‘交’已久的好友,因此关心。”说到这里,他略微一抬头,却是一怔。
在那青衣人身上,有一抹熟悉的白‘色’,好像是……
白狐?
&bp;&bp;&bp;&bp;甄奉常被人摆了一道,虽然十分恼怒,却也没有暴躁,因为他知道,对方迟早还是他的囊中物。
不紧不慢的追了一程,追到了淮水河畔,对方的速度慢了下来。
或许是对方力竭,或许是他另有所图,甄奉常都无所谓,计算了一下距离,青竹势不可挡的点去,喝道:“给我——留下!”
青‘色’的罡气带着旋转冲出,一圈一圈的扩散,不仅仅是指向一点,更将四面八方统统笼罩,几乎无所遗漏。
这才叫避无可避。
流光中的身形停顿了下来,‘露’出一个俊秀少年的身形,他蓦然回头,神‘色’凝重,青气已经到了面前,映照的眉目泛青。
眼见青光气旋就要吞没这个年轻人,半空中,陡然有木仓尖一点——
一人一木仓,如白虹贯日,刺破了青‘色’!
噗——
青‘色’豪光在木仓势下散开,‘露’出中心一段空白空间,正好容纳了来人和被他翼庇在身后的少年。他们毫发无损。
甄奉常脸‘色’略白,心中恼怒非常,他看起来威风八面,不可一世,其实法宝又岂是那么好催动的?他每一击出手,都在透支,刚刚那一点看来信手拈来,岂是已经‘抽’干了他近半力量。
本拟必杀,却没想到无功而返,让他怎不恼恨?
恼恨之余,他又疑‘惑’,淮上是甄家大本营,一向是甄家修士为主,怎么一下子冒出这么多来历不明的牛鬼蛇神?
噗——气息消散,这时甄奉常才直面那个持木仓人。
那是个身材高大的男子,手中长木仓笔直竖着,人也‘挺’直,人如木仓,木仓亦如人。
他身后是个俊秀少年,确实俊美。甄家惯出俊男美‘女’,但没有一个能比上他的。
甄奉常皱眉,闭关已久的他,完全记不得这么两个人。
那少年,他是真的完全不认得,但那持木仓男子,却模模糊糊有个印象,但也早已淡忘了。
想必不是什么重要人物,甄奉常也不在意,他只在意对方的修为。少年如他所想,还没筑基,如蝼蚁一般的小人物,那男子倒还可以,筑基巅峰。
也不过如此。
刚刚那个现原形的妖修也是筑基巅峰,一样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又多了一个筑基巅峰,能济什么事?就算此人也是妖修,也能化形,一样是死。
甄奉常青竹一挥,淡淡道:“道友何人,所为何来?”
对方沉默了一下,木仓尖垂下,并没有做出迎敌的姿态,缓缓道:“老祖,得饶人处且饶人。她已经道行尽毁,何必赶尽杀绝?”
甄奉常哈哈一笑,道:“得饶人处且饶人,说的不错。但前提是‘人’,那妖孽何曾是人?”
那人道:“她本来是人,若无人‘逼’她,她何必变成妖?若‘逼’得太紧,好人能变成坏人,活人能变成鬼怪,老祖请高抬贵手吧。”
甄奉常冷笑道:“你是人是妖?”
那人道:“我是人。”
甄奉常道:“虽然是人,却为妖说话,还不如妖。老夫今日替天行道,收了你这叛徒。”说罢青竹一点,青‘色’的气旋又起——
那人叹了口气,长木仓一抖,迎面直刺。
噗——那一木仓的去处,青气如被大风吹过,凭空‘露’出一段空间,任由木仓势,不能相抗。
甄奉常大惊——那人的木仓势虽猛,也不过略超出一般的筑基巅峰水准,比他平时的木仓势还略逊一筹,何况由法宝催动的青‘色’罡气?然而不知为什么,迎上这一木仓,青气竟自动散开,好似怕了他的木仓一般。
那人一木仓戳穿青气,并没继续,反而收势,再次看着甄奉常。
甄奉常惊怒,喝道:“找死!”青竹一晃,化作万千青影,从四面八方刺下。
方圆百丈之内,霎时间变成竹海,无数翠绿的箭竹破土而出,如万千利剑一般生长,化为森然杀机,要将竹海中的外客万箭穿身。
对面的男子置身于竹海之中,陷入青气荆棘丛中,丝毫不见惊慌。长木仓‘挺’起,往前刺去,发出了一木仓——
破!
万千青竹霎时间湮灭,化作丝丝青气袅袅散去,那一木仓便如钢针戳破了气泡,直指最当中那根青‘色’竹竿。
木仓尖和竹竿针尖对麦芒一样对在一起,连成了一线,气势暴涨。外人看不出这其中的,但身在其中的甄奉常却看到了最中心异常耀眼的木仓芒,如同夜空中最璀璨的星光。
而那人背后,还似有万千星海,以最古老最玄奥的方式缓缓转动。
青竹一抖,甄奉常倒退一步,万千星海消失,那人依旧没有追来。
甄奉常一震,目光盯在那人脸上,失声道:“点星……点星木仓?你是甄……元诚?甄元诚?”
甄元诚收木仓,拱手道:“见过老祖。”
甄奉常兀自不敢相信,道:“怎么会?你怎么筑基了?你怎么会点星木仓?”
甄元诚沉声道:“我不能筑基么?还是不该?”
甄奉常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面皮扯了一下,笑道:“怎么会呢?你年纪轻轻有此成就,我很高兴。与你相比,我那些子弟就太不成器了。”
笑了几声,他突然脸‘色’一变,道:“然则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要捉拿那妖孽,你为什么阻拦?难道你和她是一伙儿的?若是如此,那可太让人失望了。”
甄元诚摇头,道:“我并无他意。只是当初也承‘蒙’青柳道友照顾,有香火情在。她固然造下杀孽,但一来是甄家无礼在先,二来她已经身受重伤,道行消减,也已足够。还请老祖网开一面。”
甄奉常脸‘色’一沉,喝道:“你与她有香火情?难道你与甄家就没有香火情了么?你和她相处了几日?甄家养你多少年?为了些许小恩惠,而忘却大恩大义,这就是你做人的道理?”
甄元诚沉默,手指捏紧木仓,捏的发白。
江鼎在后面,听得十分恼火。其实甄元诚之所以出面,却是因为他的缘故。昨晚在淮水上,他与那剑修老者同船而渡,正好看到甄元诚在水面掠过,当即请老者追上,与甄元诚相见。
当时他已经知道了甄家要围剿青柳的计划,一来为了白狐的故人之情,二来青柳确实对他多有照顾,因此决定出手帮助,问甄元诚能否接应。甄元诚毫不犹豫的答应了,这才有了城外对木仓的一幕。
现在甄奉常不用武力,反以恩义压甄元诚,令江鼎极为不舒服。江鼎心中,甄元诚是顶天立地,问心无愧的豪杰,却被甄奉常说成忘恩负义的小人,实在过分。
只是这其中的道理,江鼎又无法反驳,虽然从甄元诚的只言片语当中,他也猜到甄家对甄元诚并没多好,甚至颇有薄待,但最终养育之恩,也不容否决。甄元诚若全然不顾甄家,也确实会受人指摘。
这时,若要接触甄元诚进退两难的窘境,需要江鼎站出来,将青柳‘交’出去。但他又实在不甘心,纵然青柳杀人,首恶也不在她。江鼎实在不愿因一时压力,随意送掉一条‘性’命。
甄奉常见甄元诚神‘色’凝重,道:“我知你是个恩怨分明的好孩子,也不想让人说自己忘恩负义,现在让开,把身后那两个孽畜‘交’给我。”
甄元诚一震,道:“不能。”
“嗯?”甄奉常不意他竟拒绝,恼怒暗生,道,“你连我的话都不听?”
甄元诚道:“抱歉。”
甄奉常大怒,道:“好吧,你果然是个……”
甄元诚突然道:“孽种是么?您可以直言。从小到大,旁人都是如此称呼我的。”
甄奉常道:“你自己知道便是。不让开,我连你一起杀了。”
甄元诚道:“您可以杀我。但有些事情,您不能勉强我去做。”
一伸手,将江鼎肩头按住,传音道:“我先缠住他一阵。你先退走。回头我来找你。”
江鼎回道:“您有把握全身而退么?”
甄元诚道:“当然,我要死,也不是现在。”
江鼎略一躬身,身子化作流光,立刻退开。
甄奉常喝道:“哪里走——”青竹点去。然而甄元诚早已就位,长木仓一横,如一夫当雄关,有铁锁横江之势。
甄奉常皱眉,暗道:“这孽种死心塌地要与我为难,一时当真奈何他不得。”正要催发所有力量,将甄元诚这障碍扫开,突然听到有人叫道:“老祖,我来也。”
却是甄见龙到了。
甄奉常甚喜,道:“来得好,快拦住那小畜生。”
甄见龙也见了局势,不由分说,扑向江鼎。甄元诚‘挺’木仓去拦,甄奉常喝道:“你的对手在这里。”青竹催动,立刻将木仓势接过。
甄见龙不愧是族长,身法与修为一样出众,越到江鼎之前,喝道:“小畜生,哪里去?”剑光已经到了江鼎面前。
江鼎瞳孔一缩,背后剑影一闪,回身就是一剑。
双剑相‘交’,剑光暴涨,两道身影同时退开。甄见龙退了几步,闷哼一声,骂道:“好畜生。”
江鼎更惨,一股真气侵入,经脉一阵翻腾,几乎呕血,他也无奈,修为差距太大,即使催动剑机,也难以翻转。
这时,甄见龙喝道:“死来——”剑光催长,如匹练一般,卷向江鼎。
江鼎无奈,再次全力催动剑机,要硬碰一剑,再借势催动遁法逃脱。这一次肯定要受伤,能不能逃离,则在五五之数。
然而他这一剑并没有出手,因为对方的一剑并没有到达。
如‘波’涛一样的剑光半途之中,突然消散,就像一道幻影,人间蒸发。
空中有人淡笑道:“好啊,真是热闹。为了我们小青摆这样的阵仗,真是辛苦你们了。”
&bp;&bp;&bp;&bp;风云涌,天地暗!
霎时之间,狂风骤起,飞沙走石,烟云雾气不知从哪里卷起,霎时间席卷了方圆百里的天地。众人身处其中,便觉得自己是无根的小草,随时都有被吹飞的可能。
甄元诚伸手抓住江鼎,助他稳定下来,神‘色’凝重,道:“有妖气。”
江鼎点头,同是修炼了望气术的,他也能从风中尝出妖异的味道,不过很淡,若非望气术神奇,倒真的难以分辨。
这也并不稀奇,从刚刚那人的话中,就已经能猜到对方身份——想必是青柳的同族,羽蛇族的哪位大能到了。
想到这里,江鼎倒是想到了白希圣的那位故人,那可是连巅峰时期的妖圣也要顾忌三分的存在。
不会……这么巧吧?
江鼎皱眉,突然暗道:白希圣跑哪去了?刚刚一直没见到,这家伙一到关键时刻永远不知在哪儿。
风中,一个巨大的影子骤现。
那身形顶天立地,不知多高,众人仰头看去,根本看不清那人相貌,只看见模糊的的面容,如神魔一般威严。那人一身青衣,人身之下,有一条长长的蛇尾,盘桓不知几百里,一眼看不到尽头。
神通……法天象地!
这‘门’神通太有名了,江鼎一下子便认了出来。虽然说从金丹期开始,就可以修炼神通,但金丹期的神通大多要加一个“伪”字,跟传说中那些威力无边的神通差的太多。而法天象地却是上古时期的大神通,纵在传说里,也是仙人使用的手段。
江鼎记得,现任妖圣墨幻真进攻天心派时,也曾经使用过这等神通。而墨幻真,也是白希圣同时代的大妖。
难道这位也是……
不管他是不是白希圣的那位故人,如此神通展现,就证明了他高不可攀的实力。江鼎固然震惊,甄奉常更是面如土‘色’,死死地盯着那道身形。
他也知道,妖族来了大能,自己和甄家的‘性’命就在人家一念之间。可此时此刻,他束手无措,就连逃走也是妄想,只会更惹怒对方。
半蛇身的青衣人面向江鼎,声音隆隆,如九天雷震,响彻云霄,道:“小青,回来吧。”
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江鼎手中的青柳向上飞起,没入那青衣人身形之中,再看不见。
江鼎松了一口气,到此时就算把青柳的事情‘交’代过去了,他也算有始有终。至于之后收尾,总不会比被人追杀来的艰难。
收起青柳,青衣人缓缓道:“你们姓甄?”
他并没有转过身,但这句话显然是对后面的甄奉常说的。
甄奉常本已绝望,没想到这大能却问出这样的话来,虽然莫名其妙,但似乎有转圜余地,忙恭敬道:“我们姓甄。甄奉常见过前辈。”
青衣人道:“你们祖宗是谁?”
甄奉常更是奇怪,道:“高祖讳青竹。”
青衣人沉默了一下,道:“青竹是号么?你们传承的是天机道?”
甄奉常一怔,陡然间脸‘色’剧变,目光隐晦的斜视一下,随即道:“您怎么知道?”
青衣人冷冷道:“真是你们。”
说完了这句话,他又沉默下来。他一沉默,天地寂静了。无形的压力如山一般压在每人心头,甄奉常已经汗如雨下,甄见龙更摇摇‘欲’坠。
过了半响,青衣人开口道:“我与尔等先祖,有些香火情。虽然远了些,但我答应过一人……给我滚!”
甄奉常呆住了,不是因为那人无礼,而是庆幸和不可思议——真的就这么放他们走?
莫非是戏耍他们?要先放走再抓起来折磨?
这么想着,甄家人竟没人敢动。
青衣人道:“还用我说第二遍?滚——”说着一拂袖,将甄奉常和甄见龙两人吹飞出去,果然是一路滚了出去。说也神奇,虽然江鼎与他们相距咫尺,却丝毫没受到风的影响,反而呆在原地不动。
显然,是青衣人留下他们。
不过留下他们,也未必有其他含义,可能只是看在情面上,区分对待而已。
果然,那青衣人又道:“你也可以走了。”
如此,他既没有惩罚伤害青柳的人,也没有酬谢帮助青柳的人,最多只是让甄家几人滚的不那么体面了,处置毫不公平。但江鼎和甄元诚又岂是有所图之人?倘若只是有所图,那么刚刚生死存亡的关头,也该放弃了。
江鼎只求本心无垢,现在已经满意,道:“告辞。”说着就要离开,就听青衣人道:“你留下。”
江鼎愕然,紧接着想起,刚刚青衣人说的是“你可以走了”而不是“你们”,这中间还是有些分别的。只是他说话太简略,有些指代不明。
江鼎又问道:“谁可以走?谁留下?”
青衣人道:“拿木仓的走,用剑的留下。”
甄元诚看了江鼎一眼,目光中不无担忧之意,江鼎点点头。甄元诚转身离开几步。他也知道这前辈看来不是嗜杀之人,且江鼎又为青柳出力不少,理应不是坏事,只是那人修为太高,毕竟令人胆寒。
江鼎正要说话,突然身子一轻,向上飞起,直入云霄。而那法天象地的巨大身形,也如冰雪一样消融了。
身入青冥,一路向上,就见云端上站着一个青衣人。
此时此刻,江鼎才真正看清那青衣人相貌,就见他有一张清瘦的面孔,本来眉目端正,却因为太瘦了,且嘴角微微下垂,带了一些愁苦的样子。和江鼎想象中意气风发,威严无比的高人有些出入。
只看了一眼,江鼎目光一斜,立刻看到一抹白‘色’的熟悉影子。
“白狐?”
站在那青衣人肩头上的,正是白狐。
江鼎怔了一下,立刻明白,这青衣人恐怕就是白狐的故人了,怪不得如此神通广大,原来已经是万年之前的老怪物。
想必是两人相逢之后,在此叙旧,又或者说……
江鼎道:“莫非白前辈找到了回家的路?是来跟我告别的么?好极,祝你一路顺风。”
话音未落,白狐已经一跃,跃到江鼎头上,尾巴竖起,像只炸了‘毛’的猫。
青衣人淡淡笑道:“白希圣怎么会跟我走?当年我们就道不同,现在更不是同路人。不过故人重逢,自然要叙一叙旧。不过当年旧事并非快事,叙多了自然烦恼。刚刚我们已经相看两厌了。”
就听有人冷冷道:“只因我是正常人,没办法和疯子‘交’流。”
江鼎不用回头,就知道白希圣化形出来了。那青衣人早已化形,可以以人身的形式存在,但白希圣却必须用虚影凝出一个身体来,不然无法开口说话。
青衣人不去理他,转而对江鼎,缓缓道:“多谢。”
江鼎道:“不敢当。”青衣人自然是为了青柳的事道谢,江鼎也客气了一句。虽然青柳待江鼎不错,但江鼎以‘性’命相救,当然是付出大些,一个谢字也当得起。哪怕对方是高人。
当然若一般小辈,遇到青衣人这样的高人,自然战战兢兢,难以自持,恐怕连话也说不出来,如何还敢当这个“多谢”,江鼎却是出身不凡,见惯了高人,不至于失态。只要恪守晚辈礼节便够了。
青衣人手指一点,青柳的本体出现,如今的她只有手指粗细,盘成一团,如草丛里随处可见的小蛇,哪能让人联想到那样一个妖媚深情的‘女’子。
青衣人展袖,将青柳收起,道:“小青是我一个晚辈。天赋出众,只是贪玩天真,不大懂事,更别提人心险恶。”
江鼎道:“其实我很佩服青柳前辈。”
青衣人道:“我说她不懂人心险恶,是她不该与外人多耽。至于用情,那并没有错。不,真情所致,一往情深,就理当如此。只是她太执了。情爱应当在爱人去世后停止,之后的路是新路。因为看不开,看不透,才遭此悲剧。”
江鼎心中讶异,没想到青衣人竟如此看待,再看他神‘色’流‘露’出的丝丝怅然,似乎意有所指,暗道:他与白希圣完全不是一路人,怪不得不相与谋。他们这一路妖族对情爱特别痴心么?
青衣人道:“若不是你,她就完了。”
江鼎道:“若不是我,前辈也不会坐视不理啊。”
青衣人道:“若不是你,我怎么会知道?说来你并不是救了我的族人一命,而是两命。”说着伸出手,手中托着另外一条青碧‘色’的小羽蛇。
江鼎恍然,这就是他从笼子中救出来的那条小蛇,救过之后,便将它放了。却不想它回到了族中,搬来了这样强力的救兵。若是江鼎没发现这条小蛇,也‘洞’悉不了针对青柳的‘阴’谋,青柳固然必死无疑,小蛇也是死路一条。可以说这场风‘波’中,江鼎的作用至关重要。
不过江鼎也没有太在意,道:“或许是我与前辈的族人有缘。”
青衣人闻言,第一次‘露’出微笑,仿佛江鼎此言说中了他的心事,令他尤为喜悦,道:“有缘,自然是有缘的。毕竟你是天心派弟子么。”
江鼎愕然,看向白狐,心道他还真是把自己的底细一泻千里啊。
青衣人摇头道:“不用他说,我难道看不出来?独孤的剑法,无涯的遁术,这不是天心派的法‘门’?你用的不错,是天心派的嫡传。”
江鼎更是惊异,道:“您对天心派……很熟悉么?”
青衣人道:“自然熟悉,刻骨铭心。天心派还好么?”
&bp;&bp;&bp;&bp;听到有长辈问起师‘门’,江鼎习惯‘性’的站直身子,要说一些“一切安好,劳您挂念”之类的客气话,话到‘唇’边,突然结住,无法自如的脱口。
到最后,只剩下一声叹息。
青衣人惊道:“怎么?有什么厄难?”
江鼎摇头,苦笑道:“没有,只是我已经很久没有回去过了。”被逐出师‘门’一事,是他的旧伤,自不能逢人就说。
青衣人点头道:“我一直听说天心派独居世外,逍遥度日。虽然发展迟缓,弟子也少,但少了许多纷争,如世外桃源一般,岂不安乐?”
江鼎奇道:“原来您对我‘门’这么了解?”
青衣人道:“我活了很长时间,一直行走在九天,每隔一段时间,总会听到些风声的。”
江鼎点头,忍不住斜了一眼白希圣——比起白希圣只知道一万年以前的事情,这位是真的活历史书了。
白希圣冷笑道:“天心派独居世外,纵然是十大宗‘门’也不能隔一段时间就得知些消息,恐怕是你有心窥探吧?”
青衣人道:“我自然特别关心天心派,毕竟是他的宗‘门’,怎么,不可以么?”
白希圣道:“你这么直言不讳,倒叫别人无话可说。”
江鼎越发好奇了,对青衣人的身份和往事,渐渐起了极大的兴趣。
正想是不是问一问,突然他想起一事,失声道:“您说甄家传承了天机道,是天心派的天机一道么?”
青衣人道:“正是。若是我想的不错,他们就是你们七祖天机一脉的传承。若非我对天心派有旧情,岂能这么容易就饶了他们。子孙不肖,今日遇到我,我且放他们一马,来日还这样,遇到没情分的,早晚也是死局。”
江鼎点头,天心派的传承其实一直留在派中,只有有几脉已经彻底没传人了。其中包括几次分裂,传人出走。其中便有天机一脉。天机涉及天衍术数,极其艰难深奥,且需要巨大的天赋,到了江鼎这一辈,再无一人可称天机传人。
仔细想来,说甄家传承天机,倒也有迹可寻,毕竟江鼎也发现甄家有推演之术遗留,连甄见蟠都会几手。只是甄家的人品并不高尚,让江鼎相信他们与天心派有莫大渊源,让他心中不舒服。
江鼎便问道:“甄家……我天机老祖姓甄?”
青衣人道:“天机本人不姓甄。不过天心派一直留有单独一脉,专‘门’传承天机道统。据我所知,最后一位天机传人就姓甄,叫甄云川。”
江鼎略感赧然,甄云川这个名字,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自家的历史,他竟不熟,还需要外人指点,未免太不称职。
青衣人道:“大概是两千多年前,甄云川离开天心派,从此不知所踪,按照时间来算,甄家建立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
江鼎道:“甄师祖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他这么一问,也没指望得到回答,毕竟是两年多年前的事。而且只是一个天心派弟子。青衣人当时也未必了解,就算了解,也未必会记在心上。
然而青衣人立刻回答道:“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听说他才华横溢,在天衍道上的成就达到了几千年来的最高,几乎真的可以窥探天机。不过他又是是个狂生。明明能推演天命,却又不信天命,将‘天命可逆,人能定天’这类狂言挂在嘴边。不似个卜算大师,反而像个热血上头的‘毛’头小子。而且行事肆无忌惮,据说因此和师‘门’产生剧烈冲突,独自一人下山,说要自营抱负。”
江鼎哑然,没想到他印象中高深莫测乃至神神叨叨的卜算道,也有这样的人。
青衣人道:“说起来天心派明明是与世无争的恬淡‘门’派,偏偏易出狂徒。我记得百年之前,也有一个闯出师‘门’的狂人小子,姓苏的……”
江鼎道:“苏清扬师叔。他……已经去世了。”
青衣人道:“嗯。想必是他。已经死了么?这我倒不知道。这是天心派最近一次闹家务,不知道下一次是什么时候。反正每隔几百年,总要闹一次。”
江鼎心道:不知道我这一次算不算……天心派本来就不轻易收弟子,只这么几个人,还时常分裂,也难怪越来越……轻轻叹了口气。
青衣人道:“据我所知,甄云川是用木仓的。这也是独一份儿。天机传人向来学识渊博,文质彬彬,或者用书,或者用扇,他却用木仓,确实特立独行。”
江鼎道:“是了。甄家也用木仓,这便对上了。”
青衣人道:“然而我对甄家木仓法颇有疑虑。那青竹木仓法虽然‘精’妙,但少了些天机的味道。天机本参天道,传下来的道法应该更合玄道奥妙,这里却看不出。而甄云川本人狂气冲天,不选剑而选木仓,也是热血狂放的‘性’情。他的木仓应该更有有我无敌,只手擎天,摇落星辰的狂气,木仓中也没有体现。或者子孙不肖,没学到祖宗的‘精’髓。”
江鼎若有所思,喃喃道:“有我无敌……摇落星辰……咦?”眼睛突然一亮。
青衣人道:“不过他们如何不肖,看在天心派份儿上,我可以饶他们一次,仅此一次。下次再有事,便夷平了甄家堡。”说到这里,他突然笑道,“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怎么样?”
江鼎道:“什么事?”
青衣人随手扔给他一枚青‘色’的圆珠,有核桃大小,湛清的颜‘色’下,含着一团氤氲的光芒,道:“你是天心派嫡传,他们不过是天心派旁支。倘若行事不正,影响了宗‘门’声誉,你也可以管得。这是一枚妖华,相当于金丹后期全力一击,足以夷平甄家堡。他们若再行不义,你可清理‘门’户。”
江鼎吓了一跳,忙推辞道:“弟子年轻,不能担此重任。还请前辈收回。”
青衣人道:“你身为天心派弟子,连这点责任都担不起么?还要做大事么?”
江鼎本是逊谢,听他如此说,反而无法推辞,又有些受‘激’,道:“如此多谢前辈。”
他自是知道,青衣人不只是给他一个职责,更是一条‘性’命。遇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这枚妖华能保他一命。
青衣人点点头,道:“你既然是天心弟子,传承的哪一家道统?”
江鼎道:“如今天心派也分不清谁家了。除了天机,其实我哪个道统都学过些皮‘毛’。只是都学艺不‘精’,愧对祖师。”
青衣人沉默了一下,道:“你也学君圣的道统?”这句话问的很平淡,语气平平,但正因平淡,反而有几分掩饰的味道。
江鼎道:“是。君圣老祖的太玄经和术法是每一个弟子的开‘蒙’功课。我现在也是主修《太玄经》的。”
青衣人道:“不错,君圣道统博大‘精’深。你主修是对的。不过其他功法也可以使用——这个给你。”说罢将一册金灿灿的书籍递过。
江鼎接过,便觉入手一沉,薄薄书册竟似金子打造,沉甸甸的有些压手,再看其上正面,写了一个大大的篆字,江鼎认得,念道:“幻。”
青衣人点头,道:“北冥的功法。”
江鼎惊喜道:“北冥老祖?您怎么……怎么有?”
青衣人道:“我对天心派的东西格外关注些,无意中收集来的。和这东西相配的,还有一件,也一起给你吧。”说罢取出一把伞,递给江鼎,“也是北冥的东西。本来应该是件法宝,因为破损,只能当法器用。等你到了金丹期,可以将之补全。”
江鼎惊喜,连声道谢。若是一般的馈赠,他是必然要推辞的,毕竟妖华一物,已经能抵过他所做的,再多收礼物,未免贪心。但这些东西,青衣人言明是天心派旧物,物归原主,让江鼎没法推辞。
饶是如此,江鼎还是觉得愧领厚意,无以为报。
青衣人道:“我将东西给你,自己也觉得痛快,这就是报酬了。若你还放不下,倒是可以帮我做一件事。”
江鼎道:“单凭前辈吩咐。”
青衣人一舒大袖,眼前又出现一物,八尺来长,却是一个人。
江鼎吃了一惊,就见那人满脸油彩粉墨,身上也是长衫水袖,好像是戏台上的戏子,问道:“这位是……”
那人直立不动,似乎受到了控制,但眼珠转动,‘精’光四‘射’,显然还有意识。
青衣人道:“此人一直窥探你们的争斗,来历甚奇,也不知是哪一边的。似乎姓谢,总之是个碍事的人,你将他处理了吧。”
这根本算不上什么难事。江鼎自然没有异议,接过那人,道:“是。前辈还有何吩咐?”
青衣人摆手道:“没有。你好好修炼,要将他的风采重现人间。去吧。”
江鼎行礼,缓缓降下,这时,白希圣突然开口道:“放弃你的追逐吧,你永远也做不到。”
青衣人回首,盯着他,道:“放弃你的攀爬吧。你永远也做不到。”
两人对视,同时哼了一声,白希圣身子虚化,凭空消失。青衣人纵声大笑,身影一闪,化为一道流光消失。
江鼎目送他离去,轻轻抚‘摸’着幻术书册,道:“这位前辈当真是高山仰止。不知道他与我‘门’中到底有什么渊源?”
&bp;&bp;&bp;&bp;从天上缓缓下落,江鼎发现甄元诚在下面等他。
见江鼎平安无事的下来,甄元诚坚毅冷峻的神‘色’微微一松,‘露’出淡淡的喜‘色’,紧接着问道:“那是谁?”
江鼎知道他指的是自己扛着的那位,道:“那位前辈‘交’给我的,一个路人。等我查清他的底细就将他放了。”
甄元诚点头,江鼎道:“这次麻烦您了。是我对不起三叔,每次都把您拖进这样的麻烦中……”
话没说完,甄元诚已经皱眉道:“啰嗦。”
江鼎停止,他岂不知甄元诚不会在意这些?只要是江鼎的请求,甄元诚从没拒绝,更没追根究底过。只是江鼎实在愧疚,更是感‘激’,说出来更是解放一下自己。
当然,比之将歉意和谢意说出来,更重要的是记住,即使没有机会百倍报答,就更该铭感于内。
甄元诚缓缓道:“我本不知道此事,倘若知道,纵然你不出手,我也会帮她的。”
江鼎道:“我知道您会。”
甄元诚道:“不论人或妖,这是个痴心烈情的‘女’子,极痴的人,纵然不是同路,也让人佩服。”
江鼎点头,道:“执着就像烈火,即使不是自己在燃烧,也能够感觉到那种温度。远远观看能感受到温暖,也许靠近了会太灼热,但那样的景‘色’总是‘艳’丽的。”
其实道家也好,佛家也罢,凡是正统的修行‘门’派,都是不鼓励这种执着的。甚至专‘门’有“斩执”的修行法‘门’。江鼎身为道胎,感情绝非炽烈,反而偏向淡漠,但他同样也欣赏那些执着而热烈的情感,甚至为之着‘迷’。自己越是做不到,反而越喜欢,甚至向往。
甄元诚道:“而且她因为情爱之事,身遭险境的事,让我想起了二哥。”
江鼎道:“您二哥……”心道:是甄家的人?甄家有这样的人?
甄元诚道:“就是你父亲。”
江鼎恍然,心道:原意是我那便宜老子。
甄元诚道:“当年你父亲为了你母亲,闹出的动静大多了。我也曾亲自参与那场变故,至今刻骨铭心。”
江鼎点头,甄元诚对他都如此义无反顾,何况对他那个父亲,想必更是赴汤蹈火,粉身不惧,突然问道:“后来怎么样了?”
甄元诚神‘色’一黯,道:“本来事情已经平息。二哥也安定下来,我还接到了邀请函,去参观他的新居。但是紧接着他们夫妻便离奇失踪了。我与大哥商量,大哥觉得恐怕凶多吉少。我却一直不甘心,一直在寻找。直到找到了你。”
江鼎这才有些明白,微微点头,道:“我父亲到底是什么人呢?我母亲呢?”倘若他真是那个江鼎,这两句话早该问了,正因他不是,所以也不关心。现在问这两句话,不过是出于单纯的好奇。
甄元诚道:“我们三个……嗯,就是大哥,二哥还有我,我们曾是一起结伴修炼的散修。大哥和二哥出身都是散修,我算是出身家族,但其实还不如散修。我们三人当时都是练气,立志要一起筑基。后来因缘巧合,结识了一位高人,得到三枚筑基丹。才造就了三个筑基修士。”
他‘露’出追忆的神‘色’,道:“不过筑基之后,大家就分别了。大哥加入了‘门’派,二哥也有奇遇,认得了你母亲。倒是我……一事无成,无非修炼而已。”他想了想,皱眉道,“其实我也不知道你母亲来历,只知道她风华绝代,雍容典雅,出身非同寻常。可惜我也只见过几面。”
江鼎立刻想到了许多话本故事,道:“是公主与穷书生的故事么?”
甄元诚道:“二哥虽然当时不够显达,但颖悟通明,前途无量,且人品无暇,相貌也极为出众,就算是天上谪仙,也未必配不起。我一直最服他,可惜一别十二年……”说到这里,声音渐渐低沉下去。
过了一会儿,甄元诚道:“不过他定然还活着,只要活着,将来一定会相见。你们父子也可以团圆了。”
江鼎“嗯”了一声,他倒是不怎么在乎团不团圆,毕竟也不是真父子。只是那位被甄元诚吹得天‘花’‘乱’坠,他有点想见见。只是见了之后,不免要面对身份问题,也未必是好事。
所以他也没多说,只道:“现在咱们去哪儿?”
两人一直住在甄家堡。但现在肯定是回不去了,甄家现在恨不得把他们生吞活剥了。江鼎是无所谓了,不过怕甄元诚心中难过。
甄元诚却并没难过,反而带着一种释然的轻松,道:“不用回那个地方了。咱们走吧。先去给你找筑基,筑基再说。”
江鼎点头,果然这是一件大事,他现在已经万事俱备,就差一枚筑基丹就能筑基。筑基之后,在俗世中有了自保的本钱,自然大有可为。
甄元诚道:“先度过淮水吧。在这里总有些不舒服。”
两人赶往淮水边,江鼎突然想起一事,道:“叔父,我有一个可能冒犯的问题。希望你不要生气。”
甄元诚道:“我和你生什么气?问吧。”
江鼎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问道:“您真的姓甄么?”
甄元诚诧异道:“我自然姓甄。”
江鼎问道:“是哪个甄呢?”觉得有些表达不清,又问道,“您的那个‘甄’和甄家堡那个‘甄’,是一家么?”
甄元诚微笑,道:“原来你问的是这个。其实我也一直在想,我是不是跟他们一家。我从小就寄人篱下,周围姓甄的人多,但没有人和我是亲戚。记忆中也没人说跟我是一家人。不过我知道自己姓甄,一直以为自己是甄家哪个旁支留下的遗孤,被甄家抚养的。”
甄元诚又道:“虽然知道孤儿被人抚养已经不易,不能强求如父母膝下一般安乐,但在甄家过的实在太不开心,且即使修为到了,也没有筑基的指望。我便早早离开家,去外面闯‘荡’,结识了两位兄长,一起江湖,那时才觉得安乐。后来发生了许多事,纵然修为越来越高,也没有那时的快乐了。”
“至于我是不是那个甄家人,我自己觉得不是。也没什么证据,只是感觉。我感觉自己的血脉与他们不同。但谁知道我从何处来?既然不知,也只有做甄家人了。”
江鼎点头,暗觉自己的推测很是合理。又问道:“那您是怎么学到点星木仓的?”
甄元诚道:“这个……说来也奇怪。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小时候偷去祠堂的事情么?”
江鼎道:“有印象。”
甄元诚道:“那时我从窗缝中看了祠堂一眼,现在都不记得看到了什么。不过就记得头脑好像被捶了一下,因此昏过去了。等我醒来,已经被人拖了出去,说是做贼,被打了个半死。若非老祖现身,我已经死了。所以老祖对我是真的有恩的。”
江鼎暗自不以为然,是甄家先欺负甄元诚,再来个长辈解救,这算什么恩义?是打个‘棒’子给个甜枣么?倘若他的推测没错,那么所谓的恩义更是笑话一样。
甄元诚道:“虽然自此再也没机会靠近祠堂,不过我脑中突然有了点星木仓的木仓法。也不知是在祠堂中看到什么东西记下来的,还是以前记得,后来忘了,被打了一顿又想起来了。总之是莫名其妙。但比起甄家的竹魂木仓,点星木仓确实更适合我。”
江鼎暗自点头,道:“您没再去祠堂,实在是太可惜了。我觉得那里恐怕还有其他东西,能给您启发。”
甄元诚道:“或许吧。我也确实一直渴望去那里。”
江鼎心中一动,道:“现在去如何?”
甄元诚道:“现在?”
江鼎道:“我们马上要离开甄家,再也不回来,不现在去,那不是再也没机会了么?何况现在甄家‘乱’成一团,正是好机会,凭您的修为,独自进祠堂一趟,量也无人能拦阻。”
甄元诚心中,又摇头道:“罢了。甄家已经是最难过时刻,我何必趁人之危,再去添堵?”
江鼎继续道:“只是去看一眼,算什么添堵?既然祠堂的事一直搁在您心里,那它就是您的心结,若不了却,阻碍您修心。说句冒犯的话,不能了结此事,恐怕您难以成丹。且不说修道,难道您真的不想知道里面的奥秘么?或许里面有非常重要,关系到您身世存在的秘密。”
甄元诚身子一震,目中‘精’光湛然,江鼎知他心动,再接再厉道:“您就去看一眼。里面若没有属于您的东西,以您的品行,自然分毫不取。若有本就属于您的东西,那是甄家贪墨,是他们无理,理应由您收回。”
甄元诚点头道:“也罢。既然打定主意要离开,总要做个了结。不过甄家堡现在是个‘乱’地,你不要去,我走一趟便可。”
江鼎道:“不,其实我也有一件事要了结。咱们同行,到城里再分头行动。”
其实他的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就是答应了剑修老人,通知聂参机缘的期限。虽然只是一句话的事,但江鼎既然答应,就一定会做到,这也是他的本心。
两人同行,正好远远看到淮水,正要转向,甄元诚突然停下脚步,低声道:“小心了。”长木仓一横,挡在江鼎身前。
只见水边已有数人,站成一排,最前面一人,正是甄家老祖甄奉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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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淮水边,数位修士排成一排。领头的正是甄奉常。
来者不善。
江鼎心中一凛,暗道自己想的太简单了。本以为有那位大能威慑,甄家人不敢出头,必会撤回甄家堡阖‘门’自守,且又有几位老侯逝世,种种事由也要‘乱’一阵子。没想到他们这么大胆,冒着风险守在江边,就为了堵截。这是恨死了他们,宁可‘玉’石俱焚,也要出这口恶气么?
甄元诚也眉头紧锁,传音道:“你先退开,我抵挡一阵,便去找你。”
江鼎摇头,道:“逃离无用。我有保命之策。”
现在可不是刚刚甄奉常追杀的时候,那时只有甄奉常一人,拦住了也就拦住了。甄见龙都是后面才到的。现在这么多人,筑基修士有好几个,甄元诚不可能拦下所有人,江鼎也不能独自离开,不如并肩战斗。
另外他真有保命之策。就是刚刚那青衣人送的妖华,一枚相当于金丹期一击,足以横扫一大片。虽然他不愿意多造杀孽,但若真的被‘逼’到了生死边缘,那也顾不得了。
甄元诚神‘色’冰冷,手中握着长木仓,在众人面前停下,道:“老祖,为何去而复返?”
甄奉常看着他,突然扯出一个笑容,道:“元诚贤侄。”
这个笑容并没多真情,但足够灿烂,灿烂到有些……谄媚?
江鼎不知自己为何会想起这个词,但甄奉常的笑容确实让他有这个感觉。
这是见了鬼了么?
甄元诚一愣,甄奉常已经继续笑道:“贤侄,累了半日,赶紧回家歇息吧。我特地来接你回家。”
江鼎只觉一阵‘肉’麻,深觉其中大有古怪。
甄元诚也感觉到不对劲,缓缓道:“多谢老祖关怀。只是我已经决定带着江鼎离开淮上,永不回来。这一年给甄家堡填的麻烦,深感愧疚,将来再做补报。”
甄奉常‘露’出惊容,叫道:“这怎么行?淮上是你的家,纵然一时离开,怎么能说永别?落叶还要归根,甄家永远等你回来。”他停了一停,道,“莫非是为了刚刚的事起了芥蒂?”
他神‘色’诚恳,道:“刚刚的事,确实是我们不对。我一时情急,处置失当。刚刚一回去,我便后悔,生怕你因此和我们生分了。现在我特地带人来找你,就是要拆解这个误会。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贤侄千万不要记恨。也别离开甄家,就如以前一样……不,要比以前更好,你回去,我要大大的补偿你,丹‘药’法器,要什么随便说,只要我拿得出来,无有不肯。”
他越说的夸张,姿态放得越低,越启人疑窦,毕竟实在不合常理。江鼎暗道:莫不是先将叔父骗回城里,来个瓮中捉……那个啥?
甄元诚虽然带人至诚,可也不是傻子,这等诡异的事情,怎能应承?当下道:“老祖误会了,我并没有怨恨之意,这件事我等也有过错。如今过去了就过去了,我们离开,甄家还会复兴。还请老祖见谅。”
甄奉常道:“你还是不信我们?我可以指天起誓。”当下竖起二指,道,“我甄奉常对心魔起誓,若伤害甄元诚和江鼎二人一根‘毛’发,叫我全族不得善终。”
江鼎瞪大了眼睛,心中一片‘迷’惘。如果说刚刚那些话都是‘迷’‘惑’人的毒‘药’,这心魔起誓可非同儿戏。修士一旦对心魔起誓,又不能兑现,几乎注定修为无法寸进,甚至修炼有走火入魔的危险。只是‘诱’骗甄元诚入局,何至于‘花’费如此代价?
甄元诚也‘迷’‘惑’,但还是道:“我是真的不曾记恨。只是离开甄家,好聚好散,不也是美事?老祖请放我走吧。”
甄奉常目光往后一斜,身后那些修士立刻上前,纷纷道:“元诚兄弟不要走。”“我们都舍不得你。”“没你如何是好。”
众人大呼小叫,种种留客言语,措辞之‘肉’麻,令人不寒而栗。
甄见龙更道:“你若不满足老祖的起誓,我也可以发下誓言,我们人人都赌咒发誓,绝不伤害你们。你回来我给你族长的待遇,吃穿用度,修炼资源,都比照我。那孩子也是一样,你们搬到天府住也好,留在山府也好,都可随意。”
这群人上来,黑压压围成一圈,大有成包围之势。江鼎怀疑他们要蜂拥而上,将甄元诚制住。
甄元诚也感到威胁,喝道:“请止步。”
甄家众人一震,甄元诚大木仓一抖,在周围划了一圈,方圆一丈之内尽在笼罩,缓缓道:“各位,请不要‘激’动,以免引起误会。”
甄见龙强笑道:“那有什么误会?我们都是一片好意。”
甄元诚直视甄奉常,道:“老祖,请您给一句话,您既说是好意,我现在离开,您会动手强留么?”
甄奉常一怔,道:“大家都是自己人,怎么能动手?”
甄元诚欠身道:“多谢,有您这句话便是。”他再次抬头,目光炯炯道:“请让开。”
甄见龙等人面面相觑,似乎拿不定主意。甄元诚拉住江鼎,也不管前面有没有人,径自往前走去。他虽然没有端起木仓,却也紧紧攥住木仓杆,若有人暴起伤人,他随时能够出手。
眼见甄元诚走近,甄见龙眉头紧锁,最终没说话,退开一步,其余人也向两边退开。甄元诚最终穿过了人群,直达江边。
江边有渡口,只等船来,便能过江。眼见小船儿一点点摇过,江鼎心放下八成,却还有两分提着——不踏上船,度过淮水,谁知道还有没有变故?甄家会就此罢休么?
小船靠岸,甄元诚让江鼎先上,紧接着自己踏上。
就在他踏上的一瞬间,就听背后有人道:“元诚,你当真如此狠心么?”
这句话带着颤音,江鼎就觉得全身如过电一样,‘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回头一看,说话的正是甄奉常。
就见甄奉常胡须颤抖,眼圈发红,一丝水雾含在眼窝中,江鼎真是好奇之极,心道:这到底是干什么?做戏也太真了吧。一族老祖当众洒泪,这面子上也过不去啊。
甄元诚心烦意‘乱’,重重吐了口气,道:“老祖,我信您是真心留我。可您总得给我个理由吧。确确实实的那种,虚的不提,我想要句实话。”
甄奉常长叹道:“元诚,你也是聪明人,若非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我岂能这般手足无措?说实话,我是不敢放你走。”
甄元诚道:“怎么讲?”
甄奉常道:“刚刚那位大能,举手投足足以改天换地,把甄家堡夷为平地只是寻常。之前他一念之间没有追究,但若回头改变了主意,再追究起来,甄家还是难逃一劫。我们之中,只有你们还给他留了个好印象,还请留下来,若那位去而复返,你们说一句话,或许就能救甄家全族‘性’命,拜托了。”
甄元诚道:“只是这样?”便道,“老祖,您多虑了。那位高人早走了。他这样的存在,关注的都是何等大事,这些事都是小事,既然说不计较,就是真不计较了。”
甄奉常摇头道:“你也说这是小事,既然是小事,恐怕就是动动手指的事。哪天他有兴致了,一弹指间,甄家堡必然灰飞烟灭,我们怎能不怕。难道你能为大能作保么?”
甄元诚皱眉,江鼎心中一动,暗道:原来如此。甄奉常知道那位放过他的缘故,是甄家堡是天机道传承。可若我所料不错,那天机道传承可是水分十足。难怪他要留下叔父,为了能把这个谎圆上。
想通了这点,江鼎反而沉住气,不过是好意歹意,至少甄奉常不敢把甄元诚如何。至于是走是留,还看甄元诚的处置,走了少些麻烦,留下也有些便利。
眼见甄元诚沉‘吟’不语,甄奉常又道:“我也不多留你,就留你在城里住三个月,三个月之后,你尽可离开,如何?”
不等甄元诚回答,甄奉常突然对江鼎道:“这个江鼎小道友年少有为,小小年纪就已经到了练气巅峰了。快要筑基了吧?说起来刚刚我们也颇有得罪,理当赔罪,小道友的筑基丹应该甄家来出。”
听了此话,江鼎还没什么,甄元诚却十分惊喜,道:“您有送他一颗筑基丹?”
甄奉常笑道:“一颗……倘若江道友一帆风顺,一颗筑基丹便能筑基,那当然最好。若有失手,那么两颗三颗,乃至十颗八颗筑基丹,甄家还是拿得出来的。道友筑基之事,包在我身上便是。”
甄元诚闻言,‘露’出分明的喜‘色’。江鼎看在眼中,暗自苦笑——不管他承不承认,他已经成了甄元诚的软肋了。别的不灵,一牵扯到他身上,百试百灵。
不过这种事还轮不到他出来撇清关系,若甄元诚真有意,那就是顺水推舟的事。
甄奉常见他意动,更添一把火,道:“而且除此之外,我还有一桩造化,要许给江道友。”
甄元诚一怔,道:“什么造化?”
甄奉常微微摇头,道:“这件事尚不能说,要等一两月之内,方见分晓。总之对他前程大有好处。”
甄元诚本就意动,这时下定决心,终于道:“也罢,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甄奉常开怀而笑,江鼎却是暗自无奈,这毕竟是个妥协的结果。而看到甄奉常笑得灿烂无比的老脸,他突然心中一动,暗道:他这样高兴,除了这件事,一定还有其他的理由。不仅仅是保平安,还有大好处。
&bp;&bp;&bp;&bp;兜兜转转一圈,江鼎又回到了山府。
山府‘门’前,甄乘风和甄行秋早已等候,仿佛是特地迎接大人物一般,让江鼎的这次回归显得极为隆重。
远远看见他们过来,甄乘风降阶而来,笑道:“诚弟,你可回来了,哥哥想得你好苦。”那意思,好像不是甄元诚离开半天,而是至少半年了。
甄元诚不可察觉的叹息一声,跟甄乘风叙话。
江鼎这边,甄行秋也走上来,却没多言,道:“请进。”
从大‘门’进去,甄乘风和甄元诚先走,甄行秋便在后面陪着江鼎,道:“还住原来的地方?”
江鼎道:“不然还能住哪里?”
甄行秋含笑道:“你如今可不同了,老祖传下话来,你们在山府,要住哪里住哪里,要做什么做什么。我只陪着便是。你要住我的地方也好,要住父亲的地方也好,或者住房顶上,我都安排。”
江鼎道:“算了,我还住原来的地方。”
甄行秋道:“好。”他突然脸‘色’一白,剧烈的咳嗽了起来,用袖子掩口,竟能看见丝丝血迹。
江鼎惊道:“怎么了?”用望气术一探,心中更惊。但见甄行秋身上死气缠绕,已经病入膏肓。
从江鼎第一次见甄行秋,就知道他大限将至,但都没有现在这样危在旦夕。甄行秋的身体,真如风中残烛,随时都可以熄灭。
虽然如今和初见,感觉已经大不相同,但江鼎心中还是一阵恻然,道:“快回去休息吧。”
甄行秋咳了一阵,勉强止住,道:“我今日不能陪你,让聂参带你去休息……”
江鼎本不需要人带领,但也没多说,只是道:“你别太‘操’心了。都这样了,还‘操’那么多心做什么?”
甄行秋轻轻摇了摇头,道:“说起来,你有好久没去我那里下棋了。”
江鼎一怔,道:“是啊,我有好久没回来了。”
甄行秋微笑道:“不知你棋艺有没有长进?记得来舍下手谈。”
江鼎沉‘吟’道:“好。我会的。等哪天你身体好些。”
甄行秋点了点头,由众人簇拥着去了,只剩下聂参陪着。
聂参见到江鼎,倒是真心高兴,道:“您终于回来了。我回来之后,一直在等公子。您却一日没回来,我还道出什么事了。”
江鼎道:“差一点出事了。”
两人一路走回住处,江鼎将下人屏退,道:“你的事儿赶紧了结了。”
聂参道:“您说剑修的事?”
江鼎道:“你师父在城东吉字号抵店,只住十天,哦,现在还有九天时间。赶紧去辞了你们公子,踏上新程。”
聂参喜道:“好。”
江鼎又道:“你可别拖延到最后,出了意外。就算你们公子放你,你还有许多俗事俗缘要一一了结,预留下五六天时间也不多。”
聂参道:“好。我明天就辞公子。”说完深深一礼,道,“多谢公子照顾。”他有次机缘,本就和江鼎脱不开,且一路都是江鼎支持,刚刚又不嫌啰嗦,两次提醒他守时,是真心关怀,他岂能不感‘激’?
江鼎笑道:“再见你时,少不得称呼你一声聂道友了。”
聂参脸一红,道:“不敢。”转过话题,道,“刚刚我就想问,这位是……”
他指的是江鼎从青衣人手里接过的那唱戏打扮的家伙,江鼎把他一路提回来,一直提到住处才放下。江鼎笑道:“一个路人。我也不知道干嘛的,反正得带着他。”
聂参嗯了一声,道:“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他。之前唱堂会的时候,就有一个戏班,似乎有这么一位。”
江鼎道:“是么?那他倒是深藏不‘露’啊。”他目光在那人转了两转,道,“别说,我倒想起一位来,不知是也不是。”
聂参又闲聊了两句,便即告辞,临走时道:“江公子若有时间,还请去公子那里走一走吧。公子一向寂寞,我们这些人只能仰望,无法跟他‘交’流,也只有您才能帮他纾解。我说句忌讳的话……您和他见一次,就少一次了。”
江鼎点头,目送他去了。
转头看向椅子上的那人。
用望气术一探,江鼎证实了自己的猜测,笑道:“道友,墙外一见,已分别一月有余,君别来无恙乎?”
原来此人就是当初在山府之外爬墙的那人——皮囊可能换了,但魂魄还是一个,望气术不会有错。江鼎还记得当初他为了见一见一个惊才绝‘艳’的人物,无所不为,现在居然又扮起戏来了,真是锲而不舍。
那人眨了眨眼睛,依旧动弹不得,因为厚厚的油彩,表情也看不清楚,显然是束缚未解。
江鼎有心用水给他洗洗脸,看看他的庐山真面目,不过考虑到毕竟是个不凡的修士,总要留点面子,便也没动手。
沉‘吟’了一下,江鼎道:“道友,你我好歹也有一面之缘,我知你虽然特立独行,却没有歹意。这样,你就留在此地,等束缚解放,自行离去。我先走了。”说罢将他扶正在椅子上,自行入内。
那人的目光一直盯着江鼎,神光闪闪,兴趣盎然。
回到住处,江鼎直接躺下,‘蒙’头大睡,这一日他经历太多,疲劳非常,确实需要休息了。
一觉起来,但见月上中天,星汉灿烂,已经是午夜。
修士的恢复力本强,‘迷’‘迷’糊糊坐起来,真气运行一周天,困意一散,江鼎立刻‘精’神抖擞。
走到桌边,江鼎取出了那本北冥幻术书。
虽然这一次危险,但是值得,想做的事情做到了,还有额外的好处。只这一本北冥老祖留下的秘籍,便已经足够补偿这次的惊险。
虽然没看到内容,但只封皮上一个“幻”字,便如星空般深邃,将所有的目光吸引过去,再也移动不开。
江鼎凝视了那个“幻”字许久,这才打开书,看第一页。
只看了一眼,江鼎就愣住了。
第一页纸上,雪白一片,只字皆无。
白页?
江鼎继续往后翻,一篇篇的纸张,都白的像外面的茫茫雪原,哪有半点墨迹?将书这样摊开,江鼎只觉得愕然,一时不知所措。
“哈哈哈……”白希圣的声音在背后适时地响了起来,笑意相当尖刻,“被耍了吧?你还真当那家伙是什么好东西?”
白‘色’的身影从窗外飘进屋子,白希圣冷笑道:“那东西在他手里不知多久,肯定是研究不出个所以然,才处理给你,若真是宝贝,他自己留着都来不及,岂有你的份儿?他虽然是疯子,可还不是傻子。”
江鼎垂下眼睑,倒不是白希圣说的没有道理,只是他见不得对方那嚣张的样子,道:“虽然我也研究不出来,不过这本确实是北冥老祖留下的。有天心派的气息,我绝不会认错。”
白希圣道:“这我倒不怀疑,他手中天心派的东西肯定不少,随便处理两件废品给你,就把你美得不行了。”
江鼎道:“为什么他有天心派的东西?他和天心派有什么渊源?”
白希圣冷笑道:“其实没什么渊源,是他自己贴上去的,于是便有了渊源,他就是个疯子。”
江鼎认真的问道:“自你见到他,就说他是疯子,他到底怎么疯了?”
白希圣道:“一言难尽。”
想了想,他还是开口道:“当年,我是妖圣,大障山的王者。妖族之中,绝大多数归我统领,不过总有些桀骜不驯的家伙,不受辖制,比如说叶清河。”
江鼎道:“原来他叫叶清河。你和他比怎么样?”
白希圣道:“对啦,叶清河,那时候他还叫这个名字。若说我们两个,一般的对战我能压制他,不过他有几‘门’神通手段,我也要退让三分。那小子是真的孤僻,不是名为闲散,按怀鬼胎的家伙,我也就不处置他。明面上关系还不错。”
江鼎道:“能和你表面关系不错,也不容易了。”
白希圣哼道:“自然是我让着他。那时候人族和妖族关系对立,妖族不能自起内讧。那小子也不是吃里扒外的人,遇到人族进攻,也可以把他推出去抗一抗,惠而不费。反正一次人妖大战中,他遇上了君圣。”
江鼎嗯了一声,提起了注意。
白希圣道:“那场战斗我不在,不知怎么进行的。反正是那小子大败亏输,被打的狼狈逃了回来,一回来就重伤晕倒了。我身为妖圣君主,当有海量,不能因为他平时不服管教,就袖手不理,还是把他接进我殿中,‘精’心照料。”
“本来我以为,他吃了这么大一个亏,必然深恨人族,加意复仇。我再趁机将他收服,为妖族添一员大将。哪知道他一醒来,就道:‘我去找他。’从大障山跑了出去,一去不复返。”
江鼎问道:“他去找谁?君圣老祖?”
白希圣呸道:“不是他是谁?之后的事情我都不好意思说。据孩儿们回报,后来君圣出现,经常能看到这位,跟在君圣后面,和跟屁虫一般。人妖战也是这样,与邪魔战斗还是这样,甚至君圣去其他宗‘门’讲道,都能看见他。”
江鼎讶道:“他投靠了人族?”
白希圣道:“要真是这样,还算正常了。改换‘门’庭的事儿又不是没有,问题是君圣也没理他。这么多人见过他跟着君圣,从没人见过君圣和他说过一句话。也没见过两人其他‘交’流互动,就看见他跟尾巴一样远远缀着君圣,默默地看着对方,那场景,想想都起‘鸡’皮疙瘩。”
江鼎额了一声,道:“他跟踪君圣老祖?”
白希圣道:“是啊,像个傻子。听说后来他把自己的名字改成叶清圣。羞耻之极,这个白痴,就算他自己不要脸,我们妖族还要脸呢。”
江鼎道:“他并非是白痴,只是痴而已。不能因为你姓白,就给他多加个白字。且就算他是个痴人,可也不能说疯吧?”
白希圣道:“这时候都勉强算正常,后来才疯呢。你知道么,他现在都坚信,君圣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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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江鼎惊奇道:“老祖还活着?”
白希圣道:“当然是死了。死的很干脆,能作证的可不是一个两个。其实叶清圣自己就能做证,那场大战他亲眼看见的。据说君圣的遗骨有一部分在他手里。”
江鼎道:“然则他为什么还不信?”
白希圣鄙夷道:“失心疯了呗。他不信君圣会死,无论如何也不信,相信君圣还活在某个地方,因此他就去找他。”
“据说这一万年来,他一直追寻着君圣当年的脚步。去君圣每一个到过的地方,找君圣的影子,哪里有过君圣的痕迹,哪怕只是传说,他就到哪里。又上穷碧落下黄泉的进入密地,想把他心中不可能存在的躲着他的君圣找出来,九天世界,恐怕没有哪一处没去过。从来没停止过寻找。”
江鼎轻叹一声,道:“是以,他找了一万年。是个痴人。”
白希圣冷笑道:“他废了。妖修也是修士,同样需要修心。勘破生死是明悉本心的关键。他看不破,斩不断,永远得不了道。只能在茫然的寻找中,化为一堆枯骨。”
江鼎道:“但因为极痴,已经摒弃了身外一切,其实已经只差临‘门’一脚。如果哪一天他真的悟了,破了,或许能直接白日飞升,修成道果。”
想到这里,江鼎道:“这么说来,倒有些像甄叔叔。他也是一直在寻找他的二哥。不过那位不一定死了,但叔叔恐怕也只能漫无目的的找下去。”
白希圣挑眉道:“你把你的便宜老子和君圣相提并论?”
江鼎肃容道:“在我心中,自然是君圣老祖最高。在叶前辈心中更是萤烛比之皓月。但在甄叔叔心中,就算是威名震天下的老祖,也未必比得上自己的兄长。个人有个人的缘罢了。何况我那父亲能叫人用一生来寻找,自然有常人所不及之处。”
他笑道:“天下的痴人,总是相似的。”
白希圣冷笑道:“我不知道痴不痴,反正不把修道当一回事的,都要遭报应。叶清圣上万年突破不了化神的极限,恐怕还比不过墨幻真那废物。而你那三叔,‘精’气神早就是巅峰,修为到了,却迟迟不能结丹,为什么?心结太重,不能通达。他这么找下去,永远也不能结丹。”
就听窗外有人叹道:“就有如此痴绝人物,妙哉,壮哉,伟哉。”
江鼎起身道:“谁?”
就见一翩翩青年从外面进来,抚掌感叹,脸上尽是赞叹之‘色’。
那青年俊眉修目,俊美异常,江鼎仔细看了一眼,道:“是谢道友?”
青年喜道:“原来你还记得我,当初‘交’流一面,我说姓谢,你还记得,好极了,好极了。”不加掩饰的‘露’出喜‘色’,似乎被江鼎记住是十分荣耀的事。
江鼎反而被他的热情‘弄’得颇为尴尬,眼见他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似乎在瞧什么稀世珍宝一般,更是心里发‘毛’,道:“本拟道友苏醒过来,自行离去,没想到道友还来打招呼,太客气了。”
青年道:“我若自去,岂不从头到尾一句话也没跟你说过?那也太悲凉了。”
江鼎越发觉得此人莫名其妙,咳嗽一声,道:“道友,这位是白道友。”其实他一般是不会跟人介绍白希圣的,只是这人太莫名,让江鼎不得不没话找话,随便起了个话题。
青年道:“嗯,见过,见过。”
白希圣道:“我也见过你。谢天官。”
江鼎一怔,青年笑道:“对对对,就是在那天山里见到的。在下谢彦,现在忝居望仙天官之位,尸位素餐,一无所成,惭愧啊惭愧。”
江鼎心中一动,道:“望仙天官……望仙天官……是不是天一榜的那个……”
青年笑道:“是的,就是那玩意儿。我的任务,就是每天盯着那个榜单。盯着各家势力的变化,盯着各人实力的升沉,盯着榜单别出问题。无聊的要死。因此常常化身出游,观赏人间美丽为乐。”
江鼎点头,望仙台在此地修士中地位崇高,必要礼敬,但对他来说并妹身么特别,只是核实了对方的身份,心中有数而已,道:“倒也逍遥的很。那么道友来此,就是为了观赏你上一次说的那位惊才绝‘艳’的人物么?”
谢彦道:“开始是的,不过我又找到了更胜一筹,天下无双的佳品。”
江鼎奇道:“是什么?”
谢彦盯着江鼎,道:“就是——”刚说到此地,神‘色’突然一变,低声道:“稍等。”退开一步,背转过身,能看见他口‘唇’微动,似乎在凭空说着什么。
江鼎松了口气,他一直觉得此人怪异,最好和他少说几句。
过了一会儿,谢彦一脸沮丧的转身,道:“他们非叫我回去。那我先走了,回头再来看你。”
江鼎面上笑道:“您忙您的。”心中却道:“别再来了,看我做什么?”
谢彦不住摇头,道:“下次见到你,你必然更加夺目了吧?真是难以想象。天哪,天哪,为什么不给我些时间?惊鸿一瞥,岂不更入相思?”
江鼎不知他说什么,保持强笑,谢彦将手中折扇塞在江鼎手中,道:“这是我这次来的画作,希望你不要嫌弃,留作纪念。”
江鼎只得收下,见谢彦要走不走,作依依不舍状,心中恶寒,突然想起一事,道:“道友留步。”
谢彦立刻转身,热情道:“江道友有何吩咐?”
江鼎问道:“敢问道友,前两天来到山府,说有惊才绝‘艳’的人物,不知指的是谁?或者你还没找到?”
谢彦摆了摆手,道:“找到了,就是你们府中一位小公子,叫做甄行秋。”
江鼎点头,正‘色’道:“能问一句,为什么你没见过他,就认定他惊才绝‘艳’呢?”
送走了谢彦,江鼎坐在椅子上,若有所思。
白希圣不去打扰,随手把谢彦留下的扇子拿起,刷的一声打开,哂笑道:“跟我想的一样。”
江鼎嗯了一声,伸手接过,一看之下,不由惊道:“这是什么呀?”
但见雪白的扇面上,画着一堆横七竖八,如‘毛’线球一样的线条,靠的近了,变成了一坨一坨,别说画作,就算是小孩儿涂鸦,也比这东西多了几分美感。
白希圣道:“我早就知道。当时在山上,他对着一个弹琴的美人作画,后来把画弃了,我看过一眼,就跟这差不多。就算把墨研好了,往纸上一泼,泼出个图案来,也比他的像幅画。”
江鼎仔细看了去,越看越是皱眉,道:“你说他是不是……”
白希圣道:“脑子有问题?我也是这么想的。”
江鼎摇手,白希圣不理会,接着道:“你周遭的人,大多数脑子有问题。当然出问题的方向各不相同。”
江鼎道:“自然,还是你的方向最为卓尔不群。”
白希圣道:“不敢,当属你万岳归宗,一览众山小。”
江鼎再次打开扇子,悠悠道:“惊才绝‘艳’……真是好评价。”
过了两日,江鼎还是去看望甄行秋了。
‘春’日之中,满池‘春’水新绿,碧‘波’‘荡’漾,融着昭阳明光,金光点点。
这一回带路的,还是那位英武男子,是甄行秋的头号护卫。江鼎已经知道,他正是巽风三十六骑的老大。
走过湖岸,远远能看见水中凉亭之前有人影。江鼎还记得第一次看时,正是聂参在亭中舞剑。
依稀看去,这次的人影也是聂参,然而却是静止的。也不是站立,而是跪着。
聂参直‘挺’‘挺’的跪在亭前,如推倒金山,弯折‘玉’柱。
江鼎驻足,道:“这是怎么了?”
领路男子淡淡道:“没什么。”语气之中,有几分不满,也不知是对谁。
江鼎道:“你一定知道。”他略一沉‘吟’,道,“聂参说过,要求甄公子修道的事。难道是因此被罚跪?”
那男子迟疑了一下,道:“公子说是,那便是吧。聂参昨日求见公子,想要辞别。公子让他跪在此地,坚持七日,便放他离开。”
江鼎怒上眉梢,道:“这是什么道理?一开始不就说好了,办成三件难事便可离开?现在事情办成,又临时要他跪七日,难道之前的许诺都是放屁么?”
那男子道:“小人不过一个下人,怎么知道其中缘故?不过他是公子的人,我们都是公子的人,只要一日还是公子的人,公子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说到这里,他垂下头去,用极低的声音道,“我以前就说过,让你不要撺掇他不安分,这不是好事。您可以随意妄为,苦的是他自己。”
江鼎气笑了,调转方向,走入凉亭之中。
聂参跪在亭前,身子如松树一般‘挺’直,‘精’神也还好。毕竟只是第一日,以他学武多年的体力,支持还算轻松。
但可以想象,最后几天必是艰难的磨难。
江鼎走到他面前,弯腰问道:“如何?”
这一问,是问他身体好不好,也是问他气不气,怨不怨?若是气恼不平,江鼎便替他出这个头。
聂参懂他的意思,颔首道:“安好。”又低声恳求道,“求公子不要节外生枝。”
江鼎抬头,见他和凉亭不过数尺距离,就这数尺,却是天壤之别。若跪在亭中,至少有亭顶遮蔽风雨,只因挪出来数尺,日晒雨淋,便能直接侵袭——这当然不会是聂参自己的主意。
“还真是过分啊。”
聂参低声道:“我也曾听说,有凡人为登仙‘门’,在仙宗‘门’前跪叩登山,一步一叩,栉风沐雨,方显诚心。我虽得师父看重,省却了这一步,但得来容易,也未必是好事。现在将这一功课补上,也是应当的。”
江鼎叹了一声,不再多说,按在聂参肩头,一丝真气缓缓度入,传音道:“支持不住时便催动,料也无妨。”说罢转身出亭。
“但愿这是最后一次,别再玩其他‘花’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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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叮——”一声清脆的响声,棋子落盘。 ●⌒,
即使是质量好的‘玉’石棋子,落下的声音也不该这么响,下棋的人用了过重的手力。
“这一招不错。”甄行秋微笑道,“你的棋力又有长进。”
江鼎道:“错不错的,也不可能赢过你。何况不是我长进了,是你有意向让。”、
甄行秋摇头笑道:“争胜负的事情,我从不让人。若你感觉我不如从前了,那就是真的衰退了,也是,大限将至,总会有此预兆的。”
江鼎一震,虽然与甄行秋关系已经不同,但这种话他也没法接口,手中棋子微响,人却沉默下来。
甄行秋笑容不变,道:“对于十几年前就知道的事,没什么可避讳的。每个人心中都清楚,难道只有我要装糊涂么?就在几个月之内了。”
江鼎审视着他,道:“你虽然只有这几年,但比大部分人庸碌百年‘精’彩得多。”
甄行秋眼睛微眯,道:“这话我爱听。纵然是百年,与天地相比,亦如朝‘露’一般短暂,修短随化,终归尘土。与其如此,还不如多做一些事。最后还有一点儿时间,我想做最后一件事情。”说罢落下一子。
江鼎垂下目光,盯着棋盘,道:“我先预祝你有始有终。”
甄行秋道:“看来你不想听,我自然要识趣。不过这件事牵扯到的事情和你也有些关系。早晚你也会知道。”
江鼎嗯了一声,道:“那就早晚吧。”
甄行秋眯起了眼睛,道:“你知道为什么老祖要执意请元诚叔叔回来么?”
江鼎一震,道:“不知道。正要请教。”倘若是别的事情,他不怎么关心,牵涉到甄元诚,那又不一样。
甄行秋也不卖关子,道:“甄家现在最大的事,就是费尽心机留在天一榜上。本来家里辛辛苦苦培养出十几个筑基修士,刚刚这一劫,又损失了几个,只剩下七八个了。现在当务之急,是抢在年末天一榜换榜时,增加几个筑基期。”
江鼎道:“怎么增加?筑基丹么?”
炼气期进入筑基期,当然需要筑基丹,但也不是说有了筑基丹,就一定可以筑基。要炼气期到了巅峰,‘精’气神都提升到顶,自己也感觉机缘到了,服下筑基丹,冲击筑基。
不过即使如此,冲击筑基也没那么容易,倘若是三品资质,调整好了,一颗筑基丹下去,有八成把握,四品资质则只剩下五成,五品资质三成,剩下的就更少了,*品的想要靠一颗筑基丹筑基,几乎不可能。
这还是一切顺遂的情况下,倘若‘精’神,心境,环境等等要素有一个有瑕疵,成功率是打着滚儿的往下掉。很多三品资质的优秀少年,筑基丹下去如石沉大海,翻不起一点儿‘浪’‘花’来。
而吃了一颗筑基丹,筑基失败之后,长则一年,短则数月,都要重新准备,不能草草尝试第二次,不然损伤根基,那是不必说了。
筑基若不难,堂堂淮上甄氏,也不会多少年积累,就那么几个筑基期了。
就算甄家这次‘花’上血本,所有炼气巅峰的,一人一颗筑基丹,也未必能砸出几个筑基期来,说不定因为‘操’之过急,一个都没有。要想在一年之内将筑基期补齐,就算是元婴法主都不敢夸这个海口。
甄行秋道:“我不是修士,但也听说这事儿是个难题。老祖他们也头疼吧。正因如此,他打算孤注一掷,再开古战场秘境。”
江鼎一怔,道:“古战场秘境,那是什么?”
甄行秋道:“是一处小世界,你听说过吧?”
江鼎惊奇道:“小世界?‘洞’天福地?还是世界碎片?或是自生世界?”
甄行秋道:“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甄家本来掌握着一个秘境,是祖上留下来的。其中有不少机缘,能助人突破瓶颈。只是不知怎的,那秘境渐渐封存起来,再不能进入,渐渐不为人知。”
江鼎心道:恐怕甄家的修士里都没几个人知道,不然岂能不关注?
他深深知道秘境的珍贵。秘境一物,乃是出产资源的丰地,在天地灵气散逸,资源稀缺的今日,秘境几乎是一个大势力兴盛的根基。就算是大‘门’大派,拥有一个小秘境,也要视若珍宝,甄家竟有一个秘境,却又封存起来,其中必有缘故。
他又问道:“但那和我叔父有什么关系?”
甄行秋道:“据说只有诚叔才能打开那个秘境。”
江鼎恍然,道:“原来如此。”
看来那个秘境,并非甄氏所留存,而是……天机道!
江鼎心中冷笑,甄家果然另有所图。恐怕打开秘境需要甄元诚自主配合,‘逼’迫强制不易成功,这才假作善意留下他来。只是秘境打开之后,他们要如何对待甄元诚?恐怕要防着他们过河拆桥。
甄行秋道:“据说那秘境有所限制。只有炼气期能进入,修为再高,就会被法则所阻挡。你或许也有机会。”
江鼎道:“炼气期?那秘境的等级确实不高。我倒想去看看。”
倒不是想要去里面找到什么宝物,只是那秘境若是天机道传下,或许有天心派的痕迹。江鼎最无法抵抗的就是这个‘诱’‘惑’。
甄行秋道:“我不能进去,不过我也会借此做一些事情。你见……”
江鼎淡笑道:“只要与我无关,我便远远看一眼。”突然推枰而起,道,“我输啦,秋兄棋高一着,在下甘拜下风。”
甄行秋将坪上棋子一颗颗拾起,道:“这或许是你最后一次输给我了。”
江鼎道:“那不可能。除非你我不再下棋。”
甄行秋笑道:“是啊,只要不再下棋,你就不会输了。江鼎,你我相‘交’时间不长,但关系却很密切。并非亲近,而是密切,密不可分。”
江鼎沉默了一下,道:“是。你是我的引路人。”
甄行秋道:“我是真心想领你上路,可惜最终还是不相与谋。或许,是时候分道扬镳了。”
江鼎道:“我一直很敬佩你。不过我们何曾同路过?风吹的头疼,我先走了。”说着起身。
甄行秋突然叫道:“江鼎?”
江鼎回头,甄行秋盯着他,道:“我教过你很多东西,今天,你有没有事教我?”
江鼎犹豫了一下,道:“你不是要在甄家做最后一件事么?请专心去做,外面的事情,该收一收手了。”
甄行秋点头道:“多谢赐教。”
江鼎不管他听不听得进去,言至于此,走出几步,远远看见聂参还跪在亭前,沉‘吟’了一下,还是没有说话。虽然巽风骑的首领的见解,与江鼎完全不同,但他有的话却是说到了点子上。
聂参的事情,不能向甄行秋开口,不然苦的只能是聂参本人。
只希望不要节外生枝。
之后的几天,江鼎留在住处修炼。期间他也曾打听甄家秘境的事,甄元诚却道甄家还没提起。想必还在准备,而甄元诚恐怕要等准备就绪之后,最后一个知道。
江鼎提醒甄元诚,小心甄家过河拆桥,甚或强取豪夺,如果不行,不如到祠堂里闯一闯,确认里面的东西,了却心愿,便即走人。甄元诚听了,并没有表态。这种事也勉强不得,江鼎只得陪他留下来。
六日时间,一晃而过。
这六天对江鼎来说,自然是寻常的六天,但对于聂参来说,时时刻刻在忍受磨难。
六天之中,江鼎去看过他两次,虽然支持的很辛苦,但还勉力支撑,最重要的是,心态没有失衡。
不因苦难而怨恨,焦虑,绝望,坚守诚心,这比毅力更重要。江鼎很欣赏聂参的坚定。这是修士所需要的道心。虽然比起道家要求的出世,聂参太入世,太重情,但只有本心无垢,通明彻达,一样可以直指大道。
既然他认为自己是历劫,那就是历劫吧。有的时候修士就是如此主观,认定劫数,勘破劫数,就能破茧重生。
六天之后,今日午夜,就是聂参劫难结束的时候。
然而这一日从早上天气就不好,到了中午,天空开始飘起雨‘花’。到了傍晚,大雨滂沱,天地间成了一处水世界。
江鼎的目光穿过雨幕,仿佛能透过墙壁,看到远处凉亭前的身影,无奈道:“我都不知道,如今是甄行秋在刁难他,还是天在刁难他。”
白希圣淡淡道:“天刁难有什么可怕?人才可怕。”
江鼎道:“也是。若非甄行秋要求,他本没有这一难。若甄行秋心再好上半分,让他往后跪几步,有凉亭遮蔽,不至于被雨水浇透。但愿他能过这一关。”
白希圣道:“我看你很看重那个愣小子,怎么,不去看看他?”
江鼎道:“算了。机缘这个东西,毕竟干系天道。我与他约好,今夜他结束之后来找我,只要进我的‘门’,我就带他入道。以后有什么劫难,或者甄行秋还‘阴’魂不散,我替他接了。他若是不能进‘门’,或许真是缘分不到,也只有罢了。”
“呵呵呵……”白希圣笑了起来,“那你就等着吧。”
江鼎一皱眉,道:“你这么笑是什么意思?不看好他?他的毅力和道心都足够坚韧,总能闯过这一关的。”
白希圣笑道:“毅力?毅力在这时有什么屁用?最重要的脑子。要有脑子才行。恰巧那愣头青缺这个。”说着转身而去。
江鼎不由疑‘惑’,皱眉道:“什么意思?聂参并不笨啊。”
结束了么?
大雨铺天盖地,看不到一点月光,更不知道天时。
聂参咬着牙,支持着身体。即使他是锻炼有素的武者,七天的煎熬,也让他到了强弩之末。原本健美的身材,在雨水中单薄如风中野草,瑟瑟颤抖。
但他没有倒下,毅力也好,还有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真气,都是他最后的支持,支持着他熬过最艰苦的时刻。
雨水早将头发打湿,黏在眼前,阻碍了视线,以至于直到一双脚到了眼前,他才反应过来。
有人来了?
几乎麻木的神经终于反应过来,聂参缓缓抬起头。
“十五哥?”
出乎意料的,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长脸青年,冷冷的看着他。
青年冷冷的扫了他一眼,道:“时间到了。”
聂参低声道:“谢谢。”支持起身体,膝盖早已麻木,他一动之下,险些又再栽倒。努力了几次,终于勉强起身,半爬半走,向前行去。
他要去江鼎那里,这是早已约定好的。
就在这时,只听身后人冷冷道:“怎么,你真的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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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聂参本已麻木,只是靠着意志支持,听到背后的声音,身子一僵,道:“什么?”
青年在背后阵阵冷笑,道:“我真没想到,你竟然真要走。喂,你要去哪里?”
聂参身子发冷,本来磅礴的雨水冲刷下,已经把他的体温降到最低,这时更如冰窖一般,道:“是公子不允许么?”
青年冷笑道:“公子一言九鼎,岂会为你反口?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是我想问你去哪里?”
聂参低声道:“去新的世界。”
青年挑眉道:“新的世界?是人渣和白眼狼聚会的地方么?”
聂参的身子一个踉跄,险些栽倒,也不回头,低吼道:“我已经得到了公子的允许,没人能说什么。”
青年冷笑道:“没人?是你自己这么想的吧?塞上耳朵不听,当然什么也听不到了。公子放你走,是他宽宏大量。可你自己想想,你报答公子么?当年如何被收养,被教育,有了今日。现在如何捡高枝儿飞,忘恩负义,你自己都清楚。”
聂参身子发抖,咬牙道:“滚开。”
青年扬了扬头道:“我本来没拦着你。滚去你的卑鄙下流的新世界吧?”
聂参心头阵阵冰冷,却支持着一步步的往前走去。身后,青年最后一句凉凉的话语钻入耳膜,“想到当初和你为伍,真是我的耻辱。”
然后,他还说了什么,只是雨声太大了,听不清了。
耳边嗡嗡作响,聂参感觉到力量在流逝,身体麻木的向前走。
即使如此,他还能从纷‘乱’的雨幕中找到道路,他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知道有一个一直支持他的人,在等他。
大雨中,一人走了出来,就站在路径当中。
那是个红衣‘女’子,撑着一把伞,然而在风雨中,伞被吹得摇摇晃晃,她身上依旧全湿了。
聂参定住身子,看着那‘女’子,嘴里再次充满了苦涩。
“七姐……”
雨伞抬高,‘露’出‘女’子雪白的脸蛋和秋水一般的眼睛。雨水顺着她修长的睫‘毛’落下,看起来像在哭泣。
“你要走了么?”她的声音幽幽,好像从天上传来。
聂参艰难的张口,低声道:“七姐,你也要……”
‘女’子向他走来,声音似在叹息:“为什么要走呢?和我们在一起不好么?和哥哥,姐姐们在一起,你不喜欢么?记得当年衣服破了,是谁给你缝补的?训练晚了,是谁给你热闹?出任何受伤了,是谁背你回来,给你包扎上‘药’?”
聂参身子僵硬,低声道:“对不起,可是我……我还有自己的路……”
‘女’子最终没有走到他面前,方向微偏,与他擦肩而过,缓缓道:“算了,走就走了吧。我们会忘了你。”说着,她头也不回的走过。
雨还在下,‘女’子的身影已经消失。聂参站在雨幕中,神‘色’痴痴,在雨水的冲刷下,看起来异常的僵硬。
噗通——
聂参再也支持不住,掉倒在地。大雨从头浇下,让他显得格外落魄。
手指‘插’入泥水‘混’合的土地里,仿佛在汲取力量,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有力气抬起头。
而不远处,站着一人。
大红‘色’的斗篷,黑‘色’的铠甲,黑‘色’的骏马。名镇东阐的巽风三十六骑,就是这样的打扮。
聂参的心,往万丈高崖下沉落。他突然有一种预感,自己的路,走不通了。
马蹄声响起,在大雨中异常清晰,聂参却垂下了头,好像在躲避马上‘射’来的利剑一样的目光。
马蹄声停止,头顶的声音如闷雷一般,雄浑而压抑。
“当年的誓言,你还记得么?”
嘴‘唇’动了一下,聂参没发出声音。
“三十六个人团结在一起,以巽风为名,守护公子,矢志不渝。这样的誓言,你还记得么?”
聂参依旧没有说话,与高头大马相比,他跪倒的身形如此渺小和脆弱,似乎下一刻就会粉碎在雨水中。
“没有想到,我的队伍里会有叛徒。”首领昂起头,冰冷的说道,“没有想到,叛徒会是你。”
说到这里,他戛然而止,一提马缰,策马而去,只甩下一句——
“好自为之。”
马蹄声‘混’在雨声中,消失不见,聂参终于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扑通一声倒在地下,积水漫上来,漫过他的身体,仿佛要将他埋葬。
“还是不来?”
更漏的刻度一点点迁移,时间一刻刻过去。
已经超过了预定时间很久。
江鼎心沉了下去,望穿雨幕,低声道:“到底怎么了?”
白希圣懒洋洋道:“你说呢?”
江鼎站起,走到了‘门’边,又坐了回来。
白狐漫声道:“行啦,时候差不多了。你要真心关心那小子,出去把他从水里救出来吧。修道肯定是修不了了,但大小是条‘性’命,也算积德。”
江鼎瞪着他,但终于没说什么,起身就要出‘门’。
“咚咚咚——”
就在这时,一阵猛烈地砸‘门’声传来。
大雨中的砸‘门’声如此突兀急促,仿佛被困在牢笼中的受伤野兽拼命在冲撞笼‘门’。
江鼎松了口气,道:“差点被你唬住。”说着赶过去,亲自打开大‘门’。
‘门’一开,一个身子往前跌倒,如木棍一般直‘挺’‘挺’的倒下。江鼎忙扶住,果然是聂参。
如今的聂参,狼狈到难以置信的地步,浑身的水和泥,看不出人形。江鼎只道是七日七夜的日晒雨淋将他折磨到如此,忙扶着他进了屋,将他放到躺椅上,就要去取早已准备好的热姜汤。
就在这时,聂参突然弹起来,抓住了江鼎的手,整个人倒在他怀中,哭叫道:“公子,我不能去修道了。”
江鼎一怔,惊道:“怎么回事?谁阻拦你了?”
聂参泣道:“没有人阻拦,是我自己过不去了。”伏在他怀中,将雨中一幕幕断断续续的诉说,道,“我走不了了……走了也放不下。修道之事,与我无缘了。”
江鼎不听还罢了,听了恼怒之意漫上,从脖颈到耳根,因为怒火显得鲜红一片,大怒骂道:“出尔反尔,反复无常,什么东西!”
聂参泣不成声,断断续续道:“您骂我么?骂的是,我确实不是东西。”
江鼎怒气难抑,暴躁道:“不是说你。是说那个永远躲在暗处,处心积虑,机关算尽,从不让人好过的王八蛋。”
聂参哭了一阵,披上了眼睛,疲态尽显,低声道:“公子,您曾说过,修道者要本心通达。可是我放不下,舍不掉,斩不断,不是修道的材料。只是让您费心了,我对不起您。”
江鼎寒声道:“什么放不下,舍不掉,斩不断。你是玩不过!玩不过那见不得别人好的家伙。”
缓缓将他扶起,江鼎缓声道,“累了么,睡下吧。说到底是我的不是,不该把你推给你玩不过的对手。失败了就失败了。一次失败怕什么?你的路还长着呢。”
将几乎脱力的聂参送回卧房,烘干了衣裳,又用真气调理了他紊‘乱’的经脉,看着他入睡,江鼎才‘阴’沉着脸回到了前厅。
回到厅中,江鼎额上青筋暴起,突然一伸手,长剑出鞘,反手砍在桌上。刷的一声,长桌被劈成了两半,化为碎木,轰然倒地。
收剑回鞘,江鼎怒喝道:“好一招釜底‘抽’薪,甄行秋你这出尔反尔的王八蛋!”
一道白影跃入窗口,白希圣笑‘吟’‘吟’的坐在椅子上,道:“明白了?我就说么,这件事靠的是脑子,好在你的脑子还没有问题,虽然慢了点儿,也反应过来了。那愣小子还不一定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坑的呢。”
江鼎怒道:“这有什么不明白的?不就是苦‘肉’计么?安排下人车轮战,又是讽刺又是动情,十八般武艺齐上,把聂参‘逼’得不得不放弃。只是太缺德,缺德到家,直接戳破了他的道心,毁了他的根基。这是往死里害人……”又锤了几下破桌子,坐到剩下的椅子上,重重吐出一口浊气,郁郁道:“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
白希圣挑眉道:“嗯?什么为什么?”
江鼎道:“聂参本重情义,用情义能留下他,我早就知道,甄行秋当然也知道。但他为什么绕了这么一大圈,最后才用这一手?一开始就打这张牌不就好了么?那聂参一开始连动心的机会都没有。”
白希圣叹了口气,道:“得,还是没明白。唉,也不怪你,你出身的地方没教给你这些。你虽然出身不差,但是环境太单纯,又没有属下,因此你理解不来,什么叫上位者。”
江鼎咬牙道:“难道真的是故意的?就是为了耍‘弄’他?”
白希圣道:“差不多吧。其实你们一开始就是错的。聂参被剑修选中,来问你,你怎么建议的?建议他去问甄行秋?这不是地狱无‘门’自来投么?居然还问出‘主君还是亲人’这种幼稚的话。当时我就好笑,你真是想太多。”
江鼎寒着脸,道:“你当时就知道,为什么不说?”
白希圣道:“怎么,你也学会迁怒这一条了?别说当时你还把甄行秋信的和庙里的菩萨一样,我说了也没用。就算我不想说,就在心里笑你蠢,我也没做什么。你能把你的蠢事怪到我头上来?”
江鼎郁闷,道:“对,跟你无关。”
白希圣道:“你呢,本‘性’不蠢,就是见识少,当时刚到这里,人生地不熟,也能理解。不过那小子自己拎不清,还把主上当亲人看,那才是蠢到了家,遭此报偿理所应当。”
江鼎道:“所以真的是甄行秋彻彻底底的在玩他?开始给了希望,在过程中利用他做各种危险的事,让他几次死去活来。到后面先在身体上折磨的他遍体鳞伤,然后在最后关头将他的希望彻底打碎。如此处心积虑的玩‘弄’他,到底为什么?”
他摇头,道:“他有那么多属下,聂参又不是最得力的,为什么这么费时费力的玩‘弄’他?为了恶趣味,还是因为冒犯了他所谓上位者的尊严?”
白希圣道:“尊严,也有这个缘故,不过其实上升不到这个高度。这确实是个驭下之术的问题,不能开这个先例。不过我要矫正一下,甄行秋何必处心积虑呢?他为了玩‘弄’聂参这件事费什么心力了么?”
江鼎愣住,白希圣道:“你觉得事情复杂,是因为聂参做了很多事,被支使的团团转。但甄行秋其实什么也没做啊。最后行苦‘肉’计,不也是几个手下去做的么?甄行秋在过程中,根本没动几下嘴皮子。他随便用点手段,就把那愣小子玩‘弄’于鼓掌之间。”
白希圣道:“以我的经验,聂参把事情告诉甄行秋的时候,他大概是这么想的:‘家里养的小狗不安分了,该敲打几棍子了。’仅此而已。何谓上位者?生杀予夺,皆在一念之间,这就是上位者。”
说完这句话,屋中一阵沉默,只听得雨声哗啦啦作响,嘈杂而枯燥。
过了一会儿,江鼎起身,道:“我出去一下。”
&bp;&bp;&bp;&bp;白希圣诧异,道:“你还真冲动,要和甄行秋拼命?我劝你休要多此一举。那小子道心破了就是破了,破镜不能重圆。且他吃这一套,就代表他对那甄行秋颇有感情,指不定比对你还有感情,你要将甄行秋怎么样,说不定他反而不满,到时候落个里外不是人。”
江鼎摇头,突然挑眉道:“我跟他计较什么?甄行秋算个屁。”
白希圣越发稀奇,道:“那你去……”
江鼎道:“甄行秋算什么?一个策划于暗室的短命鬼,纵然套上什么上位者的光环,也不过是一个小人。与天道相比,区区人为算什么?聂参若走上大道,有数百上千年朝夕需争,自会发现,甄行秋带来的磨难,连咫尺水沟都算不上。所以,现在终于的不是发泄,而是保住一线机缘。”
白希圣道:“你要去那个剑修那儿?剑修言明,只给十天时间,错过了就没有了。姓聂的自己都放弃了,你还不肯认命么?”
江鼎道:“我说的机缘,不是命运。机缘一线,要靠争取。命运是什么?生老病死皆是命,我等修道,就是与命争,没有逆天改命的勇气,又修什么道?我是天道修士,非命运的囚徒。”说着转身离开。
白希圣一呆,眼见他已经走到‘门’口,道:“你想好了么?这一去,就算能达成目的,也要付出巨大的代价。他是你什么人,值得你‘花’费这么多?”
江鼎正‘色’道:“我答应过他,今天他来找我,进了我的‘门’,我带他入道。虽然有种种变故,但他还是来了。承诺就是承诺。自他进我‘门’这一刻起,我便不能弃之不理。这是我的道。”
说到这里,他纵身闯入雨幕之中。
白希圣皱眉,紧接着叹道:“竟然还有这样的人。倘若他能抛弃无聊的阵营与‘门’户之见,倒是个好盟友。可惜了。”
江鼎并没有打伞,任由倾盆大雨浇在他的头上,身上,从里到外浇的通透。
衣服和头发,紧紧贴在皮肤上,湿哒哒的甚是沉重,他却不觉得狼狈,反而觉得清净。
雨水从天上来,或曾沾染灰尘,却依然清澈。只有这样的天水,才能洗去凡间‘蒙’在人心上的污垢。
虽然知道如今最重要的是做什么,并不代表他不怒,焦躁的情绪不断的外溢,又和雨水中和,维持着他那颗通透的心。
太玄经!
在雨中,他运气太玄经,一层层的运转,一丝丝的散发,头顶升腾起阵阵白雾,如人脸一般吞吐着雨雾。有太玄经,他能毫无顾忌的释放情感,又化作一道道玄气,反哺自身。
在极度的释放中,情绪与修为,人与天都达到了平衡。
坊市中,吉字号客房。一灯如豆,在雨夜中‘蒙’‘蒙’放光。
这处坊市本就低端,吉字号更是寻常的小客栈,两三间破屋,最是低端不过,炼气期修士,有钱一些的也不住这里。如今整个店中,只住着一位老者。
这老者,就点着灯。
他在此已经八天了,八天时间,不分白天夜晚,始终在窗台上点着一盏灯光,若非他愿出油钱,店家早就有意见了。
现在,老者正在房中打坐,雨声夹杂着雷声,在店外响起,并没有打扰到他的静修。
在他身侧,隔着一块小山一样的巨石,挡住了一面墙壁。
突然,老者的眼皮微抬,讶道:“有人来了?”
往窗外看去,就见一人从雨中走来,头上白气缭绕,彷如仙气。
他每一步踏出,都如舞蹈一般,优美异常,那种美感来自于动作的和谐与朦胧的神秘感。他明明就在雨中,却似乎在另外一个世界,与雨水不沾分毫,又似乎完全融入了雨世界,成为大雨中的一滴水。
“真不得了啊……”老者不由自主的前倾身体,道,“莫非是天人合一?这小子是得了什么机缘,进入这等状态?”
如此状态,对于修心,修道,修法,都是最难得不过的。清醒过来,定有一番飞跃。
“是他……”
老者眼睛尖,已经认出了来人。就是他在淮上上找到的少年。
若有所思的坐回蒲团上,老者等着对方的摆放。
咚咚咚,三声‘门’响,大‘门’应收而开。
江鼎站在‘门’外,看着老者。因为在屋檐下,雨水不再浇落,但他头上,身上,还在不断的落下水珠,在脚下汇成溪流,汩汩流淌。
虽然湿透,少年却不显得狼狈,反而因为雨水的冲洗,皮肤白而透明,想一尊‘玉’人。
老者吐出一口气,叹道:“你来啦,我那宝贝徒儿肯定飞了。”
江鼎脱下湿漉漉的外袍,只留下一身白衣。说也奇怪,他这身素白的衣衫,明明质地普通,却偏偏不沾滴水,一如平时一般干净整齐。他欠身行礼,然后走进来,道:“晚辈有负嘱托,他被人算计了。数月之内,与修道无缘。”
老者苦笑,道:“真没办法。又白忙一场。那么,后会有期。”说罢起身,搬着大石,就要起立。
江鼎脱口道:“且慢。”
老者回头,“嗯?”了一声。
江鼎道:“我知道他的大机缘已逝,是否还能留下一线生机?”
老者哂道:“亏你也是修道士,没听过‘大道无情’这句话么?错过了就没有了,哪有讨价还价的?”
江鼎正坐,欠身道:“大道无情,只因为天道至公,不因人之好恶而转移。但我们不是天道,还是有喜怒哀乐的人。能否为了一念之差,将天道机缘,移动分毫?”
他垂首道:“求您,只需挥手之间,移动毫厘,就能彻底推动他人的命途,求您给他一个机会。”
老者盯着他,道:“这是我修道以来,听到过最荒唐的话。像你这样的人,理应背天而行,为什么又能天人合一?”
江鼎道:“因为天比海更宽,有容乃大,能容纳我们所有的感悟。想来我这小小的谬论,也在天道许可之间。”
老者摇头,正要跟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再论道一番,突然心中一动,想到了之前那天人合一的玄妙,目光看去,对上了一双璀璨如星辰,燃烧如烈火的眸子。
这小子……说不定将来非同寻常呢。
一个没入‘门’的徒儿,固然不值得特别对待,但若是在这里埋下一个善缘,或许将来有大用。
心中动念,他便有了决定,道:“我有一个条件。”
江鼎道:“您说。”
老者道:“你欠我一个因果。”
江鼎道:“好。”
老者一笑,道:“痛快,今日先‘交’货,明日来收钱。这买卖是赔是赚,将来才知道。”说着起身,不见他拔剑,凌空剑光一闪,巨大的剑石落下一角。
那石头落地便滚,咕噜噜滚出老远,越滚越大,滚到墙边时,又长得如同假山石一般。
老者道:“大道三千,小道十万。我剑修一‘门’大大小小也有三百六十道。他若入我‘门’来,道途任选,现在么,只有一‘门’剑走偏锋的旁‘门’左道给他。这剑石你可以搬走,机缘到了再给他。至于能悟几分,就看他造化了。”
江鼎深深一礼,道:“多谢。你虽没收下这个徒弟,他将来依旧敬你如师。”说着去搬动那剑石。
剑石沉重非常,江鼎几乎抬不起来,咬牙用尽全力,猛然一举,这才举起,扛在肩头,却被巨石压得弯下腰来。
沉重的喘了口气,江鼎道:“晚辈告辞了。”
一步步走出,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老者望着他的背影,突然道:“选这一道给他,说不定是对的。你可以当他的剑主。”
不知江鼎听到没有,只是扛着巨石远去。
老者起身,也扛起了剩下的剑石,不过比江鼎轻松得多,身子如鹞鹰一般,穿窗而出,笑道:“小子,记得我叫牧寿主。将来找你收账,就是这个名字。”说着放声大笑,消失在雨幕之中。
这一路,深一脚,浅一脚,走了大半夜。
江鼎仿佛回到了修为全失,独自挣扎在荒原上的时刻,肩头的重负压得他呼吸都困难。
好几次,他想放下石头,就地休息,却发现这玩意儿卸不下来,仿佛长在他肩头一般。
这东西,真是邪‘性’。饶是江鼎涵养不错,也忍不住骂道:“去你妈的。”
不知多少次,他怀疑自己要跌倒,倒在雨水中,被石头砸成‘肉’饼,却又一次次‘挺’过来。若论毅力,他本是不会输给任何人的。
苦中有乐的是,有石头挡着,至少不会淋雨了。
这恐怕是世界上,最沉重的雨伞了。
虽然不会淋雨,但他的头发没干过,之前是雨水,现在是汗水。汗水汇成水流,一道道从腮边落下,犹如石下落雨。
当大雨稍歇,天‘色’也‘蒙’‘蒙’亮起,江鼎终于再次回到住处。
一道住处,他便感觉肩头上枷锁一松,顺势将剑石卸下,震得地面咚的一声。
靠在石上喘息片刻,江鼎看到了有人站在‘门’口,看着自己。
聂参站在‘门’前,看起来比昨晚还要单薄,目光痴痴的盯着他,似有无形的冰封住了他,让他无法动弹,也无法出声。
江鼎扶着剑石,直视着他,道:“事已至此,当持剑守心,一往无前。机缘我给你留着,去做你该做的事。问心无愧,百折不挠,落子不悔。可成大道。”
聂参下台阶,到江鼎面前跪倒,深深俯首,道:“多谢先生教诲。”
&bp;&bp;&bp;&bp;一过二月,天气渐渐转热,甄家堡的气氛也开始躁动不安。
江鼎本来安心在等甄家秘境开启的消息,毕竟这是他在甄家完成的最后一件事,但等了许久没等到,反而等到了另一个消息。
这一日,一支紫罗仙宫派来的修士队伍,浩浩‘荡’‘荡’进了甄家堡。
这让甄家堡很是紧张。紫罗仙宫是东阐国的镇国宗‘门’,位列天一榜人榜。虽然甄家曾是地榜家族,也有人榜的实力,但宗‘门’和世家不同。天榜的世家未必比得上地榜宗‘门’,人榜的世家更跟人榜的宗‘门’天差地远。且紫罗仙宫是真正一国之力打造的宗‘门’,除了本宗势力,还有无数挂靠册封的仙官,捻灭甄家轻而易举。
甄见龙因为最近的事儿,有些神经质,以为是东阐国来探查自家虚实的,不免严阵以待。但那仙宫来的队伍首领一进来,和甄见龙密谈,方知他们是另有要事。
当然具体有什么要事,外人不得而知,甄见龙也没有宣布。只知道甄家堡六‘门’封锁,所有嫡系弟子不得外出。只有筑基期以上的弟子,和天府的‘精’英和亲卫出面,配合紫罗仙宫的行动,在城中颇有一番动作。
江鼎一没筑基,二不是甄家心腹,这种事情轮不到他,他也不好奇,留在居所安心修炼。
上次聂参的事情一过,他和甄行秋算是彻底隔绝,他也不再往那边走动,除了偶尔去甄元诚那里拜访,几乎是足不出户。
但他不出‘门’,不代表无人登‘门’。这一日,就难得的来了访客。
一见那人,江鼎十分惊讶,起身道:“竟然是齐王殿下光临,有失远迎了。”
齐王摇摇手,拽了拽身上的青‘色’道袍,道:“你看我这个打扮,和齐王有什么关系?不过一寻常修士,道友相称即可。”
江鼎笑道:“若按照修仙界的规矩,我该称呼您一声前辈。前辈光临,晚辈有失远迎。”
齐王大笑,道:“休得罗唣——罗云从。”
江鼎行了个道礼,道:“罗道友,远道而来,有何指教?”
罗云从笑道:“自然是有事……先给我倒杯茶。”
啜了口清茶,罗云从才道:“你也看得出来,我既以修士的身份前来,这差事自然不是紫罗仙宫的差事。”
江鼎点头,紫罗仙宫是东阐国的宗‘门’,虽然地位超然,但大不过皇室。倘若是紫罗仙宫的任务,齐王还是齐王,不可能以随队的修士身份前来。
他问道:“莫非是尊师‘门’青屿山所命?”
罗云从摇头道:“是,也不是。”他缓缓道:“连我师‘门’都做不了主。乃是那高高在上的望仙台下达的命令。”
江鼎立刻想到了谢彦,立刻觉得“高高在上”的望仙台,也不怎么高大,微笑道:“原来如此。”
罗云从道:“看来江道友心中有数了?不错……正是为五指盟的事而来。”
江鼎目光灼灼,道:“终于来了。”
罗云从缓缓道:“你自然还记得,咱们几个月前那番冒险,打入了一群妖道之中,震塌了邪灵之‘门’,为铲除妖邪立一大功。不过虽然妖邪从源头上遏制,那些妖人却还在。咱们东阐国中,以五指盟为首的一群妖人居心叵测,活动很是频繁。”
江鼎道:“不错。五指盟这个组织藏污纳垢,聚集了不少妖人。”
罗云从道:“不是藏污纳垢,从根上就烂了,根本就是妖人组织。此盟断不能留。”
江鼎道:“彻底取缔?”
罗云从道:“连根拔起。本来我们青屿山就要做这件事,后来更有望仙台传令,自然更好。不只是我们青屿山,其他宗‘门’也出动,东阐国五指盟,西阐国望天会,北阐国守尸道,还有其他国家地区的类似妖人组织,务须一起清剿,片甲不留。”
他说的杀气腾腾,江鼎一皱眉,又道:“该当如此。不过据我所知,五指盟就有上万人……”
罗云从道:“没有那么多,只是人脉复杂,勾连甚广,看起来很多而已。这次有仙官号令,清剿力度很大,算是一刀切吧。不够资格的外围,一概不理会,够了资格的正式成员,全部抓起来审问。若有抗拒者,就地正法。”
江鼎道:“好大的手笔……这可不是小工程。”
罗云从道:“虽然不小,但也不算大,倾一国之力,岂有做不到的?除了青屿山的同‘门’为领导,突袭了几个本部和基地,其他分部开放给各个势力和散修。这一次的赏格不低,比清剿妖邪不在以下,还不如那个危险,重赏之下岂能没有勇夫?数日时间,几处大修仙聚点的五指盟妖人也捉拿的差不多了。其余的漏网之鱼,还有不少人都等着拿他们换功勋,被捉住也是早晚的事儿。”
江鼎道:“好极……这么说仙宫此来甄家堡,是为了五指盟?”
罗云从道:“自然。之前捣毁的一处老巢里,有人发现了线索,直指甄家堡内藏有一处聚点,这个据点可能还不小,或有不少妖人,紫罗仙宫很是重视,这不是派人来清剿了么。淮上侯也很重视,让族中修士配合,想必几日之内便可全此大功。”
江鼎笑道:“只是一个据点,不值得罗道友亲自前来,恕我狂妄,莫非是专‘门’来找我的?”
罗云从笑道:“然也。我是来询问你的过往的,毕竟你也是五指盟一位主力。”
见江鼎不说话,罗云从叹道:“我知道你不高兴。同历惊险之后,我岂不知你是哪一边的?但你的名字又在五指盟机密名册上,地位远比我想象的高。就算是例行公事,我也必须问你到底是怎么进入五指盟的,在里面做过些什么?”
江鼎道:“我不介意,这本是应该的。我只是觉得不错,这么快把他们老巢都端了。”
江鼎的名字在黑九组,其实也不算高。但是黑九组在五指盟另成一系,除了总部的机要处,绝不可能有其他记载。连黑九组本身的名单中,也只有他的代号,而无人知道他的真正身份。另外一个知道他本人身份的,就是沈依楼,现在已经死了。
现在江鼎的身份竟被外人所知,一个可能是五指盟总部被人端了,核心机密大量泄漏,第二个可能是……
罗云从道:“要是那么顺利就好了。虽然五指盟的几大据点已经被拔除,但他们的本部也不是那么容易攻破的,青屿山下来好几位师兄,加上紫罗仙宫的人,打了小半月打下了总部,还叫他们头领带着核心高层跑了。连财富也消失干净,我们能找到的也只有些还没有销毁的资料,知道了些人名。”
江鼎微笑,果然跟他想的一样,道:“都围攻了十多天,还有没销毁的资料?恐怕那些资料都是故意抛出来的吧?”
罗云从道:“我岂不知这些资料机密不到哪里去?不过十多天功败垂成,总要做点什么吧?便有人拿这些‘机密’文件当救命稻草,这些文件上的人,怕是一个也跑不掉。就是道友你……”
江鼎道:“有人准备拿我也顶一功劳?”
罗云从道:“难免有人这么想啊。不过还好,不等我为你争取,就有人保你。而且这个人是吓死他们都不敢得罪的……你猜是谁?”
江鼎失笑道:“谢天官。”
罗云从道:“你果然认得他老人家。由他老人家开口,你自然是万全无虞了。”
江鼎想起了谢彦那神神叨叨的样子,心道他算什么老人家了?不过也只有他开口,省却了自己多少事,也使得一场酝酿中的大事件胎死腹中。
当下江鼎按照程序介绍了自己在黑九组中的行事,从开头到结束,并无隐瞒。他也没有值得隐瞒的地方,做杀手当然不算光彩,但也不算大恶事,至少还没有到牵扯业力的地步。他这么多任务里,没有一个目标牵扯到重要势力,也没有一个任务是值得外人注意研究的。
罗云从记下了江鼎的叙述,笑道:“不错嘛,就你干的这些事,想抓些把柄表功都难。对于一个组织来说,你的表现可谓糟糕透顶。你是不是一开始就是进去当卧底的?”
江鼎摇头,道:“我是进去‘混’饭吃的。若非偶然发现了‘阴’谋,现在还在‘混’。”
罗云从笑道:“可惜你这个饭碗砸了。怎么样,要不要换个地方‘混’饭吃?”
江鼎道:“道兄介绍我个好去处?”
罗云从道:“我这里倒有一个机会,不过抓不抓得住就看你了。这个东西你还记得么?”他取出一枚令牌。
江鼎并没见过这个令牌,但是一眼看见上面的两个篆字,道:“天一令?”
罗云从道:“是天一令。就是可以进入天下各大宗‘门’的令牌。当然只是进入测试关,能不能通过靠自己。”他压低了声音道,“今年这天一令不同寻常,几大宗‘门’同时开山‘门’,约定在同一处测验,同日择徒,这是一大盛事。运气好的话,就是天榜宗‘门’都能进。以你的资质能力,我看十拿九稳。”
江鼎本不想加入其他宗‘门’,但他已经在甄家堡住不下去,下一步无处可去,不妨去这盛事看看,当下笑道:“多谢罗道兄。”
罗云从道:“围剿之事,数月之内便可尘埃落定。半年之后你可来都中找我,也可直接奔赴望仙台,得此造化。”
...q
&bp;&bp;&bp;&bp;甄家堡的围捕行动,一共进行了十余日。闹得‘鸡’飞狗跳,人心惶惶。江鼎虽然足不出户,却也听得一二。
江鼎毕竟曾是五指盟的人,也对五指盟在甄家堡的情况略知一二,据他所知的几个据点,都被拔除的干干净净。包括在山府后面的夹道以及其他府内类似的地点。
说起那夹道,江鼎还真有几分怀念,他第一次进入“坊市”就是在那里,不仅加入了五指盟,还买到了一直不离身的那件白衣,聂参也是在那里找到了他的“仙缘”,虽然后面各有变故,但毕竟还是个有纪念意义的地方,不料现在被一扫而空。
当真是一扫而空。从人员到摊位,从此不复存在,将来也不会再有。至于很久以后会不会有,倒也说不准,毕竟时间放的足够长,恐怕甄家堡都未必存在,何况区区一条夹道。
据说当时抓人,是不分身份一起抓捕,有违抗者当场格杀。反正其中都是些旁支‘门’客,没什么重要人物,错抓错杀了也没什么关系。别说这些人,这些天搜捕五指盟的人,纵然是甄家嫡系子弟,有嫌疑的也抓了不少,所差者无非是这些嫡系辨明清白之后可以放回,而那些旁系就不一定了。
有传闻说,甄家一位筑基期的元老也被发现是五指盟的人,甄家甚是为难。毕竟甄家已经到了生死存亡之际,每一位筑基期都很宝贵。甄奉常出面,希望保住这位长老,但毫无用处。罗云从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将此长老代入京中候审,若真是冤枉的,自然放回。
自然,那位长老一去不复返。
由此及彼,可知这样的事恐怕不止发生在甄家一家中,远离中心的甄家恐怕还算清净的,外面的修真界更是风起云涌。抓捕五指盟已经成为一种风‘潮’,一种活动,最后会不会形成一种恐怖,要看事态的发展了。
但无论怎么说,五指盟完了就是完了。
如此风‘潮’,就算是天一榜人榜上的大宗,也抵受不起,何况一个相对松散的散修联盟?树倒猢狲散,已经是定局。
不过虽然大厦倾倒,但五指盟的高层和一批‘精’英依然在逃,至今无法抓获,这也是他们的本事,被举国追捕,依旧能逍遥法外,可见这个一手组织起五指盟的高手,当真是个人物。
十余日轰轰烈烈的抓捕行动之后,紫罗仙宫的人撤走,只留下一打通缉令和一地‘鸡’‘毛’。
“霍怒,年三十二岁,筑基后期……”
江鼎仔细看着眼前这张通缉令,上面的画像很传神,非凡间那些粗糙画像可比。上面的人看起来年纪轻轻,相貌英俊,更眉目端正,像个仁人君子,万万想不到他是隐藏幕后,将五指盟控制在手中,更勾结妖邪、颠覆人间的枭雄人物
三十二岁的筑基后期,在俗世来说,当真非常年轻。即使青屿山那种地方,这样的年纪这样的修为也算是顶尖的天才。可惜他另走了邪路。
但另一方面,若非他走邪路,且因此掌握了巨大的资源,恐怕也轮不到他一介散修有这样的修为了。
白希圣也在看通缉令,毕竟通缉令有一打,全是没落网的五指盟高层,其中不乏霍怒的左膀右臂,他一边看一边摇头,嗤笑道:“就凭他们?就凭这些人?”
江鼎道:“这些人怎么了?我瞧他们至少不比沈依楼差。”
白希圣道:“不比他差,那有个屁用?那姓沈的本来就是一个‘棒’槌,不足以成事。倒是你,你见过此人没有?”
江鼎道:“暂时没有,不过应该会见到的。”
白希圣正要说话,突然冷笑道:“那小子来啦。我说你吃饱了撑的,为他‘操’心劳力,现在连个人影都见不到,这才是那之后第一回登‘门’吧?”
江鼎挥了挥手,道:“去,去,一边玩去。”等白希圣身影虚化,才扬声道,“进来吧,聂参。”
聂参从外面进来,欠身道:“公子请您去一趟。”说完这句话,便垂下头,再不多说一句话。
江鼎道:“哦?看来真的有很重要的事。”
聂参微抬头,江鼎道:“我现在很不想去见他。若是别人来请,我是一定不去。不过既然你来请,那便去一趟吧。”
聂参一惊,道:“您若不想去,自然不去,何必为了……”
江鼎截住他,道:“说多了。”
聂参身子一僵,欠身道:“是。”
江鼎道:“我去见他不是因为你,而是感受到了他派你来找我其中蕴含的强烈意愿。他非常想要见我,必然有要紧事,不是因为闲的无聊。所以我会去见他。带路吧。”
聂参点头,苦笑道:“您二位不是我能理解的,让您见笑了。”
江鼎道:“你是个正常人,干嘛要理解甄行秋啊?我都快给他带的不正常了。你只要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放心吧,时间真的不多了。”
再次见到甄行秋的时候,他正在水边看书,一页一页翻动着书页,动作优雅而悠闲。即使他的形容已经消瘦支离的不成样子,依旧不改安闲雍容的气度。
江鼎坐在他对面,看着他的手,一页页翻动,突然觉得有些奇怪。
想了想,他才恍然——甄行秋看书,竟然是从左往右翻的。
莫非他看的是错版书?排版跟一般书籍不同?
侧头看了一眼封面,江鼎才肯定,甄行秋真的是在倒着看书。而且是杂趣闲书。
疑‘惑’的皱眉,江鼎道:“倒着看书,有趣么?不是少了许多乐趣?”
甄行秋微笑道:“虽然没了跟随故事的乐趣,却有另一种乐趣。就是能看清作者的思路。”他伸手将书卷放在桌上,道,“你可以试试,从最后开始看起,一直看到开头,能让你将作者的构思与心理一览无余,这样‘抽’丝剥茧的乐趣,又是另一种体验。”
江鼎摇头,道:“罢了,我没有你那个瘾。今日还下棋么?”
甄行秋摇头,道:“下不动了。”他指了指自己的头脑,道,“现在越来越没有‘精’力做这些事,下棋也是个苦差事了。何况……”他抬起眼来,盯着江鼎,道,“当初教你下棋,是为了教你辨识人心,如今你也出师了,下棋只是小道,下不下都不妨碍。”
江鼎道:“出师么?恐怕还远着呢。书可以倒着翻,人心却无底,想从最后看起,也看不到终点。所以,你找我来有什么事?”
甄行秋道:“秘境就要开启了。”
江鼎道:“啊,你不说我都忘了这件事了。”
甄行秋笑道:“不用我说,过两日你也会想起来的。今日老祖宗将诚叔找去商量,想必是要讨论开启秘境的事。”
江鼎道:“叔父大概是会帮他们的,只不知帮他们开启,会不会有什么损失?”
甄行秋道:“这个我也不知道,不过料想不会没有,也不会太过。那秘境里有不少好处,你若进去取上一些,诚叔有什么损失也补偿的过了。”
江鼎道:“那你有什么要做的呢?”
甄行秋道:“我当然也有事,要在秘境里去办。”
江鼎道:“人选找好了?”甄行秋不是修士,进不去秘境。他要在秘境里做什么,自然是需要找人代办,而这个人选……
甄行秋笑‘吟’‘吟’道:“当然不是找你。我若要找你,不可能拖到今日。”
江鼎笑道:“这个自然。以你的心思,不会做徒劳无功的事。”
如今两人的关系,已经不是当初新年祭之前,甄行秋要求江鼎打败甄无量,江鼎就去做的时候了,如今甄行秋再求什么,江鼎不会有任何考虑。甄行秋也不会如此要求。
甄行秋道:“我要做些事情,你见了,能置之不理么?”
江鼎道:“好事坏事?”
甄行秋笑道:“你猜?”
江鼎道:“想必没好事。没碰到过的事情,谁知道呢?或许我遇不到,或许我看见了也不想管,或许我忍不住‘插’手,这都取决于你要做什么。你要是提前告诉我,我可以现在告诉你答案,但我料想你不肯。”
甄行秋道:“我自不能提前告诉你……不过可以给你一个好处,换你视而不见。”
江鼎道:“给我好处?那可不容易。我如今不缺什么。”
甄行秋道:“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关于诚叔的。”
江鼎遽然一惊,道:“秘密?”
甄行秋道:“在秘境里。这个秘密是老祖宗知道,族长可能知道,但他们不会如实告诉诚叔的。也许他们会拐弯抹角的提出来,但都是为了叫诚叔做些不利的事情。你若知道,自然可以规避风险。”
江鼎沉默,道:“秘密是真的?你竟然能知道只有老祖才知道的事?”
甄行秋道:“自然……我就是因此才折了这么多寿命。”
江鼎道:“也好。你若告诉我,除非干系到我生命安危,不然我可以做到视而不见,任你行事。”
甄行秋‘露’出笑容,道:“得你的保证,我便安心了。除了你,还有谁……还有谁……”剧烈的咳嗽几声,用手帕掩住口。
过了一会儿,他平静下来,道:“这件事,要从甄家的源头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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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过了两日,古战场秘境一事,果然传开了。而且传播的速度和范围,比想象中的更快和远。纵不至于街头巷尾都在议论,五大宗府里也已经人尽皆知。
甄家居然有秘境,而且是上古留传下来的古战场秘境!这让甄家子弟都兴奋起来,原本经过大劫倍受打击的自尊心再次膨胀起来。不免纷纷议论,那里面有什么好东西,甚至藏着什么重宝,种种越来越夸张的传说甚嚣尘上。
江鼎对他们的见识颇为好笑——只有练气境界才能进入的秘境,能有什么至宝?这些人忒能想了。然而好笑之余又有些疑‘惑’:这秘境的消息,是不是发酵的太快了?
甄家怎么这么不小心?
秘境的存在,应该是一个势力的秘密,尤其是对于实力不足以匹配秘境的小势力来说。纵然甄家已经到了危急存亡之秋,不得不将秘密告诉家人,也该严嘱保密,怎能任由蜚短流长?就算这一次秘境能保住,难道他们不打算下次再开了么?照这个传播速度,不等下次秘境开启,这宝贝就不姓甄了。
对此,甄元诚也感觉奇怪,道:“家族应该没有把具体消息告诉这些小弟子,到底是谁走漏了消息?”
江鼎摇头,道:“人多口杂,谁知道呢?甄家上上下下有几条心眼,谁能说得清楚?倒是叔父,关于秘境,是不是需要您才能打开?”
甄元诚点头,道:“需要我的血脉,奇怪了,为什么需要我的血脉呢?”
江鼎暗中冷笑,甄家竟还死死瞒住,道:“只需要您的血就行了么?不会损伤您的根基甚至‘性’命么?”
甄元诚道:“那倒不至于。秘境的入口被尘封的古阵法封锁,需要我的‘精’血为引,配合甄家的力量,方可打开。到时候我主持打开秘境,你就可以进去。”
江鼎道:“至少进秘境的名额上,甄家倒没有反悔。除了我之外,还有多少人进秘境呢?”一般的秘境容纳的人数都是有限的,越是高等的秘境可容的人数越多。像这样小范围的秘境,恐怕容纳不了多少人。
甄元诚却道:“总有二三百人。为了寻求机缘,家族下了血本,凡是甄家弟子,七层以上都可以进入。其实秘境能容纳五六百人,只是家族凑不齐那么多人罢了。”
江鼎微感惊讶,没想到这秘境如此宽广,只是炼气期秘境有些可惜了。
甄元诚道:“这些人中,五大宗的嫡系只有三十人,老祖另有机密任务布置,明日在天府开会,你也去听听。”
江鼎确认道:“是甄家叫我去听的么?”
甄元诚道:“是,老祖亲口提起,叫你也去。”
江鼎皱眉道:“奇怪了。”甄家虽然表现出对甄元诚和江鼎的信任,但这信任中掺了多少水分,大家心照不宣。真有机密要事,为什么要告诉他?其中必有蹊跷。
第二日,他还是跟着去了,天府的秘密会议,在内堂举办,位置十分核心。除了甄见龙在之外,甄奉常居然也在座。
江鼎环顾周围,果然见与会者都是甄家嫡系的年轻一辈,有的修为平平,但论起血统身份,却是十分高贵正统,也在此地。看来这个会议果然是按照身份来开的,而江鼎的外姓人身份,就十分扎眼。
见人到齐了,甄见龙出来道:“诸位,你们都是家族的嫡系晚辈,甄家的命运与你们切身相关。现在,老祖和我要把甄家的未来‘交’付到你们肩上。”
在座众人均心头一震,‘挺’直了腰板,显然觉得又是紧张又是荣耀。
甄见龙沉声道:“进入秘境,有两个任务,其中一个,大家都知道,就是尽一切可能,寻找筑基机缘。谁要是找到了,是自己筑基也好,带出来献给家族也好,都是家族的大功臣,家族是绝不会亏待他的。”
这话大家都知道,都知道还有后文,一起看着甄见龙。
甄见龙沉声道:“但你们还有另一件任务,就是寻找我先祖的遗迹‘天机碑’!”
听到天机碑,众人心头一震,江鼎也不例外。
甄见龙沉声道:“故老相传,创造我甄家和甄家秘境的先祖,曾在秘境中留有一碑,名唤天机碑。碑上记载了我甄家乃至整片天地兴亡的大秘密。找到天机碑,不但能知我甄家兴替,获取复兴的气运,找到者也可以得到一份大机缘。可以说,甄家的兴衰全系于此,全系于诸位的身上。”
受族长‘激’励,众人热血更加沸腾,恨不得立刻冲进秘境,寻找天机碑。
甄见龙叹道:“可惜天机碑不是那么好找的。若是容易得,老祖也不至于如此夙夜忧叹。实在是现在天机碑留下的线索太少,它在哪里,如何到达,到达之后能做什么,我们一无所知。唯一知道的,就是祖上留下来的一幅画像。”说着将一幅卷轴展开。
画像上,是一座石碑。用水墨勾勒。虽然只有寥寥几笔,却将石碑的伟岸与神秘刻画的极为‘精’准。
更让人奇怪的是,虽然形状已经勾勒完全,但画面上的石碑却仿佛隐藏在一层云雾中,影影绰绰,看不清晰。让人想伸手从画面上扯下一层轻纱,看看隐藏在后面的奥秘。
但画只是画,画出来的石碑看得见‘摸’不着,多看几眼,便有些恍惚,分不清是真是幻。
江鼎目光下移,突然一凝,看到了画上的落款。
落款没有文字,只有一方印,印记朱红,却是一个极简的文字——
“川”!
甄云川!
江鼎心头一动,已经下了结论。这幅画无疑就是出自天心派最后一代天机甄云川之手。看来那天机碑果然是甄师祖留下的宝物。
既然是甄师祖留下,那就表示,此物不归甄家所有,又是他们占有了。
江鼎深深地看了那幅画一眼,想要将它取回,物归原主,却知道自己力量不足,时机不到,只暗暗藏在心里。
甄见龙将画卷卷起,道:“事情已经说完了。你们先去吧。进了秘境,一方面靠努力,一方面靠机缘。若是机缘到了,天机碑或许自己出现,机缘不到……那就是神仙都奈何不得。”说罢起身让众人离开。
江鼎跟着众人起身,离开天府。他要赶回府中,跟甄元诚确认一件事。
如果他所料不错,有些事情已经可以水落石出了。
但他却没看到,这些嫡系子弟中的几个人,却没有各自归府,反而随着众人绕了几圈之后,又悄悄地回到天府,这些人在刚刚那些嫡系弟子中修为最高,至少也有练气九层以上修为,离着筑基都只有一步之遥。
这些人,才是‘精’英中的‘精’英。他们早都是天府的弟子,平时也相熟,这时并肩站在一起,听候甄见龙的吩咐。
甄见龙站在正中,如换个一个人。刚刚还是个气度温和的族长,现在却犀利起来,神‘色’间带了几分森然。
对着这些经他亲手训练过的晚辈,甄见龙也不废话,冷然道:“知道进去之后去哪里找天机碑?”
底下众弟子摇头,道:“请族长指点。”
甄见龙道:“虽然没有万全把握,但你们进去之后,一定要盯着那姓江的小崽子。”
在场弟子中为首的大弟子甄行照道:“那个江鼎?”
甄见龙冷然道:“就是他。天机碑的秘密,有可能掌握在甄元诚那贱种手中,他定会告诉那小崽子。那姓江的进了秘境,自然去找天机碑,你们跟住他,找到之后,将他就地格杀。将天机碑的秘密带出来给我。”
众人一起喝道:“是。”
甄见龙道:“自然,江鼎也未必一定知道天机碑的秘密,你们派几个人跟着他,其余人还是分头去找。”他想了想,道,“那小崽子卑鄙狡猾,修为虽只一般,但实力不错,又有手段,除了行照之外,其他人不可和他单独放对。最后动手的时候,最好三个人以上一拥而上,将他‘乱’刃分尸。”
在场的都算是‘精’英弟子,自然傲气十足,听说要三个人围攻一个,心中都自不忿,但族长在上,只得答应。
甄见龙挥了挥手,道:“去吧。”
等众人去了,就听一人在内长叹,正是甄奉常。
甄见龙回头,道:“老祖,到了此时,您还可惜么?”
见甄奉常不答,甄见龙有些‘激’动,道:“甄元诚那贱种以下犯上,何等无礼?还有他带来那小畜生,比他还可恶百倍。此二人不除,甄家堡永无宁日。若非要那贱种打开秘境,我早已了结了他。这次趁着甄元诚打开秘境,先除掉他,再将姓江的埋葬在秘境里,一了百了,我甄家又可复兴,这不是大好事么?”
他一字一句道:“难道您觉得我做错了么?”
甄奉常道:“活到我这个岁数,还有什么对错?我想的不是错不错,而是能不能成。倘若能成,自然皆大欢喜,倘若不成……甄家彻底完了。”
甄见龙道:“必成!赌上甄家现有的一切,不成功,便成仁!”
&bp;&bp;&bp;&bp;甄元诚奇怪的看着江鼎在屋中忙碌。自从他从天府回来,一直在屋中摆‘弄’到现在。
从屋中渐渐改变的气氛来看,甄元诚大概猜到,江鼎在搭建一个阵法,但究竟是什么阵法,却还不得而知。他毕竟不通阵法,通过望气术能探知阵法的功用,但从布阵走势来判断阵法的根底,非他所长。
等了一会儿,江鼎起身,道:“行了。”
甄元诚这才用望气术略一查看,神‘色’一凛,道:“不错的隔绝阵法。”
原来这个阵法如同屏障,将内外隔离,一切信息、声音、气息全部消除,就算在里面打雷,外面都听不见。
甄元诚眉头皱紧,他自然知道江鼎非故‘弄’玄虚,既然如此郑重其事的建立阵法,必有至关重要的事找自己商量。
果然江鼎道:“叔父请进来一下。”
甄元诚进了阵法,端坐一边,道:“怎么?可是会上有什么不对?”
江鼎也坐下,道:“您听说过天机碑么?”
甄元诚皱眉,道:“天机碑……什么?”
江鼎又问道:“您想不起来吗?”
甄元诚道:“没印象。怎么……我应该想起来么?”
江鼎道:“至少甄家的人认为应该,他们叫我去开会,就是让我把这三个字透‘露’给您,让您想起什么,再转告给我。这样他们就可以以逸待劳了。”说到最后,嘴角不免噙着一丝冷笑。
甄元诚眉头紧锁,因为信息缺失,他不大懂江鼎的意思,只道:“是么?可是我对这三个字压根就没印象。”
江鼎沉‘吟’道:“那就是其中‘阴’差阳错之故了。您回家之后,进过祠堂么?”
甄元诚长叹一声,道:“进过。”
江鼎道:“结果怎么样?有什么收获?”
甄元诚道:“也不怎么样。什么事情都没发生。我进去之后,看到了列祖列宗的画像,看到供奉的青竹神物。但都没什么特别。我站了很久,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好像失去了什么。然后就出来了。”
江鼎点头,又问道:“那么是您自己想去的,还是甄老祖带您去的?”
甄元诚道:“说来也奇怪,是族长请我去的,说让我去给列祖列宗上一炷香。”
江鼎合掌道:“这就是了。之前他们阻拦您进祠堂,是不想您想起什么。现在送您进去,恐怕是用得着您了,需要您想起天机碑和秘境的事情,偏偏您又什么都没想起来。他们还不死心,又把天机碑的事告诉我,想要利用我再试探您一次。”
甄元诚道:“你说的不错,他们或许确实这样打算。但人算不如天算。他们又算什么,怎能‘操’纵天机?该是我想起的时候,他们千般阻拦,我照样要想起。不该我想起的时候,他们费尽心机,又有何用?”
江鼎一笑,道:“这倒不是他们枉费心机,只是能让您打开心匣的东西,早就不见了。”
他手指一松,一只陈旧的木签出现在指尖,“您对这东西,有印象么?”
甄元诚有些疑‘惑’的看了一眼,下一刻,他的眼睛陡然睁大,瞳孔放大,仿佛一瞬间僵直。
阵法中寂然无声,只见甄元诚如木偶一般僵立着,片刻之后,他身子开始颤抖起来。
“啊——”一声充满痛苦的惨叫声传出,甄元诚笔直的身躯骤然弯下,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江鼎也吓了一跳,虽然猜出了这是甄元诚记忆的关键,却没想到他的反应这么大,亏了事前布置了屏障,不然非把那些别有用心之辈招来。
看到甄元诚痛苦的样子,江鼎也十分忧心,虽然觉得只是传承一些记忆,应当无妨,但这种事情谁能保证万无一失?若是甄元诚真有什么闪失,他是后悔莫及。
好在情况好转,甄元诚坐起身,停止了痛苦的呻‘吟’,只是目光依旧涣散,江鼎知道这应该是记忆觉醒的征兆,不过这不是他本身的记忆,而是从木签中继承来的。
这木签,本是甄行秋的东西,是他们初次见面时,甄行秋合着血吐出来的。
那时,他还一头雾水。不知道这东西从何而来,也不知为什么甄行秋会突然吐出来。
不过后来得知甄家“天机”一脉“传承”的时候,他的思路一下子打开了,从各方求证之后,拼出了这么一条线。
这木签是天机遗物,而且是含着神通的至宝。不过能从中得到机缘的,必然是有缘人。
甄元诚当然是有缘人,他幼年只遥遥看了一眼,就得到了点星枪的传承。这种机缘来自于血脉。如果江鼎没料错,甄元诚才是天机一脉的直系血缘,整个甄家不过外来者,鸠占鹊巢容易,但想要掌握天机一脉的秘密没那么容易。
而甄行秋,也算是有缘者,不过这个缘分不知道算幸还是不幸。
甄行秋说幼年进过老宅子,从此发病,指的就是祠堂。在祠堂他不知怎的获得了木签的寄宿,但以他的绝道之体,又非天机血脉,如何能承受得起这样的神通?从此寿命腰斩,人也缠绵病榻多年。
虽然木签带给了甄行秋极大的不幸,但江鼎知道,它一定也给了甄行秋十分丰厚的回报,甄行秋能走到今天,木签居功至伟。只是甄行秋自己不说,江鼎也猜不出来木签给他带来了什么。至于和寿命与健康‘交’换值不值,这更是只有甄行秋自己才知道。
但为什么他一和江鼎见面,木签就吐了出来呢?江鼎也无十分把握,不过猜测可能是因为天心派的缘故。木签固然牵扯到血脉的传承,但更重要的还是天心派道统的传承。天机道是天心派七道统之一。
就算江鼎是一介弃徒,身上应该还是有天心派的痕迹,木签感应到之后,从甄行秋身上脱出,到了江鼎手里。
木签离开之后,甄行秋身上的枷锁松开,似乎身体好了一些。可惜太晚了。倘若他早些遇到江鼎,早点把木签吐出来,或许还有几十年寿命,而在油尽灯枯时遇到,最多延寿一年半载,于事无补。
不过倘若他真的早就遇到江鼎,甄行秋就不会是今日的甄行秋了。
遇到江鼎,对甄行秋之后的走向影响很大,但那木签本身对江鼎却没什么影响。既没有像甄元诚那样继承记忆,也没有像甄行秋那般折损寿命,只是像个普通的纪念品一样,留在江鼎手里。
江鼎心想,或许是机缘未到。至于机缘什么时候到,亦非他所知。也许是当初甄师祖推演天机,推算到了他的到来,将木签‘交’给他,赋予了某项使命。
也正因为进过祠堂,掌握过木签,甄行秋才知道其中一些秘密。他正是拿这些秘密,和江鼎做了‘交’换。
其中一个秘密,就是关于天机碑的。甄家只知道天机碑有关于气运兴衰的大秘密,但他们所知,还不如甄行秋。甄行秋更清楚的知道天机碑里有什么。那是跟这枚“天机签”配套的东西,只有把两物合一,才能真正掌握甄云川留下的道统。若无江鼎手中的天机签,甄家就是去一千个,一万个人,也取不出来。
除此之外,甄行秋还附送了一个消息,则是……
“别去……”
一直出神的甄元诚突然开口,声音飘渺而低沉。
“他们要害我们。”
江鼎回过神来,道:“您醒了?”
甄元诚从茫然中苏醒,只是依旧脸‘色’苍白,用手抵住额头,道重复:“刚刚……想起了一些事情。秘境那里去不得,他们要害我们。”
江鼎一笑,道:“您说谁?甄家?这不是明摆着的么?”
甄元诚摇头,闭上眼睛,再睁开眼,眼中充满了血丝:“刚刚我想起了一些东西,‘混’蛋——”他狠狠地一锤地面,道,“若按照他们叫我打开秘境的方法‘操’作,我必死无疑。”
江鼎吃了一惊,道:“他们不想打开秘境了?”
甄元诚道:“不,能打开,只是牺牲了我……相当于把我血祭了——该死的!”他一向很少口出恶言,出枪虽然犀利,口舌却不犀利,这时骂了一句,显然是气急了。
江鼎听了,也不由勃然变‘色’。虽然早就猜到甄家会在甄元诚打开秘境后反水,却没想到他们会如此狠绝,想了想,不免冷笑道:“如此,您固然要死,他们却没动手加害,不算违背了誓言,好算计啊好算计。”
甄元诚从愤怒中清醒,只觉得一阵疲惫,苦笑道:“当真是‘逼’人太甚。看来他们都没心思利用我找天机碑了,秘境打开之时,就是你我毙命之日。”
江鼎道:“不利用您,恐怕要利用我。您修为太高,他们必须顾忌,我不过区区炼气期修为,自然随人摆‘弄’。您身死之后,我恐怕会被驱赶进秘境,替他们找天机碑,当然找到之后,下场可想而知。”
甄元诚道:“他们疯了。明明可以两厢无害的事,为什么非要欺人如此?”
江鼎也觉得不可思议,想了想,道:“我觉得……甄家的几个老家伙崩掉了。自从青柳散人那一劫之后,自从甄家注定从人榜中跌下来之后,自从甄奉常不惜扯下老脸对您谄媚之后,整个甄家就崩掉了,越来越往下-流走。或许真是气数尽了,国之将亡,妖孽丛生,或许就是如此。”
他突然冷笑道:“所以会有更妖孽的人,亲手埋葬他们。”
甄元诚道:“既然如此,我们不奉陪了,走吧。”
江鼎摇头,道:“您既然继承了传承,里面有没有说,秘境中有非常重要,需要取出来的东西?”
甄元诚一怔,道:“你还是要进秘境?”
江鼎道:“您能够无损的打开秘境么?”
甄元诚道:“可以。”
江鼎冷笑道:“那您和我可以玩一票大的。”
&bp;&bp;&bp;&bp;既然决定玩一票大的,自然要做好准备。
除了‘洞’悉‘阴’谋,相应安排之外,便是增强自己的实力。
只要实力足够,就算有预料之外的敌人,也能应付自如。实力不足,就算是明知对方的‘阴’谋暗算,也无能为力。
江鼎的实力在炼气期自然是顶尖,甚至强出同辈太多,可是他绝不满足。毕竟他要面对的可不是一个敌人,进了秘境,无人不是敌人。他需要足够强大的实力,再强也不嫌强。
在修为方面,江鼎已经到顶,再往上一步便可筑基。虽然筑基不难,但一入筑基,便进不得秘境,因此修为上没什么可进步的,其他只在功法和外物方面。
若论功法,江鼎是天心派出身,五行法术和百遁术超出俗世不知多少,足够使用。剑术更不必提,剑机一项,便能碾压同阶。功法虽不如修为进步艰难,可也是水磨工夫,短时间内同样提升不了什么。
他倒是想参悟一下北冥老祖的幻术,倘若能有所悟,必有大用。只是那本无字书实在难以看透,他数次参悟,每次都觉得似有收获,但转眼又恢复原状。想来叶清圣那样的大能多年不能参透的秘籍,也不是他三天两日能参透的。
最可能的便是外物一项。法器,符箓,以及一些杂物。这些东西才是短时间提高实力的捷径。
江鼎一向不重视外物,他第一重视剑,剑之下还有法术、幻术、遁术种种技法,这些都是本身的实力,外物的加持太过虚浮,向来是可有可无的。但此事他却需要这些东西,哪怕只是为了自保,就算是‘浪’费了,甚至搁置都在所不惜。
他并不缺钱,之前卖丹方的灵石还在,他又陆陆续续收获了不少,甚至山府的资产他也可以动用,但一时间去哪里找大量合用的东西,却是难题。
最正常的方法,是去坊市采购。但淮上的坊市级别都低,纵有法器符箓买卖,也难称‘精’品,且为秘境做准备的不是他一人。甄家弟子最近都在采购这些东西,来源也不外乎附近的坊市,随便一把普普通通的飞剑,价格都要上涨几倍,江鼎也抢不到多少。
好在过了两日,事情有了转机。
这一日,有人给江鼎送帖子,帖子金黄,只看一眼,便觉耀眼生‘花’。
以江鼎的经验,帖子都做得如此金灿灿的,只有一家,那边是财大气粗的黄金阁。
黄金阁‘交’易会请帖!
江鼎确认之后,很是高兴。黄金阁是位列人榜的大势力,几乎与紫罗仙宫相当,他举办的‘交’易会,论规模论‘精’品,自然是首屈一指的。
若是往常,恐怕江鼎这样的身份,还不足以收到请帖,甚至淮上甄氏也最多能收到两张,不过看帖子下面的署名,江鼎已经了然——这帖子是檀湘洐给他发的。
檀湘洐在黄金阁的位置越来越高,这次‘交’易会,她竟已是主办人之一,自然有资格发帖。
打算动身去‘交’易会,江鼎邀请甄元诚同去。
甄元诚却拒绝,道:“我自受传承之后,颇有收获,现在已经找到了突破的契机,要抓紧时间,不宜外出。”
江鼎又惊又喜,道:“您要结丹了?”
甄元诚摇头,道:“没有,我心境尚不圆满,不能结丹。不过结出虚丹应当无妨。到时候甄奉常再奈何我不得,才能进退自如。”
江鼎略感遗憾,还是道:“恭喜。您突破的时候最好找个清净地方,这里不安静。”
甄元诚点头道:“这个自然。你回来应该见不到我,到秘境开启那天才能见面。我送你一把剑。”
江鼎推辞道:“不必,我只用自己打的剑。”
甄元诚道:“离着秘境开启不过数日,你可有时间打出一把高品质的好剑?”
江鼎犹豫,他毕竟不专心炼器,打出来的剑虽然合手,品质却不高,何况并没有足够的材料,便道:“那请您下赐一把。”
甄元诚抄起大枪,双手握住,左右拧动。
只见那浑然一体的枪身,缓缓分开,一缕流光从中闪耀。
那光芒如此璀璨,照‘射’的人眼睛也睁不开,江鼎只觉得身子一寒,竟为森寒之气所慑。
好剑!
未见其形,先见其魄!
这流光,这寒魄,便可知这是一把难得一见的好剑。
枪开剑现。但见剑身比寻常青锋略长,竟有近四尺,剑身略窄,晶莹剔透,从某个角度看,竟是透明的。然而纵然看不见剑身,剑刃上闪烁不定的一抹寒光,却是迫人眉睫,绝对无法忽略。
江鼎接过,手抚剑脊,爱不释手,道:“真是一把好剑。”
甄元诚见他喜欢,也不由‘露’出微笑,道:“这把剑是我寻到这把铁枪时便有的,枪中藏剑,已经数十载。今日给你,物尽其用。”
江鼎越看越是喜欢,然而无意中瞥见大枪,却觉得那坚硬的枪身黯淡了少许,道:“叔父,您的法器品质下降了?”
甄元诚道:“并非下降,乃是回归本来面目。我得这把枪是偶然。这枪品质不俗,但也只是寻常法器,真正的奥妙在枪中剑里。最初此剑光芒黯淡,已‘蒙’尘多年,这些年我每挑一个敌人,便从枪尖汲取一丝血气,滋养此剑。我亲眼见它寒光日盛,剑鸣铮然,似要脱缚而出。如此瓜熟蒂落,该是它大放光彩的时候了。”
见江鼎似有推辞之意,甄元诚脸‘色’一沉,道:“我的东西你也不收么?”
江鼎道:“不敢。”深深一礼,道,“受您恩义太多,也不差这一剑,江鼎愧领了。”
甄元诚这才缓了颜‘色’,道:“你先去吧。我也该觅地闭关去了。明日一早你就出发,我晚走一日。”
这一晚江鼎新得宝剑,又是兴奋又是感‘激’,心不宁静,也休息不好。索‘性’跳到窗外,对着半轮残月舞剑,一舞到天明。
剑光与月光‘交’织下,他又沉浸在感悟中,不觉东方渐白。到了天亮收剑,只觉得又有所得,不但与新的宝剑磨合圆润,剑机也颇有进益。原本他的剑机是在无尽苦难和拼搏中所悟,‘激’烈偏于凶煞,加入些许喜悦和宁静的气氛,变得更加平衡起来。
江鼎有所感觉,他的剑机已经到了临界点,只等修为更上一层楼,就能水到渠成化为剑意,重入无上剑道之途!
第二天一早,江鼎出了甄家堡,往黄金阁会场而去。
有了宝剑之后,他只觉得万事皆足,甚至连‘交’易会都兴趣大减。好在他知道自己是太兴奋了,并非真的准备好了,还是带着东西出发了。
参加‘交’易会,自然要准备资本,有的东西甚至不是灵石可以买到的。他手中好东西不多,不过掌握了不少丹‘药’。提前已经炼制了不少‘精’品,虽然品级不高,但都是外界难得一见的珍稀丹‘药’,想来也能换到不少好东西。如今的他,可不会做出直接出卖丹方的事情了。
出了甄家堡,在淮水等船的时候,江鼎隐隐发觉自己被人跟上了。
他暗暗冷笑,知道必是甄家做的。他们怕自己见势不妙脚底抹油,派人跟着自己。若非打算利用自己找天机碑,恐怕当途截杀的事情也做得出来。
想来自己这边如此,甄元诚那边更是严密盯防。只是甄元诚修为更高,除了甄奉常亲自出手,无人能拦得住他,因此才加意盯住江鼎。就知道江鼎若留下,甄元诚绝不可能一个人离开。
这也是为什么甄元诚比江鼎晚出发一日,倘若甄元诚先离开,江鼎走不出甄家堡的大‘门’。
但江鼎也必须在一日之内甩开后面的尾巴,等明日甄元诚离开,甄家堡必然恐慌,找不到甄元诚,就会派重要人物来追江鼎,筑基期也会派过来,江鼎恐难脱身。
不过现在么……
派几个炼气期来跟踪江鼎,也不知是太看不起江鼎,还是太看得起他们自己?
江鼎不动声‘色’,上了淮水渡船,坐在人群之中,似无所事事。几个追踪来的甄家弟子坐在后排,远远地看着江鼎。
然而,等到他们下船的时候,发现满座的乘客离开,唯独没有江鼎的身影。
几人愣住,连忙分一半人回到渡船上,将船搜了一个底朝天,另一部分人则在岸上大搜特搜。甚至连后面的渡船也截停了。
只是这样折腾,依旧没看见江鼎的影子,这几人才慌了,赶紧一面飞报高层,一面在淮上搜人,闹得‘鸡’飞狗跳。
过了半日,甄家几个筑基期长老赶来,将前面几个跟踪一顿臭骂,又摆开阵势搜寻,依旧不见人影。有人猜测江鼎当时就在乘客当中,易容改扮,瞒过了监视人的视线,大摇大摆的离开。这个推测很可能为真,但到了此事,又有什么用处?难道还能把半日前的乘客都追回来一个个筛过?
与此同时,甄家堡传来消息,甄元诚也不见了。据说是闭‘门’屋中,突然失踪,要不是甄见龙为了确认江鼎的行踪,亲自去查看,还不会发现。
噩耗频传,甄家众人面面相觑,如坠冰窖。
在这些人不知所措的时候,易容后的江鼎施施然来到了黄金‘交’易会的会场——恒金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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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恒金城是黄金阁四大主城之一。c书盟首发身为人榜大势力,黄金阁拥有四座完全辖制的城池,皆是修士云集的仙城,坐落在世俗与修士界的边缘,两边兼顾。可说修士从世俗王朝出发,去大山深处寻找真正的修士界,通常会经过这些城池。在这里他们会接触到真正修仙界的修士,逐渐融入另一个世界,并‘花’光存款,购买到所需要的一切——即使一开始不想买,很快也会被各种物品耀‘花’了眼睛,不由自主的掏钱。
在往常,恒金城虽然是黄金阁一家管理,但不全占‘交’易额,反而像个自由‘交’易城,任何人只要‘交’纳一定金额,便能进来做生意,且享受一切的公平和自由。
公平或自由。
在公平‘交’易区,只要进入,便能得到明码实价的保证,对‘交’易的价格不满,可以投诉,立刻有主事者给公平估价,如果买到假货,更可以直接状告,作假的一方会被黄金阁追杀。只是有了公平,‘交’易就要公开,休想捡便宜,那些不能见光的货物也无法‘交’易。
在另一边,则是自由‘交’易区,那里完全享受自由,卖什么买什么,怎么买怎么卖,全看双方意愿,无人会管。但同样的,打了眼,受了骗,被人坑了,也绝没有人会帮助你。
这就是一座以‘交’易为主题的城池,‘交’易的规则如同黄金,恒久不变,散发着灿烂的光芒。
不过‘交’易盛事既然放在了恒金城里,那么原本来往的生意人便只有靠后,唯有黄金阁和黄金阁合作的商人,才能在此售卖。
此时此刻,整个恒金城,化作一个大的售卖场,无处不‘交’易,无处不买卖。
好俗……好富!
进了恒金城,江鼎再次发出了这样的感慨。
秉承了一贯的风格,恒金城中处处是黄金,柱子上,招牌上,刷着一层层金漆,房屋前用金元宝装饰,街道上连‘花’坛都刷金。
像这样的金城,大概是凡人的终极梦想吧。一个穷汉进来逛一圈,随便顺点什么,就够吃一辈子了。虽然修士用不着俗世的黄金,但这种金光灿烂的颜‘色’令人身心愉悦。
江鼎踏在铺了一层金粉的街道上,只觉得晕晕乎乎,如踏在云中。好在立刻想到了自己不是来玩的,找店铺逛了起来。
因为是‘交’易会,所有的店铺拆掉临街的墙,取而代之的竖着一面面牌子,用大字和画面介绍每一家的来历和货品。每一家都是平时少见的,不少人是来自西阐国、北阐国和更远的舒庸国,乃至荒莽部落,更有来自世外修仙界的大势力代表,所售商品都是各地特产或者各家秘传,平时根本见不到。
江鼎自有他的目标,第一当然是现在用得上的法器符箓,第二就是一些珍贵的铸剑材料。有了枪中剑之后,他已经不打算重新铸造法器飞剑,而是把目标定在法宝上。
他手中那块陨铁,每日三百锤至如今,已经锤炼几万次,虽然只是微微变形,但也算千锤百炼了。那是铸造法宝的珍贵材料,用来铸造法器太过‘浪’费,且估计在结丹之前,他也炼化不了,只等结丹之后铸造一把本命宝剑,受用终身。
只是除了陨铁之外,宝剑还需要更多材料来配,才能更强大,他心中有几种配合的腹稿,打算搜集材料,有哪种便收集哪种。
另外,他还想要一把好锤子,适合锻造的那种。现在他的锤子只是普通法器,用来锻造高级法器都显得寒酸,不用说法宝了。
这些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江鼎现在迫切想要的,除了法器和符箓,就是筑基丹,或者筑基丹的材料。甄家曾许诺给他筑基丹,但想也知道都是哄‘弄’人的,这东西还是只能靠自己。
随意在黄金城转来转去,江鼎不理会那些舌灿莲‘花’,口若悬河的店伴,只管采购自己想要的。只是他眼光高,一般的法器入不了眼,倒是各‘色’的符箓采买了不少,这些东西不需要时想不起来,需要时只恨其少。存再多也不嫌多。
若是买不到合适的法器,干脆全买了符箓,到时候铺天盖地的符箓砸下去,打不死人也能吓死人。
用丹‘药’‘交’换符箓,比灵石划算,他正采购的不亦乐乎,却听背后有人道:“江道友。”
江鼎回头,见是檀湘洐,带着她那个丫鬟。
故人重逢,江鼎也十分高兴,道:“好久不见了。”
檀湘洐点头,道:“是啊,真的好久了。喂,你这家伙。”她轻轻地打了江鼎一下,“既然来了,为什么不去黄金殿找我?我还道你没来,以为你看不上我们这小小的‘交’易会。”
江鼎讪笑,道:“不知道道友你在哪里,正打算去拜会呢。”
檀湘洐道:“哄我呢?早就把我忘了。我却不是忘恩负义的人,当时在邪灵之‘门’,你帮我不少,我还记得,走,我请你吃饭。”
江鼎也不推辞,跟着她上了一处楼阁,道:“这不是你家的酒楼?”
檀湘洐道:“不是,我家里酒楼虽然不‘花’钱,可是架不住天天吃,腻啊。”一面说,一面将江鼎让到楼上,点起了菜肴。
让了江鼎一杯,檀湘洐笑‘吟’‘吟’道:“对‘交’易会还满意么?”
江鼎道:“不愧是黄金阁,很满意。”
檀湘洐笑道:“但是你这么瞎逛,可是买不到‘精’品的。”
江鼎心中一动,就见檀湘洐目光中‘精’明狡黠之‘色’闪动,又恢复了商人本‘色’,笑道:“敢情你拉我来,还是向我推销?”
檀湘洐‘露’出伤心之‘色’,道:“道友这么说,也太辜负我一片好心了。有道是宝剑赠英雄,红粉赠佳人,我道友如此英雄,又和我有旧谊,怎会给你这个宝贝?”
江鼎道:“所以你要白送我宝剑?”
檀湘洐咳嗽一声,道:“不是,就是个比喻,你怎么这么轴啊。我要给你介绍好东西,绝不是上次那个十转炼丹术那种骗人的玩意儿……”
江鼎神‘色’古怪,道:“十转炼丹术?骗人的玩意儿?”
檀湘洐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不由得恼羞成怒,甩出一枚‘玉’简,啪的一声落在桌子上,道:“就这本,大大的宝贝,你看好了。”
江鼎笑道:“就道友刚刚对待的态度,实在不像是对待宝贝。”将‘玉’简拿起,看上面刻了四个字,念道,“《太白剑经》?”
念完这四个字,江鼎又是遗憾,又是失望,摇了摇头。
既然是剑经,自然是剑修秘籍了。江鼎用剑,已经有了剑道传承,天心派独孤老祖的剑道绝对是首屈一指的,不用另换剑诀。当然博闻广纳也是好的,若在平时,看到这种一看品级不俗的剑经,他也会考虑买下,但现在他需要把钱‘花’在刀刃上,却是和这本剑经无缘了。
见江鼎无意,檀湘洐道:“不妨看一眼,这和你想的剑经不同。”
江鼎将信将疑扫了一眼,不由咦了一声,又将神识沉入,细细去看。
原来这部剑经不是教人练剑的,而是教人“品剑”的。
剑经不管招数功法,立足于“剑”本身,从剑的材料说起,再到品质,品位,特‘性’,变化,又教人挑选、鉴赏、保养,修复,一系列功夫从头到尾,娓娓道来,大有道理。
剑经后面,又有古往今来名剑欣赏,记载了许多出名的宝剑的外形、品质、特征、战绩以及流传过程等等,记载详实,内容丰富。
江鼎一见便读的停不下来,细细的看去,直到被檀湘洐一巴掌拍在肩头,道:“是不是好东西,想要不想要?”
江鼎回过神来,不免十分纠结,他真心喜欢这部剑经,也确实实用。这方面的知识在天心派也没有如此详尽的记录,这位著书的太白真人确实是位高人。可是他现在资金也紧张,这剑经自然价值不菲,买了它恐怕耽误采购其他。
犹豫了一下,江鼎暗下决心——买下它。虽然大事迫在眉睫,但这个机会也是过时不候,刚刚看了一阵,自己已经心痒难耐,若是放弃,恐怕几年都不得安宁。
咬了咬牙,江鼎道:“怎么卖?”
檀湘洐笑‘吟’‘吟’道:“只换不卖。”
江鼎知道她得了上回的甜头,又想从自己收敲些好东西。虽然滑头,但谁叫自己抵受不了‘诱’‘惑’?
江鼎将自己的资产滤了一遍,除了自己有用的,根本找不到足以换剑经的宝贝,只能从丹方上打主意,道:“我有一种筑基丹丹方……”
檀湘洐眼睛一弯,坐到江鼎身边,道:“嗯?”
江鼎继续道:“比市面上的效果好两成。”
檀湘洐心中大喜,筑基丹效果是恒定的,丹方有变化,但几种类别的筑基丹,大体的效果都差不多,若有两成的提升,已经是极大的优势,面上却犹豫道:“才两成啊,比上一次那种丹‘药’差得多了……”
江鼎额头青筋暴起,道:“练气是练气,筑基是筑基。换不换?”
檀湘洐笑道:“毕竟咱们是老‘交’情,换了。快写出来给我。”奇迹般的取出纸笔,放到江鼎面前。
江鼎写下,刚刚写完,檀湘洐便伸手来拿,江鼎伸出手,檀湘洐便将剑经放在他手上。
江鼎握住,刚刚要松手,由檀湘洐取走,突然心中一动,扫了一眼‘玉’简,开口道:“檀道友——残篇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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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檀湘洐神‘色’一僵,手指不自觉去抓江鼎的丹方,江鼎手一‘抽’,把丹方‘抽’走。
不自然的‘抽’了‘抽’嘴角,檀湘洐道:“残篇?那是什么意思?”
江鼎呵呵一笑,就要起身,檀湘洐忙道:“你说这是残篇,这可是有头有尾的。”
江鼎一乐,道:“有头有尾不假,可是没中间啊。品剑篇丢了一半,养剑篇全无,檀大老板,这恒金城‘交’易会童叟无欺的规矩,就坏在你手里了。”
檀湘洐尴尬之‘色’一闪而过,紧接着便笑得如沐‘春’风,道:“这叫什么欺瞒?我可是把全本放在你手里,一没遮掩,二没伪造,你能看出是残篇,还不是我光明磊落的缘故?”
江鼎道:“是啊,道友光明磊落,风格从未改变。不管是认识的冤大头,还是不认识的冤大头,都是一般对待。我这个有几分‘交’情的冤大头,还是冤大头而已啊。”说着起身道,“姑娘请了,我先走一步。”
檀湘洐忙道:“且慢——虽然是残篇,价值也不菲吧?前面好几篇都完好无损,难道不值钱?这残篇放出去,也有一大堆人要的,我可是看你用剑,特意留下来给你,也算些情分吧?”
江鼎其实也在买与不买之间,听她松动,笑道:“值钱是值钱,只是没有那么值钱。也就值些灵石。”
檀湘洐摇头道:“那不行,这是珍品,不能结算灵石。罢了,我给你个添头。”说着取出一本书籍,放在桌上。
江鼎扫了一眼,道:“《九命阵道真解》?”
檀湘洐道:“是了。九命道人可是上古高人,阵道造诣超绝,他的阵道真解,那是千金难求。虽然和现在流传的阵道不同,有些偏‘门’,但正因为偏‘门’,才值得研究。”
江鼎笑而不语,他在阵法上的造诣不同寻常,一般的阵道根本打动不了他,就算是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也未必非要这本。当然给他也可,但现在是在谈生意,他主要是为了压价,不‘露’丝毫感兴趣之‘色’。
檀湘洐继续口若悬河,道:“你知道九命道人最擅长什么么?是封印之术,尤其对比自己修为高的妖怪邪祟,一个封印下去,立刻镇压……”
江鼎突然截断道:“抱歉,我……不修阵道。”
檀湘洐道:“不修没关系,现在修也来得及。你还这么年轻,拿着总有用得上的时候。这封印的好处……”
她还在滔滔不绝的劝说,江鼎突然大声道:“不必了!”
檀湘洐一怔,惊异的看着江鼎,在她印象里,还没见江鼎如此‘激’动——如果不算邪灵之‘门’那次的话。
江鼎脸‘色’发白,长长地吐了口气,道:“抱歉,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事。”
檀湘洐眨了眨眼,果断换了话题,道:“你还真是挑剔。既然这个东西你看不上,那我就咬咬牙,出出血,这个……”说着取出一块泡沫一样满是窟窿的石头,往桌上一放,“你总没得挑了吧。”
江鼎也抛开适才的情绪,道:“海涛石?”
檀湘洐得意的道:“正是。正是最适合加持法器的材料海涛石。你有什么法器需要增强威力,这个最合适不过。一般的材料可不能与之相比。”
江鼎心中暗动,他刚得到枪中剑神妙无比,不能用这东西来提升,但他手中确实也有适合用这东西提升的法器,正如檀湘洐所说,海涛石非常稀有,加持法器之后,会有非常惊‘艳’的效果。
沉‘吟’了一下,江鼎道:“好。不过你要找个炼器的好手,帮我重炼一件法器。”他虽然也会些炼器,但一来手艺不‘精’,二来也没有时间了。能趁此机会将手中法器提升,自然要抓住。
檀湘洐撇嘴道:“这点儿便宜也占?好,跟我来。”
恒金城中百货俱全,当然也有炼器的铺子,而且还不少。基本上有名号的铺面前面都有人排队,等着打造法器。檀湘洐带江鼎去的,当然是恒金城中最有名的,黄金阁本家开的“打金台”。
打金台前人山人海,都要排队叫号,等闲等一两日才能轮上。檀湘洐却不管不顾,长驱直入,一直进入内室。
内室陈列着十来间炼器房,大多是有人,唯有最里面的一间空着,却是最好的。檀湘洐推‘门’而入,道:“你在这里等。”说罢出去。
过了一会儿,檀湘洐带着一个老者进来,那老者看来白须白眉,极为老迈,身子却‘挺’拔‘精’壮,皮肤黝黑,如铸铁一般。檀湘洐道:“这位是我八叔,炼器的大高手,我请来他老人家给你炼器,这份诚意怎么样?”
江鼎忙道:“见过前辈。”
老者摆了摆手,道:“法器拿来。材料拿来。人出去。”
江鼎取出一个匣子,打开,‘露’出十八枚寒光闪闪的铁丸。
那老者扫了一眼,道:“剑丸?”
江鼎道:“正是。”
这套剑丸还是荣宜郡主所赠,江鼎一直很是喜爱,只是没机会使用,这次进秘境恐怕有动用的机会,提前升级也好。
那老者拨‘弄’了一下,道:“四品的法器。火候不错,炼制的人有些功底,若不是材料所限,只怕早就突破上品法器了。有海涛石,再加上一些零碎材料,我能给你打一套极品的法器。”
江鼎大喜,谢过老者,老者却摆了摆手,轰苍蝇一般将两人轰出去,道,“半日之后再回来。”
江鼎出来,在众人对‘插’队者的愤怒中溜了出去。
走上街来,檀湘洐道:“你看,我对你怎么样?就是请我八叔出手,没我你怎么也请不来。若是寻常炼器师,最多给你提升一品,好的有两品。我八叔却是三品,你怎么谢我?”
江鼎笑道:“确实多谢……”
这时,就听有人道:“小道友,这边来。”
江鼎和檀湘洐一怔,同时回头,就见路边支着一个卦摊,用黄布条挂着“铁口神断”四个字。
江鼎和檀湘洐面面相觑,江鼎道:“不愧是恒金城,连卦摊也有。”
要知江湖上‘混’的算卦先生,大部分是假货,靠着江湖口骗钱,这等人物在修士面前自然无所遁形。而修士之中,真正能演算天机的也有,不过都是学通天地,神威莫测的高人,这等人求他一卦尚不可得,又怎么会在街上摆摊?因此江鼎才觉得稀奇。
不单江鼎,连檀湘洐也道:“我也不知道还有这个买卖。”因为太稀奇,反而靠过去,道,“怎么了?”
那算卦的是个老者,长发长须垂下,看不清眉眼,道:“我非叫你,而是叫那位小道友。道友,我看你眉间带煞,怕有灾厄在眼前。”
檀湘洐乐了,道:“这也太标准了,老儿,你是怎么‘混’进来的?”
江鼎也觉得此人是个骗子,正待不理,那老者又掐算道:“观你流年,正主远行。你最近要去什么凶地,是不是?”
江鼎一怔,随即认定是诳话,笑道:“非,我要去吉地。”
那老者摇头道:“不要去,不要去,灾星当头,大凶之兆。你一去,不但自身难保,更连累身边仅有的亲人……”
江鼎变‘色’,那老者说他如何凶险不要紧,却把甄元诚带上,令人心惊。若说那老者骇人听闻,却把“仅有的”点出来,这可不是一般的唬人之语。
檀湘洐见江鼎动容,疑‘惑’道:“叫他说对了?”又看那老者,道,“老先生,你既然点破凶兆,想必是有化解之法吧?”她其实还是不信,说这话就是点那老者要骗钱。
那老者果然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箓,道:“说难不难,说易不易,只要有此符在身,必可逢凶化吉。”那符箓倒也光滑,但灵气不足,有点废品的意思。
檀湘洐心道:果然。暗藏冷笑,道:“不知此符怎么卖?”
那老者道:“若是无缘,千金难买。若是有缘……一个灵石。”
檀湘洐愕然道:“一个灵石?”
不是太贵,是太便宜了。
紧接着,檀湘洐的生意人思维转起,心道:原来如此,这老儿走的是薄利多销的路数。他若讹人,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但一次骗人太多,必然有人找后账,修士动手,那可是会死人的。因此他索‘性’往低了要价,一次一个灵石,大多人便不信,因为便宜,也会买个心安,也就给了。纵然不灵,难道还为一个灵石找他算账?就当是扔水里了。他这样积少成多,说不定也很可观。
江鼎果然也道:“那我要了。”檀湘洐摇头,不过也没阻止,一个灵石,就当是打发要饭的。
那老者接过灵石,将符箓‘交’给江鼎,道:“不要放在乾坤袋里,随身收藏,切记切记。”说着飘然而去。
江鼎盯着他的背影,舌头微微一砸,突然不可思议的睁大了眼睛,陷入呆滞。
檀湘洐碰了碰他,道:“怎么了?”
江鼎缓过来,道:“没什么,真是……见了鬼了。”
又逛了一会儿,两人回到打金台,取了剑丸。那剑丸果然品质提升一大截,已经是法器中的顶尖。江鼎十分满意,和檀湘洐完成了‘交’易。
江鼎告辞,走出几步,突然回过头来,道:“檀道友,那九命阵道真解……卖给我吧。我再出灵石买。”
檀湘洐本能的就要坐地起价,突然见江鼎目光中带着一丝朦胧之‘色’,心中一紧,便漫不经心道:“什么卖不卖的。你是大客户,可以拿点福利……”随意将那本书递过去,“送你了。”
江鼎抓住那本书,手指紧紧地扣住,似乎在抓着救命的宝贝,深深一礼,道:“多谢道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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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转眼之间,到了五月。天气一日热似一日。
五月佳节,甄府上下热闹了一番,甄见龙宣布了五月底,秘境正式开启的消息。
虽然众人早就知道消息,但一直没确定日期。尤其是有的消息灵通人士知道,自从甄元诚和江鼎双双失踪之后,秘境是否开启,就成了疑问,也无限期搁置下来。现在突然又宣布开启,莫非已经把甄元诚抓回来了?
就是“抓”,凡是知道内幕消息的,自然知道甄家对甄元诚什么态度。
但不管怎么说,正式得知消息,总是好事,早有志向的年轻一辈分头去准备。
甄见龙宣布过这个消息之后,心中也有些打鼓,回到天府拜见甄奉常,道:“老祖,您突然叫我宣布这个消息,可是找到甄元诚了?”
甄奉常自打坐,缓缓道:“他联系我了。”
甄见龙‘精’神一振,道:“您有没有把那贱种拿下?”
甄奉常抬了抬眼皮,道:“没有。我没有节外生枝。”
甄见龙道:“太可惜了。这贱种不识抬举,咱们对他那么好,他竟敢‘私’自逃走。还敢回来,真该将他拿下,打断手脚,叫他再敢跟我们放肆——”
甄奉常突然道:“见龙,你越来越浮躁了。从前你的涵养哪里去了?”
甄见龙身子一震,平静下来,道:“老祖,我……”
甄奉常道:“不必说了,我岂不知你压力太大了?甄家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压力全在你这个族长身上,兄弟一个个凋零,全盘基业也一点点损毁,你会因此焦虑,再正常不过。”
甄见龙低声道:“多谢老祖体谅。”
甄奉常喝道:“但是一味焦躁又有什么用?只会找人泻火,不会约束自身,就能成事么?人无头不走,鸟无头不飞,连你这族长都如此,甄家还有什么指望?”
甄见龙跪倒,叩首道:“是。多谢老祖教诲,见龙让您失望了。”
甄奉常叹了口气,道:“认错就罢了,关键是之后该如何。就拿这次秘境来说,顺利开启,找到天机碑是一等一的大事,甄元诚死不死,本是末节。不可本末倒置。”
甄见龙道:“是,那就叫他多活几日。”
甄奉常听他的口气,就知道还是盯着甄元诚,暗自摇头,道:“我之所以不动他,一是他配合,不必多用强。二是他修为又有进步。”
甄见龙一惊,道:“他已经筑基巅峰了,还能进步?莫不是……”
甄奉常道:“倒没有结丹,和我差不多。”
甄见龙松了口气,道:“假丹……那倒是不宜正面对抗。不过就算他真的结丹,血祭一下,也是在劫难逃。”
甄奉常道:“不用血祭了。”
甄见龙惊道:“什么?那还能打开秘境么?”
甄奉常道:“能,他有办法。”
甄见龙吃吃道:“那么……那么他已经觉醒了……”
甄奉常道:“是吧,不知怎么得的机缘。”他叹了口气,道,“甄元诚已成大势,再与他为敌,已为不智。”
甄见龙颇为失落,道:“不与他为敌……我们何尝与他为敌?是他一直和我们不是一条心。现在不能动他,反而要去‘交’好他么?”
甄奉常道:“‘交’好的事,我已经在做了。你不必去做了,勉强也没意思,只要不添‘乱’便是。还有对江鼎……”
甄见龙道:“是,也留他一命。可是秘境中有其他凶险,他若是死了,可怪不得别人。”
甄奉常不再多说,道:“最近不仅仅是甄元诚的事,周围似乎也不太安静。你留神了。”
甄见龙神‘色’凝重,道:“您不说,我也察觉了。我甄家还没落榜呢,就有人等不及了。真是好算计,且看他们有什么手段。”
五月二十五,是秘境开启的日子。
甄家众弟子,按照天府吩咐,早早聚集在城南。三百个年轻一辈,一个个神采飞扬,意气风发,只等进入秘境,大显身手。
早上卯时一过,甄见龙亲自出面,带领众人前去。一行人乘船从淮水而下,往下游行去。
众弟子兴致甚高,在船上议论纷纷,自然不离秘境。这些弟子年轻,都对自己信心满满,对于未知的秘境,只有兴奋,不知道害怕。一个个高谈阔论,讨论自己将在秘境中如何风光。
这其中,不免分了小团伙。嫡系的看不起旁支,旁支之间又分团伙。甄家虽有等级,但这些年轻人都是气盛的年纪,哪管那么多?一旦闹起来,谁也拉不住。
总算他们还顾忌甄见龙在船上,不敢公然动手。但相互之间也立下不少订约,叫嚣着要在秘境中决一胜负。看来之后少不了一些腥风血雨。
甄见龙远远看着,并没有阻止,反而乐见其成——甄府到了这样的地步,早不是歌舞升平的时节了。这些年轻弟子也该见见血,动些真格的。这种‘激’烈的竞争气氛反而是件好事。在秘境中互相厮杀,活下来走出来的人,才是真正的‘精’英。
行了一阵,大船停在淮水中央一个岛屿上。
那岛屿并不大,只长了些稀疏的树木。三百人站上去,已经十分拥挤。甄见龙还将众人赶到其中一边,留下了十丈方圆的空间。
这小岛众人也见过,只是不曾踏足,这时聚集在一起,无不上下打量。就觉得这岛屿不过平平常常,没什么出奇处,怎么就是秘境所在?数百人聚集起来议论纷纷,小岛上登时嗡嗡嗡响成一片。
等了半个时辰,太阳渐渐升高,却始终不见动静,众人奇怪,议论的越发起劲。
甄见龙也十分焦躁。目光一直在淮水上逡巡,但见水流汤汤,奔腾而去,心情也如江上烟雾,‘迷’茫不知所措。
这时,江面上出现了一点黑‘色’,有物顺流而下。
甄见龙心中一动,脱口道:“来了。”
但见黑点越来越大,渐渐看清是一叶轻舟。舟上有两人,一人撑篙,一人站在船头。
这时岛上众人也看清了,船上是两个人,船头那人身负大枪,身姿提拔,撑篙那人却是个俊秀少年。
有人不免奇怪,指指点点道:“这是谁?好像往这边来了,今天这个日子,难道是来挑衅的?族长怎的不阻止?”
旁边有嫡系弟子冷笑道:“这连两位都不认得,还敢‘乱’放声?叫人笑掉大牙。”
那人大怒,骂道:“认识人了不起啊?管吃还是管喝?到了秘境里面才知道管用不管用。”
那嫡系弟子不理会,反而问旁边那人道:“六哥,那小子就是咱们要注意的人?我还以为他跑了,没想到又回来了。”
那六哥皱了眉头,道:“是他。我听父亲说,他给我们添了不少麻烦,但上面的风向,却有些改变,似乎要……啊,你看!”
就见甄见龙赶到岸边,笑‘吟’‘吟’的等着小船靠岸。
甄见龙满脸堆笑,道:“元城,怎么才来?我都等急了。”纵然心中怀着各样的心思,但口蜜腹剑这些把戏他还是很纯熟的,笑的不带丝毫异‘色’。
甄元诚当先下去,江鼎放下撑篙,跟在后面。甄见龙急切的问道:“准备好了?”
甄元诚道:“族长放心。”对江鼎道,“你先去那边。跟着队伍一起进去。”
江鼎走入队伍中,自然引来无数眼光,有好奇,有探究,也有敌意,但总归没有好意。他也不以为意,泰然自若,虽在群弟子当中,亦如鹤立‘鸡’群,卓然出尘。
甄元诚道:“本来早该到的,只是为了准备材料,又费了些时间。”
甄见龙笑道:“还费那些心干什么?我早就准备好了。”
甄元诚看了他一眼,道:“你准备的和我准备的,自然不同。”
甄见龙心中一堵,笑道:“那好啊,这件事本是你主持,当然以你为主。”心中暗骂道:果然被这小子看穿了,竟敢当面讽刺我,且走着瞧。
甄元诚走到岛上,对着临江的石头一推,石头竟生生被他推开一丈,‘露’出一大片地面来。地面上没有浮尘泥土,光滑如镜,刻着一个巨大的符箓。
甄见龙凑过去看,道:“这就是秘境入口么?”
甄元诚道:“这是入口的标志,只是现在还没打开。”说着取出八面旗帜,‘插’在四周,又取出许多材料,一一堆放布置。
甄见龙一面观看,一面心中暗道:他果然得了传承,哼,真是运气好。不知道那传承里面有多少好东西?可惜,我怎么没有这样的血统?白便宜了这小子。
一会儿工夫,甄元诚布置完毕,道:“叫他们准备好。秘境出口只能打开十息,到时候若是赶不上,那就再也没机会了。”
甄见龙忙回身安排,将众人分成几组,分别冲刺。因为打定主意暂时不和甄元诚翻脸,便将江鼎安排在第二组,又不打头阵,又不会落在最后,可说是十分好的位置。
甄元诚道:“开始了。”就要提起小刀,割破手指,取鲜血引动阵法。
就在这时,只听有人喝道:“且慢——”
只听嗖嗖嗖数声,如大风骤起,天上光芒闪烁,数道毫光从各个方向‘激’‘射’而来。
&bp;&bp;&bp;&bp;“什么人?”甄见龙大叫一声,全身气势暴涨。
虽然做出了战斗姿态,甄见龙心中却是一片慌‘乱’。能在天上飞的流光,必是筑基修士以上无疑。而头顶的毫光岂止十道,岂不是说有两位数以上的筑基修士到了?
甄家为了这次开启秘境,也来了五个筑基修士,基本上算把老底翻出来了,但遇到强敌还是不足,何况姓甄的最高的高手甄元诚,却是敌友难辨,真动起手来反要防着他,这才叫内外‘交’困。
只听嗖嗖嗖数声,一众毫光降落在水面上。小岛毕竟太小,没有地方容纳后来者,但后面的人都站在水面上,凌‘波’而行,如履平地。
一眨眼间,水面上多了几十人,甄见龙定睛一看,道:“冯无敌……朱长河……你们两个老儿来做什么?还有……”
就见站在江面上站着数十人,大多十人八人成一群,前面有几个筑基高手带领。其中两拨人,甄见龙熟悉,正是朱氏、冯氏的老鬼。这两家在东阐国是数一数二的豪‘门’,论天一榜上的地位,仅在甄氏之下,若论实力底蕴,还在如今的甄氏之上。他们联袂而来,恐怕有所图谋。
然而只是这两家还罢了,甄家虽然落魄,不至于被这两家欺上‘门’来。但令甄见龙心惊的,是其他几个面生的筑基修士,其中两位还十分面善。
定了定神,面对一位老者,甄见龙道:“莫不是紫罗仙宫的……”
那老者捻须道:“老夫盘阳子,在紫罗仙宫忝为副祭酒。”
甄见龙脸‘色’霎时间难看了起来,再看旁边的‘女’修,道:“道友仿佛是妙月派的李仙子。”
那‘女’修道:“仙子不敢当,妾身正是李璇雅。”
甄见龙脸‘色’极为难看,剩下几个人他不认得,但从身后几个年轻弟子的服饰中也能辨认一二,有紫庐的,有白水剑派的,有秋风观的。总之东阐国境内几个人榜宗‘门’,差不多来齐了。而这些‘门’派的实力和底蕴,哪一个都不是甄家可以比的。
这么多‘门’派高手聚集在此,还带了各家的年轻弟子,所为何来?
这还用问么?
必然是秘境!
甄见龙额上青筋暴起,心中愤怒,却是强笑道:“我与各位道友一向少走动,怎的今日有缘得见这么多位?”
盘阳子笑道:“甄族长何必明知故问?你的子弟来做什么,我们便来做什么。今天是个好日子,大家一起做这件大事可好?”
甄见龙冷笑道:“这可是我甄家祖传下来的,不是外人可以染指的。”
盘阳子笑道:“此话差矣,秘境乃是天地生成的至宝,向来是天地所有,谁有造化敢据为己有?也不怕自己折寿。往大了说,这也是东阐国的宝贝,我们都是东阐国的修士,好东西大家一起分享,也不是外人。”
甄见龙心中狂怒,咒骂那走漏了风声的人,当真是吃里扒外,面上却笑道:“天地生成?若真是天地孕育,怎能只有我甄家血脉才能打开?我不妨告诉各位,此秘境只有我甄家血脉可以进入,外人若想进去,也可以试试,只别遭了反噬。”
他这么一说,还真有人‘露’出犹豫之‘色’,毕竟他们都是过来捡便宜的,倘若秘境限定血脉,那么没便宜捡,也没什么意思。
这时妙月派的李仙子笑了一声,道:“甄道友城府不浅啊。限定血脉?这位甄道友和你是一条血脉吗?怎地他能开启秘境,你就不能呢?”
甄见龙脸‘色’一变,道:“这是我甄家自己的事。元城——”他冲着甄元诚大喝一声,“不要开启了。今日有外人,咱们的秘境,索‘性’不开了。”
甄元诚一沉‘吟’,转过身来,伸手‘抽’出大枪,虽未凝聚真气,戒备之意,再明显不过。
盘阳子眉‘毛’一竖,道:“甄族长,你敬酒不吃吃罚酒么?”
甄见龙厉声道:“就是吃罚酒如何?你们要恃强‘逼’迫么?嘿嘿,就算你们一拥而上,想要将我等杀尽容易,想要开启秘境却是休想。再说我甄家如今还在地榜上,天一榜可没落下来,你们不过一些人榜势力,当真要灭我甄家,还看天道答应不答应。”
众人一阵沉默,场面僵持下来。这些修士自然是来捡便宜的,也做好了用强的准备,但并非真打算血拼,只希望能依靠大势,不战而屈人之兵。毕竟甄家确实还在地榜上,气数未尽,不宜硬拼。现在甄家做出‘玉’石俱焚,倒真不好处置。灭掉一个地榜世家,不是在场的这些人可以做决定的。
好在众人早就有腹案。若一切顺利,自然很好,若遇阻挠,还有第二套方案。
几人对视一眼,李仙子开口道:“甄道友说笑了,呵呵,我们怎能用强呢?都是东阐国的仙家,岂能做亲者痛仇者快的事?呵呵呵……”一连串笑声笑出来,十分矫‘揉’,但也把气氛挽回来一点儿。
甄见龙暗暗松一口气,他也只是作态,并非真打算拼命,道:“你们待怎地?”
李仙子道:“我们听说这秘境不小,能容纳上千人同时进去,对不对?”
甄见龙心中更怒,暗骂道:到底是哪个天杀的畜生走漏了风声,还散播的这么详尽?这么机密的消息一共才几个人知道,其中竟也有内‘奸’,这是天要亡我么?一面寒声道:“是,那又怎样?”
李仙子道:“我看你后面的年轻人,一共不过三百来人,远远不够名额,剩下几百名额,岂不‘浪’费了?就算加上我们后面的弟子,还是不足数,又有什么影响?你强占着名额,损人又不利己,有什么好处?”
甄见龙哈哈一笑,道:“仙子说得好像有理,其实大谬不然。依你说来,倘若我家有万贯,一辈子也‘花’不了,就该无条件散给外人么?且谁说损人不利己了?秘境里东西就那么多,少一个人分,每人就多得一些,难道谁还嫌多么?”
李仙子摇头道:“谁说是无条件了?我们也不是不知道礼数,既然要借秘境,自然是愿意付出代价的。”
甄见龙又松一口气,他硬顶了半日,总算把这句话要出来了。其实在这些人一出场时,他就知道今日没有独占的可能了。这些势力甄家实在惹不起,何况也确实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下不了同归于尽的勇气。他之所以说那些强硬话,也是展示底线,坐地起价。只要对方付出的代价还可以,他只能顺水推舟,捏着鼻子认了。
只是身为一族之长,这就妥协太没面子。好在旁边也有心腹之人,有一长老上前,道:“族长,不妨听听几位道友的诚意。毕竟是同道,何必闹那么僵呢?”
李仙子笑眯眯道:“说的太对了。我们很有诚意的。”
甄见龙道:“这秘境几百年没开了,就是一株野草,也都长成灵草了。里面不知道有多少好东西,哪是寻常东西可以衡量的?”
盘阳子摇头道:“野草变不成灵草,得有种子才行。谁知道里面播下的是什么种?万一遍地野草,还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何况灵草能长大,妖兽岂不更能长大?若是养出多少年的妖兽,东西没得到,弟子的‘性’命也搭进去了。”
这一来一回,其实是讨价还价。众人都知道秘境必有好处,且既然限定了炼气期,纵有妖兽,也不会突破筑基期。只是一方要提高秘境价值,一方加意贬低,无非都是为了自家的利益。双方费尽‘唇’舌争论,最后在某个总价上妥协。
自始至终,没有人问过甄元诚的意见。他静静地站在一边,仿佛就是个贡献血脉的开‘门’钥匙,‘抽’离于各个整个世界之外。甄元诚自己不在乎,江鼎却是十分恼怒,其他势力不知内情也就罢了,甄家这种态度,显示他们骨子里不把甄元诚当做一回事。
到了最后,几大势力终于达成了妥协。那些世家和宗‘门’,付出一大笔费用,作为秘境的入场费,每一家出钱并不多,但加起来还是很可观的。
达成协议之后,盘阳子笑道:“这一次算是‘摸’着石头过河。倘若效果不错,下次还可以继续合作啊。”
甄见龙暗自冷笑,心道:下次,下次还不知道甄元诚在哪儿呢。淡淡道:“进去之后,生死各安天命,可别怨怪别人。”
盘阳子笑道:“这个自然。他们既然敢来,就有冒险的觉悟。”他这次挑选的都是‘精’英,料想甄家没人可以匹敌,就算人多,自家弟子有护身宝物,也定可无虞。其他势力的弟子不在考虑之内。
甄见龙道:“你们排好了,三人一排,不要拥挤,‘乱’了队伍,谁也进不去。”又对甄元诚道,“开始吧。”
甄元诚一言不发上前,割破手指,一滴鲜血落下,与此同时,口‘唇’微张,突出几个玄奥无比的字符——
咚!咚!咚!
半空中传出如鼓点一般的声音,声震百里。一道绚烂的光芒从地面升起,渐渐扩大,影影绰绰现出一个‘洞’口。
众人就要抢上,甄元诚道:“且慢,等稳定下来。”
期待的目光中,光芒渐渐熄灭,‘洞’口却清晰可见,仿佛在半空中开了一个窗口,透过窗口,能遥望另一端景‘色’。
甄见龙道:“准备——”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从四周江水中,突然窜出上百道流光,纷纷往入口处钻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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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人形!
毫无疑问,这些是潜伏在江水中的修士,趁着入口打开,前来捡便宜。(阅读最新章節首发)
甄见龙等人又惊又怒,纷纷喝道:“大胆贼子!”道道法术齐向不速之客冲去。
只听轰鸣声连响,入口处爆炸了无数法术,将本来清晰稳定的入口,炸得摇摇‘欲’坠。
法术熄灭,地上扔着数十具尸首,但‘洞’口也能遥遥看到秘境中有人影闪过。显然刚刚有人还是趁‘乱’进入了其中。
甄见龙气极,今日真是诸事不顺,被其他势力捡了便宜还罢了,连这些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贼人也敢趁机冒犯,甄家的颜面何存?
恼怒之余,甄见龙又想再发动法术攻击泄愤,甄元诚喝道:“快进,快进——入口撑不了多久。”
众人这才如梦方醒,喝道:“快快——”
早就准备好的群弟子向入口冲去,虽然因为出了意外,加快了速度,但大体上顺序没‘乱’,到底是大势力的弟子,非乌合之众,吃惊之余还是能控制自己。
只是在场的筑基修士都觉得不爽,盘阳子等几人平时都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被几个散人抢先,都觉得颜面无光,盘阳子上前一步,想要追上去,靠近入口却被一股斥力排斥,他知道这是秘境的修为限制,筑基以上无法靠近,只得作罢,冲里面喊道:“进去之后见到这些贼人,杀无赦!”
众人侧目,不过他们也是这么想的。想来这些外面来的散修,虽然经验丰富,但法术、法器等身家绝不会比宗‘门’高弟丰厚,实力也不及,遇上自家子弟,只有被碾压的份儿。
十息之内,所有弟子都冲过了秘境入口,‘洞’口晃了一晃,光芒黯淡,显然就要关闭。
突然,一个巨大的脑袋从‘洞’口钻出,紧接着,从即将湮灭的‘洞’中挤出一头蜥蜴模样的怪兽。
妖兽!
啪的一声,入口关闭,再看不见里面的模样,这头大蜥蜴却留在外间。
众人面面相觑,紧接着明白了其中道理,那秘境通道是双向的,这边人能进去,那边妖兽也能出来。只是入口只能从这边打开,时间又短,妖兽抓不住机会。这头妖兽想必就在开口附近,看到有‘洞’口,好奇之下钻了出来,那是万中无一的巧合。
这妖兽有这个机会,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幸运的是看了一眼外面的世界,不幸的是就要倒霉了。在场众人虽然不在乎这么个区区炼气期的妖兽,但遇到妖兽顺手灭之,本是修士的本能。
甄见龙笑骂道:“畜生,这是你来的地方吗?”随手一指,一道剑光劈下。
那剑光劈在蜥蜴背上,发出一声如中败革的闷响,竟只留下一道白印,蜥蜴昂首,猛地窜起,狠狠地向甄见龙咬去!
怎么可能?!
甄见龙一惊,那蜥蜴已经扑了上来,速度之快,超乎他的预料。甄见龙躲闪不及,随手将飞剑塞入蜥蜴口中,人借势后退。
只听咔吧一声,好好一把上品飞剑,竟被生生咬成两截!
甄见龙面上青气一闪,喝道:“该死的畜生!”手中虚握,一道青‘色’罡气化成的长剑已经成型,狠狠地向蜥蜴斩去。
刺啦——血光四溅!
这一击总算穿透了蜥蜴的硬皮,割出血来。但蜥蜴只是趔趄了一下,又扑上来,刚刚那道伤口竟没伤到它的根本。
眼见甄见龙竟被这大蜥蜴缠住,众人都感诧异,紧接着神‘色’凝重了起来,但是没人上前帮忙。一来他们和甄见龙并非战友,二来,他们也都看出来了,甄见龙虽然一时棘手,但实力在这大蜥蜴之上,不需要人帮忙。
他们的凝重,是另有缘故。
正在这时,只听甄见龙一声怒吼,手中的青‘色’剑气陡然暴涨丈许,如镰刀一般横着扫了出去——横扫千军!
大蜥蜴被剑气劈成了两半,鲜血残肢撒了一地。甄见龙这才收剑,竟微微气喘,显然刚刚那一下消耗也不小。
等大蜥蜴落地,众高手纷纷围拢,将蜥蜴摆在中间。甄见龙也不阻止,这可不是野外狩猎,还有抢猎物分财产一说。众位筑基修士身份贵重,断然看不上区区炼气期妖兽的材料,他们围拢过来是另有缘故。
盘阳子手指一翻,一把‘精’致的小刀翻出,在蜥蜴皮上划了一下。这一划只划出一道白印,竟没割开皮‘肉’。盘阳子眼角一‘抽’,真气凝聚,再次下落,这才将蜥蜴皮剖开,一口气割下了好几块方方正正的皮革。
用手指搓了一下蜥蜴皮,盘阳子神‘色’越发凝重,道:“果然坚韧。我这刀子是四品法器,无限接近于上三品,这一刀竟然割不开,需要动用筑基真元,这哪里是炼气期妖兽能有的身躯防御?”
旁边朱氏族长也皱眉道:“刚刚那家伙的力量和速度,也是惊人,纵然不能和甄道友,抗衡一个筑基初期也不为难。可是它确确实实是炼气期修为。”
盘阳子道:“看来那秘境中环境奇特,虽然修为有其极限,身体却可以持续强化,超过炼气期的极限。说不定秘境中还有天材地宝,可以帮助强化这些妖兽的身躯。就不知道这妖兽是独此一条呢,还是到处都是?”
众人的脸‘色’都很难看,都知道盘阳子说的后一种可能‘性’很小——怎么可能那么凑巧,秘境中就这么一条强横的妖兽,还凑巧跨界而来,叫他们看见了?想必秘境中如这般厉害的,比这还厉害的妖兽不在少数。
也就是说,一众弟子进入秘境,并不只是进入了一个机缘遍地的宝镜,更是进入了一个怪物横行的凶地!
这些怪物都能在身体上与筑基期抗衡,那么实力纵然不及真正的筑基期,也远超炼气期。纵然自己座下的弟子都是‘精’英,可是炼气期和筑基期之间有偌大的实力鸿沟,怎能填平?别说其他,这妖兽光是皮甲,就能防御四品以下的法器,进去的除了几个最‘精’英的弟子,谁还有三品以上的法器?
要知道法器一旦上了三品,不但珍贵,且‘操’纵起来越发困难,都是给筑基期修士用的。炼气期修士基本无缘使用,就算大宗‘门’弟子也一样。
如此,面对妖兽不能破防,跑也快不过这妖兽的速度,岂不是任人宰割?
他们带来的,可是十分重要的‘精’英弟子,本来是争取机缘的,谁能想到竟是送入虎口!
盘阳子叫道:“喂喂,快把秘境打开,本座要把弟子撤回去。我带的都是大有希望的后辈,可不能这么糟蹋。”
甄元诚道:“打不开。秘境一旦开启,必须一月之后才能再开。我也无能为力。”
盘阳子等人面如土‘色’——将炼气期弟子和这些怪物关在一个大笼子里一个月,将是何等惨事?可以想象,一个月之后,除了少数幸运儿,大部分人都无缘全身而退。
不由自主的,几人都掠过一个念头——便宜莫贪。
若不是为了捡现成的便宜,他们也不会这么风风火火的赶过来。正因为热切贪婪,才断送了众弟子的‘性’命。
甄见龙心中也是一片惨淡,但看到其他人面‘色’难看,心情竟出奇的好了一些,暗道:我甄家最后一搏恐怕失败了,大不了毁了,可你们也别想好过。尤其是朱家、冯家,年轻的希望都折了,根基一断,步我们后尘只在早晚之间。
正在这时,就听有人道:“恐怕麻烦不止于此。”
众人望去,只见李仙子站在一具尸首面前,脸‘色’凝重。那具尸首,正是刚刚想要钻入秘境的人物之一,被法术打中,落得横尸当场。
盘阳子道:“怎么啦?还有更糟糕的事?”
李仙子指了指那尸首,道:“你们认识这个人吗?”
众人围拢,就见那人满脸络腮胡子,因为死的惨,表情也好看不到哪儿去,纷纷摇头,只有一两个人道:“好像……有些印象?”
李仙子道:“妾身虽没见此人,却记得他的脸,此人在望仙台发下的通缉令中。是五指盟的重要人物。”
众人呆滞,过了一会儿,甄见龙道:“这么说……刚刚冲进秘境的,是五指盟那些……那些余孽?”
李仙子点头,道:“恐怕还有头号通缉犯霍怒在此。”
盘阳子摇头道:“不对,霍怒早就筑基,怎能通过秘境?哈哈,白担心了。”
李仙子道:“道友可知,若按通缉令上的修为,此人应该也筑基了?可是你看他现在,只有炼气修为。”
盘阳子惊悚道:“那么说……”
李仙子苦笑道:“可能是他们逆转修为,散去道基了。也许是走投无路,才会行险一搏。可是你要知道,筑基过的人,就算散去修为,也不是一般炼气期可以相比的,境界完全不同,又曾经脱胎换骨……何况这些凶人是亡命之徒,到了穷途末路的时刻,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
盘阳子怒吼一声,一伸手,去抓甄见龙,骂道:“他妈的,你们甄家是不是做个套儿陷害我们?一个秘境‘弄’出这么多破事儿,是不是故意的?我孩儿们有损失,我要你甄家上下陪葬!”
甄见龙挡开他的手,冷笑道:“利‘欲’熏心,必遭报应。是谁哭着喊着来找死来着?你孩儿们若死,也是你这老家伙害的。”
盘阳子道:“我先‘弄’死你,给我孩儿们开路——”说罢扑了过去,眨眼和甄见龙打成一团。
眼见小岛上一片狼藉,甄元诚背过身子,不看这些人的丑态,只是长叹一口气,目光远远望去,仿佛要看穿空间——
江鼎,还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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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因为是急速冲进秘境的,众人都有些气喘。只觉得天一黑,再一亮,已经换了个世界。
紧接着,众人定下神来,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山上。小山不过三丈来高,几百人挤在上面,密密麻麻,比刚刚那小岛还挤。
江鼎还算靠前,落地时还有地方站,但紧接着后面一**的人就把他包围,挤得像抢购便宜货一般。
因为被挤在中间,他视线受到影响,耳边也全是嘈杂的声音。人声之中,就听有人大声惨叫,另有人喝道:“什么东西,竟敢偷袭。”紧接着人群‘骚’动起来,竟似已动上手。
江鼎惊奇,暗道:“这就忍耐不住了?谁?前面进来的人吗?”
就在他和其他人一起转头时,身后的入口彻底关闭了。
在入口关闭的一刹那,山峰突然光芒大亮,每个人都被一团光芒围绕,下一刻闪烁一下,从山顶消失。不过片刻之间,山顶已经一片空‘荡’。只留下几处血迹,就连受伤的或死去的人,也没能留在山顶上。
光芒一闪,江鼎出现在一处山林中,离地有数尺,落下的时候发出了一声轻响。
“原来如此。”江鼎定了定神,“刚刚山丘上,有传送阵法。每个进入秘境的人,都会被随即传送到秘境的某个角落。”
这也不错,至少在今天这个情况下,不错。
今天的局面比想象中的‘乱’上太多。甄家人本就有纷争,又引来了外宗势力。这些人和甄家已经敌对,何况还有那些不知来路的人。江鼎不知道那些人是五指盟的余党,但那些人既然敢冒险闯秘境,自然也敢杀人越货。如果说那些大宗弟子相互之间还要点脸皮,这些人可是毫无顾忌的,遇到了动手,杀了就杀了。
若是让他们都聚在一起,很容易引发冲突。就像刚刚,有几人应该已经要动手,一旦‘乱’起,必成星火燎原之势,整个人群都要炸了,如军队炸营,谁也控制不住,不知死伤多少。刚刚那个传送,实在是救了不少人的‘性’命。
而对于江鼎来说,也很不错。第一免去了许多争端,第二甄家人想跟踪他去天机碑,已经绝无可能。
虽然没听到甄见龙的布置,但江鼎并不笨,猜也能猜到,对方必定要跟踪自己的。毕竟天机碑对甄家太重要,唯一的线索在甄元诚身上,也就是在江鼎身上。江鼎之所以最后一刻才到,就是不给他们时间动手脚,比如在自己身上留下点儿痕迹,便于追踪什么的。
本来以为,一进秘境,举世皆敌,没想到情况松缓了不少。虽然依旧没有一个可能的盟友,但是敌人是一伙儿的,还是几个不同势力的,差距很大。敌人不是一条心,中间多了不少转圜余地。
落入丛林中,江鼎深深吸了一口气,暗自赞叹——果然是秘境,灵气充足!
虽然不如天心派,但远比世俗充足,甚至赶上钧天大幕中一些荒山了。出身天心派的江鼎都如此惊叹,可想而知其他人进来,一定以为是进了天堂。
不知是不是因为太久没人来的缘故,树林的树木都异常雄伟,远超外界乔木的极限,一根根铁木之间,遍布着灌木和草植,无不丰茂繁荣,生机勃勃。
而这些草木之间,夹杂着许多的……灵‘药’!
江鼎再次惊叹,这里的灵‘药’真是多到不可思议,且大多成熟,至少在百年以上。超过了天心派,且明显带着人为的痕迹——有几种不该生长在一起的灵‘药’,硬是凑在一起,若无人工培育,是断不可能如此的。
这个普通的森林里,都布满了老祖的留下的痕迹。
江鼎放长呼吸,灵气‘混’杂着‘药’香,沁入心扉。每一株灵‘药’都会逸散灵气,让周围的空气变得更清新。而这里三五步之内,就有灵‘药’,灵气早已经‘交’汇在一起,分辨不出来了。
第一眼看见灵‘药’,江鼎心不自觉蠢动起来,但再多看两眼,便踏实了。因为可选择的太多,反而不着急。如今这片丛林就如‘药’田一般等着收割,自然要挑选最好的,毕竟他的乾坤袋容量也是有限的。
而且,他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寻找天机碑,灵‘药’什么的是小事。先找到天机碑,回来慢慢收取也不迟。他还不信这几百个人,还能把秘境扒光了?
取出一根细长的竹竿,江鼎边走边拨‘弄’草叶。这本是凡夫俗子探路的手段,但在这陌生的地方,也很有用处。尤其是将一些灌木拨开,看到底下藏着的灵‘药’,能判断起价值。
比起一般人,他有些优势,甄元诚想起了不少关于秘境和天机碑的事情,都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他。但那些记忆传承零碎而‘混’‘乱’,直到开启秘境的前一刻,还没能理出个头绪。只得一股脑的都告诉他。
造成的结果就是,江鼎大概知道天机碑在哪儿,但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儿。
一路走了半里地,江鼎不由得感叹,这秘境比自己想象中的大上不少,走了这么远的路,不但景‘色’没变化,而且没遇到一个活人。
要知道秘境中可是一口气冲进大几百人,这些人都在四处活动,或多或少会产生‘交’集。现在丝毫没看见人影的缘故,只能是这秘境太大了,几百人进去,便如在大海里撒了一把沙子,被‘浪’‘潮’卷的无影无踪。
走了一阵,树林似乎略见稀疏,江鼎心情变好了些,他继续离开千篇一律的丛林,找到一处标志物,确定自己的方向。
树林尽头,迎面一片悬崖拔地而起,悬崖虽陡峭,倒也不高,不过十来丈高矮,若能翻上去,就能占据个好位子,将附近景‘色’尽收眼底。
正要攀援,突然余光中,看见了一抹朱红‘色’。
只见悬崖壁上,一朵大红的植物迎风摇曳,好像一把撑开的小伞。
朱仙芝!
江鼎又惊又喜,其他的灵草也罢了,这朱仙芝正是筑基丹的一味主‘药’,正是他所需要的。那朱仙芝生的如此‘肥’大,‘药’香迎风吹来,香气馥郁,至少有千年以上的火候,炼出来的筑基丹,比一般的筑基丹效果还要好上许多。
这枚草‘药’,一定要拿到手。
虽然心动,江鼎也没急着动手。在野外遇到野生的灵草,切不可随意动手采摘,须知许多野外妖怪惯会霸占灵草,守护其长大,等成熟之后才服用,增加修为。是以能平安长大的灵‘药’,十中有九是有妖物保护的。若是贸然上前,难免受害。
虽然朱仙芝生在悬崖上,有无主的可能,江鼎也不会那么鲁莽。手中竹竿一弹,一道青光向朱仙芝‘射’去。
眼见青光落在灵芝上,说时迟,那时快,一道细长的身影从岩峰里钻出,狠狠地顶向青光,噗地一声,青光溃散,来着‘露’出身形。
只见它细长的身躯,头呈三角,乃是一条黑蛇。
江鼎见妖兽出面,反而放下心来。那黑蛇不过练气中期的修为,三尺来长,杯口粗细,也不是什么厉害妖兽,倘若这就是守护妖兽,那么朱仙芝就是他的了。
取出枪中剑,江鼎缓声道:“道友请了。此物我有用处,不知道友能否割爱?”毕竟那黑蛇也吐纳练气,广义上说也是修士一脉,且蛇类向来通灵,不知是否开了灵智,夺人所爱,总要知会一声。
那蛇儿目光冰冷,不知是否听懂了江鼎所言,蛇信吞吐,嘶嘶有声。突然身子‘激’‘射’而出,往江鼎处咬来。
不能善了!
那便速战速决!
江鼎手中剑器一横,快速绝伦的斩向那黑蛇。说实话,那黑蛇袭来的动作比江鼎想象中的快,似乎超过了一般炼气期中期的妖兽,但对江鼎来说不过如此。用出五分力量,别说是练气中期,就是炼气后期,也会一剑两段。
哪知剑刃斩在黑蛇上,发出当的一声,如中钢铁。黑蛇虽然倒飞出去,但毫发未伤,再次扑了过来。
有古怪!
江鼎神‘色’一凝,再次飞快的一斩,将黑蛇斩飞,这一次他用了八分力,黑蛇飙出一串血‘花’,但依旧还有余力,落地之后,不住的嘶声挑衅。
江鼎已知不对,真气灌注剑尖,狠狠的一剑如白虹贯日般刺去。
与此同时,黑蛇张开了口,毒液喷薄而出——
然而就在毒液喷溅的同时,剑光已经飞来,光芒一闪,蛇头冲天而起,一口毒液全向上喷出,再如雨点一般洒在地下。
呼——
江鼎松了口气,紧接着神‘色’微变,就见那毒液落地,草‘色’立刻枯黄,且一路凋败,随风化去,草甸如斑秃一般,落下几点荒地。
好毒的毒液!
无论是毒液,还是黑蛇强横异常的身躯,都让江鼎嗅出一丝不妙的气息——这秘境恐怕没有那么简单。仅仅一条练气中期的黑蛇,已有这样的本领,恐怕再高级一些,应付起来更加吃力。
这秘境恐怕危机四伏!他之前认为自己单挑无敌,或许是托大了。
收取了朱仙芝,江鼎翻过山崖,还没登顶,就听崖后有异动传来,另有人的呼喝声。
似乎有人在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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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江鼎提起警惕,缓缓绕行,往战斗处走去。
若在野外,他可能不会特意去看,毕竟修道界的争斗常有发生,大部分事情非他人所能‘插’手,不如眼不见为净。
但这里是秘境,是一处封闭的空间。每个人在这里,都有说不清的联系,每一场战斗形成的局面,都可能‘波’及到自己。这才叫牵一发而动全身,容不得江鼎不关心。
哪怕是为了看看,进来的对手水平如何,也值得走这一趟。
如羽‘毛’一样轻盈的转过山崖,江鼎看见了背后的战斗。
高高的山崖上,‘交’战双方正在‘激’烈的战斗。
说是‘交’战双方,其实算是围攻,因为一边有三个人,另一边只有一个人。三个人穿着一样的服饰,用的是一样如同新月般弧形的银‘色’法器,显然是同‘门’,其中的两个再夹击对手,而另一个则持剑在旁边掠阵。
对面唯一的人,是个看起来不过弱冠年纪的年轻人,生得十分文秀,知书达理的模样,以一面青铜镜为法器,抵御着对面两把法器的进攻。他那把青铜镜显然品质不错,对方夹攻来的凶猛,但也攻不破他的防御。
江鼎前来观战,心中暗自称量,这四个人的实力也不过如此,尤其那两个进攻的人,法器质量不错,但是祭炼手法和御器术都是平平,倘若第三个人也是差不多的水准,那么三人齐上,对自己也没什么威胁。
了解了双方的实力,江鼎便放下心来,半隐在山石后面,判断要不要出手。
他并不知道这场争斗的起因,自然也不知道谁是谁非。但猜度起来,大概也没有什么谁是谁非。在这里的每个人,除非同‘门’,不然都是敌人。可能他们共同发现了什么宝贝,争夺起来,可能几人有了小小口角,也可能是就是走了个狭路相逢,互相多看了一眼,便争斗起来。
但不管怎么说,三个打一个是事实,江鼎自然倾向于锄强扶弱,只是出手愿望没有那么强烈,还要看看情况再说。
因此江鼎并没有隐藏身形,就站在山崖前,倘若他们太太平平争斗便罢,若有人发现,呼喊出来,正好顺势卷入战局。
这时,就听那掠阵的人冷笑道:“我说,你干什么这么拧?眼前局势还不明朗么?你敌不过我们三个,再垂死挣扎又有什么用处?不如把吐珠‘交’出来,我放你走路,如何?财重要还是命重要,你自己想去。”
那年轻人冷笑道:“我‘交’出东西,你放我走?当我是三岁小孩儿么?那九曲金蟾是我发现的,吐珠也是我的,谁也拿不走。”
江鼎暗道:原来是金蟾珠,倒是解毒明目的宝物,比朱仙芝还要珍贵,怪不得他们争夺。
那掠阵的脸‘色’一青,喝道:“不拿出去也罢,我从你尸体上搜走,也是一样。看你还能支持多久。一个乌龟壳而已,打破了看你还有什么依仗。”
那年轻人也是冷笑道:“我不用支持多久,这秘境有的就是人,等一会儿吸引人来了,自然有人收拾你们。我拼着便宜了别人,也不便宜你们。”
那掠阵的终于暴怒,喝道:“凭他什么人来,你必须死!我们妙月派办事,谁敢‘插’手?皮师弟,周师弟,给我剁了他!”
剩下的两人‘操’着法器,不住的进攻,那年轻人脸‘色’微变,退缩几步,道:“我就是……”突然,神‘色’一变。
江鼎正站在他对面,看他的神情,就知道他发现了自己。只要他张口呼唤,便即出手。
然而那年轻人看清江鼎之后,竟不出声招呼,反而退了几步,让开了江鼎的方向。
这一个动作,让江鼎好感倍生。显然对方不‘欲’让自己卷进去。本来那年轻人就是等着人来救援,但看到江鼎单枪匹马,确定他没能力救助自己,并没有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拖人下水好浑水‘摸’鱼,反而不打算牵累无辜,可见他人品不错。
如此一来,江鼎本有三分出手的愿望,涨到了八分,不退反进,又上前一步,从山崖后面走了出来。
那年轻人‘露’出莫名又恼怒的神‘色’,显然觉得江鼎不识好人心,瞪了他一眼。江鼎笑着摇了摇头。
然而他们这一来一回的做眼‘色’,也太旁若无人了。和年轻人‘交’手的修士还罢了,后脑勺没长眼睛,那掠阵的却不是瞎子,转头一看,正和江鼎看了个对眼。
那掠阵的一惊,随即看清了江鼎只有一个人,笑道:“哈哈,这就是你叫来的帮手?一个一个来,好比火上添油,来一个死一个——死来!”说着伸手一摆,一道月牙儿一样的银‘色’光辉闪过,正是他妙月派的独‘门’法术——弧月闪。
在他想来,这秘境有上限,最高就是炼气期顶峰,他本就是修为最高的那一批,何况出身人榜大宗‘门’,东阐国人宗之首的妙月派,自然在秘境中足以横行,是以不把任何落单的人放在眼里,想着一道弧月闪过去,自然叫新来的小子一刀两断。
哪知江鼎轻轻一晃,身子如流光一样平滑移动,弧月闪擦着他身子飞过,并没带起他的一片衣角。
那掠阵的一惊,喝道:“小子,还‘挺’滑溜的。”‘抽’出弯月形的法器,身子冲了上去。
那被围攻的年轻人见他躲过,先是一喜,接着惊道:“喂,你快走。妙月派不是好惹的。”说着一咬牙,刷的一声,从袖中拔出一把飞剑,竟主动向旁边的人砍去。
那掠阵的大声喝道:“现在知道我们妙月派不是好惹的,可太迟了!”一面说,一道比刚刚更闪亮的银光向江鼎扑去,好像山巅降下一弯明月!
就在这时,对面另有一道光芒亮起,如果把这道光比作骄阳,对面的银光连萤烛之火也称不上——
那是剑光!
剑光如电,劈开了来袭的银光,势如破竹,继续劈开了银光后面的人。
噗!
鲜血飚起,人头落地。
那掠阵的扑通一声,扑倒在地,死的时候,人头竟在数丈之外。
与此同时,江鼎的身子如轻云般飘起,落在三人战团之外。长剑再次‘荡’出。
比之刚刚炫目的剑光,这两剑无声无息,似是随手为之,但长剑收回的同时,那两人同时身子一僵,铛铛两声,法器落地,人才往前扑倒。直到扑倒,两人脖颈处,才‘露’出一点伤口,鲜血丝丝缕缕的流出。
无声无息,亦是杀人剑。
剑光可以璀璨,可以黯淡,剑气可以爆发,可以内敛。唯一不变的,是剑的锋利,剑锋所指,无可抵挡!
江鼎也很满意,满意的不是自己的剑招,而是枪中剑。枪中剑的锋芒犀利,还在他想象之上,与他的剑道也合契。唯一有些不足也是太过锋利,不好掌握,有往而不返之嫌。看来人与剑的磨合,还需要时间。
收起枪中剑,江鼎对上了一双颇为惊恐的眼睛,正是那被围攻的年轻人,他也提着一把剑,哆哆嗦嗦看着江鼎。
江鼎知道刚刚锋芒过‘露’,将他吓到了,友好的一笑。眼见对方还是面如土‘色’,微微一笑,道:“后会有期。”便即离开。
走出几步,就听背后人叫道:“请留步。”
江鼎转过身,就见那年轻人平静了不少,道:“谢谢你。”
江鼎笑道:“不必客气。他们对我出手了,我不过还击而已。”
那年轻人道:“你救了我的‘性’命,大恩不言谢,我吕又心将来定有报答。”说完深深一礼,起身看着江鼎的剑,叹道:“都是用剑的人,差距也太大了。”
江鼎笑道:“这也是术业有专攻,我在剑上用功多些。怎么,你叫吕又心么?”
那年轻人道:“是。散修吕又心。敢问恩公上下?”
江鼎道:“江鼎。你既是散修,没有同‘门’照拂,在这里要小心了。”
吕又心赧然笑道:“其实我有几个同伴,只是还没碰到一起。反正我来这里,就是寻找一线机缘的,不冒点险,修行如何前进?”
江鼎道:“这倒是真的。我辈修行者,修行之路本就布满荆棘,有些时候确实没有选择。你人品不错,要不要和我同行?”
吕又心迟疑了一下,道:“我已经……约好了同伴。”偷眼看江鼎,似怕他不悦。
江鼎笑道:“既然如此,那就后会有期了。”说着便要走。
吕又心再次叫住他,道:“且慢,这个……这个给你。”说罢取出一枚珠子,要递给江鼎,金‘色’的光芒下,似有九道弯弯曲曲的线。
江鼎认得那是九曲金蟾的吐珠,刚刚吕又心和妙月派三人争斗就为了此物,却不想他要送给自己,微笑道:“我并非贪图此物,你留着吧。”
吕又心道:“我知道,可是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说罢硬往江鼎手里塞去。
江鼎接过,旋转了一下,似在查看成‘色’,道:“这九曲金蟾生长了百年,本可更进一步,奈何秘境封锁了它的前途,这珠子生得先天不足,对我实在是没用。”说着转身将珠子塞回他手中,道,“回去用寒‘性’百年草‘药’蒸炼服下,能明目清火,好好收藏。”说着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
&bp;&bp;&bp;&bp;其实抛开那些讨厌的闯入者和凶狠的妖兽,上古秘境还真是个好地方。
那么,抛开那两样,里头还有什么呢?
机缘啊!
江鼎站在一池‘乳’白‘色’的潭水旁边,轻轻吸了一口气,鼻端沁着丝丝清香,香入肺腑,心神俱醉。
当他浴血奋战,干掉了两头远超炼气期实力的巨鼠,钻进黝黑狭窄的‘洞’‘穴’,看到这谭‘玉’一样的香水,当真有一步登天的感觉。
他进入秘境已经七日,环境也比较熟悉了。大大小小的战斗也围观过几场,不过围观的多,出手的少。因为再没遇到值得他出手的事,或者说,再没遇到值得出手的人。
这里的战斗,大多是争夺机缘。经过几天的聚合,很多同‘门’聚集在一起,成了小团体,遇到另一个小团体,当即互相砍杀。这等群殴的战斗,没江鼎什么事儿。横竖他一个人,又‘精’通遁术和隐匿术,还有警戒的望气术,只要他不想出面,别人连他的影子都看不见。
至于机缘,他懒得和别人抢,不是没有争胜心,只是那些机缘还不值得他动手厮杀,对眼前突破筑基期也没什么大用。他索‘性’只去僻静处搜寻,已经收获不少。毕竟他有甄元诚给的提示,许多拐弯抹角的地方也能去得,效率比那些团体还高。
只是这些机缘,大多数是灵草奇石之类,并非特别珍贵,至少在江鼎来看是如此,并非外面用钱也买不到的。这些东西收起来倒是省他不少金钱和时间,但似乎离他心中真正的“机缘”还差得不少。
或许还是他太保守了。毕竟只是在路上捡东西,概率太低。
江鼎的目光,开始转向那些据守巢‘穴’的妖兽。这些妖兽相当于秘境的原住民,很多都开了灵智,至少也颇有灵‘性’,见到好东西,也知道往家里藏着。甚至有的巢‘穴’就建在某处宝地上,这样的宝地发掘一次,收获可能比外面游逛几天都高。
当然也没有不劳而获的好事。妖兽的巢‘穴’可不是好闯的,其中有的并不止一两只妖兽,甚至一群群的居住,更别提还有地利。这时候就显出江鼎实力单薄了,他若有帮手,至少可以分别引开,各个击破,不至于陷入围攻的境地。
好在他掌握法术多,又比妖兽有智慧,能设陷阱,至不济也有白狐作为‘诱’饵,谨慎选择了几个巢‘穴’,巧妙地攻破,所得果然不菲。
这一次,他又寻到了一处巨鼠巢‘穴’,砍杀了一窝巨鼠之后,便进来收割。
根据经验,兽巢的气味都不好闻,他还屏住气息,哪知道进来之后,不但不臭,反而清香扑鼻,如整块美‘玉’镶嵌一般的潭水映入眼帘。
“这是……‘玉’英浆!”
江鼎当然认得这是难得一见的至宝,那是万年羊脂‘玉’髓中,才能蕴含出一点的琼浆‘玉’液。取一滴溶于水中,便能起到淬炼身体,脱胎换骨的目的。江鼎也只在书上见过,没想到这里竟有这么多。
怪不得那巨鼠根底不过寻常家鼠,却涨到了丈许长,在群妖环伺之地占得一方领土,原来是带有这么大一个宝贝。
这就是江鼎情切盼望的机缘了。
淬炼身体,虽然只是修行途中一个副项,却是决不可忽视的一个项目。身体和灵气,就如同水池和水的关系,水池修得小了,水满必溢。很多修士因为身体太过孱弱,经脉和筋骨强度不够,不足以承载更上一级别的灵气,以至于身体崩溃,走火入魔。
虽然大多数修士都知道这个道理,但还是没多少人注意,大多数修士都把身体维持在“不拖后‘腿’”的水平线上,很少有人会特意锻炼。毕竟修行‘花’费时间,时刻努力尚嫌不够,哪有时间‘花’在锻炼身体上?
但其实修炼身体对修为也有促进作用,这本是一而二,二而一的关系。江鼎在山上就被嘱咐过要勤练身体,练剑术练身法,都是锻炼身体的法‘门’。他自下山以来每日勤练打铁三百锤,也有一部分是为此。
不过按部就班的锻炼身体,只是保证身体强健,真正要脱胎换骨,一是要有炼体的特殊功法,二是要有天材地宝机缘。
江鼎修习的法术甚多,不能再兼修炼体,再说天心派也没有炼体道统的传承。现在有一池‘玉’英浆在眼前,便如天赐一般。他心中有数,若以‘玉’英浆洗练筋骨,筑基一次成功的概率,起码上升三成。
不过这一池‘玉’英浆太浓厚了,江鼎的身体还真吃不消。
试了一下,他便知这一池并非全是‘玉’英浆,而是‘玉’英浆兑着石钟‘乳’,稀释了不过,这才合理,不然也太惊世骇俗了。即使如此,这一池也至少能提炼出三十滴‘玉’英浆,够他用到金丹期了。
采用蒸馏法,江鼎用掌心火焰加热,将一滴滴‘玉’英浆提取出来,装入丹瓶。一池白‘色’的液体渐渐清澈,最后只剩下朦朦胧胧的淡‘色’,仿佛在水面盖着一层轻纱。
“还有一滴,不如在此用上。石钟‘乳’和‘玉’英浆本是绝配,在外面也未必有这样的机会了。”
江鼎用手试了试水温,居然微热,这就更理想了。
“你要在这里沐浴?外面可都是敌人,心真大啊。”白希圣鄙夷道。
江鼎道:“‘门’口立个障眼法即可。你要不要试试?”
白希圣掸了掸身上的长袍,道:“免了。本座筋骨远胜金‘玉’,非你**凡胎可比。我还嫌‘玉’英浆脏了本座的皮‘毛’。”
江鼎一乐,抬起一脚,将白狐踢了下去。
白狐大骇,在水中扑腾不已,白希圣大怒,道:“你要害死我?”
江鼎不在意的道:“没事。狐狸天生是会游泳的。你再呼唤一下身体的的本能看看?”
话音未落,白狐两尾篷起,如两个救生圈一般,将身体带起,漂浮在水上。江鼎乐道:“行。这不就上来了?感觉怎么样?”
白希圣怒道:“‘弄’湿了老子的皮‘毛’,你要怎么赔我?你敢下去试试,你要下去,我便烧了你的衣服,出去叫人来围观你。”
江鼎哈哈一笑,道:“随便。”随手一点,一道透明的屏障挡住了‘门’口,从外面看去,这里便是光秃秃的墙壁,毫无‘洞’口的痕迹。
当下他也脱下外衣和内衣,但留下了那件白衣,披着入水。倒不是他怕了白希圣的威胁,只是此地毕竟不是善地,他还真不至于心大到安心沐浴的地步。穿着一件宽敞的白衣进水,若有敌情,也能反应。而且这白衣质地非常奇特,沾水不湿。出来之后立刻战斗,也不会因为重量阻碍动作。
“真舒服啊……”
江鼎泡在水里,虽然隔着一层衣服,也能感觉到温暖水流的温柔抚‘摸’。每一寸肌肤都被摩挲着,舒适的‘迷’醉入骨。
因为兑了石钟‘乳’,‘玉’英浆暴烈的‘药’力被中和了,只‘混’在水流中一点点的滋润着身体,虽然发作的慢些,却是更温和,更绵长。江鼎估‘摸’着要十几个时辰,才能将‘药’力吸收干净,索‘性’便闭上了眼睛,缓缓地往下沉去。
白狐在边上,也闭上了眼睛,很是享受。白希圣的身形渐渐消失了,因为白狐也安心的睡着了。一人一兽同时沉入水里,水平平静下来,光滑如镜。
过了好久,江鼎的脑袋从水里冒出,伸了个懒腰。只听骨节一阵轻响,浑身舒泰非常。
“爽!”江鼎爆出一个单字,形容全身的感觉。
这时池水已经恢复澄清,‘玉’英浆被吸收的干干净净,江鼎分明感觉筋骨轻了几斤,一口玄气更加凝练,游走全身,毫不停歇。
突破的征兆越来越明显了,看来出去就可以水到渠成,说不定连筑基丹都用不上。
吐出一口浊气,江鼎知道自己第一步的机缘已经找的差不多了。下面该做点正事了。
什么算正事?
自然是天机碑!
这些天,一度‘迷’失路途的江鼎心中已经有了定位,凭借一些地标线索,他大概知道天机碑在哪里了。他正在迂回着往那里赶去,路途上顺便收一些机缘。
现在,机缘已经收的差不多了,是时候该加紧赶路了。如果脚程快一点,没有意外的话,应该能在明天到达天机碑所在地。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
正当江鼎这么想的时候,就听远处有大呼小叫,兵刃‘交’击声响起,而且向着‘洞’窟的方向来了。
有人争斗!
本来这不干江鼎的事,他躲在这里,等风‘波’过去便是。只是怕外面有什么意外,‘波’及此地,让他措手不及,因此早些看看情况也好。
想到这里,江鼎从池中一撑,坐到岸边,水流顺着白衣落回池中,霎时间除了肌肤,身上不带水痕。双手反扣,一道法术打在墙上——
水镜术!
石壁上立刻出现一面镜子,清清楚楚的映照着外面的情形。
只见一人连滚带爬往这边跑来,眼见已经快到‘洞’口,背后追赶着七八个修士,个个凶神恶煞,手持凶器。
一看那人,江鼎忍不住扶额,道:“世界怎么那么小?又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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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这个人,自然是吕又心。江鼎在秘境中遇到的唯一一个有‘交’谈的人。
上次就是帮他解围,没想到不过几日,他又被人追杀了,且这一次比上一次还要危急,毕竟追他的人足有七八个。
江鼎摇摇头,别人还罢了,这个吕又心,只好先帮他一把。
他又在池边换了衣服,毕竟吕又心还不值得他衣服都不及穿便跑出去救援,这点时间,吕又心又不是等不起。
整理好衣衫,江鼎拔剑,往屏障上斩去——
轰!
灿烂凌厉的剑光,霎时间撞破了屏障,如雷电爆发,化为一道光柱,截断了吕又心与追击者之间的去路。有一两个追击者跑得快了,不及收脚,撞在剑光上,立刻鲜血狂飙,就像掉落刀山剑林,全身割出无数伤口。
先声夺人!
江鼎不想纠缠,因此便用了威慑的方法。如此锋芒毕‘露’的一剑,先给追击者留下‘阴’影。
然后,他才缓缓走出,三尺青锋微斜向下,不见紧张,反而好整以暇。
追及的众人被刚刚那一剑吓得不轻,几个被‘波’及的修士依旧如血葫芦一般倒在地上,这时看见江鼎,不约而同的退后一步。
江鼎神‘色’冰冷,嘴角偏偏挑着一丝微笑,一手持剑,另一手背后,道:“自己滚,还是我把你们留下来?”
那几人对视一眼,又是退后。突然,一人转身便逃。他这一逃,如同洪水开闸一般,其他人跟着呼噜哗啦逃得‘精’光。
江鼎若有所思的点头——甄行秋虽然用心险恶,但他是教了自己一些真东西的,譬如说:表情管理。
转过头来,江鼎笑了笑,道:“吕道友,又见面了。”
吕又心赧然一笑,道:“又麻烦恩公了。我以前也没发现,我这么招惹麻烦。”
江鼎道:“不是说和同伴汇合么?同伴呢?”
吕又心道:“别提了。我到了约定地点等着,结果人没等来,倒是等来不少凶神恶煞,前来搜查我的同伴。我被他们‘逼’迫的无处藏身,只好远遁。离开的路上,好巧不巧,又给我找到一处宝物……”
江鼎惊讶道:“又找到一处?你的运气真不错啊。”
吕又心苦笑道:“那看怎么说了。我找宝物的运气不错,自家平安的运气就太差了。三番两次给人撵的狼狈逃窜。话说回来,每次惹到麻烦,又遇难呈祥,遇到您救命,运气又不错,看来运气这东西,真是捉‘摸’不定。”
江鼎道:“运气干系天数,人自然难以窥探了。”
吕又心道:“是吧。我找到那处宝地,发现里面情况复杂,我一个人进去恐有危险,打算先退出来,找到我同伴再说。哪知道撞上了刚刚那些家伙,也不知是因为我同伴的缘故,还是因为宝地,反正不由分说便杀了过来。我不愿将宝地暴‘露’,将他们引开,胡‘乱’跑了个方向,误打误撞,找到您这里来了。”
江鼎点点头,道:“原来如此,你命不该绝,揣好了你这条小命,好自为之吧。”说罢就要离开。
吕又心忙道:“且慢。您有空吗?”
江鼎道:“怎么?我说了不要你的东西。”
吕又心道:“我不是要给您东西,反而是有事求您。那处宝地,我本来是要和同伴一起下去的,可是谁知道他在哪里?这地方情势瞬息万变,今日不去,或许明日便给人取走。不如……那个,您跟我去一趟。”
江鼎道:“你要分我机缘?”
吕又心摇手道:“那机缘又不在我手里,我哪配说分?您和我进去,您比我手段高,若得好处,您尽可先挑,我得小头便是。横竖没有您,我根本没命得到。”
江鼎沉‘吟’,他是要去天机碑的,但那地方不会转移,什么时候去都可。现在其实还早,晚上几天去也不是不可以。便问道:“那地方有什么东西?”
吕又心道:“其实我也不知道。那是一处‘迷’宫。看气派,肯定有好东西在里面。”
江鼎兴趣减少,他本来就不看重外物,倘若里面真有好东西还罢,不说具体东西,只说可能,他还真懒得跑一趟。
正巧白狐从‘洞’里出来,跳到江鼎肩上,打了个哈气,江鼎笑道:“这家伙困了,恐怕没心情去了……”
吕又心却是一惊,盯着白狐,道:“好像。”
江鼎一怔,道:“像什么?”
吕又心道:“我说那‘迷’宫,上面有一个图案,很像是这个狐狸。不过……是九根尾巴。”
蓦地,白狐的眼睛睁开,‘露’出碧绿的神光。江鼎的耳边响起了白希圣的声音:“去看看,跟着他去。”
江鼎难得听白希圣如此急迫,甚至有些失态,心中暗动,道:“哦,那倒有趣了。带我去看看吧。”
吕又心笑道:“好极了。这边。”
两人一路往东行进,路上不免遇到其他人。江鼎有望气术在身,先一步察觉,带着吕又心轻松闪避。他虽不是打不过这些人,却不愿意节外生枝,一来他想了结此事,多留出时间给天机碑,二来白狐在耳边不住的催促,嘚啵嘚啵,实在烦人,早到一刻,便早能解放。
走了一阵,树木渐渐稀疏,地上尽是黄草枯枝,变得荒凉起来。江鼎感觉脚下变得松软起来,似乎踩在了泥塘里。
吕又心提醒道:“这里是沼泽,小心些,有的泥潭藏在草丛里,陷进去再出来,要费好一番功夫呢。”
江鼎神‘色’凝重,道:“真是个鬼地方。”
吕又心道:“可不是?要不是为了逃命,我也不愿意来这里。跟着我,别踏错了。”
两人在沼泽洼地中穿行,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途中遇到了两次栖息在沼泽中的妖兽。但每一次那妖兽都没有动手,反而主动让路,躲在一边。吕又心不免啧啧称奇,江鼎却知道,是白希圣出手了。
白希圣怎么说也是“前”妖圣,又是最顶级的血脉,对其他妖类都有先天压制。只是平时他不放出来,今天是心急了,肆意放出威压,那些炼气期的妖兽哪敢抵抗?还不是乖乖俯首让路。只可恨这家伙只有在自己头上才出手,平时和甩手大爷一般屁事不管,之前厮杀没见他起半点作用,让江鼎心中很是不爽。
走了半个多时辰,吕又心指着远处一块大石,道:“您看,就在那里……”话音未落,江鼎道:“蹲下。”
吕又心一怔,江鼎已经将他按下,差点趴在地上。
吕又心惊诧莫名,一抬头,就见远处一队人晃晃悠悠往这边走来,看服饰打扮,正是妙月派的人。
吕又心又惊又怒,忍不住低声骂道:“见鬼,他们怎么来了?难道发现了这里?怎么可能?”
江鼎悠悠道:“怎么不可能?秘境又没多大,你发现得,别人也发现得。”
吕又心道:“可是……活见鬼。难道我们的计划要完了?”
江鼎不答,默默数着,眼见着几人围着那块大石指指点点,道:“一共十六个人。每一个都是炼气巅峰。除了妙月派还有其他‘门’派的,可能是同盟。这股势力不小,就算是我也不能正面硬抗。看来此行不会顺利。”
吕又心咬牙道:“这些家伙肯定打不开‘迷’宫的‘门’,我是费了好大的心思……”
话音未落,只见为首的几个弟子同时呼喝一声,四面阵旗掷下,轰的一声,大石炸开一个豁口,‘露’出一处入口来。
江鼎抿嘴,道:“一力降十会,这以阵破阵的法‘门’,只要有力量,没什么难处。”
吕又心捂住脸,道:“坏啦,怎么办?等他们进去好久,甚至出来,我们再进去?那还有什么用处?好东西都给他们取走了。”
江鼎反而一笑,道:“这种事情不是修道界最常见的么?机缘本无主,人人争一线。能够得天独厚的机会太少,若无勇往直前的心,什么也得不到。又或者恬退自守,与世无争,也能修一份道心。又或者迎难而上,给自己挣一片立足之地。最忌讳的便是犹豫不定,怨天尤人。现在我问你,进,还是退?一字出口,落子无悔。”
吕又心目光闪动,道:“进。”
江鼎道:“好。那就等着,伺机而动。”
吕又心点头,蹲在江鼎身边,目光灼灼,带着几分潜藏的野心。
这时,妙月派已经从发现宝地的兴奋中清醒,围成半个圈,打算放人下去试探。就在这时,只听得远处一阵呼哨声。
吕又心道:“什么声音?”
江鼎眉头一皱,道:“是他们放哨的探子传来讯息,看来又有人来了。这真是瘦田无人耕,耕开有人争。”
妙月派也不由一阵哗然,其中一个领头的弟子踏前一步,道:“妙月派在此办事,谁敢来罗唣?”
就听有人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裴道友。怎么,有好东西一个‘门’派独占?那不是损了你我两派的‘交’情了?”说着,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往这边走来。
那裴道友脸‘色’陡变,喝道:“又是你,高鹤立。又是你们,白水剑派,”
&bp;&bp;&bp;&bp;吕又心叹道:“糟啦,糟啦,这下子越来越‘乱’了。竟然是白水剑派,他们来了足足二十人,比妙月派都强大。本来还想着喝点儿汤,现在汤也喝不上了。”
江鼎也皱起眉头。白水剑派他也听说过,是另一家人榜大派,在东阐国的势力排位中仅次于妙月派,实力本来也相差无几,只是底蕴差了一筹,因此排名第二。在这个没有地榜宗‘门’的国家里,这两派都是遮天蔽日的存在。
总的来说,这两家实力均衡,谁也不怕谁,谁占上风,就看在场的实力谁更强一点。
虽然也神‘色’凝重,江鼎却道:“怕什么?两方人比一方人好。人越杂越好。越是人多,越有周旋余地。”
吕又心道:“是啊,他们动手就好了。”
然而事情并非总能称心如愿。那裴师兄和高鹤立互相瞪视一眼。裴师兄冷笑道:“这地方是我们先发现的。”
高鹤立笑道:“不错。裴师兄功劳卓著。我们是借你的光了。”
裴师兄没想到他这么识趣,道:“借光就要有借光的样子。”
高鹤立道:“当然,我们也没想灭过妙月派去。只要大家人人有份,妙月派不为难我们,我们当然是跟着贵派一起喝汤啊。”
裴师兄微一咬牙,心知对方人多,自己人少,要说修为实力,谁也不能碾压对方,看来是吃不得独食了,只得为自家争取更多利益,道:“我们先进,你们必须等一刻钟之后才能进。”
高鹤立摇头,道:“裴师兄漫天要价啊。这地方看来也不大,一刻钟都能走通了。半盏茶时间,最多了。”
裴师兄冷笑道:“半盏茶?那不是让我们先行,那是叫我们打头阵,给你们探路呢。不如你的人先下去半盏茶,我们后面跟着如何?”
高鹤立摇手道:“师兄别急嘛。我是真没想到占便宜。说到打头阵,确实,里面不知道有什么艰险,让师兄去打头阵太危险了。不如这样,你我双方各组五个人,作为前阵小队进去,后面是师兄的队友的一半,然后是我们的人的一半,然后是妙月派另一半,最后是我们的另一半。内部怎么分批次,自家解决,每一队的间隔,就一盏茶时间如何?”
裴师兄皱眉道:“什么一半一半的,绕死人了。”话虽这么说,却也明白他的意思,道,“一炷香时间,最少了。”
高鹤立拍手道:“就依师兄,挑人吧。”
双方各自回去挑人,吕又心道:“坏啦,他们打不起来了。”
江鼎点头道:“后来的那人颇有成算。不过现在说什么也太早。刚开始说好的,后来翻脸不认人的情况不要太多。”
正说着,对面一阵嘀咕,各自分成三队。最前面各出五人,组成了‘精’英小队。这小队中,那裴师兄和高鹤立等领头人物都位列其中。一来他们实力确实最强大,二来他们自己也愿意。前方开路,固然风险大,机会却也多,真正的好东西,自然是他们先拿。想这些自信满满的‘精’英弟子,是不会甘心落在人后的。
等众人商量好了,方先放了符箓进去试探,大概是确认无事了,一个个进去。
等第一‘波’进完了,剩下的都是等待时间。江鼎自然也跟着等待。吕又心显得有些心神不宁,手紧紧扣在泥地里,扣了一手泥水。
江鼎缓声道:“稍安勿躁。是你的总归是你的。”
吕又心咬牙道:“这时候,若有其他凶神恶煞杀过来就好了。”
江鼎好笑道:“哪有那么容易,这地方人虽不少,又不是都凑在这里。”轻轻一咋舌,突然背脊一直,一股寒意顺着脊椎蔓延而下。
沼泽深处,埋伏有人!
江鼎心中发寒,这些人埋伏的太深,若非习惯‘性’的用望气术刺探,他根本发现不了。而且数量众多,恐怕有近五十人!
虽然江鼎的修为只是炼气期,但他的警觉‘性’和观察力远超侪辈,一般的修士隐匿术,根本瞒不过他的眼睛。何况是这么多人,距离他的位置也不远。
这等意外,生生把他吓出了一身冷汗。
倘若这些人群攻而起,对他围攻,恐怕他反应不过来,已经凶多吉少。
好在他再次确认时,发现了阵法的痕迹,心中也安定了一些。这些人的隐匿术并非高深莫测,而是借助了隐匿阵法之力,将身形掩藏的很好。那阵法细细看来,并非如何‘精’致,他也随手可布,不过只有两个人在,距离也适中,没有必要而已。
那么……就剩下一个问题了。
这些人是谁?
有阵法,说明准备周全,人数众多,不漏破绽,说明组织严密,背后势力不俗。而始终不出手,目的也不明确。一切都组成了一个谜。
手指握紧了剑柄,江鼎再次提高了警惕。虽然这些人的注意力,多半不在自己身上,但若是被卷进去,他要筹划好脱身之路。
等等……
既然那些人准备了隐匿的阵法,说明他们有熟悉阵法的伙伴,难不成……
江鼎目光转向‘洞’口,心中霍然一跳,果然在‘洞’口也有布置好的阵法,只是没有‘激’活而已。一旦‘激’活,不但阵中人全被困住,‘洞’口也会被彻底堵死。
然而既然有这样的布置,为什么一开始不动手呢?让那打头阵的一‘波’人下去,不怕迟了么?难道还要放后面这些人进去?
就在江鼎迟疑的时候,一炷香的时间已经过去。后面要进去的妙月派众人同时起身,道:“该咱们下去啦。”
就在这时,只听有人道:“你们走不了啦!”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周边方圆一里地同时喷出烟雾,刚好将剩下的三四十人一起包了起来。霎时间场地烟雾弥漫,就如同下了一场大雾一般。而雾中众人的身影朦胧起来,如映在纱窗上的灯影,恍惚而摇曳。
江鼎眯起了眼睛,就见雾中的人影一个个定住不动,仿佛被施了定身法一般。虽然看不清面目,但也能猜到,这些人的目光必然涣散了。
果然是幻阵!
别看现在阵中人一个个如同痴呆,其实他们已经陷入幻境之中不可自拔。有的甚至已经经历过不少惨烈的厮杀。在阵中挣扎,只有两个结果,一是挣脱而出,二是‘精’疲力竭,摔倒在地。
当然,更高级的幻阵也是可以杀人的,也有的能让人永远困在其中,甚至身体腐朽,化为枯骨,灵魂都束缚在幻阵中。但那些阵法无不高明之极,等级也高,不是炼气期、筑基期能够用出来的。在同等级的阵法中,幻杀阵地位极高,杀阵次之,至于单纯的幻阵,只能算是一般而已。
在江鼎看来,这个幻阵并不高明,身为幻阵,居然有这么大的动静,已经失职。何况还有人嚎了那么一嗓子,提高了警惕。就阵法本身,最多比炼气期的阵法高一点,勉强算是筑基期级别,且还不是满负荷运转,看灵气‘波’动就知道,最多运作了八成。
然而即使如此,这些妙月派、白水剑派弟子也不能自行脱困,也着实没用了些。
只是江鼎不知道,若非到了地榜宗‘门’级别,小势力弟子的神魂力量,又有几个能超越自己本身的境界呢?
只听砰地一声,有人从幻阵中栽倒,显然是心力‘交’瘁,昏过去了。不过因为阵法的杀伤力有限,应该不至于有‘性’命之忧。
随着阵法的运转,阵中弟子一个又一个倒地,这场争斗还没开始便已经有了结果。
等到最后一个人倒地,已经‘花’去了小半个时辰。一直隐藏在沼泽里的众人,缓缓的走了出来。
这些人出来的时候,江鼎神‘色’更是沉重。因为这些人别看都是炼气期弟子,却一个个身负不同的气势,不止炼气期那么简单。
他们身上都有杀气,那是真的刀光剑影里杀出来的气势,和一般修士不同,这一点江鼎早已发现。然而他还觉得,这些人的气势不至于此,还有一些特别的……特别的……
这些人都身穿黑衣,如乌鸦一般,聚集到‘门’口时,一言不发。挨个检查了所有弟子之后,将他们聚拢在一边。然后一个个从入口进去。
果然,这些人的目标还是这个‘迷’宫。
这些人鱼贯而入,全部消失之后,‘洞’口又恢复了平静。若不是多了一堆不省人事的弟子,几乎看不出变化。
然而江鼎却暗自皱眉:这些人怎么全进去了?连一个放风的都不留?倘若是那些宗‘门’弟子还罢了,这些人看来都不是生手,怎的如此大意?
又或者是……
这时,吕又心问道:“咱们还去么?”声音中带着几分迟疑,也有几分渴望。
江鼎转头看他,问道:“你敢去么?”
吕又心咬了咬牙,道:“您去我就去。”
江鼎失笑,道:“好一个我去你就去。都到了这里,不去还行么?你用剑么?”
吕又心道:“用,剑在这里。”说着‘抽’出长剑。
江鼎一推剑鞘,将宝剑按住,道:“握紧你的剑,咱们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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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这时的‘洞’口,附近一个人也没有,安静的有些奇怪。
江鼎心中警惕,到了‘洞’口再用了一遍望气术。发现外面确实没有埋伏。
而里面……那‘洞’‘穴’却似有一道屏障,隔绝了江鼎的探查。
然而那屏障却不是单纯的隔绝,对望气术却有另一种反应。江鼎咋舌的同时,便觉得‘洞’里一股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融化在口腔里,再入神魂,就好像在冬日喝了一口香浓温热的‘肉’汤,从内往外的享受。
这是什么情况?有些意思。
既然探查不出所以然,江鼎索‘性’不查,道:“我先下去,你跟着我。”
吕又心道:“好。你小心点,这‘洞’里有些奇怪。”
江鼎道:“知道了。”不用吕又心说,他也明白,当下将长剑横在手上,护住‘胸’腹,迈步进去。
当他的脚踏入‘洞’内的一刹那,突然间天旋地转,好像被一股巨力拉扯,人被翻转了一百八十度,大头向下……
不对!
正当他以为自己要倒栽葱摔下去的时候,却觉得两脚一实,踩在地面上。头一晕,再抬头,已经身处石‘洞’之中。
太奇怪了!
江鼎眨了眨眼,回想刚刚那个过程,他确实是头一晕,被从头到脚翻了过来,应该倒着落在地上,怎的反而站定了?
而且,没有下落的过程!
就算‘洞’顶到下面再怎么低矮,也是有一段高差的,也该有个落下的过程,怎么他完全没感觉到?
低头一看,江鼎猛然睁大了眼睛。就见他进来的‘洞’口,就开在他脚下。
怎么回事?他从上面下来,‘洞’口不应该在头顶么?
江鼎陡然一惊,随即如醍醐灌顶——这‘洞’内的天地,和外面是颠倒的!
外面的地面,和‘洞’内的地面,其实是一层,人分别正着和倒着站在一层地面上。若从外面看来,他现在就是倒着站在天‘花’板上,然而他现在感觉自己是正着的。
完全没有不适,也不感觉眩晕,似乎他天生就站在这个角度。外面的天地和这里的天地,竟已经不是一个规则了!
真是个奇妙的地方!
江鼎诧异之余,心中暗道:这是阵法么?还是天然生成?莫非是甄师祖……
这个疑问,在他抬起头的一刹那,得到了解答。
抬头仰视,他看到了漫天的星空。
浩瀚的星海,在眼前展开,无穷无垠。点点星光在深邃的天幕上闪烁,灿烂而永恒。
据说星空是最能引起暇思的景‘色’,江鼎的瞳孔一瞬间失去了往日的犀利,只倒映着闪耀的群星。魂魄仿佛要追着星光飞去,飞入苍穹,直追到天地的尽头。
过了一会儿,江鼎回过神来。忍不住惊叹。再仔细观察,便能用更冷静的角度感受。
这个巨大的空间,是天圆地方的形制,地面是光滑的石板,天上则是星空一样穹顶,微微的弧形像罩子一样罩住了地面。
这里必然是人工所建。毕竟真正的苍穹是不会弯曲的这么明显的,从弧度判读,头顶这片星空笼罩的地面,也不过方圆十里。
然而即使如此,这依然是不可思议的大手笔。星穹虽然有边界,但一样深邃莫测,星光似乎伸手可摘,但又远不可及。江鼎用神魂去感知头顶的星光,只觉得遥远如天涯,敬畏顿生。
这必须是……天机的手笔吧!
江鼎一见,便如此坚信。
头顶的星空,让他想起了观星殿和摘星殿。此时与彼时所看见的星空一样美丽。
抛却回忆,江鼎也能从更确实的方面确认。既然是人造星空,星象和外界,其实是不同的。
这里的星象布置,很像紫微星盘,但还有微妙的不同,这种不同,让江鼎有熟悉的感觉。
点星枪!
江鼎抬头望天,几乎可以模拟出甄元诚的点星枪的轨迹,一道道枪影向天上指去,指向的便是漫天的星辰。
刺破苍穹,摇落星辰!
这就是那位狂妄的天机甄云川传下的点星枪的真谛。只有对着漫天星光,敢于出枪挑战,与天相争者,才是甄氏天机道的传人。
江鼎不免遗憾,甄元诚不能进入这里,若他能亲眼看到这漫天星光,与自己的点星枪所对照,比有所领悟,枪法和道法造诣还能更进一步。
这样想来,这地方恐怕是甄师祖为自己的传人所搭建的试炼地,若按照他老人家的设想,应当有一代又一代的后来者,手握长枪,仰望天穹,获得已化为星辰的祖先的指引。
该死的甄家!
江鼎又一次对那甄家堡的甄家恼恨起来,他们不但鸠占鹊巢,更把这样的宝地荒废了。令好好一个道统如今如摇曳的残烛一般,险些熄灭。
取出一个‘玉’简,江鼎将今日所见全都记录下来,出去便‘交’给甄元诚。可惜复刻版到底能有原版几分‘精’髓,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做完这些事,就听身后有人道:“好了?”
江鼎回头,就见吕又心站在后面,显然是跟随进来,看自己出神,不便打扰,现在才出声。
江鼎点点头,道:“好了。这真是个好地方。”
吕又心道:“当然。我第一次进来,吓得不轻。不过大殿里都没人了,那些宗‘门’也好,后来的人也好,都不见了。他们一定是先一步进‘迷’宫去了。”
江鼎四顾,果然见天穹下的空地上,只有他们两人,置身旷野,如沧海一粟。问道:“‘迷’宫的入口在哪里?”
吕又心回手一指,道:“那里。”
只见星空与地面‘交’线处,似有一处凹陷,仿佛黑‘洞’一般,吸取了周围的光线。吕又心道:“那就是‘迷’宫的入口,有些可怕。我上次刚刚进去片刻,便觉得天地毁灭一般,又孤独又压抑,不敢再进去,便退出来了。亏了退的早,不然还不知能不能全身而退。”
江鼎点头道:“这地方确实有些奇妙,不要‘乱’走为好。不过既然来了,少不得探一探,不行再退,走吧。”
吕又心道:“你的那狐狸呢?”
江鼎一怔,才想起刚刚光顾着出神,把白狐忘了,忙四周一看,只见远处有一白点,隐隐然是白狐的影子,气道:“这家伙,溜得倒快。”忙追上去。
吕又心追上,跟着道:“那就是我说有狐狸雕刻的地方。”
江鼎了然,知道这家伙按捺不住,先去找九尾狐的线索了。
跑了几步,隐隐看见一面山峰,在星光照‘射’下,深入石壁的线条一道道展现在眼前。
果然是九尾狐!
巨大的石壁上,雕刻着一只狐狸,线条刚劲,栩栩如生。那狐狸身高过丈,已经十分巨大,尾巴的长度更是狐身的数倍,九条尾巴散开,各自卷曲着,几乎遮满了整面石壁。狐狸脚下御风,口中吐出一道道流火,仿佛灭世一般,两个眼睛是祖母绿的宝石镶嵌而成,在黑暗中幽幽泛光,威势如同神怪。
江鼎感受着石壁画面的冲击力,赞道:“真是一幅杰作。”
就算不提画上的内容,这幅画本身也值得观瞻。白狐那栩栩如生,几乎要破壁而出的姿态,非造诣深厚的名家不能勾勒。即使是在如此灿烂的星空下,壁画本身的神采依旧能绽放出来。
吕又心道:“我看书上也曾记录过九尾狐,是传说中的神兽,神通广大,是妖中之王,是不是这个?”
江鼎道:“妖中之圣……据说是这样的。”他看到了白狐蹲坐在石壁前,便走过去,道:“怎么样?是你要的么?”
白狐没有回答,江鼎靠近了仔细看,忍不住笑道:“你别说,跟你还真像。”
虽然人看狐狸都是差不多的,但江鼎跟白希圣相处久了,当然能看出他的眉眼。这狐狸的样子,身形,真跟白希圣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就是多了七条尾巴。不过白希圣当年也是九尾狐,只是如今降落了而已。
江鼎越看越像,笑道:“我看这画的就是你,莫不是你的爱好者画的?”
这时,耳边传来一个清晰地字,正是白希圣发出——
“呸!”
这声音充满了失望和恼怒,让江鼎感觉到,这一声呸不是针对自己的调侃,而是针对石壁画本身。
“怎么?”江鼎皱眉问道,“画不对?和你想的不一样?”
白狐道:“什么狗屁?白来了。”
江鼎一勾嘴角,道:“果然。”
白狐转过头,绷直的身体放松,又恢复了懒洋洋的样子,道:“你进去,我回去了。”
江鼎将它一把抓起,笑道:“我不走,你能去哪儿?既来之,则安之,跟我一起进去吧。”
白狐懒懒道:“随你便吧。不过我可以告诉你,这地方……嘿嘿,你别想有什么大收获。”
江鼎道:“我当然知道,本来也没什么期望。不过是需要走一趟而已。”说罢转过身,对吕又心道:“走吧。”
吕又心问道:“这壁画有什么讲究么?”
江鼎道:“我看不出来。不过有这么大手笔的,一定不是常人。能瞻仰一下这位高人的笔触,我已经十分满意了。走吧,去‘迷’宫要紧。”
&bp;&bp;&bp;&bp;走进‘迷’宫的入口,江鼎一瞬间近乎痴了。
上下左右,全是星海,他仿佛漫步在星空之中。走一步,便能看到新的景‘色’。
这样的星海隧道,他也曾经走过一次。
白狐抬起眼,道:“走啊,傻站着干什么?”
江鼎轻声道:“你不觉得这里很熟悉?”就听白狐哼了一声,笑道,“是不是像你家?”
白狐大怒,从江鼎肩上跳下,骂道:“鬼才是你家!不过是那些王八蛋囚禁我的地方,恶心谁呢?”
旋即,它收起了怒‘色’,冷笑道:“要说天心派那些小鬼也没创意,只会什么星啊月啊的,看一次还得了,看这么多次简直想吐。何况还是劣化版的。”
江鼎一笑,他当然也发现了此地不如星宫。毕竟星宫是天心派的根本,多少年传下来的圣地,他走在其中,真如在宇宙遨游,身历其境。但这里的隧道能感觉只是幻化出来的,有幻术的痕迹。当然,若非天心派弟子,也发现不了其中痕迹。
虽然有些伤感,江鼎心情还不错。越是前进,越能确信这是祖师留下的遗迹,已经能促使他不断地向前追寻。
周围是星空,虽然有光,毕竟还是暗的居多,也看不见脚下的路伸向何方。连路口出现岔路,都要靠近了才知道。这让一些拙于选择的人十分恐惧。
走到一处岔路口,江鼎愕然发现,前面竟有三处分叉,停在前面,有些迟疑。怪不得那么多人都不见了,这才是第一处岔路,第二处,第三处要是也多分几个岔口,来多少人都不够往里填的。
江鼎正迟疑间,吕又心走了过来,道:“恩公,怎么走?”
江鼎有些为难,道:“你说呢?”
吕又心道:“走最右边这条路。”
江鼎道:“为什么?”
吕又心道:“我决定每条岔路走右边这条路,反正就这么走呗,再怎么谨慎选择都是一样。”
江鼎忍不住笑道:“说的也是。”
这时,白狐传音道:“你最好放出天心派的道法,或许有些用处。”
江鼎也早想到了,不但太玄经运转,更用望气术探查每一处路口的情况。
在这个空间里,望气术是没什么大用的,每次辨识气味,都好像在吸取周围的热汤,舒服倒是舒服,但是失去了效力。但在此时,他隐隐然有所感觉,似乎还真是右边的路可靠一些。其他的路径都让他感觉到不适,甚至危险临头。
他点头道:“就走右边。”
两人进了右边的通道,前面依旧是无尽星海。
走了一阵,吕又心有些烦躁,道:“快点走。”
江鼎没拉住他,跟在后面,赶上几步,就听前面一声惨叫——
惨叫声直入耳膜,刺得人一阵寒意。江鼎和吕又心同时停下脚步。
很明显的,前面有金铁‘交’击之声,有人动手!
两人对望了一眼,同时驻足,不再前进,并用了隐匿术。吕又心虽然实力不高,但隐匿术居然非常高明。江鼎就在他身边,却感觉不到他的声息。
‘交’击之声很快停止,前面恢复了寂静。
又等了一会儿,江鼎示意自己去看看。吕又心迟疑了一下,还是跟在后面。
转过一个拐角,江鼎到了刚刚有异动的地方。
那里,什么都没有。
星空隧道笔直的伸向远方,前面空‘荡’‘荡’的,没有‘交’战的人,也没有其他任何痕迹。刚刚那一声惨叫,似乎只是做梦一般。
然而……
吕又心讶道:“他们已经打完了?跑了?”
江鼎摇头,突然道:“在下面!”
就见脚下的星空深处,漂浮着一把断剑,仿佛不受重力约束,飘飘‘荡’‘荡’的飞向远方。
吕又心一怔,道:“怎么下去的?”不由自主的蹲下,往下方星空抓去。然而手伸到和脚底一个平面时,就伸不下去了,就如同平时走路一般,碰到了无形的地面。
江鼎也觉得不可思议,这个空间看起来广阔无垠,其实是有其根本的。他们行走的地方,就是一个普通的通道,有顶有底,至于其他的视界,都是幻术制造出来的。这种情况下,若有剑器掉落,就应该和外界一样掉在一个平面上,不应该深入到空间里面。
沉‘吟’了一下,江鼎取出一个馒头,放在地面上,手指撤开。馒头好端端的搁在看不见的地面上,并没有被吸进去。
江鼎和吕又心对视一眼,同时摇了摇头。吕又心道:“这地方邪‘门’儿得紧。”
既然一时半会儿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两人只得再往前走。
走了几步,江鼎突然一挑眉,道:“小心!”同时把吕又心往外推出。
一道火光如镰刀一般,从旁边切出,刚好切入了江鼎和吕又心中间,无论往左往右移动毫厘,都必有人受伤。
吕又心又惊又怒,祭出青铜镜,将自己和江鼎同时护住,叫道:“什么贼人,竟敢偷袭?”
一人身影一动,从旁边斜出,看了两人一眼,转身化作一缕青烟飞出。
这一瞬间,江鼎和吕又心看清了,此人乃是妙月派的一个弟子,跟着第一组探路去的,要说也是个‘精’英,竟埋伏在这里偷袭。不过此人也真是果断,一击不中之后,立刻遁走,竟不纠缠。
然而人再快,又怎能快过剑光?
在青烟遁出的一瞬间,江鼎已经出剑了。剑光瞬间拉断了两者之间的距离鸿沟,准确无误的将那人一劈两半。
鲜血飞溅,让星空中多添了其他颜‘色’。
而这时,前面不远处又是一道遁光飞出,没命价逃窜出去,逃得速度之快,让两人连人影都没看清楚,更何况追击了。
当然,江鼎也没有追。谁向他出手,便要付出代价,至于其他人,倒不一定赶尽杀绝。
吕又心道:“他们两个是一伙儿的。前一个埋伏好了,若一剑斩杀了便罢,若不成,就把人引到后面那里去,叫同伴再次偷袭。可惜叫他们跑了。”
江鼎点头,道:“只是不知他们本来要偷袭谁?我们只是过路的,不过撞上了而已。”
吕又心道:“不知道——还名‘门’大派弟子,一样的卑劣,我呸。”
江鼎也不在意,人有千万种,哪里都有好人和歹人,倒不必下什么定义。只道:“那人死了,你拿了他的东西吧。”
修道界的规矩即是如此,每一分资源都不可‘浪’费,输家的一切归赢家所有。吕又心笑道:“那怎么好意思,纵你不肯独吞,也可以平分啊……啊?”
就听他一生惊呼,道:“那人……那人!”
江鼎回头,就见那人的身体正往下沉去,一点点,一寸寸,却毫无不停歇的沉入星空之海,就像是深陷漩涡,被不可抗拒的力量向下拉拽。
这个过程不紧不慢,但因为寂静,所以显得特别漫长。两人眼睁睁的看着那人完全沉入了星海,如一粒尘埃一般飘‘荡’在星空之中,呼吸几乎停止了。
少顷,那人的身体完全消失,流出的血液也不见分毫。江鼎隐隐看见,血液渗入星海中,凝成了一粒粒的血珠,在星空飘‘荡’,但因为太小,霎时间就消失在视线外。
良久,吕又心道:“这地方……邪‘门’儿啊。”顿了一顿,道,“我想出去了。”
江鼎回头看了一眼,见背后也是耀眼生‘花’的星光,道:“若那么容易出去就好了。”
吕又心回头去,脸‘色’难看,道:“连退路都没有,难道要困死在这里?”
江鼎道:“往前走吧。建造这里的人并非歹意,不会不留生路的。需要小心的,反而是留在其中的人。不过若只是那些胆小鬼,倒真不用怕他们。”说着继续前进。
吕又心喃喃自语,低声道:“不要‘弄’巧成拙才好。”追了上去。
再次向前走,却再没遇到其他人,刚刚那逃遁的人似乎真的逃远了,没再次‘骚’扰他们。但情势并没有好转,道路一条条的分叉,似乎永远也看不到边缘。江鼎他们只好按照之前的策略,一直走最右边的通道,跨过漫长的,似乎没有尽头的星空。
这样不知终点的旅途,很容易让人烦躁。江鼎道心坚固,还不受影响,吕又心的脸‘色’却渐渐沉下,原本清秀的眉目,‘露’出一丝‘阴’戾。
霍然,眼前再次出现了岔道口。然而这一次不同的是,来自岔道口的一瞬间,江鼎腰间的束带轻轻掀起——
起风了!
起风的意思,是和外界流通了。江鼎的心一轻,感觉到一阵庆幸。
吕又心在旁边一阵欢呼,在岔路口站定,道:“右边,最右边的出口。风从那里吹来的。从那里能出去!”
江鼎也感觉到了,微微的清风,是生活的气息。虽然不能从岔路口看见尽头,但外面的世界确实好像伸手可及。
吕又心急不可耐的道:“快出去!”就要钻进岔道,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对江鼎道:“对不起,恩公,本是想带你找点好东西的,没想到什么也没有,还白‘花’了这些时间。”
江鼎并不在意,道:“我没什么,本来就是可有可无的事。倒是你,兴致勃勃的进来,现在空手而归,遗憾么?”
吕又心道:“若叫我少转一个时辰,现在肯定遗憾。不过现在么,能出去就好。”
江鼎一笑,便要走出,突然,耳边传来白狐的声音,急切的有些尖锐:
“停下!走左边第二条通道!”
&bp;&bp;&bp;&bp;江鼎一怔,道:“你确定?”
白狐喝道:“听我的,别犹豫。快走,把那家伙甩掉。”
江鼎目光一动,白狐冷笑道:“怎么,舍不得?那家伙是什么东西?你应该知道怎么选。”
江鼎轻轻摇头,出声道:“我有事,你先走吧。”说罢身形一动,已经钻进了第二条通道。
吕又心大吃一惊,失声道:“别走——”然而江鼎身法快捷,已经消失在通道之内。
吕又心几乎下意识的要追赶上去,追到通道口停下来,喃喃道:“不行,进去要‘迷’失的,不能去……”呆了一阵,忍不住骂道:“见鬼!这家伙玩什么把戏,为什么节外生枝!”
江鼎掠进通道,身法便全力展开,速度比刚刚加快数倍。一面疾奔,一面问道:“你到底怎么了?”
白希圣浮现在口中,碧绿的瞳仁光芒闪烁,道:“我闻到了同族的气息。”
江鼎讶道:“你不是说外面的壁画和你没关系么?”
白希圣道:“那玩意儿当然与我无关,你也看出来了吧?”
江鼎不置可否,道:“你现在改变了看法?”
白希圣道:“外面那个,当然是劣货,可是我确确实实闻到了同族的气息。这算是歪打正着吧。”
江鼎道:“你的同族,是天狐么?”
白希圣道:“是。真没想到能在俗世找到同族的气息。我还道他们隐藏在大障山中,或者都被干掉了。唉,这些年他们过得一定不好。”说罢难得的叹了口气。
江鼎道:“天狐是妖族中最顶级的部族吧?纵然没有你,怎么会过得不好?”
白希圣哼道:“你可知道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道理?我在妖圣位上,虽然威望不错,处事还算公平,但自然有所偏向,天狐一族占尽风光,结下了不少仇人。只是我族实力不俗,倘若是外族即位,最多退隐青丘,失去些权柄。但接替我的是墨幻真,那是我族的大仇敌,他怎么会让族人好过?恐怕全族退出大障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我怀疑他可能清洗过不止一遍了。”
江鼎摇头,道:“可知人要居安思危,懂得进退。得意的时候不要逞威风,践踏旁人,失意了才有退路。”
白希圣冷笑道:“休要拿人的道理来套用我们妖族。何况还不是所有人的道理,只是你们这些不食人间烟火的酸腐道士的理论。妖族的争斗是没有温情可讲的,资源的争夺更是惨烈。每一分都必须全力去争。你今日温良恭俭让,让出一分,对方的部族可能就多培养一个有前途的后辈,将你的部族打压下去一分。这样不用几次,也不用找退路了,直接等着被分尸便是。我在台上,已经十分顾忌大局平衡,但若涉及族群的利益,一分都不会让。只有同族强大,我才稳固,族群若衰落,根本就不会有我这个妖圣。”
说了一大篇,白希圣也不管江鼎能否接受,叹道:“何况墨幻真和我是天生的死敌,永远不可调和。就算我族都是圣贤,没半个敌人,只要墨幻真当政,还是要灭尽天狐一族的。”
江鼎默默听着,这些理论他在天心派时一点儿也不懂,但如今,已经隐隐能够接受。
理解,接受,不代表认同。
白狐说完之后,便不再多言,只是嗅着眼前的气味,道:“近了,近了。”语气中的兴奋毫不掩饰。
突然,眼前的星海出现了断裂。
原本星海是向远处无限延伸的,江鼎前一刻还觉得前路无穷无尽,有一刻突然发现,前面的一切景‘色’都被斩断,取而代之的是一匹倒挂的帘幕,黑沉沉的吸进一切光线。
这是幻术吧?
不管是之前的无穷星海,还是眼前的横断帘幕,恐怕都不是实体,而是玩‘弄’视角的幻技。
江鼎微感惊奇,布置此地的祖师甄云川,应当是天机道的传人吧?为什么处处应用,都是北冥道统的幻术?
不过既然是祖师,必然是修为高深之辈,兼修两道并不稀奇,连江鼎这个稚嫩的晚辈,也兼修了好几道。看甄祖师的手笔,在幻术上的造诣堪称出神入化。
黑‘色’幕布悬挂在前,江鼎还在沉‘吟’如何进入,白狐已经迫不及待,从他肩头一跃而下,钻入幕布之中。
江鼎一下没拦住,只得看着他去了,发觉那幕布并没有什么阻拦作用,莫非是人都能进?
小心翼翼的跨前一步,江鼎同样没受到任何阻拦,进入幕布之中。
眼前一‘花’,他已经到了一间房屋当中。
那屋子规规矩矩,四四方方,没有任何出奇。四周刷着煞白的白墙,白的有些单调枯燥。唯独在正面的墙上,写着一个巨大的篆字——
“幻”!
一个大字,几乎占了一面墙,字体刚劲,墨迹淋漓,压迫感扑面而来。
房屋不大,每一寸都一览无余,江鼎扫了一眼,没发现白狐,但此时他的目光,完全被面前那个大字吸引了。那字体如此嚣张狂放,仿佛带着特别的魅力,能把人的魂魄吸引过去。
渐渐地,幻字的边缘模糊了,江鼎的眼中,看到幻字的横竖笔画都是颤动,仿佛要破壁而出,而眼角余光处,一个个小小的“幻”字如蚊蝇一般飞舞。
不好——
江鼎立刻运转太玄经,道心一稳,从‘迷’失中脱出,眼前再次清净起来。依旧之后白墙和那个巨大的幻字而已。
他背后暗生冷汗:区区一个字,竟有如此大的能量,这也是幻术的一种么?
慢着——江鼎心中一动:这个字,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从乾坤袋中翻找,江鼎手指抓住了一本书,取了出来,封皮上赫然也是一个“幻”字。
将封皮上的幻字放在眼前,与上面那幻字相比,两个字除了大小不同,其余都一模一样。
果然是北冥老祖么?
江鼎确认之后,疑窦更生,甄祖师莫非真是两道传承的传人?那天机碑是天机道传下,又在这里传下北冥幻道?
然而,这道统是如何传承的?要在这个幻字下参悟么?
道‘门’修行也有这样的方法,对着一篇文字,一道剑痕乃至一面白墙,参悟数日乃至数年,终有所悟,修为大进。
若是如此,江鼎也愿意,他不缺耐心,也不缺恒心,更不缺信心。即使转世,他依旧执着的认定,自己是天心派的传人,只要是天心派祖师的传承,自己当仁不让,且绝对有能力有悟‘性’继承。
不过,他手中这本书,之前看时全是白页,如无字天书一般。现在对着这个幻字,会不会有什么变化?
想着,他翻开了一页。
低头一看,江鼎的呼吸几乎停止——
那原本雪白的书页上,赫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是什么?
还没等他看清楚,眼前一‘花’,似乎页面上的文字脱出了页面,往他面上扑来。
江鼎刚这么一想,便觉头痛‘欲’裂,意识一阵阵‘迷’糊,摇摇‘欲’坠。眼见他就要倒下,江鼎却执拗不肯跌倒,反手将剑‘插’在地上,扶着长剑,整个身子倚住,勉强维持着平衡。
然而这一次他猜错了,这不仅仅是幻术。若有第二人在场,便能清晰的看到,摊开的书页中,一道道金‘色’的光线往江鼎头脑中灌去,光芒笼罩了他的身体,仿佛一个黄金铸造的雕像。
白希圣面无表情的往前走着。
与江鼎单纯的环境相比,他现在所处之地,复杂得多,也宽广得多。
他现在竟身处一处荒原上,四野茫茫,黄沙漫天。风沙之中,各种奇形怪状的飞禽走兽。它们或者蛰伏,或者奔走,或者互相撕咬,撕咬的鲜血淋漓,一滴滴血液落下,染红了黄沙。
一头沙漠土狼龇着獠牙向白希圣扑来,白希圣面‘色’不动,唯一侧身,让过了这一扑,随手伸出,扭住了土狼的下颚,咔嚓一声,将狼头扭下,在鲜血喷发的瞬间丢在地上,没有‘弄’脏自己的衣衫。
这时的白希圣,不仅面对着复杂的环境以及随时可能出现的危险,还要忍受耳边传来的噪音。他的耳边,此时萦绕着无数嘈杂的声响,有野兽的咆哮,有鬼哭一样的惨叫,有尖利的风声,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在万般嘈杂的声音中,还有一种声音,清晰而稳定,一声接一声的传来,异常的不协调。
那是铃声。
叮铃铃,叮铃铃……
铃声清脆,仿佛从天上传来,**于万籁之外,无论外界如何嘈杂,都不能掩盖它的声音。然而这一声声本来清脆悦耳的声音,在此地此时,却如同魔音入脑,令人不自觉的烦躁。
白希圣却没有烦躁,有条不紊的行进着,并不是漫无目的的前进,而是往某个方向走去,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召唤着他。
越走,铃声越响。
这时,远处天界线上,一层黑压压的‘阴’影出现。
那是一群妖怪,似乎是牛和虎的结合体,有着怪异的外表,锋利的爪牙和尖锐的顶角。
蓦地,它们冲锋了!
数以万计的妖兽咆哮着冲了下来,扬起的沙尘遮天蔽日,所过之处,连石头都踏成了泥土!
它们所冲锋的方向,正是白希圣的来路。
一丝冷笑出现在他的嘴角,缓缓道:“终于图穷匕见了么?”
一个玄奥的手印结成,一声声古怪的咒语发出,白希圣大声喝道:“给我回来吧,提妖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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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江鼎睁开眼睛。超快稳定更新小说,本文由 。 首发
这一瞬间,他的瞳孔中闪过一丝金‘色’,金光,去意淋漓,仿佛那个“幻”字的笔画。
然而此时,墙面上的字迹消失了,只剩下一面煞白的白墙。
目光垂下,江鼎看着兀自拿在手中的书册。那书册翻开,‘露’出一页白页。
是的,那书册又恢复成了白页,刚刚密密麻麻的文字,早已消失一空。
江鼎似乎早有预料,合上书页,封面上那个幻字还在,不过只剩下普通的墨字,失去了蕴藏其中那一丝神秘莫测的意味。
书、墙,在他双目一开一合之间,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失去了很多东西。
那些东西,都被江鼎得到了。
江鼎的魂魄中,充满了大量的知识和经验,几乎相当于自己修炼般熟悉,那都是关于北冥老祖的幻术道的。刚刚那番近乎灌顶的传承,虽然让他承受了巨大的痛苦,也让他得到了价值无可估量的好处。
这种直接印入神魂的传承方法,是所有传授中最粗暴的,也是最有效的。一旦传承成功,可以让弟子直接将道法运用自如,甚至不逊于自主修炼。然而这种传承也是消耗很大的,要求也高。一是传承者需要极高的道行,不是什么金丹、筑基修士玩得起的,还要消耗修为,且不可逆转。二是被传承的弟子魂魄要强大,接受得了,不然反受其害。且这等传承多是一次‘性’的,消耗巨大的资源,也不过只能转移一次,随即消散。正因如此,这样传承固然好,但极为罕见。一般是某位大修士坐化之前,留下一道给最亲近的弟子的。
譬如刚刚江鼎得到的幻术传承,又譬如甄元诚见到木签之后,‘诱’发的记忆传承。其中江鼎得到的传承尤为庞大,且来自于北冥老祖,比甄云川的传承更强大,若非江鼎道胎未损,还不一定能接受。
现在,北冥幻道的传承,已经完完全全印在江鼎脑海中,且已掌握了大义‘精’要。纵然限于修为,许多手段用不出来,却深明其理,随着修为的提高以及对幻道的更深参悟,北冥老祖的幻术定会在他手上重新焕发绚烂光彩。
调匀了玄气,江鼎将一直拄在地上的枪中剑收回,枪中剑果然不凡,被他以全力压住,不过微微变弧,‘抽’回之后,立刻恢复如初,光泽也没减损半点,更遑论伤及剑刃了。
收回长剑,江鼎抬头看向周围白墙。
在之前,他看见的只是白墙,然而现在,他已经有了不同的眼界。
一丝琉璃光泽从他瞳孔中一闪而过,让他看破了眼前虚妄——
镜见术——破妄!
北冥幻术,分“镜”“‘花’”“水”“月”四‘门’。镜者明鉴,‘花’者炫目,水者‘乱’心,月者守一。其中‘花’和水都有繁多的法术手段,主攻,月者最沉静简明,定心主守。而镜者则主勘破,以守为攻。
江鼎以前也学过幻术,但其实并不怎么‘精’通。以他极于剑道的‘性’情,就知道他和幻术并不合契。而在山上,他更是单纯,暗暗鄙视幻术是“无用‘花’招”,学习的也不用心。而在山上,除了远嫁的六师姐解忘忧,其他人大多不重视幻术,连玄思真人更是如此,自然也没人要求他‘精’研幻术。他也就加意学了几‘门’有用的法术,譬如可以透视的“水镜术”,其实就是“镜”‘门’的法术之一,甚为实用。
入世之后,江鼎渐渐接触到了深沉如海,变幻莫测的人心,隐隐觉得,幻术或许是一‘门’很实用的法术,若能扰‘乱’人心,哪怕偏移一点儿,都可能有不可估量的大作用。待得完全得到传承,更发现幻术一道实在博大‘精’深,不在剑法与其他大道之下。更起了继承此道的决心。
若在之前,江鼎怕分心,不愿意在剑道之外兼顾其他,但现在传承在心,只需要消化,用一分力,可以得到他人千百分力的收获,若还放弃,那就是暴殄天物,合该受到天谴。
何况他现在越来越觉得,剑法不只是需要‘精’纯,更需要阅历,他的剑机与感悟也注定他要走入世一道。而幻术也是修心术,或许这两道风马牛不相及的道路,也有相辅相成的作用。
不过大概是北冥老祖修为太高,他的法术大多需要修为支持,别说炼气期,就是筑基期能应用的也不多。不过镜‘门’和月‘门’,在一开始就可以修习,且随着修为提高,不断巩固。其余的‘花’‘门’和水‘门’,一些小法术用来辅助也绰绰有余了。
镜见术的光芒一闪而过,白墙在江鼎视线下变化,只剩下一道道法术构建的影像。
看清楚虚实,江鼎随意的往前走去,穿墙而过。
眼前光芒一黯,再次回到了星空隧道之中。
不过,如今的星空在江鼎眼中也不复从前神秘,幻术在他眼里,都已无处遁形。
微微侧头,江鼎面对的方向,就是出口的方向,此时的‘迷’宫对他来说没有秘密,想要出去随时都可以,只是他还要确认另一人的行踪。
来了!
江鼎目光一动,已经看到了款款而来的白希圣。
白希圣负手而来,神‘色’平静,移步不紧不慢,似乎与之前没什么区别。但熟悉他的江鼎还是从他微扬的眉梢和翘起的嘴角,感觉出他其实得意洋洋,满面‘春’风。
这是怎么了?捡到金元宝了?
就算是真捡到金元宝的江鼎,也没他这么美啊?
白希圣见了江鼎,挑眉道:“你怎么这么美?捡到金元宝了?”
江鼎‘摸’了一下脸颊,暗道:莫非我以为自己喜怒不形于‘色’,其实也不自觉‘露’出来了?这才叫我见他人多暗爽,料他人见我应如是。
收起表情,江鼎道:“你还不是一样?”
两人对视一眼,都是一笑,白希圣道:“既然各有所得,那就各自揣着便是。”
江鼎笑道:“心照不宣。”
白希圣一拍手,转过话题,道:“我估计这里最大的好处都给你我得了,还要再呆下去么?”
江鼎道:“自然不,一起走吧。”
白狐跳到江鼎肩头,白希圣和江鼎并肩走出。江鼎已经认得路途,白希圣似乎也成竹在‘胸’,并非只跟着他走。
眼见出口在眼前,白希圣突然道:“你我同行,也有一年多了吧?”
江鼎点头,道:“快两年了?”
白希圣道:“其实也没有多久,对于修道人来说,只是短短一瞬,只是毕竟已经进入状态。”
江鼎嗯了一声,道:“什么意思?”
白希圣顿了一下,道:“没什么。只是……若以后没有你在的话,还真有点不习惯,哈哈。”
江鼎沉默了片刻,道:“纵然一开始有些不习惯,但很快就会习惯的。”
白希圣道:“自然。人……或者其他生灵都是如此。有聚便有散,无不散的宴席。”
两人同时沉默下来,天光一亮,已经从满天星空中走出,来到了阳光下。
一到阳光下,白希圣的身影一虚,便消失不见,只有白狐静静伏在他肩头。
江鼎观察了一下,自己置身处是一片开阔的谷地,背后是山崖,自己就是从山‘洞’走出来的。没想到这‘迷’宫入口十分隐蔽,出口却是大大方方,不过这里设置的是许出不许进。若有人从山‘洞’进去,也只能看见一个普通的山‘洞’而已。
正当江鼎享受许久不见的阳光时,就听有人道:“江……恩公!”
江鼎一回头,果然见吕又心在旁边,笑道:“原来道友早出来了。”
吕又心略带埋怨道:“恩公哪里去了,叫我一个人出来好等。我真怕你出什么事。”
江鼎笑道:“抱歉——你在这里等着,看到其他人没有?”
吕又心疑‘惑’道:“没有,我还能看到什么人?”
江鼎道:“自然是妙月派、白水剑派还有后面来的那些人。这‘迷’宫只有一个出口,除非他们从入口退出去,要能平安走出来,自然要经过这个出口的。”
吕又心恍然,脸‘色’一白,道:“可是我一个人也没看见。难道说那些人,几十号人全都断送在‘迷’宫里么?”
江鼎道:“不知道这些人是不是妙月派这些‘门’派的真正‘精’英弟子,若是如此,恐怕这几个‘门’派几十年恢复不了元气。”
吕又心咕哝道:“真是个鬼地方。”
江鼎道:“地方不鬼,人心里有鬼。”
吕又心道:“咱们赶紧走吧?这里不好呆,万一还有没死的,要出来几个,把我们当做眼中钉如何是好?”
江鼎倒不怕其他人,当初他有剑在手,就没怕过谁,现在得了幻术,更如虎添翼,纵然杀出一队人马,也奈何不得他。只是呆在这里也没意思,道:“也罢。走吧。”
吕又心又叹道:“到底去哪里呢?在秘境里跑了这么久,没机缘便罢,一有机缘便被人追杀。现在这种十拿九稳的宝地,也是空手而归。莫非我与此地犯冲?”
江鼎看了他一眼,正要说话,突然感觉到脚下地面一阵震动。
若有所感,江鼎猛然仰头,就见远处一道光束冲天而起,形成一根通天彻地的光柱。
光芒之中,有一道黑‘色’虚影投‘射’出来,清晰地在光柱中旋转。
吕又心惊奇道:“那是什么?石碑的虚像?好像还有字……天……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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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江鼎霍然回头,看着那石碑虚影,道:“天机碑?”
吕又心道:“天机碑?您起的名字么?倒是写着天机,这名字不错。”
江鼎摇摇头,道:“不是我叫它天机碑,是它本来就叫天机碑。”
吕又心诧异道:“这里头还有什么讲究?”
江鼎道:“讲究可大了。去看看——”说着当先展动身形,向前飞奔。吕又心眨了眨眼睛,也跟在后面。
那天机碑离‘迷’宫不近,一路赶去,便见道路上不时有人影闪过,直奔天机碑而去。
这些人就是进了秘境的众家弟子,甄家弟子是早知道天机碑是什么,自然要赶去,其他人不知道的,看到这种热闹,也要凑过去。毕竟众人进来就是寻找机缘的,这冲天而起的光芒,摆明了是个大机缘,岂有不去之理?
越到近处,人越多,有几人和江鼎迎面遇上,怒目而视。都知道这是自家的对手。若不是时间紧张,早已毁刃相向。这时却是赶路第一,江鼎的速度不慢,但大多数遇上的人都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超到他前面去了。
江鼎虽然也赶路,却并不急迫,步速始终保持在一个速度上,显得不紧不慢。
吕又心却‘露’出焦急之‘色’,喃喃道:“没想到来了这么多人,没想到还剩下这么多人。”
江鼎道:“这也正常。其实这个秘境的死亡率并不高,除非碰到‘迷’宫那种地方,那还是**的多,天灾的少。”
说着,他眼睛微微一眯,道:“但是我相信,这前方又是一次大**。减员的数字恐怕超出想象。”
吕又心‘舔’了‘舔’嘴‘唇’,道:“真是……难以想象。”
江鼎突然道:“你真打算去么?前面可能是修罗场。”
吕又心道:“跟着您我就不怕。”
江鼎笑了笑,道:“是么。没想到我又这么大的面子——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说着往旁边一转。
他们现在正走在一条路上,那道路笔直的通往天机碑出现的地方。江鼎前后左右,不时有人沿着路冲向光柱。然而江鼎这么一别,却是离开了道路,往旁边的山壁冲去。
吕又心大惊失‘色’,叫道:“那边不是路——”
话音未落,江鼎长剑出手,一道光华砍在石壁上,就见一层幕布一样的景‘色’刷的破裂。‘露’出一道沿着山壁向上的台阶。江鼎毫不犹豫的沿着台阶上行。
吕又心一脸的不可思议,回头看了一眼,发觉这一段路暂时没人,也无人注意到这段路途的突然出现,咬了咬牙,追了上去。
江鼎沿着石阶一路向上,就听上面有人喝道:“什么人,竟敢擅闯——“话音未落,两道雷光冲了过来。
江鼎看也不看,随手两道剑光,将雷光披散,身子一转,已经跳上石壁,一剑砍倒了站在石壁上出手的修士,脚步一点,身子倒转一个弧度,落在对面,又是一刺,一朵血‘花’绽开,又是一个修士从崖壁上栽倒。
他便这么一路闯上,一路杀上。台阶两侧,不断有修士向他袭击,都被他随手破解,石阶和两侧山壁霎时间被血染红,他正在制造和攀登一条真正的血路!
吕又心跟在后面,脸‘色’越来越难看,掩住了口,不住往四周看去。但还是仅仅追着江鼎的脚步。
这条石阶路眼见已经到顶。就听有人喝道:“不许动——”
江鼎向上看去,只见石阶尽头,两个人并肩站在那里,堵住了出口。其中一人捻着一道符箓,叫道:“再走一步,你……你就死了!”
江鼎横剑,剑光森寒,道:“哦?不妨试试。”
那人伸手指着符箓,叫道:“这……这是符宝火龙符,你……你知道厉害,别动!”
江鼎微微一笑,直视着他,瞳孔深处,一朵莲‘花’骤然绽放。
那人身子一僵,喉咙咯的一声,戛然而止,身体如木根一般,向前栽倒,手中那张火龙符飘飘落下。
旁边的人吓了一跳,赶紧俯下身去接,然而就觉得眼前一‘花’,两根修长白皙的手指夹住了火龙符,捏在手里。
抬起头,就见一张俊秀的面容微微含笑,那人却如同见了鬼怪,大声叫道:“救命——”话音未落,只听噗地一声,鲜血四溅,身体如滚地葫芦一般滚下了台阶。
江鼎解决了最后一人,登上了台阶。一出石阶路,就觉眼前豁然开朗。原来到了山顶,竟是一片平台,平台视野奇佳,高出周围群山,有穷尽千里目,一览众山小之感。
在平台上,还有一人,生得倒也白白净净,手中抓着两把小旗,看着步步‘逼’近的江鼎,脸‘色’不住‘抽’搐。
江鼎并不理会,直接走到平台前,眺望远处的风景。那条光柱正对着他的方向,中间那天机碑的虚影,更是几乎与他的视线平齐。
光柱周围,众家弟子已经围拢了上来,聚成几层人圈。在江鼎眼中,这些人黑压压一片,便如一群蚂蚁。
俯视着脚下群修,江鼎向后挥手道:“吕道友,你看这地方视野很好。”
吕又心这时刚刚登上,目光在平台上移动,一眼看见了剩下的那白净修士,道:“你……”
那修士目光一闪,突然大吼一声,往吕又心处扑去。
江鼎回过头,手中长剑一紧,却没有立刻出手。
眼见那修士就要扑到吕又心身前,突然身子一顿,轰的一声,从体内燃烧出三尺高的火苗,紧接着,化作一团火球,熊熊燃烧。不过片刻,便只余下一点灰烬。
江鼎挑眉道:“你杀了他?”
吕又心脸‘色’发白,道:“难道……难道不是你动的手?”
江鼎摇头,两人对视一眼,吕又心道:“难道……他是自杀的?”
江鼎道:“你觉得合理么?”
吕又心摊手,道:“也许……他脑子有病?又或者被你吓傻了?反正他死了。”
江鼎转回头去,道:“说的也是。既然死了,那就不必深究了。你过来看,这里的视野很好。”
吕又心走到他旁边,跟着远眺,果见天上地下,一览无余,赞叹道:“这地方真不错。那些人在下面仰望天机碑,却不知道我们在俯视他们。”
江鼎道:“是啊。居高临下,总是方便。”
吕又心道:“其实我还是不明白,你怎么找到这里的?那些人是干什么的?”
江鼎道:“这里本来就存在,不过是入口用幻术隐藏起来了。我正好能看破这些幻术。至于这些人……我也不甚了然。反正是早来的那些人吧。不知是哪个势力的。想是他们发现了一处宝地,可以正面监视天机碑附近的情况,就盘踞了下来。再将路口封死。向来是打算最后出来得利。不过现在这里已经是我的了。”
吕又心挑起大指头,道:“厉害。我们在这里,正好坐山观虎斗。他们在地下拼的‘精’疲力竭,最后的好处肯定还是恩公你的。”
江鼎微微一笑,在平台上打坐,道:“就是这样。且等着吧。现在人还没来齐,天机碑也没现世。还不到我出手的时候。”
底下,巨大的天机碑虚影在空中转动。地下的各家弟子越聚越多。
这时,除了特别远的倒霉蛋,其他的众弟子都聚全了。分为各家各派,一笑醋一小簇的站着,看着位置随意,其实都是隐然有度,各家各据一角,互相牵制,达成了势力平衡。
紫庐的首领弟子目光四扫,喃喃计算着人数,道:“紫罗仙宫……秋风观……黄金阁……还有……”突然,他蹙起眉头,道:“妙月派和白水剑派的人在哪里?这么大的事儿,他们怎么不来?”
其他弟子中有人道:“这地方有不少宝地,或许是他们陷在哪个秘境中出不来吧?”
那首领弟子哼道:“若是那样还好了。就怕他们躲藏起来,等着我们冲锋在前,他们在后面捡便宜。你们要小心了。可别给人来个黄雀在后。我叫你们打听这东西的来历,你们打听出来没有?”
其余弟子纷纷摇头,一人道:“甄家人口风很紧,什么也问不出来。”
那首领弟子骂道:“蠢货,谁叫你们直接去问了?旁敲侧击会不会?贿赂收买会不会?威胁‘逼’问会不会?一群猪脑子。”他抬头看了一眼越来越弱的光芒,道,“这东西必然来历不凡。若不问明白,总不能安心。现在没时间了,我亲自去问。”说着大步向甄家弟子走去。
这时甄家弟子也聚了十之七八,他们人数最多,纵然按照派系分为不同阵营,也是人数最多的。为首的甄行照也很紧张,道:“咱们嫡系的来了多少?”
旁边有人道:“来了五十二个。”
甄行照摇头道:“不够,该死的,还是不够。那姓江的小子来了没有?”
旁边人回答道:“没有。自从进了秘境,就没人见过他。”
甄行照怒道:“真是没用,那小子一个人,能藏到哪里去?嘿——”这时,他看到有几家首领往这边走来,几乎形成包围之势,知道他们是来查探端的的,冷笑道:“好啊,又来惹事的了,天机碑也是你们可以觊觎的?”
就在他‘抽’出长木仓,要示威的时候,突然,上空传来一声雷鸣——
光柱陡然破裂,天机碑的身形展‘露’出来。
天机碑,现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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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天机碑一出现,立刻往下坠落。
众人不管知不知道那天机碑的来历,都下意识的扑了上去。
这片地面的人不少,而天机碑正在中央。众人赶去地点的时候,不免要跟旁人拥挤在一起。在这争分夺秒的时刻,人人都感觉到,自己旁边的家伙,是讨厌的拦路石。
对于这样的拦路石,应当如何?
杀!
不知是哪个‘性’急的人,先挥出了一刀,溅起了一片鲜血。紧接着,局势就控制不住了。
血气和暴戾仿佛能够传染,许多人不自觉的或用利刃,或用法术,往旁边攻击,而他们的攻击也‘激’起了一片反击,越来越多的人受伤甚至倒地不起,场面越来越‘混’‘乱’而残忍。
霎时间,就如江鼎所预言的,地下,已经变成了一片修罗场。
即使没有身临其境,在天上俯瞰,脚下的情形也惨不忍睹。不一会儿已经血流成河,宛如地狱。
吕又心抬起头,发现江鼎并没有往下看,反而直视前方,似乎在出神,问道:“这样的情景你不忍看么?”
江鼎并没转头道:“若在一年前,我自然是不忍看的。”
吕又心顿了顿,道:“能阻止他们么?”
江鼎哦了一声,道:“怎么阻止?我也跳下去?”
吕又心道:“当然不是。可是……这也太惨了……”
江鼎眉头微皱,道:“为今之计,只有……”
吕又心见他不说,道:“只要先抢走天机碑,把他们的注意引开,叫他们无暇自相残杀。可是那样的代价也太大了。若被这么多人追杀,那才是走投无路。还是算了吧。”
江鼎道:“倒也不一定走投无路。倘若把天机碑拿到手,再去一个地方,或许能够全身而退。”
吕又心道:“哪里?”
江鼎道:“‘迷’宫。”
吕又心一拍手,道:“原来如此。这倒是个好法子。一进了‘迷’宫,保证他们晕头转向。就算他们人再多又如何?”
江鼎沉‘吟’道:“以我的遁法,倒是有八分把握将他们甩掉,只是要一击得手,把天机碑从人群中带出来很难。借这个高崖的势飞下去,能抓到天机碑,但再脱身就不容易了。”
吕又心突然道:“我有一个主意。”
江鼎道:“什么?”
吕又心道:“咱们先用调虎离山计。先下去一个,假装要争夺天机碑,失败逃走,他们必然来追拿。这时候另一个再下去,趁机将天机碑拿到手,行不行?”
江鼎点头道:“好主意。这样,我去引开敌人,你趁机夺碑。”
吕又心吃了一惊,忙道:“这怎么行?当然是我去引开敌人,你去夺碑。”
江鼎摇头道:“你不行。身法不够,引不开敌人,反而送了一条小命。”
吕又心道:“那我去夺碑,还不一样?你最多能引开一半敌人,剩下一半人足够堵死我了。依我说,就我去吸引注意力。我也不求多了,只要给你引开几个呼吸的时间,让你把天机碑拿到手。你一得手,那些追着我的人自然察觉,也不会再追我,反而去追你。我这边就安全了。只要你有把握把他们引到‘迷’宫再脱身,便能皆大欢喜。”
江鼎沉‘吟’道:“如此,我虽冒着极大的风险,可也有极大的机遇。若得天机碑,横竖是不亏的。你便只剩下危险,没任何好处了。”
吕又心道:“你是我的恩公,这点事儿算什么?倘若侥幸平安无事,我总能得到些好处的。”
江鼎道:“既然如此,我便不推辞了。来吧,我们再好好计划一下。”说罢转过头去,目光灼灼,似有神光内藏。
就在上面两人有商有量的时候,天机碑附近已经杀的不可开‘交’。
开头,几个大势力的首领弟子只是让身后的弟子杀开血路,保着自己前进,但随着天机碑越来越近,这几个大弟子终于也不可避免的狭路相逢。
其中甄行照走得最快,毕竟他身边的护卫最多,眼看天机碑就要到手,旁边几人同时大喝道:“咄——死来!”
甄行照便觉得背后一阵灼热,一阵冰冷,各种攻击已经侵体,大叫一声,身子俯下,背后一张防御的大网展开,挡下了诸多攻击。
然而,这一下也让他先手优势尽失。背后的几个弟子已经超到了他前面。
那几个弟子并驾齐驱,眼见着都要触‘摸’到天机碑,突然天机碑上光华一闪,四面光墙从下而上竖起,将众人弹开。那紫庐的大弟子弹得开了,一跤撞到紫罗仙宫的大师姐怀里,撞了个结实。那大师姐大怒,喝道:“狂徒无礼!”仗剑便砍。
紫庐首领反手用法术挡下,回身与她相对,骂道:“好个疯婆子。”‘抽’出护身法器,和她战作一团。
这时,其他几个首领大弟子也动上了手,战况不比下面的血战轻松。五六个人杀的烟尘滚滚,日月无光。
这些人倒不是一味鲁莽,热血上头之辈,反而颇有智计,已经看清了形势。
刚刚天机碑前的一幕,证明天机碑恐怕有禁制保护,这禁制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打开的。而此时谁要是出力打破禁制,必让他人有机可乘。
倘若背后不是打作一团,大家还可以停下来谈合作,携手破禁再谈其他,但背后‘混’‘乱’的局势已经止不住了,就算诸位首领弟子也也难以制止,这时候还谈上什么合作?不如快刀斩‘乱’麻,先将其他人杀退,再独自打破禁制,取走宝物。
在这种认识下,几个‘精’英首领自然全力进攻,务求独占鳌头。
就在几个战团都杀得难分难解,局面陷入僵持的时候。前面几人都觉得身子一寒,多年培养出来的警觉让他们不由自主往后退去——
刷!
一道剑光仿佛从天上降下,横切入众人之中。紫庐首领只觉得胳膊一疼,低头一看,臂上生生划开了一道口子。
谁?!
那首领又惊又怒,往剑光来处看去。就见远远一座山峰上,一个少年剑客横剑而立。剑光便是他的剑器发出来的。
好远!
至少有二百丈!
这是他第一个念头。
炼气期在凡人面前高高在上,但其实法术的威力和攻击距离都是有限的。传说中的“千里之外取人首级”和他们根本没半文钱关系。一般的法术到了十丈开外便开始衰竭,到了二三十丈便已消灭无形。法器和剑光的距离更远些,但也没有超过一百丈的。
刚刚那一剑,就算是面对面发出,他都未必接得下来,何况竟是发自二百丈之外。以二百丈余威,尚有如此之势,那么真正动手,被他剑光及体,还有抵抗之力么?
不可抵御的高手!
那紫庐首领霎时间吓出一身冷汗,其余弟子也是差不多想法,几个人脸‘色’都很难看。连身后也有人发现了这边的异动,胶着的战事也为止一缓。
就听远处有人道:“你们这些家伙听了,天机碑是我的。尔等休要觊觎,速速退开,不然叫尔等身首异处。”
众弟子脸‘色’极其难看。理智上,他们有些怕了此人,但感‘性’上,他们都是一‘门’一派的‘精’英,被人远远说几句威胁之言便夹着尾巴走人,他们也受不了。
那人的声音冷冷传来:“我数十个数,你们不退开,我就杀人,一个个杀,杀到你们滚蛋为止。”说着大声数到:“一——”
几个首领对视一眼。那紫罗仙宫的大师姐伸出手掌,做了个下劈的手势。
霎时间,刚刚还剑拔弩张的几个人已经达成了默契,同仇敌忾。这时,头顶那嚣张的声音已经数到了“六”!
“七——八——”
到了第八声,众人轰然跃起,冲向那人。几人还大声叫道:“师弟师妹们,跟我来——”后面一些已经停手的‘精’英弟子也跟着冲上。他们都知道,来人厉害非常,与其被辖制,不如以人多取胜,先解决了这个麻烦。
然而,也有没冲上去的。甄行照因为被其他几个首领‘阴’了一把,落在后面,这时也没跟其他人有所协议,自然落在后面。他既然不冲,甄家弟子也不冲。剩下的十个人里面,倒有八个是甄家人。
一众弟子乌央乌央的冲向平台,团团围住了那山顶上的白衣剑客。
那白衣剑客虽在重围当中,还是满脸倨傲,冷笑道:“看来你们不打算好好滚了?可惜,本来立刻滚蛋,还能留下一条‘性’命的。”
紫庐首领喝道:“看谁先留下命。可惜你只有一条命,都不够我们分的。”
那白衣剑客点了点人数,道:“五十个人,就你们?还有没有人了?再来一倍都不嫌多。”
紫庐首领道:“少废话,你既然这么有自信,就见个真章吧。”
那白衣剑客一手持剑,道:“好。给我看剑——”
随着看剑两个字,一道光芒冲天而起!
光芒照耀时,众人都道是剑光,连忙祭起法器防御,毕竟刚刚剑光的威力大家都看见了,惟恐防御不够,被剑光劈成两半。
然而那光芒没有半点威力,反而向天上‘射’出,瞬间飞远。众人面面相觑,紫庐首领开口道:“遁光?他跑了?”
下一刻,一阵大怒涌上,众人无不觉得脸‘色’发烧,被戏耍的愤怒烧的人人大怒‘欲’狂。那首领叫道:“追!”一众人呼啦啦的追了上去。
然而,才追了片刻,几个首领同时反应过来,紫罗仙宫的大师姐先停下,叫道:“喂,我们是不是中计了?”
与此同时,高崖上,另一道身影从天而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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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天机碑附近,还留着不少人。大部分是甄家人。
一个没赶上,发现自己周围空了不少时,甄行照心中一动,暗道:莫非是调虎离山计?
毕竟旁观者清,他比那些热血上头的各家弟子先反应过来。
正要招呼众人防御,因为趁虚而入的可能是对方的主力,但紧接着,他便看见了从上空飘下来的人影——
“是他!”
甄行照有喜有怒,叫道:“是姓江的那小子——给我抓住他,拷问,啊,不……”
他突然想到,族长似乎要求等那小子得到天机碑之后,再出手拦截,自己似乎应该再等一等。然而他这么一举棋不定,背后的甄家弟子便‘混’‘乱’了,有的停下来,有的冲上去,有的左顾右盼不知所措。
咬了咬牙,甄行照道:“给我抓住他,‘逼’问天机碑的奥秘。动手!”
甄家弟子一起出手,上百道光芒一起向空中那人打去。
轰——
虽然甄家弟子大多没什么好手段,但上百道法术也是非同小可,霎时间空中如绽开了满天烟‘花’,蔚为壮观。
然而那人影却是飘飘然,似乎全然不受影响,一道‘波’光笼罩全身,便在法术丛中毫发无损。
甄行照大怒,叫道:“再来——”
话音未落,突然听到“轰——”的一声,声音好似五天响雷,声震百里。
中央的天机碑陡然炸开,炸成了漫天黑雾,笼罩了方圆百里,霎时间如夜幕降临,伸手不见五指。
“怎么回事?”甄行照大吃一惊,大声叫道。
然而这一声连他自己也听不到。那团团黑气隔绝的似乎不只是他的视觉,还有他的声音。
他看不见、听不着、闻不出,‘摸’不到,仿佛被世界所遗弃,一瞬间,充满了绝望。
紧接着,就觉得脚底一紧,被什么东西抓住了,那东西攀援而上,在他反应过来之前,迅速将他捆了个结实。他看不见那是什么东西,只觉得似乎不是绳子之类的软物,而是一节一节的细长硬物链接而成,有点像是牛角,也有点像是……
骨头?!
霎时间,恐惧和寒意从心底泛出,他头皮都要炸了,大声呼叫,什么也听不见,拼命挣扎,反而被越捆越紧。
蓦地,他心中闪过一个念头:这是天机碑做下的么?天机碑其实是邪恶之物?还是因为我等觊觎天机碑,才有这样的惩罚?
过了不知多久,烟雾消失,他已经躺在地上,捆得像个粽子。抬眼一看,在场的所有人果然都被捆上,东一个西一个扔在地上。而捆住他们的,果然是森森的白骨。
烟雾虽然消散,天却不知为什么,暗了下来。沙石土壤都变得黝黑,只有那些骨头惨白异常,刺得人眼‘花’。
这是来到地狱了么……
就听有人放声大笑,似乎不止一个声音。从未散尽的烟雾中,走出数十修士来。将地下捆着的上百修士围住。
甄行照一时懵了。就见一人走到他面前,笑道:“这就是甄家剩下的几个矬子里面拔出的将军?还是很挫啊。”
一抬头,甄行照对上一张瘦长脸,左脸上有一块青记,满脸的狞笑,显得十分可怖。
等等……这个人似乎在哪儿见过?
骤然间,甄行照想起来了,大声叫道:“五指盟,你是五指盟的人!”
他想起来了,当初曾经在那厚厚一沓通缉令上见过这个人,具体叫什么忘了,但肯定是受东阐国全境通缉的五指盟高层无疑。
虽然想起来了,但他还是有些发懵。五指盟的人怎么会在这里?一起进来的不是只有有名望的大宗‘门’弟子么?而且……这里的秘境只允许炼气期的修士进入,他记得这些五指盟的高层个个都筑基了啊?
那瘦长脸哈哈一笑,道:“记‘性’倒是不错。知道爷爷是五指盟的人。你一定在想,我们怎么回到了这里?”见甄行照‘露’出注意的神‘色’,突然伸手拍了拍他的面颊,道:“想知道么?那你下了地下慢慢想吧,想一百年想不出来,也别急着投胎,反正转了世也是畜生,不是家猪就是土狗,哈哈哈……带走。”
挥了挥手,有人把甄家人推到一起,在空地上堆成了一个人‘肉’小山。
最中央一个黑衣老道取出一个白骨囚笼法器,一晃之间,迎风便涨,涨成了数十丈大小。将他们装了起来。白骨囚笼虽大,甄家人却多,一个个人挨人,人叠人,塞得满满当当,就好像被子里塞满了棉‘花’。众多弟子自然要大叫,也有叫骂的,也有惨叫的,甚至还有哭泣的。但叫也无用,反而像是被送到屠宰场待宰的羔羊。
黑衣道人不再理会这些人,反而往前走去。
在场地正中央,捆着一个人,也是唯一一个没被收进白骨囚笼的。正是从天上落下的那个身影,他一落地,天机碑就爆炸,正好将他包裹住。紧接着,从天机碑中伸出无数白骨,将他缠住。那白骨比地下冒出来的更细,也更坚韧,就是筑基期也拆脱不开。
当然,那都是暗幕中发生的,只有幕后主使和局中人知道,其他人根本不知道。
还有一点不同,其他人被包裹,都是不分头脸的裹着,唯有这人却是只捆了身上,头脸漏在外面,‘露’出一张清秀俊美的少年面孔。
那黑衣道人取出一张纸,对着那少年的脸,道:“不过,江鼎,就是他。”
旁边的瘦长脸道:“这小子倒生得白白净净,不过也就是个‘毛’头小子。为什么他一个人的功劳比其他所有人加起来都大啊?”
那黑衣道人翻了个白眼,道:“我怎么知道,你去问他好了。”
瘦长脸道:“好,我问他。”蹲下身来,发觉那少年双目紧闭,似乎人事不省,冷笑道:“别装睡啦。喂,起来,我问问你。你若答得好,叫你少吃苦头。”说着在他额上一击。
那少年睁开眼睛,目光‘迷’糊,一眼看见那瘦长脸,道:“康老四?”
那瘦长脸道:“咦?认识我?哦,听说你也是我五指盟的叛徒,没想到连我都知道,可见是用心刺探了啊。妈的——”他突然大怒,狠狠地打了那少年一拳,骂道:“都是你这叛徒,让老子们落到如今过街老鼠的地步。看老子如何伺候你。”
那少年脸‘色’一沉,骂道:“‘混’蛋,是我啊。”
那瘦长脸道:“不是你是谁?”
那少年大怒,道:“是我——康老四你这王八蛋,连我都不认得了?”
那瘦长脸冷笑道:“认得你?我当然认得你——我是你爷爷,认得你爸爸。”
那少年大怒‘欲’狂,脸‘色’通红,突然抬头一看,神‘色’一变,叫道:“当心——”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轰的一声,天上落下无数如暴风雨般的法术。
如果说刚刚那黑雾来的诡异,这一‘波’法术就是来得狂暴,狂风、巨木、烈火,在一瞬间引爆,大量的法术将刚刚还胜券在握的黑衣人淹没。
第一‘波’法术完毕,紧接着第二‘波’上来,不过这一‘波’的法术更加凶狠,只因施法的地点比之刚刚又近了很多。
只见数十人出现在黑雾笼罩外侧,正是刚刚去追白衣剑客的‘门’派弟子,不知何时,他们已经纷纷返回,还组织起了队伍,合力释放法术,将聚在一起的黑衣人一网打尽。
群弟子施法不仅仅是靠真气,更有用符箓、法器的。他们都是一‘门’一派的‘精’英,身上符箓多不胜数,这时全力出手,声势自然浩大,比几百人同时施法还强大。
几‘波’法术过去,战场上烟雾弥漫。几个首领示意暂停,等着看情况。
只见烟雾消散后,一众黑衣人大多倒在地上,已经不‘成’人形。有少数没有死的,也身受重伤,很少还能保持囫囵身体的。
那紫罗仙宫的大师姐这才满意,啐道:“竟敢暗算我们,若不是天官使者在此,我等险些着了道。”
紫庐使者也是恼怒道:“五指盟的余孽,好好的藏在‘阴’沟里便罢,居然还要出来作恶,活该在此覆灭。来,一个个都查探清楚,看看是有没有漏网之鱼。”
众弟子一个个上前,将五指盟众人查探清楚,没死的补上一剑,确认没了活口,才纷纷回来报告。
几个首领确认之后,拱手道:“上使,确认无误了。”
只见空中一道青光一闪,一白衣少年打着一把青伞出现,收起青伞,人如一片羽‘毛’般轻轻落下,微微一笑,道:“辛苦了。”
那几人纷纷道:“不敢。多谢上使指点救命。否则我等还不知这天机碑种种全是假货,是贼子的‘阴’谋。”
白衣少年微笑道:“这一仗大获全胜,都赖各位道友鼎力齐心。这些五指盟余孽的首级都是功劳,你们割下去望仙台领赏。”
众人大喜,现在五指盟被全力通缉,各个高层的首级很是值钱,没想到这次功劳轮到自家头上。且本来就是劫后余生,能脱逃一命已经庆幸,现在还有好处可拿,不由对这位上使更加感‘激’,最开始被戏耍的小事早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白衣少年道:“剩下的事你们处理,我要这个——还有这个——”说着一指被白骨囚笼囚禁的甄家人,又一指地下倒着的被白骨锁住的少年。
众人都道:“这有什么,上使自取便了。”
白衣少年一伸手,抓起地下的人,又一抬手,白骨囚笼化作人头大小的法器形态,一手提一个,转身离开。
那紫罗仙宫的大师姐轻轻咦了一声,旁边紫庐首领道:“怎么了?”
那大师姐摇头,道:“或许是我看错了——那地下倒着的人和天官上使长得一模一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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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飞了数十里路,远远地离开了纷‘乱’的战场,江鼎一松手,将抓住的人放在地上。紧接着伸手一点,那人身上的白骨束缚无声自开。
那人闭着眼睛,江鼎淡淡道:“你没事的,我特意留了你的护身法镜没动,料你‘性’命无忧。起来吧。经此一役,你当知道,你瞒不过我。”
那人缓缓睁开眼,和江鼎对视。此时,两人的脸型五官一模一样,好像镜子内外的两重幻影。那人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脸。
江鼎一合掌,道:“小小幻术,险些忘了。抱歉,吕道友……”他掐了一个法决,对面人脸一阵变化,‘露’出了另一幅也十分俊秀的五官,正是吕又心。
江鼎摇头,道:“不,应该称呼你霍道友。”
吕又心面无表情,道:“你认识我?”
江鼎道:“霍怒霍道友么,五指盟的盟主,抛开背后那位,你就是五指盟中最大的那个了。刚刚那场袭击便是你主持的吧?要把秘境中各家各派后起之秀一网打尽,真是大手笔,大气魄。”
吕又心毫无表情的脸终于起了变化,嘴角微弯,眉梢却往下掉,‘露’出一个苦笑,道:“江鼎——是我输了。我能问一下,你什么时候怀疑我的么?”
江鼎道:“第一次见面,你被围攻的时候。”
霍怒一惊,道:“那次我是真的被围攻,并非事先安排。”
江鼎道:“我知道,那是你唯一一次,哦,不,半次不带伪装的表现。当时你被围攻,却是稳守不‘乱’,虽然表面上害怕,可是镇定自如。我相信你定有后招,能将那些人灭杀。在我出去之前,我看见你把手放在乾坤袋口,显然是要把杀手锏取出来,反败为胜。”
霍怒道:“是啊,那又怎么样?最后我也没把杀手锏取出来,你看出什么破绽了?”
江鼎道:“你没取出来,是因为我到了。但你看见了我,突然‘抽’出一把剑来进攻,还作出拼命的架势,那就很奇怪了。”
霍怒道:“那有什么奇怪了?”
江鼎道:“可是你不是剑修啊。你一动手我就知道,你根本不擅长用剑。一个不擅长用剑的人,却在要拼命的时候拿剑出来,这不是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么?不过还可以解释,你看到了外人,不愿意暴‘露’自己的杀手锏,便拿剑出来搪塞。但那时我已经出来了,本不需要你来拼命,你却做出拼命的架势,喊我快走,用的却是自己不擅长的法器。这一系列举动不觉得奇怪么?”
霍怒道:“一般人不会觉得奇怪的,他们不会想那么多。”
江鼎道:“因为环境的缘故,我越来越多疑了,我也觉得这样不好。但有时多疑心也能少上当。当时我有一个猜测——你装作义薄云天,想要讨好我。这个疑问放在一边,我先不理会。但你又说了一句:‘都是用剑的人,差距怎么这么大?’这句我可不能不理会了。你自己往剑修上靠,分明是作伪。我便想到,因为我是剑修,你也自称是剑修,想要以此为缘由,接近我。”
霍怒长吁了口气,道:“正如你所说。我是处心积虑要去靠近你,还捏造了一个剑修身份。不过我本想悉心安排你我的初次见面,没想到却偶然碰见了。我灵机一动,博取你的好感,没想到‘弄’巧成拙——早知如此,就不该轻举妄动,,毕竟临时行动太容易‘露’出破绽。”
江鼎道:“纵然你再费心谋划,只要想以剑修的身份接近我,还是会失败无疑。没有人可以在我面前冒充剑修。”
他接着道:“既然认定你故意接近我,我也故意邀请你跟我同行。你却拒绝了,我倒有些拿不准。后来你赠珠给我,我还检查了一下,确实没有下跟踪的手脚,就更动摇了。于是便把珠子还给你,然后趁机握了下你的手,从你手指和手掌的痕迹,再次确信无疑——你跟剑修没有半点关系。”
霍怒呆了片刻,苦笑道:“一开头就是输啊。真是一败涂地。”
江鼎继续道:“当时我想,你不答允同行,一是可能‘欲’擒故纵,二么,或许是你没准备好。不管如何,倘若你当真有心,我们自然还会见面,到时候一切自然水落石出。”
霍怒道:“后来你果然又见到了我。”
江鼎点头,道:“第二次我见到你,你又被人追杀。这时你表现得很惊慌失措,之前骨子里的镇定消失一空。我便知道,这才是真正的戏‘肉’来了。你已经准备好了,做下一个彻头彻尾的圈套。”
霍怒道:“你明知道是圈套,还钻进来?”
江鼎突然一笑,道:“如果是在其他地方,我看见这样的圈套,只会置之不理。但在这里,我却会选择将计就计,一定要进入你们的虎口看一看。”
霍怒奇道:“为什么?”
江鼎道:“因为我在等你们。”
霍怒睁大了眼睛,第一次‘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江鼎不再解释,道:“这里有个身份的问题——霍兄,你胆子不小,取化名很是省事。吕又心,‘女’、又、心,拼起来就是一个怒字,实在直白。”
霍怒道:“一般人不会想到的。”
江鼎道:“确实,但还是那句话,我一直在等你们。还有一节,你安排了不少手下追你,而我的剑法你也看见了,随时都能将他们斩杀干净。然而你也无所谓,派这么多人,牺牲了也消耗得起,所以你一定有更多可以支配的属下,也证明你的势力强大。就算不是我,就是一般人,想明白了这一点,再加上你的名字,猜出你的身份也一点儿不稀奇。”
霍怒道:“是啊,世上凡人虽多,也有许多七窍玲珑心的人,不独你,还有……太小瞧旁人了。”
江鼎道:“既然确定了你的身份,又知道你不怀好意,你之后的一系列手段,都叫人笑掉大牙。最可笑的就是那个‘迷’宫上的九尾狐石刻——那是你叫人雕的吧?为了吸引我过去。”
霍怒这时反而放松下来,道:“我觉得雕刻的还是不错的。”
江鼎道:“功力不错,但是你们没见过九尾狐,就不要‘乱’画,贻笑大方。你以为我那狐狸长什么样,九尾狐就长什么样,只是多几条尾巴?错了,全错了。”
其实当时看到那石刻的时候,江鼎也只是觉得怪异,毕竟他也没见过真正的九尾狐。但白狐却一眼看出那是赝品,大失所望。据它所说,狐狸到了三尾以上,会发生各种变化,皮‘毛’也完全不同,以白希圣现在模样揣测九尾天狐,自然是可笑至极了。
当然,后来歪打正着,真找到了遗宝,那是巧合,和霍怒的谋划无关。
江鼎继续道:“我猜测,既然你处心积虑要把我骗进那‘迷’宫,为此大费周章,又是雕刻一幅如此费工夫的雕刻,又是派出大量手下,狙杀妙月派和白水剑派的弟子,你一定在‘迷’宫里准备了极大的陷阱。我还万分小心,一直盯着你,准备一见你有异动,就把你拿下,没想到走到出口,我还是没发现有什么危险,这也是让我一直疑‘惑’的事情。”
霍怒道:“后来你解开这个疑‘惑’了么?”想了想,他叹了口气,道:“是我傻了。你肯定解开了,不然就没有后面的事儿了。”
江鼎道:“那是我后来猜出来的,就在天机碑出现的那一刻,我把事情都串联起来了。”
他目光灼灼,盯着霍怒,道:“简单地说,就是贵盟野心很大,要玩一把大手笔,把秘境中的弟子,主要是甄家人一网打尽。区区虽然是其中比较重要的一位,有劳你霍大盟主亲自招待,但毕竟也只是其中一员,是大陷阱中的目标之一而已。你们为了有效率的灭尽目标,玩了一票大的——“
他一字一顿道:“你们假造了一个天机碑。”
霍怒长长叹了口气,道:“你果然厉害。是在天机碑出现的一刻,就已经猜到了么?”
江鼎道:“这还真不是猜到的,是看到的。你们为了把假天机碑打造的惟妙惟肖,一定动用了巨大的人力物力吧?确实,光从效果上来看,有八分像了。若是对于没有见过天机碑的人来说,更是足以‘乱’真。但假货终究是假货,就如同你们刻画在石壁上的九尾狐,不是大造化手笔,毕竟带有几分匠气。和真货一比,高下立见。何况其中有一个破绽,让整个计划先天不足,也无法弥补。”
他缓缓道:“那个破绽你们无法弥补,就是位置!”
霍怒道:“是啊,在筹划阶段就考虑到了。天机碑在哪里,就算知道的人少,毕竟还有人知道。譬如你。你若发觉,我们的计划根本不能成功。但我们只是一群小修士,毕竟不是搬山倒海的高人,又能如何?”
江鼎道:“所以你们也算有才,竟想到了一个点子。那才是你们把我引入‘迷’宫的真正目的。为了‘混’淆我的方向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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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江鼎微微一笑,道:“听起来很荒谬对不对?费了这么大功夫,利用‘迷’宫,画了那么大的一幅九尾狐画像,只是为了让我‘迷’路而已。”
“不过这也叫磨刀不误砍柴工。为了把天机碑的效果做的天衣无缝,也只有如此。且你们掐的时间非常好。前几天我都在寻找机缘,没处理天机碑的事。且初来乍到,也不熟悉路途。等我转了七八日,环境适应了,机缘找的差不多了,初步确定了天机碑的位置,却还没真正到达,你们就开始行动了。”
他指了指头顶的太阳,道:“这里确认方向麻烦,太阳也不一定作准,只有认定了方向才可。那‘迷’宫的入口和出口设计的很奇妙,其实是同一个方向,都在山脉的一侧。但一般进去之后经过绕路,会产生‘混’‘乱’,觉得自己穿过了一道山脉,到达了另一侧。因此方向会有个彻底的转向。你们布置的假天机碑,恰好在真天机碑的另一侧,如镜像一般完全相反。我若按照印象确认方向,只会认为那就是真天机碑。”
说罢江鼎微笑道:“真难得你们找到个好地方。尤其是你们根本不知道那‘迷’宫的奥秘,竟能‘摸’出一条通路,效率很高啊。”
“你们掐的时间也很好。我一出来,立刻引爆假天机碑,让我没时间细辨方向,急切之下,便认定了天机碑,跟了过去,正好落在你们彀中。这计划一环扣一环,很不错。”
霍怒听了,又是一声苦笑,道:“你都把我们从头到脚看个通透,却说我们计划好。你是在打我的脸么?”
江鼎摇头,道:“我是真的觉得本事不小。可惜一开头就伏下了失败的种子。若不是我运气好,一开头发现了破绽。后面又能看破虚幻,输赢尚未可知。”
霍怒道:“过奖了。之前我也觉得这计划有些把握,现在看来处处是破绽。也就是说,当天机碑光芒起来时,你不但没被分毫‘迷’‘惑’,反而立刻就确认了那是西贝货,且从方位对称推出了我们所有的计划,是不是?”
江鼎道:“算是吧。当时我正在‘精’神的巅峰,对方向也好,幻术也罢,特别敏感,自然能推断出前因后果。”
他笑着道:“到此为止,是前因,后果如何,你也看见了。”
霍怒道:“看到了,就是如此了。你我赶往天机碑时,便是你反击的时候到了。我奇怪的是,你能找到那条通向高台的路,莫非是早有预料?”
江鼎摇头道:“那倒不是,我并不是真的神机妙算。只是我一直在找机会,不真正进入天机碑的范围。正好看到那被幻术保护的石阶路,猜测是你们放的一个岗哨,将计就计而已。我猜你们定在天机碑外造了阵法,只等我一进去,立刻发动,说不定不给我反制的机会,因此最好的应对就是靠近而不进入。”
霍怒道:“是么,看来我不但水准不够,运气也不好,那么不败亡简直天理难容。”
他问道,“那么在进入那高台,把握全局之后,你便有了反攻的计划了么?”
江鼎道:“算是吧。我从石阶上去,除了一路砍杀之外,就是注意到你的表情。我想知道你会不会忍不住出手,到底你还是忍住了。”
霍怒道:“惭愧,我哪敢出手?之前要对付你时,我也找过你的资料,知道你剑术不错。可我毕竟曾经筑基,从不把你放在心上。但真正见了你的剑术之后,我才知道,有一天我会如此害怕一个练气修士。”
到了此时,他反而放开了,虽然是称赞感慨之词,却无一丝败丧,也没有乞求活命的谄媚,只是单纯的感慨,发自内心,十分坦然,道:“每见你一次,我便对你的剑法畏惧一分。到山崖上你剑气横扫时,我已经绝了正面对付你的念头,连一丝偷袭之心都没有。那时我只想把你引进白骨节生大阵,只想利用阵法对抗你这个妖孽,没想到更中了你的计策。”
江鼎道:“我猜也是如此,你把你最后那个手下灭口之后,便要引我进阵了。不关我是去抢天机碑还是去引开追兵,只要我一靠近天机碑的攻击范围,你们便会全力发动阵法,将我擒杀。我不会自投罗网的。”
霍怒道:“你故意同意我的计划,是发现我在给下面的人布置任务吧?”
江鼎道:“是啊。你要根据我的计划通知下面的人什么时候收网,我索‘性’等你安排好所有事宜之后才出手。那时大局已定,不可逆转了。”
霍怒道:“是啊,之后你就动手了。”
他现在还能回忆起,前一刻还面带笑容的江鼎霎时间动手的样子。身为一盟首领,他当然也会口蜜腹剑,翻脸如翻书,还被人称为“笑面虎”,但当江鼎反手刺来的时候,他是这没有丝毫反应的余地,连给盟中兄弟报信也做不到,便被剑光淹没。
之后,他眼睁睁的看着江鼎挑衅了地下的弟子,吸引了一大批人遁走,而自己,则被用幻术变成了江鼎的模样,被那该死的白狐狸一爪子扔了下去。
紧接着,把他当做江鼎的五指盟众人发动了阵法,却只捞到了甄家的人,漏掉了那条大鱼。当他们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被离去的众弟子杀了回马枪,五指盟最后一撮火种也灰飞烟灭。
霍怒缓缓道:“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是怎么做到让那些人听你的?明明你之前很嚣张的戏耍了他们,为什么他们会听你的指挥?”
江鼎一笑,道:“我借了一张老大的虎皮,给自己刷了几层金。”
这个熟人,当然就是谢天官了。江鼎借用他给自己的扇子,装了把望仙台使者。当然那扇子上面可不是谢彦画的那团‘乱’画,而是他模仿天一令写的“天一降临”四个字。其实他也不知道望仙台使者应当如何,好在那些弟子也不知道,只知道望仙台是高不可攀的地方,没人敢冒充。骗子哄傻子,一骗就灵。
尤其是当江鼎把他们带回高台,让他们亲眼看到白骨阵法肆虐的时候,那些弟子后怕之余,自然认定江鼎是他们救命恩人,岂有不齐心协力攻打五指盟之理。也亏了如此,让江鼎一人对付所有的五指盟修士,还真吃力。
回答完最后一个问题,两人同时沉默了一阵,江鼎道:“总而言之,是你作茧自缚。你还有其他要问的么?”
霍怒摇头,道:“多谢道友解‘惑’,让我最后得个明白。”
江鼎道:“除了这个,你还有别的要说的么?”
霍怒道:“没有了。”
顿了顿,他道,“其实我是准备好失败的。这最后一个任务,我也不那么想成功,甚至在不得已散去道基之后,我已觉走投无路,生无可恋,一直有些排斥这最后一次谋算。我本来想,若成功,一切休提。若失败,我便会做一番倾诉。我要把那些事情原原本本的说出来。”
“这一辈子,我一直在替他人作嫁衣裳,死之前,我一定要发出一次自己的声音。”
接着,他笑了起来,道:“不过见到你之后,我发现大可不必。那些事情,你早就了然于‘胸’了吧?”
江鼎道:“如果你是说那个人的事情,该知道的差不多都知道了。”
霍怒松了口气,道:“那就好。既然你都知道了,我就不‘浪’费最后这点口水了。”他‘抽’出了袖中的剑,道,“此剑本来是用来骗你的,到现在却用来了结我。真是……”
江鼎平静的看着他,既不快意,也不怜悯。
霍怒道:“对我,我还有最后一句话——”
突然,他反手一刺,剑刃对穿小腹,透体而出,鲜血汩汩流出。
双目圆睁,他喊出了留在世上的最后一句话:“杀了他!”
江鼎面无表情,缓缓吐出一个字:“好。”
话音刚落,霍怒的身体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江鼎叹了口气,抬起手,一道火光将霍怒的尸体焚灭,看着他最后的痕迹化作一道青烟散去,轻轻摇头。
之后,他一伸手,将白骨囚笼恢复原样。白骨囚笼中,还有上百甄家子弟挤成一团。
江鼎走过去,对着根根白骨栏杆,看见了一张张惊恐万分的面孔。正好看见了几个熟人,虽然叫不出名字,倒也有一名之缘。
其中一人大声叫道:“江道友……江兄,你快放我们出来!”
江鼎目光和他一对,略有个印象,道:“你是……”
那人叫道:“我是甄行照。江兄,你放我们出来,甄家必有重谢。”
江鼎闻言,嘴角一挑,挑起的弧度微斜,原本端正的气质陡然带了几分邪意。
甄行照身子一抖,突然想起自己奉命杀他,说不定他已经知道。现在落入他手,还不知要被如何报复,不由得浑身战栗。
江鼎道:“我记得你在甄家后辈中也算个人物,不妨给甄家人带句话。”
甄行照闻言微喜,似乎对方没有杀人之意,忙道:“请讲。”
江鼎道:“我向来讨厌你们,你们讨不讨厌我,自然自己知道。本来就算不亲自动手,也不会救你们。但这件事有个意外。”
他取出一张符箓,道:“这是你们老祖给我的天机接引符。大概是天良发现,又或者心中无底,总之他扮作个相师跑来找我,硬塞给我这张救命的符箓,想要最后挽救一把,能结善缘。”
江鼎将那符箓贴在笼子上,道:“我虽不受他的好意,也不至于因此就前尘尽忘,一笔勾销,但这本是你家的东西,我还还给你们。一饮一啄,自有天定。若非你那老祖最后起意,给我这张符箓,你们今日或许便难以全身而退。”
他最后道:“你尽可自己想清楚,然后转告甄家的人。善恶本在一念,一念成魔,一念成佛,有心为善,也胜过肆意作恶百倍。或许只是偶尔善举,就能就自己一命。这张天机接引符,还不能作为警示么?”
说着,他一掐法决,符箓燃烧,化为一道光芒,裹住了白骨囚笼,便即消失了。甄家数百子弟,已经被符箓接引出了秘境。
这张符箓消失,代表江鼎和甄氏的因果彻底了解。
除了一点个人恩怨。
送走了甄家人,江鼎转过身,再次踏上路途。
琐事已毕,他要去做正事了。
寻找真正的天机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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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此时的秘境是真正的清净了。
经过假天机碑一闹,如大‘浪’淘沙一般,很是淘汰一批人。大部分人都离开了,即使不离开,也都小心翼翼,不敢擅自行动,正是江鼎行动的时候。
早在假天机碑出现时,他已经通过镜像定位,真正知道了天机碑的位置,现在一切障碍都清除了,该做正事了。
江鼎在秘境中,本就出类拔萃,此时得北冥老祖幻术,与剑术配合,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更是横扫的实力。再加上顺手批了望仙天官的虎皮,早已无人可挡,唯有些不开眼的禽兽还会偶尔出头。
一路上,偶尔有钻出的小兽,不招惹江鼎便罢,招惹的一概一剑斩杀。其中妖兽有的远远超过炼气期的极限,身体强横,在秘境向来横行霸道,但在江鼎的剑下不堪一击。
越靠近天机碑,江鼎越觉得心情‘激’动,心脏砰砰‘乱’跳。开始他只道是心情紧张,平静了一下,发现心血还是翻涌不止,方知是被外力牵动,非本身的问题。
能牵动心血的外物大多危险,有的甚至隔山打牛,便能造成破坏,甚至破坏神魂。
只是因为这里是天机碑,他一来恐怕这种心血牵动是检验资格的关键,二来也相信老祖不会害自己,因此并没完全摒除。只是用“月”字诀守住心神,心如止水,一路长驱直入。
到了甄元诚告知的地方,眼前一片竹林,在树木环抱之中,木中有竹,虽然都是满目苍翠,但到底有些扎眼。这样的布局,很明显是人工修缮过的。
走进竹林,江鼎便觉身体一寒,背脊‘挺’直,冷汗顺着脊椎落下。竹林比之一般的丛林当然是更清凉的,但这里的竹林的寒意不同,那是一种刀枪在侧,利刃横空的森然,好像一下子被成千上万道利刃抵住身体,触及肌肤,不由得不心寒。
是剑么?
不对,比起剑,尖锐有余,锋利不足,有军阵的威严和霸气——
是木仓!
江鼎环顾四周,心中明悟。这一片竹林,更是一片木仓林,每一根青绿的箭竹,都是埋在土里,随时等待刺出的长木仓。
不愧是……长缨在手、点破星辰的甄祖师!
虽然心中也有寒意,但江鼎并非畏惧,他的道心坚固,不会轻易胆怯,而月字诀也帮他屏蔽了许多切实存在的威胁。他依旧可以在竹枪林中闲庭信步。
不过,走了一阵,江鼎却发现了些异常。
竹林中的道路,看来是笔直的,似乎往前走就不会遇到岔路,但走着走着,熟悉感越来越强烈,似乎怎么走都停留在原地。
江鼎若有所思,身子轻轻一纵,跃上竹叶,上了竹子顶端。脚下森寒之意冲上,仿佛要刺穿他的脚背,但江鼎拂袖,空中发出两道剑气,气势对冲,压下了寒意。
登高望远,他看清了周围的道路,若有所思的点头,落在地下。
果然是阵法。
这不是修士一般意义上的阵法,而是奇‘门’遁甲之术,不需要法术和真气的配合,以相生相克的玄理,便能将进入者带入其中,进退不得。
不过,阵法和奇‘门’遁甲毕竟有‘交’叉,江鼎修习阵法,当然也通晓奇‘门’术法,纵然不算‘精’通,加上勘破镜字诀,也几乎没什么可以阻挡的。
测算了一下正确的方向,江鼎毫不迟疑的再次上路。
这一回,他不再一味的沿着道路走,而是自由而大胆的行动。或者穿行竹间,或者踩踏泥土。有时左,有时右,有时甚至走回头路,仿佛他脑中有完整的地图,闭着眼睛也能找到路。
终于,竹叶荫蔽下,一座石碑的影子若隐若现。
就在那里了!
比起造假的伪劣货‘色’,真货反而更不起眼。那小小的石碑埋在土里,比一般山村的界碑还如。然而江鼎却知道自己找对了——心中莫名的兴奋和翻滚的气血,已经告诉了他,这就是他一向要找的东西。
从这个角度,他只能看见石碑的背面,是一整块黑黢黢的石头,光滑的如镜子一般,一个字都没有写。
看来真正的玄机,在天机碑的正面。
江鼎怀着‘激’动的心情,快步赶来,来到天机碑的前方,先行了一礼,再抬起头,一眼就看清楚了碑上所有字。
矮小的天机碑上,只有两个大字“天机”,颜‘色’银白,字体肆意,酣畅淋漓,充满了整个碑身。
旁边的一行小字,是“甄云川,辛亥年六月八日”。
除此之外,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
江鼎静静的立在碑前,一面欣赏着祖师的手书,一面也心中疑‘惑’:这就完了?
别说内容如此模糊,没有碑文留志,连落款也不清不楚——只有辛亥纪年,谁知道是哪个辛亥年?
江鼎摇头之余,紧接着想道:“是了,这是祖师遗下的重宝,岂有简单能够看透的?或许玄机不在表面,还在里面。”想着,他走近几步,将手放在石碑上。
好凉。
石碑的手感,就像寒冰,光滑细腻,却冷入骨髓。江鼎手轻轻一动,几乎就要抬起,然而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越过天机碑,看到了前方。
前方的竹林中,有一座小小的竹屋,修建的‘精’巧雅致,房前有篱笆,屋后有流水,院落中还有一丛一丛的‘花’圃和藤架。
江鼎眨了眨眼,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然而定睛看时,小屋依旧在那里,离着他不过百步之遥。石碑前甚至有一条小路,正通向竹屋前面。
怎么可能?
如果是其他方向,还可能是他之前没注意到,可是那是他来的方向!他一路走来,看到的都是木仓一样的青竹,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小屋了?
江鼎松开石碑,退后几步,再抬眼看去,竹林还是竹林,小屋、篱笆、流水,都消失不见。
果然如此!
江鼎心中有数,所谓的玄机就在这里了。他再次来到天机碑前,放上手,这一次,太玄经的心法运转开来。
竹屋更加清晰了,那条通向石碑的小路一直铺设到他脚下,分明摆出了邀请的姿势。
在运转太玄经之后,江鼎也瞧瞧用镜诀窥探竹屋的根脚,结果如他所料,完全看不透,天机祖师的布置不是他现在能够窥知万一的。
那么,总要去拜访一下吧。自己进来,不就是为了这一刻么?
放开石碑,江鼎这一次不退反进,太玄经的心法一直运转着,周围的寒意化作一道道灵气细流流入四肢百骸,流入经脉之中。这一次,竹屋没有消失,他踏上了青石板小路,拜访那件竹林中的屋宇。
来到小屋前,江鼎站在篱笆外,看着院中的一切。
院中景‘色’很好,虽然只是方寸之地,却别有天地。‘花’圃中的鲜‘花’,正在绽放,并不是江鼎想象中和竹林相配的淡素小‘花’,而是大朵大朵的繁‘花’,有紫有红,大多是芍‘药’、牡丹之类,有海碗大小,繁荣而炽烈,具有强烈的冲击力。藤架上各种蘅芜杜若缠绕着,垂下碎须凤尾。在藤架中,还别着一把长木仓。
那木仓随着只‘露’出一般木仓身,却看来笔直坚韧,让江鼎想起了甄元诚手中那无坚不摧的大木仓,心中更加笃定,这里必定是甄祖师的旧居,不由得暗道:祖师的品味好奇怪。
看来要想知道里面有什么,还要进去看看。想来甄祖师如此布置,是有重要物品要移‘交’后人了。
虽然只是祖师故居,斯人早去,江鼎还是尽到礼数,站在篱笆前,深深一礼,道:“后人弟子江鼎前来拜访,‘私’自僭越,唐突祖师了。”
起身,江鼎就要推开篱笆‘门’进去。这时,就听屋‘门’一响,一人走了出来。
怎么可能?有活人?
江鼎大吃一惊,后退一步。就见出来的是个少年童子,头上总角,青罗直身衣衫,乃是个书童打扮。童子脸‘色’青白,眉目也算俊秀,对江鼎道:“你是什么人?”
江鼎看了一眼童子,总觉得他有些面善,似乎在哪里见过,暗道:莫非祖师还在秘境中留下了传人?他是此地看守么?
当下他恭恭敬敬道:“师兄好。天心派后辈弟子江鼎,前来拜访……”
说到这里,书童‘露’出稀奇神‘色’,道:“你是天心派的弟子,你等等……”转身进屋,叫道:“主人,主人,天心派来人了。”
江鼎听到“主人”两个字,如遭雷震,心中懵然,只想:他说的主人是……不会吧?
就听里面有人道:“青竹,你说谁来了?”声音低沉,不怒自威。
随着声音,一个身材高大的青袍人走了出来,他身材笔‘挺’,轮廓坚硬,眼睛如星辰一般明亮。明明有不怒自威的锋锐,却也有一种出尘飘渺的气质。
他是上仙与名将的‘混’合体,是仙路与凡路都走到顶峰的存在。
他来到‘门’口,锐利的目光一下子盯住了江鼎。
四目相对,那青袍人微微颔首,道:“你终于来了。不错。”
江鼎看着那似曾相识的容貌,心中终于确定下来,‘混’合着震惊与崇敬,跪倒行礼,道:“六十四代弟子江鼎,叩见甄祖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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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青袍人原本有些坚硬的神态瞬间缓和下来,道:“六十四代?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江鼎……来,你进来。”说着转身进屋。
江鼎起身,恭恭敬敬的跟在后面。
竹屋四面通透,清风从透雕的落地窗穿堂而过,又清爽又凉快。甄云川让他坐在窗边,道:“青竹,上茶。”
那童子端上茶来,却只有一杯,递给了江鼎。那茶杯也怪异,并非瓷杯‘玉’碗,而是一个竹筒。这竹筒可不小了,和筷子筒差不多粗细,半个手臂高,里面盛的是淡绿‘色’的茶水。也亏了是水,若是酒,这一大海下去可是要醉死人的。
起身接过竹筒,江鼎道:“多谢师兄。”茶杯在手,茶香扑鼻而来,只觉得‘混’着茶和竹两种香气,沁人心脾。他不由舌底生津,轻轻地砸了一下舌。
这一咂舌,却是用上了望气术,霎时间将眼前人的根底看透,江鼎不由惊奇看着他。
甄云川在后面道:“随时随地用望气术,好习惯。”
江鼎回过头,欠身道:“弟子失礼了。”
甄云川一招手,那小童子身形一闪,化为一道青光落在他手中,却是一段小小的竹枝,上面符文缠绕,乃是一件符器,笑道:“我本来有个童子青竹,不过后来他离去了,我倒有些不习惯,便做了个代替的,也能使唤。”
江鼎心中一动,道:“您的童子叫青竹?姓甄么?”
甄云川道:“虽然没正式赐姓,不过他是我从小收养的,也该跟我姓甄吧。这孩子有志向,现在也不知去哪里闯‘荡’了。”
江鼎默然不语,甄云川道:“你用望气术查了青竹,查了我没有?”
江鼎道:“弟子不敢无礼。”
甄云川道:“看看无妨。不过以你的修为,大概看不出虚实。我也不是真人,只是一个碑灵。”
江鼎道:“什么碑灵?天机碑?”
甄云川颔首,道:“我本体早已坐化,如今留下一丝魂魄‘混’合着天机碑的灵‘性’,造就一个碑灵。今日你到这里,总算可以散去了。就是你来的晚了,叫我等太久,有些不耐烦。”
江鼎心中感慨,不免带了一丝伤感,道:“是弟子来迟了。只因外面……”
甄云川道:“外面想必有变故,不过不必跟我说。我留在这里,只是有些事情没有‘交’代清楚,‘交’代完了便离开。你多叫我知道外面的事,岂非多余?徒增牵挂而已。”
江鼎停了一下,笑道:“是弟子落俗了。”
甄云川满意的点点头,道:“你年纪虽小,心‘性’不错。干净果断,合我的意。从天心派来到朱天,逛了没有?”
江鼎怔道:“朱天?”
甄云川惊讶道:“我将秘境入口留在朱天,你不是从朱天进来的吗?”
江鼎道:“抱歉,因为我来的糊里糊涂,不知道这里是朱天。朱天……是九天之一么?”
甄云川好笑道:“你真是个小糊涂虫,在天心派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是不是?来,我问你,都说世有九天,九天是哪九天?”
江鼎脸一红,道:“我知道。九天八方,中央曰钧天,东方曰苍天,东北曰变天,北方曰玄天,西北曰幽天,西方曰昊天,西南曰朱天,南方曰炎天,东南曰阳天。”
甄云川点头道:“嗯,背的倒溜。再问你,天心派在哪一天?”
江鼎迟疑了一下,道:“钧天吧?”
甄云川道:“这还要想一想。你是想起了钧天大幕了?”
江鼎老实道:“是。真的是钧天?”
甄云川哈哈笑道:“正是钧天。钧天乃中央之天。天心派叫做天心派,不论实力,只从位置上,并没有叫错。而我留下的秘境,就在西南朱天。”
江鼎点头,道:“原来如此。您从天心派一下来,就到了朱天么?我也是一样。”
甄云川笑道:“怎么可能?我是九天踏遍,云游万里,最后在朱天感应到了天数才停留了下来。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修士苦修之外,还需多经历练,方能突破桎梏,攀登道途。看你的样子,还没走什么路了?”
江鼎赧然道:“还没。”
甄云川道:“你年轻,修为又不高,等筑基之后再出去也不迟。你到朱天,有没有去过丹霞山?”
江鼎摇头,甄云川道:“一定要去看一看。九月重阳,等丹霞峰,看丹霞流火的奇景,最是壮观……”说着,将朱天种种地方风土、景物风光一一谈及,言辞便给,趣味横生。
江鼎先只当是趣味听着,后来听他说起朱天各‘门’派,及其渊源底蕴,各种秘境险地,才恍然他是指点自己将来修行历练之路,忙正坐细听,一一记下。心中暗暗感‘激’,甄祖师留下灵‘性’,自不是为了指点这些小事的,能说这么多,想来是爱护自己一番美意。
一边听甄云川说话,江鼎一口口把茶水喝完,但觉一丝丝热流在体内流淌,忙导入丹田贮藏,心中有数,这些也是难得的灵气,筑基时也有大用。
一直说到天‘色’暗沉,甄云川住了谈兴,道:“差不多了。”
江鼎心中一凛,背脊‘挺’直,道:“是。”
甄云川正‘色’道:“刚刚那些,你能记多少,就记多少,我不勉强,后面这句话,你给我牢牢记在心里,忘掉一个字,你死了都没面目见祖宗。”
江鼎正容道:“是。前辈吩咐。”
甄云川神‘色’漠然,仿佛一下子被‘抽’干了七情六‘欲’,道:“劫非劫,缘非缘。天心骨,七祖功,圣魂人血,百二加万,岁在今朝。”
江鼎听了,只觉得一片茫然,暗道:是了,这是算出来的预言。这些东西向来都是这么模模糊糊,我不懂也不要紧,先记下,将来要懂的时候自然懂了。
说完这句话,甄云川目光缓和下来,坐的笔‘挺’的身子微向后靠,‘露’出了一丝疲惫,道:“记住了?”
江鼎道:“记住了,就是不大懂。”
甄云川道:“不懂没关系,先记下,将来要懂的时候自然懂了。”
江鼎道:“我也是这么想的。这是您算出来的么?”
甄云川道:“不是。这是早就在天机道传承下来的一句话。我当时任‘性’出来,把这句话也带了出来,若不传给有缘,是我的罪过了。现在你既然已经记下,我的使命也结束了。”
江鼎沉默,心存不舍,虽然只短短相见,但他一是留恋天心派的一切,二是感觉到了真心爱护,眼见对方要散去,颇觉遗憾,但也无法可施。
甄云川道:“记住这句话,‘交’给应劫之人。”
江鼎道:“谁是应劫之人?”
甄云川道:“不知道。不过天命有数,该传下去的时候你自然知道。现在我送你个小礼物吧。”
江鼎忙道:“晚辈得‘蒙’祖师指点,岂敢再受恩惠?”
甄云川微笑道:“那我换种说法,我分你一点儿遗产吧。”
江鼎脸‘色’一红,道:“您还有后人在,遗产也轮不到我。”
甄云川道:“我的遗产我爱给谁便给谁,怎见得要给后人?别说你是天心派传人,就是随便一个人,我要给你了,难道还有人不准?”他微微一笑,道,“天机道讲一个缘分。我想了很久,什么是缘分?就是我心里一高兴,缘分就到了。我心里不高兴,缘分又算什么东西?拿好你手里的杯子。”
江鼎松了口气,道:“这个?”低头一看,那竹筒十分古朴老旧,看来不值什么钱。
不过……这个质地,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江鼎突然愣住,道:“这该不会是……天机签筒吧?”
甄云川道:“是了,天机签在你这儿吧?我感觉得到。正好合一了。”
江鼎咽了口吐沫,也不知甄祖师怎么想的,竟然用签筒做茶杯,是不是……有点不干净?
罪过……江鼎忙谢过,既然是天心派的东西,拿着还算合理。
甄云川道:“回头去一下望仙台,那里还留着咱们家一件东西。是太平道的。”
江鼎道:“是。”突然想起一事,道,“听说您在天机碑上留了甄家的气运推演?”
甄云川道:“甄家?推演?”
江鼎心道:果然,我就说祖师并不是甄家的老祖,他怎么会推算甄家的气数?到:“就是您的家族,您没有什么需要叮嘱的么?”
甄云川道:“后人自有后人福,不必理会。”
江鼎道:“那甄氏的兴衰也不关心么?”
甄云川道:“世上没有长生不死的人,当然也没有长盛不衰的家族。我有心逆天而行,只为大道,也不在这上面。我分裂魂魄,残存于世,千百年不入轮回的坚持里面,并没有甄氏的这一份。倘若他们衰落了,想是他们不努力,谁也怪不得。”
想了想,甄云川道:“不过我这一缕残魂在此千年,倒是悟出了最后一招枪法。便传给子孙,能领悟多少,就看运数。”
他一招手,竹林突然震动起来。
铺天盖地的气势从地下卷起,直冲云霄,江鼎被气势所慑,连退几步,骇然不已。
只见一大片箭竹根根飞起,每一根都如长枪一般锋芒生寒,万千竹影‘交’汇,在空中聚成一把长木仓!
甄云川并不握木仓,只站在地下,用手遥指,大声喝道:“看清楚了,这一招是——
破天式!”
话音未落,长木仓刺向空中,震撼九霄,动摇青冥!
一阵地动天摇,天空一片片破碎,大地裂开,另一种景‘色’从远处渗入——
秘境,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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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br>
哗啦啦——
一阵碎玻璃一样的响声,半空中陡然出现了一个大‘洞’。----有形的碎片和无形的冲击‘波’如洪水决堤一样喷涌而出,将整个湖心岛淹没。
湖心岛上,本有各家的老辈修士在等待,这时离着他们的弟子进去已经有数日,还没有任何音讯,众人心中还是很着急的。尤其是前一日,甄家仿佛突然得到了什么讯息,开始大规模撤走。除了两三个留在这里的,其余高手一起离开。
这奇怪的举动,让岛上流言四起,各‘门’派先是怀疑甄家人的‘阴’谋,紧接着又有一个消息传来——据说甄家弟子已经离开秘境,秘密回家了。
虽然这消息不知真假,但已经引起了轩然大‘波’。毕竟众人守候多人,没见到一个弟子出来,甄家子弟却已经先回来,岂不奇哉怪也?且除了传说中的甄家子弟,并没有看见一个其他宗派的弟子,难道他们都凭空消失了不成?
众派高手一面守在岛上守候,一面各自给‘门’派发信,倘若真是除了甄家之外别无生还,就要各家‘门’派联合,像甄家要个说法。
之所以现在还没大兵压境,不过是没有结束。倘若真的确认自家弟子全折在里面,那么甄家纵有天一榜护身恐怕也在劫难逃。而留在岛上的几个甄家人,更是早已被监视起来,包括甄元诚。
等到这一日,就在众人耐心耗尽的时候,天突然塌了。原本若隐若现的秘境口爆裂,一股股能量席卷了四周。
饶是众人大多修为不弱,这一下也难以抵挡。那些离得近的,修为差的,运气不好的,有被空间破碎的余‘波’撕裂的,至于吹飞出去的,那是运气好的。整个岛上没有几个修士能留在原地,更别说好好站着了。
甄元诚运气还不错,他本来离着秘境最近,但因为众人觉得他是甄家人,又能‘操’纵秘境入口,是个危险人物,便把他赶到岛的边缘,看管起来。甄元诚心中所想无非江鼎的安全,对于其他待遇也不在意。这次震动来的猛烈,到他这里却已经减弱。而他身边那几个看管的人,更是给他当了抵挡风暴的‘肉’盾。
饶是如此,甄元诚还是退了几步,险些落入江中,用大木仓挡在身前,抵挡风‘波’,就见秘境中飞出不少人影,一个个扑通扑通落在江水中。
有……江鼎么?
努力睁开被风吹得生疼的眼睛,甄元诚在空中寻觅。无数碎片杂物之中,一个白衣身影一闪而过——
江鼎?!
扑通一声,那白衣人影落在江中。随着大量的杂物一起流向下游。甄元诚忙追上去。
这时,监视他的人中,还有两个勉强站立,见他要走,大声叫道:“休想逃走!”一个伸手去拉他。
甄元诚烦躁,道:“滚开——”一脚踢开一个,大木仓一抡,将另一个抡处几十丈远,远远飞出去,还在空中大叫不已。
无视众人是惊是怒,是来是往。甄元诚切开缆绳,乘小船顺流而下。风暴虽大,阻碍不了他分毫。小船摇摇晃晃冲出,众人眼睁睁看着他离去,竟无人能阻拦。
直到风暴平息,众人才起身,这时有人叫道:“师父,师父——”
紫罗仙宫的盘阳子转头一看,只见自家的得意弟子正从水中**的爬出,虽然狼狈,但全身完整,也没见什么伤残,不由得大喜,道:“终于出来啦!”
这时落在岛上或者附近的弟子陆陆续续回来,虽然人数不多,却给了众人信心。也有人看见自家弟子落到水里冲下去了,纷纷御剑乘舟去找寻,之前的郁结气氛为之一轻。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妙月派和白水剑宗的长老找了半日,竟没找到一个自家弟子,心头沉重。虽然说其他各‘门’派找到的也不多,但多少有一两个。从概率来讲,各家出现的几率相仿,怎的就自家没人?难道都冲到下游去了?
虽然也跟着其他人顺流而下去找寻,但这两家的人心中也有了计较:倘若只有自家全军覆没,那也不是自家弟子无能,必然是有人陷害。不必问,必然就是……
甄家的责任!
那些迟了一步的人不说,甄元诚独自顺流而下,去寻找江鼎。他乘一叶小舟,在烟‘波’浩渺的江水中前进,寻找着江鼎的痕迹。
江水奔腾,水雾茫茫,小舟行的越来越快,甄元诚双目四顾,寻找江鼎的身影。
突然,他目光穿过白雾,看见江岸上站着一人,一身白衣,身材颀长,依稀是江鼎模样。
莫非他已经上岸了?
甄元诚微喜,御水法决发动,小舟微偏,往岸上靠近。
眼见那人越来越近,清俊的面目依稀可见,甄元诚笑道:“你怎么……”
只说了三个字,声音戛然而止,甄元诚双目睁大,保持着**舟首的姿势。
这时,岸上雾气浓厚,渐渐地将那人身影淹没,甄元诚从震惊中稍微清醒,叫道:“你……”
只听咚的一声,小船狠狠地撞在岸上,立刻险些侧翻,甄元诚身形一个踉跄,险些摔倒。他修为实力不容置疑,如此轻易的震动,自然是心情‘激’动之极的缘故了。
再抬起头时,就见岸上雾气茫然,沿江蔓延百里,哪有什么人影?甄元诚站直了身子,目光远眺,一时锐利,一时恍惚。
就听有人道:“叔父?”
甄元诚回过头来,就见江鼎从水中爬出,**的爬上船来,头发兀自滴滴答答往下滴水,倒是一身白衣不沾水流,已经将水珠弹开,丝滑依旧。
江鼎打了招呼,顺势坐在船尾,抹了把脸,道:“刚刚我就看见您了,您的船太快,我一直追着来着。真是点儿背,出来就……您怎么啦?”他发现甄元诚状态不对,似乎魂飞天外,惊讶非常。
甄元诚摇了摇头,哑声道:“没什么……你平安就好。”说着把枪搁在一边,人缓缓地坐倒。
江鼎更是惊奇,在他印象中,甄元诚是喜站不喜坐的,即使是在室内坐下,大多也是礼仪,且坐的笔直,从没有这样在外面主动坐下过,而且……还显得很疲劳的样子。
江鼎小心地问道:“您怎么了?可是这几日太劳累的缘故?是我的不是,让您担心了。”
甄元诚摇摇手,一手支持着额头,道:“不关你的事。可能确实是我太累了。”
见他说完一句便沉默下来,江鼎也不再说话,坐在船上静静地陪着他,过了一会儿,甄元诚抬起头来,问道:“秘境怎么样?”
江鼎看他也是强打‘精’神,便笑道:“‘挺’好啊,真是风水宝地。”说着,将里面的事大大小小说了一遍,只是不提五指盟的大‘阴’谋,是说甄家遇险之后,自己将他们用天机接引符将他们都送了出去。
甄元诚听了道:“这么说,甄家人并没死?”
江鼎道:“没有。当时生死本在一念之间,我想您大概还是愿意以善果了结,便将他们放了。咱们问心无愧,随他们去吧。”
甄元诚点头道:“问心无愧说得很好。不管他们如何,自己做到这四个字便可立身于天地之间了。这一次是真正的断绝,我们与他们再无瓜葛。”
江鼎笑道:“正是如此。我见到甄祖师了。”
说着,他将遇到甄云川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甄云川于他是‘门’派祖师,于甄元诚是先祖,也都是嫡系后人,理应知道这件事。
甄云川听了,也是不明所以,只是感叹一下先祖还在人间,笑道:“子孙自有子孙福,到底是高祖,当真是洒脱。”显然对甄云川留下的遗言颇为认同,而对所谓的“遗产”并不关心,对比不是自家的东西也要抢的人,不在一个档次上。
对秘境中的事一听而过,甄云川道:“你找到机缘了吗?可以筑基了吧?”
江鼎道:“随时可以。不用筑基丹也可以。”
甄云川点头道:“我也听说,能够不用丹‘药’筑基最好不用,不过你还是准备一下筑基丹,以备万一。需要几天时间调整状态?”
江鼎算了算,道:“最多三天。”
甄云川道:“好,那你准备吧,我给你护法。等你筑基了,我也可以放心了。”
江鼎心中一动,道:“您的意思,是要离开了么?”
甄云川点头,道:“我也有些事需要做。只是一直不放心你……”
江鼎也不问他到底有什么事,只道:“子孙自有子孙福,您刚刚还赞同祖师的话,现在不正是如此么?我自有机缘,您有事请尽管去做。不过只有一样,可别将我当做外人。若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尽管找我。”
甄云川一笑,道:“当然。”
江鼎转目望向茫茫淮水,这也是他生活了将近两年的地方,是他下山之后第一个安稳落脚处,比起这里的人,他对这里的山水更有感情。
该到了分别的时候了,和甄祖师谈过,他对自己将来的路更加清晰,不再‘迷’茫,知道下一站去哪里。
不过在离去之前,他还剩下最后一件事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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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一叶扁舟飘飘‘荡’‘荡’,再次渡过了淮水。江鼎一身白衣坐在船头,神‘色’恬然,看着从视线尽头升起的高大城墙。
时隔一月,他再次回到了甄家堡。
这一次回来,他虽非面目全非,却已经脱胎换骨。
只因他已经筑基了。
一旦筑基,便脱开凡骨,洗去铅华,与常人完全两途,真正走到那仙人大道中去了。而江鼎以太玄经入道,又得种种奇遇,‘性’命双修,蜕变的尤其厉害。如今他身上出尘的气息越重,比在邪灵之‘门’的变化更惊‘艳’三分。
早在一个月前,他已经顺利筑基,没有‘浪’费筑基丹,且因为之前的机缘,一筑基便已经积累雄厚,这一个月他又赶上一件盛事,玄气大涨,轻而易举推到了筑基中期。丹田与膻中气海稳固,只等冲开紫府,便可踏入筑基后期。
等他筑基之后,甄元诚便即离去。江鼎转赠他最后一招枪术,目送他离开。这一年多来,甄元诚对他照顾良多,若无甄元诚带领刚刚入道,几乎没有自保之力的他,他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他欠甄元诚的,可不是一个“因果”便可以说清的,大恩不言谢,江鼎心中清清楚楚,暂时的分开,绝非永别。
甄元诚离开,他却留下,当然是因为有事做,今天,就是他了结此事的。
以他的剑术、法术和幻术种种手段。筑基期修为不在话下,纵然假丹期,也不是不能一拼,足够单枪匹马闯一闯甄家堡。如今甄家堡在他眼中不再高大,更没有丝毫威严,里面的人更是只需俯视,无论是实力还是人品。
何况这座城堡,真的不再坚固。
就在现在,甄家堡的城墙出现了两道大裂口,东边甚至有一段全塌了,墙面上处处都是焦痕,显然经历过一场大战。
数日前,就在城墙前,白水剑派和妙月派汹汹而来,以自家子弟在秘境中全军覆没一事问罪于甄家堡。甄家老祖甄奉常出关,严词否认之余,也嘲讽对方贪心不足,反招灾祸。双方言语不和,最后动手,爆发了一场大战。
大战的结果,甄奉常请出甄家老祖青竹留下的法宝,力抗两派高手,‘逼’退两大宗‘门’。但甄家堡也损失惨重,城墙塌了是小事,弟子也损失不少,仅剩的筑基高手又有折损,城中破坏更不必提了。
这场大战,江鼎在一旁观看了全程,他所赶上的盛事即是此事,因为双方人数众多,情绪‘激’动,其中勃发的玄气让他受益不少。之后他也曾想,这么轻易的进步,他简直要成为专业“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围观群众了。
其实细究起来,这场仗还是甄家亏枉。妙月派和白水剑派弟子覆灭跟甄家没有直接关系,那是五指盟造的孽。江鼎亲眼看在眼里,但他并没有出来证明。一者是两大宗‘门’岂不知是冤枉?只是找个借口一来发泄怒气,二来打压甄家,借题发挥而已,江鼎的指证毫无意义。二者,他也不愿为甄家置自身于险地,说到底,他已经不是当初的热血又慈悲的赤子心肠了。
还有一节,江鼎自己知道。虽然说是五指盟造孽,但究其原因,把这口黑锅归甄家所有,并不算冤枉。
到了此时,甄家堡已经在一次次打击中彻底衰落,之前准备秘境之行,甄家堡孤注一掷,倾其所有,但收获寥寥。各大宗‘门’承诺不少财物,但秘境之后皆都散去,无一人兑现。防御工事和城墙的损坏修补起来耗资巨大,非现在的甄家堡所能承担。眼看天一榜变动迫在眉睫,筑基修士不增反减,而两大宗‘门’随时可能卷土重来,如此内外‘交’困,连最为坚定的甄奉常也动摇了。
甄奉常一向主张稳守根本,不退让分毫,以不成功便成仁的决绝‘激’励甄家弟子,但连番打击之下,明知抱残守缺已经是必死之局,不得不分批分次将后辈优秀弟子及重要物资转移出去。先避开锋芒,慢慢再图东山再起。
这场迁移效率倒是不慢。大概是甄奉常亲自主持的缘故,先后有序,有条不紊。最先撤离的最优秀的一批弟子,接着是中坚骨干,带着甄家多年的珍藏,分别到几个密地隐藏。再之后就是次优秀、有培养价值的后辈弟子。甄奉常带着长老们最后走。
当然,这些指的是能走的。还有那些不能走的,比如说年事已高,注定不能成事的弟子,以及那些资质很差,没有培养价值的后辈。这些人包括小部分嫡系、大部分旁支,对于旁支,资质的要求远高于嫡系。十停里大概□□停是被放弃的。
是以现在走在甄家堡大街上,人流并没有少很多。迁移的风‘波’并没有‘波’及到明面上来。街道上还是有商贩行旅,酒楼茶肆也有不少客人。谁能知道,这座城池中的‘精’英已经被‘抽’空了?
如果这时候有人传播甄家弟子逃遁的流言,恐怕城中早就人心惶惶了吧?那些被放弃的旁支子弟,岂有不躁动的?然而现在街面上还算平静。看来甄家的高层在这一块抓的很严密,没给流言的空间。
奇怪了……纵然他们防范严密,也挡不住有心人吧?
譬如说,那个人。
为什么这样关键的时刻,那个人怎么不出来兴风作‘浪’?这都不像他了。
江鼎怀着这样的疑问,来到山府‘门’口,被钉在‘门’上的白纱惊得一震。
白纱临‘门’,必有大丧。莫非是那人死了?
停了一阵,江鼎摇头,若是他死了,自己应当知道。而且从治丧的规格来看,去世的不应该是他,而是……
江鼎吐了口气,比起那位,他对府主武阳侯并没有太多恶感,当然,也谈不上好感。但在府中叨扰,多少还有些因缘,真的去世了,也是有些感伤。
那么,甄乘风出殡了么?
江鼎一路走进山府,但见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往日穿梭来往的僮仆一个也不见了。地上尘土遍布,几乎如同荒废多年的鬼屋。
这是……都搬空了?
江鼎一面走,一面疑‘惑’的看着周围,种种情况都显示,这里确实荒废了。没想到一间房屋离了主人,会败落的这么快。
心中虽有疑‘惑’,他并没有停下脚步。一路往后,回到了自己的住处。此时自然已经人去屋空。又拐到了庵堂,那是青柳散人的旧居,已经化为瓦砾废墟。
再往后走,便是荷‘花’池。这个时节,荷‘花’本还是‘花’骨朵,荷叶也该碧绿了。但此时的荷塘中荷‘花’被连根拔光,只剩下一池碧水遮掩着污泥。
万物萧瑟,百‘花’凋零……何至于此?
走过回廊,就见正中央的凉亭中,站着着一个身影。那身影如此孤单,仿佛茫茫天地中,唯独剩下他一人而已。
江鼎眼睛眯了起来,脚步不紧不慢,走了过去,道:“好久不见。”
那人本有些出神,听到江鼎招呼,缓过神来,恭敬道:“见过公子。”原来他正是聂参。
江鼎笑道:“只有你一个人?”
聂参道:“是。公子叫我在这儿等您。”
江鼎道:“果然。我这秋兄无时无刻不要占人先机,显示自己神机妙算的一面。我说怎么昨日突然听说五指盟的消息,看来还是他要引我出来。是觉得该到最后一面的时候了么?”
聂参沉默,过了一会儿,轻声道:“公子的身体,确实是不大好。尤其是老爷去世之后,他一下不济了……”
江鼎道:“说起来,府主为什么突然去了?急病么?还是和人动手了?”
聂参皱眉道:“确实很突然。我也不知详情。前一日还好好的,第二天突然就没了。府中并没有人动手,也许是急病吧?”
江鼎道:“哪一天的事?”
聂参道:“今天是三七。”
江鼎默默算了一下时间,大概也是甄元诚走的前后脚。甄元诚说走时会见甄乘风一面,不知和这件事有没有关系?
应该没有吧?甄元诚连那些要置他于死地的罪魁祸首都放过了,何况对他还算有恩的甄乘风?且两人修为相差那么多,甄乘风也不可能蠢到主动偷袭。
他追问道:“当天府主做什么了么?”
聂参道:“好像是老祖将他找去了天府一趟。之后就没什么了。”
江鼎想了想,有了几个猜想,但终究是无根浮萍,索‘性’也不想,只淡淡道:“我说他怎么消停了。最后时刻为了父亲罢了一下手,算他还留了一分人心。”
聂参神‘色’发白,迟疑道:“先生。公子是不成了,人之将死,也不用指责了……”
江鼎道:“既然你不爱听,我便不会说。你说得对,毕竟将死之人……”他又问道,“他去哪儿了?先父才三七,还没出殡吧?”
聂参道:“还没,灵柩停在后面。不过其实当晚公子便火化了老爷,带着骨灰离开山府,现在外面。一直到今日,才叫我来接您。”
江鼎又感诧异,不过修士并不注重皮囊,魂魄离体之后火化也不算什么,只是甄行秋行事有悖常理,令人只觉诡异。只是道:“既然如此,你带路去见见他。终于到了最后的时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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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驾着一叶小舟,聂参带着江鼎穿过曲折的水路,来到江心一处岛屿。
这一路上,江鼎是有些惊讶的。毕竟他也在淮水上住了几年,大多岛屿没上去过,也曾见过一两次,他却从不知道这里有这样曲折的支流,有这样僻静的岛。
虽然僻静,岛屿竟还不小。小岛半边沙滩,半边岩石,一片丛林环绕岛屿,中间还能盖一处带着‘花’园的二层小楼。
小楼白墙黑瓦,别无修饰,虽然质朴,却也透着天然雅趣。至少江鼎觉得,甄行秋把这里作为最后的归宿,眼光还不错。
一上岛,就听得脚步声响起。一群黑衣黑甲的骑士从旁边走出,森然罗列,环成半个圆圈,将江鼎围在中间。甲叶哗啦啦作响,仿佛刀枪剑鸣。
聂参眉头一皱,道:“这是公子的客人。”
江鼎一笑,道:“无妨,这是甄兄特别的待客方式。客随主便,没什么不习惯的。”
为首的红袍人面如冰霜,侧过身道:“公子有请。”两边甲士分开,让出一条小道来。
江鼎不在意他的无礼,缓缓从小道中穿行而过。沿着石板路,绕到了别墅之侧。
那里,他一眼就看见了甄行秋。
甄行秋依旧穿着以前月白‘色’的锦袍,夏日天气,竟还批了一层斗篷,半闭着眼睛,脸‘色’青白的可怕。江鼎一看见他的模样,大概明白所谓的“不济”是什么意思了。甄行秋的状态,不必用望气术查看,就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死气。
日暮途穷,最适合他的状态。
而他的面前,还摆放着茶壶,茶杯,十九道的棋坪。
如此身体,还能下棋么?
江鼎这么想着,走过去坐在他对面,道:“我来了。”
甄行秋微微睁开眼,道:“欢迎,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否?”声音虚弱,但还算稳定。这时,身边一个英气‘女’子上前,扶住了他,在他腰后搁了一个垫子,保持着他勉强直立的姿势。
甄行秋靠在垫子上,有气无力的道:“见笑了。我本想安安静静的离开,可是想了想,还是想和你见一面。最后……手谈一局,如何?”
江鼎道:“也罢。下棋我从没赢过,你大概还想最后赢我一次。那我便奉陪又如何?只是你还下得动么?”
甄行秋道:“我下不动,我口述,让阿七替我下。”
江鼎点头,道:“我先?”
甄行秋道:“随意,先行者贴目。”
江鼎讶道:“这么小气?我记得你以前都是让我先的。”
甄行秋轻咳一声,道:“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你已经不是当初的你,我也不是当初的我。”
江鼎微笑道:“也罢。那你先行。”
甄行秋微笑,道:“阿七,点香,倒茶。”
那英气‘女’子上前,点上一束香,淡淡的檀香在棋盘上弥漫开来。甄行秋深深的吸了一口,似乎‘精’神了一点,道:“烟气缭绕,不介意吧?”
江鼎摇头,英气‘女’子倒上茶来,手持白子等候甄行秋的吩咐。
两人这局棋从一开始就拼杀‘激’烈,不死不休,气氛近乎肃穆。只是寂静中常有甄行秋的咳嗽,断断续续的,还有咳嗽带来的气喘声,听着令人难受。
到了中盘,局势渐渐僵持,两人思考的时间也越来越长,只是江鼎斟酌的时间远小于甄行秋,甄行秋每一步都要沉‘吟’良久,有时双目合拢,几乎像是睡着了。
江鼎从不催促,只是静静等着,目光也专注。过了一会儿,仿佛沉睡的甄行秋突然睁开眼,道:“下七八路。”
一子落下,棋盘上局面登时一变,白子从平分秋‘色’陡‘露’锋芒,竟有胜势已成之态。
江鼎抬眼,道:“好棋。”
甄行秋微笑,却听江鼎道:“好一招瞒天过海之计!”说着手中的棋子飞出,稳稳地落在棋盘上。
这一子,同样是翻转局面的一步,刚刚白子的优势霎时间消失殆尽,局面再次僵持起来。
甄行秋轻叹道:“你果然看破了我的计。”
江鼎道:“我不破,早在你手中死过多少回了。”
甄行秋剧烈的咳嗽起来,阿七忙上前用白手帕给他接住,他剧烈的咳着,霎时间雪白的丝帕染得鲜红。江鼎冷冷的看着,并不因为他的痛苦有丝毫动容。
过了一会儿,甄行秋抬起头来,道:“你是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江鼎道:“什么?你要杀我?”
甄行秋有气无力的点头,江鼎道:“不太早。从我知道五指盟不是好东西之后。”
甄行秋示意阿七落子,道:“也就是……去了邪灵之‘门’之后?”
江鼎道:“去了邪灵之‘门’,很多事情一下子连起来了。包括你之前的种种举动。比如当初那对‘药’师夫‘妇’在坊市对我下手时,是你的手下在辅助,而我反杀了他们,又是你的手下善后,以五指盟的力量将那件事抹杀,焚毁证据。说起来当时我就知道有五指盟的人在后面参与,我还道是你看在我的面上,让沈依楼帮我善后,后来才想到,前面那个局本也是你下的。你也要清理干净手脚。”
甄行秋皱眉,道:“且慢。这么说,你早就知道我是五指盟的盟主?不是霍怒那蠢材告诉你的?”
江鼎道:“自然不是,我若等蠢材告诉我,我岂不是也是一蠢材?”说着落下一子,道,“你是五指盟盟主的事,我在加入五指盟之前就知道。”
甄行秋道:“没想到我有生以来,也要问出这三个字——为什么?”
江鼎道:“你不知道么?就是因为你这种自信,所以才有痕迹可寻啊。”他缓缓道,“还记得那次我从坊市回来,你让手下甲骑拦路,让我去救聂参,顺便帮你找账册的事么?”
甄行秋道:“嗯,那么久的事情,我已经记不清了。”
江鼎道:“也不奇怪,毕竟你是随手为之。不过那天的事情很奇妙,我从坊市回来,时间和路线都是偶然,可是你早已算到了一般,正好让手下在路途中拦截我。当时我心中发寒,觉得你能掐会算,好像神仙一般。不过后来冷静下来,就知道这世上哪有什么神仙?”
“世上奇事,若不去想,总觉得高深莫测,若仔细想,并没什么出奇。你会拦截我,是因为我的行程你早知道。那么只有坊市中最后见到的的人知道我的行踪,排除几个死人,只剩下沈依楼他们一伙儿。因为那时候我就知道,你是五指盟的,或者五指盟是你的。”
甄行秋叹道:“你竟然从这里就开始怀疑,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江鼎道:“所以我说你太自信。让手下在半途掐着点以从天而降的姿态拦截我,又有什么意义?只是为了给我留下你高深莫测的印象?纵然你很喜欢这个姿态,可也要分人。你的手下信你如神灵,自然你做什么无法解释的事,他们都不会细想,只会觉得你神通广大。可是若不信仰你的人,愿意细想,捅破了那层窗户纸,只会挖出更多的内情。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你也算通透,却不明白这个道理么?”
甄行秋怔了怔,嘴角逸出一丝苦笑,道:“没想到我竟给你教训了。你说的不错,我确实自信了,当时正在收服你的关键时刻,我总会用力过猛些。不过你也很幸运。因为如果在之前,你的思路不成立,因为我真的能够算到。”
江鼎皱眉道:“你?你可以推演天数?纵然甄家有这个传承,可是你……”说到这里,他突然心中一动。
甄行秋微微后仰,道:“你猜到了吧?我虽然只是个凡人,但我能上应天数,因为我有天机签在身。它虽然‘抽’走了我的寿命,毁坏了我的健康,但也给了我无与伦比的能力,我能看到,看到别人看不到的命运。”
他目光变得寒冷,直视江鼎,道:“可是一见到你,天机签离我而去。给我留下的只有一身的病痛和残烛般的‘性’命。你说,我能不想杀你么?”
江鼎道:“原来如此……杀意是一开始就种下的。”
甄行秋叹道:“可是我也并非一直想杀你,比起那些只需要毁掉的人,我想杀你的同时,又想选你做我的继承人。偶尔我也想,或许天机签从我这转移到你那里,何尝不是一种天数?也许该把完不成的事‘交’给你做。因此我一直想杀你的同时,也在培养你。不管你信不信,倘若我只有杀你一个念头,你已经死过不知多少次了。”
江鼎漠然道:“你还是那么自信啊。不过世上没有如果。那种事谁会知道?”
甄行秋道:“不过我真是奇怪,你既然猜到我是五指盟的主人,竟还敢加入五指盟?”
江鼎道:“那有什么奇怪?因为我没想到你要杀我。那时我们还不是敌人。我想你一路从后面的夹道开始安排我接触五指盟,又指点我去坊市,一步步接引,莫非有什么深意?我且先去看看。”
甄行秋一笑,道:“这样啊,一方面你很敏锐,一方面又出乎意料的迟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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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甄行秋淡淡道:“失控?你说我么?”
江鼎道:“不是你,还有别人吗?你指使沈依楼放出妖邪,我还可以理解,后面大概藏着你深深的野心,虽然可憎,但也能够揣测。然而看看你之后都干了些什么?戳穿青柳的身份,让一个心存善意的妖修走上绝路。甄家堡崩溃。散播谣言,跳动甄家内斗,又把外面的宗‘门’引‘诱’到秘境里。让霍怒他们自毁前程进入秘境,把甄家后辈弟子一网打尽。”
他接着道:“还有一件,你可能不放在心上,却差点毁了聂参。这事和你前面做的这些事情一脉相传,就是根本毫无意义,就是一味的害人害己。如果说甄家从外到内的崩溃、自甘堕落是看不见未来,心里失衡,你做这些事到底是为什么?”
甄行秋微笑道:“是么?你觉得这些不可理解么?我却觉得其中逻辑清晰,且大有意义。”
江鼎道:“你一定是疯了。有的时候我觉得你还有理智存在,甚至‘精’明的可怕。比如给青柳送‘药’的时候,你很快就判断出我就在里面,立刻倒戈,让青柳以为你是被‘逼’迫来的,不但不害你,还心生同情,轻易全身而退。又比如你造假九尾狐画像,做镜像天机碑——天机碑存在的消息,是不是根本就是你放给甄奉常他们的?为的就是找到把甄家弟子聚集起来,一网打尽的场景。计划的也不错。可是小处再‘精’明有什么用?大方向上,你就像扑火的飞蛾,除了毁灭,根本没有出路。你兴风作‘浪’的意义何在?”
甄行秋笑了笑,道:“意义么?刚刚你不就说了么?为了毁灭。”
江鼎皱眉道:“毁灭?毁灭什么?天下?还是甄家?你恨甄家?”
甄行秋道:“恨么,也有一点,甄家这样的家族,招人恨,是不是?”
江鼎道:“确实。但应该不是你的理由。”
甄行秋道:“是啊……刚刚你问我意义,其实我也在问我自己意义,从很小的时候。”
他目光远远地放出,道:“我从小生在修士家族,却是绝道之体,不光是我,我父亲也是绝道之体。其他的兄弟虽然没有明说,但看我的意思,都是说——这真是个不知所谓的人,生在修士家族毫无意义。我从小就想知道,我是来做什么的?”
江鼎道:“后来你找到了——那是那个?”
甄行秋道:“是从得到天机签那时开始。我得到了不可思议的力量,可以看透人心,推算未来。这是那些堂兄弟们都没有掌握的力量。但我依旧是个凡人,这些力量虽然强大,但如果我不展示,不用他们做点什么,就会随着我短短的寿命所埋没。我怎么能允许有这样力量的我依旧无所作为?我要做些什么。”
说到这里,他再次咳嗽起来,面庞竟升起一丝红晕,坐直了身体,自己从棋盒中取出一枚棋子,重重扣在棋盘上,“有道是,‘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我本就是劳心者,现在更有看透人心的力量。我若能‘操’纵人心,纵然力量不及修士万一,我依旧能‘操’纵他们。让修士成为我的棋子。”
江鼎道:“你已经做到了。你掌握着几千五指盟骨干,还有几万外围,一举一动都能牵扯百万人的命运,这不是成就么?你能做到非常了不起,为什么不珍惜,反而要一手葬送自己的基业,去做那些毫无意义的事?霍怒他们也是被你‘逼’死的。”
甄行秋道:“太轻松了。掌握人心这种事,只要‘摸’到了规则,便不是难事。我建立五指盟,比想象中的容易太多。所谓的修士,甚至比凡人更愚蠢和懦弱,人品更不必说了。我宁可相信凡人骑士,也不相信修士。我身边一个修士都没有,都是些凡人。”
江鼎道:“你也容不下高人。”说着静静下了一子。
甄行秋不答,只道:“掌握五指盟算成就么?不,五指盟只是一个工具。你知道五指盟的意义吗?五指,就是手指,我拥有手指,这算成就么?把手指攥成拳头,打出去,打下目标,才算一点儿成就。”
江鼎道:“那你也该建设一些成就,而不是去毁灭。”
甄行秋道:“时间不够。不够。倘若我还有二十年寿命,我倒可以去建造点儿什么,可惜没有。我只有如朝‘露’般短暂的生命。因此与其半途而废,留下一处烂尾的丰碑,不如去毁灭。几年,足够毁灭很多东西了。毁灭留下的痕迹,和建造是一样的。”
江鼎云怒道“害人与积善一样?从没听说过。”
甄行秋道:“没听过没关系,你只要看见就够——可惜你看不见了。我的计划如果成功,整个修真界,整个世界,都会陷入无穷无尽的恐慌之中。我会自己走出来,告诉他们我的名字。到时候你该能看见,他们是如何一面恨之入骨,一面把我的名字一个字一个字的吞咽下去,刻入灵魂,永生永世不忘……可惜了……哪怕是被你毁掉了邪灵之‘门’的计划,秘境的计划若能成,也能毁掉东阐国修仙界一代人。可惜你太多事了。”
啪的一声,一枚棋子落在棋盘,似乎还带着甄行秋的恼怒。
江鼎本来还恼怒,现在已经不恼了——和疯子有什么好计较的?何况还是失败的疯子?
纵然他心有山溪之险,‘胸’有城府之深,失败了就是失败了,所谓的骇人之言,如同梦呓。
因此,他轻快的道:“倒不是我多事,反而是你多事。如果你专心你那所谓毁灭的目标,说不定还有成功的可能。可是你一心要拉我下水。譬如秘境这一次。你说让我不要管你的事,我说如果事不关己,我可以不管。到头来你只是用那句话安我的心,企图麻痹我,还是一直冲着我来。故意让霍怒跟着我,还伪造白狐的画像,桩桩件件,不把我牵扯在里面不罢休。既然你不守信约,那就怪我不得。我要让你成事,我就不是江鼎。”说罢又落一子。
甄行秋道:“倘若我果真不牵涉你,只专心害死所有人,你会袖手旁观么?”
江鼎沉‘吟’一下,道:“不知道。不过我当时答应的时候,已经知道你不会放过我。之前五指盟被攻陷的时候,你就曾经泄‘露’我的底细试探过。一次攻击不成,必有第二次。因此我答应的时候,也同样是为了麻痹你。我早就在等着你。”
甄行秋落子,道:“到头来,还是你算对了。最理智的决定,该是放弃对付你,专心做最后一件事。可是我没放下——我失态了。”
江鼎冷笑道:“甄行秋也会失态么?”
说到这里,他突然想起荣宜郡主关于“失态”的一番评论,感觉登时不好起来,摇了摇头,道:“你从来就不是一个绝对理智的人。相反你心‘胸’狭窄,睚眦必报,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一直正确而不失误呢。对于杀我这件事,你可是够执着的。”说着,突然一伸手,把手边的茶水泼了出去,又把前面的香掐灭。
“到这个时候,你还不忘找机会毒死我。不惜找来‘混’毒。不过我已经筑基了,这些□□对我无用,替你省心了。”
甄行秋身子一软,往后靠住,道:“果然是不行啊,你已经完全成长起来了。有一部分,是我亲手造就。这是我的成功还是我的失败呢?”
江鼎道:“当然是失败了。你成功过么?”
嘲讽了一句,江鼎接着道:“其实你差点儿成功的,或者说你已经成功了,是你自己没意识到。”
甄行秋不说话,只是又往棋盘上落了一子。
江鼎道:“你想要留下自己的名字么?其实你已经留下了。你知道望仙天官么?”
甄行秋道:“略有耳闻。”
江鼎道:“每一个朱天修士都如雷贯耳,超脱于众‘门’派之上的天官。你知道他怎么评价你?”
甄行秋道:“愿闻其详。”
江鼎道:“惊才绝‘艳’。”
甄行秋微不可查的一挑嘴角,道:“过誉了。”
江鼎道:“我也觉得过誉了——你才华有,但这样的人品,怎配得上惊才绝‘艳’四个字?所以我向他确认过,为什么你能称为惊才绝‘艳’?”
甄行秋没出声,但是眼皮微微一动,显然也在关心这个问题。
江鼎道:“他回答说,因为你在天一榜上。人榜第三。”
他直视甄行秋道:“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即使说,朱天以下,包括古阐国、其他大小国家,异域百族,不知多少修士中,筑基一个层次的修士,你的实力排名第三。可是你只是个凡人而已。一个凡人,手中却有能压过千万修士的力量,让天官为你惊动,无数修士为之侧目,这不是惊才绝‘艳’么?”
“你应该早就在榜上了。不过天机签有遮蔽天机的功效,因此你一直名声不显。但我收走天机签后,你的名字便在榜上,谁也忽略不了。谢彦来看你,只是他个人的兴趣。但天一榜被天下修士关注,只要张贴下去,你的名字自然能被朱天遍传。甄家费尽心思,苦求不得的天一榜,却被你轻易地登临前列,一人的风头盖过侪辈万千。一举成名天下知,甚至多少年后还成为传奇,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甄行秋面无表情,道:“虚名而已,何足为贵?”
江鼎看出他的动摇,继续道:“为天道所认可的虚名,我看比你想要的那些还强些。若你说那是虚的,实在的那些,你珍重了么?譬如说,你的手下和同伴?”
甄行秋道:“你说聂参?”
江鼎道:“也包括他,也包括霍怒,甚至还有沈依楼。你知道我为什么从你和五指盟的联系中,很快的就确认你是最高的首领?”
甄行秋轻轻哼了一声道:“嗯?”
江鼎道:“因为我发现,沈依楼的行动中,带着你的影子。后面霍怒也有。你的手下,五指盟的高层,或多或少都在模仿你。他们对你有着极深的信仰,为你出生入死。逆转散功,筑基解体,何等的残酷,但霍怒还是为你做了。若真计较起来,他可以不听你的,甚至反噬你,可是他还是为你的计划做到了最后。像这样可靠地手下,纵然你去了,他也不会忘记你。只要五指盟在,你的名字就不会消失,便如你得到了更久远的生命。”
他语气尖锐起来,“可你又是怎么做的?你随意抛弃他们,戏耍他们,指使他们做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让他们在人人喊打的境况下毁灭。”
“你抛弃天道美名而取恶名,让仰慕你的谢天官最后成了剿灭你的总领。你戏耍自己的伙伴去冲锋不该招惹的敌人,葬送了自己的班底,让霍怒最后对你绝望,留下:‘杀了你’的遗言。众叛亲离,却连恶名都不能传扬……甄行秋啊甄行秋……还有比你更失败的人么?”
说完,他落下最后一子,俯瞰棋盘,道:“这局棋,有结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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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甄行秋抬起头来,目光落在棋盘上,黯淡的眼睛微微亮起。
“你没赢。”他哑然道。
江鼎神‘色’淡然,道:“我也没输。”
棋盘上,下部同时形成四个劫,互不相让,以至于无限循环,再也进行不下去。
这是千古罕见的“四劫循环”局面。
最终,不分胜负,这最后一局,竟是和棋了。
甄行秋看着盘面,突然大笑,笑得前仰后合,几乎笑出泪来。他的身体不足以支持他如此大笑,立刻由笑声转为粗喘,然后大咳嗽起来,咳得仿佛要把肺吐出来,一口口鲜血吐出,将前襟染得鲜红。
江鼎皱起眉头,道:“一局棋而已,何以如此‘激’动?”
甄行秋喘过许久,道:“因为这毕竟是我最后一次下棋。最后一次平手下棋了。我没输,总是值得高兴的。”
江鼎道:“你觉得没输,那就没输吧。只要你高兴。”
甄行秋道:“即使到昨天,我也没输,妙月派和白水剑派打开甄家的城堡,我还有将甄家压死在淮上的计划……如果不是有人用卑劣的计划搅局,即使我经历许多挫折,最后的结局应该还是圆满的。”
江鼎讶然,道:“卑劣……你说的是谁?”
甄行秋道:“我父亲去世了。”
江鼎奇怪他为什么突然提起,道:“嗯,我听说了。怎么去的?”
甄行秋道:“被人‘逼’死了。”
江鼎一凛,道:“谁?”
甄行秋道:“很多人……从一早那些瞧不起他绝道之体的人开始。倒当日转移走大部分嫡系,却不肯带走山府,反而要他留下来代表嫡系稳定人心的甄奉常,个个都脱不了干系。但真正给他最后一击的那个人……”
江鼎皱眉,道:“最后怎么了?”
甄行秋道:“那天……我正在布置最后的计划,父亲闯了进来。他脸‘色’那么白,比我还白。看着我,很久都没有说话。然后问了一句:‘是你么,我的儿子?’”
江鼎不解,道:“什么是你不是你?”
甄行秋道:“我问他,什么是我?他没有回答,反而问我,我下面要干什么?我回答说,干我该干的事。”
江鼎问道:“然后呢?”
甄行秋道:“他问我,什么都不做,行不行?我回答他,我已经命不久矣,现在不做,死后无知,还能做什么?最后的时刻,我总需要做些什么。然后他就说……”
“他说:‘你一定闲不下来么?那我告诉你做什么,你可以在最后几天给我发丧,我有儿子送终,不必白发人送黑发人,真是一辈子的幸事。’然后提起枪头,倒转回去——”
江鼎怔住,缓缓吐气,道:“原来府主是这样……”
甄行秋道:“难道这件事,你一点儿也不知道么?又或者,你一点儿也没预见到么?”
江鼎这时已经恍然,这件事恐怕是甄元诚引出来的。甄行秋是幕后黑手的事,除了心照不宣的几个人,江鼎只跟甄元诚说起过。甄元诚在离开之前,想必是找甄乘风谈过。
跟江鼎讨厌甄家所有人不同,甄元诚纵然也厌恶甄家,跟甄乘风在最后,还留了一点香火情。他的本意,应该是提醒甄乘风小心,也期望他能阻止一下甄行秋,毕竟世上能消灭甄行秋的人有,但能阻止他的少之又少,他的父亲或许是一个希望。
但是甄乘风比甄元诚更了解自己的儿子,或者说他又完全不了解儿子。他知道自己阻止不了,又不知道怎么阻止。再加上甄家做出放弃他的决定,他又知道甄家种种绝境是自己儿子影响。内外打击之下,他想出了一条绝计。
他在儿子面前自杀了,赌儿子还有最后一点儿人心,看到他的‘性’命会放弃。
多少人跟甄行秋对赌,都输的一败涂地,唯独他赢了。
甄行秋终于还是放弃了计划,离开甄家堡,独居此地,甄乘风虽然死的绝望,但还不至于死不瞑目。
江鼎微感怅然,道:“你想把‘逼’死府主的责任甩给谁?”
甄行秋道:“不是你么?”
江鼎道:“不是……不过你也可以把他算到我头上。如果你不能正视自己的卑劣残忍,把唯一的亲人‘逼’上绝路的话。”他神‘色’冷漠,说出的话也生冷如寒冰,“不过你也不必因此过于愧疚,你要愧疚的事太多,你愧疚不过来。我反而觉得,还存有一点儿父子之情,是你这二十年的生命中最有一点亮‘色’了。”
甄行秋脸‘色’微微一白,笑道:“原来如此,若论以言辞为刃,伤人诛心,你也有如此造诣了。那我就放心了。”
江鼎皱眉道:“你放心什么?”
甄行秋道:“还记得么,当我说过我对你有两种态度。一方面要杀你,一方面也想培养你。即使在我最恨你的时候,也没有放弃这个念头。今日叫你来,也是两种结局。一是杀了你,二是托付给你。如果你真是害死父亲的人,第二件只能放弃,我要用最后的力量全力杀了你,不怕你不信,我依旧有的是手段。不过你否认……我相信你不会说谎,那么我可以把最后的遗产‘交’给你了。”
江鼎道:“你的思路还真是惊人。”
甄行秋道:“你刚刚说我是穷途末路,其实不是的。我还有一笔惊人的力量。”
江鼎道:“你?”
甄行秋道:“我还有一群人,一张网,一笔钱。”
他示意一下,阿七走了出去,带了一群黑衣甲士进来,正是巽风骑。聂参也在其中,排在最末。
甄行秋道:“人,你看见了,应该也很熟悉。就是他们。”他并不看向他们,缓缓道,“我知道你的修为,本看不上他们。但他们都是死士,令行禁止,你一句话,他们可以为你去死。有这样的人,放在身边很方便。”
江鼎不置可否,甄行秋道:“一张网,是我多年经营的情报网。你收下他们,他们会替你接收这张网。还有一笔钱……不多,但足以让甄家所有人趋之若鹜,让东阐国掀起一场腥风血雨。现在,他们都是你的了。”
江鼎目光在黑衣甲士身上一扫,道:“你要把他们留给我?”
甄行秋道:“效忠你们的新主人吧。”
黑衣人肃然,红袍人为首,一起下拜道:“属下……”刚说了两个字,突然戛然而止。众人同时停住,僵在空中,拜不下去。
阻止这一切的,自然是江鼎。他虽然坐着不动,却已经将众人束缚住。
江鼎缓缓道:“你们无需如此,我们并无瓜葛。”他转头对甄行秋笑道:“你说你都要去了,还费这样的‘精’神做什么?”
甄行秋道:“正因为要去,我希望我的力量有个归宿。”
江鼎道:“天道有常,日升月落,万年如此。人也好,物也好,从没有听说没了哪个人就没有归宿的,你死后,人自有各自的前程,物留在深山,将来自有有缘发掘,不会因你毁亡。纵然不见天日,也可和天然化为一体,也是归宿,不见得比流通市井,辗转人手差。我说你‘操’心太过,就是这个道理。归宿二字,你也担不起,我也担不起。咱们都别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为是。”
甄行秋道:“莫非你是因为厌弃我,所以我的东西一概不收?我本以为你是理智的人,却也如此感情用事。我的失败,就有感情用事的教训,你别重蹈覆辙才好。”
江鼎缓缓道:“你非要我说明白吗?你曾给我引路,但我们从来不是同路人,以后也不会是。”
他捻起一枚黑子,道:“譬如刚刚那盘棋,按照你教给我的规则,只是不胜不败之局。但我真要赢下,并不为难。”
甄行秋道:“哦?怎么……”
就见江鼎将棋子用手指压在棋盘上,发出砰地一声——
棋盘碎了。‘精’致的黑白‘玉’棋子顺着裂缝哗啦啦落了一地,四处滚远。
甄行秋道:“你……”
江鼎道:“千般技巧,万般谋算,一力破之。”
收回手,他转过头,继续道:“对敌如此,对己也是这样。多少‘诱’‘惑’,多少杂虑,我心唯一,通达无垢。”
“你我非同路人。你看重的,对我无足轻重。你处心积虑谋划的,我不愿分一暇去筹谋。你穷尽心血算计的,更不在我心中有一点位置。”
“所以……”他站起身,走到甄行秋身前,双手按住他的肩头。
“各自的归各自,不必考虑他人。你的路到此结束了。我还有路要走。在此,送你一程。”
虽然甄行秋的命就在一时三刻,江鼎可以放他寿终正寝。怎奈他答应过霍怒——
“杀了他!”
纵然不是朋友,江鼎答应过的事,还没有不算数的。
真气一吐,心脉立断,甄行秋错愕中带着恼怒的表情僵在脸上,最后一丝生命迹象停止。
也许再给他半刻‘性’命,他还会说出些惊人之语,办出些惊人之事,但这一切都被江鼎掐断。他带着满腔野心和谋略,就这么半途而废,永远的消逝。
“再见了,秋兄,我凡俗之道上的领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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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杀死甄行秋之后,江鼎起身,看着剩下的甲士。
他杀甄行秋虽然没说出口,但并不隐秘,那些身经百战的骑士如果看出来了,那也丝毫不稀奇。
他们是忠心耿耿的死士,如果因此起了复仇之念,他并不意外。不过,也不在乎。
他杀甄行秋,是应有之义,对方给甄行秋报仇,也是理所当然,大家各凭本事便是。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甄行秋去了之后,红袍的甲士大叫一声道:“公子。”仰天悲啸,和中甲士将甄行秋围住,痛哭失声,却没人管江鼎。
江鼎顺势走到一边,默默看着甄行秋的最后一幕,心中不免慨叹:如甄行秋这样的人,最后还有人为他真心一哭,也算是不错了。
甄行秋早就给自己预备下后事,一切都是顺理成章,江鼎并没留下来。甄行秋死在他手中,两人早已是陌路甚至仇敌,没必要留下来致哀,他本心不希望如此,便也是这么做的,自行驾一叶扁舟,顺淮水而下。
无非临头时,回头望了一眼甄行秋的方向,这是他对一个在他生命中一段时间内起了重要作用的熟悉人最后的致意吧。
江鼎头也不回的去了。这帮黑衣甲士还留着,处理甄行秋的后事。甄行秋早有嘱咐,他去之后,一样烧成骨灰,洒入淮水之中。他的处理方法与当时常理相悖,但他手下都是死士,也没有质疑的,一切都按他的意愿。
火化了甄行秋,巽风骑在江边进行了致哀的仪式,便即离开。甄行秋是他们的主人,其他人都不是。本来江鼎也有机会继承这种关系,但他拒绝了。这其实也让大部分骑士暗喜,现在他们是完全的自由之身了。
从江边离开,他们各自骑上了自己的马,往前奔跑着。骑士的战场在平原,他们其实不喜欢弯弯曲曲的淮水。作为陪伴甄行秋到最终的人,他们有好久没有尽情的驰骋了。
泼风价的往前跑,尽情的驰骋着,不去想终点在哪里,前途在何方,只是尽情的享受的纵马奔腾的快乐。一直跑了很久,到了山前无路的时候,一行人才停了下来。
红袍人当先策马转过身,面向自己的队伍。
巽风三十六骑,甄行秋是绝对的主宰,红袍人却是队伍的首脑,他在队中的权威,同样不可动摇。
面对众人,红袍人摘下了头盔,‘露’出英武的面容。其他人也一样摘下,‘露’出一张张年轻的脸。他们神情一样坚毅如铁,但眼神深处,不免藏有一丝‘迷’茫。
到底,一直掌握方向的人没了,这支队伍何去何从,不免令人担忧。
所以他们都看着首领,希望首领能和以前一样,做出正确的决策。
红袍人虽然一样有些‘迷’茫,但他深知自己的责任,一定要支持住整个队伍的‘精’神,神‘色’肃然,道:“诸位弟兄,终于到了今日。今天我的队伍走到了这里。”
他回头,指了指高山,道:“这山又高又险,似乎是一堵不可逾越的壁障,可是车到山前必有路。纵然没路,我们齐心协力,也能开出一条路来。”
红袍人声音朗朗,回‘荡’在山间:“如果你们相信我,相信你们的首领,我会带着你们继续前进,走向更光明的前途。”
“不过在此之前——”他扫视着年轻人们,“我先问问你们,愿不愿意留下来,留在队伍里,跟我走下去?”
他这一问,本没打算得到不同的答案。他比任何人都知道队伍里的队员的成分。他们都是甄行秋从小收养的孤儿,无父无母,从记事起就在队伍中,经由他亲手培养。每一个都是为巽风骑而生的,他们不但绝对的忠诚,也绝对的单纯。因为不知道外面的路在哪里,即使放他们离开,也无处可去。
果然他话音刚落,整齐的声音响起:“愿誓死追随大哥!”
红袍人点头,刚要开口,另一个年轻的声音道:“我要走了。”
声音异乎寻常的年轻,即使在队伍中,也是最有稚气的,但语气异乎寻常的坚定,显得不容置疑。
红袍人一惊,顺着声音看去,落在一张英俊的少年脸上,便即恍然,暗道:“原来如此,怎么把他给忘了?”
那少年一句话出口,周围立刻哗然,大部分骑士并不知道之前就有的‘波’澜,只觉得不可思议。而知道内情的,如十五,已经大声斥责起来。
“叛徒,你这叛徒!”十五的声音即使在一团纷‘乱’中,也显得那么刺耳。
少年神‘色’自若,在无数质疑声中毫不动摇,嘴角更噙着一丝笑意,有笑对千夫所指的气度。
就听一个‘女’子声音道:“别吵了——”她声音高,将众人压了下来。
压下杂音,‘女’子神‘色’复杂的看着少年,道:“三十六,你真的要走?”
少年微笑,道:“七姐,天下无不散的宴席。终究是要各自归去的。我先走一步。”
红袍人暗自皱眉,三十六离去,他并不奇怪,也未必一定要阻拦。但他说的话,实在动摇军心,让他很不满意。不过他不适合出面,毕竟他不能出尔反尔,就由其他人问他。
‘女’子轻叹道:“你果然还是不肯放弃么?你忘记了当年的誓言了么?”
少年微笑道:“我记得。当初我们一起发誓,要誓死追随公子,守护公子。”
“当年的誓言我没有忘记过,这中间也发生了很多事,但无论如何,我坚持到了最后。”
他的字句铿锵有力,“所以现在,我要去做我想做的事,追寻我自己的道路了。”
‘女’子一时无话可说,喃喃道:“小三十六,是你自己想要走,还是别人怂恿你走?你分得清么?”
少年道:“也许分不清,不过我想要什么,只有我自己知道。七姐——我叫聂参。”
‘女’子哼了一声,聂参看向红袍人,道:“大哥,你不许我走么?”
红袍人调整过来,道:“当然不会。我早说过,愿意离开的都可以,我的队伍不会勉强人。你走吧。”
聂参团团拱手,道:“诸位保重,聂参去了。”说罢提马转身。
这时,十五突然暴怒,骂道:“这该死的叛徒——”说着拉弓,一箭往聂参身后‘射’去。
眼见箭头指向聂参后心,聂参回过头,反手一抓,将箭支抓在手里,轻轻一笑,将箭头拗去,伸手一掰,将箭身掰成两段,掷在地上,头也不回的扬长而去。
十五气的脸‘色’发白,就听身后有人骂道:“‘混’账。”
十五不必回头,就知道是阿七,接口道:“不错,这小子简直就是个‘混’账。”
人群分开,阿七策马而来,脸‘色’发青,指着十五道:“我说你‘混’账!他要走就叫他走,难道我们缺他这一个吗?他离开,是首领大度,只有他对不起我们,没有我们对不起他。”
“可是你干了什么?你竟‘射’了他一箭,还是班‘门’‘弄’斧,屁用没有的一箭。你让他顺理成章的截断了兄弟情。你让我们看起来像一群跳梁小丑!”
说到这里,她怒不可遏的狠狠挥了一下鞭子,刷的一声击在地上,尘土飞扬。
策马扬鞭,聂参再次跑了起来。独自一个人尽情飞驰,和在队伍中跟随,又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味道。无拘无束,仿佛‘插’上了翅膀,在无限天空中自由翱翔。
一直疯跑了半日,来到草原,聂参翻身下马,拍了拍马背,笑道:“马儿啊马儿。你和我一样,也是供人驱策久矣。今日我自由了,也让你尝尝自由的味道。”说罢将马身上鞍鞯卸下,剥去重甲,还马匹自然地状态,拍了它一下,道:“去吧,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说罢不再理会马儿,往前奔去。
奔走许久,再次来到了淮水边上。淮水茫茫,不见来往。
他抱膝坐在岸边,望穿淮水,似在等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一叶小舟飘‘荡’而来,橹篙轻点,靠向岸边。白衣少年站在船头,笑道:“你果然来了。”
聂参跳起身,笑道:“先生,等你好久了。”
江鼎笑道:“总算没叫你白等,长长一条淮水,稍微不留神,可能就错过了。看来你我的运气都不错,机缘也在,合该你今日踏入仙‘门’——我问你,倘若我终究没来,你要如何?”
聂参神‘色’坚定道:“当遍寻名山,寻找仙途。一步一叩,将我的仙‘门’叩开。”
江鼎大笑,往旁边一让,道:“上船来吧。”
聂参轻轻一跃,跃上船头,小船微一晃动,离开江岸,再次。
小舟顺流而下,就听船上江鼎道:“我本来还有去处,不过你既然来了,我当留下一段时间,指点你踏入剑道之途,再行离开。我领你进‘门’,修行就在你个人了。”
聂参道:“其实您不必为我多留时间,耽误您自己的事。你给我一个机会,已经是恩惠。”
江鼎笑道:“唉——我辈修士,除了逍遥之外,也有责任。指引你这样的人进‘门’,一定是有功德的……”
话语声中,小船飘飘‘荡’‘荡’,没入烟‘波’之中,再也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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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江鼎坐在高山上,背靠高大的青石,石上蔓藤垂下,仿佛一道珠帘,随风而动。
在他眼前,高山的缺口处,视角异常开阔,从中能望到山下一大片湖水,湖水青蓝,静止不动,如翡翠,如绿‘玉’,镶嵌在山谷中,隐隐倒映着青山的倩影。
湖光山‘色’,浓淡相宜,大抵如此。
此处是他找到的一片灵地,在朱天五大国中舒庸国的领土上,离着东阐国还隔着半个西阐国。也在万里之遥了。
数日之前,他和聂参离开甄家堡,顺水而下,一路寻找适合闭关讲道的灵地。
这其实并不容易。在天心派,适合修炼的灵地满地都是,在这出于修真化外之地的朱天却不容易。本来灵气不足,灵脉生的少,修士还多,大小修真势力多如牛‘毛’,但凡能入眼些的灵地,都有了主了。
一开始江鼎并不着急,找不到就慢慢找,总有找到的时候。本意上来说,他也情愿走得远些,东阐国的一切都让他疲倦了。他宁可到新的地方从新开始。若是能到甄祖师提点过的地方附近,还更方便些。
然而到了舒庸国,他却知道不能这么顺其自然下去了。那舒庸国是古阐国崩溃之后,朱天之内第一大国,物华天宝,太平盛世。正值一位号称“道君皇帝”的帝王在位,招来不少有道行的仙师,意图长生,朝野修真求道之风最盛。境内也确有不少龙脉灵地,但争夺的更是‘激’烈。每一块牛眼宝地,无不有数方势力争夺。
修士修行,并非一味苦修便可,有时也要出世争锋。争气运,争机缘,争一线天道。
江鼎到了这遍地争锋之地,心中触动,便持剑加入了这行列之中。
那舒庸国修士虽多,到底还是俗世,高人少,地下的低阶修士倒是满地都是。而真正的几块‘洞’天福地,都是大高人、大宗‘门’在争夺,那是能做一个‘门’派的立派之基的,江鼎要来无用。底下那些星星点点的灵地灵眼,争夺者的段位便不怎么高端。至少江鼎还是应付有余。
不过江鼎到底来历不凡,眼光自然高些。他看重灵眼的质量而非规模。若论规模,只需要够两个人用,基本上所有灵地都可。但小处灵地大多驳杂不纯,对修行助益不大,真正能入他眼的质量合格的灵眼少之又少。
几次他争夺灵地成功,将原本的主人打得落‘花’流水,最后看到灵地不合格,扬长而去,只留下余下修士吹胡子瞪眼,骂声不绝。
一月之前,江鼎路过湖水,便觉天机签一动,在签筒中无风自鸣。立刻打开望气术往山头看去,果见一团耀眼灵气内蕴其中,钟灵毓秀,可人心意。当即上山来取。
这山‘洞’主人却不是修士,乃是一头开了灵智的熊妖,也有筑基期修为,铜筋铁骨,力大无穷,乃是山中一霸。这灵地生的隐蔽,并未传扬出去,山中妖类敢来觊觎的,早被它一拳打成‘肉’饼,倒也平安无事占据多年。
直到遇到了江鼎。
江鼎本来便存着势在必得之心,一见是妖不是人,更是毫无顾忌,将熊妖痛打一顿。熊妖几次三番不服,前来找场,还带了手下小妖,哪里是江鼎对手?后来江鼎烦了,将它制住,下了符咒,放它看守‘洞’府。不许外人打搅,言明数月它若是听话,便放它自由,倘若还敢违逆,直接一刀砍了炖熊掌吃。
解决了这熊妖,江鼎终于腾出时间来指点聂参修行。
他并不急着传授引气诀种种法‘门’,反而先考量了聂参的常识和基本功。
聂参生长在修真世家,虽然并非家族子弟,但耳熟目染,对修士的常识也知道不少,只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并不系统。而在文化上,也不过粗通文墨,一般的杂书可以看,真正高深的道书便看不懂,那些道书中常用的比喻、修辞也一窍不通。
江鼎便‘花’了数日时间,从头为他理顺了一遍修道脉络,然后从《道德经》入手,先将一些道家经典讲论一遍。
道家典籍玄理深奥,若真细究其中道理,多少年也未必成。但江鼎不细究其中深意,只解释文义,力求做到字通句达,条理顺遂。至于其中三味,那需要聂参自行参悟,修行一生,参悟一生,永远没有尽头。
将这些培训过关,江鼎又把诸般修道的常识、修真百艺的旁‘门’杂学讲论一番,林林总总,也‘花’了近月时间。这一月时间,聂参从里到外焕然一新,若与他人‘交’言,言谈举止,再看不出是‘门’外人。
只是江鼎并没教导他任何修炼的实用法决,他依旧是凡人一个,连灵气沟通都做不到,对修真的道理只是纸上谈兵。只传授了一‘门’内家拳术,帮他调养筋骨,培养‘精’气。毕竟这么多年习武争斗下来,多少会有暗伤。
之所以不教,是因为聂参走的是剑道,非传统的练气道。江鼎虽然也修剑道,但还是以气道为本,剑道为用,也是主流练气士中的一员。而聂参所要修行的是上古剑道,和如今的修士从根本上不同,江鼎不敢轻易教授他法决,怕毁坏了他的根基。
因此,当聂参能看懂一本陌生道书的文义之后,江鼎便把剑石‘交’给他,让他自行参悟,而自己则出来,坐在山顶上护法。
若一切顺利,聂参能顺利入‘门’,有了自保之力,前进之途,也是他们分别的时候了。
只是看来入‘门’并不简单。聂参已经在‘洞’府中参悟三天三夜,还没有出来。
江鼎倒是不急,第一次参悟,耗费数日并不算多。他也让聂参服了辟谷丹,保持体力。只是若时间太长,他也要用水镜术观看一下,毕竟第一次便走入牛角尖,心力耗尽,甚至产生滞碍的也不在少数。这时候就需要领路的前辈辅助,或讲道论理,或缓缓疏导,或当头‘棒’喝。
就在他正要以水镜术观看时,就听脚步声传来。
聂参从山道上山来,状态不可避免的有些疲惫,但神情隐隐透着亢奋,显然是有所得。
江鼎暗自点头,问道:“如何?”
聂参道:“很好。多谢先生。”
江鼎发现他并没有灵气在身,恐怕还没打通灵气入体这一关,想他恐怕是累了,也不必急在一时,道;“坐下,先休息休息。”
因为所修道路不同,江鼎也没问他的进展,就算问了他也未必懂,隔行如隔山,隔道更比山还高。
聂参却主动道:“先生,这剑道很奇妙。跟您讲的完全不同。”
江鼎道:“这不奇怪,上古的时候,剑修自成一家,不和练气士‘混’同,如今虽没落了,道统还在,说不定还有复兴的一日。”
聂参道:“公子……能请您帮忙么?”
江鼎道:“说。”
聂参道:“您有灵石么?”
江鼎一笑,道:“说的是,修真怎么能没有灵石呢?”说着取出乾坤袋来给他,道,“一百个灵石给你做启动,后面的都要自己挣去了。”
聂参接过,放在手心里,道:“天高地厚之恩,聂参无以为报。”
江鼎道:“扯远了,一百个灵石算什么?话说回来,修道初期不是很费灵石,一百个够你用到练气中期了。你有了自保之力,将来也有挣钱的地方。”
聂参道:“我恐怕比别人‘花’的多些。这剑道并不修灵气,而是修白金兵气。因此我要吸取的也不是天地灵气,而是金石利刃之中的兵气。”
江鼎愕然,随即想到自家的太玄经不也是另辟蹊径,不取灵气而修玄气么?可见天下道途很多,以金气为生的也不足为奇。
想到这里,他跌足道:“可惜知道的太晚了。我在秘境中得了不少兵刃,都拿到黄金阁换‘药’材和灵石了。不然几十把总是有的,够你用一阵的。”他想了想,道:“这么说,你是要用灵石买兵刃用了?那是够费钱的。”
要知道,在修士需要购置的用品中,法器是绝对属于“大件”,一把稍微上品相的,动辄数十上百灵石。普通散修根本用不起,还拿着凡铁兵刃或者“符器”充数。就算是一些大宗‘门’弟子,除了师‘门’赐下的法器,也很难再购买其他的法器搭配。一件低阶法器用几十年是常事,甚至有的炼气巅峰快要筑基的好手都在用低阶法器。
好在法器也是“不动产”,有一件就够用,攒钱买一两件,今后不愁用,也不是不能接受。但若聂参这样的方式,把法器当消耗品,那真是纯烧钱,一般的大族子弟也不敢这么修。
聂参道:“一开始对白金兵气的要求不高,打造‘精’良的凡铁也有一些,我这里还有些金银,打算买一些。然后再收购些废品、法器碎片之类,会便宜很多。先修出个小成再说。”
江鼎道:“也是条道路。”他一伸手,取出五六把法器飞剑。这些也是在秘境中得到的,之所以留下,是因为他想试试《太白剑经》中的品剑术和养剑术,这时没用,便送给聂参。
聂参肃容接过,并没推辞,他如今一无所有,也没有推辞的资格。
江鼎道:“收购废品只是权宜之计,兵刃一断,白金之气自然流逝,修行起来事倍功半。这一‘门’道途是要人不停地去战斗了。兵刃只有去抢,去夺,才会源源不断。你恐怕要过刀头‘舔’血、朝不保夕的日子。”
聂参道:“是,我有这个觉悟。”收起法器,整理衣冠,正坐在江鼎身边,道:“先生,您愿意当我的剑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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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江鼎一怔,道:“剑主是什么?”
聂参道:“就是剑修的一种……身份?”
他解释道:“气修之道,不是筑基之后成丹结婴化神么?剑修又有不同,先凝剑种,培剑元,结剑胎,育剑子,再化剑神。”
江鼎点头,道:“似乎也是殊途同归。”
聂参道:“也差不多,除了把灵气换成西方白金兵气,也是相似。不过有一点不同。凝过剑种之后,剑种是可以单独分出来的。保留一口剑元,一点剑神,便可人剑分离。”
江鼎道:“听起来倒是不错。一般的修士必须修成元婴,才可遁出身体,元神不灭。那么剑修是很早就可以身外化身了吗?”
聂参道:“不成的。剑种虽有剑神在,却是无知无识,并没用处,也不能用来伤敌,反而十分脆弱,要小心存放。只有一个用处,那就是有了剑种在,剑修就不会死。就算被人砍成碎片,也能保持灵昧不灭,时机到了,自然能复生。”
江鼎听了,啧啧称奇,道:“真不错。等于平白多了一条‘性’命。且别小看,修仙修仙,不就是为了长生么?为了多一点活命机会,有多少人不惜任何代价。你这剑修之路凶险,能有这样的保命机会,也是一种弥补吧。”
聂参道:“是这样。不过据记载,会把人剑分离的人并不多。只因分离之后的剑种脆弱,极易消灭。若剑种有伤,剑修不死也要变成白痴。若存在无人之处,不知被哪个闲人发现,随手一捏,便祸从天降。而且死了之后进入剑种转生,也需要收集材料复活的。不然在剑种里呆上一千年,一万年也不能复活,只能和剑种一起腐朽。所以只有将剑种‘交’给信任的人,才算有用。”
江鼎若有所思道:“这么说,保留剑种的人,就是……”
聂参道:“剑主。剑修不一定都有剑主的。剑客大多是独行侠,未必有全心全意信任的人,就算信任了,那人的实力若是不行,修为不到,半途……那剑主也没必要做了。”
这话倒是不错。既然剑种是剑修的‘性’命,若把剑种‘交’给别人,等于把生命托付他人。而且不同于在战斗中把后背留给队友,这是长期的,单方面的。一旦漫长岁月中,两人有一点冲突,又或者剑主一念之差,起了歹心,剑修必死无疑。
因为对方掌握着剑种,所以一定程度上,剑修便要受剑主支配,至少许多要求不敢拒绝。这剑主的“主”字,也不是白来的。
如此一来,那些心高气傲的剑修,不肯受制于人也是当然的。
江鼎道:“你信任我?”
聂参道:“不信任您,天底下就没有可信的人了。”
江鼎爽快道:“行。不过我将来游历九天,可能相隔万里,这样也行么?”
聂参道:“没有问题,上穷碧落下黄泉,九天之内都无妨。只要我死,就会在您身边复活。”
江鼎道:“好,那就‘交’给我了。”
聂参羞愧道:“给您添麻烦了。”
若在旁人,这样的约定对剑主有利,因为剑修付出更多,甚至有效忠的意味。但对于江鼎来说,他很快就要远游,以后见与不见还在两可。何况以江鼎的‘性’情,更不会要求聂参做什么,因此保留剑种对江鼎来说只是纯粹的负担了。聂参反而觉得给江鼎添了麻烦,也是古往今来剑修中少有的。
江鼎摇手道:“举手之劳而已。只要我活着,剑种便在。我要是不幸,抱歉啦,也只有对不住你了。”
聂参端正行礼道:“多谢剑主。”
他换了称呼,江鼎也无所谓,称呼而已,只是指代的作用,受礼之后还了一礼,道:“你先把飞剑吸收,凝结剑种吧。需要多少时间?”
聂参算了算,道:“三五个月便够了。您给的飞剑品质很好,再短也有可能。”
江鼎道:“很好,时间还很宽绰。我要在明年‘春’天去望仙台下参加天一令的征选,从这里过去,也就一个月的路途。慢慢来,不着急的。不如你先歇上三天,把念头放空,在全心全意的进入修炼状态。”
聂参道:“是。您也休息一下吧。”
江鼎道:“筑基之后不会轻易疲劳。不过我倒有些……饿了。”他脸‘色’一红,筑基期不需要睡觉,自然更不需要进食。与其说饿了,不如说馋了。
翻身起来,他道:“我记得不远处有个集镇,下面有些店铺你就不要去了,这几日清心寡‘欲’要紧,坚持吃辟谷丹便可。”
聂参答应一声,他本来就不贪口腹之‘欲’,也无所谓,起身送江鼎。
临行之前,聂参顺口问道:“怎么没看见白狐?”
江鼎道:“是啊,有日子没看见他了。不知道去哪儿了。别理他,丢不了,要真的丢了,那也省事了。”
相隔百里的一座高山上,白希圣站在山巅,一身宽大华贵的白袍,手中提着一只铃铛,轻轻地晃动。
叮铃铃,叮铃铃
铃声清脆,仿佛仙乐一般,虽然声音不大,却犹如水面上的‘波’澜,一**往远处,往天上地下传‘荡’着。九霄云外,仿佛也能听见那银铃的声音。
突然,云雾散开,一个黑袍人从中落下,来到白希圣身后,伏地行礼:“参见圣主。”
白希圣嗯了一声,道:“来了?”
黑袍人叩首道:“属下来迟了。”
白希圣淡淡道:“确实来的不早不过终于来了。万年之后,还有人肯来见我。也是不容易。”
黑袍人大声道:“圣主恩德高广,属下与族人沐浴圣德,千百世不忘,无不盼着圣主归来。”
白希圣淡漠一笑,也不知是得意还是嘲讽,只道:“东西呢?”
黑袍人迟疑了一下,道:“不在属下手上。”
白希圣脸‘色’一沉,道:“那你是干什么来的?”
黑袍人连连叩首,道:“圣主容禀。那些东西太过重要,属下族人之前被人追杀,三代前老祖将东**在俗世某处,躲过一劫。”
白希圣道:“东西在哪儿?”
黑袍人道:“北阐国,天荒观。”
白希圣道:“既然是三代前藏的,现在为什么不取出来?难道你们还在被人追杀吗?”
黑袍人道:“不是……不过那地方后来被夏侯家划在地盘之内,属下等不敢轻易进入……”
白希圣道:“区区一个夏侯世家,也让你们不敢进入?我看你也是个金丹修为……族人的实力如何?”
黑袍人赧然道:“属下是族中最后一个结成妖丹的了。”
白希圣呵呵一笑,道:“原来如此。”心中已经明白:若不是式微到这个地步,恐怕连他也见不到了。
收起一丝沮丧,白希圣道:“可有地图?”
黑袍人膝行几步,将一张布帛高举过头头顶,白希圣随手收起,道:“东西的事,自此与你无关。你们族人还有多少?”
黑袍人道:“成妖三百,小妖一千,还有那些没觉醒的,不成器的,大大小小还能凑足两三千人。除了属下之外,成妖当中筑基的有六十二只。”
白希圣道:“可愿意回归大障山?”
黑袍人大喜,道:“那是敝族上下永世之愿。若能夺回祖地,死也愿意。”
白希圣道:“大障山百族聚集之处,大小势力不下万千。别说丰饶沃土,就是贫瘠之地,也没有一寸是多余的。若要在那里有立身之处,只有用血来换。自己的,敌人的。”
黑袍人大声道:“属下等自然早有这个觉悟,只是缺一位领路人。愿意跟随圣主,鞍前马后,赴汤蹈火。圣主叫我们咬谁,我们就上去把他撕碎。”
这种表忠心的言语并不高明,但白希圣还是满意了,饥不择食,大抵如此。便道:“很好,叫你的族人厉兵秣马,准备出发。小妖先留下,只带成妖跟我走。”
黑袍人大声答应,起身要走,白希圣叫住他,道:“回去之前,你先去一个地方,给我做件事。”
等黑衣人走了,白希圣长长叹了口气,道:“又要开始了么?”
开始往上攀爬。
从默默无闻的小妖,到众生之上的妖圣,这条漫漫长路,他之前也走过一次。过了一万年,他又回到了□□。
比起当初,他的□□更高,还没进入妖境,就有了一支不算可靠的力量,但处境反而更艰难。现在宝座上坐的,是他不共戴天的仇敌。等他踏入大障山,面对的,必然是一座举世皆敌的修罗场。
然而……这才有意思啊。
白希圣挑起嘴角,‘露’出白森森的牙齿,仿佛在咀嚼对方的尸体。
然后,他回头,看向另一个方向。
那里有另一个熟人,现在对他的决心与计划一无所知。
不过,那人会知道的,至少在分别的时候会知道,那一天不会太远。
“这么早离开,真有些可惜了。这些日子我们相处的还算愉快,是不是?”白希圣低声道,“离开的时候,我要送你一个永生难忘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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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山中无甲子,岁月长悠悠。
这一日,平静的湖面上,有白鹤掠水而过,在水面上倒映出了优雅的倩影。
白鹤虽然优雅,但它背上的人却不优雅。
但见一个红发道人坐在白鹤背上,身形矮胖,形貌凶恶,掠过湖面时,吸了吸鼻子,大笑道:“我赤金子鼻子果然灵敏,这里是一块宝地,够我练出这炉宝丹,待我开炉服丹,这一次天一点仙会,必有我的大名。”
一面嚎叫着,赤金子一面往山上冲去。
来到山上,赤金子吸了吸鼻子,皱眉道:“什么,竟有人捷足先登了?好大的胆子,竟敢抢老道我的东西。给我滚出来!”最后五个字含劲吐出,声震山谷。
从山后转出一个黑黑大大的熊罴来,虽然是野兽模样,身上却穿着一件藤甲,勉强像个人。
一见赤金子,熊罴口吐人言道:“妈呀,又来一个煞星。”
赤金子冷笑道:“我道是什么人物,原来是个蠢笨孽畜。畜生,我念你修行不易,给我做个看‘门’的护山兽,便饶了你的‘性’命,不然用你的熊掌炖汤。”
熊罴心中郁闷,暗道:这修道的煞星们都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说话都是一样,怎么都那么稀罕老熊的熊掌?粗声道:“跟我没关系,你们自己打去。”
赤金子勃然作‘色’,喝道:“该死的畜生,这是你找死——”说罢伸手一指,一道红‘色’光线飞出。
熊罴见那红光来得不善,闪身一躲,红光擦着身子飞过,紧接着就觉得半边身子火热,低头一看,胳膊上的‘毛’已经点着,火焰熊熊。
它大叫一声,一面拍打着身上火焰,一面抱头鼠窜,叫道:“救命,救命,大煞星来了!”
赤金子一怔,暗道:原来这畜生是有人豢养的,且看里面是什么人。
一路往里逃,到了一处山‘洞’‘门’口,有一个俊朗少年出来,道:“怎么了?”
熊罴窜过来,往他身后躲去,叫道:“小主人,有人要占你的‘洞’府。”一面说,一面往少年身后藏去。怎奈它的身躯比少年宽大太多,哪里藏得住?只是抱着头蹲在地上,表示自己万事不管,由得他们打去。
赤金子见了来人,定睛一看,不由哈哈大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个炼气初期的小辈,看你的模样,也才修行没几天吧?看在你长得还有几分模样,可以在我座下当个端茶倒水的童子,这是我大发慈悲给你的机会,还不过来谢恩?”
那少年怔住了,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道:“有病。”
赤金子大怒,道:“今日出‘门’没看黄历,到处都见找死的小鬼——”说着一伸手,红光再次飞出。
熊罴一见那红光,惊叫一声,立刻退出十丈远,抱着头不敢多看。
那少年面‘色’如常,手指一划,在半空中只听“铮”的一声,红光临头消散。
赤金子一怔,神‘色’沉了下来,道:“好小子,有些本事,难怪敢藐视你家道爷。”伸手一拉,自腰间掏出一个金红‘色’大葫芦来。伸手在葫芦上一派,叫道:“去——”
从葫芦里喷出一道红光,红光霎时间变成三道,一起‘射’向那少年。
少年依旧不避不闪,手指在空中划动,铮铮两声,红光被他指尖的白‘色’气息劈散。
这回,赤金子看清楚了,叫道:“剑气?”
白‘色’光芒,赫然是最纯正的白金剑气,赤金子修行多年,这点见识还是有的。
然而少年并没有拿剑,为什么能发出剑气?
赤金子第一个想法,是少年故‘弄’玄虚,身上藏着一把飞剑,剑发剑气,却作手发,他自己也是这么干的。刚刚那些红光,其实是葫芦发出来的,他平时藏在身上,假作自己随手一指便能发出厉害法术,以此装模作样而已。
然而,他心底却觉得,并不是这样。
他面对那少年,虽然看到对方赤手空拳,却感觉寒气扑面,仿佛有锋利的剑尖指向自己,脊背森然,冷汗直流。
好像对方手中正握着宝剑,不,仿佛对方就是一把锋利无匹的宝剑。
“搞……什么鬼?!”赤金子恼羞成怒,陡然提起葫芦,红光大作,仿佛升起了一团云霞,葫芦陡然涨大,无数红光如天‘女’散‘花’一般漫天飞舞。红光炽烈,没到一个地方便燃起一团火焰,陷入红光阵中,正是‘插’翅难逃!
少年已经神‘色’不动,如剑锋一般寒冷,突然高高跃起——
在红光丛林中跃动身形,岂非找死?
下一刻,他便踏上了红光,然后,脚下仿佛借到了力量,冲前数丈,再踏出一步,一步接一步往赤金子这边奔来。
怎么可能?
赤金子觉得世界都要崩塌了,他那红光何等厉害,他是亲眼看见过的,纵然是他,蹭上一点儿也要被烧成一团。怎么会有人能行若无事,还能踏着红光前进?
然而,就在他愣住的时候,对方已经到了近前。他便觉得白鹤一沉,少年已经站在自己面前,身躯遮蔽了阳光。
霎时间,赤金子头脑一片空白,大叫道:“饶命——”
然后,整个世界黑了下来。
白鹤继续向前飞,姿态依旧翩然,只是背上由一个活人变成了尸首,鲜血把它的背后染红,几乎与额定那块红记联成一体。
而少年在出手的一瞬间落下,身上连一滴血都没沾。
落在山前,熊罴迎上来,两个熊掌不住的拍着,叫道:“‘精’彩‘精’彩,不愧是小主人。我一看那红‘毛’怪就知道他是个蠢货,哪里是你的对手。”
少年不理会它,往里面走,就听有人道:“确实不错。聂参,你这三个月的努力没有白费。”
聂参闻言,立刻笑逐颜开,道:“多谢剑主夸奖,还差得远呢。”
江鼎从山‘洞’中走出,刚刚他一直在观看战局,心中很是满意。那赤金子修为已经在练气后期,比聂参多了四层,但在他手中走不过一个回合,可见剑修的强悍。
江鼎问道:“用剑修手段动手,和以前有什么不同?”
聂参迟疑了一下,道:“没什么大差别——也就是更方便些,一样都是杀人。”
江鼎道:“你这话说的,有点意思。修士和凡人不同,也相同。所不同者,修士飞天遁地,能人所不能。所相同者,刚刚你也看见了,修士的血也是红‘色’的。”
“说一千,道一万,剑者,凶器也。剑是杀人器,剑修是杀人者。不独你如此,千千万万剑修都如此,我也是如此。只是杀什么人,为什么杀人,要时刻清醒。”
江鼎说到这里,哂然一笑,道:“说多了。当年恩师……”
他神‘色’一黯,道:“恩师也常常教训我,我虽然表面恭敬,其实心中也嫌他老人家啰嗦,十成中有八成是不爱听的。如今我却也教训别人了,还头头是道,岂非可笑?”
聂参道:“不可笑,我愿意听您教诲。”
江鼎摇头,笑道:“大道理说来烦人,我给你说点小的。刚刚你说还差得远了,虽然是谦逊,我却看出些不足。”
聂参遽然一惊,道:“您说。”
江鼎道:“你该找把剑鞘了。”
聂参若有所思,江鼎道:“真正的名剑,都是收藏在剑鞘中的,不用不出,出必见血,才能保持锋利永存。何况你是人,锐气太过,修行也不利。你刚刚就是锋芒太过了。若非那红头发的蠢,不撞南墙心不死,适才未必那么容易得手。“
聂参道:“您说的是。我也觉得,练剑之后,连‘性’情也有些变了,也不觉得喜欢,也不觉得恼怒,常常想的,就是杀人见血。”
江鼎肃容道:“要重视了。本心是最要紧的,是修道的根本,超过了气修和剑修之争。若被剑气影响,早晚丧失心智。你要知道,你虽叫我剑主,但你才是自己的剑主。”
聂参道:“那么……有什么办法么?”
江鼎眉头锁起,道:“剑气感染,我也不大懂。你先多看道家经典养气,气度内蕴,自能容得下剑气。其他的……”他摇了摇头,毕竟是阅历所限,他也想不出什么办法,又道:“我还是传你些凝神静气的口诀,你看有没有用。若觉得和本身修为有冲突,便不要再练了。”说着传下几百字口诀。
聂参一一记下,江鼎道:“以后要靠你自己啦。”
聂参一震,道:“您终于要走了?”短短一句话,眼圈已经发红。
江鼎道:“聚散如浮云,不必挂怀。将来有缘便有相见之日。”
聂参跪倒,重重叩首,道:“请您珍重。”
江鼎离开聂参,下山行去,就见一道白‘色’影子从旁边钻出。
江鼎失笑,道:“我还道你终于离开了,正要放鞭炮送瘟神,没想到你又回来了。”
白希圣现出身形,道:“你要去哪里?”
江鼎道:“自然是天一点仙会。我答应过的。”
白希圣道:“那是哪里?”
江鼎道:“好像是……北阐国。”
白希圣一喜,道:“好巧。”
江鼎奇道:“巧在哪里?”
白希圣掩饰住喜‘色’,道:“没什么。你我同路,你还想把我抛下么?一起走吧。”说着化为白狐,跳上江鼎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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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入山初夏,出山已经深秋。
深秋近冬,本该是万物萧瑟,气候严寒的时候。但今年的深秋却不冷。
树枝上还有绿‘色’,草木也油油的伏在地上,菊‘花’还没凋落,若不知晓,还道是初秋时分。
“这算是好年景么?”
江鼎不懂农事,道:“听说‘瑞雪兆丰年’,到了深秋,还这样暖和,来年是不是不丰收了?”
他这么说着,却没人能回答,白狐自然不会回答,一个妖修,怎么可能懂这些。
就听身后有人哈哈一声,道:“老兄可真有意思。竟说出这样胡闹话来。”
江鼎回过头,就见一个小道士从后面赶上来,一张圆脸,年纪轻轻,打扮的倒也朴实,一身蓝灰‘色’的道袍浆洗的有些发白,看样子风尘仆仆,简直不像个修士。
不过他确实是修士,修为还不错,也是炼气期的巅峰。
江鼎不以为忤,笑道:“我说的不对么?请道友指点。”
那小道士见江鼎彬彬有礼,也收起了嘲讽神‘色’,道:“道友年轻,这也难怪了。你可知道,这方天地本来就不下雪了。”
江鼎“啊”的一声,这才恍然,心道:是了,我真糊涂了。这里可是西南朱天,仅次于炎天的炎热地带,常年都不下雪。
不同于炎天的四季酷暑,朱天气候更温和,天上多云,四季并不分明。夏天不热,冬天不冷,按理说也算得天独厚了。只是自从十多年前闹妖邪开始,每年冬天必下雪,下雪必有妖邪出,因此在朱天,没有什么瑞雪,下雪是真正的大凶之兆。
小道士抬头看天,天‘色’湛蓝,秋高气爽,道:“往年这个时候,初雪说不定都下了,今年倒是晴朗,好兆头,好兆头。”
江鼎想起邪灵之‘门’,道:“今年说不定不下雪了。”
小道士抚掌道:“你也听说那个传闻了吧?据说那妖邪的老巢被高人攻破了,如此一扫邪祟,天下太平。真是功德无量啊。”
江鼎微感得意,就听小道士接着道:“不愧是谢天官。”
江鼎差点一个趔趄,道:“和他有什么关系?”
小道士理所当然道:“据说就是他老人家亲自指挥,带领一众高人,杀入妖邪老巢,斩妖伏魔,所到之处群妖无不俯首,才有了这场大捷。”
江鼎半响无语,道:“是这样么?他老人家真是厉害。”
小道士‘露’出兴奋神‘色’,道:“这次前往点仙会,据说他老人家亲自出面主持,能见他一面,这一趟长途跋涉也就值了。”
江鼎越发无语,真不知道那神神叨叨的天官怎么有这么多拥趸,倒是小道士话中信息,提醒了他,道:“你也要去点仙会?”
小道士道:“是啊,道友也是吧?这个时节,往北阐国去的年轻修士,十成里面九成都是去点仙会的,剩下一成是去看热闹的。道友是哪里出身?”
江鼎想了想,道:“现在算是……散修吧。”天心派毕竟飘渺,他也该接受自己暂时是孤魂野鬼的事实。
小道士道:“你有天一令吧?”
江鼎点头,小道士道:“是散修却有天一令,不简单啊。你莫非是在各国龙虎会中名列前茅的那群狠人中的一个?”
江鼎摇头,道:“不知道什么龙虎会,是朋友所赠。”
小道士松了口气,道:“还好,还好。龙虎会就是每个大国举办的斗法会,也是天一令的选拔会。没有‘门’路得到天一令的年轻修士,都可以在会上一展身手,若能获得好名次,便有天一令嘉奖。那可真是万里挑一,要想上去,修为不说,实力更是一等一要紧,还有心狠手辣,别人不敢下重手,不敢拼命,你要敢,才能胜利。最后选出来的那些隔着老远都罩着一层煞气,你要是那些人,我可不敢靠近你。”
江鼎笑道:“要是那些人,我也不敢靠近。乌云罩顶,万一走近了下雨了呢。”
那小道士笑道:“看你也是个有趣的人。你我出身倒差不多。我虽不是散修,也不过是一个小小道观中的末代弟子。师父有祖上传下来的名额,才叫我得了机会去点仙会。既然目的相同,同行如何?”
江鼎道:“好啊。在下江鼎,道友……”
小道士道:“我自小出家,道号令元。”
两人便即同行,一起往北阐国去。两人相遇的地方,还在西阐国境内,离着北阐国还有一日路途。行了一日,来到边城“狼烟镇”。
任何地方的边城,都不会是安宁的,也许因为特殊的地理位置,会呈现出一种贸易繁荣的景象,但依旧和“‘混’‘乱’”、“嘈杂”甚至“凶险”脱不开关系。北阐国和西阐国的‘交’界尤其如此。因为西阐国不管强弱,还算一个国家,北阐国已经名存实亡多年了。
北阐国的皇室,在多年之前便被推翻,后来也没哪家能坐稳了天下,反而因为□□和北方部族入侵,‘乱’成一团,最后成了无政fǔ状态。大大小小的势力各自蓄养兵马自保,凡人要么逃难,要么托庇于大势力下苟全‘性’命。
虽然没了皇帝,北阐国还有一个凌驾于所有势力之上的主宰,夏侯世家。天一榜上唯一的天榜世家,元婴老祖坐镇,实力不逊于一等宗‘门’。北阐国之内,无一人敢触犯其威。
如果说夏侯世家有心的话,‘花’费几年,或许也能统一北阐国,但他们并没有这么做,反而满足于超然世外的地位。甚至有人说,北阐国的‘乱’象,夏侯家要负很大一部分责任。
狼烟小镇是北阐国和西阐国‘交’汇的地点,有北阐国的流民、西阐国的逃犯,当然还有三不管地带的盗贼响马。平时‘乱’成一团,单身客人甚至生面孔的安全根本得不到保障,不过这几日,这些势力有所收敛。因为大批过境的修士进驻了小镇。
有道是强龙不压地头蛇,那也得看什么强龙,若是修士对凡人,说压就压了。凡人不敢挑衅修仙者的威严。
不过地头蛇安静了,不代表狼烟镇安静了。凡人不敢闹,修仙者自己就闹了起来。
因为这时的北阐国边境是封锁的。天一点仙会召开在即,所有候选人都要留在狼烟镇,等着正式开幕再接引进去。因此许多修士都被截在小镇中,出现了一个滞留地。
这可不得了了,这些修士大多年轻气盛,或者出身不凡,或者实力不俗,平时眼高于顶,目中无人,就算没事,这些人聚集在一起还要磕磕碰碰呢。何况这里相对封闭,互相之间又是竞争对手,先有梁子在。
于是,开头互相瞪眼,紧接着变成了对骂,然后动手,最后动刀动情。小镇上三天一大打,一天一小打,无时无刻不酝酿着冲突。
而且,随着修士越聚越多,许多商家、帮闲、有心人也像蜜蜂扑‘花’蜜一般扑了过来,更添‘乱’象,整个狼烟镇变成了一个大炖锅,百样菜‘混’煮进去,咕嘟嘟冒泡。
江鼎到来的时候,就是面对着这种情况。
这时狼烟镇的原住民和常客基本上已经被驱逐干净,小镇里的每个人,要不然就是等着参会的修士,要么就是为修士服务的人员,大部分也是修士,凡人是没办法立足的。
因为来的晚了,小镇早没地方住了。镇口有一个商铺,专‘门’卖帐篷,租给来往的修士。
本来修士不讲究吃住,风餐‘露’宿是常事,不过这时狼烟镇已经有了说法,只有住有标志的帐篷的,才能睡个安稳觉,不然不知什么时候就给人偷袭砍死。
无奈何,江鼎和令元只好去买帐篷,一打听价格,果然黑心,小小一顶帐篷居然要三十个灵石,赶上一个法器了。
江鼎固然不在乎几十个灵石,寻常修士可‘肉’疼,令元虽小有积蓄,也不由皱眉道:“怎么这么贵?抢钱啊?”
卖东西的是个胖修士,笑眯眯道:“道友,帐篷不值钱,地方之前。小店卖帐篷,保证你有地方驻扎,不然你要自己找地方啊,得往十里以外住着。那时镇子里有什么新消息,可听不见喽。”
江鼎看了看他袖子上的元宝标志,道:“黄金阁?”
那胖修士道:“正是小店。您也知道敝店的名声,童叟无欺。”
江鼎想起自己还有贵宾令,‘摸’出来道:“能打折么?”
胖修士看了一眼,忙站起来,道:“原来是贵客到了。没的说,小店蓬荜生辉。既然是贵客,小店打九五折,奉送一块宝地。”
九五折也不算多大的折扣,不过江鼎也不在意,和令元各买了一顶帐篷,胖修士把生意‘交’给伙计,亲自领他们去驻地。
到了镇口外,胖修士指着一片‘插’着小旗的地面道:“这就是二位的地面,方圆十丈都归自家,这是大家公认的。”
江鼎看了看,觉得不错,至少地方不小,离着小镇也近,周围早都驻扎满了,就这里还空着一块,可见运气不错。
胖修士也道:“您运气不错,昨天住这里的小子被侯公子砍死,地方空了出来。这真是天公作美……”说到这里,他也觉得有些不合适,笑道:“您二位住着,有事只管来找我黄金阁李宝生,好使!”
等他走了,江鼎也安下心来——既然来了,就扎下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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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将帐篷扎下来,江鼎睡了半个安稳觉。
之所以是半个,是因为第二天才‘蒙’‘蒙’亮,就听乒乒乓乓一阵‘乱’响,活生生把他吵醒了。
带着一点儿起‘床’气,他掀开帐篷,紧接着眼前一片血红。
猛的一缩头,江鼎让过了迎面飚来的一抹鲜红,鲜血洒在了他的帐篷外。
噗通。
一具残躯倒地,人头滚落出老远,滚到了令元的帐篷之中。而对面,则有凶手在冷笑。
江鼎没仔细看死人的模样,看了也没用,死人就是死人。他这个位置,正对着凶手的面孔,两人四目相对。
那凶手长得,本该是文质彬彬的,但被狰狞和残忍扭曲之后,人便不‘成’人了,看起来就像刚刚吸过人血的恶鬼。他冷笑着看了一眼江鼎,就像九天神明看地下蝼蚁,充满了不屑。
江鼎神‘色’不动,平视着他,莫说畏惧,连明显的戒惧也看不出来。
目光对视片刻,凶手冷哼一声,转身扬长而去。
江鼎目送他离去,心却发凉早知道狼烟镇‘乱’,谁知道‘乱’到如此地步,光天化日之下好吧,现在还是凌晨,随意杀人,凶手还如此嚣张,可见恶劣。
这一切,都是他接下来就面对的。
相比对自己的思考,眼前的一幕,却‘激’不起他的任何情绪,他也没再看那个丢了‘性’命的倒霉鬼,默默地钻进帐篷,平静的进入睡眠。
“啊”
他的第二觉,也是被吵醒的,被一声惨叫。
江鼎翻身而起,这一声他稍微熟悉,是令元的叫声,到底是熟人,总不能坐视不理。
当他钻出帐篷之后,就见令元连滚带爬钻出帐篷,脸‘色’煞白,对江鼎叫道:“不好了,不好了,里面有……有人头”
江鼎略一回忆,想起昨天那个人头是滚进了帐篷里面,道:“是了。昨晚有一场争斗,有人被杀了。不过不与你相干。”
令元道:“可是那东西在我帐篷里,怎么办?”
江鼎道:“毕竟是修士一脉,将人头送出,和残躯一同安葬了吧……”说到这里,他发现外面的尸首竟不见了,连血液也擦得干净,周围人若无其事,仿佛根本没有这场战斗一般。
想必这里有人专‘门’负责打扫,且这里的人都司空见惯,根本不在乎添了个把死人。
江鼎心想恐怕那人留个全尸的希望也不大,道:“就地焚化……”
正在这时,只听有人喝道:“我兄弟呢?我兄弟的头颅在哪儿呢?”
一个高大的修士从远处穿行过来,叫道:“谁看到我兄弟的脑袋了?快拿过来,某家重重有赏”
令元迟疑了一下,道:“是不是这个?”返回帐篷,又走了出来,道:“这里有个人头,你去看看吧。”
江鼎本以为他要把人头拿出来,却不想空手而回,反而让人进去看,心中暗道:是了,他不敢用手拿。这小子,不会根本没见过死人吧?
他猜得没错,小道士令元,虽然修为还不错,却没经过战阵。只因他的道观坐落在深山之中,少有纷争,他师父又是晚年才收了他这么一个徒儿,十分娇惯,长这么大没和人动过手。别说和江鼎相比,就是和一般经历过妖邪之‘乱’的练气修士比,也远远不如。
那高大修士进了帐篷,一眼看到头颅,惨呼道:“兄弟,果然是你。”说着抱着头颅放声大哭。令元在旁边看着,不免手足无措。
哭了一会儿,那修士一把抓住令元,把他提了起来,吼道:“说,谁杀了我兄弟?”他修为更高,身材又高大,拎着令元如拎着一个小‘鸡’仔。
令元大惊,叫道:“放我下来。”双脚‘乱’挣。这当口,他忘了自己是修士,哪里哪能想到用法术?
江鼎在旁边看着,觉得太不像话,上前喝道:“你干什么?不是说悬赏么?不但不报答,反而无礼,这不是恩将仇报么?”
那修士喝道:“他把那人的名字说出来,某家自然有赏,不然我把他脑袋揪下来。倘若是他杀的,呸,看他那怂包的样子,倒不像是他杀的。”
江鼎道:“你放手。”
那修士道:“罗里吧嗦,想要挨揍是不是?”
江鼎双目一合,紧接着睁开,眼底似有无数‘花’瓣绽放。
那修士只觉得眼前一‘花’,仿佛置身于无数‘花’海中,霎时间意‘乱’心‘迷’,手不觉一松,猛然清醒过来,发现令元已经不见,江鼎站在面前。
那修士一惊,喝道:“搞什么鬼?”伸手一抓,一道旋风已经成型。
江鼎身子轻侧,随手一剑,轰的一声,旋风未及成型,已经消散。
那修士这才知道遇到硬手,喝道:“莫非就是你害了我兄弟?我和你拼了”
江鼎横剑在前,道:“我若杀了你兄弟,你已经死了。”顿了一顿,道,“你认不认得一个瘦长脸,使用子母鸳鸯环的小子?就是他杀了你兄弟,你找他报仇吧。”
那修士一呆,道:“侯先之?你说是他杀的?”
江鼎道:“我不认识什么侯先之,就是他杀的。你要是信,就去找他,若是不信,那么痛痛快快动手吧。”
那修士目光在江鼎剑上一掠,咬牙道:“好,我去看看,倘若是他杀的,咱们一笔勾销,倘若不是,我还会来找你的。你记得,我叫关飞”说着大踏步走了。
令元站起身来,‘揉’着脖子,怒道:“什么一笔勾销,好像我们欠了他什么,他倒是大度不计较一般。凶神恶煞,什么玩意。”
江鼎缓缓道:“确实不是个恩怨分明的人。”
令元叹道:“我觉得我来错了。这才第一日就受不了了,看来这些人里,没有我一个位置。”
江鼎心中也觉得他不适合,安慰道:“你没见过这个,见过几次就习惯了。”
令元‘摸’着脖子,道:“罢了,还要再试几次?我要归位了。”他又摇头道:“倒不是我气馁,纵然习惯见血,可是实力改变不了,刚刚那家伙一伸手,我连招架之力都没有,这还争什么?何况那家伙那样的,恐怕有几百个,我一个都招架不来,遑论那么多……”
江鼎道:“倒也没你想的那么悲观,那家伙的实力应该不弱了,这么多人里,也未必有上百个和他一样的。”
令元只是不信,他看江鼎摧枯拉朽一般把那人‘逼’走,只道那人实力一般,而他自己的实力,更是一般中的一般,渣一样的存在了。暗道:我在山里不出来,当真是坐井观天,还以为自己实力‘挺’不差呢。倒是江鼎是个高手,人也不错,我离他近些,还能安全些。“
他有这样的心思,不免‘露’出几分讨好,江鼎猜到了他的想法,无可无不可。令元那么容易说出放弃,看来就不是个修道的坯子,但不是道器,未必不是好人。就算不是好人,至少也不是坏人,只是自保而已,无可厚非。
两人回了帐篷,江鼎便有心去镇上转一转,说到底两人来到险地,住的这么近,是为了探听消息,闭‘门’内坐,如何能得到消息?令元有些不敢去,但江鼎要去,他不能不去,因此小心翼翼的跟在后面。
江鼎忍不住道:“道友,你不要这么小心翼翼,你的实力不是那么差的,若是失去了信心,没危险也变得有危险了。这里有的是欺软怕硬的人,你气势强,他们便不敢如何,你若自己‘露’出弱势,阿猫阿狗恐怕都要欺负上来。”
令元定了定神,道:“好,我试试。”
两人来到镇上,但见镇上竟异常繁华,周围都是摆摊的,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和想象中的人人自危的肃杀气氛全不相同。
随意走了走,江鼎眼界高,对街上的东西都不入眼,令元却是兴高采烈,看到新奇的东西都要上去挑拣一番,就像逛乐园的小孩子。不过他显然囊中羞涩,拣选了一会儿,道:“太贵了。原来物价这么高?”
江鼎比较了一下,道:“这里摊位的价格是有些虚高的。毕竟选拔迫在眉睫,大家都想囤货。多存点宝贝,就能多一分保障。在这里捡到宝的机会不多。你符箓够不够?法器确实贵,且没有好的,但符箓可以存一些,这些东西质高不如量足,多买些火卷符引雷符之类,或许有用。”
令元道:“叫我买法器我还不买呢。我自己会炼,他们炼的还不如我好。钱这么好赚,不如我也赚一把。”
江鼎奇道:“你能炼器?”
令元道:“自认有一手。你有材料么,我给你炼一把。”
正说着,旁边挤过来一位,大声道:“两位,要不要来点资讯看看?狼烟十大高手,四大贵公子,五大美‘女’,各种最新鲜的趣闻,尽在其中”
江鼎乐了,道:“什么十大八大的,谁排的?”
那人道:“镇上公论的,十大高手排名,下面第二等高手的资料,看看没坏处。”
江鼎不感兴趣,令元却是心中一动,道:“我来一份。”
付了一个灵石,一册书册到手,令元看了一眼,道:“还‘挺’详尽的,配了画像。咦,这不是……”
这时,就听人群一阵哗动,众人纷纷道:“了不得啦,十大高手中的关飞和侯先之在镇口决斗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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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人流一下子耸动起来,往一个方向涌去。连街上的小贩也有收拾摊子,追着前去的。
令元呆了一下,道:“关飞侯先之是不是”
江鼎也十分惊讶,道:“没想到这二位还是十大高手啊。”
令元道:“对对,我刚刚看到了关飞,正要跟你说,没想到另外一个也是。”他摊开书册,递给江鼎,道:“你瞧。”
江鼎低头c书盟上,有个大大的画像,画的和关飞倒有五分相似,后面是长篇的介绍,乐道:“这介绍跟通缉令似的。”
这介绍还‘挺’详细,关飞的相貌、特征、修为到出身、道法、‘性’格都有介绍,不过有几分准确不得而知,最惹眼的是关飞的名字前头,还有一个外号,叫做“玄铁天王”。
江鼎看的满心好笑,往后翻,隔一页就是侯先之,也有画像,同样有个羞耻的外号,叫做“双环飞仙”。
边看边笑,江鼎道:“这两个一个排第六,一个排第七,如此说来,这十大高手”后面半句没说出来,口出大言不是他的作风,不过若这两人都在十大高手之列,那对他来说,这应该是十大水货。
不过,也休小觑了天下英雄,第六第七的是水货,其他人则未必。纵无十大高手,或有一两个顶尖人才,江鼎也要小心。
令元看了几眼,道:“他们都是从龙虎会上搏杀出来的,我说怎么有一股煞气,据说两人都杀人无算,一路杀出来的威名。”
江鼎倒是没感觉他们有什么威煞,道:“排第一的是谁”
令元道:“稍等,这本书是从后往前排的,第一在最后一页,待我看来”
他翻到最后一页,哦了一声,道:“这个人好像很了不起啊。叫做白衣神剑宁邪真。”
江鼎道:“听起来‘挺’厉害。”
令元道:“就是很厉害啊,他不但是十大高手第一,还是四大公子之首,出身祁山宁氏,是这个传承数千年大世家的唯一传人,不过二十多岁,已经是筑基后期,险些假丹的修为,且据说一身白衣一尘不染,一尊‘玉’容完美无瑕,只是清冷无情,不屑外物,唯独追求剑道的极致,啊啊,简直是书里头走出来的人物。”
江鼎听到别的还不在意,听到剑时,问道:“是个剑修那太好了。”他自下山以来,并没遇到好的剑修,听到这么个极于剑的风华人物,立刻起了好奇心,有心和他争斗,若是果然投契,也好相‘交’。
令元道:“嗯,祁山宁氏本来就是剑修,据说还是上古剑修一脉,传承悠久,底蕴深厚。只是因为人丁不旺,才上不了天一榜。不过前代和祖辈,常常在个人实力榜上留名的。宁邪真在人榜也有排位,之前是第五,后来已经上升到第二了。”
江鼎哦了一声,想到了甄行秋,这个凡人也曾在人榜排名第三,这么说宁邪真的实力,比掌握几千人的甄行秋还强,倘若他是独行侠,那么确实实力超群,又问道:“那天一榜人榜第一是谁”
令元道:“不知道啊,刚刚那些,我还是看书看到的,我也不知道天一榜什么情况。”他往后面翻,似乎在查找。
这时,只听一个跑过去的人冷笑道:“这个都不知道。排名第一的,是姓夏侯的。”说完直接扬长而去。
江鼎和令元对视一眼,令元道:“咱们去瞧个热闹吧。”
两人跟着人流走,令元兀自还看着那书册,道:“第二名的厉害,是个‘女’子,叫做散‘花’仙子,第三名是北阐国的,叫杜墨林。哇,才十八岁,一个个都是年轻有为啊不过江兄,我看你也应该在上面才对”
话音未落,前面挤着的一人回头冷笑道:“大言不惭,互相吹捧。你们以为高手是那么好评的为什么评了别人,不评你,你道公论都眼瞎么别说前面几个,一会儿‘交’手的两个,伸出一根小指头,就压死了你们。”
两人一看,还就是前面嘲讽两人不知道天一榜的,令元道:“我们并没问你,你干么上赶着说话你有什么‘毛’病吗”
那人扬了扬下巴,道:“我就是看不惯你们这些自吹自擂的,这几日我见得多了。有些吹牛的,现在已经死了。我看你们也快了。”
江鼎道:“我们什么时候死不一定,我倒是看你现在就是在找死。”
那人道:“好啊,一会儿出去放对,看谁死不过现在别打扰我观看高手对决。就让你们先多活一阵儿。”
江鼎笑了笑,没再理他,追着这么个人不放手,也够无聊的了。
这时,到了擂台前,但见人山人海,只能看见人头,哪能看见里头的情形倒是一阵阵法术暴击的声音传来,乒乒乓乓‘挺’热闹。
其实这里的筑基修士修士人人会飞,只是众人默认,在这个小镇禁飞,一群修士只好如凡人看大戏一般在地上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凑热闹而已。
江鼎见此情形,闭上了眼睛。令元跳了跳脚,道:“怎样啦怎样啦谁赢了呢”
江鼎道:“侯先之占了上风,他的子母环用得很顺手。”
令元愕然,眼见江鼎和自己一样,只能看见人脑袋,怎么说的如亲眼所见一般然而他只是心中疑问,有人却说了出来。
只听前面有人道:“吹牛,自己闭着眼睛吹,竟还有人信虽然侯先之的排名比关飞高,但那是他取巧的缘故,若论实力,还是关飞强。”
江鼎睁开眼,道:“第三次了道友留个名字吧。”
淡淡一句话,没有任何威胁的用辞,也没有威慑的口气,那人却觉得心里一寒,道:“你要干嘛”
江鼎道:“报名和闭嘴,你选一个。”
那人硬生生住嘴。
令元道:“怎么,真是那关飞要输”
江鼎道:“怎么,你不高兴那关飞刚刚威胁了你。”
令元道:“一码归一码,他虽然无礼,但给兄弟报仇也是正当的吧若是报仇不成反被杀,那也不公平。”
江鼎道:“你真是恩怨分明。可惜了,三招之内,必输”
前面那人又撇了撇嘴,正要说一声吹牛,想起江鼎的警告,便即闭嘴。
江鼎话音未落,只听人群中一阵惊呼,紧接着彩声大作。有人在前面叫道:“不愧是侯公子,高出一名,就是不同”
令元讶道:“真赢了”不可思议的道:“你怎么做到的”前面讽刺的人也是浑身发凉,但他不便开口,只偷看江鼎。
江鼎笑道:“小法术。”其实这是北冥幻术中的心镜术,专窥内外,穿透障碍不在话下,等于把水镜术挪移到心里,确实是小法术,只是神妙非常。
令元没多想,法术奥妙,谁能说得明白只道自己见识少,叹道:“这么说,还是杀人的赢了真是杀了白杀。”
江鼎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从他见闻来看,杀了白杀这种事,真是再平常也没有了。
这时人渐渐散开了,可以从人缝里看到擂台上的情形,似乎是关飞倒在地上,被一个巨大的银环压得抬不起头来。
侯先之蹲在他身边,将他的头往地上摁去,道:“怎么了,天王老子不是叫着要给兄弟报仇么怎么自家先怂了凭你也配学人报仇先掂量掂量自家的本事吧。”说着一面把他的脑袋往地上磕。
眼见他赢了还不算,还要折辱对方,人群中看不下去的,散的更多了。偏有喜欢这个的,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不但不走,反而靠近,纷纷指点哄笑。
侯先之摁了几下,道:“我倒是佩服你,你怎么找到我头上来的你那兄弟半夜三更死的,难道你们正在一个帐篷里面厮‘混’么”
关飞呸了一声,道:“我干嘛要告诉你,我兄弟的‘阴’魂告诉我的。”
江鼎挠了挠脸颊,关飞可说是硬气,并没泄‘露’了他的身份,但听起来有点怪怪的。
侯先之冷笑道:“你不说,我就不知道么我当时杀人,倒有个小子看见了,哼哼,一个小白脸,那小子又和你有什么关系怎么这么快就找到了你”
关飞道:“他当然和我没关系,你去找他吧。”
侯先之冷笑道:“是么我真的去找他了”
关飞道:“去吧,快去,我看你怎么死。”
侯先之道:“你吓唬我么我可不是吓大的。那小子还能是白衣神剑不成”
关飞道:“虽然不是白衣神剑,可也不在以下。”
侯先之大笑,道:“好好好,真是闭着眼睛胡吹啊。白衣神剑满世界都是我当然要去找他,不过在此之前,我要给你留个记号”说着伸出手指,直直的往关飞眼睛里‘插’去。
突然之间,侯先之仿佛被施了定身法一般,愣在原地,眼神只有一片茫然。
众人眼睁睁的看着,一个白衣人分开众人,将关飞从子母环中拉了出来,然后在侯先之肩头一拍。
侯先之‘激’灵灵打了个寒战,盯着眼前人,道:“是你”
白衣人笑道:“是我,你不是要找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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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侯先之仔细确认,正是昨晚见到的少年一样,但这时看来,却是高大了好多,不由吃吃道:“你……你是白衣神剑?”
还没等对方回答,侯先之已经先自我否认道:“不对,你不带剑。呼,小子,你竟敢冒充白衣神剑,吓了我一跳。”
那少年笑道:“是了,我是江鼎。吓到了你,真是不好意思。”
侯先之冷笑道:“原来是无名小卒。凭你也敢在我手下救人?你这是找死!”一招手,将子母环握在手中,虽然说得不屑,他却不敢有丝毫大意,刚刚那一幕,他怎么想怎么诡异,至今不知道是怎么着了道的。
江鼎道:“我本也不是多管闲事的人,不过这么多道友在场,侯道友也到此为止,怎么样?”
侯先之道:“你要劝架么?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说罢子母二环往左右分别飞出,嗡嗡作响,冲着江鼎打来。
子母二环分明是分别扣来,但飞到中央,却是嗡嗡作响,子环陡然受到母环吸引,改变方向,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横切,端的叫人防不胜防。
江鼎一笑,也没有其他动作,目视侯先之。侯先之突然呆滞,愣了一瞬。
然而对他来说,愣的只是一瞬,其作用,却是天长地久。
江鼎倏然上前,两人脸贴着脸,几乎呼吸可闻。侯先之惊叫道:“住手,住手!”
江鼎自不理他,一记手刀打在他颈上。侯先之的表情凝固,紧接着软软倒了下去。
这时,子母双环还在飞行,向着江鼎气势不减,江鼎随手轻轻一挥,子环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飞了出去,而母环受到制约,在空中一顿,江鼎伸手一抓,抓在手里,随手套在侯先之的颈上,道:“刚刚我叫你罢手,你不肯,自然也由不得我。如今你要住手,却也由不得你。”
这几下动作兔起鹘落,干净利索,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已经结束了。
然而结束了,众人还觉得没结束,因为太快,太震撼了,犹如一场虚梦。众人只觉得一阵恍惚,就已经翻天覆地。
莫非是发梦?
然而倘若是梦,那倒在地上的侯先之又是怎么回事?而且,就算是做梦,那也太不真实了。堂堂十大高手第六的高手,被一个横刺里杀出来的无名小卒横扫,这让人如何相信?
众人还在发‘蒙’的当口,江鼎随手将侯先之放下,对关飞道:“关道友请便。”说着转身下了场。众人自动分开一条路,让他轻易离去。
令元也大惊,但随即便大喜,道:“看见了没,这才是真正的高手!”正要找刚刚那个说嘴的嘲讽,却发现那人早就溜了,哪里还找得到?
一直到江鼎找到令元,两人离开,人群才轰然炸开,人人奔走相告,狼烟镇上来了一个无名高手,实力之高,近乎不可思议。
江鼎和侯先之的战斗,本来就很神,更何况口口相传,越传越神,只说那白衣少年如何高深莫测,根本没有出手,只靠一个眼神,就把侯先之看死。又说侯先之见了他,根本无法出手,纳头就拜,口称上仙,少年不战而胜。
实力如此传说,其他传闻也甚嚣尘上,譬如他的出身,有高贵无上说和卑微草根说。再说他的形貌,有说风华绝代,有说青面獠牙。至于他的修为,吹上天的也有,说是凡人借神力的也有,种种怪诞不经,甚至令人发笑。
当然,普罗大众的传言固然离奇,真正的高手却又有自己的一套信息。十大高手中的其他几个,纷纷在研究这位新高手的来历。毕竟,他们都把其他高手视作竞争对手,现在眼看新人换旧人,那么也该提前准备才是。
不过众人不知道,其中几位高手,是现场目睹了这场战斗的。
“所以说,那个人很厉害,我也没把握赢他。”一个娴雅的‘女’子坐在窗边,微微摇头。
此处是狼烟小镇最中心的长风客栈,早在之前边贸市集时,此地便是镇上最安全,最富贵的地方。来往真正的大人物,都住在这里。这里风景优美,陈设考究,如世外桃源一般。外面再怎么‘乱’,‘乱’不到这里。
如今也是,长风客栈中,住的都是真正的高手,包括十大高手的前几位,还有几位虽然生命不显,但被诸位高手默认可以同列的隐形高手。外面人剑拔弩张,里面的虽然不乏明争暗斗,但大体上还是会安安静静坐下来聊聊天的。
那娴雅‘女’子虽然看来弱质纤纤,却是排名榜上排名第二的‘女’子高手散‘花’仙子姬若瑶,地位和出身,都是首屈一指的。
在她身边坐了两三位,也都是青年才俊,其中一人相貌英‘挺’,闻言道:“哦?仙子都这么说,我倒是要会会他。”
姬若瑶暗自摇头,知道这个排名第四的张泛业最为骄傲,之前连宁邪真都不服,后来被打服了之后,便时时找第三位杜墨林的麻烦,现在还在纠结第三第四之争。若非自己是个美貌‘女’子,他早已打上‘门’来多时。
虽然心知张泛业不是那人对手,可是她和姓张的也没有‘交’情,犯不着一力阻拦,反而有心看好戏,便笑而不语,却见杜墨林若有所思,道:“墨林,你怎么看?”
杜墨林道:“那天我也去看了。我觉得那人……似曾相识。”
姬若瑶讶道:“怎么说?那人难不成是北阐国的修士?”
杜墨林摇头,道:“不是,我在北阐国没见过他。但是应该在其他地方见过。怪了,这么一个人物,理当一见难忘,怎么想不起来了呢?”
旁边另一个红衣‘女’子笑道:“听说那人年轻,和墨林弟弟你差不多。倒要争一争,谁才是最少年的天才。”
张泛业忙道:“秀姐,这话说得,我先要挑战他,杜道友理应排后面。”
姬若瑶暗自皱眉,她从心里烦这个燕水秀,实力不行,却仗着家世和相貌硬要凑进他们的圈子,深深拉低她们圈子的格调和‘女’子高手的形象。且有事没事卖‘弄’风情,一张口就是挑拨,张泛业快被她玩坏了。
好在杜墨林年纪虽小,却是沉稳,根本不吃她那一套。宁邪真更是根本不吃她那一套,总算没给她坏了风气。
杜墨林微微一笑,道:“这有什么可争的?年纪小有什么了不起?谁不是从小过来的?张道友要战,便请去。不过还要稍等,还有一个人要排在你前面。”
张泛业气道:“谁?”
杜墨林道:“白衣神剑。”
众人一惊,姬若瑶道:“宁道友竟对那人有兴趣么?他何德何能?”要知道宁邪真眼高于顶,连排名第二的姬若瑶都没正眼看过,难道竟对这么个小子感兴趣?
杜墨林道:“不知道。我去看的时候,正看见宁道友,也在远远关注,虽然看了几眼就走了,却也留下一句评语。”
几人一起道:“快说,怎么评价的?”
杜墨林放冷了声音,语气平板的道:“此人也是剑修。”虽然是学人说话,那一丝冷冽,倒也惟妙惟肖。
众人齐声哦了一声,姬若瑶点头,道:“若是如此,倒是不奇怪了,宁道友对剑,不是一般的执着呢。”
燕水秀笑道:“这么说,他们之间必有一战,可有好戏看了。”
姬若瑶道:“哪有那么容易看?宁道友的脾‘性’你不知道?他不喜欢热闹,不会选在众目睽睽之下挑战的。说不定无声无息的,就已经打完了,你都不知道结果。”
燕水秀笑道:“那有什么不知道的,看谁活着,不就知道了么?张哥哥,你怕是排不上了。若是那人被宁道友杀了,你自然不能再杀一次,倘若相反……噗,你还敢去么?”
张泛业哼了一声,道:“白衣神剑会输?开什么玩笑?”
杜墨林突然一拍‘腿’,道:“不行,这一场斗剑我一定要看。”
“你看——这么快,都有了修订版了。”令元举着一本册子叫道,“侯先之、关飞各自退后,道友你直接排到了……第五位。”
江鼎道:“第五位么?”虽然他不争名位,可是既然上榜了,还是有些好胜的,第五位可一点儿都不高。
令元道:“是这样的,公认的前面四个人实力高人一等,和后面不是一个等级,因此他们都谨慎,不敢越过次序。不过你要跟他们打一场,就能抢过来了。要不要去挑战?”
江鼎笑着摇头,道:“罢了,也够无聊的了。”他想想,道,“不过有机会,宁邪真我想和他‘交’手一次。”
令元道:“你别找他呀,万一……那不就没戏唱了么?先找别人,最后那个打不打都行。”
此时天‘色’已晚,两人聊聊就散了。江鼎在帐中打坐安睡。
睡到半夜,江鼎耳畔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江鼎,你出来。”
声音清冷,如溪水中冲下来的冰晶,江鼎猛然睁开眼,道:“宁邪真?”
走出大帐,只见月下,一白衣人持剑而立,双眸如寒星,粲然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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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江鼎一见白衣人,不由得‘露’出微笑。
满意。
若这是宁邪真,那和他想象的一模一样。
人如剑,剑如人,寒光湛湛,锋芒毕‘露’,万事万物仿佛都影响不了他,天上地下,九州万里,便只有一剑而已。
他在看着宁邪真,宁邪真也在看着他,上下打量许久,方颔首道:“尚可。”
这个评价比江鼎对他的评价略低,江鼎道:“何以见得?”
宁邪真冷冷道:“有天赋,有才华,可是剑气不纯。”
江鼎微笑,道:“道友以己推人么?大道三千法,你我的剑道不同,以你的剑道来衡量我的剑道,未免偏颇。”
宁邪真道:“天下大道有三千,却只有一种剑道。至纯至刚,不滞外物。上至日月星辰,下至红尘万千,一剑破之。”
江鼎道:“我却以为不然,剑道可以极纯,可以极广。万千红尘,我不拒反纳,喜怒哀乐,皆是我的伴侣,是我登剑境的阶梯。”
宁邪真道:“荒唐。”
江鼎道:“剑客论道,原不在口舌,不如以剑论道。”
宁邪真道:“正有此意。此地不便,这边来。”
两人同时离开,御剑飞行,剑客的飞剑,比一般法器快何止数倍?两道剑光在空中划出两道灿烂的彗尾。夜空中,有人抬头去看,还道是流星擦过,哪知是两位天才的剑客?
到了空旷无人处,两人同时落下剑光,持剑在手。
宁邪真看着江鼎手中近乎透明的枪中剑,点头道:“好剑。是你自己锻造?”
江鼎道:“不是。我的剑还在孕育中。”
宁邪真道:“可惜,不是最好的你。”将手中长剑虚点,道:“这是我亲手铸造的剑,名无虑,祭炼至今,已九年。”
江鼎道:“幸甚。请。”
两人同时行了一礼,然后,出剑
江鼎出剑的一瞬间,只觉得血都是滚热的,长剑从热血中汲取力量,霎时间如烟‘花’一般爆炸,璀璨的剑气,如流星一般闪过。
而对方的剑,并不如想象的光亮,却冷。
迫人心魂的冷意,从三尺青锋中弥漫,方寸之地为止森然。
江鼎的剑劈下,宁邪真的剑迎上。江鼎的剑在沸腾,宁邪真的剑在冻结。
纵与横,热烈与肃杀,在空中‘激’烈的碰撞
‘吟’
双方的剑,并没有如凡铁一般发出巨响,反而因为共鸣,发出了如龙‘吟’般的震颤声,一道道震‘荡’产生的剑气外溅出去,化作一道道无形的剑‘波’。
那些剑气锋利到不可思议的地步,一道道剑‘波’划过的地方,纵是岩石也划出一道道深深的裂纹。无论土石草木,当之立断。不过片刻之后,地面已经布满裂缝,如干涸的千里赤地。
如此剑锋,在中心的两人,又要承受多大的压力?
两人的神‘色’都凝重而坚定,不同的是,江鼎的眉梢上挑,显得神采飞扬,而宁邪真则坚毅的似石像。
刷
仿佛约好了一般,同时收剑,然后,两人同时再出。
这一回,不似之前那样拼尽全力,好像要一下子把对方劈成两半,反而剑光点点,闪烁不停,剑势如‘波’涛连绵不绝,剑光如寒星铺天盖地。
两人在斗剑法
但见两柄长剑,在两人手中如同活龙,心随意转,如臂使指,剑器好像与他们本身化为一体,纵然是一体的血‘肉’,恐怕也不如这两柄剑一样灵变。
翻翻滚滚,如两团瑞雪在夜‘色’中‘激’斗,毫不停歇。两人山峦起伏的剑势中,或有奇峰突出,对方理科也有应变,快斗对快斗,缠斗对缠斗,奇招对奇招,绝技对绝技。无论如何变动,始终不分胜负。
这一番狠斗,从午夜一直斗到黎明,眼见天‘色’渐白。突然,一声‘鸡’鸣传遍四野。
两人的目光穿过层层剑光,对视一眼,手下再次收起,同样的默契十足,心照不宣,一场风起云涌的斗剑,霎时间风消云散。
同时收剑,还剑入鞘,宁邪真脸‘色’不变,只是呼吸稍有变化。
江鼎也是如此,比宁邪真多了一层笑容。
两人对视一眼,宁邪真嘴角一挑,轻轻笑了一声,紧接着,转为大笑。江鼎也笑了起来,随手把剑器收起,空手相对。
江鼎笑道:“古人云闻‘鸡’起舞,你我却是闻‘鸡’止舞,若论勤奋,大概是不让古人吧?”
宁邪真也收起剑器,道:“剑法不错。可你没赢过我,我不能认同你。”
江鼎道:“你也没赢过我啊。”
宁邪真道:“那是你功底扎实,剑法高,用剑的手巧。但真若生死相搏,还是我赢。”
江鼎笑而不答,看了看天‘色’,道:“去吃个早饭么?”
宁邪真诧异道:“你还没辟谷么?”
江鼎道:“辟谷了,不过我喜欢早上到摊子上吃热腾腾的‘肉’馒头,喝稠乎乎的豆腐脑,听摊上的大爷大娘们闲侃。我喜欢那分烟火气。”
宁邪真道:“你真是乖僻。”自来只有人说他乖僻,现在也轮到他说别人,说了一句,道:“只怕狼烟镇上没有早点摊子。”
江鼎道:“我也不想去那里,没有烟火气,却比俗人还俗。这附近就有凡人的小镇,何不去那里尝尝滋味儿?”
宁邪真迟疑了一下,道:“也罢。打了半夜,也……饿了?”
江鼎知道他口不应心,却还是顺利的将这个白衣神剑带去了旁边小镇上。果然见镇中处处炊烟,街上开始热闹起来。
两人坐在一个早市铺子里,江鼎点菜,要了油条‘肉’包豆浆和小馄饨,又多切了咸菜,拿了两个咸蛋,满满的摆了一大桌子。
宁邪真坐在凡人中间,开始有些局促,但紧接着便习惯了,端着碗,慢慢吃着,倒也看不出区别来。
江鼎道:“道友镇定自若,有大剑客的气度。”
宁邪真道:“这里还可以。习惯了便好。东西也不错。”
江鼎笑道:“承‘蒙’你看得起。其实我也‘挺’忐忑,毕竟是第一次来。”
两人风卷残云,将一桌子饭食吃光。宁邪真抹了抹嘴,道:“其实你知不知道,自己的剑法有一个大破绽?”
江鼎没料到他切换状态还‘挺’快,吃完了饭立刻就能谈论剑法,笑道:“正要请你指教。”
宁邪真道:“你的剑气不稳定。”
江鼎哦了一声,道:“原来是这个。”
宁邪真道:“听你的意思,莫非早就知道?然则为什么不改?这不是小问题。后面斗剑时还罢了,一开始较力特别明显。你的剑气一阵一阵的,时而澎湃时而畏缩。若非我并非加意取你‘性’命,哪能维持这个不胜不败的平衡?这哪里像个顶级的剑客?剑气以镇定森严为上,你这样落了下乘。”
江鼎笑了起来,道:“我知道你说的缘故,不过这是我的剑道。我的剑道本来就不是永恒不变的,而是时刻在变动。”
宁邪真挑眉道:“什么?是你故意的?你在玩火么?剑和人本为一体,但剑比人更可靠。人或有状态不好的时候,但每一剑一定要恒常,就如这样”他刷的一声,拔出剑来,往下劈去。
刷刷刷,七道剑痕出现。
七道剑痕整整齐齐,尽是一般深浅。最惊人的是,每一道划过的地形不同,也有桌椅,也有地面,甚至还划过了瓷碗,但无论遇到什么材质,或硬或软,或薄或厚,都是触之即裂,最后落到地下的剑痕都是一般长短,一般深浅,仿佛拿尺子比着量出来的。
宁邪真道:“你看见了么?恒定的力量,才是剑修的掌控力。”
只听轰的一声,旁边的凡人被他吓得四散逃跑,摊子的老板娘把铲子一扔,转身就跑,留下一地的狼藉。
江鼎忙道:“有话好好说,别吓着凡人……好吧,也没人了。”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人都被跑光了。这些人可不是狼烟镇上那些‘混’不吝的‘混’子,都是老老实实的百姓,见到有人好端端的拔剑‘乱’砍,还有不跑的?
江鼎也很无奈,不知道宁邪真脾气这么爆,说砍就砍,一会儿还有‘乱’子瞧。
不过既然暂时清净,倒也是个说话的所在。江鼎道:“你的掌控力好,难道我就差么?我叫你看看,并不只是稳定才叫做掌控。”说着剑光一闪,横面划出一道。
一道而已,横切在地面,留下一道孤零零的剑痕。
宁邪真皱眉,不明所以,但也知道江鼎不会无缘无故出剑,便过来细看。
低头一看,宁邪真吃了一惊。只见地面上的切痕竟是深浅不一的。
自来划痕,自然是深浅不同,开始深,后来浅,有个渐变的过程,这是常态。但若是用剑好手,如宁邪真,一剑下去从头至尾都是一样深浅,那是他作为剑修的掌控力。
但江鼎这道剑痕,竟出现了‘波’‘浪’一样的深浅‘交’替,深变浅,浅变深,每一次深浅间隔都是相同的,似乎这一剑分了好几次用力,每一次都是‘精’确的‘操’纵,差一点儿都不行。
但江鼎,事实上只出了一剑而已。一剑劈出,电光火石般的瞬间,已经变换了如此多而‘精’确的力度,这样的控制力还能挑剔么?
宁邪真也忍不住道:“好剑法。”
话音刚落,就听有人拍手道:“确实好剑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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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这一声来的突兀,硬生生把两人吓到。
江鼎喝道:“谁”转过头去。
但见一片空‘荡’‘荡’的摊位上,唯有一人在座。那人青布衣衫,看起来三十来岁年纪,相貌并不出奇,气质却温和,如冬日的阳光,暖洋洋的十分舒服。
他是一见,便能消除戒心的那种人。纵然满地狼藉,只有他一人安然闲坐,依旧不觉得怪异,反而觉得他本该如此。
江鼎心中一松,紧接着一紧无论对方看来如何无害,这场景依旧诡异。他刚刚确认过的,周围确实一个人也没有,这人是什么时候来的?为什么他们都没有察觉?
高人
这等奇事,对修士来说不难理解,只能说他们遇到了高人。在这个世界上,修士之间的修为天差地别,高一个境界,别说坐在身边,就是随手取了‘性’命,也可叫人无知无觉。
然而江鼎和宁邪真在筑基一个层次,可算无敌,江鼎修为弱些,宁邪真却距离假丹一步之遥,在修为上也是佼佼者,能瞒过他们的耳目,至少也得是金丹高手。
在俗世呆的久了,江鼎的观念也有转变,已知金丹难得。在西阐国,真正的金丹修士都是坐镇一方的老祖,深居简出,一心修炼延寿,那可能到处‘乱’走,在街上碰见一个呢?
不过,这里是点仙会的主场,该有隐世大派出来点仙收徒,纵有些高人,并不稀奇。
江鼎确认了他的身份,宁邪真也是这么想的,两人同时行礼道:“拜见前辈。”
那人微笑,道:“免了,偶尔出来,竟遇到你们两位出‘色’的后辈剑修,倒也是运气。”
宁邪真讶道:“听前辈的意思,难不成……也是剑修?”
那人道:“怎么,我不像剑修么?”
宁邪真有些郁闷,倘若说江鼎在他看来,是不纯的剑修,但剑的影子,一眼可见,这高人却是没有半点影子,怎能叫人相信?
可是若说不信,又绝无此理,难道这么一位高手要在不认识的小辈面前说谎么?
这时,便听有人道:“不像。”
这却是江鼎的回答。
宁邪真一惊,没想到江鼎如此直白。他自己也狂傲,因为冰冷的‘性’情,使得这分狂傲更放大十倍,但那也是在同辈人和敌人面前,对于不知深浅的前辈,他也不敢越礼。毕竟不知道对方的脾气,或许说错一句话,就会死的莫名其妙。
在修行界,这种事情再寻常不过。
那青衣人却不生气,道:“哦?那你看我像是修行什么的?”
江鼎沉‘吟’了一下,道:“晚辈不知道,反正您不像是剑修。”
那青衣人道:“你肯定有所猜测,说说看。”
江鼎迟疑,那青衣人道:“我本来喜欢直言坦‘荡’的年轻人,可是说一半藏一半,就不像话了,还不如不说的好。”
江鼎道:“前辈息怒,那晚辈直言了,您是修……幻术的吧?”
那青衣人哈哈一笑,道:“说得好。这真是奇事了,我这么一大把年纪,竟被个晚辈看出根脚,倒是惭愧了。”
江鼎忙道:“晚辈失礼了。”
青衣人摇头,道:“不不不,我是感到惊奇和高兴。你也修习了幻术?”
江鼎道:“略知一二。”
宁邪真看了他一眼,又感诧异。他从江鼎身上看出不纯的气质,本来只以为是剑道不同,没想到江鼎还兼修杂学。这让他更是皱眉,剑道本该极纯,江鼎分心太多,不是好事,回头要劝他做舍弃才是。
那人笑了起来,道:“有趣了,没想到又见到一个剑修与幻术兼修的。”
江鼎愕然,道:“您是剑幻双修?”
那人道:“是了,不过和你相反,我是主修幻术,也修剑术。”
江鼎迟疑道:“可是您刚刚,刚刚明明……”
那人笑眯眯道:“刚刚什么?刚刚我说你说得好,可没有承认啊。怎么,我不承认你就替我认了?这么自信可不好。”
江鼎有些郁闷,这高人不知道多大年纪,却跟小孩子一样说话逗趣儿,钻各种漏‘洞’,不知是什么脾气。
虽然如此,江鼎也不敢怠慢,道:“原来您也是剑修前辈,那您对刚刚我们两个的剑法怎么看?”
那人道:“你们想听我品评一二?”
江鼎和宁邪真一□□头,那人道:“也可以,不过有个前提。”
江鼎道:“您吩咐”
那人敲了敲桌子,道:“把人家的东西先赔了。”
两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江鼎赔了钱。好歹他身上带着银钱,宁邪真身上从没有凡人的金银,他‘弄’坏的东西,竟要江鼎来赔,好好一个孤傲的剑客,竟也觉得脸红。
赔完了东西,将狼藉略收拾一遍,两人才来到那人面前。那人道:“先离开这里,休要打扰了人家做生意。”说着缓步离开。
他虽然步履轻缓,但不知怎的,走的却快,仿佛足不沾尘,却并没有飞起。江鼎两人跟在后面,倒也不吃力。
江鼎留心观察宁邪真,发现他的步伐十分奇特,快捷不说,仿佛带着一丝剑意,虽然没有拔剑,但看他走路,就好像一个剑客在行进,问道:“道友,你的身法……”
宁邪真道:“这是剑步,家族传下,我改良过的。你看如何?”
江鼎道:“单独看还罢了,但若配合剑法,必有奇效。”
宁邪真道:“我的每一种法术,无不是配合剑法而来。这剑步本来有拟剑形之意,如今我全都删去,只留下为剑意而生的内核。”
江鼎暗自赞叹,修改一‘门’法术,确实需要极大的天才,越是悠久古老的道法,越‘精’善完备,修改一丝一毫,谈何容易?当然,也不是修改一定是越改越强,但修改的更适合自己,在战斗中能发挥更大的作用,已经很了不起了。
仔细观摩剑步,江鼎一点一点揣摩其中的奥妙,渐渐琢磨出味道来。自然而然踏出一步,气势一变,已经有三分剑形。
宁邪真看见,惊疑难言,这‘门’剑步乃宁氏不传之秘,艰深异常,他也是修炼了十多年才有如此造诣,江鼎不过观摩一时三刻,如何能有几分模样?何况他并没施展心法,光凭动作能‘摸’到几分形似,更不可思议了。
这时,前面的人转过身来,道:“原来如此,天生的道胎。”
宁邪真道:“道胎,莫不是……”
那人道:“对了,就是天道对他没有秘密的那一种人。”
这时江鼎沉浸在感悟中,并没有察觉两人的对话。那人缓缓道:“道胎极为少见,就像天生道体一样,能见到一个,你该感到幸运。”
宁邪真点点头,那人又道:“据说世上还有一种,道体道胎生于一身,才那是天生的道器。修道对他们来说,如探囊取物般容易。一出生,就注定是大真人帝君,甚至飞升成仙。”
宁邪真道:“世上真有这样的人么?”
那人道:“有的。天地之间,也有这样的宠儿存在。很多年前,天心派有一个。”
宁邪真却没听过天心派的名字,道:“天心派?”
那人微笑道:“一个隐世大派,如果你修到了足够的层次,便会听说他们的名字。可惜那个天才,结局不好。”
宁邪真道:“半途夭折了?”
那人摇头,道:“比那更糟,他走上了邪路。大才变成了大害。为了他,九天差点儿倾覆。可以说我们现在不得安宁,也拜他所赐。”他略微出神,道,“那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久的我的忘了。”
宁邪真有些奇怪,这位高人说起来怎么好像自己亲眼看过似的?他到底活了多久?要知道金丹修士的寿命,也不过五百年,元婴修士寿至千年,就算是千年时光,对于修士来说,难道就记不清了么?
难道说他比元婴修士修为还高,活得比一千岁还长?
不可能
宁邪真断然否认了自己的猜测,就算是那些大‘门’大派,也只有几个元婴修士,全都隐世不出,怎会来点仙会招收小辈弟子?有一两个金丹修士出面,已经是十分给面子了。
说不定只是那人随口一说,又或者是,他真的记‘性’不大好。
那人继续道:“然则这样的幸运儿终究是千载难逢,寻常人能有某方面胜过的其他人,已经运气不错。有修道的天资,纵然低劣,也已经是上天钟爱。你们两个都是。譬如这孩子,天生的道胎,纵然修炼资质平平,也已经大放异彩。而你也是天生的剑坯……”
宁邪真讶道:“我的剑体还没觉醒,您也看得出来?”
那人微笑道:“如此资质,岂有视而不见的道理?剑修也好,气修也好,若有一分天资,加上十分努力,便可修到金丹元婴,甚至更高的境界。何况我在你们身上看到了十分天资,以剑法的造诣论论,定然还有十分的努力,如此前途不可限量。”
那人笑道:“若是再加上三分机缘……”
宁邪真听他的话,似乎有意赠予机缘,暗自欣喜,又不免难以置信,这前辈和他们素不相识,当真会如此慷慨?
这时,江鼎突然清醒,道:“抱歉,我走神了。你们说什么?”
宁邪真笑道:“我说带你去个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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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对于半个西阐国土著来说,江鼎对北阐国的地形一点儿也不了解。
因此,当那人带着他们偏离了回去的路,而走上另一条陌生而偏僻的小路时,江鼎一点儿也没觉得不对。
宁邪真脸‘色’却在不知不觉中沉了下来,他来得早,比江鼎更熟悉这里的道路,已经发觉那人分明在带着他们走向一条不归歧路,而且道路漫长,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出两百多里地。
莫非有歹意?
心中警戒,宁邪真并没有‘露’出异意,反而将一身锋芒收敛起来,顿时如回鞘的利剑,变得沉着而内敛。
江鼎在他身边,率先发觉了他的变化,投来疑问的一眼。
宁邪真轻轻摇头,示意他不要多问。心中却在想着,若果然对方有歹意,该如何脱身?
想了许久,他还是有些束手无策。
毕竟不知对方深浅,修士之间的差距,实在太大了。
身为一个筑基修士,就算再强,极限也在假丹期,当然他是不世出的天才,剑修又以以点破面,以弱胜强著名,他可以稍微超越一点界限,使出最强的一剑,威胁到金丹期。
可是对方是否只有金丹期?就算是金丹期,是否是比较弱的那种?
倘若不止如此,甚至是金丹期中的高手,那么宁邪真也无能为力。
如果用遁法呢?
他还有一‘门’保命的遁术,是他压箱底的底牌,到有把握从金丹期手中逃脱,可是那真是要付出极大的代价,付出之后,修为倒退,身体受损,至于与点仙会无缘,更不在话下。
关键的关键,还是在不能确定是否对方有歹意,倘若没有,付出这么大的代价,确实太亏了。
正当他要做决定的时候,江鼎突然道:“有妖气。”
宁邪真抬头,只见眼前一片山岭,除了天上云层厚些,有些云雾缭绕,并不觉得异常。但被江鼎一说,顿时便觉得心里发‘毛’,稀薄的云雾,立刻变得愁云惨淡起来。
那人回过头,道:“好眼力。在这里也能发觉?”
江鼎惊讶,道:“好浓的邪气。大雪消化之后,邪气不都逸散了么?怎么在这里还有这么纯正的?”
那人笑道:“邪气逸散?若真有那么方便就好了。那妖邪的源头不斩断,邪气便源源不断,哪里能逸散了?这里便有一处源头。”
他说着,再问道:“除了邪气,你还感到什么了么?”
江鼎疑‘惑’,他刚刚并没感觉到其他,这时再用舌头轻轻一砸,登时背脊一直,森然之意顺着脊椎一路向下,凉到了腰后,脱口道:“剑气。”
那人回头一笑,伸出手指,示意他不错。
宁邪真‘精’神一振,暗道:果然有剑气?莫非他并无歹意?
来到山谷之前,就见狭窄的谷口,有一道栅栏封锁。那栅栏光泽明亮,太阳一照,有森然之意,竟是一把把利刃组成。
那人到了‘门’前,遥遥推‘门’,手并没有碰到栅栏,栏‘门’已经自己打开。
眼前一片山谷,两人大吃一惊。
那山谷一入目,满眼的苍翠,树木繁茂,溪水潺潺,正如一个风景如画的世外桃源。然而另外一侧,却是寸草不生,‘阴’云笼罩。仿佛世界被一层‘阴’影笼住,黯淡无光。
一边是生机,一边是死地。
而将这生死分割为两个世界的,正是一道剑痕
一道宽阔的剑痕,划过整个山谷,形成了难以逾越的鸿沟。深深的剑痕四周,弥漫着澎湃磅礴的剑气。
如此凌冽的剑气,对江鼎和宁邪真的修为来说,压力很大,然而作为剑修,他们又很兴奋,心底仿佛有一根弦被扣动,与漫天剑气共鸣,震‘荡’的热血沸腾。
宁邪真‘激’动地手都是抖的,原本雪白的脸‘色’泛上‘潮’红,道:“这是哪位前辈的遗迹?”
那人缓缓道:“上古第一剑修,独孤。”
江鼎愕然,紧接着恍然,暗道:不错,是老祖的剑气,老祖的剑意我说怎么如此熟悉。
宁邪真轻声道:“独孤……独孤……”突然悚然道:“上古剑修独孤帝君?万剑之祖?”
那人点头,宁邪真双目闪亮,脸上的红晕更加明显,道:“原来是那位前辈那可是剑神”
那人道:“此地正是一处上古遗迹。对面”他指了指鸿沟的对岸,‘阴’影笼罩了地方,隐隐约约能看见一片仿佛,白墙灰瓦,鳞次栉比,倒是好大的一处庄园,只是在‘阴’影笼罩下,显得死气沉沉。
“对面是一处古刹,原本也是灵地,后来被妖邪侵染,成了邪魔聚集之地。当时处处烟火,这处深山古刹的□□并无人发觉,后来发觉时已经晚了。漫山遍野的妖邪,将方圆千里污染的寸草不生。古刹更是成了妖邪滋生的乐园。后来来了两位大修。君圣帝君和独孤帝君。”
听到两位老祖的名字,江鼎‘胸’中好像点了一团火,又是心酸又是骄傲。
那人道:“两位举手投足,将群邪扫‘荡’,君圣帝君用阵法将古刹镇住。独孤帝君一剑切出了这道剑痕,分隔生死,剑意万年不散。纵然阵法有疏漏时,妖邪想要出来,也会被剑意劈碎,才保得此地万年太平。”
两人的目光早都吸引到剑痕上,那人继续道:“时间还早,你们可以在这里参悟一二。对你们来说,这应该是不错的机缘吧?不过切记,此地不可运转真气,不然对面的邪气,哪怕有一丝一毫侵入,就够你们小辈消受了。且不可贪功,要量力而为,受不住剑意的煎熬,要及早退出去。”
江鼎和宁邪真早已等不及,便在剑痕边坐了下来,五心向天,立刻进入入定状态。
那人道:“此地还会是点仙会试炼的舞台,你们……啊哟,这个消息该保密,看看,我都说了些什么呀……”他回头一看,就见江鼎和宁邪真早就专心入定,哪里理会他说什么,摇头道,“还好,没坏事。”说着,自己也坐下打坐。
一坐几个时辰,太阳渐渐升高,又渐渐回落,众人的影子越来越长。
这时,就听有人喝道:“重明子,你怎么这么不守规矩?”
霞光闪过,一个宫装丽人从山谷飞入,瞪着那人,道:“明明点仙会还没开始,此地还是禁地,你怎能‘私’自带人来?”
重明子笑道:“我可没带人进寺,这里只是外围,看看有什么关系?颜仙子不要紧张。”
那丽人竖眉道:“外围也不行。现在除了我们几个,没人知道点仙会的试炼内容,你带他们进来,岂不泄密?若办砸了此事,你如何向天官‘交’代?”
重明子笑道:“放心吧,他们不知道这里是会场。实在不行,就不放他们回去,留到点仙会一起进入,不就好了?”见颜仙子依旧眉立,道,“我记得仙子想要‘玉’容丹和群星珊瑚枝,我这里正好有一幅,赠予仙子如何?”
颜仙子悻悻道:“你把我当小孩子了?还用糖哄我呢?”话虽这么说,却也放缓了神情,目光在江鼎和宁邪真身上逡巡,道,“好啊,我说你怎么拼着破坏规矩,也要带人来,原来是捡到宝贝了。这两个是你看好的苗子?提前来收买人心?”
她目光在江鼎身上一落,发现他根骨只是平常,并不在意,再看宁邪真,却是一愣,道:“二品资质……剑体?”
她陡然提高了声音,道:“好啊,重明子,你手脚好快,这么个天才别人还没见,就归你‘洞’真墟了?哼哼,要吃独食,怕没那么容易”
重明子摇头,道:“不,我只是路遇两个小友,一时兴起,带他们来寻一个机缘,别无他意。我现在就可以把话放下,这两个年轻人,‘洞’真墟一个也不要。”
他说的斩钉截铁,颜仙子又缓和了几分,疑‘惑’道:“你说真的?这样的天才也不要,‘洞’真墟还有更好的天才?”
重明子道:“不,也没有。点仙会若不出意外,我们不收徒。”
颜仙子奇道:“不收徒?不开山‘门’?”
重明子道:“山里人还够用,不收了。”
颜仙子摇头道:“你们‘洞’真墟倒是想得开。好久没有听到你们收徒的消息了,难道真的只收自家子弟?虽然大家也爱收自家人,可是流水不腐,总是自家转自家,要出问题的。”见重明子不答,也不多说,道,“那你来点仙会做什么?”
重明子道:“难得有个机会,我出来走走。这时不走,以后未必还有机会了。”
颜仙子道:“你要闭关了?那倒不错。我说你上百年时间,修为无寸进,怕是哪里出了问题,现在看来又有突破的契机了,也是好事。”
重明子摇头,颜仙子神‘色’微微一沉,倘若不是闭关,那么重明子所指,就绝非喜讯。那个猜测她说不出口,幽幽叹了口气,转向宁邪真,道,“你既然确定不收,这天才剑客,恐怕要归我们了。”
重明子道:“自然,若论选择,谁能比得过朱天第一大宗‘门’丹霞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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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日落月升,渐渐地月上中天,已经是三更半夜。
宁邪真猛然睁开眼睛,噗的吐出一口血来,身子弹起。
他抹了把脸上冷汗,叹道:“还是贪切了。”
只听有人道:“人非草木,总有七情六‘欲’,贪切乃是本‘性’。你只吐一口血,便知住手,已经深得清净克制之意,无需妄自菲薄。”
宁邪真回过头,见重明子坐在对面,打坐的姿势,膝上横了一把瑶琴,月光从他背后照来,让他看起来有些模糊不清,但即使身在‘阴’影,也不觉晦暗‘阴’沉,反而增添一种飘渺的神秘感rd;重生末世巅峰。
宁邪真欠身道:“多谢先生引路。”这一谢,便有两层意思,既是指点他找到机缘,也是指点他破开‘迷’障。
重明子虚虚按了下来,道:“坐下,可有所得?”
宁邪真正‘色’道:“大有收获,我的剑气又纯粹了许多。看来离着真正的剑意不远了。”
重明子点头,道:“这个年纪就有剑意的气机,很不错。来,听我弹一曲?”
宁邪真道:“愿闻雅音,江鼎还没醒过来么?”
原来江鼎的神‘色’轻松舒缓,仿佛陶醉了一般,却还飘渺于物外,显然入定未醒、宁邪真不免担忧——那铺天盖地的剑意威压惊人,他到了筑基巅峰尚且难以持久,江鼎不过筑基中期,如何能够抵御那么久,还很轻松的样子?
别是走火入魔了吧?
宁邪真挂出忧虑之相,重明子却道:“剑意虽然强大,却还有相合与否这一条。你与这独孤剑意有七分合契,因此能坚持一整日,若是不合契的,金丹期也未必坚持这么久。”
宁邪真道:“是。这剑意也纯粹无暇,与我修炼是一路。可是和江鼎并并非一路。我是七分,他是多少?”
重明子道:“这个却是难以估计,就算是十分,这时候也该醒了。我看他和这剑意有缘分,不止是神合,更是如鱼得水。他想要参悟,就能参悟,想要醒来,就能醒来。现在不醒,应当是还要有所求吧。”
宁邪真道:“求什么?莫不是要直接悟出剑意来么?”
重明子道:“有可能。不过他沉进去,却拔不出来。有所思,却无所悟。老是往而不复,恐有沉溺之危,所以我要弹一曲,送给他。”
宁邪真点头,又道:“没问题么?若不知他所求……”胡‘乱’弹奏,岂不‘乱’了他的心‘性’?然而对方是深不可测的高人,宁邪真不好如此直言。
重明子道:“无妨。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你听着就是了。”说罢手指一扣,琴音自指尖泻出。
琴音一起,宁邪真便觉得心中一轻,人虚飘飘的,眼前一阵朦胧。
紧接着,眼前的景‘色’渐渐变化,半边生机半边死亡的小谷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处山谷,‘花’团锦簇,正是‘春’日的好时光。
这里再熟悉也不过。宁邪真叫不出这里的名字,却自然而然认得这里——这是他的家。云氏家族的栖息地中的一处小山谷。
一群孩童嘻嘻哈哈的从‘花’丛中钻出,都是他熟悉的人,弟弟,妹妹,还有其他的伙伴们。他们围住了自己纷纷叫道:“哥哥练剑,练剑法看!”
宁邪真紧绷着脸,倒背着手,并不回答。
一个‘女’孩儿过来,笑道:“大哥,你练剑法,我给你编个‘花’环带。”
宁邪真还是不说话,突然拔剑,一道银光闪过,剑气。
他还未长成的身躯在‘花’丛中舞剑,一袭白衣在姹紫嫣红中来去,片片‘花’叶粘在他衣袖上,又被剑气摊开,四溅飞舞,如天‘女’散‘花’rd;[樱兰]我不是伪娘。而他剑中的肃杀也被‘春’日的阳光温暖了许多,就像个山‘精’木灵在‘花’间舞蹈。
刷刷刷——
一剑斩去,两朵‘花’盘骤然散开,片片‘花’瓣落在他剑刃上。这一回却没散,他轻轻一横剑身,见红白二‘色’的‘花’瓣托住,在三尺青锋上敷了一层‘花’毯。
风吹起,吹起他身上,剑上的‘花’瓣,吹起他额前鬓角的青丝,吹不动他故意绷紧的嘴角和眉头。他就像个‘玉’像,又似个雪人,立在‘花’丛中,被‘花’团簇拥,额外出挑。
群童欢呼雀跃,小姑娘跑了上来,将一个茉莉‘花’球编成的大‘花’环戴在他脑袋上,尽管他不苟言笑,‘花’朵还是很好的映衬出了他‘精’致的相貌。宁邪真微微摇头,收剑扬长而去,给兄弟姐妹们留下一个高冷莫测的背影。
从小路一个人走回去,他按耐不住得意的心情,嘴角上挑,俯身闻了闻旁边的‘花’朵,轻快地小跳步钻入‘花’丛中……
随着‘花’丛中的宁邪真微笑,在山谷中听琴的宁邪真也微笑起来,从正坐的姿势,改为抱膝而坐,面上都是温暖的神‘色’。
正在抚琴的重明子侧头看了一眼他,又看了一眼同样微笑的江鼎,轻笑道:“这两个小子,童年都过得不错。看样子都是幸运儿了。可惜当年再好,时光易逝。回来吧。”手指一勾,一声凛冽的琴音,破开温和欢快的曲调。
琴音变得低沉,旋律变得生硬,仿佛将一个熟睡的儿童从温暖的被窝中拉出来,浇上一盘冷水,扔到冰天雪地里训练,扔进河水里游泳。如此残酷,却也别无选择。
宁邪真的神‘色’一点点沉郁下去,却又坚硬起来。他的思路跟着琴声走,在琴声中,他一点点儿的度过了童年,少年,直至如今。他越来越强大,远远超过了同辈。原本装出来的高傲,变成了真正的高傲,不用他表达,同辈弟子对他便如水一般疏远,他们开始在背后嫉妒他,说他的坏话,到后来寂然无声。因为他们已经失去了嫉妒的资格,只有在偶尔听说这位兄长的奇迹时,才会慨叹几声。
他就这么永远的离开了盛开鲜‘花’的山谷。
有过遗憾,但并不特别可惜。虽然离开了桃源,但当他握住剑的时候,他走出了深山,发现了更广阔的世界。
一点点生硬下去,一点点坚强起来,他遗憾但无悔的,成了如今的白衣神剑。
失去了许多,得到了更多,这就是他的成长。
生硬的音律渐渐变得‘激’昂,勾起魂魄中的热情,重明子在谱奏成长的旋律。渐渐地,宁邪真再次宁静下来,无数情绪都渐渐散去,只留下一个正容端坐的修士。
效果……还是有的。
重明子的目光从宁邪真转到江鼎,感觉有些不对了。江鼎虽然也平静下来,但并没有随着他的琴音有明显的变化,反而变得异常宁静,表情中带着几分飘渺不定。
宁邪真睁开眼,眼圈似乎有些发红,但已经坚定,看向重明子,张口‘欲’呼。重明子微微摇头,示意他注意旁边的江鼎。
宁邪真看向江鼎,见江鼎平静如水,也感到疑‘惑’。这时琴音到了最高处,慷慨‘激’昂,如同鸣镝入云,寻常人听了,也不免热血沸腾,但江鼎却依旧神‘色’平静。
在平静之下,还有一丝轻笑rd;兽人在上,怪咖在下。
如果宁邪真不曾亲耳听过琴音,他一定不知道这丝微笑是什么,但他经历过之后,已经清晰地读出其中的含义——缅怀。
缅怀过去,追忆当初,那丝微笑便是对美好时光的记忆。
然而……自己也陷入记忆当中,却已经脱离出来,再次回到现实,反而更加坚定,为什么他始终沉溺不出?
难道他心志不如自己?
宁邪真摇头,他记得之前,重明子还没弹琴的时候,江鼎已经是这样的神‘色’,那时他还只是在参悟剑意。
为什么参悟剑意,会让他如此怀念?重明子说他有所求,难道说他所求者,就是剑意中的纪念么?
正在这时,江鼎的身边,突然发生了变化。一片片山林,一簇簇繁‘花’凭空出现。本来此地也是处风景优美的所在,山林与‘花’朵出现的并不突兀,但那些‘花’木一片片出现,霎时间便如到了百‘花’园一般,难以忽略。
紧接着,周围出现了一片竹林,苍翠‘挺’拔的箭竹发出细细龙‘吟’之声。
又有一座座高峰拔地而起,直入云端,天上遍布星辰,浩繁闪烁,明月当空……
在奇峰上,更有一座宫殿,飞阁流丹,如同仙宫……
宁邪真越来越吃惊,心道:这是什么?再看重明子,也是十分惊奇,紧接着,口‘唇’微动,无声的吐出两个字“剑意”。
这是剑意?
宁邪真简直不可思议,剑意固然是意象,可以一般的剑意不过是一种意象,或者五行,或者‘阴’阳,高者日月,低者山川,哪有他这样百象齐具,五彩纷呈的?这样无穷无尽的剑意,如何填的满?
然而这还不算完,片刻之后,山川隐去,自然湮灭。出现了另一处场景。
繁华的街市,穿梭的行人,车水马龙,熙熙攘攘。这幅景‘色’,正是宁邪真刚刚和江鼎一起见到的——市井。
市井和仙山,两处不同的地方,怎可相提并论?
难道说他放弃之前的剑意了?
宁邪真觉得可惜,对他来说,世外仙境远胜过万丈红尘。若真是抛却青山而取红尘,那不免流俗。
然而不一会儿,市井也隐去了。
江鼎身后,剩下一道河流。
弯弯曲曲的河流,如天上来,而终点,却是江鼎的身躯。他如镇河之石,塞断河川,终结了一切流水。
蓦地,河流崩决,水流千遭,收于一点。
那是江鼎的剑。
江鼎睁目,一剑刺出,仿佛洪水决堤——
剑停,水断,万千意象消失。
剑意,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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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剑意一成,江鼎身子一软,就要倒下。却有一阵清风托住了他,正是重明子。
重明子面‘露’欣慰赞叹神‘色’,道:“这个年纪就有了剑意,不错,前途不可限量。”
江鼎吐出一口浊气,恢复正‘色’,长揖行礼,道:“多谢前辈引路。”
巧合的是,致谢之词与宁邪真是一样的,不过也是正常,毕竟两人受到的指点恩德皆是一般。
重明子同样点头微笑,道:“不必。偶尔兴之所至,带你们两个来这里,也是缘分。正巧你们两个皆是天分福缘足够的人,我这番好意才能落实成好事。若遇到愚鲁之辈,纵给他福缘,又有何益?”
江鼎再次一礼,道:“敢问前辈上下?”
宁邪真点头,虽然对方说随缘,本该缘来而聚,缘尽而散,互不通姓名,才是修道人的常事,但作为他们来说,受恩重大,还是该问明名姓,以求之后补报。
重明子微笑,道:“本不该通名,这种小事就该到此为止。不过你们之后肯定还会见到我,那时必定知道我的身份,现在故意不说,显得矫情。贫道重明子,‘洞’真墟来点仙会的使者。”
江鼎点头,却没什么概念。宁邪真却是十分惊诧。‘洞’真墟不是小‘门’小派,虽然这次来点仙会的‘门’派很多,都是天一榜上的名‘门’,像西阐国第一宗‘门’妙月派,在这里根本排不上号,但‘洞’真墟却是其中有名的上古大宗,排名在地榜第六。
基本上,除了天榜上高高在上的三大‘洞’天,地榜八大福地也是赫赫有名,传承悠久。尤其‘洞’真墟当初也曾是天榜的大宗,历史上溯万年之前,只因最近人丁寥落,才落了下来。但底蕴依旧不可小觑。参加点仙会的群弟子,若能得到‘洞’真墟青睐,都已经万分满足。
当然对于心高气傲的宁邪真来说,非天榜大宗不去。而且以他的资质和实力,天榜宗‘门’更不可能拒绝,因此只把目标盯在那三家。至于八大福地,他也有了解,但说实话,是不怎么看得上眼的。
不过与重明子一会,觉得这位高人无论气度修为,都令人高山仰止,若能拜师,确实是好的选择。若投三大宗‘门’,还不知未来如何,宁邪真不由有些犹豫。
这样的犹豫,重明子自然看得出来,道:“你们不必多想,贫道不收徒,‘洞’真墟也不收徒。你们无需考虑,以你们的资质,想要投身大宗‘门’轻而易举,自不须贫道多事。”
宁邪真脸一红,道:“晚辈惭愧。”
重明子道:“你们在狼烟镇还有没有事?”
江鼎摇头,宁邪真道:“我还有一点。”
重明子道:“那就算了。你们赶紧回去吧,这里是点仙会的会场,不能久待。”
江鼎和宁邪真同声道:“会场?”
重明子“啊”了一声,道:“啊呀呀,贫道又说了不该说的话了。你们快快发誓,这天荒观是点仙会试炼主会场的事不许跟其他人提起。”
他又给砸瓷实了一回,江鼎和宁邪真不由有些好笑,便即发誓不跟别人说起。心中各自转着念头。这里是主会场,看来主题应该和妖邪有关。虽然提示不多,可也领先别人一步了。他们本来就高人一筹,又得了提示,更是十拿九稳。
两人向重明子告辞,重明子目送他们离开,也飘然而去。
等人都走了,一袭白衣在空中出现,相貌俊美无暇中带着几分妖气的男子望着那处被‘阴’云笼罩的古刹,轻笑道:“天荒观,嘿嘿,原来这里就是天荒观。这才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看来我的大事是要在这里开始了。”
“不过这里被选为那些小鬼的试炼场,有些麻烦。哼哼……老子等了一万年了,就为了今日,什么人也不能阻拦。谁敢阻挡我,一起杀了。又怕什么?”
眼睛一眯,他好像想起了什么,皱眉道:“那人是怎么回事?看修为不会超过五百岁,怎么看来有些面善,好像当初见过一样,不可能吧……是我看错了?”这么想着,他的身影渐渐虚化,消失在了风中。
路上,宁邪真好奇道:“刚刚你参悟剑意,怎么参悟到回忆里去了?怎么又从回忆里悟出剑意了?”
江鼎笑道:“那剑意和我有些渊源,因此想起了一些往事。又从往事中得到启迪,恰好成了剑意。一是侥幸,二要感谢那位前辈。”那是他天心派老祖的剑意,也是他从小修炼的独孤剑术的剑意,虽然他的剑术渐渐自成一家,另寻他径,但毕竟同源,岂有不契合的?而正是这种同源,让他想到了当初练剑的时光,渐渐痴了。
在参悟剑意的过程中,他好像回到了天心派,种种练剑的细节一一回忆,也想起了恩师是如何手把手教导自己,师兄是怎样陪自己喂招,指点自己要诀,这一点一滴,都是最珍贵的记忆。
有所思,有所忆。
他的剑机从怒中起,天生与太玄经的情绪之力契合,如今正在剑机突破的瓶颈时刻,他正触动了思念之情,也是七情“喜怒忧思悲恐惊”中的一种,正合他凝结剑意需要,因此迅速进入了感悟之中。
只是剑意难得,若有那么容易参悟,天下剑修领会剑意的也不会那么少了,江鼎纵然是道胎,纵然悟‘性’无比,毕竟阅历还浅,突破这个瓶颈太难,久久沉溺在记忆中难以自拔。
好在重明子见识不凡,一下子看出江鼎的症结由思忆中起,便弹了那曲“有所思”,助他一臂之力。借音乐之力,他推动思绪,感受到了回忆中带来的力量,终于破茧成蝶,将剑机化为完整的剑意。
如今他已经得了思怒两重情绪,剑法也到了剑意一步,已经追平了当初在天心派的造诣。以后的剑修一路要走,就是从没走过的道路了。再无人可以指点,再无经验可以参考,今后走向何方,要看他自己的选择。
宁邪真道:“重明子前辈确实‘洞’察明鉴,且又慈爱和蔼,若能拜在他座下,确实是三生有幸。可惜他不收徒儿。好在你是道胎,哪里都可去得。”
江鼎诧异,不知他怎么看出自己是道胎的,道:“求道友一事,江鼎是道胎一节,切勿与别人说起。”
宁邪真道:“你若不肯,我当然守口如瓶。不过你可想好,如今大‘门’派挑人,资质为首,实力只在后列。你的资质不算出‘色’,若真隐瞒了道胎一事,恐对前途不利。”
江鼎道:“无妨,那才看缘分呢。”他来此地只是为了长见识,顺便看看有没有天心派的消息,对于拜师入‘门’并不在意,真要是有人收他为徒,反而麻烦。最差最差,入‘门’罢了,不能另拜他人为师,他有授业恩师,不管师父认不认。
宁邪真有些不懂他的意思,道:“都说我自视甚高,我看你才是最骄傲的。你要有意试探么?试探天下是否有真正识货的‘门’派,才值得你去。”
江鼎浑不在意,道:“我又不是可居的奇货,有什么值得试探的?只是随缘罢了。若没人选,我便一人一剑游历天下,不也很好么?”
宁邪真点头,道:“佩服。我若不是家族约束,也想向道友一般逍遥任‘性’。”
两人赶回,因为已经走得很远,这一路走了大半日,从天黑走到平明,眼见日头渐升,狼烟小镇出现在地平线上。
宁邪真突然停下脚步,道:“你可知道有人要找你的麻烦?”
江鼎道:“哦?我得罪谁了么?”
宁邪真道:“谈不上得罪,只是这小镇里每个人都想要出头,想要将别人踩下去。谁的名声大,谁的麻烦就多。你虽然还只是初‘露’头角,但已经有好几个盯上了你,都打算将你压下去,他们好逞威风。”
江鼎道:“若是这样,那我接着便是。跳梁小丑,不足为虑。若能遇到几个宁道友这样的对手,倒也是一件快事。只怕没人能和道友相比了吧?”
宁邪真道:“我自然不是什么人都比得起,但若说无人能比,那也太小觑天下英雄。”
江鼎奇道:“哦?还有谁可以一比?是十大高手其他几位么?”
宁邪真道:“十大高手都是胡闹,榜上许多人,宁某耻与为伍。反而另外一个评选,四大公子有些意思。其实公子不止四大,还有许多家世好,修为高,实力强者存在。不逊于宁某甚至犹有过之的并非没有。”
江鼎道:“还有超过道友的?我倒是很期待。”
宁邪真道:“我劝你不要太过期待。并不是我背后议论,有些人的心‘性’,真想不到他是怎么修出一身修为的。”
江鼎若有所思,道:“这么说,有些人有才无德了?”他笑笑,道,“这样揍起来岂不痛快?”
宁邪真也是一笑,道:“那些人要你自己应付的,倒是一些苍蝇可以用些法子赶一赶。来,你我携手入镇,你是我的同伴,我看谁还敢轻易的找你的麻烦。”
江鼎大笑,道:“有劳宁兄,我也狐假虎威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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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宁邪真和江鼎携手回镇,当真是引起了轰动。
认识宁邪真的人本不多,何况认识,恐怕也就是远远看过一眼而已,但他的名声,几乎不做第二人想。
当两个白衣剑客进入小镇时,即使不提他们的身份,两个如此风华的人物也引人瞩目,而当有人认出宁邪真之后,轰动如星火燎原一般,蔓延到了整个小镇。
“白衣神剑和一个年轻人携手入镇,就像老朋友一样。那人好像就是上次一招击败的侯先之的那个少年。”这句话比什么狗血故事都吸引人,十个人有九个要拥过去看看两人是怎么个模样。
好在,宁邪真的名声不是一般的名声,威名中是带着一丝不可接近的“凶名”的,纵有人好奇,只敢远远地偷窥,还不至于敢上前惊扰。
江鼎瞄了一眼远处黑压压的人群,笑道:“宁兄,这真能避免麻烦?我看这四面八方全是麻烦。”
宁邪真道:“自然有些麻烦,但也有好处。你看到远处那些人了没有?他们现在跟你的距离,就是以后他们跟你的最接近距离。从此之后,大部分人不敢走近你百丈之内。”
江鼎笑道:“宁兄深有体会啊。看来已被声名所累久矣。”
宁邪真道:“开始自然是有些别扭,不过会习惯的。且这些人庸碌怯懦,连走到我面前的勇气也没有,难道还要我与他们为伍么?”
江鼎笑道:“也有道理。”不过宁邪真的处事道理,和他完全不同,宁邪真可以高标傲世,江鼎的太玄经终究还是要众人中去,老是被围观,还是有些苦恼的。
好在这也不过是暂时的,狼烟镇的名声,放在大宗‘门’里,根本不算什么,放在偌大朱天,乃至九天世界,更是连沧海一粟也算不上。忍过这段围观期就好了。
两人到了最中心的长风客栈,宁邪真道:“我旁边一间房还空着,你来同住吧。”
江鼎沉‘吟’了一下,道:“行啊,难得和宁兄一会,有些剑法问题还要讨教。我有一同伴在外面,我去辞他一辞。”
宁邪真道:“若是亲近伙伴,可以同住。”
江鼎道:“好,我问问他。”
转身离开,江鼎到了镇外。没了宁邪真,他也没那么扎眼了,可还有人在后面指指点点。一路尾随,要看江鼎的去向。
江鼎被他们尾随的有些心烦,恶作剧兴起,走着走着,突然猛地一转身,手掐在腰上,众人轰的一声,作鸟兽散。
江鼎好笑,摇了摇头,觉得自己也太无聊了些,身子一轻,如闪电一般掠过百丈,消失在众人面前。
一路出来,到了镇外,镇中的动静暂时还没传出来,清静不少,江鼎松了口气,快步赶回自己的帐篷。
一来到自家的地面,江鼎愣住,心道:莫不是我记错了?
原来他住的那片地方,已经成了一片平地。原本搭建的好好的帐篷,已经不见踪影。
江鼎愣了愣,自嘲道:“这才是‘洞’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都沧海桑田了。”转头去找人询问,就见远处又有人窥探自己。刚刚打招呼,那几人轰的一发而散。
这种情形他在镇上经历过一回,但感觉散去的人又有微妙的不同,镇上的人看他是带着敬畏的,这里的人看他,和瘟神差不多。
觉得其中有文章,江鼎一步跨出,赶到那人身边,道:“我来问你,我的同伴和帐篷哪里去了?”
那人忙道:“不知道,不知道……”
江鼎见他闪烁其辞,必是心中有鬼,手指一动,已经扣在他咽喉上,略微释放一点剑气,森然之意迫近肌肤,虽然空手,却造成了利刃加身的效果,道:“说不说?找死么?”
那人打了个哆嗦,道:“和我没关系,是侯公子……侯公子……”
江鼎皱眉道:“什么侯公子……哦,是那小子?”他一用力,道:“侯先之?”
那人道:“对,就是他。他带人砸了你的帐篷,把你的东西都丢了。”
江鼎又气又奇,道:“那小子不是我一合之敌,怎么敢又来挑衅?他不怕我报复?”
那人期期艾艾道:“你……你不是死了么?都说你给宁邪真杀了。正好你不见了,大家都这么说。”
江鼎气笑了,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说呢,我在时不敢如何,这时候倒来逞凶,这个怂包。”他手指又是一紧,喝道:“我的同伴去哪里了?”
那人道:“他……好像被赶跑了。侯先之要追杀他,他跑到关道友那里去了。”
江鼎道:“关飞?”好奇为什么令元跑到关飞那里去,记得两人没情分还有误会,心中疑‘惑’,道:“关飞在哪里?不住在镇子里?”
那人道:“原本是住的,不过后来在东边寻了一处居所,就搬过去了。”
江鼎道:“你带路,我便不为难你。”
那人愁眉苦脸,道:“真是……那姓侯的可凶了。”虽然推三阻四,耐不过江鼎威‘逼’,只得带着他到了城东。
一到城东,就见平原上散落着稀稀落落的房屋,和其他地方遍地帐篷不同,气派得多。那些房屋也不过是墙壁甚至篱笆围起来的瓦房,若在别的地方,只能说是陋室,这里却可以称作是豪宅了。
那人道:“最强的人住的是镇中心的长风客栈,次一些的便住这里了。这里原来是本地的大户住的,后来给咱们修士占用了。能住在这里的,除了实力要强,还要有钱,一般散修是不行的。侯先之和关飞都是大家大户,又有实力,就住在这里了。”
江鼎点点头,道:“关飞在哪里?”
那人指了指,道:“诺,你看见有人围着的便是。那个,你要不要先放了我,我什么也不懂,带着当真是个累赘。”
江鼎好笑,伸手一推,将他推开,道:“走吧。走远一点儿,别‘波’及了你。”
那人连滚带爬,一溜烟走没影儿了。
江鼎脸‘色’肃然,手按剑柄,往那边走去。
说起来,他还是第一次遇到格调这么低的对手,说是对手,都委屈了自己,只能算是惹上了个下三滥的货,活人不敢找麻烦,死了拿对手的同伴出气,这人品,卑劣到不可思议。
虽然令元和江鼎的‘交’情也是一般,但这件事是江鼎惹来,理当他来了结。
虽然没靠近,但江鼎也大略看出了那边的情况。
关飞的住处,是一道砖墙围着的大瓦房,规模就是一般乡下富农的水准。然而那围墙修的有些‘门’道,呈八角形,布置了一个小八卦元阵。这阵法不算高级,但因地制宜,也算实用。
墙外,有十来个修士将大屋团团围住,为首的是侯先之,余下的看来是他的帮手,从修为还不如他来看,大概都是他的手下。唯有一两个修为也不错,江鼎依稀发现了一个高个子,修为不弱,打扮也不俗,明显不与其他人同类。
侯先之他们虽然围住那大屋,却并没有火力全开的攻打,只是普通的攻击。可能还是对关飞的实力以及他布置的防御有所顾忌。
再靠近些,叫骂声顺着风灌入耳朵,污言秽语,不堪入耳。刨去那些无意义的脏话和水词,无非是“关飞你这孬种,有能耐开‘门’啊”“缩在‘门’里,真是个缩头乌龟”种种叫阵骂阵之言。墙里头虽然看不见人影,也有回骂声传来,用词当然也不干净。
不过无论是叫骂还是回骂,都不是侯先之和关飞亲自上阵,这边是侯先之的手下,对面骂的应该也是关飞的帮手。看来双方的主将还自矜身份,不肯亲自出口成脏。
这时,突然听到侯先之大声道:“关道友,道友你在里面吗?”
他一出口,其他骂声立刻停止。侯先之接着道:“已经一整夜了,道友你该想清楚了吧?我给你面子,你也该知情识趣。那小子算什么东西,值得你为了他冒这样的风险?”
里面稍微一静,关飞的声音传来,冷笑道:“姓侯的,你还敢跟我说话?”
侯先之哼道:“姓关的,你拿什么乔?是我围住了你,又不是你围住了我,我为什么不敢跟你说话?”
关飞骂道:“去你妈的。你这狗东西,上次老子放你一马,没趁着你半死不活的时候把你宰了,你还敢恩将仇报,打上‘门’来,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江鼎心道:我就说,上次我将侯先之打晕,是‘交’给了关飞的,本来以为两人有仇,关飞要报仇,没想到侯先之怎么又生龙活虎的蹦起来了?原来是关飞没杀他,这是为什么?
侯先之道:“你不杀我,是想要逞英雄,不想趁人之危,学的是江湖好汉那一套,你不知道修士之间那一套行不通么?何况你这一次不动手,你我之间血仇未解,早晚有一战,我先下手为强,有什么不对?”
关飞道:“这不就结了,你我不共戴天,要打就打,说什么屁话?”
侯先之道:“虽然你我有仇,不过我宽宏大量,横竖我恨的是那用剑的小子,不是你,你又伤我不得。只要你‘交’出人,跟我陪个不是,我们还可以捐弃前嫌,至少你一条命保住了,不用为个陌生人做个冤死鬼。”
关飞骂道:“滚你‘奶’‘奶’的蛋,老子和你多说一句,就觉得恶心。快打,快打。”
侯先之冷笑道:“很好,你现在跟我硬抗,等我哥哥来了,你要下跪道歉都没有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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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门’中停了一下,道:“什么?你哥哥?你还有哥哥?”
侯先之道:“别说我没告诉你我哥哥侯景之,乃是三大宗‘门’之一‘洞’阳派的真传弟子,如今已经做到了执事。这一次点仙会,他是会作为‘洞’阳派的使者前来。等他来了,别说打杀了你易如反掌,就是随便歪歪嘴,点仙会多少宗‘门’没有一家会要你,你还想要有个好前途?做梦”
他又冷笑道:“所以说你们还算运气好,没伤到我,不然我哥哥来了,神仙也保不住你们的‘性’命。那叫什么江鼎的小子,若不是死了,等我哥哥到了,一样要他死无葬身之地。怎么样,现在把人‘交’出来,给我赔礼道歉,还不算晚。”
关飞沉默了许久,突然破口大骂道:“去你妈的,江鼎对老子有恩,你跟老子有仇,舍恩而取仇,天下没这个道理老子‘弄’死你……”说着只听轰的一声,大‘门’破开,关飞手持一根齐眉长棍,冲了出来。
侯先之道:“哦?从乌龟壳里出来了?有进步”
关飞喝道:“有胆子和我一对一?”
侯先之道:“上次一对一,不是我胜了?不过我现在有的是人,干嘛要和你穷磨?来,给我收拾了他。”
后面的人呼啦超一片上来围住,人人手中有法器,关飞道:“来来来,怕你不成?”
眼见变成群殴,就见大‘门’‘洞’开,涌出五六个人,也都是手持法器,纷纷叫道:“大哥,我们来助你”
关飞喝道:“谁让你们出来的?快快滚开,我这大棍施展不开,岂不误事?”
其中一人道:“岂有此理,大哥你不肯连累我们,因此自己出来,难道我们就没有义气么?大家一起上”众人哄然应声。
这时,其中一个青年道:“别人还罢了,我不出来,就算这回没事,又有什么脸面活着?”原来他就是令元,一直被关飞庇佑,这时主动出现。
关飞叹了口气,抖擞‘精’神,道:“既然如此,兄弟们,跟我上”众人一起冲了出去。
侯先之反而好笑,道:“哪里跑出来一群草寇,竟然也都叫做修士”子母鸳鸯环一举,真气鼓‘荡’开来。
关飞上前,以棍对环,抵住了侯先之,而其他人则陷入了两三倍的群殴当中。侯先之并不急切,只是漫不经心的出手,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便可等手下把对方的手下剿灭之后,将对方围死。
眼见胜券在握,突然感到一阵发凉,侯先之浑身一抖,本能的一侧身,耳边一疼,一只耳朵飞出,鲜血飚飒。
紧接着,只听“嗤嗤嗤”数声,伴随着几声惨叫,刚刚还在围攻的手下,各个倒地不起,只留下关飞的弟兄们站着,持着法器找不到目标,有些茫然。
侯先之捂着脑袋,惊怒之余,一片恐惧,道:“谁?”
只见一袭白衣立在原处,**荒原,仿佛超然世外。若非剑尖滴血,实难相信远隔数十丈的辣手都是他所下。
侯先之瞪大了眼睛,道:“你……你还活着?不对,你怎么用剑?”
之前江鼎击败他,是用的幻术,后面出手用到了剑气,除了宁邪真,没人看出来,侯先之也只以“江鼎那个用幻术使诈的小子”蔑称,这时见他变成了超绝的剑客,恍如做梦。关飞也是惊诧莫名。
江鼎道:“我本来就是剑客,之前不用剑,是没想杀你。”
侯先之只觉得头皮一炸,从心口凉到喉咙,目光斜下,看到伤口汩汩流血的手下,又觉得左耳剧痛,突然对死亡的恐惧爆炸式的蔓延开来,尖声叫道:“你不能杀我我哥哥是……”话音未落,突然喉咙一疼,眼前一黑,仰天倒下。
江鼎的身影一闪,又出现在原地,对面侯先之倒下时喷出的鲜血,撒不到他身上分毫,还剑入鞘,道:“我都说了要杀你,你还说这么多废话做什么?”
他出手的果决狠辣,连关飞都震惊了,直到侯先之不动了,才吃吃道:“他……死了?”
江鼎道:“想是死了吧。”
关飞咽了口吐沫,道:“那小子刚刚还在吹牛……他哥哥什么的……”呆了一阵,突然一拍大‘腿’,道,“死得好,那狗东西早就该死。兄弟们,人人补上一剑,把他们都杀了,可不能叫人知道他们是江恩公杀的。”
他的兄弟们大声答应,立刻散开,熟练地给江鼎刺倒的修士每人补上一刀。
江鼎看他们动手,道:“关道友,你的兄弟们干这个活计很熟练啊。”
关飞嘿嘿一笑,道:“惭愧。还真让那小子说着了。兄弟之前,确实是落草为寇的响马,无意中走上修仙路,连带着山里的弟兄们都一起升了仙。因为出身不同,在修仙界有点‘混’不开。他们瞧不起我们,我们也瞧不起他们。”
江鼎点头道:“若都是侯先之那样的,瞧不起他们是应该的。这么说关道友是大有天分的人了。半路出家,没有宗‘门’凭依,竟有如今的造诣,看来也不缺钱,比那些从小出身很高却一事无成的强多了。”
关飞道:“还是惭愧,散修修仙不容易,我还要养着弟兄们,这个钱财的来路上……呵呵,不是怎么正大。我听说要想痛痛快快修仙,非要加入大宗‘门’不可。因此带着兄弟们碰碰运气。本以为自己不行,没想到一出山,‘弄’出个十大高手之一。我还有点儿得意,觉得自己‘挺’不错的。结果跟恩公一比,还是不行。”
江鼎好笑,道:“老兄倒诚实,一是诚实,二是义气,有这两条,总会‘交’到好朋友的。”
关飞道:“这倒是。就像江恩公你,咱们原本也是不打不相识”
正说着,突然一阵惊呼,原来远处一具尸体突然跳起来,给了来补刀的人一下子,化为一道流光飞走。
关飞大喝道:“哪里逃”三个字刚出口,身边的江鼎已经不见了,再一眨眼,一道白影已经拦在逃跑的人前面。关飞咽了口吐沫,道:“这特么还是人?”
江鼎一个遁术,来到那人面前,仔细一看,原来此人就是侯先之队伍里那个不同众人的高个子,道:“你是哪位?手段不错啊。”
那人脸‘色’一片煞白,道:“你要杀我么?我可是……”
江鼎道:“你是侯家的人?”
那人道:“我正是侯家的人,是侯大公子派出来辅助二公子的。我和大公子关系匪浅,你杀我一定会‘激’怒大公子的。”
江鼎道:“关系近,有侯先之近么?”
那人脸‘色’一白,心知自己再亲近,也不如人家嫡亲的兄弟亲近,江鼎既然杀了侯先之,那么再杀了自己,也无所谓了,道:“你杀了我吧,侯大公子不会放过你的。“
江鼎却不动手,道:“你既然是侯景之亲近的人,想必能见到他了?“
那人道:“能……什么意思?”
江鼎道:“没什么意思。我今日可以放你回去,你可以立刻去找侯景之。”
那人心中惊喜,但又有些不敢相信,道:“你要做什么?”
江鼎道:“我要你把我的名字名字带回去,告诉侯景之,我江鼎杀了他兄弟,若要报仇,只管找我便是。”
那人眼珠转了转,道:“好吧,你一人做事一人当,不牵扯旁人,那很好,我很佩服。我一定给你带到……还有别的说么?没有我走了。”见江鼎不再说话,撒‘腿’就跑,一溜烟跑得没影了。
关飞等人见江鼎放走了那人,都是大为吃惊,江鼎回过头来,道:“杀了侯先之的事,我来承担,和你们无关。”
关飞道:“没有这个道理,当然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江鼎道:“我怕你担不起。三大‘洞’天的势力不是你能想象的。”
关飞道:“唉,早知道这样,刚刚一刀把他杀了,岂不一了百了?”
江鼎摇头道:“哪有那么容易?你知道我怎么找过来的?在营地的修士,怕是十个里有九个知道你和侯先之有冲突,到时候侯景之来了,肯定先找你,我若不接,你自然要把这个麻烦接下来。”
关飞怔了怔,道:“那牵累恩公了?”
令元道:“是我牵累了你们。”
江鼎道:“还是因我而起然而我们都不必愧疚,那侯先之本来就该死,我们并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愧疚?刚刚纵然不杀他,那人心‘胸’狭窄,焉能不报复?只是飞来横祸,我有好言相劝。这个点仙会,你们恐怕都不适合‘露’面了。”
关飞道:“没机会了?”
江鼎道:“你们也可以留下看看风‘色’,但是切记要谨慎,倘若侯景之和侯先之‘性’情一脉相承,那么恐怕我就算承担了后果,你们都有麻烦。”
关飞气咻咻道:“这两个该死的马猴,死也不消停。我记住了。江恩公,你要保重了。”
江鼎道:“我孑然之人,怕他何来?我现在和你们同行,徒惹麻烦,大家就此别过吧,你们要小心了。”说着告辞而去。
本拟与宁邪真相会,但江鼎觉得自己身有麻烦,不该牵累友人,便找人带书一封,致歉宁邪真,说自己有事先走一步,点仙会上再见云云,便安心找个地方隐居下来,等待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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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夜晚的狼烟镇,相对平静,纵然最能惹是生非的修士,这时也要稍微休息一下。
然而这一日,天上突然光芒陡现,六道光华从各方飞来,霎时间霞光瑞彩,亮如白昼。
就听“轰轰轰”几声,小镇几个方向同时传重物来坠地的声音,震撼地面,犹如地动。
群修或在镇中,或在镇外,无不惊醒,然而冲出居所一,霞光已散,震动止歇,只能见些未散的光晕,犹如流星的彗尾。
第二天清晨,昨晚的事就已经有了结果——昨夜,天上降下六道石碑,分六个方向砸在镇外,宛如一座*阵法。
众人‘激’动异常,谁都知道,这不是天降异象,而是人为。且必是修为高深,在金丹以上的大修所为,这当口做出这样的事来是为了什么?当然是点仙会!
点仙会终于开始了!
很自然的,六道石碑在一开始,便给围得水泄不通。
有道是“我强大,让我先”,能抢在头里石碑的,都是修为不俗,实力高出他人的那群人,譬如在十大高手榜上的那几位。当然比较顶尖高手是少数,次一层的高手,虽不能第一个到,也能在近处着,甚至‘摸’一‘摸’。其他人则再远一层。
外面的人伸长了脖子,议论道:“到底是什么东西?石碑上写着什么?”
要知道石碑本身不重要,重要的是讯息,就算上面有几百几千字,这么多人,人多眼杂,几刻钟就该传开了。
但是一直到中午,还是没有消息。
不免有人议论:“怎么回事?里面都是死人啊?”只是忌惮里面人的实力,说得不是很大声而已。
里面的人不是死人,但是知道的不比死人多。
这一块石碑之前,姬若瑶两人反复查,在石碑上‘摸’来‘摸’去,却依旧是一头雾水。
“怎么……也是无字碑啊。”姬若瑶摇头不已。
旁边的众人退后一步,也费解的着。只是无人出声。姬若瑶在高手中出了名的冷若冰霜,从不轻易和人说话,因此众人有疑问,也不敢说出来。
其实姬若瑶也想和人讨论,只是周围实在没人可说话,她又不肯纡尊降贵,主动开口,一时有些下不来台。
这时,只听有人道:“姬道友,怎么样了?”
众人分开,一个俊美若‘女’子的少年走了进来,姬若瑶认得是杜墨林,松了口气,此人到了,纵然解不开,至少能缓解尴尬的气氛,也是不错的。
杜墨林进来,道:“姬道友,你……这里也是?”
姬若瑶道:“你那里也是?无字碑?”他们几个高手为了避免争端,每个人都去不同的方向,姬若瑶身边这才一个可商量的都没有,却没想到杜墨林自己来了。
杜墨林点头,道:“我研究了半日,眼见研究不出什么来,就想出来,或许有能研究出来的呢?”
姬若瑶道:“那个人不是我。”
杜墨林轻轻摇头,道:“罢了。毕竟是点仙会,要是那么容易破,还点什么仙?”
姬若瑶拂袖道:“既然如此,我走了。”
杜墨林讶道:“你放弃了?”
姬若瑶道:“不放弃。不过术业有专攻。就让那些头脑聪明的人来解读,谁解出来我只管跟着去,不让跟着就强行跟去,这不是更简单?”
杜墨林点头道:“不错……那么谁比较聪明?”
姬若瑶道:“我怎么知……”
正在这时,只听人群一静,好像被冰封住了一般,最中间的人无声无息的让开一条道路,一人走了进来。
姬若瑶和杜墨林也同时安静了下来,此时的他们,和外面的人没有任何区别,一样的在那人的无形气势下,退到了背景以后。
白衣长剑,冷峻寒冽——
正是白衣神剑宁邪真。
姬若瑶完全沉默,杜墨林倒还勉强反应过来,笑道:“宁兄,你这个无字——”
宁邪真突然道:“让开。”
两人一呆,杜墨林反应过来,立刻拉着姬若瑶退出几丈,把无字碑完全空了出来。
刚刚退出,就见剑光一闪,寒气四溢,众人都觉得寒意压迫眉睫,连眼睛也睁不开。
姬若瑶惊呼一声,捂住嘴。就见石碑上已经出现了一道裂痕。
宁邪真站在裂痕前,站立片刻,收剑入鞘,转身就走。
等他消失,众人方如梦初醒,如开了锅一般议论纷纷。无不咋舌,宁邪真胆子真大,连石碑也敢砍,砍完了就走,这是发了什么神经了?
姬若瑶也回过神来,心有余悸,她离着最近,那种剑光及体,遍体生寒的感觉感触最深,几乎要留下心病。等宁邪真走了,才稍稍缓过来,仍觉得如梦一场,忍不住道:“他来干嘛?”
杜墨林虽然也感到压迫,却似有所悟,走到了石碑前,‘露’出思索神‘色’。
姬若瑶着他,就见杜墨林突然大喝一声,一根长棍下劈,狠狠地敲在石碑上。
那石碑立刻又被敲出一个缺口,杜墨林略一怔,随即大喜,道:“就是这样。”转身离开。
姬若瑶这回终于懂了,暗道:原来如此。也站在石碑前,手指一弹,一朵莲‘花’法器出现,砸在石碑上,石碑红光闪烁,又塌陷了一块。
她站了片刻,‘露’出喜‘色’,紧接着又有些遗憾,道:“太短了,不够。去其他地方。”说着转身走出人群。
等她走了,也反应过来的众人蜂拥而上,纷纷道:“我先来我先来——”
一时间,各‘色’法术轮番轰炸,将石碑炸得七零八落,有人大喜道:“哈哈,我得到提示了!”又有人叫道:“只有四个字,你们几个字?”
然而,石碑被第一‘波’攻击打塌了之后,再攻击那堆废墟,什么也得不到,慢一步的人失魂落魄,不住的询问先得的人,究竟是什么提示,但肯好心分享的人还是少数,毕竟少一个人知道,就是少一个对手。
而这一幕,也同时在六处石碑附近上演。先醒悟的,后醒悟但是来不及的,最后醒悟且已经晚了的,站在最外围连醒悟的机会都没有的,纷纷‘乱’成一团。
而最顶尖的一批人,却是迅速在赶往其他石碑的路上,他们虽得到了提示,但深知提示的不完全,至于究竟提示的是什么,恐怕要到了多击中几块石碑才能知道。只是这些石碑几乎在差不多时间被摧毁,这些人脚程快,终究不会□□术,抢不到也是有的,那时要么就去‘交’换‘交’易,要么,就只能从有限的线索中拼出一个答案了。
而就在众人紧赶慢赶时,开启了这场‘混’‘乱’的人,已经翩然出镇。
白衣神剑出镇,就见另一人也是翩翩白衣,带剑而来,站在对面打了个招呼,道:“江道友,好久不见。”
江鼎微笑,道:“好久不见,我前日有事……”
宁邪真打断他道:“不必解释,我没打算问。”
江鼎道:“多谢。你可试过了那石碑?”
宁邪真道:“试过,得了四个字。”
江鼎道:“哪四个?”
宁邪真道:“上下方圆。”
江鼎略一沉‘吟’,笑道:“我也得了四个字。厚德载物。”
宁邪真略一低头,随即抬头,和江鼎相视一笑,道:“真是简单粗暴的提示啊。”
江鼎笑道:“算不得特别简单,只是我们事先得了提示,因此占了便宜。”
宁邪真道:“既然你也想到了,一起走?”
江鼎道:“你先走一步吧,我还有点事。”说罢拱手告辞。
走了几步,就听宁邪真叫道:“江鼎——”
江鼎回头,宁邪真道:“你惹上什么麻烦了吧?”
江鼎道:“我真的有事。”
宁邪真道:“是之前有事,还是之后有事?”不等江鼎回答,他又道:“倘若是你要做事情,事关隐秘,不便我同行,我转身就走。倘若是不愿牵累我,那你就小了我。我还偏要和你走一路。”
江鼎微一沉‘吟’,道:“剑修不说谎话,何况是对朋友。不过我确实不愿意和你同行,你说不方便,或者不愿牵累,都有一点。”
宁邪真道:“我说你小觑我,你果然小觑我。这一次不但小觑我的人品,还小觑我的实力。也罢,你不愿同行,我不勉强。你先走。”
江鼎笑道:“那我就先走一步——我提醒一下,在下身法不俗,你要在后面跟着我,可是跟不住。”
宁邪真道:“你试试。”
江鼎转身,身子一轻,如一阵风吹走,消失在原地。他消失的一瞬间,原地甚至还留有一丝残影,渐渐虚化。
宁邪真唯一皱眉,道:“确实不俗,这是风遁吧。然而世上最快的,不是风,也不是电,而是剑。”说着,寒气四溢,化作一道剑光,追踪而去。
镇上还在奔‘波’来去,乃至为之厮杀拼命的人,无不到一道剑光如雷霆闪电一般遁走,皆咋舌不已。便有人传言道:“白衣神剑化作剑光飞走了。”
登时有脑子灵活的,想到宁邪真可能是破解了石碑上的秘密,先行赶去,跟着他就能找到目标。
然而这没有什么用,宁邪真所留下的,只是惊鸿一瞥,谁能追的上他。
第二‘波’找出秘密的人启程,已经是两天之后的事了。
&bp;&bp;&bp;&bp;‘阴’影中,道观赫然矗立。(c书盟最稳定)仿佛暗夜一样的黑幕,锁住了道观四面的高墙,也平添了几分肃穆‘阴’沉的气氛。
道观大‘门’的匾额上,“天荒观”三个字依稀可见,往日的金‘色’剥落了十之□□,‘露’出暗红‘色’的底,宛如一层厚厚的铁锈。
“天荒观——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上下方圆谓之宇……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六道石碑,想来是把地玄黄,宇宙洪六个字提出,唯独少天荒二字……想这个题目的考官,也是没费多少脑子。”
江鼎再次站在剑痕以前,望着‘阴’影中的道观,摇头失笑。
比起日前这里一片荒谷,此时的剑痕山谷,多了一处楼阁。虽是楼阁,盖的也是雕栏‘玉’砌,金碧辉煌,又有云霭紫气缭绕,宛如仙台。
江鼎入谷,就听通的一声,似是炮响。转头一,却是那楼阁上鸣放礼炮。
随着礼炮声响起,又有阁楼上窗户大开,一群鸟雀飞出,其中有大雁、仙鹤之属,料是迎宾之意。
“‘挺’隆重的。”
这时,阁楼‘门’大开,一个身穿大氅的道士迎了出来,笑道:“恭喜,这么早就有人来了?今年真是不同寻常。”
江鼎行礼道:“见过这位道友。”
这道士的修为不错,也有筑基后期,比江鼎要高出一线,不过只要不是金丹期,就不分前辈晚辈。只是行平礼就足够。
修士笑道:“天一令拿来。”
江鼎将天一令‘交’付,道士仔细核对,道:“果然是点仙会的后起之秀。今日我中了头彩,做你的引导使。跟我进来。”说着让了一让。
江鼎跟了进去,那道士:“贫道是东白源常观。敢问道友……”
江鼎道:“在下江鼎。”
常观哦了一声,道:“江鼎……好名字。”
进了阁楼,但见好大一处厅堂,堂中有数十座位,最前头有三张椅子,居中摆放,又有八张椅子排在二列,后面的座椅就是侧放的了。只是座椅上并没有人在。一屋子空椅子,显得有些冷清。
常观道:“来这边先点一处香,你就可以留下位置了。”
果然大堂一侧,有一张香案,案上摆放了香炉,那修士笑道:“你来上一炷香。”
江鼎见香案上供的并非老子,也非三清,而是一个条幅,只写了“天一”二字,便取了香来,敬上一柱,却没行大礼。只这天一二字,不足以让他顶礼膜拜。
常观也不要求,等他敬完了香,道:“在天一台前拜过,就算进了天一点仙会的‘门’。当然这只是一个小‘门’,真正的点仙台,在云巅之上,只有通过了考验才能踏足。纵然是进了大宗‘门’,若不得天官认可,恐怕也是无缘。”
江鼎点头。常观又引他到了一旁,取出一个簿子给他填写。
江鼎填了姓名,年岁,修为等等信息,在师承那里犹豫了一下,终于写下了“散修”二字。
常观点头,然后递给他一个牌子,一个蒲团,道:“这是你的号牌。从此天一令作废,这个牌子就是你唯一的凭证。你是天字一号。大吉大利啊。”
然后,他又指着座位之下一大块空地道:“这里就是点仙会的听讲坛。在正式开始前,每日都有前辈修士在这里开讲。各种道法心得,法术运用,都可以来听,这算是给先到者一个报酬吧。你是第一号,可以把蒲团放在大厅的任何一个地方。不过只能放一次,放入了就不可更改了。”
江鼎点头,目光在大厅中逡巡,想哪里最好,第一排最靠近,可视角未必最好,他想了想,道:“等有人开讲了我再放,行不行?”
常观道:“可以。随你,不过若给别人抢了先,那你最好的位置也许就没了。到了时间,所有的位置都放满了,点仙会的大‘门’关闭,再无人可入。当然,时间到了,坐不满也要关‘门’,宁缺毋滥。”
江鼎点头,道:“不知道截止日期是什么时候?”
常观道:“七日。七日之后,立刻关‘门’。”
江鼎点点头,暗道:“从狼烟镇赶到这里,两日也不需要。我还是坐满了关‘门’可能‘性’更大,便道:“那七日时间,我可以在这里活动了?”
常观道:“虽然如此,但我劝你不要‘乱’走。虽然你已经占了一个名额,但竞争还没停止。在大会关‘门’之前,你被人杀了,还是没人追究。你一介散修,恐怕难以自保。”他沉‘吟’一下,低声道:“我另有忠言相告,你把号牌藏好。天字一号的名头,可是很风光的,觊觎这个名号的多得是。若‘弄’得人尽皆知,恐怕要多了很多麻烦。”
江鼎点头道:“受教了。”
常观道:“现在还有最后一道手续……”
说到这里,突然有脚步声响起,一人从外面进来,笑道:“咦,有人先来了?我来晚了。”
江鼎回头一,见一个浓眉大眼的青年站在‘门’口,不由吃了一惊。
第一个吃惊,是跟在后面来的,竟不是宁邪真。第二个吃惊,是这个人他竟然认识。
当时闯邪灵之‘门’的时候,他曾和此人同行过。
他忍不住道:“莫非你是……夏侯道友么?”
那人一见江鼎,笑道:“江道友,还记得夏侯呈呢?好久不见。”
两人寒暄几句,夏侯呈跟着进来,道:“来江道友是一号,我是二号了。道友先来,我等着。”
江鼎笑道:“也罢。”说着问常观道:“还有一道手续,是什么?”
常观怔了一下,道:“哦……就只剩下……等着去拜见几位前辈师长了。现在前辈不在,这个手续容后再说。你可以走了,我给夏侯道友办理。”
江鼎也不多说,对夏侯呈道:“先走一步。”夏侯呈道:“到外面等我啊,咱们好久不见,我有好多话要说呢。”
江鼎出了阁楼,就见一道剑光闪过,宁邪真从天上落下。
江鼎忍不住笑道:“道友,我本来以为你落后一步,没想到不止一步啊。”
宁邪真道:“有人抢了先?”
江鼎点头,宁邪真道:“没关系。一会儿让他退后就是了。”
江鼎忙道:“且慢,那也是我一个故人,高抬贵手吧。”
宁邪真淡淡哼了一声,道:“我来得晚,不是没赶上你,是在路上遇到了人。”
江鼎道:“能把宁兄拦下来的人,面子不小啊。是朋友?”
宁邪真道:“素昧平生。”
江鼎好奇,道:“劫匪?”
宁邪真道:“你倒真敢想——不知道叫他听到会怎么想,毕竟是你的朋友。”
江鼎问道:“哪一位?”
宁邪真道:“你认得罗云从?”
江鼎恍然,道:“原来是齐王殿下。我倒忘了,他是青屿山的弟子,或许在这里。莫非是截错了人?”
宁邪真道:“或许。不过他也知道你我有‘交’情。他叫我给你传一句话。”
江鼎道:“什么?”
宁邪真道:“叫你小心‘洞’阳派、会仙坛和东白源三个‘门’派。”
江鼎瞳孔一缩,紧接着平静下来,道:“我知道了。”
宁邪真道:“你得罪的人真是不少,这才几日功夫?怎么做到的?”
江鼎叹气道:“我也奇怪呢。”虽然说一个巴掌拍不响,不过飞来横祸这种事在修仙界再平常不过。江鼎也不过做了当时当刻理应做的选择,便被人惦记上了。
不过这种事,在他下山之后每一天几乎都在发生,他早已习惯,也不在乎。就算是入大宗‘门’的机会,他也并不在意。无‘欲’则刚,有手中的剑,他又怕什么呢?
这时,就听夏侯呈笑道:“又有人来了,嘿,三号,怎么称呼?”却是夏侯呈从里面出来,边走边打招呼。
宁邪真一言不发,转身就走,霎时间消失在视野之外。
夏侯呈摇头道:“好冷漠的家伙,真不像话。”
江鼎暗中无奈——要不是在自己面上,恐怕刚刚那一句话出来,夏侯呈的喉咙上就多一个窟窿。
“‘混’账!”
殿阁内,一个青年指着对面道士的鼻子骂道:“我叫你让那小子点上魂香,你没听见么?你为什么让他走了?”
那道士暗中撇嘴,分辨道:“刚刚有夏侯家的人进来了。夏侯家,本地的地主,宗‘门’都不敢得罪的。他又和那小子相熟,万一给拆穿了怎么办?”
那青年怒道:“‘混’蛋,一个筑基初期的小字辈,你也畏首畏尾。我找你做正事真是瞎了眼。”
那道士心道:那你找别人去呗。但碍于那青年身份,不敢直言,小心翼翼道:“侯师兄,你之后……”
那青年怒道:“之后,之后当然是继续盯着,有机会就动手。没有机会就等机会。就算这几天没有机会,天荒观里难道还没有机会么?他是跑不出我的手掌心的。”
那道士心道:好像没我事了,‘挺’好,这地方夏侯家势力大,我可不愿管这事。在这里随你去,等我回了山‘门’,你还管得着我?
这时,那青年道:“只是有一件事你做的不错。”
那道士一愣,青年继续道:“把那个棘手的天字一号牌给了他,倒是省了不少心。”
&bp;&bp;&bp;&bp;“是以,这就是云霞阵法的真谛。”台上一位老者捻须颔首,道:“今日到这里吧,散了。”
底下一群年轻弟子纷纷起立行礼,退了出去。
老者正要起身,就见一个白衣少年过来,道:“前辈,我有疑问,能否赐教”
老者上下打量他,道:“你是哪个”
那少年道:“散修江鼎。”
老者哦了一声,道:“听说了。你如今是风云人物。”
江鼎苦笑道:“非我所愿。见招拆招而已。”
老者道:“天字一号么,自然引人瞩目。看你能不能闯过这一关,若闯过去,将来还大有可为。好吧”他将自己的‘玉’简放下,道,“我本来不负责解答疑问,不过既然是你,我就听听你说什么。”
江鼎道:“多谢前辈,我的疑问是”
就在两人一问一答的功夫,殿内人都走空了。但那些弟子们并没走远,反而三五成群,聚集在‘门’口,往殿内看去。
有人指指点点,道:“就是他么连续被人挑战了六日,每天至少几场。”
旁边人道:“就是他,天字一号。这几日就算好的了,也就每天三五场,前几天才夸张,从天亮到天黑,除了讲课的时候,一点儿空隙没有,简直是车战。”
后来人道:“就这么挑战,没把他挑下去”
旁边人道:“当然,不然你以为为什么挑战的人越来越少了他的剑太利,出手不容情,一旦出手非死即伤。那些挑战的人知道自己的斤两,便不敢轻举妄动了。说起来,你是后来的吧”
那人道:“是啊,昨天才到的。”
旁边人道:“那你应该感谢他。倘若不是他,这殿里人早就坐满了,还有你的名额就是因为他帮你淘汰了一大批人,你才能补上后来的缺位呢。”
那人笑道:“也是啊。不过也可惜我晚来了几日,看不到他的剑如何锋利了。”
旁边人道:“你能看见。虽然现在挑战他的人数量少了,可是越来越强了。真正的主角,都是要在好戏的最好才出场的。据我所知。今日就有几个最强大的要挑战他。实力和当初的无名小卒不可同日而语,就算是他,恐怕也难以招架。”
那人道:“你说他留下来问问题,是不是也是不想迎战了”
旁边人道:“那倒不一定,他每天都会留下来和师长们探讨,那几个前辈居然也愿意和他聊,要知道其他人就算去旁听,也会被赶得远远地,大概是真有疑问吧。何况这又哪里是想避战就能避战的呢外头有人等着他,今日是必有一战。”
‘门’外,一群人摆好了阵仗,正在等待。十几个修士众星捧月一般,簇拥着一个青年公子一样的修士。那修士神‘色’倨傲,双手背后,‘露’出不耐神‘色’。
旁边一人见这公子不悦,立刻道:“公子,那小子太不像话了,想他是什么东西,散修一个,不名一文,值得庞公子等他”
那青年公子冷笑,道:“他让本公子等多久,回头自然跟算清楚帐。”
旁边人纷纷起哄,有人道:“公子,那家伙不值得你动手,等他出来,我们一拥而上,把他大卸八块,给公子出气。”
那青年公子摆手,道:“用不着。本公子若倚仗人多,岂不是弱了一头这里还有其他人,也有几个我认识的等着看笑话,别给我丢人。”
旁边又有人道:“那么不用群殴,一个个上去挑战,公子压轴,或许用不着您出场,他就死了。”
那青年公子没再说话,显然是默认了,众人立刻得了指示,摩拳擦掌,只等那小子出来,一个个教训他。
这时,大‘门’中走出一个白衣剑客,相貌英‘挺’,眉目如罩了一层寒霜。
旁边有人道:“是他么来了,来了,教训他。”便有几个向上围拢。
那青年公子一见那人,脸‘色’一变,喝道:“滚回来”
这一声叫的也算及时,大部分人停步,但有几个‘腿’脚实在麻利,已经到了那人身边,甚至往那人身上抓去。
只见剑光一闪,鲜血直飞,一人的胳膊被削下一截,惨叫不已。那人身形如同鬼魅,已经向前数丈,从呆若木‘鸡’的人群中穿过去。
那青年公子怒道:“宁邪真打狗还要看主人,你凭什么胡‘乱’伤人”
宁邪真冷冷道:“狗若不拴好,被人宰了,总不能怪别人。”
那青年公子愤愤然瞪着他,见他神‘色’如止水一般平静,泄气道:“好,我不跟你这活死人斗。你起开,我正要挑战那个江鼎。”
宁邪真道:“我正是为此而来。”
那青年公子道:“哦你要观战你要‘插’手”
宁邪真道:“那看你的了。你若和他一对一的动手,我只观战。倘若有别的不长眼的出来多事,我只好‘插’手。”
那青年公子冷笑道:“哦,你还是这么自以为是,以为自己是戒律长老还来维护公平了。你算那条道上的,哪有你这一号”
宁邪真道:“有没有我,看你如何选择。”
那青年公子瞪着眼,过了一会儿,冷哼一声,背过身去。他身边那些人,见他如此反应,便知道这是个惹不起的人,一时间鸦雀无声。
“多谢前辈指点。”江鼎躬身行礼。
那老者点头道:“你的见识很不错,简直不像个后辈,我几乎以为你是个和我平辈轮道的金丹修士。难怪其他‘门’派也有看好你的人。”
江鼎道:“晚辈还差得远呢,如何敢和诸位前辈相提并论”
这话倒也不是谦虚,若论修为,他之前就是金丹期,也确实足以和金丹期修士平辈‘交’流,若论见识,他从小在天心派长大,有名师指点,天心派也有藏书万卷,底蕴非凡俗宗‘门’所能想象,他又好学,悟‘性’奇高,因此见识追上甚至超过这些外面的金丹修士不足为奇。
但见识和感悟还是两回事,他也就是这几年大起大落,才渐渐将道书上的道理与自己融合,真正融会贯通,若要真正和这些老牌金丹修士平齐,还缺多少年的沉淀。
那老者正要离开,突然道:“我看你心平气静,虚怀若谷,是个有道心的晚辈,怎么听说你出手狠辣,出剑非死即伤这非我道家修养。但若说你是人前假装,其实心狠手辣,恐怕也想当然,你应当不是那样的人。你为什么不手下稍微留情”
江鼎笑道:“小慈乃大慈之贼。我这么出手,还有人契而不舍呢,何况不出手。”
那老者缓缓点头,道:“还是你狠得下心。我倒是很看好你这样的‘性’子。有见识,是实力,已经不错,纵然天资怎么样,要不要来我天姥岭”
江鼎道:“多谢前辈厚爱。晚辈还没有决定,天姥岭我也一直向往。”
那老者道:“我天姥岭在八大福地中排名第一,进来你是不吃亏的。就这样吧,等你过了天荒观这一关,我会点你的。反正也只有一天时间了。”
江鼎一笑,再次行礼,退了出去。
出了大‘门’,便见对面一群人堵着,其中一个青年公子气势汹汹瞪视自己,就差将“挑衅”两个字写在脸上。远处还有更多人在围观,黑压压一大片,仿佛在等什么好戏。
这种阵仗,这几日每天都在发生,江鼎举止如常,走了出来,并不理会那青年,反而对旁边**的宁邪真道:“宁兄,你也在这里”
宁邪真道:“等着看你的剑。”
江鼎笑道:“定不让宁兄失望。”他侧头看了一眼那青年公子,道:“这位是”
那青年公子头一仰,正要报名,宁邪真道:“庞修。那个什么四大公子,排名第二。”
庞修一句话被堵住,只好接着道:“不错。我是来取你天字一号的名位的。”
江鼎点头,又问宁邪真道:“记得宁兄也是四大公子之一,不知比这位怎么样”
宁邪真道:“三年之前,我曾三剑击败过他。”
庞修大声道:“且慢,那是你占了修为的便宜,如今我和你的修为一样,也不次于你了。”
江鼎笑问道:“那你觉得我该几剑击败他”
庞修尖声道:“什么”
宁邪真回答道:“你应该比我三年前强。”
江鼎道:“那就两剑”
宁邪真竖起一根指头,道:“一剑。”
庞修怒道:“宁邪真,你说什么”
江鼎沉‘吟’道:“有点困难啊。”
宁邪真道:“你在剑痕前,不是有所领悟么我想看看。”
江鼎笑道:“那就没问题了。”
庞修喝道:“你们两个有完没完看见我了么”
江鼎转过身来,笑道:“我先解决他,我们再说话。”说着微微欠身,道:“请道友出手。”
庞修只觉得自己这一口气都要泄了,兴致大败,又想将此人大卸八块,又想草草了事,咬着牙道:“好,你给我看法器”说着,一个小钟祭起。
话音未落,就见剑光一闪。
刚刚宁邪真的剑光动时,他什么也没看见,但当江鼎的剑出,他却觉得看见了全世界。
剑光来时,他眼前仿佛有天‘花’‘乱’坠,无数绚丽的‘色’彩闪过,那些‘色’彩与其说来自外界,不如说来自心底。
心底,多少年积沉下来的情绪一瞬间翻涌而上,各种回忆,甜蜜的、心酸的、恼怒的,五味杂陈,五彩缤纷,喷薄而出。这些‘色’彩将他包围起来,从内而外,让他陷入了‘迷’醉。
这一切的美丽景象都是短暂的,他的目光被‘迷’‘惑’了片刻,骤然肃清。
世界黑了。
在外人看来,江鼎一剑,甚至还没刺中庞修的身体,他已经变成土偶,全身僵直,仰天就倒。
扑通一声,人体落地,江鼎收剑回鞘,对宁邪真道:“幸不辱命。”
宁邪真点点头,道:“走吧。有这一次,一般人不会找你麻烦了。明天就是第七天了。进入天荒观,登上点仙台,就让这件事告一段落。”
江鼎点头,两人并肩扬长而去,果然没一个人敢阻拦。
“幻术”远处,一个青年神‘色’森冷,咬牙看着这边,“我还倒是个剑客,不过仗着幻术投机取巧。唬得住别人,唬不住我。”
“算你熬过这几天,天荒观里见分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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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一共一百三十六人。”台上的人道:“比我们想的还要少点。”
“一共十六个,比我想的还要少点。”台下的江鼎这么想着。
今天是第七天,刚刚殿堂的‘门’已经完全关闭了,这代表资格完全确定,不会再有新人进入。而此时的堂上,也不再是一两个讲道的金丹修士,而是坐满了人。
说是坐满,也不确切。本来这里预留了三大‘洞’天,八大福地,十一张正位座椅,还有侧位人榜的宗‘门’,要做满,恐怕也要三四十号人。现在三大‘洞’天来了两个,八大福地来了五个,后面的稀稀拉拉来了个,也就是一半的人数。
不过,也绰绰有余了。除了点仙会,恐怕还没有第二家,能凑齐一般的大宗‘门’。至于其他的小宗‘门’,来不来均可,别说大宗‘门’眼里他们不存在,就是座下弟子一个个心高气傲,也是非大宗‘门’不去的。
自然,有志气是好事,有没有本事就是另一说了。这些人,有一大半到最后是没人收的,就算他们都看不上的小宗‘门’,都未必看得上他们。
台上台下都踌躇满志,真正的点仙会大幕就要拉开了。
刚刚,是坐在三大宗‘门’位置上右边的那位开口,他是个中年男子,来自‘洞’阳派,人称左河。左边位置则是丹霞派的颜仙子。中间三大宗‘门’之首,也是朱天以下,天一榜上所有的‘门’派之首宝玄派并没有来人,看来是一定缺席这场点仙会了。
左河冷冷道:“只有一百多号人,这可是两个甲子以来第一次。这一次收获这么少,除了因为这一茬弟子实力不济,还因为有些人出手破坏。”说着,目光盯住了江鼎。
江鼎的位置并不靠前,算在正中央偏左,感到一个森然的目光盯过来,似乎要把他刺一个窟窿。
‘洞’阳派呵呵。
对于这种心存偏见的人,江鼎没什么可说的。他只是神‘色’如常的看着左河,也不闪避,也不在意,仿佛是一个安静的旁听者。
这种态度让左河心中越发气恼,怒道:“不但惹是生非,还不知羞愧,可见是狡诈凶残之徒”
这时,就听有人缓缓道:“优胜劣汰,物竞天择。凡是连这里的‘门’槛也进不来的,都是没前途的。或死活走,不为可惜。”
左河没想到还有人敢和自己公然对着来,愤怒的转过头,就见八大福地的座位上坐着一人,目光湛湛,认得是‘洞’真墟的重明子rd;。
若是旁人,哪怕是丹霞派的颜仙子,以他的脾气,也早冷言呛声,唯独这个重明子,他倒有几分顾忌。
倒不是‘洞’真墟如何,‘洞’真墟在八大福地排名前列,但还不在他眼下,可是这个重明子,着实是个神秘人物。
这个人到底有多大年纪,在场的估计没有一个能说得出来。反正他还是执事弟子,跟着师父出来参加大宗‘门’集会的时候,就见过此人,那时他已经是金丹修士了。现在左河也是金丹修士,对方还时不时出现,修为似乎没动,但又似乎高不可攀。
总而言之,他算是被重明子“看着长起来的”,心中总有几乎近乎崇敬的心虚,见对方开口,咳嗽一声,道:“反正这一次点仙会就这么马马虎虎的开始了。要是选出来的弟子不行,我们又‘浪’费了一个甲子时间。”
颜仙子道:“行了,宣布下阶段的题目吧。要不还是我来”
左河道:“我来。”宝玄派不来,他自认是众宗‘门’之魁首,不肯错过任何标榜身份的机会,正‘色’道:“这一次选授弟子,分为初测,内测和终筛。对你们来说,初测和内测最重要,终筛么”
颜仙子轻咳一声,左河补上一句道:“当然也很重要初测,就是所有人都要参加的项目。内测,是各宗‘门’根据第一关的表现,各自圈定想要的弟子,然后分别测试,是为内测。过了内测,基本就尘埃落定。不过还剩下最后一关,就是终筛。就是带你们上望仙台,拜会谢天官。由谢天官给你们批评语。”
江鼎一怔,暗道:原来要他来下评语,他那个模样,能下定了评语么
左河道:“这一关只淘汰,不选拔。凡是能得中评以上的弟子,即可入‘门’。若得优良评,更有嘉奖。但若得了下评,宗‘门’就不会收了。”
众人一惊,左河呵呵笑道:“不用担心,谢天官虽然脾气古怪,但人还算厚道。他是不会故意为难小辈的。这么多届,大部分都是全员通过,偶尔有一两个作‘奸’犯科之徒,被淘汰也是咎由自取。”他说着,目光往江鼎面上一扫,道,“我看这里除了个别狠辣小子,其余人个个都能通过。你们只需要准备前二试即可。”
见众人放下心来,左河接着道:“现在,宣布初测的内容天荒观除妖”
“天荒观是当初妖邪大战时留下的一处遗迹,被邪气笼罩,万年不散。如今邪气源头仍在,依旧蠢蠢‘欲’动,我们每年都要加固封印,方可保数年太平。而这些邪气被锁在封印中,浓郁非常,稍微一滋养,便能催生出一大片妖邪。”
“我们千防万防,不许能够邪化的妖兽进入,哪知道这些妖气太浓厚,居然将其中仅存的老鼠、蟑螂、臭虫等催化成棘手的妖邪”
听到这里,下面不少弟子尤其是‘女’弟子脸‘色’都变了,大多想到了进去恐怕面临的情况。
“那些东西不但凶残,而且繁殖力惊人,稍微留两个做种,马上就能繁衍一大群,杀之不绝。我们也没办法,一方面要牢牢封锁,一方面又有定期清除一批。今年,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们来做。”
“尤其要注意的是,这些邪气太浓厚,还催生了一种邪鬼。这些邪鬼和厉鬼怨灵一般,是怨气所化,只是并无魂魄,也不是无形无影,而是有淡淡的白影轮廓rd;。只是没有实体,和厉鬼一样可以做神魂攻击,无影无踪,十分难防,它们也是你们的对手。”
见众人脸‘色’越来越难看,左河冷笑一声,道:“听起来很难是不是你们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是点仙会,选拔后辈‘精’英弟子的地方,不是给你们过家家的。谁要是觉得困难,觉得危险,觉得恶心,现在就可以走人,谁也不留你们。”
一阵沉默,并没有人起身离开,左河道:“很好,你们一个个上来,每人领取两个瓶子,一个收妖邪魂魄,一个收妖鬼。这个瓶子足有一百个容量。谁收集满了,就可以退出来。七天以后,所有人都可以退出来。我可以告诉你们,想要通过初测,底线是有一瓶是满的。至于要得到前列名次该做到怎样,你们自己想去吧。现在,一个个上来领瓶子。”
他挥了挥手,道:“天字一号,上来领瓶子吧。”就见一个青年上来,手中拿着托盘,端出一排瓶子。
江鼎起身上前,各取了一个瓶子。一抬头,就见那青年盯着自己,目光灼灼,含着一层掩藏的恨意。
只看他那似曾相识的五官,江鼎已经猜到他的来历,不动声‘色’的退下。
这时,左河道:“哦,顺便说一下,你们进天荒观的顺序,是前十名依次一个人一个人进去。后面十名十名的进去。间隔时间越来越短。第一名和第二名之间,有一个时辰的差距。怎么样,这一个时辰全归你,无人争抢,要怎么砍杀,就怎么砍杀,邪魂邪鬼手到擒来。怎么样,当天字一号还是有好处的吧”
在座众人,除了那脑子明显不够数的还‘露’出‘艳’羡神‘色’,其余人皆是心底一沉。
这是什么优待分明是危险
一个人独自进入这样危机四伏的修罗场,连个分担的目标都没有,便如一块‘肉’扔进狼群,瞬间就会被围剿吞噬。这一个时辰的时间,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腹背受敌,孤立无援,简直就是一个时辰的地狱之旅
这是什么人设计的难道和天字一号有仇
众人的目光集中在江鼎脸上,各自若有所思。那端盘子的青年冷眼看着江鼎,仿佛在看一个死人。江鼎依旧不动声‘色’,道:“多谢。”
这时,只听有人道:“我有一件事请教。”
左河一怔,发现出言的是个白衣剑客,问道:“你是谁”
那人道:“天字三号。”
左河哼了一声,觉得此人无礼,正要让他闭嘴,旁边的颜仙子突然开口道:“你要问什么”
那人问道:“可以收取别人的瓶子么”
左河嘴角一挑,道:“问得好,这么快就有人想到这个关键点了。我说过,过关需要收集足够的妖邪,越多越好。可每个人只有一个瓶子,上限固定,你说该怎么办”
众人一片哗然这不是鼓励自相残杀么
看来这个测试比想象中的还要凶险,不但要提防妖邪妖鬼,连人也要防备。
左河道:“好了,该说的都说了。能不能通过,看你们的本事和运气了。下一个,来领瓶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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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站在阵图上,江鼎神‘色’淡然,却也能感觉到周围‘射’来的各‘色’目光。
“天荒观内外不通,这个阵法是唯一的出入口。直接送你到观里面。”左河面无表情道,“里面的地形复杂,而且邪鬼带有许多负面情绪,可能影响人心,你可别‘迷’失了。凡是‘迷’失的人,被人杀了也是活该。”
江鼎回答道:“明白。”
左河一挥手,光芒一闪,江鼎已经消失不见。
他身后,一个青年悄悄退出,往另一方移动。他瞒得过别人,瞒不过左河。左河忍不住皱眉就这么等不及先等那小子被各‘色’邪鬼围剿一回,说不定兵不血刃呢。自己这个徒儿,还是太心急了。
周围的天‘色’一黑,就再也没有亮起来。
一阵‘阴’森森的冷风刮过,江鼎已经出现在黑暗的斗室之中。
冷风应当是穿堂风,横穿过来,从骨头缝里钻进去,霎时间将全身血液冰住,黑暗的深处,有“叽叽咯咯”的诡异声音穿入耳膜,与风声‘交’响,钩织了令人恐惧的天网。
渗人的地方。
还没适应黑暗,就见眼前一白,一道白影扑了过来,同时还有利啸声传来。
撕拉
随手一道剑光划过,白影如泡沫一般碎裂。
一手撬开瓶盖,将白影吸了进去,他的瓶子中,已经有了第一份收获。
“比想象中的弱很多。”江鼎评价了一句,用真气环绕在瞳仁中,迅速的适应了黑暗。
他所在的地方,果然是一间斗室,看尺寸布局,应该是耳房。房间本来是有窗户的,窗纸已经破烂腐朽,和空窗棂无异,但窗外也是浓如深夜的‘阴’影,让房屋变得加倍‘阴’森。
叽叽叽叽
一阵此起彼伏的响声传来,回头一看,就见窗户上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红‘色’光芒,好像一捧血珠。红光中透着凶戾,还伴随有磨牙声。
眼珠都是眼珠
定睛一看,每一双眼睛的主人都是一头饥饿的怪物,那是一堆比人还大的老鼠趴在窗台上,一个挨着一个,几乎挤成一团。盯着江鼎的眼睛里,充满了疯狂的渴望,好像盯着一块搁在笼屉里的‘肥’‘肉’。
饶是江鼎道心坚定,也忍不住悚然,微退了一步。紧接着,手一动,长剑已经出鞘。
剑光出鞘的瞬间,他一下子镇定下来,心也平静,手也稳定。
只要有剑在手,没什么可怕的。
只听咔嚓一声,最后的一道阻拦,残余的窗格被挤压的粉碎。老鼠群如开闸的洪水一般涌进,四面八方都是鲜红的眼睛。
江鼎的剑气陡然提升,大量的真气喷涌而出,低喝一声,长剑出手
一道剑光,化作十道剑光、百道剑光,虚室生白,剑光如雪,将漫天红‘色’的光点淹没
剑光分化,以一敌多
这一招,才是江鼎从剑痕中悟出来的。
在邪灵之‘门’,他曾有被愤怒所‘激’发,悟出了剑机,化为了最强的单招剑法,而在剑痕前,他触动了思忆,剑机化为剑意,悟出的,却是群攻的绝招。
一剑,能当百万兵。
刚刚那些老鼠,连试手也说不上。
剑光收敛,屋中黑气蒸腾,血浆满地。自来妖邪妖化之后,都有一缕邪气固定在体内,身死之后,随风而散。这些妖邪不知是否在黑暗中久了,邪气离体之后,居然不自散去,反而一团团凝聚空中,仿佛是一团等待发酵的糟糠。而满地的鲜血也不是红‘色’,反而发紫蓝‘色’,带着微微的幽光,满地的血浆,竟比刚刚的瞳孔光芒更盛,如坟头的鬼火,一闪一闪。
真是个鬼地方。
江鼎再次在心里重复了一遍,用瓶子开始收集邪魂。眼前的黑雾太浓稠,他不得不挨着一个个收过去,将老鼠邪魂收集大半,视野才变得好了一些。
就在他渐渐能看清东西的时候,突然发现一角有白‘色’影子晃动。
在这种地方,但凡会动的,必是敌人。他的手反应比头脑更快,倏然拔剑,中宫直刺
影子一晃,长剑竟穿透了白影,落了个空,江鼎正要再补上一剑,就听“哼”的一声,手中便是一停。
虽然只是短促的一声,江鼎却认出来了,道:“白希圣,你出来干什么”
黑气之中,白希圣的身影清晰地浮现出来,俊美到妖异的五官全无表情,道:“怎么,我没事不能出来么”
江鼎道:“你肯定有事。”
自从进了北阐国,白狐变得异常沉默,本体狐狸懒懒的,但白希圣有时会在深夜离开,不知在做什么活动。江鼎心中有数,但懒得理他,心中却有了隐隐的预感有些事情,该来的总是要来的,无非来早与来迟。
白希圣道:“就算没事,我也可以出来,不过你说得也不错。我确实有事”他说到这里,沉默下来,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两人默默对立,白希圣终于道:“其实我不出来也可以,但到底相处几年,有点缘分。我还是应该和你道个别。”
果然江鼎有一种大石落地的感觉,如释重负,但不知是否大石太重了,砸在心里也有些堵得慌,定了定神,道:“你终于要走了。选择这个时机,莫非是在天荒观里有事”
白希圣道:“若是别人问这句话,我嫌他多事,已经杀了。不过既然是你问,看在你一路送我到这里的份儿上,我不妨直言。不错,我来这里找一件东西,然后,就可以直接回大障山了。不知是否有缘再见,倘若再见,你看到的就不是如今的白希圣了。”
江鼎扯了扯嘴角,道:“你变成黑希圣了”
白希圣嘴角‘抽’搐了一下,道:“不会开玩笑就别开,你要冻死我么你下次见到的,就是叱咤风云,位于众生之上的妖圣。别说你如今的处境,就算是你当初在天心派的身份,也够不上我一片衣角。”
江鼎道:“知道了,下次我就高攀不起了。既然如此,还是别再见的好。”
白希圣道:“等我当上了妖圣,也许还会想起你。若你当时还活着,我也许会派手下来找你。到时候或许是你的造化来了。”
江鼎道:“这么多年了,你吹了过去吹将来的‘毛’病,还是一点儿都没变。好走,不送。”说着抱拳拱手,算是辞别。
白希圣还了一礼,身影虚幻,轻声叹道:“到头来,还是没让你去修妖啊”
说到这里,他身形彻底消散,江鼎的肩头一动,白狐如利箭一般窜出,从‘门’中出去,霎时间消失在黑雾之中。
江鼎目送他离开,心中一阵恍惚,就听耳边尖声利啸,大量的白‘色’邪鬼扑了过来。
刷刷几剑,将邪鬼击退,江鼎从短时间的怔忡中反应过来,如泼水一般泼洒剑光。所到之处,皆一片茫茫雪白。
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多思无益
就在这时,只听脚步声响起,江鼎回头一看,就见白狐又从‘门’里的溜了回来。
江鼎又好气又好笑,道:“你不是滚蛋了么怎么又回来了莫非是外面妖邪太多,你出不去”
白希圣陡然出现,冷笑道:“别得意啦。外面固然有些恶心的妖邪,在我眼里又算什么我是好心来通知你一声。”
江鼎感觉到其中正式,也肃然道:“怎么”
白希圣道:“你有个仇人,姓侯的那个,是不是那小子已经进来了,我刚刚看见他了。”
江鼎皱起眉头,他当然知道此人一直在搞鬼,包括这几日连番有人挑战,都有他的影子在。但没想到他居然急切到了自己刚刚一入天荒观,就亲自来杀人的地步。
要说这倒是个好机会,江鼎有一个时辰独自呆在天荒观,遭受众邪袭击,这时若死了,纵然尸骨无存,也没人会在意。
然而对方居然亲自跑进来,‘混’在这种修罗场中,只为第一时间杀了他,这种重视倒是他没想到的。
江鼎道:“他倒是舍得下本钱。也好,我正愁找不到他,如今在这里,一了百了。”
白希圣道:“我看你还是别那么自信,那人来到这里,简直如鱼得水,丝毫没受到攻击。我看他就像走在自己的后‘花’园里,那些妖邪都是他驱赶的牛马。”
江鼎神‘色’凝重下来,道:“怎会如此莫非也是个妖人”
白希圣道:“或许是妖人,或许是有其他手段。你们人修最贼,什么东西都敢拿来用。你跟他在这里斗,以客犯主,恐怕没那么容易。”
江鼎道:“多谢提醒。我倒不怕”
话音未落,只见一个东西迎面飞来,伸手一接,捏在手里,竟是个小小的铃铛。
江鼎不解,问道:“这是什么”
白希圣道:“提妖铃。”
江鼎一怔,随即恍然道:“我好像在典籍里看过。好像是”
白希圣一伸手,阻止了他,道:“你既然看过,不用我教你怎么用吧先借你用用,回头还给我。”
江鼎将提妖铃捏在手里,道:“这么说,还没到真正说再见的时候”
白希圣道:“还可以等几日。不过也差不多了。那么,再见。”说罢身形一虚,再次融入黑暗中。
这一回,是真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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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走出斗室,江鼎来到了院落之中。
出了屋子,他才更加明白,这里有多么的诡异。‘阴’森的气氛,在‘露’天的地方更加浓厚。虽然说天井本来光线就不好,但‘阴’暗到令人压抑的地方绝非自然。
倘若真是如夜晚一样黑暗还罢了,偏偏还有些光线,也能视物,但却也不是白昼的白‘色’,而是介于两者之间的灰‘色’。这种‘色’调在自然界应当是没有的,即使是黄昏,黎明,也有阳光的余晖染‘色’,而不是如现在一样灰突突的,如此如滤镜一样笼罩的灰‘色’气息,连周围本来的颜‘色’都剥落得黯淡了。
天井中,竟也有些草木,虽然零零落落,但居然一株一株生长的很是‘肥’壮。只是这些草木也都呈现诡异的灰绿‘色’,不知是被灰‘色’空气衬托的,还是经过多年变异,已经成了新的物种。
除了无处不在的灰‘色’,屋院本来没有特别破败的感觉。墙上的漆、屋顶的瓦,还留有几分光鲜。仿佛灰‘色’不但封锁了阳光,也凝滞了时间,从岁月的侵蚀中将道观抢了下来。
江鼎扫过了周围的环境,心中陡然一紧——不对!
□□静了。
他还记得,有多少老鼠扒着他的窗户冲进去,屋里满地的残骸犹在,外面又怎能如此安静,别说妖邪,连邪鬼也没有?
除非……另有变故。
江鼎的剑一直没有撒手,三尺青锋相伴,让他摒除了周围的黯淡,变得寒凛而锋锐。
走出天井,眼前豁然开朗。原来院外竟是一处平坦的场地。场地开阔,青砖铺地,中央只有一个大香炉。
出身道家,他也能看出此地的格局,这应该是当初天荒观弟子集会的大广场。
踏着青砖走到香炉旁,江鼎背转过身,对着眼前的正殿,缓缓道:“出来吧,做个了结。”
只听一阵响动,大殿内似乎有无数虫蚁爬行啮咬,但最终‘门’一开,从里面只走出一个青年。
望着那青年和侯先之有几分相似的面孔,江鼎道:“侯景之?”
青年冷笑,道:“你果然认得我。认得我还敢动我的兄弟,真是胆大包天。”
江鼎道:“你想多了,你哪有那么有名?我本来不认得你的。若不是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出手,愚蠢到明目张胆的地步,我也不会不得不认得你。”
侯景之狞笑,道:“事到如今,你不想着求饶,还跟我这里大言不惭,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还‘挺’有种的?可以你那点可怜的骨气,只会给你带来悲惨的命运——我会把你剩下的几根骨头一根根敲碎,让你在剩下的几个时辰中在辗转求死中度过。”
江鼎道:“如此说来,你我截然不同。我从不折辱他人。不管你是卑劣还是‘阴’毒,愚蠢还是骄狂,我都只出一剑。一剑了断,你可以放心。”
侯景之森然道:“好,好,好——“三个好字,就见周身升起三道光华,三件法器已经围绕着他的身躯祭起。
江鼎看得清楚,每一件法器都是一个环,好像侯先之的鸳鸯环,道:“你也用这个?还是三个?”
侯景之冷笑道:“不然呢,你还见过谁用?你不会说是侯先之吧?虽然他是我弟弟,但把他和我相提并论,是对我的侮辱。看我的三才天光环!”
他伸手一指,顶上最大的那个环陡然明亮了起来,内外裹住一层烈焰,光芒明亮,竟稍稍驱散了‘阴’霾——
“日!”
光环旋转,缠绕的火焰越来越大,渐有车*小,盘绕在头顶,侯景之冷笑道:“这一招就灭杀你,去吧,日光环!”
话音未落,日光环带着火海一般的光焰,铺天盖地的压了下来。
江鼎虽然离着日光环有些距离,但已经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热‘浪’,口焦舌燥,瞬间皮肤都像涂了一层蜡一样,变得干涩。
很厉害,这一招,并非虚张声势。火焰的热度,几乎超过了筑基期的极限。
可惜的是……弱点太大了。
江鼎的身躯在光焰的照耀下,竟然开始摇曳,接着虚化。就好像人是冰雪做的,在太阳下就要化掉一样。
怎么,直接被蒸发掉了?
不好!
侯景之突然反应过来,大叫一声“月光环!”,身便第二个环发出了清光,遮住了他半边身子。
“当——”一声脆响,天外飞仙一般的寒光‘射’来,斩在了“月光环”上,
月光环抖了一下,清明的光芒一下子浑浊起来,侯景之摇了一下,叫道:“不——”话音未落,又是一道剑光斩下,月光环发出一阵脆裂的响声,他人已经飞了出去,半空中吐出一鲜血。
直到江鼎出了第二剑,把侯景之打飞,刚刚留在原地的虚影才彻底消失。日光环扑了个空,在原地灼烧出一块焦痕。
侯景之摇摇晃晃爬起来,道:“你……你……怎么会……”
江鼎道:“你走过头了。”
以江鼎受到的教诲和他自己的经验,金丹期以前,就不应该过度追求每一招法术的威力,或者说纯粹追求威力。金丹以下,不能动用天地元气,威力再大也有其极限。而且动用元气之后,法术会和环境融为一体,上上下下封锁住对方周边,让之避无可避,只能硬拼,那才能称之为神通。
而在筑基期,法术的力量有限,‘波’及的范围又不大,对方完全可以闪避,而抢先出手也能抵消一部分差距,速度和灵活有时是凌驾于威力之上,所谓无招不破,唯快不破。像日光环一样,威力巨大,但速度慢上一线的法器,并非理想的攻击法器。至少对于江鼎这种层次的人来说,比宁邪真的剑差得远了。
但看这日光环的威力,侯景之在上面‘花’费了多少功夫,可想而知,只是从提升实力的角度来说,他已经过了头,甚至走上了歧路。
不过,这个问题若是江鼎的朋友或者需要照顾的后辈,如聂参来请教,他自然详细告知,然而侯景之不过是个敌人,且在他眼里命不久矣,自不会多费口舌。
看月光环的模样,只需要一剑,便可斩破,结束这场斗争。
侯景之也感觉到了这种危机,他一咬牙,低声吼道:“星光环!”
第三个法器环亮了起来。
与之前的两个环相比,这个法器的光芒实在黯淡,就像是涂了一层荧光,本身不往外绽放光芒。然而它带来的效果,却是最震撼的。
随着星光环亮起,其他的地方,也有光芒亮起。星星点点,如暗夜中的繁星。
这些星光,有红的,有黄的,甚至还有绿的……
红‘色’的,江鼎认得,当初就有多少双红‘色’的眼珠在盯着自己。而黄‘色’,绿‘色’……
虽然不认识,也可以想象。
周围的寂静一下子被打破,四面八方都响起了悉悉索索的声音,声音有大有小,此起彼伏,而且越来越近,令人背后发麻,仿佛有虫子爬到了自己的腰椎上。
渐渐地,一个个丑陋、畸形的个体从‘阴’影中爬了出来。黄‘色’的、绿‘色’的眼珠主人也‘露’出了身影。
跟它们比起来,一只只大老鼠几乎可爱如洋娃娃,任何一只昆虫放大了几百倍,都是天然的怪物,何况还被妖邪感染,覆盖着一层黑气。
空气中的味道变得不堪设想,用腥臭味、酸腐味都不足以形容。江鼎仿佛一下子进入了‘阴’沟、臭水塘,甚至腐化了多年的化尸池。
即使是再镇定,江鼎的表情也开始‘阴’沉,充满了厌恶。
他目光移向了侯景之,厌恶变成了杀意。
侯景之一哆嗦,想要催动进攻,但衡量了一下自己驱使来的妖邪和对方的距离,只得先按下冲动,大声叫道:“你敢杀我么?”
江鼎道:“什么?”未料对方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蠢话,蠢的他有一瞬间愣住了。
侯景之大叫道:“我不是在吓唬你。我来的时候,已经跟师父说好了,如果我没出去,不管我是怎么死的,这笔账都算在你头上。”
江鼎挑眉道:“你师父?左河?”
侯景之道:“就是他。他老人家是这场测试的主持人,就在外面等候。只要你出去,而我又不在,他就知道我死在你手里。到时候你活不过一时三刻。”
江鼎道:“这么说,你以为我应该不计前嫌,把你放了?”
侯景之道:“你当然会觉得不痛快。不过聪明人懂得取舍,一时的痛快和生命安全相比算什么?”
江鼎垂着头看他,道:“你是不是少说了一句话?”
侯景之道:“什么?”
江鼎道:“一般这种时候,不该接一句,‘只要你放了我,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甚至还给你好处’云云。你不说这话,这番遗言都不完整。”
侯景之怔了一下,道:“我……”
江鼎眯起眼睛,道:“还是你只是缓兵之计?”
侯景之头皮一炸,大声道:“星光——聚!”
星光环大亮,周围的群邪顿时如疯了一般,扑了上来。一时间,嘶嚎声,摩擦声响成一片。
各种声音中,有一个声音突出重围,虽然不大,却异常清晰。
“叮铃铃……叮铃铃……”
铃声!
&bp;&bp;&bp;&bp;铃声轻而清,清晰异常,仿佛是从天上传来,又仿佛是在四面八方响起。
虽然声音清晰,又如魔音入脑一般,不住的往耳鼓钻入,但毕竟只是铃声,一般人听来,不觉得奇怪。
然而,当铃声响起,却仿佛施了法术,而且是传说中的仙术。
没错,就是定身法。
一众妖邪,不管是老鼠、臭虫、邪鬼,有形无形,黑白红绿,一瞬间通通定在了原地。那些疯狂扑上来的,因为惯‘性’,不能悬在空中,却也经过了一瞬间的停顿之后,直直的坠在地下。霎时间,满地都是邪灵的身体。
当蜂拥而上的妖邪倒地,站着的人便鹤立‘鸡’群。
江鼎的身形再次出现,与刚刚相比,衣角也没动一下,唯有手中,提着一个小小的铃铛。
提妖铃。
妖族至宝,号御天下群妖,莫敢不从。
虽然这些只是无知无识的妖邪,虽然江鼎限于修为和血统,发挥不出这法宝的万一,但只需要摇动铃铛,发出最本能的一丝威力,就足以震慑群邪。
一瞬间,一瞬间就够了。
当群妖被震慑,江鼎出现,他就已经蓄势待发。群邪毕落,侯景之有一瞬间的错愕,这正是最好的时机。
当——当——当——噗……
四剑,三个声音清脆,最后一声沉闷。
三个清脆的声音,是金铁‘交’鸣的声音,江鼎的剑划过三道环状法器,日月星三环,皆一斩而断。最后,是一剑刺中血‘肉’之躯的声音,江鼎送侯景之最后一个了断。
干净利索,没有任何犹豫,也没让侯景之说出其他的话来。不论是求饶还是威胁,江鼎都不想听。
剑收,江鼎捻起一枚火球,将侯景之的尸首焚化。毕竟对方还是个人,不该留给妖邪做食物,这是江鼎最后一点底线。
然后,他身子一闪,离开了这座庭院,临走的时候,一剑横削,收割了一大片妖邪‘性’命。两个瓶子霎时间装满大半。等到那些幸存下来的妖邪从铃声中醒来,再扑上去时,早已找不到江鼎的身影。
此时,时间离着一个时辰的期限,还差了一大半。
“比想象中的得更简单。”江鼎将瓶子掂了掂。
“要不要我提醒你,你就要倒大霉了。”白希圣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江鼎无奈,道:“你就不能给我留一盏茶的自娱自乐的时间么?”
白希圣冷冷道:“我以为你不是个自欺欺人的人。不用我说,你也知道吧?那小子虽然又蠢又毒,但有些来头。他后面的人,你打不过,从这里出去,就是你的死期。”
江鼎道:“多谢你的提醒。”
白希圣道:“就算你故作镇定,该面对的总要面对,难道你假装不屑一顾,就能真的避免了?你也不是神仙,坚定地意志顶个屁。”
江鼎道:“我已经猜到你下面要说什么了。”
白希圣道:“有道是三顾茅庐,我请你三十回都有了,这诚意也是没谁了吧?我实话说,这是最后一次,今天这一次过后,你不和我去大障山,我自己也要走,你再想听我招揽你,也没有机会了。”
江鼎的眼睛眯了起来,目光微微‘波’动,道:“是啊,一直在耳边说的话,突然没人说了,说不定会想念。”
白希圣道:“这一次是我最认真的一次,也是你最需要我的一次。‘洞’阳派的势力,不必我说,你也知道。这一回你可能面对的只是一个金丹期,你底牌尽出,或能逃过。但之后呢?那就是大宗‘门’无穷无尽的追杀。朱天之内,你只能如过街老鼠一般,藏在角落里,不敢见人。那你还修什么行?”
“反而我。我这回不是空手套白狼,天荒观里有我要的东西,它会给我立足的资本。等我取了宝物,在大障山立稳了脚跟,自有资源,分些给你,再加上我指点你修行,叫你几百年内盖过整个朱天也很容易。这种机会不多的。”
江鼎道:“听起来不错。”
白希圣道:“自然不错——所以你的选择是?”
江鼎道:“送你离开。有缘再见。”
白希圣沉默了一下,突然放声大笑,道:“果然,若不死撑到底,就不是你江鼎了。好,好,好。”他笑了一阵,道,“我倒也服了你的硬气。那么就此别过。”
江鼎突然道:“且慢。”
白希圣嗯了一声,道:“改变主意了?”
江鼎道:“你需要我帮忙么?”
白希圣道:“帮什么忙?你说取东西的时候?”
江鼎道:“对。我不可能跟你去大障山,但在天荒观里,你若有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白希圣道:“哦?好大方啊。你居然主要要帮我的忙。是为了咱们的‘交’情呢,还是为了不欠我的人情?”
江鼎道:“你怎么理解都可以。如果你认为我们的‘交’情到不了我要主动帮你忙的地步,你就可以理解为我要还你提妖铃的人情,只为了两不相欠。”
白希圣笑了一声,道:“好,能得江鼎一句负气的话,倒也难得。那么江公子,咱们往里面走吧。”说着背过身子。他的本体白狐却跳了出来,落在江鼎的肩头,和往常一样。
两人离开院落,往天荒观中心走去。
白希圣显然有天荒观的地图,对其中结构非常熟悉。穿廊过户,就像在自家一样。而遇到的妖邪厉鬼,则由江鼎一剑两段。白狐则负责瞭望,探测,锁定敌情。两人也算配合无间。
江鼎暗自感叹,这么行动的效率真不错,可惜白希圣永远无利不起早,和他无关的争斗,根本指望不上他来帮手。这可能是他们配合战斗最顺畅的一次了。
眼见靠近藏经阁,江鼎知道快到地方了。道观中若有宝物,绝不会藏在正殿,要么藏在藏经阁中,要么藏在观主的‘私’房中,那才是看护最严密的所在。考虑到宝物并非原天荒观的人所藏,那么藏在藏经阁的概率大些。
到了藏经阁前,但见黑气为之一清,连天‘色’都明亮不少。江鼎的‘精’神跟着一振。
仔细分辨,原来藏经阁竟有阵法保护,那阵法不知多少年还在运转,竟在这铺天盖地的邪气中,保留下一片净土。
白希圣道:“这阵法布置的有点意思。和现在的阵法趋势相反,反中有正,若一概正论或者反论,定会为它所‘迷’‘惑’。入口在……”他碧绿‘色’的瞳仁转了一转,道,“那里。”说着指了指一根柱子。
江鼎同时也在测算阵法的入口,也推出了相似的结论,但比他慢上一线,道:“你的阵法造诣真不错。”
白希圣道:“这还用你说?进来吧。看在你一路陪我过来的份上,我的东西,可以让你挑一件。”说着轻轻一拂袖,柱子凭空往旁边移了一尺,‘露’出一处‘门’户。
江鼎踏入‘门’户,就觉得一阵‘阴’凉。入眼竟是一片绿‘色’。
原来藏经阁里,本是一排排木书架,这时竟被一种蔓藤植物占据。那植物‘抽’出枝蔓藤条,如爬山虎一样,爬满了书架和墙壁,仿佛铺了一层绒绒的绿毯。
不知是品种的缘故,还是这里有什么特别的营养,那蔓藤长得特别茁壮,藤粗叶大,浓绿‘欲’滴。一层层的叶片叠在书架上,连里面的模样都看不出来。
江鼎虽然喜爱这里的勃勃生机,却心存警惕,不敢擅动。毕竟有的植物看似可爱,其实危险,或者凶猛食‘肉’,或者带着剧毒。稍不留心,就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倒是白狐一进来,就十分喜悦,道:“果然在这里。”身子轻轻一晃,从江鼎肩头跳下,钻入藤萝之中。
江鼎迟疑了一下,并没有跟上去。白希圣可以自由出入,不代表他也可以。这里本就是白希圣布置的,或许给自己留下什么暗‘门’,江鼎若上去,或许会遭什么暗算。
尽管他和白希圣的关系,应该到了有史以来最友好的程度,但他仍然不敢相信对方,两人之间也许有默契,但推心置腹的信任,从不曾存在过。
既然不能‘乱’动,他也不免有些无聊,四处打量,想要透过‘肥’厚的叶片,看清楚里面的东西。
他对白狐的宝贝丝毫不感兴趣,不是他想要的,也不是他应得的,他从一开始就不会存分毫觊觎之心。他倒是对叶曼覆盖下的藏书有兴趣。
那可是万年之前天荒观的珍藏啊,不知留下了多少瑰宝典籍。虽然那些竹木纸张应当已经腐朽,但‘玉’简应该还留着。上面记录的每一行字,哪怕是句闲谈,都是最宝贵的财富。
他心中痒痒,走上去用剑连着剑鞘,稍微挑开一片绿叶,要看看里面的情况。
拔开树叶,江鼎一怔,发现树叶下,竟然趴着一只‘肥’大的虫子。
这可奇了!
这树藤存活几千年不稀奇,植物本就存在时间长,怎么还有虫豸能存活?而且那虫子‘色’彩斑斓,又似甲虫,又似瓢虫,仔细看来,却又是从没见过的品种。
“莫非是上古异种?”江鼎好奇之下,不免靠近去看。
他这么一靠近,身子就往蔓藤处接近,越来越近,几乎贴上……
就听背后白希圣冷声道:“我要是你,我就不会靠那东西那么近。”
&bp;&bp;&bp;&bp;江鼎立刻收住手,道:“怎么?”这时,他离着那古怪的虫子只差一步了。
白希圣走过来,伸手把他拉开,离着蔓藤远了几步,道:“你知道那是什么?”
江鼎摇头,道:“没见过,是上古奇虫么?”
要说他对奇虫也有所了解,毕竟他三师姐‘玉’伽罗就是御虫的高手,虽然他被吓过一次,一直暗暗排斥,但被师姐提着耳朵强灌了不少知识进去。当然天下虫豸多如牛‘毛’,他那点见识绝不敢说博学,但修真界里有名的奇虫凶虫,他还是有概念的。
若是他也不认得的奇虫,那一般是冷僻的,地域‘性’的,或者凶名不显的,要么就要往上古找了。因此江鼎有这么一猜。
白希圣道:“自然是上古奇虫,可也不是一般的奇虫。这是蛊虫。”
江鼎诧异道:“这就是那些特殊培育出来,有种种神奇能力,可以和人体合为一体的蛊虫?”
白希圣道:“前面是对的,后面却错了。蛊虫确实有神奇能力,但和人体合而为一,是大谬不然。蛊虫就是蛊虫,为什么一定要和人绑在一起?虽然人修是培养了众多蛊虫,也利用蛊虫做了许多事,但蛊虫可不是为人而生的。就像一些道士擅驱妖鬼,难道说妖鬼是天生要为人驱使的么?”
江鼎皱眉,白希圣说的听着有道理,但其实和他所知大为不同。若说天地万物为人而生,固然荒谬,但说蛊虫为人所生,并无大错。因为蛊本来就是就是人从虫群里分化出来的一支,从出生的目的,就是为人所用。开始是为了攻击,后来渐渐多向培养,有了许多不可思议的能力。
自然,后来也有蛊虫逃脱、反噬等事,产生了野化的蛊虫,甚至在某些地方成了气候,但溯其本源,逃不开人这一因素。就算是野化蛊,抓住之后稍加驯服。还可以再用。这就是它们骨血中的天‘性’。
当然,考虑到白希圣妖圣的身份,这也算是他在为妖族中一支力量挽尊吧。虽然从物种来说,四条‘腿’的狐狸应该跟四条‘腿’的人血缘更近,但因为人作为万灵之长,实在太拉仇恨,白希圣宁可偏向那些六条‘腿’还不是八条‘腿’的虫子。
白希圣自顾自的道:“当初大障山有一位蛊王,以虫豸之身,修成了人形,手下蛊虫千万,铺天盖地,又有奇虫数种,各有妙用,端的无敌。”
江鼎道:“后来它给你杀了?”
白希圣道:“咦,你怎么知道?”
江鼎道:“看你的脸‘色’,就知道要吹捧自己了。你把敌人说得越厉害,就显得自己越厉害。”
白希圣道:“什么叫吹捧?它确实厉害啊。当然,我更厉害。当时我可不是妖圣,没办法调动妖族之力杀他,就是凭借白狐一族的力量与蛊族对抗。而我则以一己之力杀了蛊王。自此一战,我才奠定了下一任妖圣的根基。”
江鼎道:“那这里的蛊虫,就是蛊王的遗留?”
白希圣道:“当年蛊王的财产,尽数归了天狐族,现在不知道便宜了哪个王八蛋。那些蛊兵蛊将,当年一把火都烧了。唯独几样奇虫,我‘私’自留了下来,现在该到了用的时候了。”
江鼎道:“你说要拿的宝藏,就是这个?”
白希圣道:“这是一部分,但却是我最看重的一部分。其余的宝物,无非钱财资源,纵然一时没有,想方设法,总是能找到的。唯独此物是找不到的。”
江鼎点头,好奇心起,道:“到底是什么好东西,给我见识一下?”
白希圣目光微动,就像是平静深沉的碧潭水掠过一丝褶皱,道:“你真想看?”
江鼎道:“不方便么?”
白希圣道:“不,我正要给你看看。”他一挥手,面前排着一大排光球。
江鼎仔细一看,就见那些光球一个个内中蕴有物品,但是都不是他想象的虫子。有的是一朵‘花’,有的是一块木头,也有的是宝石甚至砖头。一打眼扫过去,还真看不出是蛊虫。
“这些就是奇虫?”他问道。
白希圣道:“这是蛊巢。被收服了的蛊巢,就是这个样子。这个蛊,你看见了?”他指了指一块木头,木头光滑如丝,“这就是大名鼎鼎的炼心蛊。”
江鼎道:“传说中能帮人渡过心魔劫的炼心蛊?”
白希圣道:“正反两用,也是能让人堕入心劫的炼魔蛊。只要来一只,任你道心坚定,也难免堕入魔障。”他盯着江鼎,道,“我倒想试试,像你这样的人,堕入心魔是什么样子。”
江鼎道:“我现在还有心魔未解,远远称不上道心无垢,不过你可以试试。”
白希圣随手将炼心蛊收起,道:“我就这么一盅,‘浪’费了可就没了。这是我计划中的一环。倒是你可以试试这个。”他指了指那块宝石,宝石湛蓝明澈,观之可喜。
江鼎道:“这是什么?”
白希圣道:“宝贝,十足的珍宝。可以提升人的根骨资质。”
江鼎惊异道:“当真?有这样的宝贝?”
白希圣道:“来试试吧?”
江鼎皱眉道:“你叫我试这个?你有什么意思?”
白希圣道:“怎么,这样的好东西,我给你你都不要?我可以一时好心,愿意让你试试。你若不试,我就收回去了。”
江鼎道:“收回去吧。”
白希圣啧了一声,道:“你可真是……油盐不进。你还是不是年轻人了,一点儿朝气蓬勃的劲儿都没有。”
江鼎道:“一点儿好骗的傻气都没有?”
白希圣叹道:“真是怀念天心派的江升平,天真烂漫,这几年你都干了些什么啊。成了这个样子。”
江鼎道:“与其在这里感慨,不应该告诉我一下,这东西到底是干什么的么?”
白希圣道:“就是提升资质的啊,我骗你不成?”见江鼎的表情,笑道,“不过是提高和妖气的契合度。你用了这个,就能好好的修妖啦。”
江鼎又好气又好笑,道:“你的执着真是多年未变,佩服。”
白希圣道:“我说了要给你一个礼物。这些蛊虫你可以挑一个去。”
江鼎道:“它们都有什么用处?”
白希圣道:“这个不能告诉你。我肯送你一个,已经是十分难得,你还要一一分辨,把我最好的挑走么?盲着挑一个,挑中了再告诉你。”
江鼎道:“也行。”
他目光在众蛊巢上逡巡,看到一朵略粉‘色’的‘花’朵时,白希圣一伸手,将‘花’朵抓住,道:“别的可以给你,这个不行。”
他这么一说,反而勾起江鼎的好奇心,不由多看了两眼,道:“到底是什么宝贝?”
白希圣道:“你问了又得不到,徒然心痒难耐,不如不知道的好。”
江鼎便爽快道:“好,那我就不问了。”
白希圣道:“选哪个,快来决定。”
江鼎目光一转,道:“这个吧。”不等白希圣问,伸手抄了一个,看样子是个小小的葫芦。
白希圣见他取了那个,嘴角一撇,牙疼心痛之‘色’一闪而逝,道:“你怎么挑这个?”
江鼎道:“直觉。”
白希圣悻悻道:“蛊是好东西,给你却未必合用。拿着吧,这是万灵养杀蛊。”
江鼎道:“听起来很厉害,是什么宝贝?”
白希圣道:“这蛊什么都吃,天地灵物,无情水火,草木金砂,各种灵物,吃了之后便产卵,产下带有那些灵物特‘性’的子蛊。那些子蛊是可以饲养的,你知道,只要喂养得当,蛊虫繁殖起来快如山洪。从此你就有了千种万种灵物。且只要有一只子蛊活着,灵物之源就不灭。这可比金山银山都经用。”
江鼎惊喜道:“果然好东西。”珍而重之的收了起来,道:“多谢了。”忍不住又想,“这宝物如此珍贵,尚且不能令他收起,那被他单独收起的蛊虫,又是什么宝贝?”
虽然好奇,但那东西不属于他,他也只是单纯的好奇一下便罢了。
白希圣道:“我提醒你一下,那蛊虫孕育子蛊时间漫长,你别什么都给它吃,吃了就要孕蛊,那期间有什么好东西,就不能再给它了。”说完这句话,白希圣道,“我这里还有事,你先出去一下。”
江鼎道:“你收完了东西,最好别破坏这里的藏书,我还c书盟。”
白希圣道:“这里万把年没人护理,还有什么藏书……”说到这里,突然想起了一件事,话戛然而止,道:“若有,我给你留着。”
江鼎出去,白希圣再次取出了那朵鲜‘花’,轻轻一摇,‘花’朵在他手上绽放,一瓣瓣开放,丝丝幽香弥漫在空中。他手中微攥,一滴滴鲜红的汁液溢上‘花’蕊,悬而未落。
随着‘花’香的馥郁,缠绕在书架上的蔓藤由绿转红,由红变黑,一点点枯萎下去,化作残渣纷纷落下,进而化作齑粉、灰烟,消散无踪。
书架上,果然还剩下不少书籍,但都已经残破不堪,在空气中耽搁片刻,就腐朽成渣滓了。白希圣目光一扫,发现几个书架上,还留下些‘玉’简,走过去,伸指一弹——
一滴‘花’汁飞出,落在‘玉’简上,快速的渗入,初时带着幽幽甜香,紧接着便消失不见,‘玉’简依旧是陈年泛黄的颜‘色’,不见半点鲜‘花’的娇‘艳’。
白希圣收起‘花’朵,道:“情蛊,蛊虫入心,相思入骨……这才是我送你的礼物。”
他张口一吸,将空中‘花’香完全吸入口中,再无半边遗留,才打开‘门’,道:“你可以进来了。”
&bp;&bp;&bp;&bp;“这本也不错。很有见地。”江鼎高兴地将一套‘玉’简记下,复制一份,将原版放回。
白希圣将奇怪的蔓藤收起之后,他又回到了藏经阁看书。藏经阁大部分藏书已经腐朽,但剩下的十之一二,却也令他大有所获。这些上古典籍极大地丰富了他的储备。尤其是几本关于上古阵法的书籍,让他之前略显凌‘乱’的阵法知识有了系统的归总。
只是刚开始看书的时候,江鼎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是想了想,又没有什么异样。他也仔细检查过那些‘玉’简,虽然积了灰尘,可也是完整无缺的‘玉’简,并无惹起嫌疑之处。他也只好当自己是敏感过头了。
紧接着,他就把这件事忘了,毕竟读书非常痛快。他像一块海绵一样贪婪的汲取营养,一看就是数日。当真是两耳不知窗外事。
这一日,他又读完一块‘玉’简,伸手去书架上‘摸’新的‘玉’简,一‘摸’‘摸’到一开软乎乎,‘毛’茸茸的东西。
“啊哟——吓我一跳!”江鼎往后跳了一步,道,“你干嘛?”
他‘摸’到的当然不是别的,是白狐的尾巴。
白希圣在他背后道:“我还在问你干嘛呢。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在哪儿了?”
江鼎转过头——白希圣和白狐在两个相反的方向,他已经习惯了,道:“我是在天荒观里,怎么了?”
白希圣道:“地方没错,还有呢?”
江鼎不解,白希圣道:“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在点仙会里?还在测试?”
江鼎恍然,道:“对,我给忘了?唉?”他又明白过来:“莫非已经过了时限了?”
不等白希圣回答,江鼎摇头道:“过了就过了吧。算了。”说着又去书架上拿书。
白希圣被他气笑了,道:“你可真够心宽的。认真点行不行?离着最后时限还有一天时间,你还可以挽救一下的。”见江鼎依旧无所谓的样子,再次劝说道:“做事情应该有始有终,是不是?”
江鼎点头道:“也有道理。”他又好奇道,“你干嘛那么积极?我去不去测验,关你什么事?”
白希圣道:“你很碍事。这些‘玉’简都是我的,我要带走,你老占着位置,算怎么回事?”
江鼎哦了一声,道:“我都复制一份,没问题吧?”
白希圣挥手道:“快点,就剩下最后一点时间相处了,不想和你斗嘴。”
江鼎略微感慨,道:“是,咱们虽不是好聚,希望能好散。”
只是复制,倒也简单。‘花’费了半个时辰,江鼎将所有的‘玉’简复制一遍,便任由白希圣把所有的‘玉’简收起。
收起‘玉’简,这藏经阁空空‘荡’‘荡’,素净异常。只剩下他们两人,四目相对。
一时间,相顾无言。默然无声中,只有时间在如水一般流逝。
隔了一会儿,还是白希圣先开口,道:“这回真的要走了。”
江鼎点点头,调整了表情,带着笑容道:“祝你一路顺风,在大障山再振伟业,实现平生抱负。我就……不远送了。”
白希圣道:“你也善自珍重。我若活着,会来找你的。”
江鼎道:“那倒……”他想说不必了,但话到口边,咽了下去,道,“随你便吧。我‘浪’迹天涯,不知前途在哪里,你能找到我也不容易。”
白希圣道:“这我倒是不担心,以你的资质,将来定然名满天下,不愁找不到你。至于我……那还用说么?”
江鼎道:“自然也是流毒无穷。”
白希圣哈哈一笑,道:“那我走了?”
江鼎拱手相送,白希圣飘然而出,又折返回来,道:“我还有一句话问你。”
江鼎道:“你说。”
白希圣道:“你觉得我怎么样?”
江鼎道:“你?”他没想到白希圣突然问这个问题,无法回答,但白希圣神‘色’分明不是玩笑,一双眼睛光华湛湛,盯住了他,似乎一定要一个答案。
江鼎缓缓道:“你是个很复杂的人,我的阅历其实不足以评价你。虽然我常想:‘你这样的家伙,也算个妖圣?’但若细想起来,揭开那层肤浅的、无聊的、小心眼的、反复无常的表皮,我相信你曾经无比强大过。而且,还将很强大。”
白希圣点头,道:“还有么?”
江鼎道:“你不是好人。”
白希圣道:“当然,我既不好,也不是人。”
江鼎道:“但你在过去的两年里,在我的人生里起了很大的作用。我之前陷入困境,也是和你吵吵闹闹挣扎出来的。无论如何,我要谢谢你。”
白希圣道:“相处两年,得你这么一句评价,倒还不错。”
江鼎道:“你虽不是良师,也不是益友,但我们有师友之份。”
白希圣道:“那你喜欢我么?”
一句话出口,江鼎呆住了。若说刚刚那句话,还算寻常,这句话当真不知道从何而起,更不知怎么回答,让江鼎这伶牙俐齿的人,张口结舌。
目光往上移,江鼎没在白希圣面上找到一丝戏谑之意,更是惊疑不定,反问道:“你说什么?”
白希圣平静的重复道:“喜欢我么?”
江鼎忍不住就要道:“怎么可能?”但就在这时,突然心中一动,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从心头升起。
怪了!
江鼎便觉得心脏不自然的跳动了两下,耳后变得微热,连呼吸都有些变化。
这是什么感觉?
就在他对自己身体的变化不明所以的时候,准备好的“怎么可能”四个字被打断,最后强咽了下去,无法出口。
白希圣接着道:“喜欢我?”
江鼎瞪着他,不知为什么,他无法说出否认的话,但让他说自己喜欢白希圣,那也太违心了。他就像是被两匹马拉住的木桩,两股相反的力量让他维持在中央。但这种危险的平衡,不知何时就会断裂。
一滴滴汗水,从他额头落下,滑入了衣领。微凉。
白希圣嘴角带笑,道:“不否认,我就算你承认了。”他的笑容虽然清浅,但异常灿烂,即使现在的江鼎,也不得不承认他这样很有魅力。
修长的手指搭住了江鼎的肩头,白希圣垂下头,在他耳边道:“珍重。”
说完这句话,白影一闪,白希圣的身影消失,白狐从江鼎肩上落下,几个跳跃,也消失在视线之外。
而江鼎,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恍惚中。他听到白希圣的道别,看见对方离开,目送白狐消失,这一切他都想要有所反应,可偏偏就是一阵恍惚,一阵‘迷’惘,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
过了好一会儿,江鼎突然身子一震,往下倒去。
身为剑修,他是不允许自己倒地的,长剑下杵,作为拐杖,支持着他的身体。
汗水,依旧不住的往下滑。
若是一般,这样的恍惚,江鼎定然认为自己中了什么招数,鬼‘迷’心窍。然而他恍惚的同时,却知道自己无比的清醒。刚刚那种莫名的感情,绝非外力所致,也非他人暗示灌输,而是自然而然,从心底升起,并无半点矫饰。
可是……那种感情是什么?
江鼎用手按住心口,似乎要把自己的心绪挖出来,看看清楚。
心绪情感不是实质,挖不出来,但又好像是实质,像实质的钝铁,压在心里,沉甸甸的,隐隐作痛。
到底是怎么回事?
窗外,白狐的身影穿梭在天荒观中,速度之快,如风如电。
倘若江鼎看见,一定会大感吃惊,因为白狐的身后,竟不知何时,长出第三条尾巴。
三尾妖狐。在妖界,这样的妖狐已经成了“气候”,可以算一方霸主了。
狐口微开,鲜红的舌头‘舔’了出来,它自语道:“不愧是情蛊,几日之内,就有这样的效果。情至心动,可惜了,火候还不到。时间不够……下一次再见时,就该是收获的时候了。”
这时,大堂对面,转出一人,见了白狐,先是一愣,紧接着惊喜道:“妖邪?我来拿你!”
白狐后‘腿’一蹬,身子如利箭窜出。
那人惊喜莫名的“你”字才刚出口,戛然而止,双眼凸出,晃了一晃,普通到底。从脖颈处留下一缕鲜血。原来他喉管上,已经被一排利齿开了几个血‘洞’。
“蠢货——我留着江鼎,是因为他有用。其他人么……”
“虽然杀这些蠢货无聊又‘浪’费时间,但今日我心情好。见些鲜血,聊做助兴。”
雪白的利齿染满了血浆,变成了鲜红‘色’,和舌头‘混’在一起,几乎分辨不出,只剩下一张殷红的妖口而已。
过了很久,江鼎慢慢的直起腰来,往前走去,靠住了墙壁,缓缓坐下。刚刚虽然很短暂,却似乎‘花’费了他极大地‘精’力,让他身心俱疲,不愿意动弹。
坐在地上,他的手自然而然搭在一块石头上。石头光秃秃的,就像一般的灰石。
力气一丝丝的恢复,江鼎的感觉慢慢的回来了,便觉指尖有所触动。似乎有什么东西触及了皮肤。
江鼎低头看去,就见石缝中爬出一个又像是甲虫,又像是瓢虫的虫子,怔道:“原来是你,你怎么没跟他走?”
&bp;&bp;&bp;&bp;甲虫自然沉默。江鼎突然兴趣来了。
以白希圣刮地三尺的‘性’子,竟也漏了这么一个小虫子,岂不是说这虫子有些本事。
而且……和自己有些缘分?
倘若在昨天,他虽然有兴趣,面对蛊虫也不知如何下手,‘玉’伽罗虽然教给他一些御虫术,却没教他如何驱使蛊虫。但刚刚他看书的时候,恰巧就有蛊术的典籍,虽然没能深入领会,但也略知一二了。
要收蛊虫,先找虫巢。
问题是这里确实被白希圣刮过一遍,还去哪里找虫巢?
不过蛊巢的形式确实千奇百怪,可能绚丽非常,也可能毫不起眼,比如说……
江鼎的目光,顺势往下看,看到了自己依靠的那块大石。
不会是这个吧?
倒不是这石头太丑陋,而是它太大了。足有半人多高,怎么看也应该堆在金鱼池里静静的做一座假山。江鼎伸出手去,轻轻地拍了拍,入手发出了咚咚的声音,与顽石无异。
是与不是,试试便知。江鼎轻轻一划指尖,挤出一点鲜血,然后画了个符箓,轻叱一声,压在巨石上。
在这个过程中,他始终分出一缕心神,去观察旁边的蛊虫。要知蛊虫是有野‘性’的,纵然有温顺的,也不爱被人收服,遇到修士出手驯服,总要发动攻击,挣扎几次。这个过程中,常有挣脱的,反噬修士或者自身死亡的,顺利收服的不过三成。且大部分还是要把蛊虫打到无法反抗为止。
但在江鼎的视线中,甲虫异常安静,毫无反抗之意,让他怀疑,是不是自己‘弄’错了,这并不是蛊巢?
然而,当血符落在蛊巢上的瞬间,瞬间光芒闪过,血符渗透进去,接着一股血脉相连的熟稔感从心底升起。仿佛眼前不再是无生命的巨石,而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一伸手,巨大的石头凭空抬起,落在他手上。此情此景,仿佛江鼎在力举千斤,但只有江鼎自己知道,他手中轻飘飘的,仿佛捧着一块棉‘花’,一点儿分量也没有。
江鼎一招手,甲虫听话的飞了过来,没入大石中。石头光芒一闪,再次恢复平静。
仿佛天生天授一般,江鼎瞬间知道了这个蛊虫的来历和用处。
“水熊蛊”,确实不是很强大,不过确实是很奇特的蛊,要是这个的话,逃脱白希圣的搜索不足为奇。
江鼎满意的抚‘摸’了一下巨石,把它装进了灵兽袋。
灵兽是专‘门’有袋子装的,不能和乾坤袋等同,江鼎买这个袋子,还是为了白狐,当然白希圣绝不肯屈尊去里面呆着,便成了摆设,到如今却是这里用上了。
收拾了蛊虫,江鼎从藏经楼里出来,离开了那片沙漠绿洲一样的干净地方。
出来之后,走回游廊,一路上没见他人。江鼎也不奇怪,一来此地确实偏僻,还有‘迷’踪阵法保护。不然他也不能安安静静看了好几日的书。
而且,白希圣提醒过他,这时已经是最后一天,收集完妖邪魂魄的人,早就该出去了。毕竟早出去也是成绩评判的重要一环。此时还滞留的,恐怕都是实力不怎么样的。
江鼎这几日虽然几乎没杀妖邪,可是他找到藏经阁的路上,也是一路杀过来的,瓶子早已满了,他也打算尽早出去,成绩什么的并不在意。得罪了‘洞’阳派之后,他就注定难有什么好前途,但他并不遗憾,他所作所为,都出自本心,从未有错。
转过拐角,突然见到人影一闪,白衣翩然而来,江鼎一怔,立刻笑道:“宁兄。”
来人自然是宁邪真,见到江鼎之后,‘露’出愕然神‘色’,竟还掺杂了几分恼怒,一手抓住他的衣服,喝道:“你怎么还在这里?”
江鼎只道他说自己没有早出去,笑道:“耽误了点时间,你不是也在?”
宁邪真拉住江鼎,往四处看去,道:“你跟我来。”一面说,一面拽着江鼎走。
江鼎莫名其妙,但也跟着走。两人碰头的地方本来就偏僻,再走走,更偏僻了,一直到一个鬼都找不到的角落里,宁邪真才放开他,道:“你怎么还在这里?”
话是原话,但其中怒意更加明显。
江鼎察觉出有点不对,道:“怎么了?我在这里留着不行么?”
宁邪真道:“我还以为你已经脱身了。外面都在找你,你还大摇大摆的没事人一样,真是心宽胆大。”
江鼎眉头锁起,道:“谁在找我?”
宁邪真道:“你得罪了什么人,你自己不知道么?你杀了‘洞’阳派的弟子?”
江鼎道:“哦,我就说是这件事么。”
宁邪真气道:“你倒是不顾前后,可知道外面这件事已经捅破了天?那小子在‘洞’阳派留着本命魂香,人死香灭,所有人都知道了。”
江鼎闻言,突然心中一酸:有‘门’派就是这样,有个三长两短,大家都知道。我死了,大概是没人知道了。
他的感伤只是一瞬间,神‘色’看来像是恍惚而已,宁邪真并没察觉,接着道:“最麻烦的是,你杀他的时间太早了。连天字二号都没进去,整个天荒观就只有一个人,人死了,你这个锅不背也的背。”
江鼎突然笑道:“难道就没有人奇怪,为什么一个‘洞’阳派的高足,会在这么紧张的测试里,亲自跑进天荒观里,死于非命么?”
宁邪真道:“或许有人奇怪,但没有人问出来。倒是左河当即大怒,发表了悬赏,说自天字二号以下,谁要是杀了你,立刻通过测试,得到‘洞’阳派内‘门’弟子的名额。他还愿意提供丹‘药’,助那位弟子结丹。这个赏格开得可不低了。”
江鼎道:“确实。没想到那姓侯的还‘挺’有分量。”
宁邪真道:“我隐约听说,侯景之是左河的内亲晚辈,也是他入室弟子,看左河的样子,气恼发自肺腑。你应该感谢重明子前辈。若不是他出面反对,等你的就不是他的‘私’人悬赏,而是整个点仙会的通缉了。”
江鼎正‘色’道:“确实,要多谢重明子前辈,也多谢你。”
宁邪真道:“谢我做什么?我什么也没做。虽然没有官方发通缉,但也差不多了。整个点仙会,除了我,还有少数几个人,没有不想成为‘洞’阳派弟子的。纵然通过了点仙会,若非特别被看重,也得从外‘门’弟子做起,左河一张口,就许诺一个内‘门’弟子,千金难买。所以现在外面都是捉拿你的人。”
江鼎道:“现在还是?在天荒观里?”
宁邪真道:“是啊。其实这么多天,观里差不多的地方,已经被有心人翻个底朝天,始终找不到你,有人猜测你死了,有人猜测你早就远走高飞了。总之都猜你不在了,有些人放弃出去了,但不肯死心的还是大多数。你这么大摇大摆的走出去,立刻就被围得和耍猴的一样。”
江鼎笑了起来,道:“有趣了。”
宁邪真见江鼎夷然无惧,反而脸有笑容,道:“你胆子不小。”
江鼎道:“我怕什么?”他轻笑道,“其实倘若是宁兄放到我的情况,难道你就怕了么?白衣神剑,也从不畏惧他类吧?怎么放到我这里,你还多了许多顾虑?都说以己度人,不如宁兄就用自己来猜度我吧。”
宁邪真也笑了,道:“说的也是。我刚刚还起心,劝你暂且退避。亏了我没出口,不然倒是自己丢人了。既然如此,就像那天回镇一样,你我携手出去吧。”
江鼎却反而迟疑起来。宁邪真此话出自诚意,没有半分矫饰。所有人都觉得江鼎走了,宁邪真也这么以为,但即使如此,他还是留下来一直寻找江鼎的踪迹,只为了提醒他。这可不只是‘浪’费时间,更影响最终的成绩,也就是说,这是压上了他的前程的。
其实江鼎和宁邪真相‘交’的时间不长,也并未经历过什么生死大事,只是同为剑修,投契而已。但白首如新,倾盖如故,正因为投契,便胜过多少年的‘交’情,宁邪真外冷内热,既然认可江鼎,便披肝沥胆,一往无前,之前为他压上前程,现在自然可以赌上‘性’命。
正因如此,江鼎反而不能如此拖累他。
如今情势已到了图穷匕见的关键时刻,江鼎不怕在天荒观里那些寻常弟子,别说一百个,就是一千个一万个,也可以凭借手中剑闯出去。
然而出了天荒观呢?在这里他面对的不过一些贪图赏格的小字辈,出去,将会面对‘洞’阳派的左河,大‘门’派的金丹长老。
即使江鼎还有一点底牌,但面对那样的对手,也是凶险至极。宁邪真若和他一起出去,当然也是一样的危险。剑修宁折不弯,宁邪真当然不会屈服,那就只有折损。
江鼎沉‘吟’了片刻,道:“我决定退一步。”
宁邪真道:“你当真?”
江鼎道:“嗯,敌强我弱,对方摆明了不讲道理,我也无意和他徒劳争执。横竖我还年轻,有的是时间,暂且避过锋芒,回头再来找回场面。”
宁邪真点头道:“也罢。既然是你的决定,我自然不干涉。只是要出去也不容易。左河的眼睛在看着呢,何况在这里还有这么多双眼睛。”
&bp;&bp;&bp;&bp;七日时间,到这一日终于落下帷幕。
传送的阵法光华一直在流转,三日之前就有人出来,今日更是达到了高峰。
但说是高峰,但从早上开始,出来的人也不过十余个,加上提前出来的,也只有一小半。
“看来大家都要奋战到最后一刻了,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颜仙子说着,瞄了一眼其他人,尤其把眼睛盯在左河身上。
左河淡淡道:“我‘洞’阳派说话,还是有些效果的。”说这话的时候,他看的却是重明子。若非这老家伙阻拦,他哪里需要这么麻烦?
虽然众弟子都听他命令行事,但至今还有那么多人没出来,恰恰证明没找到江鼎,倘若找到了,或者将他杀了,岂不早就出来邀功领赏了?
真正怪了,这天荒观就这么大,谁也出不去,难道还能叫人飞了?
正这时,白光一闪,一个白衣剑客出现在阵法当中。
众金丹修士看去,认得是天字三号,在这一次群弟子中首屈一指的一个。颜仙子更是面‘露’喜‘色’,她早就内定宁邪真为自家弟子。见对方平安归来,自然欣喜。
便有执事弟子宣布:“天字三号,第三十六名。这边来登记战果。”
宁邪真想不到自己还能排名这么靠前,跟着到了整理成绩的台前,从袖中取出五六个瓶子,道:“战果。”
那执事记录下,道:“妖邪魂三个,邪鬼两个,目前成绩第一。”
宁邪真又是诧异,他的战果虽好过一般人,其实并非十分厉害,因为他的心思也不在这上面,后面几日几乎寸功未建。且他虽然不容情面,却也不是凶残之辈,旁人不惹他,他很少主动挑衅,因此收集到的瓶子并不多。
据他所知,这一行里,有好几个修为并不弱,且甚好斗争的人,难道他们都不如自己?
倘若如此,那这些人算都被左河连累了。因为他一个通缉令,让多少名列前茅的人走了歧路,其实以那些人的资质,纵然不抄这个近道,也能顺利进大宗‘门’的,现在反而会得不偿失。
宁邪真这边‘交’付,几双眼睛一直在盯着他,自然就是大宗‘门’那些人,连左河都不例外。
左河如今心里第一件事,当然是给宝贝徒儿报仇,但除此之外,他毕竟还是‘洞’阳派来选弟子的代表,有职责在身的。他也想要多收几个好弟子。这宁邪真不但成绩出‘色’,名声也早已传扬在外,可算一个好苗子,若能得手也不错。
正在这时,有人轻声道:“师父……”
左河一看,是自己另一个弟子,正自奇怪,那弟子附耳在他耳畔说了几句,左河眉头一皱,道:“当真?”
宁邪真退开,又有几人陆陆续续出来。然而想象中蜂拥而来的退‘潮’,却始终没有发生。
一直到日已西斜,依旧有近半弟子没有出来。众高手心中便有些怪异。虽然这些年轻弟子大半和他们无关,就是全死了也无妨碍,但这样的情形,总是透着几分诡异。
颜仙子忍不住道:“看来这些小辈都不知轻重,本末倒置,为了一点点蝇头小利,连大道都不走了。我们丹霞派是不要这些拎不清的人的。”
左河冷冷道:“我倒是觉得其志可嘉。这些坚持到最后的弟子理应比其他人得到更多的机会。”
颜仙子道:“那你全选走罢,我们都不和你争。”
这时,光芒一闪,几个人从阵法中跌了出来。
真正是“跌”了出来,四五个人挤在一起,如滚地葫芦一般滚出了阵法,有的勉强站起,有的连滚带爬,还有的干脆躺在地上不起来。
众人仔细一看,这几人都是这次应选的弟子,且还是修为比较好的,之前也是心高气大,目下无人,这时却个个狼狈不堪,且人人带伤,披红挂彩,有的半边身子都红了,还有一个缺了个耳朵。
旁边执事弟子喝问道:“怎么回事?遇到厉害妖邪了?”
其实观中本来危险,受伤也是常事,但这么多人一起惊慌失措的逃出来,还是第一桩。
四五个人一起叫嚷起来,因为太杂,谁也没说清楚,只隐约听出有人叫道:“疯了,疯了,那个疯子!”
左河伸手一挥,一道重压下来,立刻把几人压得作声不得,凌空一抓,把其中一个抓到了身边,道:“你说什么,什么疯子?”
那人被他的气息压得战战兢兢,咽了口吐沫,道:“就是那个……您要找的家伙。您没说他是个纯正的疯子啊。”
左河皱眉,道:“你们找到他了?他在里面?”
宁邪真神‘色’微变,看向这边。
那人道:“他在里面!这个疯子!他在和所有人开战!”
左河道:“和所有人开战?这么说他不藏着了?你们杀了他没有?”
那人道:“没有……我们打不过他,逃出来了……”
左河怒喝道:“你们有几个人?怎么能打不过他一个?”
那人哆嗦了一下,道:“有三四十人吧……开始是我们一直在找他,总也找不到——早知道还不如一直找不到。”
左河冷笑道:“看你们那点出息。后来怎么找到他的?”
那人道:“就是他自己走出来的。好像有几个家伙找到了他,被他杀了好几个。其中一个用一种捕捉的法器困住了他,又放烟火求助。这一下所有人都知道他在,一起赶过去,把他团团围住。结果……”
他目光发直,仿佛陷入了回忆中,道:“结果我们赶过去,就见他站在一个牢笼里,但一点儿都不慌张,就像坐在宝座上。他扫了我们一眼,说道:‘我知道你们都在找我,孜孜不倦,就像追猎物的猎狗。你们累,我也累,不如在此做个了断。‘然后他就一剑崩断了牢笼,又是一剑……”
左河道:“杀人了?”
那人道:“杀了……杀了好多人!不知道他是出了一剑,还是好几剑,反正到处都是血,也不知道他杀了几个。太可怕了,简直不是人。”
左河怒道:“你这蠢货,没半点用处。你们这么多人围攻他,难道没有伤到他一点儿?”
那人道:“围攻?我们没有围攻他。”
左河愕然,道:“你们那么多人围着他,难道没有攻击?”
那人道:“我们是想围攻他来着,但他太可怕了,所以没敢上去。是他一直提着剑追杀我们来着。”
左河道:“他一个人,追杀你们一群人?”
那人点头道:“嗯。”
左河怒火中烧,一脚踹过去,把那人踹了个跟头,道:“你还敢说‘嗯’,本身是个废物,还不知道要脸。你们那么多人,一人一剑也能砍他个头破血流,竟然被一个人像狗一样追杀,亏了你们不是我的弟子,不然我早就找地缝钻进去了。”
喘了几口气,左河道:“后来怎样?”
那人道:“后来……后来不知道了。我们逃出来了,不知道最后死了几个。”
这时,陆陆续续有人从阵法中出来,有人带伤,有人还算完整,但都语无伦次,狼狈不堪,说起江鼎,个个都是一脸惊恐。
除了左河气炸了肺,其余金丹修士都若有所思。说实话,江鼎的强悍很让众人心动,纵然资质平平,实力强大到这个地步,也是足够弥补了。若放在其他时间,这样的弟子是要收入‘门’墙的,奈何这一次不行。
倒不是因为江鼎杀人,这些弟子和他们宗‘门’毫无关系,死光了也无所谓,但左河的态度,显然不死不休,若是收了江鼎,定然和左河翻脸。左河代表三大宗‘门’之一的‘洞’阳派,众人自忖为了一个没有干系的小辈,惹了这么一个仇人不值。
可惜了。有人微微摇头。
直到最后一个人出来,阵法一片平静。左河点着最后那人道:“你说,江鼎怎么样了?”
那人道:“江鼎?那个疯子,走了。”
左河喝道:“什么叫走了?哪里走了?”
那人道:“坐着传送阵走的啊。”
左河道:“胡说八道,这里只有一个传送阵,就是出来的这个,哪里又有一个传送阵?”
那人道:“不止有一个,里面还有一个。他把我们都赶到墙角,自己发动了传送阵,回头看了我们一眼,笑着说道:‘在下先走一步,你们这些幸存下来的小鬼,还有外面的左先生,要找我报仇,尽管来找。纵然不找,将来也有的是机会再见。’说完,他冲我们一笑,就消失了。”
左河怒火狂炽,一口气憋得‘胸’口烦闷,上不去下不来,一转眼,就见那人‘露’出恍惚的神‘色’,若有所思,喝道:“你在想什么?”
那人一呆,道:“没什么。我没想。”
左河一伸手,把他提了起来,喝道:“你最好痛痛快快说出来,不然……”
那人哭丧着脸,道:“我只是想,那小子虽然拿着剑凶神恶煞,可是最后那一笑,还……还‘挺’好看的。”
左河差点被他气炸了,狠狠一脚踹倒,骂道:“什么玩意儿。”
然而江鼎已经走了,走的还风风光光,简直就像当面打他的脸,他一口郁气无处发泄,突然想起一事,目光森然,盯着一个人。
宁邪真便觉得自己好像被毒蛇盯上,心底一寒,道:“怎么?”
左河森然笑道:“宁邪真?我记得你和江鼎‘交’情不错啊。”
&bp;&bp;&bp;&bp;宁邪真神‘色’一凝,手指已经按在剑上。
左河看到了他的动作,哈哈一笑,道:“如今的小辈是怎么了?一个比一个狂妄,在金丹面前也敢无礼,好像自己是个人物,其实连蝼蚁都不如。”
说着,他大袖一挥,瞬间挥出了一道河流。
河流中有奔腾的泉水,却无根无源,万千水滴汇聚在一起,如一条匹练,扭曲缠绕,瞬间将宁邪真裹在其中。
刷——
剑光亮起,宁邪真出剑。
剑光凌厉而纯粹,一瞬间,竟斩断了河水。
然而‘插’刀断水,毕竟只是虚妄。河水瞬间滔滔而下,惊涛骇‘浪’封锁住了他的周围。宁邪真突破不得,瞬间被困在其中,只以三尺剑护住周身,勉强立足而已。
左河大笑,道:“小子,你胆量不错,可惜愚蠢,不知天高地厚,还‘交’错了朋友。”
颜仙子突然道:“左道友,你最好别过分,这是我丹霞山的人。”
左河笑声一停,道:“颜道友,你在开玩笑么?他什么时候是你丹霞山的人了?”
颜仙子扬眉,对宁邪真道:“你是不是我丹霞山的弟子?”
宁邪真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虽然颜仙子自作决定,但此情此景,却是极大的庇护与恩情,宁邪真也不由感动,深深一礼,道:“拜见师叔。”
颜仙子道:“你听见了?不要过分了。”
左河哼了一声,道:“是你丹霞山的人,我可以留他一命。不过要让他在我‘洞’阳派住上些时日。”
颜仙子道:“多少时日?”
左河道:“住到江鼎现身为止。”
宁邪真目光一缩,左河道:“我听说江鼎这小子倒有几分义气。杀我徒儿也是因为一个朋友而起,本座一定要抓到他,借你‘门’派的徒儿一用,等我将他在‘洞’阳派做客的消息传遍天下,把江鼎引出来杀了,立刻就放了他。”
颜仙子皱眉道:“左河,你有病么?为了一个小辈,这样的手段也用得出来?你知道你这样做,人家会怎么评价你?”
左河道:“什么手段?手段就是有用,能把江鼎钓出来杀了,就够了。其他人若敢多言,我一样杀了。”
颜仙子道:“宁邪真和江鼎并没什么‘交’情,你找错了人。不如去找那个让江鼎为他杀了你徒儿的那个小子。”
左河冷笑道:“有没有‘交’情,你说了不算,要看江鼎。江鼎不出来,那就是没‘交’情。宁邪真,那怪你瞎了眼睛,错认了朋友,活该受一辈子囚禁的苦楚。”
宁邪真双目望天,似乎在想着其他事,听到左河的话,突然道:“我和江鼎认识的时间并不长。”
左河道:“哦?你否认和江鼎的‘交’情?那也好,你说出江鼎的来路和弱点,我可以放你一马。”
宁邪真恍若未闻,继续道:“我和他相‘交’,是因为都是剑修。因为都是剑修,所以彼此很了解,熟悉的就快些。你知道什么叫剑修么?”
左河听他言语毫无尊敬之意,怒道:“放肆!你知道在和谁说话么?”
宁邪真道:“剑修就是总用最直接最简单的方法解决问题。比起江鼎,我更是个纯粹的剑修。”说完,他剑尖上挑,往颈上划去。
嗤——鲜血四溅!
宁邪真的身躯栽倒在地上,长剑脱手飞了出去,双目睁大,望着天空。
他的颈上有一条长长的血痕,渗出鲜血,但并不深,因此他还活着。真正受伤的是他的手,因为虎口崩开,鲜血四溢,连剑都握不稳。
宁邪真从小就握剑,只知剑在人在,剑亡人亡,能把他的剑打掉,比把他的手砍下来更难。然而刚刚就有人做到,而且是在千钧一发,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
这个人并不是左河。左河完全没料到宁邪真决断如此刚烈,竟不及阻止。这时反应过来,兀自觉得不可思议,但觉得头皮发麻,道:“这是什么疯子?”
宁邪真恍惚了片刻,目光重新焦聚,盯在一人身上,道:“前辈……”
重明子满脸严霜,走上几步,道:“我最讨厌轻生的人。尤其是你们这些年轻人。因为不知道生的宝贵,便不知道死的痛苦。更不知道死亡给别人带来的痛苦?是不是觉得刚勇逞强,不惜一死又痛快,又热血?真是无知又狂妄。”
“你可知,那些缠绵病榻的老者为求生肯付出什么代价?你可知,那些神前长跪祈祷的人为了挽留亲人爱人‘性’命是如何不顾一切?你可知面对灾难,无力回天的弱者是怎样的绝望?你年纪轻轻,大有可为,为了一时的热血轻易抛却‘性’命,挥霍天生的财富,而不知惜福,何等的可鄙?我看你是过得太好了。”
宁邪真对上他的眼睛,竟微微一抖,刚刚左河如何威胁怒斥,都不能令他动容,但重明子几句话,竟让他胆寒。
左河这才反应过来,道:“真是疯子——颜道友,你们派里收了疯子。我并没有要他死,他居然自己要死。吓疯了么?”
颜仙子神‘色’复杂,道:“不是怕你——他要断了你威胁江鼎的路。”
左河反应了一下,才理清了其中逻辑,道:“你真是为了江鼎死?这是什么思路?”
重明子淡淡道:“剑修的道理,你怎么会懂?”
左河呆了一下,随即冷笑道:“剑修,什么狗屁剑修?姓江的小子,不也是所谓的剑修?还不是望风而逃,连面都不敢‘露’?不过是这小子练剑练成了白痴,以为不要命就是感天动地呢。这样蠢的剑修,也只有他一个。”
重明子目光回移,叹道:“不是一个……你马上会见到另一个。”
只见天荒观大‘门’一开,一个人影走了出来。
另一个白衣剑客,清朗无双的少年,江鼎。
所有人从天荒观出来,都是传送出来,江鼎却是走出来的,就像从家中走出来,大大方方。
他神‘色’很平静,只是走出暗幕,来到剑痕旁的时候,看向左河的时候,怒火如星辰一般在眼底燃烧。
“左先生——还是你赢了。”他说。
左河反而吃了一惊,道:“你怎么……怎么还在这里?啊哈!”他毕竟不傻,想了想便反应过来,道,“好啊,你是虚晃一枪,其实一直留在里面,真是狡猾的家伙。”
江鼎哼了一声,正如左河所说,他一开始就没走。他本来想无声无息的藏匿起来,但紧接着便觉得不好。天荒观毕竟不是绝地,左河可以进来搜寻。他若是不明不白的呆在这里,左河说不定会进来,万一找出什么线索,他反而自陷泥潭。
只有明确的做出离开的姿态,才能让左河暂时死心。因此他反其道而行之,大张旗鼓的在众人面前演了一出嚣张的好戏,等将大部分人杀得胆寒而去,留下一部分目击者,在他们面前风风光光的离开。
其实那个传送阵法,只是一个隐匿阵法,江鼎进去之后,隐匿了身形,还藏在天荒观里。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留在天荒观几日,反而能避过大半风险。
只不过,他没想到,左河就算是信了他离开,依旧能用出那种卑劣手段。
“都说人不能被同一个坑绊倒两次,可是我又一次高估了对手的人品。”江鼎直视左河,声音朗朗,“可见有些人的卑劣是刻在骨子里的,脸皮也是天然生成的,和年纪、修为都无关。”
左河又怒又喜,道:“小子,你还出来了,死到临头,还这么嘴硬。也罢,你走过来,我饶了那小子的‘性’命。一命换一命,公平‘交’易。”
江鼎道:“什么叫一命换一命,我们谁欠你的命了?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旁人一命换一命?要是换命,我和你换。你——”他手中一翻,一个青‘色’的圆珠落在手里,“把人放了,我饶你一命。不然咱们一起死。”
左河仿佛听到了大笑话,道:“哈哈,换命?和我换命,你失心疯了么?这年头小辈里的疯子真多。你凭什么跟我换命?”
话说到这里,突然戛然而止,因为他感觉到了一股极其强大的气息。
气息的来源,就在江鼎的手里,那是一种超过所有人,铺天盖地的威压。
左河有些呆住,道:“那是什么?”
江鼎握住的,是叶清圣给他的妖华,一个真正的大杀器,不过这样的距离,只能是‘玉’石俱焚的拼命家伙。“要你命的东西。”
左河想要嗤笑,却笑不出来,因为他的感觉不会骗他,他深知那真是可以要他命的东西。
这区区一个散修小辈手里,怎会有这样的东西?虽然可能只有一击之力,却已经危机他的‘性’命,而左河恰是一个极其惜命的人。当真的‘性’命受到威胁的时候,什么弟子之仇,只好往后面靠一靠。
然而,让他在此时退一步,他又做不出来,一是这口气咽不下去,二来众人都看着,他怎么下台?面子也很重要的。偏巧这时候,又没个有眼力劲儿的人,给他递个台阶。
左河张了张口,随即笑道:“各位,你们看看,这个小畜生,竟敢威胁我们。”
其余人还没说话,江鼎道:“各位前辈,各位道友,请都退开。除了左先生,所有人离开我绝不会动一下,但若左先生想离开,动上半步,我马上就发动。”
左河哈哈一声,道:“你以为别人会怕你?谁会怕你?”
然而,在他说话的同时,已经有边缘的人往后退去,开始只是小辈弟子,后面那些金丹修士也渐渐‘露’出去意。
左河大怒,道:“谁要离开,就是和我‘洞’阳派过不去。”
这时,只听重明子道:“左道友,你这样对我‘洞’真墟的弟子喊打喊杀,也是跟我‘洞’真墟过不去啊。”
&bp;&bp;&bp;&bp;众人一静,紧接着都反应过来,一起看向重明子。
左河道:“你说什么?你……‘洞’真墟弟子?”
江鼎也稍微停了一下,和重明子对视一眼,重明子缓缓道:“江鼎,之前我们约定,选你为‘洞’真墟这一代的弟子,你还记得么?”
江鼎明白他的庇护之意,正如刚刚颜仙子收宁邪真一样,重明子在威胁之下,突然宣布江鼎入‘门’,也是替他扛下了压力。
这个时候,他心中当真是感‘激’的,同归于尽毕竟只是下下策,他自然也不想死,只是因自己的事牵累‘洞’真墟和更强大的‘洞’阳派为敌,他也心中有愧,道:“记得,前辈厚爱。只是……”
重明子怒喝道:“什么只是不只是的?你要出尔反尔么?我‘洞’真墟是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么?”
他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江鼎唯有恭恭敬敬道:“多谢前辈收留。”
左河又惊又怒,他要为难的人别人横空‘插’手庇护,这在之前已经在宁邪真身上发生过一次了,只是一来丹霞派和‘洞’阳派齐名,并不弱势,他没有底气,二来他对上宁邪真不过迁怒,并没如何在意那小辈。这一回却不同,他和江鼎有杀徒之仇,不死不休之意谁都看得出来,这时候重明子杀出来,又是比自己次一等的八大福地,这是当面打他的脸么?
他‘阴’测测道:“重明子道友,我记得你说‘洞’真墟这回不收徒啊?”
重明子淡淡道:“‘洞’真墟不收无缘之人,江鼎和我‘洞’真墟有缘,自然归我‘门’下。”
左河道:“你可想好了——‘洞’真墟要和‘洞’阳派为难么?”
重明子道:“既然江鼎是我‘洞’真墟‘门’下,他和你徒儿的事,当然就是两派的事。既然是咱们两派的事,那就‘私’下解决,休要耽误大家的时间。”
他这么一说,左河才发现,有几道不满的视线,盯着自己很久了。
原来各大宗‘门’虽然开始只是看好戏,但眼见左河越闹越厉害,耽误了许多时辰,江鼎又拿出妖华威胁,大有把众人都卷进去之势,心中便已不悦。这时重明子出来,揽下这件事,众人正好称愿,希望就此结束,进行下一阶段,但左河还要纠缠不休,便已犯了众怒。
左河一扫之下,便知道今日非顺水推舟不可,虽然恼怒这些‘门’派不给自己面子,但众怒难犯,他虽然骄傲,还不至于一个人跟这么多金丹法师为针对,压了压火气,道:“这件事没完,我左河的徒儿,不会白死。”
重明子道:“你若定要把这件事放到两派之间,不妨上禀掌‘门’,下帖子来‘洞’真墟要人。”
左河又是一恼,他‘洞’阳派人多势众不假,可是自己在‘门’中并非权贵,自己的弟子当然也算不得‘精’英,他在外面拉大旗扯虎皮,回去之后,可说不动掌‘门’为一个弟子和‘洞’真墟为难。
但转念一想,他若一心把这件事上升到两派之间,岂不合了对方的心意?
一方面,‘洞’真墟无礼,自然该教训,但另一方面,真正要除掉的,也就是江鼎这个筑基小辈而已。
就算他是‘洞’真墟弟子,总不能在‘门’中呆一辈子,只要一‘露’面,杀了就杀了,难道‘洞’真墟又能拿自己这‘洞’阳派法师怎么办?
不……
左河目光一动,心中有了其他的筹谋——等他回去再出来,岂不夜长梦多?要解决,就要快刀斩‘乱’麻。
好在还有时间准备。
他这么一沉默,众人都当他是默认了,皆松了一口气,颜仙子道:“如此就把所有通过初测的弟子集合起来吧,看看成绩如何。”
当下清点人数,凡是在最后一刻之前通过传送阵出来,又‘交’出两个瓶子的,即可过关,经过统计,竟然只有区区二十人。且大部分都只有一双瓶子,额外收获他人瓶子的几乎没有。淘汰率更是超过了八成,连往年一半都比不上。
这都是拜江鼎所赐。前期许多人分心去找他,没时间收获更多妖邪,后来更是被这个疯子撵的上蹿下跳,有的连自己瓶子都丢了。就算是通过的人,成绩也都很一般,在往年这样的成绩很可能要落选的。
众‘门’派脸‘色’便难看了,虽然怪左河和江鼎烦人,但也知道,那些被淘汰的一是心志不坚,受不得‘诱’‘惑’,二来实力也差劲,根本算不得良才美质,淘汰了也不可惜。
这时,几个金丹法师的目光便看向江鼎,又看了看宁邪真,暗道:只有这样的天才才值得一收,可惜给人抢了先了。
但在情势危急的时候,这些人没有顶住压力做出选择,当然就没有资格收下两个天才,付出什么,得到什么,原本就是最公平的。就算现在,让他们选择为了江鼎得罪‘洞’阳派值不值,也依旧会得到当初的选择。
颜仙子倒是很得意,江鼎出来之后,宁邪真就没压力了,她得到一个剑体,还没大后患,便不虚此行,道:“诸位,通过的弟子就这些,你们看上谁,可以招揽了。”
众‘门’派修士都有些意兴阑珊,后面次一等的人才不值得争夺,就像菜市场快关闭时买菜,论斤、搓堆儿、包圆儿。
随意分了一分,原本十大高手榜上排名前几的倒还热‘门’,只是剩下的也不多了。姬若瑶也去了丹霞派,杜墨林则去了天姥岭。夏侯呈虽然实力不强,但因为根本不想捉拿江鼎,退出来的快,居然成绩还不错,便成了青屿山的弟子。青屿山有罗云从在,也算全了他们之前同行的‘交’情。
左河身为‘洞’阳派法师,本来踌躇满志,想要给‘门’中选几个真正的天才,但出了这种事,也没了兴趣,索‘性’不选了,一心用在如何‘弄’死江鼎身上。
分好了各‘门’派的弟子,颜仙子道:“如此初测就正式结束了。内测由各家‘门’派来负责。一天时间够不够?”
其实内测非常简单,毕竟众人手中的弟子就那么一两个,主要就是测试资质。资质不差,大局就不会变动。
这一场点仙会,因为闹出了左河和江鼎的事,变得虎头蛇尾,众人都有些无聊,马马虎虎选定了弟子,就像散去。
然而现在还不能散。
因为后面还有一个重要步骤没走,就是上点仙台,让天官钦点。这一关本是个过场,但就是不能不走。
颜仙子道:“诸位,这次点仙会虽屡生‘波’折,到底也顺利进行。我们带同弟子,一起去行在休整,把结果报至天官处,等候点仙台的召唤。”
众人纷纷同意。一起联手,将天荒观的传送阵法封闭。天荒观经此一次清理,又可以安生几年。几年之内,是不会有人过来的。
当然,天荒观深处,发生了一次变故,上古妖王蛊王的遗产转移,这等大事却发生的无声无息。
江鼎跟着众人走时,回头看了一眼天荒观,不免感慨非常,在这里,他刚刚和一个相处许久的同伴分别,且不知何时才会再见。
只是他也说不清自己的感慨是什么?伤感?似乎说不上。解脱?或许有一点。更多的,是一种淡淡的惆怅吧。
毕竟那是他从天心派带出来的同行者,也是他两世为人的最后一点见证。白狐离开,意味着他和前世的江鼎,彻底解开了联系。
将来的路在哪里,也许还很飘渺,但最近这两年,他倒是确定了,就在‘洞’真墟。
他还不知道‘洞’真墟是什么光景,但既然重明子以此救了他,这个‘门’派对他就是有恩的。有恩德就有因果,他断不能置之不理,需要倾力报答,就算是为了重明子,也需要尽到责任。
众‘门’派早在离天荒观不远的地方设下一大片‘洞’府,每个‘门’派设一个山头,虽然是临时‘洞’府,修建得也自气派,毕竟是金丹修士,出入不能太寒酸。而且还有其他‘门’派比着,若是被人比下去,‘门’派脸上都无光。
其中丹霞派和‘洞’阳派的‘洞’府最为豪华,几乎比一般修士的正式‘洞’府都华丽,颜仙子带着宁邪真上去,江鼎在下面和他拱手分别,虽然没有多余的话,但现在两人早已不用多说什么,唯肝胆相照而已。
江鼎和重明子来到‘洞’真墟的‘洞’府,愕然发现‘洞’真墟‘洞’府窄小非常,只够一人打坐所用,连第二个房间都没有,看来重明子当真没打算另收弟子,收下江鼎全是应变之策。
进了‘洞’府,江鼎郑重行礼,道:“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重明子道:“不必多礼,这本是权宜之计,你想必也心知肚明。”
江鼎一怔,他本来抵触拜入其他‘门’派,但没想到重明子也是这个态度,奇道:“做‘洞’真墟的弟子……”
重明子摆手,道:“你不必放在心上。”
这倒让江鼎有些不适,虽然他不想拜入其他‘门’派,但对方这个表态,倒‘激’起了他的一点儿气‘性’:怎么我拜你的‘门’派,好似让你吃了大亏似的?就是当初大发善心,捞了我一把,现在恨不得把我当包袱扔了?我有那么差?
想到这里,他负气道:“既然如此,晚辈当自行离开,不教前辈为难。”
重明子道:“这倒不急。现在左河还有杀意,你若离开,他定然要杀你。等点仙台散了,我送你离开。”
江鼎调整好情绪,道:“如此多谢前辈了。”
&bp;&bp;&bp;&bp;众人在‘洞’府整修了三日,便得到点仙台的回复,
冬月初一,点仙台开‘门’。可引新弟子上山。
掐指一算,就是明日,这意味着持续许久的点仙会就要落下帷幕。
重明子算了算日子,道:“真是个好日子。那是这一届天一榜发布的日子。”
江鼎道:“就是天地人榜么?”
重明子道:“正是,朱天以下,个人、宗‘门’、家族包括奇物、珍宝都会在榜上列名。每个在同阶有实力的人都会关注自己的排名,是升是降?自己的法宝法器,是前进还是退步?自家宗‘门’家族,会在榜上列什么位置?”
江鼎点点头,他也关心。重明子道:“我记得上一届榜单中并没有你。”
江鼎道:“当年我还是籍籍无名的小辈。”其实上一届榜单开时,他都没来这里,当然不会在榜单上了。
重明子道:“当初你和宁邪真不分胜负,但你在剑痕前所悟比他更多,现在实力应该在他之上。”
江鼎点头,他不必否认,个人的实力个人心里有数,宁邪真心里也有数。
重明子道:“所以你可能会取代他的位置,成为天一榜人榜的第二名。”
江鼎道:“大概不会。天一榜上应该没有我的位置。”他身上有天机签,这个签之前就隐藏了甄行秋的排名,现在也会隐藏他的名字。对于天一榜,他大概是个不存在的人。
不过……
“我只能做第二么?第一是谁?”纵然不图虚名,他还有好胜心,总是要问一问的。
重明子道:“水公子。”
江鼎道:“他是谁?”能在筑基期压过宁邪真一头的,会有什么样的本领?
重明子道:“谁也不知道他是谁,不过他在这个榜单上连续三届,称霸十年,一直都是人榜第一。没人见过他,甚至没人听过他有什么确实的战绩,但他的排名却是无从质疑。因为天一榜说他是第一,他必然是第一。”
江鼎更是好奇,道:“他的名字是水公子?姓水名公子?”
重明子道:“大概是化名吧?天一榜上显示的,正是水公子这三个字。”
江鼎道:“化名?天机榜承认化名?”
重明子道:“这有什么不承认的?这不是最简单的道理么?譬如一个婴儿,生出来没有名字,你叫他宝宝,用这两个字给他命名,他就成了宝宝。他是个存在,又有了名字,就有了意义。再长大些,别人不在用宝宝称呼他,而是用张三,所以他就是张三。”
江鼎道:“我懂了,倘若一个人有名字,别人叫他,他答应了,那么这个名字就是他的指代,他和他的名字一起,构成了可以被承认的个体。天一榜记载的,就是这样的个体。”
重明子道:“正是,倘若一个人第一个名字叫张三,但他现在称呼自己为李四。所有人都称呼他李四,只有李四这个名字对他有意义,张三这个名字就失去了作用,因为不再和他产生联系。”
江鼎道:“所以现在那水公子一定只被称呼为水公子。他很狂啊,用公子作为自己的名字。我倒想知道他有多强。”
重明子漫不经心道:“年轻人就是好胜,这只能看机缘。”
江鼎笑道:“那您可在榜上?地榜,或者天榜?”
地榜记载金丹期,天榜记载元婴期。从点仙会的成例来看,所有的‘门’派特使都该是金丹期,江鼎却总觉得重明子深藏不‘露’,说不定实力出乎意料。
重明子微笑道:“我不在榜上。”
江鼎道:“不会吧?”天地人榜都是一百人,宁缺毋滥。天榜根本排不满,所有的元婴期都在。金丹期倒是能排满,可是江鼎觉得重明子的实力,怎么也不该在百名以外。
重明子笑道:“怎么不会?榜单上没有我的名字,到时你自然看得到。”
江鼎道:“莫非您有什么遮蔽天机的办法?”
重明子呵呵一笑,道:“没有,不要瞎想了。没有我就是没有我。天机榜是最公正的。”说罢静心打坐去了。
江鼎只得退出,回头看了一眼闭目养神,一脸安然的重明子,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该不会他不在榜上,是因为天一榜盛不下他了吧?
不会吧?
这个念头一出现,立刻把江鼎吓到了。
天一榜以上,超越元婴境界,那不就是化神修为了么?
那可不是开玩笑,要知道化神境界几乎是整个修界的最顶端,可以准备飞升灵界的修为。他的授业恩师玄思真人,就是化神境界的大修,天下首屈一指的大派天心派掌‘门’。九天之内,和他老人家比肩的修士,一只手也数的过来。
倘若朱天出现一个化神真人,那么简直可以称为“主宰”,只消一弹手指,整个朱天界都要灰飞烟灭。左河那样的修士,在真人面前,连萤烛之光都算不上。‘洞’真墟这样的福地,哪里盛的下这等大神?
所以说,还是用了遮蔽天机的手段吧?
江鼎这么想着,恍惚着离开了重明子的‘洞’府。
转过天来,正是登望仙台的日子。
这日凌晨,不过寅时,便要启程。因此众人只得在丑正时分便起来做好准备。
对修道人来说,早起倒不算什么,最好的修炼时刻,本就是‘阴’阳之‘交’,凌晨这段时间,倒并不用特意早醒。但一早起来,甚至半宿没睡,郑重其事,战战兢兢去见谢彦,不管别人,反正江鼎觉得不值。
一群人到了集合地点时,还不到寅时。
此时天‘色’全黑,苍穹如墨染一般,月‘色’半隐,星光黯淡。众人站的地方,正是一处高崖下,有冷风从山崖缝隙中吹来,呜呜作响。山风寒冽,吹到面上如刀割一般。
一群人身上衣角,头上鬓发,皆被冷风吹的飘起,仿‘欲’乘风而去,纵然他们人心不齐,各怀鬼胎,但修道人的气质在,风中矗立,也潇洒异常。
只是潇洒之中,被吹得面硬头疼,浑身发冷,自然只有自家知道。
“喔——喔——喔——”
突然,半空之中,一声‘鸡’鸣传来。‘鸡’鸣高亢,仿佛在浩瀚夜空撕开一道裂口。
随着鸣叫,东方生白,紧接着转为红‘色’,红‘色’‘艳’丽瑰奇,绝非一般红日初升的颜‘色’。
“霞光!”
红‘色’——黄‘色’——橙‘色’,数种缤纷‘色’彩在空中‘交’织变化,霎时间铺满天空,遍染青冥,如梦如幻。
崖下众人面上,也映上了瑰丽的‘色’彩,红晕扑面,胜过最好的胭脂。其中几位美人,如颜仙子等,更添了几分殊‘色’。
江鼎只觉得眼前一片金红,活泼的‘色’彩令人愉悦,在黑暗中看到光明更是幸福,随霞光展现,一点点温度在双颊蔓延开,延伸到耳根,因为风吹而有些麻木的脸颊渐渐缓解,变得生动起来,不由微微一笑。
只听得“啊”的一声轻呼,似在耳畔响起,又似乎远在天际。
江鼎登时从对云霞的‘迷’醉中清醒,‘露’出峻‘色’,转头过去,低声道:“谁?”
背后除了几个同样陶醉于美景的修士,并无其他人。
江鼎轻轻用舌头一砸,登时有所发现,警惕心暂去,反而好笑。
走上前一步,江鼎来到重明子身边,道:“前辈,有……窥探。”
重明子微笑道:“知道,小事而已,不必理会。”
江鼎轻轻摇头,似乎有些无奈,重明子道:“你看此地光景如何。”
江鼎再次抬头,眼见天边近乎无穷无尽的明霞,轻声道:“好美。”
重明子道:“景象难得,多看几眼,少时便有煞风景的来了。”
江鼎略奇,不知煞风景是什么意思,但眼前的绚丽霞光,确实值得欣赏,纵然不必陶醉其中,但以欣赏美的角度看来,也是绝品。
何况还有参悟。
江鼎在剑痕前参悟,将自己的剑意推到广博无穷的地步,虽然难以填满,却能包罗万象,霞光是至美风景,能沟通他的剑意,化入其中。
遥望天际,不拘于霞光的‘色’彩与形态,只把“美”这一个字,细细的品味着。
良久,若有所悟。
然而这时,只见霞光一变,从中分开,‘露’出一片空中楼阁来。
那楼阁伴随蜃景,正是一片灿烂的‘花’园中,一座仙台遥遥矗立,天梯垂下,沟通乾坤。仙台之侧,莺飞蝶伴,生机融融。
“仙境!”惊呼与赞叹不绝于耳。众人心中一阵‘激’动:望仙台现身了!
唯有江鼎略感不爽——好么,怪不得重明子说煞风景,可不就是煞风景?
仙台再美,也是法术虚幻,法术构建的景‘色’,什么时候都能看,想要多神奇都有。虚景他没见过么?纵然仙台神妙,比得上独占一天的天心派?比得上独立天地的渊通元天?
唯有这天然奇景,造化神迹,才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纵然他心中不悦,但也改变不了什么。他们这些人冒着黎明寒‘露’而来,本就是为了谒见望仙台的,仙台现身,理所当然。
但见台中伸展出来的天地一路垂下,到了眼前,一宫装‘女’子款款下降,到了半空,并不再下,道:“诸位,天官召见,请上来吧。”
&bp;&bp;&bp;&bp;天梯高难攀,唯有步步谨慎,拾级而上。
金丹修士也好,筑基弟子也罢,都只有一步步踏上天梯,没有捷径可走。
江鼎跟在后面登上仙台,走时忍不住回头,后方依旧空无一人,只有渐渐光亮的天地。
一进望仙台,天地为之一变,浓浓的灵气扑面而来,比温泉的水蒸气还浓稠。
众修士皆以修炼灵气为主,到这样的环境中,都觉得浑身舒泰,喜不自胜。
仙台之侧,是百‘花’园,大片鲜‘花’恣意盛放,五颜六‘色’,簇簇锦绣。‘花’园中有溪水流过,溯溪上源,可以看到‘花’园尽头一壁青山,有银龙一样的瀑布泻下,如泻珠‘玉’。
江鼎不过欣赏美景,旁边的人却各有所思,尤其是几位金丹修士,看到那瀑布时,都不自觉的眼前一亮。
众人在‘花’园前一停,左河道:“那里莫非就是……”
那领路的仙子回过头来,淡淡道:“我知道你们想要问什么,上殿台中等着,自然能看见。”
左河点头,江鼎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重明子指了指瀑布,道:“那里应该就是天一榜放榜的地方。”
江鼎讶道:“瀑布上?”
重明子道:“据说是如此。一会儿便能见证。”
领路仙子指引众人走上长廊,来到一处大厅。大厅三面是墙,唯有阳面是没有墙的,只有一溜九根柱子,外面就是瀑布。从对面看来,瀑布更加壮观,如银河坠落,‘玉’龙入海,古人诚不我欺。
颜仙子惊讶道:“叶姑娘,怎么这一次竟让我们进了这里?”
原来之前也有点仙会,都是在外面的点仙台‘花’圃中搭建凉亭,开启典礼,却从没进过正厅,这一次进了大堂,待遇提高了许多。
那叶姑娘目光微动,道:“这是天官吩咐,众位道友入座便是。”
当下按‘门’派就坐,最前面的是‘洞’阳派和丹霞派,宁邪真跟着颜仙子在座,江鼎便坐在‘洞’真墟的位置,在八大福地之内居中,在所有‘门’派中却排在前列。
每一‘门’派位置并不大,只有三个座位,人来得多的,弟子便要站在后面。不过这次每个‘门’派招的人都少,纵有执事弟子跟来,一‘门’三四人也差不多了,很少有不够位置的。‘洞’真墟更只有两个人,江鼎坐在重明子下首。
桌上只有一壶清茶,茶水清澈,不见茶叶,似乎就是清水。但隐隐然有一股沁人心脾的茶香,江鼎饮了一口,顿觉‘唇’齿生津,可以清心。
那叶姑娘领众人入座,便即坐在一边,一言不发。其余人更不便说话,大殿上一片死寂。
这样尴尬的气氛持续了一盏茶时分,众人面面相觑,无所适从。那叶姑娘神‘色’漠然,便如冰人一般,给气氛更添一层冰霜。
左河坐了一会儿,忍不住道:“不知谢天官在哪里?”他向来习惯高高在上,哪曾被这么晾过?虽然知道望仙台不是他能放肆的地方,还是怒气暗生,强压着火问了这句,态度之好,也算竭尽所能了。
叶姑娘道:“不知道。”三个字平平说出来,用得陈述事实的语气。左河神‘色’一僵,气得手指发抖,其他人或多或少脸‘色’也难看起来。
那叶姑娘虽然淡漠,倒也发现气氛太差,略一低头,道:“我弹一曲吧。”说着也不多说,取出瑶琴来,手指轻勾,便弹起琴来。
她从说话到弹琴,相隔不过片刻,异常突兀,众人皆是愕然,只觉得她莫名其妙,但当琴音响起,众人的不满便消失了。因为从她指尖流出的琴音,当真美妙,如同天籁。
琴音如同清溪,明澈见心,又如皓月当空,皎然动人。一曲短短的旋律奏完,余音绕梁,久久不绝。众人沉浸在琴音中,各自不语。然而同样是沉默,气氛却和之前全然不同。
在座的诸位当中,有听过大师妙音的,也有天‘性’就不爱听琴的,但无论雅俗,无论见识,都只能对此琴音赞一声“绝妙”。
当众人从琴音中缓过来,不知谁说了一声:“起雾了!”
循声看去,果然见那潭水上不知何时,起了一层淡淡的烟雾,烟雾非寻常‘乳’白‘色’,在太阳光下淡淡的似金似红,如天边云霞,笼罩了潭水和谭上瀑流。
烟云的笼罩,让潭上景‘色’变得朦胧起来,光影晃动,更使之失真,更像幻境中的虚像。
这时,透过烟雾,‘玉’龙上影影绰绰出现了字迹。
“出现了!”众人纷纷起身,“天一榜!天一榜出来了!”
天一榜出现,可是大事,有‘性’子急躁的便起身往院外走,连金丹修士也有按耐不住的。
“铮——”
一声清冽的琴音惊动,叶姑娘朗声道:“稍安勿躁。诸位要看,不可出了厅堂,若出厅惊动了榜单置换,罪莫大焉!”
这一声果然有效,众人虽依旧簇拥向前,但也只到了厅口,站在台阶上遥遥观看。
江鼎也想过去看,重明子轻轻一笑,道:“你要凑这个热闹?”
江鼎道:“我想去看看。”
重明子道:“真是沉不住气啊,你看你的小朋友多安稳。”
江鼎闻言看去,就见宁邪真果然原地端坐不动,两人对视一眼,宁邪真指了指人群,江鼎点头,两人同时起身,往厅口赶去。
重明子一怔,用手指抵住脸颊,啧了一声,道:“年轻人真有热情。”
江鼎和宁邪真赶过去晚了,厅口早被围了个水泄不通。其实若只有筑基修士在,凭他们的威名,是可以让人自动让路的,不过前面有金丹修士在,也轮不到他们。
江鼎喜欢人多的地方,因为有玄气,他来这里一来是想要围观,二来也是想要搜集些情绪。因此他是哪里人多往哪里去的,也不在乎和人挤。
不知不觉和人挤到了前排,还剩下两排,正要再挤,却被人拉住。回头一看,宁邪真冲他摇头,用口型道:“左河。”
江鼎明白他的意思,左河在前面,他若上去,就是自己往仇家手里凑,这么‘混’‘乱’的场面,就是重明子也来不及救援,便即停下,遥遥的看着瀑布。
这时瀑布上的金字已经飞流而下数百行,前面的榜单都换过一个了。那些字符又小又模糊,一般人根本看不清。但总有眼力好的,还愿意在前面大声播报自己看见的数字。
“宗‘门’榜都没变化啊。宝玄第一,‘洞’阳第二,丹霞第三,天榜还是这三个。”
“不然呢?你说谁还能位列天榜?三大宗‘门’就是三大宗‘门’,一万年都不变。”
江鼎心道:总说三大宗‘门’齐头并进,原来终究是有排名,竟然是宝玄派第一。
又有人道:“八大福地也是那八位嘛,不过排名有了变化。‘洞’真墟降了好几位啊,都快到八大福地末流了。也是,身为宗‘门’多年不开山‘门’招收弟子,就像死水潭,怎么也好不了。”
江鼎一凛,不免回头,却见重明子恍若无事,自顾自的品茶。
之后他们又谈论了些人榜的排名,这些就不是厅上人的层次所在意的了。
宗‘门’榜过去,家族榜流了出来,这个榜单对很多人意义重大,但对江鼎最无所谓,最多最多,他只是好奇,甄家有没有留在榜上?
从他离开时的局面来看,应该是不行的。当然甄家落榜他也无所谓,只是毕竟是曾经关注过的事情,还是想要个结果。
“天榜,还是一样啊,夏侯世家第一。没有第二。”
“当然了,天榜世家需要元婴修士啊,哪里有那么多元婴修士?就是大宗‘门’里,元婴老祖也是掰着指头数的过来的。你还想要多少。”
“地榜世家也有一个啊。罗家……罗家是哪一家?上次没有啊。”
“对啊,上一届地榜世家也是一个,甄家么?这一届换了罗家。罗家,是不是……”
有人道:“你们瞎想什么呢?罗家不知道?东阐国皇室罗家么,不能因为人家是皇室,你们就忘了人家姓什么啊。”
众人一起“哦”了一声,便有人道:“对,他们以前就是人榜数一数二的世家嘛。只是没有金丹修士,终究不能进地榜,这一回是不是家里出了能人了?”
“那可不是?定然是皇家哪位老祖终于突破了那层界限。好啊,看来东阐国要大兴了。说不定能一举收服西阐国和北阐国,恢复古阐国的荣耀。”
“你那是做梦。别忘了北阐国是夏侯家在主持,让罗家去磕夏侯家,恐怕下一届天一榜又没有地榜世家了,哈哈哈哈——”笑声戛然而止。似乎说话的人被掐住了喉咙,后面的笑声全咽下去了。
江鼎恍然,罗家就是罗云从他们家,现在已经顶替了甄家的位置,他虽没和罗家有什么‘交’情,但和齐王关系不错,心中还是比较喜欢的。
话说回来,他记得这回罗云从也来了,想必刚刚那个大放厥词的家伙被他给教训了吧。
这时,终于听到有人道:“上次那个地榜世家甄家怎么样了?掉到人榜了么?”
有人道:“没看见啊。人榜上好像也没有啊。”
“不会吧,甄家衰落的这么厉害?直接掉榜了?怎么回事?”
“这个我知道,据说他们家发生了大变故,好像是……”
江鼎没有听那人怎么叙述甄家的过往,只是长出一口气——
那个淮上的世家,终于在一片肮脏鬼蜮的厮斗中,自己亲手拉下了帷幕。
理所应当。
这时,人群一阵哗动,有人道:“个人榜单出来啦,第一个出来的是人榜。”
江鼎也忍不住凑过去,虽然看不见,但料想有人会叫嚷出来。
“人榜第一……”一阵屏气的声音。
“宁邪真!”
&bp;&bp;&bp;&bp;“刷——”
数道目光一起‘射’向宁邪真。
宁邪真自己也愣了,转头看向江鼎。
江鼎笑了笑,摇了摇头,宁邪真也摇头,道:“不应该啊。”
接着第二名,第三名陆陆续续出来了,有在场的,也有不在场的。姬若瑶,杜墨林他们几个高手也排名前列,但并非前十中人。除了宁邪真,这些少年高手,没有一个能占到前十的位置。
这也不奇怪,毕竟这个人榜排名,是汇总了所有高手的,从老到少。少年天才固然天资高,进步快,可是经验就未必胜过了老人。有的老筑基修士在筑基境界打磨多年,火候老辣,可能这辈子没有更进一步的希望,却能无敌,逞一时之雄。
宁邪真能以少年之身,位列榜首,才是真正的奇迹。
之前他就是第二名,这回更进一步,独占鳌头,虽然意外,但也不令人吃惊。然而有两件事却当真奇怪了。
“水公子哪里去了?制霸榜单十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水公子,怎么落榜了?”
这是其中一个疑问,但也好解,当即便有人道:“自然不是实力下降了,你看后面都没有他的名字。我看不是陨落,就是晋级了。”
“陨落?不会吧?多半是晋级了。”众人纷纷议论,“一会儿看地榜,若是地榜有他的名字,肯定就是晋级了。”
“不对,水公子再强大,也不过是个金丹初期,实力怎么和后期的修士比?就算晋级,也挂不到榜上。应该几年之内,再也看不见他的名字啦。”
“未必,金丹修士哪有那么多?他的实力那么强,第一第二占不了,榜尾说不定有一号呢。”
这些议论不过是闲人磕牙,没什么意义,但更多的目光都在偷瞄江鼎。
江鼎在点仙会上的表现,不可谓不惊‘艳’,风头还盖过了宁邪真,好几人对他都有了心理‘阴’影,把他看得天神恶鬼一样,对他实力自然也评价的高不可攀。白衣神剑虽然成名已久,在很多人心里已经比不上这个后起之秀了。
然而天一榜给出的名单,宁邪真独占榜首,江鼎榜上无名,岂不怪哉?
莫非他徒有虚名?
有人看着他,便活动了心思。有的吃了他的亏了,便反省自己是不是被他唬住了,其实这小子是纸老虎。全靠吓唬人?若这样,回头可要找回场子。
当然这是一小部分不够数的人才会这么想,大部分知道底细的,只是单纯觉得奇怪。江鼎为什么没在榜上?
最奇怪的,反而是宁邪真本人,看着江鼎道:“怎么回事?”
江鼎得意洋洋,道:“事到如今我不瞒你,其实我是真正的世外高人,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那天一榜都盛不下我。”
宁邪真冰冷的脸上前所未有的‘抽’搐了一下,道:“滚蛋。”
这一句是对江鼎说的,紧接着他回过头,对周围各‘色’目光低喝道:“滚。”
声音冷冽如刀,凡是筑基以下无不惊悚,纷纷回头。江鼎和宁邪真便从人群中退了出来。
到了清净处,宁邪真道:“你不在榜上,想必有自己的缘故,我也不问。我知道你现在在我之上。倘若榜单把你纳入,你必在我前面。”
这是两人心中有数的事情,没必要否认,江鼎只是笑道:“一时的胜负可不代表什么。”
宁邪真理所当然道:“这个自然。难道说你今日胜过了我,就能永远的胜过了我?”
江鼎挑眉道:“听宁兄的意思,难道要和我订个约定么?”
宁邪真直视他道:“你不敢么?”
江鼎笑道:“那怎么可能?你说,怎么定?”
宁邪真道:“筑基期,我已经到了顶峰,想必在实力上难以飞跃。你我的约会,不如定在金丹期以后。”
江鼎道:“好,就到金丹期。到时候我会去找你。”
其实天底下筑基修士多了,修炼到筑基顶峰的修士也不少,但一百个筑基修士不一定有一个能真正结丹。譬如甄家老祖甄奉常,有一族的供奉,隐世闭关,专心冲击金丹,尚且失败,罗家也是千辛万苦,才偶然捧出一个金丹修士.偏偏江鼎和宁邪真两人毫不犹豫,便把约会定在金丹期,似乎完全没考虑过其中一人会卡死在筑基期。
这就是天才人物的自信了。
当下宁邪真和江鼎互相击掌,定下了这个约会,便各回各位。
这时,天一榜也渐渐翻过去了。各种议论声,赞叹声渐渐低下,人也都回了坐席。天一榜虽然是一件干系气运的大事,但在大部分人这里,不过又是一项丰富的谈资而已。
当然,榜上牵扯到自己,自家宗‘门’,会更牵动情绪,譬如各大派的排序变化。就很是影响众人的心情。若有人上榜,那更是有喜有忧。
那左河便是喜,他在地榜上排名九十二,虽然不高,却是有史以来第一次上榜,且在朱天之内,金丹修士中有一个名字,已经十分不易,心中极为得意。目光斜过,看向重明子,暗道:这老儿枉自神神秘秘,还不是榜上无名?倒是我太小心了,看来老家伙修为实力不值一提,回头截杀,想必十拿九稳。让这老东西坏我的事,倘若方便,就将他一起杀了。
江鼎入座,重明子笑道:“回来了?看到什么了?”
江鼎道:“什么也没看到,听了一耳朵闲言碎语。”
重明子道:“没看到不要紧,最迟明天,你就能在坊市的摊子上用一个灵石买到了。”
江鼎惊讶又好笑,道:“这么快?”
重明子道:“当然,还有不同版本的,详细的批注,解释,各种‘插’图。保你满意。”
江鼎突然想起来,道:“是不是跟狼烟镇那个卖的十大高手榜单差不多?”
重明子道:“我虽然没见过榜单,但想来是大差不差。”
江鼎忍不住笑了起来,仔细想想,刚刚那些修士的表现,又何尝不是和市井闲人围观榜单差不多?虽然说道家要修心修‘性’,但修道界和世俗界一样,终究是俗人多啊。
这时,笼罩在瀑布上雾气散去,阳光斜照,空中现场一道彩虹,横跨瀑布上,与水珠‘交’映,连瀑布也映上了七彩颜‘色’。
众人一路行来,也见到了许多美景,但这雾过天晴,虹彩绽放的美景,也不由再次赞叹。江鼎也觉得心中一轻,许多被俗气俗人影响的不快,随着隆隆水声散去,赞叹道:“好美景。”
就听有人道:“美景虽好,不及美人。”
那声音仿佛就在耳畔,江鼎猛然回头,就见青衫一闪,一个俊美青年从余光处闪过,来到了厅前。
众人为之一静,接着,至左河和颜仙子以下,纷纷起身,行礼道:“见过谢天官。”
来人正是谢彦。他团团拱手,笑道:“诸位远道而来,谢彦失礼了。”
众人纷纷道:“不敢。天官降临,不胜荣幸。”
谢彦道:“诸位在望仙台,若有怠慢之处,是谢某的罪过。以茶代酒,聊表歉意。”说罢端起茶杯,向众人敬茶。
江鼎随众人饮了一杯,暗道:“这人不发痴的时候,还算像个样子。”
除了江鼎以外,众人都觉得天官潇洒倜傥,又平易近人,令人敬慕。颜仙子道:“不敢,难得来望仙台,见到了许多美景,已经是不虚此行。”
谢彦道:“美景么?谢某有幸,今日便见到了千载难逢的美景。斯景斯人,皆天上地下,古往今来独一无二,能亲眼看见,便是此刻立刻死了,也毫无遗憾。”
众人皆是愕然,不知他说的是什么,尤其是见他双目恍惚,仿佛看向天际,又看向近处,状态飘渺,更觉莫名其妙。但天官地位崇高,向有威望,众人也不敢多问,只是附和几声。
唯独江鼎心里清楚,暗道:“果然是他!”
当初看见云霞时,他便觉得有人偷窥,用望气术查看,方知是这位仁兄。倘若别人,做出这等偷窥之事,不是歹意,就是疯了,唯独谢彦,在江鼎心里就不是个正常人,虽然不能理解,倒不在意。
便如现在,别人都以为谢彦的眼神飘渺难定,江鼎却知道,从一开始他就在看自己。
眼见谢彦魂飞天外,叶姑娘上前,猛地拽了他一下,道:“请天官点仙。”
谢彦清醒过来,轻轻摇头,道:“世事皆枷锁,平生不自由。”卷袖回到堂前,道,“众位,请递登仙卷上来。”
仪式的流程其实很简单,就是每个年轻弟子都登台,将早就填好的登仙卷书呈上,说明自己的姓名,年龄,‘门’派种种。谢彦签名,再评价几句。倘若有不合格的,便不签字,这就是终筛不过了。但谢彦随和,轻易不淘汰人,倒是评语有时十分尖锐,诛心刺骨,令人惊惕。
当下众人按顺序上台,第一个就是丹霞派的宁邪真。
谢彦坐在台前,伸手接过宁邪真递过来的点仙卷,道:“人榜第一?”
宁邪真道:“名不副实。”
谢彦道:“好人物,好剑,好气象。”
一连三个好字,众人无不惊羡,这可是谢彦给出数一数二的评价了。连宁邪真自己也觉得荣幸。
谢彦用笔,在点仙卷上一阵挥洒,道:“人如剑,剑亦如人。剑者,淬炼易,融合难。出剑易,收剑难。成功易,全功难。”
他目光灼灼,盯住宁邪真,缓缓道:“善始易,善终难。”
宁邪真一凛,谢彦已经低下头,道:“你若听我一言,我送你两个字。但我看你心如坚铁,料想不听人言。所以只好叫你好自为之。”说罢笔一停,将墨迹淋漓的点仙卷递还,道,“去罢。”
&bp;&bp;&bp;&bp;宁邪真回到丹霞派,神‘色’凝重。刚刚谢彦对他的评语,只有他自己听见了,满座金丹修士,竟无一人察觉。这本是点仙会的规矩,除非被评价的弟子自己公布,否则外界是不会知道谢彦的评价的。除非谢彦当真将那弟子淘汰,会说明理由,不过这种事有几十年没发生过了。
颜仙子见他神‘色’不对,关切道:“天官莫非不许你过了?”
宁邪真道:“不,点仙卷已经拿回来了。”说罢将自己的点仙卷‘交’上。
那点仙卷本就是点仙会的凭证,由天官签字之后,‘交’给各‘门’派封存。颜仙子接过,见上面果然有签字,突然一笑,道:“果然。”
宁邪真面带疑问,颜仙子指着签字下面一团‘混’‘乱’的线条,道:“这就是谢天官的批注嘛。凡是他看重的弟子,都会下面额外添一幅‘大作’,你倒是被他看重。”
宁邪真道:“那是什么意思呢?”
颜仙子轻笑道:“谁知道呢?就是些毫无意义的线条吧?谢天官……”她压低了声音,道,“谢天官的画技,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他又喜欢把墨宝送人……好歹他是看重你的,你就安心吧。”
宁邪真轻轻摇头,总觉得不对。
少顷,他起身道:“能否把点仙卷借我?”颜仙子自然无所谓,便递给了他。宁邪真取了点仙卷,绕了半个圈,到了江鼎席上。
江鼎道:“怎么样?”
宁邪真道:“那天官是个奇怪的人,你要注意了。”
江鼎笑道:“他是个奇怪的人,难道我不知道么?他简直活见鬼。”
宁邪真将点仙卷递给他,道:“你看看这个。”
江鼎低头,正看见那团线条,目光一动,道:“他送给你的?”
宁邪真道:“嗯。那是……”
江鼎手指在点仙卷上一划,道:“他送你‘戒’、‘慎’这两个字。”
江鼎这句话极轻,只有宁邪真能听见,然而在台上奋笔疾书的谢彦手突然一停,抬头看了一眼,‘精’光一闪而逝,随即低下头,继续挥毫。
这一抬头的动作很轻,江鼎也没有发觉,只是道:“话是好话,你会听么?”
宁邪真道:“你竟然看得懂。其实这些话,并非没有人跟我说过,但我的剑不能钝。”
江鼎道:“果然。”宁邪真的人早已和剑合而为一,倘若要把他收入鞘中,固然能长久,但也不再是那把锋锐无匹的宝剑了。
这时,就听重明子道:“江鼎,该你了。”
江鼎起身,来到谢彦面前。
谢彦坐正了身子,眼睛弯了起来。
叶姑娘坐在一边,本是静静的看着谢彦,见谢彦的表情,忍不住无奈,暗道:又来了。他又犯了病,一旦‘露’出这样神‘色’,就不会好好说话了。切不要说出什么着三不着两的话,叫人耻笑我们望仙台才好。
这时她庆幸,好在谢彦身前有静音的阵法,只要表情动作别太出格,就糊‘弄’得过去,
谢彦用手撑住下颚,看着江鼎。江鼎略感不适,道:“刚刚你也看够了,能不能先做正事?”
谢彦道:“刚刚和现在可不一样。刚才有云,有霞,还有你。”
江鼎道:“和现在有什么不一样?”
谢彦道:“那时我看的美景,是漫天云霞之中,金红‘色’的光芒照在美人侧面,如染了一层金粉,衬托出绝美的场景。那时的美‘色’,是天时、地利、还有人一起钩织出来的,是整幅画面。缺了哪一角,都是另一种颜‘色’。从今天起,往前一万年没有,往后一万年,也不会有了。因此就算放下一切,我也要全心全意观赏,要集中‘精’神画出来,因此错过就没机会了。”
江鼎这才知道为什么他来的这么晚,除了偷窥,还即席作画了,怪不得耗费时间,道:“能瞻仰大作么?”
谢彦叹道:“不行,画得不好。”
江鼎道:“又画不好?”
谢彦道:“什么又画不好?我画不好的时候不多。也就是画你的时候,常常好不好。唉,是没画好过。”
江鼎道:“为什么?我难画?”
谢彦道:“易画美人皮,难画美人骨,最难最难的,是画美人神。尤其是内外俱是角‘色’的美人,难,难,难。”一面说,一面不住叹气。
江鼎道:“为什么?你不是说追求的是那时的画面么?既然要的是一时画面,又要骨、神做什么?”
谢彦叹道:“最惨的就在这里。你说得对,我从来画不好你。你可知道,我和你分别之后,画了几百张你的画像,没一张好的。但那时那景,我觉得机会到了,毕竟那时我可以抓住云霞之神,再绘画你的容貌,就可以避开‘精’神,只留你一张剪影,也可聊以自安。”
江鼎听他说话,说的内容令人心里发‘毛’,一身一身的起‘鸡’皮疙瘩,但他说的极其真诚,语气又坚定,便让人渐渐忘了他说的内容,不由自主便信了他的诚意,便问道:“没画成?”
谢彦道:“画成了,被你毁了。”
江鼎道:“我什么时候毁你的画了?”
谢彦长叹一口气,抬起眼睛,和江鼎对视,眼中光芒异常明亮,道:“我天天绘画,画出来的都是一团墨线。许多人说我疯了,也说我‘浪’费纸墨,但你知道我在画什么,是不是?”
江鼎点头,道:“那是你的‘道’吧。”
谢彦一拍桌子,道:“你果然知道!”
这个动作不小,立刻被外面人看的清清楚楚。因为听不见声音,他们也不知道里面对话早已跑到九霄云外去了,只奇怪谢天官怎么这么有兴致,和一个小辈说了这么长的时间的话。突然见谢彦拍案而起,都是一惊,暗道:这小子怎么得罪天官了?天官那么好的脾气,得罪他可不容易。左河更想:果然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贼,得罪了天官,叫他立刻死无葬身之地,还不用我动手。
江鼎也吃了一惊,道:“你做什么?”
谢彦起身,来回踱步,不住的重复道:“果然你知道。天底下就你一个人知道。你知道我的画,就是懂我。”
江鼎道:“我知道你的道,但不能算懂你。你别‘激’动……”
谢彦回头,道:“谢彦一身,和笔下之道合一,懂我的笔,懂我的道,就是懂我。我本以为你是我笔下人,画中人。纵然你是殊‘色’,终究要纳入我的道中。我笔下将你‘抽’皮剥骨,留下神韵,便是我脱开你的局时。那是我再往前进,又能寻到新的道。可是你终究不同。”
他停下脚步,双手撑案,和江鼎四目相对,道:“你既然懂我,就不是我的画,而是我的知己。”
江鼎眉头微锁,摇了摇头,道:“我们……”
“我们不是知己。”谢彦先一步,把江鼎要说的话说了出来。
“我们不是知己,是因为我不懂你。”他急促的说道,“说来好笑。你我相识,是我对你用心多,你对我用心少。到头来,却是你懂我,而我不懂你。我连你的画都画不出来,连皮下的骨都描不出,何况懂你的神?因此我哪称你的知己?”
江鼎被他的情绪带的有些‘激’动,可更多是无奈。谢彦说不懂江鼎,他当然知道,可是他又何尝懂谢彦。
他只是对“道”很敏锐而已。
谢彦在他心中,只是个最单纯的怪人形象,但谢彦的笔一旦沾染上了“道”的气息,他却很容易发现。
所谓的道胎,就是天道在他面前没有秘密。如果谢彦的笔写的不是道,而是自己的心情,自己的感受,那么江鼎也只有瞠目不识。
然而他也佩服谢彦,一般的修士说是修道,和天道差的不是一道天堑,而是十万八千里征途,谢彦年纪轻轻,就能在笔下留出道的痕迹,无论天资还是境界,都是举世罕见。
只是谢彦再出‘色’,在他心中,也就是个出‘色’的怪人。如果谢彦还强大,那么就是强大的怪人,无论如何,逃不脱“怪人”两个字。
人若觉得他人的行径怪,那么肯定是不了解对方,江鼎就不了解谢彦,也并不怎么想了解。
谢彦不知道江鼎的心思,按照自己的节奏说下去:“你不是画中人,我不能画你,我也不是你的知己,不能懂你,我该如何是好?干脆便不见你,忘了你,才是正路。”说着用手撑住额头,十分痛苦。
江鼎没懂他最后的逻辑,但见他沉痛,倒有些喟然,道:“你不懂我,是因为我们‘交’流的少。谁也不能坐在远处,就懂得另一个人。”
谢彦抬头,道:“那我们靠近一点儿?”
江鼎一顿,觉得有些作茧自缚,谢彦已经凑过来,道:“或许离开你不是最好的法子,最好的法子是靠的更近,倘若有一日我能懂你,我们互相相知,岂不最好不过了?”
江鼎道:“你要如何?我……还有事。”
谢彦道:“我知道。你要修行,且你的修为也必须修行。我这望仙台适合论道,却不适合修道,我可以等你。等到结成金丹,你来我望仙台可好?”
&bp;&bp;&bp;&bp;江鼎回到座位上,神‘色’难得的难看。
与其说难看,不如说“难堪”。
就是尴尬、‘迷’惘、羞惭中带着一点着恼的神‘色’,坐回位子上,竟有些手足无措。
这对一向镇定的江鼎来说,很是不易。
宁邪真的目光‘射’过来,带着疑问。
江鼎生硬的扯出一个笑容,十分勉强。他现在极其不想让宁邪真看到他的点仙卷,那是一种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的尴尬感。
然而事与愿违,他的违和自然惊动了朋友。宁邪真离席来到‘洞’真墟席上,低声道:“怎么了?可是他给你的评价不好?”
江鼎呵呵一笑,宁邪真道:“我看看?”
江鼎正要拒绝,宁邪真伸手一‘抽’,把他的点仙卷‘抽’出来,道:“有什么出奇的,不都是一些‘乱’画么,除了你,谁也看不懂……咦?是字啊。”
原来江鼎的点仙卷上,谢彦的签名下,并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墨迹,反而写着一行字迹。字体秀逸峻拔,赏心悦目。
“青青子佩。”宁邪真读出了一行四个字,奇道:“什么意思?”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重明子在一边突然说道,“他跟你定了约定?要你将来去找他?”
江鼎点点头,宁邪真恍然道:“原来是订立约定,到底是谢天官,用词很雅……不对吧?”他反应了过来,“这个用词是不是有点……不对?”
那能对么!
江鼎简直无话可说。当谢彦自顾自说了一大串言语之后,又大笔一挥,就在他点仙卷上写了这四个大字。白纸黑字,木已成舟。纵然他看到这四个字之后,就想把这张纸糊到谢彦脸上,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谢彦给江鼎题完了字,就仿佛耗尽了全部‘精’力,撑在桌上不动了。江鼎坐在那里尴尬无比,只得转身离去。
宁邪真看了一阵,觉得不对,又说不出哪里不对,最后只是道:“反正签字之后,尘埃落定,也是好事么?”说罢就和他告别。
江鼎又看了下面写的字迹一眼,叹了口气,不得不承认,谢彦这一手行书相当漂亮,有一口气韵在,不落俗流,只看字迹,断乎想不到写字的人那么不靠谱。
虽然江鼎对谢彦的热情心中发‘毛’,但他还是会来。因为他想见到真实的天一榜。那万丈瀑布中的一行行金字,不过是天一榜的映‘射’,真正的天一榜,还需天官亲启,才能展‘露’一角。
之所以想见天一榜,是因为甄云川曾告诉他,天一榜的诞生,与天心派和天机传承有关,凡是和天心派有关的事物,他无不关心。尤其是天一榜来历和甄云川跨界引起的‘波’动有关,或许便关系着打破诸天界限的秘密,他想要离开朱天,寻找天心派的踪迹,必须要见到天一榜,一探究竟。
但现在还不行,他的实力太弱,一不足以探寻当初老祖留下的蛛丝马迹,二不足以面对谢天官。
虽然知道谢彦对自己并无恶意,但此人的言行太不可控了,江鼎从心里抵触和他独处,除非有了和谢彦不相上下的实力,纵然有什么意外,也足以应付。
好在谢彦虽然地位崇高,但修为其实并非难以企及,大概比江鼎前世强些有限。这主要是因为谢彦的年纪也不大,在修真界是货真价实的后起之秀。即使他也会进步,但江鼎有信心在未来几十年的时间内,就能追上来。
对修士来说,几十年时间,真的不长。若真安定下来,几十年,上百年便如流水一样,倏然滑过。即使对归心似箭的江鼎来说,几十年的时间,他也等得起。
等得起,也必须等。江鼎也有自己的骄傲,他希望自己再出现在同‘门’面前,是以更强大,更骄傲的姿态,而不只是一个孤独无助的游子。
将点仙卷合好,江鼎递给重明子,道:“这个给您?”
重明子摇头道:“不必。这是‘门’派收纳弟子才需要的凭证,出‘门’之后,你我缘分已尽,这点仙卷便给你留着做个纪念吧。”
江鼎道:“是。”虽然他原本就无意另拜师‘门’,但重明子不住的显示与江鼎并无瓜葛,还是让他心中越发郁闷,这种感觉与日俱增,只是重明子对他有大恩,纵然郁郁,也不生怨怼。
这一场点仙会在谢彦时而正经,时而反常的表现中,画上了句号。谢彦最后取出点仙录,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历届点仙会弟子的名单,让每一个人都签上名,再次封存起来,算是点仙会正式落下帷幕。
临走的时候,谢彦破例亲送到点仙台外,热泪盈眶,依依惜别,就差没无语凝噎。这番姿态让众人啧啧称奇,均觉天官礼贤下士,感人至深。
出了点仙台,也没必要回临时‘洞’府,众人就在原地告别,各自踏上归途。‘交’情好的‘门’派还说几句“后会有期”的闲话,‘交’情一般的,自然就随意致意,分道扬镳。
江鼎和重明子一路,从点仙台出来,径自往西去。
行了数里,江鼎停住,道:“前辈,就此分别?”
重明子摇头,道:“还未到清净处。”
江鼎心中一动,道:“有人跟踪?”
重明子伸手指向江鼎眉心,道:“还没人追来,却有人给你下了追魂标记。千里之内,定心追魂。”
江鼎眉头紧锁,道:“是左河吧?他不追来,是因为顾忌您么?他要等您走了之后再下手?他怎么知道我们要分开?”
重明子道:“他当然是不知道的。想必是连我也一起对付了。”
江鼎一惊,道:“他有这把握?莫非约了帮手?”
重明子道:“想必如此。毕竟是‘洞’阳派一位金丹,几个同道总是能约上的。”
江鼎心中一沉,却见重明子神‘色’清淡,似乎浑不放在心上,道:“您有了应对之法?”
重明子道:“若放在当初,也谈不上应对,这么放肆的狂徒,杀了也就是了。如今我却没这个心情了。来吧,别动。”伸出两根手指,‘插’向江鼎的眉间印堂。
江鼎只觉得他的手指来的凌厉,仿佛要在自己的眉间‘插’一个血窟窿,本能的要躲,却躲闪不及,眼前一黑,手指已经到了。
从旁观看,重明子的手指完全没入了江鼎眉心,然而却没有血流出,往回收时,拉出一条‘乳’白‘色’细线,细线在他指尖扭动,仿佛活虫一般。
江鼎这才恢复了行动,‘揉’了‘揉’额头,看向那根线,道:“是神魂印记?”
重明子道:“正是。这印记法术有独特之处,一般金丹修士也发现不得。”他随手一招,一只路过的乌鸦停住,飞到他手上。重明子将白线缠在乌鸦颈上,将之放飞,道,“由这畜生给那畜生带路吧。”
江鼎不由一笑,重明子抓住江鼎的手,喝道:“稳住了。”轰的一声,化为一道黄光,远遁而去,眨眼间消失在空中。
“该死的,怎么还不来?”与重明子的‘胸’有成竹相比,左河便有些心神不定。
他前日找机会给江鼎下了印记之后,立刻发信,给附近几个同道,叫他们来支援自己。为了不授人以柄,他没给同‘门’发信,只找了几个相熟的散修。这些散修平时肆无忌惮,什么事儿都敢干,且来去无常,抓不住踪迹,实力又强,最合适干些上不得台面的活计。
唯一麻烦的是,因为太自由了,联系起来就慢,且叫十个,能来三个就不错了。左河也有盘算,重明子孤独一个人,实力还不如自己,江鼎不过筑基期,在金丹期面前如同蝼蚁,纵有同归于尽的手段,只要出手够快,也能叫他来不及引爆就灰飞烟灭。因此这几个同道只要来一个,以二对一,就能稳‘操’胜券。若是来两个,更是轻松了。
可是一个都不来,那就不好了吧。
足足等了大半日,一个人也没来,左河心中急躁,脸‘色’更是难看。
再不来人,别说仇家跑了,就是自己大派修士的面子,也不好看,好像自己说话和放屁一样,没人理会。
好在对方似乎也不疾不徐,这么长时间都没飞出几百里去,还在自己的跟踪范围之内,倒不怕丢了。
说起来,对方也太悠闲了,速度慢悠悠好像在郊游。且方向也不是往‘洞’真墟去的,常常绕圈折返,动不动就停下,简直……
不对!
虽然反应迟钝了一点儿,左河到底是反应过来了:那印记追踪的对象,哪里像个正常修士?就像个觅食的鸟儿。
该死的,不是失了风了吧?
左河顾不得等人,咆哮一声,一道风一样的往前扑去。
金丹修士全力飞行非同小可,不过半个时辰,就追上那只乌鸦,他一见那刮刮‘乱’叫的乌鸦,立刻明白了,在天上恨天骂地,暴跳如雷。
正在这时,一道青光远远掠过,光芒中有人御剑飞行。
左河回头看了一眼,突然瞪大了眼睛,又惊又喜,呼啸一声,身子已经飞去,拦在那人身前,喝道:“小子,原来你在这里!”
&bp;&bp;&bp;&bp;剑光受到阻拦,骤然停下,一个青年人顿住身形,皱眉看着左河,道:“做什么?”
左河冷笑道:“小子,你往哪里走?重明子不要你了么?竟敢大摇大摆从我身边过,当我是眼瞎么?”
那青年人剑眉一扬,道:“莫名其妙,你不是眼瞎,就是人蠢。.乐文移动网”
左河大怒,喝道:“好小贼,没人教你,修仙界该怎么尊敬前辈么?你家里人不教你,就让老夫指教指教你。”
说着,他一伸手,一股青‘色’的元气形成巨爪,狠狠向纳青年人抓去。
那青年人双手前伸,如怀抱日月一般,当空一抱,竟将那巨爪抱住。
左河一呆,手上元气登时外泄,就见青年人反手一拍,啪的一声,竟将元气如泡沫一样拍得粉碎。
“怎么可能?”左河呆住了。
刚刚那一下出手,虽然不过随手一击,用不上神通法术,却是真正金丹修士的攻击,金丹修士的强大,就在于调动天地元气,一份力量引动百分元气,天地为后盾,对下层修士呈碾压之势,纵然宁邪真这样筑基期首屈一指的人才,在他手里也如同木偶。
然而刚刚这一下,竟被青年人随手化解,这颠覆了他的认识,竟让他一瞬间不知所措。
那青年人却是喝道:“好贼,竟然动手!”大袖一挥,双手各自上托,各托一团光芒,一手青,一手红,气势陡然攀升,周围灵气疯狂涌动,天低云暗,狂风自起。
气势越涨越盛,左河却是更震惊,大声道:“你……你不是筑基期?你是金丹期?怎么可能?不对!”
这时,他一直充血上头的脑子才清醒了些,仔细盯着那青年人。
那青年人乍一看,眉目五官,确实有些像江鼎,但再细看时,却又有不少不同。别的不说,江鼎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人,那青年虽然看着也年轻,但怎么也有二十以上的年纪,且眉眼中颇有风霜之‘色’,显然饱经一番沧桑,实际年龄只有更大,绝乎不是江鼎。
左河已知自己认错了人,但一口恶气无从发泄,反而怒火更胜,道:“你不是他,但长得这么像,也自然是他的亲戚。你是他哥哥?还是什么人?他不见踪影,是不是你藏起来了?快快‘交’出来!”
那青年人开始只是把他的话当做疯子胡言,十分不耐,但听着听着,却‘露’出凝重之‘色’,缓缓道:“你说谁?你在追谁?”
左河道:“当然是姓江的那小贼!你不要装傻,你肯定认识他,说,你是不是也姓江?”
那青年人目光闪动,千般恍惚、百样感概,一闪而过,道:“说不定我真的认识他。嗯,他怎么样了?人品怎么样?修为怎么样?相貌怎么样?活得快活么?”
左河被他连续几问问得有点发愣,随即大怒,喝道:“是我问你,不是你问我。那该死的小贼,杀了我的徒儿,又刁滑狡诈,跟重明子那老家伙勾结在一起,是不是你也参与了一脚?快把人‘交’出来,你以为我‘洞’阳派是好惹的么?”
那青年点头道:“你刚刚说他已经筑基了?很好,又杀了‘洞’阳派的弟子,实力也不错。逃脱你的掌握,看来有手段有胆识。而且现在有了归宿……重明子是哪位?”
左河暴怒,道:“你那么喜欢小贼,我先杀了你,再送他去和你相会!”说罢一伸手,背后滔滔洪水蓄势待发。
那青年道:“你不肯好好回答,那么等我降住了你再问。”说着放着红光的手一攥,腾地一声,一团璀璨的火焰升起,另一只手处托起一团冰蓝‘色’水珠。
一手火焰,一手水流,青红二‘色’光芒缠绕,仙气中带着煞气。
眼见一场金丹之间的大战就要爆发,就听远处铃铛声响起,有人叫道:“二弟,你怎么了?”
左河一凛,暗道:“不好,对方有帮手到了!”
但见天际飞来一辆大车,大车由数十头羽‘毛’华美的大鸟拉着,车上坐着一个看样子三十来岁的修士,一身华丽裘袍,披金戴‘玉’,打扮富贵,乍一看仿佛凡俗富家翁。
那些大鸟速度极快,眨眼已经到了眼前,那青年见了车上人,气息稍微收敛,道:“大哥。”
左河见来人果然又是个金丹修士,暗自叫苦,再次定睛一看,又是一怔。
后面追来的那修士,他竟然认得,倒也不是很熟,只有一面之缘。
他迟疑道:“你是宝玄派的……陆道友?”
他也记不得对方叫什么名字了,只依稀记得姓陆,是宝玄派一位金丹修士。
宝玄派也是三大派之一,隐隐然为三派之首,当然三派实力相仿,各自不服。同样大派金丹修士,基本上平辈论‘交’,对方也是金丹期,和他修为相仿,地位也就相似。
那陆道友看到了左河,手指敲了敲额头,道:“是左道友么?”
左河道:“正是。”这时他已经完全清醒过来,再不想拿下这青年的事了,反而转向如何自保。眼前形势明摆着,他一个,对方两个,就这位陆修士,他就不能稳赢,再加上这神秘莫测的青年,更是凶多吉少,这时就该识时务者为俊杰,套些‘交’情,先把眼前的关过了再说。
陆道友道:“好久不见左道友,怎么,你和我这兄弟有什么误会么?”
左河道:“倒也没有,啊,不,确实是误会。有点误会,哈哈,误会。”他打了个哈哈,道,“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陆道友没有什么表示,似乎默认了他离开,那青年却突然拦住他去路,道:“且慢。”
左河脸‘色’一变,道:“怎么,你还要留下我么?陆道友,你知道我的,我虽然不敢说实力高强,一般人还拦不住我。”
陆道友道:“知道,知道,稍安勿躁。”仿佛哄小孩儿一样哄了几句,转向那青年,道:“二弟?怎么?”
那青年道:“且让他将追击的那位少年的事情说个明白。”
陆道友转头笑道:“原来是问事,左道友,方便的话,就说一说么,咱们‘交’情在这儿呢。”
左河见两人一左一右堵着路,争执不得,只得将江鼎的事大略说了说。他料想对方和江鼎有关系,也不便添油加醋,只是陈述事实,说得极其简略。
然而他不想说,架不住对方问,那青年对事情的经过也毫无兴趣,但对江鼎这个人却异常感兴趣,细细询问他怎样品貌,如何修为剑术、幻术、策略等等一一问道,不厌其烦。左河心中一点儿不喜欢江鼎,但把江鼎做的事情说出来,越说他越觉得,自己好像在替江鼎吹嘘。
如果站对了立场,江鼎一路行来,确实光彩四‘射’,但若站到对面去,当然怎么想怎么可恨。
对方显然和他不是一个立场,那青年听了之后,止不住笑意,眼中‘露’出些许得意。连那陆道友在旁边听着,也忍不住微微点头。
左河心中不爽已极,说完之后,道:“行了,你也听得美了,我要走了。”
那青年突然道:“等等,你走之后,还要与他为难么?”
左河心中“咯噔”一下,暗道:我险些忘了,这家伙和那小贼一伙儿,必然要为他出头。
他喝道:“你待怎样?”心中却暗转念头,只想:万一他要我放弃捉拿江鼎,我应允是不应允?
他当然是不想应允的,但是形势比人强,若是对方‘逼’迫,那么他很快会做出选择。哪怕事后反悔,也不会吃这个眼前亏。作为一个老牌‘门’派修士,他就是这么灵活。
不过虽然决定可以妥协,他是不会一开始就表现出来的,该拿的架子也要拿,等对方主动开口,方得体面,这叫做有经有权。
那青年微笑道:“没什么,你去吧。”
左河反而愣住了,道:“你让我去……找他?现在?”
那青年神‘色’一沉,道:“怎么,你不肯走?是一定要和我对上一场么?”
左河哼了一声,道:“如此告辞了。”大袖一挥,扬长而去,走的倒是潇洒,只是速度略快了一些,到底‘露’出几分不悠闲。
那青年目送他离开,就听陆道友道:“就这么放他走?不怕他找孩子的麻烦?”
那青年道:“这小子修为还罢了,无勇无谋,倒是一块好磨刀石,杀了太可惜了,留着练练手吧。”
陆道友道:“也是。不过我需要警告他一下,要找麻烦自己找,不要借‘门’派的势。不然他们‘洞’阳派‘插’手,我们宝玄派一样可以‘插’手,到时候大家麻烦。”
那青年回身行礼道:“多谢大哥。”
陆道友道:“你我兄弟,何必言谢。可惜你还是来得晚了,不然我就为‘门’派走一趟点仙会,你们便可团圆。”
那青年叹了口气,道:“团圆……我一走多年,尽是失责,未必有脸团圆。”
陆道友道:“不必多想,这不是你的错。既然知道了孩子的下落,咱们去‘洞’真墟?”
那青年道:“大哥,你知道‘洞’真墟在哪儿么?”
陆道友一呆,才想到了这个问题,各家宗‘门’的风格不同,有的‘门’派山‘门’大开,谁都可以拜访,也有的‘门’派作风神秘,只知道在某个地方,不知具体位置。那‘洞’真墟就是极为神秘的‘门’派,人人都知西方一片山脉是‘洞’真墟的地盘,但至今没人找到他们山‘门’。‘洞’真墟也极其不欢迎外人拜访,但有外人,轻则驱逐,重则灭杀,就是其他几大‘门’派也无法登‘门’。想了想,道:“我去问问同‘门’前辈,或有知道的。”
那青年摇头,道:“罢了,我知道他好好的,就很好了。不急……不急着见面。”
陆道友见他神‘色’犹豫,知道他“近乡情怯”,便岔开话题,道:“那我们现在按照原计划?”
那青年点头,忧郁之‘色’尽去,眉目凌厉,神‘色’透出森然,道:“不错,我们去找那恶贼和叛徒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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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遁光一停,重明子现出身形,放开抓住江鼎的手,道:“就到这里吧。”
江鼎呼出一口气,刚刚重明子的遁光速度太快,对他压力很大。虽然有重明子护持,余‘波’还是‘激’得他衣衫凌‘乱’,形容狼狈。
如此衣衫不整,这对于江鼎来说,极其罕见。他出身大派,且幼年也受好洁的‘玉’婆娑师姐教导,除非没有条件,有条件一定要修饰形貌,力求内外工整。
整了整衣衫,他才观察四周,这里似乎是一处山坳,青山绿水,风景怡人。若论起来,有些像他之前和聂参修行的小谷。狼烟镇附近,没有这么好的风景。
若论灵气,这里纵然比不上望仙台,比之一般灵地,已经强过百倍,更非江鼎当初遇到的山谷灵地所能比拟。
“这里是哪里?”江鼎问道。
“这里是一处世外灵地,不在世俗王朝的管辖内。若认真说来,倒是离‘洞’真墟不远。”重明子解释道。
朱天境内,有世俗王朝,有边荒莽原,也有世外仙源。认真说来,王朝统辖之地也有灵地山谷,但都零零星星,夹杂在世俗人烟当中,驳杂不纯。而边荒莽原则是化外之地,有游牧异族杂居,虽然地广人稀,但灵气不足,是真正的不‘毛’之地。唯有广阔的群山高岭,人迹罕至,又有灵气,又有资源,才是真正修仙的所在。
不过纵然这些灵地广袤,但大多数已有宗‘门’占据,三大宗‘门’占有的灵山,便是弟子扩张十倍都用不完,但他们实力强大,占地不怕多,哪怕‘浪’费,也不让分毫。每个‘门’派都圈地,东圈西圈,也不剩下多少无主之地了。
这么说起来,世外仙源,也免不了沾染功利俗气。
此地灵气如此浓厚,也不大可能无主。事实上重明子刚刚也说了,这里离着‘洞’真墟很近,也就是说,这里在‘洞’真墟的势力范围内,比山‘门’弱一筹,但也不是其他‘门’派能侵犯的。
江鼎点头道:“真是个好地方。”
重明子道:“你也觉得好?这里是方圆千里之内,最好的灵地,你就在这里修行吧。”
江鼎道:“在这里修行?”
重明子道:“这里不好么?这里远离尘世,灵气盎然。你可以在南边——”他用手指向南方,“阳光最好的地方修建一座‘洞’府,按照自己想要的结构设计,石‘洞’也行,山坡上建一座楼阁也行。”
“那里——”他往另一个方向指去,那有一弯溪流缓缓流过谷地,冲出一片小小的河州,“那里土壤‘肥’沃,溪水中含有灵气,正适合开垦一片灵田,你一个人,有两亩灵田,种植灵‘药’使用,绰绰有余。”
“如果还有多余的土地,不妨种植一些漂亮的‘花’草,装点一下山谷,也装点一下‘洞’府。”
“那边的地下,有一些火脉,虽然不多,但用来聚集地火也足够了。你若炼丹炼器,就在那里建一个炼丹房。炼丹炼器,都可以自足。”
“这里四面环山,冷风越不过高山,凶兽也难以飞渡。偶尔有‘迷’失进来的小兽,你愿意驱逐也罢,愿意留下为伴也罢,都可随意。最好不要多造杀孽,到底它们都是天生天养的灵物。不如就放在山谷里,匀一口饭吃。也是个陪伴。”
“修士修道,本就餐风饮‘露’,不避寒暑,何况这里四季如‘春’,物产丰富。你还有什么不满足么?”重明子说完,回头看着江鼎。
江鼎一时不知该说什么,重明子替他桩桩件件设想周到,修炼生活都顾及,且还富有情趣,言语之中,殷切关心之情,绝无作假,同姓亲长关心子侄,也不过如此。
然而即使如此,他还是不肯收自己入‘门’,哪怕将他带到‘洞’真墟附近接受庇护,哪怕为他安排的比师父更妥帖,依旧不肯带他回山‘门’,哪怕做一个外‘门’弟子。
这到底是为什么?
大‘门’大派,家大业大,多收一个外‘门’弟子,哪怕是多个跑‘腿’的杂役,又有什么关系?重明子到底在坚持什么?
虽然百般不解,但他不会问。这几日他或明或暗,问过不是一两次了。从没得到答案,纵然再问一次,也是一样。反而显得自己厚颜。
既然如此……
江鼎正‘色’道:“多谢前辈厚爱,只是晚辈不宜在此修行。已得前辈救护,晚辈铭感于心,现在便告辞了。”
重明子哦了一声,道:“当真要走?不是和我闹脾气么?”
江鼎道:“前辈言重了。晚辈的修行是要去尘世中,人越多越好的。在深山中,修不出结果来,绝不会与前辈使气。”
他说的是实话,太玄经的修行,是借助情绪之力,深山老林,连个人影儿也没有,又去哪里修玄气了?
话是这么说……
其实……他果然还是在使小‘性’子。
重明子的绝然,果然还是‘激’出他几分恼意,纵然对方是好意,也对他真有好处,他还是一口拒绝对方的安排,不然的话,把这里当做落脚之处,根本之地,与他平时在外修行游历,本来也不冲突。
重明子何等的阅历,怎能看不出他埋在谦和之下的隐隐倔犟之意?‘欲’言又止,叹了口气,道:“我很喜欢你这孩子,本想多留你在身边照顾,既然你坚持。那我也不便强留,看来咱们的缘分到此为止了。也罢,缘聚缘散,本是寻常。你便去吧。”
江鼎反而被他一番话说得难过,他与重明子相识不过数日,多次承‘蒙’对方照顾庇护,受恩深重,临到走了,自己还向他使‘性’子,实在过分。前后两世,除了同‘门’,他还第一次欠别人这么多。
撩袍跪倒,江鼎行下大礼,道:“多谢前辈多番照顾。晚辈当铭感于心,绝不敢忘。等我一去学成,再回来报前辈恩德。”说着庄重叩了八个头,以师礼相见。
重明子受了他的礼,轻叹一声,道:“可惜你来的太晚了。”
江鼎‘欲’言又止,迟疑了片刻,终于还是问道:“前辈,您是不是有了什么麻烦?”
重明子声音平缓,道:“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江鼎道:“和我无关。您是不是有什么麻烦呢?”
重明子道:“既然和你无关,就不该问。”
江鼎一字一句道:“我不该问。您是不是有什么麻烦?”
连问三声,两人同时僵住,四目相对,气氛一时凝固。
终于还是重明子先开口,道:“别说我有没有麻烦,我若有,告诉你,你待如何?”
江鼎道:“尽我所能,哪怕微不足道。”
重明子笑了一声,道:“你是说送死?”
江鼎道:“但行本心,以求无愧。”
重明子怒道:“愚蠢。你修道多年,就修的和江湖好汉一样?抛头颅,洒热血听起来有趣,是不是?”
江鼎道:“不有趣,除非值得。”
重明子脸‘色’一沉,道:“我最讨厌年轻人轻言生死,因为你们什么都不懂。如果你们运气好,能活到懂得年纪,才知道自己的幼稚。只是那个时候,你们又恨不得不知道了。”他看到江鼎神‘色’坚毅,知道说了白说,既不感同,也不身受。
缓了一缓,重明子道:“如果我有一日遭不测,会让你知道罪魁祸首,如何?”
江鼎道:“您果然会遭到不测么?”
重明子道:“休要追根究底。我答应你,若有身后事,必托付给你,这就是你能替我做的。除此之外,你若是做出其他蠢事,皆非我本意,只会增添我的烦恼。懂了吗?”
江鼎沉默片刻,叩首道:“既然是前辈吩咐,晚辈更复何言?一切听前辈安排。”
重明子这才缓了颜‘色’,道:“你是个好孩子。非常好的孩子。你我的缘分,对我也是有幸。去吧,往东走,一路走上三千里,便能看见人烟城镇。”
江鼎道:“是,我去了。”起身便走。
走了两步,突然听到背后风声一变,回头一看,却是重明子已经腾起身子,远远飞遁儿去。想必是他要回转山‘门’。自己既然不在山谷里呆着,他自己也不会留下,这不足为奇。
然而,就在他回转身子的一瞬间,他依稀看到了重明子的脸。
那是一种惨白、痛苦、挣扎还带着几分恍惚的面容,种种凡人才有的虚弱神态,赫然出现在重明子淡然如仙的脸上,异常的不谐。
江鼎瞬间被吓住了,尽管只是看到了模糊的影子,也觉得手脚冰凉,心神巨震。
怎么回事?
良久,重明子的身影已经远在天边,他才反应过来——刚刚,他看见了什么?
看错了吧?
江鼎根本无法相信,那样的神态会和重明子的身影重合在一起,定是刚刚重明子走得太快,自己看错了——一定是如此。
然而,那一瞬间形成的面容,在他心中如刀刻一般,留下了近乎‘阴’影一般的影像,挥之不去。他用手按住‘胸’膛,转头去看重明子的身影。
还好,重明子的身影还在天上,只是变成小小一个黑点。在一碧万顷的青冥上,如白纸滴上的一点墨迹。
以目力计算,怕已经走出几十里了吧?
看到重明子无恙,江鼎松了一口气,但下一刻,他的血都凉了。
重明子的身上,突然燃起了一团火焰,远远地,火焰看来像一点火苗,烧成一团,向下坠落。
虽然隔得太远,江鼎没听见任何声音,但他耳边,仿佛响起了“噗”的一声,火焰升腾的声音。
那声音既在远处,又在咫尺,在他耳边,也在他心里。
一瞬间,他的内脏都似乎点着了。张口‘欲’呼,一个字没出口,就听“轰——”的一声。
这一声,是真真切切的巨响,远远传来,如一个闷雷,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就见重明子坠落的山头,陡然窜起火焰,熊熊大火升腾而起,将半边天染得鲜红。霎时间苍天遍染,仿佛望仙台前那瑰丽的云霞。
紧接着,热‘浪’扑面而来,虽然相隔百里,已觉得热气灼人。可见最中心的火焰如何酷热。那火焰也从红‘色’迅速转为苍白,苍白‘色’的颜‘色’再次升高百丈,如绽放的雪莲。
江鼎的瞳孔幽幽,倒映着两团火焰,一时间头脑一阵空白。
诸般念头一闪而过,没有一个念头是他在自助思考,只有一串串的条件反‘射’,如炸开的烟‘花’,在他脑海中‘乱’窜。
紧接着,他咬牙道:“前辈?!”往前奔去。
重明子的训诫言犹在耳,理智也告诉他,那里危险无比,要速速退去,然而他不再受理智的支配,只是想回去,哪怕只为了看个究竟。
只听轰的一声,又是一声巨响,以火焰为中心,整片山头爆炸开来。气‘浪’向四面八方涌出,如狂风烈暴,将周围的一切向外推出。
江鼎的身子不由自主的飞了出去,一溜跟头远远地砸在山谷之内。q
&bp;&bp;&bp;&bp;良久,声光俱歇,归于沉寂。
江鼎从尘埃中爬起来,满头满脸都是灰土,浑身都在发抖。
被生生的掀进了废墟,他周身上下俱是伤口,浑身骨头都散了架一般,但他发抖的原因不是这个。
恐惧,带着悲痛的恐惧才是他真正发抖的原因。
恐惧,来自于惊慌,当一个刚刚还活生生站在面前的亲友骤然化作一团火焰,不由得人不惊慌。
呆了片刻,江鼎‘抽’出剑来,往着火的山峰赶去。
来到山谷,一路上触目惊心,尽是被烧裂的岩石和一团团化成黑炭的植被,再走一段,连黑炭都没了,植物都化为了灰烟,连岩石也被直接焚化成了粉末,整片山头竟然秃了。
起火的地点,是一处山顶凹陷,江鼎不知道它原来就是凹陷,还是被烧成了凹陷,但现在的情况是,山顶变成了一个大坑,就像火山口一样深陷地下。
从山口跳下,但见地下一层灰粉,除此之外,空空‘荡’‘荡’,连多余的石头都没有。
这到底是什么火焰,有这样焚尽一切的破坏力?不是凡火,也不是法术,恐怕是神通——就算是金丹期的神通,也没有这样的力量。曾经是金丹期的江鼎再清楚不过了。
这是超越他认知的力量。
人呢?
重明子怎么样了?
江鼎几乎不敢想象,重明子在这连石头都烧成灰烬的火焰中,如何存身。
现在,他看不见重明子的一点痕迹,更没有尸首,可能是他还活着,可是……灰飞烟灭。
虽然他不愿意想,但理智告诉他,后一个可能‘性’,要大的多。
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江鼎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剑。
为了纾解压抑的悲痛,他不住的往其他方面转移注意力,譬如说:谁干的?
谁袭击了重明子?
江鼎根本没看见法术的发动,就见重明子骤然坠落,仿佛自燃一般。这其中必有黑手。明知道对方既然能狙杀重明子,比自己必然强过百倍,但他还是至少想知道对方的来路,让他之后有个复仇的目标。
然而周围一览无余,哪有什么人影?一切的一切,都像是幻象,都是江鼎自己的想象。
他不禁想到了重明子的话,倘若他去了,定会把罪魁祸首告诉江鼎。然而现在,谁来告诉他,罪魁祸首在哪儿?
终究是大话欣生。
“哼”一声冷哼。
江鼎骤然回头,就见一人坐在山口,面如寒霜,冷冷的看着他。
那人文质彬彬,相貌端正,一身青衫,双目深沉如寒潭,不可见底。
江鼎一怔,一腔悲痛立刻化为惊喜,难以置信道:“前辈……你,你还活着?”
那人正是重明子,他看起来不但毫发无损,连衣衫都没有破一点儿,刚刚那场灾难一样的大火,仿佛根本没发生过。
江鼎乍一见他,欢喜无比,根本没想到细节,然而欢喜过后,疑窦丛生,忍不住奇道:“前辈,你……发生什么事了?”
他这才发现,重明子身上疑点太多,除了衣衫,气质也大变。之前的温和气质不翼而飞,变得‘阴’沉冷厉,看着江鼎的目光,就如同一把尖刀。
难道是假货?
江鼎忙用望气术一探,更加疑‘惑’:是他没错!可是怎的……
重明子冷冷道:“你居然来了。”
江鼎听他这几个字,便觉得寒意阵阵上涌,道:“前辈……”
重明子缓缓道:“真可惜,你要是不来就好了。”
江鼎道:“怎么回事?”
重明子道:“我一直比较喜欢你,也愿意给你安排,给你好处。可你不该多管闲事。”
江鼎道:“我怎么……”
话音未落,眼前一‘花’,重明子的手抓了过来。他本在上方山口,垂直有数十丈距离,然而一抓之下,已经到了近前,狠狠地抓向江鼎。
江鼎毫不犹豫的一剑刺出,剑光雪亮,反刺重明子,重明子略一停,江鼎脚步后撤,人飘然退后数丈,长剑前横,喝道:“前辈,你疯了么?”
重明子略一扬眉,道:“有出息,向我拔剑?”
江鼎长剑微侧,秋水一样的剑光映在面上,眉睫生白,道:“我不愿向您拔剑,那是因为您的恩情,而不是您的实力。不然大罗金仙,我一条‘性’命而已,又有何惧。”
重明子道:“好,好,好。有志气,可惜了,没实力。你的剑锋利,但若对上我,还差得远了。”说着轻轻一弹。
江鼎只觉得虎口巨震,当的一声,长剑竟从手里倒飞出去,紧接着身子一紧,似乎被无形的绳子捆住,四面八方压力涌来,把他像夹心一样挤在中间,连动一根手指也不能。
实力差距太大了。
江鼎心中已知结果。重明子实力高深莫测,还在金丹修士之上,自己在他手中犹如玩偶。看来今日陨落至此了。
莫名的,他没什么感觉,甚至连恐惧都没有,只是觉得荒谬,眼前的一切都很不真实,连番的变故,让他失去了恐惧的动力。
如果说他有什么强烈的情绪的话,那应该是……失望吧。
从心底泛起的失望,如大石一般压在他心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压得他原本骄傲的眉梢眼角都透出几分黯淡。
重明子轻易地制住了他之后,缓缓走近,道:“怎么样,感觉如何?”
江鼎道:“我能问一句,为什么吗?”
重明子负手道:“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么?谁叫你回来的?刚刚发生的事情,明明是个禁忌霸宠:丫头,我认输。你看见了就该当做没看见,掉头就走,我也不会特意追上去杀你。可你竟然自己赶来,叫我想忘了你都不行,只好把你处理掉。如有下辈子,要记得,不要多事,冲动是没有好处的。”
江鼎微垂眼睑,道:“多谢指教。”
重明子轻轻一指,江鼎便觉得喉头一甜,仿佛被戳了个血窟窿,差点一口血喷出来。重明子越走越近,道:“如何,后悔么?”
江鼎道:“后悔什么?”
重明子道:“后悔不该一时热血上头,莽撞跑来送死。你若走了,还有广大的前程在。如今却把命送在这里。”
江鼎道:“我既然回来了,就不会后悔。”
重明子道:“这也是。死都死了,何不最后硬气一把,你比法场上那些叫嚷着‘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的江湖好汉还要英雄。”
江鼎道:“那些好汉怎么想的,我不知道。我既然回来,自然就做了最坏的打算。现在的结果……比我想的还要坏些,不过我也不后悔。后悔是因为我做了不该做的选择,但我做的并没错,我为什么要后悔。”
重明子点头冷笑,道:“大言不惭。你和宁邪真那小子一样,因为不知道生的宝贵,就不知道死的恐惧。像你这样的人,就该死一次,就什么都知道了。”说着伸出手指,如同刺喉的尖刀,点向江鼎。
江鼎道:“你说错了,我已经死过一次了。你想让我知道的,我依旧不知道。”双目圆睁,盯着重明子,连一直藏在眼底的失望,都瞬间消失了。
万念皆空。
世界失去了焦距,景物失去了‘色’彩,唯有眼前一根修长的手指,在不断地放大,放大……
手指劈开风声,到了他眼前,稍微弯了一下,圈成一个圈,在他额上弹了一下,发出“空”
的一声响声,重明子的声音多了几分温度,但掩饰不住恼怒:“谁叫你回来的?”
江鼎眨了眨眼,原本定格的世界陡然鲜活起来,身子一软,几乎跌倒。却是重明子放开了他的束缚。
虽然束缚消失,江鼎却并没缓过来,反而更懵了。顺手用剑杵在地上,支持身体不至于倒下,然而双眼还有些发直,道:“你……”
话音未落,头上又是一疼,又吃了一个爆栗子,重明子瞪着他道:“你什么你?你为什么不老实的呆着?这里危险,你看不出来么?我刚刚怎么跟你说的?大摇大摆的跑回来,脑子是不是进水了?也就是我不是你的师父,不然先给你顿板子吃。”
江鼎渐渐明白,嘴角控制不住的一撇,道:“那么您刚才……”
重明子道:“吓唬吓唬你这小‘混’蛋怎么了?我刚刚好好跟你说道理,你左耳进,右耳出,看来好言好语是没用了。给你个深刻点儿的教训。这一次你若还是记不住,那就真是欠打了。”
江鼎垂下头,道:“原来是吓唬我。您吓到我了。”
重明子哼道:“你会被吓到么?我刚刚看你振振有词,还道你无所畏惧。原来也被吓……”说到这里,突然戛然而止。
就见江鼎半低着头,看不见表情,但修长的睫‘毛’上,挂着一层流动的光,莹莹然如珠似‘玉’。
重明子的话就在这里顿住,他眉头微锁,道:“你……哭了?”
...
&bp;&bp;&bp;&bp;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重明子自己都有些难以置信。
江鼎……哭了?
这个看似温和,其实内中坚定如磐石的年轻人,竟然会哭?
重明子甚至找不到他哭泣的理由。若说他被吓哭了,或者气哭了,实在令人难以想象。
江鼎闻言,抬起头,目光清凉如水,并没有泪光痕迹,似乎刚刚只是重明子的错觉。
然而重明子自己知道,他没有看错。
想来,江鼎自己蒸发了眼泪,对于修士来说,这并不难。
这大概是一个年轻人的倔强吧。重明子自然不会拆穿江鼎这小小的要强,只道:“看错了。”
江鼎却突然道:“您没看错,我想哭来着。”
重明子没料到他直言,道:“为什么?生我的气?”
江鼎道:“有点。怨恨您来着。”说到这里时,他目光中的不平之意兀自没散去,他也没遮掩,就这么看着重明子。
如此直抒怨言,作为晚辈,算得上无礼。重明子却不生气,道:“怨我吓唬你?之前你道我真要杀你的时候,都不曾怨恨,现在反而怨恨来着?”
江鼎道:“您……之前您做的姿态,让我以为您并非真心爱护我,既然并非真心,怎么谈不上怨恨,最多敌我针对罢了。其实我不喜欢的是,真心爱护我的人,伤害我。”
他真的非常、非常、非常讨厌亲近的人伤害、背叛。深恶痛绝。
其实重明子倒没有如何伤害他,但骤然翻脸的凶狠态度,从天落地的反差,让他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事,接着滋生怨恨。这与重明子并不相干,多半还是他自己的缘故。
重明子自然不懂他的心结,看了他片刻,道:“若是这样,对不起。”
江鼎一凛,看向重明子,突然深深一躬,道:“我也对不起您,向您道歉。”
重明子道:“你为什么道歉?”
江鼎道:“晚辈迟钝,才刚刚想到的。正如我讨厌被亲近人伤害,您一定讨厌旁人轻生吧。正因为厌恶我的莽撞,才起意教训我。”
每个人都有软肋和逆鳞,江鼎被戳到软肋,会怨恨落泪,重明子被触到逆鳞,同样会暴怒。
他讨厌年轻人不爱惜自己生命,在点仙会上便可见一斑,当时宁邪真为了保全江鼎自刎,就是重明子出面阻止,当时就已经暴怒。所说“不知生的可贵,轻易放弃生命”种种言语,和刚刚对江鼎的教训何其相似?后来临别时跟江鼎一番谈话,也再三强调了自己的观点。看来他一定非常厌恶如此行为。因此对江鼎薄施惩戒也是寻常了。
至于重明子为什么如此看重这一点,江鼎无法揣测,也不必揣测,正如他不会揭开自己的伤口给别人看一样,只要知道不要碰触亲近人的伤口便可。
重明子目中光华隐隐,看向江鼎的目光泛起了不加掩饰的爱惜,道:“推己及人,善解人意,很是聪慧。道‘门’中你这样的‘性’子少见,倒有些佛‘性’。”
江鼎失笑道:“佛‘性’?我可高攀不上。佛‘门’解众生苦,我只愿意理解爱重的人。”
重明子道:“有没有慧根是一回事,发不发慈愿是另一回事。纵我道‘门’中,也有入世积外功的道派。只要你有一日想要发愿,便能成济世之才。但作为你的前辈,我真不希望你有一招一日发下大愿,救难渡人。”
江鼎奇道:“为什么?”
重明子突然伸出手去,抚‘摸’了一下他的头顶,道:“一旦你从爱亲人变成了爱世人,一定是你受了极大的苦。”
江鼎一震,半懂半不懂,但听出重明子话中带着的无尽沧桑感慨,即使不能感同身受,也觉得受到了震动。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江鼎岔开话题,道:“刚刚是谁袭击了您?敌人呢?被您解决了?”
重明子略感莫名,道:“什么敌人?”
江鼎道:“就是袭击您,那个着火的。”
重明子道:“那不是袭击,没有敌人。”
江鼎道:“不是敌人么?那是怎么回事?您……”
真的自燃了?
修士倒也有自燃的,大多是练功练岔了气,走火入魔,那发生什么情况也不稀奇。但自己自燃,比被外人袭击要凶险百倍。几乎不死也要脱层皮。没听说过自燃成一团火球,转眼就没事儿人一般跳起来的。
而且,刚刚那种火焰,如果说是自燃,动静也太大了一点儿,从里到外烧成这样,比得上一大神通,那得是什么劫难啊?至少江鼎知道的,度元婴的元神心魔劫,都没有这样的威力。
他不由得惶‘惑’,道:“您这是遇到什么劫难了?”
重明子道:“这不是劫,是灾。灾火。”
灾火……在哪里听过的。
江鼎心中一动,总觉得似乎在哪里听过这个说法,但眼前的几种说法,又对不上号,不由得皱起眉头,努力回忆。
重明子见他眉头紧锁,摇头道:“不要想了。你不可能知道。现在我没事了,你也没事,可以离开了。”
江鼎急道:“您又要赶我走?”
重明子沉下脸道:“怎么,我怎么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改了主意?还是你改了主意,要在小谷修行?”
江鼎只得道:“是。”仔细想来,除了重明子似乎遭了一劫,双方的决定都没有任何改变,他也没有改变要入世游历的决定。只是经此一事,尤其是刚刚那几句虽然短小,却剖心相见的话,总觉得两人关系不同。尤其是重明子的身形,与他心底珍藏的那个高高在上的影子渐渐重合,让他分外留恋不舍。
到头来,还是不同的人,该离开就只能离开。错觉只是错觉。何况就算是那位,叫他走的时候,也是一样决绝。
只这么想想,江鼎便觉得又堵心,借着行礼的机会,深深埋下头,道:“既然如此,晚辈再次告辞……”
头俯下的时候,一个念头划过,便如闪电划过了夜空。
“啊——”
霎时间,他浑身一抖,一声近乎呻-‘吟’的惊呼脱口而出。
灾火……是那个意思么?
不能吧?太荒谬了吧?
这个念头太荒谬,让他头脑一片空白,光想一想,就觉得浑身发抖。
真的是在发抖,而且原因非常单纯,他在害怕。
这是他同一天,第二次因为恐惧而颤抖。但这一次和第一次截然不同,第一次是因为担忧而恐惧,这一次则纯粹的多。
就是因为恐惧而恐惧。就像蚂蚁恐惧身边的大象。
他只觉得双‘腿’发软,强撑着抬起头,道:“恕我见识浅陋……你说的灾火,是三灾八难的火灾么?”
重明子扬眉,显得十分惊讶,道:“不错呀,江鼎。你出身定然不俗。三灾八难也想的起来。”
江鼎手一松,支持身体的长剑一斜,整个人坐在地上。若是旁人见到他这个样子,绝不能相信这受惊的孩童一样的人,竟然是剑光惊世的少年天才江鼎。
他艰难地道:“也就是说,您是……您是……‘洞’玄真君……”
重明子略一点头。江鼎再无怀疑,却是真的懵住了。
‘洞’玄真君,是什么概念。就是化神之上的境界,凌驾于万千修士以上,绝迹人间数千年,再进一步,就真的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无上存在。
江鼎的授业恩师,玄思真人,也是化神真人,可已经如撑天的独木,支撑起了整个钧天大幕,如定海神针,定住了天心派的万年基业。
天下十大宗‘门’,包括隐世的老怪物在内,化神真人不过两手之数,那都是修真界的帝王。大部分早已退隐,安心闭关,准备飞升灵界,或者沿存寿命,为‘门’派做底蕴支撑。像玄思真人那般还掌握俗事的,已经少之又少。甚至在其他‘门’派老祖看来,玄思真人那般化神出来掌事,简直是掉价。至于次一等的宗‘门’,如其他三大宗‘门’‘洞’阳派之流,元婴修士便是老祖级别,连化神修士的影子都没见过。
而‘洞’玄真君……几千年都没听说过。据说灵气散逸以来,九天之内早已不可能支持化神以上修为的存在了。
可是……眼前居然真的有‘洞’玄真君存在。听说‘洞’玄真君寿命可达万年,以人类修士的寿命,竟有万年寿元,足见恐怖,几乎已经如最恭维的词语所说那般“万寿无疆”了。
这重明子,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啊?
‘洞’玄真君真的到处跑,还叫江鼎赶上了?想想,就觉得荒诞。以至于这明明是江鼎自己问出来的,他反而不敢相信。
重明子点头之后,又补充了一句:“我是‘洞’玄,‘洞’玄不是我。”
江鼎本坐在地上,一片茫然,听了这句话,心中一动,有些朦胧的想法。
他的思索落在重明子眼中,又引起了一声赞叹,道:“这也知道?看来你的师‘门’当真不俗。看不上朱天这些小‘门’小户也是寻常。”
江鼎咽了口吐沫,道:“请……请恕无礼。晚辈记得恩师曾说过,到了‘洞’玄境界,就和一般的‘人’不同了,是以其他形式存在的,非我们所能理解,所以我想……是不是……”
重明子轻叹道:“天意,天意。叫我遇到了你,我本来就看重你,你竟还有这样的见识,这是天意该着么?你说的不错,所谓的‘洞’玄,和一般的‘人’不同。我带你去看看便知。”
&bp;&bp;&bp;&bp;群山怀抱,白云生处,一座孤峰独立,有盘山小路从密林间蜿蜒而上,若隐若现,消失在云雾之中。
重明子降下云头,携着江鼎来到山下,道:“你看此地气象如何?”
江鼎深深望去,道:“这里……很一般啊。”
重明子也不生气,笑道:“正是一般,做个掩饰还是不错的。”
江鼎便知这里是山‘门’所在,好奇的观看。一般的山‘门’都有护山大阵,多半有掩护和防御两个功能,防御不说,掩藏也是千奇百怪,有藏在云雾里的,有藏在地下的,也有直接开出一个小‘洞’天来的。不知道‘洞’真墟是什么样子。
重明子指着山间小道,道:“无论如何,这条路绝不可以走人。”
江鼎道:“如果走上去会怎么样?”
重明子道:“如果是普通人,也不会怎么样。无非是怎么上去怎么下来。如果是修士,最好的结果,就是晕倒之后,出现在千里之外。也可能一辈子出不来。”
江鼎点头,重明子手轻轻一抬,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或者语言。
突然,孤峰往旁边挪了一步。
江鼎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那座山峰确实如同轻巧的小鹿一般,整个的往旁边跳了一步,让出一条山道来。
山道和旁边的羊肠小道几乎一模一样,就像镜子里照出来的一对镜像,只是通往的方向完全不同。
重明子上了小路,江鼎跟上,刚一踏上山路,便觉眼前一亮,天地明朗几分。
再往前走,眼前豁然开朗,之间两旁青山呈八字形展开,‘露’出一大片平坦山谷。山谷中间一潭深绿湖水,仿佛翡翠镶嵌一般。岸边杨柳成荫,随风拂摆。
杨柳丛中,能看到几处楼阁,皆以小巧成趣。大多粉墙黑瓦,干净秀气。
江鼎见了,十分喜欢,他喜欢纯粹的东西。秀美也好,壮阔也罢,只要成了风气,自有一股意趣在。反而是那些‘混’搭的,又要得雅趣,又要显富贵,还要示清高,样样要占,顾此失彼的,反而没意思。
不过这里应该只是‘洞’真墟的一部分,最多只是山‘门’,连核心都不是,任何一个大‘门’派都不会只有一个山谷的。
沿着环湖的石板路往前走,就见树荫下有一乘凉椅,吱呀呀摇晃。椅上坐着个白胡子老儿,闭目养神,正在冲盹儿,蒲扇盖在‘胸’口,还在微微摇动,有蜜蜂儿落在胡子上,他也不动,一派悠闲景象。
这等景象在生活悠闲的凡人街镇倒能看见,但这里是一大‘门’派的山‘门’,有这样一个世俗老者,细想起来,令人惊奇。
江鼎稍微诧异,但紧接着便想,或许是一位高人,就是如此做派。修士本多乖僻,有这样的做派也不足为奇。
既然是高人,自然不便打扰,重明子也视而不见,继续前行。又走片刻,就见一丛芍‘药’‘花’下,有一对童子在观鱼。
两童一男一‘女’,皆总角年纪,‘玉’雪可爱,如金童‘玉’‘女’一般,指着碧水中悠游嬉戏的锦鲤,言笑晏晏。
江鼎也喜欢这种生活情形,然而走过两童身边时,两童自顾自的嬉笑,丝毫没有动作,不由略感奇怪。自己还罢了,重明子毕竟是‘洞’真墟长辈,那两个童子怎的不来见礼?到底是大宗‘门’,纵然在天真烂漫的年纪,也该知道礼数了。
重明子依旧不加理会,穿过山谷,山谷虽然幽静,却也有三三两两的弟子行过,但不管是远远路过的弟子,还是擦肩而过的修士,没有一个停下来打招呼的。仿佛他们虽然相隔咫尺,却远在天涯。
一个两个还罢,人人都如此,江鼎心中,渐渐泛起一丝寒意,如此‘春’光明媚的山谷,也在他心中变了颜‘色’。
好在他早有猜测,若把那个猜测和眼前情形对照,倒不觉得奇诡,只剩下些许别扭。
一直穿过山谷,又到了山脚,重明子道:“到上面去。可以看到最真实的‘洞’真墟。”
两人上山,到了山顶,云雾不聚反散,眼前豁然开朗。
往东方看去,只见一片崇山峻岭,一座山峰连着一座山峰,山势巍峨,悬崖险峻,山外有山,险中又险。远处的青山颜‘色’渐渐淡薄,最后只在天边留下了浅浅的青影,如水墨画一般,淡淡渲染,意境悠远。苍山如海,令人心生敬畏。
然而转向西边,世界便完全不同。山脚下,竟是一大片繁华的市镇。
一片片的民居,从山脚下一直铺开,延伸到了远方,镇中炊烟处处,车水马龙。虽然在山顶,也能看见街道上如蚂蚁般穿梭往来的行人,看到街边上摆摊卖货的摊贩。耳边仿佛能听到一声声吆喝声、人们的‘交’谈声、儿啼声、马嘶声、行车声……
一切便如世界风俗画,工笔勾勒,惟妙惟肖。
世俗之中,这样的集市比比皆是,江鼎一路走来,不知见过多少这样繁华的小市集,,他最爱在这样的红尘中游‘荡’,感受着凡间的烟火香气。
然而……
在此时看来,他只觉得诡异。比刚刚在山谷中遇到的来往行人更诡异。
这里是深山老林,荒山野岭,哪里来的这么繁华的城镇?要说是修士的坊市,也还罢了,可这明明是凡人市井,为什么会建在这里?何况这城镇既无道路联通,又无城郭比邻,不见农田桑梓,没有水流渊源,茕茕孑立,就像沧海遗珠,遗落在大山深处。那一片繁华的景‘色’,如无根浮萍,似乎是大风吹来一般。
这是虚幻么?
江鼎不自觉的使用望气术,但因为隔得太远,什么也没察觉,又用北冥老祖留下的“镜”字诀破妄,依旧毫无收获,不由惊疑,问道:“这是虚妄么?”
重明子本站在他身边,一言不发,道:“问得好。你看那边——”他回手指向远方。
他指的方向,是对面的群山。
江鼎顺着他手指看去,只见那边有一座高峰,山峰笔直,仿佛一条笔管,不与其他山峰相连,山上寸草不生,皆是突兀嶙峋的岩石。一眼扫去,山顶上模模糊糊似有其他物事。但隔得太远,看不清楚。
江鼎打了个发觉,眼中‘波’光一闪,焦距集中在一点,在视野中立刻便将远处的景‘色’拉近百倍,模模糊糊的远景变得清晰起来。
只见山崖绝峰上,有人面壁而坐,做道士打扮,看头发半黑半白,似是老者。虽然只有一个背影,但已觉仙风道骨,令人不胜倾慕。
江鼎目光上移,又看向石壁,只见石壁上题着一首诗,四行笔画,峥嵘,仔细看时,写的是:
“曾言万物皆虚妄,
磐石不坚月非明。
一生执剑斩虚妄,
虚妄到头返还真。”
诗句甚是浅白,但细琢磨起来,却别有深意。江鼎‘吟’诵几遍,似乎懂了,但又觉得一头雾水。
重明子道:“你可明白?”
江鼎道:“明白,但不懂。”明白,是他依稀知道对方要说什么,但不能感同身受。
重明子微笑道:“不懂也罢。这是虞重光自悟的道理,演化的时候,自然而然留在那里。未必便是你的道。”
江鼎问道:“虞重光,就是面壁那位前辈么?”
重明子道:“是我。”
江鼎一惊,道:“可是……”
重明子道:“也是他。”他接着一指,道:“是山上山下,是崇山峻岭,是深谷高岸。是你刚刚遇到的每一个人。是山上的世外桃源,是山下的红尘万丈,凡你所看见的,都是虞重光。”
江鼎抑制住深深的‘激’动,道:“我听说,凡是跨过了化神境界,修者会变成另一种状态,不是人形,而会化为更广大的存在。这么说来,整个‘洞’真墟,就是虞重光前辈所幻化的么?”
重明子微笑道:“你要这么理解,也可以。不过比起幻化,用演化更为合适。”
江鼎脸‘色’一红,道:“是。晚辈妄言了。幻化不免说这一切都是虚妄……其实都是真的。”他说到这里,又想起了崖上那首诗,琢磨了一下,觉得又不能说是真的,也不能说是幻的,或者就是亦真亦幻吧。
一想到到了那样的境界,就会演化出万物,江鼎不由神往,就境界来说,修到道境,便是全新的层次,无在而无不在,人合道,道合人,就不是他能理解的了。
他突然想起一事,道:“虽然大家都是虞重光前辈演化,但您和其他人不同啊。您就像是真人,不,您就是真人,应该就是虞前辈的化身。所以称呼您为虞前辈也没问题吧?”
重明子眼中光芒湛然,然后黯淡下来,半转过身,道:“不是。我是虞重光,虞重光不是我。你说我不同,指的是人‘性’么?人‘性’来自于灵魄。你觉得,一个‘洞’玄的大修,只有我体内的一点灵魄么?”
江鼎怔住,突然有些发寒。他想起了恩师,玄思真人是化神,虽然没有到‘洞’玄‘洞’彻天机,窥得大道的地步,可也元神大成,超脱三界,已经能够一气化三清。三个化身虽然是一身所出,思想一脉相承,但其实各有所思,各有感情,甚至‘性’情都有微妙的差别,但又确确实实是一个人。他们本就是一而二二而一的关系。当时他便觉得玄妙,化神尚且如此,‘洞’玄难道就不行么?
那就是说……
重明子缓缓道:“你若早来百年,便能看见‘门’派兴旺,弟子如云的情形。那时,不但山上面壁的师兄,堂中打坐的弟子,柳下观鱼的童子,一个个都是生活人物,就是那红尘市井里的凡人,每个人都各有‘性’情,与活人无异。”
江鼎道:“那么……”
重明子声音淡的如白水一样:“虞重光,正在死亡。”
江鼎浑身一抖,重明子道:“你知道我们修道人的死亡,绝非凡人所说的身体长寿。身体不过血‘肉’皮囊,终会腐朽,再留恋不过一守尸奴耳。真正的长生,是灵昧不灭,意识长存。虞重光的意识,本来化身千万,灵‘性’勃勃,但在岁月流逝中,一个个湮灭了。只有我一灵尚存。什么时候我也与他们一样,成为幻境中人,虞重光便真的死了。”
江鼎听得不寒而栗,想起山下那些虽然行动如常,却如玩偶一般的人,又想到眼前人不知何时,也会变成那般,只觉得呼吸都不顺畅了,颤声道:“为什么?为什么会一个个……熄灭?寿元到了么?”
重明子道:“不是寿元,到了‘洞’玄,已经演化万物,理论上已经脱离人身寿命限制。但对于我们修士来说,不生疾病,不畏寒暑,远离人间的灾厄,却有我们自己劫数。对一般的修士,就是劫。而到了‘洞’玄,另有三个大劫,就是三灾。”
江鼎道:“我听说过。就是水火风三灾。”
重明子道:“正是。‘洞’玄前中后期,都要面对一灾。每过一灾,境界再提升一次。三灾俱过,就能真正跳出轮回,成就造化。但那三灾比天劫更强大百倍,说要渡过,谈何容易?你知道,‘洞’玄境界之所以不落人形,有一个目的就是避灾。天劫理论上是人劫,若化形其他存在,可遮蔽一部分天机,少受灾难。这也是道家修行的法‘门’。可即便如此,三灾的残酷,非经历不能想象。”
“我曾避过水灾,修为更进一步。但是火灾如焚天煮海一般,不烧万物,专烧‘性’灵。我的一个个化身都被烧去了灵识,成为了最简单的存在。你不要以为那些人只是走来走去,他们会说话,但只会说一两句,只会用固定的话语回答,会周而复始的重复做去之前那一天的事情。‘洞’真墟在虞重光死后,还会单独地存在下去,里面的人也会作为单调的影子存在,直到天荒地老。”
他微笑道:“我一直想象,多少年后的某一天,有人误入此间,发现了这么一个奇特的地方,可能会以为这是海市蜃楼,或者某个幻阵,再也想不到,他是一位修士留下的遗骸。甚至连虞重光这个名字,也不会有人知道。”
江鼎只觉得悲从中来,身子微微发抖,重明子道:“好在……这种事情应该不会发生。”
江鼎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一丝光明,惊喜道:“您找到了战胜灾难的方法?”
重明子道:“不,我找到了继承人。”
江鼎一怔,道:“莫不是……”
重明子道:“舍你其谁?”
江鼎道:“我……”
重明子道:“你不愿意?你愿意留下我,等我无声无息陨灭,埋没在深山中,不为人知,就像我从没存在过?”
这句话很重,江鼎只得道:“晚辈绝无此意。”
重明子道:“我自觉无法在灾火中幸存,只是还留恋尘世。就想在湮灭之前,再游历河山,见一见美好风景,看一看新鲜年轻的面孔,因此才去点仙会。本只想,道有希望的年轻人,随手指点,留下几番因果,也已足够。哪知道情势变化,竟一步步把你带到了这里,将一切展现给你看。这不是缘分是什么?既然有缘,自然要顺应天意。你若不留下,也是逆势而行了。”
江鼎道:“得遇前辈,不只是有缘,更是晚辈有幸。”
重明子道:“共同有幸。遇到一个有才华,有品‘性’,又投缘的年轻人多难啊。关键在投缘。人品资质再好,世上总有人能兼得,但再好的孩子,不合我的意,也是枉然。人心比天意更难测,我遇到你,天意人心两全,真正是好事。”
江鼎脸一红,他毕竟还年轻,被敬爱的长辈夸奖,不好意思之余,多少有些得意,重明子道:“只有一点不好。”
江鼎想到他之前说的话,道:“您说我轻生。”
重明子道:“像我这样的老人,活了一万多年,经历过多少磨难,受过多少苦。也曾觉得绝望,也曾厌弃轻生,到了生命的最后,还留恋不已,远行千里,享受最后一点时间。你正值青‘春’年少,正是享受年华,抓紧机遇的时候,竟然如此不知轻重。这是因为你不知死的意思。生死间有大恐怖,你看看我,不足以惊心么?”
江鼎只觉得压抑,心口一团气,堵得发不出声音。重明子已经缓过颜‘色’,道:“我并未怪你。只是感慨一二。非我妄自尊大,这‘洞’真墟即使作为‘门’派,也是天下少有。来,你看看”他拉住江鼎,手臂划过一道弧线,把四面八方都划在里面,道,“这‘洞’真墟,不仅仅是虞重光的演化,还有多年的珍藏,财富堆积如山。你继承之后,就算那三大宗‘门’,也比不上你一人。且他悟道的心得,都化入‘门’派当中,无时无处不在,你在‘门’中修行,无论是修为还是心境,都能一日千里。”
他说的天‘花’‘乱’坠,但也是实情,一个‘洞’玄神君所化福地,或许实力规模不如‘洞’阳、丹霞这些大派,但上限和底蕴,却远远过之。甚至早超出了天一榜的极限,让其无从判断。江鼎却不觉得兴奋,心中的悲哀之意如扼住喉咙的手,越收越紧,渐渐地喘不上气来。
重明子停住,再次环顾群山,道:“我有两个要求。”
江鼎道:“您说。”
重明子道:“第一,虞重光去之后,‘洞’真墟只是‘洞’真墟。你继承的是‘洞’真墟宗‘门’,一个传人对宗‘门’的义务,你要尽到。”
江鼎道:“义不容辞。”
重明子点点头,再次道:“第二……希望你留下来,陪我走完最后一段路。”
&bp;&bp;&bp;&bp;清晨,繁华的市集从沉睡中苏醒,开始了忙碌的一天。
仿佛变戏法一样,家家户户在短时间内打开大‘门’,走上街道,出摊的出摊,做工的做工,早点铺子升起炊烟,铁匠铺子升起火炉。烟火气蓬勃,人声此起彼伏,远近‘交’织出一副风俗世情画卷。
街上的早点铺子不大,挤挤挨挨摆了五六桌,十几个食客凑在一起,喝粥的、塞包子的、嘬豆腐脑的,一个个也有滋有味。掌柜的是个中年胖子,一面举着大勺搅动大锅,一面笑嘻嘻的给人结账。
这时,对面‘门’一开,一个汉子跑出来,冲到摊子面前。
那掌柜一见,眯起眼睛笑道:“这不是小刘吗?和平常一样,两个包子,一碗豆浆?”
那汉子张了张嘴,左右开裂,突然大声狂笑起来,那掌柜的吓了一跳,道:“昨儿还好好的,今儿就失心疯了,这真是无常……”
话音未落,那汉子一把搂住掌柜,大笑道:“刘哥,我媳‘妇’给我添了个大胖小子。”
那掌柜被他一抱,汤勺掉进锅里,正要发怒,听了这句话,不由得转怒为喜,满脸堆欢,道:“恭喜啊,什么时候的事儿?”
那汉子道:“就后半响——各位,今天的饭钱都在我账上。我跟大家一起乐一乐!”
这时不认识的,认识的无不站起身来,纷纷笑道:“恭喜恭喜啊。恭喜添人进口……”
那汉子嘴角上瓢,乐得开‘花’了一般,正自跟人吹嘘自家孩儿的模样,就见街角匆匆转过一人,脸‘色’焦急,他便喊道:“那不是李大哥么?过来和兄弟一起……”
那李大哥丝毫没有停留,只停在一家‘门’口,用手拍‘门’,啪啪有声,跟下了一阵暴雨一样。
众人都停住了笑,有人嘀咕道:“这是报丧吧?”
这时大‘门’一开,有个半老头子出来,道:“这不是二郎么?怎么……”
那人跪下磕头,大哭道:“三伯,我父亲夜里去了。”
爷俩抱头痛哭,一时间早点摊的人全都沉默了。连刚刚得了儿子的汉子的笑容也僵在脸上。
那掌柜一面熬汤,一面叹道:“我说生死无常,这包子铺一屉顶一屉,谁知道把谁给顶回去了……”正说着,突然眼角一瞥,叫道:“什么东西?”
就见从柜子下面伸出一只乌漆墨黑的手,一把便抓在了蒸笼里的白面馒头上。
那掌柜抄起汤勺,往那只手上打去,那手飞快的一缩,一个‘毛’孩子从柜台里面钻出来,揣着馒头就跑。那掌柜的骂道:“小兔崽子,没完没了了?看我今天不打你。”
那孩子一面跑,一面不住的回头做鬼脸,笑道:“来啊,来啊。来抓我呀?”在人群中钻来钻去。这时街上拥着不少人,但他身子滑溜,在缝隙里钻过,居然跑得不慢。
过了人群最拥挤的地方,道路变得开阔,那孩子撒着欢儿的往前跑去。
这时在大街中央,还有一个人。
那是个一身白衣的少年,他既不是走着,也不是站着,而是坐在街上。
他盘膝而坐,一脸安详,仿佛不是坐在大街上,而是坐在野地里,‘花’丛中,正在郊游。
说也奇怪,那孩子在人群中穿梭,也是来去自如,这时街上十分宽敞,他反而直眉瞪眼,往白衣少年的方向去了。
眼见两人就要撞上,那孩子还是没有改变方向,直到近在咫尺,白衣少年微微一笑,轻轻挪了一下身子,正好让过那孩子,由着他冲了过去。
那掌柜在后面追了几步,眼见追不上了,叉着腰骂道:“小兔崽子,别让我逮着你!”便悻悻的回了摊子。
一切如常,人流攒动,车水马龙。集市的早晨,在阳光中一点点的流逝。
江鼎观完了这一场悲喜剧,从地上起身,轻轻掸了一下衣襟,扫落似有若无的灰尘。
悲欢转换,生死无常,他又旁观了一次。
到底是经天纬地的大修士所化,虽然丧失了灵‘性’,不会演化出新的故事,但这一遍遍重复的场景,依旧那么鲜活动人。
人是死的,但事情是活的,至少曾经活过,因此情也是真的。市井城镇中,重复着一幕幕的悲欢离合,令旁观者也心生感慨,叹息无常。
江鼎最喜欢的,就是在镇中游走,观看这些场景,细细的体会其中人情变化。其中早上这一幕,因为生死悲喜赶在一起,天堂地狱不过一步之遥,细细体味,更有感触,他已经观看过好几次了。
可惜这些大喜大悲的情绪,终究只是例行演出,已经没有玄气产生,他只作为观察人情的窗口,通过人的行为、表情判断情绪和心情,比之直接动用玄气观察,另有一番感悟。
正是这些平常人的喜怒哀乐,比起幻境中那些制造出来的极端恐怖、悲惨的情形,更能炼心,红尘之中好修行,在这片城镇中游历三个月,江鼎觉得成长了许多。该沉淀的,也沉淀了,该看开的,也看开了。
只有一件事,他始终看不开。
日头上升,时间渐渐推到了正午,江鼎起身,去看另一场戏。他在这里消磨的每一天,其实都是排好了的,一个场景到一个场景的变化,并非没有意义。
正当他要按照之前的计划进行转场,突然眼前一亮,一道符箓凭空出现在他眼前。
那是传讯符。一般的传讯符还是要飞行的,但‘洞’真墟中,重明子的符箓可以在任何地方出现,不需要任何条件。
捏碎了传讯符,江鼎感觉到奇怪:来‘洞’真墟三个月了,除了朔望日他会去拜见重明子,问候之余提出修炼上的疑问,其余时间,重明子是不管他的,特意召唤他更是从没有过。这回竟然发传讯符让他过去,莫非是发生了什么事么?
迅速的离开了城镇,江鼎回到了‘洞’真墟的山‘门’。
重明子毕竟不是虞重光,他只是虞重光所化‘洞’真墟的一份子,在‘洞’真墟中有自己的‘洞’府。‘洞’府也很简朴,不过养殖了灵草和装饰用的鲜‘花’,挂着风铃之类的小饰品,充满了生活情趣。
来到‘洞’府中,重明子正在打坐。江鼎深深行礼,道:“前辈,今日安好?”
重明子睁开眼睛,微笑道:“很好。嗯?”他诧异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你怎么来了?”
江鼎心中咯噔一下,强笑道:“您叫我来的。”
重明子怔了怔,道:“哦,对了,对。年纪大了,记‘性’有点不好。你别在意啊。”
江鼎的脸‘色’发白,他当然在意,但不是那种在意,而是一种埋藏在心里,深深的恐惧。微垂下头,他还是转了话题,道:“您有什么吩咐?”
重明子一指旁边,江鼎这才发现,桌上竟放着两个小小的锦囊。重明子道:“有你的信,两封。”
江鼎讶道:“‘洞’真墟能收到信笺么?”
重明子道:“当然。我们还是八大福地之一么,总要和外面联络的。有人要给‘洞’真墟寄信,便寄到外面的联络处,由那里发回山‘门’。对了,那一处的人是真的修士,若说你有同‘门’,他们就勉强算是吧。”
江鼎道:“那他们知道……”
重明子摇头,江鼎不再问,道:“谁给我来的信?”
重明子道:“一封来自舒庸国擎天观。一封来自宝玄派。”
江鼎疑‘惑’,这两个地名他都很陌生,尤其是擎天观,他连听都没听过。他倒是知道舒庸国,那是现在朱天之内最强盛的国家了,国力直追当年的古阐国。但他从没有涉足过,怎么会有人给他寄信。
重明子道:“舒庸国在‘洞’阳派势力范围内。擎天观是舒庸国的国观,也是‘洞’阳派重要的分支之一。”
江鼎眉头锁起,道:“这么说,是来找我麻烦的么?”
重明子道:“不像。有恶意的讯息,传不过来。‘洞’阳派不小,金丹修士上百人,左河只是其中不起眼的一个,其实在派中没多大的影响力。他与擎天观那一支,更是毫无关系。这应该是其他人来的。”
江鼎点头,拆开了第一个锦囊,取出里面的信笺,看了一眼,忍不住微笑,道:“是三叔给我的。”
重明子道:“是故人便好。”
江鼎笑道:“是我一个敬爱的长辈。当初一别也有近一年的时间了。没想到他竟然知道我来了‘洞’真墟。”其实倒也不奇怪,点仙会在朱天修仙界算一件大事,江鼎又是会上的风云人物,也勉强算“一举成名天下知”了。
甄元诚的信很简单,现在问他近况如何,然后说了一下自己的情况,原来他在舒庸国遇到了年少时的朋友,那朋友挽留他住上些时日,正好他在舒庸国找人,有当地的朋友帮忙比较方便,便在那里暂住,大概一两年时间都不会离开,跟江鼎说一声。
除此之外,甄元诚还跟他捎了东西,丹‘药’之外,就是一些炼剑的材料。江鼎感觉不好意思,他在‘洞’真墟什么都不缺,哪能收甄元诚的东西?
不过这是甄元诚的心意,江鼎将东西留下,又把自己积攒的东西当做回礼寄还即可。
而另一封信……
江鼎还是疑‘惑’,道:“我更不认识宝玄派的人啊?”
重明子道:“寄信的人还‘挺’有名的,在天一榜地榜上也有一号,是宝玄派的逍遥居士陆天舒。”
&bp;&bp;&bp;&bp;“逍遥居士……”江鼎皱起眉头,仔细回忆,“不认识这个人啊。”
重明子笑道:“此人也算一个风流人物,在地榜上排名在前列的。不过他是近十年来,才加入的宝玄派,之前是个散修。我也是近几年游历时听人说过他的名字。说起他,除了实力不错之外,就是有一点出名。就是他不像个修士。贪图享受。”
江鼎道:“享乐派?”
重明子道:“是啊。他爱吃爱玩爱睡觉。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一身的懒骨头。对身外之物不在意,连修行资源也不在意,有些秘境探索,请他他也不去,只因为太远,耽误他时间了。只有美食和美景能让他稍微挪挪窝。据说他在‘洞’府里养了三百个厨子,每天轮流给他做好吃的。又有三百舞乐,为他表演歌舞。”
江鼎笑道:“听着‘挺’快活的。”
重明子道:“确实。其实修士中贪图享受的也不少,不过大多是到了暮年,上进无望,转而享受人生。也有耽于享乐,修为裹足不进的。但他却是例外,虽然享受,修为却从未搁下,实力更是稳步提升。在宝玄派中的地位也是稳如泰山,也算一个奇才了。”
江鼎道:“是不是和他的道有关?”
重明子道:“难说,但看来不像。说不定只是个天才,而且挥霍自己的天赋。倘若他勤勤恳恳,或还能更快进步。这样的年轻人有很多……在大世家,大宗‘门’中尤其多。只是大部分天才不够抵消懒惰,便彻底埋没了。”
江鼎可不觉得那个金丹修士可以被他称作年轻人,打开锦囊,只见信很简略,邀请他近期去宝玄派一次。落款就是陆天舒,口气却很熟稔,仿佛很亲近的人。江鼎还是觉得古怪。
收起信笺,他发现袋子里还有东西,倒出来一看,竟是个小小的手环,由十几条细如丝线的‘玉’带绞成,‘精’致好看。上面坠了个小小的牌子。
江鼎一怔,看着这手环,眼神渐渐‘迷’离起来。
重明子道:“哦?想起来了?他应该是你的故人,这个想必就是信物吧?”多看了那手环一眼,道:“那牌子应该是给孩子带的长命锁……莫非是你的……亲戚长辈?”一般长命锁,是只有父母或者祖父母这样直系的亲眷才能给孩子带,但直接猜是这样的亲人太冒失了,重明子用了宽泛点的说法。
江鼎眉头一点点锁起。
陆天舒是什么人,他一点儿也不知道,但脑海中的记忆奇迹般的对那‘玉’环起了一丝反应。
不是对长命锁,而是对‘玉’环,似乎在记忆中闪过一道亮光,与‘玉’环的光泽契合上了,但仔细一想,又记不起来。
这可太奇怪了,他不应该对这种东西有反应啊?
对于陆天舒的亲近,江鼎有些猜测,对方很可能是跟他身体的原主——也就是那个江鼎有关系。那长命锁也可能是原主人的东西。若是原主人看到,或许会想起什么来。
但问题是,他不是原主人啊。
不但不是,他是在原主人魂消魄丧之后才夺舍的,并没有保留任何对方的记忆,就算原主人有什么回忆,他也不可能接收到。如果他产生了记忆,那一定是属于他自己的,也就是天心派江升平的记忆。
怎么可能的?他从来没有来过朱天,也不可能和这里的任何人有过‘交’集啊。
江鼎的疑问落在重明子眼中,知道他为疑‘惑’所困,道:“我记得你是幼年进了山‘门’?”
江鼎道:“是。”他虽然没有直接跟重明子说过自己的来历,但从一直以来的表现和只言片语透出来的信息,重明子已经知道他的一部分经历。
重明子道:“进山之前呢?年纪太小,记不得了么?”
江鼎按了按额头,道:“嗯,记不得了。我从有记忆起,就在山上。但是……年纪并不小。”
他记得上山的时候,已经有六七岁了,纵然是寻常孩童,也早记事了。可是他完全是一片空白,似乎他的人生,就是从上山开始的。
在山上的时候,他一是一心修道,二是有师父师兄姐们照顾,无忧无虑,没考虑过之前的事,只认定自己生来就是修道的,凡尘既忘,那就是俗缘已断,何必还倒退去追寻?
直到这一次,被偶然的东西触动了心弦,仿佛一道堤坝被凿开一个孔‘洞’,水里泻出,越漏越大,险有决堤之态。江鼎心中迸发了数种念头,如烟‘花’一般飞舞,已经收不住想要一探究竟的心了。
重明子看他的神‘色’,已经了然,道:“既然已经心动,就去寻找。若置之不理,或者强压下去,对心境的历练有害无益。我道家便要顺其自然。”
江鼎点头,道:“不急。我最近修炼有所成就,‘摸’到了筑基后期的‘门’槛。若能一举突破,再出去了结因果也不迟。”就算没有这件事,突破了筑基后期,他也要出去一趟的。在山中修习不到玄气,只能靠丹‘药’。但丹‘药’不如玄气纯粹。他在点仙会大做一场,不但震慑众人,也吸纳了不少玄气,一时没有消化,这些日子都在慢慢消化。再配上丹‘药’,自然一日千里,不过几个月就到了筑基后期。这都是厚积薄发的缘故。
然而等到了筑基后期,他的积蓄也就尽了,再往前就还要回归老老实实的修炼,这时候在‘洞’真墟中修炼,已经不再有效率,还是到山下红尘中去游历几回,方能更进一步。
重明子道:“你既然拿定主意,那就去做吧。不过你还记得山下的危险么?”
江鼎道:“哪里没有危险呢?弟子有自保之道。”
重明子叹道:“你果然忘了,我说的是左河。”
江鼎登时想起,道:“他……这家伙还‘阴’魂不散呢?”
重明子道:“不但‘阴’魂不散,还布下了天罗地网。”他随手将另一封‘玉’简给了江鼎,道:“这个左河,明明是大‘门’派的法师,却不知从哪里结‘交’了一批邪魔外道。在一些散修组织中也很吃得开。他没有借用‘门’派的力量来‘交’涉,但却在外面发布了一系列的通缉令,给你开出了很高的赏格。现在有不少眼睛盯着你,除非你出去只在凡人中打‘混’,一旦进入修士的地面,立刻就会麻烦缠身。”
江鼎气恼万分,道:“该死的,他怎么这么闲?我当然不可能完全不理会修士……那要怎么办?”
他修剑之后,行事偏向于直截了当,最好能干净利索的解决问题,但这回显然不可能。他面对的是成百上千的散修,都是为了利益而来,杀之不尽。只要一出‘门’,人人都可能是敌人,简直寸步难行。
没有简单有效,了结后患的办法,除非……
他还没说出来,重明子已经说了,道:“除非你进入金丹期,方能一了百了。”
江鼎道:“对,除非我进入金丹期,杀了左河这纠缠不休的恶源,不然朱天之内永无宁日。”
重明子道:“倒也未必要杀人。不过成了金丹修士之后,肯为利益为难你的人就少了。不过对你来说也要一样。只要你进了金丹期,左河就不是你对手,到时候形势倒转,你自然也可以说是能杀了他。”
江鼎道:“倘若只是一群没有金丹期的散修和我为难,那么也不一定要金丹期。只要我到了假丹,金丹以下,甚至金丹初期都可以一战。”
重明子皱眉道:“不可存了这样的心!你既然有这样的资质,又有这样的心‘性’,当然要一举冲破金丹,一鼓作气。假丹都是失败者的次选,耽误时间不说,将来再结金丹品质会下降,对前途大大不利。切不可如此短视。”
江鼎道:“是。干脆我突破金丹再出去算了。”
这当然是开玩笑,就算他前世道体道胎,突破金丹也要好几年功夫,何况现在?在‘洞’真墟呆几年也未必能冲上去,说不定还越冲越坏了。
笑了笑,江鼎行礼道:“弟子先去了。”
重明子突然道:“你等等。”
江鼎回头,重明子道:“咱们是不是约定个暗号啊?”
江鼎诧异道:“什么?”
重明子道:“我最近有感觉,记忆力一日不如一日,也许哪一天,就不知不觉过去了……你别说话,听我说。”他抬手打断了江鼎的话,“我去之后,依旧会如常每日活动,只不过没有意识了。倒不大容易一下子判断出来。咱们约定个暗号,你来我这里的时候,咱们对一遍。我若对上来了,就是还活着,若是对不上,想必就是死了。你就可以处理后事了。岂不方便?”
他说的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一件最平常的小事,江鼎听到心里,却如有人拿尖刀□□肺管一样,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想要强笑,但笑不出来,嘴角挑开的弧度就像是‘抽’搐。
重明子道:“想不出来么?那么回去慢慢想。回头告诉我。要想一个别致的,以免我不用思索就回答上来。”
江鼎也不知自己是怎么答应的,再拜行礼,如游魂一般离开了重明子的‘洞’府。
&bp;&bp;&bp;&bp;“夕阳镇的日出好看么”
“美得像晚霞一样。 首发”说完这句几乎没有逻辑的话,江鼎对视着重明子的眼睛,问道:“天涯的风大么”
“昨夜又有狂风,吹黯了月亮,吹散了星辰,一直吹到了彼岸。”重明子微笑回答。
听到这句话,江鼎神‘色’出现了微妙的变化,就是紧锁的眉头稍微舒展,整个人也显得有些放松。一丝凉风随着低低的叹息从嘴角溢出,消散在空气中。
除此之外,他显得相当平静,平静的有点漠然。
郑重的行礼,江鼎道:“晚辈告辞。”说罢往外就走。
“你最近很沉默啊。”重明子在他背后淡淡道,“话都不多说一句。”
江鼎回过头,淡淡道:“我觉得没什么可说的。”声音和语气生硬到近乎无礼,和当初恭敬中带着亲热的语气判若两人。
重明子并不介意,道:“是么年纪轻轻便这么沉默寡言,你的涵养大有进步。”
江鼎道:“两个月以来,天天来问候,说的都是同一句话,早该厌烦了吧”
重明子道:“既然厌烦,就不必天天来。隔几天来也是一样。”
江鼎咬了咬牙,道:“隔几天那这几天中间我干什么”
重明子道:“你看书啊,最近不是一直在看么”
江鼎沉默,他最近c书盟,都是道家典籍,包括其他杂学,甚至佛经,自从晋升筑基后期以来两个多月,天天都在看,连修炼都搁置了,几乎一睁眼,除了来重明子这里问候之外,就是看书,无书不读,只要看到文字,让种种深奥文辞流过脑海,他才能平静下来。
然而那种平静,不是真正的平静,江鼎生硬的道:“心神不宁,看不下去。”
只是每天问候的间隙,他还可以用读书填满,如果把时间拉长到几天,他都不知道这中间的时间怎么坚持下去。
重明子道:“想是你在书斋里闷得太久,心中郁闷了。不如出去走走,你不是要去擎天观么怎么还不去”
江鼎道:“放不下这里,不能去。”
本来他的计划,确实是等到晋级后期,便出去历练的。然而等他出关,和重明子‘交’流之后,再也无法离开。
他还清清楚楚的记得,闭关一个月之后,再见重明子,重明子竟然没认出他来。
足足过了一盏茶时分,重明子的目光才从恍惚恢复清明,然后恍若无事的和他谈笑起来。
重明子可以满不在意,江鼎不能,他现在还记得那种由山巅落到谷底的心情,痛苦和绝望,如爆炸一般喷发。
霎时间,他放弃了出游的计划,如果他离开,也许回来看见的,就是和山下其他人一样的游魂傀儡了。
可是不走,留在这里有什么意义他什么也改变不了,所能做的,只是在一天天的烦躁与挣扎中,等待一个噩耗而已。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重明子道:“放不下,看不透,逃不开都说你道心明澈,现在看来,不过是个小孩子。你还差得远呢。什么时候才能看透”
江鼎突然觉得一股莫名情绪窜上来,一直窜到太阳‘穴’,太阳‘穴’突突‘乱’跳,再也压制不住,吼道:“我看透了,看透你根本就在折磨我”
他顾不得礼数,几乎跳起来,冲着重明子大吼道:“你不但带我回来,让我一天天看着你死,还设下这种莫名其妙的把戏,让我每天确认你的生死,担心你第二天就死去,但又什么都做不了,天天生活在恐惧和绝望里,你这样耍我,很开心么”
重明子依旧不生气,微笑道:“你觉得我在耍你,那就当我在耍你吧。毕竟这么耍人的机会,只有一次。”
江鼎颓然坐倒,垂下头,道:“我一生受过的几次最苦的折磨,都是亲近的人带给我的。敌人和仇人,就算杀了我,也不能让我受真正的痛苦。”
重明子看着他,从这个角度,他能够俯视江鼎,目光幽深,神‘色’平静如湖水,道:“别哭。”
江鼎抬头,眼中干涩如沙漠,道:“我不会哭的。如果我出关那一天,你就死了,我会为你哭的。现在我已经麻木了,一天天的麻木下去,等到你死的时候,我不会伤心的,说不定只会觉得解脱。”
这是他心底最‘阴’暗的想法,现在却对着重明子脱口而出,仿佛在赌气。
重明子微笑道:“很好,你若真解脱了,就是悟了。也不枉你经历一场。不过你只等着情感的自动麻木是不够的,要用心。”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用心去看透,去勘破,若能从悲伤痛苦中彻底解脱,就离着道更近了一步。”
江鼎腾地站了起来,道:“告辞。”
重明子在他背后道:“以后三天来一次吧,再以后可以变成五天。慢慢的延长时间,战胜自己,也是开悟的过程。希望真到那一天,你已经悟通了。若真能不掉一滴眼泪,虞重光也为你高兴。”
甩袖离开重明子的‘洞’府,江鼎回到了自己的‘洞’府。
一进‘洞’府,入眼一团‘混’‘乱’。地上、柜上堆满了书籍,整个‘洞’府如书山c书盟册随意的搁在地上,显得极为凌‘乱’。
江鼎站在‘门’口,愣了很久,突然觉得这很不像话。
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混’‘乱’到这个地步
他从上山开始,就受同‘门’影响,生活上受四师姐‘玉’婆娑影响最多,力求干净整齐,有条不紊。他的‘洞’府也从来是窗明几净,一尘不染的。东西放的‘乱’一些,他就受不了,怎么会允许自己的房间变成这样
是失魂落魄了么
真的有些丢了心了。江鼎暗自回忆,这两个月来,他变得焦虑而无措,常常茫然不知身在何处,连自己都管不了,还能管的了身外之物
而且这两个月,他在跟自己较劲,一句话也不跟别人说,甚至不跟重明子说,越憋在心里,越是郁闷,越是郁闷,越是烦躁,‘精’神状态从没正常过。古人说:“丧‘乱’‘欲’狂”,确实如此。当什么也做不了,怎么也逃不开的时候,就只有发狂了。这些凡人最正常不过的情绪,他也算饱尝了。
今日发了一通火,情绪有了宣泄,稍微冷静下来。
不能这样了
弯腰捡起落在地下的一卷书册,江鼎随手翻动,一页页纸张落下,发出“哗哗”的低响,震动着他的神经线。
他为什么会这样
曾几何时,他是最能调节自己的心绪的。无限的财富放在眼前,他一毫不取,天大的危险迫在眉睫,他不动一分心神。他也深知舍得的道理,为了本心剔除杂虑,无垢无碍。旁人称他一句“道心明澈”,他不觉有愧。
说到底,是因为他的软肋从没被戳穿而已。他所舍弃的,本就是他不在意的,他能战胜的,也都是他藐视的。真正的弱点,他没有正面碰撞过,一旦被攻击,他也不过是凡人而已。
人道是无‘欲’则刚,他能做到的。可是大道无情,他能做到么
如果做不到,终究跨不过那道的心劫吧。
江鼎又想到了重明子说的“勘破”,这勘破二字,说来轻飘飘的容易,却包含了多少痛苦和挣扎,历经百苦,千锤百炼,方风轻云淡的说出“勘破”两个字,才是到了境界了吧。
他知道要勘破,但现在看不破,也无法勉强。现在能做到的,就是面对,能面对生死,面对自己的痛苦,至少也是勘破的第一步了。
缓缓地翻动着手中的书页,看到一句“苦海无涯,生灭甚时彻”,心中颇有感触,心道:原来我看得许多文字,都是合我心境的。怎么不记得看过这些文字这些天我不都在看么难道说这些字一点儿都没往脑子里去
仔细一想,他所经历的痛苦,无非生离死别,亲友缠绵病榻,并非他一人独有,只是他第一次感受到。古往今来,多少人曾承受过,其中不乏大智慧的先贤,他们自有超脱纾解的方法,留下‘精’华文字,自己不去书中求解,岂不白费了这些书本上的光‘阴’
将散落的书籍一层层的摆好,依旧堆积如山,不过在书山中收拾出一条整齐的小道而已。江鼎穿过小道,坐在层层书山下,藏在灯光死角的‘阴’影中,一页页的翻动书册。
因为藏在‘阴’影里,光线不足,书上的文字变得黑暗,仿佛一块块墨块,必须睁大眼睛才能看清。不过一会儿,眼睛变得酸涩,一片模糊,仿佛有水滴坠下。
赶紧闭上眼睛,险些落下的水珠被锁在眼睑中。无论如何,他不希望落下这些泪珠。不管因为什么。
即使如此,他也没有点灯,仿佛缩在黑暗中,能感觉到安全。渐渐地,他的眼睛看不见文字,但那些警句华言,一句句流入心中,仿佛清泉一般洗涤着他的身心。
随着时间一点点的流逝,他越看越是入神,寒冷寂寞的心被一丝丝填满,他甚至觉得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升华了。cc2907201
&bp;&bp;&bp;&bp;“天涯的风大么”
“昨夜又有狂风,吹黯了月亮,吹散了星辰,一直吹到了彼岸。”
一如以往的问答,重明子的笑容温和中带着一点点欣慰。江鼎的神‘色’也一如既往的平静,只是听到那句话之后,那种安心的释然依旧明显。
他轻声道:“告辞。”从‘洞’府起身,缓缓退出。
又平安度过了一天。
江鼎吐出一口气,心中的郁垒稍稍消融。
这些天,他没有那么烦躁了,或许是读书能养气,把他积蓄的戾气渐渐消化,变得平静下来。但那份笼罩在心头的压抑,始终不能散去,只有他每隔三天去重明子那里问候时,能够得到片刻的轻松。
问候之后的第一天,轻松愉快,去山中转转,看风景也好,观世情也罢,湖边白衣舞剑,镇上击节高歌,狂放逍遥,过得是神仙日子。
第二天,心情平静下来,回书斋诵读道书,研究法术,练气修行,偶尔炼丹。因为心情平静无‘波’,专注非常,效率极高。前一天愉快的玄气和再前一天压抑忧虑的玄气都在这一天消化。修为稳步上涨。过得是修士日子。
到了第三天,再度面临问安,心情跌落,变得压抑而忧虑,患得患失。强自看经书典籍调节,白天如水一般过去。到了夜晚,随着天临,心情倍感沉重,惊悸忧愁,甚至恐惧,夜不能寐,半夜睁大眼睛到了天亮,早早起来问安,换得三日平静。这过得比凡人还不如的日子。
这样三日一循环,大起大落,大悲大喜的生活,已经不知道多久了。他已经不记日子,只知道自己在三天循环的哪一天。三日仿佛一个轮回,他就是活在这样的世界里,外面计时的方法,对他都失去了意义。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就不知道还要持续多久。不知道这样无尽的循环劫,到哪一天终止。
总不会永远这样,世上本没有永恒。
有一个契机,会让他跳出这个循环,或者是重明子,或者是他自己。
他可能是自我终止,重明子则一定会在某一日终止。
他隐隐感到,纵然重明子还在,他可能会率先解脱一步。
虽然第一天的解脱没有变化,但第三天的忧虑,已经渐渐变得轻松了,不再像之前一样,如沉重的枷锁一样,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渐渐地没有那么痛苦,也不再不知所措,反而越来越清醒。或许是他修心有成,又或者,只是他麻木了。
如果是第一种,那么他应该高兴,能够忘情,是勘破的一步,说明他离着道近了一步。而如果是第二种,怎没有任何可欣喜的。
麻木,人天生都会,最普通的凡人也会。
多少孝子被这种麻木折腾到身心俱疲,甚至会暗暗希望亲人离去以求解脱,虽然冷酷,却是常情,也无法苛责。
江鼎甚至觉得,自己也在进入这种阶段,或许在某个角落,他真的在暗暗期盼着解脱。
但不管怎么说,今天还是开心的第一天。他要做些开心的事。
比如说,去山下的城池逛一逛。
虽然那座市集,他已经逛了无数遍,每一次去,发生的事情都是一样。但他毕竟只有一双眼睛,那么多场景都逛一遍,也需要不少时间,而且,每一次都能发现新的事物。
譬如三天前,他在市井拐角处,发现一处茶馆,里面有个茶博士,平时上客人的时候端水沏茶,清闲的时候,会唱些小曲儿,以飨茶客,并不单加银钱。虽然因为场景的重复,每天唱的都是一样,但声音悠远,很是动听,江鼎也愿意偶尔去听。
此时正是时候,江鼎悠悠达达走进茶馆,只见茶博士搭着白手巾,招呼客人入座,便取出两块板儿,唱道:
“‘混’沌初分实在难晓,谁知道地多厚天有多么样儿的高,日月穿梭催人老,有生命把力劳,难免死生路一条,八个字造就命也该着”
曲调虽然简单,词也通俗,但悠悠扬扬的甚是好听。
这小曲儿若是几个月前给他听,大概也只觉得曲子好听,最多欣赏一下其中的烟火气,但经历了这段时间的磨砺,江鼎却颇多感触,暗道:这生死无常的道理,虽然最大,可也是最寻常不过的。道行高深的真人说得,市井平民百姓也说得。真人看得透,百姓看得开,终究是只将无常当寻常。反而是我这样半瓶子醋,又没有高深的心智,也没有生活的聪慧,纠纠缠缠,不可自拔。看来天底下没有比我更愚蠢的了。
景虽然是死的,物却是真实的。这里不是环境,一人一草,一桌一椅都是虞重光所化,江鼎也便自己取了茶,在街边上坐下,观看过往行人。
虽然都是与茶馆不相干的路人,但江鼎倒大多数都认得。这些人都是镇上的居民,都有自己的故事,江鼎大多围观过,对他们的经历如数家珍。
一个半大小子从‘门’口经过,扛着竹竿和竹篓,江鼎忍不住微笑,暗道:这是街头拐角处的老李家的小子,逃学出来钓鱼的。不过运气不好,给他娘撞了个正着,一会儿就被提溜着耳朵拽回来啦。
又过了一个老太太,江鼎知道她是街东头的六婶子,去给‘女’儿扯‘花’布做衣裳,要安排相亲。只是因为时间点卡的不对,江鼎至今不知道她‘花’朵一样的姑娘到底‘花’落谁家。
这时,街上吭哧吭哧走过来一个大胖子,满脸的横‘肉’,走路横冲直撞的,活像个螃蟹,周围人都躲着他走。
江鼎暗自皱眉,心道:这就是个街头一霸胡大胖子。鱼‘肉’乡里,欺男霸‘女’。今日他一回家,发现老娘死在家里,已经变了形了。这家伙倒也嚎啕大哭,引得众人围观,都说这胖子到底还有一份人心。
对此,江鼎嗤之以鼻,只是暗想:倘若真是孝顺,怎能等到老娘死了好几日才发现当时去看时,还有人说,这胖子也常常去看老娘,还带什么‘鸡’鸭鱼‘肉’的孝敬,恐怕也是装模作样,最多把东西放在院子里,还要说自己是孝子。当真是虚应故事
虚应故事
“啪”的一声,一个茶杯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江鼎仿佛被人施了定身法,僵在空中,一动不动,还保持着端着茶杯的姿势。
良久,他动了,不是真正的动作,只是在发抖。
战栗,如雷电过体一般,传遍了全身,江鼎的身子抖成一团,连他倚靠的桌椅都开始抖动,在地上发出嗒嗒的敲击声。
又过了一会儿,江鼎跳起身子,往外面冲去,一路在街上跌跌撞撞奔跑,撞到了人也没有停下来。
他一向是避免和镇上人接触的,因为他们虽然不是真人,却都有实体,撞上了会改变他们的行动轨迹,但如今他顾不得了。
一路往山上狂奔,江鼎捏紧了拳头,低低自语道:“不要千万不要求你”
来到重明子的‘洞’府前,江鼎停了下来,因为狂奔,脸‘色’不再雪白,反而泛起了‘潮’红,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如同擂鼓。
虽然已经到了‘洞’府‘门’口,他竟然不敢迈进去,犹如实质的恐惧如同一只手,拼命的要把他拉开,拉的远远地,再也进不去这扇‘门’。
然而,他不能允许自己如此懦弱,狠狠地咬住牙齿,他大步走了进去。
重明子还在台上打坐,神‘色’安详,一切如常。
江鼎却没有放松,反而觉得心仿佛扔下山崖的石子,一直坠落坠落
噗通一声,江鼎跪在他面前,道:“前辈您还好么”
重明子没有回答,江鼎说完这一句话,也没有力气再说别的。
‘洞’府中只有一片死寂,仿佛被寒冰冻住。
重明子不出声,江鼎往前爬了一步,声音从喉咙中费力的钻出:“天涯的风大么”
经过了漫长的沉默,重明子缓缓睁开眼。
在他睁开眼的一瞬间,江鼎霎时间觉得天都亮了,眼泪几乎一下子涌出来。
对就是这样
重明子前辈有时候记‘性’不大好。问他什么,他总是要反应好长时间才会给出答案。人老了么,总是这样。
这有什么关系呢就算他老得说过的话转眼就忘,又有什么关系江鼎可以一直陪伴在他身边提醒他,服‘侍’他,像弟子一样尽心‘侍’奉,只要他他还在。
一瞬间江鼎下了决定只是每三日来问安一次,太蠢了,简直‘混’蛋,他定时刻‘侍’奉在侧,什么修心炼‘性’,不值一提。
重明子睁开眼,并没有回答,站起身来,来到旁边,道:“出去活动一下吧,去看看那孩子。他最近什么话都没说,应该是没有疑问。可也可能是不好意思说,这孩子太倔强”
一面说着,他一面从江鼎身边走过。
他念叨着江鼎,却没有看近在咫尺的江鼎,径直从他身边掠过,往出口而去。仿佛他和眼前的江鼎,已经不在一个世界了。
江鼎木呆呆的目送他的背影离去。一直看到他的身形完完全全消失。
“噗”
他用手掩住口鼻,温热的液体从他的指缝中涌出,顺着手背流下,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那不是眼泪,那是血。
这一天终于到来,他没有流泪,但是流血了。cc2907201
&bp;&bp;&bp;&bp;太阳一点点西斜,‘洞’府中的光线由明转暗,到处盘踞着‘阴’影。
重明子再次回到了‘洞’府中,神‘色’平静中,带着一点点悲伤。
他一步步来到平时坐的椅子上,轻轻抚着椅背,低声道:“到了要告别的时候了。”
接着,他从‘洞’府中的每一件东西,一样样轻抚过去,来到他种植的‘花’草面前,喃喃自语,虽然听不清楚,但总之是些惜别的话,面上的不舍乍看很淡,但仔细看时,已经深入骨髓。
在一盆绽放的鲜‘花’下呆立良久,重明子失笑,道:“修行这么久,竟还有这么多放不下。我这样的人都能‘洞’玄,真是天理不容。”
他背转过身子,轻声道:“我要什么没做完呢?对了,要给他留下信……”
他来到桌前,铺开笔墨,奋笔疾书。这封书信好长,从傍晚写到了深夜,两个多时辰中写写停停,常常停笔凝思。
突然,笔尖一停,重明子的手僵在空中。
啪的一声,笔从手中落下,摔在纸上。重明子身体悬了片刻,缓缓伏了下来。
他并没倒下,用手托腮,身子微斜,靠在桌上,就像是写字写累了,打了个盹儿。
这一觉好长,一直到太阳升起,光线再次充满了‘洞’府,阳光带来的新鲜的气味,将夜晚的‘阴’霾一扫而空。
重明子长身而起,‘精’神焕发,仿佛睡足了觉的年轻人,端正的坐在椅子后面。
这时,就听底下有人问道:“天涯的风大么?”声音嘶哑,仿佛一个字一个字的挤出来。
重明子微笑,道:“昨夜又有狂风,吹黯了月亮,吹散了星辰,一直吹到了彼岸。”
他的声音温暖和煦,就像阳光。
一声低低的□□传来,底下的少年仿佛失去了支持,一下子跌倒在地,脸颊落在满地的鲜血上。
鲜血已经开了,殷红的血‘色’褪变成暗‘色’,无法沾染在肌肤上,他的脸‘色’依旧惨白如纸。但是他的手是红‘色’的,昨晚掩住鼻血的掌心依旧鲜红。
昨天晚上,他发现重明子离去之后,没有哭,也没吐血,而是喷出了鼻血,鼻血喷涌,就像被割开的动脉。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流鼻血,就像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大概是什么都没想,在‘洞’府里呆坐着,坐了一日一夜。
他看着重明子去了又来,看到重明子和亲手养大的‘花’草告别,看着重明子给他写信,却没有任何反应,就像一个旁观者。直到第二天早上,他再次问出了和昨天早上的同样的问题,也得到了同样的回答。
到了这个时候,就算逃避,他也不可能再欺骗自己。
重明子去了,永远的离开了。现在的一切,不过是在重演他离去的那一幕。一遍遍的重演,包括那一天早上,他和江鼎问答的每一句话。
而江鼎,因为自己的懦弱和逃避,连重明子到底是哪一天走的都不知道。
他只是每隔三天例行公事来问候,得到了程式化的回答,就心满意足的又在自我欺骗中度过了三天。
直到亲眼确认过重明子去世的场景,江鼎才被迫面对事实,面对自己一直以来的愚蠢和懦弱。
错了,全错了!
他以为自己在勘破,其实只是在逃避,他以为自己在麻木,其实是在欺骗。
他以为确认了重明子真的去之后,悲痛之余,到底会有一丝解脱,但只有沉到深渊下的痛苦,痛苦的血流满面。
到底,他心中一直等待和期盼的,并不是解脱,而是奇迹的发生。
只希望重明子一直活着,希望明天像今天一样,今天像昨天一样。一天一天,永远这样,永远不会变化。
到最后,奇迹没有发生,所谓一日日的循环,都是他给自己造出的幻影。
江鼎觉得自己还在流血,不是流出来的血,而是体内的血,从心中流出,在体内奔涌着。
他知道人的血是一直在流动的,但他从没感觉到自己的血,直到今天,他只知道,人的心果然是每一刻都在往外流血的。
只是据说血是热的,为什么他会觉得,血是凉的呢。
血液越流越冷,让他冻得僵了,倒在地上,直直的看向‘洞’顶。
‘洞’府的穹顶,本是漆黑的,只因为阳光的缘故,略带一点金‘色’。但在江鼎看来,却是一片金白。
金白‘色’中,他仿佛看到了过往的一幕幕,有重明子的,也有更久远的……
“师父……”江鼎轻轻念出了这两个字。
这时,他突然觉得心中打开了一个心结。并不是关于重明子,而是关于师‘门’。
几年了,他一直告诉自己不要怨恨,但对于当初山上的事,他当然还是耿耿于怀的。恩师的绝情,不管是出于什么理由,他又怎么能完全不在意?
然而在今天,他突然完全看开了,原谅了师父对他做的一切。
不管师父如何对待他,不管他曾经落到什么地步,至少师父还活着。
只要师父还活着,只要他还活着,只要大家还活着,就算发生了多少不愉快的事情,又算什么呢?
比起‘阴’阳相隔的死别,生离的痛苦也不是不能忍受吧?
他又想起了重明子的话:“你们这些年轻人,不知道生的宝贵,也就不知道死的痛苦。”
如今,他是真的知道了。想要回到不知道的状态,也不可能。
金白‘色’的光芒一点点褪去,无数影像也自消散。江鼎的眼前慢慢陷入了一片黑暗。
他静静的倒在地上,阳光照在他身上,被一袭白衣反‘射’,泛起了灿烂的光芒。在他身上,一层白雾慢慢凝聚,如山巅云雾一般蒸腾而起。那白雾的气势澎湃非常,霎时间充满了整个‘洞’府。白雾浓的看不见人,白雾当中,有几张人脸一样的脸孔在钻来钻去,吞云吐雾,一时放大,一时缩小,看起来十分诡异。
过了很久,白雾越来越少,却不像是消散,而是聚拢在江鼎的身体周围,往他体内钻去,他的身体如黑‘洞’一般,吞噬着白气,最后连那几张人脸一起,吞得干干净净。
江鼎再睁开眼睛,已经是深夜。
‘洞’顶一片漆黑。开始他只能看见墨一样的颜‘色’,等到眼睛适应了黑暗,便能看见开凿‘洞’府时留下的痕迹,一道道排列着,整齐而枯燥。
黑暗总是和孤寂纠缠在一起,此时他便感到无比的孤独。
从身体到内心,无比的孤独,心中一片真空,仿佛天上地下,古往今来,只有他一个人。
因为他确实是一个人。方圆千里,十万大山,只有他一个人。
一道灯光从旁边照‘射’过来,在黑暗中耀眼的令人心神摇曳。
江鼎眼睛眯了起来,侧过头,发现那是重明子书案上的灯光。
重明子会永远重复那一天的情景,现在又到了他写信的时间了。
支持起身子,江鼎来到桌前。重明子并没有在写,用手支颐,仿佛睡着了,胳膊肘下压着留给江鼎的半封信。
江鼎小心翼翼的将信‘抽’出来,生恐惊醒了重明子,仿佛他真的能够惊醒重明子一样。
信果然很长,墨迹早就干透了,是不知道多少天之前写的。
抬头很简单,只有“江鼎小友”四个字,这是重明子从没用过的称呼。重明子以前对待江鼎,都是以长辈对待晚辈的态度,最后写的信,却是意外的平等。
信的内容很凌‘乱’,前面大部分,都在‘交’代让江鼎照顾他的‘洞’府,每日给‘花’草浇水,想着给后面的鱼塘喂食,勤换熏香。又提到山崖上有一窝鹰雏,老鹰出去打食,小心保护,别给山壁上的毒蛇叼了去。
紧接着,信里提到‘洞’真墟的财富资源所在,典籍放在哪里,丹‘药’放在哪里,以前收缴的战利品,没有分类的放在哪里,重明子自己的‘私’藏又放在哪里。哪一处有阵法,哪一处有看守,如何驱动护山大阵,怎样放出守山灵兽,事无巨细,一一列清。
最后,才是一段写给江鼎的话。
“初市井一见,便知君非池中之物,自有风云际会时。然道途漫漫,常有险阻,不啻天堑,纵一时显赫,亦有灾劫迫近。余之遭遇,可为一鉴矣,望好自为之。
往来数日,君身受焚心之苦,皆余所累,然锤炼之行,君自懂我,无需赘言。此为小厄,咫尺沟渠,君道胎明心,自一跃可过。长路艰难,或有百倍千倍于今日者,望自惕励。
今余将去,厚颜以身后‘洞’真墟相托,当君证道真果之日,以为见证。则余无转世重生之运,亦有含笑泉下之心,当无憾矣。”
落款是“虞重光”。
这是重明子写给江鼎的,也是虞重光写给江鼎小友的。这其中的差别,难以言明。江鼎常常见到重明子,却从没见过虞重光,但看到这封信时,觉得两人神‘交’已久,仿佛故友。
修仙界中,‘交’友往往只在同样修为之间,修为境界差一个层次,便是天渊之别。偏偏虞重光和江鼎相差万里,却能倾心相‘交’,修真界的铁律对他来说,仿佛世俗界的‘门’户之见一般庸俗可笑。江鼎若惶恐不敢接受,也入了俗人一流。江鼎自问非超脱众生的真仙,可意气所在,偶尔行惊世骇俗之事,有何不可?虞重光之谊,他便受了。
这是一封权力‘交’割的信,也是一封责任‘交’托的信。从江鼎看到这封信起,‘洞’真墟已经换了主人。所有的一切,归于江鼎。
从此之后,虞重光逝去,世上只有‘洞’真墟。
这是江鼎一个人的‘洞’真墟。
&bp;&bp;&bp;&bp;这一日,风起云涌,雷电‘交’加。乌云笼罩‘洞’真墟。
百里之内,天昏地暗,风雷大作。百兽虫鸟纷纷蛰伏,不敢与天威抗衡。
百里以外,有一青衣人遥遥观望,讶道:“这是有人渡劫了吧?看样子明明是金丹期的龙虎风云劫,怎的有如此规模?渡劫之人不寻常啊。”
紧接着,他又摇头,道:“这与我有什么关系?再不寻常,能和他相比么?我还要去找他……”最后一个他字出口,青‘色’的身形虚化,消散在风中。
雷声隆隆,电蛇‘乱’舞,一道道天雷劈下,火红的闪电球如冰雹一样砸了下来,几乎把一片山脉都夷平。然而雷电不断,就说明渡劫还在继续,应劫之人并非失败。
雷电一直轰鸣了七日七夜,突然在一个连环雷之后止歇,大雨瓢泼,因为雷电引起的山火瞬间扑灭。
天降甘霖,渡劫成功!
躲藏在山缝里、泥土中的飞禽走兽飞快的钻出来,沐浴在甘霖之中,这渡劫之后的霖雨蕴含着丰沛的灵气,对万物皆有滋润作用,可谓是上天的恩赐。
大雨又下了一日,方才止歇,这时云开雾散,‘露’出朗朗天空,一碧如洗。
高山上,一座‘洞’府大‘门’轰然打开,白衣少年从里面缓步而出,俊秀绝伦的五官配上缥缈出尘的气质,宛如神仙中人。
“居然就这么结丹了。”江鼎感叹一声。
真的很快。离着他突破筑基后期不过三个月而已。
比起突破后期的厚积薄发,他结丹的契机,来得更莫名其妙。
那天经历了生离死别之后,他再清醒过来,体内的玄气就开始暴涨,增长快到连他都有些消化不了,强行闭关消化,在短短一个月之内,竟然冲到了筑基的顶峰。
冷静下来,他也猜测大概是自己情绪失控造成的,爆发的情绪化作玄气,促进了修为。
他一个人的玄气,竟然胜过了以前收集千百人玄气的汇聚,利用的太不成比例,看来太玄经的根本,还是修自身,尤其是在情绪中添加“悟”的成分,引动天道,修行的速度能达到不可思议的地步。
除了修为,他还在悟通了“忧”这一情。忧不同于悲,是长期的忧虑和惴惴不安,实在太合他当时的心境,不知不觉中,就打通了这一关。
忧情通了之后,最大的进步,不在修为,而在剑道上,剑意再次转化,到了问剑心的地步。只是修为不上金丹,终究不能问出自家剑心。
他修为已经到了筑基巅峰,又有金丹期的经验,‘洞’真墟中辅助的丹‘药’资源应有尽有,本来晋级结丹应该是水到渠成的事,但还差了一个心境。
结丹是修士的一个‘门’槛,筑基不问道心,修为到了便可冲击,但金丹是需要心境修为的,不求和元婴化神一样有所悟,至少要心境完满,没有破绽。甄元诚就是因为有破绽,修为早已到了,始终不能结丹。
江鼎本来是没有破绽的,纵然有,也是深深隐藏的隐患,决不至于在金丹期就爆发。然而经历过这一磨难,他的道心一下子受到了震‘荡’。
这是个巨大的危急,也是机遇。倘若能借此破而后立,别说金丹,到元婴时也是一片通途,但若过不去,纵然眼前这金丹期这个坎都迈不过。
江鼎知道该做什么,也知道道家无情的道理,然而让他往这里去悟,始终难以勘破。在‘门’中闭关一个月,越悟越是苦闷,苦闷之后还有愤怒,怒这道如此背离人情,让他怎么去破?
忽然有一日,他想道:我两世为人,活了二十多岁,不过去世了一个师长,便如此恨天怨地,痛不‘欲’生,可凡间世人所受多少苦难,我何曾尝过?老、病、死、求不得、怨憎会、爱离别,所谓五蕴皆苦,所有的苦恼,我从没尝过,却自诩为“通达”,岂不可笑?
就这样,他悟了。
悟了,但不是那种悟法。不是从悲痛中解脱,而是彻底沉下去。感到痛,理解苦,直面自己的内心,由己推人,通达人心。
如果说从有情转无情,超脱百感,是天道,那么他从有情入至情,自沉心海,就算是人道吧。
天道也好,人道也好,总之他悟了。天上风云变幻,龙虎际会。雷劫至,金丹出。
虽然事起仓促,但他毕竟早有准备,也有经验,再加上‘洞’真墟的阵法保着他,金丹大劫轻而易举就过了。
自来金丹分九品,一品为最上,千人之中未必有一个。三品以上都可称得上上品,在凡间难得一见,且上品的修道之路通顺异常,元婴化神都可期待。四至六品则是中品,最为常见,机缘足够,资质足够,再往上一步到元婴还有机会。至于下品,恐怕要困死金丹,前途渺茫了。
江鼎前世便是一品丹,道体道胎,信手拈来。这一世经历千辛万苦,结出来的还是一品丹。不过之前的一品丹晶莹剔透,仿佛水晶,这一世却温润浓厚,金‘色’浓郁‘欲’滴。若论品质,比前世有过之而不及。
如今的江鼎,又恢复了前世的修为。但和前世已经判若两人,别说两世相貌有七八分相似,就是一模一样,并肩而立,也能一眼分出区别。
如果一定要比,两世的江鼎都像太阳,前世的江鼎像夏日之阳,耀眼灼热,今生的江鼎如冬日之阳,温暖平和。
即使是和出关前的江鼎比,他的气质也变了太多,从内到外的温和了下来,历劫重生,无非如此。
晋升金丹期之后,江鼎多少松了一口气。‘洞’真墟是他的,他也是‘洞’真墟的。支持‘门’户,义不容辞。一个筑基期,支持一个宗‘门’太难了,哪怕是伪装都不行。唯有金丹期,在这方朱天世界尚有一点话语权力。只要小心翼翼,保证家里没有元婴老祖的事情别‘露’馅就行。
而且,成了金丹修士,他才能摆脱左河的纠缠,大方出现在人前。重明子已去,他再无庇护,若没有直面左河的实力,在修真界永远要藏头‘露’尾,不得自由。
历经劫难,再看头顶的浩‘荡’青冥,真如再世为人。江鼎深吸了一口气。
现在,他终于有时间也有条件出去游历了。
只是之前他有心出‘门’游历,一是有两件事情牵动心弦,二也是为了寻找突破的契机。如今他已经突破,由筑基转金丹,有太多工作要做。游历的事情,反而靠后。
譬如说,要先修炼一些神通。神通是只属于金丹修士以上用的道法,和法术不同。不求‘花’样繁多,但求强大而独特,适合自己最要紧。一个金丹修士可能只有一种神通,但足以横扫侪辈。
江鼎前世也学过神通,且都是天心派秘传,远胜一般神通。但他前世今生所走的道路不同,也未必就要学前世那些。今生一些收获,包括北冥老祖、天机老祖的传承,也有很适合他的,还有剑心,若能问得,也胜过其他神通许多。
另外,虞重光在‘交’付‘洞’真墟的时候,其实也把道统传给了他。江鼎也要整理一番,能学习的便学习,能借鉴的可借鉴,其余的也要整理出来,将来另寻传人,不使这位前辈的道统失传。
还有,炼制法宝飞剑的事情,也要提上日程了。
一个金丹修士,必须要有自己的本命法宝,不然和人斗法始终低上一筹。当然因为法宝需要‘精’挑细选,不可轻易选择,很多人‘花’了几十年上百年才铸造成功,之前也是用其他法宝应急的。江鼎的本命法宝只能是剑,也要千锤百炼,‘花’费多少年心血不足为奇,但现在就要开始着手准备了。
准备好材料,再准备几件暂时合用的法宝,不然他没法出‘门’。
在朱天,法宝是稀罕物,寻常金丹修士也就有一两件,大宗‘门’修士稍微富裕,但也多不了多少。毕竟大宗‘门’底蕴厚,人也多,每个人分一个就不是小数。最多每个人分一些材料,让各人都自己炼制。而最好的法宝,肯定用来镇派,或者归少数几个实权派如掌‘门’、传功长老来掌管。
当然,这些最好的法宝,从大分类上说,也就是“普通”法宝。法宝不像法器分为九品,因为可以放入体内温养,所以理论上都是能越培养越强大的,不必详细分级。唯有先天出于众宝之上的瑰宝,才单独列出一个“奇珍”法宝,那都是许多元婴法主终其一生难得一件的宝贝了。金丹修士休想染指。
在奇珍之上,还有传说中的“无极”至宝,那都是神话了,不必列入考虑。
江鼎如今坐拥金山,和一般宗‘门’的修士又不同,人丁不旺,财货便足。只是这‘门’派中的法宝,许多散落在各个修士身上。这些修士都是虞重光所化,现在都是行尸走‘肉’,当初却是一个个鲜活的人。他们去后,*还在活动,法宝也随身带着。当然江鼎若要把他们的法宝收来也不是不行,毕竟事实上是无主之物了。只是他不会做那样的事,更别说重明子的随身之物了。
所以他能动用的,也只是‘洞’真墟的库存,大部分都是虞重光收缴来的法宝,品质不算最好,但对现在的他来说,已经绰绰有余。
是时候去一趟了。江鼎冲着重明子的‘洞’府方向深深一礼,走向‘洞’真墟的核心。
&bp;&bp;&bp;&bp;“呵……”江鼎来到藏珍阁的时候,着实惊叹了一番。
‘洞’真墟的核心区域在大山之中,其实也是一片山头。藏珍阁是几座山峰,藏经阁又是几座,其他各种丹‘药’、阵法、灵兽、草木等也皆是独立的山峰,看来‘洞’真墟别的不多,就是山多。
群山皆是虞重光所化,自然是要多少有多少。
凡是有用处的山头,并没有什么明显的标志,只在山腰或者山巅,修了一座亭子,也不过瓦顶四柱,就像最普通供人休息的凉亭。
江鼎一路从这些山峰下走过,仰头看山,每一座凉亭上,自有各自的印记,区分内容。他路过的一处亭檐下,挂着一把飞剑,想必就是藏剑阁了。
作为剑修,江鼎立刻心动,率先登上山峰。
一路上山,风景只是寻常,但一阵风吹过,山上传来叮当的金属碰撞声,仿佛真有宝剑垂檐,风一吹,如风铃一般叮当作响,令人心痒难耐。
走到半山腰,云雾渐深,已经看不见路,江鼎腰间挂着的一把小小的钥匙散发出金‘色’的光芒,为他驱开眼前的‘迷’雾,指引路途。
这是‘洞’真墟的权利信物。虞重光去后,将所有的权限移‘交’给江鼎,江鼎不只是掌‘门’而已,可说是福地的主人,‘洞’真墟中畅通无阻,没有什么地方是他不能去得。纵然有些险地,他修为所限,暂时无法进入,但凭借权限,也可以把受伤害的可能‘性’降到最低。
譬如这藏剑峰,一般修士来了,若无指引,自然永堕‘迷’雾,再不得出。就算元婴修士来了也一样。‘洞’真墟的阵法极限,自然是以虞重光的实力为基础。纵然他已经去了,威力有所下降,困住化神真人还有不足,但元婴修士之辈,也是望尘莫及。
‘迷’雾终散,凉亭已在眼前。檐角垂着宝剑,江鼎靠近时,嗡嗡作响。
然而他已经到了崖顶,除了凉亭,什么也没发现。
略带疑‘惑’,他走进了凉亭。
凉亭建在山巅,正是视野做开阔的地方。江鼎进入之后,视界也为止一开。
亭外,晴空万里,唯有一团云浮在山外。
那团云好大,不像是正常的云雾,远看洁白,近看‘迷’‘蒙’,这云朵真的像棉‘花’一样,又白又软,铺在天上,好似一片云海。
在云海中,隐隐能看见游鱼在云中穿进穿出,跃起下落,真如鱼儿吸水一般。
然而……云海不是真海,怎么能有鱼?
仔细看去,原来在云中穿梭往来的,竟是一把把剑!
那些剑有长有短,有粗有细,有的寒光闪闪,有的幻彩缤纷,各不相同,个个灵‘性’十足,真比活物还机灵。
不愧是法宝!
江鼎暗自赞叹,法器再锋利,再有威能,比不上法宝有灵。许多法宝甚至可以自己认主,无主时行动自如,犹如生灵。一般的‘门’派贮藏法宝,也不会和法器一样,随便取个柜子放进去,都有各种法阵束缚,专人看护,以便在保持灵‘性’之余加以辖制。
粗略一数,那云海中穿梭的法宝,恐怕不在千以下,他之前看过账目,据说藏剑阁中有法剑三千,看来此言不虚。
三千法剑,当真是可观了。倘若这些剑器都是法器,那么一般宗‘门’也有,但都是法宝,就相当恐怖了。倘若这么多法宝失去束缚,往朱天宗‘门’里一放,那是足以灭‘门’的。
据说,在这些法剑之中,有一把最为强大,足以列入“奇珍”等级,可为镇‘门’之宝。江鼎扫过一眼,并没发现与众不同的,想必那最强大的,必然不肯与其他法剑同列,说不定藏在云海深处。他也没特意去寻,奇珍虽好,也要修为到了方能驾驭。他现在的修为若要勉强,必遭反噬。
用手握住檐下宝剑,江鼎感觉到了心神与云海相连,只要他目光锁定的宝剑,便可手到擒来。
这些法宝现在配他都绰绰有余,他只要‘花’些心思,选一把最适合自己的就行,他还可以用作其他,譬如说,多观察这些法宝的材料、构造、设计等等,加以参考,为自己铸造法宝做准备。
另外,他还有一部《太白剑经》,专教人品剑、养剑的学问,他也参详许久,只是手中上品级的法剑太少,一直纸上谈兵,现在有了这么多实物,自然能学以致用。
当然,这些都是小道。
这么多法剑,可遇而不可求,若只是用来研究,也实在是‘浪’费了。江鼎有一个念头,要把它们全用起来,发挥最大的威能。
那就是剑阵!
阵法与剑术结合,同时驾驭成千上万的法剑,铺天盖地,刺破星穹。那是江鼎一直想要做到的。他是剑修,又通阵法,自然对这种神通十分向往。
前世他在山上就在做这方面的研究,只是天心派在这方面的传承也很少。他一面要学习,一面也要自己研究。到下山的时候,也只是研究出一个雏形。且他当时已经是金丹修为,自然不肯用法器飞剑布阵,天心派也没那么多飞剑供他一个人玩儿。他只凑了十八把飞剑,组了一个粗糙的小剑阵,用来游戏的,除非博得师兄师姐们称赞一声,没什么用处。
但现在,眼前有三千法剑供他驱使,十万大山让他试验,还有额外的一库藏书供他研究,当初组建剑阵的雄心壮志再次燃起,让江鼎兴奋非常。
比起和人争斗及闭关修行,他更喜欢这样的挑战,学习与研究,收敛与释放,积累与创新,甚至比刀光剑影更令他‘激’动。
随意取了两把法剑,江鼎下了藏剑阁,往藏经阁走去。
江鼎好不容易收拾干净的‘洞’府,又拥挤起来,里面堆满的还是书籍。
层层叠叠的书籍和‘玉’简,一直堆到了‘洞’顶,全是江鼎从藏经阁搬来的资料。大部分有关阵法,还有小部分,则是整个‘洞’真墟最重要最宝贵的典籍——虞重光的传承。
“《演化心经》。“江鼎正在用神识扫着一枚光洁无暇的‘玉’简,那是他从藏经阁最深处拿出来的。
虞重光将所有传承托付给他,但他也没打算修习,毕竟他学的是天心派的道统,不能轻易改换,只是想要观看,取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之心。
哪知这《演化心经》却是另辟蹊径,主要在“演化“二字。用幻术产生变化,在修道中算独立一‘门’的法术,现在已经分出不知多少道统。天心派北冥老祖也是一支,他那一脉的幻术,江鼎继承了十之*。
但如论幻术如何神妙,它都脱不开一个“幻”字,幻者,虚也。所有的幻术,都停留在‘精’神层面,最多涉及魂魄,也有假作真时真亦假的变幻,但归根究底,一切是建立在“虚幻”上面的。
而演化心经所涉及的,却是以本体为基础的演化,那是从身体到‘精’神的切实变化。
演化一道,涉及的层面就高深了,一般要到元婴期,与天地进一步契合,开始建造自己的“神通大势”时,才开始接触,那演化心经却把这一过程提前到了金丹期。甚至修习下去,在元婴期就可以施展化神期才能用的“一气化三清”,这绝对是道统传承中的绝品。
不是绝品,也不会生出虞重光这样万年一遇的‘洞’玄修士了。
演化一道,是修士早晚都要涉猎的,不然‘洞’玄期无法演化,第一时间便死在三灾之下。当然话又说回来,能死在三灾之下的修士少之又少,因为大部分修士连金丹都未必能修成,哪还管什么‘洞’玄不‘洞’玄?
江鼎却是信心十足,意志也坚定,他的目标始终是道。既然早晚要学习,多学一点儿也没坏处。反正他是道胎,悟‘性’慧根都到了顶点,分心他途不会造成太大的困扰。
不过,虽然演化心经是一个巨大的收获,他想要的阵法方面的知识收获却不大。虽然藏经阁中有不少阵法书籍,但其中涉及剑阵的,少之又少。
剑阵按理说,不算偏‘门’,但独树一帜,大多集中在几‘门’道统之中,其余的道统,哪怕是包罗万象的大宗‘门’,也未必收藏。
江鼎倒是想到了聂参的便宜师父,那个举着剑石的老者,他们上古剑修应该有剑阵的传承,不过当时聂参没有走这一道,那老者又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还不知道怎么再见。
要说永远不见,倒也不会,为了聂参,江鼎还欠了那老头一个因果。除非那老头已经忘了,只要他还记得,将来定会出现在江鼎面前。
只是……再次出现,一定不会是好事。若不是惹上麻烦,或者需要用得上江鼎,那老头才不会找过来。因此虽然他也想知道剑阵的知识,但能不见,还是不要见的好。
其实,他还有一个选择。
一本书被他捧在手中多时,始终不曾翻开。
《九命阵道真解》……
当初檀湘洐送给他的,这本上古大修九命道人的阵法心得。江鼎当时收下,却始终没有打开看。因为九命道人擅长的封印,正好是他的心结……
抚‘摸’良久,江鼎打开了第一页,手指很稳,就像在握剑。
经过这次磨砺,他最大的收获就是,不可逃避,直面内心,哪怕是内心最怕、最厌恶、最怨恨的残缺,也一定不能逃避。
该是他面对最重要的心结的时候了。
&bp;&bp;&bp;&bp;黑暗深邃的‘洞’府中,唯有一灯如豆,照亮着小小的书桌。
白衣少年坐在桌前,忽明忽暗的灯火映照在他脸上,投下来变幻不定的‘阴’影。点漆一般的瞳仁,倒映着灯火的光晕,如两点星辰。
“沙——”
黑夜如此寂静,一点点声响,也听得格外清晰。
那是翻书的声音。修长的手指捻过书页,纸张与纸张轻轻摩擦的声音,仿佛韵律一般,刮擦着夜的寂寞。
蓦地,手指一停,一页书页停在空中。
原本的黑夜就安静仿佛停滞一般,书页这一停,世界似乎都停止了。
风停了,时间停了,连倒映在瞳孔中不住闪烁的灯火也停了。
紧接着,灯火化作的光焰剧烈的闪烁着,那是眼睛的主人在颤抖。
手指停下翻书的动作,死死地扣在桌子上,深深的往里扣着。木质的桌子被扣出深深的痕迹,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白衣少年半伏在桌上,死死地抓着桌子,仿佛在忍耐,又似乎在挣扎。
“当啷——”
一声巨响,黑夜中听来,犹如‘春’雷乍响。
灯翻了。
灯火倏然熄灭。黑幕骤然横扫了‘洞’府。伸手不见五指。
黑夜中,一阵阵低低的声音传来,似乎是呻-‘吟’,又像是哽咽,不绝如缕,仿佛压抑着深沉如海的感情。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阳光从‘洞’口斜照在江鼎的脸上,暖洋洋的十分舒适。
江鼎睁开眼,眼前一片清明。只是觉得眼睛有些干涩,‘揉’‘揉’眼睛,昨晚斑驳的泪痕还凝在皮肤上,若照照镜子,肯定和‘花’猫一样。
昨晚他又哭了一场。
为什么说“又”?
下山以来,零零碎碎,也哭过好几场了。他本以为,自己不会哭的。
看来并不是他不会哭,只是他年少时过得太好了,没有需要哭的地方。他以为那些被他的坚强忍过去的小痛苦,小委屈,其实不值一提。
当他走下山,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悲伤、痛苦、委屈,那些苦难不是一个“坚强”就能豁免的。
不过昨晚那一哭,却又不同,与其说是情不自禁的落泪,更像是一种宣泄,对他过去,一道解不开、绕不过、放不下的心结的宣泄。
哭过那一次,过去的心结便真正的消散,他只觉得心‘胸’为之一轻,纠缠了数年的无形枷锁骤然崩开。
顿开枷锁走蛟龙!
江鼎的境界,在这一刻完全稳固,心境也更纯虑一层。连这些日子笼罩他心中亲友逝去的‘阴’霾也散去了。
“这就是慧剑斩执吧。”
断开执念,江鼎块垒一舒,便有心情去炼制剑阵。那九命道人的阵道中,果然有剑阵一道,而且颇合江鼎心意。他便以九命道人的传承为主体,加上自己的感悟,初步形成一套“绝命剑阵”。
这名字虽然不够高明,却是当年九命道人以至名震九天的一套神通大阵,全版的绝命大阵可催动三万六千法剑,万剑齐法,遮天蔽日。
这绝命剑阵和另外七个剑阵,组成了当初辉煌一时的“绝命八阵图”。
不过江鼎手中的阵图不全,只有五个阵法,“绝命剑阵”、“绝户剑阵”、“绝命八‘门’阵”和“绝命九宫阵”还有“绝命点金阵”。
那绝命剑阵还是个残阵,缺了几处核心,江鼎以自己的见识补上,恐怕成了劣货,不如原版强力。不过以他的修为,也不足以催动这个大阵,至少要修到元婴,才可掌握一部分力量。
倒是绝户剑阵可以修炼。那绝户剑阵是绝命剑阵的缩小版,只需要三百六十把法剑。不过这虽然是缩小版,却不是简陋版,不然也不能入选八阵图。这绝户剑阵需要的范围更小,力量更集中,三百六十剑可融合为一剑,若论单独的杀伤能力,远超大阵,连江鼎最拿手的剑机都未必比得上。
剩下几套剑阵各有妙用。绝命八‘门’阵是用来防守的,八‘门’坚固,坚不可摧。九宫阵则用来困敌,摆下阵法,能将强过自己一筹的敌人困住,甚至产生幻阵一样的‘迷’‘惑’效果。
最奇特的是那绝命点金阵。竟是一套辅助的阵法,以群剑为根基,释放纯正的纯白庚金剑气,可以使炼制法宝的质量更上一层楼,炼制飞剑最为合适。
这可是十分实用的阵法。江鼎见了,立刻便决心修炼。修炼完这个剑法,他的随身法宝飞剑便可动手打造了。
不单是这点金阵,其他几‘门’剑阵都实用且好用。江鼎一个也不想错过。尤其是他手中有的是剑阵所需材料法剑,正可以催动。这奥妙的剑阵落在江鼎这剑修手上,便如老饕遇到美食,若不吃到口中,当真寝食难安。
也亏了他之前心结未解,不肯看这本九命剑道真解,不然就算他修为不够,恐怕也要修炼这阵法,到时候可能吃些暗亏。
他又停留下来,在‘洞’府中闭关,将这几‘门’阵法学会。
所谓学会,不过是初窥‘门’径,有些心得,对敌时能勉强使用,离着“掌握”还差得远了。但这也不容易,若非他有道胎慧质,以前又‘精’研阵法,绝无可能在区区数月间把这几‘门’博大‘精’深的剑阵学会。
至于学会之后,能从容对敌,融会贯通,那就不知需要多少岁月的打磨了。
修炼完点金阵,江鼎挣扎了好久,最终没有开始炼制自己的法宝。
还不够!
现在还不是炼制法宝的最好时机。他准备的还不够。
不是材料不够,坐拥‘洞’真墟一座宗‘门’,他不缺材料。缺的是自己的体悟。对将伴随自己漫长修真生涯的法宝,还没有足够的体会和设想,若是现在动手,得出来的不是最好的。
其实“月满则亏”的道理他如何不知?世上本无圆满的事,道家更忌讳“强求”,但既然他已经有了这么多条件,为什么要亏待了自己?若是深陷困境,自然是求务实,但他现在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资源,那要求高一些无可厚非。
放弃了求快的贪念,他便踏踏实实的继续修炼。一直到将五个剑阵全部练到熟能生巧的地步,才停下修炼。
这时,离着他在山中闭关结丹,已经过了一年时间。
将最为玄奥的“绝命九宫阵”学全,他才放松下来。又有些遗憾,那八阵图后面三大阵法,又是什么样的?
除了最开篇的绝命大阵,其余的阵法都是一个比一个深奥。到了九宫阵已经不输给上古大阵了,后面三个阵法自然更加高深,而且作用也必超乎想象。
可惜他得到的秘本只是残本,真正的真本不知道在哪里。而能不能得到更是飘渺难知。这世上的机缘太多,又太少了。
学会五种阵法,挑好了几件防身的法宝,江鼎再无挂碍,走出了‘洞’真墟。
转头看了一眼隐藏在云雾中的灵山,遥望山下的万丈红尘,江鼎感慨非常。在这里,他把以前无法想象,无法经历的,都经历了一遍。
走进‘洞’真墟的江鼎,和走出‘洞’真墟的江鼎,早已完全不同。
“那么,去哪里呢?”
第一个目的地,自然是舒庸国擎天观。
那里有他的三叔甄元诚。江鼎下山以来,遇到第一个带自己如亲友般疼爱的就是这位叔父。分别之后,也时常想念。本来修道士不该以感情挂怀,缘聚缘散,本是寻常,不必做凡人一般依依不舍。可是重明子去后,江鼎心境发生了变化,甚为想念几个亲友。
不过去擎天观之前,他还要去另外几个地方,说是几个,其实就是一个。便是“‘洞’真下院”。
‘洞’真墟宗‘门’之中没有活人,但下院中还是有人在的。‘洞’真墟在世俗开设了数十下院,遍布朱天各国,收了一些弟子,在院中修行,也成为宗‘门’的执事,做些联络外务。不然‘洞’真墟当真闭塞在山林当中,无声无息了。
‘洞’真下院虽非‘洞’真墟真传,可也归宗‘门’统属,也即是说几十下院中的数千弟子,都是江鼎的属下。江鼎代行掌‘门’之责,可以说是这些弟子的领袖。
只是他虽然是实际上的掌‘门’,但名义上却不是掌‘门’。一来没有传位的仪式,不能公之于众,二来,他修为也不够。
像天一榜上的大宗‘门’,虽然掌‘门’不一定是修为最高的,但一定要过得去。不说元婴,金丹后期是起码的。江鼎只是金丹初期,虽然他有自信不逊于寻常金丹中期乃至后期,可是若光明正大的以掌‘门’身份出现,只能说明‘洞’真墟底蕴不足。
问题是,‘洞’真墟真的底蕴不足。
越是心虚,越不能‘露’怯,江鼎不敢光明正大的成为掌‘门’,便以掌‘门’印信大笔一挥,给所有‘洞’真下院发掌‘门’喻令,给自己封了个执事长老的位置。
自己给自己封官的感觉,还不错。
作为新任的执事长老,江鼎还要去各地下院巡视一番,毕竟这都是为‘洞’真墟服务的人手,一来需要恩威并施,收服人心,二来这些年宗‘门’肯定是没给什么好处,缺什么少什么,江鼎觉得还是应该填补一下,这也是他作为继承人应尽的义务。
为了方便去擎天观,江鼎第一站就去舒庸国的下院。
这一日,江鼎带着新的身份,大摇大摆的到了舒庸国的‘洞’真下院,受到了隆重的接待。
&bp;&bp;&bp;&bp;‘洞’真墟在舒庸国有八座下院,以京都金天府的乾真下院为最大,为众下院之首,隐隐有统领之责。
江鼎降临乾真下院,但见京郊山麓下,好一片连绵道观,两边密密麻麻的屋舍赶得上一个小镇,大殿更是修得恢弘气派,只以规模而论,比正经山‘门’中的宝殿还高大。
略一估计,恐怕这乾真下院得有上千弟子,超出江鼎的意料。
每个下院的弟子名册,都要上报宗‘门’,虽然没人看,但每年都会申报,记录在案,江鼎出来之前都看过一遍,记得乾真下院好像只有百来个弟子,哪出来这么多
神念一扫,江鼎又是一怔,原来下院中大半弟子毫无修为,就是凡人,还有不少练气一二层的,比凡人强些有限。真正说得上有修为的弟子,也就是一百来人,和江鼎记得的对得上。
“原来是超编”江鼎暗自好笑。
此时,一道‘玉’符飞过,如流星一般投入乾真下院,立刻就见正‘门’‘洞’开,一群道士迎了上来。
江鼎一挥手,金光闪耀,漫天云霞涌来,在空中列开一道云路,他从中缓缓降落。披烟举霞,云雾缭绕,真好似神仙下凡。
非是他好‘弄’这些排场,只是为了竖立‘洞’真墟宗‘门’形象,毕竟本宗和下院,有几十年不联系了,人心所在,难说的很。
他一出现,在观前相迎的队伍纷纷拜倒,齐呼:“恭迎上师。”
江鼎微笑道:“不必多礼。”
人群起身,站在领头的道士上前一步,躬身道:“见过江师叔。弟子是乾真下院掌院晋龙子。请师叔入内歇息。”
江鼎微笑答礼。他早知道这位晋龙子,是一位筑基后期的修士。年纪也不小,又是一院掌院,法侣财地一样不缺,这个修为只是一般,不过他却是有管理才能的人。他递‘交’给‘洞’真墟的账目,重明子都批注过“此异才也”。如今看乾真下院的气象,果然不同寻常。
这位晋龙子年纪也不小了,面上看大概三十许人,其实已经超过百岁,却还要叫十七八岁的江鼎为师叔,看上去有些可笑,可这是修道界的规矩。
江鼎随他进了正殿,拜过道祖,便在厅堂就坐。晋龙子将院中情况报给江鼎听。
“现在下院有正式弟子一百三十一人,其中筑基弟子九人,连弟子在内。另有外‘门’弟子四百一十人,客居信男‘女’五百二十人”
江鼎听了半日,等他汇报完,才奇道:“怎么这么多客居的信男‘女’”‘洞’真墟乃是个清修‘门’派,非传统香火道派,不需要善男信‘女’供奉。怎么一个下院收了这么多信徒
晋龙子笑道:“您不知道,这是国都的风气。如今舒庸国的道君天子笃信道家,爱好修炼。此风从皇城中传出,席卷朝野。如今上至达官贵人,下至平民百姓,都爱好修炼,喜欢求仙问道。不少有钱人都寄身道观,或者送子弟来道观修行。”
江鼎道:“然则常人多是绝道之体,不能修行。”
晋龙子笑道:“是啊,可是他们是有钱人。”
江鼎有些明白了,晋龙子继续道:“如今京中大大小小道观数百座,每一家都是如此。能收下弟子的,不妨收下。不能收的,只要他们要求,不妨腾出个地方给他们住。反正供奉是不少的。现在谁家收的信众多,谁家的规模大,谁就有本事。谁有本事,就能收更多的信众,有更多的财货。强者越强,弱者越弱。”
江鼎疑‘惑’道:“然而那么多人修道修不出好歹来,还能信么”
晋龙子不以为意道:“就说他们心不诚,或者机缘不到。要么就教授些强身健体的气功,或者障眼法,让他们以为自己练成了。方法总是有的么。我说一句不该说的,那江湖上的骗子还能忽悠几个人,何况我们这些有真本事的”
江鼎只觉得眼界大开,觉得这样的事情并非正道,但也说不上罪恶。毕竟世俗的道观要有立足之地,有自己一套规则,而凡人求道之风,自古有之,也非纯是诈骗。他一个身家豪阔,不愁资源的幸运儿,也没资格指手画脚。只是道:“我看晋师侄有才能,乾真下院在京中发展的不错吧”
晋龙子自得道:“不敢当,首屈一指说不上,但五指之数还是在的。”他眼珠微微一转,再考虑自己的事。
原来江鼎来的时候,他就已经考虑怎么借江鼎的威势发展信徒,早已安排下那些有钱的信徒远远观摩。正好江鼎降临时排场十足,合了他的心意,让那些信徒看见霞光瑞彩,仙人下凡的模样,还不五体投地,多多的给钱
待跟江鼎聊了几句,发现这个师叔真的年轻,还很好说话之后,他又活动了一下心思,想着是不是求江鼎接见一下最有钱的几个大信徒有江鼎这样卖相十足的大修士站台,再加上自己三寸不烂之舌,这贡献怕是翻着翻儿的往上涨。
只是他还在犹豫,毕竟金丹修士已经是超脱世俗的存在,且喜怒莫测,看这位小师叔年轻好说话,也许下一刻就翻脸不认人,自己一个筑基修士,是在‘摸’老虎头。
正犹豫间,他突然一惊,暗道:我怎么把正事忘了该死。立刻收了得意之‘色’,长叹一声。
江鼎好奇,刚刚还得意洋洋,怎么一转眼就颓下来了不免道:“师侄何故叹气”
晋龙子叹道:“咱们乾真下院虽然面上风光,其实隐患更大,简直是风雨飘摇。”
越说越离谱了,江鼎道:“怎么”
晋龙子道:“在京城中,能得多少财,要看聚到多少人,但能收得住多少财,还是要看实力的。”
这话江鼎认同,道:“乾真下院实力怎样”
晋龙子摇头叹道:“若论高手,还凑凑活活。毕竟京城都是下院,谁也不会派金丹法师驻守,每一家有个筑基修士已经够用。可是底下的弟子就不行了,咱们炼气期弟子不但人数少,实力也差,跟其他下院道观平等对敌,必输无疑。”
江鼎道:“为什么”
晋龙子道:“没本事啊。要什么没什么。信众再捐钱,也是世俗金银,盖房子还行,修炼资源就不行了。最有钱的不过供奉几颗灵石,那管什么用没有法器和符箓,大家对敌的时候赶不上对方。没有丹‘药’,弟子们修为提不上去,发现了好苗子培养不起来,后继无人。法术也不够,连护山阵法也年久失修,给人打上‘门’来,必死无疑啊。弟子每想到这一点,就觉得寝食难安,夜不能寐,晚上做梦都会梦到下院给人毁灭,弟子成了宗‘门’的罪人”说罢抬起袖子,擦起泪来。
江鼎见他说哭就哭,也佩服这老家伙真是好演技,眼泪跟水似的,说来就来。
晋龙子虽然没有直言,但言下之意已经很清楚我们技不如人,都是宗‘门’害的,不给资源,光差遣人,实在是差劲。
虽然江鼎觉得这家伙有作假的成分,但也知道他说的没错。就是因为‘洞’真墟不给资源,才让他们落在人后的。
倘若和下院竞争的,是其他世俗的道观,那么输了是他们自己不行,但别家都是大宗‘门’下院,都有来自宗‘门’的支持,‘洞’真墟不支持,乾真下院当然力不从心。
且这些下院是给‘洞’真墟做耳目、处理外务的,都还算尽责,做到了义务,却没享受好处,这确实也不公平。
当然,要说‘洞’真墟什么都不给,也不确实。至少每年会给一部分灵石和丹‘药’,引灵丹也有,筑基丹也有几个,每年还有一两件法器,都是例行公事,那是宗‘门’阵法直接传送的,重明子去前早就设好,百年不变。维持当初的规模肯定没问题,规模扩大之后就不够了。而下院有什么特殊要求,上报之后从来没得到过回应。
江鼎不‘插’手这边世俗的斗争,但该给的东西还是要给的,其实他来的时候,已经准备好了。当下道:“掌院不必落泪,我不来便罢,若来了,岂有白来之理。你帮我请观中筑基弟子和练气弟子分别来见面。”
晋龙子喜不自胜,立刻通知人去了。
不一会儿,除了晋龙子在内八个筑基修士也到了,他们修为各有不同,筑基巅峰到筑基初期都有,在观中地位也不同。筑基巅峰已经可以作为底牌存在,筑基初期还是中坚力量。不过在金丹修士面前,他们都是筑基修士。
能在宗‘门’不大照顾的情况下筑基的,这些修士至少天资和毅力都不差。江鼎也十分重视,和他们一一谈话,每个人都勉励几句,并赐下法器和丹‘药’。虽然这些筑基修士最小的也比他年纪大一倍,他修为在,长辈的派头也拿得起来。
每个人的礼物都是他准备好的,根据个人情况加以增减,有两个年轻有为的,他比较看好,特别厚赐一些,当然这都是分别进行,不能表面上‘露’出不公。
这筑基修士是一个个找谈话的,剩下一百多练气修士就不能这样了,一起见一下,人人赏赐一把五品法器,两瓶丹‘药’。
这些法器和丹‘药’却不是‘洞’真墟有的,‘洞’真墟哪有那么多低级法器纵然有,江鼎也不可能都拿出来,毕竟还有其他下院呢。几千把法器可不是小数,‘洞’真墟没有,还是江鼎一路上来在各个坊市扫货得来的。他缺法器,可不缺灵石。
一大笔财物砸下去,登时满观欢喜,人人奔走相告。江鼎也吸纳不少玄气。
本来江鼎还打算给每个练气后期弟子一枚筑基丹,晋龙子却阻止了,道:“好钢用在刀刃上,一般弟子给一个筑基丹根本不能筑基,为了些庸才分薄了天才弟子的福利,并非智举。”
江鼎反问道:“那你说谁是庸才,谁是天才”
晋龙子嘿嘿一笑,道:“不如举办个比赛”cc2907201
&bp;&bp;&bp;&bp;江鼎闻言,立刻想到了甄家的年会,道:“就是把年轻弟子召集起来,斗法决高下?”
晋龙子道:“正是。您拿出十颗筑基丹,举办一个比赛,就在下院中开展。可以起到‘激’励弟子,大‘浪’淘沙的作用,十颗筑基丹又能给最合适的人,何乐而不为?”
江鼎点头道:“不错。那就举办吧。三天之后……”
晋龙子忙道:“且慢……”他说到这里,他想到了自己三番五次打断一位金丹修士说话,有些惴惴,待看到江鼎面无愠‘色’,才松了口气,道,“三天太短了,我建议一个月之后举行。”
江鼎讶道:“用那么长时间?”
晋龙子道:“就要时间长才好。一个月都嫌短。给一个月时间,有三大好处。”
江鼎道:“哦?说说看?”
晋龙子不紧不慢道:“第一,咱们弟子平时都散漫,三天时间可能他们没反应过来就过去了。要给他们一段时间准备。一个月时间,让所有弟子充分体验紧张气氛,提升竞争意识,眼前的进步不说,对他们今后的道路都有好处。”
“第二,这一个月时间用来造势。让京中各道观都知道咱们的底蕴,也叫信徒们观看咱们的道家气象。弟子斗胆建议,您给第一名乃至前三名丰厚的奖励,最好在最终的比赛显‘露’神通,对内提升士气,对外树立威信。”
“第三……”他组织了一下语言,道,“那个,我觉得,咱们这个比试的范围,不在乾真下院,而在整个舒庸国的‘洞’真下院。”
江鼎道:“要兴师动众么?”
晋龙子道:“毕竟咱们这些下院都是宗‘门’统辖,按理说就算不一条心,守望相助总是要的。不过这些年宗‘门’……”他掠过‘洞’真墟如何不负责任不说,接着道,“大家心就有点不齐,甚至成了陌路。将来若有大事,岂不给人可乘之机?趁这个机会,重新凝聚一下各地的人心,岂不更好?”他再笑道,“再说您一个地方一个地方的跑,也费时费力,若把他们都招在一起,一次见了,不是方便的多?”
江鼎含笑看着他,笑而不语。晋龙子笑容有些发僵,心下打鼓。
江鼎心中雪亮:前两条理由还罢了,后面一条却隐含着晋龙子的‘私’心。
或者说,野心。
晋龙子不满足只做一个下院的掌院,想要做舒庸国众下院的真正魁首。以乾真下院的名义,召集各地优秀弟子前来比武,这不就成了名正言顺的正统之地了么?若江鼎再以宗‘门’金丹修士的身份为他压场,今后所有的下院都要在他面前俯首。
虽然看出晋龙子的野心,江鼎却并未不满。‘私’心野心,都是人之常情,只要有相匹配的能力,又有何不可?
从晋龙子在没有宗‘门’支持的情况下,将下院发展到这个地步,江鼎就知道他确有才能,倘若自己稍微出点助力,他就能更上一层楼,将众下院拧在一起,那江鼎还更高兴。一个人支持一个宗‘门’,实在辛苦,他需要有管理才能的人来帮助自己。眼前这位或许就是个人选。
倘若晋龙子能把事情办好,江鼎还会加力培养他,在修为上加力支持一下也不难。
盯了晋龙子很久,眼见他汗如雨下,江鼎微微一笑,道:“那就这么办吧。我出一把一品飞剑,一套剑丸。一张金丹宝符。第一名者,我再传一篇‘洞’真墟真传法术。”
晋龙子又惊又喜,道:“真传法术?那简直是天高地厚之恩……”江鼎又道:“看看效果。倘若效果好的话,这种比赛可以作为常例举办下去。”
晋龙子大喜过望,知道这是江鼎暗示支持他做舒庸国下院之首乃至整合整个下院系统的意思,多年心愿一朝见到希望,兴奋不已,就要马上去布置,正要行礼告辞,江鼎叫住他,道:“你知道擎天观吧?”
晋龙子一怔,紧接着脸‘色’一变,道:“您说的是擎天观?”
江鼎也发觉不对,道:“擎天观怎么了?不是舒庸国的国观么?”
晋龙子道:“原来是的……不过半年之前,给人一把火烧了。”
江鼎猛然起身,失声道:“烧了?”
晋龙子见他失态,有些吃惊,小心翼翼道:“就在半年之前,一夜之间烧成了一片白地。这件事至今还是个谜。”
江鼎手指一紧,道:“里面的人怎么样了?”
晋龙子道:“这个不知道。好像没发现什么尸骨。也不知是跑了还是烧成灰了。当时京里着实人心惶惶了一阵,不过过了半年,也没别的事,渐渐就淡了。”
江鼎眉头紧锁,道:“我去看看。”
晋龙子忙道:“弟子带路。”
擎天观是国观,自然在城里。因为是在城里,寸土寸金,规模反而有限,还不如乾真下院宽敞。
在城东,江鼎看到了擎天观的废墟。当真是一片断壁残垣,瓦砾狼藉。残留的墙壁上,有明显火烧的痕迹。只是过了半年,烟火气都散尽了,就像一堆静物。
晋龙子站在废墟前,道:“本来朝廷要重新修建擎天观,不过‘洞’阳派说这片废墟要留着,或许藏着什么线索,因此原封不动保存下来。新的擎天观选在城外,圈了好大一片地,还在建设中。”
江鼎道:“新擎天观?还是原来的老人么?”
晋龙子道:“应该是‘洞’阳派新派来的观主,还没走马上任。说不定等建好了才有人来呢。”
江鼎暗自摇头,道:“既然说此地有线索,他们有什么发现?”
晋龙子道:“没听说啊。这是‘洞’阳派的机密,弟子哪有资格与闻?”
江鼎问了几句,都不得要领,只得进了废墟查看。晋龙子略一沉‘吟’,跟着进去。要知道这废墟被‘洞’阳派看管起来了,闲杂人等不得靠近,不过江鼎修为在那儿,料想也无妨。
半年之前的废墟,纵然没动过,也不是当初模样,江鼎只能一路细细查看。线索不多,也是有一点。
“这墙上的痕迹,明显是神通火焰,不在三昧真火以下。有金丹期在这里动手。”江鼎抚着一片焦痕,缓缓说道。
“嗯?啊。”晋龙子在后面听着,半懂半不懂,顺口答应而已。
江鼎也没指望他回答,只一个人搜索,慢慢的归纳线索,拼出些碎片来。
这里,确实是有人动手,人数不多,但实力强劲,双方都是金丹修士,有一个擅长火焰,一个使用捆绑型的法宝,可能是木属‘性’。是否有其他人看不出来,但江鼎直觉上认为还有其他的金丹修士在。
别说世俗,就算是朱天大宗‘门’间动手,出动金丹修士都是正式的战斗了,小小一座世俗道观,怎么会有金丹修士的大战?
江鼎难以索解,一路查看,突然眼前一亮,冲过去抓住一开碎石,捏在手里。
晋龙子好奇的看了一眼,发觉只是一块寻常碎石,左看右看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他也不敢细问,就在背后看着。
就听江鼎轻轻道:“破天式。”声音虽轻,每个字都似乎是从牙缝里咬出来的。
晋龙子满心不解,就听江鼎道:“‘洞’阳派在京中还有没有人手?”
晋龙子道:“在城北有一座灵芝院,也是他们的分支。”
江鼎起身,道:“带我去。”
晋龙子忙带路,心中还是暗道:到底什么破石头,这么要紧?
破天式!
那是破天式留下的痕迹!
作为点星枪的最后一式,甄云川亲手传下,江鼎再传给甄元诚,他如何认不得这破天式留下的痕迹?
看到碎石的一刹那,他就知道,甄元诚果然在此,还动手了。
他心急如焚,甄元诚固然有假丹的修为,点星枪犀利无匹,破天式更是超出了筑基期的极限,可以威胁金丹期,可甄元诚毕竟不是金丹期。不是金丹期,在修为上就有巨大的劣势,对上金丹期便九死一生,危急万分。
何况甄元诚把压箱底的破天式都用出来了,还不能说明他处境危险么?
危险归危险,焦急归焦急,江鼎却知道急也没用。这是半年前发生的战斗,是生是死,有什么结果,早就尘埃落定。
他现在只想确认甄元诚的下落。
可他掌握的线索太少,前因后果一概不知,只有去找人问,若找的,自然只有‘洞’阳派。
抛开破天式,其余的痕迹他能看出来的,‘洞’阳派当然都能看出来,且那边还掌握着自己不知道的消息,又有充足的人手,半年时间,也该‘弄’出个所以然来了吧?江鼎打算直接去问。不管是怎么问,一定要问出来。
先去灵芝院看一看,若是小地方不知情,就再找上面,哪怕问到宗‘门’里,也要把情况掏出来。
若三叔平安,自然最好,否则的话,纵然敌人强大无比,他也要一个个找出来,报仇雪恨。
一脸肃穆的走在街上,江鼎万千念头不住转动,脚步也急匆匆的。后面的晋龙子险些跟不上他。
这时,只听有人叫道:“鼎儿?”
&bp;&bp;&bp;&bp;江鼎一震,不由自主的回头看去。
但见街市上熙熙攘攘,来往都是行人车辆,虽然人多,却没有一个是眼熟的。他看了半天,看不出是谁在叫自己。
或许幻听了?
这世上能称呼他“鼎儿”的人不多,山上他虽然最小,但有自己的道号,也没人称呼他本名。
下山之后,能这么亲近称呼他的,也只有甄元诚了。重明子都不会这么称呼。
莫非是心中记挂着叔父,因此幻听了?
江鼎摇摇头,觉得不像。倘若真是幻听,听到的应该是甄元诚的声音。然而刚刚那声音虽短,却不像,比起甄元诚低沉的嗓音,刚刚的声音清朗的多。而且口音略有些奇怪,不知是哪里的方言,虽然只有淡淡的一点影子,但发音还是有些不同。这种声音,他听过一次,应该过耳不忘。
站在街口,出神的望着滚滚的人流,一丝茫然划过瞳仁,江鼎终于叹了一声,转头离开。
既然不得要领,那只好先放开了。办正事要紧。
在他转瞬离去之后,街角的一个身影仿佛脱力一样靠在墙上,同样一声长叹,叹息中的感慨,比江鼎更复杂万倍。
灵芝院也在城外,也占了一大片地,不过规模只有乾真下院的一小半。这与大宗‘门’的实力不符,不过一来‘洞’阳派已经有了擎天观这个国观,灵芝院便不必集中发展,二来这个观中都是坤道,以静修为主。
既然是坤道的道观,江鼎不便冒失,但又心急,便直接投拜帖求见观主,言明自己是‘洞’真墟的修士。虽然在点仙会上,左河和重明子之间产生龃龉,但其实两派并没有矛盾,都是大宗‘门’,面上还是过得去的。江鼎正式拜访,怎么也得有人接待。
果然过了一会儿,就有一名道姑出来,正是观主清逸散人。这位散人也有筑基后期修为,和晋龙子不相上下。江鼎虽然坦明了‘洞’真墟的出身,但并没有提起修为,毕竟一个金丹修士在俗世比较扎眼,或会引人警惕,反而以筑基身份平辈论‘交’更合适。
清逸散人将江鼎请入观中,闲聊两句,就探问他目的。江鼎也不隐瞒,道:“在下有位长辈,出‘门’游历,音讯全无。我十分担心,出来寻找。听说他曾在擎天观小住,又见擎天观遭回禄之祸,心中担忧,特来求问缘故。”
清逸散人听了,不耐之‘色’一闪而过,道:“道友若问其他还罢了,那擎天观的事情,我是一概不知。道友问错了人。”
江鼎急切道:“还请道友行个方便,一点消息也可。在下必有重谢。”他说着打开乾坤袋,取出两个‘玉’盒。
他观清逸散人衣饰简朴,举止死板,恐怕不是寻常爱红妆的‘女’子,一些讨‘女’孩儿喜欢的东西便送不出手,且很可能是清静无为的苦修士,那么钱财灵石,恐怕也打动不了她。
进来的时候,江鼎曾闻到‘药’香,那是炼丹才有的香气,江鼎闻得惯了,一闻便知,若非常年炼丹,绝不会观中‘花’草桌椅都染了香气,想必此地常常开炉炼丹。但凡丹师,必求好‘药’,江鼎投其所好,将‘洞’真墟中生长的灵‘药’拿了出来。
果然清逸散人隔着白‘玉’盒盖,一眼看见了其中茁壮的灵草,心中暗动,放缓了脸‘色’,道:“道友太客气了。这又不是什么关天大事,若有消息,我岂会隐瞒。实在是我所知不多。擎天观与我们虽然同属‘洞’阳派,但他们乃是直属,我们不过旁支。平时没什么来往。那擎天观主又是一位金丹师叔,我更高攀不起。”
言下之意,擎天观当初大概是看不起灵芝院,双方并不和睦。
江鼎抓住关键,道:“不知观主是哪位道长?”
清逸散人道:“是崇清博崇师叔。”
江鼎没听过这个名字,道:“不知这位崇道长为人如何?”
清逸散人不以为然之‘色’一闪而过,但只道:“看起来……和蔼可亲。”
江鼎听出她的弦外之音,暗道:莫非是各笑面虎?又掏出一个‘玉’盒,送到清逸散人面前,道:“他是‘洞’阳派本宗的嫡系么?”
清逸散人斜了一眼‘玉’盒,道:“崇家一直是本宗的大世家,光金丹修士就有三个,还有一位元婴老祖也姓崇。因此他们那一‘门’都傲气得很。”
江鼎皱眉暗思,既然崇清博有这么硬的背景,又在一国帝都坐镇,外面的仇家不大可能打上‘门’来。除非是一伙儿丧心病狂的大势力,但看战斗痕迹又不像。莫非是三叔的仇家么?甄元诚又有什么仇家呢?
江鼎再次探问道:“不知贵宗对这件事下定论了么?”
清逸散人道:“没有。只知道来了几‘波’人探查擎天观的事件,来一‘波’走一‘波’,也没个结论。最近一‘波’就是七日前……”
正说到这里,就听有人喝道:“观中有人么?给我出来!”似是‘女’子声音。
清逸散人面上变‘色’,喝道:“什么人如此放肆?”灵芝院虽然是小院,可也是‘洞’阳派‘门’下,向来‘门’槛甚高,就算是江鼎这样其他‘门’派的修士,也要登‘门’拜访,奉上礼物,哪有在‘门’口大喊大叫的?清逸散人自然勃然大怒,冲出‘门’去。
一出‘门’,风一吹,清逸散人冷静了不少。修道界放肆的人不少,虽然有妄人,但更多的是实力使然。实力到了,无礼也变得有理了。敢在灵芝院‘门’口呼喝,不是疯子,就是高人。
怎么想,还是高人的可能‘性’大。
她这么一想,心便怯了。抬眼一瞧,只见天上凌空虚立一人,杏眼桃腮,果然是个形容姣好的‘女’子,周身一根红绫缠绕,宝光熠熠。
法宝……金丹修士!
清逸散人心中暗惊,忙躬身道:“不知是哪位前辈降光?”
那‘女’子喝道:“你休要问我,是我问你。我问你一句,你答一声,若敢延慢,就要你吃姑娘一绫。”
这话无礼至极,清逸散人气得浑身发抖,偏偏那‘女’子货真价实的金丹修为,抗衡不得,只得道:“前辈请问。”
那‘女’子道:“我问你,崇清博哪里去了?”
清逸散人第一个问题就回答不上来,迟疑了一下,那‘女’子的红绫迎面飞来,啪的一声,将她‘抽’飞了出去。
清逸散人倒飞几丈,眼见要撞在墙上,一人从观中走出,一伸手,将她接住,放在地下。
那‘女’子抬眼一看,见是一个清俊少年,陌生面孔,登时双眉一竖,喝道:“你敢管我闲事?”
江鼎道:“何必如此?观主不是不通情理的人,你好好问话,她岂会不说?”
那‘女’子盯了江鼎几眼,发觉他光华内敛,看似寻常人,但却有些‘摸’不透的感觉,心中略一凛,随即冷笑道:“她是观主?你是什么人?”
江鼎道:“我也是探问消息的人。和道友一样。”
那‘女’子哼了一声,道:“你是陌路人,为什么替她出头?是为了讨好她,探听消息么?”
江鼎皱眉道:“纵然是陌路人,我看不过眼,也可以伸手啊。”
那‘女’子呸道:“虚头巴脑,你还骗我?可惜你用的方法不对。人都是犯贱,好言好语不肯珍惜。譬如你金丹之尊,客客气气与她说话,她必然还推三阻四,半遮半掩,说不定还要你的好处。你也‘浪’费了不少时间吧?你要‘浪’费时间是你的事,我哪有时间和一个小辈磨蹭?要给她颜‘色’看,她才老实。喂,那个道姑,快把你知道的消息说出来,我不为难你。不然你以为谁能护得住你?”
清逸散人被她说得脸‘色’阵青阵红,咬牙道:“我不知道……“
那‘女’子喝道:“找死——”红绫登时漫天飞舞。
清逸散人忙道:“我不过是个筑基小卒,又不是‘洞’阳派嫡系,真正的机密怎能跟我说?那都是大人物才知道的事情。”
那‘女’子听出她的意思,喝道:“谁是大人物?”
清逸散人道:“舒庸国的国师王澄望。他和崇师叔相‘交’莫逆。当初擎天观失火,他是第一个赶到现场的。‘门’中几次派人下来,也都向他问过情况。不过他还有消息藏着,若有人知道崇师叔下落,必定是他。”
那‘女’子指着她道:“好,我就去找他,你若骗我,叫你后悔为人。”说罢红绫一摆,化作一道红云去了。
等她去了,清逸散人松了一口气,对江鼎道:“多谢前辈救命。”这时她已经知道江鼎是个金丹修士,又是感‘激’,又是惶恐。
江鼎摇头道:“不必客气。你刚刚跟她说的是真的么?”
清逸散人脸‘色’沉下,道:“也不算假。前辈若想知道,晚上去找王澄望一问便知。哦,您最好晚点去。”
江鼎道:“怎么?”
清逸散人道:“等他们打完了再去。”
江鼎一怔,清逸散人解说道:“那‘女’人蛮横,王澄望只比她更蛮横,横行霸道的阎王脾气,名震京城,而且也是金丹修为,岂能给这个刁‘妇’威胁了去?两人肯定要打一场。打过之后,不管输赢,王澄望必定实力大损,您只管再问,就好问了。”
江鼎叹了一声,那‘女’子用强,确实方便快捷,可小人物也有小人物的手段,埋一个小包袱,便可‘阴’高手一下。又道,“为什么晚上去?我看现在就能打起来。”
清逸散人道:“王澄望身为国师,白天必在皇城,晚上才回府。皇城您知道吧?凡是得气运立国的朝廷,皇城必有龙气镇压。她一个小小的金丹修士,怎能闯的进去?只有等到晚上。您只管等着吧。哦,关于‘洞’阳派的事……”她又说了几个消息,都是‘洞’阳派内部的消息,之前可一直没说。
江鼎听完,才点头道谢,离开灵芝院往国师府邸而去。
&bp;&bp;&bp;&bp;夕阳垂落,夜‘色’笼罩了金天城,也笼罩了巍峨的国师府。
比起常年宵禁的京城,国师府‘门’前,还有点点灯火,守夜的,巡逻的,并未休息。
别看国师府的大‘门’只有两扇,还常常打开,‘门’口也不过两三个童子看守,却被称为京城第一铁‘门’栓。有人说,国师府的大‘门’,比皇宫还严。心怀歹意的人,哪怕是有一点不够恭敬的人,靠近府‘门’,就算是进了鬼‘门’关了。
别的不说,就说‘门’口四个童子,看来不过总角年纪,‘玉’雪可爱,若是访客进来,笑‘吟’‘吟’的带路,好像仙家金童,却曾经从袖子里‘抽’出飞剑,瞬间把成名已久的大盗切成了五段。
金天府的道观虽多,道派虽广,国师府却是牢牢地占据了领袖的位置。虽然府里不收徒,不开坛,不*,但每一个在金天府立观的道派,都要上一份贡品进‘门’,每年沐道节,在京所有道观观主,都要前往国师府觐见,连国观擎天观观主也不能免。凡是不按照规矩朝拜的,在这香火圣地中,没有尺寸立足之地。
可以说,在金天府有两个朝廷,世人的朝廷在皇城,道人的朝廷,在国师府。
此时,国师府的大‘门’开着,四个道童站在‘门’前。夜晚天凉,一丝丝雾气在‘门’前飘过。
蓦地,雾气一阵扭曲,一人从雾气中走出。
说也奇怪,国师府前,是一片障壁,任何人要走进大‘门’,都要从两边绕过来,这个人却不是,他是直直的走向大‘门’的。那障壁仿佛也是一扇大‘门’,唯独对他敞开的大‘门’。
那人越走越近,身影也渐渐清晰。却是个白衣少年,雪白的衣服,雪白的面容,整个人就像是雪堆成的。月光与雾气,更为他添了几分皓洁,朦朦胧胧间,仿佛是天上走下来的。
白‘色’之外,唯一的异‘色’,便是一抹浅青。
少年打着伞。伞是浅青‘色’的,极轻薄,如蝉翼,如轻纱,撑起来不见伞骨,只见薄薄的伞面,如盘旋的一团青云。
他打着伞,一步步向大‘门’走来,没有任何遮掩,更没有任何迟疑。
而大‘门’前,四个童子正整齐的面对障壁,‘精’神抖擞,像四个镇‘门’神。
少年撑着伞,往大‘门’走来,上台阶,迈‘门’槛,然后,消失在大‘门’内。
这一道进行的轨迹笔直笔直,没有半分完全,就从四个童子之间的缝隙掠过,衣襟带风,划过四人面前。
从头至尾,寂静无声。
四个童子八只眼睛,自始至终没往少年处看一眼,仿佛这个惊采绝‘艳’的白衣人不存在于他们的世界。刚刚进‘门’的,只是一阵清风。
走进大‘门’,江鼎继续在国师府中游走。国师府灯火通明,常有家丁仆役来往通行,不乏和他擦肩而过的人,但无论是谁,是凡人还是修士,没有一个侧头看他一眼。
“真是不错的法宝。”江鼎抬头,看着头上薄薄的伞面,伞面半透明,可以透过它看到被墙框起来的四方天空和满天的星辰。
这把伞叫做青罗无心伞,是叶清圣‘交’给江鼎的,北冥祖师的遗物。本是一件法宝,当时略有破损,便成了法器,后来江鼎晋升金丹,便用材料将之修补了一番,可惜他炼器上的功夫有限,纵有大把的材料,还是不能将之补全,让其品质跌落了不少。
虽然跌落,但这把伞乃是北冥传下,也远胜一般法宝,除了能用以斗法,最大的用处,就是隐蔽。一旦打开无心伞,托庇于伞下,一切行迹消失,无论行迹、声音、气息乃至若有若无的灵气感应都消散,伞下人就像是另一个世界,绝不会被发现。
江鼎估计,这把伞至少可以‘蒙’蔽元婴修士,倘若能修复如初,恐连化神真人也察觉不到了。
他进国师府,只为询问,不为挑衅,因此打开伞进来,只面见王澄望,不和其他人朝像。
行程顺利,不过,江鼎也有些疑‘惑’——这里还真是安静。
若如清逸散人所说,王澄望‘性’如烈火,与那‘女’子必定针锋相对,怎么一点儿动静都没有?金丹修士若冲突起来,不如天崩地裂,整个京城也该知道了。
看来,若非那红绫‘女’子还没到,就是清逸散人判断失误了。
江鼎不在乎他们是否打起来,他也没有幸灾乐祸之心,只是想知道自己期望的消息。
一路穿过厅堂,走到主屋前。江鼎脚步一停。
在他脚下,出现了隔音和防备外敌的阵法。
国师府既是重镇,自然有阵法保护,不过那些阵法都是自建筑建起就存在,与国师府的格局息息相关,一看就是作为守‘门’户的根本存在,而这两个阵法,却是临时布置的。
既然有人布置,就说明……里面有人商谈要事!看来那‘女’子已经来了,不但没有挑起斗争,可能还和王澄望深谈下去。
明知前面有警示的阵法,江鼎却不在意,打着伞迈步而过。踏在阵法上,却如同踏在土地上,没有引起任何变动。
青罗无心伞之所以是出众的法宝,能‘蒙’蔽的可不只是常人的感观而已,阵法禁制,一样可以屏蔽,他穿过阵法,就像青烟一样,不落任何痕迹。
来到屋檐下,江鼎也不必藏身,就从正‘门’口走进去。
此时屋中灯光明亮,有两人对坐。客位上正是那红绫‘女’子,如今收了红绫,一身淡‘色’宫装,居然看来娴雅温婉,好似个大家闺秀。
主位上坐着一个道士,羽衣星冠,仙风道骨,好像古画里画的活神仙,道袍上暗纹流动,隐隐泛出金光,竟是以金线暗绣,冠上指上,都带有整块的宝石,潇洒中隐隐藏着富贵。想必就是舒庸国的国师王澄望了。
一见两人的神态,江鼎便知他们确实打不起来,而且至少面上有了‘交’情,对坐饮茶,如同宾主。王澄望老神在在,那‘女’子却是愁眉不展。
就听那‘女’子道:“王道兄,真的不能知道具体的地点么?”
王澄望摇头道:“贤妹稍安勿躁,一切要等崇贤弟的消息。咱们着急没用,崇贤弟你是知道的,何等的足智多谋,他既然不发讯息,就是时候未到。”
那‘女’子叹道:“我知道,我知道他聪明又谨慎,自然有办法应付任何局面。可是……可是他孤身在外,行如此凶险之事,叫人放心不下。他只有一个人,对方却有两三个好手。唉,倘若借助宗‘门’的力量就好了。”
王澄望摇头,道:“不可。倘若崇贤弟肯借助宗‘门’力量,早就借助了,既然他不肯,那就切不可告诉‘洞’阳派。你我都是崇贤弟‘私’人结‘交’的朋友,与‘洞’阳派无关,他才肯告诉我们。我不用说了,贤妹也是他再三说过,可以信任的人……”他说到这里,意味深长的看了那‘女’子一眼,那‘女’子颊生红晕,王澄望接着道,“所以贤妹一定要沉住气。你若宣扬出去,就枉费了他一番苦心了。”
江鼎在旁边听着,暗自忖道:听他们的意思,崇清博不但没死,还在外面和敌人周旋,且不打算返回‘洞’阳派,莫非还有什么筹谋?
那‘女’子道:“我知道他深谋远虑,可是真的没问题么?对方也是处心积虑,找了他许多年吧?”
王澄望道:“没错。对方找了他许多年,他又何尝不是等了他们很多年?都道对方在明,自己在暗。谁是猎物,谁是猎手,还不一定。要我看来,还是崇贤弟技高一筹。当年的事,也该了结了,就在今朝!”
那‘女’子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事?我怎么一点儿都不知道?”
王澄望道:“贤妹是近十年才和他相识的吧?难怪不知道,那是十二年前的事了。”他略一回忆,笑道,“其实不是什么大事。只不过我们和另外一伙儿人争抢一件宝物。当时的实力是我们强,但对方得了先手。最后的结果是对方被我们重创,但宝物没抢到,还结了死仇。对方说一定要回来报仇。这不就回来了么?嘿嘿,回来的好,他们若不回来,我们去哪里把那宝贝抢回来?”
那‘女’子道:“到底什么宝贝,十多年念念不忘?”
王澄望目光大亮,随即黯淡了下去,道:“自然是好宝贝了。不过具体如何,还是崇贤弟在掌握,我知道的不多。不过么,那宝贝的好处是很大的,你参与这件事,这好处自然有你的一份儿。”
那‘女’子叹道:“只要他好好的,我要什么好处?”
正说着,王澄望突然神‘色’一变,伸手一招,一只纸鸢从外面飞来,忽忽悠悠落在他壁上,仿佛鸟儿一般收了翅膀,紧接着噗地一声,化作一道灵光钻入他眉心。
是传讯用的灵鸢。
那‘女’子拍案而起,惊喜道:“是崇哥传来的讯息么?他怎么样了?现在何处?”
王澄望也‘揉’了‘揉’眉心,仿佛在消化讯息,神‘色’微动,道:“这真是个轮回。走,咱们赶去……第阳城。”
少顷,两道剑光从国师府冲天而起,化为两道流星往北去。而在他们背后,一团青云悠悠‘荡’‘荡’,往他们离去的方向追去。
&bp;&bp;&bp;&bp;所谓的第阳城,是指舒庸国西南的一座小城。那是极其不起眼的县城,既无特产,也不在‘交’通要道上,若非特意寻找,连路过都不可能。
从京城赶到这种偏僻小城,若要走路,至少要两月有余,筑基修士飞行赶路,也要五六日,对于金丹修士来说,则一日即可。
然而到了第阳城一百里外,王澄望却下了飞剑,转而步行。
那红绫‘女’子——江鼎现在知道她叫彩嘉仙子——十分不解,又心中着急,不住道:“为什么不直接赶过去?崇兄定然需要我们。”
王澄望摇头,道:“这正是崇兄的意思,叫我们不可打草惊蛇。最迟明天,早了今晚,他会设下圈套,将敌人骗出来。我们悄悄埋伏在侧,对对方出现,我们一拥而上,彻底解决。”
彩嘉仙子这才安静下来,两人一起走路入城。等两人入城之后,江鼎撑着伞,从云端走下,稳稳地跟在他们后面。
这两人难得的低调,进城之后,居然寻了一间凡人客栈歇脚,闭‘门’不出。
两人在等崇清博的进一步消息,到了晚间,终于等到了。
“查十二年前的房子?”彩嘉皱眉道,“怎么查?没头没尾的。”
王澄望道:“说是十多年前一个年轻人租的房子,可能是一所老房子。一直空置了十二年,现在还没有人住进去。这种房子在小县城应该不多,好查。”
彩嘉仙子蹙眉道:“让我们去一个个问么?我才没兴趣。”
王澄望摇头道:“‘交’给凡人即可。回头去牙行找房产经纪,叫他们去查。查过了我们就动手便是。”
彩嘉一怔,道:“动手?动什么手?”
王澄望道:“把房子烧了。”
彩嘉和暗处的江鼎同时大吃一惊,彩嘉确认道:“烧了?”
王澄望道:“嗯。为了不暴‘露’目标,不妨放一把大点的火,把一片街区烧了,顺便烧掉那座房子。”他说的轻描淡写,但一句话中就含着多少人的生死。
彩嘉一挑眉,道:“既然如此,索‘性’放一把大火,把这破城市烧了,还找什么房子?”
王澄望摇头道:“不可。一来太过引人瞩目。二来……毕竟是造孽的事,不必扩大。行了,就按照他说的做。”
彩嘉点点头,王澄望找过店小二,叫他将牙行的房产经纪找过来。
江鼎皱眉,他本来只是冷眼旁观,但若对方轻易造杀孽,却不能不阻止。他也好奇,这崇清博到底玩的什么把戏?
从他和这两人肆无忌惮的行事风格来看,绝非正人,可是他们和甄元诚又似乎是一边的,甄叔父怎么会和这样的人相‘交’?
当然江鼎历练尘世,早知道没有非黑即白的人,可他心中,甄元诚还是个行的端,做得正的大好男儿,有情有义也不缺乏仁善之心,实难想象,他会和这些人走在一路。
过了一会儿,房产经纪过来,一进来,就被王澄望和彩嘉的气派唬了一跳。舒庸国是修行大国,常有修士在世俗行走,凡人对之又敬又畏,丝毫不敢得罪。一见这两人如此气象,恐怕在修士中也是翘楚,那经纪立刻俯首听命,不敢丝毫滑头。
听了王澄望的吩咐,那经纪满口答应之余,又道:“您老还有没有其他线索?我们当然尽力,您要是能多提供一点儿线索,就能早一些找到。”
王澄望眼睛微微一眯,道:“也不是没有。那个租赁房屋的年轻人,十多年前应该二十来岁,姓甄。当然,这不算线索,因为他很可能用的是化名。”
江鼎听到这里,心中一凛,随即轻嘘一口气,放下心来。
他们和甄叔父,到底不是一路。
不但不是一路,从他们的行事看,可能还和甄元诚有冲突。甄元诚若想处理当年自家的屋子,何须让其他人动手?既然不想,他们又要烧掉,自然是对甄元诚不利。
又要对甄元诚不利,又要行造孽之事,江鼎自不会允许。
那房产经纪再三确认之后,退出客栈,擦了把汗,低声骂道:“就给这么两句,这特么哪儿找去?”当然他也只敢小声抱怨,仙师‘交’代的事,不容他拒绝。
从楼上下来,那经纪往牙行去,要去查多年的账本,走到一半,突然身子一僵,定在街上。
一只手从旁边伸出,把他拽进了旁边的死胡同。
那经济眼前一黑,再亮起时,就见眼前站着一个清俊的年轻人,看气派又是个仙师无疑,不由得暗暗叫苦,心道:今天我这是怎么了?人家命犯小人,我命犯高人,这些活神仙一个个钻出来,也不知道我是积德了还是造孽了。
那年轻人倒还和蔼,道:“听说你在找一套十多年前被人租过的房子?”
那房产经纪一怔,他离去之前,王澄望也吩咐他要保密,不得对外人多口,他当然不敢违逆。可是眼前此人也是仙师,同样不能得罪,一时间左右为难。
那年轻人道:“你不用找了,房子已经有了。就在陈皮胡同里。你可以把这个消息报告给仙师。”
那房产经纪也是人‘精’,立刻就知道这是陷阱,额头见汗,苦笑道:“仙师,您大人大量,这神仙打架的事儿,饶了小的这样的凡人吧。小的万万不敢骗另一个仙师……”
那年轻人道:“这怎么能是欺骗呢?这不是你自己查出来的么?”说着,盯着那房产经纪的眼睛。
那房产经纪和他四目一对,登时觉得眼前的一双瞳仁仿佛黑‘洞’一般,把自己的‘精’神吸了进去,头脑浑浑噩噩,不知身在何方。
“不错。不过一日就查出来了。”王澄望点头,道,“你办事很得力。”
那房产经纪深深俯首,道:“为仙师办事,是小的三生有幸。”
王澄望随手抛给他一块灵石,道:“嗯,这事办的不错,回去吧。但我希望你嘴严一点儿,但凡叫我听到一丝风声。”
那房产经纪忙道:“小的若泄‘露’半点消息,叫我死无葬身之地。”
王澄望点头,挥了挥手,那房产经纪千恩万谢的去了。
等他走了,彩嘉才道:“怎么?不用灭口么?这毕竟是崇兄‘交’代下来的‘私’密事,叫一个凡人知道了,算怎么回事?”
王澄望淡淡道:“不必。若是之前,当然要灭口,现在却要留着他——”他手一翻,一道白光闪过,一片‘玉’符在手中悬浮,光‘色’朦胧,“撒下金钩钓鳌鱼。”
入夜,王澄望和彩嘉出了客栈,一路往陈皮胡同走去。
小城市当然没有什么夜生活,一到晚上,家家闭‘门’,街上静悄悄,夜‘色’浓稠,伸手不见五指。
王澄望和彩嘉一路走来,并非蹑手蹑脚,与闲逛无异。他们虽然不‘欲’引人瞩目,但到底是金丹修士,有底气在,怎能学梁上君子,做鬼祟之态?
到了陈皮胡同,一眼就看到了他们要找的‘门’户,朱漆的大‘门’,倒也高大宽敞。
彩嘉讶道:“倒是个豪宅——要把这地方烧掉,凡火未必济事。要么要浇上油料,要么就要动用法术了。”
王澄望淡笑道:“可不是么。我倒不知道,姓甄的十多年前这么有钱,单独一个人,要摆凡人财主的谱。”说着轻轻一推‘门’,大‘门’‘洞’开。这宅院自然不是没有‘门’锁,但在金丹修士手中,有没有锁都是一样。
大‘门’一开,穿堂的冷风扑面而来,冷意森然。
修士自然不在乎这点寒风,只是夜晚无人,荒宅破院,冷风透骨,令人‘毛’骨悚然。
好在两人都是金丹修士,一路修行,见多识广,自不会被这小小的气氛干扰。彩嘉虽是‘女’子,‘性’情泼悍,更是满不在乎,当先进入。
一进宅院,扑面而来的都是陈腐气息。没有人住的宅院,都会散发这种破败的气息。
彩嘉掩住口鼻,道:“烂地方。”环视四周,但见院中落叶堆积,桌椅翻倒,活脱脱古旧废宅模样。王澄望一言不发,往里面就进,彩嘉虽然满脸嫌弃,但还是跟了进去。
这宅子虽然破旧,但规模当真不小,一共是四进的院子。尤其是主院,一溜五间正房,若非屋‘门’垂落,窗棂破败,倒真是间气派的屋宇。
彩嘉越发嫌弃,道:“这什么鬼地方。不是要烧屋子么?何必进来?在外面放一把火就行了。非要进来,吃了许多灰尘。”
王澄望哈哈一笑,道:“若要唱戏,怎能不登上搭好的戏台?你我若不进来,有人会大失所望的。是不是?江道友?”
只听轰的一声,背后的院‘门’猛的关上。‘门’虽关紧,风声不减反增,但听得耳边风声大作,呜呜的仿佛从四面八方切来。
彩嘉骇然,喝道:“什么人在此装神‘弄’鬼?”
这时,只听有人击掌笑道:“好一个智多星王澄望。虽然身居高位,养尊处优,却还心细如发,不减当年。”
随着掌声响起,四周一亮,墙头上几簇灯火同时亮起,照的满院通明。火光中,一个俊秀的青年人站在院中,目光森寒,如天上星辰。
&bp;&bp;&bp;&bp;王澄望眼睛眯了起来,一点儿也不见意外的神‘色’,只是拱了拱手道:“江道友,一别十余年,风采如旧。”
那江道友直视他道:“你也一定不见变化。容貌也是,修为也是。”
王澄望道:“自然不及道友今非昔比。当年意气风发少年郎,妻贤子孝。如今剩下独自一人,倒也潇洒。”
彩嘉在旁边莫名其妙,她知道两人在互相讽刺,却不知他们为什么要互相讽刺,好奇的打量了一下对面的江道友,依稀觉得在哪里见过,突然灵光一闪,道:“啊,是你?”
王澄望也十分意外,道:“贤妹见过他么?他的恩怨就早了,那时你恐怕还不认识崇贤弟。”
彩嘉若有所思道:“我不知道他和你们有什么恩怨,不过他这个人我见过。你说他姓江?他不应该姓水么?”
王澄望道:“他一直姓江。你认错了吧?”
彩嘉道:“不,不,不会错。他就是人榜第一的水公子啊。”
王澄望目光一缩,那江道友也略感意外,道:“没想到我行事一向低调,倒有人知道我。”
王澄望这才恍然,道:“真令人意外啊,江道友。我们都以为你即使没死,也必然藏在哪个不见天日的老鼠‘洞’里‘舔’伤口,没想到你居然改头换面,大摇大摆招摇过市,还有了不小的名声。这是大隐隐于市么?好手段。可惜我们知道的太晚了,若早知道,天一榜榜首早就换人来坐了。”
江道友道:“是啊,太晚了。让你们几个杂碎又逍遥了这么多年。”
王澄望哈哈笑道:“所以我们今日相见,双方都相见恨晚?真是有趣。虽然知道问了白问,我还要问你一句——这么多年,你后悔了么?愿意答应当初的条件了么?”
江道友道:“我后悔……后悔当初问什么瞎了眼睛,上了你们这些‘奸’贼和叛徒的恶当。”
王澄望冷笑道:“那就没什么可说的了——贤妹,咱们动手……贤妹?”
他一回头,就见彩嘉不知何时,已经坠后了好几步,还在往后退去,喝道:“你干什么?”
彩嘉期期艾艾道:“真要动手么?他‘挺’厉害的。”
王澄望见她临阵退缩,不由大怒,表面上却笑道:“他当然有点手段,然而却只有一个人。我们人多,怕什么?”
彩嘉道:“不是……他真的很厉害。当时他还在假丹,就抵得上一个金丹。我当然已经结丹,都没有把握。现在他已经结丹了……”
王澄望气恼无比,暗道:这娘们儿平时看来强凶霸道,其实欺软怕硬,‘色’厉内荏。见到个稍微强一点儿的,就成了怂包。亏了我们还有筹谋,不然就毁在她手里了。
但此时显然不是翻脸的时候,他忍住火气,道:“既然如此,你先退下,我来对付他。”
彩嘉的脸‘色’这才好了些,也不客气,又退了两步,才道:“要不你也等等吧?等崇哥来了,就不怕他了。”
王澄望差点被她气个倒仰,道:“我怕他什么?崇贤弟来时,我已经将他手到擒来了。”说着手中金‘色’一闪,万道金光从掌握中照‘射’。
那江道友也缓缓道:“其实,我的意见和这个‘女’子一样——我要等他来了才动手。”
王澄望大喝道:“用不着——你给我死来!”一句话说完,手中金光散开,金光中出现了一座七层宝塔,塔中通体鎏金,金光灿烂耀眼。更为惊人的是,每一层塔上,都镶嵌有五光十‘色’的宝石,每一层的宝石都有不同,但都珠光宝气,耀眼生‘花’。这宝塔就算不是修仙宝器,放在俗世,也是价值连城的珍玩。
彩嘉眼前一亮,道:“七宝浮屠?”
那江道友也皱眉道:“舒庸国的皇室都是蠢驴么?镇压国运的法宝,竟然落在你这外姓人手里?还是你偷盗出来的?”
王澄望大笑道:“你管我怎么来的?你知道这宝贝的厉害吧?乖乖受死吧!”
那江道友冷笑道:“就凭你,也配驱使这奇珍法宝?恐怕一宝都驱使不出来,最多用用宝塔金身。”
王澄望道:“奇珍法宝的金身,也不是你能想象的,给我镇压——”伸手一指,宝塔迎风便涨,瞬间涨到千尺有余,往下压落。
那江道友神‘色’凝重下来,右手一托,火光一闪,一轮红‘色’火球从掌心升起,仿佛升起一轮朝阳。那朝阳缓缓上升,照的半边天亮如白昼。往塔底上托去。
王澄望冷笑道:“竟然想用神通对抗奇珍,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哪知那红日越升越高,渐渐地和宝塔重合,却见那宝塔近身在空中停顿,被红日托在空中,下落之势为止一阻。
“怎么可能?”
王澄望目瞪口呆,还没说话,就见那红日通的一声,化作一道光焰,将宝塔包裹起来,霎时间由里到外,烧成一团火球!
火球中,能看到宝塔金身屹立不倒,并没有受到火焰影响,但王澄望却是脸‘色’难看——他发觉自己和宝塔的联系被火焰隔绝了。
宝塔固然是奇珍法宝,还在最顶尖的普通法宝之上,但他控制起来本就勉强,一经切断,便与废铁无异。在空中再屹立烈火,也不过是个大号灯笼。
王澄望望着天上的宝塔,显得失魂落魄,那江道友冷笑一声,左手伸出,一道水光出现,化作巨爪,向王澄望抓去。
王澄望似乎呆了,竟没有反应,彩嘉叫了一声“小心”,并不赶去救援,反而又退了三步。眼见巨爪到了王澄望身前。
王澄望突然眼光一变,一丝冷笑滑过嘴角。目光斜斜一瞥。
一个金‘色’的囚笼从天而降,恰恰当当,将那江道友罩在其中。囚笼周围的栏杆缠绕着一层层电弧,在空气中暴起轻微的噼啪声,蕴藏着深深的杀机。那江道友困在其中,如同笼中鸟,‘插’翅难飞。
一瞬之间,胜负易手!
王澄望哈哈大笑,道:“你当我真的被你吓住了么?这困龙牢才是我的本命法宝,你好好尝尝滋味吧。”
突然之间,那江道友身子虚化,仿佛冰雪一般融化成一摊水迹,王澄望骇然道:“假身!”忙施展身法化作一道流光,原地飞出。
他这一飞不可谓速度不快,真的好像光一样,然而刚刚飞出几丈,迎面寒气扑面,啪的一声,撞上了一面透明的墙壁,除了头晕眼‘花’,还觉得额上一阵发冷。竟是撞上了一面冰墙。
他被迎面撞上,虽然头晕,但反应还在,一挥手间,杵在地上的囚笼散架,化成数十根缠着电蛇的长棍,向他这里飞来,将他护在其中。
他一面将自己保护在电弧里,一面连续退开,回头一看,只见地上那滩水迹再次扬起,重新化成了江道友。
王澄望一呆之下,登时大怒,暗叫道:上当!
原来刚刚他已经困住了对手,但那江道友实在狡猾,立刻化为水形,让自己以为不过困住了一个假身,立刻逃走,后来甚至自己拆掉了牢笼,把他放了出来。
至于自己撞上的那个冰墙,王澄望一思忖,也已经明白,想必是对方事先布置下的阵法,此地是那江道友事先准备好的,当然不会只有房子而已,想必早就埋伏下阵法看守,那冰墙不过是自己触发的困敌阵法,倒把自己吓了一跳。
王澄望越想越气,最可气的是,虽然对方狡猾,但这么成功本质上还是自己犯蠢,这让自诩足智多谋的他难以接受。他怒视那江道友,道:“很好。不要玩什么把戏,咱们拼死一战。”
那江道友突然一笑,道:“我和你拼死?你配么?”
王澄望一怔,那江道友道:“你现在只有一个使命。就是替我把那家伙叫出来。他出来的快,算你有功劳,我饶你一条狗命。他来的慢,是你太没用。我一天剁你一根手指头作为惩罚。”
王澄望怒喝道:“狂妄。就凭你?”数十根雷电柱子,一半护住身形,一半如雨点般向那江道友‘射’去。
那江道友负手站立,并不对阵。却听咔嚓咔嚓几声,平地升起一排排冰墙,把原本空阔的院落隔断得如同‘迷’宫一般。那些雷柱全部‘插’在冰墙上,电蛇‘乱’舞,竟谁也不能挣脱。
与此同时,王澄望只觉得脚下一寒,只见一道道冰锁链从地底升起,绕过了他护身的雷电柱子,直接缠上了他,不片刻便缠绕的麻袋一样,只‘露’出脸在外面。那冰锁链似乎还有隔绝法力的效果,他被缠上之后,那些雷柱子也失去了动力,无神的漂浮在空中。
这边厢彩嘉也惊呼一声,原来冰锁链同时缠上了她,瞬间也缠得动弹不得,她那里大声叫道:“不干我的事,这是你们的恩怨,我没想和你动手。”
王澄望叹道:“这是那有名的绝陷冰城大阵吧。”
那江道友这才缓步上前,道:“不愧是一国国师,见多识广。死了也不是个糊涂鬼。现在,叫他来吧。”
&bp;&bp;&bp;&bp;王澄望笑了一声,说不清是冷笑,还是苦笑,道:“江道友,以你对崇清博的了解,你觉得他会因为我自投罗网?”
那江道友道:“有什么关系?当年苦苦害我的,除了他,你也算一份。他来了,我杀主谋复仇,他不来,我拿你这从犯出气也是一样。”
王澄望眼珠一转,道:“他未必对我上心,我又不是美貌‘女’子。”
那江道友一挑眉,道:“你在暗示我,不该拿你做威胁,反而拿那个‘女’人么?”
彩嘉一凛,喝道:“王澄望,你个王八蛋。”
王澄望打了个哈哈,道:“怎么可能?我知道江道友大仁大义,不会做那样的事。到底当年的事和她无关。不过我倒奇怪,你干嘛把她牵连进来,以你江兄的无瑕人品,应该绝不牵连无辜才对。”
那江道友冷笑道:“收起你那点小‘花’招吧,我不会因为你一句挑拨,就调转矛头,也不会因为你的‘激’将,就放走相关人物。王澄望,你那点本事,十多年前我就看透了。”
王澄望盯着他,突然叹道:“出淤泥而不染多难啊。当年一尘不染、道心唯坚的江雪涛,如今也堕入利害驱使的窠臼了。”
江雪涛一怔,目光有一瞬间恍惚,随即道:“我的道心我自知道,用不着你来长吁短叹,又来你诛心那一套。口舌之间,坏人道心,‘阴’损下作。不过你这么一叹,我倒想起了许多往事。为了多谢你的提醒——”他说着,突然手一动,‘抽’出一把雪亮的长剑来。
王澄望惊道:“你做什么?”
江雪涛道:“我给你留个记号。做个纪念。”说罢剑光一闪,直奔王澄望肩头。
就听天上有人喝道:“住手!”
一道青光从天而降,有一穿着青‘色’斗篷的人手中持着一根柳枝,向江雪涛打来。江雪涛挥袖,一道火光拦在其中。那青衣人并不纠缠,回手一拂,王澄望身上的冰锁链应手而碎。
那人继续向江雪涛转来,江雪涛身子虚化,远远退开,道:“终于来了。”
此时,那人柳枝上青光摇曳,笼罩了整个院落,满院的冰墙被青光一照,登时爬满了龟裂。
突然,天空一沉,漫天星光为止黯然,却是天上不知何时,突然聚满了乌云。
云团大开,一辆华车从云中驶出,那是一辆由数十只华丽大鸟拉的云车,车上彩霞缭绕,雾气昭昭,一个道人居中而坐,大笑道:“崇清博,你的对手是我。还记得我么?”
那青衣人一言不发,柳枝摇曳,青光中,无数枝条如触手般向那道人缠去。那道人不动不摇,一抬手,拉车的大鸟上前,纷纷伸出长喙,一个个把飞来的柳条当做虫蚁一般啄了。另一些大鸟展翅飞过,将那青衣人围在中间。
那道人安坐车中,不知从哪里取出一把羽‘毛’扇,一面扇,一面道:“好久不见。既然来了,就留下来吧。”
那青衣人在斗篷下的目光凝起,手指不动,柳条却还在摇曳。
突然,柳条前端开始分叉,大量的柳枝生长出来,不向前进攻,反而向后,缠上了他本人。
瞬间,柳条如‘毛’线一般,把他团团缠住,好像一个巨茧。
那道人皱眉道:“这是什么新‘花’样?”
那巨茧挂在空中,突然一震,向外爆开。
无数枝叶化作弹片,向四周飞‘射’,围攻它的群鸟受惊,纷纷鸣叫着后退,趁这功夫,巨茧中的一道青光飞出,往天际‘射’去。
那道人“啧”了一声,道:“兔崽子跑得够快的。怎么样?”这一声提高了声音,显然是问底下的江雪涛。
江雪涛拱了拱手,那道人道:“我先走一步,你把这里清理了快来。”说着一挥手,群鸟拉着他的豪车向青衣人离去的地方追去。居然速度不慢。
江雪涛目送道人离去,才把目光转回王澄望身上,道:“不错,你居然不跑。知道跑不掉么?”
王澄望被解开了束缚,神‘色’恢复了一些冷静,道:“我跑不跑不是关键,关键是你——你怎么不去追?那不是你‘欲’得之而后快的崇清博么?”
江雪涛道:“是他。但有大哥在,他跑不了,我先处理了你,再追上去也来得及。”
王澄望道:“你刚刚说,若他来的快,就放我一命?江雪涛会做出尔反尔的事?”
江雪涛冷冷道:“我说放你一命,自然会留下一条‘性’命。不过我说了要给你留个记号,一定会给你留个记号。”说着剑光一闪,往王澄望身上刺去。
王澄望一闪,身前数十根雷电柱架住剑光,同时一根雷柱横空,他蹬在雷柱子上,便如御剑飞行一般,隔绝了冰锁链从地下突袭的通道。
他浮在空中,突然对江雪涛一笑,道:“你这么多年藏头‘露’尾,可靠地人不多吧?刚刚那个陆天舒,当初就是你结义的大哥,还有你的三弟……”
听到“三弟”,江雪涛神‘色’一凝,一股杀气一闪而过,却没有吭声。
王澄望接着笑道:“虽然你自命清高,自诩仁义,可是‘性’情其实不讨人喜欢。所以……这么多年,你该不会还只有陆天舒一个帮手吧。”
江雪涛脸‘色’第一次真真正正的沉下来,接近酷寒,道:“你什么意思?”
王澄望道:“没什么意思,我是说,陆天舒离开,你就一个帮手都没有了。”
江雪涛心中一凛,道:“对付你,我一个绰绰有余。”
王澄望哈哈大笑,道:“这我相信——然则,对付我们两个呢?”
江雪涛将目光移向彩嘉,便听有人笑道:“不是她,是我!”
只听嗡的一声,一直在烈火中炙烤的宝塔自己震动起来,那团火焰再也困它不住,被抖落四散。宝塔在百丈基础上再次暴涨,忽忽然涨到千丈有余,压天蔽日。
此时宝塔当空悬浮,早已胜过真正的高塔,只是是空中楼阁,不知从何而起。
突然间,宝塔‘门’‘洞’开,一人从中走出。
那人也是一身青衣,不过比之刚刚那青衣人全身斗篷,‘蒙’头盖脸,此人只穿了一件青衫,仿佛世间的青衣书生,人物也是文质彬彬,一表人才,冲着江雪涛一笑,道:“江兄,好久不见。”
江雪涛双目圆睁,一字一句道:“崇——清——博?”
彩嘉这时冲上来,喜道:“崇哥——有人,他们欺负我!”说着扁扁嘴,‘露’出委屈神‘色’。
那青衣人崇清博微微一笑,道:“不要着急,很快就好。”
王澄望一伸手,拦住了继续上前的彩嘉,道:“别过去了,这里‘交’给崇贤弟。”
江雪涛此时已经恢复了平静,嘴角上挑,‘露’出淡淡的讽刺,道:“多年不见,你还是这么道貌岸然,喜欢装模作样。去逛个菜市场,非要‘弄’得自己好像要去拯救苍生。”
崇清博微笑道:“自然,我的清高是装的,不像江兄,发自内心。江兄,一别多年,一向安好?”
江雪涛冷笑道:“好不好是你亲手所造,你岂能不知?”
崇清博继续笑道:“尊夫人安好?令郎安好?”
江雪涛浑身一震,寒气森然,突然放声大笑,道:“崇清博啊崇清博,你还是那么老‘奸’巨猾。你知道我来了,也知道我设下陷阱,因此故意藏身在宝塔之中,等着我出来。你又派了一个狗‘腿’,将大哥引走。剩下我一个人在此,你再大摇大摆出来,和王澄望两个狗贼夹击我一个,是不是?”
“你已经如此,还嫌不足,还要再刺‘激’我。这应该不是为了克敌制胜吧?毕竟你自认胜券在握。却还说这些话,单纯就是要叫我难受?你还真是恨我。”
崇清博摇头道:“江兄这就将我想的太险恶了。我和江兄多少年的‘交’情,岂会如此?说真的,夫人和令郎到底怎么样了?”
江雪涛冷冷道:“叫你失望了。我妻子孩儿个个都好。妻子青‘春’美貌,不减当年。儿子已经长成,‘玉’树临风,比我当年强得多了。我如今无牵无挂,更无遗憾。唯一的遗憾,就是当年的事。因此我最想做的,就是杀了你们。”
崇清博眯起眼睛,道:“令郎莫非是当初那个孩子?那位竟然没把孩子带走?他可真够省心的。还是说……你们夫妻已经团圆了。”
江雪涛道:“现在没有——不过也只是早晚的事儿。当然你是看不到了。”
崇清博道:“江兄很有信心啊。别说你一个人对两个……”
彩嘉道:“三个。”
王澄望暗自翻白眼,心道:你崇哥不来时,你就会添‘乱’,他一来,你倒长能耐了。
崇清博冲着彩嘉一笑,道:“好,三个。”转头对江雪涛道“别说你一个对阵我们三个,就是我一个,你敢言必胜?”
江雪涛道:“当然——我早给你们准备好了。”突然双手一抬,只听轰的一声,周围升起了明亮的光焰!
&bp;&bp;&bp;&bp;刚刚灼烧宝塔的火焰,已经很明亮,然而这一次的光焰,却比之前耀眼百倍,人站在其中,连眼睛都睁不开。
更别说那恐怕的温度,仿佛要把土地烤的干裂,在院落中的枯草瞬间自燃,化为一堆灰烬。身处其中的三个金丹修士也觉得口干舌燥,头发都要被撩着了。
而那些火焰迅速的合围成一个圆环,将院落圈在里面,就是圆圈之外,不过数十丈的地方,有欣欣向荣的草木,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与汗流浃背的其他人相比,江雪涛在其中神‘色’自若,他肤‘色’本来白皙,在滔天火光中,仿佛冰雪雕塑一般,卓尔不群。
王澄望大声道:“不好,是真火……真火囚天阵!”只听砰地一声,他的雷柱子上燃起火苗,本就暴虐的雷光霎时间被火焰点燃,形成张牙舞爪的火雷蛇,四处窜去。有一条火蛇险些反噬,王澄望连忙收起法宝,将火雷驱逐一空。
彩嘉身上的红绫也越发干燥,有自燃之态,她忙用真气护住,道:“崇哥,这怎么好?”
崇清博倒还沉稳,道:“不要慌。区区火焰而已。天下火焰的克星也太多了。”
江雪涛道:“你可以试试。你道我看不出你的图谋?王澄望和你都是心机诡诈之辈,既然敢来赴约,必是‘胸’有成竹。可我也设下了决死之阵。你道大哥为什么离开?不是中了你的调虎离山计,只是为了避开这火焰。若他也置身火焰之中,恐有误伤,我便不能放开手脚,烧死你们这些‘奸’贼。”
崇清博冷静道:“我记得你的真气五行属水,这么多年,竟然改修火行了么?水火不相容,小心烧了你的根基。”
江雪涛淡淡道:“干你何事?反正你今日就要死。”
崇清博道:“好,不干我的事,我却不要你的命。要你把我想知道的,老老实实说出来——”突然一指宝塔,喝道:“落!”
巨大的宝塔当空砸落,轰的一声,砸的地面摇晃,半个庭院被一砸之间,下陷数丈,竟把宝塔‘门’都掩盖了。
宝塔落地的劲风,如山呼海啸一般往外吹去,如此狂风,把院墙和建筑吹成了碎片。然而那些火焰被风吹过,却不过微微晃了一下,火势丝毫不减,依旧如移动的墙壁一般向中心合拢,似乎要将中间几人挤压成平面。
王澄望道:“好火焰,不怕风,定是天地间几种异火之一了。那可不是一般修士能掌握的力量,强大时能焚天灭世。”
崇清博突然转头道:“王兄,知道你渊博,但不必老替他解释。”
王澄望干笑一声,道:“是,是。崇贤弟想必有脱身之法?”
崇清博道:“闭嘴,自然平安无事。”
王澄望果然闭嘴。虽然两人修为相仿,他在朝廷的官职还高过崇清博,但两人相处,绝对以崇清博为首。
江雪涛神‘色’漠然,负手站在火焰中央。以他站的位置,想必火焰碾压而过时,必把他也卷进去,但他丝毫不闪避,似乎早已准备被火焰吞噬,‘玉’石俱焚。
又或者,他根本不怕火焰,而是置身于火焰中,也化为一朵火苗,释放着灭世之能。
他是火焰之子!
崇清博叹了口气,道:“我本来还想给你留个体面,看来只好你死我活了。七宝浮屠,给我——开!”一张口,一团‘精’血喷出,霎时间喷到了宝塔上。
宝塔第一层镶嵌的宝石,瞬间亮了起来。
第一层的宝塔上,镶嵌的是琉璃,大块大块的琉璃,映照着变幻莫测的虹彩。‘精’血喷上,琉璃的光芒越发耀眼,比火焰纯粹明亮的刺眼又有不同,看起来五光十‘色’,动人心魂。
连一向不动声‘色’的江雪涛在五彩的幻光中也不由眯起眼睛,显然十分不适。
王澄望一面闭眼,一面喜不自胜道:“不愧是崇贤弟!竟然能驱动七宝浮屠的宝术神通,连舒庸国的皇室都做不到。神宝有灵,我看这宝物将来必是你的。”
崇清博道:“我刚刚叫你闭嘴,你忘了吗?”
王澄望立刻再次闭口,神‘色’中不怒反喜,显然是对崇清博有此神通能救命感到庆幸。
江雪涛眯着眼睛,道:“纵然是七宝浮屠,难道我这真火那么容易灭……”
话才一半,便戛然而止。
但见幻光所过之处,明‘艳’的火光先是黯淡,紧接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落了下去,不片刻,就化作一团青烟消散。江雪涛大骇,忙调动真气,催动阵法,却觉得阵法和自己仿佛失去了联系,火焰已经成一团死灰,再无法复燃。
彩嘉喜出望外,道:“崇哥,你真厉害!比那小子强百倍。”
这虽是她鼓吹之言,但也不算夸张的太厉害,以那宝塔离降火焰的强大,差距近乎碾压,不说百倍,恐怕十倍八倍总是有的。
江雪涛脸‘色’一变,就要动手,崇清博微笑道:“不要挣扎了,定!”伸手一指,江雪涛竟立刻定在空中,动弹不得。
实力远超同辈的江雪涛,在开启了宝光的七宝浮屠下,竟毫无还手之力。现在落入崇清博掌中,已经是回天乏术。
最可怕的,只有江雪涛自己知道,他感觉身体动不了,身体上下没有一处听他使唤,身体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身体,而是一个木偶,他只是附着在偶人身上的意识而已。
这是他从没经历过的恐怖,身体与魂魄剥离,等于让他不再作为一个“人”存在,即使他心志坚定,也难免陷入了恐慌。
崇清博道:“不用挣扎了,七宝浮屠镇压一国,岂是你区区金丹可以螳臂当车的?你现在生死由我,现在我该问你了。那宝镜,你藏在哪儿了?”
江雪涛眼睛一闭,不理不睬。
崇清博道:“我知道那宝镜留在你手里,她对你偏‘私’太过,纵然被那位捉回去,终究会把宝贝给你留下。现在你‘交’出来,我饶你一命。‘性’命和身外之物哪个重要,不用我说了吧?”
江雪涛闭目不理,崇清博继续道:“你不说吗?你不在乎自家‘性’命,儿子的‘性’命也不在乎了?”
江雪涛眼皮一动,没有睁眼。
崇清博道:“你想必以为我在虚言恫吓,但其实你藏得并不好。我有一个同‘门’师弟左河,跟我说了一件有趣的事。前年点仙大会,‘洞’真墟收了个嚣张的小辈,好像也姓江……”
江雪涛骤然睁开眼,目光中寒光湛湛,紧接着,再次合上,道:“你有本事打上‘洞’真墟,那么就去吧。我看你没这个本事。”
崇清博啧了一声,道:“你以为我和你一样,是孤家寡人么?大派的前辈,要为难一个小派的晚辈,方法多着呢。两派‘交’涉,只要好处到位,一个弟子算什么?更别说他还有很多机会出‘门’,我要取他‘性’命,方法太多了。”
江雪涛默然,崇清博道:“怎么样?说出来,纵然你自己死了,你儿子还能活着,你这么多年亏欠家人很多,临了还要害他一条‘性’命么?”
江雪涛沉默片刻,突然瞪眼道:“滚!”
崇清博脸‘色’一沉,道:“好,给脸不要脸。既然如此,请君入瓮。”说罢凌空一指,宝塔的大‘门’打开。
江雪涛便觉自己身体不受控制,往宝塔中走去。
宝塔敞开的两扇大‘门’,仿佛野兽的血盆大口,等待着猎物的投入。
明知道前方必是死路,或者囚禁牢笼,不见天日,或者化为血水,魂魄不得超生,江雪涛倒不觉得如何恐惧。他只是很遗憾:原本指望报仇之后,再去‘洞’真墟见他,现在看来,竟是永远也没机会了。
带着遗憾而死,纵然尸骨无存,也算“死不瞑目”吧?
眼见离着宝塔越来越近,宝光也是越来越耀眼。江雪涛眼帘垂下,似要屏蔽这炫目的光华。
就在他合上眼的瞬间,他眼角仿佛瞥见,有一道强光闪过。
那光芒如此强大,比火焰更明亮,比宝光更炫目!
那是剑光!
不知从哪里来的剑光,穿过了重重夜幕,如白虹贯日,直刺宝塔而去!
那剑光快的连影子也没有,只在每人瞳孔深处,留下一道彗尾,便听咔嚓一声,碎玻璃的声音响起。
宝塔第一层镶嵌的琉璃,给正面刺出一个大‘洞’,大‘洞’周围,裂缝四处蔓延,霎时间布满了琉璃表面。
哗啦啦——
大块的琉璃瞬间粉碎,纷纷落地。
随着琉璃破碎,炫目的宝光为之一清,众人都觉得头脑也清晰起来。
紧接着,另一种刺眼的光芒出现在视野里。
那是火光。
四周的火墙依旧在闪烁着,一点点如墙壁一般推进,离着几人已经不过咫尺之遥。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压得人气都喘不上来。
彩嘉惊叫一声,道:“这火哪里来的,不是灭了么?”再一低头,发现自己披的彩帛竟已经烧着了,离着胳膊只有几寸,大骇之下,手忙脚‘乱’的把披帛扔了出去。
江雪涛瞬间恢复了行动力,一时莫名其妙,转向四周,发现情景似曾相识。
这不就是宝塔发光前的状态么?
他恍然大悟,喜怒‘交’集,喝道:“好狡猾的崇贼!刚刚那一切,竟都是幻象!”
&bp;&bp;&bp;&bp;什么瞬间灭火,什么实力碾压,什么随手一指,动弹不得,这一切,都是幻象而已。
火焰还在燃烧,江雪涛也并没有被禁锢,一切都是他的感官骗了他。琉璃宝光下,他看不见火焰,也感受不到温度,只以为火焰被湮灭。他的‘精’神受到麻痹,无法传送意识给身体,当然就没法动弹。
这也是崇清博一见江雪涛不开口,也不拷问,直接要把他囚禁的原因。火焰还在推进,要‘浪’费太多时间,一群人就要一起做了烤猪了。
但是把江雪涛强行囚禁的计划败落,他立刻失去了所有优势。七宝浮屠毕竟是奇珍,奇珍又称通灵法宝,天然有灵,能够自行认主,他不是七宝浮屠的主人,只是通过一些手段,能驱使宝塔第一层的宝术神通而已。
第一层的宝术神通,就是幻象,不过是强大到足以控制金丹期的幻象,连实力强大的江雪涛,也被瞬间控制。要不是有人出手打破镶宝琉璃,江雪涛在劫难逃。
不错,刚刚是有外人出手。
那飞来的剑光,并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只能是江雪涛这边有人出手,解救他于危机之中。
崇清博又是气恼,又是忌惮。虽然恼恨对方坏了自己的好事,但他更多的是忌惮来人的实力——七宝浮屠可是奇珍,哪怕是第一层的琉璃,也坚固无比。能以剑气击碎琉璃石,实力强大到令他心寒。
若是其他手段击碎琉璃石,崇清博必然判断对方是个元婴法主,立刻逃之夭夭。但既然是剑气,那又不同。剑修的杀伤力,比同辈高得多,尤其是这种集中力量,一击得手的方式,尤其适合剑修发挥,所以对方未必在境界上压制他,但是实力也极其强大就是了。
难道说,自己的判断是错的,这一向独来独往的江雪涛,除了陆天舒之外,还有其他帮手,还是个实力强大的剑修?
在哪里?
崇清博环顾四周,想要找到那个神秘莫测的剑修。
他有所判断,江雪涛自然也有,突然回过身,向远处拱手为礼。
他也不知道剑光从哪里来,也不知道对方是谁,但毕竟帮了自己,便要感谢。但他做出表示,那神秘的剑修并未现身,他也不在意,本就是意外,知道对方是友非敌就行了。
他的敌人,他当然要自己解决。
现在,两人又回到了原点——不,又回到了江雪涛占上风的局势。那滔天的火焰阵法还在运转,阵中的三个人,并没有逃出去。而那最强大的宝塔,却已经损坏了。对于只能驱使第一层的崇清博来说,损坏了第一层,就相当于损坏了整个宝塔。对崇清博一方的实力,是很大的打击。
崇清博道:“你还有帮手?叫他出来。”
江雪涛道:“对付你,还有你的两个马弁,我一个人就够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火墙又推进了几尺,现在留给中心的空间已经不足一丈。江雪涛和崇清博拉开的距离,差不多就是空间横竖的极限。而王澄望和彩嘉,几乎只能挨着崇清博站着。
只听刺啦一声,彩嘉的头发燃烧了起来,脑袋上好像顶着一个火炬。
她惊叫一声,忙一伸手,一道水光降下,落在发髻上。
哪知道水落在火上,却好像是火上浇油一般,呼的一声,火苗更腾起了丈余,彩嘉尖叫出声。竟想用袖子去拍火。
王澄望连忙阻止,伸手一剑,将她高盘在头顶的发髻削去。紧接着手一抖,一股热气从剑上传来,即使是金丹修为都几乎拿捏不住。
他低头一看,削去彩嘉发髻的剑已经窜上了火苗,熊熊火焰正沿着剑刃往他手上烧来,离他指尖不过尺寸之遥,他慌忙将长剑一丢,丢进了火海之中。
此时他也知道情势,那火焰不是寻常凡火,一旦沾染,便是跗骨之蛆。烧掉衣服和头发,尚且可以抛弃,烧上了手脚,只能壮士断腕。要是烧到了脑袋,那么……
王澄望大叫道:“不能坐以待毙,釜底‘抽’薪,杀了他!”
然而此时已经晚了,火焰已经推进到了江雪涛的身前。江雪涛的身躯已经被火焰吞噬,然而和其他人不同,他站在火焰里,一根头发、一片衣角都没有被烧到,干干净净,好像那些火焰是假的。
但崇清博等知道,那些火焰不是假的,如果他们冲进去,想从火焰中刺杀江雪涛,下场就像彩嘉的头发一样。
进不得,退不得。
进一步是火海,退一步也是火海。停留下原地,早晚还是火海。这就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绝望。
江雪涛站在火焰中,平静的望着他们,脸上并没有快意,也没有仇恨,但因为平静,所以恐怖。火舌亲昵的‘舔’着他的脸颊,火光映照在他的面庞上,将他本就俊美的五官衬托的如浴火天神。
崇清博当机立断,道:“去宝塔里!”
宝塔还矗立在火焰中,虽然没破开火阵,却也没受到损害,可见一个奇珍法宝的强大。进了宝塔,纵然无法反击,至少还可以自保。毕竟这火焰不可能永远烧下去,总有熄灭的时候。
三人使出最快的遁法,化作三道流光,往宝塔处投去。只是虽然三人都快,但毕竟相互之间有高低之分。速度最快的,竟然是彩嘉。崇清博和王澄望依次在后。
他们快,火焰更快,霎时间,火焰已经向宝塔大‘门’卷来,以他们的速度,看来只有彩嘉勉强可以进塔,后两人根本来不及。
崇清博脸‘色’难看,突然想起一事,舌绽雷音,喝道:“来——”
宝塔轰然拔地而起,向着崇清博飞来。
王澄望喜道:“山不过来我过去,还有这一招!”
但他这么一来,就把冲在最前面的彩嘉坑了,她本来就离着火墙不过一步之遥,宝塔离地时,正好带起狂风,风助火势,火舌倒卷,呼的一声,把她卷了进去。彩嘉大声惨叫,片刻之间就没了声息。
此情此景,王澄望看了也一声嗟讶,崇清博毫不动容,目光只盯在宝塔上。
轰的一声,宝塔落地。正好落在前方不远,因为体积庞大,倒压灭了一片火焰,腾出一块白地来。
崇清博早就等在那里,宝塔一降临,他就一步窜了上去。
王澄望也自大喜,正要跟进去,就听轰的一声,大‘门’关闭,硬把他关在了外面。紧接着,宝塔拔地而起,化作金光往天上遁去。
王澄望一时呆住了,紧接着反应过来,惊怒‘交’集,破口大骂道:“崇清博你这王八蛋!”
江雪涛一见崇清博逃走,怒喝一声,化作一道火光追了上去,倒是没再理会王澄望。让他有了逃跑的可能,但此时四方上下全是火焰,他又能逃到哪里去?
崇清博躲在塔中,一路逃遁,奇珍法宝就是奇珍法宝,即使不是专‘门’用来移动的,速度也比普通飞剑还要快,一般的金丹修士早被甩掉了。
但江雪涛身上的火光,绝对是奇妙神通,居然让他飞的比御剑更快,两人一前一后飞行,崇清博不但没把他甩掉,竟还被越追越近。
“可恶,他到底怎么修炼的?”
崇清博心中郁闷,他和江雪涛是故‘交’,几十年前就认识。就他所知,江雪涛的天赋只是一般,背后谈不上什么势力,资源有限,进步也不快。是他故人中不起眼的一个。唯一做了一件大事,就是当年那件,引起他们分裂最后反目成仇。在他们上一次动手时,修为和势力更高一筹的崇清博,可是有碾压的优势的。
不过十多年时间,便即天翻地覆,日月颠倒,如今倒是他被追的如丧家之犬一般。
莫非是那件异宝之故?
崇清博又是羡慕,又是嫉恨,深觉那宝物放在这么个平庸之辈手中,实在糟蹋了。
不过此人已成气候,自己想要夺取异宝,已经万难,只能求助那位……
一想到自己谋划多年,最后还是给人做嫁衣裳,心中的郁闷就不必说了。
但是……还是先过了眼前这一关再说。
好在他早有后手。
宝塔往山中飞去,大山深处,出现了一大片建筑,只看风格,就知道是一处道观。
他身后追击的江雪涛,看到这片道观,也是‘露’出谨慎之‘色’。
将自己带到老巢来了?
修士战斗,地利也是很重要的,江雪涛在那所荒宅利用阵法一人压制三个人,倘若换一个对方有利的地方,说不定反而被对方压制。
然而,没听说这里有他的老巢啊。
而且看这道观的格局,只是最寻常的世俗道观,甚至不是哪个大派的下院,不像是什么龙潭虎‘穴’啊?
正在审慎的观察,宝塔已经落地,崇清博打开‘门’,大声叫道:“兄弟,有人追来了,快来救我!”
道观中一静,砰地一声,一个身材伟岸,目光犀利如鹰隼般的男子持木仓走出。
那人一抬头,正好和江雪涛四目相对,两人同时呆了一下,男子失声道:“二哥?”
&bp;&bp;&bp;&bp;四周一静。
此时,已是凌晨,东方已经出现了鱼肚白。熹微的晨光从东方斜照,照在隔空相对的两人面上。两张面容纤毫毕现,互相倒影在对方的瞳孔中。
一开始,两人都是震惊,但紧接着,都出现了急剧的变化。
变化的方向各不相同。
持枪人‘露’出分明的喜‘色’,发自内心的喜悦,还有‘激’动。
而江雪涛的脸‘色’,就没那么好看了。愤怒、恼恨和悲伤,这些情绪占据了主导,如果说还有一点喜‘色’,那也是终于得到解脱般的释然。
持枪人却没发现他的变化,惊喜显然淹没了他的理智,只是大声道:“二哥,是我啊,甄元诚!”
江雪涛嘴‘唇’抿了起来,低声道:“我当然知道是你……”
甄元诚依旧没听出异常,将枪收起,迎上去道:“二哥,一向可好?你去哪儿了?我找你……”
江雪涛见他迎上来,不由自主的退了一步,如避蛇蝎,紧接着,一丝冷笑从他嘴角溢出。
接着,他放声大笑,笑声中却殊无笑意,唯有无尽的愤怒和冷意。
目光发寒,江雪涛森然道:“很好,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甄元诚终于发现了不对,脚步一停,迟疑道:“二哥?”
回答他的,是江雪涛上一句话未及出口的两个字,一个字一个字,带着切齿的憎恨
“叛徒。”
一瞬间,甄元诚出现了一丝茫然。
这两个字组成的词,他不是没听过,也不是不懂,只是在现在,他却觉得极其陌生,仿佛一下子不懂了其中含义。
究其原因,大概是他从来、从未也从始至终没有想过,这个词能和他本人产生联系。
所以他本能的反问了一句:“谁?”
江雪涛压抑的怒火,被这个“谁”字彻底点燃了,他发出了一声来自肺腑的怒吼,怒吼之后,也是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去死——”
一句话没说完,他手中升起了一团红日一般的火球,向着甄元诚扔了过去。
灼热的火焰,瞬间扑向了甄元诚。强烈的红光,把他的须发都染成了鲜红‘色’,仿佛‘蒙’了一层鲜血。
甄元诚在原地没有动,可能是他吓懵了。毕竟他只是假丹,在金丹期面前,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也可能,他反应过来了,但不知道该做什么。
还有可能,他知道该躲避,但不愿意。
他一向身姿‘挺’拔,站在原地,如竖直的□□,他就这么直‘挺’‘挺’的站着,眼睁睁看着死亡扑面而来。
千钧一发,剑光如天外飞仙,迎着晨曦而至。
一袭白衣骤然出现在火球正面,长剑迎空高举。
“破——”
剑光落下,连宝塔都镇压不住的火球,被一剑两段,左右两半火球对向飞出,唯独中间的人安然无恙。
剑光一敛,白衣人收剑,虚立空中,是个俊秀到近乎完美的少年,阳光微照,剑器反‘射’耀眼的光芒,剑如朝霞,人如骄阳。
江雪涛被人破了神通,先是恼怒,看清来人的样子,满腔怒火转为惊喜,道:“你……”
紧接着,他就看见少年的脸‘色’扭曲起来,那只握住剑的手捏的指节发白,愤怒之情丝毫不下于他之前。
江雪涛张了张口,还没说话,就见少年再次举起剑,一字一句道:“你——也给我——滚!”
剑光一闪,如青虹一般划过。
江雪涛从来没见过这么快的剑。以至于他没有任何反应,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片纯白。
下一刻,他已经被剑气轰击,整个人倒飞出去,一直飞出几百丈,砸在对面山石之中,轰隆一声,险些把山体砸塌了。
当然,他本身没受什么伤,山体的碎石能对一般练气修士造成伤害,但已经伤不了筑基修士,更别说他这个金丹修士了。
他只是也懵了,躺在碎石中,眼睁睁的看着天空,一时不知身在何处。
过了一会儿,江雪涛推开压在身上的碎石,坐起身来,用手‘揉’了‘揉’额头,喃喃道:“这是什么事儿啊。”
刚刚大喜大悲,‘激’动之极,现在他平静下来,只觉得有些疲惫。从石头中爬起来,再回到那道观,就见道观中空无一人,崇清博也好、甄元诚也罢,还有那突然出现的少年剑修,一起不见了。
崇清博想必早就跑了,甄元诚出现,江雪涛的注意力转移,他便趁机逃遁,现在早走远了,肯定追不上。
至于甄元诚,大概和那少年一起离开了吧。
江雪涛站在道观前,一时无语。过了片刻,就听有人呼道:“二弟!”
他一回头,就见陆天舒驾驶着他那豪华的大车赶来,远远道:“二弟,你没事儿吧。”
江雪涛叹了口气,回到陆天舒的车上,坐下道:“没事。大哥辛苦。”
陆天舒道:“你知道吧,我追的那家伙,是崇清博的一个师弟,是‘洞’阳派的人,我也没动他,不过把那件柳条法宝收缴了。你呢?干掉那几个狗贼了?”
江雪涛道:“没有……意外太多了。我见到了他。”
陆天舒道:“谁?三弟……啊,不,那叛徒?还是……”
江雪涛道:“都见到了。一天之内,亲人仇人都见全了。也是奇遇。”
陆天舒哦了一声,紧接着急急问道:“他怎么样?”
江雪涛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那里有一道整齐的剑痕,正好划破了他的衣衫,却没伤及皮‘肉’。他又端详了一阵,笑了一声,道:“他啊?还算有分寸。”
一片云海中,江鼎带着甄元诚御剑飞行。
甄元诚本是假丹期,本不需要像炼气期一般被带着飞行,但他的状态实在是不好。
甄元诚在江鼎心中,一向是坚定而冷峻,如□□一般,犀利而永不弯折,江鼎没有办法想象什么事情能让他动摇。
当然就更想不到,什么事情会让他崩溃了。
直到他亲眼看见,才知道□□也会崩溃,就如同锋利的剑也会折断。
很难形容甄元诚的表情,其实也没有太大的扭曲,毕竟他是坚毅之人,也没有大喜大悲,但江鼎看着,心中十分难过,若非他道心坚固,恐怕已经被感染,生出一股绝望来。
绝望,是崩溃之外,又一个能‘精’准形容甄元诚状态的词。
江鼎简直不敢多看一眼,只是垂着头飞行。两人都没有出声,只有呼呼的风声从耳边掠过。
漫无目的的飞行一会儿,江鼎轻声道:“叔父,我们去哪儿?”
一阵沉默,江鼎几乎要以为甄元诚不会回答了,便想随便找一个栖身之处,慢慢让叔父缓过来。
此时,甄元诚开口,道:“去济阳城。”他声音本来就低沉,这时说话声音极轻,一缕气音轻飘飘的消散在空气中,越发模糊不清。
江鼎一怔,道:“还去第阳城?那里‘乱’得很呢。”
昨天晚上第阳城荒宅发生了金丹期的较量,虽然江雪涛用阵法控制了‘波’及范围,但毕竟是金丹期,火焰烧透了半个天,自然引起百姓恐慌,现在城市正是一片‘混’‘乱’。
甄元诚道:“不是第阳城……济阳城。”
江鼎迟疑了一下,才想起来,确实有济阳城这么个地方,在舒庸国的边陲,也是边疆重镇。
虽然济阳城在舒庸国名气不小,但江鼎是外来的人,对其一知半解。他之所以知道,还是因为‘洞’真墟有一处下院在那里,那本来也是他打算去巡查的地方。
他又确认了一遍:“济阳城?最西边那个?”
济阳城离此地至少三千里,身为金丹期,飞过去倒也不难,也不过几个时辰的事儿,只是甄元诚突然说出这么远的地方,无根无据,令人疑‘惑’。
甄元诚轻声道:“对。济阳……我十多年前租的小屋在那里……”
江鼎一怔,道:“真有十多年前租的房屋?可是……”他想了想,终于还是没说话,掉转头往西飞去。
与此同时。
“事情就是这样……”崇清博对着一个阵法将之前的事一五一十的说清楚,将江雪涛的强大着重渲染了一下。
“江雪涛携重宝重新归来,这件事请务必禀明尊主知道。”
“这样啊……”阵法中,一个紫袍道人的虚影捻须道:“这倒麻烦了。师尊刚刚闭关,要冲击瓶颈,三五十年内出不来。你等上三十年便可。”
崇清博愕然道:“三十年怎么等得起,乾师兄……”
那紫袍道人道:“嗯,你要是实在等不起,只好我替你走一趟了。区区几个后进,还要惊动师尊,小题大做。”
崇清博喜道:“乾师兄在金丹期无敌,三百年来宇内闻名,有你出马,自然马到成功。小弟在舒庸国恭候大驾。”
紫袍人点头,道:“等着吧……”一挥手间,虚影消失。
阵法熄灭,崇清博喜‘色’收起,脸也沉了下来,良久,方发出一声冷笑:“闭关?嘿嘿,闭关?”
尊主是不是闭关,实在很难说。无非是各怀鬼胎,都想独得宝物罢了。
不过反正他已经把宝物卖了,卖给谁没什么差别。
只要杀了江雪涛就好。
尊主不降临,那位乾道人是朱天众金丹的绝顶,想必也一样……吧?
&bp;&bp;&bp;&bp;济阳城是舒庸国边城重镇,城高池深,崇墉百雉。5∞c书盟,.←.o≈日落西山,在夕阳斜照下,‘女’墙仿佛涂了一层鲜血,分外巍峨。
济阳城东,一所古旧的老宅,迎回了它的旧主人。
江鼎本以为这里不过是当年甄元诚随意租住的栖身之地,进去才知道,这绝对是一个用过心的地方。虽然时隔多年,一草一木还有当年主人用心经营的影子。比起甄家那个豪宅,这里更像个“家”。
十多年来,宅子居然没有荒败。当年甄元诚雇佣了一对老实本分的夫‘妇’打理宅院,留下了足够的工钱。这么多年过去,夫妻两个居然还在坚守,纵不说维持如新,也还是个能住人的院落。
江鼎十分满意,能立刻入住,比荒宅强得多了。那夫妻两个忠于职守,十分不易。江鼎取出金银酬谢一番。
一切安排都是江鼎做的,甄元诚一路如失了魂魄一般,到了宅中,静静坐在卧室之中,默然不语。从天明一直坐到了黄昏。
江鼎深知他的感受,这种天崩地陷一样的绝望,他经历过不止一次,每一次都如死去活来一般。他也没有安慰什么,静静坐在屋外的台阶上,等着甄元诚回过神。
回过神来,哪怕还是无尽悲辛,也才可以‘交’流,才有舒缓的余地。
一直坐到二更天。身后豁然一亮,灯火透过窗纸,照在院中,洒下一片光明。
江鼎‘精’神一振,知道是甄元诚自己点了灯。一旦有了点灯的心思,‘阴’霾就能散去一孔。
他转身,敲‘门’道:“叔父?我能进来么?”
就听甄元诚低声道:“进来。”
江鼎推‘门’而入,只见甄元诚坐在‘床’上,膝上放着一个木匣。脚边是火盆,火盆的炭火早灭了,只剩下惨白‘色’的死灰。
甄元诚的神‘色’,恢复了平静,但不是以往的刚毅,而是平静的有些恍惚,目光中也透出一股茫然。
江鼎站在‘床’边,道:“叔父?”
甄元诚轻声道:“过来坐下。”
江鼎依言,搬了张椅子,坐在他对面。
甄元诚手指扣在木匣上,道:“你今天不应该出手。”
江鼎道:“千钧一发,别无选择。”
甄元诚道:“你知道他是谁?”
江鼎道:“我若不知道,他已经死了。”
甄元诚抬起眼,眼中略带责备之‘色’,就是这一丝责备,让他茫然的神‘色’出现了一丝鲜活。
江鼎起身,道:“若叔父见责,孩儿愿领责罚。”
甄元诚摇头,道:“我责罚你做什么?我只是不想你因我背上忤逆的大罪。你去找他,给他赔罪,然后听他的吩咐吧。”
江鼎道:“找他也可以,不过要等这件事有个结果。一日你们还有冲突,我就不会离开您。”
甄元诚百感‘交’集,道:“江鼎,你这就太任‘性’了。须知血浓于水,亲疏有别……”
江鼎道:“我知道亲疏有别,也有分寸。我便和您直言。江鼎,是死过一次的人。”
甄元诚目光一动,江鼎继续道:“江鼎死中求活,已经是孑然一身。当时天地茫茫,我只是一张白纸。不知从何而来,不知去往何处。不是谁的亲人,也不是谁的朋友。世间的一切,对我没有意义。”
“这时候我遇到了您。”
他正‘色’道:“您对我如何,我不必说。我只说正因为您,我才和这个世界连接在一起,成为众生之网中的一个节点。我在这个世界所有的关系、所有的情感由您起始。若没有您,我连自己都不知道,又谈什么亲眷?”
最后,他一字一句道:“所以此生,我是先有的叔叔,后有的父亲。”
许是这句话砸的太响,灯火抖了一下,房中的光线摇曳不已。甄元诚骤然转过头,目光恢复了鹰隼一样的锐利。
江鼎毫不回避的和他对视,过了好一会儿,甄元诚的目光柔和下来。
他轻声道:“鼎儿,你这是小孩儿话,也是你可怜,当初经历得太伤,这都是我们没护好你的缘故。但是你叔叔……这没出息的东西,居然很爱听。真不配做你长辈。”
江鼎微微一笑,道:“您能愉快起来最好。”
甄元诚盯着烛火,道:“若不是你,我真的想到过死。”
江鼎登时怫然不悦,道:“那怎么行?”
甄元诚缓缓道:“不是想死,只是觉得活得没什么意思。我一直以来致力做的事情,就换来了……”他没有把话说完全,但江鼎大约知道他想说什么,“当时二哥放神通的时候,我就想,就叫他杀了我吧。”
江鼎一面感同身受,一面却也恼怒,此时他完全继承了虞重光的观点——放弃生命,尤其是放弃还有人关切的生命,是一件十分可恨的事情,他忍不住提高了声音,道:“即使有一时困厄,难道就能轻易放弃生命么?”
甄元诚不答,目光中倒映着灯中火焰。
风起,灯火一摇曳,他的眼光也是一摇。
一滴水珠从眼中溢出,顺着脸颊坚硬的轮廓落下。
江鼎猛地一闭眼,长长的呼了一口气,仿佛要把压在‘胸’口的一团郁气吐净,道:“这件事必有误会。您别急着伤心。将内情拆解清楚,您兄弟自然重归于好。”
甄元诚道:“是啊……可是我想不出误会在哪里。刚刚我想了很久,始终不得要领、”
江鼎起身,给甄元诚到了杯茶水,道:“这倒不难理解。从他要杀您,您一无所知看来,是他误会您,并非您误会他。所以关键必在他那里。从您的角度想,恐怕很难想通。不过毕竟当局者‘迷’,要不您给我说说?我帮您想想。”
甄元诚道:“该让你知道……我想想,从何说起呢?”
江鼎道:“从头说。关于您几位的过去,我什么也不知道。”
甄元诚道:“我之前的事,你知道的很多,那就从我和两个兄长认识开始说罢……你父亲的出身,你是知道的……”
江鼎道:“我不知道。”
甄元诚微感诧异,紧接着道:“那时你太小了,或许还不记事。我告诉你也不要紧。你父亲出身龄岭江氏。倘若你没从二哥那里听说过,那你大概就是第一次听这个家族了。一个很小的家族,在陈国东部边境,小地方,接近荒莽部落。那里的人有的‘混’了蛮人血统,不过江家应该是我族中人。”
江鼎点头道:“我说他怎么说话发音有些怪怪的。大处还罢了,小处咬字有些不清。”
甄元诚难得的展颜一笑,道:“是啊。他现在好多了,当年发音更古怪,一听就来自异邦,因此受了不少歧视。”
他继续追忆道:“江氏小族,只在祖上出过一个筑基修士,五百年再无人筑基。甄家的情况,你也知道,虽然算大族,非我家园。大哥呢,是个意外走上仙途的纯粹散修,资质算很好的,只是一无资源背景,二来他‘性’子也有些……散漫。我们三个都是芸芸众修士中的一员,按照一般情况,谁也不会筑基,也不会有‘交’集。”
甄元诚道:“事情发生转折,在三十年前。那时候崇兄……”
江鼎道:“稍等,您说的崇兄,不会是崇清博吧?”
甄元诚道:“是他。”
江鼎道:“您还称呼他崇兄?”
甄元诚道:“我们是故‘交’,不称呼他崇兄称呼什么?”
江鼎嗯了一声,道:“抱歉,您继续。”
此时他心中暗道:“我好像已经知道矛盾的源头在哪里了。”
甄元诚继续道:“崇兄那时候还不是擎天观的观主。他出身很高,是‘洞’阳派的世家公子,天生的金枝‘玉’叶。不过他年轻时‘性’子任侠豪爽,脱离了‘门’派,在山野间成立了一个组织,广招散修。其实就是俗世说的开府养士。”
江鼎点头道:“是世家子的做派。”他想到了甄行秋,甄行秋的五指盟,大概也是由此而起。
甄元诚道:“那时我出‘门’游历,偶然间碰到了二哥。我们因为小冲突,打了一场,倒是不打不相识,成了朋友。后来两人一聊,都知道对方为了筑基而游历,只是世道艰难,像我们这样出身的修士,筑基的希望实在渺茫。游走四方,也不知道机缘在哪里。这个时候,正好看到了崇兄招人的消息。当时看到福利确实不错,还有上进的机会,便一起去投奔。”
“到了崇府,虽然没有受到贵宾待遇,但也顺利当上了‘门’客,也就是打手。那段时间过的很痛快,现在想想,也是啼笑皆非。主要就是各处打架。崇兄作为府主,定下一个目标,我们一群散修抄家伙就上。打赢了,人人有奖励,打输了,大家喝酒骂街,共同一醉,也就过去了。”
江鼎忍不住好笑,道:“还有这种事?”
甄元诚微笑道:“是啊。那时候天天热血上头,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反正总有事儿干,忙的连筑基的事儿都忘了。两三年时间,不干正事,唯一的收获就是遇到了大哥。他当时也是‘门’客,我们三个‘性’格迥异,不知为什么,很是投缘。以那时的状态,很容易学起江湖人那一套,拜把兄弟。算年龄,陆大哥第一,你父亲第二,我最小。”
“转过第二年,我们遇到了可能是一生之中,最重要的一个人,一件事。”
...
&bp;&bp;&bp;&bp;“这个人的名字,你大概没有听过,叫做孟羚。¤c书盟,.☆.←o”
江鼎果然没有听过,摇摇头。
甄元诚微微闭眼,道:“已经二十多年了,我闭上眼睛,还能想起他的样子。头发‘乱’蓬蓬,衣衫脏兮兮,整个人么……疯疯癫癫的。”
江鼎果然也在脑海中勾勒出一个老疯子的模样。
甄元诚轻声道:“其实我不该如此说他,他待我们有天高地厚之恩,只是他若在,也不会在意我的小小失礼。他本是游戏人间的人物。”
“孟先生也是崇府的‘门’客,不是很招人待见。平时要吃要喝,他总是在前面,遇上打架的事,就见不到他人影了。大伙儿都不喜欢他。但崇兄家资豪阔,也不怕多养一个闲人,因此就一直留着他吃白食儿。”
“这些印象都是我后来想起来的,一开始,我根本不记得有这么个人。”
“有一次打完架,我们去喝酒,只有哥仨,找了个安静地面,买了几坛好酒,趁着月‘色’好,要来个不醉不归。喝着喝着,二哥突然问我们:‘还记得我们是为什么来的么?’”
“我们几个平时不喝酒,浮嚣糊涂,喝了酒,居然都清醒了。我当时如醍醐灌顶,道:‘是啊,我们是要筑基的。’大哥也道:‘我们好像越过越糊涂了。咱们天天砍人,砍着砍着,就能筑基了么?’“
“有些话不点破便罢,点破了便如冷水浇头一般。我们三个呆呆的坐着,只觉得一切全错,天昏地暗,不知前途。过了一会儿,二哥先开口,再也不能这么下去了,马上跟崇兄辞行,我们再去游历寻找机缘。”
“这时,就听有人道:‘幡然醒悟是对的,不过就不用舍近求远了。’”
江鼎问道:“是那位孟先生?”
甄元诚道:“是他。他穿着满是补丁的破衣走出来,道:‘我果然没看错你们。那么多大有前途的青年给这热血沸腾的生活‘迷’了进去,搭进了大好时光,就算将来醒悟,也回天乏术。你们倒是醒得早,果然不愧是我一早就看上的人。’”
江鼎好奇的问道:“他果然一早就看好你们了?”
甄元诚道:“就因为没有,才奇怪。当时我喝了酒,言语便有些不逊,喝道:‘老头,你和我们话都没说过几句,你什么时候看好我们了?’他看起来有点尴尬的样子,道:‘那个……我这八卦相术虽然灵验,但也看运数。有道是‘千事易断,一人难卜’,这人的气数变化很大。我虽然早就看出你们不寻常,可是你们要是一直不醒悟,‘混’沌下去,再好的运数也没了。直到今日,我看你们的转机到了,才出来提点一句。’”
“我们都觉得荒谬,大哥道:‘有趣了,那你说,我们气数如何?你又要提点我们什么?’”
“他听到这话,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睛本来眯缝着,偶尔透出一点贼光。那天突然睁大,目光亮的令人心惊。直到现在,我闭上眼睛,还能想起当初那双眸子。我们本来把他当做笑话,但看到那双眼睛,不由得多信了五分。他用手指着我们三个,道:‘你你你,你们三人,都有气运在身。现在看来,至少有金丹之份。’”
江鼎忍不住道:“好眼力啊。”
甄元诚道:“是啊,现在有些应验,不过当时听来,像是梦话。二哥大笑说道:‘金丹?我们筑基找不到‘门’路,你说金丹?你是来骗钱的么?可惜找错了人,我们是三个穷光蛋。’孟先生道:‘你别笑,三个里面气运最好的就是你。不过业力最大的也是你。’”
“二哥被他说得有点愣了,孟先生道:‘你的运数黑白纠缠,白气是龙气,黑气是煞气。你有大机缘,也有大劫难。能过劫难,别说金丹,元婴,再往上也有可能。不过劫难,不但你,你的家人朋友,还有你这两个兄弟,一个个都没有好下场。’”
“他说我们没有好下场,本来是让人生气的,但当时我们都被他的话镇住了。二哥道:‘什么机缘?什么劫难?’他说:‘天机不可泄‘露’。’”
江鼎本也听着,这是忍不住道:“有点气人啊。”
甄元诚道:“我当时气道:‘你是来耍我们的么?’他笑道:‘别急啊,大机缘我不能说,小机缘可以说。你们刚刚说离开崇府,很好,这个小破庙里本来不养大神。还是出去的好,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但现在还不是时候,你们还要再等三年,三年之后,此地有一场机缘给你们,那是你们命运的转折。若是错过了,可就后悔莫及了。’说罢晃晃悠悠的走了。”
“我们三个面面相觑,对他的话半信半疑。其实主要还是不信。但就算现在走了,也是前途未卜,不如留下来等三年。”
江鼎问道:“那么三年之后,果然有大事发生了么?”
甄元诚道:“有的。”
江鼎道:“那么是……”
甄元诚轻叹一声,道:“他死了。”
江鼎“啊?”了一声,甄元诚道:“你也觉得奇怪?可想而知我们的心情。自从他那天说了那一番话之后,我们不管信不信,总觉得他不一般。之后他再没找过我们说话,我们却时常观察他。之前觉得他如何疯癫的表现,在我们眼中也变得高深莫测起来。他随便说一句话,我们便觉得可能含有深意所以你能理解我们观察着,他突然死了的时候,我们的感受。”
江鼎想象了一下,有些想笑,但紧接着觉得,这毕竟是有人去世,纵是故事,也不该视为笑谈,道:“可知一二。”
甄元诚道:“得知他无疾而终,以练气中期的修为坐化,我们都觉得被他骗了。白白‘浪’费了三年光‘阴’。炼气期的寿数不长,时间耽误不起。虽然有些恼火,但孟先生无亲无故,去世也没人收尸,遗物都没个整理的人,我们心想反正都这样了,不妨给他收过尸首再离开。”
江鼎赞道:“三位都是仁人。”
甄元诚道:“也不算仁义,我们自己知道,也是想看看他的遗物,研究研究他在搞什么鬼。他的遗物不多,我们整理出来之后,发现了一封信,留给我们的。信上说,希望我们把他火化之后,安葬在他选定的墓地。”
“那地方离着崇府不远,我们想送佛送到西,便把他火化之后带过去。在那里,发现了他留下的一个匣子。”
江鼎道:“这就是机缘了?里面是什么?”
甄元诚道:“三颗筑基丹。”
江鼎也不由惊叹,这手笔可不小。对大宗‘门’来说,筑基丹不算什么,甚至资质好的弟子,不用筑基丹也能筑基。但对俗世的修士,尤其是散修来说,筑基丹价值连城。没有筑基丹,一辈子困死炼气期,与凡人同样百年岁月,同归黄土。有了筑基丹,或能一跃筑基,从此仙凡两隔,说是天翻地覆也不为过。可以说,筑基丹就是开启真正仙‘门’的钥匙,散修为之拼命,一点儿也不奇怪。
甄元诚叹道:“此时我们才知道,三年后的机缘,就是指这个。孟先生虽去,留下的却是改变我们一生的宝物。不管他之前的预言是当真卜卦得来,还是信口一说,都是我们的大恩人。因为我们大礼拜别了孟先生,分了筑基丹,各自筑基。”
“我们三个早就在练气巅峰卡死多年,真气打磨多遍,只差筑基丹就能尝试冲击筑基期。得到三颗筑基丹,就分别尝试。这一尝试,三个人都成功了。”
“这一成功,却是不同寻常。虽然都得到了筑基丹,可是筑基艰难,我们三个的资质都不过一般而已。每人只有一个筑基丹,按照概率,三个人里面成功一个就不错了。可是居然三人同时成功,这是一百次里面也未必有一次的事情,说明什么?”
江鼎道:“天命所归。”
甄元诚道:“说来惭愧,我们也这么想。再联想到孟先生生前那番话,我们心中都充满了自信,看来我兄弟三人,天生就是要成大事的。”
“我们三人本来决定,一旦筑基就离开崇府,闯‘荡’天涯,再闯出自己的一片天空。但回到崇府之后,就被崇兄发现了。”
江鼎本想说:“他阻拦你们?”但转念一想,倘若发生过不愉快,甄元诚便不会叫他“崇兄”了,便道:“他挽留你们?”
甄元诚点头,道:“崇兄盛情挽留,一直说自己有眼不识泰山,错过了我们三个人才,希望再补救,让他多尽心意。当时我们就想,这些年多亏他照顾,衣食无忧。至于道心消磨,那是我们自己的事,怪他不得。若是一旦筑基便离开,未免有些不够意思,便答应他作为客卿再留下三年。”
“不过这三年,对我们的约束力便小的多了。除非大事,不然我们不出手,平时也尽可以干自己的事。不但我们三个对崇府自由,就是自家兄弟,也不再一起行动,常常单独出去游历。毕竟成了筑基修士,就有了自保之力,独来独往,不怕危险。”
“三年中,崇兄和我们关系越发亲近,他出手大方,又肯折节下‘交’,诚意到了十分。有时我们自家兄弟,都做不到他这个地步。可惜我们出身不同,志向不同,终究不是一路人,不然或许三兄弟变成四兄弟也说不定。”
江鼎明明知道崇清博和甄元诚的关系并没破裂,听他这句话,总觉得也有些不同寻常的意味在里面。
甄元诚道:“平时游历,我和二哥最多,大哥喜欢独自居家。不过有一日,大哥突然神秘的跟我们说:‘我得了个一步登天的机会。’”
“我们当然又惊又喜,问他详情。他说道他无意中救了一位高人,那位高人肯给他一个考验,通过了就可以当他的弟子。他又说他要成了那位高人的弟子,回头就引荐我们也入‘门’。我说引荐入‘门’是其次,机缘要抓好。那考验若用得上咱们兄弟处,千万不要客气。大哥说不用,然而就启程离开。这一离开,就到了现在。”
江鼎听他的口气,似乎现在还不知道陆天舒在宝玄派,想他在道观才第一次见到江雪涛,那么一直不知道陆天舒也是正常。
甄元诚道:“大哥走了之后,便剩下我和二哥。我们两个不再分头行动,而是一起游历,出生入死,经历各种险情,也非一日。在各种经历中,我们的修为步步前进,不知不觉便来到了筑基中期。”
“因为一向顺利,我们胆子也越来越大。常常去一些生死绝地寻求机缘。终于有一日,进入一处秘境探险,在秘境中遇到了一处空间裂缝,二哥被吸了进去,生死不知。”
“我险死还生之后,发现自己又成了一个人。大哥走了,二哥没了,只觉得沧海桑田,人事难知。那时消沉了一段时间,亏了崇兄一直劝慰我,还送我宁心‘玉’佩镇压心魔,这才安稳的度过了这一道心结。崇兄待我是有再造之恩的。”
“就这么一晃,过了十来年的时间。我把过去那段日子压在心底,不再去想。没想到突然有一日,二哥回来了。”
...
&bp;&bp;&bp;&bp;他屈指一算,叹道:“那是将近二十年前的事情了。有一日我从外归来,得到传信,竟是许久不见的二哥传来。他特地嘱咐,只让我一人过去相会,跟旁人不要提起一个字。我答应了,按照传信赶去,那是一处十分偏僻的地方,若非他提起,我断然找不过去。”
“到了那里,就见二哥站在山口等我,我们兄弟多年不见,自然悲喜‘交’集。叙旧之后,他给我介绍了一个‘女’子,说是嫂子。”
江鼎道:“她就是……”
甄元诚道:“就是你母亲。”
江鼎哦了一声,那‘女’子或许是他现在身躯的生身之母,但跟江升平确没关系。他也只是一听而已,谈不上什么‘激’动。
甄元诚却考虑江鼎的心情,多说了几句,道:“嫂子是一位天仙化人的佳人,我近身看着,都觉得她周围仿佛笼罩了一层‘蒙’‘蒙’的烟气,似乎不像尘世中人。只是她眉头总是蹙着,似乎不是很开心。也不怎么说话,我们始终没有说过一句话。”
“二哥解释说,他们回来的时候,出了些意外,亲生的孩儿夭折了。嫂子十分伤心,因此一直蹙眉不展。”
江鼎奇道:“什么?夭折了?”
甄元诚道:“不是你,是你哥哥。”
江鼎心中一沉,身子仿佛过了冷水一般,道:“我……哥哥?”
甄元诚道:“你应该是有个哥哥的,不过已经去了,年幼夭折。我所知不多,你要想知道,不妨去问二哥。”
江鼎说不清是什么滋味,道:“我会问他的。”
甄元诚道:“当时二哥不过说了一句,便不再提。和我约略提了一下他进入空间裂缝的事。原来他进入裂缝之后,在无尽空间中漂流,运气好,找到一个出口,再出来时,已离开了朱天,进入另一个世界。”
江鼎道:“九天中的另一天么?”
甄元诚道:“多半是了。他并没细说,那天他只跟我说到了另一世界种种奇特风景,种种经历,大多是好处和趣事。我听得连连赞叹。我们一直山聊海侃,聊到了半夜。二哥终于说道,今日到这里吧,我们也休息了。你先回去,下次再见。”
“我答应了,提着枪出了山谷,走到山谷口,突然感觉不对,又转身走回。正好看见他们夫妻两个并肩走出来。二哥见我去而复返,问道:‘你怎么回来了?’我说:‘二哥,我这一走,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你了?’”
“二哥说道:‘你怎么会这么想?只要大家不死,总有再见一日。’我说:‘你惹上什么大麻烦了吧?不肯跟我说,你不当我是兄弟么?’见他还不说,我把□□往地下一‘插’,道:‘不当我是兄弟,就拔出枪,扔在地上走出去。我当没见过你。’”
“哪知道他等了一会儿,真的要去拔枪,我只好再次拦住,道:‘你知道我的脾气,你要今日一拔枪,兄弟情分一断,我一辈子过不了心结,道途就终止了。你当真要毁我么?’他长叹一声,说道:‘罢了罢了。既然你看穿了,就跟我一起下水吧。你说的不错,我们惹上了大麻烦。’”
“他跟我说了前因后果,原来起因还是在你母亲身上。嫂子的来历不同寻常,她和二哥初见时,并未表明身份。两人一见倾心,携手同游,便定了终身。结成道侣之后,很快生下一个孩儿,便先找了一个‘洞’府隐居几年,等孩儿长了几岁,才再次出来活动。”
“哪知道嫂子其实身份非同小可,乃是那方天地最有权势之人的‘女’儿。那位大修神通莫测,权势遮天,自不肯将‘女’儿许配给我二哥。就差了许多人来捉拿他。他们一路逃走,在那方世界逃了一年有余。才找到了空间裂隙,找了回来。”
江鼎道:“那些捉拿他们的人又追到朱天来了?当真如此执着?”
甄元诚道:“我也奇怪,就问道:‘二哥,你和嫂子孩儿也有了,人也离开那个世界了,难道那些人真的那么执着?可不可能他们见你们消失了,就放弃了?’二哥却说,那不可能。因为他们离开的时候,带走了那位大修的一件至宝,那位大修绝不可能放过。”
“我劝他说道,至宝再珍贵,乃身外之物,既然你们只要夫妻相守,何必冒着那么大的压力,留下宝物?不妨放弃至宝,远走高飞。二哥又是苦笑,说道那至宝乃是一件查探的宝物。能窥视天地。他们若‘交’出宝物,绝隐瞒不了自己的行踪。于是这就成了死循环。‘交’出宝物,肯定会被人捉住,若是不‘交’,对方又绝不会放弃捉拿。因此他们再无安生之日。”
江鼎恍然,那件至宝,可能就是那宝镜。以那宝镜能窥探天地,逆转时光的神威,称为至宝绝不为过。现在这件宝物落在自己手里,倘若那位大修要捉拿,他也逃不掉。
甄元诚道:“好在这毕竟是另一个世界,那大修固然强大,也不能一手遮天。那位似乎不能离开那个世界,只会派手下来捉拿,那些手下来到朱天人生地不熟,一时也找不到他们。二哥他们就想找到一个地方隐居,只等事情淡了,再做打算。”
“他要见我,只是想着我们兄弟情义在,最后跟我道个别。见过一次之后,他们就觅地隐居,到时是生是死,还很难说,也就不关我的事了。”
“我听了之后,自然不肯撒手不管,道:‘那么你们去哪儿隐居?江家肯定是回不去了。是去山野隐居么?常言道:大隐隐于市,与其在山野中避世,不如改名换姓,以另一个身份生活,还能继续修行,也不辜负你的气运。别忘了,咱们兄弟都是要成大事的人。’”
江鼎暗道:“该不会是……”
果然,甄元诚道:“我说:‘你要是愿意,我那里就不错,你可以在舒庸国修行。’”
江鼎道:“莫非……”
甄元诚道:“是啊。我本想介绍二哥去崇兄那里。当然不是以江雪涛的身份,改名换姓,谁也看不出来。二哥却是断然拒绝,道:‘除了咱们兄弟,我不想见任何人。’我知道他谨慎,又道:‘我还知道一个散修组织,那里也招兵买马,势力范围正好在临郡,不上不下,正适合你。’”
“这回二哥总算答应去看看,也当真化名进了那个组织。此时我已经不住在崇府,在外面有个‘洞’府,二哥就在我旁边建了个‘洞’府。”
“我和二哥比邻而居,又住了一年,大概在十五年前。我又一次回‘洞’府,二哥来找我,道:‘三弟,这回你要恭喜我了。’我奇怪,他道:‘你嫂子又有了。’”
江鼎道:“那么……”
甄元诚道:“这回就是你了。十八年前,你今年十七岁。我是看着你降生的。”
江鼎笑了笑,甄元诚看着降生的,是江鼎,但不是他。
甄元诚道:“那段日子真是好。二哥兴奋地像个孩子,二嫂也变得开朗起来。十月之后,你如期降生,天降麟儿,合家吉庆。那时不光有添丁之喜,二哥的修为也稳步提升,大有一顺百顺之势。”
他语气轻快,江鼎心中却是一沉——这种轻快之后,必有重大转折。
“但是,”甄元诚果然说了但是,“你满月那天晚上,二哥找我喝酒,嫂子没在。这也寻常,嫂子一是未出月,二来要照顾孩儿,不能饮酒。那天二哥还是很开心,反正以我的愚钝,看不出他的异常。”
“酒过三巡,他忽然睡眼惺忪的问我:‘兄弟,咱们平时朝夕相处,自然找你能找到。倘若有一日突然离散,就好像之前那样,我去哪里找你?’我说:‘二哥糊涂了?咱们有飞剑传书啊。’二哥却道:‘那个不保险,万一飞剑给人拦截了呢?’”
“到此时,倘若我没喝酒,定然能听出不对来。但我那天喝了酒,头脑不大灵便,没有反应过来,只道:‘我当年在济阳城租了一套房子,那是我一个人的栖身之处。谁也没告诉。倘若别人问我,我肯定不说。但是二哥你不是别人,若找我不到,就去那里,准能联系上我。’说完之后,我就晕晕乎乎的,再也记不得别事了。”
江鼎说道:“就是这里?”
甄元诚道:“就是这里了。这是我很早就出来租的房子,差不多是一出来游历就按下的小窝。在这里,我才第一次尝到了有家的感觉,甄府于我,只是个牢笼。直到现在,知道这里的,除了我,就是二哥,再就是你。大哥都不知道。我接着说,第二天醒来,一切如常。二哥和二嫂还在隔壁。我对前晚的事情有些恍惚了,问二哥怎么回事?二哥没说什么,只道:‘你要冲击筑基后期了?我看你真气凝实,机缘已至,不如现在就闭关吧?’”
“我虽然奇怪,但也没有多想,本来我也正打算闭关,便将外面的事托付给兄嫂,自己闭关冲击瓶颈。”
“这一次冲关很是顺利,水到渠成的成了筑基后期。不到一甲子,变成了筑基后期,我也有些得意。哪知道我一出关,发现旁边的‘洞’府已经没了。”
江鼎道:“人没了?”
甄元诚道:“不是人没了,是‘洞’府没了。本来二哥的‘洞’府就在我‘洞’府以东十里,还有二嫂和你在。等我去拜访,发现不但人没了,‘洞’府也给填平了,山坡恢复原样,简直就像从没有过这个‘洞’府。”
“当时我全然懵了,站在山上不知所措。找遍了百里山头,却找不到二哥的影子。”
“我浑浑噩噩的走下山,正好遇到崇兄……”
说到这里,江鼎突然道:“等等,崇清博?他怎么会在那里?”
甄元诚不以为意道:“路过吧。我的‘洞’府离着他的府邸不远。我虽没跟他说起过我‘洞’府的具体位置,但以前也没瞒着他,他知道个方向。有时候出任务会从我‘门’口经过。”
江鼎哦了一声,心知有时就是这样,不起疑心,那么看什么都是顺理成章,倘若起了疑心,那么一举一动都很可疑。
甄元诚继续道:“他问我怎么失魂落魄的,我当时差点冲口而出,但想到二哥的事关重大,不能和外人说,因此什么也没说。只是跟他请了个假,独自离开。”
“此时我已经想到了二哥跟我说过,紧急联系的事,知道他必然有所预感,因此急忙赶回济阳城。”
“哪知道我刚刚赶路,便遇到了截杀。”
江鼎一惊,道:“有人伏击您。”
甄元诚眉‘毛’一竖,道:“不错,十多个高手,一个个都有筑基中期以上的修为,趁着黑夜向我袭来。我虽然在同辈中也算不错,但还没有到以一当十的地步。当真是一场血战。好在那天是夜晚,天上皓月当空,星光灿烂。”
江鼎道:“点星枪,刺破诸天,摇落星辰,星夜正是发挥点星枪最大威力的时候。”
甄元诚轩眉道:“不错,这正是他们的失算之处,不该选择夜晚来截杀我。不过饶是如此,也是一场前所未有的血战。我杀了六个敌人,冲出重围,已经身负重伤。醒来之后,发现崇兄救了我。”
江鼎皱眉道:“又是他?”
甄元诚道:“那时崇兄正带着人马在附近围剿妖兽,正看到重伤的我,便把我救了回来。我足足昏‘迷’三日,他衣不解带的照料我,恩高义厚。后来他问我是怎么回事,我犹豫不说。他很不高兴,道:‘你如此重伤,必和一大势力有仇,你势单力孤,不靠我还能靠谁?难道说出之后,我会害你?我知道你有兄弟,难道我就不是你的兄弟么?难道你信得过别人,独独信不过我?’”
“我被他一席话说的十分愧疚,若论恩德,我实在是欠他太多。然而我已经猜到这是二哥身上的因果,一来和二哥有承诺,二来二哥的敌人势大,不是崇兄可以解决的。我要说出来,还是连累了他。他见我几次三番推脱不肯说,也不‘逼’迫,起身走了,说道我什么时候改主意,什么时候再听。”
江鼎认定这是他的‘欲’擒故纵之计,道:“后来您说了?”
甄元诚道:“当然没有。我辗转反侧,觉得回绝了崇兄,是我无情,泄‘露’了二哥消息,是我无义。无情无义总是逃不掉了,干脆我……跑了吧。”
“说来惭愧,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如此狼狈,简直是落荒而逃。实在是进退两难。当天晚上,我带着枪逃出了崇府,连夜回到了济阳城。”
“回到济阳城,我小心翼翼的‘摸’到宅院里。发现二哥没有讯息到来,因为连夜赶路,伤势有复发之态,我也撑不下去,便在屋中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我收到了二哥的讯息……”
江鼎突然道:“您怎么收到的?”
甄元诚道:“第二天早上,就放在我桌子上。”
江鼎道:“您说是您二哥半夜推‘门’进去,放您桌子上的?”
甄元诚道:“那自然不是。或许是用符箓的手段,从‘门’外传信。若是平时,我警惕‘性’不差,或许就惊醒了,当晚却是又困又累,一觉睡到天明,忽略了也未可知。”
江鼎依旧皱眉,却把这件事按下不提,道:“信上说什么?”
甄元诚道:“是二哥托付妻儿的信。说他依旧被捉拿他的人发现了,他舍弃一身,将敌人拖在一个地方,却把妻儿藏在另一处。他要我连夜把嫂子和侄儿接走,离开舒庸国。”
江鼎追问道:“您确定那是他的笔迹么?”
甄元诚道:“当然。二哥的笔迹我是很熟的。这么重要的信,若非二哥亲笔,我怎么肯信?可惜那信写了阅后即焚,我自然烧了,不然倒可以拿给你看看。”
江鼎道:“就算给我看,我也认不出来。不过那封信烧掉了,确实‘挺’可惜的。信上说的那地方是哪里?”
甄元诚道:“安远城。”
江鼎点头,依稀记得那也是一座边城,和济阳不太远,道:“后来怎样?”
甄元诚叹道:“后来?没有后来了。”
他有些出神,似乎是陷入了回忆中,道:“我当即赶往安远城。到了城下,但见大‘门’紧闭,周围一个人也没有,简直是座死城。我看到城里城外,埋伏了不知多少修士,天上也有飞剑和灵兽飞过。就算是个瞎子,也知道事情有变。”
江鼎道:“他们必然冲着您来的。不能进去。”
甄元诚道:“我也想退,可是嫂子和……你有可能在城里,我不进去怎么行?说不得至少闯一闯。”
江鼎正‘色’道:“虽千万人吾往矣。”
甄元诚道:“不敢当,愧煞古人了。我可不敢硬闯,乔装改扮,‘混’进城里。一直寻觅了大半日,嫂子没看见,倒被人发现了。既然被发现了,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满城追捕,举目皆敌。我一路逃,一路杀,糊里糊涂杀出城外,不知杀了多少人。等我回首时,发现安远城已经被火焰吞噬,半边城墙都烧坍了,仿佛地狱的业火。”
他闭上眼睛,仿佛还在回忆那烈火焚城的情景,再睁开眼,已经是一片恍惚,道:“那是我十余年来,最后一次得到二哥的消息。”
&bp;&bp;&bp;&bp;江鼎长吁一口气,道:“当年的事,现在听来,还是‘波’谲云诡,‘迷’雾重重啊。”
甄元诚瞑目道:“当时我没觉得,现在从头梳理一遍,果然有些不对。”
江鼎道:“您找到突破口了?”
甄元诚道:“没有。只有些疑影,若说突破,还不知在哪里。”
江鼎起身道:“十几年的事情,千头万绪,非一朝一夕所能理清。现在也晚了,您先休息,今日太累了,您也休息,我也休息,明日再说如何?”
甄元诚抬起眼,眼中果见红丝处处,自己也觉得头晕目眩,再者跟江鼎说了这么多,心头块垒一舒,郁闷稍解,也确实是疲意上涌,道:“是了,夜深了,你休息去吧。”
江鼎告辞而出,并没有回房,就在‘门’外打坐。时至子夜,‘阴’阳二气‘交’汇,是修炼玄功最好的时辰,他虽修行太玄经,所需并非灵气,但吐纳‘阴’阳,也能清心醒神,令头脑空明,思路清晰。
他要趁着夜‘色’,将今日所见所闻,消化一番,将茫茫中那一团‘乱’麻的线头找出来。
第二日清晨,日出东方,金光浮动。江鼎深吸一口气,一缕初升红日凝集的鸿‘蒙’紫气从鼻中吸入,于体内搬运一周,化为一缕笔直的白气,从口中吐出。
睁开眼睛,江鼎的目光清澈而坚定,再无半分犹疑。
站起身来,他筋骨舒展,全无静坐半夜的僵硬,出‘门’而去。
这座宅邸之外不远,就是一条街市,随着天‘色’亮起,一家家商铺摊位早已开张,尤其是早点铺子,腾腾的蒸汽,滋滋的油声,甜甜的豆香,都是集市造成最不可或缺的元素。
这正是江鼎最喜欢的烟火气。
随着境界的提升,他与红尘从融入其中到泾渭分明再到水‘乳’‘交’融,几经沉浮,不变的是他喜爱真诚的心。
随便找了个摊子,和老板聊了几句。他相貌俊秀,谈吐伶俐,常人见了都喜欢,很容易就和老板‘混’个自然熟,当下要了包子、油条,打了一罐豆浆,悠悠达达转回府中。
大‘门’一开,就见甄元诚站在院中看着他,‘精’神虽不见振奋,目光倒恢复了几分昔日锐利,他笑着点头,道:“叔父,吃早餐?”
甄元诚‘露’出一丝笑容,摇摇头,筑基修士吃什么伙食?对于江鼎不忌口的‘毛’病,他一直是好气又好笑的,但停了一下,他又道:“行。”
两人便在院中坐下,分食早餐,小镇的早餐当然不是什么‘精’致美点,但刚出炉热腾腾的,包子宣软,油条香脆,吃起来十分可口。
将一包食物扫过,甄元诚才道:“我早上起来,脑子清楚了不少。”
江鼎问道:“您有什么想法。”
甄元诚道:“我左思右想,觉得此事错不在我。”
江鼎正‘色’道:“您这么想就对了。有您这句话,这件事定能解决。”
江鼎这句话并非夸张,甄元诚一句话,或许只是废话,却至关重要。
它代表甄元诚并非自怨自艾之人。
此事错综复杂,难以厘清,但只要有心,总能水落石出。就怕当事人没了心气,陷入矛盾痛苦之中走不出来,那就是神仙也无可奈何。江鼎也知道受到了重大打击之后,稳定心神,重新崛起的难度,因此对甄元诚的言语倍感欣慰。
当初他能走出来,一是道心道胎,志虑本坚,二来形势所迫,让他不得不迅速挣扎出来,那是求生的本能在起作用。
当然,那只白狐,也帮忙不少。几番刺‘激’得他不得不打叠‘精’神与之周旋,也是让他心中有所支持,不至于沉沦。不过那家伙本心不是想帮忙就是了。
如今甄元诚能清醒,一是本心同样坚毅,二来心中也有所支撑。江鼎不必妄自菲薄,知道能支持甄元诚‘精’神不崩塌的,就是他自己。
甄元诚缓缓道:“也不是二哥的错。”
江鼎点点头,江雪涛虽然戾气缠身,但苦仇也是真,从甄元诚的叙述来看,他倒霉是真,如今仇恨也是真。
甄元诚叹道:“不是我的错,二哥深受苦害,大哥一直帮他,他们二人自也无错。然则是谁错了?”
江鼎不答,答案显而易见,就看甄元诚肯不肯说。
良久,甄元诚叹了口气,道:“有时候,谁都没错,只是命运捉‘弄’。”
江鼎暗暗摇头,甄元诚接着道:“但这次似乎也不尽如此。”
江鼎这才放心,知道甄元诚并无自我欺骗之意,然而他说了这句话,就沉默下来,江鼎也不再说话,两人静静坐着。
崇清博对江鼎而言,不过是个印象恶劣的敌人,对甄元诚,却是几十年的‘交’情,甚至还有恩义在身。
过了一会儿,江鼎道:“您既然知道是误会,是有人在其中搞鬼,那应该说给他知道。”
甄元诚叹道:“是啊。可是我怎么说呢?”他对当年的事,还糊里糊涂,说出去了又有什么用处?谁知道江雪涛相信不相信?
江鼎道:“您和我都感事情难解,多半还是因为信息不全的缘故。就是因为信息不全,才要双方对质。或许对质了,一切便迎刃而解了。”
他想了想,道:“他的脾气,是不是不太好啊?”
甄元诚一怔,道:“确实有人这么说,我倒不觉得。”
江鼎了然,江雪涛大概就是对友亲切和蔼,对敌冷酷无情的那种人,甄元诚之前不知道,是因为江雪涛对兄弟很好,以后若是不当兄弟,很快就要见识到了。
江鼎道:“脾气不好的人,大概‘性’情就急躁,说不定还爱钻牛角尖。认准了的事情,大概就很难听进别人的话。何况这是他想了十几年的事情,想必更是积累了一肚子气,连您一句话都不爱听,还说什么对质?”
甄元诚神‘色’略沉,道:“你知道评价的是谁么?怎好口不择言?”
江鼎应道:“是。”他接着道,“既然已经无礼,那我再无礼一句。叔父您的‘性’情太内敛,也不善言辞,就算误会缠身,也难以辩解。您二位是这样的‘性’情,若产生嫌隙,很难自行解决,这也在有心人的算计之中。”
甄元诚细思,点了点头,道:“别说我没有头绪,就算有头绪,也清理不出来。就算清理出来,我也说不出来。鼎儿,靠你了。”
江鼎笑道:“您不说,我也要厚颜接下这个任务。您二位重归于好,才是我想见到的。”
他竖起三根手指,道:“不说彻底解决,那是对质之后的事。就说之前,要初步拆解这件事,让您二位先缓和到可以见面的地步,需要三件。现在已经有了一件,便还剩下两件。”
甄元诚未料他连一二三都理出来了,道:“你说说。”
江鼎道:“首先需要人。第一个,是说和的,您二位不便直接对面,就需要有人在其中转圜。能在当事的脾气上来时劝得住才是最要紧的。”
甄元诚疑‘惑’道:“不是你么?”
江鼎道:“您这边就是我了。那边需要一个人,您大哥人怎么样?”
甄元诚哦了一声,道:“人很好。他是我们三个中最好说话的。就是……不怎么爱动弹。”
江鼎道:“好说话很好,有主见么?”
甄元诚略一沉‘吟’,道:“心如明镜……动如处子。”
江鼎一乐,道:“有主见就好。我去找他试试。就是现在比较难找。”他们是从老远拐到济阳城来的,别人没一个知道。若是公开联络江雪涛他们,又怕把狼招来。
他心念一动,想到了‘洞’真下院,看来需要去那里看看能否寻到途径。
屈下一个手指,江鼎道:“第二件事,还是需要一个人。不过这件事已经做完了。”
甄元诚不解,江鼎笑道:“这一件就是需要一个背锅的。别管事实如何,先把矛盾转出去再说。这人不用找了,就是崇清博。”
甄元诚道:“可我们还不知他做了什么。”
江鼎道:“这说明这人合适啊。最好的背锅的,就是要到:‘虽然不知是怎么回事,但必然是此人的‘阴’谋’这样的地步才好。崇清博天造地设。”
甄元诚摇头失笑,道:“只道你出世脱俗,没想到入世也是如此娴熟。”
江鼎笑道:“因为我本是大俗人。第三件事也很重要。需要证据。”
甄元诚道:“就是没有证据。若是有证据,又何必如此困难?何况我们连真相是什么都不知道,又如何寻找证据?”
江鼎摇头道:“现在不是要证明真相的证据,而是要证明误会的证据。需要一个证据,证明误会存在。”
甄元诚依旧没能理解,便顺着他问道:“有这样的东西么?纵然有,也不在我手中啊。”
江鼎略一沉‘吟’,道:“您……最后一个晚上,收到的那个叫您去安远城保护他妻儿的纸条您还记得么?”
甄元诚回忆道:“自然记得。可是阅后即焚,我早就烧了。”
江鼎道:“烧了没关系……我记得您十几年没回这个屋子,有些东西或许能留下来,譬如……那灰烬还在么?”
...
&bp;&bp;&bp;&bp;他本是抱着试试的态度,没想到甄元诚略一沉‘吟’,道:“还在。”
江鼎一喜,道:“还真在?好极了。借我一用。”
甄元诚暗自奇怪,但还是道:“跟我来吧。”
两人回房,甄元诚指着屋角的火盆道:“就在那里了。”他喟然一叹,当初将信件烧掉,他立刻起身,十多年未曾回到这间房,外面打扫的夫‘妇’也不进他的寝室,因此当晚的一切,都完整的保留了下来。
若非如此,若非他昨晚心情郁郁,懒得收拾,若非天气温暖,不必点火,若非……没有这一串若非,这盆毫无用处的灰烬自然早就被丢弃,如同往事,化入清风之中,不见半点踪迹。
江鼎小心翼翼的将火盆端起,道:“我去去就回。”
将火盆拿回自己房中,江鼎取出了好久没用的宝镜。
宝镜出手,照‘射’在灰尘之上。
镜面上清清楚楚反‘射’出一堆木炭,还有其中醒目的一张白纸。
就是这个!
江鼎暗喜,伸出手去,顶住修为的逆转,将纸条往外‘抽’出……
千里之外,一个相貌俊朗的青年蓦然回头,望向西方。
旁边一个慵懒的富贵修士抬起头,道:“二弟,怎么了?”
那青年道:“在那里!”
富贵修士道:“谁?那孩子?”
那青年道:“不知道是不是他,是使用那东西的人。我感觉到了一丝旧有的气息。”
富贵修士道:“那就是他了。你不是离开之前,把东西留给他了么?”
那青年道:“这么多年了,我也不知是不是还在他手中。那东西如此引人觊觎……若是他,莫非他已经掌握了那东西的用途?怎的现在才使用?这些年我一直没感应到气息,还以为他始终没发现那东西的好处,使明珠‘蒙’尘了呢。”
他想了想,道:“莫非是今日才知道那东西的好处?刚刚学会使用?”
富贵修士道:“也可能是他早知道,但不用啊。”
那青年道:“会么?那东西是奇珍异宝,珍贵非凡,只要知道了其中妙用,谁会忍得住不用?他还年轻,更该忍耐不住吧?”
富贵修士道:“那就不一定了。有些人的心思就是不一般。譬如我,我就觉得那东西不当吃不当喝,也不好玩,有什么意思?”
那青年略一沉‘吟’,道:“也是。不过他的剑是专注的练法。倘若他真能为了剑,舍弃了重宝不理,那么道心可用,将来必成大器。”
富贵修士哈哈一笑,道:“还用你说?你刚刚被他一剑劈飞,以你的标准,他现在已成大器了。就怕他将来的大器你想都不敢想。哈哈哈……”
那青年知道兄长一向口无遮拦,也不以为意,拱了拱手,道:“承大哥吉言。那咱们兄弟往西一去如何?”
“这就是那张信件么?”江鼎手中捏着那张纸条,左右看来。越看越是皱眉。
那信件非常短,内容和甄元诚所说分毫不差,字迹潦草,用词随便,像是匆匆写就的。
正因如此,反而不像是‘精’心伪造的。要知道凡是伪造书信,必求以假‘乱’真,参考的必是平时最工整的字迹,遣词造句也必字斟句酌,务求毫无破绽。这封信完全不是这个风格。即使以反向思维来看,也找不出破绽。
难道信是真的,只是被修改过?
又或者他的猜测从头就错了,有‘阴’谋,但不是在这上面?
江鼎沉‘吟’了一下,将信件取出来,走到院子里,对着阳光细看。
此时,甄元诚走过,看了一眼便呆住了,道:“鼎儿……你……你……”
江鼎笑了笑,取下信件,道:“用了点儿小手段。复原了这信件,您看和当年比如何?”
甄元诚虽然吃惊,但也没有特别难以置信,修士的手段庞杂无比,有许多不可思议的法术,也许并非大神通,但往往有神奇的效果,他也只是惊异了一下便接受了,去过信件仔细看来,道:“这就是当初那封信。”
江鼎确认道:“字迹没错么?”
甄元诚道:“没错。二哥出身边陲,用笔很粗,字体别具一格,很难模仿。不敢如此,信上还有我们兄弟才能看出来的藏锋暗语。”
江鼎点头,有些关系亲近者之间会在通讯书信中留下暗语,可能是专用的字,也可能是每一句字头的连接,也可能是故意的缺笔,总之都是只有自家人才知道的。这种书信就算被‘逼’迫着,也很难写出来。
这么说,伪造的可能‘性’就更低了?
江鼎有些挠头了。这么说他之前的猜测确实一错到底。这封信当真是江雪涛写的,可能其中内容被崇清博所知,但是它还是被完整的送到了甄元诚手中。
然而这还是说不通,从甄元诚的描述看来,后面并非一个针对所有人的陷阱,而是单独针对的甄元诚,所以讯息应该已经面目全非。
江鼎皱起眉头,想想自己若是知道有藏锋暗语,那么又要伪造,需要什么步骤?
也不需要什么,只要全部……
他心中一亮,再看那封信,用手指在信上比了比,果然看出不对了。
甄元诚一直没打扰他,这时见他‘露’出笑容,道:“怎么样?”
江鼎道:“有思路了,我再抓一抓。就算对质也有话说。”
说到这里,他将信纸折起,道:“叔父,我出去一趟。”
甄元诚道:“你去联系他么?”
江鼎道:“如果我联系到他,会先跟您商量,决定好怎么见面。”
江鼎带着信出‘门’,转头就找到了‘洞’真下院。
比起京城,本地的‘洞’真下院小了不少,但同样经营的有声有‘色’,且因为竞争小,在济阳本地的势力不可小觑。
江鼎这回是有事而来,自不能像在京城那般大张旗鼓,便没从正‘门’降临,直接进了内院找到了观主。
观主乌禾子也是个老道之人,一见江鼎,大喜道:“早就盼望师叔光临,没想到今日见到,师叔的风采还胜过传说许多。”
江鼎客气几句,乌禾子又道:“有件事禀报师叔,晋龙子师兄有事找您。”
江鼎讶然,紧接着想起来,或许晋龙子找他,是商量那个下院大赛的事情。这本是他答应好的,只是他现在没有时间。
‘欲’待不理会,仔细一想却也不好。毕竟这也是正事,他现在卷入的是大事,可也是他的‘私’事,‘洞’真下院却是他从重明子手中继承下来的,是共识。他也不便因‘私’废公,至少过问几句,帮晋龙子处理一些麻烦是份内的。
当下江鼎来到下院的传音阵前。这等传音阵只能在固定地点之间互相传递,且只能传递声音,不能互相见面,也不能传送,比之传送阵是大为不如了。不过在俗世道观中也异常珍贵,寻常三大‘洞’天的下院也未必有,可见当年‘洞’真墟建立下院的时候,手笔是不小的。
打开传音法阵,那边自有京师下院的弟子守候,江鼎让他去传晋龙子,不过片刻,晋龙子已经到了阵前。
一听江鼎的回音,晋龙子十分欢喜,道:“师叔,咱们的大计形势大好啊。十间下院的弟子纷纷赶来,我从不知道咱们下院有这么多好苗子。”
他语带兴奋,絮絮说着大比之事。江鼎也听着,他虽不情切关心,职责所在,也没有不耐烦。若事情真像晋龙子所说那般顺利,他也很高兴。
将这些事安排好,晋龙子再次邀请江鼎出席二十日之后的大比,江鼎答应了。
晋龙子说完这些事,‘欲’言又止,最终突然间问道:“江师叔,敢问您的名讳,是单独一个鼎字么?鼎立的鼎?”
江鼎道:“是的。”
晋龙子再问道:“您是一直叫这么名字么?以前改过名字么?或者在俗世另有名字?”
江鼎奇怪他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回答道:“没有,我一直就叫江鼎,这本是我的俗名,我还另有道号。”
道号本是师父所赐,现在大概也随着一切收回了,他将来或许还会有道号,也许就是他自己取的,但现在,他就叫江鼎。
晋龙子道:“那么您还有兄弟么?”
江鼎越发奇怪,道:“没有。”
前世今生都没有。江升平不说,从来都是孑然一身,六亲皆无,就是这个身子江鼎,也只是独居大宅,身边只有一个不怀好意的书童。
等等……
江鼎突然被触动了一根心弦,想起了甄元诚说的事,这个身体原本似乎有一个哥哥,不过……
不过他已经把话说出去了,晋龙子不知道他的反复,笑道:“既然如此,那就跟您没关系了。好在我留了个心眼。“
江鼎奇道:“到底怎么了?”
晋龙子道:“就前日,宝玄派来人打听一个人,说是咱们‘洞’真墟的金丹修士,我还以为是您,但名字有差别,就没有认下,现在看来,果然不错。”
江鼎目光一跳,道:“宝玄派找人?他找谁?”
晋龙子笑道:“也是姓江的。江景,景‘色’的景。”
...
&bp;&bp;&bp;&bp;甄元诚等了很久,不见江鼎回来。▲-c书盟,.◇.o≧
他不免有些奇怪,只是江鼎并非小孩子了,不需要他动不动便出‘门’寻找。
突然,天上有声音传来,却是一只纸鸢飞下,停在甄元诚枪头。甄元诚福至心灵,伸出手去一捋,纸鸢已经变成了一张信。
果然是江鼎传信。
“叔父:书信之事,已有眉目。小侄偶有所感,赶回圩邑一行,不日便回,请三叔稍等。告罪。”
甄元诚将信看了三遍,方才确认,不由皱眉。这没头没脑的信,让他实在无法理解。
为什么突然离去?连跟自己说一声都不及?
圩邑……那不是江家旧居,自己寻找江鼎的地方么?
莫名的,甄元诚觉得,自己或许也该去一趟。他向来是说做就做的人,想到之后,立刻起身,带着□□出了‘门’。
圩邑,东阐国境内一座小小城池。
和东阐国境内的其他城市一样,圩邑饱受妖邪战‘乱’之苦,城墙拆了又毁,毁了又拆,居民年年迁徙,不堪其苦。
但自从三年前爆发了最大的一场妖邪之‘乱’后,肆虐多年的灾祸平息了下来,连续两年冬天,都是安安稳稳的太平年。这让这座边境小城,得到了难得的休养生息。
只要没有灾祸,红尘的苏醒是很快的。不过三年时间,圩邑已经百业兴旺,尤胜当年。或许再过两年,就要把旧城的城墙扩建一番,人口倍增。
城池安全,就有富户置产,那些豪强富贾,是城中重要的力量,集中在上风上水的北城,那里一座座深宅大院,雕梁画栋,皆是人间富贵气象。
王虎就是这些富人中的一个,在北城有宅院。不过比起那些富可敌国的豪商富贾,那些呼风唤雨的豪‘门’权贵,他的家底就有些不够看了。他的那所宅邸,和真正的朱‘门’相比,简直就是一座仓库。
但即使如此,他也很满足。他自己出身低,他知道,十年前要跟他说能发家致富,住得起三进的大瓦房,娶妻纳妻,前呼后拥,他第一个就不信。
不过……谁叫机遇来了呢?运气来了,谁也挡不住。
王虎现在很满足,他也不经营产业,就置地收租子度日,有钱就娶小老婆,一口气纳了八房,夜夜做新郎,日子倒也逍遥快活。
这一日他又出‘门’喝‘花’酒,一直喝到半夜三更。本来勾栏中可以留宿,今晚月黑风高,乌云盖顶,老鸨子也说天要下雨,留他过夜,但不知怎的,他觉得全身燥热,非要出去散散风,也不骑马坐轿,走路回家。
他酒量甚豪,喝了半宿居然还没有全醉,晃晃悠悠到了家,觉得自己还有余勇可贾,便‘摸’到了第八房小妾的房里。
此时乌云凝聚的更厉害了,进了院‘门’,已经飘下稀稀落落的雨丝,粘在脸上,一阵沁凉。他因此清醒了一些,但火气未消,反而因为凉意感到舒爽,越发沸腾起来。
隔着窗户,见房中一片漆黑,王虎知道小妾已经睡了,但他热念未减,推开‘门’,大叫一声扑了上去。
落下,是柔软的‘床’褥。他扑的太狠,几乎陷入了绵软的锦缎被里,舒服得骨头都软了,叫了一声,用鼻子嗅了嗅香气。
真是好熏香啊,香的人都酥了。
他伸手往上‘摸’去,要去‘摸’小妾滑腻的大‘腿’。
一‘摸’……‘摸’了个空。
被子里面,是褥子,褥子也很软,但仔细一按,就能按到褥子下的‘床’板。那可是很生硬的‘床’板,没有半点肌肤的热乎气。
怎么回事?人呢!
王虎心中,闪过了一丝惊恐,霎时间冷汗落下,酒又醒了三分。他双手一撑,猛地坐起身来,一伸头,从温暖黑暗的‘床’褥中钻出。
眼前一片明亮。
这样的亮光,比白昼还耀眼,晃得他眼前一片空。
今夜不是乌云满天么?没有月亮,何来光芒?
那是电光!
电光在霎时间消散,只在视野中留下一片虚无,紧接着,一个炸雷在耳边轰鸣。
“轰隆隆!”
雷声咆哮,大雨磅礴。外面的天,如漏了一般,哗啦啦往下倾水,天地霎时间成了水世界。
王虎的心,稍微平静下来,只想:原来雨下的这么大了?
然而,还没等他彻底把气舒了,就听得耳边传来“檫”的一声。
这么轻的一声,隆隆的雷声雨声,竟然掩盖不住。王虎就觉得那一声是从心底响起来的,一响,心一寒。
寒意让他动作僵硬,他勉强摆动僵硬的脖子,扭过了头去。
窗口,有人坐着,手中捧着一盏灯,火苗如豆,在从窗棂吹进来的猎猎寒风中颤动。
不过,灯火就是灯火,正因为有一点灯火,才能看见来人的脸。
灯光下,但见他五官完美,毫无瑕疵,皮肤也仿佛笼罩了一层金光,不像凡尘中人。
王虎终于反应过来,瑟瑟之中,大吼道:“你是谁?”
那人缓缓道:“王虎?”
王虎一震,便觉得声音清越,倒也不难听,但在大风雨中一个字一个字如此清晰,却显得十分诡异。
王虎吼道:“你是谁?”
极限的恐惧会转化为极限的愤怒,王虎便是如此。他恐惧到了极点,反而热血上头,突然往枕头下一‘摸’,就要‘抽’出剑来,往那人身上砍去。
是的,王虎会功夫,虽然谈不上高手,但也有十多年苦功,要不然也不会几年前给人看家护院。如今他虽富贵了,可是功夫也没放下,他日常睡的枕头下,都是藏着刀剑的。
可惜他忘了,这里不是他的寝室,只是小妾的闺房。所以他一‘摸’,什么都没‘摸’到。不过他也没空手而归,反手把枕头抄了起来。
这枕头是红‘玉’的,好歹也算一件钝器,王虎大吼一声,抄起枕头往那人身上砸去。
然而,他的身躯扑到了半空,突然感觉头顶有一座大山压下来一般,沉重无比,整个人如乌龟壳一般,扑通一声落地。砸的四脚着地,结结实实。
他头顶,当然没有什么大山,有的只是浓浓夜‘色’,但大山的压力却是实实在在,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王虎也算有些见识,瞬间反应过来,大叫一声:“仙师!”
只有那些仙师,才有这样高明的神仙手段!
他反抗之心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无尽的恐惧,颤声道:“仙师……仙师……小的……”
他不明白,仙师找自己这么个小人物做什么?
那仙师开口道:“王虎,你认得我么?”
认得么?
当然不认得!
王虎确信自己几十年人生中,从未和一位仙师发生过‘交’集。然而仙师这么问了,他不得不抬头,往上看了一眼。
只一眼,他就移不开了,他从未见过如此惊‘艳’的人物。
惊‘艳’,无关男‘女’,甚至也无关相貌,只是那一瞬间的感觉。眼前的仙师,就像刚刚的闪电一眼,惊‘艳’无比。
这样的人物,他当然没有见过!
正要矢口否认,仙师突然皱起眉头。他一皱眉,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变得有些‘阴’郁,也有些压抑。
在这一瞬间,一抹熟悉的感觉从王虎心头掠过。
“你……你是……”
仙师淡淡道:“还记得么?我姓江。”
王虎如坠冰窖,瞬间想起了一件最可怕的事情,嚎叫道:“你是……江公子?!”
仙师点了点头,道:“果然没有找错人。王虎,十年前,你是江家的护院,被老管家雇佣。几年之中,你监守自盗,陆陆续续贪墨了江家银钱千百。五年前,老管家去世,你没了节制,趁夜假装盗匪劫掠江宅,卷走金银古玩,以此发家致富,是不是?”
王虎牙齿咬得咯咯响,道:“公子……公子爷……饶命啊。”这位江公子说得一点儿也不错,这些事都是他干的,他做梦也没想到,那瘦弱如小‘鸡’子一般的江公子,已经成了仙师,这一回必然是回来报仇了!
看来这一次在劫难逃,不但金银珠宝没了,连小命都没了。
这叫做报应!
王虎既然做得出那样的事,他自然不信报应,但今天他信了。
仙师声音平静,听不出有什么愤怒,仿佛刚刚提到的经历与他无关,只缓缓道:“当初你手中没有沾江家人的血,今天回答我的问题,我可以饶你一命。”
王虎绝处逢生,喜不自胜,忙大声道:“我愿意,我愿意。一定据实回答。”
那仙师问道:“我叫什么名字?”
第一个问题王虎就愣了,“啊?”了一声,道:“您的名字您不知道?”
那仙师道:“我在问你。”
王虎浑身一抖,不敢多问,脱口道:“您是江家小少爷,江景啊。”
那仙师声音明显提高,道:“江景?哪两个字?”
王虎道:“我不大识字,但是老管家说是江边胜景,就是那两个字吧?”
那仙师沉默下来。王虎顿觉压力倍增,汗出如浆。
过了一会儿,仙师继续道:“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你要仔细回忆,想起来,我就饶你‘性’命。”
王虎忙道:“您说。”
仙师道:“江鼎是谁?”他的声音急促起来,明显紧张了起来。
王虎松了口气,道:“我还道是什么问题呢。那是您哥哥,江家大公子啊?”
那仙师呼吸停了一下,道:“你见过?”
王虎道:“我当然没见过了。不是您说常常念叨的么?您常说,您还有个哥哥,不知道在哪里,但一定会来找您。到时候,您就不是孤单的一个人了……”
...
&bp;&bp;&bp;&bp;轰隆——
一个巨雷劈下,电光照的四方皆明。
雷声并非一响即灭,而是隆隆连声,从耳边一直响到天边,直到隐隐的尾声遁入天际,仿佛要响到天尽头。
随着雷声渐隐,瓢泼的大雨也渐渐稀落了起来,然而雨没有停,天地间,依旧垂落万千雨线,一丝丝打落,将野外的一切都浸在水里。
王宅的大‘门’打开,一个白衣身影走了出来。
那道身影,本来是‘挺’拔的,现在多少有点摇晃,即使他腰没有塌,背没有驼,但踉跄的脚步,多少让他显得虚弱。
雨一直在下,他没有撑伞,雨水溅落在他的头上,身上,顺着发丝和衣领,一缕缕的贴入他的肌肤。
水由冷变温,肌肤由热变凉。由内到外的冷意让他脸‘色’青白,嘴‘唇’微微颤抖,生生的与狼狈和萧瑟纠缠在一起。
江鼎浑身发冷,一步步走出圩邑。在他背后,是依旧矗立在雨中的王氏大宅。
大宅还在,宅中的人也在。王虎被吊在院子中,被雨水淋得落汤‘鸡’一样。但他没有死,只要雨停天亮,有人发现了他,将他救下,他依旧可以安享富贵半生。
江鼎没有要他的命,即使不过是举手之劳。此人卑劣,但和江鼎无恩无怨,若说的话,他解开了江鼎‘胸’中疑‘惑’,倒有一分人情。
但另一个人和王虎有仇,江鼎不能不狠狠地教训这个小人。
也许,若是那人出手,王虎万难活命,但江鼎不是他,两人各有‘性’情,断不相同。江鼎只希望以自己的方式,为那人做些什么。
哪怕他永远也不会知道。
一路冒雨,走出了城池,天已经‘蒙’‘蒙’亮了,因为下雨,并无红日曙光。却有隐隐的亮‘色’藏于乌云之后,亟待云开天空。
乌云,就要散了。
江鼎浑浑噩噩的走着,他也不知道往哪里去。来的时候,满怀疑‘惑’,急不可耐,得到了答案,却觉得浑身的力量都空了,霎时间失去了方向。
当初,不知自己从哪里来,却知道要往哪里去。
现在,他已经知道自己从何而来,可还知道要往哪里去么?
行了一阵,只听得水声隆隆,一道宽阔的水流从眼前奔腾而去。
圩邑周围,本是没有大水的,平原腹地,并不蓄水,最多只有几道溪流流过。然而半夜的暴雨,却让溪流暴涨,水‘波’滔滔,仿佛大江。
江鼎心中一动,沿着水流前行,越行水越大,百里之外,但见白水茫茫,一片烟‘波’,却是真正到了大江之中。
烟‘波’浩渺,江鼎眺望过去,但见江岸两侧,也有树木人家,或有红绿之‘色’,却笼在水雾之中,飘飘渺渺,宛如梦境。
江景阑珊。
江鼎步步走上前去,伸出手,想要抚‘摸’对岸江景,五指虚抓,却不过抓了一手清风。
抓不住。
仿佛就在手边的景‘色’,却任由他如何挣扎,也抓不住,他甚至分不清眼前的江景,是真实还是虚幻?
脚下一滑,瞬间身子向前扑去。却是他太出神,又逢下雨路滑,他竟失足,往江中坠去。
江鼎到底是金丹修士,反应奇快,身子一轻,已经落在江中一块磐石上。
那石头不过磨盘大小,却牢牢立在滚滚‘波’涛之中,如中流砥柱。江鼎一身白衣,临白水之上,几乎融入了江水中。
他就站在江石上,静静地望着江面。
江水千里,江石不移。
或许是盯着江水太久了,眼前的景‘色’开始摇曳起来,一片模糊。
不同于雨水的水流,缓缓落下,温度不同,即使‘混’杂在一起,也很容易分辨。
“这里是淮水。”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低沉,但有力。
江鼎侧过头,就见笔直如枪的身影立在江边,涩然一笑,道:“叔父……这是淮水?”
甄元诚找到了江鼎,心已落下,目光远望,道:“就是我出生的淮水。淮水千里,从雪山流下,一路向西,你今日在江边看景,我当年也在江边看景,虽然景‘色’不同,时移世易,却是同一条江水。”
江鼎轻声道:“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曾经照何人?”
甄元诚道:“据说淮水下游,也曾流经那边陲小镇。二哥……也是出生在江边。”
只听有人“哼”了一声。声音如钟声,狠狠地敲在人心头。
甄元诚身子一僵,转过头去,但见一俊美青年缓步而来。
四目相对,两人的目光都是复杂难言。但复杂中包含的意义不同,甄元诚感慨中带着悲伤,青年则多了愤怒和压抑。
甄元诚百感丛生,声音低的几乎听不见,“二哥。”
江雪涛身子一停,目中的愤怒更多了些,但还在压抑,他的目光,始终还在江鼎身上。
甄元诚有些手足无措,尽管他和江鼎一番谈话,得出了结论,但面对兄长的愤恨,还是难以应对,尤其是本来说好先请大哥和江鼎转圜,然后才慢慢见面,这一下不期而遇,令他难以应对。
他想问:“你怎么知道他在这里?”但没问出口。
始终没有转过头的江鼎仿佛知道了甄元诚的心思,突然道:“是我请他来的。叔父,对不起。”
甄元诚摇头道:“何必道歉?不速之客应该是我。”
江雪涛没再理会甄元诚,走到江边,身子一动,就要跃到江石上。突然江鼎道:“别过来。”
江雪涛的身子顿住,真的没有再动。
当年的天一榜人榜魁首,最为桀骜不驯,没有谁能命令他,今日却因为一句话,便一动不动,似乎有些滑稽。
但在场的所有人,都不觉得滑稽。每人感触不同,但皆不过“悲、辛”二字。
气氛好像凝固了一般,过了一会儿,还是江鼎先开口,轻声道:“他一定很绝望。”
江雪涛怔然道:“谁?”
江鼎低声道:“江景。”
江雪涛愕然,道:“你……”
江鼎的声音一字一字,咬得很紧,道:“江景对你绝望了,知道你永远也不会回来。所以才把希望都寄托在从没见面的哥哥身上。”
“其实他和哥哥一面都没有见过,也根本不知道哥哥在哪里,是不是还活着。可是那是他唯一有希望的亲人。如果你给他一分希望,他应该盼望的是你。而不是江鼎。可是你让他失望,他宁愿把最后一分期望都托付在哥哥身上。期望有一天,哥哥从天而降,打碎他身边的黑暗和孤独。”
江鼎的身子轻轻颤抖起来,仿佛要随风化去。
“一个孩子,从小到大,没有一个亲人陪伴,周围都是贪图他财产,居心叵测的群狼。唯一能够寄托的支柱,是素未谋面的兄长,一个注定不会出现的人。这都是因为你,因为我,因为我们,因为亲人们失格的缘故。”
江景,一个只活了十五岁的少年,江鼎对他一无所知。
即使他后知后觉,发疯的想要收集江景的一切,却只能从少年身边的人中得到只言片语。
可悲的是,江景身边,没有一个心存善意的人,他们眼中的江景,无非败家子、闷葫芦或者任人摆布的可怜虫,除了摄于江鼎威势说一两句好话,没有一人真正赞扬他。
也没有一个人懂他。
到最后,江鼎发现,虽然只是一鳞半爪,说不定最懂江景的,是江鼎自己。
早在之前,江鼎就知道,自己附身的少年,聪明、果断、隐忍。顶着败家子的名声,在群小之中保存自己,保留了家产,保留了宝物,甚至差一点儿就能远走高飞,过上新的生活。
现在他知道,江景不仅仅聪明,更坚毅。
或许江景小的时候,幻想哥哥来救他,但后来长大了,已经清楚兄长是不会回来的。甚至认定,那个叫江鼎的哥哥已经死了。
他不再期望兄长,反而愿意将兄长的那份一起承担着活下去。
所以他在保留下的地契、房契上签的是江鼎的名字,江景走出圩邑,会以江鼎的身份活下去。那是他哥哥的名字,也是他的新生。
但是……
他没想到,江鼎终究是来到他。
他们却依旧不曾见面。
在某一刻,两人擦肩而过,永远的被分隔在一道天堑的两岸。
天堑,即生死。
江鼎,身死,江景,魂灭。
现在留下的,是江鼎的魂魄和江景的身躯。留下的这个人,是江鼎,也是江景。
江雪涛不能懂江鼎的深意,他只道是小儿子再向他申诉,其实也是对的,江鼎在代替江景,向他申诉。
江雪涛低声道:“我当时……”
江鼎的声音变冷:“请你道歉。”
江雪涛道:“当时的情况太糟糕,我不知道……”
江鼎突然暴怒,喝道:“理由以后再说,现在请你道歉!不是向我,向那里——”他指着烟‘波’中模糊的江上景‘色’,“彼岸,江景在那里呢!”
江雪涛身子一震,缓缓闭上眼,泪水滑落,道:“对不起。”
“我对不起你。我的儿子。”
他的声音落下,噗通一声,却是江鼎跪倒。
江中石上,白衣落地。
深深俯首,泣涕零雨。
江鼎颤抖着叫出他以为一生与他无缘的两个字:
“父亲。”
&bp;&bp;&bp;&bp;云开雾散,雨过天晴。
下了一日一夜的雨,不知不觉间就停了。大雨过后,天空一碧如洗,蓝澄澄的天仿佛最纯净的蓝宝石。
随着雨停,江水褪去不少,原本江心大石,已经与河滩连成一片。险滩便通途。
江鼎抬起头时,正和江雪涛四目相对,两张有六七分相似的脸上皆泪痕未干,相互之间都带着几分‘激’动之后的怯场。
刚刚哭泣的时候,情绪释放到极限,自然相对而泣,毫无距离,哭过之后,十多年的隔阂隐隐约约还在阻拦着两人,使气氛总有那么一点隔涩。
尤其是江雪涛,看着江鼎,目光柔和中多少有些无措,嘴‘唇’动了几次,始终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个时候,父亲更像未经世事的孩子。
见江雪涛情怯,江鼎反而释然,平静下来,再次行礼,道:“您老人家一向可好?”
江雪涛忙弯腰将他扶起,道:“我很好……你起来……咱们去那边……”一连几句语无伦次,江鼎笑着反手握住他的手,道:“父亲,找个地方叙旧可好?”
江雪涛手心一暖,方开心起来,道:“好啊,跟我讲讲你的事情。”
两人携手走上岸,就见岸边空‘荡’‘荡’的,并无其他人影,江鼎道:“叔父呢?”
江雪涛手略一紧,道:“你倒是对他‘挺’亲近的。”
江鼎道:“我认识叔父四五年了,受他几番救命之恩。天高地厚。”
江雪涛沉默片刻,道:“莫非是他良心发现?又或者是……”
江鼎道:“当年的事,您不妨说说看,多半其中有误会。”
江雪涛道:“误会……怎么会……”他停了一下,道,“你这孩子还是年轻,容易轻信。既然你不信,我便给他个机会,把这件事说清楚,我叫他无话可说。”
江鼎微笑道:“就是等您这句话呢。”
江雪涛目光逡巡,道:“就怕他趁机逃走……”
江鼎道:“在那边。”
江边有一大片梅林,此时梅子熟透,绿荫掩映下,一个个黄澄澄小灯笼一样挂在树上。
梅树林中,两人对面而站,气氛十分严肃。一人背着□□,正是甄元诚,另一个一身富贵打扮,却是陆天舒。
江雪涛道:“大哥。”
陆天舒转头看来,见父子并肩而来,‘露’出喜容,道:“怎么,你们相认了?”
不等江雪涛吩咐,江鼎恭敬行礼,道:“大伯。”
陆天舒眉飞‘色’舞,一溜小跑过来,道:“好好好,好孩子。再叫一声大伯来听听。”
江鼎笑着道:“拜见伯父。”
陆天舒扶他起来,道:“你看这孩子,又聪明又漂亮,比你更强。”他一边说,一边取出一枚‘玉’佩,道:“初次见面,我得给你个礼物,这‘玉’佩留着玩儿吧。”
江鼎谢过,接了挂在身上。江雪涛在旁边看着,一直微笑,直到目光移向甄元诚,这才面‘色’沉了下去。
陆天舒道:“对了,那个事儿,我跟老三说了一下……”
江雪涛眉头一皱,道:“大哥,你怎么也……”
陆天舒摆了摆手,道:“唉,当年的事情,就该一起说开了,不然就这么不清不楚的闹下去,也不像话。我侄儿也不高兴,是不是大侄子?”
江鼎笑道:“伯父做主啊。”
陆天舒拉过他,道:“你跟我站这边儿。二弟你站这边,老三站那边。先这么站位。回头有了结果,我再决定站哪边儿。”江鼎十分配合,站在陆天舒旁边,将梅林中一块石头擦好,道:“青天大老爷,请上座。”
陆天舒笑着撩袍坐下,道:“小的们,给我升堂。”
气氛在一老一小两边搅动下,缓和了不少,江雪涛索‘性’转过身,面对甄元诚,拂袖道:“甄元诚,都说你沉默寡言,不善言辞,倒是我小看你了。你说说看,到底是用什么说辞,连我儿子,我大哥一起带跑的?”
甄元诚缓声道:“小弟永远只说一种话,就是真话。”
江雪涛挑眉,陆天舒道:“你让他从头说吧。”
江雪涛沉默下来,甄元诚便即开口,从头说起,与和江鼎那番话一般无二,只是前面的相识过程不提,从江雪涛回来开始,到最后莫名失踪结束,又多了些细节,显然是经过几日的思考,又想起了许多事情。
不过即便如此,其中的许多疑团依旧还在。陆天舒静静地听着,眉头时不时皱一下,一直到最后,也没发表意见。
江雪涛最后开口,道:“说完了?”
甄元诚道:“完了。”
江雪涛勃然道:“一派胡言!”袖子一拂,身上的气势升上三分。
甄元诚目光一缩,握住枪的手微微一紧,接着松开。
陆天舒起身,道:“二弟!且慢,你来说说,他到底哪里胡言了。”
江雪涛道:“前面还罢了,自从我们分别之后,就不对。他说他闭关以后,我们就消失了。我们分明是打过招呼才走的。”
江鼎道:“当面打招呼?”
江雪涛道:“隔着闭关的‘门’,声音可是听见了。当时我们接到危险报讯,连夜撤走,是跟他‘交’代过的。我也说过,有急事就去只有他知道的那一处联络点报信。然后我们才撤走的。”
甄元诚道:“我绝没听过你们要离开的消息。”
江雪涛哼了一声,江鼎问道:“撤走之后怎么样了?”
江雪涛压住火气,道:“当时情况很是危机,从我们一下山开始,就遭到了截杀,一路截,一路杀。当时我只觉得敌人太过凶狠,后来才反应过来了,甄元诚,那是你的‘洞’府,你找人埋伏在底下,在各个出路上,早算准了我们出去的道路,才会有到哪里都离不开的截杀。”
甄元诚沉声道:“我没有。”
江雪涛冷笑,道:“当时我还没清醒,还依旧信你。当时我已经知道,崇清博谋算我们,我将她们母子安置在秘密的地方,带着信去你说的那个地方找你。你猜怎么样?我一进城,便遭到了埋伏,他们早就做好了口袋等着我去钻。”
说到这里,他提高了声音,大声道:“甄元诚,你说那个地方除了我,你没跟任何人说过,是你十多年前租下的房子,为什么会有人早就埋伏好了,做好陷阱等着我?别告诉我,你是无意中说走嘴的。”
甄元诚道:“不可能,我没跟任何人提起过。”
江雪涛又是一声冷笑,道:“我当时已经摆脱了他们。若非相信你那个地方,我早就离开舒庸国,岂能再落入陷阱?可恨当时我已经按照约定,把‘交’托妻儿的信传了出去,自然是你收到了。我匆匆忙忙赶回去,你猜怎样?”
甄元诚道:“嫂子和……”他想说侄儿,但江鼎明白就在身边,自然也不可能有事。
江雪涛道:“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找到她的不是那些蟊贼,而是她娘家人。那些人虽然霸道,倒没伤害她。我拼死救她,却敌不过他们的神通。他们本来要杀我,是她拼死保住了我。她跟我‘交’代了我儿的下落……”
江鼎在旁边微微一震,江雪涛道:“我当时记下,但刚刚离开,还没有从打击中恢复,那些谋夺宝物的恶棍又找上‘门’来。我当时受伤已重,哪里能御敌?危机之中,还是依靠保命的遁术,才能逃脱。”
他冷冷道:“那遁术是一‘门’代价沉重的伪神通,我使用之后,直接道基破碎,修为跌落的连凡人都不如,藏身蛮荒之中,隐姓埋名数年。也亏了运气不错,在蛮荒百族得到机缘,重筑道基,一步步恢复修为,也‘花’了数年时间。”
“数年之后,我刚刚恢复筑基修为,去她告诉我的地点找儿子,当然是一无所获。据说那里住的孩子被人排挤,早搬走了。我妻离子散,生无意趣,就想跟崇清博拼个同归于尽。便怀揣利器寻访崇清博。结果那‘奸’贼已经成了金丹修士,在道观大排筵席,宾客如云。”
“我知道和一个金丹同归于尽是不可能的,只好再回去潜修,好在我已得机缘,总不会落在人后。可是你知道那天我还看见了什么?”
他咬牙道:“你给他的贺贴,专‘门’有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朗读!我的大仇人,你去恭贺他,你是什么意思?”
甄元诚脸‘色’青白,道:“我不知道他是仇人……二哥,对不起。”
江雪涛冷笑道:“砌词狡辩——那你解释一下,我为什么会在你提供的住址遭到围杀?你是有心泄‘露’,还是无心失言?我送给你的信,你收到了没有?我妻儿的藏身之处为什么会泄‘露’?也是你无意中说的?”
甄元诚道:“我没有。我发誓,除了你,我没跟任何一个人说起过那里。我接到过你的信,让我去保护嫂子,可我去了,那只是陷阱……鼎儿,你将信给二哥看看。看我说的是不是对的?”他无措之下,想起了江鼎,仿佛求救一般呼道。
江鼎听着,神情从凝重一点点放松下来,突然释然道:“事情到这里,不就合上了?”
几人同时一怔,江雪涛一口气一泄,有些恼怒,但刚刚相认,他实在不忍说一句重话,只是哼了一声。陆天舒道:“怎么,你有头绪了?”
江鼎微笑道:“*不离十吧。我先确认一件事——父亲,您说我叫什么名字?”q
&bp;&bp;&bp;&bp;这句话实在没头没脑,以至于几人没明白他的意思。
江雪涛道:“什么……”
江鼎微笑道:“您还记得么?我的名字,是您取得吧?”
江雪涛道:“我自然记得。”他有些动情,就把疑‘惑’搁置了,道,“我的孩儿,江鼎。”
江鼎道:“您的小儿子的叫江鼎,大儿子呢?”
江雪涛道:“江鼎。”
陆天舒一怔,道:“你两个儿子叫一个名字?”
江雪涛道:“我长子早夭,为了纪念他,给小儿子也取了一样的字。音同字不同。大儿子是鼎立的鼎,小儿子是景‘色’的景。”
陆天舒有些疑‘惑’,道:“景‘色’的景……和鼎力的鼎是一个音么?有点不同吧。”仔细回忆,江雪涛刚刚念景‘色’二字十分模糊,听起来很像是“鼎”‘色’,他略一想,笑道:“二弟,你念白字啊?”
甄元诚道:“二哥不是念白字,他本来就有些口音。”
陆天舒道:“这倒是,不过当年厉害,后来就淡了,现在跟我们说话也差不多。大概还是有些音念不清楚,倒不影响。不过也有‘露’馅儿的时候,哈哈哈。”
陆天舒的调侃让江雪涛多少有些羞恼,瞪了江鼎一眼,似怪他不该挑起这个话题。江鼎双手合十,拜了一拜,道:“再问您,三叔他的秘密房屋,在哪里?”
江雪涛道:“在第阳城。”
这回轮到甄元诚愣住了,道:“二哥……在济阳城。”
江雪涛皱眉道:“对啊,我说的就是第阳城。”
陆天舒左右看看,突然哈哈一笑,鼓掌道:“原来如此,你不说,我还发现不了。这就行了。三弟。”
甄元诚身子一震,道:“大哥?”陆天舒以前不称呼他,后来谈了一番,改叫“老三”,却称呼江雪涛二弟,其中亲疏自然分明,这一回却是主动改口。甄元诚明白其中意味,一时间几乎热泪盈眶。
江雪涛皱眉道:“大哥,你想到什么了?”
陆天舒好容易收起笑容,道:“二弟,你反应不过来,是因为这是你自己制造的。当局者‘迷’。三弟跟你‘交’代的地方是济阳城,你认为的地方是第阳城,这两个地方,南辕北辙。”
江雪涛心中一动,好像抓住了什么。
江鼎开口笑道:“这本来是个误会,也是个‘插’曲。假如说没有那些蟊贼的出现,您要去第阳城找三叔,会变成什么样?无非是您找不到他,他等不到您,你们走岔了而已。”
他目光炯然,道:“然而有别人搀和进来,那就不一样了。这个完全不同的消息,对方只会接受一个。如果消息是从三叔那里泄‘露’的,会怎么样?无非是他们在济阳城埋伏多日,一无所获,您在第阳城游‘荡’多日,失望而归罢了。”
“可是恰恰结果是三叔在济阳城等不到您的消息,您却在第阳城遭到了埋伏,这说明什么?”
江雪涛‘揉’了‘揉’太阳‘穴’,道:“等等……我‘乱’了。那岂不是说,他们是从我这里听到的消息?”
陆天舒笑道:“照啊,你想明白了?”
江雪涛恼怒道:“不可能,我从没和第二个人说起过。”
江鼎道:“和三叔说过了么?”
江雪涛一怔,江鼎道:“您出逃之前,和正在闭关的叔父提到过了么?”
江雪涛仔细回忆,道:“似乎……提到过?”
陆天舒道:“这就是了。三弟说他没跟你通过话,你却说通过了,倘若之间有人搞鬼,那么就是那时候知道第阳城的。想想也是,他们都‘摸’到三弟的山下,你一下山就遭到截杀,有一两个人‘混’上去冒充三弟,有什么奇怪?”
江雪涛皱眉道:“然则他们怎么知道三弟的‘洞’府?”
甄元诚这时沉声道:“别人不知道,崇清博定然知道。”到此时,他也明白无误的确认了黑手,悲愤之余,也有浓浓的失望。
江雪涛道:“那我送给他的求助的信……还有我妻儿的失踪……”
陆天舒道:“他都不在第阳,能收到你的信?又落到人家手里了吧?反正你是给人全面攻陷,透了个底儿掉。”他想到这里,觉得对江雪涛太刻薄了,圆场道,“也是你被人暗算,有心算无心,总是容易的。你看十多年后,还是你们俩,形势不就逆转了?”
接着他又笑道:“你这咬字不准的‘毛’病,虽然是个小事儿,可是救了三弟了。若没这件‘阴’差阳错的证据,他就是有十张嘴,也掰扯不明白。何况三弟最多有半张嘴。”
江雪涛喃喃自语,甄元诚却道:“可是我真的收到了二哥的求救信,而且藏锋语也对上了。”
江鼎道:“在我这里——”他手指一展,将那封信舒展开来,背面对着其他人,道:“看之前,我想问问父亲,您让三叔去哪里把人接走?”
江雪涛道:“平安源渡。”
甄元诚又是愕然,陆天舒道:“不对么?”
江鼎反手将信纸展开,道:“您看吧。”
陆天舒接过信纸,道:“果然不对,是安阳城……你说这封信是伪造的?可是我看这封信写的很真啊。也不似是临摹的,也没有法术……”当年江雪涛和崇清博都不过筑基,筑基用的法术,以陆天舒现在金丹的手段,很容易就能破解,但确确实实没有。
江雪涛闻言伸出手去,陆天舒把信递给他。江雪涛皱眉道:“确实像是我写的。连纸质都一样。确定是当年的那张?”
江鼎道:“刚刚复原出来。”
江雪涛深深看了江鼎一眼,道:“原来如此。”
旁人或许不知道宝镜的秘密,江雪涛肯定是知道的,因此没有怀疑。
江鼎继续道:“这不是修士的法术,是凡人的手段。凡人在文墨上下的功夫,远胜过修士,自然有各种以假‘乱’真的法‘门’。这手段说穿了也简单,就是从您那封信后面揭下一张薄薄的纸,力求一模一样,然后拓写出来的。所有的字都是一张纸上出来,有什么机锋也藏不住。”
陆天舒道:“这倒是简单。可惜无法证实。”
江鼎道:“可以证明,信上有破绽。”
陆天舒和江雪涛一起凑过去看,甄元诚倒是没过去,这信他早看过八百遍,什么都没看出来。
江鼎走上前去,用手指比了比,道:“看每个字之间的间距。”
两人仔细看去,隔了一会儿,江雪涛道:“是不是安远城这几个字间距稍大?”
江鼎道:“正是。因为只有这三个字是后写的。而且父亲无意中又给他们制造了个麻烦。他安排的地名是四个字,而他们重写的地方只有三个字,以三个字去占四个字的空挡,肯定会有不协调。造假的人是个高手,他将文字修饰的几乎看不出来,所以要用手指去量,距离长就是长,一量就藏不住了。”
两人不由自主的用手指去量,果然字距不同,陆天舒呲了一声,道:“这都看出来了。真有你的……然则他为什么不选个四个字的名字?”
江鼎道:“一来四个字的名字不多,二来这个拓写要天衣无缝,最好要父亲写过的字,直接拓上更真实。这选择的地方就有限了。三来还要考虑设伏地形、远近,方方面面考虑下来,字距反而最不要紧。就选了安远城。”
甄元诚又道:“然而他是怎么发给我的?他都不知道我在济阳城。要如何把信直接留在桌子上?”
江鼎道:“也是小玩意儿。直接塞在您衣服里的。您不是从崇清博那里逃走了么?他替您整理衣服的时候,直接塞进去的。背后有一次‘性’的符箓,是最简单的飞来符,望气术都引不起注意。您到了地方,把衣服一脱,第二天时间到了,自然飞出来落在桌子上。”
他继续笑道:“这也就是您有望气术有奇效,不容易被人追踪。崇清博早有设伏暗算您的打算,也没有强自追到您的家里去。他知道有了这封信,您是一定会自己走出来的。”
陆天舒点头道:“三弟是这样的‘性’子。”
江雪涛身子一震,看向甄元诚,百感‘交’集。
江鼎笑道:“然而他们现在后悔了。当初没找到房子,也不知道找错了城市,因为您二位都不知所踪,也就把这件事忘了。可是现在您回来了,他们急需掩盖当年的事情,怕三叔在屋子中留了什么证据,背不成这个黑锅,因此急急忙忙跑到第阳城去查找,还想要烧毁房屋。可惜当年就找错了地方,现在当然也还是找错。不过要不是您半途出手截住他们,以他们的狠毒,自然不惜放火烧城。第阳城的百姓可就遭了池鱼之殃了。”
陆天舒长出一口气,道:“这方叫理通情顺,丝丝入扣。该解释的都解释通了,解释不了的,恐怕只有崇清博那个‘奸’贼才能知道。反正侄儿的一番话,已经把我彻底说服了。”
他转头看向江雪涛,道:“怎么样?二弟,你服不服?”q
&bp;&bp;&bp;&bp;江雪涛呆立在梅树下,久久没有出声。
陆天舒跟江鼎对视一眼,往后指了指。江鼎会意,悄然起身,和陆天舒往后退去。
这是江雪涛和甄元诚之间的事,他们还是先退避比较好。
正要退出梅林,就听江雪涛道:“回来。”
他的声音暗哑,但一字一句咬的十分清晰。
陆天舒和江鼎同时停步,回头一看,就见江雪涛神‘色’平静,但额头上青筋微微凸起,显然内中情绪积蓄到了极致,等着爆发。
陆天舒道:“二弟?”
江雪涛嘴角微微‘抽’动一下,‘露’出一丝苦笑,道:“大哥……你们走什么?是为了照顾我的面子么?觉得我误会多年,现在面对元诚,恐有尴尬之处?”
这本是陆天舒的本意,一旦被江雪涛说破,他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咳嗽了一声,道:“二弟,这事儿吧……”
江雪涛摇头,道:“大哥,我的面子,没有那么值钱啊。”
说到这里,他转头面向甄元诚,直视着他,道:“三弟,是我错了,让你受委屈了。”说罢撩袍拜倒。
甄元诚身子一震,也是翻身跪倒,颤声道:“二哥,小弟如何敢当?”他本就不善言辞,此时一急,更说不出什么话来,只道,“不是你的错……”
江雪涛低声道:“江鼎。”
江鼎上前,江雪涛道:“搀起你三叔。”江鼎上前一步,将甄元诚搀起,江雪涛道:“我知道你宽宏大量,但若不受这一礼,我心中难安。还请三弟委屈一下。”说罢摆下
甄元诚轻叹一声,只得受了他一礼,扶起他道:“二哥,没事了。”
就听有人拍手笑道:“好了好了,一天云彩散了。”
却是陆天舒过来,笑道:“咱们兄弟没有那么多礼数。之前有误会,现在没有了。我便‘舔’着老脸宣布,过去的事情翻篇儿了,谁也不要提起。”他一手拉了一个,道,“现在咱们只剩下一件事,好好喝一顿酒,一醉方休。”
江雪涛和甄元诚同时道:“多谢大哥。”
江雪涛同时补上了一句,道:“大哥,幸亏有你。”
多亏有这么个乐天派的逍遥居士居中调解,不然江雪涛和甄元诚一对一,没有转圜的人,非‘弄’到鱼死网破不可。
陆天舒道:“你们大哥就是脸皮厚,既然是夸我,我就受了,还甘之如饴。你们若当我是大哥,有一件事需要依我——这顿酒去哪里喝,需要我来决定。”
江鼎笑道:“不是我么?我是这里半个东道主,难道不该我来定酒席?“
陆天舒挥手道:“去去去,小‘毛’孩子吃过几天?你大伯吃过的好东西,比你见过的还多。”
陆天舒说到做到,将几人带到江边,不知从哪里叫了一只宽敞的渔船,叫船伙开船顺流而下,现捕捞江鲜吃,又取出自己带的佳酿,道:“若在平时,这等好酒需要用小杯慢慢品。但今日咱们兄弟重聚,小杯喝酒简直寒碜,我便大方一回,用大碗。”
当下找渔家要了粗瓷的大碗,每人搁了一个,满满倒上琥珀‘色’的酒浆,酒香四溢。
到了江鼎时,陆天舒道:“你不行,你小孩子,只能喝小杯。”
江鼎好笑,他本来不贪杯,但还是争辩道:“我也不是小孩子了。喝酒算什么?您三位醉了,我还没醉呢。”
江雪涛笑道:“你就旁边看着吧。一会儿我们都醉了,你看着点儿,别让人把我们的包袱顺走。”
江鼎笑道:“既然如此,我还就不在这里凑数了。外头凉快凉快去。”说罢端了一杯酒,走出舱外。
陆天舒望着江鼎出去的背影,道:“二弟,佳儿难得啊。我看这孩子的出息,我们想象不到。”
江雪涛眯起眼睛,道:“哪里哪里。大哥过誉了。”
陆天舒好笑道:“我夸你呢么?我夸江鼎呢。你还替他谦虚呢?”
江雪涛笑道:“有什么区别?”转头对甄元诚道,“三弟,之前我儿对亏了你照顾……”
甄元诚道:“你可别为这事儿谢我……”
江雪涛道:“我自然不谢你。你若不是我兄弟,便是对我有天高地厚之恩,我自然要做牛做马的谢你。但你既然是我兄弟,照顾我儿,也是分内的事,我干嘛谢你?但我要敬你一杯酒,必须干了。”说罢端起碗来,一饮而尽。
甄元诚道:“那个自然。”也是一碗干尽,但觉一股热线从喉咙留下,暖到心里,全身一震,骨节“咯咯”作响,仿佛打开了几扇‘门’一般,无一处不舒坦。
他从未经过这般情形,道:“当真是好酒!喝完身体都轻了。”
陆天舒疑‘惑’道:“我这酒好像喝起来没那么大反应啊……”
话音刚落,便觉一阵澎湃的真气从甄元诚身上散发吹来,霎时间吹得小船摇晃起来。
江鼎从船舱外钻进,道:“叔父心结已开,前路无碍,要结丹了。”
陆天舒长出一口气,道:“兄弟……咱们又不能好好地喝顿酒了。”
接丹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一旦机缘到了,立刻便引发天劫。只是江水下游皆是寻常百姓家,不适宜渡劫。陆天舒将渔船买下,让船家上岸,催动小船逆流而上,遁入深山。
到了山中,第一道雷劫下来,登时鸟兽惊走,‘露’出一片白地。
甄元诚在其中渡劫,其余几人护法。倒也没有多大的危险。
渡劫之后,天降甘霖,甄元诚自巩固境界,剩下的人便放松下来。
江雪涛坐在山崖上,将江鼎叫过来,道:“你有什么打算?”
江鼎道:“自然是继续修行。修行路漫漫,永无止境。我没有放松的时间。您呢?”
江雪涛道:“我有两件大事要做。第一件,是继续报仇。向当初害我,害我家人的人复仇、”
江鼎道:“若是这样,那需要小心。之前崇清博在明,您在暗,可以说是最好的机会。现在他知道您的存在,自然就会做出应对。您虽然多了三叔还有我,可他们有的是人,甚至元婴法主,也未必请不出来。”
江雪涛道:“那当然。崇清博出身不俗,‘洞’阳派不说是他自家的,也有一系人马为他后盾。元婴法主也不在话下。”他略一沉‘吟’,道,“不过我觉得他不会一开始就搬好多救兵,他还对宝镜有企图。既然有企图,就不会牵扯太多人,尤其是超过自己许多的人进来。这样他自己也没什么好处。”
江鼎道:“虽然如此,也要小心。像这样干系众多的人,最好下一击就干净利索的解决问题,拖得越久,他的势力会如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那就麻烦了。”
江雪涛道:“当然。再和他对战,就是决战。”
江鼎道:“好,我来帮您。”
江雪涛摇头道:“这件事你别‘插’手。”
江鼎道:“不是我狂妄,我若不‘插’手,您这边少一半战力。”
江雪涛温言道:“我知道。最后决战时,我会叫你回来。不过在这之前,一些周旋的琐事,你就不要掺和了。”
江鼎道:“我有‘洞’真墟一脉,能帮上不少忙。”
江雪涛道:“你不过是‘洞’真墟新晋的金丹,能调动多少人力?若公器‘私’用太过,岂不惹来‘门’中尊长不满?况且你能调动的,大哥在宝玄派也能调动。宝玄派比‘洞’真墟强得多。”
江鼎想说:“那怎么一样?‘洞’真墟本是我的。”但想这毕竟是一个机密,即使是江雪涛也不能直言,便道:“那么您在明,我在暗,当可配合。”
江雪涛道:“我要给你个更大的任务。非常重要,甚至比复仇更重要。”
江鼎诧异,接着道:“莫非是……”
江雪涛点头道:“不错,我这第二件大事,就是找到你的母亲。”
江鼎一凛,站起身来,道:“母亲在哪里?”
他生命中有恩师,也有叔父、父亲,都是男‘性’的长辈,偏偏没有一个温柔慈爱的母亲,以前不知道,也就不想,一旦知道了,本能的渴望便升起,纵能按捺,还是忍不住‘激’动。
江雪涛道:“寻找你母亲这件事,比报仇重要,也必报仇艰难。报仇我还可以看到结果,找她……真是仿佛云里梦里……你坐下,我跟你说。”
江鼎坐正,江雪涛道:“你母亲,不是这方朱天的人。”
江鼎道:“我知道,听三叔说过。”
江雪涛道:“他知道一点儿,但也没知道详细,我没跟他说过。你母亲来自昊天。”
江鼎道:“西方昊天?”
江雪涛道:“不错。你知道的不少么。天有九天,中央曰钧天,东方曰苍天,东北曰变天,北方曰玄天,西北曰幽天,西方曰昊天,西南曰朱天,南方曰炎天,东南曰阳天。我们在西南,你母亲在正西。当年我落入裂隙,辗转万里,所到之处就是昊天。”
他出神片刻,道:“人真的应该出去走走。修行千年,行走万里。方才是修行的本意。你可知道,朱天的修行界如何落后?号称三大‘门’派的,只有一二元婴法主坐镇?在昊天,就有化神真人,神通广大,呼风唤雨,如陆地神仙。”
他沉下脸‘色’,道:“你母亲的父亲,就是一位化神真人。”
&bp;&bp;&bp;&bp;江鼎颇为惊讶,道:“化神真人,了不起。”
他固然惊讶,但他那点儿惊讶,在江雪涛看来实在太平静了。金丹修士听到化神,便如凡人听到仙师一般,该又惊骇又崇敬才对,江鼎的表现,就像秀才听到举人一般,感叹有之,却并不怎么吃惊。
莫非是这孩子太年轻,不知道化神修士是什么概念?
其实江鼎不但知道,而且太知道了。不但知道化神,更知道化神之上的境界。他是从化神修士‘门’下出来,亲眼看见一个‘洞’玄修士死亡的人,这样的人,哪怕只有二十多年阅历,却胜过其他修士几百年了。
听到化神修士,江鼎有个清晰地印象,知道是和恩师一般的高人,仅此而已。
总不能因为听到几万里外的陌生人而颤抖吧?
江雪涛虽觉江鼎太过平静,但也没有强行解说什么,只道:“你外祖不但是化神修士,而且是昊天之主。”
江鼎一凛,江雪涛道:“昊天虽然修仙境界高过朱天,但一片‘混’‘乱’。那里比邻幽天。幽天本是‘阴’鬼聚集之所,鬼气森森,又有妖邪作‘乱’,在昊天苍穹上开了几条巨大的缺口,妖气、鬼气、邪气一团‘混’‘乱’。凡人无法安居,修士疲于挣命,是真正的修罗场。”
“彼时,有大真人出世,手持昊天宝镜,打通七十二天风雨‘阴’阳路,建七十二座中途城。为昊天苍生撑起一片立足天地,堪为救世之主。他被群修黎庶尊为昊天真人,执掌一界。此人……就是你的外祖父。”
江鼎吐出一口气,道:“了不起。”
同时,他也有些‘迷’‘惑’。
江雪涛看出了他的‘迷’‘惑’,道:“你是不是在想,这般出身的‘女’子,怎么会看上你爹我?”
江鼎道:“这有什么?有缘而已。何况父亲你比谁也不差啊。”
江雪涛哈哈一笑,道:“有生以来,我被人夸过多少次,还没有这次舒快。好,既然你说我不差,那我就是不差了。天底下有两个欣赏我的人,我妻我子,便万事足矣,旁人说什么,都是狗屁。”
他笑了一阵,又道:“我和小瑛是无意中相识的,很快便相爱。她和我避世隐居,剩下一个孩儿,是你哥哥。”
江鼎摇头,那就是他。他今日才知道,自己居然是在昊天出生。
江雪涛道:“你哥哥长到四岁,平静的生活突然被打破,昊天真人出现,将你母亲带走。把我和你哥哥囚禁起来。我被关在牢房中,不见天日。直到有一天,你母亲偷偷来找我,用尽全力打开牢房,和我一起出逃。”
“逃出之后,昊天自然呆不下去,我们便要偷偷离开。离开的关键,就是这宝镜。”
江鼎取出八卦镜,江雪涛微微点头,道:“就是这个。这镜子可以找出空间的弱点,寻找穿越天界的裂隙,同时保护我们在空间中生存下来。若要逃脱,这是唯一的出路。我们连夜出逃,运气不错,找到了一处与朱天相连的节点,逃出昊天。”
“然而,那宝镜虽然神奇,我们修为却不够。我那时不过筑基,小瑛虽然是金丹,但盗走宝镜时受了伤,实力下降,在裂隙中游‘荡’时,撑不住防护,卷入了‘波’澜之中。我和小瑛勉强能自保,可怜你哥哥便被一阵暴风卷走,想来是……”他凝住了声,神‘色’痛苦。
江鼎突然道:“有没有可能他运气好,碰到哪个出口,从另一界出去了?”
江雪涛叹道:“也有这种可能。不过是万分之一的几率……或许吧。我儿吉人自有天相,或许就落到哪一天界之中,被好心人收养,平安长大‘成’人了呢?但愿如此。”
江鼎不再说话,江雪涛继续道:“后来的事情,你都知道了。我和你母亲分了又合,合了又分,也是历尽磨难。如今天各一方,不知何日才能相见。”他正‘色’道:“所以,我把这个任务‘交’给你。”
江鼎道:“要我成为化神,去救母亲?”
江雪涛苦笑道:“你有这份儿心,自然是好的,不过那是多少年之后的事情了。我想的没那么长远,我只想跟你母亲在一起。”
他拉住江鼎,道:“我心里有几件大事,一直放心不下。第一件就是你,如今见你平安成长,已经是个‘玉’树临风的少年,便已经满足。今后你有‘洞’真墟为靠山,又是如此资质道心,想来前途远大。我这个不称职的父亲,就不再替你‘操’心了。你不怪我吧?”
江鼎道:“自然。您和我都有各自的道,道不同,亲不断,各自前行便是。”
江雪涛道:“所以你这件事,我便放下了。还有报仇的事,我在筹划。如果侥幸成功,我就没有牵挂了。便抛弃一切,去找你母亲。我也不求再双宿双飞,只愿远远见面,便已经心满意足。倘若她在家中平安,我便不打扰她的生活,在昊天守着她便是。”
他说道,“所以我需要的,是一条通往昊天的道路。”
江鼎一翻手,对着宝镜道:“靠这个?”
江雪涛点头,道:“这天地之中,蕴藏着不少节点和隐藏的缝隙,朱天也好,昊天也好,其他天地也罢,都有通路连结,只是寻常不能发现。这宝镜可以分辨空中的节点裂缝,我要你带着宝镜周游天下,找到回昊天的路,做得到么?”
江鼎郑重道:“尽我所能,尽我所有,不找到通路决不罢休。”
找到和母亲相认的道路,本就是他义不容辞的责任,何况他本就要行万里路,历练己身,正好有这样一举两得的任务,他岂有不应之理?
不过等他找到通路的时候,江雪涛跟不跟他同行,到时他自有道理。包括报仇一事,江雪涛如何行事,和江鼎怎样处理,都要看今后的形势了。江鼎是有主张的人。
见江鼎答应,江雪涛欣慰一笑,道:“你出发之前,我有东西传给你。”他略带得意道,“你知道咱家祖上是做什么的?”
江鼎道:“什么?”
江雪涛道:“我们是炼器师。有神匠之名,在陈国修仙界,也是大大有名。我虽不肖,也传承了这‘门’手艺,炼器上的功夫,是祖上传下来的,子孙或不敢忘。”
江鼎道:“可我是剑修。”
江雪涛不以为意,道:“剑修和炼器师冲突么?拿着——”他手轻轻一攥,手心处盛开了一朵碧绿的‘花’朵。
那‘花’朵碧绿透明,晶莹可爱,仔细一看,却见每一瓣‘花’朵微微颤动。
这不是普通的‘花’,是一朵火焰。
江雪涛珍而重之的将火种‘交’给江鼎,道:“这是我江家祖传的地心琉璃火。采于万丈地心灵脉之中,号称不灭之炎,你要收好了。”
江鼎这次很高兴,他虽不炼器,但是炼丹,这火种神妙,对他炼丹也大有帮助。至于炼器……反正之后他还要给自己炼制剑器,这火种到时候也是有用的么。
他这么一高兴,不由自主带出笑容,江雪涛也很高兴,道:“很好,这里还有我们祖传下来的一柄大锤……”
江鼎:“……”
不管情不情愿,江鼎都接受了江雪涛全套的炼器师工具,还有传承。江家自有一套铸炼法器的方法,虽然只能铸造法器,但仔细看来,内中‘精’义即使用在法宝炼制上,也大有裨益。可惜江鼎志不在此,不然也是掘到了宝藏。
见江鼎全盘接受,江雪涛‘露’出了释然的笑容,仿佛所有的重负一瞬间解脱了。只是这样的笑容,让江鼎并不安心,反而觉得一旦江雪涛没了牵挂,会做出更危险的事来。
但不管如何,现在他们都还平安。
甄元诚渡劫顺利,境界得以巩固,也已经是金丹修士。他们三兄弟三个金丹,在朱天修仙界,也算一股力量,足以镇压一座小‘门’派,甚至比江鼎那空壳子‘洞’真墟还强大。
江鼎还有事情要做,有江雪涛‘交’代的,也有本来要做的,因此住了两日,正式向几位尊长告辞。
临别之时,江鼎正式对江雪涛道:“父亲,我以后叫江鼎。”
江雪涛道:“你本来就叫江鼎。”
江鼎挠头,本来很严肃的事,和江雪涛倒没法说了。当下以灵气为引,在空中写了一个端端正正的“鼎”字,道:“这是我的名字。”
江雪涛道:“你喜欢这个字?”他沉‘吟’道,“江中立鼎,中流砥柱,镇定山河。我儿担当得起。好,你就叫这个字。”
江鼎闻言,突然心中一酸,想起江景,有些冲动,想将一切来龙去脉告知,告知自己真正的身份,然而看着江雪涛满是希冀的神‘色’,终究说不出口。
能叫江鼎退缩的事情不多,这就是一件。
他和自己亲兄弟擦肩而过,生死相继的事,终究只会永远的埋在他心底,让他一个人慢慢消化。
消化不了,就吞咽下去。
唯有带着兄弟两人的影子,合在一人身上,以一人身不负两人生,才是他唯一的纪念。
深深地拜别了三个长辈,江鼎托着宝镜开始了他的游历与寻找的修行。
&bp;&bp;&bp;&bp;皓月当空,‘花’林似霰。夜晚的江水也比白天温柔。
江鼎坐在一叶扁舟上,顺江水而下。
独自一人,但并不孤独。
在他面前,有一壶酒,两个杯,一面镜子。
酒能解忧,也能助兴。酒逢知己千杯少,一旦有了好友,这断肠酒也成了美酒。
江鼎就有一好友,正在他对面。
在镜子里看着他。
人倒是顾影自怜,江鼎对着影子,却并非“自怜”,他知道镜中的不是自己,而是一个相伴多年,堪为知己的兄弟。
况且,对这个兄弟,他也不再“怜恤”,对于一个聪慧而坚毅的少年,即使逝去,也不必需要太多的怜悯。江鼎怀着亲近和喜爱,只想和江景共醉一场。
端起一杯酒,酒浆被月光映得洁白,宛如一杯银河沙。
“喝一杯。”江鼎眯起眼睛,将就被端了过去,这是敬酒的姿势。
“不会?”他笑了起来,“没出息,十八岁了,还不会喝酒?尝一尝。”
然后,他将酒一饮而尽,温热的酒浆顺吼而下。
“咳咳……”不自觉的,他咳嗽起来,本来他虽不嗜酒,却也时常饮酒,不该如此,但今日,却像个初学者一样被酒呛着了。
擦干净溢出来的酒液,江鼎戏谑地看着镜子,指着笑道:“辣吧?第一次喝都觉得辣。以后就好了,但得其中三味,才知道,酒是好东西。“
一面说,一面笑,江鼎连饮三杯,只觉得酒意上涌,双颊发热,想必已经脸泛红晕。
“问我在哪里修行?说来吓你一跳。你知不知道朱天之外,有一方天地叫做钧天?钧天是中央之天,比朱天大多了,也强多了。钧天里一棵草,一块石头都是宝贝。可是那么大的钧天,都是我们‘门’派的。”
“我们是天心派啊。天之心嘛。可不是吹牛,一力镇九天,我们当得起。”
“师父对我很好。一直很好。”
“师兄师姐们可疼我了。所以我可不会做哥哥,我喜欢做最小的。所有人都让着我,哈哈,就是这么爽快!”
“我一直觉得大师兄就是师兄的榜样。兢兢业业,不偏不倚,对师弟妹关心备至。只是容易委屈了自己。我做不来。二师兄就潇洒多了,不过师父说他潇洒的过了头。”
“三师姐和四师姐老戏‘弄’我。五师兄还欺负我……”
“哈哈,骗你的。他们都非常好,非常好……”
“我会回去的。会带你见见他们。他们定然喜欢你。”
又饮下一杯酒,江鼎的世界变得恍惚,但他知道自己很清醒。
“父亲终于回来了。是啊,太迟了。他当然后悔,我让他向你道歉。没有让他知道你的事。你觉得呢?”
“不让他知道,也不原谅他?你还真倔强。”
“我知道,我知道你的意思。我是你哥哥。有我足够了。”
“我带你去找母亲……”
他一杯一杯的喝酒,一句句的说话,自言自语,仿佛在梦呓。若有人在旁边看着,可能会以为他疯了,但他知道,自己真的很清醒。
江景不在了,他比谁知道,生死相隔,对于刚刚经历过‘洞’真墟死别的他来说,看的已经非常透彻,非常真实。他不会欺骗自己江景还活着。逝者已矣,他对话的,并非江景的游魂,而是江景的感情。
江鼎比任何人都了解江景,当初就了解,后来每过一分,每喝一杯酒,就更了解一分。
因为了解,江鼎可以把江景的感情与自己融为一体,以自己身体演绎出的,是另一个江景,“他”是江鼎的伙伴,也与江景同在。
通过“他”,江鼎能分享自己的喜怒哀乐,也能谈笑风生,也是通过“他”,将江景的情感一丝丝吸收,与江景同生。
这是他纪念兄弟的一种方式。不知道江景会不会喜欢。但对他,是个重要的纪念。
他终于走进了他人的心。
如果说,这一次与血亲的团聚有什么收获,除了仿佛在茫茫人海中,给自己飘零的小船下了一根血缘之锚,知道了起点与彼岸的路,就是达到了真正的“共情”。
他下山的时候,对人心情感一窍不通。得到甄行秋的指引,认得了人心难测,却又能超脱于众人之上。那是因为他的道心,他的智慧。但也正因为他的智慧,他看人心,始终凌驾于众生以上,以局外人的视角俯瞰人心,有透彻的一面,也有模糊的一面。
经过‘洞’真墟一事,江鼎经过了生死的力量,尝到了人间的苦。方知人的情感从何而起。只是那时经历情感的是他自己,他的心,他的志向与其他人,终究是不同。
直到今日,他才真真正正的体会到另一个人的情感,那是完整的,世俗的,理‘性’与感□□织的情感,被他完整的接受。
直到今日,他才可说,自己懂得了“情”,知道情从何而起,在哪里终结。七情的七巧板完全拼起。新的心窍打开,向“人道”又迈进了一步。
与镜中人喝酒闲聊,同笑同悲,感受到一团情感渐渐地化入心田,江鼎终于醉了。
醉倒在兰舟之上,顺江而下。
淮水汤汤,水‘波’推着小船往前流去,从东阐国一路向西。本来干流该流向舒庸国,却不想在某一处分叉流入岔道,往深山流去。
这一切,江鼎一无所知。他难得一醉,高卧船头,不知日月,一睡便是一日一夜。
小船流到一片山溪中,水流渐窄,速度也缓慢下来,两岸多长‘花’木,一簇簇鲜‘花’开得如霞似雪,风一吹,‘花’瓣进落,落在船上,落在江鼎的身上。
紧接着,小船在一处青石上一碰,船身打横,搁浅在河‘床’上,再也不动了。
江鼎依旧酣睡未醒,任由‘花’瓣随风而来,随风而去。
一青衣童子从林中走出‘花’林,见到小船,诧异道:“怪了,这里怎么有船?荒郊野外,应该没有外人经过才是。”
他接着‘露’出担忧神‘色’,嘀咕道:“坏了坏了,我因要捉一个灵种,将百‘花’园放开一个小角,与俗世接驳,就这么两三个时辰,就引了这么一个活宝贝进来,若叫公子和姑娘知道了,岂不见怪?”
小童三下两下奔到水边,用手去推小舟,道:“幸好幸好,人还没醒,就当你没来过,我没见过,哪里来的回哪里去就是了。”
他一头说,一头把小舟推到水中,小舟忽忽悠悠,又‘荡’了起来。
眼见小舟‘荡’出去几尺,那童子又是心中一动,道:“你来这里,到底也是一场缘分。我送你一个仙缘怎样?”说罢取出一张符纸,拂开‘花’瓣,要往江鼎身上贴去。
哪知‘花’瓣落下,江鼎的容貌‘露’出,那童子呆了一下,道:“怪了,这人相貌好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啊哟!”
他陡然想起,转身就跑,叫道:“公子,公子!你想念的那人来了!”
那童子一面往里走,一面叫喊,只听有人道:“小子,喊什么?天塌下来了?”
那童子吓得原地跳了一跳,一抬头,就见‘花’树叶子缝隙中,‘露’出半张俊美面孔,登时脸如土‘色’,道:“公子……你……你什么时候来的?”他暗自心想:最好他一直睡了,别看见我‘私’自打开园‘门’。
那公子笑道:“我一早就在这里睡。你开‘门’的时候我醒了一下,觉得外头的自然风舒服,翻过身就继续睡了。”
那童子尴尬无比,没想到被公子一口说破,低头窘得不知如何是好。
那公子仿佛随口说笑了一句,道:“所以,你找我什么事?”
那童子一个‘激’灵,道:“啊,公子,我刚刚看见你一直想的那个人了。”
那公子先是一怔,突然跳起来,惊得树枝狂摇,树叶‘花’瓣簌簌而下,叫道:“江鼎来了?他上‘门’来找我?”
那童子点了点头,没来得及说第二句话,那公子早已拔‘腿’就跑。
他跑了两步,又停下来,道:“不对,不对,我这样去见他,衣衫不整,蓬头垢面,如何使得?快去沐浴更衣。等等……”他又摇头,“那岂不劳他久侯?万万不可,好容易待他来找我,岂能慢了一步?或许慢一步就是天壤之别。哎呀,哎呀……”
他这么颠三倒四,进退不得,那童子拼命绷住,忍着道:“公子,他不在大‘门’,在那边……”
那公子跟着童子往溪水边跑,远远看见江鼎的小舟,呆了一下,道:“妙啊,轻舟兰桨,清水芙蓉,正适合他。我要把他画下来……”
说到这里,他突然一顿,长叹道:“我又冒渎了,说了不给他画像,怎么又起这个念头?该死。”说罢连连摇头。
突然,他一挥手,原本已到尽头的水路突然分开,溪水喷涌,形成一条宽阔的河流,两旁的‘花’树仿佛长脚一般,往旁边让出几丈,把一条通畅的水路让了出来。
犹豫了一下,他终于还是坐在船尾,和船头的江鼎有丈来远,小小扁舟上,这已经是极限。
做好之后,他愉快的一挥手,小船顺着刚刚开出的水路,摇摇晃晃的往‘花’林深处行去。
&bp;&bp;&bp;&bp;好困……
江鼎睁开眼睛,还是觉得有些头晕,修士是不会被普通酒醉倒的,他喝的也不是普通酒。
虽然不会像凡人一般口干舌燥,头痛欲裂,但刹那间的眩晕还是难免的。天旋地转,一切充满了不真实。
江鼎觉得自己还在做梦,所以看到谢彦的脸在面前晃过,居然没有反应。
隔了两个呼吸时间,他突然反应过来,“啊”了一声,翻身坐起。
再看一眼,谢彦还在面前,江鼎这才相信不是做梦,道:“你……”
谢彦笑道:“江兄,我们有缘哪。”
江鼎道:“我记得我醉倒船中,在江中漂流,应该在江中,不知怎的到了这里?这里是哪里?”举目四望,周围皆是花团锦簇,仙境一样的好地方,却是极其陌生。
谢彦道:“要不怎么说是缘分呢?我这花园是望仙台一角,凌驾于大千世界之上,外人莫入。唯独今日小童一时兴起,放开了花园一角,与外界联通。且望仙台有异力,能使东风改向,江河倒流。因此道友所乘小船与江水一道,被引入我的后院之内。江兄,我这后院纵然是三大洞天的太上长老,也不能说来就来,偏偏你就因一线机缘,成了入幕之宾,这不是缘分又是什么。”
“咳咳咳……”江鼎咳嗽起来,有些无语的看着他,这小子看着还有几分书卷气,怎么胡乱用词?
但若和他掰扯入幕之宾,反而落了行迹,何况此人向来不可以常理判断,也较不起真,江鼎无奈,摇头只做不闻。
谢彦坐在他对面,神色认真,道:“我之前邀请你来望仙台,你说时机未到,现在时机到了么?”
江鼎道:“当时不止我说时机未到,你也说时机未到。你觉得呢?”
谢彦道:“我自然扫榻以待,但全看你。”
江鼎正色道:“我非拖延,也非托词。只是我现在还有一身因果,千头万绪,实在无法逍遥世外。”
谢彦道:“我当然相信。”他又摇头道,“可惜了。你这样的人,怎能被俗务缠身?你有什么事情,交给我,我替你做了。”
江鼎笑道:“不劳天官。俗务于我,也是一种经历。我喜欢这种俗务,是因为我是大俗人啊。”
谢彦一怔,随即道:“不错。不是你俗,是我俗,以己度人,才是真正的大俗人……哎哎哎,我又妄自揣测了。”
他这么自怨自艾起来,颇有点神神叨叨的感觉。
倘若在之前,江鼎只以为他异于常人,难以接触,但经过两次变故,他已经不再轻易地否定一个人,也不再随意定义他人,反而愿意尝试理解以前他不理解的人,比如谢彦。
因此,江鼎止住了他的自言自语,笑道:“谢兄,你既然说我们有缘,可愿意请我上楼,吃一杯水酒?”
谢彦愕然,道:“你……跟我吃酒么?”
江鼎点头,谢彦大喜,忙道:“当然好了。我的水榭就在前面……啊,不,现在还没收拾,我去收拾一下。”说罢起身,一抬脚,已经跨到岸上,就要离开,紧接着发觉自己行动太冒失,回头苦笑道:“抱歉,我去安排一下。”
江鼎并不客气,正色拱手道:“有劳了。”
谢彦松了口气,反身回礼,一溜烟去了。
江鼎安安稳稳坐船顺流而下,一路上但见奇花异草,灵气盎然,心中赞叹,暗道:好气象,这气象有几分天心派的影子,不似朱天修士的格局。
不是他歧视朱天,只是层次不一样,底蕴不一样,眼界就不一样。就是同一种灵草,布置起来也有差距,见识过天上的,人间的便看得出不足来。
像此地灵草的布局,和天心派风格不同,却是各有千秋,叫江鼎疑惑起天官出身来。
又行一阵,便见花丛微动,钻出一只小小花精来,见了江鼎忙又钻回花丛,却不像是受惊,更像是害羞。
果不其然,片刻之后,花叶再次分开,露出花精的粉色小脸,抬手向他摇摇。江鼎笑吟吟的挥手致意,那花精缩回花丛,再也不见了。
江鼎心情愉悦,花精是花中精灵,灵草得了日月精华所化,只是生性胆小,又因为本身是上好的药引,被修士捉去炼丹得多,更加怕人,野外是很难看见的,这里却有一只,且听花丛中微响不止,想来不止一个,可见这里实在是个极好的世外桃源。
又行一阵,只听扑棱翅膀声响起,抬头看去,却是一群丹顶白鹤从头顶飞过,姿态优雅,仙意盎然。仰头目送白鹤飞去,再一低头,便看见沙渚上水榭翼然。
水榭之中,谢彦已经换了一身新衣,青衫还是青衫,布料却更庄重些,衬得他人都显得沉稳不少。
江鼎停船上岸,进了水榭,果然见酒席已经摆下。修士纵然饮食,也不会像凡人一般大排筵席,堆满山珍海味,鸡鸭鱼肉,即使谢彦诚意十足,也不过三五道菜色。但至少不是一般的灵果清茶,而是精心烹调的。
当初作为修士,江鼎是辟谷的,自然不分饮食好恶,下得山来,虽然享受烟火食,却以凡人饮食为主,修士的灵菜一道,始终无缘得见,殊不知那些和他一样断不掉烟火美味的修士,早发展出一套自成体系的菜色,还在凡间美味之上。
倒是后来与陆天舒相处几日,虽然匆匆而别,倒听他谈论饮食之道,大有所获。许多传说中的菜色,听大伯吹得天花乱坠,却无缘一见,此时倒得窥一二。
谢彦自然热情异常,将菜肴一道道介绍,江鼎随他动筷,果然都是生平未见的美食。且其中灵气流转,食用对修为也有所增益。
将菜吃过一遍,江鼎取出酒来,道:“这是我昨日的残酒,你若不嫌弃,便同饮一杯。”
谢彦立刻将自己准备的仙灵佳酿抛下,道:“当然要同饮。”
江鼎给两人满上,敬了他一杯,道:“我刚从家里出来,便遇到了你,正如你说,很有缘分。”
谢彦一怔,道:“家里?哪里是家?”
江鼎道:“家里就是亲人所在的地方。修行是出家,不过亲人既在,家就还在。偶尔回去看看也很好。”
谢彦少有的沉默了下来,以往江鼎说一句,他要说三句,如果词不达意,就抻到十句,这一回却是异常安静,过了一会儿,将酒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谢彦突然道:“‘家’和‘道’,若只选一个,你选哪个?”
江鼎一怔,道:“何意?”
谢彦道:“其实不问我也知道答案。人之常情,都会选‘家’吧?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亲人无法割舍,道却是冰冷的,如何与热的骨血相比。”
江鼎正色道:“我选道。”
谢彦一怔,直视江鼎,道:“你认真的?不觉得选家才是正确的么?”
江鼎道:“是正确的,所以我就要骗你,骗我自己么?不是我要选道,是我已经选了道。我若不选道,就没有今日。我现在一分一毫,都是由自己的选择得来,若要否认,不但违心,而且罔顾事实。”
谢彦道:“我还以为……你是第一个说选‘道’的。”
江鼎反问道:”第一个么?你也选‘道’吧?”
谢彦长叹一声,道:“我倒是想说选家,但是我总不能言行不一吧?为了求道,我从老头子那里跑出来,历经千回百折到了今日,就是不肯妥协。我知道我的答案,但我从不说出来。”
江鼎道:“你怕什么?难道觉得自己错了么?”
谢彦道:“或许我错了。”
江鼎道:“后悔么?”
谢彦一手按住心口,道:“扪心自问,不悔。”
江鼎笑了起来,道:“那你就是没错。自认为没错,却违心说自己错了,谢天官也会被速见所累,倒也好笑。”
谢彦一拍桌子,道:“俗见所累,正是如此……江鼎,我和你干一杯。”说罢将酒杯和他一碰,一饮而尽。
这还是同饮以来,谢彦第一次主动敬酒,也是他第一次对江鼎直呼其名。
江鼎也饮了,道:“其实选道也是俗。从众为俗。自古以来,天上地下多少修士,有成仙得道,聚霞飞升,也有的坐化枯骨,轮回黄泉,甚至身死道消,难道他们的选择就不是道么?选道,有生有死,有成有败,无不自己承担。你我也不过是其中两个芸芸众生,大俗人而已。你我道之不孤啊。”
谢彦在他说的时候,连饮三杯,道:“江鼎,你这番话说得……下酒。”
江鼎陪着他喝了一杯,道:“愿意和我说说,你这道选择题从何而来?想必有故事。”
谢彦不答,似有犹豫之色。江鼎笑道:“那就罢了。喝酒。”
谢彦摇手道:“不是不说,而是没啥好说的。我刚刚仔细回忆,我活了不到一个甲子,经历少的如纸上几点墨。也真是好笑,刚刚喝闷酒,我恍惚间还以为自己是历尽沧桑的劫余之人。我的苦恼也只是苦恼,终究算不上苦难,你若想听,我便说给你听。”
&bp;&bp;&bp;&bp;谢彦咽下一杯酒,长长叹了口气,道:“你可知哪里的山峡最险?哪里的白云最深?哪里的猿猴最灵?”
江鼎露出怅然神色,一阵恍惚,一阵回忆,接着笑道:“原来如此,你来自巫山。”
“噗——”
谢彦一口酒喷出,道:“你……你你你……”
他看着江鼎,瞠目结舌,仿佛内心最隐秘的秘密被人一口叫破,一时口干舌燥,除了震惊之外,还有一丝恐惧。
江鼎也不解释,坦然看着他,良久,谢彦已经释然,吐出一口气,道:“你知道,那很好。你去过巫山么?”
江鼎道:“无缘前往。但我知道那里的涧很深,云很浓,是有神仙的地方。”
谢彦道:“当然。巫山有仙子,藏在云深处。若不是有缘人,千年不得见一面。若是有缘,在山下睡一觉,仙子就进你的梦里。”
江鼎用手撑住下颚,道:“你见过仙子么?”
谢彦摇头,道:“我无缘啊。我曾经带着纸笔进山,想要画下仙子容颜。当然一点儿也没看见。后来我想,是我要求太多,能得见仙子一面,就已经十分难得,还要画下来,这不是在偷仙子的美好么?难怪仙子不肯见我。后来我便只身入山,找啊找,找啊找,一找就是几年。翻了一座又一座的山,还是没找到。终于有一天,我做梦,梦见了仙子……”
江鼎道:“那很好啊,有志者,事竟成。”
谢彦道:“要真成了才好呢。我当时看见那仙子,雾蒙蒙的仿佛戴了一层面纱。我再仔细一看,原来是没有脸。你知道没脸的人多可怕?就像一张白板。我吓得一愣,当时醒了,再仔细想想,哪里是什么仙子入梦,分明是我自己发梦。”说罢自己先笑了起来。
江鼎哈哈大笑,道:“你让我想起小时候的一件事……”说罢也捡了自己一件童年糗事说了,两人你一句我一句闲聊,不一会儿便聊得近了。连私下出丑,不愿意跟外人说的事情,这时也随意说出来,一点不觉得尴尬。
说起来,两人虽非同门,童年经历其实相仿,相互聊着,都发现对方有一个无忧无虑,鸡飞狗跳的童年生活,虽天南海北,却仿佛只隔着一座山,一个在山这边,一个在山那边。
正因相似,说来意外投契。这样的氛围,是两人相识以来从来没有的。
笑了一阵,谢彦伸手,去揽江鼎的肩头。这是个很寻常的动作,交情近了,酒桌上勾肩搭背,也是寻常。但他手伸到一半,江鼎没有动作,他却先僵住了。过了一会儿,慢慢的收回手来,笑容带了一分涩然。
用手转动酒杯,谢彦道:“江鼎,我觉得好奇怪。以前总觉得你离着我非常远。哪怕面对面坐着,哪怕能看见你的眼睛,还有你的眼睛里的我,我都觉得你我相隔天涯。但刚刚我突然你很近,一碰就能碰到。”
江鼎道:“因为我们以前,本来就离得很远。不但离得远,而且你进一步,我退一步,永远保持一定的距离,所以从来没有接近过。”
谢彦想了想,道:“似乎是这样。然则那也不是你的错,是我靠近的姿态不对。”
江鼎笑嘻嘻道:“我也没说是我的错啊。”
对不明所以的人保持距离,不理解的人不去在意,这本是他的选择。即使是现在,依旧是如此。只是经历了变故,他懂了很多,以前不明白的事情,现在能明白了,以前不理解的人,现在能理解一点了。
一点理解,便让他不再把人拒之千里之外,足矣。
谢彦却是泄气,道:“不要说得那么直白啊,破坏气氛啊。我没动力往下说了。”
江鼎笑道:“那你还不说不说了?”
谢彦叹道:“说罢。其实我还什么都没说呢。我从小失去了双亲,万幸还有一个直系血缘的老祖,一直收养我长大,导引我走上仙途。我老祖待我很好,就像父母一样。不过我在山里的时候,虽然亲近敬爱他,但并不觉得他待我有多好。后来出山,每每回忆起来,才觉得老祖待我真的好。”
江鼎不说话,但他无疑听到了谢彦的话,就好像听到自己在叙述。
谢彦道:“我老祖是巫山数一数二的人物,巫山又是天下数一数二的大派。有他庇护,我自然过得潇洒,也过得宽裕。像我这样的人,一不留神,就成了纨绔子弟。可是,我这人呢,天资不凡,还知道努力,修行可一点儿没落下,还比别人强。”
江鼎乐了,倒不是笑谢彦吹牛,而是笑谢彦吹牛的言语,和自己太像了。
山上的江升平,能在师兄师姐乃至师父面前自夸时,也是这般得意洋洋。下山之后,他就不会了,也没有这样的机会。
谢彦道:“你知道我几岁筑基?说出来怕你不信,十岁。”
江鼎默默道:“比我还晚两岁。”只是他虽不特意隐瞒出身,也不可能说这种明显不符合他如今情况的话,便只叫谢彦得意了。
谢彦还没尽兴,道:“巫山上下都惊呆了。我老祖活了上千岁,什么天才没见过?看到我时,才道:‘看了一辈子别人家的天才,哪知道最出色的天才就在我身边。’”
江鼎鼓掌,然后道:“可以说正题了么?”
谢彦着恼道:“我可不是说大话,也不是说无聊的话。第一这是事实,第二,这和正题有很大关系。”
以他如今的地位,和朱天之内任何一人说这个话,哪怕用词再夸张十倍,旁人也不会觉得虚浮,只会加倍崇敬,唯独江鼎不以为意,让他浑身不爽,也就要加倍的用力说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最令谢彦感到难受的,是江鼎并非不信,却是“我相信,但那又怎么样呢?”这种态度,让他格外窝火。
他自己没有发现,他对江鼎的态度,喜怒哀乐的反应,越来越正常了。
谢彦悻悻道:“我十岁筑基,二十岁时,已经是筑基的巅峰。从筑基结丹准备。老祖给我算日子,天时地利一切在手。到时候肯定能成丹。满门上下,都等着宣布,巫山出了一个未及弱冠的金丹修士,开创古往今来第一遭。然而,你猜结果怎么样?”
江鼎讶道:“你失败了?”
若真失败了,倒是大出江鼎意料之外,不仅仅是因为天资条件,不该失败,更是从现状来看,不似失败。
冲击金丹失败,可是大耗元气的事情。十几年,几十年都缓不过来。很多年纪不小的筑基修士一次结丹不成,终身断送了结丹的指望。谢彦的修为江鼎还看不出来,至少也是金丹后期,不大像是元婴,但也未必。就算是金丹后期,以他不到甲子的岁数,也需要一帆风顺,没有大挫折才能达到。若是其中因为结丹失败蹉跎了十多年,绝不可能有如今的修为。
谢彦道:“没有。我根本没有失败的机会。其实那段时间,正在我非常关键的时刻。只是我没有表现出来,他们都不知道。甚至连我自己也没察觉出我的问题严重到什么地步。”
“那天的情形我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我坐在闭关的洞府中,洞府周围都是静心的符箓,香炉里燃着道香。我坐着‘通心草’编成的蒲团,腰间别着宁神玉髓佩。这都是给我准备的,有这些布置,猪也能入定了。”
“但我坐在上面,确实是入定了,却没有变得心无旁骛,反而感觉思维一下子敏捷起来,一个念头形成。”
“那个念头,就如同一滴油投入了沸水,霎时间沸腾翻滚,开锅一样炸了起来。我的脑海中全是这个问题带起的一串串波澜,全身的血都在沸腾。”
“沸腾的极处,我站起身来,一脚把香炉踢碎,自己反而吐出一口烟来。那是我修行的‘云中天’功法,走火入魔的先兆。本来那个功法很难走火入魔的,我也从未有过走火入魔的征兆。可是那天,我就在走火入魔的边缘。”
“当时我就晕过去了。晕过去,可不是真晕过去。我的意识很模糊,思路却很清晰。我倒在地上,一直想,一直想,想我刚刚出现的那个问题。”
“直到有一刻,我突然想清楚了,然而坐了起来。”
“我坐起来,不是因为我想明白了答案。而是因为我想明白了,我躺在地上,永远也找不到答案。所以我起来,推开门,走了出去。”
“一开门,我就看见了老祖。老祖一脸期望,满面笑容。见到我之后,瞬间惊愕,带出了一丝忐忑,问我:‘小彦,怎么了?’”
“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想老祖的表情。越想越是清晰。我有时回忆,如果是现在的我,看见老祖的样子,有些话会不会说不出口?“
“但当时我没想那么多。循着自己的本意,直言道:‘我有一件事想不明白,心结未破,便不能结丹。’“
“他很惊讶,又担心,问道:‘什么心结?你有了心结,我怎么都不知道。’”
“我说道:‘我想知道,我为什么修道?’”
&bp;&bp;&bp;&bp;江鼎闻言,不由愕然,呆呆的看着谢彦,仿佛他说了什么特别不可思议的话一般。
谢彦道:“你觉得可笑吧?我自出生,便注定要修道,从认字便读道书,五岁开始练气,十岁筑基,二十岁就要金丹了。可是我竟不知道为什么要修道!”
江鼎道:“这也是你天资聪慧,适合修道。”
江鼎这句话,绝对是赞叹。要知练气需炼心,修行也要修心。若是道心不通,信念不深,一定会拖慢进度的。除非不计成本的用丹药堆,不然以谢彦的速度,只能是因天赋异禀的缘故了。而堆丹药隐患极大,肯定不为巫山这样的大派所取。
这修心却不是明心见性,通达本心。金丹以下的修炼,还涉及不到这个层次。只需要坚定道心,决意修道,便可奋勇向前。至于本心完全不完全,道心通彻不通彻,有没有缺憾心魔,至少到结丹渡劫才有作用。
但若是连为什么修道都不知道,自然也谈不上向道之心,像这样浑浑噩噩,还有如此天赋,不由得江鼎不赞叹。这小子真是有天才。
当然,还有一种人,永远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修道,可是一样扶摇直上,那是完全浑浑噩噩,如浑金璞玉,一尘不染。如此一直不开窍,也就没有心魔一说,也是传说中的“赤子之心”,但谢彦也不是,他若是,自然就不会思考“为什么修道”这个问题了。
谢彦拱了拱手,算是谢谢夸奖之意,道:“老祖听了,当然十分震惊,再三跟我确认。我直言说了:‘老祖,我不知道为什么修道。也不知道修的什么道。’”
“老祖听完,那么高的修为,一阵头晕,坐倒在地上,叫道:‘孽障,孽障,我还道你是个先天修道的坯子,哪知道之前全是侥幸。这么一来,就算毁了!’我问道:‘您说,我为什么修道?’他不回答,突然放声大哭,一路叫着:‘毁了,毁了,破镜如何重圆?碎玉如何再造?毁了……’一路悲号去了。”
说到这里,他沉默下来,江鼎也觉得无话可说,两人这么沉默下来。
过了一会儿,谢彦站起身,道:“我有些醉了,屋中喝酒也实在气闷,去山林中走走?”
江鼎道:“自当从命。”
两人从水榭中出来,但见外面花丛繁茂,满地皆是碎红。谢彦道:“落花还未入泥,我等踏上未免不美,不如涉水而行?”
江鼎点头,两人沿着河水一路上行。虽然是踏着溪水,但他二人何等修为,虚飘飘踩在水上,足下生微波,却连鞋袜也不曾湿了。
一路踏着清溪缘上,花瓣随水而去,江鼎和谢彦虽相貌不同,无不玉树临风,凌波而行好似谪仙一般。
谢彦道:“当年见你,直觉满园鲜花无颜色,现在再看,却是人与花,花与人和谐无间。再无压服一说,这是你的道么?”
江鼎点头道:“我求入世,便应此道。”
谢彦道:“你比我强。弱冠年纪,已经知道、入道,只待合道、证道。我二十岁时,却是最迷茫的时候。”
他继续道:“老祖一气去了之后,我继续在山中游荡。过了两日,老祖回来找我,道:‘你跟我去,我告诉你为什么修道。’”
“他带着我,来到一处峡谷。我巫山本多峡谷,峡中都是深潭或激流,一根羽毛落下去,瞬间冲得不见踪影。唯有这峡谷中是一片空地,空地上一排排的黄土包,一个挨一个,仿佛连绵起伏的波浪。那是一个个坟冢。”
“老祖指着坟冢,道:‘你知道那是什么?’我摇头,他说道:‘那是我巫山弟子的坟茔。’说着抓住我的手,将我带下去。”
“我站在峡谷中,但见土包连着土包,靠近的坟头都是黄土,远处的坟头已经长了青草,一片绿油油的。”
江鼎想象着那种情形,突然一震,想起了一些人。
谢彦接着道:“老祖道:‘我巫山规矩,凡是弟子去了,一律火化,灰烬撒入激流,只留一把灰放在此地,吹来黄沙掩埋,立做坟头。不是为了什么阴间转世之类愚夫愚妇之言,只为留给后人纪念。’说罢他指着其中一个黄土坟,道:‘知道他是谁?他是黎枕流。’”
“我一惊,黎枕流是我小时候认识的一个师兄,当时记得他相貌俊美,修为很高。后来他就不见了。我又一直闭关,长大了就渐渐忘了他了。却不想到成了坟中骨。”
“老祖道:‘枕流先天体弱,只有修道能救命,他千辛万苦来修道,日夜不敢停,却最终过不了命数一关。’他又带我去另一个坟冢,道,‘这是我的一个徒儿,从小也聪明伶俐,悟性奇高。就是根骨差了些。到了金丹以上,根骨资质便不如悟性要紧。我想他能过了金丹这一关,我巫山或许就能添一人才。哪知道他修道百年,竟在筑基上卡死一生,是我亲自将他葬了的。’”
“说完,他再次望向坟冢,道:‘我能说的就这些。其他的坟,我都想不起来是谁了。’他沉默了很久,突然道:‘还有一人,你可以看看。’他带着我上最前面,一座长满青草的坟前。这一次他神色更是惆怅,但不如前两次哀伤,道,‘这是我师兄。当初我一入门,他便照顾我。我和他约定,要纵剑遨游,上天入海。哪知到了一半,他中途夭折。化为一抔黄土。’”
“老祖道:‘当年我游历,听得凡人有诗,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当真绝妙好辞,正合了我当年心境。当时我感觉到了锥心刺骨的痛苦。’他转头道,‘可是你知道更痛苦的是什么?’我摇头,他说道:‘更痛苦的是,刚刚我又站在他坟前,琢磨这两句诗,发现已经不能感同身受了。我对他的悲痛,随着千年的时光消磨,已经配不上这首诗了。’他扶着石碑,摇摇头,道,‘我已经几乎忘了他。’”
“死亡不可怕,可怕的是忘记。尤其是随着时光流逝,不可逆转的忘记。”
“时间在我身上流逝,就像流水冲刷磐石,总有一日磐石也会化为粉末。但对他,死后万事皆空,时间也失去了意义。因为生死,再强大的力量也会崩塌,再坚固的感情也会烟消云散。长生路上步步崎岖,落下去的人,只有三尺黄土安身。”
江鼎也默然,周围一下安静下来。只听得水流淙淙。
过了一会儿,谢彦继续说道:“老祖说完,盯着我道:‘你不知道为何修道,不是你的错,是我错了。我没告诉你生死的意义。这里呆着,这些坟头可以一个个的看过去,觉得看够了,回来找我。告诉我你知道为什么修道了么。’说罢他转身走了。留我在坟前独立。”
江鼎恍然,怪不得他觉得这场景如此似曾相识。
生死间的意义!
这也是他被教导过的重要一课,比起谢彦的课程,他的课程更加鲜血淋漓,是把最大的恐惧和最深的痛苦直接撕开给他看。
相比之下,谢彦这一课已经算温柔了。
谢彦出神,似乎陷入了回忆中,他第一次安静这么久,让江鼎不得不开口,道:“你想清楚了没有?”
谢彦一怔,反问道:“你说呢?”
江鼎道:“那自然没有。你若想清楚了,就不会在这里了。”
谢彦道:“诚如君言。我站在坟前,想了很久。然后转身回去,找到老祖。”
“老祖问我:‘想通了?’”
“我说:‘想通了,我很失望。’”
“老祖自然诧异,我接着道:‘看来您是给不了我答案了。’”
“老祖非常愤怒,喝道:‘什么意思?’”
“我说:‘我以为您会给我一个真正的答案,结果您告诉我,修道是为了怕死。’”
江鼎突然一笑,道:“好一个少年轻狂。”
谢彦道:“你觉得我狂妄?”
江鼎道:“不,我觉得理当如此。修道时不直指本心,还遮掩什么?也亏了你当时少年意气,若因为顾虑不说,可能便走了歧途。”
谢彦突然伸手,按住江鼎的肩膀,捏了一捏,他没有多说话,但立着的水面泛起微微的白浪,显出他此时的激动。
过了好久,他吐出一口气,道:“江鼎。我认识你晚了。”
江鼎摇头,道:“也不太晚。”
谢彦道:“当时老祖气的脸都青白了,喝道:‘你想了一晚上,就想出这个?生死的意义,你就归一句怕死?’”
“我说道:‘怪我没说清楚。我只是觉得您说的道理不对。您的意思,修道为了长生,长生为了什么?为了修道?活得越久,修的时间越长,用的时间越多。一直活着,一直修道,直到有一天修不过去,就死了。前半生的修道,岂不是浪费了?譬如我那位黎师兄,他本来能活二十岁,因为修道活了三十。可是他多活的十年,都在修道,还要加上之前用来修道的二十年,里外他还亏了十年。’”
“老祖道:‘所以你说修道是浪费时间?’”
“我说道:‘我当然想活得更长。可是我想长生,是因为想要用长生的时间干些什么。如果长生的目的就是长生,长生的时间用来长生。那么长生算什么道?我要找的不是这个答案。’说到这里,我向他拜了一拜,道,‘您给不了我答案。所以我要自己去找答案。找到答案,我就回来见您。’”
&bp;&bp;&bp;&bp;他说完之后,低头看着水流,仿佛脚下的流水,蕴含着大道的至理。
静了一会儿,江鼎道:“完了?”
如果只是如此,谢彦刚刚的提问似乎还是无根无据,也不能说是完全不着调,只是有小题大做之嫌。
谢彦道:“也不是全完。如果那时我就离开朱天,那就算完了。但九天的界限不是那么好跨越的。巫山在东方苍天,你知道吧?”
江鼎点头,若论九天,钧天以外,以东方苍天最高。东方苍天的六大门派,哪一派论绝对实力,在天心派以上,且历史悠久,底蕴深厚,更不待言。至于朱天的“三大门派“,与之相比更是笑话一般。
谢彦道:“我离开巫山,在苍天游历,饱览美景,逍遥快活,不过除了逍遥,长进倒是有限。我在外面一晃三年,直到有一日,师兄找到了我。”
“老祖除了我,还有三个徒弟,两个师兄,一个师姐。大师兄就是现在的巫山掌门。”
江鼎道:“相山真人。”他曾见过这位真人,是个精明能干的掌门,像个掌控者多过像修士,但其实已经是为化神的大修。
谢彦点头,道:“就是他。大师兄实在和我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和二师兄,三师姐亲近得多。二师兄找到我,说道:‘该回去了吧?’我和师兄关系还不错,但不知为什么,我讨厌他当时漫不经心的语气,仿佛我是溜出家门鬼混的纨绔。我摇头道:‘我还没找到道,不会回去的。’”
“他笑道:‘你这样找一百年也是找不到,一千年也找不到。你知道自己在找什么?’他边说边摇头,我知道他还有半句没说,‘你这是在胡闹。’”
江鼎突然心生不快,谢彦语气虽轻描淡写,但愤懑委屈,在字里行间听的出来。
令人受伤的,有时不是明晃晃的伤害,而是不以为意的态度,尤其是来自亲人俯瞰的眼光。
江鼎并没有切身感受过这种藐视,但他依旧会感受到不快,不快来自于谢彦的立场,让他能够感受到这种不快的,是他确实学会了代入他人。
谢彦道:“我当时腾的一下子窜出火气来,道:‘我一千年找不到,就找一千年,怎么样?且还有一点,我找得到,找不到,和我回不回去有什么联系?我找不到固然不回去,我找到了,一样可以不回去。难道巫山是磁铁,我是铁钉,一定要贴在上面么?’”
“二师兄没说话,过了会儿,道:‘看来你是没想明白。行,你玩吧。反正年轻。年轻就是好,大把的时间可以浪费。’说罢扬长而去,他修为比我高,走的潇潇洒洒。叫我一口气堵上来,想要和他大吵大闹,但我追不上他,只能看到他洒然而去的背影。”
“我坐在山头好久,才把火压下去。觉得自己离开果然是离对了。巫山果然不是我的道之所在,他们说我找不到道,我偏要找到。如我所说,一千年找不到,就找一千年。一生找不到,就找一生。”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道:“你觉得我幼稚么?”
江鼎道:“问我?有一点。”
谢彦道:“现在想来,确实有一点儿。”
江鼎道:“之前你说修道不是怕死,已得其一,但修道也不是斗气啊。用斗气的态度修道,太执了。也偏了你千里寻道的本意。”
谢彦诧异道:“你是在说修道么?”
江鼎道:“当然。不然呢?”
谢彦道:“我……和二师兄斗气这件事本身。”
江鼎道:“这个?有什么问题?是他傲慢在先。”
谢彦脚步一停,道:“要不然,咱们还是回去吧?”
江鼎疑惑,谢彦道:“回去喝酒。和你不喝个一醉方休,实在是浪费了。”
江鼎笑道:“喝酒可以,但我不走回头路。”
谢彦道:“好,去前面。”说罢往前边走,脚步都有些虚飘飘的。
江鼎望着他的身影,突然浮起了一丝疑惑:高高在上的谢天官,难道还缺乏旁人的肯定么?何必小心翼翼,一步一问?
谢彦道:“事情到此,其实还不过是小事。过了几年,我终于有所感悟。有一日,我看到了大江落日的壮美景色,突然去追那渐渐垂落的夕阳。直到夕阳坠落地平线以下,我才停止追寻,沿着江边走,一路走到深夜,突然有所感悟,隐隐约约捉到一丝苗头。”
“我就在江边住下,盯着日升日落。本来我想,是不是要悟到日月交替,宇宙始终的大道理了?但是过了好几天,我才发现我自己根本只是盯着红日在看。我喜欢的是日落之前最灿烂的余晖,比朝阳烈日更好。我才知道,我喜欢的只是美。美景的美。日落也罢,日出也罢,这背后生死轮回,时空交替于我无谓。只是因为日落更美,所以我喜欢日落更甚于日出。”
“我有所感悟,便离开江边。刚一离开,便遇到了三师姐。”
“见到三师姐的时候,我还很高兴。因为我有了头绪,这时候可以回去,便有‘衣锦还乡’的快活。我还没打招呼,她开口道:‘玩够了没有?’”
江鼎听到这里,心往下一沉。
谢彦道:“我突然觉得我没意思起来。直到那一刻,我真正意识到,不管我如何修道,如何求道,如何步步走向道途,在老祖和师兄师姐们眼中,我不过是个无聊贪玩,离家出走,等着被人领回去吃饭的孩子。”
江鼎静静地听着,谢彦的语气冷静下来,之前淡淡的惆怅和回忆一点一点的剥离。
“其实他们想得,也没错,听到三师姐说话之前,我也是把修道当争强好胜的手段,想着找到了道途就回去。还要向老祖证明我是对的。但听了之后,却无比冷静。我第一次想到,巫山的师门,或许真的不适合我的道。而我要把道炫耀给老祖他们看,也是毫无意义的。别说我还没有得道,就算得了,那也是我自己的,与人何干?何况是不理解我的人。”
“因此我用从没有过的正式语气跟师姐说道:‘师姐,我求道在天下。现在还不是回去的时候。到时候我自己会回去的。’”
“我真的拿出我所有的郑重其事,在那天用了。本来以为,师姐会考虑一下我的意思,哪知道她刷的一声,抽出剑来,道:‘你以为我是跟你来玩笑的么?今天你若不回去,我就押你回去,还反了天了?’”
“我此时已经很平静了,也没特别失望,道:‘我也不是玩笑,因此我不会回去,哪怕拼命或者用别的手段也在所不惜。”
“她喝道:‘你说话要不要过过脑子?跟我拼命?我也不跟你拼命,我只是替师父传一句话。’她一字一句说道,‘师父说,这一次不回来,永远也别回来。’”
江鼎道:“这就是那道题么?”
谢彦道:“我第一次听到这道题,就是在这里了。”
江鼎道:“你怎样选择?”
谢彦道:“我当时就想冲口而出道:‘不回去便不回去,怎么样?’”
“但我没有说,反而说道:‘你让我好好想想。’”
“师姐听了,咬牙道:‘你竟然是这样的人,恩师白白培养你一场。’”
到这里,江鼎突然觉得此情此景似曾相识,仔细想了想,突然恍然,轻轻叹了口气。
谢彦道:“怎么?”
江鼎道:“我一个朋友,就是这样放弃了机缘。”
谢彦道:“你朋友?和我一样?”
江鼎道:“不一样,他是被恶意陷害的。”
谢彦道:“那不一样,他们还是好意。”
江鼎道:“我知道。所以我说你们不一样。”
但结果,很可能是一样的。
谢彦道:“她掉头就走。我留在原地,抱膝独坐。”
“那天晚上,我模模糊糊睡着了,好像回到了巫山,回到了无忧无虑的童年时代。我和师兄师姐满山玩耍,在老祖座下听教。我听老祖的话,一心修行,又有旁人想象不到的资源。修为芝麻开花一样,节节高升。在梦里,我修道有许多许多疑问,但只要问老祖,必能得到解答,我的修为越来越高,筑基之后就结丹,然后元婴,接着化神……”
谢彦笑了笑,道:“到了最后,我在梦里已经是渡劫修士,渡过天劫,举霞飞升,成了大罗金仙……然后我就醒了。”
“一醒来,就看见师姐坐在我面前,道:‘想清楚了?’她神色自信,想必是认定我的选择必是她要的。”
“我叹了口气,说道:‘师姐,你昨晚操纵了我的梦,是不是?’”
“她脸色尴尬起来,竖眉道:‘怎么?你有什么证据?’”
“我说:‘多谢你帮我做了选择。你叫我知道,纵然我回去得到了最好的,好的跟梦里一样,终究不是我追寻的。所以,师姐,告辞了。’我离开了她,她没有追我。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她。”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然后,谢彦道:“之后我就来朱天啦。”
&bp;&bp;&bp;&bp;江鼎奇道:“完了?”
谢彦道:“就这样。”他微微低头,道,“如果你是想问我怎么来朱天的,那可就远了。我卷入了一场大能的大战。”
他转移话题,江鼎岂有不知?但谢彦既然掠过,他自不会追问。他直觉觉得,谢彦的那道题还没有答完,后面还有他更不愿为人所知的答案。
谢彦道:“还记得在甄家把我抓走的那青衣的前辈么?”
江鼎知道他说的是叶清圣,道:“当然记得。”
谢彦道:“我就是卷入了那个级别的大修的战斗,才被带到这个世界来的。”
江鼎咂舌道:“那你运气不错啊。还能全身而退。”
谢彦道:“也就是丢了半条命。来到朱天之后,不知怎的,糊里糊涂和这里望仙台上一律残魂撞上,得了它的托付,接掌了望仙台,也就成了最后一任天官了。”
江鼎道:“你这个糊里糊涂,也是莫大的机缘。”
谢彦展颜一笑,神色恢复了几分潇洒,指着前面道:“前面就是望仙台。上去看看?”
江鼎一抬头,就见已经到了花园尽头,尽头处,一丛丛灿烂的花树堆在一起,形成一个朝天而上的巨树,如火炬,如宝座。
然而巨树虽遮天蔽日,却不见望仙台,谢彦道:“请。”走上前去。
江鼎与他并肩而行,从清溪中走上花丛,但觉香风扑面,却不觉繁杂过郁,依旧有一股天然清灵之气。
到了花丛下,谢彦往前便走,丝毫不以周围花树横斜路中为异,走上几步,便见眼前花树一动,向旁边让出路来。
真的是让路,花在让路。
那些花儿明明原地不动,却偏偏向退潮一样退开两边,让出一条路径。
那路径并非石板路,而是青石大道,路上铺就整齐的石砖,雕饰精美,打磨光滑,两旁是玉砌栏杆,灵珠装饰,另一种天家庄重瑰丽气象。
从百花园到康庄大道,转变不可谓不突兀,但两者相距咫尺,竟不觉如何违和。或许是都算的完美,自然之美和人力之工,到了极致也有殊途同归之象。
再往前走,大路尽头,就是一道盘旋而上的石梯。
那石梯弯弯曲曲,九曲十八盘,仿佛一条石龙直入青云。但这等石梯,都该是依山而建,至少也要依靠巨柱。那石梯却是凭空建起,盘旋围绕的,仿佛是一束无形的巨山。山高不见其形,只从依附其上的石阶,知道它高耸如天柱。
谢彦指着石阶,道:“那就是青云梯。你跟我来。”
江鼎跟上,一踏上石阶,便觉周围景色一变,姹紫嫣红的花海褪下,只见两边青山隐隐,绿水悠悠,仿佛到了世外桃源。
再上一步,景色又是一变,青山还是青山,绿水却不再风平浪静,冲出山谷,白浪滔天,汇成大江河。
及至又上一步,江河再阔,化为一片汪洋,一眼望不到头。
每一步走上,景色都不同,不但风景不同,时辰也不同。刚刚还明朗的天色,随着脚步登上,渐近黄昏,接着夕阳落下,坠入西山。夜幕降临,月升而落,星亮而黯,再到凌晨熹微,红日再升,又是一个新轮回。
沧海桑田,日月更替,也不过又上一级台阶而已。
江鼎轻叹道:“真是好地方。近乎道意。这是天生的洞天?还是……”
谢彦在旁边道:“是灵宝。”
江鼎讶道:“能开天化地的先天灵宝?”
谢彦嘴角一挑,道:“你可知道天一榜?”
江鼎笑道:“大名鼎鼎,谁人不知?”
谢彦道:“跟我来看吧。”拉着江鼎连上两层。
到了这一层,天光一黯,已经到了黑夜,唯有一弯明月当空而照。明月虽亮,却不是满月,新月如钩,挂在天空,照出一片森寒。
除了明月,视界只有孤峰一座,凸起莽原,孤高难攀。孤峰上,刻着一排排金字,铁画银钩,笔锋犀利,仿佛大家写就。
江鼎运足目力,方看到山峰上第一排的金字,“宁邪真”。
“这是天一榜!没想到在这里。”
谢彦道:“准确的说,是天一榜人榜的生灵榜。天一榜占了九层,你跟我上去,每一层都能看到同一座山,字却不是那些字了。”
他笑道:“人都说天一榜是裁判天下的至宝,仿佛我望仙台只有天一榜似的。可是你也看见了,望仙台百丈,一步一世界,一级一时间。天一榜不过其中九层,纵然比其他几层高些,也不过是青云梯上的世界之一,哪里能和望仙台相比?”
他说到望仙台时,神色飞扬,和之前说的种种沉重往事已经相隔十万八千里,也没有回头的意思,江鼎自也全抛一边。虽然听得谢彦自剖难得,今日半途而止,不知何日才续上结尾,但还是以谢彦的意愿为先。
江鼎笑道:“这样的造化,你走过路过,随随便便就捡到了?谁说是天上不掉馅饼呢?”
谢彦道:“这倒是不必谦让。望仙台是天下至宝。当年古阐国倾举国之力建造,堪比先天灵宝。能得它认可,倒是我的造化。事实上我怀疑,这灵宝还是天生成的,只是假借了古阐国之手,做了雏形。据说最开始的古阐国望仙台只有九层。后来凡有天地变动,望仙台自己升高几重,也有时会崩溃几层,来来去去,已经有百层之高。每一层都堪比福地。”
他突然叹道:“不过有造化必有约束。如今我是绑死在望仙台上了。这也是一桩苦恼。”
江鼎道:“绑死了?一步不能离?”
谢彦道:“自然不是,你不是常看见我在外面浪荡来着?只是不能离开古阐国的范围。似甄家在东阐国,点仙会在北阐国,那都是可以去的。若去舒庸国、陈国,修为就会受限。再往远,恐怕就要受到天谴。”
江鼎皱眉道:“这岂非是个枷锁?”
修道一途,虽然艰苦,却推“逍遥”,若没有自由,再大的好处也抵不过。
谢彦道:“这是我修为还不够。等我元婴了,便可以在朱天随意来往。等我化神了,就不是它在哪里,我就在哪里,反而是我在哪里,它就要跟去哪里。我倒想看看,若朱天众人看见望仙台被拔萝卜一样□□,是什么样的表情?”
江鼎道:“这一竿子支得不近啊。”
依谢彦所说,要他化神才能掌握望仙台,那不知道是猴年马月了。修为上升一层,修行的时间是翻了几个平方的往上涨。这还要谢彦天资奇高,机缘足够,不能半途卡住,不然元婴都有可能止步,别说化神了。
谢彦自己倒是信心十足,得意道:“我当然知道元婴艰难,化神更是难于上青天。可是我不是踏着登天的梯子么?别说没有望仙台,我也有信心在几百年时间化神为真人,现在有了望仙台,我看渡劫飞升也指日可待。”
“最多,最多一百年,我将望仙台收起,便可转战万里,纵横九天了。”
江鼎吁了口气,觉得只有祝福了,道:“那祝你早日飞升了。”
谢彦道:“所以我说,你跟我一起来啊,在望仙台修行,咱们携手飞升不好么?”
江鼎用手扶额,道:“我也说了,时候未到,我还有洞真墟的事情未了。”
谢彦好奇道:“什么事?”
江鼎随口道:“多了,现在主要是整理一下下院的事情,眼前就是一场下院弟子的大比。”
谢彦摸了摸下巴,道:“听起来蛮有意思,我也去一趟如何?”
江鼎一怔,道:“你要去?我那地方在舒庸国,你不是……”
谢彦道:“没关系,舒庸国而已,我去了最多修为受到压制,可我本来就是金丹巅峰,就算压上一压,至少也不逊于你。我又不是去闹事,观礼而已。”
江鼎眉头略皱,虽然没有大碍,总觉得让他去不好。谢彦道:“我去给你撑场面嘛。不是我说啊,你们洞真墟的排名可掉的厉害啊,下次说不定掉出榜去了。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事。但我给你撑撑场面,有益无害。”
江鼎摇手道:“撑场面不必,我洞真墟头小,可不能戴那么大的帽子。你要去也行,答允我一件事。”
谢彦喜道:“你说吧,一件有什么要紧,一百件,一千件都行。”
江鼎摇了摇头,道:“不是大事,你要去,只能以私人的名义,不要说是天官降临。”
谢彦先是,诧异,接着道:“好。”
江鼎松了口气,又往上走,和谢彦走上几步,眼见石梯到了尽头,模模糊糊看到一片云雾。
谢彦道:“那上面,就是真正的望仙台。你看了不要太吃惊。”
江鼎笑道:“开玩笑,我怎么会……”
便听嗡的一声,江鼎的耳边仿佛传来一声炸雷。一股悸动从他怀中发出,霎时间传遍全身。
猛然抬头看去,云雾深处,似有金光一片。
江鼎难以置信,从心底泛上不可遏制的激动,颤声道:“我找到了!”
&bp;&bp;&bp;&bp;顶上云雾朦胧,水汽氤氲,从地下看去,只有一团模糊。
江鼎深深盯住云层,仿佛看穿了所有阻挡,看到了最深处的真实。
谢彦讶道:“怎么了?”
江鼎轻轻一伸手,一面镜子托在手中,镜中光辉熠熠,仿佛有珠宝聚山。然而仔细看去,镜中映照的,只有一条线,似乎是一道狰狞可怕的伤口。
镜子不断地发光,还在微微的颤动,镜子在动,江鼎的手也随之摇动。
谢彦再次问道:“那是什么?”
江鼎道:“我一直在找的……一扇门。我们上去。”声音难得的多了几分急切。
谢彦一时不解,但还是带着他从天梯而上。
最后几步天梯,周围再无风景,开始是一半黑暗,一半光明,白日在上,黑夜在下,到后来一片灰蒙蒙的混沌,无天无地,无光无暗,连时间和空间都仿佛不存在了一般。
江鼎忽有所悟,道:“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谢彦道:“你看出来了,确实是一元道始,二相均分。这灵宝正是道象。”
江鼎点头道:“怪道你说此宝是天地生成,不过借了古阐国的人手,想来若古阐国通大道造化,也不会如此崩灭。”
谢彦道:“我看是他们要用此宝镇压国运,可是这灵宝非俗世帝王所能消受,反而落了个国破家亡的局面。”
说着天梯已经到顶。周围光芒一变,再次明朗起来。
江鼎发现自己站在一座高台上,高台有八角,对八卦方位,森严整齐,高台巍峨,建筑精奇,是仙家气象。
高台是凌空漂浮的,并无根基,而台下都是茫茫云雾,云海一眼望不到边际,直到皑皑云气融入乳白色的天际线,并无他物。
谢彦道:“这边。”他往前走了一步,正到了坤的方位。
江鼎跟过去,刚进了坤角,周围云雾蒸腾,往后褪去,露出一片山河。
山河,大片青山和河流如画卷一般,在眼前展开。
但见青山如一粒粒米粒,江水如细细的裂纹,举目所望,山河星罗棋布,却袖珍异常,像玩具一样。
但江鼎一看,就知道不是玩具,那细细的河流中,隐隐能看见翻滚的白浪,青山上还有飞禽走兽行走翱翔,一山一水皆生机勃勃,哪是假山假水可比?且山河之间,还能看见城市和村落。城市有高耸的城墙,繁华的街道。乡村有阡陌的交通,袅袅的炊烟。
这一切,都不是假的,而是真实的,活生生的。
他们就像身处万里高空,拨开所有的障眼云雾,俯瞰脚下山河,端的一览无余。
最为神奇的,是江鼎将目光聚集在哪里,哪里的景色便会无限放大。那并非是眼力惊人,能看到毛发之细,而是山河自己在变大,一座青山在眼前徐徐展开,甚至能看到山石的褶皱和石上青苔。
而此时,只要一偏头,便能看到相隔千里的另一座山,微一焦聚,又是纤毫毕现。端得到了一目天涯的程度。
这景物自动放大缩小,也是个好玩儿的玩意儿。江鼎眯着眼睛看来看去,甚至还找到了自己熟悉的地方。
弯弯的江水,形成了一个大拐角。拐角上一座城池,可不就是甄家堡?
只是他现在看见的甄家堡,和当初的甄家堡并不相同,格局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那时甄家堡独有的六角形结构已经解体,五大宗府也消失了。但街市并未冷清,反而更加繁华。
江鼎心中一动,目光从城中,移到城门上,见城门高悬匾额,写的是“淮上城”。
原来如此,淮上城还是淮上城,却已经消去了甄家的印记,成了一座繁华的江边小城了。
这样,也不错嘛。
谢彦道:“这里,就是古阐国的疆域。望仙台本就是古阐国的望仙台,本天官也是古阐国的天官,有牧守四方之责。”
江鼎笑道:“这么说你常常在此地偷窥……巡查么?”
谢彦道:“你前面想说的才是真的吧?当然,我不否认,不过我主要是对照天一榜,去看哪里有最绝妙的人物,最美好的景色。当初我就是看了一眼甄行秋……”
说到这里,他轻轻摇头,道:“所以说,雾里看花,总是以为极美。究竟是真绝色还是金玉其外,还要面对面看个分明。”
江鼎道:“世上能让你走眼的人原也不多。”
谢彦道:“这倒是真的。人心说深也深,说浅也浅,十之□□的人都生活在浅滩,谁会无端把心地挖的像山溪那么深?”
他又指了指,道:“这里是坤角,看地。其他的如坎角,看水,完全水流,潮汐浪涌,尽在坎位。其余离角看火,巽角看风,都合了八卦精义,不用说了。”
江鼎笑道:“八角俱全,八卦即万物,你岂不尽在掌握了?”
谢离道:“还真不是八角俱全,唯有乾角缺了一角。这还要说那天一榜。天一榜从天外来,除了让天梯升了九层,就是盘踞八卦一角。让乾角自成一天地,连我也管不了。只能按时去看,比别人早知道天一榜的情况罢了。咱们去看看。”
江鼎跟上,到了天角,还未看清楚什么东西,便觉得耳边又是一阵嗡嗡震动,一道金光从袖中飞出。
谢离奇道:“又有反应?你要找的就是这个?”
江鼎摇头道:“不是。这也奇了。是另外一件事!”
他一抖袖子,将金光握在手里,只见手中一个竹筒,湛清碧绿,仿佛刚刚截下来的青竹。竹筒中不断散发出青光,里面有物在摇动,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谢彦讶然,道:“你这个,倒好像是庙里的求签筒一般。哈哈……”
他笑了两声,就见竹筒一震,飞出一根黑黝黝的木头,不是签什么?
江鼎笑道:“好眼力啊。正是个签筒。”
谢彦略感尴尬,道:“这个是……”
江鼎的神色微沉,收起笑容正色道:“是祖师遗留,我也不知它……”
只听嗡的一声,木签飞了出去,如一根标枪一样插在地上,所插之处,正是乾角。
谢彦道:“什么……”突然,脸色急变。
他只觉得脚下高台剧烈的晃动起来,仿佛有一道道裂痕从足下生出,整个高台的崩塌只在顷刻之间。
谢彦真的慌了。自他接掌望仙台以来,从未想过有一日望仙台会坍塌,这让他忘了自己是个能上天入地的修士,脑海中只有一个本能的念头——赶紧跑!
反手去抓江鼎,一抓抓了个空。谢彦一怔,刚要回头看,回头的动作只做了一半,就听轰隆一声,山崩地裂的声音传来。
谢彦一个金丹顶峰的修士,在外界也是能摇动山河的存在,竟被震得摔倒在地,趴在地下,剧烈的摇动让他头都抬不起来。
过了好久,震荡停止了。谢彦松了一口气,手一撑,就要起身。
突然,一种失重的感觉传来。整个平台轰然下沉。
这回下沉倒是很平稳,平台以水平的角度整体往下落,带来的只有强烈的失重感和瞬间坠落的不真实。
谢彦也被这种不真实感染了,以至于平台停稳后,数个呼吸间,他都没缓过来,不知道是真是幻。
过了一会儿,他才调整好心情,却不敢如之前一般直接站起,而是小心翼翼的抬起头,要看看情况。抬头一看,谢彦心都凉了。
只见原本属于八卦一角的乾角,整个的坍塌了下去。断裂口很是整齐,就仿佛有利器削下一大块一般。
而平台,因为缺了一角,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形状,再无八角对立八卦八方的气象,显得十分突兀,就像一个人被砍去了头。
“天一榜……”
谢彦和望仙台本是一体,心念一动,已经知道了其中变故。
原本附着在望仙台乾角的天一榜榜单,已经完全脱离了望仙台,谢彦这个天官,再也感受不到一丝一毫天一榜的气息。
如此一来,刚刚平台突然下沉的原因也昭然若揭——随着天一榜的脱离,由天一榜增加的九层平台,也完全消失,青云梯少了九级台阶,望仙台下降了九层天地。
九层天地一失,自然就没有榜单排名,天一榜也无从发布,上一次在望仙台上发布的榜单,就成了绝唱了。
“要是让那些老家伙知道,世上再无天一榜,他们的脸色定然很好看吧?”
谢彦想想,有些好笑,倒是不怎么遗憾。虽然常看天一榜,知天下事,也是一件趣味,但外面有人将他这个天官看得如榜单的发布官一样,也令他郁闷。如今天一榜自己剥离,他也从这项职务中解放出来,想想也是轻松。
不过,已经和望仙台融为一体的天一榜为什么会突然崩塌,这也令他十分困惑,他只有向很可能是始作俑者的人询问答案了。
“江鼎,刚刚那是……”他一面问,一面回头,但问到一半,却问不出来了。
断去一角的平台上,空空荡荡,除了他自己,哪还有第二个人影?
&bp;&bp;&bp;&bp;这里是哪里?
不过稍微一动天机签,便一阵天旋地转,清醒过来,已经换了天地。
四周雾气弥漫,伸手不见五指,唯有脚下一条土路,在浓雾中撕裂了一线缝隙,通往雾气深处。
虽然雾浓的像奶油一样,但透过雾气还能看见星星点点的光芒,有远有近,远处朦胧无限,近处却是沿着道路延伸开去。
这种感觉很熟悉,就像是深夜中的万家灯火。他仿佛置身一个深夜浓雾中的城镇。城市现在沉睡着,只等第一缕阳光驱散雾霾,整个城市就会苏醒,露出繁华活泼的市井风貌来。
明明是虚幻,却又接近真实。这样似真似幻的景色,江鼎也见过几次,无不是天地生成或者大神通者创造的秘境,与现实隔离开,自成一境,想来现在也是如此了。
他依稀记得,在望仙台上,是天机签飞了出来,才有这样的变故,似乎里面还牵扯到天一榜的事,其中似乎有极大地隐秘,他不过是恰好卷入其中罢了。
虽然不知身在何处,江鼎倒也不慌,既然是天机签牵引,必然和天心派有关。他是天心弟子,想来不至于受到伤害。
他依稀记得,甄祖师提到过,要他去望仙台,那里留着天心派一件东西,莫非就是这里?
老祖说,这里是哪一道来着?似乎是……
“嘻嘻,哈哈哈……”
正当他思索时,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传来。
笑声甜美,如黄莺出谷,然而在如此浓雾和寂静中,却是格外的诡异。江鼎也不由一凛,抬头看去。
只见道路上,不知何时站了个女孩儿。那女孩儿看来就五六岁大,穿着一身嫩黄色衣裙,露出白生生的肌肤,真如粉妆玉琢一般。她手中提着一个大灯笼,却不是一般的风灯,而是滴溜溜旋转的走马灯,朦胧的灯光照出连续不断的图案,如画卷徐徐展开,精巧异常。
这样可爱的小姑娘,提着一个大大的灯笼,笑容甜的像个大苹果,如果出现在真实的街道上,那定是惹人喜爱的一道风景。然而出现在这诡异的浓雾中,被雾气深处的万点灯火照耀着,却是说不出的诡异。
江鼎也为之一凛,道门之中,见到小孩儿可不是什么吉兆,有许多诡术都与孩童相关。其中以“小鬼”最为出名,他还知道许多魑魅魍魉,是以小女孩儿的模样出现。
然而他的目光紧接着就被女孩儿手中的走马灯吸引了。
走马灯固然是灯中精巧,却也是凡间的玩意儿,修士若要变幻图像,自有高妙手段,无需这样的小把戏。是以走马灯上的图案一般简单乃至简陋,一个人物、一只瑞兽便已绰绰有余。若有山水画为背景,已经十分华贵。
然而这走马灯,却是真正的异宝,走马灯上变幻的图案,竟是一副连贯的画卷。
画卷的主人公,是一个道士,布衣芒鞋,身负宝剑行囊,似是个风尘仆仆的行脚旅人。他走在山路上,两旁是巍巍青山,泱泱绿水,他一路走来,辛苦中透着几分潇洒。
奇怪,那道士虽然画的清晰,线条分明,可远远谈不上栩栩如生,但江鼎就是连他一身的气质都看得清清楚楚。
而且……很亲切。
明明是面目模糊,看来没什么特别的道士,江鼎却觉得熟悉亲切,仔细想想,却说不出哪里见过,忍不住上前一步,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他上前一步,却见灯笼微微一晃,也飘远了一步,和他的距离并没有缩近。
是女孩儿动了。
女孩儿往前走了一步,正好拉开了一步的距离。
江鼎反应过来,立刻停步,心中一紧:倘若他刚刚没有反应过来,不知不觉跟了过去,不知道会被引向哪里……
一些冤魂引诱替死鬼,就用的这样的方法。将懵懂的活人不知不觉引向地狱。
江鼎反应得快,就此停步,盯着那女孩儿,手指按在剑上,已经是蓄势待发。
然而,女童依旧是笑靥如花,举着灯笼看着他。走马灯还在旋转,灯上道士还在走着。
江鼎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往前走。
四周全是雾气,灯火似乎近在咫尺,却又似远隔天涯,若不跟这女孩儿去,永远是不了局。好在他意识清醒,若遇到陷阱,就避开,遇到敌人,就杀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为今之计,也只好如此。
走着走着,天色亮了起来。
这方天地本来是没有日月星辰的,所谓天亮,其实就是雾气散开了一些。
雾气越来越稀薄,那些灯火也亮了起来。与此同时,走马灯上的情况,也出现了变化。
之前,走马灯中那道士行走总是在荒野之中,突然前方出现了城镇。
这可是十分稀奇,毕竟走马灯的图案本是一圈,循环往复,不该出现新的景色才是,但现在画面上就是出现了城池的一角,紧接着,整座城市出现在画中,道士已经站在城市之前。
就在画中城完全出现的时候,眼前的浓雾完全散开,灯火闪烁,露出一片安静的城镇。
他就站在城镇前方,和画中道人的姿态和位置一模一样。
这一瞬间,江鼎恍惚了,他究竟是在现实,还是在画里?
眼前这片景色,是真实,还是虚幻?
他是偶入此间的过客,还是踏遍千山万水的行者?
月——
水中月,明心见性。
北冥幻术中,月之一门,是最适合勘破虚幻,宁定心神的。江鼎感觉到心存疑虑,道意动摇时,立刻发动了月法,将外界侵来的杂虑一起驱逐了出去。
驱逐出杂念和干扰,那种亦真亦幻的感觉并没有消失,反而更加清晰。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和另一个身份融合为一体。那是个陌生的身份,陌生的感情,他和他,分不清谁是主,谁是客,就像庄子梦中的蝴蝶,谁化为了谁,本就是难以说清的事。
江鼎唯一知道的是,他已经是一个真正的风尘仆仆的游方道士,而眼前这座城镇,就是他餐风露宿多日,找到的唯一避风港湾。
进去看看。他对自己说,他的肚子已经瘪了,头脑已经晕了,双腿已经软了,他需要一碗热腾腾的饭,一张软绵绵的床。
然而,当他走进城镇的一瞬间,他又失望了。
城镇静悄悄的,没有声音,没有喧闹,离得近了,发现灯火也远不如雾里看花看到的繁华。十间屋子里,只有一两间是亮着灯的,大多数灯光黯淡,似乎随时都要熄灭。
这不是什么繁华市井,而是一座摇摇欲坠的荒凉小镇。
江鼎很失望,他真的很想要舒适的食宿,显然这里不能满足他的要求。
正当他想找个人家凑活一宿的时候,就听一声哭号划破了夜空。
“爹爹——”
声音如此凄厉,如此悲惨,深夜听来,令人毛骨悚然。
江鼎一伸手,从腰间取出宝剑,伸手推开旁边的屋门。哭声从那里传来。
旁边的屋子,是个贫寒之家,不宽敞的房屋中,只摆了一张床,床头摆了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盏昏暗的油灯。
油灯照着床上的人,一躺一坐。横躺着的是个老者,满头白发,脸上却布满了漆黑的死气。另一个是个女孩儿,梳着羊角辫儿,伏在他身上,哭得满脸是泪。
江鼎看了一眼,脱口道:“疫病?”
很奇怪,江鼎所学虽博,却不通医术,他精通炼丹,若能给一颗灵丹,对凡人来说也是药到病除,但那是灵丹之力,可不是他本身的医术。对于凡人的病痛,他是一窍不通的。但今日看了一眼,那病魔的来龙去脉,种种药方疗法,在心头一闪而过,如数家珍。
那女孩儿一抬头,看到江鼎,先是惊呼,紧接着又怯生生道:“道长?”
江鼎也不知自己现在是什么相貌,但想来长得亲切友好,不让人产生敌意。女孩儿看一个陌生人也不害怕,料想是一身道袍和满面慈和所致。
几乎下意识的,江鼎道:“你爹爹得了疫病?来,我看看。”
那女孩儿答应一声,侧过身去。江鼎上去看了看气色,熟练地翻看眼皮、舌苔,又诊脉,神情专注。
女孩儿低声道:“道长,我爹爹……他怎么样了?”
江鼎道:“还罢了。”他略一沉吟,道:“这场瘟疫不小吧?我看镇上十室九空。”
女孩儿点头,泣道:“妈妈死了,弟弟死了,还有好多好多人,邻居大叔,大婶,他们都死了。”说到这里,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泪水。
江鼎轻叹道:“可怜,可怜。瘟疫害苦了黎庶,是我来得晚了。”
女孩儿半懂半不懂,小心翼翼道:“道长……你能救我爹爹么?”
江鼎正色道:“能。我要救他,也要救镇上所有的人。虽然迟了,但还要尽一份力。”
女孩儿转悲为喜,连声道:“谢谢道长!”
江鼎摸了摸她的脑袋,道:“不必谢我。我本太平道人,行走世间,理当为人间开太平。”
&bp;&bp;&bp;&bp;站在空中,俯瞰小镇,江鼎深深叹了口气。
他之前只觉得小镇安静,却怎么没发现,这市井愁云惨淡,如此悲凉?
一丝丝暗沉的气息从镇上的角落弥漫,袅袅上升,到了江鼎周围,化作一层薄雾,淡淡的围绕在他身边。
玄气。
浓郁的玄气,对他是一种滋养。但此时他却满心悲怆,丝毫不以修为提升为喜。仔细辨认,那些玄气来源并不多,似只有几十人,对偌大一个小镇来说,人实在太少了些,但每个人身上的玄气都浓郁非常,也压抑非常,因此集合起来,也是客观的力量。
这是悲伤的力量。人最悲伤地时候,无非生离死别,这被瘟疫笼罩的小镇,有多少悲剧在悄然发生?
虽然再没听到小姑娘那样的悲号,但他耳边仿佛响起了万千悲痛的哭泣声,每一点悲戚都如雨点落在心湖上,砸出一个个坑点。
他心中升起一片悲悯。
那是前所未有的悲天悯人,以前江鼎也会为别人的苦难而感到痛苦,但从未有如今日一般深入骨髓。那种以天下为忧的大情怀超过了他平日体察人心的小情绪。
有了大情怀,就有大志向。
“我本太平道人,要为世间开太平。”
又是这一句话,从口中自语而出。不同于之前自然而然脱口而出,不曾过脑子,在这一刻,他真正于这句话有了共鸣。
手中轻轻一捻,一滴甘露在指尖滚动,手指一弹,甘露化为万千水滴落在小镇上。
水滴落地,化为蒙蒙雾气,笼罩了小镇。镇上立刻弥漫着清新湿润的味道,那是春雨过后,万物复苏的味道。
白气越来越浓,空气中清新的气息越来越清晰,原本盘踞在小镇上空的死气被驱散开来,犹如拨开乌云见太阳。
不知从哪里传来一阵欢呼,紧接着,大量的气息向江鼎扑来。
玄气,又是玄气。
然而比之之前压抑、悲郁的玄气,这一次的玄气充满了活泼、惊喜的气息,如果用味道比喻,那就是甜丝丝的。江鼎深深吸了一口,比起玄气带来的好处,他更喜欢玄气本身的甜美气味,令人沉醉。
推门的声音响起,一个小女孩儿跑出屋来,抬头仰望。正是刚刚屋中那个痛哭的姑娘。此时她泪痕未干,之前的悲伤与绝望却消失了,看着江鼎的目光里,全是星辰般的亮光。
江鼎感受到了她纯真而热烈的目光,微一低头,向她笑了一笑,挥了挥手,转身离开,在黑夜中化为一道流光,只在天空和小姑娘心头留下一个淡淡的影子。
来到荒郊野外,江鼎终于忍不住愉悦的心情,放声大笑。笑容发自心底,丝毫没有拘束,他好久没有这么高兴过了。
同时,他腰间悬着的宝剑无风自鸣,嗡嗡直响,似乎剑也在为他高兴。一股热流从握剑的地方流出,在剑身上转了两圈,汇聚在剑尖处亮了米粒大小一点。
蓦地,他心中一动,似乎抓住了什么,那一瞬间的灵感,在他心中一个封闭的角落开了一扇窗,露出一线从所未有的阳光。
不过,那也只是一瞬间的事儿了。
下一瞬间,灵感的窗户关闭,只留下江鼎一脸呆滞——
“我的晚饭怎么办?”
接下来的时间,江鼎继续前进,路过了一个又一个市镇村寨。每到一处,必有故事。
他曾经单人独剑,斩杀了作乱的妖兽,保得一地平安。也曾经炸开山口,引下一道渠水,浇灌了万亩良田。曾经给过迷失旅途的客人一碗水,送过送过贫寒的新嫁娘一件罗衣,甚至曾代替稳婆,接生过一个健康活泼的婴儿。
每过一地,他或多或少留下一些痕迹,急人之所急,想人之所想。有时会受到千恩万谢,有时会被立下万家生词,也有时无人知晓便飘然而去。形形□□,各有不同。变化有千百种,不变的唯有那一句“我本太平道人,要为世间开太平。”
渐渐地,他淡忘了自己,淡忘了江鼎这个名字,太平道人是他承认的名字,似乎也是他唯一的名字。他忘记了过去,不在乎将来,只知道行走人家,为太平故,每一日都做的很开心。
不过,有时他也会想,这样的旅途会在哪一天结束呢?
太平道人,为天下开太平,是否只有天下太平,他才会真正告一段落?后天下之乐而乐,那时才是他快乐的时候?
然而,他又觉得不会。那柄和他形影不离的剑,每次行完好事都会亮一点儿,渐渐地已经亮起全身,或许等剑刃真正亮的圆满的时候,就是他看见终点的时候了。
这一日,他又为一个宅院除妖,将一个被妖精缠得病入膏肓的病人从生死线上拉回来,自然又受到一份感谢。
正当他要把那句话说出来时,却有一个老妇上下打量他,道:“这位道长,莫非是太平道人?”
他大吃一惊,道:“你怎么知道?”
那老妇笑道:“老身年轻时候就听过太平道人的传说了,早就心中仰慕。不想今日亲眼得见,死而无憾了。道长,你上过千厦山没有?”
他摇了摇头,道:“那是什么?”
那老妇道:“就在咱们城外百里,有一座千厦山,据说上面有一座太平观,是当初一位太平道君所建,是太平道的源头。正因为有千厦山在,我们城里的太平道人传说很多,各代太平道人行走红尘,行太平事的故事,小孩子都知道。可惜那千厦山太陡峭,又云雾缭绕,常人一是上不去,二是上去了,一定会迷失,因此还没人见过那道观。道长,你可要去上一炷香?以你的本事,一定可以的。”
他一时恍惚,种种感概神色浮上,过了一会儿,神色舒缓下来,仿佛有几分解脱的释然,
只听嗡的一声,剑鸣声响起,他点手抽剑,噌的一声,白刃出鞘。
但见剑刃上光华流动,亮如皓月,震颤不已。他将手放开,那长剑浮在空中,调转方向,剑尖往东方指去。
他问道:“那边可是千厦山?”
老妇被这神迹吓得不轻,连声道:“正是,正是。”
他朗声长笑,道:“果然在此!”又回身稽首道么,“多谢大娘指点路途。”反手携着长剑飘然而去。
千厦山下,草木葱茏。
他没有问路,一切跟着感觉走,轻而易举找到了上山的途径。
周围山高林险,唯有一条小路蜿蜒而上。他迈步上去,便觉手中剑器发热,剑鸣直上云霄。
此时他身上别无行李,唯有一人一剑,独上山路。一上山时,他便觉得身子一沉,似乎全身的修为散去了一般,又回到了凡人之身。脚步异常沉重。
“莫非只能凭本身力量爬山?”他这么想着,心中也不慌。
山路崎岖,确实绝险。若修为在,自然如履平地。但他修为既散,走起来也异常艰难。走到途中,险些滑脚,天幸抓了一把草,借力不曾摔下,可手上也被拉了一排血口。
爬了片刻,他撅了一根拐棍,一点点撑着上山,又用茅草编了个草帽扣在头上。布衣草帽,竹杖芒鞋,倒有几分旅客的意思。
行了一阵,眼前出现一道断崖,他只得停下,这样的断崖平时一跃可过,这时却不啻天堑。
突然,剑气一热,一道白光设在地面树上,缠了两圈,形成一道链桥。天堑霎时留出一线生机。
他松了口气,小心翼翼拽着链桥过险。到了对岸,便觉剑上的热气散去了一些,心中明悟:这一路上若有山险,要靠剑中功德辅助,若之前准备不足,剑气一散,他就困在山上永远上下不得。
一路上山,果然九曲十八险,每一次到了绝境,剑上果然有一道白气救命。但剑器也越来越凉,显然当初积攒的气息也耗尽了。
剑气虽凉,剑鸣却是越来越响,渐如黄钟大吕。突然,一道白气冲天而起,剑气冲霄。
到了!
一抬头,只见山坡一座小庙临水而建。就如寻常山中的小小丛林观一般,三两间房舍,一扇柴扉。
将长剑横在身前,双手捧着,他来到道观之前,抬头看匾额,上面太平道三个字,字体朴拙中似含平和正气,两边楹联,龙飞凤舞。
他默读一遍,若有所思,迈步进观。
道观正堂也是简朴,只有上面一座神龛,下面香案蒲团而已。神龛上供着一人,却是个青衣女冠,眉目慈和,似不在道家神谱上。
他目光下移,只见神龛前一盏灯光明亮,却是一盏走马灯。只是走马灯已经停止转动,最后一格画面,正是那布衣道人来到一座小观,手持香火,正在参拜。
一切,都和他一模一样。
看到那走马灯,便如一道凉气从头顶灌下,种种迷雾散开,一切往来因果清晰起来。
望仙台、迷雾、走马灯、举着灯的小女孩儿……
前因后果,被一根线串起,化为一根缀满珍珠的链条,在他心头划过。
他捧剑躬身下拜,朗声道:“弟子江鼎,拜见太平祖师!”
&bp;&bp;&bp;&bp;走马灯微微一动,周围的景色再变。
原本古旧小庙如潮水般褪去,变成了一间最寻常的小屋。
小屋依旧简朴,地下铺的是稻草,除了一张小桌子之外,没有一件大件的家具,但如此简朴,却不觉得简陋,每件东西都摆在舒适的位置上,朴拙有趣。
在桌子对面,有一个长发女子,穿着一身道袍,抱着个丫角女孩儿。那女孩儿唇红齿白,像个瓷娃娃,正是在雾中提着灯的小姑娘。
遗憾的是,那女子是背过身的,江鼎只能看到她一身杏黄色的道袍和一头柔顺的披肩长发。
正因为是背面,江鼎才更能确认对面的身份,正是他的天心派七祖之一的六祖太平。当初他在摘星殿中,见过七位老祖的画像,且都是背面。
在七祖之中,有两位女冠,四祖千秋,六祖太平。
在江鼎的印象中,四祖千秋好像四师姐玉婆娑,穿着干干净净的青袍,翩翩飘然,一手葫芦,一手丹鼎,仿佛药仙一般。
而六祖太平则风格不同,她不像江鼎认识的任何一个人,她衣着鲜艳,衣料却朴素,一头披肩发,却扎着喜庆的缎带,就像个寻常人家穿红着粉,青春活泼的姑娘,没有修道人的气派,却多了几分亲切自然。
只是,不知道太平师祖的相貌如何?为什么七祖留下的传承,始终不肯露一下脸呢?太平师祖连幻影都留下了,却不肯转过身来。
就听太平道:“你说你是江鼎?”
她的声音清脆动人,如响起了一串风铃。
江鼎猛然回过神来,欠身道:“弟子江鼎。”
虽然他反应过来,但也愣了片刻,太平已经发现,讶道:“你在想什么?”
被祖师发现,江鼎十分尴尬,他知道眼前人不是真正的老祖,但老祖留下的幻象,却非仅仅是影像,更有灵智、有情绪甚至有神通,和真正的祖师无异。他无端失神,已经算是失礼。
若是其他祖师在此,江鼎早该请罪,但不知怎的,在太平祖师面前,他却觉得放松,甚至脱口道:“我在想……您为什么不转过来。”
太平不以为忤,轻轻一笑,道:“我是不能转过来的。”
既然已经问了,江鼎不怕多追问一句:“为什么?”
太平轻声道:“因为我们做了无法被原谅的事情,无颜见人。”
江鼎如遭雷震。在他心中,七位祖师高于青天,彷如北辰,为他指引方向,在他心中是无暇的。天上的星辰,能有瑕疵么?只有一片清辉,一点光芒,照亮旅途。
然而得太平亲口承认,七位祖师竟有无颜见人的过往,江鼎一时无法接受,脱口道:“怎么会呢?”
太平道:“怎么不会?人生于天地,谁能当真无所愧疚?我们七人当时便犯下弥天大罪,自然是一起以死谢罪了。”
江鼎只觉得口干舌燥,吃吃问道:“我听说您七位在最后一战中一起……”
太平道:“你听得没错……不过不是我们一起自杀,而是我们六人,除了大师兄。”
江鼎道:“君圣祖师,他平安了么?”
太平的声音放缓:“他先走一步。正是他先去了,我们才决定一起去的。既然之前做了决定,以死相谢是寻常。走到这一步,下这样的决心,我们并不后悔。”
江鼎沉默下来,以死相谢,却不后悔,这到底是有愧还是无愧?
太平突然转了口气,道:“啊呀呀,说这些陈年往事做什么?我来问你,你是我门下哪一支传承呢?”
江鼎道:“弟子本来修的是独孤老祖的剑道和君圣老祖的法术,后来又有其他机遇,也修了其他老祖的道统。”
太平惊奇道:“好奇怪,你竟然能兼修好几道。我们的道统都是穷尽一生研究才传下来的,你却一人都兼修了。难道你是超过我们好几倍的天才么?”
江鼎忙道:“弟子哪能和老祖相比?学习哪比的上开创?”
太平哈哈笑道:“我逗你玩儿的,不过你修行究竟怎么样呢?可别样样全能,样样稀松……”突然,一道剑气从虚空而来,往江鼎面前刺去。
江鼎看到剑气来到,并不拔剑,竖起一指,和长剑十字交横,还在空中差了两寸,便发出“当”的一声,剑气在空中一顿,江鼎手指变横为竖,指尖对剑尖戳中,噗地一声,剑气消散在空中。他收回手,道:“老祖见笑了。”
太平诧异道:“剑术很高,胆子也不小啊,竟然敢用手指抵挡剑气。”
江鼎笑道:“毕竟是幻术,弟子就算用手也不会受伤吧。”
太平沉默下来,过了一会儿,道:“你还修了幻术,果然全面。你是个天才。”
江鼎正要谦虚,太平却道:“原本我还在犹豫,你虽然适合传我一道,可也修行他道,未必有心转修,现在看来,兼修也未必不可。”
江鼎忙正色道:“祖师看重,弟子铭感于心,不过正如您所说,弟子所学已经嫌驳杂了,再传祖师一道,恐怕也没什么进益,辜负了您的苦心。您若要传承,弟子宁可做个桥梁,将来再寻传人。”
太平笑道:“你倒是有定力。你知道我是什么道?”
江鼎一时语塞,他还真不知道。
一个门派弟子竟不知道祖师传承的是什么道,说起来太荒唐,然而在天心派这就是事实。天心七道,完整保存的就是君圣、无涯、独孤三道统,千秋、北冥有残缺,天机是彻底丢失了,不过那是千年前甄云川出走之后才丢失的,唯有太平一道,最为神秘也最可惜,已经彻底湮灭,到了连玄思真人都说不出所以然的地步。
江鼎想了想,道:“您是太平道……太平道人?”
太平道:“不错哦,重复了几十遍,还没忘记呢。”
江鼎脸一红,总觉得太平说话很像取笑他的三师姐,脑海中灵光一闪,道:“莫非是……积外功的?”
太平赞道:“说的不错。天心七道,只有我选的是积外功的道统,讲究的是行走天下,扶危济困,降妖除魔,为世人开太平。道门之中原有外功道统,不过我门下不同,天下太平是我的弘誓大愿。”
江鼎由衷敬佩,道门发下弘誓大愿,若不能实现,永不成道果。然而天下是永远不可能太平的,所以发愿人永远无法成果,就像地藏王菩萨的弘誓大愿,地狱不空永不成佛一样,无关成败,只是一种伟大的信念。
只是,江鼎是不会发这种愿的,若非真有这样愿力,发愿也无用,而太平恐怕也找不到第二个能发这种誓愿的传人了,难怪太平道频临失传,毫不奇怪。他轻叹道:“您这样的太平道,找一个传人太难了,怎么传承呢?”
太平道:“是啊,我活着的时候,都不能寻到一个满意的传人。倒是大师兄创造的一门太玄经,和我的太平道互相配合,或能取个配合,两相得宜。”
江鼎一怔,道:“太玄经?”
太平道:“是啊,可不是你们平时修习的太玄经,是那个……”
江鼎轻轻吐出一口气,气息在空中袅袅升起,化作一个人脸的形状,然而消散。
太平的身影一震,一瞬间,江鼎以为她要站起来、回过头,然而终究没有,她只是动了一下,便即平静下来,长叹道:“难怪,难怪。难怪你能传承这么多道法。原来是太玄经。”
江鼎道:“太玄经……”
太平道:“太玄经虽然是大师兄所创,但它是我们七个人心血的凝结啊。我们最后的那些年……最后的那些年……都放在这门功法上面,每个人都为它贡献了自己最热的心头血,希望能用它传承下去,发挥最重要的作用。现在传承者到了我面前,很好,很好。”
江鼎心中暗暗震动,他没想到这太玄经竟有这样的传奇来历,道:“所以太玄经可以传承七道?”
太平道:“可以,太玄经不可以,还有什么可以?你把太平带走吧。”话音一落,她怀中的小女孩儿跳下地来,往江鼎那里跑去。
那女孩儿不认生,到了江鼎身前,就往他身上爬,江鼎忙接住她,迟疑道:“这是……”
太平微笑道:“她是太平,是太平榜的化身。天一榜你知道么?就是太平榜存在的方式。”
江鼎道:“您要我带着天一榜走?”
太平道:“天一榜在朱天多年,可是帮了他们不少忙,现在收回来,再收一点儿利息不过分吧?天一榜沾了些朱天的气运,你收了之后,能得不少好处。而且有了太平榜,你就可以将功德转化为玄气,省下许多功夫了。”
江鼎咋舌,他竟要化一天地的气运,也不知压不压得住,这么大的造化,若是承受不住,可是要折寿的。
但不管怎么说,小太平爬到了他怀里,是不可能推出去的,他将小丫头抱住,道:“您呢?我带走她,您会不会……”
太平笑道:“我也跟你走啊。你卷了我的家产,还要把我一个孤老婆子抛弃么?”
江鼎一喜,道:“您肯来,弟子三生有幸。那么将来我可以时时请教您么?”
太平道:“那可不行。我是一缕残魂,你又是修为不错的阳间修士,气息纯阳,你老见我,多损我的底气?除非你有什么生死大难,非要见我。见我一次可就少一次了。”
江鼎苦笑,道:“您这么说,弟子还敢拜见么?既然如此,弟子拜谢老祖所赐了。”
&bp;&bp;&bp;&bp;“你再确认一下,是这条路么?”江鼎抱着怀中的小丫头,有些无奈。
此时前后左右一片迷茫,尽是蔓延的雾气,如同他从天一榜掉下来时遇到太平的情景,只是那时的云雾是虚幻,此时却是真正的云雾了。雾气覆盖了脚下的路,江鼎也不知东西。
其实地下的雾气很难为难能高来高去的修士们的,但江鼎也不知道为什么脱离了太平境回来到这样一个雾气迷蒙的地方,分外谨慎,不敢随便飞跃。
现在他最指望的,就是怀里这个小姑娘。
那小姑娘就是太平榜的化身,应该叫做小太平,然而太平是江鼎的祖师,不该直呼其名,何况名字本也重复,容易叫乱,因此江鼎管这丫头叫“小天”,取自天一榜。
按理说,小天是本地土生土长的,又是灵宝化生,应该知道这里是什么地面,也知道怎么走出去,这丫头也是自信,一路给江鼎指点,结果两人活活在迷雾中绕了两个时辰,还没看见出路。
江鼎真有点头疼,要说这里是阵法,是人为布置的*阵,他早就能找到端倪,思索破阵,偏偏这里不是,只是自然中的迷雾,叫人无从着手。他甚至想去叨扰太平祖师,然而又觉得不值,说到底,迷路而已,不值得惊动她老人家。
所以……什么时候出的去?
“前面,前面就到了。”小天用手点指,大有指点江山的味道。
江鼎此时已经十分不信她,想了想,道:“要不然扔鞋来决定方向吧。”
此时,一阵风吹过。
风吹到脸上,凉丝丝的,吹得江鼎的心也如寒冰解冻一般。
有风!这就很好了。
有风处,必有空隙,沿着风来的方向,想必就能找到出路。
风来的方向和小天指点的方向完全不同,江鼎暗自庆幸,抱着还不服气的小丫头往自己判断的方向走去。
走了一会儿,果然雾气稀薄了不少,江鼎正要庆幸,却听到了水的声音。
那不是溪流的声音,也不是江水的声音,更不是湖泊微澜,而是波涛拍岸的沙沙声。
是海的声音……
江鼎懵了,哪里就到海边了?他明明是在山中,在望仙台,怎么到了海边?
说起来,江鼎没怎么见过海,只在天心派的时候见过一次,也不是在山门中,而是到高渊通天秘境里,见过秘境自成的海洋,当时只觉得博大无比,大师兄却告诉他,真正的海洋又要广袤太多。只有身处海洋惊涛骇浪中,才能感觉到自己的渺小。
江鼎也想过,一定要见一次真正的海洋,但不是现在,现在他还没有准备。
但当迷雾散尽,只余下眼前一片蔚蓝的时候,他才明白,这不是愿不愿意的事儿。
海风迎面吹来,鼻端都是咸咸的海味,站在高岸见汪洋,确实令人心胸一阔。
如果不考虑来路与前途的话。
江鼎在海上站了半日,还是有些挠头。难道要翻身回去,从分叉的路口改换方向?问题是他已经找不到原来分叉的路口了。
正当他无奈,打算飞上去看看情况时,小天突然叫道:“快看——船!”
只见远处一点黑影随着烟波一荡一荡,正是一叶扁舟。
只是说那是船,甚至小舟都有些过分了。那不是船的形状,就像两根横木,架在两根竖木上,形成个“井”字,井字上面兜着一架风帆,似乎是麻布所制,十分粗陋。
这样看来,这小船的设计还不如江上的渡船,只比最原始的独木舟强些有限,也不知道是怎么在海上漂流的。
再靠近些,能看到船上居然坐得有人,那人穿着花花绿绿的衣服,带着一个巨大的草帽,草帽上还插着两根华丽的羽毛,坐在这怪异的木船上,很有异域风情。
看来真的到了海外了,这是哪个岛上的土著吧?
江鼎暗自琢磨,虽然觉得可能语言不通,但若真到了异乡,还是该与本地人打个招呼。
他走到海边,举起手来,摇了两摇。
本以为对方未必能看见,他打算直接越过海面,到那人船上去,却见小船忽忽悠悠的改了方向,往岸边驶来。
那小船如此原始,速度居然还不慢,片刻之间已经到了海岸前。
这里的地势像个海港,海边没有沙滩,只有悬崖海岸,小船靠近,停到悬崖旁边,船上的人往上推了推草帽,道:“找我?”
那人一推草帽,江鼎吃了一惊,那是一张如此俊美的面孔,且是端端正正的俊美,没有一点儿夷族的特色。如果说有什么和江鼎之前见过的美男子不同,除了在所有五官格外出类拔萃之外,就是皮肤微黑,剑眉斜飞,明朗中带着英气,显得格外神采飞扬。
而且……
江鼎有些讶异——这人的相貌,怎么似曾相识?似乎很久之前,在哪里见过。
很久么……
说起来江鼎到现在也活了不过二十多岁,他的很久对修士来讲,一共也没多久。而对他本人来说,所谓很久,大概就是天心派时发生的事吧,毕竟那是上一辈子的事了。
在天心派,见过这个人么?
他陷入了回忆中,对方却先开口说话了:“迷路了吧?”
他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爽朗如天空,不带任何烦恼。江鼎便如大热天额上被拍了一块松软的雪球,一下子清醒过来。
清醒之后,紧接着是疑惑,江鼎奇道:“前辈怎么知道我迷路了?”
来人虽然看着年轻,但气息深邃难测,确实是修士,而且是高级修士,江鼎竟看不出他的修为,只是感叹自己的运气,随随便便遇上一个脑袋上插鸟毛的人,竟也是修道前辈。
那人笑道:“看你一脸迷茫,就像个迷路的孩子。找不到回家的路了么?来来来,叔叔载你一程。”
江鼎嘴角抽搐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对方说他像个迷路的孩子,他还觉得对方像个诱拐孩子的诡异大叔。
那人见他尴尬,哈哈大笑,道:“骗你的。我是闻到你身上有歧路道标的味道。”
江鼎讶道:“歧路?道标?”
那人从头上拔下一根羽毛,道:“这就是道标。”轻轻一吹,羽毛在手中一展,变成了一只巨大的飞鸟。飞鸟的羽毛五彩缤纷,格外华丽,扑棱拍着翅膀,眼前若有霞光舞动。
“给你——”那人将飞鸟递给江鼎。江鼎有些懵懂的接过,任由那飞鸟的爪子紧紧扣在手臂上。
“这个是……”
那人道:“送你回程的。小伙子,下次出门要看路啊。”说罢也不见他动弹,小船荡悠悠的离开海岸。
江鼎还不知道为什么一只鸟能带他回城,还是道:“多谢前辈。还不知前辈上下?”
那人笑道:“问我姓名做什么?我也没问你名字。咱们估计是不会再见面了。除非你哪一日来玄天……哦,不,变天……哈哈,谁知道我明天在哪儿?如果你再遇见我,那才是真有缘分,我便告诉你我的名字。”
说话间,小船荡得远了。
江鼎望了他背影片刻,便即摇头失笑。正如对方所说,修道之人缘来缘散最寻常不过,本就是萍水相逢的人,多半此生就此一面,问名字也实在毫无意义。他都不知道现在是何时、何地,所遇何人,唯一记得的,怕也就是一场奇缘了。
正想着眼前这只鸟是怎么回事,就见大鸟振翅,一阵狂风卷起。
那狂风太大了,霎时间飞沙走石,日月无光。
某一瞬间,江鼎只觉得身子一荡,似乎要凌空而起,被风远远地吹飞出去,脚下却始终踩着坚实的地面。眼前天旋地转,阵阵头晕,仿佛坐在旋转的风车上,一切景物都模糊了。
紧张中,他紧紧地抱着小天,却没发现自己的胳膊越弯越虚……
经过了不知多久的剧烈旋转,世界猛的清净了。
江鼎仍觉得一阵头疼,身子一轻,往下便倒,好在反应过来,往后退了一步,堪堪用脚支持住了身体,不曾倒下,饶是如此,还是一阵剧烈的呕心。
然而,当他睁开眼时,眼前一片明亮。雾气凝结的阴暗早已散去,周围又是熟悉的山水。
“天哪——你怎么到这儿来了?”除了熟悉的山水,还有熟悉的人。
谢彦一脸震惊与焦急的赶了过来,瞪着江鼎,就像要把他活吃了一样。
“你往哪儿去了?望仙台一塌,你人就不见了,我还倒你被震得摔下去了,这两天差点刨地三尺,也没把你挖出来,你怎么跑到山下来了?嗯?”
望着气急败坏的谢彦,江鼎有些愧疚,道:“抱歉,我误入一个虚境……”只是这涉及到他门派私事,不好细说,强行转过话题,道:“我给你介绍一下……”
这个话题又戛然而止,因为他发现,小天不见了,他手中只有两件东西,一卷卷轴,一根光华灿烂的羽毛。
&bp;&bp;&bp;&bp;秋风送爽,天高云淡,正是比剑斗法的好天气。
在舒庸国帝京的乾真下院中,一场激烈的弟子斗法正在进行。
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正在台上你来我往,以剑相斗。此时战斗已经到了关键时刻,女修的剑器灵巧如活蛇,闪烁不定,男修的剑气纵横如虹,气势迫人。两人各有所长,一时斗得难分难解。
擂台前方,有一座高台,上面围坐十个修士,有男有女,却都是出家的黄冠。他们的修为都不俗,至少也是筑基后期,坐在最中心的三个老道个个都有筑基巅峰的修为。
最中间的老道捻须道:“好好好,两位师侄势均力敌,都是洞真下院后起之秀。两位师弟妹教出来的好徒儿,堪称双壁。”
旁边一个略年轻的中年道士道:“且慢,势均力敌之判,晋龙子师兄不必急着断言。且看几剑,或许就分了胜负。”
旁边一道姑接口道:“正是。就算都是玉璧,还有瑕瑜之分。哪个是顽石,哪个是美玉,一会儿就见分晓。”
晋龙子笑了笑,正要开口转圜两句,旁边一个高瘦青年道士道:“我说唐师兄,周师姐。自家同门,怎么这么剑拔弩张的?小孩子在下面竞争,咱们做长辈的就别斗口了。”
晋龙子正诧异他怎么出来做这个和事老,那青年继续道:“何况这才是前四名的比赛,怎么见得赢了的就是美玉?别到时候进了决赛给人一剑横扫,那到时候都是石头,还是垫脚石。”
中年道士和那道姑一起气的冒烟,同时呵斥道:“胡说八道。”
两人同仇敌忾,一时倒把之前的恩怨忘了,一起盯着那青年开火。
中年道士道:“你这般自信,是因为你那个小光头徒儿么?刚刚决出前四名的时候,他怎样投机耍诈,涉险过关的?孩子还在那儿累死累活,大人就在这里折他的福气,别到时候坑了自家孩儿。”
道姑也道;“你那孩子先打过了乾真下院的小子再说吧。就算我们的弟子是石头,你那弟子别说连石头都碰不上的鸡蛋,出师未捷,那就可笑了。”
晋龙子咳嗽一声,道:“几位,分出胜负了。”
此时场上风云陡变,那少女剑术拉出空档,却不用剑进攻,使了个旋风术,将那青年脚下一绊,又用一记地鞭将之扫出场外,赢了这一场。
那中年道士大怒,又调转火力,喝道:“岂有此理!都是比剑,她为什么出法术?周师妹,你们坤真下院就是这么教徒儿的么?”
那道姑大声喊了一声好,才道;“说比剑了么?我怎么不知道?我记得说的是斗法,是不是?晋龙子师兄?”
晋龙子叹了口气,道:“师弟稍安勿躁,之前咱们说的是斗法。”
那周道姑道:“听见了?虽然他们都是剑修,但也不是剑而已。有手段你自己不用怪谁?至于教徒儿,我们坤真下院就是这么教徒的,脑子要活一点儿,别忘了目的是什么,别钻了牛角尖,给人带沟里。”
那中年道士道:“很好,很好。”突然起身要走,晋龙子喝道:“师弟,这可是你没风度了。你看肖师侄自己坦坦荡荡,你反而不如孩子?”
那中年道士哼了一声,最后还是坐下,晋龙子道:“行了,两位师侄下去休息吧。文师侄准备下一场决赛。下面是……乾真下院的韩季子对阵复真下院的鲁象。”
两边这时各上来一个年轻修士,左手那个身材秀拔,剑眉星目,玉树临风一般,右手那个却是膀大腰圆,脑袋锃光瓦亮,一根头发没有,虽然面相看着还年轻,却已经像个颇有经验的厨子。
那道姑啧了一声,道:“复真下院的好弟子出场啦,真是少年老成。”
那座上青年道:“惭愧,正是小徒。”
他倒没有加意吹嘘,因为对面是乾真下院也就是本地地主晋龙子的亲传徒儿,晋龙子隐隐为众掌院之首,不可得罪了。但他也没心虚,晋龙子人缘好,能力强,有根基,固然让其他人服气,说到实力,就是另一回事了。他的徒儿除了主场优势以为,也不见得高人一等。
那鲁象和对面的韩季子互相致了一礼,突然一伸手,一个斗大的火球放了出去。
这一下不但对面韩季子吓了一跳,连台上的众掌院都是一怔,那火球实在是太大了。
虽然第二代弟子大多不过是练气后期至圆满的地步,但作为大弟子的几个领军人物,都已经筑基,到了后面也都是筑基修士之间的斗法。可是即使是筑基修士,这么强大的火球也是很少见的。
那韩季子显然也唬了一跳,忙闪身避过,这一避就是几十丈的移动距离,即使是筑基修士,千钧一发时刻,也不过勉强避过,早已准备好的法术就没发出来。
他刚刚落地,后一个火球又到了,韩季子脚不沾地,再次移动开来。
霎时间,场中的形势已经形成,鲁象站立不动,一个火球一个火球的发,每一发速度未必快,准头未必强,但个个质量强大,逼得人不得不防守。韩季子竟不能停下脚步,扳回局面。
不过韩季子自身实力不俗,虽然被动,却也没放弃,在躲避间歇,连连放出法术。他的法术质量不能和鲁象相比,又是仓促发出,连三分之一也没有,但胜在出手快,连接顺畅,也为他争取了不少空间。但不管怎么说,还是鲁象占上风。
那座上青年十分得意,但也没多说什么,毕竟晋龙子表现的很稳重,他开口挑衅,对方不接,就显得他自己愚蠢。而晋龙子虽然盼望自己弟子赢,但他有更大的雄心,一场比赛的输赢不算什么,不至于挂相。
终于,在鲁象一个比之前更巨大一倍的火球轰的对方站立不稳,险些掉下台去的时候,那青年大声道:“好——这个法术好极,威力好,时机好,手感好!”
那周道姑撇了撇嘴,正要开口给这小子降降温,就听有人朗声道:“刚刚那一下好在哪儿啊?要方向没方向,要速度没速度,倒是有点力量,跟抡锤子一样,我们是修士啊,还是打铁啊?”
声音清亮,非常年轻,甚至还带着几分稚气,口气带着浓浓的桀骜不驯,在场中尤为刺耳。
众掌院同时变色,虽然他说的未必不是实话,但如此突兀的插话,还是陌生声音,令人震惊之余更是警惕,一起转头。晋龙子喝道:“何方鼠辈,休要藏头露尾,还不滚出来?”
那声音道:“我从没藏头露尾,一直在这里,你们没看见么?”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角落一棵大树下,站着一个少年,年纪轻轻,最多十□□岁,背负长剑,感觉整个人就像薄薄的剑锋,眉眼薄,嘴唇薄,气质薄而锋利,危险而易折。
这是个完全陌生的少年,不知何时出现在大树下,几个掌院竟都没有发现,固然有他们专注于场上的缘故,但也显示那少年修为不凡,至少隐匿的本事不俗。
晋龙子站起身来,此人明显来者不善,他是本地地主,自然出面应对,缓缓道:“道友怎么称呼?从哪里来?所为何事?”
那少年略一扬头,道:“我本不想留名,不过你既然说藏头露尾,那我不说名姓,倒让你说嘴。我是郑琮琪。你们听说过没有?”
晋龙子略一思忖,道:“还真没个耳闻。”
那郑琮琪道:“那也寻常,我刚刚出山,不过再过三五年,不,或许更短,也许明天,我的大名就会响彻舒庸国甚至朱天修道界。”
晋龙子笑眯眯道:“少年意气,其志可嘉。”他擅长交际,能控制情绪,谈笑自若,且刚刚经过一番观察,就已经看出那郑琮琪的修为,确实是筑基,筑基中期,修为还不错,但比之掌院还差了一个等级。
既然没有威胁,虽然不知道这小子有什么手段,但总归是不怕他的。只要他是一个人来的。
是一个人么?
晋龙子一面跟郑琮琪说话,一面暗中查看,看对方有没有什么帮手在内。但看了一阵没看出端倪,要么就是这小子自信,孤单闯关,要么就是有真正的大高手在后面,自己也看不出来。
那周道姑脾气却火爆,道:“你既然要扬名,便去扬名,来我们洞真下院做什么?”
郑琮琪道:“我初次下山,到处走走,看到哪家有斗法,我就进去看看。我是一心想要观摩各修家风采的,哪知道一次次失望。修为高低且不说,修为到了,实力却是一塌糊涂,连基本的常识都没有。不知道是师长教的差,还是天生的愚笨。”
一言把众人全骂了进去,连晋龙子都恼火,道:“你说师长教得差,你师长是谁?教出你这么个好徒儿?你是怎么个高徒,也不展示展示?”
郑琮琪道:“正有此意。”迈步上了擂台,站北向南,道:“我看你们人多,一个个上来拖得时间太长,不如一起上吧。”
&bp;&bp;&bp;&bp;他出言何等狂妄,众人皆变色。
晋龙子也神色一沉,道:“年轻人,不要这么狂妄。”
郑琮琪挑眉道:“依你说,老年人才可以狂妄了么?”
晋龙子笑了一声,道:“谁都不可以狂妄。不过年轻人见识少,容易狂妄到吃教训而已。”
郑琮琪道:“你这位说话倒有些道理。依我说,什么狂妄要按照情况而定。也就是按照实力而定。能力大于口气,那么就叫自信,口气大于实力,就叫狂妄,老先生以为然否?”
晋龙子也不生气,道:“说得好。你若是上去,能战而胜之,甚至独战群雄,那边是英雄年少,意气风发。若是被我的弟子打下来,那就是狂妄了。”
郑琮琪大笑,道:“说得好。那就上吧。我用剑——”刷的一声,一把白刃出鞘,斜在面前,道:“一起上吧。”
晋龙子深深地盯了那三尺青峰一眼,道:“佼佼少年,剑气纵横。你让我想起了另外一位。”
郑琮琪道:“哦?他比我怎么样?”
晋龙子呵呵一笑,道:“如果你能比得上他,我该走下来,恭恭敬敬叫你一声:‘前辈’。”
郑琮琪神色一变,喃喃道:“诈语。”
晋龙子看出他不服,点到即止,继续道:“倘若你果真有他十分之一的力量,我就算让其他人一起上也不算多。不过现在么……季子。”
他一声呼唤,乾真下院的韩季子走出来,晋龙子道:“领教一下这位小道友的手段。”
韩季子往前走了一步,复真下院的鲁象上前一步,瓮声瓮气道:“弟子愿打头阵。”
晋龙子意外的看了他一眼,心想这小子胆子倒不小。哪知道还有胆子更大的,那郑琮琪道:“我就说让你们一起上,看剑——”
剑光闪烁,竟然好似有两个剑头,分别向两人点去。他竟然一人挑两人。
他胆子大,也是对两人的挑衅,对面两人同时怒吼一声,法术激发。
鲁象用的,还是他那如同大锤一样的火焰,轰的一声迎面飞来。
韩季子抢到另一侧,一连串火珠发出来。他以轻灵变化见长,其实擅长水性寒性法术,但此时为了和鲁象配合,丢出的都是如雨点一样的火性法术。从这一点来看,他的大局观相当好,配合的时机也恰到好处。
这一快一强的法术组合,瞬间就让那郑琮琪陷入两面受敌的境况当中,若是一般人,腹背受敌,自然就手忙脚乱。那郑琮琪却看也不看,一声长啸,持剑往最中心处刺去。
这是要自杀么?
虽然这小子死活与人无关,但下意识的,周围还是发出了惊呼声。
然而,惊呼声半途而止。因为剑光比声音更快。
刷的一声,那巨大的火球还没靠近,已经被剑刃带起的锐风劈散,火焰如礼花一样散开,从中飞出了那矫健的少年身影。
剑出,人退——
郑琮琪的剑到了鲁象身前,一击之下,已经将鲁象击飞了出去,反身化作一道剑光,竟越过几十丈的距离,靠近了韩季子。
韩季子大骇之下,一溜往后退,法术滔滔不绝的放出,一通乱晃,已经晃得满台都是冰花。人也一路退到了擂台底下。
郑琮琪若上去再补一剑,倒也简单,但他看见韩季子如避蛇蝎一般狼狈而逃,嗤的笑了一声,收起剑,用手一指,道:“你跳下台,可是认输了?”
韩季子脸色涨红,旋即长出一口气,拱手道:“技不如人,是我输了。”
郑琮琪点头道:“在我的手下败将中,你算有风度的。”他倒非歹意,只是说出来的话实在不好听,韩季子唯有苦笑一声,退了下去,先去扶起鲁象,才退回晋龙子台下,躬身道:“师尊,弟子丢人了。”
晋龙子神色平静,道:“罢了。不是你愚钝,是我教的不好。”他一面说,一面走下台去。其余掌院也跟下台去。
之前以为只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混小子,却不想有如此实力,他们这些掌院也不能稳坐高台,无动于衷了。
十几个比自己修为高的人一起走下来,有汹汹之势,随便一站便围成半个圈,好似包围,这造成的心理压力是不小的,那郑琮琪显然也怔了一下,但随即抬起头,夷然不惧。不管他是装的还是真的,这份镇定也确实超过同龄人。
众人来到他面前,十几双眼睛一起盯着他。还是那复真下院的掌院脾气最急,道:“你到底是哪个门派的?谁派你来的?”
郑琮琪道:“之前我就说了,我是出来历练的,和师门无关。你一个劲儿问我师承干什么?”
那掌院道:“我看你是小孩子,不和你计较。回头倒要向你师父问问。”
郑琮琪嗤笑道:“是么?我还以为只有小孩子打架,才会用告诉家大人这一招呢。师门我是不会说的,目的我也达到了。现在我要走,你们有本事就把我留下,不然到此为止,我一个字也不会多说。”
那掌院还要说什么,晋龙子道:“罢了,叫他走吧。我们已经知道他的名字,知道输给了谁,不也够了么?输人不输阵,就像这位道友所说,到此为止。”
郑琮琪略感诧异,双手平端,见了一礼,道:“告辞了。”说罢扬长而去。
眼见他大摇大摆,就要走到门口,复真下院掌院突然大喝道:“住了。”
郑琮琪回头,挑眉道:“果然是故作大方么?还有什么手段?”
那掌院怒喝道:“好小子,还在装摸做样。我还倒你当真有胆量孤身前来,却原来是个打头阵的先锋——外面那些人,都是你一伙儿的吧!你们有什么阴谋?”
郑琮琪愕然道:“什么外面那些人?你在故弄玄虚么?要把我留下就快动手,耍心眼可不行。”
那掌院还要怒喝,晋龙子再次拦住,向四周拱手,道:“诸位这么有兴趣来看我下院家事,莫非是京中诸同道么?”
就听有人哈哈大笑,道:“不愧是晋龙子道友,京中四龙之一,真是机灵得很。”
只见大门一开,黑压压的人影堵住了门口。虽然众人没有透视眼,但从气息来判断,外面已经给人包围了。来人只是在外面包围,却没进院内。因此也难以精确判断,到底来了多少人,也不知是哪方来人。
唯一能看见的,就是门口正对着的那人,也是个黄冠道人,相貌清瘦,穿着华丽的鹤氅,看起来仙风道骨。
这样的道士在修道成风的京城不知有多少,八面玲珑的晋龙子能认个*不离十,但此人他真没见过,明知对方来者不善,还是镇定问道:“哪方道友不请自来?好大的阵仗,我乾真下院的门小了点儿,盛不下各位。”
那道人道:“贫道道号地玉。是新任的擎天观主,晋龙子道友请了。”
晋龙子讶道:“擎天观?”擎天观就是之前洞阳派崇清博主持的道观,在舒庸国地位甚高。只是当初一把火烧了,据说洞阳派来了不少人查看,但一直没有重建的消息。他记得几日前看时,还是一片废墟,这才几日,连新任的观主都有了?
提到擎天观,晋龙子又想到了另外一个人,那人也是对擎天观格外关注。不过自始至终,晋龙子与这件事毫无关系,内情也完全不清楚,因此只是想了一想,便抛之脑后。
打叠精神,晋龙子拱手道:“原来是地玉道友。既然新来京城,何不叫我等去贵观拜会,反而亲自登门,让我等受宠若惊啊。”
地玉道人道:“不用道友说,我也有此打算。三日之后,擎天观邀请京城各个道观道友到观内一聚。这是请柬。”他一甩手,一张大红请柬飞了出去。
晋龙子伸手接过,果然是请帖,格式和一般请帖无二,无非是某月某日请到某处一聚等等,他看了一眼,道:“三日后贫道一定出席。只是太贵重了,不敢收下。原帖请收回。”
地玉道人道:“哦?区区请帖,有什么贵重的?”
晋龙子笑眯眯道:“当然贵重,若不贵重,哪需要这么多人护送上门呢?这一定是天材地宝做的灵宝吧?如此珍重,贫道拿的十分烫手,不敢接受,原帖退回。”
地玉呵呵两声,道:“晋龙子道友好口齿,好胆色。其实我来这里,倒有个顺路的目的。就是和京城诸道观交流切磋一下道法。因为需要看各家情况选人,因此多呆了点儿人手。没有吓到诸位吧?”
晋龙子道:“洞真下院的胆子倒不至于这么小——既然是来交流的,请交流的人进来吧。”
地玉道人目光转到郑琮琪身上,道:“贫道倒想,交流是否还必要?有些事情,这位小友已经替我们做过了。”
一众下院掌院暗自恼怒,一起看向郑琮琪,郑琮琪讶道:“我替你做什么了?你要动手自己上啊。我又不认识你。”
&bp;&bp;&bp;&bp;地玉道人神色一僵,晋龙子等一起惊讶,没想到郑琮琪说话如此直率。欣赏的如晋龙子,暗赞道:这少年人有胆色。本就看不惯的如几个掌院,皆暗道:这小子简直是条疯狗,逮谁咬谁。
地玉道人到底颇有城府,一时下不来台,微微变色之后,倒也镇定自若,笑眯眯道:“年轻人脾气真大。你是哪家的?师父是谁?”
郑琮琪道:“怎么又来关心我师父是谁?怎么不关心些实际的?譬如,我的剑有多利?”
地玉道人笑道:“你的剑有多利,贫道倒也能想象一二。毕竟小道友一路过关斩将过来,也不容易。”
他这话明明是说:你要是不能打,早被人打死了。也不知道郑琮琪听懂了没有。地玉道人接着道:“既然小道友不是乾真下院的弟子,跟我擎天观也不交好,那么一会儿斗法的时候,你如何选择?”
郑琮琪奇道:“我选择,我要选择什么?这里有我的事儿么?我一路□□天下,马上启程,你们斗法就斗好了。”
地玉道人道:“我理解你急于脱身的心情,不过……恐怕走不走由不得小友了。”
郑琮琪神色微动,便即大笑道:“好,你若能阻拦,便阻拦我试试。”说着,刷的一声,拔出剑来。
就在他拔剑之后瞬间,只听“噌啷——”一声,又是拔剑的声音响起。
这一声,却不是一个人拔剑,而是数人一起拔剑。拔剑的声音整齐划一,合成一声龙吟雷鸣一样的声音,山呼海啸一般传入耳膜。
那是相当震撼的一声金属碰撞声,在空气中留下令人牙酸肉麻,心惊肉跳的震颤尾音,所有人都觉得背脊一寒,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战。
郑琮琪反应最大,竟然脸色一白,退了一步,握住剑的手紧了一紧,失声道:“白金杀阵?”
这一下地玉道人也变了颜色,大声道:“哈哈,你竟然听出来了。小子你是哪家的?报出师门,若真有渊源,不是不能网开一面。”
郑琮琪罕见的沉默片刻,道:“我的师门是不能说的。我也不在乎你是不是网开一面。”
地玉道人微微冷笑,道:“好。初生牛犊不怕虎,但愿你别后悔。”
晋龙子笑吟吟道:“道友且慢。怎么你说的好像要把我们下院一网打尽一般?网开一面都出来了,难道你马上要下绝户网么?”
这句话虽然含笑说出,但内中含义一点也不可笑,内中含着杀气乃至悲壮。对方大兵压境,四面合围,看架势说是来一网打尽也不稀奇。晋龙子一句试探,对方若顺势给了答案,后面可能就是流血致死,不死不休的战斗。
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刚刚还颇有争斗的几位掌院一起全神戒备,真气流动,相互之间也隐隐结成阵势,精诚合作,再无嫌隙。对方有备而来,又有白金杀阵这赫赫有名的阵法辅助,洞真下院纵然人多又在主场,依旧处于下风,甚至有倾覆之危,
眼见到了千钧一发的时刻,地玉道人哈哈一笑,道:“还不至于……”他负手而立,姿态甚是潇洒,颇有生杀予夺,尽在掌握之风采,道:“我擎天观初来乍到,与各位本地道门都是要结缘的,不结怨。”
他顿了顿,似乎要给对方缓一口气的时间,继续道:“不过我们既然来了,也不能白来。毕竟擎天观的朋友,至少也要有独当一面的实力,才能收获我们的友谊。”
晋龙子道:“贵方的友谊,可真是比真金更真,比珍珠宝石还珍贵。”
地玉道人道:“所以为了表示诚意,希望贵观通过一个小小的考验。”
晋龙子笑道:“我今日才知道,诚意和欠债一样,是要让人上门来要的。”
地玉道人道:“我们擎天观也很有诚意,这份诚意送货上门——道友有三个选择。”
“第一,贵观有多少人,我们来了多少人,有一个算一个,一起拉出来大家交流交流。这样热闹热闹,大家熟悉的快些。”
这就是要群殴了,晋龙子并不回答,他知道这也不是对方想要的。纵然他们来了再多的人,乾真下院人也不少,当真不惜一切火并起来,对方也难保损伤。何况听地玉道人的意思,他们不是针对乾真下院来的,而是代表新的势力来各处踢场子,要是去每一家都全军压上,有多少人都不够造的。
果然地玉道人接着道:“第二个么……贵观现在是道友做主吧?贫道忝为观主,也执掌擎天观。你我二人就能代表双方。我们动手也就算较量过了。”
晋龙子打量他,道:“也是个办法。”但还是没答应,他摸不准地玉道人的修为,从直觉看来,并非金丹修士。而晋龙子也是筑基修士顶峰,且得了江鼎指点之后,无论实力还是法器,都有了长足的进步,按理说在同级别中,就算不能独步天下,也不输给谁。可是他还是不能轻言答应,原因和之前一样,风险太大。
晋龙子可是乾真下院的掌院,更是一众洞真下院掌院中的领头羊和平衡者,他若有什么闪失,那足以让洞真下院群龙无首乃至一夕崩溃。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即是这个道理。
当然,如果他的第一身份是修士,甚至是江鼎那样的剑修,那么战斗才是最重要的,其余得失都在其次,但他并不是。他的身份首先是掌院,其次才是修士,所以他不能轻易接受挑战。
地玉道人继续道:“若是还不行,那么就只好派代表出战了。派出双方最强的修士,在这里堂堂正正比上两场。”
晋龙子道:“两场?”
地玉道人道:“两场。小辈领头的一场。老一辈,也不说老一辈,就是你们之中最强的一位一场。顶峰对战,才能显出各家手段。”
晋龙子道:“我们乾真下院中最强的……”
地玉道人道:“不一定是乾真下院中最强的,只要是洞真墟,或者道友所能找到的最强者即可。”
晋龙子皱眉道:“道友何意?不是当场斗法么?再强的人,现在不在场还有什么意义?”
地玉道人笑道:“怪我没说清楚——这最强的一场,不必现在就来。你看到我请帖了么?到时候我擎天观典礼,就要举办一场小小的比赛。到时候整个京城,不,整个舒庸国的道观都派一人参赛,大家斗法会友,分出个高下来,也是一桩美事。”
晋龙子哈哈笑道:“听起来不错。只不知比赛的彩头是什么?不会是擎天观的友谊吧?恕我直言,要是如此,你这斗法会怕是办不起来。”
地玉道人笑道:“不劳道友,第一名自然有奖品,包管让参与的诸位满意。奖品多不胜数,我只说一样,第一名就有奖励筑基丹一百颗。”
晋龙子骇然道:“一百颗?”
地玉道人道:“还有一瓶天色灵液,勉强也可凑数。”
晋龙子略一停顿,再次惊道:“是帮助结丹的灵液?那可是……”
地玉道人道:“还有一块吉相石。”
这一回晋龙子没说话,因为他没听说过这种石头,但看地玉道人的神情,似乎这块石头的价值还在前几样宝贝之上。但前几样已经让他震惊了。筑基丹不说了,再多也不嫌多,洞真墟也是名门大派,但分给每个下院的丹药也是有限的。一百颗是几十年的量,有了之后,造出十来个筑基修士,实力自然完全不同。
另一方面,帮助结丹的灵液更非同小可。修为越往上走,修行越不容易,可利用的资源越少。金丹以上说是修心,然而道心到底是看不见摸不到的东西,少有阻碍,卡上几十上百年,一辈子就过去了。若能以看得见的资源顶上去,大部分人是不会舍易取难的。因此寥寥几种有效地宝物越发价值连城。
如果说筑基丹的价值是一,金丹期任何一种丹药的价值至少上千,元婴期的丹药就要往百万以上走了。一个擎天观再怎么有钱,毕竟不是真正的世外仙门,如此手笔简直奇怪了。
地玉道人笑道:“当然,友谊也是重要的。凡是参加的,取得名次的,都是我擎天观的好朋友。将来有什么事,我擎天观责无旁贷。但是若不是朋友么……呵呵,京中水深风大,哪一家有什么风吹雨打的,可怪不得别人。”
这也是威胁了。晋龙子心中一沉,暗道:他们如此兴师动众,是只为立威,还是另有目的?莫非这是个幌子,其中有什么大阴谋?
地玉道人道:“那么道友有什么选择呢?”
晋龙子略一沉吟,觉得也没什么选的,正要回答,地玉道人却打断道:“我可以给道友一点儿时间。你慢慢去想。”
晋龙子一怔,就见地玉道人转向郑琮琪,道:“这段时间里,我找个人陪着小友解解闷,如何?”
&bp;&bp;&bp;&bp;郑琮琪一直满不在乎的冷眼旁观,突然听到他叫自己,讶道:“什么?”
地玉道人道:“我看你十分无聊,不如来玩一场,也给晋龙子道友考虑的时间,叫晋龙子有个称量。”
郑琮琪挑眉道:“你当我是鸡么?要给这里的猴子看?”
他虽然说的是实话,着实不好听,众掌院多半没有好气,地玉道人哈哈一笑,也不否认,道:“小道友年纪不大,志气不小,总不会胆怯了吧?”
郑琮琪挑眉道:“不用激将,我从没怕过谁。来吧。”
地玉道人道:“好,有志气。闫昶。”
他叫了一个人的名字,队伍里有人走了出来。
那人年纪轻轻,看着和郑琮琪差不多大,比起郑琮琪的锋锐,他显得内敛许多,身上的道袍一丝不苟,修饰精洁,毫无瑕疵,人也长得端正俊秀,看起来就是名门佳弟,底蕴不凡。
晋龙子心中咯噔一下,这年轻人修为风度,让他想起了一人,不是说两人真的相似,甚至眼前人和另一人并非真能相提并论,但有一二相似,就足以说明,这年轻人出身不凡,背景深厚,方有如此气度。
如果以人间来比,那么他们这样的人,就是金枝玉叶,而晋龙子等,算个稗官小吏也就罢了,甚至只是万千蚁民中不起眼的一个。
但若乾真下院算草民,那擎天观算贵胄么?当然也不是,最多不过比乾真下院高一二阶罢了。真正的名门,是擎天观后面的洞阳派。
难道洞阳派真的派出弟子来支持擎天观了么?
若是这样,京城的局势就全变了。晋龙子也不得不考虑联系上门洞真墟。好在他现在和洞真墟关系不比从前,可以直接说得上话,因此也有底气。那些和上门关系一般,甚至没上门的道观,这回怕是要倒霉一批了。
话又说回来……晋龙子瞥了一眼郑琮琪,这种凝聚了多少人心血和历史的底蕴,在这小子身上同样再清楚不过,那么郑琮琪是什么出身?
郑琮琪目光凝聚在眼前这闫昶身上,神色不自觉的沉了一下,道:“闫昶……有意思。这里有擂台,上来吧。”
闫昶大大方方走上擂台,行礼道:“请。”
他的礼节周到大方,郑琮琪也回礼道:“请——”
话音未落,只见闫昶手指一闪,一连串金色的符号从指尖冒出。金色的符号在空中盘旋飞舞,隐隐成型。
那是一条金色的龙,由一个个金色符号组成,远看龙威赫赫,近看金符成群,蔚为大观。
“天符……”郑琮琪嘴唇一动,脱口而出,“天符龙画之术!”
晋龙子本来懵懂,这时突然心中一亮,惊道:“是洞阳三老的龙画一脉?”
洞阳派身为天下名门,自有传承道统。往大了说,传承千百支,至少有数十支为洞阳派特有,但只有三支最大,可成大道。其中便有洞阳三老之一天华法主的龙画之术传承。
只是法主早已年寿过千,几百年前隐居山野,早已成了传说中的人物,但他的龙画之术依旧威名远震,就是因为他亲传的大弟子乾龙啸的缘故。乾龙啸凭一手出神入化的的龙画天符,纵横朱天,无有敌手。人称金丹期最强,甚至传说他曾斩杀元婴,也不知是否属实,但远超侪辈,可算公认,据说在天一榜的生灵榜地榜上雄踞首位已经百年,从未遭撼动。
无论如何,龙画一脉是洞阳派中嫡传中的嫡传,远非崇清博、左河之流可比,晋龙子听到这个名字先是难以置信,紧接着就是惊悸不已——如此兴师动众,连三大脉弟子都派出来了,洞阳派要玩一把大的?莫非要撬了舒庸国皇帝老儿的皇位,自己做个真龙天子玩玩?
虽然猜测荒诞,洞阳派也没理由这么做,但只要他们一抽,下了这个决定,轻易就可以做到,他们甚至可以统一世俗,再建帝廷,成为朱天百姓唯一人主,只要别的大势力如望仙台、宝玄派之类的不反对就行。
只是……那终究太无稽了,他们定有自己的谋划,而且很重要。晋龙子觉得眼前一片迷雾,身在险境,却不知最险的鬼门关在哪里。
晋龙子有更多考虑,郑琮琪显然只考虑眼前——眼前就是龙画传人,很强!
召唤出了天符金龙,那闫昶的气势就弱了几分,而所有的真气和气势都凝聚在金龙上。只要击溃金龙,那小修士的性命也可以取走,但金龙的强大是在修士之上的,远远超过闫昶本身的力量。
也就是说,超过了本来和闫昶不相上下的郑琮琪的力量。
但郑琮琪也不畏惧,他是剑修,天生就不会畏惧,也不能畏惧。剑修的真谛就是无畏,若是畏缩了,必被剑所抛弃。
“龙画——看剑!”郑琮琪不加犹豫,当先出剑。
剑光冷冽而强大,一往无前。
与此同时,金龙的身上,那些符文亮了起来。并非全亮,只有一行亮起。
火——
道道火焰从天而降,霎时间擂台化作一片火海。火焰来自四面八方,不知有多少火苗、火舌、火球,滚滚袭来。
若以人而论,那就是在一瞬间释放了上百个法术,火海战术,碾压一切。然而人是不可能一口气释放那么多法术的,尤其是真气有限的筑基修士。
而在金龙身上,只是亮起了一列符文而已。说来人也可以通过符箓,瞬间释放许多法术,但一来使用符箓同样需要真气,二来符箓本身也是消耗品,珍贵异常,大规模放符箓实在败家。但金龙,就像人称的“天符”,本身就是符文的集合体,一道光芒闪过,催发了百千符文,就相当于激活了百千法术。而激活某一脉法术,譬如火,只是金龙身上的一列符文而已,不过几分之一。那闫昶毕竟只是筑基修士,在画龙上凝聚的符文有限,火之一脉已经不少了,但还没办法和传说中一符一神通的真正龙画相比,倒是对付眼前已经足够。
眼看自己被火焰包围,其中甚至有几个连他也认不出来的法术,郑琮琪的心却并不慌张,他游走天下,当然不止见过自己熟悉的法术,也见过许多冷僻甚至旁门左道的法术,他不需要一一认得,只需要相信自己的剑就可以了。因为他是剑修。
万法万变,付于一剑!
雪亮的剑光再次升起,劈开了火海,正如他之前轻而易举劈开了鲁象的火球一样,剑法依旧犀利,不可阻挡。
然而,火焰太多了。
熊熊的火焰一排排的围困着他,劈开一层,还有一层。剑光斩断火焰,就像撕裂朽木,但紧接着又有新的火焰层补上。
一层层的突围,一层层的递补,郑琮琪陡然一惊——不对,这也太多了。
火焰的层数,太多了!
就算火焰递补得快,可是他每斩断一层火焰,就往外走了一层,一层层的前进,就算到不了那闫昶身边,也该到擂台边缘了吧?
然而他举目所及,还是一层层的火海,无边无垠,仿佛大地已经被火焰吞噬,没有尽头了。
别说小小的擂台,就是真正的火焰山,能有这样广阔的火海么?
不好,是阵法!
郑琮琪暗自咬牙,龙画果然厉害,一瞬间不止放出了道术,更驱动道术组成了阵法。作为大门派弟子,他熟悉阵法,知道有好几种由火焰组成的阵法,有杀阵,也有迷阵,一个筑基修士以法术瞬间布置出来的阵法或许不会特别强大,但确实有用。
就算他能叫出阵法的名字也没用,他不通阵法。剑修和阵法的门类分别还是挺远的,郑琮琪是一个剑法天才,当然对被动保守的阵法不感兴趣。
所以他只有一层层砍下去,如果停下来,就会被困住,然后不知所措,甚至被逼着后退。
而对于剑修来说,后退,无异于自杀。
然而,要怎么突围呢?
正自拔剑四顾心茫然,突然,有人在他耳边道:“咸。”
这是他从未听过的声音,却如一缕冰线,从他额定往下蔓延,一直蔓延到脊髓深处,他浑身一激灵,道:“谁?”
紧接着,那人再次重复了一句:“咸。”
这一回郑琮琪开始思考这个字的意义,作为剑修,他第一个想到的,当然不是吃饭吃咸了这等含义,而是咸卦!
咸卦,东北!
郑琮琪的剑,从东北方刺过去,刺穿了火海,似乎和之前一样。
然而,又有些不一样,火海被劈开之后,似乎补位没有那么及时,火焰停顿了片刻。
此时,又一声提醒在耳边传来:
“履”
履卦?
东南!
从东北转东南,剑如流水,水到渠成。
一声声提示,不紧不慢的在耳边响起,郑琮琪从一开始的考虑犹疑,变得不假思索,跟着声音转动,劈砍……
渐渐地,火焰越来越薄,他依稀看到火焰背后掩藏的人影……
“挑。”
挑?郑琮琪愣了,重复道:“挑卦?在哪边?”
“我让你往上挑,笨蛋。”
郑琮琪脸一红,剑尖往上挑,他这辈子用剑从没这么生硬过,就像在晾衣服。
耳边的声音道:“别跳了,时机过了。抡。”
郑琮琪又“啊?”了一声。那声音重复道:“左边,抡。”
这时郑琮琪更不迟疑,双手持剑,把剑和闷棍一样往外抡去——
砰地一声,一个人影往外飞出。
闫昶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从火海中冲出来的郑琮琪用剑身拍飞,化作一条抛物线,狠狠地砸在地上。
胜负已分!
&bp;&bp;&bp;&bp;如此摧枯拉朽般的胜利,大出所有人人意料之外。
那闫昶先露出一手惊艳法术,刚刚又占了上风,分明要大获全胜,哪知道那郑琮琪仿佛突然从梦里醒了过来,三下五除二,将那闫昶打飞出去,动作之潇洒利落,仿佛大人打小孩,全不费吹灰之力。
地玉道人先惊后怒,反应过来之后勃然作色,喝道:“放肆——”
之前他只说是玩玩,等自己人输了之后,可就不是那么回事了。此时他满脸煞气,道:“小子,你竟敢……”
郑琮琪挑眉道:“刚刚你说要和我玩玩,怎么,玩不起么?”
地玉道人被他一句话堵住,强咽了一口恶气,带笑道:“好……好……”顿了顿,道,“不如再玩一场?”
郑琮琪笑道:“你说玩一场,我给你脸面,玩了一场,结果面子你没接住,掉地上了,又要找我要。我难道是你的亲爹,你要我什么我就给什么?我还不伺候了,后会有期吧。”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已经化为离弦的箭,飞出墙外。
他的身法确实奇快,地玉道人一个不留神,就已经看不见他的影子,急切之间,地玉大叫道:“拦住他!”
这一声不是随便叫的,在围墙以外,擎天观来了多少弟子,结成了阵法,将此地围了个水泄不通,郑琮琪从院子里出去容易,闯出乾真下院比登天还难,尤其是在地玉道人下命令的情况下。在地玉道人想来,门外必是一片法术光雨,将那小子如破布一样打落下来。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他发出指令之后,外面一片寂然无声。那句铿锵有力的命令如石沉大海一般,没得到半点回响。
他愣了片刻,转头奔出。
此时他心中悚然,充满不祥的预感。虽然来势汹汹,似乎无敌,但修仙界的高手差距本就天地,若来一个大修,瞬间可以将一群修士压灭,就算他出来看见外面自己人躺了一地也不奇怪。
然而,一出来,他只见外面队列整齐,自己人全部按照阵法站定,别说躺倒,阵型都没有乱,见他出来,还一齐行礼,道:“拜见观主。”
这一声喊得整齐划一,很有气势,很给脸面,若在以前,地玉道人少不得要欣慰而笑,这时却气不打一处来,喝道:“人呢?”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带队的大着胆子问道:“什么人?”
地玉道人道:“刚刚窜出来的那个小子。”
那人一呆,露出了迷惑的神色,地玉道人喝道:“你没眼睛么?那么大一个人出来,你没看见?”
那人下意识的摇摇头,又发现不妙,转头看向其他人,其他人或多或少露出了莫名其妙的神色。
地玉道人本是生气,到此时,突然觉得后心一凉,升起了毛骨悚然的感觉。
他缓缓道:“人,你们没看见,那么,我刚刚喊的那一声,你们听见没有?”
众人依旧不解,道:“您喊得什么?”
地玉道人倒抽一口冷气——这种情景,不知道比一出来发现弟子们躺了一地哪个更恐怖些。杀人固然证明对方实力强悍,但无声无息将内外隔开,把一个大活人带走,甚至把痕迹抹去,那同样说明有人手段高到和他们不是一个世界。
地玉道人的一腔自傲登时烟消云散,甚至有些气馁,只觉得虽身在千军万马之中,犹显孤独,但突然转念,暗道:我这是怎么了?有这样的人出来,那不是大好事么?证明我的任务就要完成了。
想到这里,他惊慌的神色平静下来,甚至漏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
晋龙子见地玉道人狂奔而出,颇感莫名,但对方慌张总是好事,也不动声色,就在原地等待,过了一会儿,地玉道人转回来,面上已经恢复了常色,两人对视一眼,同时露出了客气的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虽然两人可以用丰富的经验无视眼前的尴尬,但地玉道人也无心多耽,直截了当道:“道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晋龙子也爽快,道:“到时准到。那个什么斗法会,也算我洞真下院一份,只是人选方面,还需斟酌。”
地玉道人道:“如此最好,在下恭候。告辞了。”说完就走。经此一事,他的威风也不摆了,虽然走时也声势浩大,但多少有点灰溜溜的意思。
晋龙子目送他离开,神色才沉了下来,道:“走——进去从长计议。”
这真是一场奇异的体验。
郑琮琪从道观出来,剑没还鞘,本以为有一场好杀,要开出一条血路来,没想到出门时,眼见外面一地的人,竟对自己出来视而不见。
那场景是很有些诡异的,眼前是一排排活人,会说话,会动,有热气。分明是正常的人,在自己眼前走过,却看不见自己,仿佛把他当做一块石头,一阵风。
虽然场景诡异,但郑琮琪毕竟出身不俗,立刻联想到了似曾相识的情景——幻境。他曾进入过宗门的幻境,里面的人就是如此,和他不在一个世界,互不打扰。
莫非这些都是假的?
郑琮琪起了好奇心,伸出指头,想去戳一戳旁边那人的脸颊,手指伸过去,就听有人道:“你在干什么?”
还是之前那个声音,郑琮琪尴尬一笑,道:“前辈?”
那声音道:“你过来——西南。”
郑琮琪按照指点,穿过了层层阵法,一路奔向荒郊。从大群人面前走过,却被无视的感觉奇怪且奇妙。
到了无人处,再一路走出数里,周围不免荒凉下来。若是常人被奇怪的声音叫出去,叫到了野径无人处,多少有些心慌的,但郑琮琪本来胆大包天,不但不怕,反而越发好奇,心想:此人神通广大,却这般藏头露尾,还要躲到这偏僻地方,是什么道理?要我有这样的神通,自然大摇大摆现身,将他们杀个片甲不留。他却神神秘秘,还要借我之手,莫非是相貌丑怪,不能见人……
刚想到这里,他思维陡然一顿,霎时间脑海一片空白。
眼前山石上,一少年斜坐,偏着头看着他,目光如一泓秋水,明澈透底。山石黝黑,少年衣白,黑白分明的画面分外有冲击力。
郑琮琪脸色由红转白,干咽了一口吐沫,暗道:这……这是人么?仙人下凡也不过如此了吧?他就是……
那少年转头,微笑道:“道友请了。”
郑琮琪慌忙道:“不敢,拜见前辈。”说罢深深一礼,他自下山来,和别人没这么客气过,这一次也是难得的礼貌谦虚,简直不像他。
少年抬手虚扶,道:“不必客气,我与道友初见,刚刚便冒昧出声,道友别嫌我多事。”
郑琮琪道:“不敢当。晚辈自知,刚刚若非前辈指点,晚辈和那人争锋,恐怕凶多吉少。天符龙画之术,名不虚传。我在……”他说到这里,突然打了个磕巴,闭上了嘴。
少年微笑道:“天符之术固然强,但我剑修一门,难道弱于他么?万千法门,剑修皆可一剑破之。”
郑琮琪扬眉道:“当然。”他略一迟疑,道,“我与前辈素不相识,您是看在剑修同道面上出声指点的么?”
那少年道:“也有这方面的缘故吧。但主要是看在香火情面上。”
郑琮琪愕然道:“香火情?您和我?”他一路把自己的师门瞒得密不透风,却被这陌生人说出香火情来,何况他并不认识对方,他很肯定。这等人物,见过一面应该永生不忘才对。
那少年道:“你的剑法里,有我一个旧识的影子。说旧没多旧——几年前吧。他的剑法犀利无双,很好认。”
郑琮琪探问道:“敢问那位前辈贵姓是……”
那少年道:“姓宁。”
郑琮琪恍然,拍手道:“原来是宁师兄。那就不奇怪了。宗门中的剑修,我就服他一个。啊……”他突然发现,不知不觉,自己把师门秃噜出去了。不过对方认识宁师兄,也不是外人,应该早知道了。
少年道:“你还称呼他师兄,他还没有结丹么?”
郑琮琪道:“我出来的时候,他正在准备闭关。刚入门两年,已经到了金丹的门槛,已经是奇才了。师尊都赞不绝口,可是您……”修士相交,大部分还是按照修为的,这人几年前莫非也是个筑基修士?那他结丹也够快了。
等等……
他恍惚记得,宁师兄提过某个天才剑修,言辞之中,颇有钦佩之意,甚至自叹弗如,莫非就是……
少年微笑道:“看来你知道我,宁兄想来也没忘了我。”
郑琮琪道:“当然了,您这样的人物,谁能忘记?”这句话听起来很像是恭维,但他是肺腑之言。郑琮琪没学过阿谀,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少年笑道:“既然宁兄和你提过我,想必也是亲近人。那我也就不客气,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bp;&bp;&bp;&bp;擎天观矗立在青天之下,白墙绿瓦,重楼斗阁,檐角向上飞起,就像浴火重生的凤凰,高昂着头,仰望天空。
晋龙子重新来到擎天观前,望着这样的气象,也不由暗自惊叹。之前擎天观本也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大观,当年就气派非凡。但当初京城最宏伟的道家建筑,非国师府莫属。其他道观有钱也不能僭越。但之前一把大火烧光了擎天观,国师府随着主人的失踪没落下来,到现在已经是沧海桑田,时移世易了。
擎天观如此毫无顾忌的扩建,是不再顾忌国师了么?还是说,擎天观就是新的国师府了?
“你到底要看到什么时候?”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几分不耐烦。
晋龙子回过神来,不必转头,他就能想象郑琮琪那副永远高傲不屑的神色,老实说,挺讨人嫌的。
然而这个讨人嫌的小子,现在是自己的同伴。
之前郑琮琪在乾真下院大闹一场,便即消失。晋龙子好不容易把地玉道人应付走,正在忧虑如何联系上派高手,为那斗法做准备,却发现郑琮琪去而复返。
郑琮琪倒也直截了当,上来就道:“我看你们找不到高人赴会,你看我怎么样?”
晋龙子着实吓了一跳,郑琮琪的修为实力当然是好的,乾真下院,包括洞真下院都比不上,晋龙子自己也有自知之明,但这人的用心太值得怀疑了。
本当拒绝这莫名其妙的提议,郑琮琪却说出了他无法拒绝的理由。晋龙子只得答应下来,把自家最强修士这个名额冠给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外人。
虽然不觉圆满,但晋龙子好歹安慰自己,郑琮琪也是不错的选择,一则实力不俗,二则,诛心而论,此行必然冒险,参加斗法又是险中之险,那郑琮琪犯险,他又不心疼。
只是在斗法之前的这几天里,和郑琮琪的相处令人牙疼。
郑琮琪是刺头,有意是刺头,无意也是刺头。看得出来,因为另外的原因,他是打算和乾真下院好好相处的,但无意中说出来的话,做出来的事,没一件让人舒心的。除了老滑头晋龙子,都有打死他的冲动。晋龙子也不过控制的稍微好些。
好在时间不长,就到了斗法会的日子,晋龙子和郑琮琪同来赴约,一起来的,还有洞真下院几位掌院。晋龙子挑选了几个精明干练,性情稳健的一起前来,所有的刺头都留在院中,同伴中有一个惹事精就够麻烦的了,哪还吃得住好几个?
擎天观前,门庭若市。在京城有名号的道观、出过修士的世家,甚至俗世中的贵胄名门都
有人来赴约。京师修仙界的实权人物更是几乎一个不差,晋龙子等在其中毫不显眼。他看到这样的情形,反而安心,寻思:原来擎天观真是为了立威,并非针对我乾真下院,如此甚好,我不出头,静观其变就是。天塌下来,个子最高的也不是我。
进得观中,但见好大一片广场,广场中央搭建高台,四周都是一簇簇桌椅围成的席位,规划的十分整齐。高台前还有贵宾席,布置的更加讲究,陈设装饰,兼有皇家、仙家两种气派。不知是否晋龙子多疑了,他总觉得擎天观内中地盘扩大了不少,比之前完全两个规模,但从外表却看不出来。
“这里用了须弥空间的法术,还真是大手笔。”郑琮琪道。
晋龙子点头,他心中远比表现出来的吃惊,作为俗世修士,尽管背靠上门,见识也有限,须弥空间之术,他只知道乾坤袋中有应用,却不知道还能放在现实当中。怪不得郑琮琪说是大手笔,俗世间看不见的*术,突然搬到小小道观之中,还不是大手笔么?
这擎天观的征候,越来越奇怪了。
几人由擎天观的弟子接引入座,座位在左侧靠前,不在礼宾台上,却也独占了一圈桌椅,桌椅上已经摆了清茶果品,还有人不断往上上肴馔,另备佳酿。晋龙子暗自忖量,这个排位还是很讲究的。大概和京中各大道观的实力排位相仿。本来他雄心勃勃,要借势整合洞真众下院,那时借助上借宗门仙师之威,下靠各下院勠力同心,再凭借他长袖善舞的手段,自然在舒庸国开一片新气象,那时乾真下院的排名,自然和现在又不同了,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现在也只有如此“委屈”。
在乾真下院的旁边,是青玄观,那是青屿山在舒庸国的下院。青屿山在地榜宗门的排名犹在洞真墟之上,只是势力范围离着舒庸国更远,心不在此,所建立的道观规模也就有限。倒是青玄观的观主欧阳笙和晋龙子关系不错,多年的交情,说过命的交情肯定谈不上,但多少有些志趣相投。
晋龙子侧过身,和欧阳笙老道打了个招呼。欧阳笙看起来比晋龙子老得多了,须发皆白,不过也是仙风道骨,一样的唬人。欧阳笙旁边坐着两个青年人,都是道士打扮,看来都二十来岁,左边那人相貌英俊,神色倒是温和,有大家之风,右边那个却是神态,眉眼之间带着一股锋锐。
晋龙子目光上移,已经看见两人头上的发簪皆是小小的黑色树枝模样,心下了然——这是青屿山弟子的打扮,老欧阳果然也搬来了门派援兵。既然是名门弟子,即使看来修为和他们相差无几,手段也是天差地远。那个神色高傲的小白脸尤其厉害。
他观察青屿山来客,不免多看了几眼,那倨傲修士眉头上挑,一眼斜过来,目光又是不屑又是凌厉。
晋龙子立刻转回头,他是怕了这些出身名门眼高于顶的小祖宗了。
他不想惹事,不代表别人也不想,神色倨傲的名门子弟,也有人不怕,因为那人也是一样。
郑琮琪感到一道凌厉目光射来,还带着一丝威压,登时大怒。以目光压人,是修士常用的威吓手段,只是还没人对他用过。在门派不必说了,他虽修为不高,师承却高,纵然是前辈也无人欺他,出来之后也是他欺旁人为主。倘若用目光扫他的是金丹大修,那还罢了,同样是筑基,凭什么无礼?
想到这里,郑琮琪也是目光横扫,扫之前,还翻了个白眼,不屑之意,只有更胜。
“哼——”
“哼!”
两声冷哼同时响起,盛气凌人之意是一个模子里抠出来的。
晋龙子看着两人你飞我一眼我飞你一眼,你哼一声我哼一声,又觉得尴尬又觉得棘手,暗道:今日两个祖宗凑一起,也真是晦气。
这时,青屿山另一个青年略一侧身,拉了一下那倨傲青年,道:“仇师兄,大事为重。”
那仇师兄正在爆发边缘,被那青年提醒一声,放松下来,道:“罢了。看在你的面子上,不与旁人计较。”
另外的青年拱手道:“多些师兄海涵。”又对晋龙子等笑道:“在下青屿山罗云从,见过几位道友。”
晋龙子等连忙还礼,心中都对这青年抱有好感。郑琮琪多看了他一眼,微微摇头,道:“可惜了,一个心性不行,一个实力不行,终究不圆满。”
罗云从的笑容一下子僵硬了起来,过了一会儿,又拱了拱手,转过头去不再看这边。晋龙子只觉得脸颊发烧,虽然郑琮琪和他非亲非故,但毕竟同路,这么说话大家一起尴尬,偏偏这位还叫人奈何不得,只好假装无事,混过这一段了。
好在马上有吸引目光的事情来了。
只听金钟三响,满场肃静。从后面转出两列道士,分列两边。紧接着正主迈步而出,一身礼服,峨冠博带,正是地玉道人。比起当初他的蛮横,此时他神色从容淡然,倒真是东道主模样。
只是他坐在主位下手,并非居中正坐,正位空了出来,显然给其他大人物留的。他下手还有几人,其中一个就是在下院和郑琮琪动手的那个闫昶。
那闫昶看到郑琮琪,目光一盛,有情绪在其中翻滚。郑琮琪不屑一笑,自然毫不畏惧的和他对视。
“又来一遍?”晋龙子暗自头疼。
好在这一次对视更短,闫昶主动撤回了视线。因为地玉道人先站了起来。
地玉道人举起桌上酒杯,道:“诸位宾朋来访,贫道深感荣幸。先敬各位一杯。”他让了一圈,当先饮了,众修士也饮了一杯。
晋龙子一边喝酒,一边观察来客的情况,后面地玉道人种种寒暄客套言语便没听进去。
等他观察完了,心中有数,便听地玉道人接着道:“能来此地,绝不会后悔,我擎天观的友谊固然万金不换,这斗法第一的彩头,也是举世难逢。拿上来——”
就见八个弟子从后面抬出一个又长又高的大箱子,放在正中,连桌子都挡住了。
郑琮琪好奇道:“什么东西这么宝贝?跟抬棺材似地。”
晋龙子忽略他的言语,往上看去。只见箱子盖凭空升起,光华漫天。
郑琮琪霍然站起,失声道:“好剑!”
&bp;&bp;&bp;&bp;那真是一把好剑。
四尺长的剑身,比别的剑长上一尺,阔上一分。这一长一阔,先占住了气势,让剑器有了不凡的外观。
那长剑的轮廓,却如同笼罩了一层烟霞,并不清晰,仿佛要化入风中,可是偏偏又和外面的世界泾渭分明,仿佛存在于另一个时空之中,触摸不到,把握不住,唯有视线穿过,寻觅到一丝踪迹。
唯有剑上的剑光,明如水,皓似月,璀璨如星辰,不可逼视。人要看一眼,先是要低头,大着胆子多看一眼,就想看到了深邃的梦境,沉沦下去,移不开目光。
场中众人鸦雀无声,仿佛连呼吸声都停止了。过了良久,才仿佛开了闸的水流一般,耸动起来,惊叹之声不绝于耳。
别说郑琮琪这剑修见了此剑,几乎把持不住,连旁边青屿山的仇双成也是双眼放光,往旁边一拍,道:“罗师弟,你看……”
哪知这一把摸了个空,他回头一看,发现旁边的位置空了,暗自讶然,不知罗师弟什么时候离席的。
不过此时他也顾不得了,地玉道人马上又说出了更惊人的消息:“诸位,别小看了这把剑。这是剑祖独孤用过的剑。”
仿佛天空打了个响雷,众人又是一阵惊呼,郑琮琪再次跳起身来,叫道:“开玩笑!怎么可能?”
地玉道人道:“怎么不可能?你们看这气势,这内蕴,是寻常剑器能有的么?”
郑琮琪按耐不住,道:“倘若真是独孤剑祖的佩剑,别说擎天观,就是做洞阳派的镇派法宝也够了,拿出来给这等小斗法当彩头?是你们蠢还是我们蠢?”
地玉道人对郑琮琪的放肆也不生气,道:“我可没说,这是独孤他老人家的佩剑啊?”
见众人愕然,地玉道人哈哈笑道:“正如那位道友所说,独孤剑祖的法宝是什么层次的珍宝,也是我们碰得的?若真有他的佩剑在此,别说拿了,就是多看一眼,也要被剑气震碎。然而他老人家行走九天,留下了不少传说,包括在北阐国留下那道剑痕,至今万年不散。在舒庸国,也有一个传说……”
郑琮琪脱口道:“是在璧雁潭诛杀恶蛟?!”身为剑修,他理所当然崇拜剑祖独孤,独孤的传说他如数家珍。
地玉道人点头道:“正是!在离此地八百里的璧雁潭,万年以前有恶蛟兴风作浪。剑祖路过此地,也未拔剑,就点山中精铜为剑,顷刻之间铸造了三千把宝剑,把那半步化龙的恶蛟钉在了潭中。至今潭水还是红的。这把剑,就是当年三千把宝剑之一,也是这么多年来,唯一现世的一把。虽然只是被剑祖随手铸造,但是剑祖御使过,沾染过蛟龙血,也是稀世奇兵。”
这就是传说了,万年之前的事情殊不可考,至于潭水犹红,更是添了几分传奇色彩。那璧雁潭确实潭水发红,但说不定先是发红,才有人附会到独孤身上。
既然屠蛟存疑,那三千把宝剑云云自然更不可靠,但眼前这把剑是无双神兵,却是毫无疑问的。
众人依旧不可思议,别说独孤的传说,单说这把宝剑,最少也是法宝一级的宝物,用来做斗法会的奖品,还是太奢侈了。
纵然不可思议,但宝物摆在眼前,争取胜利就能得到,谁不动心?郑琮琪等人兴奋的脸色通红,之前出工不出力的想法立刻抛诸脑后。
仇双成紧握拳头,喃喃道:“这必然是我的……”
这时,罗云从从外面回来,坐回位置,仇双成立刻道:“师弟,我要上台争这个宝物。”
罗云从一怔,道:“不是说好我上去的么?”
仇双成双目瞪起,道:“罗师弟,我可很少开口求你什么。”
罗云从停了一下,道:“我……知道了。”
仇双成这才缓缓点头,道:“若我得了宝物,也有你一份好处。”
罗云从苦笑道:“多谢师兄。”
仇双成略放松下来,缓颊道:“刚刚你干嘛去了?这么关键的时刻不在,险些错过了宝剑的风采。”
罗云从道:“刚刚有故人找我,我去见了一面。”
仇双成讶道:“故人?你老家不是东阐国?我记得你这是第一次到舒庸国?”
罗云从道:“正是在东阐国的故人。当年有几分交情,多年不见,这回再见,真有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之感。”
仇双成哦了一声,他本来就是随口问的,这时也就随耳朵那么一听,注意力还在眼前的宝剑上。就听罗云从道:“这剑……真是独孤老祖用过的?”
仇双成道:“谁知道呢?但这把剑我要定了。真是宝物。”
罗云从道:“确实是宝物。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宝剑有不同寻常的……味道?”
仇双成道:“味道?什么味道?”
罗云从道:“特殊的味道,飘渺而难以捉摸……”说到后面这句话时,他的声音也变得空灵起来,声线也变得模糊。
仇双成不知不觉被他的语气影响,重新细看那把独孤宝剑,但怎么看,也只觉得神兵瑰宝,令人心动,越看越是想要,道:“不管是什么味道,它是个宝贝,这宝贝姓仇了。”
就听旁边有人冷哼,声音十分熟悉,他扭头一看,正看见郑琮琪冷眼横扫,目光中除了对自己的挑衅,就是对宝物的势在必得,渴望之意,绝不下于自己。
他又是恼怒,又又有些担忧,转头对罗云从道:“好吧,我们两个都上去,你的修为实力增长的也很快,说不定也有几分机会。可是说好了,你若夺得此剑,必须归我。”
罗云从皱眉道:“我夺了宝,归你?”
仇双成不耐道:“我会让你吃亏么?你又不是剑修,要这剑有什么用?你交给我,我自然忘不了你的好处。”
罗云从沉吟不语,仇双成目光渐露凶狠,正要出言威胁,突然一个童子从背后上来,伏在他耳边道:“仇前辈,外面有客人找你,说是你的故人。”仇双成莫名其妙,道:“故人?什么故人?我哪有故人?”
罗云从笑道:“只要是熟识的故旧,都能叫故人,或许是你之前认识的什么人呢?”
仇双成道:“见了鬼,你也见故人,我也见故人,今日是故人开会么?”虽然如此,还是起身,出去看了究竟。
罗云从微微一笑,道:“此故人,彼故人,或许也是一个故人呢?”、、
此时,众人的胃口已经被吊了起来,地玉道人接着道:“这第一名的彩头就是如此,其余的还有……”又有人将一系列珍宝摆上台来,有极品法器,有珍稀丹药,有上等材料,琳琅满目摆了一台,珠光宝气,耀眼生花。
自古财帛动人心,修道之人不滞俗物,并非当真心如止水,只是眼光更高了。此时摆在面前的宝物,足以令修士心浮气躁,满堂都是沉重的喘气声,斗法还没开始,众人已经累了。
罗云从一面看,一面摇头,道:“大手笔……太大了。”
万众期待中,地玉道人道:“现在我宣布规则。这场斗法分为两个部分,一是初试,二是登台斗法。”
举座哗然,自来斗法都是两两相斗,没听说过有初试的,之前也没听地玉道人提过这一茬,众人纷纷道:“什么叫初试?听也没听过。”又有人道:“这是考状元吗?还初试会试呢?擎天观是皇帝老儿,御笔钦点?”
地玉道人不怒反笑,道:“这位道友很有悟性,正是这个初试。状元是天下士子都要争夺的,所以要乡试、会试过几道关。今日我观拿出来的奖品难道比状元差么?在座难道不想奋力争取么?既然人人都想要,又不能人人都上来,自然要先初试。”
底下有人心道:好大的口气,怎么见得人人都想要?虽然这么想,但敢说自己不想要的,却是一个也没有。不知不觉中,地玉道人已经掌握了所有人的希望,也就掌握了局面。
他早知胜券在握,不疾不徐道:“初试的条件也简单——”一挥手,一道灵符从袖中飞出,道,“我这里有一张精炼的灵符,谁能一击之内把它打下来,就过了第一关。”
众人目光一起移到灵符上,但觉这灵符平平无奇,光芒也不盛,气息也不见得如何强大,浮在空中,活像个靶子,似乎这一关并不为难。
便有人道:“怎么打下来都行?法器行不行?”
地玉道人道:“悉听尊便。法器也好,法术也好,甚至肉身坚固的,用拳头也行,只要打下来,就过了第一关。好了,现在就可以开始,谁先来?”
众人你瞧瞧我,我瞧瞧你,都觉得似乎不难,但谁也不肯第一个上去,都想叫人上去先摸摸底。
沉默了片刻,终于有人道:“我先来吧。”一个白发道士走出来,却是国师府中一名门客,在京城也小有名气。
那人笑道:“老道的本事有限,彩头是得不到的,但愿出一份力,抛砖引玉。”说着祭起一把飞剑,往符上劈去。
他一出手,众人就知道他是谦虚了,这一剑势如劈山。真气狂卷,不容小觑。他本身也有筑基后期的修为,这一下出手,已经是在场中上的水准。
只听当的一声,飞剑砍在符箓上,如此劈上铁板,发出金铁交鸣的声音。那灵符光芒略一晃,便稳稳当当。那老道脸色一白,突然踉跄几步,一跤跌倒,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来。
&bp;&bp;&bp;&bp;“厉害……”罗云从在下面看着,暗暗称奇。早知道那符箓必有古怪,没想到竟有如此力量,本身蕴含的灵气只是一般,但反震之力极强,越受到攻击,越能反而震荡对方。
像这样的符箓,要想不受伤害,要么就别碰,一定要碰,便要用巧劲儿,不撞在符箓的反射路线上,方能另辟蹊径,侧面攻破。
当然,还有一种,就是真正的强攻,强到超出符箓的反震极限,也能强行打下来,只是这符箓的上限在哪里,现在他还看不出来,还需要更多的先行者或者说炮灰上去,一点点把底线试出来。
“下一个……”台上地玉道人大声道。
短时间的冷场之后,终究还是有人上去,毕竟奖品的诱惑可是不小。罗云从专注的看着台上,直到有人走过来。
仇双成的身形施施然走进来,依旧回到罗云从旁边,罗云从顺口道:“师兄……”
说了两个字,他目光一斜,正好和仇双成的目光对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下,罗云从怔住了,道:“你……”
仇双成眼睛眨了眨,这是原本那位青屿山大弟子绝不会做的轻松表情。
罗云从嘴角略一抽搐,勉强算是笑了笑,道:“你怎么来了?”
那“仇双成”道:“我不能来么?”
罗云从要说什么,看到旁边老欧阳看了过来,只得摇手道:“先坐下。”
“仇双成”道:“我本来就要坐下的。”坐回位置,悠闲地品了口茶。
罗云从此时也镇定下来,也端起茶杯,一面品茶,一面低声道:“你是为了看戏,还是为了……”
“仇双成”目光往台上看,盯住的正是那独孤宝剑,道:“那真是一把好剑。”
罗云从道:“果然,你也有兴趣。”
“仇双成”道:“你也有兴趣?哦,是我问的差了,怎么可能没兴趣呢?”
罗云从道:“既然同有兴趣,我便不能相让了。”
“仇双成”笑道:“这个自然。谁想要就凭本事取。技压全场,自然夺得宝剑。”
罗云从目光在全场扫过,最后落在地玉道人面上,轻声道:“只是技压全场就够了么?”
“仇双成”道:“既然是全场,自然包括所有人在内。”这时,便觉一道充满挑衅之意的目光射过来,有所触动,侧头一看,就见旁边坐的一个神态骄傲的少年正白眼相加。
罗云从也看见了,道:“你注意了,刚刚你和他有些不对付,虽然谈不上仇恨,一会儿他可能要挤兑你。”
“仇双成”点头,道:“是这小子啊,我知道了。”神色轻描淡写,显然并不在意,反而压低了声音,道:“刚刚你说,剑上有特殊的味道,是什么?”
罗云从出神,道:“说不好……特殊而且熟悉,我一时想不出来……”他蹙眉凝思,突然展颜一笑,道,“等我一会儿拿到了,细细观察,自然就知道了。”
这时,已经有十余人上台试过,竟无一人能将符箓劈下,有几人也想要取巧,只是不得法,功亏一篑,至于那些想要强攻的,自然要多惨就有多惨。
眼见一时无人上前,郑琮琪终于长身而起,道:“也该闹够了吧。是时候结束了。”执剑昂首登台。
这人讨人嫌的本领当真了得,虽然在场的包括青屿山的两人都和他都素昧平生,但不妨碍他一句话把所有人都讥刺一遍。当即无数恼恨的目光凝聚过来,似要把他戳出几百个窟窿。
之所以没人上来动手,是众人存心等着看他的笑话。那么多人都不成,他还敢大言炎炎,但凡有个失手,众人定嘲讽得他当场自尽。
郑琮琪对众多恶意视若不见,或许是他习惯了,或许是他拥有剑修特有的专注,长剑在手,心无旁骛。
三尺青锋笔直向前,和符箓恰成一线,那符箓便如战场上,挡在千军万马之前的盾甲。似乎坚不可摧,又似乎脆弱无比,兵锋所向,如同朽木。
“喝——”
短促的轻喝,更短促的剑鸣!
一道剑光亮起,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紧接着忽忽悠悠,两片薄薄的纸屑从空中缓缓落地,如风中枯叶。
正是那符箓。
阻挡了多少人,看来无从下手的符箓,就这么在剑光中一劈两半,和寻常的纸张一样脆弱。
郑琮琪收剑,道:“这是过关了?”也不等回答,径直归位。
地玉道人深深看了他一眼,他还记得这小子,之前在乾真下院给自己没脸,现在又来,若非有大事在身,他早就给这小子一个狠狠的教训了。
此时他不怒反笑,也不说恭喜之类的场面话,又挥出一张符箓,转头对着众人道:“诸位,第一个过关者已经出现了。在座若有深藏不露的,还不肯出手,便由这位小道友独占鳌头了。”
这句话还真有用,场中立刻站起一人。那人本来座位很偏僻,谁也没注意到他,但此时一站起来,登时气势非凡,大踏步走上前来,一挥手间,一片冰霜覆盖,场中符箓晃了两晃,化为冰块坠落,登时跌得粉碎。
如此出手,可谓凶狠中带着潇洒,比之之前郑琮琪的一剑两断有过之而无不及,那人随意瞥了一眼,转身回席,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般。
地玉道人含笑道:“好。过关的到后面登记一下,便可准备下一场。”一面说,一面向旁边微不可察的使了个眼色。他旁边立着一排弟子,为首的一人相貌俊美,皮肤白皙,乍一看是个美少年,仔细一看,却像个女扮男装的佳丽,但若再仔细看,又似乎还是个美少年。气质如此中性,却是美人无疑。那年轻人一直看着场中的情形,目光闪动,若有所思,连地玉道人的眼色也没看见。
这时仿佛打开了一扇门,有一个出头的,就有第二个第三个。场中隐藏的高手一个个站出来,每一个都能轻描淡写的击溃之前固若金汤的符箓。郑琮琪虽然还是神色高傲,也比之前郑重得多。
眼见一波高峰过去,“仇双成”站起来,道:“我先去了。”
罗云从拱手道:“恭送师兄马到成功。”
“仇双成”哈哈一笑,走上前去。
地玉道人微笑道:“是青屿山的道友,道友要怎么出手?”
仇双成人如松立,双手笼在袖中,目光上抬,盯着符箓。
一时无人说话,只看见仇双成在凝视符箓,众人皆感奇怪,心想:你光看着干什么?难道瞪眼能把符箓瞪掉了不成?
然而,这个念头刚刚冒出,就见符箓突然毫无征兆的从中间裂开,仿佛被无形的利刃劈成两半,颓然坠落。
众人眼睁睁的看着被切成两半的符箓坠地,化为两堆灰烬,依旧没反应过来,鸦雀无声。
仇双成目光移开,道:“见笑。”转身回席。
直到他退开,凝固的气氛才轰然爆开,喧哗之声四起,议论之声不绝于耳。
地玉道人也有些懵了,一时没想出那符箓怎么裂的,不自觉的回头去看那年轻人,正好看见那年轻人神色郑重,口唇微微一动,突然两个无声的字:
“剑气?”
地玉道人一凛,道:“是无形剑气?眼睛一看,就有剑气?”
他心中暗潮涌动,一方面震惊,另一方面也隐隐透出兴奋:莫非有了?
仇双成回到位置上,罗云从已经正色道:“好剑。”
仇双成微微一笑,道:“我先出剑了,该你了。”
罗云从道:“既然你用剑,我就不用了。我想想。”他略一沉吟,起身走上前来。
地玉道人已经留心了仇双成,见他上来,分外注意,暗想:又来一个,且看他有什么惊人手段。
罗云从站到符箓之前,也是凝眉不语,众人均想:他也要发无形剑气?
哪知罗云从站了一会儿,突然掏出一把伞形的法器,迎头劈了下去。伞上青光四射,灵气流转,和符箓的灵气搅在一起。
这是正统的消耗战,光明正大,无可挑剔,只是刚刚见了许多惊艳的手段,众人看了一会儿,就没兴趣了。除了底下露出笑容的仇双成,只有那年轻人眉头微皱,似有所感。
过了一会儿,符箓的力量消耗殆尽,终究是罗云从赢了。罗云从将法器收回,拱手道:“侥幸。”旁人说侥幸,多半是客气,他说的倒是真情实意,连众人也觉得他的水准也就堪堪在这条线上。
地玉道人也不再注意他,连他的名字也没兴趣了解,道:“还有没有道友上来的?”
之后零星又有一两个上来,表现也不过尔尔,无法和之前那些惊艳的修士相比,显然已经过了高峰。再之后,上来的人就没有了,地玉道人点头,宣布第一关结束,回身去找统计的弟子。
问过弟子,地玉道人缓声道:“没想到这一关对五湖四海的道友来说如此轻松,一共有二十二位道友通过测试,咱们进入下一关,下一关可就要手底下见真章了。”
&bp;&bp;&bp;&bp;“现在抽签。”只见台上摆了一个大签筒,桶中插了二十多支签,抽签的规矩简单,也不分什么种子,更无须回避,抽到几号便是几号。
签筒的材料很简单,并未特意有什么防备作弊的措施,这些筑基之后的修士若要做手脚原本很轻松,但这又不是什么大事,也没必要失了身份。
抽签分十一对,两两斗法,抽到相同记号的,便同台较量,然后胜者再斗,直到分出赢家为止。规则简明扼要,无人质疑。
抽签的顺序就是座位的顺序,罗云从随手取了一个签子,上写着八。
他也不知道八是哪个,在场的修士他几乎一个也不认识,刚刚初试的时候观察一圈,也不觉得自己该怕了哪个,笑了笑,把签子收起。
在他后面一位的仇双城跟着取了一支,就手一看,笑道:“我竟然是一。”
罗云从正要笑谈一句,就听有人道:“怎么,你的对手是我?”
循声看去,就见郑琮琪盯着这边,手中一个签子,正面转过来,写着一个明显的“一”字。
“有趣了。”罗云从笑道:“你第一轮就要碰上郑琮琪啊。”
仇双城回到座位,道:“哦,是他啊。”
罗云从回座位笑道:“考虑到你刚刚和他有过冲突,你该表现的更激动一些。”
仇双城道:“若换他师兄来,我还激动一些。”
罗云从道:“这也是剑修对剑修,你在剑上能赢他么?”
仇双城“啊?”了一声,似乎对罗云从的问题十分吃惊,道:“你问我……能不能赢他?”
罗云从道:“赢是肯定的……怎么赢才是关键。”他沉吟了一下,低声道:“你说这抽签,是公平的么?”
仇双城道:“如果不是,那就太好了。说明他们进入正题了。早晚一战,速战速决也好。”
罗云从微微颔首,目光一动,正好对上另一道射来的视线。
台上那男女莫辨的年轻人的目光正扫过来,在青屿山这边停了一下,便若无其事的离开,若非心思敏锐,也发现不了他在注意谁。
地玉道人笑道:“开始吧,请一号……”说到这里,突然停住,陷入了片刻的沉默。
郑琮琪本就性急,不等他说完,自行跃上台去,手按剑柄,道:“上来吧。”
仇双城正要上台,地玉道人仿佛突然回过神来,道:“且慢——”
众人一怔,地玉道人笑道:“咱们换个场地。”
郑琮琪轩眉道:“什么意思,不就是拔剑动手么?还换场地做什么?我看这里挺好。”
地玉道人有一瞬间的尴尬,紧接着笑道:“其实我擎天观早准备了一个特殊的会场,这寻常的石头擂台,怎么配得上诸位的身份?何况还有剑祖的法剑。只是之前我本打算在冠军之战中才启用,方显隆重。如今看到两位如此出众的剑修,若还用其他小擂台,未免失礼,便提前启用决战的大擂台。”
这个解释还算可以,郑琮琪点头道:“你也知道我和其他人不同。”
又一回得到一片白眼,郑琮琪安之若素,地玉道人道:“拿上来。”
众人一怔,不是换擂台么?怎么又要“拿上来”?拿什么上来?难道擂台可以拿上来么?
在众多疑惑不解的目光中,那雌雄莫辩的年轻人端上一个玉盒。那玉盒灵气盎然,纯白无暇,正是天下罕有的灵玉,只看这个盒子,便知其中之物不同凡响。
那年轻人珍而重之的将玉盒放下,打开盒盖,登时宝光冲天。众人便觉耀眼之余,一股冲击力十足的灵气浪扑面而来,稍微弱一些的便连连后退。
等灵气稍微稳定,众人方睁开眼睛,仔细看去。只见玉盒中端端正正放着一颗圆球,约有拳头大小,通体透明,内中隐隐约约,似有一团雾气。雾气好像天上的云,不断变换形状,一会儿像山川河流,一会儿像日月星辰。多看几眼,便觉得仿佛被吸进去了一般,懵懵懂懂,不可自拔。
那年轻人等了一会儿,才轻轻咳嗽一声。这一声立刻将众人唤醒。有人惊呼道:“法宝!”
法宝两个字,仿佛魔咒一般,让众人呆滞不动。数百双眼睛更热切的盯着那圆球,他们大部分人一辈子也没见过一件法宝,此时别的想不起,先想看看传说中呼风唤雨的法宝究竟是如何神奇。
地玉道人也有一瞬间失神,道:“擂台……在里面?”他用的是疑问句,但众人都没发觉。
那年轻人道:“这个,就是擂台了。”
众人齐感愕然,一起盯着那个水晶球,不知这么个小东西,怎么就是擂台了?
此时,郑琮琪第一个反应过来,正容道:“莫非是空间法宝?”
那年轻人道:“正是。这是一个空间法宝。”众人哦了一声,发出一连串惊呼。法宝本来就少见,何况还是最为神秘的空间法宝,更令人惊叹。众人盯着法宝盯的更紧了,仿佛要看出法宝的内中奥秘来。
一片惊羡之中,唯有郑琮琪冷笑道:“恕不奉陪。”转身便走。
那年轻人喝道:“且慢。”身子一闪,已经拦在郑琮琪面前,大有拦路虎的架势。
郑琮琪道:“让开。”声音虽轻,却已经有不容置疑之意,腰间悬着的剑也发出低吟。
眼看双方剑拔弩张,那年轻人阴沉的脸色突然一缓,露出笑容,道:“别急嘛。道友,我是没有冒犯的意思的。只是不知你为什么突然告辞?可是敝观有什么招待不周么?”
郑琮琪道:“你叫我说清楚么?若说清楚,走的不是我一个,你别怪在我头上。”
年轻人笑眯眯道:“这个自然。”他本来相貌俊美,这时一笑眉眼弯弯,十分可亲,叫人无法厉色相对。
郑琮琪道:“好,道理很简单,看你出身也不低,敞开天窗说亮话——我不会进什么空间法宝,是因为我不会把命门递到别人手里。”他伸手一指那水晶球,道:“像这样的空间,虽然里面可能五行俱全,好似一个世界,但其实出入通道,都在主人手里,法则也归主人制定。我在外面还可拔剑战斗,在里面却好像笼中鸟,逃命都没有地方。我岂会自投罗网?”
众人一凛,一起望着那圆球,均想:这小子说得虽不中听,却也不错,进了方寸之间,哪里是想脱身就能脱身的?
那年轻人听了,既不生气,也不心虚,笑容依旧温和,道:“原来你顾忌的是这个。放心吧,这个法宝虽然是容纳空间的,却不是让人进去。而是——”他说着,手按在圆球上,强光暴涨——
郑琮琪大喝道:“住手,你——”一面说,一面加速退出。然而他的速度快,眼前的情势变得更快。
周围的天空瞬间变了颜色,从晴朗变得云气缭绕,众人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呼直响,似乎有什么东西飞驰过去,但周围已经被不知从哪里来的云气笼罩,看不清方向,也就看不到风声的来源,只觉得自己好像在云端飘荡,无可归宿,甚至失去重心,一阵阵眩晕。
这种眩晕和迷茫只是片刻,众人眼前一亮,豁然开朗。只见周围一片青山环抱,中间有一片山谷,山谷中绿草茸茸,微风习习。众人现在,就站在山谷中间。
上有青天,烈日当空,下有厚土,草木盎然,一切的一切都和天然的山野一模一样。如果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山谷的周围,有一圈栏杆,栏杆上挂着一个个灯笼,每隔十步就有一个,灯笼中点着烛火。明明是响晴白日,天色大亮,灯火还在燃烧,便很是怪异。不过因为光线充足,灯火没有任何影响,有些人甚至没有发现,只把这些栏杆和灯笼当做装饰。
一瞬间,一眨眼的功夫,改天换日了!
虽然众修士也算见多识广,却没有经历过这样大手笔的时空变换,一时间不知所措。还是郑琮琪第一个喝道:“你把我收进法宝里了么?”他手紧紧地按住剑,已经蓄势待发,出身于大宗门的他自然知道,被吸进法宝,比陷入阵法还要凶险百倍,解脱的办法也差不多,有破绽找破绽,没有破绽,就只能强攻了。
虽然法宝必然坚固,他一个筑基期强攻的成功率实在渺茫,但也不能束手待毙,若能唤起在场众人同仇敌忾,脱困希望大些,可惜联众这样的事他实在不擅长,也只有靠自己了。
众人开始哗动,那年轻人笑道:“诸位,稍安勿躁。你们可看见我将你们吸入世界?不说别的,你们在原地站着,动没动自己清楚吧?有谁说自己被外力拉扯,移动地方了么?”
众人沉默,有人道:“法宝玄奇,或许我们没感觉,但已经移动了。”
那年轻人摇头,道:“我这法宝却不同。它是空间法宝,内中含有一个空间,但发动的方式不是内吸,而是外放——也就是说,把其中的空间向外放出,在外界挤出一块空间,开辟一个结界。”
“所以各位,变动的不是你们,而是世界啊。”
一席话说的众人犹在梦中,郑琮琪道:“有什么区别?我终究是落在你们的世界里了。”
那年轻人笑道:“区别大了——外放的世界和真正的世界自然融合,没有边界,纵然在这里我有一些主场之利,你们哪位想要离开,随时可以离开,走出去即可。我不会阻止,也无法阻止。可以说这里不过是我擎天观的又一处别院,只不过形制特殊了些。大门洞开,来去自由,诸位还有疑虑的,大可放弃这次机会,主动退出。”
他一面说,一面轻轻一弹指,只听剑鸣声响起,清越及远,声震四方,正是独孤宝剑的剑鸣。他就是要以这至宝来诱惑众人留下。
虽然明知是饵,但身为剑修,郑琮琪终究抵不住诱惑,咬牙道:“好。我先信你们一回。”
那年轻人转头看向仇双成,仇双成颔首表示应允。
那年轻人拍手道:“好极了,那我们开始吧。一开始就是剑修之间的对决,是我等今日的眼福到了。擂台决战由在下主持,我叫做梵珩。”
&bp;&bp;&bp;&bp;这一场斗剑,终于还是在万众瞩目中拉开了序幕。
山谷虽然美丽,法宝固然神奇,真正铺设开来,设施却不完备,山谷只是一片空场,似乎没有准备好迎接如此多的访客。连场中放对的两人也少了几分端肃的气氛,只从场面看,似乎还不如乾真下院的斗法。
郑琮琪抽出剑来,看来一眼四周,对远远站着的梵珩道:“你退开。”
梵珩挑眉道:“我是裁判,应该在台上。”
郑琮琪冷笑道:“我认得你是裁判,我的剑不认得什么裁判。你是裁判,被捅一个透明窟窿就不会死?我看也不见得。”
梵珩丹凤眼中怒色一闪而逝,却不挂相,笑道:“若是我推开让你放心,那自然无妨。请。”伸手示意,远远退了开去。
郑琮琪见他退的干脆利索,微微颔首,转而盯着仇双成,却未动剑,突然道:“是你么?”
仇双城反问道:“谁?”
郑琮琪迟疑了一下,道:“不是你。然而你也不是他。你是谁?”
仇双城笑道:“你真是打得一手好机锋。问君一席话,胜坠五里雾。”
郑琮琪哼了一声,道:“对牛弹琴,牛不入耳。既然不是你,便不需废话。快快动手。我觉得这里风气不对,不能久留,我要速战速决。”刷的一声,剑气如雪,在剑刃上吞吐不定。
仇双城笑道:“正有此意。”
郑琮琪喝道:“你拔剑。”
仇双城道:“我已经拔了。”
郑琮琪一怔,再细看,就见对方袖手而立,哪有剑在,喝道:“剑呢?欺我看不见么?”
仇双城道:“不是你看不见,是你修行不到,自然不知剑在哪里。”
郑琮琪但觉他平平一句话,却有一股压力从头而下,汗毛一炸,不觉冷汗潸然,喝道:“装神弄鬼——看剑!”
剑光一黯,随即大亮,仿佛黑夜中闪过一道闪电,亮的人眼前一白。
那剑的痕迹,仿佛流星,划破了天空,仿佛要把空间劈成两半,无可阻挡的冲到了对面,然后,停下。
突兀的,剑光停下了。
世界在一瞬间定格,众人眼中都是一幅画面,那如虹的剑光,停在仇双成半尺开外,当真是咫尺之间,森然的寒意,仿佛迫在眉睫。
然而就是这咫尺之遥,却如天堑,阻隔了犀利的剑气。
仇双成稳稳地站着,身前有一层薄薄的空气,没有任何光华,却如无形的屏障,将剑光拒之门外。
剑光在空中悬停了片刻,如泡沫一般消散了。郑琮琪从空中落下,剑尖向下垂,袖子也垂下,覆盖了握剑的手。
虽然他站的很稳,落下的姿态也自如,但从旁观者的角度看,总觉得有些狼狈了。
郑琮琪自己也知道,气色很不好,之前的傲气消散,却多了一股戾气,狠狠道:“你还是没有出剑。”
仇双成道:“我该出的时候,自然会出的。”
郑琮琪的手微微发抖,道:“该出的时候?什么时候?你进棺材的时候么?”
仇双成神色沉静,道:“等你更争气一点儿的时候。”他目光微向下移动,道,“对了,剑修的手不能抖,你师兄告诫过你吧?”
郑琮琪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喝道:“不出剑,你算什么剑修!”长剑横空,向仇双成刺去。
这一剑的剑光不如之前,但在场的众人无不暗暗喝彩:好剑法!有几个修剑的更看得神驰目眩,难以自持。
原来郑琮琪从一开始便讨人嫌,众人无不烦他,都盼着他吃亏,刚刚他一剑而退,大多数人也暗自拍手称快。然而这一剑用出来,众人均想:原来他果然有些自傲的本事。
这一剑角度、力道、蕴意以及剑行的轨迹,都完美到不可思议,剑气如惊鸿掠影,掠过所有人心头,众人均生出难以抵抗的念头。
在众人想来,这一剑绝无不中之理,然而,还是没有中。
仇双成还是站在原地,不同的是,他身前没了屏障,目光却明亮了起来,灼灼逼人,直刺郑琮琪。
郑琮琪精奥的一剑,仿佛是被他的目光看歪了,莫名的偏了几分,从他身边滑过。
郑琮琪的脸色更白了,白的好像窗棂上的寒霜,紧接着长剑回圈,又是一剑刺出。
这一剑依旧很漂亮,很精妙,同样无可抵抗。然而就在那一剑刺到仇双成面门时,刚刚那一幕又发生了。仇双成目光略一抬,郑琮琪的剑再次偏开,滑到了另一侧。
郑琮琪的剑如惊涛骇浪,一波接一波,每一波都精妙无比,令人炫目,但仇双成就如岸边的礁石,岿然不动,浪花拍在他脚下自动散去,不能对这个仿佛亘古便有的存在有分毫影响。
从始至终,仇双成动的只有目光,目光所到,就把一道道剑气逼退,委实不可思议。
围观者中,渐渐开始哗动,群情耸然,纷纷议论道:“这小子是哪里来的?青屿山?青屿山有这样的高手?”
连老欧阳也忍不住看罗云从,低声道:“仇师兄如此了得,不愧是宗门真传中的精英,小道真是大开眼界。”
罗云从轻声道:“是啊,之前我也不知道。”
其余的目光还罢了,远处有一道目光异常专注热烈,正是梵珩,他看着场中的两个人,仿佛看到了珍宝,又似乎盯住了猎物的野兽,目不转睛。看着看着,嘴角上挑,露出一个隐秘的笑容。
刷的一声,郑琮琪收剑,回到了对面,此时他还看不出疲劳,但额角全是汗,一道道水痕顺着脸颊流淌,仿佛在蒸笼一般。
见他收剑,仇双成微笑道:“够了?这就是你的本领了么?”
郑琮琪沉默片刻,突然笑了一声。
之前他也喜欢短促的笑,配上他的傲气神色,白眼之下,全是嘲讽之意,惹人不快。而此时他汗流浃背,傲气已散,但傲骨未折,这一笑依旧骄傲,但更多的是倔强,大汗淋漓的困境之中,誓不服输的倔强。
轩起剑眉,郑琮琪一字一句道:“我还有一剑。”
仇双成看来依旧漫不经心,道:“杀手锏?愿意领教。”
郑琮琪道:“如果你是他,你该知道我说的是哪一剑。如果你不是他,那是你的幸运,因为你是第一个见识我这一剑的人。来——”
最后一个字出口,剑光已出。
或者说,那不是剑光。
之前他出剑,只见光,不见剑。众人追随剑光的轨迹,才能知道剑在哪里。然而这一剑,只有剑,没有光。
众人眼中,是漫天的剑,是直刺心底的利刃,是无可闪避的森寒。虽不首当其冲,却都感觉有天外飞仙一般的剑迎面直刺,仿佛要把自己钉在地上。
这是最纯粹的一剑,不需要任何辅佐,光、气或者影,这些本来伴随剑而生的存在,在这一个被驱散,完完全全输给了剑本身。天上地下,唯有剑而已。
除了天地间的剑,就是剑锋所指的仇双城。
此时,仇双城也不能如之前一般泰然自若,神色陡然郑重起来,背脊拔得笔直,看起来如青松一般。
盯着空中的剑,他口唇微动,没有发出声音,但看口型,无疑说的是:
“好剑!”
两个字之后,他也动了。
天地之间,出现了第二把剑。
在这之前,所有人都认为,此时此地,是不能出现第二把剑了。
因为剑也有高下,甚至高低分明。高者为君,低者为臣,君临天下,臣莫能当。郑琮琪的剑不但是剑中君王,更是霸王,霸绝天下,没有第二把剑出现的余地。
但第二把剑就是出现了,只出现了一瞬间。
剑,不知从何而来,不知向何处去。所有人的眼睛中,只有短短一瞬间,那惊鸿一样的剑影,略过了视界,然后消失在视线以外。
一闪而逝。
一弹指是二十刹那,第二把剑出现,也只有短短刹那。然而,刹那的爆发却足以铭刻永恒。
瞬间之剑与君王之剑在空中交锋,也在刹那之间,两把剑爆发出了璀璨的交鸣。
铮——
鸣响之后,各归各位。
两柄剑中的一柄,瞬间消散,化为点点光芒。而另一柄,多坚持了片刻,也在冲锋中溃散。
先消失的是瞬间之剑,后溃散的是剑中君王。
同归于尽?!
众人没想到如此壮丽的交锋,便这样迅速的收尾了,似乎有些蛇尾,但仔细想来,这竟是最合理,最合适的退场。剑性之烈,原该如此。
所以……这是平手?
剑消之后,两人似乎回到了原点,依旧面对面站立,不同的是,郑琮琪手中已经没了剑,脸色也比之前更白,已经没有一丝血色。
仇双城没有大的变化,之前没有剑,现在也是空手,神色也不见激动,目光中倒是多了一分赞赏,看着郑琮琪道:“不错。”
郑琮琪嘴角略弯了一下,似乎是要笑,可是没笑出来,缓缓低下头,道:“是我输了。”
众人发出一声叹息,此时,他们对郑琮琪的观感大变,毕竟真正有本事的人,是值得钦佩的,哪怕输了也值得惋惜。
仇双城笑道:“你还年轻。大有可为。”
郑琮琪快速的说了一声:“多谢。”转身便走。到底他还是年轻气盛,虽然知道技不如人,却也难以多说佩服的话语,草草说了一句,就要离开。
然而,就在他走出山谷的时候,突然身子一震,好像撞到一堵墙上,弹了回来。
他大骇,道:“怎么回事?”
就听有人笑道:“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啊。”
&bp;&bp;&bp;&bp;郑琮琪回头,就见梵珩走了过来,面露笑容。那笑容说喜不喜,说怒不怒,若非他相貌俊美,如此微妙扭曲的表情,简直可说是诡异可怖,即使如此,也衬得他五官异常狰狞,令人胆寒。
郑琮琪也是一震,但他本是狂傲的个性,立刻便不放在心上,冷声道:“是你,阻拦我么?”
梵珩笑道:“算是吧。是我们留你。”
郑琮琪道:“你留我做什么?”
梵珩道:“我若不留你,这场斗法岂不白开了么?”
郑琮琪先是疑惑,接近着恍然,哈哈一笑,道:“我就知道,你们这摆开阵仗假模三道的举行什么斗法,本就是暗藏祸心,现在终于要摊牌了么?”
他长剑一抖,剑光又亮,却没发出,光如一条活蛇,在剑刃上吞吐不定,道:“既然如此,上正戏吧。我都等不及了。”
梵珩看了他片刻,突然噗嗤一笑,道:“你可真给自己上戏啊。行啦,放下来吧,举着多累啊。我们要找的又不是你。”
郑琮琪只觉得一阵邪火,烧的脸色涨红,恼羞成怒道:“你刚刚不是拦阻我么?”
梵珩道:“是啊,那是因为下面是场好戏,观众越多越好,最好一个都不要缺席。”他笑着转了半个圈,道:“诸位也是一样,安安静静的看好戏,也是你们幸运,这等盛事难得一见。你们算不虚此行。”
众人哗然,质问声四起,群情汹汹,大有合围之势。
梵珩充耳不闻,突然缓缓转过身去,道:“究竟我要留下的是谁,谁要在下面的台上唱主角,应该心照不宣。”
他对面,是神态更漫不经心的仇双城。
仇双城看到对面的眼神,突然一笑,道:“恭候多时。不过我等的也不是你。”
梵珩眼睛眯起,道:“你等的……是我。”
后面“是我”两个字,声音陡然一变,变得低沉,沙哑,声线也粗了一些,从一个清朗的少年声音变成了中年男声。
随着声音的改变,他整个人的气质也随之一变。
梵珩本身相貌俊美,雌雄莫辩,他的气质也偏向中性,俊秀、灵巧,充满少年之气,即使他狂妄、专断,没做一件好事,但只凭相貌气质,就令许多人生不起气来。
然而此时他的气质一变,便如换了一个人,之前的朝气与生气消失一空,变得阴沉而暮气,如果说有什么提升,大概就是威严,他变得肃穆、不苟言笑、不怒自威,尽管如此,这样的改变也让他俊美的眉眼变得不协调起来。
随着气质的改变,他气势的变化更让人惊心动魄,隐隐环绕周身的气场变得深邃澎湃起来,只是引而未发,如平湖下汹涌的暗潮,一旦爆发,就是席卷之势。
这些变化都在瞬间完成,一瞬间,在场众人已经见证了这个颠覆的变化,无不变色。那不仅仅是惊讶的变色,更是被气势压住,呼吸不畅,不得不变色。
能留在此地的修士,实力、胆色都是一时之选,但被那梵珩若有似无的一眼扫过,竟从心底生出一股战栗来,想要逃走,腿脚却不听使唤,动弹不得。
不可匹敌!
众修士也算见多识广,深知如此情景,并非对方有什么独特气场,感人魅力,只有一个可能——对方的实力,远在自己之上!就像蚂蚁缩在大象身旁,天然就该瑟瑟发抖。纵然大象安静休息,只随时呼出的气息,对蚂蚁来说都不啻飓风。
那么,这头凌驾于众人之上的巨象,是什么修为?
低阶修士很难揣测强大修士的修为,这个问题,自有更高的人来回答。
仇双城掠过一丝惊讶,也只是一丝而已,道:“是化身?不是,附体而已。原来你一直都在,我还以为你是藏身在台后,等着大幕一开就跳出来呢。区区金丹期,竟这样无所顾忌的使用附身,你是不要性命了么?”
梵珩讶道:“区区?区区金丹期?莫非你是元婴前辈么?”他又摇了摇头,道,“修为不高,口气倒是不小,至于性命,你还是先担心自己的性命吧。”
他说话间,光线越来越暗,渐渐如黄昏,再至深夜。明暗变化在一天中本是常事,天空飘来一朵云,遮蔽阳光,便能黯淡两分。此时天空的黯淡变化并不迅速,以至于众人关注场中的奇事,一时不察。等到眼前人形在黑暗中渐渐模糊,才恍然惊觉。
陡然抬头,只见天上乌云密布,不见天日。那云压得很低,仿佛就在头顶,云层漆黑如墨,却是不是隐隐透出光芒,或金或蓝,似已蕴含着喷薄欲出的雷电,只是没有以往暴雨将至的狂风与闷雷。因此即使如此剧变,周围仍然是寂静非常,一旦说话的人同时住口,便是一片死寂。
这样的死寂却比电闪雷鸣更压抑,明明天日无光,毁灭的力量凝聚在头顶,下一刻就要降下灾难,耳边却什么也听不见,身体更麻木无感,陷入了仿佛与世隔绝的盒子中。
仇双城的身影也渐渐隐没在黑暗中,唯有云中光芒亮起,才能微微看清他的神态,他的平静从始至终未曾变过,不紧不慢道:“我说的不是你的性命——你金丹已成,道途立稳,金丹不灭,性命自然无虞。可惜了你附身的年轻人吗,也是一位美人,你抽身之时,就是这具皮囊毁灭之日。”
那梵珩道:“你既然知道这不过是个皮囊,又有什么可惜的呢?”
仇双城道:“自己的皮囊,自然不可惜,别人的皮囊,岂是你说不可惜就算了的?”他说着,神色沉了下来,与天上的乌云一般,也有雷电在酝酿,他周围的空气锐利起来,那是一种完全不同于梵珩,却同样强大的气势,“我最讨厌的,就是辣手摧花的人了。”
梵珩道:“那你陪他去,可好?”
此时,天空中传来一声长啸。
寂静终于被打破,如悬在井台的银瓶坠地,然而,这一声乍响,却不是想象中的雷声,也不是期望中的大雨,而是吟啸。
来自于九天之上的吟啸,震惊百里。啸声中,一庞然大物从云中现身。
“龙!”惊呼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自古以来,无人见过龙,也无人没见过龙。
说见过,谁见过呼风唤雨,腾云驾雾的神兽?说没见过,谁没见过衣纹配饰、画栋雕梁上的龙样?谁都知道龙形,谁也不曾目睹龙行。
自然,修士不比凡人,对龙、麒麟这些传说中的神兽自有一番认识,既不像凡人那般顶礼膜拜,也不像有些古板儒生,认为不过是虚构臆造.众人皆知,上古是真正有龙这样的神兽的,与传说中那些神祗大能一样,有搬山填海之能,只是随着岁月渐渐隐没在天地之间。现在世上纵然还有,也早在诸天以外的小世界里自成一统,绝非外人能见,更别说寻常小修士了。
然而当眼前金龙从云中现身,众人心中无不惊呼——真龙!
虽然那龙形只在云中闪现几次,甚至见首不见尾,云里雾里,不过在瞳孔深处留下几道挥之不去的残影,但在众人心中都有一个念头:那定然是真正的神龙!
真正的龙,不但有形,有神,更有威!
龙威天成,那是领袖众生,冠绝四海的天威,让人不得不低头。与真龙的龙威相比,那压顶的乌云,咆哮的闪电,不过是配角与陪衬。修士虽然心惊,却还能压住恐慌,若有百兽在此,恐怕早已五体投地,瑟瑟发抖。
仇双城突然抬头看了一眼,道:“天符龙画,好神通。”
郑琮琪吃惊道:“这是天符龙画?是神通?怎么可能?”他当初也曾对过龙画之术,虽然是筑基小辈的,但那条龙是符文组成的假龙,连凡人都看得出来,这条龙却是连他都不敢直视的神龙,这两条龙之间的差距,也太大了吧?
难道说,这是……传说中的洞阳三老,天华法主?那是元婴境界的大能,才有如此神通。
“乾龙啸。”仇双城慢悠悠道,“天华法主的亲传大弟子,金丹期第一人,龙画之术无出其右,有这样的手段不足为奇。”
梵珩——也就是乾龙啸哈哈大笑,道:“你果然认得本座,正如本座也认得你。”
他吐出两个字:“江鼎。”
仇双城双眼一眯,神色似乎变了,又似乎没变。
乾龙啸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正如你我心知肚明,我布置这一局,就是引你出来。毕竟洞真墟非无名小派,我也不想伤了两家和气。但若你以为我守株待兔,似乎被动,是对你不甚了然,而邀请这些同道,是为了广撒网,不能锁定你的来路,还以为你在暗,我在明,那就大错特错了。我一开始就知道是你,也知道你所为何来,如何到来。这些人一开始就是你的陪衬,从没喧宾夺主的可能。”
他借由梵珩俊秀的五官露出了运筹帷幄的笑意:“我了解你,远比你了解我多。我不但从崇清博那小辈处得知你的身世,也从左河师弟处了解过你的手段,我还查到过你的故居,甚至去过淮上,见过你的剑,听过你的幻术,也知道你的心机手段。能教我这样重视的人不多,你足以自豪。所以哪怕殒身于此,也值得了。”
“你说呢?”他凝视仇双城,甩出了最后通牒,“江鼎。”
仇双城一直平静而严肃的听着,此时,突然笑了起来。
他一笑,登时鲜活起来,仇双城死板的五官再也无法困住他潇洒不羁的飞扬神采。
“全错。”他简短的笑道。
“你真蠢得令人心碎。”说着,一道匹练般的剑光席卷过去。
这道剑光纯粹、犀利,是最纯正的剑修手段,但却不是用剑发出来的。
他手上,是一把折扇。
&bp;&bp;&bp;&bp;剑光无匹,上可九霄擒龙,下可泉下斩蛟!
正此时,云中金龙随着一声长啸,飞扑而下,身上金光熠熠,雷电丝丝,金鳞下有符文流转,神通之力已经蓄势待发。
龙本是神兽,众生莫当,更有云雷助势,大势滔滔,仿佛要将大地覆灭。与之相比,以下修士都弱小如蝼蚁,不需神龙探抓,只需被大势一扫,就该灰飞烟灭。
众修士,包括最骄傲的郑琮琪在内,无不骇然俯首,退避不绝,连擎天观众修士也不例外。那乾龙啸不在意梵珩的死活,当然也不在意地玉道人一干人等,龙威之下,众蝼蚁豪无差别。
眼见所有人战战兢兢,金龙无可抵挡,天地化作一片金光
此时此刻,却有一道剑光横出,迎面对上了金龙。
金龙进,剑进!
金龙啸,剑啸!
剑破虚空,发出了锐利的风啸声,几乎与龙吟并驾齐驱。众人耳边一阵轰然,刹那间近乎失聪。
失聪之后,人就会进入另一种世界,无声的世界。
无声的世界,只剩下眼前的画面,一幕幕异常鲜明,仿佛充满最饱和的颜色的涂鸦,所有人眼前,只有庞大的无法言喻的金龙之形,和耀眼的不可思议的剑气之影。
撞
剑光和金龙略一僵持,一方以盛,众人便觉眼前光芒一片,全是金色。
金光更胜剑光,莫非是金龙胜了?
并非如此,金光之所以更胜,是因为金光一分为二,左右分别分离,成了两条龙。
那金龙竟是被剑光从中剖开,分别逃逸。
金龙的残部虽然各自化龙,但显然受到了重创。一时徘徊在空中,并不再次进击。
乾龙啸脸色铁青,又惊又怒,喝道:“你不是江鼎?若非是江鼎,哪有这样的剑?你连名字也不敢承认,莫非是藏头露尾的鼠辈?”
仇双城哈哈笑道:“我干嘛要藏头露尾?”他捏了捏脸,自语道,“恩,化妆成这鬼德行,确实也不大光彩,不过这是闲时嬉戏,做不得数。”
他紧接着笑嘻嘻道:“虽然江鼎名字好,人也好,但我谢彦的名字也不是见不得人,我干嘛要冒名顶替?”
乾龙啸一震,道:“谢彦谢?”他见多识广,对谢彦的本名有所耳闻,乍一联系,立时毛骨悚然,怔忡间,不自觉道:“你的剑”
谢彦笑眯眯道:“那也是借的,诺。”
哗啦一声,折扇打开,露出了扇面丹青。
他手中的扇子,扇骨如玉,温润晶莹,合扇而握时,扇骨玲珑剔透,仿佛玉圭一样的珍宝,
扇面打开时,**白色一片,朦朦胧胧,仿佛一团晨雾,细看时,那扇面薄如蝉翼,细腻无暇,非绸非锻,非人间锦绣,仿佛天女织出的云霞。
扇骨扇面,都是神妙至宝,这扇子当然也是史上罕见的珍宝,这样一把扇子,扇面上又该又怎样的丹青妙笔、龙章凤华?
纵然不是文华天成也妙笔,也该是人间国手的力作吧?
然而,当扇子打开时,所有人看到了面上所绘,都感愕然。
众人脑海中一起闪过两个字:“涂鸦。”
只见雪白的扇面上,歪歪扭扭,画着一把小剑。
小剑只有一指来长,一共三笔,一笔剑身,一笔剑柄,一笔剑锷。剑身一笔就是一横,剑锷一笔就是一竖,剑柄一笔是一个小圈。
更令人发指的是,那剑身一笔歪歪扭扭,像条僵蛇,可见画画之人,连一条线都画不直。这水平也就是五岁孩童了,反正说是七岁童子涂鸦绝对是过誉了。
这样一个图形,搁在扇面上,就像败家子糟蹋东西。
然而,乾龙啸多看了两眼,登时有所悟,道:“莫非是”
这时,小剑的墨色渐渐褪去,虚化成淡淡的墨痕,然后消失不见,只剩下白花花一张扇面。
谢彦轻摇折扇,道:“可惜,时间到了。若说天下万法,还是剑气来的最痛快。可惜人家不肯老借我,不然我也学那上古剑修,一人一剑行走天涯,多么潇洒。”
乾龙啸失声道:“天官借福果然是谢天官!”
轰的一声,满座哗然,谢彦之名人所不闻,但谢天官之名谁不知晓?登时人人瞪大了眼睛,想看看这望仙台的天官大人。
谢彦笑吟吟道:“乾公,你设下毒局,危害同道,可是大犯律条之事,本官也拿你问罪,还不束手就擒?”
乾龙啸呆了一下,突然嗤笑道:“呸谢彦,你还真当自己是天庭仙官了?望仙台不过废墟上一个破台子,要人没人,要法没法,我认你,称你一声仙官,不认你,你也不过是个疯疯癫癫的白痴”他又下死眼盯了那扇子一眼,“画画还那么难看。”
众人一静,皆目瞪口呆。虽然乾龙啸说的也算是事实自古修仙界以实力为尊,门派之间拼的是底蕴,其实也就是综合实力,名望只是其一。望仙台虽然历史悠久,地位崇高,说到底只是一处先朝遗迹,小猫两三只,众仙门顾及脸面,面上尊崇,若是撕下脸面,望仙台无能为力。
但这话也只有三大宗门才敢说,对于小宗门还是散人来说,望仙台依旧高高在上,只能仰望,谢天官说一句话,说要人束手就擒,还真就有人束手就擒。因此乾龙啸掀开盖子,令人猝不及防。
周围死寂,突然,谢天官哈哈大笑,前仰后合。
乾龙啸冷声道:“笑什么?是不是丢人现眼,以大笑掩饰?”
谢天官用扇子掩面,道:“你说得对,因为太尴尬了,所以笑笑,假装没听见。喂,我这顿骂,可是为你挨得。”
最后半句话,似乎意有所指。乾龙啸一惊,突然就见头上金光一闪,暗叫不好,忙催动金龙。但为时已晚,只听轰的一声,两条金龙中的一条已经被一道剑气横扫自爆,化为万千符雨,乱坠地下。
乾龙啸怒极,首望去,只见一人持剑而立,看模样隐约记得是青屿山的那个罗云从,但他隐隐约约将眼前人和另一个人的影子重合起来。
“江鼎”声音森然,仿佛一个字一个字从灵魂深处涌出来。
“正是在下。”江鼎承认了,道,“听说你对我十分熟悉。你既然了解我的幻术,为什么还会被迷惑呢?”
乾龙啸一时语塞,紧接着怒喝道:“少废话,你躲在老鼠洞里,谁能看出来?当着明人不说暗话,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现在你自己走出来,可是走投无路,打算破财自保了?”
江鼎道:“什么?”
他的惊讶再次激怒了乾龙啸,他喝道:“那么你还是死硬到底了。那就”
剩下的一条金龙身子一震,从天上扑下。
虽然金龙被斩杀了一条,但剩下那条声势不减,甚至犹有过之。金龙身上,环绕着比之前更强大的电光,闪耀的雷电甚至淹没了金龙的本体,众人眼前一片蓝白色的光,除了耀眼,就是耀眼,最后光也看不出来,只剩下一片雪白。
从无声世界中恢复的修士们瞬间又陷入了盲目的世界,失去视觉比失去听觉更加无助。郑琮琪闭上眼,把自己从刺目的雪盲中拯救出来。此时他陷入了无边的黑暗,而黑暗中听觉会越发敏感。
他听到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听到了震荡肺腑的龙吟,还听到了重物落地的声音。这是战场的声音,而且是强者争斗的战场,以他的修为,无法造成这样的动静。
谁赢了?
听动静听不出来,郑琮琪的心提了起来。他当然有所偏向,即使不为了想打开一个逃生路,他也希望那个用剑的赢。
“龙符”龙吟声高亢如云,龙威陡然庞大了百倍,这一次众人不只是战栗,身体也无法动弹,更有被直接压垮在地上的。
郑琮琪用剑做支持,没有倒下去,却听得乾龙啸喝道:“小子,你以为天符龙画的神通是你学的那些小把戏么?让我看看你的剑,和木柴有什么区别?”
轰
又是一声震动山河的巨响,为他的咆哮增添了威慑。
“他赢了么?”郑琮琪心往下沉又或者是他输了?
这时,一直没有出声的江鼎突然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和郑琮琪印象中那个白衣少年一模一样。
“听说你很了解我的剑那你为什么会死在我的剑下呢?”
“什么?”
郑琮琪猛然睁开眼,此时他的眼前还是一片光芒。
但在光芒中,他看到了另一道光
剑光!
剑光如天外飞仙,劈开了其余的所有光。雷光、电光、那铺天盖地的光华,在剑光面前,就像肥皂水里的泡沫,灿烂梦幻之余,一戳就破。
剑光起,金光灭!
光灭,人死!
剑光转瞬即消,而漫天光芒也同时熄灭。
随着光芒一起湮灭的,还有那条磅礴的金龙。金龙寂灭,头顶笼罩的乌云霎时间消散,露出原本秀丽的山水。
咕咚,一个人影倒了下去,在他身前,是收剑而立的少年,刚刚那句轻描淡写的反问,仿佛还在耳畔萦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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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啊——”
一声惊呼引爆了刚刚平静下来的山谷。让喧嚣之后的一片死寂重新沸腾起来。
刚刚乾龙啸突然倒地,胜负已分,而且出乎所有人意料,对在场众人的冲击力不可谓不大,大部分人都处在呆滞之中。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擎天观方面的人,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而是不起眼的小人物。
一个年轻女子扑了出来,叫道:“阿珩!”
她叫的是梵珩。
倒在地上的是梵珩。
梵珩的身体被剑气划开,分成了两截,但因为剑速太快,并没有分裂,倒在地上时还几乎完整的拼接在一起,片刻之后,才有血迹从伤口中汩汩流出,最终冲开了身体,彻底了化为两截残躯。
其实在乾龙啸降临的那一刻起,梵珩就已经死了,不过是意识的死亡,江鼎的那一剑,让他的生命彻底消散。
但那女子并不知道,她甚至连之前的战斗的前因后果都不知道,只看到关爱的人死亡,一面痛哭,一面痛恨。
痛恨的自然是江鼎。
江鼎站在对面,剑握在手中,看着前方。此时他恢复了本来的模样。他擅长幻术,化成罗云从时,是直接用幻术调整的,心念一动便可转换回来,反观谢彦顶着仇双城的皮,一时半会儿也抹不掉。
此时他并没有看那痛哭的女子,盯着梵珩的尸首,剑尖微垂,蓄势待发。
突然,梵珩腹部金光一闪,一道灿烂的流光破体而出。
谢彦喝道:“金丹!”
修士修到了金丹,也就不容易死了,魂魄和身体初步分离,可以独立存在,虽然平时不能如元婴一般意识神游万里,但身体朽坏金丹承载魂魄脱身还是做得到的,以后重塑身躯也好,夺舍也罢,总能卷土重来。
不过定睛一看,从梵珩身体中飞出的并非完整的金丹,只是一抹金丹的虚影,乾龙啸毕竟不是真身在此,留在梵珩这里的也不过一缕分魂而已。分魂灭了也不会危及他性命,只是多少会虚弱一些,可能的话自然要尽力逃走。
金丹的速度总是比修士快,那乾龙啸的金丹虚影更是快如光电,再快的身法也追不上。
除了剑光。
江鼎的剑光,比所有人的意识更快,瞬间化为光芒追出,眨眼间消失在人的视线之外。
谢彦目送两人一追一逃,嗤了一声,道:“似乎也没必要斩尽杀绝。”
突然,他感觉有异,回头一看,脱口道:“不好!”
只见山谷的中央,一缕雾气不知从何而来,开始在谷中如幽魂一般游荡,渐渐弥漫开来,扩展的速度奇快,谢彦一晃神的功夫,眼前身旁已经全是雾气,连近在咫尺的梵珩的尸首也看不见了。
“糟了,是阵法。”
谢彦当先反应过来,他险些忘了,这片山谷,这个擂台,本就是洞阳派的法宝制造出来的,是虚是实还不好说,总之不是天然。好一些,便如一个阵法,所有人陷入阵法之中,需要伺机破笼而出。若是更糟糕一些,众人已经陷入他人法宝领域当中,如俎上鱼肉,生死尽由人掌握。
连谢彦都陷入刚刚变幻莫测的局势之中,一时忘了自己本来身在险境,其他人就更不必说了。甚至有人被雾气包围,也只是莫名其妙,隐隐觉得大事不好,却不知道关节在哪里。好在在场的也算一时人物,纵然心中惊慌,却没表现得如何失措。倒是有些跟随来的弟子随从修为不到,不免惊慌。雾中隐隐传来哗然响动,虽然还不成声势,但恐慌会传染,一旦蔓延开来,必是一场雪崩般的灾难。
谢彦冷静下来,手中折扇一闪,一抹光华冲天而起,仿佛一盏明灯,穿越了重重雾障,在茫茫雾海中定下了一个至关重要的坐标。
雾气中,光柱犹如灯塔,照亮了无边雾海中的一点,也照亮了其中修士的心情。
谢彦的声音仿佛从天上传来,清晰而稳定:“休要惊慌,不过一个迷惑阵法,尔等稍安勿躁,先在原地等待。”
其实他不提醒也无妨,他和这些人无亲无故,更非一路,况且他自己尚自顾不暇,哪有空闲管别人?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也非他所愿。只是谢彦做天官久了,即使这样不羁的性子,也生出一腔责任感,尤其是遇到朱天众修士遇难的情形,不由自主的便要承当更多。
将场面暂时压住,谢彦却是暗自忧虑——事实上他不通阵法。他以画入道,按理说擅丹青者多半擅符箓,符箓又是阵法的基础之一,多少也有涉猎。然而谢彦的画又不是一般的画,重意不重形——其实他也不会重形,那“潇洒”的画风显然对符箓绘制毫无帮助,他的心思也不在那里。
按理说一般阵法困不住强者,筑基的阵法困不住金丹,谢彦修为实力出类拔萃,阵法稍微弱一点,不需要他懂得多少知识,也能轻松破阵,但这阵法显然强大至极,不但雾气眨眼之间已经弥漫到每一个角落,谢彦甚至已经感觉到了眩晕。
天旋地转!
谢彦只觉得天地都在旋转,剧烈旋转的眩晕感瞬间将他淹没。他踉跄了一下,好容易才维持平衡。
下一刻,雾气似乎散开,但眼前并没变得清晰,无数景色从他眼前飞驰而过,因为速度太急,无法呈现具体的形状,只有大片大片花花绿绿的颜色在眼前闪现,变动的如此剧烈,以至于又引起了一波强烈的头晕。
谢彦大喝一声,扇子反过来,一阵暴烈的狂风卷过,仿佛要将眼前零碎的色块吹走。
当然旋转是吹不走的,但真气激发让谢彦冷静了下来,他周围形成了一个光环,隔绝了一切负面的状态。
“该死的——”虽然暂时调整了状态,但周围还是一片混沌,雾气和景色的碎片掺杂在一起,仿佛把世界打碎,胡乱的揉搓在一起,甚至分不清上与下。即使谢彦摆正了自己,也无法定位自己的位置。
“我最讨厌迷踪阵了,要是杀阵,硬碰硬的话……”谢彦喃喃道,“不,杀阵也够呛,还是迷踪阵吧。”
“对了,放出阵法的时候,是用一件法宝,只要找到法宝的话……”
“问题是法宝我也不知道在哪啊……”
谢彦一边嘀嘀咕咕,一边摇着扇子在混沌的空间中逡巡,若非额上隐隐透出的汗渍,看来倒像是逛花园。
“这边——”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谢彦精神一振,抬头一看,就见江鼎站在那里。
站在哪里?既不是站在地上,也不是飞在天上,江鼎身处混沌中,却站在道路的尽头。
他手中打着一把青色的伞,淡如烟雨的伞面却笼着一团光晕,正是这团淡淡的光晕在混沌中照出一条路来。谢彦在路这头,江鼎的路那头。
谢彦嘴角不由自主的往上挑,欢快与轻松的情绪像喷泉一样冒出来,立刻将之前的潇洒姿态抛到一边,沿着光路小跑过来,道:“你回来啦!”
江鼎略一点头,道:“这边来。”转身便走。
谢彦跟上,惊喜道:“你已经参透了这个阵法了么?了不起,你的阵法造诣比那老龙头强多了。”
江鼎道:“这不是阵法,是法宝的结界,拆解不开的。”
谢彦点头道:“我早就说过……那怎么办?”
江鼎道:“走出去。我留了个后门。”
谢彦讶道:“后门?什么时候?”
江鼎道:“之前空间扩散的时候,我用幻术扰乱了梵珩的催发,在空间中留了个破绽。”
谢彦赞道:“不亏是江鼎,深谋远虑。其他人呢?把他们带出去吧?”
江鼎道:“管不了他们了,留他们在空间里反而安全些。我们的麻烦没完。”
谢彦一震,道:“出什么问题了?那乾龙啸怎么样了?”
江鼎道:“没怎么样,跑了。他有脱身遁法,付出代价之后,速度陡增数倍,很难追赶。”
谢彦笑道:“行啊,老小子有两下子,能在你手里跑了。了不起。”说罢啧啧赞叹。
江鼎诧异的看了他一眼,道:“虽然你说得对,但你这么高兴做什么?你哪头的?”
谢彦笑道:“倒不是高兴。不过乾龙啸和我是一样的修为,倘若他跑都不跑不掉,那我若犯在你手里,岂不是一样的下场?虽然咱们是一头的,但你比我强这么多,我压力很大啊。他既然跑掉了,好像我也有了希望似的。”他摇了摇头,道,“说起来你的修为可不如我,年龄更比我小,怎么人和人的差距这么大呢?”
江鼎呆了片刻,才跟上他的思路,苦笑道:“别开玩笑了,他败的这么干脆,难道不是因为——我们两个,打他一个?”
谢彦笑道:“我算饶的。所以你说的麻烦是什么?怕那虚丹回去搬救兵么?那乾龙啸就算真身到此,就像你说的,我们两个打他一个,还怕他不成?”
江鼎忧色一闪而逝,道:“所以我说的不是他。”
正这时,只见眼前光华一闪,无边的雾海和缤纷的色块霎时间消退,露出正常的天色,一轮白日高悬,又到了擎天观中。
谢彦一丝喜色刚刚绽放,突然只觉得泰山压顶般的压力从天而降,压得连呼吸都仿佛停滞了,他不必抬头看,从牙缝里颤巍巍泄出两个字——
“元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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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bp;&bp;&bp;“元婴降临!”
随着震撼魂魄的威压一同降临的,还有狂风、乌云、暗无天日的气象和混沌肆虐的气场。
天空一下子暗了下来,紧接着又大亮。苍穹变成了白色,不是明日高悬的白昼,而是苍白的白夜。
明明是白色的,却让人倍感压抑,云层厚厚的堆了一层,遮蔽了所有的天体,光亮似在头顶,却像蒙了一层阴翳,蒙在天空,也蒙在人的心头。
一瞬间,天地陷入死寂,然后,有声音传来。
嗒……嗒……
那是水落在地上的声音。
擎天观外,京城中,有穿行在大街上的百姓只觉得脸颊上微凉,湿润的凉意顺着下颚滑落。
下雨了。
晴朗的天空,突然乌云密布,又突然苍白,最后在不见云雾的情况下,下起了雨,对凡人来说固然怪异,但变化无常,他们不会多想。街道上的人只是纷纷跑了起来。
因为眨眼之间,淅淅沥沥的小雨变为了大雨,又变成暴雨。
豆大的雨点倾泻而下,就像天漏了个口子,天河卷落,玉龙倒悬,不霎时,便已经将京城淹没一层,街上登时没了人,家家闭门,百姓在屋中咒骂这说变就变的贼老天。
十年不遇的暴雨水淹京城,擎天观中却是非常干涸,一滴雨水也没有。
却也不是风平浪静,苍白的天空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漏斗,万千元气从中灌入,却只从底部泄露出丝丝白烟,随着漏斗如漩涡般旋转,观中的元气疯狂的旋转着,不再有一丝游离。
漏斗下,是江鼎和谢彦惨白的脸。
镇定如江鼎,玩世不恭如谢彦,此时都是无法自持。正是因为他们见多识广,看到头顶上的漩涡,才更加恐惧。
漩涡灵场,元婴法主用以碾压金丹修士的噩梦。
修士到了元婴,本质再次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金丹修士可以利用天地元气,元婴法主却可以影响天象。法主出行,云雾缭绕,风雨随行,传说中的呼风唤雨,便是如此。而修仙者自有的说法,叫做“天人合一”
修至元婴,便初步接触了天道,踏上了天人合一的门槛。
天象尚且如此,元气更不必说。元婴修士以本身为中心,元气环绕,形成了漩涡状的灵场,将元气几乎一网打尽,几乎排斥所有的低阶修士。金丹以下在法主面前,一个小法术也放不出来。就算是强大些的金丹修士,能够突破灵场的限制,法术神通也削弱的三成也不到。
这样的差距,是天渊之别。
这灵场虽强大,却都是用来斗法的,等闲不会轻易放出。倘若在山门里,那些元婴法主你放一个漏斗,我放一个漏斗,那门人弟子还要不要活了?像巫山那样的大派,更有化神真人坐镇,元婴法主也要收敛锋芒。
是以,谢彦见过的元婴法主数不胜数,却没见过几次漩涡灵场,但他知道,灵场一出,必有元婴动手。
所以他额上沁出冷汗,道:“是谁?”
江鼎倒是比他先冷静下来,片刻的迟滞之后,立刻全力思考,如何……逃生!
是的,逃生。
既然元婴驾临,战而胜之想也不要想,剑修固然强大,那也只能在金丹称雄,元婴法主的境界,不是靠实力就能追赶的。
能够逃生,能够和谢彦全身而退,就已经不错了。
江鼎心中,不无后悔之意。他毕竟不是神仙,没想到这么快就牵出一个元婴来。要知道这朱天之中,元婴老祖已经是顶尖的人物,轻易不涉世俗,点仙会这么大的事,各家也不过出动了金丹。而那乾龙啸的级别已经不低,他被打退,纵然再求强援,也得过些时日,哪想到元婴眨眼就到了眼前。
倘若早知如此……江鼎至少不该把谢彦带上,他自己精通遁术,无涯祖师真传百遁之术,付出一定代价,还有希望脱身。
现在的话……
江鼎心思电转,头顶上漩涡越转越快,漩涡之中,一条金龙隐隐成形。虽只露出一鳞半爪,却有莫大威势,乾龙啸的龙符与之相比仿佛菜蛇一般。
“定是乾龙啸的师父天华老祖。”谢彦急急道,“你先离开,我拖延一阵。”
江鼎道:“你拖得住?”
谢彦挺了挺身子,正色道:“我乃望仙天官,朱天之内,谁敢动我?”
江鼎道:“你刚刚还被人指着鼻子骂了一顿。”
谢彦略一尴尬,接着急声道:“口头上硬几句算什么?我就站在这里,我看谁敢动我,谁敢?!”装模作样的吼了一声,道:“快走,我顶一会儿——快点,等正主来了,就来不及了。”
江鼎略一沉吟,心中一定,拿定了一个主意,道:“既然这样,你先帮我拖一会儿。”说罢转身便走。
谢彦愕然,他当然是希望江鼎抽身,但也没想到江鼎说走就走,走的这么干脆,等于把他扔在这儿了。他有一瞬间的失神,紧接着回过神来,道:“喂,你走错方向了。”
原来江鼎竟不是离去,而是往擎天观里奔去。
江鼎回头,道:“我取一样东西,你先顶一会儿——记住,不是用法术,用嘴。”说完一头扎进摇摇欲坠的擎天观中。
谢彦迟疑一下,道:“嘴?你叫我咬他?”接着反应过来,江鼎是让自己用言语争取一点时间。
此时,漩涡中的龙形越来越清晰,龙头也从云中探出。说是龙头,乍一看却似乎长着人脸,但若认作人脸,仔细一看,却又是人头。人面龙首变幻莫测,似真似幻,闪烁不定,虽然高挂天空,却又如坠五里雾中,怎么也看不清楚。
谢彦知道这是元婴修到了后期,元神大势显化的表现,心中凛然,不想不招惹便罢,一招惹便是个顶天的元婴后期大修士,怪不得江鼎说用言语拖住,若是动手,怕对方一弹指便要灰飞烟灭。
此时不管灵不灵,只有先摆一摆身份,谢彦扬声道:“哪一位道友光临,天官谢彦有礼了。”
这还是他仅有的几次自称天官,自己叫自己的职务,实在是一件尴尬的事情,就算是凡人也不会称呼自己“尚书某某”、“巡抚某某”,但此时为了争取时间,也顾不得了。
那漩涡中的人面龙影张口,嘴一张一合,声音忽远忽近:“我认识你,谢天官,让开。”
这一声不容置疑,显然不把谢彦放在眼里。
谢彦顾不得面子上不好看,继续闲扯道:“道友莫非是天华老祖么?”
人面龙影声音隆隆:“既知我名,还不让开?”
谢彦道:“且……”后面一个慢字还没出口,眼前一个巨大的金色字符压了下来。
那是龙口中喷出的一道金符,不过一条符龙的百分之一,已经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此时谢彦已经没了转圜余地,必须出手,他也不用扇子,左手伸开,一道金光闪过——
“天一……”金色的流光陡然大盛,仿佛油中点火,呼的一声燃起,然后……
嘙的一声,如泡沫般湮灭。
谢彦愕然,脑子空白了瞬息,那金符已经压了下来,正是镇山符,符箓如山一般,把他压得跌倒在地,骂道:“江鼎,你这王八蛋!”
他不去骂天华老祖,却骂江鼎,也是有缘故的。他刚刚危急时刻拿出来的杀手锏,正是天一榜的投影,他身为唯一的天官,可以借助天一榜这样的灵宝施展出威力巨大的神通,是他关键时刻存身的底牌。
但刚刚他要动用的时候,却是忘了自家的天一榜上次就给江鼎揭了,想召唤却召了个空,耽误了时间,生生的被镇压下去,怎不叫他又急又气?
这么说,现在天一榜在……
呼——一道金光从擎天观狂卷而出,化为一卷册页,密密麻麻的金字在上面流转,蕴藏着莫可名状的玄奥。
“天一榜!”
谢彦当然认得出来,那就是他之前掌握的底牌,如今能用得出来的,只有江鼎。只是他隐约觉得,天一榜在江鼎手里,出现了一些变化,变得更有生气了。上面流转的字符,也让他瞠目不识。
在天一榜的浩荡金光中,龙影也似乎黯淡了一些。
然而谢彦心知肚明,天一榜或许是一时抗衡的底气,却非致胜的法宝,金丹修士以之能够短暂的阻挡旋涡灵场的限制,但若元婴修士真的出手,还是抵挡不住。最好的办法是抢出片刻空隙,各自以遁术逃走。
然而……
谢彦动不得啊!
他被镇山符压在地下,哪里能施展遁术?江鼎若不走,也要死磕到底,后果堪忧。
果然,被金光遮掩的龙影晃了一下,已经有卷土重来的趋势。
这时,一道剑光冲了过去,速度之快,恍若雷霆。
谢彦一看,已经是冷汗潸然,却见江鼎直直的从上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面天华老祖身前。
他要干嘛?自杀么?
自杀也不用这么着急,何况还拿着……
那是什么?
谢彦目光一闪,就见江鼎手中的剑不同寻常,仿佛一团火,一道光,似曾相识。
好像是……
这时,江鼎已经撞在了龙身上。
龙影发出一声怒吼,被撞得微微斜了一下,紧接着化为万道符箓,将江鼎淹没。
这惨烈的一幕瞬间定格在谢彦的视野中,让他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然后——
漫天金光一收,凭空消失了。
旋涡、龙影、威压还有江鼎,突兀的在天空消失,刚刚那一幕就像是谢彦自己幻想出来的一样。
镇山符早已消失,谢彦还是呆若木鸡得留在原地。
过了好一会儿,仿佛从一场长久的梦中惊醒,谢彦陡然跳了起来,喃喃道:“对了,我说怎么有些熟悉……那是道标的味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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