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天魔神
夜,很黑,很暗。
城区北面高耸大楼顶端的方形立面巨钟,指针已经走过二十点五十分的刻度。交通晚高峰早已结束,路上的车流仍然显得密集。不时有依仗技术良好,无惧交警恐吓的电动车骑手,从被红色信号灯阻拦的街口冲出。身后,立刻跟上一大群把时间看得比生命还要重要,连一秒钟也不愿意多等,数量密密麻麻的随行者。
“这些憨砍头呢,杂个是一点都不自觉……闯红灯,又不是赶着投胎。怪不得人家说中国人一点也某(没)的素质!”
一个鼻梁上架着黑框厚底眼睛的中年男人,站在划有清晰条纹斑马线的街边,望着从面前穿梭而过的电动车与自行车,用昆明本地方言发出愤愤不平的指责。同时,抬起头,看了一眼街道对面正放射出刺眼红光的人行信号灯,迈着稳健的步伐,从容不迫地走下台阶,用悍不畏死的血肉之躯,把一辆在绿灯指引下即将通过路口的公交车硬生生逼停,飞快、迅速消失在街道对面的人流深处。
只有车辆才应该遵守交通规则。至于行人……那当然是想怎么走,就怎么走。
忽然,一辆闪烁着红蓝色眩光灯,车厢侧面标注着“昆明市第二十九人民医院”字样的救护车,在刺耳的电子尖啸声中,从拥挤的车流后方缓缓开来。
这种明显不按规矩耐心等候,想要依仗某种特殊条例通过的行为,立刻引起周围诸多等待者的不满。尤其是前面一辆骑着电动车,占据公交车道的中年妇女,干脆直接转过头来,冲着身后的救护车狠狠啐了一口唾沫,轻蔑且鄙夷地冷哼了一声,带着拦住比自己身体庞大数十倍钢铁怪物的强烈自豪感,不再理睬身后震耳欲聋的喇叭爆鸣。
救护车厢里的空间,远比外面要安静得多。
“真是倒霉。就代十分钟的班,居然也会碰到急诊。”
横排的侧座上,一个身穿白色大褂,坐在侧椅上的年轻男性护工嘟囔着嘴,闷闷不乐地发着牢骚。他的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慢慢嚼着一块已经没有多少味道的口香糖。
“看开点吧!谁都会遇到麻烦。”
对面,一个同样穿着白褂,神情孺雅,胸口上却别着“值班医生”徽章的青年男子,伸手扶了扶鼻梁上略微有些下滑的眼睛,淡淡地劝解着。
相比前者,他的个头要显得更高一些。一米七五左右,宽大的白褂使整个人看上去有些偏瘦,从衣服袖口外伸出来的双手,却显得肌肉扎实,富有力量。纯黑色的眼眸表面,不时有车窗外面的霓虹灯颜色闪晃而过,带起一丝夹杂于年轻人阳光气息当中的羞涩。
他叫刘天明。今年二十二岁,是刚刚从医学院毕业的实习生。
本来已经到了下班时间。正准备换衣服出门,恰巧碰到三号急救车上的值班医生和护士内急,顺便就和坐在对面的看护小吴一起,帮他们顶了那么几分钟。没想到这个时候却偏偏接到求救电话,无奈之下,只好随车出诊。
王旗营,是位于城市北面的一个“城中村”。也是电话中所说的病患位置所在。
凭着司机不错的技术,救护车终于挤出车流漩涡,艰难地穿过被众多违章建筑所挤压的村中小路,缓缓开到了一幢红幔砖墙的六层自建小楼前。
不等车完全停稳,刘天明已经背起药箱,以最快的速度跳下车子,按照电话里所说的门牌号码,一头冲进了帖有两张残破年画的屋门。
抢救,拼的就是速度。
很多时候,早一分钟和晚一分钟,足以决定患者的生死。
这是一幢典型的村民自建小楼。楼层占地面积大约百来平米,却足足高达六层。没有护拦的楼梯非常阴暗,踩在湿漉漉的水泥地面上,有种很不舒服的黏滑感。悬挂在楼顶的电灯,被几块布满尘灰的蛛网缠绕着,在一群对之抱有浓厚兴趣的蚊虫围聚下,有气无力力地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三楼左侧的房门大开,散发出一股令人恶心的尿臊味。用白色石灰刷过粉墙上,还渗有一片形状莫名,肮脏发黑的黄色污垢。延伸到外面的公共区域,还多了几块应该是小孩子随手涂鸦的儿童画“作品”。有长着十余条触手的巨型章鱼,也有头大身小四肢像豆芽菜的古怪小人。靠近楼梯的墨绿色漆面墙上,还歪歪扭扭刻着“李小丽我爱你”、“周大发我是你爹”等乱七八糟的字样。
几步窜上楼梯,一只脚已经跨进门沿的刘天明,只觉得微微有些发怔。
一个身形枯瘦,穿着破旧蓝布工装服的中年男子,正攀扶着床沿,从房间里跌跌撞撞地踉跄过来。
也许是看到有人来了的缘故吧!男子明显加快了脚下的移动速度。他张开枯瘦如柴的双手,高高平举在胸前,口中发出“呵呵”的声响,瞪圆双眼,大张着嘴。带着口边不断溢出的浑浊涎水,朝着敞开的房门直扑过来。只是,沉重的脚步并未跟上身体动态。顿时,整个人完全失去了平衡,重重摔倒在地上,再也不会动弹。
“怎么,怎么会这样?”
突如其来的意外,使刘天明不由得倒退了几步。
他明明看见,从倒在地上的这个男人眼睛里,释放出一种非常诡异,令人难以捉摸的笑容。
没错,的确是在笑。
可是,那样的笑意,却并不属于温和、狡诈、凶残等任何一种正常的人类表达方式。那张脸上流露出的笑容极其古怪,充满渴求。就好像,好像……好像是在最饥饿的时候,看到了某种能够充当食物的东西一样。
“这家伙就是患者?”
忽然,气喘嘘嘘的小吴随后也冲了进来。二话没说,便拉开急救箱上的皮带,取出听诊器,掀起已经晕阙过去男子身上的衣服,把冰冷的圆形听筒,塞进了对方的胸前。
虽然只是一名护工,小吴却经常跟随救护车外出。如果单论急救方面的知识和操作手段,的确要比刘天明这种刚刚走出校门的毕业生丰富得多。
“人呢?是谁打的求救电话?”
一边辨听脉音,小吴一边转过身,冲房门敞开的屋子里连声叫嚷。
没有人回应。房间里光线非常暗淡。悬挂在屋梁上的旧式白炽灯最多只有二十瓦,映照出一片令人眼睛酸胀的昏黄光幕。简单的家具,还有摆在屋子北面立柜上的一台旧电视,全部都笼罩在奇怪且令人很不舒服的阴影当中。
掀起男子衣服的瞬间,刘天明只觉得眼角忍不住抽了抽,眼瞳也瞬间急剧微缩。
他清楚地看到,对方的腹部,完全凹陷成为一个朝内皱起的扁圆。至于那些整齐排列形成胸廓的肋骨,则在灰黄色皮肤覆盖下,硬峥峥地从肌肉中撑起。乍看上去,就好像是一具被人皮蒙附上的异状骨架。
“心跳微弱,但是很有节奏。”
小吴收起听筒,随手翻起男子微闭的眼皮看了看,惊讶地说:“目光暗淡,有少量充血。眼窝下陷程度很高,嘴唇干裂。看情况,这家伙应该是长时间营养不良造成的虚脱。活见鬼,感觉就像是Discovery探索频道,在沙漠里迷路的脱水探险者……刘医生,麻烦你帮我一下,一起把他抬到车上去。”
抓紧男子手臂扛上肩膀的一刹那,刘天明只觉得心里没来由的一阵紧张。他注意到,男子的胳膊很细。仿佛除了骨头外,根本没有多余的肌肉和脂肪。
尤其是那只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指甲和关节的缝隙当中,透出一股显而易见的浅黑。它们不像是普通的污垢,反倒像是从皮肉深处外透出来的颜色。
正常情况下,只有死人,才会出现这样的身体特征。
问题是,这名男子显然还活着。头部与对方身体接触的一刹那,能够清楚感觉到,顺着胳膊传递过来的心跳节律。
把病人抬到救护车前,正准备放上担架的时候。两人这才想到一个关键性的问题————病人的家属在哪儿?
这个问题不解决,那么抢救和救护车出勤的费用谁来支付?
楼上的房间已经空无一人。上下邻居的房门都紧锁着。空荡荡的街道两边,只有百米开外的几扇窗户亮着灯。除了在黑暗中来回窜动的几只老鼠,这里似乎再也找不到多余的活物。
“有人吗?是谁打的求救电话?谁是病人的家属?”
小吴显然很有处理此类事件的经验。他把双手卷成圆筒,合在口边,朝着空洞的楼道恶声狞语连声狂吼:“妈勒个逼的,如果没人出来,老子也不管了。把这家伙扔到路边,让他自己死去————”
话音刚落,从旁边被阴影覆盖的墙角里,忽然传来一个颤微微的声音。
“别,你们别走。电话……电话是我打的。那是我弟弟,求,求你们救救他。”
说着,一个身材矮胖,头发零乱的中年人,慢慢走到了昏黄的街灯下。只见他瑟缩着,从衣袋里摸出一叠厚厚的钞票递了过来。用明显带有迟疑的口吻恳求道:“你们……你们能不能先把他送到医院?我收拾一下东西马上就过来。这些钱先用着,不够的话,我回头再交。”
光线很暗,刘天明注意到,对方身上的衣服上,沾染了很多似乎是打斗过后留下的泥尘污垢。尤其是面颊两边和额头,还有渗出浅红淤印的明显擦痕。
中年男人脸上一直在勉强保持微笑,可是他的身体却在发抖。而那双在夜色笼罩下看不太清楚的眼睛里,也隐隐流露出一丝恐惧。
“也行!不过,必须留下你的电话号码和个人身份证。”
小吴摸出手机,按照对方所说,飞快地摁下一连串数字。这种事情经常都会遇到。只要交付了一定数量的钱款,病人家属和医院都会放心得多。
……
驶出城中村阴暗狭窄的小道,顶灯闪烁的救护车,开始以极高的速度挤入车流和人群之间,发出刺耳的尖啸,迅速开始回程的穿梭。就在后部的车厢里,刘天明和小吴也在对刚刚抬上担架的病人,进行着紧张的初步急救。
一瓶用兜网包裹的葡萄糖溶液,高高悬挂在车顶的横架上来回摇晃着。用酒精擦拭过病人的手腕后,刘天明接过小吴手中递来的输液器,对准表皮下面微凸的血管,用力扎了下去。
“咔吱————”
突然,救护车猛地朝左一个打转。剧烈的动作使得车厢里的两个人顿时丧失了平衡。在橡胶轮胎与地面的刺耳摩擦声中,刘天明只觉得指尖一痛。抬头看时,只见锐利的针头已经穿破了病人的血管,并且牢牢扎进了自己的食指。两滴分从不同身体里流出的血液,在这种意外的遭遇情况下,正在拼命渗透、进入彼此的身体……
“憨杂种!会不会开车?你****的眼睛瞎啦!”
窗外,传来一阵粗俗不堪的骂声。透过模糊的玻璃,刘天明看到一名骑电动车的肥胖妇女,扭着体积硕大的屁股,骂骂咧咧地车身旁边飞快闪过。短粗的手指在空中不断狠戳,爆发出一阵节奏迅猛,内容大多与****和爹妈祖宗有关的污词秽语。
随即,前座上吓出一身冷汗的司机也一边调整方向,一边口沫四溅地探出头去狂声回骂:“臭婆娘,逆行骑车还这么拽?早晚让车把你个憨烂屎活活撞死!”
……
十几分钟后,三号救护车已经驶入了医院大门。护士们把病人抬出车厢的时候,原本应该跟车的医生也迎了上来,不好意思地朝刘天明打着哈哈:“对不起!对不起!没想到临时把你们派了出去。小刘,小吴,改天我请你们吃饭吧!”
刘天明无所谓地笑了笑。回到办公室脱掉身上的白大褂,便朝着医院食堂背后的临时宿舍慢慢走去。
不知为什么,他只觉得很累,眼皮很重,连睁开都变得极其困难。只想好好睡上一觉。
夏天的天空,一向都亮得比较早。桌上的时钟刚刚指向七点,城市上空那些还没有被高楼大厦所占据的缝隙里,已经放射出金黄色的淡淡阳光。
刘天明历来没有迟起的习惯。睡眼惺松的他使劲儿伸了个懒腰,,推开温热的被窝,带着朦胧的倦意,趿着拖鞋走进卫生间。在牙刷上挤好牙膏,就着茶缸里刚从水笼头上结到的净水,慢慢刷了起来。
不知为什么,牙刷刚刚伸进口腔的一刹那,他忽然产生了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
舌头碰触到的牙膏白沫,似乎……很甜。
刘天明疑惑地看了看放在旁边的牙膏盒。那是一条很普通的“蓝天六必治”。淡蓝色的纸盒身上,还印着那个在电视广告里咧嘴傻笑,露出一口整齐白牙,大喊“吃嘛嘛香,身体倍儿棒”乳肥肚腆的光头胖子图案。
这牙膏,远比平时刷在口里的滋味儿要甜得多。很有种想让人将其吞咽下去的冲动。
使劲儿甩了甩脑袋,用清水漱了口。刘天明拉开抽屉,从一个红纸包装的小袋子里,拿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掉包装纸,塞进了嘴里。
这是上个月一位同事结婚时送来的喜糖。
对于糖果这种东西,刘天明一向没有什么兴趣,当时就随手将其扔进抽屉。
普通饮食当中所含的糖分,足够维持人体的正常消耗。吃得太多,除了龋齿,就是徒增脂肪。他还不想在目前的年龄段,变成一个油光满面,肥头大耳的家伙。
如果不是突然想起,这袋糖可能会永远呆在那里,直至发霉。
大口嚼着已经软化的奶糖,他从桌上拿起饭盒,推开房门,走向远处屋顶升起浓白色蒸汽的职工食堂。
……
八点零五分,正是医院食堂供应早餐的时间。
十六个售卖饭菜的窗口,已经排起一条条长达数十米的人龙。主厨,是一个从部队上退伍的司务长。很自然的,医院食堂也延续了军队伙食最大的特点————食物算不上美味,制作也不够精美,但胜在份大,量足,而且价格便宜。
五毛钱一个三两多重的馒头,粥和汤免费,窗口旁边的不锈钢脸盆里,满满当当盛着昨天晚上预先做好的生拌莲花白,或者是茄子鲊、咸萝卜、甜藠头之类的咸菜。当然,如果你喜欢面条、米线之类的早点,可以花上同样多的钱,从厨师那里弄到比脑袋还大的满满一茶缸,吃到你撑得慌,连午饭时间也不会感觉饥饿。
这只是医院内部人员才有资格享受的待遇。
住院部南面方向,还有对病人和家属开放开的餐厅。那里的饭菜种类更多,也更齐全。就连枸杞炖鸡、清汤血鸽、红焖牛肉之类需要花费五、六个钟头炖煮的高汤鲜菜,也能够做到二十四小时保证供应。
不过,包括刘天明在内,医务人员从不到那里吃饭。
他们很清楚————枸杞炖鸡至少已经在锅里来来回回热了近一个星期。
三七炖血鸽里的汤早已不是原物,而是味精和白水反复勾兑了不下上百遍的假货。
至于红焖牛肉嘛……你根本不要指望能够从碗里发现成块的牛肉。那里面的东西不是牛筋,就是牛杂,再不就是类似胸腹隔膜或者肠衣之类的物件。闻着的确很香,番茄酱染出来的颜色也够红,但绝对不是舌头与口腔喜欢的鲜美,还散发着一股非常古怪的牛脚丫子臭味儿。
餐厅里的饭菜贵得惊人:一份普通的油盐炒豆芽,明码标价三十元人民币。枸杞炖鸡之类的“营养药膳”,售价通常为一百五十元一盅。
这种天价菜单,已经不止一次遭人诟病。
当然,这些事情与医院没有任何关系————餐厅已经承包出去,具体饭菜该卖多少,那是承包者的事情。只要不是人肉包子之类的惊世骇俗的玩意儿,只要吃不死人,那就谁也管不着。
……
望着厨房里飘散开来的腾腾热气,刘天明只觉得饥肠辘辘。
感觉……自己好像很久没有吃过东西。突然闻到饭菜的香味儿,令他忍不住有种想要放开胃口大啖一顿的冲动。
端着满满一饭盒白粥,举着叉有八个大馒头的筷子,在旁人惊讶的目光注视下,刘天明微红着脸,慢慢走到了墙边的餐桌旁。
连他自己都觉得奇怪,平时的早餐,顶多两个馒头就能管饱。可是今天,他却觉得就算把面前所有的食物一扫而光,也恐怕只能吃个半饱。
拿过摆在桌上的调料盘子,刘天明大勺舀出里面的白糖,很快在面前饭盒的粥面上堆起厚厚一层。换在平时,他从来不会这么做。可是今天,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究竟是为什么,只觉得很想吃点甜的东西。
而且,越甜越好。
“早啊!刘医生。”
忽然,旁边的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动作。回头看时,只见满面微笑的小吴端着一只盛满白粥的白瓷口缸坐了下来。手边的两只筷子上,同样叉着八只热气腾腾的大馒头。
礼节性地点了点头,刘天明疑惑地看了对方一眼,却没有说话。
他记得,小吴患有慢性胃溃疡。按照医嘱,只能少吃多餐。平时的饭量也不大,主食通常都是一个馒头或者二两米饭。
甚至,还不一定吃得完。
可是今天,他这种极其惊人,与自己差不多的饭量,显然有些奇怪。
小吴拉开椅子,大大咧咧地坐下,从刘天明手里接过装糖的调料瓶,把剩下的白糖全部倒进自己的粥里。一边用勺子在茶缸里来回搅拌,一边凑到近前,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小声道:“听说了吗?昨天晚上咱们跟车拉回来的那个病人,今天凌晨的时候病情恶化,死了。”
“死了?”
刘天明一惊。顾不上嘴里还在咀嚼的馒头,连忙含糊不清地问道:“究竟怎么回事?”
“不太清楚。据值班医生说,应该是长期营养不良造成的身体机能衰竭。”
小吴端起茶缸,顺着边缘吸溜了几口,呼嘶着烫唇的热气,说:“幸好昨天咱们送病人回来的路上,给他及时打上了葡萄糖。否则,如果出了什么黑锅,还得咱们来背。不过话又说回来,应该不会是那瓶葡萄糖有什么问题吧?”
刘天明没有去管他说的后半句。疑惑地问:“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应该是凌晨三点左右吧!现在尸体已经送进了太平间。就等死者家属来认领。”
“怎么?昨天晚上的那个人,一直没有出现?”
听到这里,刘天明又是一惊。
“没有。”
小吴大口咀嚼着馒头,边吃边说道:“不过,他交给我的那两万块钱,倒是足够抢救的费用。至于别的,就只能等人来了再谈。说不定,死者家属会因为这件事情,要求医院赔偿损失。搞不好,又是一起该死的医闹事件。”
只要是在医院死了人,院方就必须赔偿死者家属巨额经济损失。这似乎已经成为一种非正式的惯例。也正因为如此,院方也明确规定:无论任何科室、个人遇到此类问题,必须一查到底。谁起的头,谁负责到底。
刘天明皱着眉,不自觉地摇了摇头。慢慢咽下嘴里咀嚼的食物,他的目光,也随即转移到手里已经吃掉小半的馒头上。乍一看,就是个弯曲且不太规则的弧圈。就像昨天晚上那个神秘病人干裂嘴唇上凝固的怪笑,不知道究竟出于什么原因,非常诡异。
……
上班后,刘天明先是按照顺序,随同主治医生一起,对所辖病区内的所有病人进行查房。而后,又把巡诊记录编造成册,输入电脑资料库中……做完这一切,时钟上的针尖,已经指向了十点半。
按照惯例,在没有特殊情况需要处理的情况下,从现在开始,直到中午吃饭前的这段时间,刘天明可以自由支配。
他只是一名前来实习的毕业生,院方不可能安排他正式坐诊。出于对自己饭碗的考虑,负责带领新人的主治医生,也只会安排他做些不相关的杂事,永远不会真正教授经验与知识。更多的时候,还是做一些无关紧要的杂务。美其名曰:“让年轻人多接受各方面的锻炼”。
至于前来求诊的病人……对于医生,他们只会从外表进行最直观的判断。
年轻、英俊等等青春美好的代名词,在病患眼中等同于没有经验的小白痴。他们宁愿多花十倍价钱,让那些面皮充满皱纹,牙齿掉光,脑门光秃的专家问诊,也绝对不会挂便宜的普通号,接受刚刚走出学校大门的年轻医生。
就连那些在大街上,目光永远只会追随年轻美女胸口与屁股,不断在大脑里计算着对方罩杯尺寸的猥琐蜀黍和老头。走进门诊室也立刻改换胃口,迫不及待寻找年龄足以当做自己老娘或者奶奶的“老专家”。
如果换在平时,刘天明往往是坐在电脑面前,百无聊赖地玩上一个多小时游戏,然后坐等食堂开饭。可是今天,他却丝毫没有这样的念头。
他总觉得那个病人死的很蹊跷。
想到这里,刘天明下意识地捏了捏昨天晚上受伤的手指。被针头扎破的地方,只留下一个不太明显的浅灰色针眼,却隐隐散发出似有似无的痛。
……
与所有人流量庞大的公共场所一样,第二十九人民医院也设有面积庞大的地下停车场。不过,却很少有人知道,就在地下三层停车场的下方,还有一层只有院方专用电梯才能到达的空间。
这是居于地下最深处的楼层。它的作用,只有两样:储备药品,以及存放因为各种意外导致死亡的尸体。
从电梯口出来,首先进入刘天明视线的,是一条狭长的“T”字形甬道。左边的淡绿的墙壁上,涂刷着一个醒目的红色箭头。旁边,还有两个差不多十厘米见方的印刷体大字————药库。
至于右边……没有任何提示性的标志,天花板上只有一盏光线不太明亮的炽光灯,有气无力地把他的影子照射在灰黄色的墙壁上。也许是由于电压不太稳定的缘故吧!被几只小飞虫来回缭绕的灯管两边,还不时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小伙子,你是哪个科室的?有什么事吗?”
刚走到拐角,从旁边一扇半开的小门里,冷不防传来一阵沙哑的问话。紧接着,一个穿着白褂,身材矮小,体形干瘦,趿着黑胶皮木底拖鞋,年纪约莫六十左右,脸上麻木刻板,没有丝毫表情的老妇,也随之出现在他的面前。
她叫陈婆,专管负责看守地下太平间。
据说,早年时候,她曾经是医院诸多年轻护士里最为漂亮的女人。不过,陈婆的身世很惨。先是丈夫外遇导致离婚,后来独生儿子又在车祸中丧命,她本人也患有多种慢性疾病。出于照顾,院方才给她安排了这项听起来有些恐怖,实际上却油水颇多的工作。
每当有死者家属到太平间提尸,总会发给看管人一个不菲的红包。只不过,这笔钱在常人看来实在晦气。尤其是陈婆到食堂打饭的时候,人们也都远远避开她,如果没有必要,根本不会与之答腔。仿佛,她就是一具无意识的行尸走肉。
望着神情冰冷的陈婆,刘天明下意识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盖有科室图章的便条:“科室里让我来看看那具今天凌晨送来的尸体,准备做资料归档。”
尸体和病人一样,都需要进行资料录入。这个理由没有什么破绽。至于盖图章的便条,基本上每个实习医生身上都会带着几张。这种东西唯一的作用,就是证明自己的身份。何况,刘天明的理由也很充分。即便陈婆真的到科里就此事询问,他也完全可以用整理资料的借口混淆过关。
接过便条看了很久,陈婆抬起满是皱纹的眼皮,用浑浊微黄的眼眸死死盯着刘天明的脸,注视了近三分钟,这才掀起半旧不新的白大褂,从裤带上摸出一串钥匙,用节奏缓慢的沙哑嗓音说:“走吧!”
走廊尽头,是两扇表面略带锈渍的厚重铁门。门顶上一块昏暗的灯牌上亮着三个红的发黑的字————太平间。
“哐啷!”
巨大的金属门拴在钥匙的转动下,从门壁背后传来齿轮松动的撞击声。跟随着陈婆佝偻蜷曲的背影,刘天明第一次走进了这个阴森冰冷的房间。
两排顺着墙沿摆放的尸柜,占据了屋子里的绝大部分空间。除了几张斜靠在墙角的铁架床,还有几条背靠而立的黄漆木凳,再也看不到任何多余的摆设。
刘天明下意识地抱紧双臂。为了保存尸体,这个密闭的房间里,二十四小时都保持着极低的温度。而这种外侵的寒意,都会使得走进房间的人们,身体总会不自觉的颤抖。
也许是已经习惯了这种环境的缘故,陈婆并没有表现出与刘天明类似的动作。她面无表情地拉开用红漆标有“十九号”字样的尸柜,在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中,慢慢拉出两米多长的不锈钢滑屉,用特有的沙哑声调说:“看完记得把柜子关上。我就在隔壁,走的时候,提醒我过来锁门。”
说完,她转过身,自顾走出了太平间。
拉开尸柜的一刹那,刘天明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这具尸体上。
由于冷冻的效果,尸体表面已经凝起了一层薄薄的霜花。用手轻轻掸开,可以清楚地感受到,从已经僵硬的皮肤表面透射而出的粗糙和冰冷。
死者的嘴唇微张着,外露出口腔的牙齿上,满是令人恶心的黄渍。紧闭的双眼略有肿凸,鼻翼两边的皮层因为失水,显得有些萎缩。但是,这些微小的变化,并不足以掩盖他的真实身份。
没错!昨天晚上随同救护车一起拉回来的,就是这个人。
刘天明戴上口罩和橡胶手套,慢慢拉开围裹在尸体身侧的塑料薄膜。他意外地发现,死者面部的皮肤,竟然呈现出碳状的乌黑。
这不正常。
人死之后,由于新陈代谢不再起作用,血液会凝聚变腐。皮肤也由渗红转变成为铅灰色。机体脱水后,尸体还会逐渐呈现深褐色乃至灰黑色。可是像眼前这种碳黑的状况,刘天明连听都没有听说过。
不仅仅是面部。当他用颤抖的手,慢慢解开死者身上衣服的时候,裸露在空气中的整个胸脯和肩膀,同样呈现出令人心悸的乌黑。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定了定神,刘天明从贴身的衣袋里摸出几只试管,分别从死者的头发和指甲上取下部分样本。又摸出锋利的手术刀,从尸体的左肩外侧削下一片两厘米见方的皮肤……做完这一切之后,才抬起沉重的尸箱,顺着滑轨,将其慢慢推入柜中。
他并非天生的恋尸僻。只是隐隐觉得,这个突然死亡的病人身上,应该有着某些不为人知的东西。
就在尸柜即将合拢的一刹那,刘天明忽然发现:从自己所在的角度望去,死者的面部似乎露出了极其古怪的笑容。就好像昨天第一次见到对方的时候,那种充满恐怖和残忍意味的微笑,仿佛是看到了美味无比的食物。
……
“陈医生,资料已经做完了。请把门锁上吧!”
陈婆当然和“医生”这两个字扯不上关系。这不过是对医院工作人员笼统的称呼。
路过看管间,刘天明顺手敲了敲半开的窗户。坐在窗前的陈婆抬头瞥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仍然保持着与先前没有任何变化的呆滞神情,拿起摆在桌面上的钥匙,朝着太平间的方向走了过去。黑色厚木底拖鞋撞击着水泥地面,发出令人心悸的沉闷声响。
正准备转身离开的那一瞬间,刘天明忽然有种非常古怪的感觉:某种自己似乎很熟悉的东西,从眼角余光中滑过。
他下意识地偏过头,视线透过敞开的窗户,直接落在在楼道看管间的桌子上。随即,牢牢锁定,半天也没有移开。
那是几块“徐福记”水果糖。
旁边,还有一张已经被揉成团状的透明包装纸。
陈婆也喜欢吃糖?
……
十二点,午餐时间。
医院食堂做的红烧肉非常不错,浓郁的香气隔着很远便能闻见。去的晚了,根本就买不到。
虽然早饭吃得不少,可是刘天明仍然觉得肚子饿。他早早来到食堂,足足打了两斤米饭,六个红烧肉。混杂着肉块与胡萝卜的米饭,在洗干净的不锈钢餐盆里,堆成码尖的小山。每一个看到这一幕的人都面露诧异,惊叹着倒吸冷气。
“嘿!这年轻人胃口真不错,居然能吃这么多。”
一个身材佝偻的老头从苏浩身边走过,不住地摇头叹气,喃喃自语:“想当年,我也不差,甚至吃得比这还多。如今这身子骨……唉,老喽……”
用红糖和酱油焖烧出来的肉块,吃在嘴里有种非常舒服的酥烂口感。不过在刘天明看来,对自己产生最大吸引力的,却是肉块表面那种混合着酱色的暗红。
它,很像血。
涂满鲜血的肉块,应该非常鲜美。
……
尽管午饭吃的很饱,到了下午上班的时候,刘天明仍然觉得还是饿得发慌。而且喉咙一阵发干,嗓子眼儿里火烧火燎的疼。
摸索过桌上的茶杯,一口气灌了大半杯凉水,这才稍微缓和下来。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病了。
从症状上判断,很像是上呼吸道感染。在拿不定主意的情况下,刘天明也不敢随便用药。犹豫再三,终于决定:先做一份血样化验,看看结果再说。
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不直接找某个医生询诊?那样做很方便,对症下药,好的应该更快。然而,潜意识当中,刘天明总有一种隐隐的担忧。
……
三楼化验室,是一个完全用合金框架与有机玻璃隔开,占用了楼道大厅近三分之二面积的大房间。隔着那层透明障碍,可以清楚看到摆放在屋子里的各种检测仪器。甚至还有对面窗户之外,楼下,体积已经显得非常微小的行人和车辆。
刘天明刚刚走上二楼,拐角楼梯的卫生间里,也同时走出一个穿牛仔短裙的年轻女人。
她的脸非常白净,但显然不是自然的皮肤本来面目,而是粉底涂抹太多显出的妆色。年龄看上去最多也就十八、九岁的样子,干干瘦瘦的,凸显出很多女孩刻意追求的骨感效果。穿着却很暴露。尤其是短裙,勉强能够遮挡腿根略下大约五厘米左右的部位。从刘天明所在的楼梯偏下位置,甚至可以看见双腿中间若隐若现的粉红色丝质*****这种着装打扮很是性感的女人,无论走到哪里,都会成为众多男性目光注视的焦点。刘天明也不例外。也正因为如此,他注意到:女人手里端着一个盛尿用的浅口塑料杯。
十二公分的细高跟鞋踩在水磨地砖表面,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她似乎并不介意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带有鄙夷、嫉妒、冷漠,甚至火热欲望和邪恶的各种目光,依旧高昂着头,扭动腰肢,用颇为优雅且带有相当诱惑性的姿势,把装有微黄尿液的塑料杯,连同一张已经交过费的医用处方签,轻轻摆在化验室的窗口前。
刘天明俯低身子,隔着玻璃看了看,转身走向旁边紧闭的小门。绕过女人身后的时候,他不经意地瞥见,化验单上写着“验孕”两个字。
由于宿舍在同一楼层的关系,刘天明与化验室的人很熟。推门走进房间的时候,坐在显微镜前化验员张德良抬起头来,冲他笑着点了点头。
“士官生,又跑到我们这儿来搞情报了?”
被恒温培养柜阻隔视线的桌子对面,滑出一只轮式转椅,上面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很瘦,个子不高,尽管白大褂已经是最小尺码,他穿在身上依然显得很空。
与张德良一样,钱广生也是医院的化验员。早年的时候从卫校毕业以后,就一直分配在化验室。他似乎并不喜欢这份工作,对包括刘天明在内前来实习的医大毕业生也很冷淡。也许是出于嫉妒,或者是痴迷于苏联时期红色的缘故,钱广生把所有大学毕业的人都叫做“士官生”。至于化验单,则称之为“情报”。
“有一个朋友,老病号了,委托我帮他看看血样。”
刘天明陪着笑脸打着招呼,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一支提前准备好,装有自己血样的试管,拉过一把椅子,在分子检测仪面前坐了下来。
“熟人”和“朋友”,永远是流行在这个社会上,谁也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肯能帮用到的角色。医院也不例外。所以,尽管刘天明的动作违反了医院的规定,可是张德良和钱广生却丝毫没有想要制止的意思。感觉,就好像某个熟人来到自己家里,随口借用厕所方便一下。
用吸管抽出血液,小心滴在玻片上,加入稀释剂,调匀,将玻片塞进电子显微镜下,调整旋钮……一个与现实完全不同的微观世界,顿时出现在刘天明眼前。
扁圆形的红细胞之间,偶尔间杂着一个个巨大的,外形如同斑疹的白血球。它们如同游虱在水面漂浮,上下层叠。就在这两种构成血液的基础细胞之外,还有一种形状类似海胆,表面带有密密麻麻锐状凸起的怪异存在。它的体积比白细胞略大,呈椭圆形,游动缓慢。一旦有红血球从旁边经过,尖锐的针刺立刻主动伸出,将其狠狠扎穿。
这种怪异的细胞,仿佛是专以血液为食。就在刘天明的注视下,五秒钟内,已经有三只红血球被连续扎中,吞噬。那种凶蛮狠厉的动作,就像冲进羊群,肆意虐杀的恶狼。
看到这一幕,刘天明只觉得心脏骤然抽紧。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触电般将眼睛从显微镜前移开,上身后仰靠在椅子上,神情茫然地望着镜头下面那块载有红色血点的薄薄玻片。
张德良已经戴起口罩,从消毒箱里小心翼翼取出一盒刚刚清洗过的培养皿。坐在写字台前的钱广生拿起一张化验单,对着一份尿检样本鄙夷地连连摇头,冷笑着在右下角空白处重重写下“阳性”两个字,漫不经心地用手指扫到拱圆形的接单窗口外。
张德良无论任何时候都小心谨慎,很少得罪人。相比之下,钱广生却显得性子古怪,尤其是对女人有着天生难以言语的冷淡。据说,他最喜欢听到某个女人意外怀孕。而且,化验单上“阳性”这两个字也写的特别好。
他们都没有看到刘天明脸上的异样,也没有注意到他什么时候离开了化验室。尤其是钱广生,一直色迷迷盯着坐在化验室窗口对面那个穿超短裙的纤瘦女人。仿佛他细小的眼睛有X光功能,可以透视。
美女。
男人嘛,可以理解。
……
医院办公室。
为了配合天气预报今天日间气温高达二十九摄氏度的的说法,太阳卖力的释放着能量,像熔炉一样烘烤大地,面目狰狞地注视着地球上这些可怜的卑小生物。
刘天明用力旋开一瓶“阿莫西林”的盖子,抖出六颗红白包装的胶囊,就着从饮水机上刚刚接下的热水,将这些表面光滑的小玩意儿全部吞下。
毫无疑问,自己生病了。对此,刘天明非常肯定。
至于病因……应该不是什么常见的上呼吸道感染,而是那天晚上在车上的抢救过程中,从病人身上沾染到的血液。
一束阳光从窗外透入,照在他的脸上,浮泛出略显苍白的颜色。
得益于大学时代从未间断过的晨跑和训练,刘天明肩膀很宽,身体厚实得好像一堵沙垒,他的身材整体十分匀称,充满了力量感。他的脸上几乎总是带着微笑,待人态度也很温和,总会让人感到似乎有温暖的阳光扑面而来。
不知道为什么,这段时间刘天明总是会下意识地想起那个古怪病人状如死尸般的面孔,只觉得浑身发冷。显微镜下那种凶暴残忍的怪异细胞,仿佛正在张开大嘴,狠狠啃啮自己的心脏。
化验单上的大部分数据都很正常,唯一异常的,就是血色素偏低。像他这个年龄阶段的男子,正常值应该为130~180g\/L,而目前的化验结果只有60~70g\/L,连一半都不到。
贫血,非常严重的贫血。
刘天明自己也不相信这个结果。为了防止差错,他单独从自己身上抽出另外两份血样,以其他人的名字,分别委托张宏良和另外一名值班人员进行验证。结果显示,三份单据的检验数字都没有出入,完全一样。
今天是星期四,按照排班顺序表,明天可以轮班休息。
悬挂在墙上的石英钟指针,已经走过下午四点二十五分。与上午到处都是病人,忙碌且混乱的场景相比,位于三楼的内科诊室显得很空,走廊的绿色条椅上,也只有一个正把吊瓶挂在高处输液的病号。
科室里的专家,半小时前就已经下班。今天轮到一个姓顾的老头坐诊。据说,他是副院长从其它地方花大价钱挖来,在治疗肝病方面颇有心得的高手。作为初出茅庐的学生,刘天明也曾将其当做神一样崇拜。不过,他后来发现:顾老头对所有病人一视同仁,处方签上无一例外都是那几付成份简单,却被顾专家大肆宣扬为“特效秘方”的草药。
每逢顾专家上班时间,总有一、两个大病初愈的患者,在人最多的时候出现在内科诊室。他们总会说上一大堆充满感激的话语,像对待自己至亲一般送上厚厚的红包,或者价值不菲的高档礼品。顾老头也总是满面冷肃果断拒绝,更少不了“医者济世乃本心”之类的呵斥……就这样,红包和礼品在推来挡去之间不断过手,最后,被坚决要表示感谢的患者换成“再生父母”、“杏林高手”、“悬壶济世”之类的锦旗,密密麻麻张贴在墙上。
这些人来的次数多了,刘天明自然也就看得眼熟。有一次下班,在医院外面的公交车站台上,他亲耳听到一个年轻病人管顾老头叫“二舅”。
那小子病历上显示他患有重度乙型肝炎,是诊室里经常来来往往的老病号,也送过顾专家一面“妙手回春”的锦旗。
与其相信这种所谓的专家,不如直接去药店里按照说明书自己买药来吃。
电脑上的红色愤怒小鸟在到处乱飞,绿色猪头躲在破烂房子深处笑得越来越猥琐。各种杂七杂八的鲜艳颜色,在刘天明眼睛里逐渐幻化成斑斓的颗粒,慢慢的,与熟识的青霉素、链霉素、头孢重叠,变成一粒粒非实质性的药片。
大量服用抗生素和补血药剂,这是他目前唯一能够做的。
刘天明不想成为“怪病”的载体。无论在医学院还是实习单位,他看过太多重症病人被鄙视和回避的案例。护士们对你敬而远之,医生则将其当做临床试验的最佳道具,家人干脆置之不理。至于什么“治疗效果不错”、“要对医生和你自己有信心”、“顽强对抗病魔”之类的废话,恐怕连说出口的那些人自己都不相信。
先吃几天药看看情况,如果体内细胞仍然保持这种怪异的状态,刘天明只能去其它医院,用伪装过的身份求诊。
……
下班时间的昆明城里,到处都充满着人群和拥挤。
刘天明运气不错,挤上公交车,旁边座位上的人刚好站起,他立刻动作麻利地一屁股坐下,暗自庆幸可以在回家路上这段漫长难熬的时间放松一下,稍微打个盹。
眼皮越来越沉重,依靠最后一丝清明勉强听着广播站名的耳朵,与强烈要求酣睡的大脑,像你死我活的对手一样疯狂撕咬着……刘天明头垂得很低,随着车身行驶的节奏来回摇晃。脖子仿佛不堪重负的可怜枝条,用力拖拽着沉重的头颅,不让它从自己的顶端挣脱,摔落。
“嘭!”
一种被硬物撞击产生的触感,从左边面颊靠近眼睛的部位弥漫开来。不是很痛,但苏浩还是尽量抬起酸涩的眼皮,想要透过朦胧,看看自己究竟碰到了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公交车轮飞快碾过马路上的一处凹坑,车身带着巨大的力量从地面弹起,左右摇晃着重重落下。车厢里的乘客不约而同发出尖叫,却只是有惊无险地随着车身来回晃动了几下,又重新恢复沉闷和平静。
意外的颠动,让刘天明的面颊再次撞上那块不知名的硬物。这一次撞得很重,力量也很大,受创部位的左颧骨仿佛彻底粉碎,钻心的疼。
那是一只黑色的龙头。
准确地说,应该是一根粗大的木质拐杖————被手握住的顶端,正是与木杖垂直连接的横置部分。这玩意儿做工粗糙,以至于龙头看上去,就跟刚刚做过减肥手术的猪脑袋差不多。
拐杖是没有生命的死物。它的握柄,牢牢握在一只被无数皱纹包裹,如同枯死树根一般苍老的手里。顺序向上,可以看到一个身材矮胖,颧骨朝前凸伸得厉害,佝偻着背的老妇。
她小半个身体已经站进座位前段的空隙,几乎将刘天明和前排椅背的空间彻底填满。尤其是握在右手的拐杖,斜斜杵在地面上,顶端部分坚硬的凸起龙头,正随着车身颠簸,在刘天明面前来回摇晃。距离,最多不超过两公分。
刘天明下意识坐直,顺便偏过头,本能地看了看老妇周围。
车厢里很拥挤,却也没有达到密闭沙丁鱼罐头那般夸张的程度。老妇身后至少还有半平方米左右的空间,她之所以保持现在的站姿,目的其实非常明显:就是为了用这种看似合理的方法,强行弄醒自己。
那根拐杖是她故意凑上来,摆在这个位置。昏睡中的人头部会左右摇晃,自动撞上去的几率很大。只要车身稍微有那么一点点晃动,刘天明的头部都会狠狠撞上去。
“哼!现在的年轻人真没素质,看到老人也不会主动让座,我真替你们的爹妈感到丢脸!”
老妇脸上的皱纹如同刀刻般深邃,她眨巴着眼睛,不断翻动着因为缺牙朝内倒陷的薄嘴唇。说话的声音很大,惹得前后周围的人都朝这边看过来。成为关注焦点的老妇越发得意,她示威性地使劲儿跺了跺拐杖,用冰冷、锐利,充满命令式的目光死死盯住刘天明。
让座?
你居然用这种方法叫我让座?
被龙头狠狠撞过的左脸依然生疼,刘天明却没有想要与之争吵的意思。如果可以的话,他更愿意一把扯掉老妇的脑袋,用牙齿狠狠撕咬对方脖颈上的皮肉,狂饮鲜血。
我,我怎么会产生这样的念头?
他用力扭了扭脖子,让迷乱的思维神经重新恢复正常。公交车恰好在这个时候靠站,刘天明以最快的速度站起,未等急不可耐的老妇坐下,他已经从喉咙里咯出一口浓痰,准确地吐在绿色座椅表面,然后,大踏步从后门走下车厢。
被欺负了,当然要反击。
旁边的人看不惯不要紧,只要自己明白是怎么回事,那就足够了。
身后的车厢里,响起了老妇无比尖厉,阴狠刻骨,充满了无限怨恨与狂怒的咒骂声。
刘天明的房子不大,房产证上的建筑面积只有七十三个平方。严格来说,这套房子属于刘天明的父母。
他们在很早的时候就去世了。那一年,刘天明只有四岁。很多记忆已经随着时间流逝变得模糊不清。这个世界上每天都有人因为交通事故导致意外死亡。而且,从小照顾刘天明的奶奶也在消息传来的几个月后悲伤过度去世。要不是因为父亲的军人身份,刘天明也不可能一直读书,并且顺利的大学毕业。
刘天明没有亲人。刘家这一脉,似乎到他这里就已经达到了最后一个。对于小时候的事情,刘天明几乎是一片空白。他是医生,自然明白遗忘是幼童大脑发育过程中必不可少的规律。家里相册里有父母和奶奶的几张遗照,每逢清明冬至,刘天明也会按照国人的习俗,给他们烧纸上香。
家里很空,除了一台电脑,外加一台旧洗衣机,一台电视,几样后来新买的廉价家具,再也没有多余的摆设。
这房子位于市中心,旁边有两所重点学校,位置绝对属于黄金地段。对面邻居的那套房子半年前就卖掉了,据说售价高达两百多万。
刘天明是不折不扣的百万富翁。可是,如果卖掉这套房子,他就无家可归。至于另外购买一套价格低些的新房安身……不过仔细算下来,连同家具和装修等杂七杂八的费用,差不多也要两百多万。就算是精打细算节省一些下来,其实也落不下多少。
带着从公交车上而来的愤怒,刘天明直接躺在了床上,双手抱着后脑勺,看着颜色微黄的天花板,疲惫且无奈地长长呼了口气。
年轻人都有自己的梦想,也都对这个社会和世界充满了渴求与希望。
刘天明此刻的心里丝毫没有那些美妙的幻想画面,只有一丝微微的惊讶,还有就是对自己身体状况的担忧。
离开公交车时那种无理至极的举动,固然是发泄内心的不满。可是,刘天明记得清清楚楚,当时自己离开座位的速度很快,腿脚刚刚迈动,就已经跃出了两米多远。而且,吐出的口痰也很准确,不偏不倚落在了座位的椅面上。
自己以前好像没这么厉害吧?
想到这里,刘天明不由得顺手抓起摆在床头柜上的旧报纸,在手中揉作一团,对准放在外面客厅角落里,与卧室方向成一条直线的垃圾桶,尝试着扔了出去。
纸团在空中划出一条漂亮的弧线,落点碰撞到了垃圾桶内缘,就像篮球比赛里已经投入篮筐,却仍然在惯性与坠落力量的推动下旋转的球体,沿着桶筐绕了两圈,最后还是稳稳掉落进去。
看到这一幕,刘天明不由得有些发愣:从自己所在的床铺到客厅,十多米远的距离,随手一扔,居然就这么进了?
说不定,自己有着篮球投手,或者飞镖竞技手的天赋,只是一直以来没有被发现而已?
这样的念头当然只是玩笑。短暂的惊讶与振奋过后,刘天明的大脑思维仍然还是被沉闷的忧虑所统治。
从医院回家的这条路,刘天明几个月来往返了很多次。无论上班还是下班,从未像今天这样,在公交车上睡着。
医院的工作很是轻松。他很清楚,那绝对不是因为疲劳或者困顿,而是眩晕所导致。
医生大概是对于自己身体变化最为敏感的那一类人群。刚刚来到二十九人民医院实习的时候,刘天明的体检报告所有数据都很正常,表明他是一个健康的人。
先是血液指数不对,现在又是突然之间的眩晕……照这种情况发展下去,刘天明实在不敢想象事情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
那天晚上在王旗营收治的那个病人,到底是得了什么病?为什么会在入院以后的短时间内突然暴死?
摆在枕头旁边的手机传来“嗡嗡”的震动。那是刘天明设定的吃药时间。他从衣袋里摸出那瓶阿莫西林,仍然抖出六粒胶囊,就着从饮水机上接下来的水,沉默着,一颗一颗送进了嘴里。
这种规格的阿莫西林,成年人每次的用药量只是两粒。刘天明的服药量,足足超过了三倍。
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了。
那个已经死亡的病人真的很奇怪,也很神秘。他的家属一直没有出现。
这不正常。
把药瓶装进衣服口袋的时候,刘天明的手指触到了另外一件东西。那是他在医院小卖部买的一袋“阿尔卑斯”奶糖,还吃剩下了几块。
小吴也喜欢吃糖。
也许,他会知道些什么。
……
医院无论任何时候人都很多。除了银行,这里大概是世界上排队人数最多的地方。
没有跟随救护车外出的时候,小吴通常都是呆在外勤室。刘天明不太喜欢那个地方。因为走廊就只有那么一条。每次过去,都要经过内分泌科的诊室。
那是一个充斥了大量医疗广告的地方。
据说,自从医院领导做出了“科室外包承包”这项为了全院职工谋取福利的伟大决策以后,内分泌科的房间有三分之二都被转租出去。墙壁上各种宣传画遍布触目惊心的肉色胡萝卜。它们形态各异,有的长势良好,粗壮硬挺,一看就是营养充足发育健康。有的又黑又小,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让人与胡萝卜联系在一起。还有的表面分布着无数斑点与疙瘩,看着就令人联想起苦瓜。
作为堂堂公立医院,没有一个内分泌科当然说不过去。这里只是属于医院内部的医生少了些,护士也少了些。
刘天明穿过走廊的时候,正好遇到了推着药品车子走过来的郑小月。
卫校毕业的女孩,大多会选择在医院里实习。郑小月也不例外。她个子并不算高,白色的护士服显然是大了一号,穿在身上空荡荡的,整个人显得越发瘦小。
“怎么,终于良心发现,愿意过来请我吃饭了?”
郑小月拉下口罩,露出一张很是白净,也显得精致,却算不上太过漂亮的脸。表情有些嗔怪,也有几分冷意。
刘天明脸上露出苦笑。
是的,自己还欠郑小月一顿饭。
同事之间总有各种各样的相互帮忙。与郑小月这样的卫校女生比起来,医学院出身的刘天明无疑显得很是耀眼。虽说刘天明根本谈不上什么身家,也没有身份显赫的父母亲戚,可他毕竟是个大学实习生,尤其在医院这种众多护士集中的地方,很容易就能成为姑娘们闲聊,经常接触,或者是无伤大雅调侃的对象。
不,不仅仅只是欠一顿饭那么简单。
细细计算下来,这段时间郑小月已经帮着刘天明打过好几次饭,处理过好几份临时病患的夜间急诊单子。
每一次,郑小月都极其强势的要求刘天明请自己吃饭,刘天明也总是随口点头答应下来。只是,时间和机会都不凑巧,不是刘天明临时有事,就是郑小月排班没有休假。总之,两个人从未有过同一天的休息时间。
欠账是一件极其可怕的事情。
欠得多了,还的自然也多。刘天明之所以不愿意来内分泌科的愿意之一,就是有些畏惧郑小月。倒不是这个小护士凶悍泼辣蛮不讲理,纯粹只是有种杨白劳想要远远避开黄世仁的那种感觉。
“好好好!只要你有空,随便什么时候都可以。”
说这句话的时候,刘天明脚下并没有减缓速度。郑小月说话速度快得像机关枪,虽说是自己不对在先,可是刘天明对于如何处理男女之间的事情根本没有任何经验,只能是脸上陪着极其尴尬的笑,能躲就躲,能跑就跑。
现在是上班时间,郑小月不可能放下手上的工作专门过来向自己“讨债”。小护士其实也就会嘴皮子上讨个便宜,不是菜市场里得理不饶人的无良婆娘。
从郑小月身边小跑过去的时候,刘天明忽然发现郑小月的身材比例真的很好。
她的腰很细,腿也很长,皮肤又细又白,只是被宽大的护士服严严实实的罩住,若非走到近前仔细观察,恐怕根本难以发现其中的妙处。
过于宽敞的制服也有好处。刘天明的个头本来就比郑小月高了不少,他居高临下透过护士服领口的缝隙,看到了郑小月浑圆挺拔的胸脯。虽然仅仅只是一瞥,确足以令他感到震撼与惊艳。郑小月推动着医药车,饱满圆润的两团球形物随着躯体的运动而抖然跳动着,仿佛随时可能从衣领中间摇摇欲出。
郑小月真的很漂亮啊!为什么自己从前一直没有发现?
刘天明不禁有种想要停下脚步,陪着郑小月好好聊上几句的冲动。这与邪恶欲望之类的事情丝毫没有关联,纯粹就是肾上腺素受到刺激分泌加快所导致的亢奋。
就在这个时候,前面不远处的走廊出口,出现了几个正说笑着朝医院大门方向走去的人影。距离有些远,很是模糊,看不清楚具体的长相,刘天明只是觉得其中有一个人的身材背影很像是小吴。
来不及与郑小月多说,刘天明连忙加快脚步,朝着走廊出口跑了过去。
到了近前一看,却不是小吴,而是另外一个与小吴身形相仿的陌生人。刘天明觉得很是尴尬,举在空中想要打招呼的右手一直放不下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按照医院的划分,小吴这样的男性看护人员被归于保卫科统一管理。刘天明走进保卫科办公室的时候,保安副队长何大山正坐在沙发上,摇头晃脑哼着几句民间花灯唱词。
何大山人如其名,身材高大,体型有些肥胖,个头超过一米九,宽阔的肩膀与黑色的皮肤总给人以一种力量威慑。据说,他以前曾经是体校的篮球预科生,因为性情暴躁,多次打架斗殴因而被学校开除。凭着好勇斗狠的性子,何大山来做保安这一行倒也算是合适。只是这些年明显是疏于锻炼,吃得多动得少,身上的肥肉一天天多了起来。私下里有人曾经开玩笑说过:现在的何大山,就是一头膘肥体壮的人形野猪。
听见脚步声,何大山转动着硕大的头颅,朝着站在办公室门口的刘天明看了一眼,带着中年人特有的年龄优势和自己与对方之间的身份差距,威严且冷淡地问了一句:“小伙子,有什么事吗?”
何大山当然认识刘天明。区区一个大学实习生,又不是医院里有编制的正式医生,根本不会被他放在眼里。
刘天明很是平静地点点头,直接问道:“何队长,小吴在吗?”
“小吴?”
何大山从衣服口袋里摸出香烟,慢慢抽出一支点燃,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傲慢,皱起眉头说:“好几天都没看见他了。打电话也没人接。也许是觉得医院看护这份差使不好做,这小子干脆不来了吧?”
刘天明之前就打过小吴的手机,的确是无人接听。
医院看护是一份很是消耗时间和体力的工作,薪水也不算很多。经常有人只做满一个月,然后就辞职离开。也有人觉得写一份辞职申请很是麻烦,干脆拿了当月工资以后就自行离开。总之,自己不欠医院什么,反倒还给医院免费多上了几天班。
计算下来,与小吴失去联系的时候,也就是发放上个月工资以后的第三天。何大山的猜测,倒也并非毫无道理。
刘天明没有在办公室多呆,随便找了个借口就转身离开。他很清楚,自己不可能从何大山这里打听出任何有用的消息。
很幸运,之前一起工作的时候,刘天明留过一个小吴的居住地址。
这大概是最后的线索了。
……
城中村里出租的房子价格都很便宜。六甲村的位置已经是昆明郊外,虽说距离主城区很远,可是凭借着百来块钱一个月的房租,仍然吸引了大量的外来打工人群。
刘天明来到六甲村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靠近公路的村子入口处摆着几个烧烤摊,空气中远远传来一股浓烈的油烟和烤肉气味。无论烤鸡翅还是烧豆腐都很便宜,随便花上几块钱就能吃饱。不过,看着烤架上那些涂抹了大量香料用于遮掩臭味,不知道究竟在冰箱里摆放了多久,颜色已经在防腐剂作用下发红到令人发指程度的鱿鱼和鸡块,刘天明实在没有任何想吃的欲望。
昨天刚下过雨,村子里到处都是污水。林立的房屋拼命挤压着空间,道路也变成一条条仿佛从钢筋水泥怪兽肚子里正在外逃的线状长虫。这种地方的路面实在窄的可怜,即便是最宽的地方,也只能是勉强容纳三个人并行通过。毕竟,现在盖起来的楼房,以后政府拆迁的时候都要算钱。多占一平方寸的地皮,那都是厚厚一大摞的钞票。
按照小吴留下的地址,刘天明小心翼翼走进了897号敞开的红漆铁门。
这是一幢“凹”字形的六层小楼。大门进去以后就是天井,一楼侧面的房门敞开着,一群人在里面摆开了麻将,发出亢奋的吆喝声,笑骂声,还有“稀里哗啦”的打麻将洗牌噪音。
一个身穿蓝布上衣,身形佝偻的老头走过来,很是警惕地打量着刘天明,操着浓重的本地方言问道:“你找哪个?有哪样事情?”
早已盘算过的谎话从刘天明嘴里脱口而出:“我是吴建的朋友,来帮他交这个月的房租。”
小吴的名字叫做吴建。至于房租,就是子虚乌有的事情。
之前收治的那个神秘病人已经死了。刘天明对自己身体目前的状况很是担忧。他不想当小白鼠,也不愿意死。因此他必须,也一定要找到小吴。
不确定小吴是否仍在出租房的情况下,最好的办法就是就是直接果断的用“钱”这个字开路。砸钱也需要技巧。突然之间把钱硬塞过去,实在是让人觉得莫名其妙,也会下意识的产生警惕和防备心理。如果使用房租这样的借口,那就不一样了。
灯光下的老头脸上表情顿时变得轻松了许多。咧开嘴,露出几分满足的笑意,还有沾满了污垢发黑变黄残缺不全的烂牙:“这个月也没剩下几天了,上个星期就催着要他的房租,没想到今天才送过来。昨天就有人过来看房子,说是要租他现在住的那个房间。啧啧啧啧,人家直接给两百块的,我也是想着不如租给熟人,这才留到了现在……”
老头这番话明显是在示好。当然,也是看在刘天明从口袋里摸出的那几张钞票的份上。刘天明没心思站在这里听老头胡扯,连忙打断了对方滔滔不绝的话,简短地问:“吴建在吗?”
“好几天都没看见他喽。”
老头说完这句话之后,立刻反应过来,很是奇怪地看着刘天明:“咦!你不是过来给他交房租的吗?你怎么还反过来问我?”
“我是他医院里的同事,接到他的电话就赶过来。”
每天在医院里面对形形色色的病人,刘天明也被磨练出一口张嘴就来,眼睛都不眨的撒谎技能:“他在电话里说是在外面办事。如果我先到了,就去他房间里等着。嗯……那个,麻烦你把吴建的房门给我开一下。”
这番话说的合乎逻辑,也在情理之中。城中村本来就是个极其混乱的地方,出租房客之间复杂的朋友关系让人难以分辨清楚。身为房东,老头对于如何判断并且这类问题自然是经验丰富。在他看来,外表文质彬彬,给人以好感的刘天明应该不是骗子。何况,刘天明进门以后的第一句话不是直接找吴建,而是说给吴建补交房租。这种愿意主动拿出钱来的人,已经把老头的戒备心理消除了大半。
小吴失踪的这几天,老头也偷偷进房间里看过。
出租房这种地方,任何奇葩怪异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比如还在学校里念书的少女未婚产子;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野鸳鸯在这里苟合;杀人犯伪装成吃苦耐劳的打工人员……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老头必须要做到对出租屋里每一点信息全部掌控在内。因此,每一位租客的房间,老头都寻找机会暗地里看过。这绝对不是色情狂想要偷窃女性内裤或者丝袜的冲动,纯粹只是一种本能的责任感,外加更多的个人好奇心。
跟着脚步颤颤悠悠的老头走上三楼,看着老头从后腰裤带上摸出一大串钥匙,抖抖索索地从中找出一把,塞进锁眼,把漆面剥落的房门慢慢推开。
刘天明有些意外。
他原本觉得,想要走进小吴的房间,应该要费上一番口舌。说不定,还要继续给小吴多交几个月房租才行。直到老头转身离开,自己的目光看到房间里那些简单的物件摆设之后,刘天明才觉得恍然,不由得摇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屋子面积很小,只有一张床,一个能够收缩拆解的布面衣柜,一张桌子,除此而外,再也没有多余的大件东西。靠近房门的位置,摆着几双有些破旧的鞋子,角落的脸盆里堆满了尚未洗过的脏衣服,散发出一股令人恶心的臭味。
也难怪老头会毫无戒心的打开房间让刘天明进来。这里所有的东西加起来,恐怕还卖不到一百块钱。任何盗贼都不会对这里感兴趣。
关上门,刘天明听到外面的脚步声已经消失了,楼下搓洗麻将的噪音也变得很小。透过密闭的窗户玻璃,可以看到对面也有一扇窗户。那显然也是一间出租屋,隔着外面两堵墙壁之间约莫三米的距离,刘天明看见对面房间的床上坐着两个上身****的男人。一个正在专心致志的看书,另外一个低着头,仔细的用剃刀挂着同伴的腿毛。
这场景看上去让人感觉别有一番意味。只是两间屋子的距离实在太近,正在刮毛的男人也许是累了,抬起头,正好看到了颇为好奇的刘天明。于是他颇为恼怒地冲着这边瞪了瞪眼,正在看书的男子受到惊吓,立刻如同小鸟依人般扑进了他的怀里偎依着。然后,手持剃刀的男人脸上带着怒容,挥舞着肌肉发达的胳膊,伸开五指,抓住窗帘狠狠一扯,刘天明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大多数单身男子的房间都很凌乱,小吴的房间也不例外。从对面遮挡严严实实的窗帘上收回目光,刘天明的视线落到了房间角落里那堆厚厚的垃圾上。
全部都是糖纸。
徐福记、金丝猴奶糖、金鹿太妃糖、杂色的水果硬糖……各种乱七八糟的糖纸混在一起,在地板上堆起了一个半米多高的小型金字塔。
数量实在太多了。即便是刘天明对此早已有了心理准备,仍然觉得眼角有些微微的抽搐,脑子里充满了难以言语的震惊。
这还仅仅只是糖纸,是揉作一团的糖纸。粗略计算下来,所有这些糖果的分量,至少超过了好几斤。
在医院保卫科的时候,刘天明就查看过考勤记录。连同今天在内,小吴已经有六天没有上班。如果时间再往前延伸两天,就是自己之前与小吴一起出外勤,将那个全身发黑,早已死亡神秘病人接诊的日子。
刘天明不知道小吴是不是一直以来就有着嗜好吃糖的习惯。作为医生,刘天明很清楚,糖分的作用对于人体而言就是提供能量。换句话说,相当于汽油与汽车之间的关系。无论是哪一款汽车,都有着固定的油箱容积上限。明明只能装三十升油的车子,非要给它加上四十升油,结果只能是汽油从油箱里溢满出来,白白浪费。
人类身体也是同样的道理。正常情况下,人体每天消耗的热量大约为1400卡路里,也就是俗称的“大卡”。而一颗重量大约五克左右的糖果,提供热能通常为100卡左右。当然,其中也有较为特殊的例子。比如巧克力,所含有的热量就远远高于普通糖果。
如果小吴有着嗜糖的习惯,那么他的体型必定是偏于肥胖。
可是,小吴很瘦。一米七二的个头,体重只有五十多公斤。在医院里那些体格魁梧的保安和医护人员当中,显得很是引人注目。
他只可能是这段时间,尤其是最近几天才突然开始嗜糖。
我也喜欢吃糖。
这结论真的很可怕。刘天明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突然之间就对糖果产生了喜好。可是他吃糖的速度,远远还达不到眼前这座完全由糖纸构成金字塔的速度……这可是足足几斤的糖纸啊!可以想象,其中包裹的糖块多到了什么程度。
这是糖,不是几十公斤普通的米面粮食。
究竟,究竟发生什么事情?
刘天明觉得自己的大脑被恐惧所笼罩,根本没有任何多余的念头。他觉得双手有些发颤,身体仿佛在瞬间被抽空了力气,后退半步,重重跌坐在床上。
脚下传来“悉悉索索”的响声,好像是踩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刘天明从自己的鞋底下面抽出一个封口被撕开,已经空荡荡的淡蓝色塑料袋。
这是一种本地出产的白糖,每袋净重半公斤。刘天明把塑料袋翻过来,拎在半空中抖了抖,发现整袋白糖被吃的很是干净,连渣子碎末也没有,尤其是袋子内壁,残留着一道道液体干涸以后的线状泡沫痕迹,仿佛是被非常仔细地舔了一遍。
直到这个时候,刘天明才注意到,房间里的地板上,到处都散落着这种被拆开的白糖袋子,至少有十五、六个之多。
白糖也是糖。
刘天明觉得很是发慌,心里空落落的。他想要从小吴这里得到帮助,如今却没有半点关于小吴的消息。留在房间里的大量糖纸,也让刘天明对于未来产生了一丝本能的绝望。
他能够理解为什么房间里会出现如此之多的白糖袋子。
当然是因为价格。
白糖是制作糖果的基础原料,价格当然要比糖果便宜得多。以小吴的收入,自然是在食用了大量糖果之后,觉得囊中羞涩,转而选择购买更加便宜,成袋包装的白糖。
在小吴失踪的这段时间,房东,也就是楼下遇到的那个老头肯定来过这个房间。想必他同样也是对屋子里的大量糖纸感到迷惑不解。外人看到这种情况,第一反应肯定觉得小吴个人卫生习惯极差,也不喜欢打扫屋子。只有刘天明知道,如此之多的糖纸和白糖袋子,究竟意味着什么。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嗜糖,而是把糖类物质当做日常的主食。
刘天明是医生,看待问题自然是从最为熟悉的人体构造和生物成分方面去理解。大量的糖类物质摄入,这表明小吴的生理结构已经发生了变化,所需要的外摄入营养类物质不再是通常意义上的蛋白质基础,而是纯粹的能量。
而且,数量如此惊人的糖类摄入程度,也远远超出了正常人能够承受的极限。
思维彻底凝固了。他久久坐在那里发呆,一动不动,仿佛一尊无生命的雕像。在灯光的映照下,刘天明脸色一片惨白。
他想到了报警。
可是,报警有用吗?
那个死在医院里的神秘病人,已经按照正常程序把相关资料报到了辖区派出所。
具体情况到底是如何处理,刘天明自己也不清楚。
一般来说,在医院里死去的病人,院方总是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既然没有病人家属上门闹事,尸体自然也就摆放在太平间冷柜里。但不管怎么样,身为那天夜里随同急救车一起出诊的直接涉事者,刘天明和小吴都脱不了关系。
小吴在哪儿?
他到底在哪儿?
刘天明又一次按下了手机的呼叫键,耳机里传来的声音,仍然还是清丽动听却令人恼怒的女性话音:“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请稍后再拨。”
没来由的烦躁和恐惧,使刘天明彻底打消了内心深处的最后一丝侥幸。
他默默地关闭手机,双眼在本能意识引导下望向窗外。
在那里,他只看到了如墨似漆般黑沉沉的夜色。
站起身,提着两条仿佛灌铅般沉重的双腿,刘天明长叹一声,摇摇头,走出了房间。
扣住房门的螺栓应该是很长时间没有上油,早已生锈。推开房门的时候,会发出很是刺耳,令人牙酸的“吱吱”声。外面楼道走廊上昏暗的灯光与屋内光线形成一个相互重叠的三角形。就在刘天明正准备伸手按下墙壁上电灯开关,离开这里的时候,忽然看到斜对面房间的门口,站着一个身穿淡黄色家居睡袍,趿着拖鞋的年轻女孩。
她的长相很普通,身材却很苗条。刚刚洗过的头发披散在背后,发梢还在不断滴水。看到正准备关上房门的刘天明,女孩朝前走了几步,有些犹豫,又有几分期盼地说:“请问,你是吴建立的朋友吗?”
小吴的名字叫做吴建。
刘天明隐隐觉得,自己似乎能够从这个女孩嘴里知道些什么,连忙点了点头:“我是他医院的同事。你知道吴建在哪儿吗?”
女孩显然没有料到刘天明会这样问。她张大嘴,很是惊讶地“啊”了一声,然后脸上表情变得充满了失望,眼睛里释放出几分苦笑,摇摇头:“我还以为你会知道吴建的下落。这几天,他的手机一直关机,打不通……”
两个人之间有了共同感兴趣的话题,交流起来自然也就简单得多。
女孩也是这座城市的客居者。与小吴一样,都是这幢小楼里的租户。两个年轻人就住在对面,平时抬头不见低头见,彼此之间也会打个招呼。渐渐的熟悉以后,还会一起吃饭,周末休息的时候,相约去公园里走走。
近距离接触的年轻男女之间很容易碰撞出心灵火花。当然,女孩与小吴之间的感情还没有上升到爱情的高度,却已经有了相互喜欢的基础。对于是否能够接受小吴这样的一位男友,女孩本身也是正在考虑。偏偏这个时候,小吴却失踪了。
“他会不会是去了什么地方?或者临时有事情要回家一趟?”
“嗯,他在医院里的工作应该很不错吧?听说,他是开救护车的。”
“出去那么久也没有消息,手机也不开,真不知道这家伙究竟在干什么。”
女孩很健谈,性格也很开朗。失望归失望,却很快恢复了乐观的状态:“既然吴建打电话给你帮他交房租,就说明他肯定还会回来。没事的,我就在这里等着,看他到底要躲到什么时候。”
说这番话的时候,女孩一直在笑。
也许在女孩想来,小吴应该也是与自己一样,正在为了感情而烦恼,所以不得不避开自己好好想想清楚。毕竟,普通朋友在一起可以嘻嘻哈哈无所顾忌,真正变成了男女恋人,那就意味着很多事情再也不可能回到原来的轨迹。
除了开头的问话,然后机械木然的点头,刘天明实在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他总不可能告诉女孩小吴身上已经发生了极其可怕的变异。
虽然,目前为止,这一切都还只是刘天明自己的猜测。
他现在只想着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就在刘天明打算开口道别的时候,女孩忽然冒出一句:“对了,吴建是少数民族吗?”
少数民族?
刘天明觉得很是诧异,也不明白女孩为什么突然之间会跳转话题说起了这个。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下意识地点点头,含糊不清道:“好像……是吧!”
“这就对了。”
女孩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难怪我好几次看见他吃生肉。刚开始我还觉得恶心。后来才听说一些少数民族都有吃生肉的习惯。据说,那还是一种当地的名菜,叫做剁生什么的……”
生肉?
刘天明觉得身子微微一颤,猛然间,闭塞已久的大脑仿佛被强大无比的力量捅穿了一个洞,无数此前从未有过的清醒和理智,瞬间灌注到了自己身上。震惊与骇然之下,刘天明仍然保持住必要的沉稳。他深深吸了口气,用力咽了一口唾沫,缓慢而认真地问:“你确定,小吴真的会吃生肉?”
“是啊!”
刘天明掩饰的很好,女孩丝毫没有发觉异常:“我见他从市场上买回来几次生猪肉,都是偷偷躲着我吃。还有就是,就是……”
说到这里,女孩忽然闭上了嘴巴,神情显得有些疑惑,原本舒展的眉头也渐渐紧皱起来。
刘天明试探着问:“还有什么?”
沉默了几秒钟,女孩抬起黑而长的睫毛,认真的注视着刘天明。从那双乌黑的眸子里,刘天明看到了怀疑、迷惑,还有显然是刚刚产生不久的恐惧。
“我也不知道这些话该不该告诉你。不过,你既然是吴建的朋友,又是他医院里的同事,说出来也应该没有问题吧!”
女孩的声音变得很轻,语速也放得很慢。犹豫片刻,她才迟疑着说:“前段时间,他经常带回来一些鸡。”
联想起女孩之前说过的话,刘天明连声追问:“鸡?活的鸡?”
女孩点点头,眉头皱得更紧了:“在这里租房子,房东不准我们自己做饭吃。我也不知道他带那些鸡回来做什么。我没见过他杀鸡,只是第二天吴建都会带着把一大包鸡毛扔到外面的垃圾房。要是……要是他在屋子里炖鸡的话,不可能不叫上我。他,他说过喜欢我的……”
人类思维的确是具有无限想象力的东西。很多事情女孩曾经见过,只是在那个时候从未朝着不好的方面去想。也只是到了现在,她才因为与刘天明的交谈,从中联想起很多可能本该,只是自己从未想过的问题。
真的很可怕。
刘天明没有继续追问。已经没有那个必要。
女孩说话的声音带上了几分哭腔,也能够听出其中含有越来越重的恐惧:“吴建做那样的事情,应该有他自己的理由……你,你刚才不是说过,吴建是少数民族吗?剁生这道菜,应该也有用鸡肉做材料的吧?”
(注:剁生,典型的傣族菜,味道酸辣,口感鲜嫩,取用鲜活动物为食材。)
……
离开出租屋,独自走在狭窄的城中村道路上。远处高楼大厦顶端有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光闪烁,远处马路上也传来汽车喇叭时有时无的声音。一切都表明世界还是那个世界,地球仍然按照固定规律旋转着,刘天明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思维意识仿佛彻底沉入了深不见底的水潭,再也无法浮起。
毫无疑问,小吴的身体已经产生了变化。
根究原因,一定还是那天晚上接诊的神秘病人。
从大量嗜糖到开始吃肉,是一个从低级转化为高级的食物摄入过程。毕竟,肉类能够提供的能量和营养要高得多。何况,按照女孩的描述,小吴当时所吃的还是生肉。
人类之所以喜欢熟食,完全是为了满足气味、口感和卫生方面的需要。若是单纯从营养学方面来看,未经加工的天然食物所含各种微量元素和能量,其实最为丰富。
刘天明记得很清楚,小吴不是什么少数民族。他和自己一样,都是汉族。
至于生肉……想到这里,刘天明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他实在不敢想象,自己某天也会变成那个样子,以生肉为食。
脑子里充斥着各种胡乱的念头,刘天明木然地沿着来路缓慢而行。虽然是夏天,他却觉得浑身上下无比冰冷,甚至要紧紧咬住牙齿,才能控制住它们不会因为恐惧而打战。
远远的,可以看见公共汽车站。与公路连接的乡村道路边上插着一块木牌。借着从身后城中村距离最近屋子里透出的灯光,刘天明看到木牌上用红色油漆写着一些字————福安绿色鸡场,价格便宜,量大面谈。
鸡场?养鸡场?
刘天明顿时想起了之前女孩说过,关于小吴与活鸡的那番话。很多原本迷迷糊糊混乱不清的事情,也在刘天明脑子里理出了一条清晰的线。
小吴是医院的护工,薪酬一般。
出租屋里散落着大量糖纸,这类糖果价格很高,而且小吴食用的数量很大,即便是后来改换成袋装白糖,以他那点收入依然不够。当然,他后来换成了吃肉。虽然不知道小吴每顿的具体食量究竟有多少,可是从上次在医院里看到小吴插在筷子上那几个大馒头,就能知道他的胃口很大。三十多块钱一公斤的猪肉价格,小吴根本不可能长时间承受。所以,他后来改成了吃鸡?
因为这附近有个养鸡场。
人被逼到困境的时候,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窃贼和强盗之所以会产生,最初也是因为饥寒交迫。那么,是不是可以这样认为:小吴花光了所有的钱,却因为身体上的变化,无法继续回到医院上班,又需要正常进食,无奈之下,这才选择了吃鸡?
那些鸡,应该都是偷来的。
……
沿着乡间土路走了大约一公里,远远看见了两排宽大的砖瓦平房。这里是一片荒地,水沟和铁丝网将整个鸡场与外界隔绝开来。刘天明觉得很奇怪,夜幕下的远处本该是漆黑一片,自己却能够看到一些模糊的景物。虽说没有白天看得那么清楚,却已经超过了正常人的视力范围。
何况,在这种乡村野地里,根本没有灯光。
养鸡场的一扇铁门敞开着,蚊虫缭绕的电灯照出了墙壁正下方四个大字————福安鸡场。
一股浓烈的鸡粪臭味顺着夜风刮了过来。刘天明下意识地抬起胳膊捂住鼻孔,随后又慢慢将手臂放下。在这种地方,臭味本来就无可避免。只要呆得时间久了,自然也就习惯。
刚走进养鸡场,刘天明就听见一种极其低沉的声音。
很规律,有些像是隔着听筒,从肺炎患者胸腔里听到的呼吸。
这里到处都是鸡。
正前方那间平房的大门没有上锁,可以看见整齐排列的养鸡笼子。无数只红冠白羽的活鸡在笼子里挤挤挨挨。有些在打盹;有些从笼子缝隙当中伸出脑袋,在外面空荡荡的食槽里搜寻着饲料残渣;还有些鸡发现了正从外面走进来的刘天明,冲着他“咯咯咯咯”叫个不停。
没有一个人,放眼望去能够看见的都是鸡。刘天明站在宽敞的通道中央,有些不知所措。他想要大声喊叫,引起养鸡场主人的注意,脑海里却产生出一个及其危险的信号。
他有种想要逃跑的冲动。那个声音刘天明又听到了。它仿佛不是从耳朵里传入,而是直接在头颅里出现。
危险!
危险!
危险!
此时此刻,刘天明的感觉很是特别。他一边听着那个神秘的声音,一边朝前走了几步,从鸡笼旁边的货架上拿起一把铁锹,朝着正对面另外的另外一个房间走去。
存在于脑袋的信息不仅仅是危险,还有一种潜在的,无法用语言说明的亢奋。就好像毒品吸食者突然之间看到了最为需要的粉状物质。
刘天明只能朝着那个声音的来源慢慢走去。
他用力握紧了手中的铁锹,心脏紧张的似乎失去了跳动能力。他知道自己来错了地方,可是现在已经无法回头。
小吴就在这里,在这间养鸡场。
他和我一样都是感染体。那个神秘危险又充满了无限诱惑力的声音,正是来源于小吴。
走出通道,微凉的夜风使刘天明昏沉的头脑为之一醒。沉闷的声音忽然变得尖锐起来,刘天明感觉就好像是在召唤自己,像是有很多人在一起念着咒语。仿佛一条波状线,从低谷升至高空,又立刻跌落下来。刘天明额头上渗出大滴的冷汗,他尽力去理解,用自己的方式去弄明白这个声音想要表达的意思。结果发现,声音所代表的概念,其实只有低谷和高点两种含义。
低谷:饿!
高点:杀!
的确是小吴。虽然没有亲眼看到他的存在,可是刘天明知道他就在这儿。这种理解与沟通方式已经超出了正常人类的感官范畴,完全是来自于细胞之间的生物电波频率相互碰撞。
声音的来源就在前面,不需要再用耳朵或者大脑去判断,刘天明看到了正前方那个熟悉的影子。一抹月光恰好在这个时候从天空中洒下来,将整个地面照得一片银亮。
那是小吴。
他站在那里,摇摇晃晃的,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仿佛刚刚从垃圾堆里翻捡出来的废弃物。大片的血污遍布全身,淡灰色的棉质长裤变得一片焦黑。刘天明站立的位置距离那里至少有三十米远。可即便是这样,刘天明仍然清清楚楚看到了小吴的双眼。
那是一双暗黄色的眼睛。刘天明不确定是否看到了小吴的瞳孔,但他确定,自己看到了对方两只眼眶里各有一条醒目的竖线。在小吴的眼睑下面,出现了一层绝不可能属于人类,从左右两边朝着中间迅速闭合的薄膜。它们在眼球表面滑动,就像是晚期病变的白内障患者。
刘天明对此很是震惊。
正常情况下,自己的视力绝对不可能在这种距离上看得如此清楚。要知道,他可是有着四百多度的近视,还戴着隐形眼镜。
“憨杂种偷鸡贼,挨老子站起!”
突然,侧面方向传来浓重的本地方言怒吼。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手里抄着铁锹,从横向的另外一条通道里扑过来。两米多高的鸡笼挡住了汉子的视线,他看不见距离自己五米多远的刘天明,刘天明却可以透过笼子缝隙看到对方。
小吴脸上的表情有些迷惑,惨白的皮肤在月光下没有丝毫血色。忽然,他抬起右手按住喉咙,好像是被呛到了。这个动作持续了不到两秒钟,小吴几乎是在瞬间恢复了身体平衡,以刘天明觉得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朝着挥舞铁锹迎面扑来的汉子撞了过去。
汉子很是魁梧,铁锹带着令人畏惧的呼啸声从空中落下,准确砸中了小吴的左肩。刀一般的金属切面有四分之一没入皮肤,鲜血四溅。整个肩胛骨被从中砍断,雪白的骨质部顿时暴露在空气中。如此严重的伤害,换了任何人都会当场倒地,惨叫不止。小吴却毫无知觉,仅仅只是身体随着铁锹落下的角度朝着左边晃了晃,右臂却顺势挥舞,伸手抓住了已经冲至身前汉子的头发。
头发不算长,却足够让小吴伸张开来的手指紧紧抓住。汉子松手扔掉铁锹,双手用力捂住头部,一边发出不似人声的尖叫,一边随着小吴胳膊的力量方向转动身体。
“放手!快放手!”
“那些鸡我不要了,你走,走啊!”
“……求求你,放开我。救命!救命啊!”
从威胁到哀求,汉子只坚持了不到五秒钟。刘天明感觉汉子的头皮已经有些松动,也许是头发被活活扯掉,也可能是自己的视觉错误。他随即看到小吴抓住汉子的后颈,将整个人揪到面前,张开嘴,朝着满面惊恐的汉子咽喉狠狠咬下去。
“吴建,不要这样!”
根本来不及思考,刘天明扔掉了手中的铁锹,身形一矮,以最快的速度猛扑过去,朝着小吴侧面腮帮上重重砸了一拳。距离太近了,汉子和小吴两个人纠缠在一起,这种情况下再用铁锹当做武器,很可能误伤对方。最好的办法,还是用拳。
小吴的牙齿已经咬破了汉子喉咙上的皮肤,一丝鲜血顺着嘴唇边缘流淌下来。刘天明的动作非常及时,小吴尚未从汉子脖子上咬下皮肉,就被这股强大的力量砸歪了脑袋。他的下巴瞬间脱臼,像蛇一样大张着。右手也完全松开,汉子已经被活活疼晕,软绵绵的摔倒在地上。
“你……食物……”
小吴的身子晃荡着,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含糊音节。在如此近的距离,刘天明终于看清了他眼睛里的竖线。
那是两条竖瞳。就像蛇类或者鳄鱼,绝对不是人类应有的圆形瞳孔。
小吴紧盯着刘天明的脸,好像那张脸上有着什么奇怪的东西。死死卡在肩膀上的铁锹怎么也摘不下来,导致小吴失去了身体平衡,只能勉强歪斜着站在那里。
刘天明再次冲了过去。他敏捷地绕至小吴身后,干脆利落的用左臂臂弯牢牢夹住小吴的脖子。连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有如此大的力气,可以感觉到小吴的咽喉在自己胳膊下面缓慢吞咽。就在这一刻,脑子里那个已经消失的神秘声音再次出现,刘天明不假思索张口对准小吴的侧颈狠狠咬下。顿时,舌尖上弥漫开浓烈的血腥。
是血,新鲜的血。
刘天明大口吞咽着这些不属于自己的液体。他丝毫不觉得肮脏,也没有身为医生的洁癖。他完全服从于大脑深处那个神秘声音的指引。
是它告诉自己食物在这里。
不是养鸡场里多达上万只的活鸡,也不是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汉子,而是小吴。
他就是我的食物。
刘天明的胳膊继续发力,小吴的喉咙发出清脆的断裂声。整个头部以九十度的诡异角度朝着侧面歪斜。被刘天明牙齿咬断的皮肤和肌肉中间显出了脊骨……刘天明对这一切毫无感觉,他只知道口腔里全是前所未有的鲜甜和绵软。那种美妙无上的滋味儿,超过世界上最好吃的糖果,最鲜美的肉。
远处,传来笼子里活鸡“咯咯咯咯”的尖叫声。它们也被这血腥残忍的一幕所震惊,也可能是被弥漫在空气中的血液气味所刺激。鸡群的声音越来越大,养鸡场里却无人回应。
良久,刘天明终于从混乱和疯狂中清醒过来。随之映入眼帘的,是头部完全碎裂,颈部从中间断开,面目全非的小吴尸体。他的皮肤呈现出无比诡异的惨白,仿佛浑身上下所有的血水都被吸干。
刘天明感觉自己的肾上腺素分泌正在加快,随时可能充爆自己的身体。他脸上的表情仿佛看见了鬼。他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却不知道现在究竟该怎么办。呆站在原地迟疑片刻,刘天明用力咽下一大口唾液,以最快的速度转身,朝着养鸡场出口的方向狂奔而去。
……
极其迅猛的奔跑速度,连刘天明自己也觉得惊讶。他发誓,自己从未跑过这么快。或者应该说,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居然能跑这么快。
风声在耳边“呼呼”地刮过,脸上有些微微的刺痛,这是神经末梢因为皮肤被巨大风力迎面撞击产生的反应。类似的感觉刘天明只是坐在朋友车上的时候才有过。那个时候,车窗玻璃敞开着,车速高达每小时六十多公里。
这绝对不是正常人应有的奔跑速度!
黑沉沉的夜幕掩盖了一切。
他跑得实在太快了。街上的行人稀稀拉拉,即便偶尔有几个人与刘天明擦身而过,也只能感觉到一股力量强大的气流,却无法看清楚他的相貌和身影。
刘天明不知道自己究竟跑了多久。他觉得自己的肺部快要炸开,里面充满了很多二氧化碳,却无法排出体外。血液、心脏、整个身体都在呼喊着需要氧气。踉跄着身子缓缓减慢了速度,他开始大口喘息,疯狂的大脑在清冷夜风的吹拂下,终于恢复了那么一点点理智。
路边停着一辆车,透过车窗外的后视镜,刘天明远远看见了自己的脸————铁青中带着大片的苍白,一股不正常的血色正从脖颈两边迅速上涌,在脸颊表面迅速褪去,又极快的占领那些如同死人般惨白的部分。
很幸运,小吴的血没有溅在自己身上。
周围的建筑和景物都很熟悉。刘天明觉得很意外,不知不自觉中,自己竟然跑回了住处。
是的,前面大约五十米远,就是小区入口。
这大概是人类在恐惧时候的本能反应。在大多数人心目中,家,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一个身穿黑色保安制服的中年人坐在岗亭里。刘天明迟疑片刻,绕过横放的车辆隔离杆,朝着旁边距离岗亭位置稍远的步道入口走去。
“小刘,怎么现在才下班啊?”
面带微笑的中年保安刘天明认识。他叫张志强。
现在的医生似乎都有着把小病当做重病治的习惯。即便是感冒之类的病症,都是要求病患挂吊瓶,打抗生素。随便去次医院没有个五、六百块根本下不来。知道刘天明是医学院的学生后,张志强也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理,没想到按照刘天明说的,去药店了十几块钱买了要药回来,吃过以后居然好了。
张志强是退伍兵,身体强健。刘天明很清楚,自己告诉张志强的药方,其实只是起到辅助作用。毕竟,感冒这种病症只要多喝水,多注意休息,加上自身体能,通常都会在一个星期左右痊愈。对于药物,当然是能少吃就少吃,能不吃就不吃。
类似的话,刘天明也对张志强说过。张志强却认为这是刘天明谦虚的表现。一来二去,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也就变得熟络起来。
“今天休息,觉得无聊,就出去找了个朋友,顺便走一走。”刘天明勉强保持着笑意,打了个招呼,快步从岗亭前走过。
张志强今天买了些花生米和羊杂碎,还有一小瓶“杨林肥酒”。一个人守在岗亭里很是无聊,他打算让今天的值班工作变得有意思些,想要叫住刘天明陪自己一起喝酒。所以,客套地微笑着,略微点了点头,正准备邀约对方过来,却冷不防听见从小区入口横杆外面射来一片明晃晃的刺眼亮光。随即,是一阵刺耳高鸣的汽车喇叭声。
那是一辆银白色的奥迪Q7越野车。透过半开的车窗玻璃,可以看到驾驶座上有一个表情冰冷的女人。她很是不耐烦地用力按着汽车喇叭,眼睛里充满了高傲与不屑。
“尼玛,又是这个该死的婆娘!”
张志强用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悄悄骂着,很是无奈地摇摇头,走出岗亭,按下小区入口的识别器,取出一张车辆出入卡,递给坐在驾驶座上的女人。
识别器是全自动的,只要按下绿色按键,就会弹出一张车辆识别卡。小区里有车的住户出入大门的时候都是自己取用,唯独这个女人例外。
这辆奥迪Q7是整个小区里最豪华的车子。
这女人每次出入小区大门,都要求岗亭里的保安给自己拿一张识别卡。为此,女人和值班的保安人员发生过很多次纠纷。
包括张志强在内的所有保安都觉得:识别器就在你车子旁边,你就不能伸手自己拿一下吗?
女人的理由也很充分:我住在这里,每个月都缴纳足额的物管费用,驾车出入的时候凭什么不能享受保安主动递卡的服务?
每次纠纷都会演变成争吵。闻讯而来的物管经理也总是无奈地劝说张志强等公司保安:算了,人家毕竟是业主。何况,如此冷傲的业主也只有一个。每次她开车出入的时候,帮个忙,伸个手。就当她是残疾人吧!
等到那女人接过识别卡,带着满脸冰冷严肃驾车而去的时候,张志强才发现,刘天明已经走了。
……
再次确定房门已经锁死,拉上窗帘,刘天明也失去了浑身上下所有的力气,瘫软着斜靠在沙发上。
虚弱,仅仅只是表象。
此时此刻,他感觉自己精力充沛。仿佛在比赛场上刚刚做完了热身的运动员,正在跃跃欲试即将开始的比赛项目。
刘天明非常确定,当小吴鲜血涌入自己口腔的一刹那,大脑深处真实无误出现了“食物”这个词。
很饱的一餐。那种对于空瘪胃袋的充实,绝对不是区区几颗糖果就能代替,也绝对不是馒头包子米饭之类食物能够类比的感觉。那是一种对自己来说真正的食物,是能够满足饥饿细胞疯狂嚎叫,最为彻底的满足。
是的,那个时候,不是我饿了,而是我体内的细胞饿了。
这样的念头从刘天明脑子里一晃而过。然后,成为他思维意识里深刻无比的定格。
我……我和细胞之间,有什么区别吗?
是的,细胞在膨胀。饱食之后的细胞正在膨胀。速度、力量、强韧程度,统统得到了更进一步的成长。就像嗷嗷待哺的婴儿,得到了来自母乳的营养,逐渐变得强壮。
区别在于,婴儿成长需要大量时间。而自己体内的变化,却是在短短几分钟之内完成。
刘天明想到了之前那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狂奔。
他再次确定,那绝对不是正常人应有的速度,也超过了正常人类骨骼与肌肉的运动极限。
不知不觉,刘天明的目光,下意识落到了摆在对面墙角的那个垃圾桶。
他随手拿起摆在沙发上的一张旧报纸,用力捏成纸团,朝着垃圾桶轻轻一扔,纸团准确落入了桶内。
剧烈的颤抖从手指开始,逐渐蔓延到了全身。刘天明感觉自己整个身体都在抽搐,甚至可以听到牙齿剧烈撞击发出的“格格”声。
这一次,他根本没有瞄准,只是随手一扔。
如此惊人的准确度。
我,我到底怎么了?
难道,我被某种病毒感染了吗?
刘天明低声抽泣着,低下头,双手十指深深插进头发,用力地狠抓。
良久,他慢慢抬起头,看着对面楼房通过窗帘射来的朦胧灯光,眼睛里充满绝望。
我不要死。
我,我一定要活下去。
……
清晨的福安养鸡场,笼罩在一片淡淡的薄雾里。泥土表面被露水浸透,轻轻一按就会留下浅浅的印痕。野草都在拼命吸取着空气中和地面上的水分。再过几个小时,等到太阳出来,这点珍贵无比的潮湿就会蒸发一空,所有一切重新变得干燥而沉闷。
敞开的养鸡场大门已经合拢。透过两扇铁门中间约莫手指粗细的缝隙,可以看见里面停着一辆蓝白色涂装的警车。
在今年分配到局里的警察实习生当中,黄河的体格最为壮实。将近两米的身高充满了威慑力,宽厚的肩膀光是看看就让人觉得畏惧。他的皮肤很黑,凸显出明显而粗糙的肌肉线条。挂在黄河嘴边经常说的一句话就是:“施瓦辛格算个屁,老子的肌肉不比他差。”
小吴的尸体躺在地上,整个脑袋歪斜着,与肩膀之间形成近乎准确的九十度直角。靠近鸡棚的墙角站着一个神情紧张的男人。如果刘天明在场的话,一定会认出,他就是昨天晚上被小吴打晕过去的汉子。
死了人,自然就是大案。法医科和检验组的人已经来了,几个身穿白色大褂的警察在周围忙碌着,仔细搜检着每一点可疑的痕迹。
二级警督齐元昌蹲在地上,从很近的距离注视着小吴的尸体。
虽说分配下来的时间不久,黄河却很佩服齐元昌这个老警察。四十多岁的人了,遇到案子还是和从前一样拼。凌晨一点多钟接到的报案电话就赶来过来,几个小时过去了,自己都觉得有些困乏,齐元昌却依然精神抖擞,仿佛丝毫不知道疲惫为何物。
看见齐元昌从尸体旁边站起,黄河连忙走过去,拿出香烟,抽出两支递了过去,自己叼上一支,又很是殷勤的拿出打火机给齐元昌点上。
这当然不是溜须拍马,而是黄河对富有经验警局前辈的尊敬。
清晨的空气有些微冷,在地上蹲久了很不舒服。齐元昌活动着有些酸麻的双腿,深深吸了口烟,淡笑着说:“小黄,对于这个案子,你看出些什么没有?”
这就是在考较了。黄河连忙吐掉刚刚吸进喉咙里的烟,想了想,还是摇摇头:“说实话,齐队,我看不懂,也不太明白。”
齐元昌顿时来了兴趣:“呵呵!不明白也可以说说,大家可以讨论嘛!”
黄河“嗯”了一声,视线焦点集中在地面的尸体上,认真地说道:“死者头部遭受过严重的钝器撞击,左肩部位被铁锹切断,凶器也遗留在现场。可是,真正令受害者致死的原因,还是在咽喉部位的创口。不是锐器切割,也不是暴力撞击,而是类似被大型动物撕咬之后留下的痕迹。”
说着,黄河注视着小吴被折断的脖子,脸上显露出迷惑的神情:“据我所知,只有狮虎之类的大型猫科动物,才有可能造成这种程度的伤害。当然,如果是经过训练的猛犬,比如藏獒或者狼犬,同样具有强大的咬合撕扯能力。可是,受害者颈部的伤口显然是被强力折断之后,外部裹附肌肉与皮肤才开始破裂……这个事情,在伤口痕迹上就说不通。”
齐元昌笑着连连点头:“分析得不错,你痕迹科目学得很扎实。嗯!除了这些,还看出来什么?”
黄河被队长的夸奖鼓起了信心。他犹豫片刻,压低了音量:“齐队,这桩案子真是古怪。受害者颈部完全断开,脊骨都露了出来,凶案现场留下的血迹却很少。”
听到这里,齐元昌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他慢慢吸着烟,眉头也渐渐皱起。良久,才缓缓地说道:“是啊!这也正是我觉得无法理解的地方。”
……
养鸡场办公室是一个十来平米的房间。看着坐在对面身穿警服的齐元昌和黄河,养鸡场主王福寿这个魁梧壮实的汉子终于神经崩溃了,几乎是连哭带喊说出了昨晚发生过的一切。
“我办这个养鸡场很是花了些钱,银行那边还欠着贷款。最近几年,不是禽流感,就是鸡饲料什么的闹出添加剂事情来。城里人嘴刁,只愿意原生态的买土鸡,鸡场的生意也越来越不好做。卧槽,山上放养的土鸡和笼子里关养的鸡有什么区别?反正我自己吃着味道都一样。真不知道这种该死的理论究竟是哪个混蛋弄出来的。”
“最近一直有人偷鸡。前天是我老婆守夜,当时她就看见了偷鸡贼。只是那个家伙动作太快了,从笼子里抓了鸡就跑,我老婆也追不上。当天晚上报了警,你们110警察来了以后,做了记录就走了。尼玛的,这能有什么用?贼也抓不到,还说什么盗窃金额不到一定程度就无法立案……所以昨天晚上老子就干脆自己过来守夜,想着要抓住那个家伙,狠狠打一顿再说。”
“我真的没有杀人。我只是抡起铁锹砸了他一下。那家伙的脑袋绝对不是我砍掉的。我记得很清楚,只是砸中了他的肩膀,然后他就抓住我的头发,差一点儿没把我整块头皮都抓掉。然后我就晕了过去。等到醒来的时候,他已经死了,已经是这样了。”
说着,王福寿神情激动地拉开衣服,露出脖子上被小吴咬破的皮肤,连声嚷嚷:“看到没有,这个还是被偷鸡贼咬的。尼玛他属狗的啊!打不过就要咬人。我这是正当防卫。警察同志,我可是正当防卫啊!”
王福寿说这些话的时候,黄河一直在旁边对照着之前做过的笔录。办案过程从来都有反复对照证词的做法,尽管养鸡场主王福寿言语之间掺杂了大量口语和脏词,基本内容却没有错误。
队长齐元昌从椅子上站起,走到情绪激动的王福寿身边,摸出香烟递了过去,和善地说:“别急,没人说你就是杀人犯。你好好想想,昨天晚上除了你,还有谁来过这里?”
王福寿的情绪渐渐变得平定,他接过烟,仔细想过之后,摇摇头说:“除了我,没有别人。”
黄河皱起了眉头,声音也不由自主变大了些:“那搏斗现场第三个人的脚印是怎么回事?”
王福寿被问得有些发急,他站起来,瞪着黄河高声嚷道:“真的没有别人。也许是在我晕了以后才出现。可是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啊!”
黄河还想要继续发问,却看见队长齐元昌充满制止意味的眼神。他只得老老实实闭嘴。然后,齐元昌态度和蔼地对王福寿说:“情况我们都了解了,暂时就这样吧!你昨晚也伤得不轻,下去让我们的同志给你做个伤口鉴定,然后包扎一下。”
王福寿依然显得忧心忡忡:“警察同志,这就完了?那我的鸡……”
齐元昌不禁笑了:“你的鸡没事。我们会尽快抓住那个偷鸡贼。你就回家去好好休息,要是想起还有什么没说的事情,就尽快与我们联系。”
看着外面养鸡场主渐渐走远的背影,黄河凑到齐元昌面前,低声道:“齐队,现在怎么办?”
齐元昌拿起摆在桌子上的警帽,掸了掸表面的灰尘,戴上,认真地说:“王福寿应该不是凶手,他的笔录口供也没有什么问题。老规矩,先确定死者的身份,然后逐一排查。虽说这个案子很是古怪,但只要耐心查下去,总会有结果的。”
……
上班时间的医院从来都很拥挤。尤其是门诊大厅,那里一直是刘天明最不喜欢的地方。挂号、收费、拿药都在一起,虽说大厅面积宽敞,无遮无拦,可是太多的人挤在一起,总是让刘天明有种无数沙丁鱼被塞在罐头盒子里的感觉。
他确定自己被感染了。
可是,感染自己的病毒究竟是哪一种?刘天明却查不出来。
昨天晚上啃食小吴的过程,刘天明光是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
那显然已经超出了正常人类的行为定义。
他甚至不敢再把自己的血样送去化验科,以别人的名义进行检验。天知道检验结果会是什么……万一被看出什么端倪,很容易就能查出血液样本源头就是自己。
还有,究竟是病毒?还是细菌?刘天明至今没有答案。
刘天明不敢冒险,也觉得不能冒险。他只能在网络上寻找类似的病例。
办公室桌子上就有电脑。随便打开一个网页,立刻就有各种乱七八糟的所谓新闻弹出来。
“五十八岁老大妈微信无意领牛股,陪老伴环游世界。”
《产妇遇到男医生操刀令她尴尬无比,更尴尬的是她还撕咬着他的大腿……》
《因被误认为女孩,安排住进女生宿舍,这场面羡煞旁人》
《男性行人路遇狂犬病患者,被一口咬掉身上最关键的部位》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刘天明浏览了大量网页,仍然没有找到自己需要的任何信息。无奈之下,他只能决定使用最原始,也是最简单的方法。
既然确定自己被病毒感染,那么也就意味着,需要注射或者服用大量抗生素。虽说不能从根源上解决问题,却多少能够延缓一下自己体内病毒的发作时间。毕竟,抗生素是能够抵抗致病微生物的药品,也是抗菌消炎药中最大的一类。
至少今天是这样。或者,在准确知道应该如何解决感染问题以前,这种方法应该有百分之五十左右的解决几率。
午餐这一顿,刘天明意外的发现,自己的食量重新恢复到了从前的正常状态。三两米饭,一个青椒肉丝,一个素炒莲花白,外加一碗紫菜蛋花汤。吃完盘子里的这些食物,刘天明感觉自己已经很饱了,甚至有些隐隐的发撑。
他清楚的记得,昨天的晚餐,自己可是在大排档狼吞虎咽般吃下了三份快餐。
那是十元钱一份饭的路边摊,老板人也厚道,说是米饭管饱。只是看到刘天明连续盛了五回饭,都是把盘子装的满满堆尖,老板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刘天明对此很有自觉,于是又另外掏钱买了两份快餐,老板这才没有发作。
难道说,小吴的血肉对于自己来说真是一种食物?
而且,还是最具营养的那种?
否则,如何解释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变化?
刘天明一分钟也没有在食堂里多呆。他感觉自己在这种热闹的场合里,根本就是一个隐藏头尾的异类。匆匆扒掉盘子里最后一口剩饭,他用纸巾擦了擦嘴角的油渍,站起身,朝着医院门诊大厅里药房的方向快步走去。
现在是午休时间。
大家都是医院职工,总是会在看病买药的事情上有那么些便利。刘天明也不会讨人嫌,耽误别人的午休时间,他早上已经把需要的药品清单划好了价钱,现在只是把单子送过去。等到晚上下班的时候,再去药房拿药。
刚走出通道的时候,恰好医院大厅侧面的电梯门开了,一群人挤挤挨挨从电梯里出来。郑小月推着一辆医用车走在最后。女孩子眼尖,隔着几十米的距离,郑小月一眼就看到了急匆匆过来的刘天明。她很是高兴地冲着刘天明挥了挥手,可是刘天明现在满脑子都是疑问和焦虑,根本没有看见人群中身穿白色护士服的郑小月。
“呜呜呜呜……实在太贵了,我……我不活了!”
镶嵌着大理石的巨大石柱角落里,站着一个身穿浅蓝色衣服年轻女子。她神情很是痛苦,嘴里一直念叨着这几句话。旁边还有一个女孩应该是她的同伴,正在搂着她的肩膀,轻声劝说着。
“再贵也得看病啊!”
“那么多钱,我怎么拿得出来?这还仅仅只是挂号,还要买药,还要治疗。”
“我回去想想办法,找找朋友,总会有办法的……”
旁边很多人围在那里看热闹,刘天明的注意力也不由自主被吸引过去。他现在的听觉能力异常灵敏,就连人群里很低的谈论声,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啧啧啧啧!挂个号就要两千块钱,这******简直就跟抢钱差不多。”
“嘘!小声点,你没看见邵老三的婆娘就站在那边吗?他们那帮人就靠这个赚钱,要是被他们听见,断手断脚都是轻的。”
“唉!这女娃娃确实可怜,人家是等着挂号看病,就算邵老三他们要从中赚钱,我觉得少弄点儿,五百块,其实也差不多了。”
“这你就不知道了。五百块钱怎么够?你以为这医院里保安什么的都是吃素的?人家早就跟邵老三他们暗地里打好了联手,邵老三每个月都会有分润送过去。否则的话,这每天门诊的几十个专家号,怎么可能都被邵老三的人抢了?”
医院里每天专家门诊的挂号都有预订。这种事情刘天明自然是知道的。他也知道这些专家号在市场上都能炒到几十倍以上的价钱。他还知道专门有一群人每天凌晨,甚至半夜就带着铺盖板凳在挂号窗口前等着。有这些人在,普通患者根本不可能通过正常途径得到专家挂号。
除非,用极其昂贵的价钱从他们手上去买。
这种事情每天都在发生,每天都在上演。刘天明没办法管,也不可能去管。他不否认有很多专家的确要比自己这种刚出大学校门的年轻人更有经验,在治疗病患方面更有独到的心得体会。然而,很多病理症状其实都一样,即便是专家,同样也要看过检验数据之后才能做出判断。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专家和大多数普通医生一样,没什么太大区别。
很多事情你自己知道是一回事,可是想要让别人明白,却极其困难,甚至根本不可能。
患者是无辜的。深受病痛折磨的人,最大的愿望就是尽快痊愈。为了实现这个愿望,他们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看着站在大理石柱角落里低声痛哭的女子,又看看远处人群里神情傲慢,被别人叫做“邵老三婆娘”的那个肥胖女人,刘天明微不可查地摇摇头,快步走到门诊室侧面,敲了敲门。
房门“吱呀”一声开了,身材矮胖的值班医生唐岚手里端着尚未吃完的午餐饭盒,嘴里嚼着一块糖醋排骨,看见刘天明站在外面,不由得笑了起来,含含糊糊地问:“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有事吗?”
唐岚是刘天明的校友,毕业时间比刘天明早一届,家里也有些关系,属于医院里有编制的正式职工。
刘天明平时习惯于一个人独处,很少与外人说话。尤其是面对女孩子的时候,就更是显得局促。他搓了搓手,不太好意思地说:“有点事情,嗯……想请你帮个忙。”
“帮忙?”
唐岚一边说着,一边偏过脑袋,把嘴里吃净的骨头“扑”的一下朝着脚下的垃圾桶吐了过去,咂了咂嘴,说:“帮什么忙?挂号?”
刘天明连忙点头:“我有个亲戚,是个女的,想要挂个后天早上徐副主任的妇科专家号。你看,能不能……”
刘天明并非未卜先知。他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最近一段时间,自己的听觉、速度、视觉能力都比从前提升了太多。刚才从石柱旁边走过,只是随便瞥了一眼,他就看到了哭泣女子手上病历袋封口上的“妇科”字样。
唐岚似笑非笑地看着刘天明,调侃着说:“原来是你亲戚要看病。我还说你一个大男人,怎么突然之间想要挂妇科的专家号?嘿嘿嘿嘿!是不是预备着去泰国做手术变个身份?还是打算去韩国换张漂亮脸蛋,顺便连下面也换掉,从此找个有钱的男人吃软饭?你长的不错,比网络上那些伪娘强多了。哈哈哈哈!”
唐岚属于那种神经粗大的女人。开起玩笑来也是荤素不分。也可能是因为这个缘故,至今没有男朋友。
不等刘天明回答,唐岚已经走回到椅子上坐下,拿过摆在办公桌上的挂号单,在电脑上很快出好了编号和日期,又把单子递给站在门口的刘天明。
“你欠我一个人情哦!”
刘天明正准备道谢,却看到唐岚那张胖乎乎脸上浮现出意义莫名的古怪笑容:“真要谢我,就找找你认识的熟人,给我介绍个男朋友吧!”
……
刘天明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挂号室。
大理石柱角落里的那个女孩仍然在哭泣。围观者已经散去了一些。看得出,她很痛苦,也很绝望,却还是用细瘦的手,从衣服内袋里抖索着摸出一个钱包,打开,很是珍惜,无奈而麻木地慢慢一张张数着红颜色的钞票。
远处,一直虎视眈眈盯着这边的邵老三婆娘,终于得意地笑了。
好几个站在附近贼头贼脑的人,也笑了。
刘天明快步走过去,把挂号单直接递到女人面前,平淡、清楚、迅速地说:“这是后天上午徐副主任的专家号。拿着,别弄错了看病时间。”
做完这件事情,刘天明转身离开。留下发懵的女人站在那里,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他不认识这个女人。
他只是觉得自己应该做点儿什么。
在门诊挂个专家号,二十块钱。
刘天明觉得,这样做,比直接把二十块钱施舍给街边乞丐更有意义。
郑小月一直站在远处默默地看着。她的位置很隐蔽,刘天明自始至终也没有察觉到她的存在。
……
药房的值班医生李博年长得瘦瘦高高。尽管已经三十二岁了,但他从不认为已经步入中年,而是非常固执的觉得自己很年轻,也喜欢跟刘天明之类的实习生打交道。
看到刘天明递过来药品清单的时候,李博年被吓了一跳:“阿莫西林、先锋霉素、头孢曲松钠、头孢唑啉钠、****螺旋霉素、氨苄西林钠、阿米卡星……我的天,你怎么要买这么多?这些东西可不便宜啊!而且你要的数量还这么多,这全部买下来,已经是六千多块钱了。”
对此,刘天明只是耸了耸肩,拿出早已准备的一套托辞:“都是帮朋友买的。他们几十个人想要自驾长途旅行,怕中途遇到意外,就提前多买些药品预备着。除了这些外面药店里买不到的针剂,还有不少急救用品他们已经自己准备了。没办法,谁让我在医院里上班呢?人家托我帮忙,只能是答应下来。”
这种说法倒也没有什么破绽。李博年颇有体会地点了点头:“别说你了,我自己也差不多。自从进了药房,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叫我帮忙买药。还有几个家伙更夸张,说是让我帮忙弄点吗啡或者杜冷丁什么的。我直接回骂过去,说你小子要作死可别拉上我。那可是国家明文规定严格控制类的精神性药物。要是没有主治医生的处方签,药房这边怎么可能给你出药?”
李博年很健谈,说起话来完全可以从早上一直聊到深夜。刘天明一边应和着,一边随便找了个借口,让李博年先帮着备好药品,自己下班的时候过来拿。
……
刑警队长齐元昌和实习警察黄河站在医院大厅侧面的角落里,注视着刚刚从药房里走出来的刘天明。
黄河眯缝着眼睛,盯着刘天明远去的背影看了好一阵子,才颇为感慨地低声说道:“还真是这个家伙。之前调查养鸡场死者身份,在城中村那边听别人描述外表的时候,我就觉得有些熟悉。现在想想,刘天明,他还真的是我初中时候的同班同学啊!”
齐元昌帽檐压得很低,他从衣服口袋里摸出香烟,正准备用打火机点燃,忽然想起这里是医院,只得叹了口气,把香烟和打火机收起来,淡淡地说:“小黄,你的这位老同学,很有正义感啊!外面卖两千块钱一张的专家号,他就这样大大方方直接送人了。”
查找死者小吴的身份并不困难。警察很快找到了城中村里小吴的出租房。房东和对面的女孩都说起昨天晚上刘天明曾经来过的事情。有了外表描述,再加上医院这个固定的工作单位,自然就不难找到刘天明本人。
之前那一幕,齐元昌与黄河都看见了。身为经验丰富的老警察,齐元昌对于医院门诊的这些猫腻很是清楚。以他的阅历,当然不难看出,刘天明其实并不认识那个想要挂专家号的女人。
黄河有些紧张。尤其是确认刘天明就是自己初中同学以后,这种心理就更是变得沉重。在队长齐元昌面前,黄河小心翼翼地说:“齐队,刘天明帮忙挂号这件事情,应该算是见义勇为吧?至少,也是与黑恶势力做斗争吧?”
对于熟悉的人,人类通常都有潜在的维护心理。黄河也不例外。他自己就是警察,不管刘天明与养鸡场里的那具尸体有没有直接关系,黄河现在潜意识里都希望刘天明不是这个案子里的杀人凶手。
看着神情有些可怜巴巴的黄河,齐元昌不禁笑了起来。他用力拍了拍黄河的肩膀,说:“臭小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走吧!先上楼去,找到你的那位老同学,好好谈谈。”
……
因为是午休时间,办公室里的人很少。黄河与齐元昌亮明了身份,科室主任为他们专门安排了一个房间。三个人关上房门,对面而坐。
看着身穿黑色警服的两名警察,刘天明很是紧张,下意识地问:“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
齐元昌尚未开口,黄河已经颇为兴奋地说到:“嘿!刘天明,还真是你小子。怎么,不记得我了?我是九十七中学的,初中,那时候咱们俩一个班。”
记忆里很多模糊的印象开始重叠,刘天明对于黄河也有那么一丝熟悉。他皱着眉头,想了很久,抬起右手指着黄河,不太确定地问:“你……你是黄河?”
黄河很是高兴地正准备说话,却被坐在旁边的队长齐元昌毫不客气地打断:“如果要叙旧,你们两个另外再找时间。小刘,我们这次过来,是想要问问你,知不知道吴建的事情?”
“吴建好几天都没来上班了。”
刘天明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昨天晚上我还去找过他。”
从昨晚到现在,刘天明经历了很多事情。他也想过事情的来龙去脉,知道警察早晚会找到自己了解情况。或者,直接把自己抓起来。为此,他做了些预防措施。比如现在的对答,就是事先准备好的字句。
对于刘天明的表现,齐元昌显得有些意外。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恢复正常,用没有变化的口吻说:“哦!你昨天晚上什么时候去的?”
刘天明没有藏私,他用平稳的语调叙说了昨天晚上自己在城中村出租屋里,与房东和对面少女接触的全过程。他很清楚,警察既然能够找到自己,就肯定对这些事情有过了解。与其遮遮掩掩,不如老老实实说个明白。
想要蒙混过关,最好的办法就是十句话里要有九句真话。
齐元昌听完点点头:“也就是说,你去出租屋的时候,吴建其实不在那里。”
刘天明道:“是的。”
齐元昌又问:“那你为什么要对房东说,你接到吴建的电话,过去给他交房租?”
刘天明已经料到会有这个问题,他脸上神情没有丝毫变化,语调平静地回答:“我和吴建关系不错,他之前也的确说起过要跟我借钱交房租的事情。我这几天一直在找他,医院里的人都知道。可是他电话打不通,我只能去住处找他。而且,出租屋那种地方,外人很难进去。所以我才用了这么个办法。”
停顿了一下,刘天明继续道:“网络上类似的事情很多啊!一个人独居,然后不小心出了意外。我也是出于担心,才想要进他的房间去看看。”
这样的回答完全符合逻辑。即便是齐元昌也挑不出什么毛病。他微笑着,端起摆在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用拉家常一般的温和口气说:“呵呵!看来你和吴建的关系真的很不错。要是我有这么个朋友经常关心我就好了。做我们警察这行的,忙起来都是连时间都忘记,能够按时吃饭就不错了……你去养鸡场干什么?”
最后这句话问得毫无预兆,与之前的谈话也毫无关联。这就是齐元昌身为老警察的本事————先是用普通无奇的话题进行麻痹,然后突然之间抛出问题核心。猝不及防之下,从谈话者的反应就能看出某些端倪。
刘天明感觉自己的心脏猛然往下一沉,面部表情却被强大的定力控制住。他很是愕然地看着目光炯炯的齐元昌:“养鸡场?什么养鸡场?”
齐元昌有些失望。
刘天明的反应显然表明他与养鸡场之间没有任何瓜葛。
如果他昨天晚上去过养鸡场,那么现在的表情与回答应该截然相反。
想到这里,齐元昌暗自叹了口气,淡淡地说:“距离吴建住处不远,有个养鸡场。昨天晚上,有人在那里发现了吴建的尸体。”
“你,你说什么?吴建死了?”
刘天明猛然从椅子上站起,瞪大双眼,脸上全是难以置信,说话也变得有些急促:“他,他怎么就死了?”
齐元昌仔细观察着刘天明的表情变化,继续进行诱导式谈话:“吴建被人拧断了脖子,身上中了十几刀。伤口很深,刀刀致命。凶手的作案手法极其残忍。我们看过养鸡场的监控录像,昨天晚上十点多的时候,有人从大门外面进去过。那人的身高体格与你差不多。你去那种地方干什么?”
这番话一出口,刘天明紧张的心情顿时变得松缓下来。
他确定,福安养鸡场根本没有什么监控摄像头。
昨天夜里走进养鸡场的时候,刘天明已经察觉到危险在临近。他对周围环境的观察非常细致,没有发现任何监控设备的存在。由此可以确定,坐在对面这个朝着自己露出善意微笑的老警察,真的很难对付。
至于什么吴建身中十几刀的说法,那就更是子虚乌有。
刘天明脸上全是茫然:“什么养鸡场?我不知道啊!我根本就没去过。昨天晚上离开出租屋,我就直接回家了。”
对于自己的说辞,刘天明有着绝对的信心。小区值班室里的保安张志强就是最好的证人。何况,自己昨天晚上虽说受了很大的惊吓,却在慌乱中有着最好的不在场证明。
从出租屋一路跑回来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刘天明平时就喜欢看推理侦探。他很清楚,福安养鸡场那个地方位置偏僻。虽说距离城区不远,可是养鸡场外面的那条土路很是狭窄,只能容纳一辆车通行。
昨天夜里,刘天明在福安养鸡场里没有发现汽车。也就是说,即便有车子开进去又开出来,也应该是在自己离开以后发生的事。那段土路虽说只有两公里左右,可是沿途没有灯光,地面凹凸不平。刘天明两年前就考取了驾驶执照,知道在这种路面上开车很是考较技术。只要速度稍微快一点儿,石头土块就会刮破汽车底盘。总之,若是想要驾车在那段路面上来回,至少需要半个小时。
这次谈话注定了没有任何结果。
齐元昌脸上看不出任何气馁或者怒意。他依然带着微笑,客套地说着再见。
黄河倒是觉得很兴奋。这就意味着,老同学刘天明不是犯罪嫌疑人。两个人相互留下联系方式以后,黄河跟着齐元昌一起离开了医院。
在停车场里坐上警车驾驶座,关上车门,黄河冲着坐在副座上的队长齐元昌笑呵呵地说道:“齐队,我就说嘛,我的这个老同学绝对不可能行凶杀人。之前在医院门口你也看见了,嘿嘿嘿嘿!见义勇为啊!”
齐元昌没有吭声,只是从衣袋里摸出香烟,点燃,默默地吸着,陷入沉思。
来医院以前,他们已经前往刘天明居住的小区,找到昨天晚上值班的保安张志强。对于刘天明的返回时间,张志强记得非常清楚,甚至精确到了具体的分秒数字。倒不是张志强此人记性非凡,而是昨天晚上那个开奥奇Q7的婆娘实在惹人讨厌,停车卡上的数字牢牢定格在那个时间。就连当时在十几米外的另外一位小区保安,对这件事情也是记忆犹新。
从出租屋到刘天明的住处,如果是坐出租车的话,单程耗时大约为二十分钟。保安张志强看到刘天明回来的时间,与福安养鸡场场主王福寿被人袭击的时间,其中间隔差不多就是这么久。
昨天晚上没有车辆从福安养鸡场里开出来。对于这一点,警局里痕迹鉴定科的同事已经有了定论。养鸡场外面那条土路上的车辙,还是四天前留下的。
这就意味着,如果刘天明是凶手,那么他就必须在杀人以后,步行离开养鸡场,才能返回村落附近的公路打车。
保安张志强提供的时间是怎么也绕不过去的证据。想要在这个时间段里完成杀人、逃跑等一系列动作,即便是奥运会短跑冠军,飞人博尔特也不可能做到。
还有,养鸡场主王福寿实在是过于抠门。为了节省成本,他根本没有安装任何监控设备。要是有了监控录像,那么这个案子也就用不着如此伤神。
种种证据都表明刘天明不可能是凶手。而且,他今天的表现也完全符合一个不知情者的逻辑。可是,齐元昌仍然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这与证据无关,纯粹就是自己的一种直觉。
想到这里,齐元昌深深吸了口烟,对黄河平静地说:“多跟你这位老同学走动走动。说不定,他还会想起什么没有对我们说起过的细节。嗯……开车吧!现在回局里,应该还赶得及吃午饭。”
……
刘天明坐在办公室里,透过窗户看着刚刚驶出医院大门的警车,暗自呼了口气。也是到了现在,他才发现,自己的手心里全是汗水。
很多无意中偶然发生的事情,拼合在一起,就变成了截然不同的另外一件事。
刘天明不知道自己这种状态还能保持多久?
太平间里那具黑色的尸体一直无人认领,派出所那边对于死者身份也找不到任何资料。
小吴是我咬死的,我还吸干了他体内所有的血。
我现在被病毒感染,会不会变成小吴那个样子?
无比强烈的恐惧,突然之间就从大脑深处冒了出来。刘天明感觉一阵轻微的眩晕。他强打起精神,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打开摆在台面上的电脑,随手点开浏览器,想要找点轻松的东西看看,舒缓一下自己过于紧绷的神经。
百度的搜索窗口在浏览器上很是醒目。不知道为什么,刘天明忽然有种想要查找看看,试试运气的念头。他很快在搜索栏目里打上了“黑色尸体”、“非正常死亡”、“饥饿”、“糖分”这几个关键词。
查找出来的分项栏目很多,足足有几十页。
刘天明点开几个,发现都是些故弄玄虚,藉此诱骗浏览者观看的广告网站。其中的内容要么是某人在野外挖到黑色僵尸,要么是非洲饥民瘦骨嶙峋的图片。其中掺杂了大量光屁股肥胸脯美女搔首弄姿的图片。旁边还有醒目的某某神油某某神药的巨幅广告。那些广告字句也很是触目惊心:你会更大、更粗、更强!只要试一试,你会发现你就是一台强劲有力的人体钻井机器!
离下午上班时间还有二十多分钟。除了刘天明,房间里没有第二个人。他继续在电脑上搜索着对自己可能有用的资料和信息。一个个网页被打开,短暂地看过之后又被关闭。刘天明觉得自己的思维和视觉神经已经变得麻木————广告和垃圾实在太多了,让他看得简直想吐。
百度搜索器已经翻到了第四十八页。就在刘天明打算放弃搜索,下楼去走走透透气的时候,他忽然看到刚刚点开的页面上,出现了一行令自己感兴趣的文字。
“非正常情况下致死的原因很多,极少出现尸体在二十四小时内变成黑色情况。人类常规意义认同的死亡,通常是指大脑死亡。不过,死者体内的细胞仍然可以在大脑死亡后存活较长时间。具体的时限,取决于死者体内残留糖类物质转化的能量多少而定。”
看着这段简短的文字,刘天明微微眯起了眼睛。
作为一名医学专业的本科生,刘天明当然明白大脑死亡与细胞死亡之间的区别。按照目前医学界公认的说法,人类被认定死亡以后,他的躯体在一定时间内还处于生与死的中间状态,也就是专业术语所说的“中间生命”。不同的躯体细胞和器官的死亡时间有先有后,需要氧气越多的细胞或者器官,彻底死亡的时间也就越快。
也就是说,人类细胞的存活时限,其实与氧气有着根本性的关联。
之所以在搜索栏目里输入“糖分”这个词,完全是刘天明一时间的心血来潮。从那次随同救护车外出接收病人以后,自己和小吴都变得喜欢吃糖,昨天晚上还在小吴的出租屋里发现了大量糖纸。
刘天明怎么也没有想到,居然会在搜索网页里,看到对于细胞和能量之间如此怪异的解释。
这是一个类似于讨论组群的网页。页面很干净,没有各种乱七八糟的广告。网址中间的域名是两个英文字母,“H”和“J”。就在之前那段文字的正上方,应该是某人之前留下的问题:“人类死亡以后,身体会出现什么样的变化?”
网络拉近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对于很多自己不明白,也难以在浩瀚书海中得到解释的疑问,都可以通过网络查找答案。很多人图方便,通过网络留下一个个问题,从解答者那里得到帮助以后,通过赠与网络虚拟货币的方法给予回报。这种方式已经成为网络世界的俗称约定,很多人乐此不彼。
静静地看着电脑屏幕,刘天明忽然生出一股极其强烈的怒意。
这种关于人体死亡与细胞变化之间的说法,简直荒谬透顶。这不科学,完全就是对自己所学多年知识的践踏,以及毫不留情的侮辱。
每个人心里都有着自己必须维护的一块禁地。刘天明也不例外。他没有多想,在这个域名叫做“HJ”的网站上快速注册了自己的用户名,然后用鼠标点开相同问题下面的回复栏,洋洋洒洒打上了多达数百字关于自己所知道的人体细胞学科知识。
做完这一切,看看也差不多快到下午上班时间。刘天明带着释放过愤怒之后的满足,颇为回味地又看了一遍自己的留言。此时此刻,他终于体会到了《水浒传》里李逵面对李鬼的那种优越感————是的,你就是假的,我才是真的。冒牌货不懂装懂,竟敢在这种小网站里胡说八道,老子现在就戳穿你的牛皮,让你在众目睽睽之下无所遁形。
从鼻孔里轻轻“哼”了一声,刘天明淡淡地笑着,准备关闭网页。网络是个虚拟世界,即便维护了正义和秩序,旁边也无人叫好,更不可能像现实世界这样,警察抓贼旁边立刻聚集一大帮子围观者。但不管怎么样,我做对了,这就够了。
鼠标指针刚刚搭上网页右上角,就在刘天明即将用手指点下按键的一刹那,网页下方大片的白色空间上,突然出现了一行醒目的黑色文字。
居然有人跟帖了?
这么快?
“氧气的确是决定细胞存活时间的关键性因素。但是你似乎忘记了,液态水就是由氢氧气原子组合而成。只要有足够的水,就能分离并且产生出足够的氧气。”
“人体内的水分最多可以占到体重的百分之七十以上。换句话说,人类其实根本就是一种拥有自主意识的液态水携带个体。在这种情况下,你觉得细胞会缺少所谓的氧气吗?”
两条刚刚出现的留言,使刘天明看了以后,不由得为之一滞。
对方从这个角度进行论证,倒也不能说是完全错误。至少,在理论方面是成立的。
但仅仅只是理论,并非事实。
这就好比人人都知道非洲很多国家常年被饥荒所困扰,食物不足。但是就非洲区域内的可耕种面积来看,无论如何也足够养活超过目前饥荒群体几十倍以上的人类。然而,这并非简单的数学加减法那么简单。其中还必须考虑水源、自然环境、战争、疾病等等多种因素……所以,就算是明明知道非洲这块土地上的理论性农作物产出,却总是无法收获最为理想的粮食数量。
刘天明刚刚消散掉的怒火,又被对方的回复再次点燃。
“水是水,氧气是氧气,二者怎么能够混为一谈?假如一个人被封闭在真空环境下,身边只有一瓶水,难道他仅仅依靠喝水就能解决呼吸问题,不会窒息死亡吗?真是可笑!”
网络另外一端的神秘回复者显然也是在线。仅仅过了不到五秒钟,新的文字出现了:“请注意,我们正在讨论的主体是细胞,不是人类。”
刘天明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他凝神思考片刻,手指在键盘上迅速来回:“细胞和人类的生命延续都需要氧气,这其中有区别吗?”
屏幕上出现的文字时限间隔大约就是平均五秒钟:“当然有。”
刘天明有种隐隐抓住了什么的感觉,连忙追问:“能不能说得具体一些?”
对方回复没有出现预想中的内容,而是毫无逻辑的突然改换了另外一个话题:“怎么,你喜欢吃糖?”
糖……怎么又是糖?
刘天明感觉自己的大脑瞬间抽紧,他如同癫痫患者那样,双手猛然举高,朝着键盘上能够打出汉字“是”的几个字母迅速按去。只不过,指尖即将与键盘碰触的瞬间,刘天明的动作完全僵住了。双手就这样停留在空中,仿佛电影里画面的定格。
对方居然问我是否喜欢吃糖?
不,这不是一个疑问句,而是一个陈述句。从氧气和水分之间的关联问题突然转换过来,任何头脑清楚的人都不会这样做。除非……对方知道我喜欢吃糖。
一股寒意渐渐占据了刘天明的整个身体。他想起了自己之前在百度搜索栏目里输入的“糖分”两个字。正是因为这个搜索项目,才把自己引到了这个“HJ”作为域名的神秘网站。
屏幕上又出现了一行新的文字。目光与之接触的时候,刘天明眼睛里的瞳孔顿时紧缩起来,变成无比细小的针尖。
“我想,你的力气一定很大?”
刘天明想起了昨天晚上在福安养鸡场里,被自己用胳膊牢牢夹住脖子,丝毫动弹不得的小吴。
这样的动作每个人都会,可是想要做到却真的很难。没有人会老老实实等死,他们会拼尽最大的力气进行反击。挣扎、扭动、甚至反过来控制施暴者……用胳膊把某人活活夹死这种事情通常只能在电影里看到。在现实世界,只有受过专业训练的杀手或者军人,才能做到这一点。
刘天明忽然有种想要抡起椅子把电脑狠狠砸个粉碎的冲动。
世界上什么事情最可怕?
莫过于迎面走过来一个你根本不认识的陌生人,对方却能够把你的一切说得清清楚楚,包括你今天起床以后刚刚换上的底裤颜色都知道。
他怎么知道我喜欢吃糖?
他怎么知道我的力气很大?
何况,刘天明并不是长久以来都有嗜糖的习惯。自从与那个已经死亡的黑色病人接触之后,事情才突然之间起了变化。
联想起之前过来找自己了解情况的黄河与齐元昌,刘天明不禁想到,网络另外一端的神秘回复者会不会是警察?
疑问和恐惧在刘天明脑子里纠缠,他深深吸了口气,尽量控制住双手不会过分的颤抖,然后,将手指慢慢伸向了键盘。
刘天明有种非常奇怪的感觉————网络对面那位神秘的回复者,应该知道医院太平间里那具黑色尸体的来源。或者应该说,对方知道感染自己的那种病毒究竟是什么。
只要找到了问题根源,也就意味着,在某种程度上能够找到解决方法。
就在这个时候,刘天明忽然听到身后的办公室门外,传来有节奏的脚步声。
他现在的听觉非常敏锐。从现在的位置判断,来人应该距离自己十米左右。
刘天明毫不犹豫的立刻关闭网页,随手从旁边桌子上拿起一张报纸,坐在椅子上漫不经心地翻看着。
自己的秘密居然有人知道,这就已经很可怕了。如果再被更多的人知道,刘天明实在不敢想象那是一种何等恐怖的场景。
一个身材瘦高,穿着白色大褂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刘天明认识他,那是医院化验科的化验员张德良。
“咦?中午休息时间,小刘你怎么没出去走走啊?”
面对张德良的问话,刘天明客套地笑笑,随便编了个借口:“有些犯困,就在办公室里打了个盹。”
停顿了一下,刘天明反问道:“怎么你会有空过来?有事吗?”
“没事儿!中午是老钱在当班,我就是顺路过来逛逛。”
说到这里,张德良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从旁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凑到刘天明耳边,神秘兮兮地低声说道:“嘿嘿嘿嘿!有件事情,你听了一定会觉得有意思。”
刘天明放下了手中的报纸,问:“哦!是什么?”
张德良把椅子朝着刘天明的方向拉拢了一些,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更近,刘天明甚至可以感觉到从张德良口鼻位置喷出来的热气。当然,他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低,活像窃贼在踩点准备作案前的偷偷交流:“太平间里看管尸体的陈婆你认识吧?那个老婆子,啧啧啧啧!居然也有男人看上了。”
陈婆?
刘天明脑子里顿时出现了太平间值班室里那个瘦瘦小小,面无表情的中年妇女。
张德良的低语声又在耳边传来:“你知道陈婆的男人是谁吗?”
不等刘天明发问,张德良已经捂着嘴巴,“呼哧呼哧”自己低声笑了起来:“打死你也猜不到,居然会是保安队的何大山。”
何大山?
陈婆?
刘天明觉得很是意外。这两个人仿佛根本就生活在两个世界。
陈婆性格冷僻,平时少言寡语。即便是熟人在路上遇到了,甚至根本不会主动打个招呼。这大概与陈婆早年的经历有关,也可能与陈婆常年看管医院太平间的工作环境有一定缘故。总之,陈婆很冷,仿佛一块会活动的冰。
至于何大山……这个人身材高大壮实,说话嗓门很大,随便一点小事情都会被他当做最高指示般吼叫出来。刘天明感觉何大山整个人浑身上下都充满了暴力因子。就像曾经的拳王泰森,喜欢打人,赛场上还会咬人,私低下里也有无数家暴或者强奸之类负面新闻的那种男人。
这样的两个人居然走到了一块儿?
刘天明觉得张德良应该是在扯谎。要不就是为了引起自己注意,刻意编造的荒诞故事。
“我说的都是真的,绝对没有半个假字。”
张德良看出了刘天明眼睛里的怀疑,连忙口沫横飞地发誓赌咒:“我也是今天中午路过医院药库的时候才发现的。你知道,药库那边离太平间很近,我就听见隔壁有声音传过来。于是特意出来拐了个弯,绕到下面一看。你猜怎么着,嘿嘿嘿嘿……何大山那个家伙,居然在值班室里就跟陈婆搞上了。”
与医院太平间一墙之隔就是药库,一些需要在特殊环境下冷藏储备的药品只能摆放在那里。张德良说得头头是道,刘天明也渐渐相信,只是心里多多少少还有些不能接受:“不会吧?他们两个……就这样……怎么可能?”
“我要骗你,那就是猪!”
为了证明没有撒谎,张德良硬生生把自己与某种肥胖痴傻的动物扯上了血缘关系:“我亲眼看到的,还能有假?”
说着,张德良摸出手机,点开屏幕,顿时出现了一段男人与女人搂抱接吻,然后开始手脚并用身体大战的画面。视频里的男女演员,赫然就是何大山与陈婆。
张德良很是得意:“这个是我隔着窗户玻璃悄悄拍下来的。这对奸夫**当时只忙着亲热,没注意我在外面看了个一清二楚!哈哈哈哈……”
刘天明倒是不得不信了。虽说这种事情与自己没有什么关联,可是在刘天明看来,以陈婆那种冷傲的性格,即便是要再嫁,也不应该选择何大山这种类似野蛮人一般的粗鄙家伙。
那句话说的真好啊————好白菜都被猪拱了。
看到刘天明无话可说的样子,张德良觉得很有面子。他正打算继续拉着刘天明,深层次研究何大山与陈婆之间的问题,可是这时候已经到了下午上班时间,两个护士说说笑笑走了进来。有外人在场,又是女性,张德良也不好意思继续之前的话题。于是,打了个哈哈,装起手机,嘴里哼着小曲,离开了刘天明的办公室。
对于张德良带来的消息,刘天明觉得有些悻悻然。
陈婆年轻的时候是个美女,虽说现在上了年纪,可是对于男人来说,总是带有那么一点点潜在的诱惑和吸引。刘天明也是这样。不过,他隐隐觉得,脑子里有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意识。倒不是说他对陈婆产生了非分之想,只是忽然间觉得,事情有些不太对劲。
就在张德良刚刚说过的那些话里,自己好像遗漏了什么。
何大山、陈婆、偷情、药库、声音、太平间……
没错!就是太平间。
刘天明猛然从椅子上站起,双眼陡然睁大,双手紧握成拳,又迅速松开。这种神经质般的举动,把房间里的两个护士吓了一跳。其中一个与刘天明颇为熟悉的护士小心翼翼地问:“那个……刘医生,你怎么了?”
“哦!没什么,没事……”
刘天明勉强笑了一下,摆了摆手,随便找了个借口掩饰过去。两个小护士神情古怪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出了房间。感染以后的敏锐听觉有时候也是一种麻烦,即便是隔着墙壁,刘天明也能隐隐约约听见她们在外面窃窃私语。
“那个姓刘的实习医生刚才是怎么了?会不会是屁股上有痔疮,不小心坐到了疼处?”
“谁知道呢!我家养的猫到了思春期的时候,也会这样乱跳乱叫。”
此时此刻,刘天明没兴趣跟这两个背地里嚼舌头的小护士扯个明白。他的整个思维完全沉浸在了恐惧的思维深处。
那天晚上,是自己和小吴一起跟着急救车去接的神秘病人。
自己不小心被病人感染,身体情况已经发生了巨变。
小吴为什么会突然之间变得嗜糖?还跑到养鸡场里去偷鸡?显然也是因为那个已经死亡神秘病人的缘故。
也就是说,小吴和自己一样,都被感染了。
这种病毒究竟是以什么样的方式进行传播?
血液?
空气?
还是在相互间肢体接触过程中,由其它细菌帮助进行扩散?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在这之前,那个神秘病人活着的时候,究竟有多少人被他感染过?
按照病毒传播的原则,自己和小吴在感染以后,都成为了带菌体。
想到这里,刘天明眼眸深处浮现出难以言语的惊恐。他不由自主倒退了一步,种种跌坐在身后的椅子上。
昨天晚上,在福安养鸡场,刘天明亲眼看到小吴与那个壮实汉子之间的搏斗。就在自己冲过去拧断小吴的脖子,并且吸干他体内血液之前,小吴已经把那个壮实汉子活活打晕,咬破了他喉咙表层的皮肤。
那个汉子还活着。
……
昆明是一个早晚温差很大的城市。早起的时候可能会觉得有些冷,需要穿上毛衣。到了中午太阳出来,地面温度陡然上升,又会觉得酷热难耐,恨不得脱光衣服直接跳进清爽冰凉的游泳池里。
福安养鸡场里的鸡还在不停地叫着。
王福寿坐在床上,看着窗户对面被太阳晒得明晃晃的鸡棚屋顶,心里觉得很是烦躁。
闹钟摆在床头柜上,指针显示现在的时间已经是下午四点。呆坐了很久的王福寿终于站了起来,穿过房间,拉开房门。顿时,一股如同桑拿房干蒸房里的热浪滚滚而来,笼罩着整个身体,说不出的难受。
实在太热了。
王福寿趿着夹指拖鞋,只穿着一条内裤,走到院子对面的水槽那里。他蹲着身子,弯下腰,然后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清水立刻倾斜而出,冲进了王福寿的头发深处,又迅速溢满所有的发根缝隙,顺着头颅边缘四散流淌下来。
浓烈的暑气被驱散一空,整个人都变得舒服起来。王福寿一边用毛巾擦拭身子,一边走到鸡笼面前,很是高兴地看着笼子里那些已经下过蛋,正在“咯咯咯咯”欢快叫着的母鸡。
这年头的城里人就是尼玛的嘴刁。
土鸡蛋可以卖到一块五甚至三块钱一个,养殖鸡蛋却只值得几毛钱。
操!鸡蛋就是鸡蛋,哪儿来那么多的区别?又不是找女人讨老婆,除了看看样子是否漂亮,还要伸手捏捏身材是否有料……管他呢!大不了,改天去村子里包装厂订做一批漂亮纸盒,就说自己养鸡场里产出的鸡蛋都是土鸡蛋。反正那些城里人一个个都是人傻钱多的白痴,他们其实根本分不清楚土鸡蛋和养殖鸡蛋之间的区别。现在是网络时代,王福寿也在手机上看过一些专家传授分辨两种鸡蛋的经验。在王福寿看来,如果那种经验也能当真的话,那么随便从河滩上找几颗鹅卵石回来,一样可是说是土鸡蛋。
什么狗屁专家,就是一群戴着眼镜装模作样的****。
看着笼子里挤挤挨挨的那些鸡,王福寿忽然觉得肚子好饿。
鸡笼经过特别设计,母鸡产下的蛋会顺着滑槽滚落到垫着干草的盒子里。王福寿随手抓了几个鸡蛋,走进房间,拿过摆在桌子上的空茶杯,一个个敲碎鸡蛋,把蛋液倒进了杯子。六个鸡蛋足有大半杯的容量。王福寿端起杯子,不断地吸溜着,把所有鸡蛋喝了下去。
平时肚子饿,却还不到吃饭时间的时候,王福寿就是像现在这样吃上几个生鸡蛋。
说是养鸡,其实就是把一群母鸡当做大爷祖宗般的来伺候。最怕的就是禽流感和鸡瘟,遇到那种倒霉事情,活脱脱就是倾家荡产。王福寿在养鸡场里没有设置厨房和锅灶,就是为了最大限度的严防死守。平时,一天三顿都是老婆从家里做好了送过来。
吃完鸡蛋,王福寿的饥饿感丝毫没有缓解。恰恰相反,这些鸡蛋丝毫就是一盘开胃菜,让他觉得更是饿得有些发慌。
王福寿很奇怪,平时只要是几个鸡蛋吃下去,胃里总会有种略微撑饱的感觉。今天却截然不同。还有,那种饥饿感好像不是来源于胃部,而是来源于身体。仿佛肌肉、血管、骨骼这些部分才真正需要进食。可是,那种从身体各处释放出来的饥饿信号,又是那么的强烈。
脖子上的伤口已经不那么疼。王福寿找了个创可贴随便贴上。他觉得越来越烦躁,不断舔着粘糊糊的嘴唇。
甜的……我想要吃点儿甜的东西。
嗯!糖,就是糖。
想到这里,王福寿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按下了老婆的号码。
再有一会儿,老婆就该送饭来了。让她顺便带上几块糖。
我很想吃。
……
太阳渐渐西垂,温度也渐渐凉快下来。郑小月坐在医院住院部泌尿科护士站里,一只手杵着下巴,望着对面雪白的墙壁,微微有些出神。
今天中午在医院大厅里的那一幕,郑小月从头到尾看了个清楚。
对于那个排了好几天长队,却没办法挂到专家号的女人,郑小月很是同情。
对于邵老三那伙专门在医院里垄断专家号黄牛贩子的行为,郑小月也觉得愤怒。
不过,同情归同情,愤怒归愤怒,郑小月并不觉得自己能够改变什么。要知道,垄断专家号这种事情,绝对不是一、两个人能够做到。一帮黄牛贩子而已,要说背后没有医院内部人员的默许?双方之间没有潜在的利益纠葛?郑小月打死也不会相信。
比起刘天明这个刚来不久的医学院实习生,郑小月在这家医院里呆得时间要长得多。类似的事情,她已经司空见惯。既然没有能力管,也管不了,随着时间一长,郑小月也就变得漠然起来。
刘天明今天的举动,让郑小月觉得很是震惊,也非常感动。
没错!的确是感动。想要感动一个女孩子其实不需要什么惊天动地的英雄壮举,也不需要什么九千九百九百九十九朵玫瑰之类的奢华排场。只需要在合适的时间、地点,作对合适的事情。
刘天明其实不算强壮。跟那些牛高马大的黄牛贩子比起来,甚至可以说是瘦弱。
刘天明没有任何身份背景,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百姓。
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帮助那个可怜女人挂了一个专家号。
在外人看来,这就是一个非常简单的行为。
可是郑小月明白,刘天明的做法,会给他带来极其严重的后果。
俗话说得好:当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尽管没有亲眼见过,郑小月却从医院里的传言听说过,邵老三那帮人,真正是要钱不要命。
不行!我得去告诉他一声。
想到这里,郑小月不禁有种想要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的冲动。
可是,我毕竟是个女孩,这样的话,会不会让别人产生误解?
还有,现在是上班时间……
就在郑小月胡思乱想的时候,满脸不高兴的李洁馨端着针药盘子,从斜对面的病房里走了出来。
“哼!那个该死的老王八蛋,每次打针都要趁机吃老娘的豆腐。”
郑小月偏转身子,看着刚刚放下针药盘子的李洁馨,觉得有些好笑。
在卫校,她们两个是同班同学,也是一起分配到这家医院。
李洁馨性格开朗,人也长得漂亮,平时喜欢化妆打扮,自然令人觉得风姿卓越。说起来,泌尿科病房里有几个病人的确很是讨厌。每次打针,总是会趁机偷摸护士的手腕和身体,脸上也全是一副色眯眯的表情。对于这种人,护士们也有自己的应对方法,那就是借口对方血管细,或者假装自己技术不好,用针头狠狠多扎他们几次。
郑小月问:“怎么,又是七十九床的那个老色鬼?你今天扎了他几针?”
李洁馨白净的脸上显露出几分怒意:“刚开始他就摸我的手,扎了四针。本想着被老娘收拾整治了一顿,应该是老实了。谁知我刚刚给他的吊瓶打上,转过身他就摸我的屁股……等着明天我去药房弄点泻药给他掺着吃下去,活活拉死他!”
说起来,在医院这种地方,护士们都觉得自己是弱势群体。院方有严格的规章制度,对于病人,绝对不能打骂,必须老老实实按照医疗规程做事。有些不讲理的病人就是偏偏钻这种空子。类似的情况郑小月也遇到过,而且不止一次。
想到这里,郑小月脸上表情顿时变得冰冷,恶狠狠地说:“泻药算什么。老娘明天上班带把菜刀,谁要是再敢趁机摸我,就剁掉他的爪子!”
话刚说了半句,就听见楼道拐角处的电梯铃响了。很快,走廊上出现了一个二十多岁,神情倨傲的年轻男子。
他的个头算是中等,身材有些胖,微微挺起的肚皮把衬衫撑得略微挺起,皮鞋擦得锃亮。尽管医院走廊上到处都贴着“禁止吸烟”的标志,他嘴里却仍然叼着一根吸了半截的香烟。
看到男子走过来,原本满脸愠怒的李洁馨顿时变得神采飞扬,脸上全是笑意。
“你怎么来了?连个电话也不打?”
男子走到护士站的柜台前面站定,手指夹住香烟,仰着头,在空中喷出一个很是标准的眼圈,嬉笑道:“我怎么就不能来?怎么样,下班了没有?我还约了人,一起去吃饭吧!”
李洁馨很是惊喜,不太确定地问:“你是专门过来接我的?”
男子单腿斜站着,摆出一个颇为潇洒的姿势,笑道:“上次去KTV的时候,还是你告诉我今天晚上休息。快去换衣服吧!我等着。”
李洁馨脸上挂满了微笑,一边应和着,一边弯下腰,凑近坐在柜台里面的郑小月,很是欢快的低声说道:“他就是我上次说过的那个人。怎么样,不错吧?”
上次说过的那个人?
郑小月仔细想了想,好像有点儿印象。
那还是前几天上班的时候,李洁馨兴高采烈的告诉自己,说是有个条件不错的高富帅看上了自己,要做她的男朋友。当时李洁馨还说过对方的名字,叫做孟奇。
孟奇?
高富帅?
郑小月下意识地转过头,瞥了站在柜台外面的男子一眼————这种长相最多只能算是普通,一张大众脸无论如何也不能与“帅”这个字扯上关系。至于高嘛……这家伙最多也就是一米七左右,如果脱掉脚上的皮鞋,恐怕连这个高度都无法突破。
好吧!从外表衡量并且评价一个人是非常肤浅的行为。也许在“高富帅”三个字当中,这个叫做孟奇的男人可以占据中间的,也是最为关键的那个字。
不过,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郑小月撇撇嘴,摇摇头。
李洁馨很是高兴,搂着郑小月的肩膀低声商量道:“我还有半个小时下班,可是总不能让他站在这里干等。帮个忙好不好?我就早走那么一会儿,等会儿要是主任过来查房,你就帮我打个掩护。求求你了!”
哀求撒娇中的女人语气都很嗲。郑小月最受不了李洁馨的这种做派。当然,她自己也存了想要帮忙的念头。于是佯装不耐地笑笑,说:“那就去吧!不过,记得明天一定要请我吃麦当劳的冰激凌。双份的!”
交易谈好,满脸洋溢着幸福笑容的李洁馨蹦着跳着冲进了更衣室。
护士站柜台里外,只剩下郑小月和孟奇两个人。
对于烟味儿,郑小月很是敏感。她皱了皱眉,看了孟奇一眼,抬起右手,指着对面墙壁上醒目的禁烟标志说:“这里是医院,不准抽烟,麻烦你把烟灭了。”
孟奇很不高兴地低头看了坐在椅子上的郑小月一眼,本想说上几句拒绝的狠话,目光却微微一怔,表情也顿时变得精彩起来。
之前走到护士站这里的时候,只是关注着李洁馨。现在才忽然发现,郑小月的容貌竟然也很漂亮。清秀的脸庞、端庄的五官,更为难得的是,脸上没有任何化妆的痕迹,犹如清水出芙蓉一般靓丽。白色的护士服穿在身上,整个人显得清新客人,又不失端庄,令人眼前豁然一亮。
孟奇见过的漂亮女人不算少了。
可是,那些女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都是用化妆品在脸上堆砌出来的美丽。都说卸妆以后的女人,就会立刻从天使变成魔鬼。这种事情孟奇自己也遇到过。他曾经带着一个千娇百媚的女人去酒店开房,睡到半夜起床撒尿,突然发现躺在床上的女人自己根本不认识。那张水泥似的面孔,孟奇光是看看就觉得想吐,更不要说是产生想要身体接触然后暴力冲撞之类的念头。
郑小月的身材真的很不错。高高耸起的胸部,满盈盈而突兀的将上衣和护士服撑起。尤其是孟奇居高临下俯瞰,一眼就能看到里面白色胸罩的形状,还有洁白粉腻的大片肌肤。
郑小月丝毫没有发现两个人视线高差导致的问题。她愠怒地瞪着孟奇,目光牢牢锁定对方夹在指间,正在冒烟的香烟。
孟奇不由得呆住了。
一瞬间,他完全被郑小月凶巴巴的神态和气质所吸引,只觉得胸膛里的热血在翻江倒海一般搅动着。
尼玛!这才是真正的美女,真正天然无修改无手术无化妆的绿色美女啊!
相比之下,之前还觉得很不错的李洁馨,顿时被硬生生的比下去好几个档次。
孟奇的确是想过要让李洁馨做自己女朋友。
现在,孟奇觉得自己应该另外换个新的人选。
“好的!好的!是我不对,我的确不应该在医院里抽烟。”
孟奇忙不迭答应着,连忙把手里的烟头扔进摆在墙角的垃圾桶。正当他准备开口询问郑小月名字电话的时候,更衣室的门开了,换好衣服的李洁馨快步走到孟奇身边,甜甜地冲他一笑:“好了,我们走吧!”
这种时候孟奇怎么舍得离开?
不过,他也清楚,像郑小月这种清纯型的女孩,应该不是普通手段就能勾搭上。
想到这里,孟奇故作大方地对李洁馨说:“就这么走了,留下你朋友在这里值班,不太好吧?要不,我们先等等,下班以后一起去吃饭?”
话一出口,李洁馨顿时觉得有些意外。
她真的很喜欢孟奇。原本以为今天的晚餐会很浪漫,没想到孟奇竟然会约上郑小月。
他真的只是出于客套吗?
还是抱有某种隐藏的意思?
想到这里,李洁馨有些不知所措,转过身,看了看坐在护士站柜台里面的郑小月。
是啊!郑小月也很漂亮。
李洁馨这才注意到,原来这位好友的容貌丝毫不输于自己,而且身材曲线无比美妙。也难怪引起了孟奇的兴趣。
可是,这种时候,李洁馨无论如何也不会愿意让孟奇带上郑小月。
一时间,她的心情变得极其复杂,进而变得很是糟糕。李洁馨脸色渐渐变得阴沉下来。微低着头,双手死死抓紧拎包的袋子,狠狠用力揪着,一言不发。
孟奇丝毫没有注意到这些。
他的视线焦点一直集中在郑小月身上,体内的雄性荷尔蒙开始加剧分泌,就连双腿中间的某个部位也变得坚硬如铁。越是这样,孟奇就觉得越是难以控制自己的思想和行为。他把身体紧紧贴住柜台,眼睛里释放出带有强烈欲望的灼灼目光,主动朝着郑小月伸出右手,声音也因为过于渴望变得有些嘶哑:“走吧!一起吃饭去!”
郑小月是个聪明人。不过,即便是再没有脑子的女孩,面对这种情况也能多多少少看出其中究竟。她冷冷地笑笑,双手撑住桌面,将整个椅子连带着身体往后推开,然后站起,避开孟奇的手。然后从旁边的置物架上端起一盘事先分好,标注着各张病床编号的药盘,淡淡地说:“我没空。现在是上班时间,我得去给病人发药了。”
说完,她端着药盘,如同一阵特立独行的风,走出了护士站。
看着郑小月曼妙的背影,孟奇有些发呆。他觉得郑小月的声音很好听,犹如银铃般的旋律。
……
天黑了。
地上的光线一团团亮了起来。车灯、广告霓虹、手机和电视屏幕,还有高楼大厦不同房间里透出来的光亮,把整个世界照出与白天截然不同的繁华与嘈杂。
白天的酷热正在随着黑暗覆盖大地渐渐消退。现在已经过了下班高峰期,吃过晚饭出来散步的人多了起来。老人逗弄着孩子,遇到认识的朋友就停下脚步交谈几句。谈话内容大多是天气、收入、家庭、孩子等等。不时有年轻人从旁边走过,上了年纪的老人总会很是羡慕地看着他们,嘴上甚至还会说着,当年我也年轻过之类的话。
刘天明脱掉白大褂,换上了自己的浅灰色夹克衫,关上更衣室的门,走出了科室所在的门诊大楼。
微凉的夜风吹拂在脸上很是舒服。刘天明仰着头,微微闭上双眼,感受着这股难得的凉爽。片刻的头脑轻松过后,他睁开眼睛,眼眸深处晃动着一丝迷茫,暗自叹了口气。
到底该怎么办?
这句问话包括了太多的问题。可无论是哪一个问题,刘天明都无法回答,也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做。
小吴已经死了。
警察也介入了。
虽说警方暂时没有证据,可是刘天明觉得,刑警队长齐元昌的那双眼睛很是老辣,可能已经看穿了自己。
至于黄河这个老同学……说实话,刘天明感觉真的很陌生。对于初中时代的同学,思维印象大多已经变得模糊。他努力回忆着,却想不起太多关于黄河的事情,只是大概记得好像是有这么一个人。
“嘿!你在干嘛?”
突然,旁边走廊上跳出来一个矫健的黑色身影,仿佛拦路抢劫的山贼,毫无预兆出现在刘天明面前,把他吓了一跳。
定睛一看,原来是郑小月。
她穿着一条淡蓝色牛仔热裤,上身是白色的棉布衬衫。衣服很贴身,质料也很薄。两个人之间的位置太近了,在医院大厅里灯光的映照下,刘天明甚至可以感觉到郑小月的身体充满了青春活力,以及少女特有的弹性。
“我……我刚下班,正准备回家。”
郑小月的衣服领口开的有些大,刘天明可以看到一部分她微微荡漾的胸脯。看着这两团诱人的圆形物质,他有些慌乱,神情也变得不太自然。
“我说,怎么感觉你老是在躲着我?”
郑小月嚼着口香糖,在嘴唇中间吹出了一个不大的泡泡,然后“啪”的一下炸开。她饶有兴趣地注视着刘天明,说:“你还欠我好几顿饭呢!今天是不是该兑现你的承诺了?”
刘天明深深地吸了口气,看了看一片黑暗的天空,看了看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再看了看脸上全是期待的郑小月,然后深黑色的眼眸与浓密的眉毛结合在一起,构成一个非常好看的微笑。
“抱歉!我今天真的有事情。”
这句话从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刘天明已经看到了郑小月眼睛里毫不掩饰的失望。口香糖从她柔软性感的嘴唇里滑了出来,掉在地上,两个人站立的位置中间。
郑小月的目光暗淡下来,有些不情不愿地说:“那……好吧!你忙你的……改天吧!”
说完,她自嘲地笑笑,转身离开。
很干脆的性子,不会拖泥带水。郑小月一直都这样认为,喜欢与否是两个人之间的事情。单恋注定了毫无结果。尽管刘天明人品不错,自己也很喜欢,可是对方一再拒绝,那就没必要自己继续厚着脸皮贴上去。
热情归热情,但绝对不是毫无底线的放弃尊严。
就在郑小月心里一片失落,即将离开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了刘天明认真而清亮的声音。
“我真的没有骗你,今天确实有事情要赶回去处理。要不,你说个时间,吃饭的地方由你来决定。好吗?”
郑小月停下了脚步,嘴角渐渐弯曲,露出浅浅的微笑。
可以听出来这番话说得很真诚,丝毫没有作伪。
也许,他今天真是有事情。
“好吧!今天就暂且再放你一马!”
郑小月转过身,双手背到身后,上身前倾,双眼睁得大大的,仰望着刘天明,故意拖长了话音里的那个“再”字。然后直起腰,耸了耸肩膀,露出满脸的凶相,恶狠狠地嚷道:“改天,我会狠狠敲你一笔。”
……
医院门口与郑小月分手之后,刘天明匆匆走进了马路侧面的一条巷子。
巷子很深,两边都是围墙。远处的道路尽头已经在夜色中隐没。路口的电线杆上挂着一盏光线昏暗的灯。无数小飞虫围在那里群群飞舞,在地面上浮现出一片凌乱诡异的投影。
夜风变得更大了。其中夹杂着危险的感觉。冷风扑面而来,刘天明似乎嗅到了淡淡的血腥味道。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刘天明就已经有这种感觉。而且越来越强烈。这种状态下,他实在没办法邀请郑小月一起吃晚饭。毕竟,这种危险是专门针对自己而来,没必要把一个无辜女孩牵扯进来。
这是一种来自身体的预知能力。此前,这种状况在刘天明身上从未发生过。可是现在,甚至就在半小时以前,刘天明清清楚楚的知道,危险就在这条小巷子里。
巷子很深,左边是医院办公大楼,右边是法院。这年头,城里的地皮越来越贵。听说,按照规划,两个单位之间原本应该修建一条足够两辆汽车并行的马路。可是医院和法院谁也不肯吃亏,都不愿意在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硬生生割出去一大块空间建什么街道。然而实际情况就摆在这里,没有一条通道的话,两个单位的职工自己也觉得不方便。于是,多方协调之下,法院和医院终于松了口,只是马路变成了小巷,汽车根本开不进来,两边路口还特别设置了间隔狭窄的水泥桩,就连电动车和自行车也无法通过。
对面的巷口,出现了两个黑黝黝的人影。他们个头很高,非常壮实。其中一个手里拿着长短粗细类似警棍之类的东西,不断朝着左掌手心里来回敲打,脸上全是鄙夷和阴狠。
刘天明停下脚步,转过身,发现背后的来路也被几个人牢牢挡住。准确的说,应该是三个。两个与站在巷子另外一端同样魁梧高大,面相凶恶的壮汉,还有一个自己认识的女人。
那是邵老三的婆娘。
她不再是白天医院里那种身穿旧衣服穷苦乡下妇女的打扮。
一条豹纹短裙紧紧裹住了肥硕浑圆的腰身,在身体表面勒出至少三道以上的肥肉救生圈。胸部出奇的大,目测至少也是H罩杯,可是看上去却没有丝毫女性应有的美感。双腿又肥又粗,尽管穿着丝袜,浓密的黑色腿毛却仍然清晰可见。红色高跟鞋很是艰难的支撑着身体,又细又高的十公分鞋跟看上去与主人毫不相称,仿佛随时可能被巨大的重量活活压断。
“尼玛****呢小杂种,老娘今天的好事情也被你****呢整废的,你怕是狗熊胆吃多了不要命了。尼玛的,逗訾鬼火,老娘让人挨你底下那根东西砸烂,看你以后还有哪样鸡把声气挨老娘作对?”
邵老三婆娘是本地人,操着一口浓重的方言,骂人的话语很恶毒,光是听听就让人觉得头皮发麻。
刘天明看了一眼这个肥胖妇女因为愤怒而不断颤抖的庞大胸部,淡淡地说:“倒卖医院的专家号这样的钱你也敢赚……你妈当年生你的时候,一定是在山上睡觉,怀里还搂着一头雄性野猪。”
对方先开口骂人,刘天明自然不会留什么口德。要说骂人,邵老三婆娘其实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句话,哪里比得上刘天明这种富有深意,具有哲理,骂完以后还能让人沉浸在想象中回味无穷。
巷子两边的四个壮汉越来越近,他们都听到了刘天明的话。几个人不约而同把目光集中到了邵老三婆娘身上。想笑,却不敢笑,只能紧抿着嘴,努力而紧张地憋着,脸上表情说不出的古怪。
足足过去了半分钟,邵老三婆娘才终于明白了刘天明话里隐藏的意思。她顿时变得怒不可遏,抬起右手,伸出胖乎乎的短粗手指,不顾一切地狂吼怒骂:“挨我整死他!整死他!不消怕,整出人命来,老娘担着!”
站在刘天明面前那个握着短棍的壮汉首先动了。他狞笑着,握紧手里的铁棍,朝着足足比自己矮半个头,距离半米左右的刘天明头部狠狠砸下。
尽管这一棍力量十足。壮汉倒也没有存心想要把刘天明活活打死,棍子落点指向颈部侧面与肩膀连接的部位。那里是人体血管和神经最为集中的区域之一。壮汉虽然没有学过人体内部构造,却学过几招散打,知道这类部位一旦遭到重击,立刻就能把人活活打晕。
小巷虽然僻静,却毕竟位于闹市。壮汉很清楚,邵老三婆娘刚才说什么“把人整死”之类的话,其实也就是嘴上说说。这个年轻的医生白天搅黄了邵老三婆娘的生意,最多也就是狠狠教训他一顿。要是把人打死,那么事情也就闹大了。
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刘天明打晕,然后套上麻袋,装上停在巷口另外一端的微型车,然后带到郊外。到了那里,再让他好好吃上一顿皮肉之苦,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多管闲事。
类似的事情,以前没少做。医院里的知名专家就那么几个,每天的门诊专家号数量也不多。很多人都清楚倒卖专家号这种事情里面的猫腻,但二十九医院是邵老三的地盘,其他人根本进不来。为什么?当然是那些眼红想要插手的家伙都被打跑了。
铁棍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下,壮汉满意地听到了惨叫,熟悉稳定的触感也顺着铁棍传到了手上。可是,这种感觉仅仅持续了不到两秒钟,壮汉眼睛里刚刚充满的得意,立刻变成了惊愕。
倒在脚下痛苦尖叫的人根本不是刘天明,而是自己的一个同伴。
他身体蜷曲着,双手死死捂住头部,嘴里发出不要命的惨叫声。这一棍打得很重,整个鼻梁都断掉了,大片的鲜血从鼻孔和嘴唇部位喷涌出来,几乎染红了他的上半身。
刘天明的速度太快。
在场的人谁也没有看清楚他的动作,也不知道他究竟什么时候绕到了侧面,把原本站在那里的男人推到自己所在的位置,硬生生代替自己接下了这一棍。
手持铁棍的壮汉满面震惊,不由得后退了几步。他看到眼前有一道黑影划过,却根本看不清楚那究竟是什么东西。耳朵听到隐隐约约的风声,面部皮肤也能够感受到极快速度带起来的丝丝凉风。等到明白过来,忽然发现一直捏在手里的铁棍竟然不见了。
超过正常承受极限的惊骇,会导致人脑在短时间内失去思考能力,连带着神经系统也会变得迟钝。刘天明轻而易举从壮汉手中夺走了铁棍。他绕着这些挡住自己去路的家伙高速奔跑,不时变换着方向。高高踮起的脚尖,刚一落地就迅速弹跳起来。手中的铁棍接二连三重重砸下,地面上很快又多了三个受伤惨叫的男人。
他们的动作太慢了。
刘天明不知道究竟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还是这些人的反应过于迟钝?
他们根本没有躲避。就这样站在那里,不会躲闪,也没有任何抵挡之类的动作。仿佛一群没脑子的白痴,或者应该说是毫无意识的植物人。只是当铁棍砸下去,命中目标的时候,才会发出惨痛无比的尖叫声。
邵老三的婆娘已经惊呆了。她傻站在那里,被吓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直到刘天明阴沉着脸,抬脚跨过躺在地上痛苦翻滚的那些人,朝着自己大步走来的时候,才猛然从思维停顿状态中惊醒过来。
“不要过来!站住,就站在那里。再过来的话,老娘就对你不客气了!”
“不准过来,我会报警,我……我这哈就报警!”
胖婆娘动作很快,从拎包里手忙脚乱翻出手机。因为过于慌乱,双手颤抖着拿不稳,“哐啷”一声手机掉在了地上。
刘天明平静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残忍。
哼……报警?
报尼玛个逼!
一群倒卖医院门诊专家号的狗杂种,也好意思说什么报警?
刘天明狞笑着,挥舞铁棍,朝着邵老三婆娘脸上斜斜砸下,立刻响起了一阵痛苦无比的闷哼。
邵老三婆娘感觉自己整个脑袋瞬间变得麻木,嘴里突然多了很多细小的坚硬颗粒。鲜血的味道充斥了整个口腔,然后迅速弥漫到鼻孔,就连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那些坚硬的颗粒边缘很是锋利,划破了柔软的舌头,浓烈的血腥味使她不得不张开嘴,“哇”的一声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狂吐出来。
在昏暗的灯光照射下,邵老三婆娘发现自己的牙齿全部碎了。
“哐啷!”
刘天明扔下铁棍,以风一般的速度穿过小巷。
没人注意到,他手上自始至终都戴着一双橡胶医用手套。这东西颜色与人类皮肤很是接近,不凑近了仔细观察,根本无法发现。
一个多小时以前,快要下班的时候,刘天明就产生了潜在的危险感知意识。那种感觉很奇妙,就好像昨天晚上在福安养鸡场,自己尚未看见小吴,却知道对方存在的时候一样。区别在于,今天的危险意识,远远没有昨天那么强烈。
刘天明不知道这种危险究竟是什么,却可以通过最近几天发生的事情隐约猜测出来。自己来到医院实习,从未与任何人发生过争执。所谓的危险,只可能是来自于邵老三婆娘那些人。
之前拒绝请郑小月吃饭,也是因为同样的理由。
只不过,连刘天明也没有想到,自己的战斗力居然如此强大。以一对四,不到半分钟的时间,就把四个彪形大汉活活打趴。
刘天明下手很有分寸。对于人体的关键部位,他这个医学院学生比普通人要清楚得多。何况,之前那一棍,还是邵老三婆娘那帮人自己打的。即便真的出了什么问题,也根本扯不到自己身上。
……
第一次打人的感觉很特别。直到回家以后,关上房门,刘天明仍然觉得心脏在“扑通”、“扑通”乱跳,脑子里的思维很是混乱,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在身体里如同野兽一般横冲直撞。
这是肾上腺素在短时间内大量分泌导致的结果。
对于运动员,这意味着能够在赛场上获得比平时训练更好的成绩。刘天明却知道,这对于自己目前的状态毫无帮助。他努力告诫自己必须冷静下来。连做了几个深呼吸,用冷水毛巾擦了把脸,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几圈,狂乱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
打开电脑,连上网线,刘天明直接在网页地址栏里输入了白天看过的那个“HJ”网站。
他有种感觉:应该可以从这个网站里,找到自己需要的答案。
进入了登陆页面,刘天明再次看到了白天在医院时候,对方提出的那个神秘问题。
“我想,你的力气一定很大?”
注视了屏幕几秒钟,刘天明抬起双手,在键盘上迅速敲击着自己的回复。
“你说错了,我的力气不大。”
这是一种本能的否认。
想了想,刘天明又加上一句:“但是我跑得很快。”
这并非故意炫耀,而是大脑惯性思维仍在发挥作用导致的结果。毕竟,就在半小时以前,刘天明刚刚打赢了有生以来的第一场群架。对于男人来说,这的确是一种值得自夸的资本。
网络对面那位神秘的回复者应该也在线。大约半分钟的时间,电脑屏幕上出现了新的文字。
“跑得快就意味着速度提升。恭喜你,在细胞能力提升的分支方面,速度强化类型非常少见。”
速度强化类型?
刘天明有些疑惑。
不等刘天明发问,神秘的回复者已经做出了解释:“就大多数人而言,细胞变异导致的能力强化分支,往往都是力量。这也是生物在进化过程中最基础的选择方向。”
看着屏幕,刘天明不禁微微点了点头。
动物强弱的最根本差异,就是力量。
在彼此敌对甚至形成捕猎关系的前提下,力量差异往往就是决定生死的最关键因素。当然,生物进化到了后期,牙齿、爪子等攻击型武器也不断出现。面对矫健敏捷型的对手,空有庞大身躯,力量占据绝对优势的动物,往往也不得不败落下来。
电脑屏幕上的文字继续着:“白天的那个问题,你还没有做出回答。你喜欢吃糖吗?”
刘天明刚刚轻松下来的心脏为之一紧。他沉默了很久,才把手指伸向了键盘:“是的。”
在这个问题上,没必要隐藏什么。刘天明感觉网络那边的神秘回复者显然知道些什么。否则,也不会直接把问题切入关键核心。
屏幕上随即出现了新的问题:“能不能说的再准确点儿。喜欢吃糖?还是嗜糖?”
刘天明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电脑屏幕。
窗外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渐渐的,雨点越来越大,落在窗户玻璃上发出“沙沙”的清晰撞击。风刮得越来越快,对面楼上有几家住户的外窗没有关好,在风中被吹得来回摇晃,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这个神秘的回复者肯定知道些什么。
喜欢吃糖与嗜糖,根本就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概念。
刘天明觉得似乎有一双眼睛正在暗处悄悄窥视着自己。身上的每一个秘密,衣服下面的每一寸地方,都被毫无掩饰看得清清楚楚。
那么,之前自己和小吴一起收治,如今已经死亡,躺在医院太平间里的那具黑色尸体,网络对面神秘的回复者也同样知道吗?
平复了一下混乱的思绪,刘天明冷静下来,迅速给出了自己的回答:“我喜欢吃糖,而且吃的很多。”
屏幕上的光标在闪烁,大约五秒钟以后,新的文字再次出现。
“你也被感染了。”
感染?
刘天明想到了自己在急救车里被针头扎破手指的那一幕。他下意识地追问:“什么意思?”
网络那边的神秘回复者没有对此作出解答:“你是一个很特殊的感染体。正常情况下,速度型感染体非常罕见。刚才你说过喜欢吃糖,这是所有变异类感染体在初生时期的共同特征。当然,绝大多数变异类感染体在这一时期的能力侧重方向,都是力量。”
刘天明觉得双手冰凉,再次发问:“什么是变异类感染体?”
神秘回复者很快给出了答案:“你可以从字面上进行理解,就是在感染过程中,产生基因突变的特殊个体。在这一时期,感染体与病毒之间的排斥效果相当明显,也会出现相互之间基因契合度很高的极少数情况。但无论是哪一种,感染体与病毒之间的生物矛盾无法消除。这是一种通过细胞层面相互吞噬,最后达到完全控制对方的过程。糖分在其中提供了必不可少的能量消耗。当然,这种从外界而来的能量摄取对感染体和病毒双方都有利。主体需要,外来者更需要。”
非常专业的解释,刘天明看懂了其中想要表达的含义。
说穿了,这其实就是一个正常人被病菌感染,进而导致生病的全过程。如果病菌控制了人体,那么就会使得病人症状加重,最后导致死亡。这就是所谓的病毒控制感染体。如果换了另外一种情况,那就是病人通过打针、吃药、运动等方法进行治疗,逐渐康复,最后痊愈。
等等……刘天明微微眯起了双眼。
后一种情况似乎与神秘回复者所说有些区别。如果病人痊愈,那应该是消灭病患体内的外来病菌,与控制对方根本没有任何关系。
想到这里,刘天明再次把目光投向电脑屏幕,逐字逐句认真地看着。
是的,对方所说的关键词是“控制”,不是“清除”。
神秘回复者仍然在网络另外一端继续输入文字:“被病毒感染失败的变异个体有很多分支类型。但除了力量之外,其它变异分支极其罕见。这一时期对于感染细胞和侵入病毒来说,都属于幼生体。只要渡过了这个阶段,感染体就能进入到菌主形态。这一时期,感染体与病毒之间的控制争夺会变得更加激烈。”
这段话说得不是很清楚,有些模糊。刘天明不明白什么是幼生体,什么又是“菌主”。他皱着眉头想了很久,在键盘上提出了一个新的问题。
“假如没有产生变异,直接被病毒感染成功,会导致什么样的结果?会死吗?”
出乎意料之外,网络另外一端的神秘回复者没有像之前那样很快给出答案。屏幕上的光标一直在闪烁,刘天明双眼盯的有些发酸,足足过了近三分钟,就连他自己都对空白屏幕觉得无聊的时候,回复栏里终于出现了文字。
“相信我,任何人都不会想要被病毒控制。非变异感染体……也就是正常类型的感染体……它们非常可怕。那是一种比死亡还要令人恐惧的存在。”
刘天明感觉自己忽然被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恐惧笼罩着。
他很像就此终止这个话题,却又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停顿片刻,他继续发问:“有没有正常类型感染体的照片或者图片?我想……亲眼看一看。”
屏幕上顺序出现了两个回复。
“没有。”
“你会看到的。”
刘天明的反应很快,立刻输入了问题:“你的意思是,我可以在现实当中看到正常形态的感染体?”
网络另外一端再次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良久,屏幕上闪现了新的文字:“你今天提出的问题已经超过了回复上限。再见!”
刘天明不由得一阵愕然。
接下来,不死心的他继续输入各种问题,却再也没有得到回复。那位神秘人显然是说得出就做得到,没有丝毫情面可讲。
“真是见鬼!”看着淡蓝色的电脑屏幕背景,刘天明苦笑着,有些无奈的自言自语。
他不死心的继续用鼠标在网页上来回点击。尤其是在版主回复的界面上不断点动。结果发现,整张网站都被牢牢锁定,自己只能在目前的网页上浏览。至于想要退回去看看版主更上一步与其他人的聊天记录,屏幕上立刻弹出来醒目的红色禁止标示:你的权限不够,无法查阅更多资料。
权限不够。
很多经营性网站都有类似的设置。一般来说,只要按照网页引导流程,充入一定的金钱,立刻就能获得更高的权限。可是刘天明仔细搜寻了好几遍,也没有发现任何类似的设置。
窗外的雨仍在下着。
感染、幼生体、菌主……这些熟悉或者陌生的词,在他的脑海里久久盘旋,反复出现。然而,最让刘天明感觉不寒而栗的,还是对方那句对于自己能否看看正常感染体图片的回复。
你会看到的。
……
王福寿觉得自己一定是生病了。
老婆是个很会操持家务的女人。她知道自己昨天晚上在养鸡场里与小偷搏斗受了伤,今天特意炒了猪肝,还炸了一盘小白鱼。这些都是平时自己喜欢吃的菜,可是王福寿现在看看却没有半点食欲。饭盒就摆在桌子上,已经凉透,变得一片冰冷。
吃了两块老婆带来的软糖,王福寿很是烦躁的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他一直在用力抓着头发,坚硬的指甲从头皮表面划过,带着一道道轻微的血痕。因为过于用力,不少头发已经被揪了下来。王福寿丝毫不觉得疼痛,只是感觉头皮很痒。仿佛皮肤下面有很多只蚂蚁在爬,却无法把这些小虫子抓住。
笼子里的母鸡一直在叫。还有那几只配种的公鸡,更是扯着嗓子叫个不停。尼玛的,天都没亮,你们叫个鸡粑?这种混乱很快扩散到了几乎所有的鸡笼,变成一种令人难以忍受的巨大噪音。
王福寿越来越难以忍受。他用力抓着头皮,随手抓起靠在墙角的一根铁棒,走出了房间。
从一排排整齐的鸡笼中间走过,王福寿用铁棒不时敲击着笼子。鸡和人一样,也会害怕。这种“梆梆梆”的声音对于母鸡来说就是一种威慑。平时,鸡叫声太大的时候,王福寿也是用同样的法子让母鸡老老实实闭嘴。可是今天情况显然不太一样,无论他用铁棒敲击的声音再大,那些令人讨厌的母鸡还是无法安静下来。
头很疼!
走到十一号鸡笼旁边的时候,王福寿觉得脑袋疼得实在难受。他已经感觉不到痒,而是变成了极其剧烈,时隐时现的疼痛。他靠着墙壁,用力甩了甩头,发现之前一直在抓痒的左手上全是血。可是这并不重要。在鸡笼侧面薄薄的合金板条表面,模糊反射出了王福寿此刻狰狞的表情。
鸡也是动物。
对于恐惧,所有动物的本能都一样,都会不顾一切的尖叫。
王福寿扔掉铁棒,双手紧紧抓住头发,好像正在用缰绳努力控制着一匹野马。他感觉自己喉咙里怪怪的,仿佛咽喉内部瞬间变得粗大起来。也许是肿胀,导致肿块塞住了气管,让自己无法呼吸,说不出的难受。
这种情况很多年前就存在于记忆里。
那还是自己的童年,得了腮腺炎……想想过去,王福寿不知怎么的又想起了村子里早年间死掉的一个老头。因为缺碘,他得了大脖子病,颈部侧面长出了足球大小的一个肿瘤。看上去很恐怖,连脑袋都被挤到了一遍,只能永远就那样歪着。
王福寿忽然冒出一个此前从未想过的念头————我会不会就这样死了?
“水……水……”
王福寿听见自己嘶哑的喊叫声。
这是好事情,意味着咽喉中间还有缝隙,还没有肿胀到无法呼吸的程度。他扶着墙壁,跌跌撞撞走回了养鸡场办公室。这一段路很短,大约六十多米,王福寿却走得很是艰难,甚至要弯着腰,双手用力撑住墙壁,或者是每一件能够当做支持的物件。
从饮水机里接出一杯透明的净水,王福寿双手捧着杯子,凑近嘴边,颤抖着喝了下去。水顺着喉咙往下流淌,立刻引起了一阵不适。咽喉剧烈耸动着,产生了极其强烈的呕吐反应。一滴水也没有喝下去,水泥地面上全是咳出来的唾液和清水。其中,还夹杂着星星点点的脓液与血滴。
依然干渴。
但是王福寿明白,自己目前需要的不是水。
他放下杯子,神情恍惚,动作麻木地重重跌坐在沙发上,一边大口喘息,一边在混乱疼痛的脑子里想要找到解决方法。
毫无疑问,我病了,得尽快去医院。
而且,王福寿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病得这么严重过。
鸡叫得声音越来越大。
水无法解渴。
我,我需要血,需要喝血!
一种本能的厌恶,从王福寿心里油然而生。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产生这样的念头。
究竟出了什么事?
我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头部的疼痛稍微减缓了一些,王福寿变得清醒起来。他用力扶着墙壁从沙发上站起,摇晃着身子,朝着挂在对面墙上的镜子慢慢走去。
他知道短暂的清醒不会维持太久。剧烈的疼痛很快又会再次袭来。王福寿想要趁着这次间隙,想要看看自己的脸,看看镜子里的那个人,还是不是自己。
视线有些模糊,却并不妨碍王福寿看到两只眼眶里全是血丝。它们是如此密集,颜色红得可怕,几乎占据了眼球当中所有的部分。
抹了一把额头上渗出来的冷汗,王福寿张开嘴,看到了自己的喉咙。
舌头已经肿起来了,与食道连接的里面部分体积至少增加了三倍以上。每次抬高或者转动舌尖,都会牵扯着产生痛感。尤其是舌头下面的部位,已经肿胀得如同一团圆球。薄薄的一丛红膜下面都是血管,轻轻一碰就疼得要命。
头部舒缓的时间实在太短了。几秒钟后,之前那种令人发狂的剧痛再次出现。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爪子,正在狠狠撕裂着王福寿的脑袋。他惨叫着,哀嚎着,再也没有什么所谓的理智,完全被本能操纵。他离开房间,朝着距离最近的鸡笼走去。
笼子里挤挤挨挨都是母鸡。尽管王福寿的动作缓慢而笨拙,仍然有一只倒霉的母鸡被捏住脖子,从笼子里拖了出来。王福寿没有半点犹豫,把可怜的母鸡脑袋与鸡身掰成九十度弯折,然后低下头用力一咬,满嘴的鸡毛,温热的鸡血也顺着破口涌进了嘴里。
很特别的饮料,真的很好喝。
王福寿完全无法理解发生在自己身上的这些事情。他也根本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用如此野蛮的方法生吃一只鸡?
此刻,他能够理解的事情,就是来自于身体内部的满足感。
很简单,也很直接————当鸡血顺着喉咙缓缓下咽的时候,折磨自己的头疼症状明显减缓,也没有了之前那种极其难受的干渴。
一只鸡没有多少血。牙齿和舌尖触碰到柔软鲜嫩鸡肉的时候,王福寿想也不想就张嘴咬下去,扯下一大块,在嘴里细细咀嚼。
他并不排斥鸡毛。尽管这东西与食物两个字扯不上关系。但茹毛饮血并非没有好处,那意味着能够更有效率,在极短的时间里,用最快的速度进食。人类在进化过程中已经产生了对食物的挑剔法则。他们的吃法不再天然。太多的顾忌,以及卫生与熟制等等一系列限制,使他们对于“食物”两个字的理解不再原始。
其实很简单:能动的,就是能吃的。
王福寿此刻就是这么理解。
他足足吃了两只鸡,才把那种难以忍受的疼痛感彻底驱逐。脸上和身上到处都是鸡血和鸡毛,嘴角残留着黄绿色的鸡粪。柔软的内脏非常好吃,王福寿还是头一次发现,脆嫩的鸡心和肝脏味道一流,只是数量少了些。
笼子里的母鸡已经不叫了。它们瑟瑟缩缩聚在一起,不住地四下张望,眼睛里全是惊恐。
外面下起了雨。门开着,夜风裹着雨水吹了进来,落在王福寿疯狂滚烫的脸上。
他忽然睁大双眼,低头看看脚下洒落一地的鸡毛,以及少许被吃剩下的鸡肉,猛然惊醒,浑身发冷。
我,我都干了些什么?
我竟然吞下了两只鸡,两只活生生的鸡!
尼玛,这都是钱啊!
做了错事就要尽量补救。哪怕是难以弥补,也要伪装起来,让表面上看起来什么也没有发生。清醒过来的王福寿以最快速度擦掉了血迹,扔掉了鸡毛,把鸡笼附近打扫得干干净净……做完这一切,他再次回到了办公室,看着摆在桌面上那盒老婆送来的冷饭,发了好一阵子呆。
然后,王福寿想起了昨天晚上咬伤自己的那个偷鸡贼。
……
刘天明从睡梦中醒来,睁开双眼,感受着透过窗帘斜射下来的阳光。
昨晚的雨水似乎耗尽了天空中的所有云朵,今天的阳光尤为刺眼,甚至早早就可以感觉到即将而来的酷热。
地板上洒落着很多被揉做一团的糖纸,桌子上的一袋“徐福记”大部分已经空了。刘天明随手拿起一块剩下的水果糖,剥掉糖纸,塞进嘴里。
吃糖,这是一种欲望,而不是想法或者念头。
从冰箱里取出一瓶头孢曲松钠,兑入氯化钠和葡萄糖注射液,还有事先准备好的盐酸利多卡因,均匀摇晃之后,刘天明把这些混合药液抽入针管,将针头扎进自己的手腕,右手控制着注射器,把全部药液缓缓注入体内。
这种程度的头孢曲松钠,已经是正常成年人的三倍。刘天明之前就测试过,即便是这种高浓度的抗生素,自己也完全可以承受。
头部,隐隐有些疼痛。
这种情况好几天以前就出现了。刘天明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头疼的原因很多,而且自己疼痛的程度也不明显,再加上时间不持久,自然也就不会加以重视。
洗漱过后,就准备出门上班了。
早餐该吃什么,是个令刘天明觉得困扰的问题。嗯……小区与公共汽车站之间有个新开的包子铺,听说那里的糖三角很不错。
下楼的时候,刘天明下意识地拿出手机,连接网络,打开新闻界面。
很多人都有看新闻的习惯,刘天明也不例外。
网络页面上的各种标题很多。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最近一段时间,打架斗殴导致受伤的新闻数量要比平时多了不少。
“一男子咬伤邻居多人,警方疑为狂犬病患者。”
“年轻女子闹市突然挥刀行凶,被控制后胡言乱语,神志不清。”
“敬老院多位老人高空坠楼,警方调查后称之前曾有打斗行为。请持续关注《早间新闻播报》”
……
早高峰的街道非常拥挤。大街小巷到处都是密集的人群和车流。每当这种时候,电动车骑行者就会异口同声指责汽车数量太多占据了马路空间,坐在驾驶室里的人也会口沫四溅连声怒骂,说是骑电动车的人胡乱冲撞不遵守交通规则。叫嚷声很快升级为怒吼,各种肮脏不堪的字句在城市上空飞来飞去。每个人都习惯于冲着对方女性家属进行问候,然后冲突迅速分裂为财富收入不同阶层之间的尖锐对立。
“憨杂种!开车了不起该?挨老子下来,看老子整死你!”
“你大口马牙些哪样?叫哪样鸡粑?骑的一张烂电动车稀奇个狗屁。信不信老子几捆钞票砸过克,分分钟要你呢狗命?”
医院门口堆起了长长的车流。
尽管政府一再号召市民选择公交车之类的绿色出行方式,仍然还是有大量的病人选择自己开车。医院停车位根本无法满足需求,只能采取出去一辆,再放进来一辆的笨拙法子。很自然的,被堵在大门口无法进入的车主们意见很大,院方也只能召唤交警过来,对乱停乱放的汽车贴条子罚款,然后扣分。对于交警,车主们都有着天敌般的畏惧,却又不愿意放弃排队,只能是坐在驾驶室里无奈等候着,一刻也不敢离开。
张德良哼着小曲,双手插在裤兜里,在红灯的保护下,穿过人行道,带着步行者的散漫和优越感,从多达数十辆无法进入医院的私家车旁边悠悠然走过去。
嘿嘿嘿嘿!奔驰有什么了不起?
奥迪又能如何?
即便是劳斯莱斯,一样也得老老实实排队。尤其是在医院这种地方,说是没有车位就是没有车位。管你身家亿万还是高官显贵,区区一个月收入千把块钱的保安,就能把你拦在外面。
每天这个时候,张德良的心情都很不错。
他属于这个城市里的穷人。爹妈没有留下什么财产,每月工资收入刨去吃饭水电等等必不可少的花用之后,已经所剩无几。张宏良很喜欢车,却没有买车的钱。他喜欢站在街边看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那些豪车,也对各种档次的车辆价格有着清晰无比的认识。可他就是不喜欢那些坐在驾驶室里的人。无论是男是女,上了年纪或者年轻。
我想要,却得不到。那该怎么办?
张德良没有作奸犯科的胆量,也从未有过偷偷摸摸之类的念头。还好,这个世界上有种东西叫做公益彩票,就是为了满足那些有着无数梦想,却没有能力做到的人。
从理论上说,两块钱变成五百万的几率确实存在。报纸电视上也每隔一段就会出现得中亿万大奖的幸运儿。每当这种时候,张德良火气都会变得很大————为什么中奖的人不是我?为什么那么多钱统统装进了别人口袋?
张德良属于那种对彩票很有研究的人。他研究过概率学,知道哪一种买法中奖的机会最大。当然,理论终究还是理论,想要变成现实不是一般的困难。最基本的复式买法,至少也要十几块钱,足足超过两块钱一注单式好几倍。
张德良的研究结论很简单。想要中奖,最好的办法就是买高额复式彩票。
他不是一个理论家,而是一名实践者。
大量的金钱砸了下去,却没有泛起什么浪花。林林总总,前前后后,张德良花在彩票上的钱足有十几万,却从未中过两千块以上的大奖。
对于有着执着目标的人,困难就是一种磨练。为了实现目标,他们会不顾一切,拼尽全力。张德良也不例外。口袋里没钱了就借钱,亲戚借完了就借朋友,朋友借完了就借高利贷。总之,就是为了彩票,就是为了中奖。
距离医院大门十多米的地方,站着三个男人。位于中间的男子看上去四十多岁,身材瘦高,浅灰色西装很是得体,面皮白白净净,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翡翠戒指。
他们所在的位置有些偏,刚好有一棵行道树挡住。张德良也是走到面前才发现。想要转身避开,已经来不及了。
“呵呵!张医生,早啊!”穿西装的中年男子戴着微笑打招呼,口气很是和善。
“你,你也早……”张德良感觉背脊一阵发冷,脸上的笑意很是勉强,肌肉僵硬。
这男人名叫杨子雄,专门放高利贷。张宏良半年前找他借过一次钱,利滚利已经变成了极其可怕的数字。不是张德良不想还,而是实在还不起。
这种事情如果去法院打官司,通常都可以得到解决。只是张德良从未有过这样的念头。原因很简单:熟悉杨子雄的人都知道,他有一个非常可怕的外号————扬子鳄。
人来人往的马路旁边显然不是谈话的地方。两个腰圆膀大的跟班一左一右挟持住张德良,把他带到了停在附近的一辆别克商务车里。
关上车门,杨子雄收起笑容,直截了当地问:“欠我的钱,你打算什么时候还?”
张德良额头上汗如雨下。想要挣扎,双手却被牢牢卡住,根本无法挪动。
恐惧归恐惧,表面上的功夫还是要做足。张德良努力让自己笑得好看一些,战战兢兢地说:“雄哥,我……我尽快,尽快吧!”
杨子雄点起一支香烟,慢吞吞地吸着,浓烈的烟雾喷在张德良脸上,看着他低头避开的狼狈样子,杨子雄不无讥讽地说:“尽快?尽快到什么时候?”
对于不吸烟的人,这股气味实在难受。张德良被呛得连声咳嗽,大口喘着气,很是艰难地哀求道:“我,我只能说是尽快。要不这样,下个月的工资,我全都给雄哥你,就当是利息……好吗?”
“利息?”
杨子雄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滑稽的笑话,“嘿嘿嘿嘿”冷笑起来:“工资都给了我,你下个月吃什么?我这个人最怕麻烦,也不喜欢闹出事情来跟警察之类的人打交道。这样吧,雄哥我给你指条明路。”
明路?
张德良感觉自己的心脏剧烈狂跳起来。
所谓的明路,杨子雄之前就说过一次。那是让他把名下唯一的房子卖掉,然后还债。可是,如果卖掉了房子,我怎么办?我住哪里?
不,绝对不行!
杨子雄看出了张德良内心的恐惧。他轻蔑地笑笑,说:“别担心,不是让你卖房子。”
张宏良结结巴巴地问:“那……那是什么?”
杨子雄摘下叼在嘴上的烟头,凑近张德良的左手,带着威胁和利诱的口吻说:“我有个朋友,想要弄点儿杜冷丁。你在医院里上班,弄到这种东西应该并不困难。这样吧!只要你弄到足够的数量,欠我的那些钱,就一笔勾销。”
杜冷丁?
张德良脑子里本能产生了拒绝的念头。
开什么玩笑,这可是国家明文规定,严格限制使用的精神控制类药品。某种程度上,其实也就等同于毒品。
看着脸色惨白的张宏良,杨子雄露出邪恶残忍的冷笑:“雄哥我最讨厌逼人做事。反正条件就摆在这里,接受与否,你自己考虑清楚。要么卖房子还钱,要么给老子弄到足够数量的杜冷丁。”
说着,杨子雄一把抓过张德良的左手,把点燃的烟头狠狠按了上去。
旁边控制张德良的大汉对此早有准备,抓起一块脏兮兮的抹布,毫不客气塞进他的嘴里。
顿时,狭窄的车厢里,响起了被明显压制住的痛苦悲鸣。
……
医院保卫科办公室里,何大山坐在椅子上,慢慢喝着刚刚泡起来的普洱茶,很是悠闲地听着收音机里播放的滇剧花灯。
每天上午,从来都是医院里人最多,最为繁忙的时候。手上有点儿权力就是有好处。身为保安队副队长,正队长又生病回家,何大山一个人独揽大权,事情都交给下面那些人去做,自己就可以坐在办公室里轻轻松松打发时间。
就这样闲坐着,每个月还有固定的工资收入……啧啧啧啧!这种好事情,终于也轮到我了。
跟着收音机里“咿咿呀呀”哼唱了一段,何大山觉得不过瘾,正打算把音量放大些,却猛然听到身后房门方向传来了脚步声。
张德良脸上的汗水已经干透,只是神情颇有些疲惫。他左手被烟头烫伤的位置已经上过药,裹着纱布,身上衣服也换成了工作时候穿的白大褂。走进保卫科办公室,看到房间里只有何大山一个人,张德良把门一关,径直朝着他走了过去。
虽说很不满意正在兴头上的时候被人打扰,何大山也还是把这份不快强压下去,在脸上挤出一丝微笑,打着招呼:“哦!张医生啊!有什么事吗?”
张德良丝毫没有闲聊的兴趣,直接无视了何大山的客套。他打量了一下四周,确定没有什么能够引起注意的物件之后,这才拉过旁边的椅子,面对着何大山坐了下来。
“我这里有些东西,想给你看看。”
说着,张德良从衣袋里摸出手机,熟练地点开,屏幕上随即出现了刘天明此前看过的熟悉画面。
那是张德良在太平间看管室外面偷偷拍摄,何大山与陈婆之间隐秘的亲密行为。
音量被放得很小,却也足够两个人听见。呼吸很是沉重,画面上的男人非常卖力,浑身上下大汗淋漓。女人的喘息很有节奏感,面色晕红,充满了亢奋与热烈。
何大山双眼睁得斗大,双手不由自主紧握成拳。他呆呆地看着手机屏幕,心里猛然腾起一股怒火,脑子里随即产生出想要抓住张德良肩膀,从椅子上拎起来,把这个偷窥者当场打成残废的冲动。
愤怒归愤怒,何大山终究不是那种失去理智的疯子。他抬起头,两只眼睛朝着窗户迅速扫视,发现外面没有人注视之后,这才把视线焦点落在了对面的张德良身上。带着怒意,压低声音问:“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一边说,何大山一边伸手想要去抢过手机。却冷不防被张德良以极快的速度收了起来。他满面警惕地注视着何大山,皮肉不笑地说:“何队长,别这么急啊!东西既然我敢拿出来给你看,就绝对不会只有带在身上的这一份。嘿嘿嘿嘿!我可是准备了不少拷贝。如果想要,我现在就可以传给你。”
何大山怒视着张德良,低声骂道:“憨杂种,老子没招你没惹你,老子愿意挨哪个女人睡觉,是老子自己呢事情。要你管?”
张德良冷笑着说:“对,我是管不着。但我记得何队长你好像早就结婚了,老家那边还有媳妇,娃娃都当爹了。难不成,你打算要做新时代的陈世美?”
何大山是来城里打工的农民。张德良也是前些年何大山来医院应征保安的时候,凑巧看过他的简历,所以知道这些。
咬牙切齿地看了一阵完全占据了上风的张德良,何大山脸上的怒火略微淡了些。他低声咆哮着:“把这些东西赶紧删掉,不然的话……”
“不然的话怎么样?”
张德良显然很不满意何大山的态度。他也被激起了怒意,声音不由得大了几分:“你挨我搞清楚,现在有麻烦的人不是我,而是你。逗訾鬼火,老子挨手机交到领导那点,或者是在全院公开,看看你****呢还有哪样面子留在这里上班?我日了,居然威胁我?你以为我怕该?”
话一出口,何大山顿时清醒了不少。
是啊!现在事情主动权根本不在自己手上。张德良也不是保卫科里那些能够任由驱使的年轻保安。人家可是医院里的在职医生,有编制的那种。
想到这里,何大山只觉得整个人变得灰心丧气。他定定地看了张德良几秒钟,咬着牙问:“你,你想怎么样?”
张德良笑了。绕了半天,终于绕出了自己想要的问题。他整了整身上略显凌乱的白大褂,笑着说:“大家都是一个医院里的同事,我也不愿意你为难。这样吧!我最近手头有点儿紧,你借我点儿钱,这件事情就算过去了。放心吧!我这个人口风很紧,谁也不会知道。”
杨子雄是个疯子。
张德良这辈子还是头一次被人用烟头按在手上烫伤。
他知道这些放高利贷的人什么都干得出来。张德良不想卖掉自己的房子,也绝对不敢冒着触犯法律的危险区弄杜冷丁。左思右想,短时间内能够弄出钱来的人,只能是何大山。
当然,这种事情张德良也没有绝对的把握。毕竟,男女之间的事情,都讲究个情投意合。至于婚姻什么的,早已没有了太大的约束力。万一何大山根本不在乎,万一这家伙一笑了之,万一何大山翻脸不认人直接将自己暴打一顿……张德良之前过来的时候,已经把各种可能想了个遍。只是连他自己也没有想到,手机屏幕上那些不堪入目的画面,对何大山的触动竟然如此之大。
良久,张德良听到了何大山受伤野兽般的沉重喘息声:“你……你想要多少钱?”
张德良眼睛一亮,连忙张口报出了早已计算过的数字:“不多,二十万就够了。”
****!二十万还不多?
如果手上有刀,何大山真的很想直接剁掉张德良的脑袋。他强忍着怒意,无比厌恶地看了张德良一眼,有气无力地挥挥手:“明天吧!明天你过来拿钱。”
张德良也明白见好就收的道理,顿时变得乐不可支,忙不迭答应着:“好,好的。那我明天再过来。”
不等转身走到门口,身后传来了何大山阴沉的低吼:“你****的最好管住你那张烂嘴。要是被老子听见半点风声,或者有人在背后议论,老子就把你剁成肉酱喂狗!”
这绝对不是威胁,而是完全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张德良脸上陪着笑,心惊胆战的离开了保卫科办公室。
何大山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怒意渐渐从脸上褪去,浮现出沉重的愁苦和无奈。
怎么也没有想到,麻烦居然会自己找上门来
对于女人,每个男人都有着自己不同的见解与喜好。有人喜欢身材丰满手感十足的那种类型,有人喜欢小巧玲珑********,还有人喜欢性感大方……
何大山是个正常的男人。他并不喜欢远在老家里的那个媳妇。
农村婆娘,没文化,没见识,哪里比得上城里这些女人。城市与农村之间的区别实在太大了。尤其是到了夏天,满大街都是五颜六色的裙子,到处都是白花花的丝袜长腿,直接就能勾起男人心底最为原始的强烈欲望。
陈婆年轻的时候是个美人。何大山看过陈婆以前的照片,虽说与现在的区别很大,可是眉眼之间仍然保留着几分当年的风韵。何况,陈婆孤身一人,没有子女和亲戚,在何大山眼里,也属于那种有文化有见识的城里女人。
为了勾引陈婆,何大山很是花费了一番心思。当然,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非常小心。在外人看来,就是热心的保安队长帮助孤苦伶仃的寡妇解决各种生活困难。表象永远都是表象,如果不是张德良无意当中发现了了医院太平间里的秘密,恐怕根本不会有人知道,何大山已经把陈婆“照顾”到了床上的亲密程度。
何大山需要的东西,不仅仅是一个女人那么简单。
之所以选中陈婆作为目标,还因为陈婆名下有两套房子。
请注意,不是一套,而是两套。
这年头,随着城市扩张,城区面积一天比一天大。原先位于城市郊区的位置,也随着新建道路的贯通,成为了新的城市中心。陈婆名下的房子虽说很旧,面积也不大,附近却有着医院、学校、车站等诸多便利条件。这种黄金地段的房产,每平房的价格都超过了万元以上。
陈婆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穷困。她名下的房产至少价值上百万。
何大山非常敏锐的发现了这一点。
尽管对于《婚姻法》一知半解,何大山却牢牢记住了“夫妻共有财产必须平均分割”这个极其关键的重点。在他看来,陈婆就是一座尚未被人注意,更没有人进行开发的金山。如果不趁着现在的机会立刻下手,被别人捷足先登,那就什么都晚了。
至于老家的媳妇……何大山已经托人带话回去,说是想要离婚。类似的事情村子里很多,出去打工的人,几乎每年都有专门回来办离婚的。何大山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何大山甚至已经规划好了自己下半辈子的生活。只要成功的把陈婆弄到手,在老家把离婚手续办了,城里这边就能顺理成章与陈婆成为夫妻。到时候,两套房子都是自己的。老子身强力壮,陈婆那种瘦弱身板平日里吵架打骂根本不是对手。好好收拾她几年,就能把人活活折磨死……嘿嘿嘿嘿!上百万的钞票啊,何大山这辈子都还没见过如此之多的钱!
张德良手机录下来的那段视频,让何大山感觉到了迫在眉睫的危机。
接近陈婆,是一个目标长远的计划。至于目前,何大山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
那就是医院的编制名额。
何大山虽然是医院保安副队长,却只是一个被聘用的临时工。平日里遇到医生护士,何大山都要主动送上笑脸,然后就是非常热情的打着招呼。倒不是说他这个人人缘很好,而是何大山活得非常小心。他绝不容许因为疏忽和日常错误,导致出现自己被医院开除的可怕结果。
即便是做到了保安队长又怎么样?对于临时工,医院说不要就不要。到时候,自己还是得灰溜溜的离开,去别处谋生。
到时候,就绝对不可能与陈婆进一步发展关系了。
何大山知道眼下就有这么一个机会。保卫科里一名医院老员工即将退休。对于这个空缺出来的编制名额,医院领导有些犹豫,各种意见也不统一。何大山正在到处联络,私下里也送出去了不少礼物。他觉得,只要自己多努力争取一下,好好表现,得到编制名额的机会至少有六成左右。
这种时候,绝不能出现一丝半点对自己不利的风声。何况,与陈婆之间的事情,公开了说就是乱搞男女关系。要是自己没有结婚,那倒也还罢了。问题是,老家那边的媳妇可是还在,当初被医院聘用的时候,家庭关系栏目里可是清清楚楚填着“已婚”两个字。
何大山从烟盒里抽出一支香烟,却没有点燃,而是攥在手心里,狠狠捏得粉碎。
不管了!既然张德良用那段偷拍的视频威胁自己,那么也就自认倒霉,花钱消灾。若是张宏良这小子知趣,说不定,还可以成为自己得到编制过程中帮忙说说话,成为自己这边的助力。
有时候,坏事往往可以演变为好事。
二十九人民医院,内科。
刘天明刚走进办公室,立刻感受到了急促紧张的气氛。
从医生到护士,每个人都在忙碌。
他拉住刚从身边走过一个相熟的护士,低声问道:“怎么,出什么事了?”
护士手里端着摆满药品的白磁盘,戴着口罩,说话声音有些含糊,却也足够听得清楚:“门诊那边大清早就送来了一批病人,说是集体械斗。人人身上都带着伤,有些还特别严重。”
集体械斗?
刘天明一愣,下意识地问:“受伤的人多吗?”
那护士点点头:“大概有六十多个吧!门诊那边正在对情况最严重的几个人进行治疗,伤情一般的患者就转到其它科室包扎处理。呵呵!我们这边离门诊近,所以人手都被抓过去当做免费劳动力了。”
最后这句话带着调侃的语气,听起来很是有些不太情愿。
就在这个时候,刘天明忽然感觉有人从背后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连忙转身一看,原来是科室主任。
“小刘,外面走廊上那些患者都是刚刚从门诊转过来的,伤势也不算重。你去给他们处理一下伤口。”
说着,主任侧过身子,指了指跟在旁边几个同样也是戴着口罩的护士说:“我们这边人手不够,泌尿科那边的同事也过来帮忙。大家动作快点儿,处理完以后,还要把患者送回门诊那边。”
刘天明在人群里看见了郑小月。
她冲着自己笑笑,端着一个装有医用器械的盘子,径直走了过来。她今天穿着一套崭新的护士服,尺码与身材刚好吻合,将丰挺的胸部与圆翘的臀部衬托得很是写意。裙摆下面是一双被透明丝袜包裹住的长腿,走起路来让人浮想联翩。
“刘医生,我来帮你。”郑小月的声音很好听,在如此近的距离,尽管隔着口罩,刘天明仍然可以感觉到她在冲自己微笑。
实在没理由拒绝一个如此美丽的女孩。刘天明不禁感觉有些心浮气躁。他点点头,带着郑小月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两边的座椅上全是人。正在排号看病的患者,已经被护士们安排着让出中段空间,留给刚刚从门诊转过来的十几名伤者。他们身上全是血。有些已经凝固,变成了黑色。有些则用衣服或者毛巾之类的东西止血,看上去浑身上下都是脏污,骇人至极。
“把药棉和双氧水拿来,先做外部清洗。”
来不及多想,刘天明快步走到距离最近的一位伤者旁边,拿起郑小月手中瓷盘里的医用剪刀,飞快仔细地剪去塞住伤口的一块破毛巾。当他做这件事情的时候,郑小月就准备着各种器具,以备他随时取用。
伤者是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体格精瘦却不失壮实。手脚骨节粗大,皮肤黝黑而粗糙。
刘天明一边处理伤口,一边问话:“你们是哪儿的人啊?出什么事了,怎么这么多人受伤?”
汉子神情很是疲惫:“我们是落凤村的。下半夜的时候,护村队就挨家挨户叫人,说是有人摸进来偷牛。”
郑小月听到这里,不由得很是意外,于是插进话来:“偷牛?怎么,你们村里现在还有牛吗?”
之所以这样问,倒也并不奇怪。落凤村属于前几年就已经建设的城中村。周围早就没有了耕地。一个完全城市化了村子,突然之间说是还有牛马之类的家畜,的确感觉很是古怪。
汉子看了郑小月一眼,明白她话里所指,连忙回答:“我们村里有不少回民,那些牛不是耕地的水牛,而是从外地买回来屠宰的黄牛。牛圈负责守夜的人昨天喝了酒,睡得昏昏沉沉。还好护村队刚好巡逻到那里发现有人偷牛,事情这才闹大了。”
刘天明已经剪掉了裹住伤口的毛巾,正在用镊子夹住药棉仔细清洗伤口周边的血污。他有些好奇:“偷牛的贼应该不多吧!你们一个村子那么多人,也有专门的护村队,怎么还弄得人人都受伤?”
汉子脸上有些微微发红,随即露出几分后怕的神情。他压低了声音说:“你们不知道,那个偷牛贼厉害着呢,很能打。听说,护村队当时发现以后就冲了上去,结果六个人都被他干翻。后来看看情况不对,护村队员才散开到处叫人帮忙。都是村里的事情,离得也不远。可是谁能想到,几十个人围上去,硬是拿那家伙没办法。”
郑小月不由得吃了一惊:“你是说,偷牛贼只有一个?”
刘天明也微微有些惊讶,不由得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听着两个人说话。
“那种厉害的人物,一个就够了!”
汉子也是心有余悸,表情充满了后怕:“护村队员人人都配了警棍,被他三下两下抢过去,然后就开始打人。我们村能进护村队的人虽然不一定年轻,身体却都很壮实。六个人被他一个人压着打,当时就有两个人腿骨被砸断了。后来,围过来的人多了,手里都有棍子和铁棒,这才把他堵在了牛圈里。那家伙一看没有退路,也发了狠,不要命的乱打。不管是谁上去都招架不住。后来村长也起来了,一看这样不行,于是报警,然后招呼着所有人一起冲过去,硬是把他按翻在地上,这才把人抓住。”
正说着,旁边一个手拿病历本,正等着医生叫号的中年病人用方言插进话来,言语当中带有明显的嘲讽意味:“莫牛逼啦!一个人杂个可能打得赢几十个?你以为是拍电影噶?这种话么,自己躲在家里说说玩玩也就算了,在外面就不要乱说乱讲。”
“哪个乱说乱讲了?”
汉子有些发急,声音也不由得大了起来:“你问问我们村的人,昨天晚上的事情是不是真的?喏,这边,还有那边,所有受伤的,都是我们落凤村的。都是昨天晚上被偷牛贼打呢。你是某看见,那个贼真是很凶。还好他手里没有刀,只有棍子。要是有刀的话,恐怕就不仅仅是打伤这么简单,人都要死上几个。”
中年病人还想要争辩几句,却看到周围的伤者纷纷把目光集中过来,顿时老老实实闭上嘴,不再说话。只是,他的脸上仍然带着不相信的神情。
汉子忿忿不平的低声说道:“我说的都是真的,没有骗人。那个偷牛贼力气很大,三、四个人上去都按不住。要不是膝盖上中了一棍子,把骨头打碎,恐怕还真得等到警察带着枪过来,才能把他抓住。”
刘天明一边听着汉子说话,一边用镊子轻轻夹起塞住汉子左肩伤口的毛巾碎片。尽管动作很轻,仍然还是不可避免撕裂了已经被血粘住的部分。汉子疼得“咝咝”连声,刘天明飞快熟练地用药棉清洗伤口。几大团沾满血污的药棉扔掉以后,略微有些发白的新鲜皮肤和肌肉组织露了出来。
看着刚刚显露出来的伤口形状,刘天明不由得怔住了。
这是被外力撕扯导致的伤口。边缘参差不齐,中间很大的一块皮肤和肌肉都被扯掉。断面上的切口痕迹粗糙模糊,略微有血管显露出几丝鲜红。
刘天明的外科病理学基础很是扎实。他把目光转向汉子,用疑惑的语气问道:“怎么,你这伤口是被咬出来的?”
“是啊!”
汉子偏着脑袋看了看肩膀上的伤,顿时显得有些恼怒:“都是那个憨贼咬呢!真是见鬼了,****的力气很大,打起来也不管不顾。手上的棍子朝着人脑袋上乱砸,嘴上也不轻松,抱住一个就咬一个,真他吗呢是属狗的。”
这番话证实了刘天明的猜测————的确是咬出来的伤口。
旁边的中年病人哼了一声,冷笑道:“打架居然还有咬人的,哼!真是好本事,连个咬人的家伙都打不赢。”
汉子再次被激怒,猛然转过身,张口咆哮:“老子被人咬关你屁事!你****的是不是想要故意找麻烦?你想杂个整?”
多嘴的中年人顿时不再说话。揣测了一下彼此的战斗力,他觉得自己还是不要招惹对方。他恼羞成怒地站起身,走到更远一些的凳子上坐下,隔着十几米远的距离,恶狠狠地盯着这边。
“火气别那么大。”
刘天明按住汉子的右肩,认真地说:“小心撕裂了伤口,再出血就麻烦了。”
说着,他从郑小月手上的盘子里拿起纱布和棉球,小心翼翼裹住伤口。因为创面不大,不需要进行缝合,最基本的清创处理就够了。
落凤村受伤的村民太多了,处理完这个,刘天明立刻把注意力集中到下一个伤者身上。郑小月跟在他的身边,亦步亦趋。
汉子肩膀上的伤口痕迹一直在刘天明脑子里徘徊。
为什么会是咬伤?
即便是在打架斗殴的时候,也很少出现这种情况。
刘天明不由得捏紧了手指。那是之前在急救车里,被针头扎破的部位。
不知道为什么,他又想起了在养鸡场里,被小吴咬过的那个汉子。
落凤村。
牛圈周围已经拉起了黄色警戒线,几辆警车停在旁边。刑警队长齐元昌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皱着眉头,默默注视着横躺在脚下的那具尸体。
这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牛仔裤和衬衫完全被鲜血浸透,已经变成了黑色。他仰面朝天倒在地上,大张着嘴,歪斜的牙齿明显有松动过的痕迹。双手向上弯曲着,仍然保持临死前的紧张状态。
致命伤口来自头部。那里有一个触目惊心的巨大切口,可以看见粉腻的脑浆。旁边地面上还扔着一把带血的锄头。
透过钢丝网隔绝的警车后厢,可以看到一张神情呆滞,垂头丧气的面孔。
那是村里的一名护村队员,就是他用这把锄头打死了偷牛贼。
围观的人群密密麻麻,七嘴八舌的议论声到处都是。尽管已经从局里抽掉了一部分增援过来,也只能是勉强维持秩序。
“格看见了,那个睡在地上呢就是偷牛贼。昨天晚上被打死了,真是活该。”
“是哪个打呢?格是小勇?”
“是了嘛!喏,格见啦,警察已经挨小勇抓了在车上关起。尼玛了么,说起来也是,警察来呢晚,小勇要是不动手,那个憨贼可能就要跑掉。这哈好了,人死了,麻烦也来了。”
警车侧面的空地上,落凤村的支书和村长正在与办案的警察据理力争。
“同志,这个事情应该不是我们村民的错。他进来偷东西,难道我们还不能动手吗?”
“警察同志,昨天晚上的情况你们是没有看见。这个偷牛贼真的很凶啊!一个人就打翻了我们村几十号人,要不是小勇看准机会一锄头砸过去,恐怕他早就已经跑掉了。事情得分两面来看,我们这也是正当防卫,总不能挨了打不还手啊!”
黄河走到齐元昌身后,低头注视着地上的尸体,刻意压低的声音里充满了惊叹:“齐队,这家伙看上去年纪轻轻,怎么会这么能打?一个人干翻了几十个村民……啧啧啧啧!这种战斗力,恐怕就算是散打冠军也不过如此。”
齐元昌紧皱的眉头丝毫没有松开,他淡淡地说:“你相信他们说的话吗?”
黄河有些愕然,绕到齐元昌前面,认真地说:“落凤村这些人不可能撒谎啊!受伤送去医院的那些人我全都看过,身上的伤口都是真的。怎么,队长你以为……”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齐元昌很是随意地挥了挥手:“我当然知道事情是真的。也知道昨天晚上的确头偷牛贼进来光顾。可问题是,你不觉得整件事情太过诡异了吗?”
黄河瞪大了眼睛:“诡异?”
齐元昌抬起头,注视着黄河:“一个人真能打得过几十个人?别忘了,首先发现偷牛贼的护村队员都说,当时这个小伙子摸进来的时候,手上身上没有任何工具或者武器。赤手空拳,面对几十个手持棍棒的村民……呵呵!你以为,这是电影里的武侠片吗?”
黄河很不明白。他按照齐元昌所说的思路想了几分钟,脸上神情逐渐变得严肃起来。
“齐队,你的意思是,这是一起谋杀案?”
齐元昌摇摇头,闭上双眼,手指慢慢揉捏着鼻梁上端,疲惫地说:“我也看不透。只是从常理分析,这个案子有太多的不合理。当然,一个人要是接受过特殊强化格斗训练,以一挡十还是可以的。可是没有武器,又是在牛圈这种全封闭的环境,几十个手持棍棒的村民冲进来,结果还是被对方打得落花流水。这种情况就很是匪夷所思。至少,我做警察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到。”
说着,齐元昌蹲下身体,指着尸体上的各个部位:“小黄,你过来看看,这是钝器造成的淤痕,这是近距离撞击造成的伤口。还有这个,右腿膝盖,之前法医科的同事过来检查过,他的骨头已经粉碎性骨折。很明显是棍棒类武器击打造成的结果。这是什么概念?换了是你自己,如果有人给你膝盖上来了这么一下,你还能站得起来吗?”
不等黄河回答,齐元昌继续道:“别说你是一个普通人,就算是超人也不行。你再想想,之前我们询问过那些村民的口供,每个人都说,这个偷牛贼昨天晚上脑袋上挨了致命一击以前,就根本没有倒下去的时候。他身上的各种伤痕密密麻麻,尸检的时候肯定是无数痕迹标签插满全身。如此严重的伤势,即便是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黄河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他注视着站在警戒线外围观的村民,不无忧虑地说:“队长,照你这么说,这应该是一起村民集体报复,出手过重,最终导致死亡的案件?”
齐元昌回过头,顺着黄河的视线扫视了一下,压低声音:“从表面来看,应该是。可这个案子还是有很多我看不透的地方。”
说着,齐元昌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到了尸体表面:“死者身上带着证件,身份已经查到了,是省内郊县上的一个打工人员。平时租房住在六公里外的另外一个村子。落凤村这边没人认识他,更不要说是发生什么纠纷。”
“说是偷牛,可是他进入牛圈以后的行为非常怪异。他咬破了牛背上的皮,抱住牛脖子乱啃,怎么也不像是正常人的行为。要不是这样做的动静太大,牛疼的一直在叫唤,恐怕也不会引起巡逻护村队的注意。”
“既然是偷牛,那么东西到手以后,就应该赶紧脱身。为什么会搞成现在这个样子?也许,死者有过精神病史?”
黄河没有说话。
这一切,目前都还只是猜测。当然,猜测也是侦破案件的一种方法,却必须建立在大量证据的基础上。
齐元昌对猜测的一切都没有证据。
他只是按照最符合逻辑思维的方向进行推断。
可是,越是猜测下去,就越发现整个案件不合理的地方太多了。
叹了口气,站直身子,齐元昌拍了怕身上的尘土,吩咐黄河:“先通知死者家属吧!另外,对落凤村这些人分开来录口供。如果能够从中发现什么端倪,那就最好不过。”
黄河点点头。
他知道,每当这样说的时候,就意味着齐元昌自己也对破案没有信心。
是啊!偷牛就偷牛,为什么好端端的,一定要在牛圈里就开始对着黄牛连啃带咬呢?
难道,是因为太饿了?
……
整整一个上午,刘天明都在处理那些从门诊转过来的伤患。
他仔细观察过,大部分伤者身上或多或少都有被咬过的痕迹。
有些在胳膊,有些在大腿,还有些甚至在背上。
这也证实了之前那位落凤村民说过的话————偷牛贼实在是可恨,打不过就咬,真他吗属狗的!
忙碌过后,医生和护士们都觉得疲惫不堪。时间已经到了正午,刘天明却丝毫没有胃口。看着办公室里的同事们纷纷去食堂打饭,他不由得坐在椅子上陷入了沉思。
刘天明不知道落凤村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与自己之间有没有联系。
可是,按照概率学的法则推断,那个神秘黑色病人既然出现了一次,也被自己和小吴收治,那就意味着很可能还有第二个、第三个……
也难怪那位等候看病的中年患者会冷嘲热讽。一个人打几十个,这已经超出了普通人的能力范畴。如果世界上真有这种人,那么早就天下大乱了。
“怎么,你不饿吗?”
身后非常突兀地传来了声音,把刘天明从沉思中惊醒。转身看去,只见手里端着两个饭盒的郑小月从门口走进来,把其中一个递到刘天明面前。
看着笑吟吟的郑小月,刘天明有些尴尬,连忙站起来接过饭盒,侧身让出了足够的空间,顺便从旁边拉过一个空椅子。
两个人离得很近。郑小月坐下去的时候,身体不小心碰到了刘天明的手背。隔着薄薄的护士服,刘天明觉得心脏猛然提高,鼻孔里也闻到一股淡淡的幽香。
“今天的糖醋排骨不错,我给你也买了一份。”
郑小月落落大方地坐下来,打开盒盖开始吃饭。说话的时候,她抬起头来看了刘天明一眼,发现对方注视着自己,目光很是热切,而且大胆。顿时,郑小月的脸红了。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两个人之间不需要说话,完全能够明白对方的心意。但不管怎么样,对于女孩子来说,总是觉得害羞。
“你在看什么?”一直不说话总不是办法,尽管觉得有些难为情,郑小月还是打破了沉默。
刘天明则是答非所问:“你……真好看。”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想起了大学二年级的时候,麻醉师专业比自己高一年级的那个女生。那个时候,自己曾经觉得她就是全世界最漂亮的女神。可惜,那女神对自己根本没有半点兴趣。之后,刘天明还痛苦失落了半个多月……现在想想,那应该就是自己的初恋吧!
(因为有些词语不能用的关系,诸位读者你们都懂的,本书角色“张,宏,良”改为“张德良”)
这回答让郑小月很满意,觉得心里寄托已久的东西终于有了落在实处的稳定。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刘天明,狡猾地笑笑,然后继续低头吃饭,鼻孔里发出轻微的呼吸。
“这个周末,你有空吗?”刘天明的声音很轻,也很清楚。
郑小月抬起头,左手掩住嘴角,“吃吃”地小声偷笑着:“怎么,你要请我吃饭?”
刘天明点点头,目光很是热切:“一起看电影怎么样?”
他还是头一次如此郑重邀请女孩子约会。虽然很是紧张,刘天明却觉得也很刺激。
“好啊!是你说的,到时候你要请客哦!”
郑小月丝毫没有少女应有的矜持。
倒不是她不想如此,只是在刘天明面前实在没有这么做的必要。郑小月想得很清楚————能够面对邵老三婆娘那帮人的威胁见义勇为,就已经说明刘天明的品质不错。何况,既然自己已经选择了这个男孩,那就应该给他更多的机会。
尽管刘天明一点儿也不饿,但他还是打开饭盒,陪着郑小月一起吃了起来。
窗外,阳光透过遮光玻璃斜射下来,不那么刺眼,光线很是柔和。
男人女人之间的关系就是那么奇妙。隔阂与陌生往往因为某个机会而消失,彼此关系也会突然之间亲密起来。等到两个人把饭吃完,郑小月端着空饭盒去清洗的时候,刘天明也趁机牵住了她的手。
他装作是偶然的误碰,想要伸手把筷子递过去。既然手指已经碰到了,那就干脆张开,直接握住。
郑小月有种触电般的感觉。
她下意识的想要把手缩回来,却只是在刘天明手心里抽出了一半。
这感觉真的很不错。既然他愿意握着,就随他的便吧!
只是郑小月依然觉得害羞,面颊红扑扑的,低着头不说话,嘴角却挂着甜甜的微笑。
……
午间休息很快就结束了。又到了下午上班时间。
门诊那边对于落凤村受伤的村民是什么处理意见,刘天明没兴趣知道。下午病人少,坐诊医生那边也不会让自己这种实习生插手。刘天明随口交代了科室里的人几句,离开房间,朝着对面医技大楼检验科的方向走去。
刘天明有种感觉,像自己这样被病毒感染的患者,肯定不止一个。给落凤村那些受伤村民清理伤口的时候,刘天明就产生了新的想法。
应该去检验科看看。也许,能够发现某种意外的线索。
他并非没有想过要去那天晚上的城中村里,找到黑色神秘病人的家属。只是小吴已经死了,警方也开始介入。这种时候再去那种地方,肯定会引起注意。为了避开不必要的麻烦,刘天明只能从其它方面寻找答案。
他也不敢再使用医院里的电脑登陆那个网站。
反正晚上回家以后,有的是时间。
化验科无论什么时候人都多。刚走出电梯,刘天明就看见检验窗口排着长长的队伍。这些都是过来送尿检的。至于等候化验单的那些,则是坐在走廊两边的椅子上,要么在发呆,要么玩着手机。
张德良不在,房间里只有钱广生一个人。刘天明推开门走进去,随便找了个借口,在房间角落里的椅子上坐下,装作对分子检测仪和化验数据产生了兴趣,默不作声地在那里看着。
只要是人就会生病。
只要生病就得来医院。
这是大多数人的想法。
刘天明查找线索的法子很简单————病人来到医院都需要检查。哪怕是再有经验的坐诊医生,对于无法确定的病情,都要求病人做详细的血检或者尿检。刘天明不知道对自己造成感染的病毒究竟是什么,也无法从其它方面得到答案。但他是医生,清楚自己的身体出了状况。而且,之前那份检验单也显示,自己体内的红细胞数量远远低于正常指数。
也就是,按照化验单上的数据分析,自己严重贫血。
实际情况是不是这样,刘天明也不得而知。
他没有权力在门诊科室里对所有病人进行询问,也不可能跑到档案室查阅病历。唯一的办法,只能是假托工作学习的借口,在检验科这里对一份份病患检验单据进行分类,从中找出与自己有着相同情况的单子。
是的,就是严重贫血。
这样的化验单很少,非常罕见。
原因很简单,在这个物质富足的社会,严重贫血很大程度上等同于营养不良。整个社会人群都在朝着肥胖趋势发展,类似的病症自然是越来越少。
还有另外一种可能,就是病毒感染患者可能在其它医院就诊,不会来到刘天明所在的这家医院。但是从概率学角度来看,只要刘天明不是第一无二的感染体,那么他就有着绝对能够在同一家通过化验单发现其他感染体的可能。
这就像是无法确定具体病人数量的前提下,对这些病人究竟前往哪家医院就诊做出判断的选择题。总之,只要是感染病原存在于这个城市,那么病患就肯定会前往众多医院的其中之一。尤其第二十九人民医院属于公立性质,对于病患的吸引力自然也就更大。
钱广生没有注意到刘天明正在悄悄查看着那些化验单。
即便是看见了,钱广生也不会多说什么。
那些单据毕竟不是什么秘密文件,只要不把它们弄乱了就行。
化验科窗口正对面的椅子上,坐着一个身材匀称的年轻女子。
因为是正面角度,钱广生看到了那张白里透红恰到好处的瓜子脸。沾染了太多睫毛膏的睫毛又长又翘,淡紫色的眼影挑上眉梢,释放出一种足以勾起男人幻想的神秘魅力。乌黑柔顺的长发在脑后盘起了发髻,显露出线条柔美的脖颈。她穿着很薄的吊带衫,皮肤白腻,胸前起伏虽然不大,却也有着明显的凹痕。
很漂亮的一个女人,只是下面穿的那条豹纹短裙实在太短,足以看到裹着丝袜的大腿根部。
钱广生对这个女人很熟悉。她叫王怡蕾。
当然,这是化验单上的名字。
她不认识钱广生。
漂亮女人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引起注意。尤其是对于钱广生这种至今没有结婚的中年男子,就更是有种说不出的诱惑。当然,这也许不是女人的自我意愿,却已经通过容貌和身体,对周围人群造成了影响。
房间里有些闷热,钱广生心不在焉地按照顺序喊着名字,然后把化验单一个个递给过来领取的人。叫到王怡蕾的时候,对面那女人走了过来,是标准的模特步,惹得周围的雄性生物纷纷注目。
那是一张验孕单。
钱广生瞟了一眼单子上的“阳性”两个字,嘴角浮起一丝鄙夷。然后,他把单子递给脸上表情惴惴不安的女人,淡淡地说:“你是王怡蕾吗?”
女人伸手去拿化验单,单子却被钱广生紧紧按住。他的声音依然冷漠:“别急着拿走。昨天机器检修,你的化验结果可能有问题。为了不耽误时间,就按照今天的检验标准先出了一份单子。具体数据还要等到明天对比之后才能确定。”
检验科的机器昨天根本没有进行检修,数据对比也根本就是子虚乌有。
不过,钱广生话说的很清楚,王怡蕾听了以后,只觉得是医生对自己负责,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对。她连声谢过,神情隐隐有些担忧,于是问道:“医生,如果数据对比有差异的话,那该怎么办?”
钱广生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从窗口里递出来一个挂有圆珠笔的记事本,一副公事公办的口气道:“留个电话,还有地址。我们会通知你过来拿单子。”
这就是非常微妙的技巧。
如果直接过去找某个美女要电话地址,恐怕只会得到一个白眼,甚至有可能吃上一记耳光。但如果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那就不一样了。
王怡蕾对此并未产生怀疑,拿起笔来,写下了一串数字。
刘天明当然不会明白钱广生隐藏的用意。病人留电话给医生的情况太多了,没有谁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何况,刘天明也有自己的秘密。
一张张化验单被迅速查找,大部分是昨天和前天的单据。今天收检的部分还尚未完成。三百多张化验单从刘天明眼前逐一扫过,没有发现任何一例检出贫血。
概率这种事情谁也说不清楚。有存在,自然也有误差。
盒子里还剩下最后一摞化验单。那是更早些时候留下的。两天前,或者三天。刘天明对此也没有抱多大希望,随手拿过来,像玩扑克牌那样捏住纸角随手搓开。顿时,其中一张单子上的电脑打印出来的数据,引起了他的注意。
血红素偏低,只有50~70g\/L。
刘天明感觉自己的眼瞳瞬间紧缩,手上的动作也有些僵硬。
正常人的血红素指标至少也是130,根本不可能只有区区的70g\/L。
难道,这张化验单的主人和我一样,都是病毒的感染体吗?
刘天明强忍着想要颤抖的欲望,把这张化验单慢慢抽出来。在姓名栏上,他看到了“孙丽琼”三个字。
刘天明不认识这个人。
这不是问题。关键是要找到这个人。
化验科外面的任何动能多,声音很是嘈杂。刘天明把那张写有“孙丽琼”名字的化验单悄悄放回原处,仔细思索着几天以来发生的每一件事。
一切起因都是那个身份不明的黑色病人。虽然不知道小吴为什么会突然变成那个样子,但是可以肯定,小吴与那个病人之间,肯定有过与自己类似的接触。
病毒感染的途径很多。综合起来,不外乎空气传播、唾液,以及血液几种方式。其中,血液传播的方法最为直接,病毒也最容易侵入寄主。相比其它哺乳动物,人类的体内环境更加清洁,也更容易遭受感染。这是人类在亿万年进化过程中自我改造的结果。为了对抗病毒和细菌,人类发明了抗生素。但无论如何,药物毕竟无法代替人类自身的免疫功能。
刘天明不禁想到了自己。
现在,他必须大量注射抗生素。与最初的时候相比,头孢曲松钠的药量增加了三倍。刘天明也不知道这样做到底对不对。可是自己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完全是凭着一个医生的本能,对自己进行治疗。
王怡蕾已经走了。
钱广生的心情显然要比平时好了很多。看着记事本上留下的电话号码,他摸出手机,迅速在通讯录里新增了一个联系人。想了想,又在刚刚输入的王怡蕾后面加上了三个字————小甜心。
刘天明与钱广生不是很熟。尽管如此,刘天明还是听出钱广生喊着一个个化验单上名字的时候,声音里带有毫不掩饰的欢快和喜悦。尤其是面对那些拿到单子的患者,钱广生一贯冷冰冰的死人脸上,居然也浮现出几分笑容。
一直没有人过来问孙丽琼的化验单。
刘天明很失望。
他觉得,今天大概是无法在这里得到什么收获。懒惰是人类的一种本能,也许是这个叫做孙丽琼的人有事情,暂时无法过来取单子。这种事情很常见,化验科经常都能看到滞留了好几个星期以上的单据。
这里毕竟不是自己所在的科室。偶尔找个理由过来看看还行,一整天大部分时间都泡在这里,肯定会引起非议,甚至怀疑。尽管很想继续多呆一会儿,刘天明还是努力控制住情绪,从椅子上站起来,跟心情大好的钱广生随便打了个招呼,走出了检验室。
一名护工在走廊上做着清洁,湿漉漉的拖把在地面上划来划去。在炽热的光线照射下,水分迅速蒸发,水磨石地板很快又变得干燥起来。
一大群人焦急烦躁的等在电梯门口。表示电梯上下的两个按钮都亮着灯,还是不时有人走过去,朝着自己需要的方向按一按。也许他们觉得这样做的话,电梯门打开的速度会快一些。然而,门框顶端的数字显示还是那么慢。
电梯终于来了。不等里面的人全部出来,等在外面的人群就“呼拉”一下潮水般涌了进去。手脚敏捷的直接钻了缝隙间的空子,抢占了位于门口的最佳位置。尽管电梯里面的空间还很大,但他们就是站在那里丝毫不让,用冷漠且幸灾乐祸的眼睛看着从自己身边经过的每一个人。
很难想象一个如此狭窄的空间里,居然挤了这么多人。刘天明实在是没办法挤进去,只能叹息着摇摇头,转身朝着楼梯方向走去。
何必一定要挤电梯呢?走路爬楼梯还能锻炼身体。
身后传来了电梯超载的电子警报声。不用回头,刘天明也能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及其恶毒的叫骂与争吵声。
“超载了,门口那两个,赶紧出去。”
“你杂个不出克?你说出去我就一定要出去吗?凭什么是我不是你?”
“说是莫吵啦!靠外面呢人赶紧出克啦!你们站在这里电梯也不会动,大家谁也走不了。”
“走不了就走不了,关老子屁事。尼玛呢,要走就你自己走,反正我是不会动……”
类似的争吵每天都会爆发几次。闹到最后,往往都会演变成拳头和腿脚的直接碰撞。到头来,还是得要医院保安甚至警察过来才能收场。
刘天明耸了耸肩膀,走下了楼梯。
刚转过拐角,他立刻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从下面走上来。
身材矮小,体型干瘦,趿着一双很旧的黑胶皮木板拖鞋,身上的白大褂很是宽松,仿佛一件加大码的睡衣。
是看管停尸间的陈婆。
她来这里做什么?
一瞬间,刘天明脑子里飞快涌出了无数的念头。
他很诧异,也猛然间想到了某种可能。只不过,想法暂时还没有任何依据。刘天明只能迅速转过身,飞快跑到了上面的楼层,站在楼梯扶手旁边,弯着腰,按捺住激烈跳动的心脏,弯下腰,看着陈婆慢吞吞的爬上来,朝着二楼出口的方向走去。
检验科就在那边。
刘天明有些惊讶。他记得自己查阅过化验室里所有的单子,没有看到陈婆的名字。
被病毒感染以后得到强化的听力,在这个时候发挥了无比关键的作用。刘天明蹑手蹑脚走下楼梯,侧身站在二楼出口的墙壁后面。这里距离化验室大约有二十多米远,夹杂着电梯间那边嘈杂混乱的争吵,刘天明隐隐约约听到了来自化验室窗口的交谈。
“钱医生,忙吗?”
“哦!是陈婆啊!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呵呵,快进来坐坐。”
“不了,我是过来帮我朋友拿一份化验单。她前几天就就应该过来,只是一直没有时间。今天才打电话告诉我。”
“嗯!你那个朋友叫什么名字?我帮你查一下。”
“孙丽琼。”
没错,就是这个名字。
刘天明感觉身体后背有一股热流在蹿动。他确定自己没有听错,陈婆说话虽然带着浓重的本地方言,但毫无以为就是这三个字。
“孙丽琼……嗯,找到了。”
刘天明看见钱广生从窗口递出来一张化验单,很是客套地对陈婆说:“你这位朋友病的可不轻。血红素指数这么低,这种情况还真是少见。陈婆,你得让你的朋友赶紧找时间来医院看看。”
“好的!好的!”
陈婆随口敷衍了几句,收起化验单,道了谢,转身离开。
刘天明重新跑回了上面的楼梯。陈婆自始至终也没有发现他的存在。刘天明跟着陈婆出了医技大楼,看见她朝着医院大门方向走去。
……
张巧珍是王福寿的老婆。
好几年前,城市附近的庄稼人就很少种地了。一年到头下来,卖粮食的钱还不够买种子和农药。这些年虽然粮价回升,可是懒惰下来的性子想要重新变得勤快,不是一般的难。张巧珍就是这样。自从前些年撺掇着自家男人开起了养鸡场,地里的农活也就荒废了。
不夸张地说,福安养鸡场就是全家人的命根。要是没有这个鸡场,张巧珍真的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丈夫王福寿很是吃苦耐劳,一个星期有五到六天时间,都是守在养鸡场里。刚开始的时候,张巧珍还担心,会不会是丈夫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故意藏在养鸡场里不回家?后来才发现自己错了。从那以后,张巧珍对于丈夫就没了顾忌,每隔几天做饭,都要弄上几个好菜。
家里的“昌河”面包车已经很旧了,差不多到了快要报废的年限。张巧珍只管开车,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在她看来,只要车子没毛病就能一直开下去。什么见鬼的年检,什么该死的发动机折旧,都是车管所变着法子想要从自己口袋里弄钱。反正这辆旧车不会开出去跑运输,最多也就是晚上偷偷摸摸从鸡场里运货出来,送给货主。在村子里,类似的情况很多,从没听说谁家的车子出过状况,撞死过人。
养鸡场外面的土路很难走,面包车歪歪扭扭,颠来颠去。张巧珍的驾驶技术不错,很大程度是拜这条烂路所赐。没办法,养鸡场每天都要把当天产出的鸡蛋运走,也能顺便给丈夫带饭过去。
平时,张巧珍很少晚上过来。要不是中午在家里炖了莲藕煮排骨,她也不会浪费汽油,专门带着装满肉汤的保温瓶跑这一趟。
养鸡场的大门半开着,张巧珍没有熄火,她从驾驶室里跳下,走过去,发现栓住门把的铁链掉在地上。她觉得很奇怪,这个时候已经没人会来养鸡场,丈夫都是把大门关紧锁上,怎么会任由铁链这个样子?
犹豫了一下,张巧珍推开铁门,把面包车开了进去停好。拔出钥匙以前,她还特地按了按喇叭。
这是她与丈夫约定的信号。只要喇叭响了,就意味着自己送饭来了。
没有反应,养鸡场办公室那边静悄悄的,只有远处鸡棚里传来嘈杂的鸡叫。
“憨砍头呢!肚子不饿该?也不过来帮的我拿拿东西……”
张巧珍很是不满,拎起保温瓶,骂骂咧咧迈开了脚。
太阳已经西沉,天差不多快黑了。
刚走了几步,张巧珍就感觉有些不对。
实在太安静了。平时的养鸡场根本不是这个样子。别的不说,光是鸡棚里那些公鸡母鸡发出的动静就很大,站在大门口就能听见。
可是今天……那些鸡就好像是得了鸡瘟,出了偶尔能够听见几声叫唤,根本没有平时的热烈。
“老王!老王!”
张巧珍扯着嗓子喊着丈夫。她不喜欢什么老公老婆的叫法。王福寿这个名字就是让人叫的,叫他老王也没有什么不对。至于老公这个称呼……张巧珍曾经从家里老人那里听说过,古时候有皇帝的年月,都是宫里面太监的专用称谓。
除了“呼呼”的风声,张巧珍没有听到任何回应。
不应该啊!平时养鸡场里虽说也是只有丈夫一个人,但他的耳朵很好,反应也很机灵。不要说是像现在这样大声喊叫,就算是自己开车来到大门口,远远的他就能听见发动机声音。
“尼玛呢!老大不小呢人了,还玩哪样躲猫猫……姓王呢,赶紧出来,你肚子不饿,不想吃饭该?”
尽管周围静的可怕,张巧珍却并未多想。她有些不耐烦,于是叫嚷着,骂骂咧咧朝着不远处的养鸡场办公室走去。
她觉得丈夫就是在跟自己开玩笑。说不定,就在某个地方躲着,准备突然跳出来,吓自己一跳。
刚走了几步,张巧珍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儿。她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
这个憨砍头呢……该不会是在外面有了野女人吧?
张巧珍停下脚步,心里陡然冒出一股无名鬼火。她越想,就越是觉得这种事情可能性很大。
是啊!自家男人大部分时间都呆在养鸡场里,平时也很少回家。科技发展使手机的普及率波及了每一个人。前些年,王福寿连用磁卡打个电话都不会,现在却是整天抱着手机,不是看电影,就是玩游戏。张巧珍对那些东西从来不感兴趣。不过,她可是听很多人说了,手机网络上有很多不正经的野女人。只要男人给钱,她们什么事情都愿意做。什么微信,什么QQ,还有什么见鬼的陌陌,统统都是坏女人用来勾引男人的最佳媒介。
应该承认,对于最为担忧的事情,女人经过脑补之后,即便是最小的几率也会无限放大。对于丈夫没有出现这件事情,张巧珍本来就带着几分怒意。现在,脑子里刚刚冒出来的火焰已经越烧越大,迅速升腾起来。
张巧珍不再说话。她放慢了脚步,压低声音,穿过养鸡场中间的空地,走近了办公室。
门没有关,虚掩着,轻轻一碰就能推开。
房间里亮着灯,没有人。张巧珍轻手轻脚吧保温瓶放在桌子上。她皱着眉头,环视了一圈四周,然后慢慢拉开抽屉,然后是柜子,一样一眼检查着摆放在里面的东西。
她在找所谓的证据。
说起来,自家男人没有出现,也许是一件好事。趁着这个机会翻找一下,说不定就能发现一些蛛丝马迹。到时候再拿出来,即便是王福寿这个憨砍头呢想要抵赖,也根本不可能。
没有发现意料之中的长头发,也没有找到避孕套之类的物件。张巧珍有些疑惑,她后退着坐在床上,脑子里疑问重重。
自家男人究竟去了什么地方?怎么连个人影也看不见?
没有任何属于其他女人的东西,会不会是自己想多了?
屁股下面传来潮湿的触感。应该是某种液体渗透了裤子,接触到自己的皮肤。张巧珍来不及多想,连忙站起来,转过身,一边仔细去看床上为什么会有水,一边伸手摸着湿漉漉的臀部。
房间里光线不是很明亮,在自己身体的阴影笼罩下,张巧珍惊异无比的发现:自己刚刚坐下去的地方,被一种半凝固状态的液体所浸透。颜色淡黄,其中夹杂着大量黏白色的物质,还有少许的鲜红。看上去就像是哮喘病人咳出来的带血浓痰,只是数量太多了,靠近床沿这一边到处都是。
裤子上也全是这种液体。张巧珍用手拈起一些搓了搓,感觉很滑。凑近鼻孔,顿时闻到一股及其浓烈的腥臭味。
直到这个时候,张巧珍才发现:自己走进房间从未注意到的水泥地面上,有着一大片暗红色的污渍。
那块地方恰好被椅子挡住,从门口进来的方向很难看到,要不是自己坐在床上,视角上正好面对,恐怕也不会发现。她连忙走过去,挪开椅子,顿时,一大片半干的暗红湿地曝露在眼前。
是炉灰。
养鸡场里也需要烧些热水。尽管政府早就禁止使用蜂窝煤,可是在城郊结合部这种地方根本无人过问。张巧珍快步跑到屋角,拿起扫帚,用力拨开覆盖在地面上的炉灰……看到被灰白色蜂窝煤残渣覆盖在下面那些东西的时候,张巧珍觉得自己整个人大脑失去了思维能力,双手也死死攥住扫帚,不由自主的发抖。
大片的血,各种乱七八糟的动物内脏。有断开的鸡肠子,被撕扯得七零八碎的肝脏,浓绿色的胆汁与脏血混合在一起,玉米碎粒的鸡饲料到处都是……就在这些弃物的旁边,还有小半个只剩下嘴壳的鸡脑袋。
至于那些炉灰,张巧珍也看见其中混杂着少许尚未烧尽的鸡毛。一股淡淡的焦臭味掩盖了血腥,只有凑到很近的位置才能闻到。
究竟出了什么事情?
张巧珍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慌。
她很熟悉自己的丈夫,王福寿是个爱鸡如命的男人。倒不是说自家男人有着某种怪癖,而是这些鸡是整个家庭的经济来源。对于这些鸡,夫妻俩都是看得如同宝贝一般,根本舍不得吃。逢年过节偶尔宰上一只,也只会是带回家里去做,根本不可能像现在这样,随随便便往房间里一塞。而且,鸡肠子和鸡肝都是好东西,王福寿就算是要杀鸡,也绝不可能把它们扔掉。
还有,王福寿虽说是个粗人,却很爱干净。怎么可能做出把鸡毛鸡血这些垃圾扔在房间里的举动?而且,还用炉灰盖在上面?
张巧珍连忙站起身,慌乱的目光在房间里来回扫视。很快,她看到了更多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物件。
水龙头旁边的柜子上,摆着一瓶急支糖浆,还有一瓶撕开包装的止咳丸。
这些东西是从哪儿来的?
再也没有谁比张巧珍更清楚自家男人的身体状况。王福寿壮得像头牛,他从小就有用冷水擦身的习惯,即便是冬天也这样。结婚以来,几十年的时间,王福寿从未打过针吃过药。偶尔有个感冒发热,都是自己硬扛过去。张巧珍偷偷咨询过医生,医生说是这样才好,可以减少使用抗生素的几率。
太过复杂的专业术语张巧珍听不懂。她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自家男人从来不吃药,也绝对不会主动买药吃。
急支糖浆和止咳丸是从哪儿来的?
张巧珍浑身上下都在颤抖。她已经顾不上那么许多,脑子里晕乎乎的,再也没有什么野女人之类的念头。她有一种感觉————自己的男人出事了。
夫妻之间很多事情不需要言语上的交流,也不需要亲眼看见。这是一种多年来相互之间培养产生的默契,也可以说是心灵感应。
“老王,老王你在哪儿啊?”
“憨砍头呢,你,你在哪儿……赶紧出来啊!不要吓我……呜呜……”
在很多人眼里,张巧珍是个不折不扣的泼妇。嗓门大,脾气也大。被惹急的时候还会抄起菜刀砍人。可是现在,张巧珍完全没有了平时的强横与野蛮。她感觉自己就是一个孤苦无助的女人,不知道自家男人出了什么事情,也找不到他。
跑出房间,张巧珍跌跌撞撞的在养鸡场里大声哭喊。风声把这种喊叫扩大,并且带到了周围的每一个角落。鸡场面积不大,这种音量足够被听见。当然,前提是王福寿在这里。
四周黑压压的,笼子里的公鸡母鸡也察觉到了张巧珍不是平时的喂养者,纷纷开始“咯咯咯咯”叫了起来。就好像沉寂多时的机器突然被打开,压抑多时的噪音全部被释放出来。
鸡……放眼望去,能够看见的活物全都是鸡。
张巧珍忽然有些痛恨起来,脑子里也生出想要把这些乱叫乱喊畜生统统干掉的念头。
我要我的男人,不要什么该死的鸡!
养鸡场里里外外被找了个遍,张巧珍仍然一无所获。王福寿仿佛蒸发在空气中,没有留下丝毫踪影。
张巧珍失魂落魄地朝前走着,她想要打电话报警,可是装电话的包跟着保温瓶一起留在了办公室。那里不远,站在这里就能看见办公室敞开的门。只是张巧珍觉得浑身上下都失去了力气,腿脚软得厉害。她觉得自己必须坐下来休息一下,喘口气。
就在她穿过鸡笼,快要走出鸡棚过道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一堆放在笼子侧面的杂物。“哗啦”一下,所有东西都倒了下来。
那是些用来装鸡蛋的纸质蛋托和箱子,平时就放在这个位置,张巧珍此前就见过,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
纸箱应该是空的。
可是,这些不小心被推倒的箱子却很重。
张巧珍连忙躲朝一边,定睛看时,整个人都被吓得呆住了。
全是鸡毛,还有一团团裹在其中的污垢和杂物。光是在自己能够看见的鸡毛表面,就混杂着多达十几个鸡头。尽管张巧珍不是法医,对于痕迹学也没有研究,但她还是能够凭着经验看出来,这些鸡头都是硬生生被折断,然后从鸡身上啃下来。
最可怕的是,不少鸡头还有被嚼过的痕迹。牙印非常清晰,眼睛也是一片模糊,坚硬的鸡嘴壳大张着,形成一个个诡异的“V”字。
鸡毛上带着血,显然是从鸡身上活着被扯下。村子里杀鸡都是先放血,然后用开水烫鸡毛,轻而易举就能把毛褪掉。毛根部位连带着不少被扯下来的肉丝,浓烈的血腥味刺激着张巧珍很是反胃,想要呕吐。她屏住呼吸倒退了几步,却把摆在身后的另外一个纸箱再次撞翻。里面同样滚出来大量鸡毛,还有好几只啃剩下的鸡脚。
直到现在,张巧珍才忽然发现,笼子里的鸡数量少了一些。如果不仔细观察,根本不会察觉。尤其是走廊通道尽头的那个鸡笼,几乎完全空了。
被恐惧震惊的人,思维往往会出于短暂的空白。此时此刻,张巧珍的视听能力突然变得无比敏锐。
她感觉到,走廊通道侧面的杂物间里有人。
是的,那里肯定躲着一个人。
距离很近,大约十多米远。张巧珍能够听到对方的呼吸。很沉重,明显是努力控制着。那里是堆放铁锹之类工具的地方,没有光线,一片黑暗。可就是在那里,张巧珍感觉到一种如同墓地般死寂,甚至会让自己灵魂空洞的存在。
还有……一种非常奇怪的熟悉感。
那是自己的男人吗?
疑惑从大脑里一闪而过,无比强烈的恐惧取代了它,占据了全部的思维空间。
出事了!一定是出事了!
张巧珍已经不再去想什么电话,还有装着莲藕炖排骨的保温瓶。她转过身,以生平最快的速度,拔腿就朝着停在外面空地上的面包车跑去。
不管那究竟是什么东西,现在对于生存的念头压倒了一切。张巧珍此刻只想离这里远远的,完全是凭着人类本能在行动。
她歪歪扭扭地跑着,不小心失足踩了个空,连忙用双手扶住墙壁,才勉强稳住步伐,保持平衡。杂物间里的那个东西动了一下,张巧珍听见身后传来铁器之类物件从高处掉落下来的“哗啦”声。她跑得更快了,害怕到根本不敢回头。
一边尖叫,一边从通道里奔逃出来。张巧珍以这辈子最快的速度跳进驾驶座,拧转钥匙。她丰满的胸脯上下起伏,眼神依然狂乱,无比恐惧,无比迫切地死死盯住正前方敞开的养鸡场大门。
“快啊!该死的车,你倒是快点啊!”
张巧珍丝毫没有发觉鼻涕眼泪在往下掉,这种时候即便是哭也并不觉得羞人。还好,面包车虽然老旧,性能也还不错。就在倒后镜里出现一个黑乎乎影子的时候,张巧珍已经松开离合器,右脚狠狠踩下油门,在无比剧烈的引擎怒吼声中,面包车疯狂冲出了鸡场大门。
天空中稀稀拉拉落下了雨点。
这是一个混乱的季节。酷热与阳光并不代表全部,在你最不经意,也根本不会想到需要带伞的时候,往往就开始下雨。
王福寿站在敞开的养鸡场大门口,默默注视着在黑夜深处远去的那两盏红色车尾灯。
他身上****着,连裤子都没有穿。
浑身上下都是血污,很多鸡毛粘在身上,与血块凝固在一起。
腹部膨胀得厉害,从侧面看,高高隆起的肚皮与身体脊骨之间,直线宽度大约在八十公分左右。整个腹部就像是一个硕大无比的球。表面皮肤被撑得很薄,原先棕黑色的表皮已经出现了裂纹,露出下面粉红且略带白色的肌肉真皮组织。密密麻麻的血管如同树根般盘绕,随着呼吸节奏上下起伏。
王福寿手里拎着半只吃剩下的鸡。
张巧珍开车进入养鸡场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是自己老婆来了。
这副样子根本没办法见人,他也根本不愿意老婆看见自己现在的模样。
没办法,太饿了。
王福寿感觉自己从生下来以后就从未这么饿过。短短几个小时,他吃掉了三十多只鸡。
如果说,吃掉第一只鸡的时候,心里还有些犹豫和恐惧的话,那么到了第二只、第三只,他已经丝毫没有感觉,就跟平时吃饭喝水没什么区别。
脑子里意识非常混乱,理智与饥饿在相互纠缠。王福寿觉得身体不再是从前的样子,吃下去的那些鸡肉似乎在短时间内就被彻底消化。胃囊变成了一个毫无满足的无底洞。
这绝对不是一个正常人应有的食欲。看到镜子里那个大腹便便的可怕男人,王福寿才终于明白,自己……已经不是从前的自己了。
吃得太多了,根本没办法穿衣服,裤子也拉不上。
必须躲着老婆,不能让巧珍看到自己的模样。
很幸运,张巧珍一直没有发现藏在杂物间里的自己。
可是,就在老婆从鸡笼中间走过去的时候,王福寿惊恐无比的发现,自己居然产生了更加可怕的欲念。
我,我想要吃掉她!
鸡肉的味道显然没有人肉那么鲜美。
更重要的是,一只鸡身上能吃的部位有限,鸡毛清理起来也很麻烦。一个活生生的人就不一样了。张巧珍很胖,鼓鼓囊囊的胸前堆满了脂肪。一口咬下去,完全可以填饱自己空落落的胃。
这种可怕的念头刚刚从脑子里冒出来,王福寿就发现身体不由自主起了反应。他在黑暗中张大了嘴,鼻孔甚至迫不及待想要嗅到浓烈的血腥。
还好,张巧珍的反应非常及时。她冲了出去,以最快的速度逃跑。
王福寿觉得腿脚四肢彻底失去了控制。理智对于自己就是一种奢侈。它们都被本能操纵了,从杂物间里冲出来,追赶,捕捉,杀戮,然后进食……不,这绝对不是我想要做的。这不是我!
雨点越来越密集,很快变成了小雨。在王福寿周围,响起了一片诡异的“沙沙”声。
冰凉的雨水冲掉了粘在身上的鸡毛,也降低了狂热头脑里的温度。王福寿有种说不出的庆幸,也充满了失落。双膝一软,他重重跪倒在地上,低着头,双手杵在泥水里,低声抽泣着。
我什么也没有做。
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我,我再也不可能回家了。
痛苦和悲伤在大脑里轮流替换,王福寿知道自己现在必须离开养鸡场。
张巧珍肯定会报警。
他用力抽了抽鼻子,站起来,神情呆滞,步履蹒跚,朝着办公室走去。
可是,我还是饿啊!
……
医院外面的横街有一个菜市场,规模不是很大,却很热闹。政府规划在这里其实没有设置什么市场,最初的时候,只是有几个菜贩挑着担子在这里沿街叫卖。医院周边的住户图个方便,然后人就越来越多。城管也来过几次,却没有任何效果。被收了东西的小贩总是围着执法车破口大骂,甚至干脆钻进车底下面不出来。城管人员对此很是头疼。对于这些人,打又不能打,骂又不能骂,稍微做出那么一点点过激的动作,旁边立刻就有市民用手机拍照发到网络上。然后事情就闹大了,“城管暴力执法”之类的新闻标题顿时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所有的人都在骂城管不负责。往来的车辆在这里被堵得寸步难行,有几次甚至连消防车也进不来。菜贩和市民都在忙着讨价还价,他们彻底忘记了这里不是什么菜市场,而是专供车辆行人通过的马路。
司机在投诉,小贩和市民在指责,总之每做一件事情都不讨好。久而久之,面对下面城管人员反映的问题,上级部门只能是睁只眼闭只眼,放任这里形成一个自发的市场。
马路两边的楼房顿时变得贵了起来。聪明人很多,沿街的地段出现了两排小平房。随便用砖头砌墙,上面用最廉价的波形瓦盖住,五、六个平米的铺面就成形了。一个月下来,妥妥的可以收到几千块租金。
刘天明悄悄跟在陈婆后面,一路出了医院,走进了菜市场。
白大褂似乎已经变成了陈婆身体的一部分,很久,衣领和袖口泛起了淡淡的黄渍。凭借超卓的视觉能力,刘天明与陈婆之间一直保持着六十多米远的距离。在人来人往的闹市,几乎不可能有人发现自己被跟踪。
陈婆的样子很悠闲,应该是在逛街。天色渐渐晚了,小贩们忙着回家,这个时候的菜价都很便宜。五角钱就能买到一大把小白菜。这种实惠在白天绝对不可能有。
人很多,电动车和自行车来来往往。偶尔也有汽车开进来,立刻引起周围路人的不满。都在叫嚷着这么拥挤你为什么还要开进来之类的话。遇到脾气火爆的,当时就会下车打起来。
陈婆没有发现跟在身后的刘天明。她绕过密集的人群,沿着马路左边的人行道,走向一间亮着灯的临街铺子。
那是一家肉店。门口插着一把火红色的大阳伞,铺面正上方挂着一块招牌,背景图案是两头憨态可掬的黑色肥猪,正在朝着每一个看到它们的人咧嘴微笑。旁边还有几个醒目的大字————正宗农家黑山猪,绿色食品,欢迎品尝。
肉摊上剩下的猪肉已经不多。排骨、五花、里脊这些上好的部位全部卖光。老板是个壮实的男人,光着膀子,嘴里叼着香烟,正在努力向陈婆推荐剩下的两个猪蹄,还有几块零零散散的碎肉。
“这两个蹄子好啊!又肥又大,拿回去放点儿酱油,慢火卤出来就很好吃。”
“这块也不错,是从后腿上割下来的……什么?太肥了?嘿!瞧你这话说的,猪肉能有不肥的吗?要是没有肥膘,那就不是猪了。”
“我说你就干脆爽快点儿,我也赶着收摊儿。大家都是昆明人,不要像外地老俵那样挑肥拣瘦。价钱上我给你点儿便宜,你就把这些全部买了吧!”
老板很会做生意,陈婆也的确想要买肉。刘天明远远看见陈婆付了钱,从老板手里接过一个鼓鼓囊囊的红色塑料袋,转过身,朝着来路方向慢慢走来。
刘天明朝着旁边的小巷里快步走去,避开了陈婆可能看到自己的每一个角度。他觉得自己心跳的有些快,直到陈婆的身影从巷口走过,大约三分钟后,刘天明才慢慢跟了出去。
她为什么要买肉?
这个问题有很多种答案。刘天明觉得,单单凭借这一点,恐怕无法证明什么。
每一个家庭主妇都需要买菜,都要做饭。
可是,陈婆偏偏在买菜之前,从钱广生那里取走了写有“孙丽琼”名字的化验单。
刘天明自己也是这样干的。假托别人的名义,给自己验血……难道,陈婆和自己一样?
越想,就越觉得可能性很大。
而且,刘天明还在太平间办公室里,看见过陈婆桌子上有糖。
太多的巧合,太多的重叠。
陈婆的住处就在医院旁边。那是一幢六十年代就建起来的旧房子,没有单元门禁,也没有保安。一直有传言说这幢旧楼会被开发商拆掉,另建新楼,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动静。
刘天明无法继续跟下去。他侧身站在马路边上的一辆马自达轿车背后,用复杂的目光注视着陈婆。
她走进了楼道,把拎在右手的塑料袋子换到了左手,腾空的右手插进裤兜,取出一串钥匙。
就在即将把钥匙插进锁眼的时候,刘天明突然看见陈婆做出了符合他预料,也令他感到无比震惊的动作。
陈婆拿着钥匙,犹豫了一下,手指夹住钥匙,转过头,非常警惕地看看四周,确定没人注意。然后,以及其敏捷的动作,伸手从塑料袋里抓出一小块猪肉,迅速塞进嘴里。
即便是常年买肉的屠户,也很少能够一刀切下去稳稳的说多少就多少。顾客要买一斤,却切下来一斤多的情况很常见。每个肉摊上都有不少碎肉。通常都是当做给熟客免费的添头。
刘天明看得很清楚,陈婆塞进嘴里的就是一块这种碎肉。
她似乎很饿,有些迫不及待。
正常情况下,至少应该走进屋里再吃。
可是,陈婆实在是忍不住了。
刘天明暗暗咬紧了牙齿。
他非常肯定,那块肉是生的。
陈婆的动作非常迅速。她抹了抹嘴角的残油,这才把钥匙插进锁眼,打开门,走了进去。
刘天明默默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一块化石。
毫无疑问,陈婆也被感染了。
这个世界上的确有些人喜欢生食,比如日本人喜爱生鱼片,少数民族喜欢过年杀猪的时候凉拌一盘“剁生”,但绝对没有人会像陈婆这样,直接拿起大块的生肉往嘴里塞。
如果时间朝着历史回溯千百年,这种生食习惯应该存在。可问题在于,现在是文明社会,人类早已抛弃了曾经的野蛮习俗。至少,在这座城市里,不应该这样。
刘天明想起了在养鸡场的那个夜晚。自己喝光了小吴的血,也曾经产生了想要吃肉的念头。但他还是没有那样做。
这会不会是我的自控能力比较强?
或者,是因为我注射了太多的抗生素?
侵入体内的病菌如果影响到大脑,会对寄主造成思维混乱。也许,陈婆进食生肉的行为,就是病毒感染所导致?
夜深了。
看着远处亮起来的路灯,还有熙熙攘攘的人群,刘天明冷漠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笑。
被感染的并不只是我一个人。
我并不孤单。
我还有同类。
面对同样危险的问题,多一个人帮助解决,总是好的。
……
深夜里的医院,从来都是众多恐怖故事的发生地。到处都能闻到的消毒水气味,还有医生护士乃至墙壁上太多的白颜色,总是令人浮想联翩。
只要是护士,就免不了要值夜班。郑小月也是这样。
二十三点过后,医院里的人就变得很少。走廊上空荡荡的,病房里陪床的家属也靠在椅子上休息。透过窗户望出去,灯火璀璨的城市刚刚进入最为热闹的娱乐时间。只有这里,被无边无际的沉闷与静默笼罩着。
郑小月换上了一身质地柔软的便装。这件衣服不是正式的医院着装,而是她从外面买来,款式与正规护士服很类似,却没有那种令人难受的拘束感。
既然是值夜班,那就尽量让这份工作变得舒服一些。这种时候,没人会对着装方面说三道四,反正病房里的病人都认识郑小月,有什么问题也会按下床头的呼叫器。只要有人负责晚上发药和管理,穿什么做什么,那都是别人的自由。就算是穿着情趣内衣上班,也完全没有问题。
斯蒂芬。金的看起来很过瘾。郑小月对于恐怖推理题材的书籍从来都很喜欢。封面上血淋淋的黑色骷髅图案在她看来就是个笑话。非但与内容没有半点关系,而且头骨位置也严重错位。如果世界上真有人长着这么一颗脑袋,那么他的肌肉组织肯定会在短时间内全部坏死。
桌子上放着一袋撕开的小熊饼干,郑小月翘着二郎腿,津津有味嚼着嘴里的甜食。就在情节最紧张,也最为关键的时候,护士站斜对面的电梯灯亮了,传来无比惊悚的“叮铃”声。
这声音实在太突然,郑小月被吓得从椅子上跳起来,手里的也差点儿滑落。
普通平常的事情,往往会在关键时候把人吓死。
电梯门朝着两边缓缓开启,出现了油头滑脑的孟奇。他左右看看,目光迅速锁定了站在柜台里面的郑小月。然后两边嘴角向上弯曲,露出一个非常夸张的笑,右手从背后露出来,举着一把鲜艳欲滴的红色玫瑰花。
郑小月扶正了头顶歪倒的护士帽,很是恼怒地看了孟奇一眼。她深深吸了口气,强忍着想要冲出去揪住孟奇衣领狠狠暴打一顿的冲动,尽量用平缓的语气说:“你来的不是时候。李洁馨今天不上夜班。”
上次外出回来,李洁馨就兴高采烈地告诉郑小月:孟奇说了,要做她的男朋友。
至于那天晚上都发生了些什么事情,郑小月懒得管,也懒得去问。不过,看得出来,与从前相比,李洁馨身上有了不少变化。凭着女性的直觉,还有医科女生的生理认识,郑小月觉得李洁馨恐怕已经不是处女。
管那么多做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
孟奇“嘿嘿嘿嘿”笑得很贱。他把手中的玫瑰花直接递到郑小月面前,声音压得有些低,充满了欲望和诱惑:“我知道她今天不上班。我是专门过来找你的。”
郑小月侧过身子,斜着眼睛,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我又不是你女朋友,你找错人了。”
说着,她很不高兴地白了孟奇一眼,重新坐下,自顾看着手上的。
护士站旁边就是进出口。那是一块能够折叠的塑料平板。透过下面的空档,孟奇看到郑小月穿着拖鞋,玉笋般的肉色丝袜小脚悬在空中摇晃着,白中带粉,极薄的肉色丝袜穿在腿上若有若无,仅从脚趾前端才能看出穿着丝袜。她纤巧白细的玉足上脚趾排列整齐。
看书的女人通常给人很文静的感觉。
在这种时候,孟奇忽然觉得自己以往的审美观被彻底颠覆。他一直觉得暴露性感的女人最能吸引目光。现在才发现,像郑小月这种穿着居家服,透出一种知性美的女人,才是充满了无限的诱惑力。是的,这种魅力能够让男人浮想联翩,在脑子里无限放大,也最为贴近生活。
孟奇定了定神,把手上的玫瑰花轻轻放在柜台上,认真地说:“明天有时间吗?我想请你吃饭。”
郑小月拿起一块小熊饼干塞进嘴里,头也不抬地回答:“我要上班,没空!”
话语简短,声音也不很轻柔,却充满了冰冷无比,丝毫没有商量余地的拒绝。
郑小月不喜欢孟奇。即便是没有李洁馨,她也不会选择孟奇,更不可能跟着孟奇外出。倒不是对于高富帅有着某种另类的厌恶看法,纯粹只是因为不喜欢孟奇这个人。
孟奇并不死心。他早已料到了会出现这种情况。
美女嘛,都会有点儿小脾气。
何况是郑小月这种有性格内涵的女孩。
如果是李洁馨那种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类型,孟奇根本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带刺的玫瑰虽然扎手,可是能够摘下来的感觉,才能让人更觉得是着一种成就。
看着对面裙摆下面那双修长的丝袜美腿,孟奇用力咽着口水:“那么,后天怎么样?”
郑小月的语气没有丝毫变化:“后天科里有手术,走不开。”
孟奇不是一个容易气馁的男人:“呵呵!那就大后天吧!”
郑小月的回答理所当然:“大后天我要帮着主任编写材料,院里等着要的,已经催过好几次了。”
孟奇脸皮很厚,没有挫败感:“那就周末怎么样?”
郑小月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周末我要洗衣服,要收拾家里,事情太多了。总之,我是没有时间跟你出去。你还是约李洁馨吧!她明天的白班,五点就可以下班了。”
孟奇上半身趴在护士站柜台上,笑容有些发腻:“我不想约她,我只想约你。”
话既然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就必须直接干脆。
郑小月坐在椅子上没有动,抬起眼皮,用颇为凶狠的眼神盯着孟奇,很冷,一字一句地说:“我有男朋友了。”
“你的男朋友应该是我!”
孟奇想也不想就张口回答:“他绝对不可能有我这么优秀,也绝对不可能像我这么喜欢你。怎么样,给我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你会发现,我们两个才是最合适的。”
郑小月微微眯起了双眼:“呵呵!说的这么肯定?李洁馨怎么办?她不是你女朋友吗?”
“她是过去式。”
孟奇义正言辞地说:“眼光不能停留在从前,每个人都会变,要展望未来,要多想想以后。”
郑小月被孟奇的样子逗得感觉很好笑:“我和你之间没有什么未来。你还是另外去找别人吧!”
说着,郑小月探出身子,指了指对面的电梯:“喏,出口在那边,不送!”
孟奇没有发火。他皮肉不笑地看着郑小月,言语里带上了威胁的意味:“我会每天都过来找你。每天送你一束鲜花,每天送你一件小礼物。我就不相信你会不动心……哦!差点儿忘了,你还有一个男朋友。嗯,我会找个时间约他出来,谈谈人生,谈谈理想。”
停顿了一下,孟奇抬起胳膊,晃了晃自己的拳头,低声冷笑着:“我会让他明白,千万不要去做那些力不从心的事情。比如,一个长得像猪一样的男朋友,硬要来拱你这颗好白菜。”
郑小月眼睛里冒出了火星。
她绝不容许孟奇如此诋毁自己喜欢的男人。
脑子里有种想要抡起椅子狠狠砸过去的冲动。可是理智告诉郑小月,这样是医院,不能这样做。
她眯缝着眼睛,注视了孟奇近半分钟,忽然非常诡异地笑了。
“先帮我做件事情吧!”
孟奇不是傻瓜,知道郑小月前后态度如此强烈的变化肯定有什么不对。他直起身子,带着戒备和微笑问:“哦!有什么需要我效劳的吗?”
郑小月从椅子上站起来,放下手里的书,双手举高,很是惬意地撑了个懒腰,用略带疲惫的语气说:“还有半个小时就要给病人发药了。陪我到药房去一趟,拿点儿药过来。”
原来是这样。
孟奇的防备心里顿时消除了大半。夜里医院人本来就少,郑小月总不可能就这样叫几个人出来收拾自己一顿。孟奇可是一直注意着她的动作,没有玩手机,也没有打过电话。
“没问题!”
孟奇回答得非常干脆。
说不定,这就是良好关系的开始。嘿嘿嘿嘿!药房里四下没人,要是抓住机会,抱住郑小月好好摸上几把,在直接强吻什么的……说不定,这朵带刺的玫瑰就能轻轻松松摘到手。
机会!这就是机会啊!
……
两个人走进电梯,郑小月伸手按下了“负一楼”的按钮。随着电梯门缓缓关上,巨大的下坠感贯穿了全身。
孟奇想要偷偷抓住郑小月的手,却被她灵活的避开。等到电梯门打开,郑小月迅速迈开脚步,孟奇哪里肯舍,连忙追了过去。
地下楼层的灯光很是昏暗,这里与停车场连接,走过两个弯道就是通往地面的出口。郑小月脸上带着轻蔑的笑,快步走到一个贴有“六号仓库”标签的房间门口,从衣服口袋里取出钥匙,把门打开。
孟奇心里的最后一丝怀疑也消除了。
没错,这里既然是仓库,那么就应该是下来拿药,她没有骗我。
想到这里,孟奇撸了撸衣服袖子,挺起全是肥肉的胸膛,慷慨激昂地说:“东西在哪儿?我来搬!”
男人嘛!就是要在这种凸显出力量与体格。
郑小月没有说话,带着孟奇走进房间,顺手按下了门壁旁边的电灯开关。
这是一个很大的房间。
几十个金属置物架摆在中间,把房间分隔成一条条狭窄的通道。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消毒水味道。放眼望去,之间货架和墙角码放着整整齐齐的各种箱子,外包装上还有药品名称与规格剂量。
这里的确是药房。
孟奇看看四周,想要找个适合把郑小月推翻按倒的地方,嘴里却在嘟嘟囔囔说着:“怎么搞的,光线这么暗。你们医院也真是,实在太小气了,仓库里应该配个瓦数高点儿的灯啊!”
光线的确很暗。尽管是SED灯,外面却多了一层暗黄色的罩子。光线从里面透出来,勉强可以让人看到摆在货架上的物件,却无法看清楚距离稍微远一些的位置。
这并不奇怪。药品对于外界本来就很敏感。尤其是存放环境,必须干燥、低温,最好还要尽可能的阻隔光线。只有这样才能延长有效期,也能够防止药品变质。
郑小月淡淡地看了孟奇一眼,突然加快脚步,朝着货架中间的走廊深处跑去。
她的动作毫无预兆,孟奇根本没有准备。等到回过神来,郑小月已经走远,只能在昏暗的光线下,看到一个被黑暗笼罩的模糊背影。
“喂!等等我,你等等我啊!”
眼见到嘴边的肉飞了,孟奇哪里肯舍,连忙追了上去。
房间很大。
准确地说,这应该是医院地下室里好几个独立房间打通以后连接而成。除了必不可少的承重柱,隔墙都被拆除。这样做最大的好处,就是能够腾出地方摆放更多的杂物和药品。尤其是在大量金属货架的分隔作用下,根本就是一个迷宫。
孟奇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的灯光不知道什么时候熄灭了。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正前方那团模模糊糊的白色影子上。郑小月跑得很快,缺乏锻炼的孟奇根本不是对手。加上对这里地形不熟,三下两下就失去了目标。
直到这个时候,孟奇才发现事情有些不对。
周围的货架上已经没有什么药品箱子。大大小小的玻璃罐子到处都是。里面装满了龇牙咧嘴的猴子、被扭成一团的鳄鱼、颜色发黑的蜥蜴、叫不出名字的蛇……
它们全部都是标本,浸泡在密封玻璃瓶里,用福尔马林浸泡的标本。
不止是动物,还有各种各样人体器官。
光线越来越暗,孟奇胆战心惊地朝前走着。他看到泡得发白的心脏、从中间对半剖开的肝、用红色和蓝色导线捆绑起来的脾脏、一大团可能是从腋窝下面摘取出来的淋巴组织。
一个浑身蜷曲起来的婴儿躺在瓶子里,冲着孟奇微笑。他的脑袋只有拳头那么大,眼睛弯曲着,笑容永远凝固,看起来很是惊悚。
圆形罐子里装着一颗人头。这应该是当做脑部示意图的教具。头盖骨被整块掀起,露出麻花状的柔软组织。侧面与鼻梁连接的骨块和皮肤都被拆除,可以看到整齐的肌肉纹理,还有用特殊颜料标注出来的神经系统。当然,中间那些白色的物质是韧带,具有连接不同奇器官的作用。
孟奇感觉自己走进了传说中的鬼屋。
他现在已经不去想什么郑小月的丝袜美腿,脑子里也彻底没有了想要把女孩推倒按翻的欲望。这地方真可怕,绝对是自己有生以来对胆量的最大考验。而且,光线如此的暗淡,真不明白医院里平时的工作究竟是何等的变态?
孟奇听见自己牙齿在“格格格格”打战。
这里实在太可怕了。
这,这绝对不是自己应该来的地方。
身后是一片黑暗。孟奇很清楚,那是郑小月关掉了灯。
这个女人心机深重,她好像知道自己怕黑。
现在,整个仓库里,只有正前方通道尽头才有一盏炽光灯亮着。那点可怜巴巴的光线就好像是狂风暴雨中随时可能熄灭的灯火。可是不管怎么样,在这种充满了无数恐怖因素的环境下,哪怕有一点点微光,也是好的。
孟奇浑身直打哆嗦。
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转身,朝着出口方向跑去。可他实在没有勇气这样做。那些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人体器官和各种生物标本,都在虎视眈眈看着自己。天知道这里为什么会有如此之多的妖魔鬼怪?而且还是在自己身后……只要想到这一点,孟奇就觉得转身向后是一种根本不可想象的事情。
也许,朝着前面走,情况会好一些。
也许,郑小月那个女孩只是跟自己开个玩笑。老子毕竟是有钱人一族,这年头,哪个女人不爱钱?
颤颤巍巍朝前迈开脚步,刚走了几米,孟奇感觉浑身上下的肌肉都在抽紧。
妈呀!前面的情况更糟糕。
从人脑袋里面直接拉出来的眼球,被大头针固定在白色板块上。虽然同样也是用福尔马林泡着,乒乓球大小的眼球却直愣愣盯着自己。
一条舌头从中间切开,拉伸开的表皮中间露出密集血管。周围插着十几个小标签,旁边还有一块人类下颌骨作为位置对比。看着这种诡异的标本,孟奇忽然想起了曾经吃过的卤水牛舌。他实在无法把美食与眼前的恐怖道具联系在一起。胃里一阵泛酸,喉咙里也在不断干呕。孟奇发誓,永远不会再吃那玩意儿。
十几个圆柱形的大号玻璃瓶摆在货架上。里面装着一只只从肘部或者肩膀切割下来的手臂。从手腕开始,皮肤被纵向切开,露出整齐的肌肉纹理。还有一些甚至剥开肌肉层,用特制工具在旁边固定。这种医用教具显然是为了展示手臂骨骼的位置和分布情况。可是在孟奇看来,总会不由自主联想起腊肉、排骨、火腿……
真不知道这里的环境为什么会让人如此开胃。孟奇发誓,自己现在绝对不饿,甚至有着无比强烈的呕吐欲望。
老子再也不吃肉了,真的!
孟奇想哭。
我来医院是为了泡妞,不是想要尝试对抗恐惧,锻炼胆量啊!
郑小月在哪儿?
那个该死的臭丫头到底在哪儿?
就在孟奇脑子里充满恐惧和混乱,咬牙切齿快要发疯的时候,右边货架的缝隙深处,忽然飘出来一个幽灵般的白色身影。
那是一个女人。
准确地说,应该是一条女性款式的白色长裙。
孟奇的眼瞳骤然紧缩,感觉浑身上下的血液瞬间凝固,再也不会流淌。
他清楚地看见:这个女人的肩膀上面没有脑袋。
是的,那里没有人头,只有一颗毫无血肉附着,被刮得异常干净的头骨。它的位置很高,至少超过自己头顶三十多公分,空洞无物的眼窝居高临下注视自己。惨白色的牙齿整整齐齐,仿佛被坚硬化的大颗玉米粒。
这,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孟奇双眼发直。他不由得想起之前约着李洁馨出去的时候,两个人在酒店房间里缠绵,李洁馨用撒娇和显摆般的语气对自己说的那些故事。
传说,医院里有很多幽灵和鬼魂,因为那种地方每天都有人离开这个世界……千万不要怀疑这是毫无根据的猜测。要不然的话,为什么那么多恐怖和影视作品都会选择医院作为阴魂聚集的场所?
鬼……应该是没有脚的。
想到这里,孟奇下意识的低下头,目光与白色长裙下摆接触的一刹那,孟奇整个人都变得绝望起来。
裙子下面没有脚。只有两根森白细瘦的腿骨!
“哇!救命!救命啊!”
孟奇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不顾一切惨叫着,双手抱头,在强烈的恐惧和求生意识支配下,转过身,以能够达到的最快速度,朝着房门方向狂奔。
他的尖叫音量很大,尽管人已经冲出了仓库,消失在外面通往地面的出口,仍然可以听见语无伦次的呼喊与求救声。
“鬼!有鬼啊!”
仓库里的白色衣裙动了,惨白色的骷髅头歪朝一边,露出了郑小月那张精致中明显带有轻蔑和不屑的脸。
这里是专门摆放医用标本和部分药品的仓库。郑小月以前过来帮着收拾过,对这里很熟悉。
鬼是没有的。
那不过是一辆运货用的平底滑车,还有一具从中间分开,被郑小月拉长,然后用一件闲置白大褂罩住的人体骨骼标本。以前在卫校的时候,她就与同学之间开过很多次这样的玩笑。后面用撑杆挡住,前面的人只能看到两米多高骷髅与衣服的恐怖组合。当然,这种东西在光天化日之下骗不到人。也只能是在仓库光线昏暗的环境下,才能产生特殊效果。
至于那些标本……都是些死物,有什么好怕的?
“哼!就这点儿胆子,居然也敢打本姑娘的主意!下次再敢来,看我怎么玩死你!”
郑小月冷笑着,朝着孟奇逃走的方向啐了口唾沫。然后开始收拾东西,把混乱的杂物一一摆好,关灯,回到护士站,吃着饼干,安安稳稳看着自己喜欢的侦探。
……
刘天明没有一直呆在陈婆居所的外面。半小时后,他已经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尽管很想与陈婆好好谈谈,可是刘天明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是啊!究竟该用什么样的身份和借口去谈呢?
难道直截了当告诉陈婆,我和你一样,都是喜欢喝人血吃生肉的怪物?
从外面回来的时候,顺便带了一份快餐。这就是刘天明的晚饭。他不是很饿,也不喜欢吃这些东西。但他明白自己需要保持体力。尽管这份十元钱的快餐一点儿也不好吃,他仍然强迫自己把每一粒米饭都咽下去。
刘天明不愿意变成小吴或者陈婆的那个样子。尽管生肉对他来说的确是一种诱惑,却也没有达到无比强烈的程度。至少,他现在勉强算是一个正常人,能够进食普通的食物保持体能。
注射用的头孢曲琳娜仍然还是三倍的分量,刘天明又额外加上了三倍的口服阿莫西林胶囊。他甚至又吃了几颗链霉素和阿米卡星。感觉自己完全是把这些抗生素当饭吃。只是不知道,这种做法到底有没有用?
打开电脑,点开那个神秘网页的时候,刘天明感觉有种难以言语的急迫。
他一秒钟也没有耽误,直接输入了最为关心的问题。
“在现实当中,有正常形态的感染体吗?”
等待的时间不长,大约二十秒,屏幕上出现了回复。
“我一直在等你。”
刘天明很意外。他完全是下意识的输入了新的问题:“为什么?”
“因为你是一个非常特别的变异感染体。”
网络对面神秘的回复者显然已经料到他会这样发问:“绝大部分感染体都能得到力量强化,而你却是一个速度型感染体。”
刘天明感到疑惑,对方的话显然没有说完,但这不是自己关心的重点。想了想,继续在键盘上敲击着:“你还没有回答我之前的那个问题。”
“正常形态的感染体其实很多。在伊拉克的摩苏尔,在吉尔吉斯坦的伊赛克库尔,在刚果的金沙萨,在巴西的保利斯塔那,都曾经出现过正常形态的感染体。当然,还有一些更加偏远的地方,比如喜马拉雅山,还有蒙古阿尔泰山的某些位置。很多人和你一样,对于感染体的出现感到疑惑不解。但他们更愿意用自己能够理解的方式去解释,去接受。比如:重度精神病分裂症、突发性狂犬病,或者心理不正常导致的无理由,大规模连环杀人。”
看着屏幕,刘天明感觉自己以前所知道的一切都被颠覆。他感觉自己正在接触一个从未想过的巨大秘密,正在触摸着一扇微微有些开启,随时可能释放出可怕死亡与变化的邪恶之门。
屏幕上的文字仍在继续着。
“这个世界不可能永远一成不变。在不同国家,不同地区的每一个历史时期,其实都有正常形态的感染体出现。因为这样或者那样的理由,这些感染体都被消灭。或者应该说,当时的环境还无法形成与大规模感染体对抗的格局。这需要科技的研发,需要文明的演变,还需要人类自身的进化。”
“进化?”
刘天明隐隐觉得,“进化”这个词可能有着某种含意。于是他在键盘上重新输入了一次,同时加上了问号。
“你不知道什么是进化吗?”
神秘的回复者显然不打算就这样告诉他答案:“你说过,你跑得很快。告诉我,四百米的距离,你的奔跑耗时是多少?”
刘天明想起了那天晚上,自己从养鸡场一路跑回居住小区的疯狂。
他不愿意就这样显露自己的秘密。于是输入了这样的回答:“准确时间我也没有计算过。应该是一分三十秒左右吧!”
这是一个健康成年人应有的速度。
“一分三十秒?”
尽管看不到网络对面神秘回复者的面孔,仍然可以从他回复的字里行间看出轻蔑和嘲讽:“四百米短跑的世界纪录是四十三秒。身为速度型感染体,你竟然连一个区区的世界冠军都不如?”
实际情况当然不是这样。
犹豫了一下,刘天明在键盘上打出了“二十秒”几个字。
虽然并不准确,但已经非常接近真实数据。
“二十秒……作为被感染以后的幼生体,这个数字显然有些偏高。”
片刻,屏幕上出现了一排新的文字:“难道,你已经猎食过了?”
刘天明很是莫名其妙:“猎食?什么是猎食?”
网络对面神秘人回复:“感染体与人类一样,都需要通过进食的方式维持生存。当然,感染体的食谱与人类不同。但这种情况并非一成不变。为了适应环境,病毒也会被迫改变固定的食谱。只是这种变异的情况不多,而且需要猎食才能完成变化。”
这种解释并不完整,话也没有说完。刘天明却已经多少看懂了对方想要表达的意思。
他想起了在养鸡场里被自己吸干鲜血的小吴。
敲击着键盘的双手在颤抖,速度也变得很慢:“你说的猎食……是指感染体之间相互的猎杀行为?然后,以对方的身体为食?”
网络对面的神秘人显然有些惊讶。过了近十秒钟,才终于回复道:“你很聪明。没错,这就是猎食。”
刘天明感觉喉咙有些发干,脑子里联想起鲜血,让他不由得产生了想要品尝那种甜美的欲望:“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感染体之间的关系,难道不应该是同类吗?”
他想到了陈婆。
“同类也是一种食物。”
神秘人的回答冰冷无比,充满了令人畏惧的残酷:“没有任何法则……请注意,是法则,而不是法律。没有任何法则规定,同类之间不能相互为食。感染体本来就具有攻击性,尤其是进入正常形态以后,感染体对于外界动物的猎杀本能更是成倍增加。这绝对不是老虎吃饱了就对从身边走过绵羊无动于衷。那是一种来自于细胞的支配力量。即便是同类,仍然存在着相互猎食的可能。”
“当然,这种情况在正常形态感染体之间一般不会出现。它们的同类意识很强。虽然彼此之间也存在猎食现象,却没有那么高的攻击频率。但你不同,速度特长决定了你本来就属于变异类感染体。用通俗的话来说,你就是狼群里较为强壮的存在。你会很喜欢,而且也愿意以其它同伴为食。这是你的本能,是从细胞层面就被决定了的支配权。从更深层的方面来说,这就是一种法则。”
刘天明彻底呆住了。
感觉身体里存在着一个潜藏的恶魔,正在被屏幕上这些充满恐惧和诱惑的文字渐渐唤醒。他觉得眼睛有些发酸,于是偏过头,想要稍微避开屏幕释放出的强烈光线,却恰好看见了挂在对面墙上的镜子。在那里,刘天明看到了自己双眼中透出秃鹫般的饥饿眼神。
“对于变异型感染体,猎食是必不可少的进化环节。”
网络对面的神秘人丝毫没有顾及刘天明此刻的想法,仍在继续着文字交流:“当然,猎食同类虽然不受自然法则限制,却终究无法替代正常的进食。”
刘天明看出了两个词之间的差异:“等等,猎食和进食,有什么区别吗?”
“呵呵!与聪明人交流就是简单。不错,猎食和进食的概念完全不同。对于进食,你可以理解为每天所吃的主食。比如米饭、各种小麦制品、蔬菜、肉类等等。它们提供生命延续必不可少的能量、脂肪、蛋白质等等。至于猎食,则是从各类食品当中获取微量元素的过程。比如钾、锌、钙,以及不同类型的维生素。”
解释的足够清楚。刘天明看着屏幕,微微颌首。
“变异感染体与正常感染体有着本质上的差异。前者很大程度上保持了人类寄主的完整。从生活习性到进食食谱,变异感染体都与人类区别不大。但是,如果想要进化出更高级的特殊异能,就必须猎食更多的正常形态感染体。”
更高级的特殊异能?
刘天明双眼直视正前方的屏幕,仿佛要把上面的每一个字都牢牢刻画在大脑深处:“你的意思是,我还可以跑得很快?”
“当然!四百米距离二十秒的速度,对于变异形态感染体来说,简直就是个笑话。幼生体的各种能力非常微弱。你自己感觉的所谓强大,其实只是对比普通人而言。只要持续不断的猎食,你会得到更多的营养,进化程度和级别也会比现在更高。”
“进化程度和级别?”
不知道为什么,刘天明心里忽然涌起一股狂热:“我现在的进化程度,应该是什么级别?”
网络对面的神秘人沉默了几秒钟:“我和你之间没有直接性的接触,无法对你目前的状态做出判断。想要完成实力评估,还需要更多的数据。”
刘天明想也不想就在键盘上输入文字:“我猎食过一个感染体。只是我也不知道,他那个时候能不能算是正常形态。”
神秘人的回复非常迅速:“一个?只有一个吗?”
刘天明回答:“是的。”
网络那边的神秘人继续提出疑问:“猎食类型之间也存在不同的区别。那个感染体身上什么部位对你的诱惑力最大?肌肉?骨骼?大脑?还是鲜血?”
这问题很复杂。一时之间,刘天明也不知道应该怎样回答。他皱起眉头想了想,还是对于当时在养鸡场发生的那一幕感到很是模糊。尤其是猎食过程中的思维,更是无法回忆起太多。考虑了几秒钟,他非常慎重的输入了自己的答案。
“我喝光了他的血。”
“那就应该是从血液层面上产生的基因引导效果。”
屏幕上出现了新的文字:“无论肌肉、骨骼、大脑或者鲜血,对于猎食者本身产生的营养单位区别不大。对照你之前说过的奔跑速度,你的进化程度应该处于幼生体的初期阶段。”
这样的回答,让刘天明感觉颇为兴奋:“那么,下一个进化阶段,应该是什么?我记得上次你曾经提到过一个词,叫做菌主。”
“没错,我的确提过菌主。”
网络那边的神秘人显然是在嘲笑:“区区一个幼生体,连寄生形态都尚未达到,居然就想要成为菌主……真不知道应该说你无知?还是应该说你狂妄?”
刘天明没有生气。
看到屏幕上出现的这行字,他一直紧绷的脸上,隐隐显出一丝笑意。
既然想要知道更多,就必须使用方法诱使对方上当。这是一种最基本的心理学控制手段。像上一次神秘人中断与自己的谈话,应该就是节奏没有控制好。这一次,刘天明不想再犯这种错误。
“幼生体总共分为五个阶段。”
神秘人似乎没有察觉刘天明的圈套:“你现在的状态只是幼生体初期,连最基础的等级都无法计入。”
刘天明追问:“那么,怎样才能尽快提高进化阶段?”
神秘人的文字输入速度很快:“你需要更多的营养,需要大量的猎食。从变异感染初期到幼生体一阶,所需营养通常为三个阿勒尔。按照你之前所说,吸干了一头正常形态感染体的血,那么获取的营养物质约为一个阿勒尔。当然,这种营养数据也会因为不同幼生体的情况产生差异。其中的基础适用率,大约为百分之九十九点零七。”
需要更多的猎食……
刘天明微微眯起双眼,继续输入自己的疑问:“什么是阿勒尔?”
“一种计量单位。”
神秘人可能是察觉到了刘天明正在对自己进行交流诱导,回答非常迅速:“你可以理解为度量衡当中的公克或者公斤,也可以看做厘米或者毫米。蒲式耳、磅、英尺、盎司……总之,阿勒尔没有什么具体的意义。”
停顿了一下,屏幕上出现了另外一行字:“今天你的问题已经达到了上限。再见!”
对方中断谈话的动作很突然,完全出乎意料。刘天明反应很快,连忙以最快的速度在键盘上输入:“等等,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但不是新的,而是昨天提过的。”
神秘人似乎是在思考,屏幕上很快出现了几个字:“什么问题?”
刘天明急问:“有没有正常形态感染体的图片?我想看一看,确认一下。你昨天的回答很含糊,不能作数。”
“对于这个问题,我的回答和昨天一样。”
网络那边的神秘人丝毫没有可商量的余地,屏幕上的文字刻板而冰冷:“用不了多久,你会看到的。”
在某些人眼里,夜晚的到来,就意味着娱乐时间降临。
王怡蕾很喜欢夜店,尤其是这间上个月刚刚重新装修过的KTV。与过去相比,这里的装饰风格更为豪华,也少了很多庸俗的东西。
大厅里的肥头大耳的财神瓷像换成了一头黑豹雕塑。六米多高的门厅侧面新设了小型喷泉。两边墙壁上的巨幅明星海报已经取走,换成了质地细腻的墙纸,挂着两排超现实主义的油画。灯光也不是从前那种刺眼的水晶玻璃折射效果,从屋顶直射下来的光线很柔和,楼梯转角矗立着一尊两米多高的胜利女神仿制石像。这样的装修效果,的确与从前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
从前庸俗,现在高雅。
走上电梯的时候,王怡蕾看着这尊胜利女神像,不由得发出赞叹:“真美啊!”
正对面下行的电梯上,站着一个同样也是穿着暴露,珠光宝气的年轻女人。她皱着眉头,抬起手,指着胜利女神的雕像背面,操着浓重的本地口音,对身边的同伴说:“这个究竟是哪样东西?人不像人,鸟不像鸟,还连脑壳都某得,难瞧死了。”
上下两边电梯在中段交汇,王怡蕾从那女人口中闻到一股浓烈的大蒜味。
她皱起眉头,掩住了鼻孔。尽快电梯仍然上行,她还是迈开脚步,踩着台阶状的梯道走了上去。
不同的人群之间,实在是无法交流。
大理石地板非常光滑,高跟鞋踩在上面有种非常舒服的坚硬质感。身穿黑色马甲的侍应生年轻而帅气,殷勤地在前面领路。在预订过的包房前,他鞠了个躬,伸手推开房门,含笑请王怡蕾进去。
房间里的超大屏幕开着,一个年轻女孩正拿着话筒在唱歌。宽敞的沙发上,一对男女正在热情接吻。男人的手伸进了女人的裙子,女人的手已经解开了男人裤裆上的拉链。茶几上摆满了啤酒和威士忌,果盘边上是各种制作精美的小点心。
他们都是王怡蕾的朋友,很亲密的那种。
只有到了夜晚,尤其是在这些朋友面前,王怡蕾才觉得自己真正拥有灵魂。
她有钱,但所有钞票都来源于一个身材肥胖,年过半百的中年人。按照年龄计算,那个男人足以做她的父亲,甚至爷爷。
美丽和年轻就是女人最大的资本。要是不趁着这些资本还能够使用的时候,尽量为自己赢取更多的物质基础,那么等到年老色衰,就只能是靠着低保过日子。
王怡蕾并不觉得出卖色相被人包养是一种丑陋。街头那些要饭的乞丐才是真正的笑话。我也是凭着自己的能力吃饭,为什么就要被人看不起?
哼!
盛满威士忌的玻璃杯透出琥珀色的光泽。这个牌子的酒价格昂贵,品质相当不错。尽管度数有些高,王怡蕾却很喜欢。
刚端起杯子,忽然听见摆在拎包里的手机响了。
拿出来一看,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这是一个充满了诈骗的时代。手机对面随时可能出现对自己财富虎视眈眈的人。王怡蕾皱着眉头,下意识地按下拒绝,然后把手机放到旁边,抿了一口威士忌。
手机再次响起。还是那个号码。
王怡蕾感觉不太高兴,但是连她自己也不确定对方究竟是谁。带着如果对方是骗子就狠狠骂上几句的冲动,她接起了电话。
话筒里传来一个略显僵硬,带有几分命令式口气的男声:“是王怡蕾吗?”
王怡蕾有些疑惑,反问:“你是哪位?”
男声的口气依然不变:“我是二十九人民医院的医生。你白天的时候,来我们这里做过一份尿检。还记得吗?”
“哦!哦!记得,我记得!”
王怡蕾恍然大悟,连忙从沙发上站起来,快步走到外面走廊上噪音相对小一些的地方,掩住手机,为了让对方听见,加大了音量:“请问你贵姓,有什么事吗?”
“我姓钱!”
话筒里的男人,正是化验科的钱广生:“现在有空吗?我想约你出来一趟。”
“现在?”
王怡蕾很惊讶。她隐约记得这位钱医生。那是一个其貌不扬的中年男子。要说对他有什么好感,大概就是病人对医生本能的敬畏罢了。想到这里,王怡蕾再次皱起了眉头:“有什么事情就电话里说吧!我很忙,没空。”
王怡蕾知道自己长得漂亮,很多男人都用各种各样的借口接近自己。不过,像这种只见过一面医生就在电话里邀约的情况,还是头一次遇到。王怡蕾已经有些后悔为什么要在记事本上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
电话那端的钱广生冷冷地笑笑:“约你出来,也是为了你好。那份尿检化验单你看过了吧?你怀孕了。”
王怡蕾眼角微微一阵抽搐,继而眼睛里闪过一丝羞怒:“那又怎么样?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最好现在就过来。”
钱广生的语气平平淡淡,似乎根本没有察觉王怡蕾这边的愤怒:“你怀孕这件事情,谭瑞知不知道?”
谭瑞?
一瞬间,王怡蕾不由得张大了嘴,眼里的怒火立刻变成了惊恐。
他怎么会知道谭瑞这个名字?
这个姓钱的医生,究竟想干什么?
来不及多想,王怡蕾觉得浑身一阵发抖。她连忙换了近乎哀求的口气说:“我,我现在就过来。你在哪儿?”
电话里的钱广生显然很是得意:“我在万湖公园三号门这里。给你半个钟头的时间,应该可以到了。”
……
万湖公园三号门并不难找。十多分钟以后,王怡蕾已经开着自己的“现代”轿车来到了指定位置。贪婪地看着推开车门走下驾驶室的这个女人,早已等候多时的钱广生笑了。
淡紫色连衣裙穿在身上,显得身材高挑而削瘦。王怡蕾身上有种特殊的风度,很容易就能对男人产生吸引力。她冷漠而警惕地看着钱广生,按捺住眼睛里焦灼,双手横抱在胸前,冷冷地说:“你有什么事情?为什么约我出来?”
她已经认出了钱广生。没错,就是此前医院化验科里的那个男人。
钱广生也不想浪费时间,直接拿出了一份化验单复印件,在王怡蕾眼前晃了晃:“这份单子,要不要给谭瑞看看?”
包养王怡蕾的富商名字叫做谭瑞。
钱广生是一个颇有头脑的家伙。王怡蕾第一次来医院的时候,他就已经注意到这个女人。暗地里跟踪这种行为虽然令人不齿,却很管用。非常偶然的情况下,钱广生在商业区附近看到王怡蕾上了一辆奔驰轿车。然后,钱广生约着自己在车管所上班的老同学出来吃饭,随便编了个借口,查到了那辆奔驰车主叫做谭瑞。
帮助私人查访车牌号这种行为,当然是违法的。可是在熟人和友情关系面前,很多人都会知法犯法。
钱广生自己也不知道,“谭瑞”这个名字到底能不能对王怡蕾产生效果?
这其实就是一种恐吓与赌博。
他曾经远远的见过谭瑞一面,那个老头的年龄外表与王怡蕾根本不相称。有钱人保养小三这种事情司空见惯,但对于身涉其中的男女双方来说,都是必须严格保守的秘密。
一般来说,男人不会希望与自己偷情的女人怀孕。毕竟,欲望是欲望,释放过后还是家庭最为重要。
看到王怡蕾那双愤怒得几乎喷火的眼睛,钱广生就知道自己赌对了。
他很得意,再次扬起了手中的化验单复印件:“我猜,你现在一定恨不得立刻把这份东西撕得粉碎吧?呵呵!没关系,我准备了很多,好几十张。你撕了这张,我那里还有。”
王怡蕾恶狠狠地盯着钱广生,在长长的黑色睫毛映衬下,眼眸深处释放出比平时阴狠万倍的冷光。过了近半分钟,她才慢慢吐出几个字:“你想要多少钱?”
是的,这个该死的医生用这张化验单来威胁自己,肯定是为了钱。
钱广生直勾勾地看着王怡蕾,看着她裙子下面露出来的长腿,看着闪光布料紧紧包裹起来的臀部,努力克制着伸手上去摸一把的冲动,很是淫邪地笑着:“我不要钱。”
这回答让王怡蕾很是诧异:“不要钱?那你为什么要这样?”
钱广生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带着热切的期盼,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我要你做我的女朋友,就这么简单。”
王怡蕾感觉眼前一黑,随之而来的就是万分惊恐。
来的路上,她曾经想过事情的来龙去脉,也想到了破财消灾,可能要拿出一大笔钱来堵住钱广生的嘴。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钱广生想要的,竟然是自己?
钱广生很是无耻地笑着,走过去,伸手搂住王怡蕾的肩膀,压低声音笑道:“我一直很喜欢你。其实,我也不愿意用这种法子。只要多接触接触,你会发现我比谭瑞那个老头好多了。”
王怡蕾顿时有一种无力感。她想要挣扎,理智却告诉自己,这样做只会激起钱广生更大的欲望,让情况变得更糟。
(求推荐票!诸位手上有的话就砸过来吧!)
“你,你让我想想好吗?”
王怡蕾慌乱地找着借口:“我现在脑子很乱,你,你得让我好好考虑一下。”
钱广生加重了手腕上的力气,把王怡蕾搂得更紧。对方没有直接把自己推开,那就说明手上这张化验单的威力比预想中要大得多。钱广生觉得很是兴奋,这种机会非常难得,他连一丝一毫也不想浪费。于是,凑近神情痛苦的王怡蕾,得意地低声说道:“外面人多,还是去你的车里谈吧!哈哈哈哈!”
……
在这个黑暗的夜里,被烦躁所困扰的人,并不只有一个。
厨房的面积很小,灶台与各种杂物之间,勉强可以转得过身。陈婆已经脱去了白大褂,系着一块蓝布碎花围裙,操着菜刀,在砧板上默默切着肉。
晚上下班时间才买回来的肉,已经不怎么新鲜。在灯光下,部分猪肉已经失去了鲜红,颜色微微有些变淡。边缘切角的部分已经干燥,很硬,有些扎手的触感。
大块的肉总是不容易下口。陈婆一边切着,一边从砧板上拿起切小的肉块,塞进嘴里,慢慢咀嚼。
连她自己也觉得奇怪,为什么突然之间就喜欢上了生肉这种东西?
确切的时间,应该是几天前吧!自从儿子死了以后,陈婆就再也没有看日历的习惯,家里也没有这种东西。贴在客厅墙上那张边角泛黄的挂历,还是十多年前的旧物件。
口腔里感觉不到血腥味,反倒有种说不出的鲜甜。陈婆一直觉得自己的牙齿不好,可是粗糙坚硬的猪肉纤维却很容易嚼烂。年轻的时候,陈婆曾经吃过一次半生不熟的炖肉。粗硬的肉丝很塞牙,嚼起来也很费力气。可是现在,炖烂的熟肉陈婆只觉得吃起来像是浆糊,非常恶心,还是新鲜的生肉更具诱惑力。
三公斤猪肉已经被吃得所剩无几。陈婆感觉还是很饿。她叹了口气,目光落到了摆在砧板旁边的那两只生猪蹄上。
已经刮过毛,白白净净的。如果不是前段那两个分叉的蹄子,很容易让人联想起刚出生婴儿的胳膊。
陈婆拿起一只猪蹄,慢慢啃着。
猪蹄的味道显然没有猪肉那么好。可是没办法,对于陈婆这种月收入只有两千块钱的人来说,三十多块一公斤的猪肉价格真的很贵。尽管已经选在晚上人最少的收摊时间去买,价格也比白天便宜很多,仍然还是觉得承受不起。
前天,陈婆吃掉了四公斤猪肉。
昨天,买了足足五公斤。
今天的数量少了一些,肉只有三公斤多一点儿,另外还有两个猪蹄。
不是陈婆不想多买,而是肉摊上已经没有货了。晚市就是这样,东西比白天少。虽然价格便宜,数量就不可能很多。
墙角的垃圾桶里,全是剥开的糖纸。在这些花花绿绿的纸张下面,隐约露出几个倒空的白糖袋子。
前几天,陈婆还喜欢吃糖。
现在,她只想要吃肉。
“笃,笃,笃!”
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陈婆把刚啃了一半的猪蹄塞进碗柜,用抹布擦了擦嘴,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一样,走了出去。
打开房门,满口酒气的何大山从外面撞了进来。
他身上的保安制服纽扣松开,露出斜扎着的皮带。浓密的汗毛从背心中间“U”形空白里钻了出来。手里握着半瓶喝剩下的白酒,脚步有些发虚,眼睛肿胀,嘴里大口喘着粗气,迎面而来就是一股浓烈的馊臭。
看着话也不说就直接躺在沙发上的何大山,陈婆皱起眉头,却什么也没有说,不声不响关上房门。
“我,我就知道你在家。”
何大山躺在沙发上扯着嗓子高声乱喊:“去……给我,给我弄点儿下酒菜。我,我还没喝够。”
陈婆脸上的愠色更深了。
她是个喜欢安静的女人,也喜欢干净。
没错,自己是跟何大山搞到了一起。可那种事情最多只是苟合,或者应该说是寂寞男女之间相互需要的一种给予,与谈情说爱无关。毕竟,到了自己这个年龄,爱情这种东西就是个笑话。即便是与何大山之间真的有可能走到一起,最多也就是两个老人相互拉扯着,平平安安过完余生。
一直以来,何大山给她的印象不错。魁梧、老实、厚道,说话办事也能看出是一个很有魄力,不会偷懒的男人。否则的话,陈婆也不会心甘情愿跟这种人睡在一张床上。
虽然以前就见过他喝酒,可是今天还是头一次看到他喝醉。
想想自己早早过世的丈夫,陈婆心软了。
她叹了口气,摇摇头,转身朝着厨房走去。
男人嘛,喝醉了都是这个样子。平时不敢说的话都会放出来几句,等到清醒以后,他们什么也不会记得。
家里还有花生,给他炸上一盘。
很快,菜端上了桌,何大山也踉跄着脚步,走到餐桌前坐下。
他的眼睛里全是血丝,眼眸深处燃烧着愤怒火焰。
用筷子夹起一粒花生送进嘴里,又抓起瓶子,仰脖灌下去一大口白酒。
整整一个白天,张宏良那张令人厌恶的面孔,一直在何大山眼前出现。他实在是没办法不去想这个该死的家伙。尼玛的,竟敢威胁自己,让老子拿出那么多钱来。整整二十万啊!我,我,我该怎么办?
何大山也就是嘴上答应,实际上根本不可能拿出那么多钱给张宏良。漫天要价,坐地还钱的道理他还是懂的。可是不管怎么样,这次是被张宏良拿捏住了疼处,多多少少总要花费掉一些。那些钱都是自己省吃俭用好不容易攒下来,留着以后养老。
酒精刺激着怒火越烧越旺,醉醺醺的何大山把视线转向坐在旁边的陈婆。
这女人就是这个性子。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很安静。就算是自己把她按在床上狠狠用力的时候,也是一声不吭,就像是一段毫无反应的木头。
何大山忽然产生了非常奇怪的想法。
都是你!
都怪你!
要不是你跟老子在一起睡觉,怎么可能被张宏良那个狗杂种看见?老子又怎么可能会被他讹诈?
出了事情就把责任往别人身上推,何大山就是这种人。
尼玛的,老子还要你的房子有什么用?鬼才知道你个死婆娘会不会跟老子结婚。现在,八字还没有一撇,老子就得拿出钱来破财消灾,还要兼顾着不能有消息传到医院里。否则,老子的正式工编制也就彻底没了。
怪你!
全都怪你!
酒精燃烧着大脑,何大山忽然产生了一种介于**和暴力之间的冲动。而且,这种冲动要比平时的生理需求更加强烈,难以抵制。此刻,大脑完全被这种想要施暴、摧毁、占有一切的欲念所控制。
他摇摇晃晃的从椅子上站起,用发红的双眼瞪着陈婆。
这种异常引起了陈婆的注意:“你怎么了?”
何大山“嘿嘿嘿嘿”狞笑道:“我想干什么你还不知道吗?老子要跟你睡觉。现在就睡。”
陈婆布满皱纹的面颊微微有些发红。尽管两个人的关系已经越过了那条线,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如此粗俗不堪的语言,竟然会从自己看中的男人嘴里说出来。
即便是你想要,有很多种方法,偏偏却选了这个……
陈婆心里猛然生气一股怒火。她冷冰冰地注视着满面邪欲的何大山:“你喝多了,回去吧!”
“老子今天不会走!”
何大山飞快脱掉自己的上衣,露出魁梧强壮的肩膀。他靠近了陈婆,笑得很是得意,眼睛里充满了被荷尔蒙刺激的原始欲望。
强有力的胳膊抱住了陈婆的肩膀,钢钎般的手指牢牢卡住陈婆的臂弯。何大山狞笑着,嘴里喷发出一股热烘烘的难闻气味。对付陈婆这种身材瘦弱的女人再简单不过。就算是只用一只手,也能轻而易举把她困住。
陈婆眼睛里闪烁着惊怒和恐惧。
没有任何预兆,何大山看见陈婆的右臂忽然从自己怀抱中间挣脱出来。
怎么,她的力气居然这么大?
脑子里刚刚产生疑惑,何大山就看见陈婆的拳头自下而上朝着自己砸过来。牙关随即发出“咔”的响声。剧烈的痛感从撞击位置迅速蔓延,何大山踉跄着倒退了几步,双手紧紧捂住下巴,睁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陈婆。
这,这还是自己熟悉,也一起睡过觉的那个老女人吗?
陈婆脸色阴沉,嘴唇紧抿着,似乎是在努力控制着情绪。过了几秒钟,她低声咆哮道:“从我的房子里出去!”
何大山的思维神经已经被酒精麻痹,反应变得迟钝。他本能地摇了摇头。开什么玩笑,虽然事情有些古怪,但老子毕竟还是一个男人。区区一个糟老婆子,有什么资格用这种口气对我说话?
陈婆脸上的肌肉一阵扭曲。
她猛扑过来,右拳高举过肩,朝着何大山头部狠狠砸下。他的前额顿时皮开肉绽,整个人瘫倒在地上。
这一拳分量十足,陈婆也被自己的力量所震惊,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何大山躺在地上连声惨嚎。
他的上半身全是血,眼睛也被血迷住,看不清楚。
陈婆朝前走了几步,抓住何大山的左耳,将其整个人硬生生从地上拎起,用急促且颤抖的声音咆哮:“你自己滚出去?还是我现在就把你打死?”
她的音调非常可怕。沙哑、低沉、仿佛野兽已经捕捉到食物,正准备撕咬之前发出的低吼。
何大山忽然觉得伤口不是那么疼痛。面对凶神恶煞的陈婆,自己竟然没有丝毫的反抗能力。尽管这件事情有很多地方说不通,透着诡异,何大山也明白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他不再叫唤,忙不迭地连连点头,一手抓起掉在地上的外套,一手捂着脸上的伤口,面色铁青,一言不发拉开房门,跌跌撞撞跑了出去。
在他身后,陈婆以最快的速度“砰”的一下关上门。然后,整个人背靠在那里,脸上全是痛苦,苍白的皱纹死死纠结在一起,大口喘息着。
好饿!
何大山脸上被自己打得流出鲜血的一刹那,陈婆忽然产生了想要吃掉何大山的念头。
晚市上买的三公斤猪肉根本不够吃。空落落的胃囊开始释放出无比强烈的饥饿信号。
陈婆觉得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
大脑深处残存的理智告诉她,不能这样做。
何大山毕竟不是一头猪。
教训他一顿当然没问题。可要是把他杀了,然后吃掉,事情也就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难以忍受的饥饿折磨,使陈婆脸上露出狰狞凶狠的神情。她仰着头,双手不要命的在喉咙和胸口上乱抓。尖利的指甲划破了皮肤,出现一道道密集整齐的血痕。这是过度饥饿导致的生理性抽搐。陈婆感觉自己快要疯了。她看到了沾在手上的血,想也不想就把手指伸进了嘴里。
她已经顾不了那么许多。只要是血,只要是食物,在陈婆看来都是能够缓解痛苦的好东西。她现在很后悔为什么要放走何大山。他很壮实,魁梧如牛,足够自己好好吃上一顿。
前后不过几分钟的时间,陈婆的思维意识就发生了彻头彻尾的变化。
手上沾到的那点血根本不够。空荡荡的胃部被刺激着剧烈蠕动起来。陈婆又黑又红的眼睛里闪烁着痛苦的光芒。她完全失去了理智,舌尖不再满足于对少量残血的吮吸。上下颚在潜意识驱动下用力咬合,当坚硬的牙齿触碰到手指表面皮肤的一瞬间,陈婆的大脑才恍然醒来,想要制止这种行为,却已经来不及了。
只听见“咔嚓”一声脆响,陈婆咬断了自己的左手中指。
大片鲜血从断指部位喷涌出来,陈婆脑子里一片麻木。血腥味在口腔里迅速变成了甜美的味道,手指虽说不如生猪肉那么好吃,却也是饥饿状态下填充肚子不错的选择。唯一的缺憾……这根中指是我的。
为什么要放走何大山?
他是我的食物。
陈婆久久瘫坐在地上,保持着手指插在嘴里的动作,丝毫没有变化。意识渐渐恢复,她想起了曾经发生过的一些事情。舌尖舔着被咬断的手指,每一次触碰着断口参差不齐的碎骨边缘,陈婆就会有种说不出的恐惧和绝望。
我,我到底是怎么了?
她单手撑着地面,很是费力地站起来。之前几乎把何大山活活打死的那种力量,此时此刻已经从体内流失一空。
陈婆现在什么也不想做,脑子里一片麻木。低头看了看血流已经止住的断指,她蹒跚着脚步,慢慢走进了卧室,躺在床上,蒙上被子,把脸深深埋进了枕头里。
……
早上起来,前往医院上班的途中,刘天明都在思考一个问题。
什么是阿勒尔?
神秘人的解释应该算是足够清楚————那是一种度量衡单位。
最近这段时间,刘天明已经不住在医院宿舍,也很少在医院食堂里吃饭。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怕光独居的怪物,必须尽量避开人群。
医院门口那家的小锅米线味道很不错。每天早上过去都是人满为患。刘天明很有耐心的排着队,目光却在周围那些已经端着米线吃起来的人身上打量。
小吃店米线面条之类的食物,都是以“碗”来计数。那么,“阿勒尔”会不会也是同属于一样的计量单位?也许,只是叫法和名称不同,基础概念不会有什么区别。
八块钱一碗的米线,能够让一个成年人吃饱,从上午八点到中午十二点这段时间不会感到饥饿。超过这段时间,食物已经在身体里被消化一空。这个时候,就需要继续进食。
神秘人说过,猎食一个正常形态的感染体,相当于获得了一个阿勒尔的营养。
对于这一点,刘天明深有体会。
他清楚记得,自己在奔跑速度上的骤然提升,就是在养鸡场吸干小吴鲜血以后产生的变化。换句话说,自己就是从小吴身上得到了第一个阿勒尔的营养物质。
三口两口吃完米线,擦了一把额头上冒出来的热汗,刘天明从上衣口袋里摸出药瓶,抖出一大把阿莫西林胶囊,就着碗里的残汤,把这些药丸慢慢吞服下去。
他没有在电脑上向神秘人询问关于抗生素的事情。
刘天明有种感觉,抗生素与那种感染病毒之间,肯定存在着某种关联。
自己现在已经不怎么吃糖了。对于食物的需求,与正常人区别不大,顶多就是食量大了些。
至少,自己没有像小吴和陈婆那样,直接食用生肉。
轻轻叹了口气,刘天明站起身,朝着远处的医院大门走去。
他不知道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子。昨天晚上与神秘人的交谈,让刘天明产生了更加深重的忧虑。
伊拉克的摩苏尔,在吉尔吉斯坦的伊赛克库尔,在刚果的金沙萨,在巴西的保利斯塔那,都曾经出现过正常形态的感染体……这是神秘人的原话。
昨天晚上谈话结束后,刘天明查过资料,发现这些地方都存在着共同点。
战乱,或者地区形势紧张,社会治安极不稳定。
神秘人还提到了另外一些地方:喜马拉雅山、蒙古阿尔泰山海拔较高的位置。
这些地方人迹罕至,即便出现了某种怪物,也不会被外界所知。
更可怕的是神秘人对于刘天明要求看看正常感染体图片的回复。只是一句轻描淡写“你会看到的”,其中,充满了太多不可知,也意义莫名的因素。
刘天明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他感觉自己完全有可能变成其他人的猎物。
是的,感染体不可能只有一个。
尽管神秘人没有提过这方面的事情,但刘天明已经从自己的经历猜测到,不同感染体之间的存在关系,不可能永远都是同伴。营养物质需要通过猎食才能获取,那就意味着自己是猎手,也可能是别人眼中的猎物。
足足需要三个阿勒尔的营养物质,才能让初生期幼生体进化成为第一阶段。那么,是否意味着,我还要再吸干另外两个正常形态感染体的血?
……
今天是星期三,病人比平时少。跟着主任在病房里走了一圈,对住院病人的情况作了基本了解,完成病历补充后,刘天明就没什么事了。
他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上午十点三十八分。
刘天明很想去地下停尸间那里看看。
基本上可以确定,陈婆也是感染体。
如果,陈婆的情况没有小吴那么严重,仍然保持理智的话,说不定可以从中了解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想到这里,他随便找了个借口,走出了房间。
刘天明没有选择乘坐电梯。尽管太平间位于地下四层,只有专用的医院通道才能抵达,却免不了会遇到其他人。他进入黑沉沉的楼梯,朝着阴暗的最深处走了下去。
走过拐角,停尸间办公室的窗户依然开着。陈婆穿着白大褂坐在办公桌后面。她平静地看着刚刚走进房间的刘天明,丝毫没有动作,与平时没有任何分别。
她抬起头,淡淡地问:“刘医生,有事吗?”
刘天明一时间有些语塞。他实在不知道应该如何在这种情况下打开谈话局面。颇为尴尬地站了片刻,他从旁边拉过一张木凳,隔着办公桌坐了下来。
“陈……陈医生。”
刘天明下意识的想要像其他人一样叫出“陈婆”两个字,但是想想又觉得不太合适,还是换了医院里最为常用的叫法。他硬挤出一丝微笑,认真地说:“我想和你谈谈。”
陈婆被密密麻麻皱纹裹着的眼睛里,释放出一丝精光,随即暗淡下来,平淡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你想谈什么?”
刘天明想过很多种开场白,却没有任何一种适合目前的状况。认真思考了近半分钟,刘天明非常认真,也非常谨慎地说:“昨天晚上,我在菜市场看见你买肉了。”
陈婆眼眸深处掠过一丝锐利的寒光。在刘天明看不见的桌子下面,陈婆双手慢慢张开,摆出了攻击姿势。
刘天明的面部表情十分平静:“陈医生,请不要误会。我不是你的敌人。恰恰相反,我应该是你的朋友。我想帮助你,也希望你能帮我。”
他能够感受到陈婆身上释放出来的杀气。
这种强烈的敌意非常明显。
尤其是在安静的环境下,只有两个人,在如此近的距离,刘天明甚至可以看到陈婆肩膀因为手腕用力而微微有些颤动。
陈婆脸上的皱纹如同被刀子刻画下来一般深邃。她凶狠地盯着刘天明,慢慢放松了手掌上的力度,却丝毫没有放松警惕:“帮我?怎么帮?你都知道些什么?”
刘天明坦言:“我看见你吃肉了,生的猪肉。”
陈婆的目光再次变得冰冷起来。
她感觉身体里有一种强烈想要扑过去,活活捏死这个年轻人的冲动。理智再次控制着她,一点点很是艰难的打消了这个念头。沉默了很久,陈婆才慢慢地摇摇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这是很正常的反应。谁也不希望自己变成别人眼睛里怪物。
刘天明用力搓着自己的手,他能够理解陈婆此刻的想法。可是这种状态对于解决问题于事无补。他把凳子朝前挪了挪,拉近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压低声音,用非常恳切的语气说:“陈医生,我和你一样,我们……都被感染了。”
感染?
这两个字如同一道闪电,在陈婆脑海里撕开了黑沉沉的遮盖。她颤抖着,脸上全是难以置信的表情:“你的意思是,这是一种病?你……你也得了这种病?”
陈婆毕竟不是专业的医生。对于感染的概念,她其实不是很清楚。相反,用“得了某某病”之类的字句,她会更加容易理解。
“是的!是一种病。”
刘天明很满意陈婆的反应。他加快了语速,甚至有些迫不及待:“陈医生,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怎么被感染的?”
陈婆张了张嘴,似乎是在酝酿着究竟应该怎么开口。就在这个时候,两个人都听见办公室背面的电梯铃响了。
一个戴着口罩,身穿蓝色清洁服的护工推着一辆医用车从电梯方向走过来。橡胶车轮碾过水泥地面,发出“吱吱呀呀”的摩擦声。看见刘天明坐在办公室里,护工有些意外,随即又恢复正常。停尸间这个地方很是阴冷,平时极少有人过来。
“陈老奶,签字,收件!”
(注:老奶:昆明方言对于上年纪老妇调侃的叫法。)
护工显然是陈婆的熟人。他从推车上拿起一个本子,冲着陈婆扬了扬手。刘天明也从房间里出来,看到推车上躺着一具尸体,表面盖着白色蒙布。
“今天又死人了?哪个科室的?”
陈婆对于这种情况早已见惯不怪。她一边在本子上签字,一边发问。
护工把脸上的口罩往下拉了拉,露出鼻孔了嘴唇:“是内科病房那边的。老病号了,心脏病骤发猝死。”
陈婆熟练地掀起蒙布,检查了一遍死者外观。然后,跟着护工一起,推着平板车,朝着走廊尽头的冷柜走去。
转身的时候,刘天明感觉陈婆塞了一件东西给自己。
是一个小纸团。上面写着一句话:“医院里人多,晚上来我家详谈。”
……
蓝白色涂装的警车缓缓驶入了区警察局,在办公大楼前面的空地上停住。黄河从驾驶室里跳下来,解开衣领上端的风纪扣,喘着气,朝着刑侦科大步走去。
天太热了。这种时候外出办案子,回来就是一身汗。
端起杯子,把里面的凉水一饮而尽。然后又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过程,黄河才觉得身上的暑气稍微有所缓解,终于舒服了一点。
还是落凤村之前的那个案子。
只要是死了人,事情就会变得很麻烦。村民打死了人,觉得自己是正当防卫。可是死者家属不这么看。他们觉得偷东西就偷东西,你们把人抓起来交给警察就是,何必一定要朝着死里打?
现在,死者家属已经闹开了。那边也是一个外地的村子,一口气来了几十号人,从昨天晚上就在落凤村那边摆开了阵仗。花圈在进出村子的马路上摆开,又设了一个简易灵堂。几个几个浑身戴孝的家伙在那里哭天喊地,口口声声说是要落凤村给打死的偷牛贼一个交代。
这种事情黄河见得多了。说穿了,就是要钱。
落凤村那边也不是好惹的。几百号人立刻站了出来。两边争吵了几句,随即就演变成大规模的械斗。队长齐元昌一早就去市局里开会,黄河带着几个人赶去现场维持秩序。尽管架着高音喇叭在那里劝解着双方住手,却很少有人愿意听。
死者家属要落凤村赔偿一百万元,落凤村这边怎么可能答应?当然,这是今天早上开出来的价码。到了中午,黄河等人赶到现场的时候,死者家属这边的要求已经没有那么高,一下子降到了五万块。
落凤村的人打架很猛。尤其是这件事情对方根本不占理。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年轻人力气很大,一棍子下去就能把人打得趴下。等到警察赶到,死者家属这边所有人不同程度的受伤,其中有四个人手脚骨折。
现场就是一片混乱,好不容易说动了落凤村村支书等人出来维持秩序,黄河这才得以带着警察们收队。
天热的时候,脑子里就是一片混乱。现在凉快下来,黄河也开始思考这个案子的细节。
他觉得,今天落凤村与死者家属之间的械斗,似乎有些古怪。
就在这个时候,齐元昌从外面走了进来。
黄河连忙站起来迎接:“齐队,会开完了?”
齐元昌摘下帽子,也是拿起茶杯猛灌一气,把所有净水全部喝光,喘了口气才点点头:“开完了。”
黄河笑着问:“怎么,局里又有什么新的指示吗?”
齐元昌摇摇头:“指示倒是没有。就是最近各区的暴力案件频发,已经超过了往年的好几倍,而且大多数性质恶劣,局里要求我们对辖区内部严格管控,切实保护好人民财产和人身安全。”
听到这里,黄河不禁“噗嗤”笑出声来:“又是这些东西,这不是老调重弹吗?”
“不,这次的情况有些不太一样。”
齐元昌摸出香烟,扔了一根给黄河,自己点起一支,坐在椅子上,蹙起眉头说:“打架斗殴这种事情很常见,但是最近一段时间却越来越多。小关镇前个星期打死了两个人,现在还没有个说法。常家村上个星期也发生了持刀伤人的案件。起因很简单,不是财物抢劫,就是最简单几句口角引起的纠纷……现在这些人啊,真是下得了手。”
不等黄河插话,齐元昌继续道:“还有就是近段时间各区都有人口失踪的情况发生。北区那边从上个月至今,已经报了二十二起,总共是二十七名失踪者。西区有二十四起,三十一个人。东区那边要少一些,连同今天上报的数字,就有十八起,二十一个人。”
黄河不由得问道:“那我们南区这边呢?”
齐元昌鼻孔里喷出浓浓的烟雾,声音很淡,似乎是陷入了思考:“我们南区上个月有三十八起失踪案。失踪者都是成年人,没有孩童。其中,有四起老年痴呆患失踪者已经找到了人,都是家属和所在辖区警员多放寻找的功劳。嗯……这些人其实不能算是失踪,只能算是走失。”
黄河宽慰道:“失踪案子都需要时间进行调查。可能是家庭纠纷,也可能是其它什么原因。这类失踪案件一般都不会涉及人身伤害或者死亡。就像去年,咱们区里的大部分失踪案件最后都能结案,就是那些人自己回来。说穿了,就是跟家里人闹矛盾,一气之下离家出走。”
“话是这么说,但实际情况多多少少还是有一定区别。”
齐元昌明显的皱起眉头,弹了弹指甲的烟灰,沉思了一会儿,才说:“对了,你今天上午不是去了落凤村吗?那边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
黄河简单介绍了一下。说到最后,他的神情变得有些犹豫:“齐队,有件事情,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齐元昌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
黄河压低了声音,脸上的表情很是困惑:“我觉得,落凤村打死偷牛贼这个案子,似乎有些奇怪。”
齐元昌问:“怎么,你发现什么了吗?”
黄河认真地说:“今天上午,落凤村和死者家属两边械斗。落凤村那边人多势众,死者家属这边很多人受伤。还好我们及时赶到现场,没有闹出更大的乱子。不过,死者家属这边有几个人手脚被打成粉碎性骨折。”
齐元昌的表情有些凝重:“这么严重?”
黄河点点头:“根据当时做下的笔录,所有伤者都只是挨了一棍子。就只是那么一下。”
齐元昌微微有些动容:“你确定,真的是粉碎性骨折?”
黄河肯定道:“人已经送去医院了。X光照片显示,伤口位置的骨头尽碎。由此可以推断出,当时的打击力量相当大。”
打架过程中,错手伤人在所难免。
可是,用一根棍棒就把某人腿脚打成粉碎性骨折的情况并不多见。那需要极其强大的力量。况且,透视检查片子上显示,伤者骨骼碎裂的程度非常严重。甚至,有可能要截肢。
齐元昌不由得一阵悚然。一棍子下去就能把人打成这个样子,这需要何等强大的力气?
而且,死者家属这边的伤者数量,足足多达四个人。
黄河的声音继续在齐元昌耳朵里回荡:“齐队,我查过之前的记录。落凤村动手伤人的这几个家伙,全都参与了之前围殴偷牛贼的案件。据说,他们那天晚上被死者打得很惨,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后来还是围过来的村民多了,这才抓住机会把人打死。既然是这样,那么对付偷牛贼的时候,他们为什么一败涂地?那个时候,可是一对六啊!”
齐元昌看着黄河,他现在也开始感觉这个案子不寻常了。
“这样吧!先不要惊动他们,找找落凤村的当地领导,仔细调查清楚。这种连环案件处理起来非常棘手,最好是借助村民的帮助。否则,极有可能引发更大的混乱。”
……
整整一个白天,刘天明都是在忐忑不安中渡过。直到天空中光线渐渐变得昏暗,临近下班时间,他才长长呼了口气,迅速换好衣服,走出了医院大门。
敲开陈婆家房门的时候,她的神色很是警惕,尤其注意观望着刘天明背后,确定没有别人跟着,这才侧过身子,把刘天明让了进去。
家里的摆设很简单。陈婆自己在沙发坐下,然后指着摆在对面的一把椅子,淡淡地说:“坐吧!”
她仍然对刘天明保持着敌意和警惕,连水都没有倒一杯。
刘天明对此倒是没什么意见。他直截了当地说:“陈医生,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怎么笨感染的?”
陈婆非常专注地看了刘天明很久,脸上的皱纹因为紧张凝固在一起,声音也很冷淡:“你先说。”
“我?”
刘天明万万没有想到对方的回复竟然会是这样。短暂的愕然过后,他脸上露出苦笑,然后点点头,开始讲述自己与小吴的那次外出接诊病人,说起了自己手指在车上不慎被针头扎破,混入了病人的血。
“就是这里。”
面对陈婆警惕的目光,刘天明竖起手指。只是伤口早已痊愈,光滑的皮肤看不出有过任何破损痕迹。
讲述完了自己的故事,陈婆陷入久久的沉默。
“我记得那具黑色的尸体。我想起来了,那具尸体是从门诊那边转过来。没想到,你感染的时间比我还早。”
陈婆已经习惯了“感染”这个词,而不是用“生病”作为理解。她抬起右手,将手背面向刘天明。在中指与食指骨节的旁边,有一道半厘米左右的划痕。颜色很淡,已经结疤。
“我平时的工作,是负责整理那些尸体。”
面对刘天明的坦然,陈婆也直言不讳:“停尸间的那个冷柜已经很旧了。我也跟领导反映过,说是应该换个新的,一直没有得到批准。总共三十二个抽屉,其中两个电路系统有故障,无法制冷。那天门诊送尸体过来的时候,我刚好手上有些事情没有办完,就让护工自己搬运尸体,也没有告诉他哪些抽屉是好的,哪些不能用……等到人走了以后,我才发现尸体被装进了十七号柜子,也就是其中一个不能制冷的抽屉。我一个女人,力气没那么大,但是这种事情不可能有人帮我。费了很大的力气,好不容易才把尸箱调换过来。我手背上的这个伤口,就是那个时候碰到了他的牙齿,不小心被划破的。”
陈婆说话的声音不大,情绪也很安静。刘天明没有打断她的叙述,却可以明显感受到陈婆身体里涌动着一股愤怒,一股恐惧,还有淡淡的失落,以及悲哀。
“我吃了很多糖。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间变得那么喜欢吃糖。你可能不会相信,一个晚上的功夫,我就吃掉了五公斤多的红糖。我很渴,又喝了很多水。那天晚上一直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身体热得发烫。我以为自己发烧了,可是脑子却很清醒。我到内科那边做了个检查,医生说是贫血,让我喝些糖水,补充营养,然后注意休息。哈哈哈哈……糖水……我已经吃了那么多的糖,居然还会贫血?还会营养不良?”
陈婆突然之间怪笑,声音很大,眼角流出几滴泪水。
刘天明完全可以理解陈婆此刻的心情。这种失落和痛苦,自己之前也有过。他默默地从衣袋里取出一包面巾纸,递了过去。
……
何大山觉得自己很倒霉。空有一身魁梧的肌肉,居然还打不过一个女人。
张德良就是一个该死的吸血鬼。今天已经给了他一些钱,这个混蛋居然还不满足,还要盯着自己,想要更多。
何大山觉得自己的口袋快要被掏空了。眼睁睁看着原本属于自己的钞票,就这样送到了别人手里,心里的怒火根本无法压制下去。
无论如何,一定要把损失给找回来。
今天下午的时候,何大山找了个借口,早早离开医院,去附近市场里买了两件女式衬衫,又称了几斤刚刚上市的苹果。拎着这些东西,他朝着陈婆的住处走去。
虽然陈婆昨天晚上爆发出来的强横和野蛮让何大山胆战心惊。可那毕竟已经过去了。对于金钱和未来的向往,使何大山对重新缓解与陈婆之间的关系,产生了无比强大的动力。
女人嘛,都是需要哄的。
陈婆已经跟我睡了一觉,她已经是我的女人。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只要老老实实认个错,口气放低一些,总能得到原谅。
何大山渴望用这种小花招打动陈婆。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必须得到陈婆的谅解。否则,之前所做的一切,统统失去了意义。
陈婆名下可是有两套房子。
只要能够说动这个老女人与自己结婚,然后另外找个机会把她弄死,那么一切都是我的。
房子,这可是整整值得上百万的钱啊!
旧房子隔音效果很差。何大山拎着礼物走到陈婆住处外面的时候,正准备抬起手来敲门,忽然听见里面传来声音很大的怪笑。
何大山觉得有些意外,于是屏住呼吸,侧过身子,站在门外仔细偷听。
……
刘天明一直等到陈婆激动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才认真地问:“那具尸体呢?还在医院太平间里吗?”
刘天明不知道还有没有其它感染体存在。可是,那个神秘的黑色病人是造成自己和陈婆、小吴等人感染的源头。无论如何,都必须处理掉。
“已经烧掉了。”
陈婆用纸巾擦了擦眼角,吸了口气,说:“那个时候,我知道自己身体出了状况。我以为是那具尸体上面有某种病毒,导致我得了病。我很愤怒,再加上那具尸体一直无人认领,身份资料也不完整。我就趁着医院处理上一批意外致死尸体的时候,把它与其中一名死者调换,送去了火葬场。现在,应该已经烧掉了。”
“烧掉了?”
这个结果出乎刘天明的意料,也让他忽然之间产生了前所未有的轻松。一直以来,黑色尸体都是压在他心头沉甸甸的大石。现在,听到陈婆的这些话,刘天明真的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陈医生,我们俩的情况都差不多。”
刘天明没有耽误时间,他从外衣口袋里拿出几盒事先准备好的抗生素,摆在陈婆面前,压低声音说:“我和你一样,最初被感染的那段时间,也喜欢吃糖。我也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解决目前的问题,但我一直服用,并且大量注射这些药。它们或多或少有些效果。至少……我从未想过要吃生肉。”
最后这句话,对陈婆产生了及其震撼的效果。
她猛然抬起头,用无比焦灼的目光盯住刘天明,连声追问:“你,你说的是真的?”
刘天明肯定地点点头:“无论吃糖还是吃肉,都应该是细胞对于能量的一种补充方式。我们都被感染了,生活习惯肯定与普通人不同。我也不敢去找别的医生,只能用这种方法缓解情况。我不确定大量服用抗生素的方法到底能不能治愈感染,但我们应该试一试。”
陈婆拿起药瓶,凑近了仔细端详:“先锋霉素、链霉素、阿莫西林……怎么,只要大量服用这三种药,就能没事吗?”
“不,不止是这三种。”
刘天明对她说:“应该是所有的抗生素都可以。目前为止,这只是我的个人猜测。无论注射还是口服,药用剂量至少要超过正常数值十倍以上。也许……只要一直这样持续下去,我们的身体都会重新再变回来。”
毫无疑问,陈婆的情况与小吴一样,都是正常形态的感染体。
可是,刘天明丝毫没有想要把陈婆当做猎食目标的念头。
他觉得陈婆就是自己的同类,一个在毫无知觉情况下被感染的可怜人。
陈婆深深地看了刘天明一眼,语气变得完全和缓下来:“谢谢!”
直到现在,陈婆才终于对刘天明消除了戒备心理。
“还有一点,你必须记住:不要再吃生肉了。”
刘天明并未察觉陈婆在态度上的变化,他用异常严肃的语调说:“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应该是感染之后,病毒对大脑食物取向概念的强行改变。这是一种非正常的进食方式。再这样下去,很可能会导致感染程度继续加深。到时候,大量注射抗生素就会失去效果。所以,无论怎么样,绝对不能食用生肉。”
这是刘天明的猜测,但并非毫无逻辑。
“好的,我记住了。”陈婆紧绷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笑意。
“这是我的电话号码,如果有什么需要,或者遇到什么事情,陈医生你就打电话给我。请记住,我和你一样,我们都面临着相同的问题。”
说完这句话,刘天明站起来,打算离开。
目的已经达到,没必要再呆下去。刘天明还赶着时间回到住处,想要在电脑上与那位神秘人继续进行交流。
“呵呵!让我送送你。”
陈婆一边说着,一边站起来走到前面,替刘天明开门。
拉开房门的一刹那,两个人都愣住了。
医院保安队长何大山弯着腰,侧身站在外面,显然是没有料到里面的人会出来。他很是尴尬地笑笑,脸上神情极不自然。沉默片刻,何大山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连忙把拎在手上的两袋东西放到了前面。
刘天明与陈婆之间的谈话声音很轻。除了陈婆情绪失控时候的那几声怪笑,之后的音量都很小。何大山隔着厚重的门板,只能勉强听见里面的只言片语。比如药品、感染、生病什么的……至于其它,都是些模糊不清的音节。
虽然不清楚何大山与陈婆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事情,刘天明却可以看出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不一般。他无意掺合其中,于是客套的对着何大山打了个招呼,又对陈婆说了声再见,随即转身离开。
注视着在夜幕下迅速消失的刘天明背影,何大山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小刘医生怎么会跑到你这里来?怎么,你们在商量什么事情吗?”
陈婆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问道:“你来干什么?”
何大山回过神来,连忙转过身,把手里的东西高高举起,带着献宝似的谄媚口吻说:“我,嘿嘿嘿嘿……昨天的事情,是我不对。我不该喝那么多的酒。我,我……我来看看你。”
说着,何大山迈开脚步就要朝屋里走,却被陈婆硬生生的挡在外面。
“不用了,东西你就自己留着吧!”
陈婆说话的语调非常冰冷,声音很是平淡:“这里是我家。以后,不要再来了。”
说完,陈婆闪身退了进去,重重关上房门。
……
八点多的时候,刘天明回到了住处。
打开电脑,输入网址,在对话栏里随便输入了一个问题。然后,刘天明就坐在椅子上专心等待着。
很奇怪,网络对面那位神秘人一直没有出现,问题也没有得到回答。
他今天似乎没有上网。
刘天明斜靠着椅子,手肘杵着两边的扶手,十指交叉,在下巴位置搭起一个平台,撑住了自己的脑袋,陷入沉思。
这几天交流下来,刘天明感觉对方明显知道些什么。说不定,黑色病人身上携带的感染病毒,与网络神秘回复者之间有着直接关联。
我没有证据。
感染……会不会演变成一场席卷全城的瘟疫?
这个念头从脑海里跳出来的时候,刘天明自己也被吓了一跳。可是仔细想想,这种事情并非没有可能。
目前已经知道的感染体,总共有三个。
小吴已经死了,还剩下刘天明和陈婆。
其中,刘天明的感染方式最为直接,不小心扎破了手指,病毒通过血液侵入体内。
陈婆的感染过程与自己基本相似,也是皮肤被划破,然后导致身体产生变化。
那么,小吴究竟是以何种方式被感染?
这个问题显然已经无法找到答案。
不知道为什么,刘天明又想起了那些落凤村的村民。一个咬人的偷牛贼,有这种不要命的打架方式吗?
不对,我好想遗漏了什么。
电脑屏幕上还是一片空白。右下角的时间已经过了晚上九点半。刘天明觉得一阵心浮气躁,站起来,慢慢踱到窗前。
远处的路灯不断朝着远处延伸,一直消失在马路的尽头。
刘天明忽然明白自己忘记了什么。
是啊!还有一个感染体,福安养鸡场里的那个男人。
……
王福寿一直躲在野地里。
他不敢回家,更不能回养鸡场。
张巧珍开着面包车逃走以后,很快带着十几个人回来。那都是张家和王家的亲戚。他们在养鸡场里四处搜索,到处寻找,焦急呼唤着王福寿的名字,却怎么也没有想到,王福寿就躲在养鸡场外面,距离他们不远的水沟深处。
那是一条干涸的土沟。很深。即便是白天,藏个人进去也很难被发现。
王福寿挺着如同孕妇般的肚子,在沟里躲到半夜,这才悄悄爬出来,逃走。
他不知道应该去哪儿。
他只觉得自己很饿,非常饿。
王福寿跑到了邻村。那里距离城市更远,相对也应该更安全。至少,他自己是这样认为。
晨光从天空中撒下,照亮了呆坐在野地里的王福寿。他依然****着身子,咧着嘴角,露出惨白色的牙龈。牙齿已经不再是从前的样子,长度足足增加了一倍。乍看上去,好像整形失败的龅牙患者。他的嘴唇因为饥饿而苍白,头发差不多已经掉光,剩下几根稀稀拉拉的挂在头顶,发根部位渗出丝丝鲜血。
一只黄狗跑过来,冲着王福寿连声狂吠。
附近有村子,有狗自然也很正常。
王福寿坐在那里没有动,仿佛失去了意识,或者正在沉睡。
他身上散发出浓烈的腥臭,身体表面的皮肤破开一个个小口。大量脓水流淌出来,与早晨的露水混合在一起。其中有血丝,还有一些体积微小,在脓液之中慢慢蠕动的小虫子。
王福寿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块腐肉。事实上也是这样。身体正在腐烂,吃进肚子里的大量鸡肉似乎没有产生任何效果,也没有转化为能量。天气很热,苍蝇直接飞到身上产卵。王福寿已经用手指抠掉了很多身上的蝇卵,可还是有尚未清除掉的部分,迅速孵化出来。
那条狗也喜欢腐肉。
它流着口水,在王福寿身边来回打转。它不确定王福寿活着还是死了,完全是被那股浓郁的肉味儿所吸引。狗也惧怕危险,一旦发现情况不对,它会在第一时间迅速开溜。
饥饿,使野狗变的凶残起来。它重心往后,冲着王福寿嘶叫。确定了着团人形物应该属于食物范畴,野狗立刻猛扑过来,张开嘴,狠狠咬住王福寿肥硕流脓的肚皮。
一股无比迅猛的力量狠狠砸中野狗腰部,将它的脊骨硬生生砸成两段。可怜的家伙连叫都没能叫出一声,就从空中落下,四肢还在不断地抽动。
王福寿一秒钟也没有耽误,双手抱起濒死的野狗就往嘴里塞,根本不顾这块鲜活食物表面沾满了湿泥。温热的血水顺着嘴角流淌下来,落在王福寿胸口和肚皮上,引起了那些幼小蛆虫新一轮的争抢。他大口撕咬着狗肉,大脑被进食的逾越感所充斥。只有这个时候,王福寿才会感觉自己还活着。
这是几天以来他吃掉的第二只狗。
除此而外,还活活啃光了五只羊。
王福寿觉得越来越难以控制自己的动作和思维。他甚至对那个丢失了山羊,站在野地里哭泣的男孩产生了兴趣。很幸运,孩子的妈妈找了过来,一边训斥着,一边抽了孩子几个巴掌,连吼带骂把孩子带回了家。
附近已经没有可吃的动物。连续几天丢了不少羊和狗,村民们已经变得非常警惕。再这样下去,王福寿觉得自己只能吃人。
他还是觉得无法说服自己,无法越过那道轻轻一触就轰然倒塌的心理障碍。
实在不行,只能走得更远一些吧!
我恐怕熬不了多久。
……
第二十九人民医院,下午三点四十二分。
考虑再三,刘天明还是决定给黄河打个电话。
当然不是为了投案自首。而是刘天明觉得,应该借助警方的力量,从源头上查找那具黑色尸体的身份信息。
黄河走进医院办公室的时候,刘天明正在想着事情。看到他独自坐在窗前发呆,周围也没人,黄河蹑手蹑脚摸过去,冷不防重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把刘天明吓得当场跳起。
“嘿!想什么呢,那么专注,是不是看上某个漂亮妞,在单相思?”
黄河大大咧咧地笑着,完全把自己当做熟人,直接在椅子上坐下。
好吧!他是我的老同学。
虽然很多年没见,可两个人之间毕竟有过那么一段交集。
刘天明这样说服自己。
这是两个人之间截然不同的性格差异。黄河属于很热情的那种,也容易与陌生人交往。刘天明当然也不会闭塞,只是他目前的状况很糟糕,有着必须保守的秘密。
“老同学,我记得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啊!”
黄河拿出香烟正准备点燃,忽然想起这里是医院,连忙把打火机与烟盒收了起来。他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于是迅速找了个话题,右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说:“我记得你上初中的时候戴眼镜的。怎么,做手术了吗?”
刘天明下意识地伸手摸了下鼻梁。这个由下往上动作曾经很熟悉,可是被病毒感染以后,视力在一夜之间得到了改观,自然也就用不着再戴什么眼睛。
“呵呵!是啊!激光纠正,小手术。”
随口打着哈哈,绕过了这个话题。刘天明开始切入重点:“打电话约你过来,真是有个事情想要麻烦你。”
黄河收起放荡不羁的表情:“说吧!什么事情?”
“前段时间,我们这里接了个病人。”
刘天明注意观察着黄河脸上的表情变化,慢慢说着自己昨天晚上编造过的故事:“当时对方打电话说是需要救护车。我和医院里另外一个护工过去了,在王旗营那边把人接了回来。”
停顿了一下,刘天明压低声音,脸上显出无奈的表情:“可是,那个病人第二天就死了。”
“死了?”
黄河很惊讶,连声追问:“怎么死的?你们报警了吗?”
“当然报了!”
刘天明急忙抬起右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小声道:“人命关天,怎么可能不报警?辖区派出所当时就派人过来查看,有记录存档的。当时门诊负责的医生说,应该是那个人当时病情已经很重,来不及治疗,属于正常死亡。”
“哦!原来是这样。”
黄河摸了摸嘴唇上钢丝一般扎手的胡子,不以为意地说:“这种事情每个医院都有,不奇怪。只要下去派出所那边尸检以后没有问题,那么就算是你接回来的病人,也不会追究你的责任。放心吧!没问题的!”
说着,黄河“哈哈”大笑着,用力拍了拍刘天明的肩膀。
“我指的不是这个……”
对于这个性格豪放的老同学,刘天明真是觉得有些无奈。他眼睛里闪烁着不定的光芒:“无论病人入院,或者我们派出救护车去接人,都是需要花钱的。当时在王旗营那边接人的时候,病人家属没有陪同上车。对方说是家里还有事情,需要处理一下再过来,就拿了几千块钱给我们,当做抢救病人的开销。”
黄河不太在意地说:“很正常啊!谁都会遇到突发事件。换了如果是我,也会这样做。反正人就在你们医院里,跑不了,钱我也交了,事后我再赶过来处理,没什么啊!”
“问题就在这儿!”
刘天明的脸色难看至极,他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声音压至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直到那个病人死亡以后,病人家属也没有出现。更糟糕的是,当时给的那几千块钱,各种治疗费加上尸体管理费,七扣八扣,已经远远不够了。”
听到这里,黄河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咝……怎么还有这种事情?该不会是因为病情太重,就故意把人扔在医院里吧?这可是要判遗弃罪的。”
刘天明对黄河的反应非常满意。这才是自己预料中的结果。他继续用沉闷的语调说:“现在不是对方家属的问题,而是我有了麻烦。”
黄河是个聪明人,他想了想,皱紧眉头:“怎么,那些费用现在都记在了你的头上?”
刘天明无奈地苦笑道:“当时是我跟着救护车出去把人接回来,这笔钱的窟窿当然要由我来负责。真正是无妄之灾啊!谁能想到会出这种事。”
黄河很敏锐地问:“咦?你刚才不是说救护车上有两个人吗?还有一个是谁?”
刘天明语气变得有些沉重:“说起来,那个人你也认识。你见过的。”
黄河有些意外:“谁?”
“吴建。”
刘天明一边装作情绪低落,一边用眼睛余光观察着黄河:“就是你们在福安养鸡场里发现的那名死者。那天,还是你过来告诉我吴建的死讯。”
“原来是他……”
黄河若有所思地轻轻点头,粗糙的脸上露出思考的线条:“那么,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能不能帮我查查看之前收治的那名死者身份信息?”
刘天明现在才说出了自己的目的:“如果能够找到他的家人,那么救治他的这笔费用就有了着落,我也不用动不动就被财务科那边的人念叨。你看……”
“没问题!”
黄河重新恢复了之前嘻嘻哈哈的状态,点头道:“查个身份信息而已,小事一桩。何况还是牵涉了福安养鸡场的那个案子。你这也算是给我们破案提供了一些线索。说不定,两件事情之间是有关联的。”
刘天明陪着笑,其实心里也有些忐忑。
借助黄河的职务便利帮忙查找死者信息,的确是他冥思苦想之后想到的方法。可是黄河刚才的那些话,也给他提了个醒。
是啊!万一警方顺着黑色病人这条线,额外查到些别的什么,那该怎么办?
……
又到了下午下班时间。
郑小月今天换上了一套淡蓝色的贴身运动套装。乌黑油亮的长发在脑后扎成马尾,清澈的眼睛,柔软的嘴唇,线条优美的贴脸腮线。也不知道她究竟是怎么保养的,皮肤娇嫩,雪白细腻。修长的双腿把运动裤完全撑起来,连同圆润结实的****,急剧收缩的腰部,共同勾勒出极为迷人的曲线。
这种浑身上下都洋溢着青春活力的美少女,只要是个男人都会喜欢。郑小月从泌尿科一路走过来,很多人都在冲她行注目礼,然后远远的观望,很是舍不得那个漂亮背影从眼睛里消失。
她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刘天明正在把刚刚从病房送过来的资料输入电脑。看着背对自己忙碌的刘天明,郑小月不由得生出了顽皮之心。她偷偷摸摸走到后面,猛然推了一下他的肩膀。
“嘿!你在干嘛?”
尽管她的脚步很轻,刘天明仍然用敏锐的听力辨别出来。他不禁摇头苦笑:之前已经有了一个黄河,现在又换了郑小月,怎么自己身边全部都是这种性格跳脱的朋友?
他侧过身子,让出足够让郑小月看见厚厚一摞病历资料的空间:“命苦啊!都快下班了,还要临时被主任抓了当壮丁。你看看,这么多,恐怕要做到很晚。”
“那我陪着你好了。”
郑小月丝毫不管旁边来来往往护士医生们诧异的目光,想也不想就在旁边坐了下来。
反正已经下班了,只要能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就算是多在医院里呆一会儿也没什么。
刘天明不禁笑了起来:“主任还在查房,等会儿回来看见你这个样子,又有话说了。要不这样吧!医院侧街那里有个咖啡馆,你先去那里坐会儿,我争取尽快把这些事情弄完,然后就过来找你。”
这建议很不错,郑小月有些心动:“好吧!不过你得快点儿。说好了今天要请我吃饭的。”
刘天明加快了手上资料输入的速度,认真地说:“你先去吧!我这里最多不会超过半小时。”
……
孟奇坐在一辆“奔驰”越野车的副驾驶座上,透过贴了防晒膜的浅灰色车窗玻璃,恶狠狠地盯着刚刚走出医院大门的郑小月。
这女孩真的很漂亮。从大门口的台阶上一路下来,圆润结实的臀部左右摇摆着,浑身上下都散发出年轻少女特有的魅力,令孟奇很是有些迷醉。
这种感觉,从李洁馨身上根本无法找到。
她也绝对不会像李洁馨那么听话,说什么就做什么。不过……这样才够味!
那天晚上在医院仓库里的经历,被孟奇视为奇耻大辱。老子堂堂一个大老爷们,居然被一个小女子用几件医用标本吓得屁滚尿流。这种事情传出去我根本不用做人了。不行,这个场子一定得要找回来。
最简单,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把郑小月变成我的女朋友。
不管她愿不愿意,反正就是这样!
除了司机,奔驰越野车里还有另外两个身材魁梧的彪形大汉。只要有钱就能找到帮手。何况,孟奇出手向来都很大方。
“就是那个妞,看准机会动手!”
随着孟奇的吩咐,别克车缓缓启动,在郑小月身后保持着大约二十多米远的距离。郑小月走在人行道上,只想着晚上应该与刘天明去哪里吃饭,丝毫没有注意到后面的动静。
很快,郑小月走过了医院正面的大街,来到了连接侧街的路口。这里不是交通主干道,车辆很少,平时很少有人从经过。
奔驰越野车侧面的车门缓缓拉开,车的速度也比之前变得更慢。两个极其强壮的男人跳下车,分别从左右两边迅速贴上了郑小月后背。他们的动作很快,毫不拖泥带水,显然不是头一次做这种事情。
近在咫尺的沉重呼吸声引起了郑小月注意。她不由得打了个哆嗦,下意识的转过头,却看见了一张正从身后转到前面,充满了强横与暴力的粗糙面孔。
“你,你是谁……”
后面的话尚未说出口,一条白色的细麻布立刻从背面抛过来,准确落在了郑小月嘴唇中间。另外一个偷袭者双手用力拉住布条两端,紧紧勒住了郑小月的嘴,从上下两排牙齿中间牢牢固定住舌头。虽然可以呼吸,却再也无法大声喊叫。
“唔……唔……”
郑小月又惊又怒,双手死死揪住勒在脸上的布条,想要从中挣脱。刚刚绕到正前方的偷袭者根本不给她这样的机会,攥起又黑又大的拳头,朝着她柔软的腹部重重一击。顿时,郑小月只觉得全身一软,嘴巴也不由主张大,再也没有丝毫力气,满面痛苦蜷缩着身子,低声喘息。
孟奇在车里有些发急,脸上全是兴奋和欲望。他手忙脚乱地打开车窗,探出半个身子,冲着两个刚刚制服郑小月的手下连声叫道:“快,快把她弄上来!快啊!”
想要弄到一个女人的方法很多。
最直接,也是最管用的法子,就是把她弄到自己的地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没有电话,没有警察,想怎么弄就怎么弄。嘿嘿嘿嘿……这种事情孟奇以前干过几次,对此很有经验。哪怕是再三贞九烈的刚强女子,只要饿她几天,精神意志力也会大幅度缩减。如果还是不肯低头,那么该打就打,该怎么弄就怎么弄。反正,只要从肉体和精神上反复折磨、羞辱,她最终还是会老老实实低头。
凡事都有例外。如果对方还是不肯就范,那么孟奇还有最后一招————注射毒、品。在他看来,这是从灵魂上控制一个人的最后方法。一针高浓度药剂打下去,郑小月就算是脾气再火爆,也一定会对自己服服帖帖,百依百顺。
被两个壮汉搬上车的郑小月仍然没有恢复。透过运动装微微敞开的领口,孟奇看到被丝质浅白色上衣紧紧裹住的饱满胸部。他不由得怦然心动,伸手用力摸了几把。郑小月虽然无法说话,双眼却骤然怒睁,脸上全是恨不得想要吃人的可怕神情。
“哈哈哈哈!臭女人,你不是很拽吗?老子今天就让你尝尝什么是厉害!”
孟奇正准备撕开郑小月的衣服,坐在旁边的男人立刻用手肘将其挡住,轻轻摇着头,皱着眉,压低声音,认真地说:“孟公子,这里可是闹市。被人发现就糟了。你要搞的话,最好还是去城外。那里很安全,也没有什么外人。忍一忍,最多也就是半个钟头而已。”
如果换了是其他人说这种话,孟奇根本理都不会理。不过,这两名手下都是通过朋友介绍,花了大价钱才招揽过来。据说,他们曾经是泰国那边的特种兵,因为军事政变失败,被列入罪犯名单。无奈之下,只能通过以前暗藏的黑道关系,偷偷潜入国内,伪造了身份证。这两个人身手不错,精通格斗。孟奇很是看重,对于他们也多少有些畏惧。
“……好吧!老子就暂时放过你。嘿嘿嘿嘿!今天晚上,咱们有的是时间。”
孟奇想了想,按捺下内心那团狂乱燃烧的欲望火焰,对驾驶座上的司机下令:“开车,去城外的老地方。”
……
刘天明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郑小月恰好消失在通往医院侧街的通道拐角。他看到了她的背影,也看到沿着街边缓缓前行的奔驰越野车。
刚刚品尝到爱情的少男少女,都会喜欢用各种方法增加恋爱中的热烈强度。刘天明没有追上去,他的嘴角露出微笑————既然郑小月之前在医院里从背后吓唬自己,那么我也要这样做。等她在前面走上一段,毫无戒备的时候,我再突然跳出来。
这是一种很有趣的游戏。
刚走了几步,脑子里的这种想法正在计划着具体实施步骤,刘天明听觉敏锐的耳朵里,立刻辨别出轻微的“唔唔”声。
音调很熟悉,是郑小月!
来不及多想,刘天明立刻拔脚急追。刚冲过通道拐角,就看见两个体格魁梧的彪形大汉抓住郑小月的手脚,把人抬进了那辆奔驰车。
速度!现在最需要的就是速度!
别克车一直没有熄火,它几乎是与刘天明同时开始加速。
刘天明骤然发力,以苍劲有力的动作奔跑起来。
司机并未发现从后面追上来的刘天明,只是孟奇的催促让他用力踩下油门,迅速从四十公里的时速飙升到六十,而且还在加快。
刘天明与车子之间的距离正在拉开,越来越大。
来不及多想,他连忙拼着身体能够达到的最大力量,足尖踩住地面,推动身体朝前猛然飞跃过去。只见身影在空中划出一条灰色线条,落点准确挂在了奔驰车尾。
车辆丝毫没有减速,只是坐在车里的人都感觉车体有些摇晃,后面发出“嘭”的一下轻微撞响。
两名保镖连忙侧过身子,分别查看后面和两边的车窗,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是不是碾到什么东西了?”一个保镖疑惑地问。
司机看了一眼到后镜,神情茫然地摇摇头。他并不觉得有什么异常。
“没事就赶紧开车,管那么多干什么!走,赶紧走!”孟奇有些不耐烦,连声催促。
刘天明整个人挂在车尾。他也是第一次做出如此危险的举动,右手刚好抓住车尾凸出的部分。司机骤然加速,他很难保持平稳,更不要说是像动作电影上那样,无比神勇的拉开车门救人。
车速很快,惯性力量强大。刘天明感觉自己快要被硬生生的甩出去。他连忙把身体往下缩,咬着牙,极其艰难地钻进了车体下方。
这是一种本能,与个人身体灵活程度或者攀附技术无关。就在这一刹那,刘天明感觉大脑里出现了很多奇怪的信息。其中最为关键的一条,就是告诉自己:在这种情况下,车底最安全。
越野车底盘很高。刘天明尽量张开手脚,死死扣住能够使自己保持稳定的金属构件。这一系列动作很快,发生的也很突然,坐在车里的孟奇等人丝毫没有察觉。
奔驰车没有选择人流密集的城市主干道,而是专门沿着车辆较少的街道行驶。做绑架这种事情,当然不能在红灯路口逗留。那样做,无疑成倍增加被警察发现的危险。
……
抵达城外砖窑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这里是孟奇几年前买下的一处产业。当然,烧砖这种事情他是不屑于做的。之所以买下这里,是想要利用这里的便利条件,把砖窑改造成烧制陶器的土窑。粗陶其实也很赚钱,而且不需要太多的技术含量。不过,孟奇运气不好,烧制出来的粗陶一直没有找到销路。久而久之,这里也就荒废下来。
郑小月被两名保镖从车上拖下来,孟奇急不可待地扑上去,解开她嘴里的细麻布。郑小月虽然拼命挣扎,可是双手手腕已经被绳子绑住,根本躲不开。
孟奇根本不管那么多,直接将郑小月扑在墙壁上撕扯着。
“放开我!你,你不能这样。”郑小月满面痛苦地喊道:“你这个混蛋,放开我!”
“嘿嘿嘿嘿!叫啊!只管叫就是,这里没人会来帮你。老子就喜欢你这种有股子倔劲儿的女人!”
孟奇粗鲁地淫笑道:“能把你弄到这儿来,就不可能放你走。你这点儿力气没用的,还是留着等会儿好好伺候老子吧!”
说着,孟奇手上动作变得强横起来,直接伸进了郑小月的裤子:“你很能扭啊!让老子好好摸摸,哈哈哈哈……”
就在这个时候,众人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充满暴怒的咆哮。
“住手!”
刘天明已经从车底爬了出来。他用胳膊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擦去脸上沾染到的污垢和尘土。那些东西落在眼睛里,刺激着眼球有些微酸。
他站在那里,脸色阴沉得可怕,脑子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疯狂和杀意。
孟奇的手僵在了原处。他疑惑地看看四周,又看看围在旁边的两名保镖和司机,都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相同的问题。
这家伙究竟是从哪里跑出来的?
两名训练有素的保镖相互对视一眼,不约而同从后腰上抽出各自配备的匕首。
“喂!你是谁?”
张口问话的保镖话音未落,刘天明身形已经晃动,像炮弹一样轰然扑了过来,好像根本就不怕他手中那锋利的匕首。
“放手,快放手,不然我就宰了你……”
又惊又怒的保镖话还没有说完,刘天明已经猛地扑到他身上。保镖无法站稳,被刘天明用力直接推到了后面的砖窑墙上。突然间的碰撞,使得保镖无法保持平衡,手里的匕首也松开,掉落。
刘天明不懂得格斗技巧。他的速度很快,力量也不算弱,但是与两名保镖比起来,最为欠缺的,还是战斗经验。
他知道速度就是自己的优势。电脑上的神秘人也说过————速度类型的感染体数量稀少,非常罕见。
刘天明没有从被自己按住的保镖身上移开,而是紧贴着对方。就像两块相互吸附住的磁铁。在这个被他控制住的角度和空间,刘天明以极其迅猛的速度不断挥拳,朝着这名保镖身上狠狠乱砸。腋下、脖颈、肩膀、头部、胸口……总之,只要是拳头能够攻击到的部位,没有任何一处错过。
保镖眼睛上狠狠挨了几拳,眼眶崩裂,鲜血顺着破口两边溅开。他惨叫着,根本无法躲避,也没有反抗的机会。这种速度太快,太可怕。尽管每一次拳头落下的力量都不大,却扛不住如此密集的攻击频率。
另外一名保镖怒吼着冲过来,挥舞匕首直接刺向刘天明的后背。
距离太近了,刘天明无法躲避,只能勉强把身体朝着侧面让开。匕首尖端戳进了他的左臂,顺着胳膊一直往下,切开一条三、四厘米长的口子。剧烈的痛感使刘天明变得尤为暴怒。他拼劲最大的力气,朝着被压在自己身下的保镖头部狠狠猛砸。只听见沉闷无比的皮肉撞击声,然后是清脆的骨裂。那名保镖整个下颌骨完全碎裂,惨嚎着,身子慢慢歪倒,双手死死捂住下巴,痛哭的声音明显已经变了腔调。
这种野蛮和疯狂震慑在在场的所有人。司机反应最快,连忙转身朝着停在不远处的奔驰越野车跑去。这种时候,他已经忘记了自己的老板孟奇,也忘记了自己应该冲上去帮忙。刘天明的凶悍残酷使他感到恐惧。他现在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能跑多远就跑多远,离开这个鬼地方。
这一切发生的时间极短。另外一名保镖攻击得手,立刻收回武器,朝着刘天明的右侧腹部捅去。刘天明此时正在弯腰捡起之前那名保镖掉落的匕首,猝不及防,只能侧着身子避开,左臂前段还是被刀刃刺中,割开另外一道长长的口子。
鲜血从两条胳膊上流出,滴落在地面上,浸湿了泥土。
孟奇在旁边跺着脚连声鬼叫:“宰了他!给我宰了他!别怕,出了事情老子担着。这里荒山野地,埋个人连尸体都找不着。上,给我宰了他!”
远处,已经钻进奔驰车驾驶座的司机又跳了下来。事情的前后变化实在太快,见风使舵的司机感觉自己这边又占了上风。他四处看了看,从地上捡起一根木棒,带着犹豫和畏惧,战战兢兢守在旁边。
躺在地上的保镖奄奄一息,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另外一个保镖把握在右手的匕首抛到左手,又从左手再抛回来,弯着腰,摆出一副标准的格斗姿势。他算是看出来了,眼前这个年轻男子虽然速度很快,却是个不懂格斗的门外汉。这种人只会凭着血勇之气乱打,根本不懂得如何杀人。
刘天明艰难地喘着气,右手紧紧握住从地上捡起的短刀。他消耗了太多的力气,现在需要时间恢复。
郑小月已经被吓得呆住了,也忘记了哭泣。古怪的沉默笼罩了在场的每一个人。她的反应很快,看着站在身边的孟奇注意力集中在刘天明身上,连忙把被捆住的双手换了个地方,在身后粗糙干硬的砖窑表面,悄悄磨蹭着。
只要能够磨断绳子,就能获得自由。
保镖在刘天明身边来回游走,判断着最合适的进攻时机。他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拥有如此敏捷的速度?但这并不重要,只要一刀刺中要害,再强大的对手也只能任由自己摆布。
刘天明也在看着他,观察着对方行动节奏,移动方位。
“嗖————”
匕首划破空气的声音如同裂帛,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动了。保镖的匕首刺中了刘天明左肩,伤口不深,也没有造成致命创伤。刘天明的刀子却从侧面狠狠刺入保镖持刀的右臂,而且是深深的刺入,将整条胳膊当场穿透。
剧烈的疼痛沿着手臂一直向上,传遍了全身。保镖惨叫着,手指不由自主松开,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不等他发出第二声惨叫,目光阴沉的刘天明已经再次挥动匕首,朝着对方左腕准确刺下。然后,是左脚,右脚。
人体结构在刘天明脑子里早已背熟,骨骼与韧带之间的位置关系他再清楚不过。刘天明不想杀人,锋利的刀尖刺破皮肤,划开肌肉,割断了最为重要的韧带……连续三刀落下,保镖双手双脚经络尽断,彻底变成了一个废人。
他站在那里,缓缓转过身,用森冷残忍的目光盯着站在一边的司机。这种凶狠冷血使司机感到恐惧,连忙扔掉手中的棍棒,“妈呀”尖叫着,挥舞着双手,不要命地朝着远处的黑暗逃去。
刘天明定了定神,视线落到站在砖窑前瑟瑟发抖的孟奇身上。
他沉默着走过去,用匕首割断了捆住郑小月手腕的绳子。郑小月没有痛哭流涕,更没有抱住刘天明直接蜷缩在他的怀里。她的面颊红得像血,直接抓住孟奇的肩膀,抬起脚,用膝盖朝着孟奇腹部猛踢。这股报复的力量是如此之大,孟奇双眼顿时凸出,胃里一阵翻腾。不等他反应过来,郑小月又是一脚狠狠踹在他的膝盖上。
孟奇惨叫一声,踉跄着倒在地上,又从砖窑门口滚进了旁边的土坑,身上全都是灰。
刘天明感觉身上有些冷,他流了很多血,但情况还没有严重到必须立刻治疗的地步。他用无比残忍的目光盯着孟奇,问站在旁边的郑小月:“这家伙是谁?为什么要抓你?”
“李洁馨的男朋友,一只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
郑小月的嘴皮子十分恶毒。愤怒是有理由的。孟奇之前已经伸手摸到了自己的禁区。郑小月的狂怒也被刺激到了顶点。想到这里,她低吼着,弯腰抓住孟奇的双肩,把他从地上拽起来,又是一顿狂揍。
孟奇丝毫没有还手之力。
他从未想过,一个女孩疯狂起来居然是如此的可怕。孟奇感觉脸上的肌肉肿胀起来,听到自己在哭泣,嘴里拼命喊着“别打了”之类求饶的声音。此时此刻,这个世界留给他最大的感受,就是鲜血,是前所未有的恐惧。
“够了,你会打死他的。”
刘天明制止了即将陷入无理智状态的郑小月。
他感觉自己的体能正在恢复,但这种地方并不适合久呆。虽然没有杀人,可是两名保镖都被重伤,甚至已经残废。孟奇本人也被打得晕头转向。就算是报复,也差不多了。
郑小月咬着牙,狠狠一巴掌扇在孟奇的胖脸上,鲜血像雾一样喷了出来。
她怒冲冲地整了整身上凌乱不堪的衣服,然后牵起刘天明的手,朝着停在不远处的奔驰车走去。
这里距离城市很远,想要回去,只能使用这辆车。还好,司机逃走的时候,把车钥匙忘记在车上。郑小月钻进驾驶室,发动了引擎。左脚松开离合器的同时,右脚也重重踩下油门。
明晃晃的车灯照亮了大路,车速很快,一路上风驰电掣,将很多车子远远甩在了后面。
刘天明坐在副驾驶座上,看了一眼已经不再流血的手臂,目光转向专心驾车的郑小月,淡淡地说:“你开车的技术不错啊!”
郑小月偏头看了他一眼,笑着说:“我在驾校里撞坏了两辆车子,碾死了三只狗,五只鸡,还差一点儿把教练给撞成残废。”
“真的?”
“假的。不过最后一句是真的。”
郑小月刚刚平静下来的眼睛里,又蒙上了一层怒意:“那家伙在教车的时候,总是揩我的油。我就故意倒车撞在他身上,原本是想要碾断他中间那条腿,没想到只是让他左脚打了三个月石膏。”
看着郑小月高高挺起的胸脯,刘天明不由得淡淡地笑了。
真是一个非常凶悍的女孩啊!
……
奔驰车终究不是自己的东西。到了距离住处很近的地方,郑小月把车停在路边,搀扶着刘天明走了出来。
孟奇不会报警。那只会让他惹上更大的麻烦。至于这辆车……如果能够找到,那是他的运气。就算找不到,交警也会当做违停车辆处理。到时候,总会有人管的。
推开房门,刘天明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郑小月的住处不大,却布置的很干净。
“怎么,这里是你的房子?”
“是租的。”
郑小月搀扶着刘天明在椅子上坐下,重新扎紧散乱的头发。她快步走进厨房,灌了满满一壶水,架在煤气灶上烧着,又从药箱里拿出纱布和医用酒精。等到做完各种准备工作,水已经烧开了。
刘天明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任由郑小月操作。
有个漂亮女孩围着自己忙这忙那的,感觉真好。
蘸过热水的毛巾擦拭着身上,感觉很舒服。郑小月小心翼翼用毛巾擦去刘天明伤口外围的污垢,凝固的血块也随之剥落下来,在热水盆里染开淡淡的颜色。
她凑得很近。富有弹性的身体紧紧挤挨着刘天明,高耸的胸脯近在咫尺。头发有些乱,却让刘天明联想起之前在砖窑里野蛮暴力的那一幕。郑小月半蹲在地上,双腿肌肉紧绷,高弹质料的运动服显出美妙的曲线。
她丝毫没有察觉刘天明目光正在自己身上来回移动。因为紧张和担心,郑小月清洗伤口非常仔细,尤其是雪白高挺的脖子往下,完全可以让坐在高处的刘天明看到更多。
男人,有一股极其原始的力量。
刘天明伸手抱住她的肩膀。突如其来的动作使郑小月很是惊讶,一时间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等到刘天明极其蛮横的将她搂在怀里,想也不想就低头重重吻住柔软嘴唇的时候,郑小月才从惊骇与羞涩中醒来。她没想到竟然会在自己家中遇到这种事,也没有想到刘天明会如此心急。感觉很害羞,却并不抗拒。她扭动着身体,想要避开刘天明在自己身体上不断游走的手掌,只是迷乱的思维使她眩晕,不由自主张开嘴,两个人的舌尖开始接触,然后纠缠。
过了很久,两个人才慢慢分开。都是初次接吻,没有丝毫经验。郑小月面孔被憋得通红,坐在那里大口喘息,补充着消耗太多的氧气。刘天明却不觉得有什么异常。他面带微笑注视着郑小月,眼睛里全是如火一般的热情。
他再次搂过郑小月,后者隐隐有些羞涩,没有反抗。只是郑小月怎么也不敢直视刘天明的眼睛。害羞与欲念夹杂着,她只能偏过头,用慌乱的目光看顾四周,等待着即将袭来的热烈,甚至狂暴。
刘天明右手已经抚上了郑小月的胸脯。就在他准备进一步伸进衣服,探索未知区域的时候,忽然听见郑小月口中传来难以置信的惊呼声。
“咦!怎么会这样?你的伤口,竟然开始愈合了。”
刘天明左臂从郑小月的腰部松开,挪到了身体正面。在这个位置,他清清楚楚看到了伤口的变化。
那是在砖窑里被孟奇保镖用匕首切开的刀伤。当时大约有三厘米长,不是很深。现在,伤口只剩下相当于之前一半的长度。感觉就像是一条能够从两边开口向着中间位置收起的拉链。收缩速度很是缓慢,尤其是伤口两边的端口位置,还各自残留着一条完全愈合的白色痕迹。
已经不再流血,郑小月准备好的纱布等急救用品失去了作用。
再看右边手臂上的刀伤,复原程度也是一样。照这个速度,最多到明天早晨,伤口就能全面愈合。
“为什么会这样?”
郑小月非常惊奇。她抬起头,用探寻的目光看着刘天明:“你,你吃过什么药?这效果也未免太好了吧!”
一种说不出的烦躁和恐惧,瞬间降临在刘天明体内。
他有种直觉。伤口迅速愈合这件事,肯定与感染自己体内的那种病毒有关。
这究竟是一种什么东西?能够给予自己速度,还使自己拥有了快速治愈的体质。
所有这些,统统不是普通人应该具备的能力。
我,我是一个怪物。
我该吃药了。
最后这句并非是笑话。现在时间已经很晚,刘天明的确到了服药时间。抗生素必须按时注射或者服用。正常情况下,一个多钟头以前就该吃药。
他从椅子上站起,迅速穿好衣服,淡淡地说:“我得走了。”
这变化太突然,郑小月一时之间根本转过不弯。她不知所措地看着刘天明从自己身前绕过,走到房门前。就在刘天明伸手拧动门锁的一刹那,郑小月连忙冲了过去,挡住他的去路,非常强硬,充满疑惑地问:“到底怎么回事?你究竟是怎么了?”
都是学医出身的人,郑小月哪怕再没有脑子,也能看出刘天明身上必定有着某种异常。
看着满面期盼的郑小月,刘天明实在是难以开口。
他不知道应该如何解释这件事情。
“我……”
一个“我”字,拖了很长的音。后面,就什么也没有了。
郑小月认真看着他的脸,过了近半分钟,才轻轻地问:“不能说?不愿说?还是不敢说?”
她是一个聪明且善解人意的女孩。既然强迫和威胁没用,那就换个角度,旁敲侧击。
刘天明脸上的紧张略微有些缓和。他沉默片刻,神情严肃,慢慢吐出了几个字:“暂时……还不能说。”
又是一阵沉默。
突然,郑小月张开双手,以不可抗拒的力量将刘天明重重按在墙上。他很诧异,随即感到嘴唇被郑小月封住。一股少女特有的幽香环绕在身边,带有强烈侵犯性质的舌尖,也直接探进了自己嘴里。
她在吻我……强吻我!
令人窒息的强吻足足持续了半分多钟。郑小月终于松开双手,用幽怨的目光注视着刘天明。然后,凑近他的耳边,轻声细语。
“觉得能说的时候,一定要告诉我!”
刘天明机械地点点头。在郑小月面前,他感觉自己就是个什么也做不了,没有丝毫主动权的木偶。
他甚至对之前发生的那些事情有些怀疑。尤其是自己主动搂住郑小月的那一幕,似乎是发生在梦中。
郑小月拉开房门,让出通道,静静地看着刘天明离开。
这种时候,不需要道别。
刚走到外面,刘天明忽然听见身后传来郑小月凶狠无比,极其霸道,带有调侃意味的话音。
“如果你敢喜欢上别的女人,我就把你变成一个太监!”
……
陈婆今天凌晨五点多钟就从床上起来。她一直睡不着,拉开窗帘,默默注视着外面的黑色天空,直到天色完全放亮。
医院药房开的很早。李博年很勤快,当然也是为了能够到医院食堂里吃早点。当他端着盛满苗条的饭盒回到办公室,发现陈婆已经站在门外。
“早啊!李医生。”陈婆微笑着打着招呼。
“哦……是陈医生啊!早,早!”
李博年有些意外。都是一个医院里的职工,他当然认识陈婆。只是陈婆性子冷淡,平时都是呆在停尸间里不出来。对于这个少言寡语的老婆子,医院里曾经有很多人议论,只是陈婆平时很少出现,各种声音也就少了很多。
李博年打开药房,两个人走了进去。陈婆直接拿出一张已经付过费用的单子,递了过去。
“李医生,麻烦你帮我取一下药。”
李博年有些气恼。他连早餐都还没来得及吃。何况,现在距离上班时间还有半个小时,才八点半,急什么。
不过,这种事情李博年不会说出来。他接过单子,随手摆在桌上,然后端起饭盒,一边吃着面条,一边细细查看着单子上罗列的药品名称。
全部都是抗生素。从注射药剂到口服胶囊,林林总总多达几十种。而且,数量很大。
看了一眼药单右下角的总金额,李博年不由得轻轻“咝”了一声。随即问道:“陈医生,你怎么要买这么多的药啊?”
金额总数已经超过了两万元。
陈婆安静地站在那里,平静地说:“我是帮一个朋友买的。单子是人家开的,我也只是顺便帮个忙。你想想,我一个孤老婆子,哪儿来那么多的钱?”
这个理由倒也很是充分。李博年连连点头,嘴里吃面的速度并未慢下来,含含糊糊地说:“嗯,嗯,麻烦你等等,我吃完东西,这就给你拿药。”
陈婆虽在微笑,实际上却有些不耐烦。之所以起了个大早,就是想要趁着这段时间很多人还没有上班,不会因为大量买药引起注意。毕竟,两万多块钱的抗生素数量庞大,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吸引眼球。
就在李博年饭盒里面条所剩无几的时候,一辆微型车穿过医院大门,从后面的特殊通道开了进来。车子停在药房另外一个方向的大门外,司机从驾驶室里跳下,隔着用链子锁扣住的玻璃门,用力敲了敲。
“开门,我是过来送药的。”
李博年三口两口扒完面条,也顾不上跟陈婆说话,连忙从椅子上站起,快步走到玻璃门钱,掏出钥匙把门打开,问:“是不是院里上个星期订的货?”
那司机点点头,从衣袋里取出一张货运单:“总共是十五件生理盐水,还有二十六件葡萄糖溶剂。喏,你看看没有问题的话,就签个字吧!”
说着,司机转身走到微信车后箱,打开厢门,抱起两个摞在一起的纸质药箱,朝着房间里走来。
李博年一边数着数量,一边指挥司机按照要求摆放箱子:“这,拿到这儿来。这边还有空位,放在那边就挡着道儿了。”
陈婆在旁边看着有些烦闷,于是走过去,很不高兴地对李博年说:“李医生,能不能麻烦你先给我取药?我那边还有人等着。”
李博年脸上的表情也不太好看。
他指了指正在搬运箱子的司机:“我也想快啊!可是事情来了,总有个先后之分吧?葡萄糖这种东西每天都要用掉好几箱,一会儿上班各个科室都会派人过来拿药。我总得先把重要的事情安排好才行。现在药房里只有我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要不陈医生你先等等,搬完东西我就给你拿药。”
这番话说的在情在理,陈婆也不好多说什么。她也不愿意耽误时间,于是径直走到微型车后面,抿着嘴,从车厢里一口气扛起四个药箱。
司机正好这个时候走了过来,见状,不由得惊道:“老太太,您赶紧放下,别闪了腰。”
陈婆淡然道:“我帮你,两个人一起搬,还能快点儿。”
司机在旁边有些迟疑:“可是……你搬得动吗?”
这个老太太实在老了。脸上全是皱纹,头发也稀稀拉拉,一片银白。颤颤巍巍的样子,看上去年龄甚至比司机老娘还要大。
陈婆笑了笑,也不争辩,直接扛起四个药箱,走进了药房。
她这样做并非故意显摆,只是想让李博年抓紧时间给自己取药。
这样来回了两次,司机和李博年都对陈婆的力气有了充分的认识。李博年站在那里直眨眼睛,司机却卷起袖子,吹了声口哨,赞叹着说:“真看不出来,这老太太身子骨好结实啊!”
医院里上班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钱广生从二楼走廊里打算前往化验科,正巧透过隔墙玻璃,看见了斜下方正从微型车里扛起四个沉重药箱的陈婆。
钱广生觉得很是惊讶,于是站在那里,眯缝着眼睛,一直看到陈婆帮着司机把车里的药箱全部搬完,然后从李博年那里拿到好几个沉甸甸的箱子,朝着停尸间方向慢慢走去。
“医用葡萄糖溶剂?”因为位置和角度的关系,钱广生看清楚了从微型车上搬下来的箱子包装,还有表面最为醒目的几个大字。
看着陈婆远去的背影,钱广生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很清楚这种规格的医用葡萄糖溶剂的分量。
未开封情况下,一箱溶剂重量大约为十公斤。四箱,就是整整四十公斤。就算是一个壮实的成年人,想要扛起来也很费劲。
药房这边人手不足,化验科距离药房较近,经常被李博年上来叫人帮忙抬这搬那。看在同事的份上,钱广生自己也去帮过几次忙。这种装满溶剂的箱子太重了,他试过一次就再也没有去碰。想不到,陈婆居然一口气能够扛起来四个?
事情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钱广生觉得,这件事情里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以陈婆那种瘦弱的身体,怎么可能扛起如此分量的重物?
难不成,她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还是有着强身健体的特殊法子?
想到这里,钱广生不由觉得身体里有种火热和冲动。
他一直有肾虚的毛病,尤其是做那种事情的时候,虽然每次都是兴趣十足,却每次都是草草收场。时间不够,精力也不足。
应该去问问陈婆。说不定,真能让自己那方面变得强一些。
想到这里,钱广生不由得笑了起来。连忙快步走下楼梯,跟着陈婆的背影,朝着医院停尸间方向走去。
“爱情不是你想买,想买就能能买……”
忽然,上衣口袋里传来极具动感的手机铃声。钱广生停下脚步,拿出手机一看,脸上顿时露出得意的笑。
是王怡蕾的号码。
“怎么,想了我吗?”接通电话的第一句话,钱广生觉得自己说得非常动听,完全适合热恋中的缠绵男女。
话筒里传来王怡蕾毫无感情的冰冷语音:“现在有空吗?到我这里来一趟。”
“去你那里?现在?”
钱广生收起调侃的心思。他不是傻瓜,自然能够听出对方冷漠的口气。想到这里,钱广生眼睛里不由得闪过一丝怒意,随即迅速恢复正常:“你当我是什么人?说去就去吗?”
“随你的便!”
王怡蕾显然没有什么耐心:“我已经约过你了,来不来是你的事。就这样还想做我男朋友……哼!”
情况似乎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啊!
钱广生脸上的表情变得缓和。他想了想,语调变得温和起来:“我就是开个玩笑,何必那么认真。嗯,你在哪儿?我现在就过去。”
王怡蕾的态度明显要比刚才好了一些:“我在鸿居花园这里,C区十八号。门口有保安,你报区号和房号就能进来就是。快点儿啊!我下午还有事情要出去。”
……
鸿居花园是真正的富人区。这里的房价高得惊人。
C区十八号是一幢独立别墅。装修豪华的客厅里,身穿白色长裙的王怡蕾放下手中电话,恨恨地啐了一口。然后,脸上显出一副楚楚可怜的神情,很是哀怨地看着坐在旁边沙发上的男人。
谭瑞已经五十多岁了,头发花白,气质很是儒雅。质地上乘的细条纹衬衫很合身,裤子也是相同的款式。小牛皮鞋外表看起来普通无奇,可是鞋帮侧面手工绣出来的标牌却表明,这绝对不是一件价格便宜的东西。
“威胁你的那个人,他答应来了?”谭瑞淡淡地问。
在谭瑞面前,王怡蕾总是显得有些畏惧。她点点头,朝着谭瑞的方向挪了挪,用柔软的身体紧贴对方:“嗯!应该很快就能过来。”
是的,自己怀孕了。
王怡蕾曾经想过要用这件事情要挟谭瑞,从谭瑞那里弄到一大笔钱。她知道谭瑞不止有自己一个女人,而且他自己也有老婆孩子。结婚是不可能的,大家最多也就是相互利用,从彼此身上各取所需。男人嘛,有了钱就想要女人。女人嘛,为了钱能够出卖一切。公平交易,谁也不会吃亏。
钱广生是个不要脸的混蛋。
王怡蕾做梦也没有想到,医院里的医生居然会用那张化验单来威胁自己。
那本来就是自己想要对付谭瑞的武器,如果钱广生把事情捅出来,自己的凭仗也就不复存在。正因为如此,当天晚上被钱广生威胁时候,王怡蕾脑子一片混乱,根本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法子应对,才稀里糊涂在车里被钱广生占了便宜。
但凡年轻漂亮的女人,总是很有心计。事后,王怡蕾想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也想清楚了自己目前的处境。她觉得,与其被钱广生那种猥琐下流的男人控制,不如把事情摊开,让谭瑞知道。
谭瑞的反应让王怡蕾非常意外:“你有两个选择。第一,把孩子生下来,这套房子归你。然后我再额外给你两百万。但必须签下协议,从此以后跟这个孩子之间没有半点关系,也不能联络。第二,你把孩子做了,我给你一百万,你还是我的女人。”
两种选择之间的区别,让王怡蕾很是摸不着头脑。凭着她对谭瑞的认识,最终选择了第一种。
谭瑞的回复也很简单:“那么,你什么也不用管。这件事情就交给我来处理。”
……
两小时后,钱广生出现在了王怡蕾面前。
他被两名站在门外的保镖带进来。
富丽堂皇的别墅让钱广生有些恍惚,这里的一切摆设都超出了他对财富的理解范围。对于别墅外面的保镖,钱广生有些畏惧,也觉得正常。王怡蕾既然能够在这种地方居住,身边肯定有人保护。不过,钱广生显然没能弄明白“保安”与“保镖”之前的区别。直到走进客厅以前,他一直以为这两个体型彪悍,身穿深蓝色工装的男人,是鸿居花园这里的保安。
他也不会知道,这是谭瑞特别下的命令,让手下保镖换掉西装,故意穿成这样。
钱广生不傻。看见王怡蕾紧挨在一个头发半秃老头身边的时候,他第一反应就是转身逃跑。
情况显然不是自己预料中的那样。
旁边的保镖眼疾手快,当即拦住他的去路,分别抓住他的两条胳膊,直接带到了谭瑞面前。
谭瑞皱着眉头,颇有些不耐烦地看了钱广生一眼。
他原本以为,有能耐勾引,并且恐吓自己女人的男人,多多少少应该在相貌或者身材上占据优势。可是没有想到,这个叫做钱广生的家伙不仅身材矮小,而且其貌不扬,甚至可以说是丑陋。
这种人,说穿了就是社会上的渣子。不要说是与之谈话,就算是动手收拾,也是降低了自己的身份。
谭瑞忽然对钱广生失去了兴趣,也觉得这件事情并不像自己之前所想的那么有意思。
谭瑞也喜欢看韩剧,也想着在适当的时候,在某部电视剧里客串一下正义花美男角色什么的。正因为如此,他才会来到王怡蕾这里,主持处理这件事情。
现实与想象之间的区别太大了。对于一条如此懦弱无能的爬虫,谭瑞彻底失去了计较的念头。
他站起身来,瞥了被按在地上的钱广生一眼,吩咐两名保镖:“告诉他,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然后,给他点儿教训。”
王怡蕾当然不会告诉谭瑞,钱广生已经占了自己的便宜。
那样做,只会使情况变得更糟。谭瑞甚至可能会把自己当做垃圾一样扔掉。
因为这一点,谭瑞一直觉得,钱广生就是个胆大包天的混蛋。
客厅里只剩下保镖和钱广生。
他被打得很惨,惨叫声尖厉而高亢。只是别墅的隔音效果实在太好了。不要说是高呼救命,就算是直接开枪把人打死,外面也根本听不见任何动静。
谭瑞没想过要钱广生的命。
那样做,只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半小时后,鼻青脸肿的钱广生被保镖们塞进一辆轿车。车子从后门开出了鸿居花园。在外面一个僻静的地方,钱广生像破麻袋一样被扔了下来。
周围没有人。他躺在地上呻吟了很久,才慢慢直起身子,扶着旁边的小树,软绵绵地站起,“呜呜”地哭着。
一直在耳鸣,嘴角的鲜血已经被擦掉。那些人做事情很有手段,都是皮外伤,没有损及内脏和骨头。但是真的很疼,浑身上下无论任何部位只要稍微用力,就会觉得疼痛难忍。
钱广生脑子里已经没有了想要搂着王怡蕾卿卿我我的丝毫念头。那句谭瑞吩咐下来,借着保镖口中说出口来的话,清晰深刻停留在他的脑海里。
“管住你的嘴。如果那张化验单被别人看见,你会死得很惨。”
钱广生一点儿都不觉得这是言语上的恐吓。
那些人很有钱,他们真的是说得出,做得到。
……
夜幕徐徐降下。在这座城市的另一端,孟奇和李洁馨坐在一家KTV的包房里,相互嬉闹着。
孟奇头上裹着厚厚的纱布,眼角和鼻梁上抹着药水。尽管已经处理过,肌肉上的损伤却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消除。面颊肿胀,看上去比平时胖了很多。
今天李洁馨白班。孟奇也是派人过去把她接过来。看见孟奇这副模样的时候,李洁馨被吓了一大跳。
不过,孟奇的解释很是合乎逻辑:“我要减肥,正在练拳击。别看我受了伤,健身房里那个跟我对打的家伙,其实伤得更惨!”
包房里没有别人,孟奇想方设法陪着李洁馨逗乐,前所未有的热情。李洁馨的穿着也很是暴露,丰满的**在低胸小衫里来回晃荡着,超短裙包裹着高高翘起的臀部。孟奇直接把李洁馨搂在怀里,一边喝酒,一边凑近她的耳边低声开着玩笑。然李洁馨“吃吃”浪笑着,伸手抱住孟奇,两个人顿时吻在了一块儿。
热情过后,孟奇抿了一口冰凉的啤酒,左手还在李洁馨上衣里面摸索,嘴里似有似无地问:“嗯,我看你们医院有个年轻的男医生,经常到你们泌尿科那里晃荡。那是谁啊?”
“男医生?”
李洁馨被摸的很舒服,哼哼唧唧地说:“哪个男医生?我们那里男医生可多了,谁知道你说的到底是谁。”
“就是跟郑小月走得比较近的那个。”
孟奇此前已经派人到二十九医院摸过了底,装模作样地说:“好像是姓刘。”
“你说的是刘天明吧!”
李洁馨丝毫没有察觉孟奇的意图,自顾道:“那是医学院今年分来的实习生。”
孟奇眼睛里亮起了精光:“怎么,这家伙在追郑小月?还是在打你的主意?”
这种问话就很有技巧,丝毫不会让李洁馨感觉孟奇是对郑小月有什么目的,只会觉得男朋友是在关心自己。
“哼!我怎么会看得上他?”
李洁馨从孟奇腿上做起来,紧挨着他的身子,用撒娇的口气说:“刘天明就是个普通的实习生,甚至连医生都不是。没有关系,没有后台,听说家里好像就只有他一个人。也不知道郑小月吃错了什么药,居然会喜欢他那种废物。”
孟奇微微眯起眼睛,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也就是说,刘天明其实没什么背景。”
“要是有背景的话,就不会跑到医院这种地方来了。”李洁馨直接点破了孟奇最为关心的环节。
说着,李洁馨从桌子端起杯子,凑到孟奇嘴边,用充满诱惑的声音说:“你关心那么多干什么?那都是别人的事情。来,喝酒!”
“嘿嘿嘿嘿!对,那都是别人的事情,说得没错!”
孟奇奸笑着,拿开李洁馨手里的杯子,把她用力按倒在沙发上。
孟奇从未想过,自己居然会栽在一个普通无奇的年轻人手上。
两个花大价钱从泰国请来的保镖已经废了。为了堵住他们的嘴,孟奇不得不花了一大笔钱。总之,在绑架郑小月这件事情上,算是彻底失败,还赔出去很多东西。
这几天,孟奇一直在调查刘天明的底细。
当然,还有郑小月。
一定要狠狠收拾这两个狗男女,从他们身上把所有损失都找回来。
……
走进陈婆家里的时候,刘天明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晚上八点四十二分。
陈婆从卧室里拿出一个装满药品的箱子,摆在桌面上。
下午的时候,陈婆打电话给刘天明,请他有空的时候过来一趟,教自己如何配药,然后注射。
她毕竟不是受过正规训练的医生。
这种事情并不困难。前后不过半个小时,刘天明已经教会了陈婆利用生理盐水和葡萄糖溶剂配药。只是在注射的时候,陈婆动作显得笨拙。连续几次,针头都无法准确扎入血管。不得已,刘天明只能为其代劳。同时约定,每天都会过来给陈婆打针,平时就让陈婆尽量使用口服胶囊。
“刘医生,谢谢你!”陈婆对刘天明很满意。她用棉球按住手腕上的注射点,真心诚意的道谢。
“应该的。”
刘天明说的也是实话:“我们都被感染了。如果连我们自己都不能相互帮助,恐怕也就没人能帮我们。”
说到这里,刘天明目光落到了旁边那些刚刚撕开包装的各种抗生素上。
“陈医生……那个……”
尽管脑子里有了想法,刘天明还是觉得有些难以启齿。陈婆疑惑地看着他:“怎么,有什么事吗?”
刘天明觉得不太好意思。犹豫了很久,终于开口说道:“……是这样。这些药,能不能……暂时借我点儿?”
之前买的那些药,已经消耗得差不多。刘天明不敢停药,但手里实在是没有钱了。
除了一套房子,刘天明现在什么也没有。
医院每个月的实习工资并不多。除了吃饭,基本上都花在买药方面。虽说目前手上的钱还有一些,却是要留着应付紧急情况。
陈婆慢慢皱起了眉头。她的眼睛里透出深深的疲倦和无奈。刘天明不明白对方是否答应或者拒绝,坐在那里很是尴尬。有那么几秒钟,他很后悔之前为什么要开口。
“你的钱不够吗?”陈婆的问题很直接。
尽管不愿意承认,刘天明还是只能点点头,一直不敢面对陈婆的那双眼睛。
“对不起,这些药不能借给你。”
这样的回答,也在刘天明意料之中。
他觉得有些灰心,也如释重负般舒了口气。正当他打算起身告辞的时候,却从陈婆口中听到了意料之外的答案。
她的声音很温柔:“药房那边人多嘴杂,我一个孤老婆子,刚刚买过很多药,紧接着又去,肯定会引起注意。这样吧,明天我有事情不在家,你后天还是这个时候过来,我拿点儿钱给你。”
停顿了一下,陈婆微笑着说:“不管怎么样,药还是要吃的。”
刘天明很意外,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他万万没有想到陈婆的回答居然会是这样。
如果说,之前刘天明还有那么一点点想要把陈婆当做猎物进食的想法,此时此刻,他已经完全把陈婆当做了同伴,当做值得信赖的朋友。
刘天明的身体在微微发颤,眼角也有些湿润。
他很想说点儿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最后,只能用力点点头,控制着情绪,转过身,离开了陈婆的家。
看着刘天明在远处消失的身影,陈婆不禁有些感慨,脸上也带着淡淡的笑意。
“如果儿子还活着的话,应该也是这么大了。”
……
第二天,陈婆向医院请了病假,去了附近的一家房屋中介所。
负责接待的经理,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姓王。她和陈婆很熟,当然,是因为房子的缘故。
“哎呀!陈医生,好久不见,你的气色可真好!”
姓王的女人非常热情,看见陈婆进来,就连忙嘘寒问暖,端上热茶。等到两个人坐定,才带着过于夸张的笑容说:“陈医生,之前的那套房子,您考虑得怎么样了?”
陈婆名下有两套房子。一套是现在自己住的这套,面积偏小。还有一套位于闹市,有九十多个平方。陈婆将其长期出租,几年时间下来,租户自己也很喜欢,不止一次提过想要买下来。当时负责接洽的中介,就是这位王经理。
冷漠平淡的性格,已经成为陈婆身体的一部分。她淡淡地说:“我今天过来,就是想要把那套房子卖掉。”
听到这话,王经理不由得一愣。
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她都在撺掇着陈婆把那套房子卖掉。
王经理是个务实的女人,也有着中年妇女特有的狡猾与精明。
最初,熟悉营销手段的她找到陈婆,帮着陈婆算了一笔账。只要卖掉一套房子,陈婆的生活质量立刻就能上升一大截,而且还能在银行里拥有一笔数量丰厚的存款。光是每年的定期利息,就足够陈婆半年的日常开销。林林总总的好处,王经理对陈婆说了已经不是一次两次。甚至每逢年节的时候,她都会自掏腰包,带着一些礼品上门看望陈婆。
那套房子真是不愁卖。对于其中那笔丰厚的佣金,王经理一直很眼馋。可是,无论怎么说,陈婆总是毫无动静。不过,房价这几年也猛涨起来。与原来相比,价格足足翻了好几倍。
“我记得,两个月前,你给我介绍过一位客人。”
陈婆继续着刚才的谈话:“就按照当时他给的那个数字卖吧!无论是现在的房客想要,还是当时的客人想买,都可以。”
这话说的让王经理很是摸不着头脑。内心刚刚冒出来的狂喜,又被难以捉摸的疑惑所取代。她皱着眉头想了很久,才试探着问:“陈医生,我……我是不是听错了?您要卖的是一套房子?还是连着您现在住的这套也要卖?”
也难怪,陈婆刚才可以提到了房客与买家,那是两个人。
“现在住着的这套当然不可能卖。”
陈婆端起茶杯,凑近唇边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还有些微烫的茶水,淡淡地说:“我的意思是,价钱就按照那个价钱。但我想要今天就能完成交易。还有,今天就得拿到钱。”
“你说什么?今天?”
中年妇女瞪大了眼睛,脸上表情连续变幻了好几次,最终定格在带有几分苦意的无奈上:“陈医生,今天恐怕是不行啊!那套房子虽然抢手,可是买家也说过要再看看。而且当时您也没有表示要卖,现在联系对方,恐怕是不会有回话的。要不这样,三天,就三天时间,我保证帮您……”
“我就只有今天一天的时间。”
陈婆放下杯子,语气和表情都很认真:“价钱方面可以商量,但今天无论如何都必须定下来。而且对方必须把钱打过来。”
“这个……说实话,不太可能啊!时间太短了,实在太短了。”
王经理几乎要哭了。明摆着一笔生意在面前,却几乎没有完成的可能。这种事情,实在是令人难受。
陈婆犹豫了一下,问道:“那么,如果我把房价降低一些,行不行?”
中年妇女对这种说法很是吃惊:“您说什么……降,降价?”
陈婆平静地点点头:“只要今天可以完成交易,而且把钱打到我的账户上,房价上我可以再降五万。”
王经理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气。
看得出来,陈婆的确很需要钱。
否则的话,不会早早就跑到房屋中介所,也不会主动要求降价。
而且,态度异常坚决。
如果是这样的话,事情倒也不是没有操作的可能。在钱面前,一切困难都不是困难。
“陈医生,您坐一会儿,我打个电话,帮你问问。”
迅速思考了几秒钟,中年妇女仿佛是下了决心,一边招呼着陈婆,一边拿起手机,跑到了外面。
五万块钱的好处摆在面前,王经理动心了。
她不打算把到嘴的肥肉让出去。最划算的做法,就是尽快调集资金,把房子从陈婆手上买过来。反正陈婆要卖房子,至于卖给谁,陈婆并不关心,只要能够尽快拿到钱就行。
……
区警察局,刑警队办公室。
黄河嘴里叼着抽了一半的烟,歪着头,眯着眼睛,在电脑上查阅着一份份资料。
警局与各辖区派出所之间都有联网,黄河和容易就调出了事发当天二十九人民医院上报的死者存档。刘天明说的没错,死者的身份根本无从查找。没有姓名,没有地址,甚至身上没有携带任何能够表明其工作或者身份的物件。
派出所当日已经做过初检,死者身上没有钥匙之类的物品,所有口袋都是空的。说起来,也是医院方面做事情粗心大意。当时收治了病人,对方家属也交了一定数量的诊费。按照正常情况下的逻辑,肯定会很快有人到医院处理相关手续。然而问题就在这儿,直到病人死亡当天,根本没人来看过他。
至于王旗营那个城中村……黄河也按照刘天明所说的地址调查过。那里都是出租房。更可气的是,刘天明和小吴当时找到病人的那间屋子,已经重新装修之后租了出去。对于上一任租户的信息,就连房东自己也莫名其妙,一问三不知。
他根本没找对方要过身份证。总之,只要对方给钱,就能在这里住下来。
这种事情根本就没办法查。
看着电脑屏幕上无法追查的简略文档,黄河身体往后一靠,双手往上,长长的伸了懒腰,很是无奈地摇摇头,自言自语:“老同学,你说的这个人根本就找不到。那些额外多出来的医疗费,恐怕只能是你自己兜着喽!”
正说着,一个年轻的实习警察风风火火跑进办公室,很是急促地问:“黄警官,齐队长在吗?”
“齐队今天一早就出去了。”
黄河认识这个姓罗的年轻警员:“织金营村那边一直都在报村民牲畜失踪的案件。最近一段时间忙得要死,下面派出所也是人力不足。这不,就连找牲口的案件,都要我们刑侦科出人解决。我是临时回来找材料,等会儿还得去织金营那边接队长去。”
这话倒是不假。
最近的各类刑事暴力案件太多了。比起往年这个时候,足足增加了好几倍。不是伤人就是杀人。虽说案情简单,处理起来却很麻烦。因为凶手都很疯狂,都在拒捕。
警员小罗双手扶着门框,喘了口气,认真地说:“黄警官,你赶紧打电话给齐队长。土观河那边出事了,下游罐子村口发现了一具尸体。派出所那边已经有人过去了,让咱们刑侦队派人到现场勘察。”
……
齐元昌的动作很快。黄河驾着警车来到罐子村的时候,他已经离开织金营,来到了发现尸体的土观河口。
事发现场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因为这里地处偏僻,几乎没有围观者。偶尔有人远远看见,也会被派出所民警早早劝离。
齐元昌蹲在河边,默默注视着刚刚从河里打捞起来的尸体。
黄河小跑着凑过去,问:“齐队,现在是什么情况?”
齐元昌侧过身子看了他一眼,目光还是回转到尸体身上,淡淡地说:“你自己看吧!”
这是一具裸尸。
已经无法看清楚具体性别。一方面是因为尸体高度腐烂,至于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尸体残缺,并不完整。
整个头部都被撕烂,只有右侧脸颊还残留着部分皮肉。从脖颈到腹部,大部分肌肉已经消失,露出整齐排列的肋骨。黄河没有看到内脏,也许尸体漂在河里的时候,这些部位就已经散开。继续往下,阴部和大腿上的皮肉也是七零八落,白色韧带散落开来,足趾部分皮肤被泡得发白,肿胀程度非常严重。
“死者为女性,大约三十岁左右。具体死因不明,生前应该遭受过暴力殴打。体表皮肤和肌肉组织遭到严重破坏。究竟是生前遭到虐待?还是死后被虐尸?还需要法医科的同志进一步检验。”
身为警察,尤其还是刑警,黄河通过骨骼对尸体进行判断的基本功还是有的。他从衣袋里取出两只口罩,一只递给齐元昌,一只自己戴上,忍着令人欲呕的恶臭,慢慢做着分析。
“基础检验已经做过了。”
齐元昌也被这股浓烈的恶臭熏得受不了。他站起来,走到上风位置,摘下口罩,长长呼了口气,认真地说:“你来晚了,基础检验单已经报了过来。尸体表面留有大量动物啮咬痕迹,肌肉撕裂情况严重。还有就是内脏,附近河道里都没有找到。”
“动物啮咬?”
黄河被这种说法吓了一跳:“队长,你的意思是,她是被吃掉的?”
齐元昌面色阴沉地点点头:“撕咬的痕迹非常明显。法医科那边还在做进一步痕迹测试,才能最终确定究竟是什么动物。不过,能够把一个成年人吃成这个样子,恐怕区区几条野狗是做不到的。”
这是一种惯性思维。
附近的郊区不可能有狼、狮、虎之类的猛兽。既然痕迹初步鉴定结论为撕咬,那么只可能是野狗造成。毕竟,狗也是属于兽类。
黄河远远看着躺在地上面目全非的尸体,很是有些惋惜:“这女人死得真惨,身上连件衣服都没剩下。要查找死者家属很困难。而且就算是找到了,家属恐怕也会觉得难以接受。”
齐元昌点点头,闷声闷气地说:“是啊!哪怕就算是遇到歹徒被杀,只要抓住罪犯,对于死者家属多少也有个交代。现在这种状况真的很惨,连个全尸都没有,唉……”
正说着,旁边警车后厢上跳下来一名身穿白衣的警察。他走到两人身边,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想了想,还是认真地说:“齐队,详细的检验,还得等到回去以后才能得出结论。不过,就现场勘查的结果,还有照片对比,我觉得还是给你提前打个招呼,你有个心理准备比较好。”
齐元昌不觉怔了怔,片刻又恢复正常:“没事的,你说吧!”
法医摘下眼镜,摸出手帕仔细地擦着,又看看躺在不远处的尸体,严肃地说:“死者体表的残留的撕咬痕迹,不是兽类所造成。它们与人类的齿痕非常吻合。”
齐元昌呆住了,黄河也是一样。两个人不约而同,异口同声问道:“你说什么?”
法医非常肯定地点点头,压低了音量:“死者是被吃掉的。被人吃掉的。”
……
刘天明感觉自己越来越像是一只蝙蝠。白天上班都呆在办公室,仿佛蝙蝠在洞里睡觉。到了夜晚,就开始四处活动。
头孢曲松钠溶液在注射针筒里看起来就是一个透明指数。除了使用者本人,恐怕谁也不会明白这种抗生素的真正效果。半小时之内,刘天明给陈婆注射了三次。这当然是为了尽可能补足陈婆白天无法注射的药量缺额。可如果换了是正常人,如此高浓度的药液注入体内,足以引起一系列不良身体反应,进而致死。
陈婆一边用药棉按住手臂,一边慢慢活动着。她看着正在收拾注射用具的刘天明,微笑道:“谢谢!”
刘天明抬起头,咧开嘴,露出两排很白的牙齿:“陈医生,你太客气了。”
陈婆脸上的微笑仍在继续。手臂上的出血点已经止住,她把药棉顺手扔进旁边地上的垃圾桶。站起来,走进卧室。等到出来的时候,手里已经多了一个沉甸甸的黑色皮包。
当着刘天明的面,陈婆把皮包拉开,里面全是一摞摞整齐捆好的红色百元大钞。
“这里是六十万,你先拿去用吧!”
陈婆说话的声音很轻,也很平静。刘天明却感觉有些发懵。看着那些一捆捆的钱,他听见自己呼吸声忽然变得粗重起来。
太多了……刘天明还是头一次看到这么多的钱。
这与电影里豪赌的场景完全不同。屏幕上那些从箱子里直接倒在赌桌上的钞票,感觉就像是毫无价值的纸。因为它们毕竟不是真的,距离现实生活是那么的虚幻。电影里一掷千金的豪赌让人看了很爽,无论输赢都与自己没有任何关系。可是现在,整整六十万,就这样很直接的摆在刘天明面前。
他知道陈婆是个和善的妇人。陈婆前天晚上说出那些话的时候,刘天明真的很感动。但他下意识的认为,那不过是表面上的客套罢了。虽说自己与陈婆都被感染,可是就此前的关系而言,仍然只能算是相交不多的医院同事。
“这……这,这实在是……太多了。”
刘天明有些语无伦次。他从巨量金额钞票的震撼中清醒过来,本能的想要拒绝,心里却也有些不舍。这不奇怪,这才是正常人应有的表现。
陈婆一直在微笑。她什么也没有说,直接把拉链拉起,将整个皮包塞进了刘天明怀里。
“先拿去用。我这里还有。不够的话,我再想办法。”
这番话倒不是随口客套。昨天卖房子的钱陈婆自己留下了一部分。算起来,应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能够维持她和刘天明两个人的药品需求。陈婆觉得,活到自己这个岁数,其实很多事情早已看开。丈夫死了,儿子也死了,亲戚们早已不在来往,世界上就剩下自己孤零零一个。偏偏这种时候,还被病毒感染。
陈婆并不怕死。她只是觉得有点儿遗憾。好几年前,陈婆就曾经考虑过立下一份遗嘱,等到自己去世以后,委托公证机构把所有遗产捐献出去。不过,现在卖掉一套房子用于治病,也算是花在自己身上。何况,她对刘天明这个年轻人很有好感。因此,并不介意帮助他。
刘天明抱着皮包,觉得很烫手。
这可是整整六十万块钱啊!很大的一包。
“陈医生,这,这真的不行。太多了,实在太多了。”
陈婆耐心地劝说着:“小刘,我也是把你当做自己人。叫你拿着就拿着。我老了,这些钱放在你那里,也就等于是放在我这里。反正,你和我都需要买药,以后遇到什么问题,我也得找你才能解决。别想那么多,拿去用吧!”
刘天明仍在坚持:“陈医生,话不能这么说。这都是你的辛苦钱,总不能就这样全都给了我。不行不行,这真的不行!”
陈婆颇有些无奈地笑笑,她此前已经料到,想要说服刘天明拿走这些钱,恐怕还是要费一番功夫。就在陈婆张开口,打算继续劝说的时候,脸上表情忽然微微有些变化,眼眸深处闪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年轻人,做事情怎么这么不干脆?”
忽然,陈婆从椅子上站起来,不由分说,直接把装钱的皮包重重塞进刘天明怀里。她的动作有些粗暴,脸色也不太好看。刘天明觉得应该是自己刚才那些话使得陈婆生气了,一时间也不好推辞,只能抓住皮包,任由陈婆推搡着自己的背,一直送到了门口。
这变化来的很突然,刘天明觉得很不适应:“陈医生,你怎么了?这钱……你还是收回去吧!”
“我有些事情需要处理。嗯,我忘记告诉你了,等会儿有个朋友会过来,最好不要让他看见我们在一起。”
陈婆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难看,用力拉开房门,毫不客气的把刘天明退出了门外。房门即将关闭的一刹那,陈婆才仿佛是想起了什么,用略微带有歉疚的语气说:“小刘,今天我是真的有事情。这些钱你先拿去用,用不着担心我。嗯,明天这个时候,还是过来帮我打针吧!”
说完,不能刘天明回答,陈婆“砰”的一下关上了门。
一秒钟也没有耽误,陈婆飞快的冲进厨房,俯低身子,将整个头部完全置于水池里,迅速伸手拧开水龙头开关。
顿时,冰凉的冷水从头顶“哗哗”之下,浸没了头发,撞击着头皮,然后顺着头颅边缘滚落下来。
冷水冲刷显然没有产生任何效果。陈婆把头从水池里抬起的时候,看见挂在对面墙壁上的圆形镜子里,反射出自己现在的模样。
眼睛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充满了血丝。这一定是在几秒钟内发生的变化。自己刚刚把刘天明送出门外,如果他还在,一定会发现这种异常。
脸色红得可怕,仿佛随时可能渗出血来。感觉整个身体滚烫无比,一股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热气在体内升腾,燃烧着四肢,炙烤着身体每一个角落。
张开嘴,陈婆看见了肿胀发红的牙龈。齿缝中间渗出了血丝,但并不觉得疼痛,只是觉得口腔里仿佛多了些东西,舌头活动起来很不方便。
我饿,我要吃东西!
变化是从几分钟前开始的。
那个时候,陈婆已经把装钱的皮包交到了刘天明手上,不可避免触碰到了他的手指。
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陈婆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我饿,我要吃掉他。
陈婆不知道这是感染体之间近距离接触的猎食本能。刘天明此前也产生了类似的心理。距离因素非常关键,只有在不同感染体之间非常接近的情况下,才会引发原始的生物本能。不过,这种情况完全可以避免,也可以通过其它方式予以消除。
刘天明不知道陈婆体内的变化,陈婆也不明白这种变化来源于被病毒寄生的细胞。她只是觉得想要吃掉刘天明。这种欲望是如此强烈,甚至就连身体也被逐渐控制。惊恐、无奈之下,陈婆只能以最粗暴的方式把刘天明撵出去。
强烈的饥饿感折磨着大脑。这里应该是整个身体的控制中心。可是现在,来自体内各个器官,乃至身体各个部位对于食物的强烈需求,已经导致大脑神经中枢失去了作用。就像不服从当权者管制的一群暴徒,从社会最底层开始造反。每一个细胞都在呐喊,每一段基因都在扭曲,都在发出内容相同的可怕咆哮。
饿!
饿!
饿!
给我吃的,我要吃东西!
陈婆感觉自己已经失去了说话的能力,声音被挡在喉咙里面,突然之间肿胀起来的脖子使她一阵发噎。心脏也跳得很厉害,强烈的速度加快了血液流动,手脚各部分肌肉力量在瞬间增强。
细胞在给寄主身体的每一部分提供能量。这是即将发起暴力攻击的信号,也在逼迫着大脑立刻下达猎食攻击令。
陈婆可以感觉到,刘天明还在外面,并未走远。
那是我们的食物,是我们的猎物!
抗生素已经压制不住病毒的狂化。它与寄主体内的细胞之间已经连成一体。陈婆心跳频率快得吓人,她甚至可以听见胸膛里清晰可辨的心跳声,紧凑密切,威逼着自己,狠狠撕扯着来自大脑极为微弱,但又无法忽视的控制命令。
陈婆想起了很多年前自己的新婚之夜,也就是自己从少女变成妇人的那个夜晚。
她甚至想起了何大山。
那是最近一段时间才发生的事情。就在停尸间办公室里那张床上,那个体格健壮如牛的男人,用最野蛮的方式,让自己重新感受到了一个女人所需要的生理安慰。
可是,那是一种强占,一种雄性荷尔蒙的释放结果。
陈婆思维变得混乱了,可是强烈的饥饿感丝毫没有消除。
她踉跄着脚步,扶着墙壁,跌跌撞撞朝着里屋走去。在冰箱面前,陈婆停下脚步,拉开冰箱,瞪着发红的双眼,急不可待从里面拿出一大碗表面泛着鲜红色的生牛肉。
没有丝毫犹豫,陈婆张开嘴,带着说不出的急迫与疯狂,朝着碗里已经切好的牛肉块狠狠咬了下去。
她没有告诉刘天明,其实自己一直在偷偷吃肉。
大量服用抗生素似乎没有什么效果,也无法缓解陈婆体内的饥饿感。最近一段时间,她的食量已经成倍增加。之所以想到要卖掉房子,一方面是为了借钱给刘天明,另一方面也是陈婆自己需要。
被病毒感染的细胞也很挑剔。它们不太喜欢猪肉,更喜欢牛肉。
前天,十公斤。
昨天,十一公斤。
今天早上,陈婆一口气买回来二十公斤。
晚市的肉摊已经用不着再去光顾。陈婆发现,如果早上去买肉,甚至可以从肉贩那里用很便宜的价钱买到牛肝。这种食物更对自己的胃口。
随着疯狂野蛮的大口吞咽,体内的饥饿感也在逐渐减轻。咽下最后一口血糊糊的牛肝的时候,陈婆终于从疯狂状态下清醒过来。她关上冰箱,神情木然地转过身,重新返回到水池前。
混身上下都是血。大口吞嚼牛肉的时候,很多血污溅在了衣服上。陈婆放开水龙头,冲刷着手上的污物,然后从旁边拿起一把梳子,慢慢梳理着自己的头发。
刘天明说过,抗生素可以抑制感染。
可是,这些药似乎对自己没有任何效果。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
上班一族都喜欢每周例行的休息时间,何大山也不例外。
除了昆剧花灯,他其实没有太多的喜好。
当然,这只是一种表象。何大山喜欢的东西很多。比如赌博,比如喝酒,比如发廊里花枝招展的洗头妹……
地铁开通以后,无论想要区城市的哪一个地方,都变得简单快捷。不需要等公共汽车,因为地铁从来不会让你在站台上傻兮兮的等上半小时乃至一个多钟头。可是何大山就是喜欢公交车,不喜欢地铁。原因很简单————五元钱的车费与一元钱的车价,区别太大了。
杏花巷这个地方,何大山来过很多次。
这里位于市中心,旁边就是繁华的商业区,周围还有两所小学,一所中学。虽说这些年旧城改造已经拆掉了一大批房子,又新盖了很多。可是在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之间,仍然还有不少从上个世纪就存在至今的旧屋。
陈婆的那套房子就在杏花巷。城建公司已经很多次派人过来与居民接洽拆迁事宜,只是双方在赔偿问题上无法达成一致,事情也就搁置下来。这里可是真正的黄金地段,谁都想要。
何大山背着双手,嘴里哼着小曲,迈着方步,神情悠闲地走进了杏花巷。
虽然与陈婆之间最近关系不太好,何大山却并不认为自己有什么不对。何况,陈婆是出了名的绵软性子。大家已经有过那种关系,又都是在一个单位上班,只要多花时间磨一磨,把这女人哄开心了,事情也就变得好办。
对于女人方面,何大山一直认为自己很有手段,也是自己身上最大的优点。
他今天过来,是为了看看房子。
自从知道陈婆在杏花巷这里有套房子以后,何大山几乎每个休息日都会过来转一转。在他看来,那就是自己口袋里的东西。虽然房产证上还没有落下自己的姓名,可那也是早晚的事情。只要劝说着陈婆愿意结婚,然后等个几年,房子钱财也就有了自己的一份。
房门敞开着,里面传来嘈杂的声音。
何大山很诧异,身为保安人员的本能,下意识让他觉得是溜进了小偷。正当他无比紧张拿出手机想要报警的时候,却看见屋子里走出一个拿着建筑材料的装修工,后面还跟着一个从未见过的中年男子。
尽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可是身为房子主人的责任感依然在何大山体内膨胀。他大步走过去,左手叉着腰,挡在道路中间,义正辞严地指着对方吼道:“喂!你们是干什么的?”
装修工和中年男子面面相觑。过了几秒钟,中年男子首先反应过来,很不高兴地操着本地口音,冲着何大山叫道:“咋个啦?哪样事情?”
何大山被这种反问所激怒,顿时加快了脚步,赶上前去。在门口位置,透过敞开的大门,何大山看见里面还有另外几名装修工,正在测量地面,准备着各种建筑材料。
“哪样事情?你们在我呢房子里面整些哪样?”何大山脸红脖子粗地连声嚷道。
“什么?你呢房子?”
中年男子一时间感觉摸不着头脑。站在那里想了半天,才忽然反应过来,恍然大悟道:“哦!我晓得了,你是这里原来的房东吧?”
何大山没有回答,只是站在那里,脸上怒意未消,心里却隐隐有种不妙的感觉。
“来,来,来,抽根烟!”
中年男子很热情,拿出香烟,发了一支给何大山,又忙着掏出打火机给他点上,笑着说:“我是昨天刚刚挨这套房子买下来。说起来,还是通过中介买呢。我一直认不得你就是房东。这套房子我是买下来自己住,所以今天找人过来看看,重新装修一哈。来,进来喝杯水嘛!”
何大山感觉大脑似乎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晕乎乎的。
什么,这房子已经卖掉了?
这,这可是足足一百多万啊!要是再等等,拆迁公司那边开出更好的价钱,说不定还能得到更多。
陈婆……那个该死的贱人!
卖房子这么大的事情,居然也不跟我说一声,不声不响就把房子卖掉了。
尼玛的,就你那种又老又丑的货色,老子愿意上你,也就是看中了你的房子。
现在,他吗的全没了!
中年男人后面又说了些什么,何大山根本没心思听。
他铁青着脸,怒冲冲地转身就走。
有那么几秒钟,何大山真正是产生了想要把陈婆活活捏死的冲动。
不行,得赶紧找到这个不要脸的老婆娘,好好问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夜色急速降临。
二十九人民医院的夜晚与平时没有任何分别。随着医院外墙上那尊大型电子挂钟指针朝着午夜不断贴近,周围人流逐渐变得稀少,马路上的车辆不再密集,行驶速度也变得很快。
陈婆坐在地下停尸间办公室里,面前摆着一个饭盒,里面装满了大块切好的生牛肉。她用左手抓起一块,塞进嘴里。一边慢慢咀嚼,一边非常小心吮吸着沾上牛血的手指。
她今天值夜班。
饥饿感似乎随时都在身体里缭绕。
既然要上班,陈婆只能把生肉带到办公室里悄悄进食。她带了三个饭盒的生牛肉,已经吃空了两个,饥饿感却没有减轻多少……显然,这些食物不够,只能在天亮前尽可能的撑住,等到回家以后再说。
上面楼梯传来沉重的脚步声。陈婆有些疑惑,连忙盖起饭盒,拉开面前的抽屉,把这些不能被别人看见的东西塞了进去。她拿起摆在旁边的餐巾纸擦了擦嘴角,确定没有任何破绽,这才朝着身后的椅背慢慢靠下去,脸色平静,与平时没有任何分别。
尽管何大山很愤怒,但他脑子还算清醒。
他知道,这种事情如果在公开场合叫嚷起来,自己根本占不到半点理由。还好,那个该死的贱婆娘今天值夜班,再停尸间那种几乎没人去的地方,自己应该好好跟她谈一谈。
窗户外面,出现了何大山魁梧的身影。
他其实很小心。
从最上层的楼梯开始,何大山就蹑手蹑脚慢慢走下。停尸间办公室的窗户开着,灯光反射映照出陈婆模糊的投影。他看见陈婆在那里吃东西,也看到房间里除了陈婆之外,再也没有别人。
确定了这一点,何大山才放放心心走下来,脚步声自然也就能够让陈婆听见。
尚未等他坐下,陈婆已经张口说道:“你来这里干什么?出去,这里不是你来的地方。”
何大山很恼火,只是努力控制着,没有在脸面上显露出来。
他尽量使自己语调变得温和:“我,我知道你今天晚上值班,所以过来看看你。”
以前,何大山就是用这种法子接近陈婆。夜班时间很无聊,陈婆自己也觉得孤寂。能够有个人过来陪着说说话,时间也就不会觉得那么难熬。
“谢谢!我不需要。”
陈婆的回答很冷淡,完全是致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我很忙,你还是走吧!”
“呵呵!忙?”
何大山仿佛是听见了一个笑话:“不就是在这里守着那些死人,有什么好忙的?”
陈婆脸色依然平静:“这是我的事情,不用你管。”
谈话陷入了僵局,何大山无论说什么,陈婆都是不理不睬。他觉得有些尴尬,更多的却是恼怒。停顿片刻,何大山非常诚恳地说:“我觉得,咱们还是和好吧,你也不要再闹了。那天的事情,是我的错,我不该喝那么多的酒。嗯……我道歉,我向你赔礼道歉,好吗?”
陈婆有些意外,用狐疑的眼光注视着何大山。
据她所知,何大山是个颇为骄傲的男人。尤其是在女人面前。这种低三下四的态度,恐怕是他真心后悔,想要认错。
想到这里,陈婆脸上的冷意消退了一些,语调也变得缓和下来:“那件事情我都已经忘了。算了,还是不要提了。”
摆在抽屉里的生牛肉有股特殊的气味。尽管有饭盒盖子挡住,陈婆还是若有若无闻到淡淡的血腥。这股味道刺激着细胞,刺激着神经中枢。她觉得自己又饿了,只是碍于何大山坐在对面,无法进食。
“你还是走吧,要是有人看见就……”
“我听说,杏花巷那套房子被你卖掉了?”
两个人都在同时说话,中间没有一秒钟的误差。陈婆急着想要赶走何大山,后者也是为了财产的事情心神不定。在很短的时间里,都没有意识到彼此在说些什么,都以为自己首先开口说话。两种声音,两种不同的语调在停尸间办公室狭窄的空间里回荡。等到两个人忽然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的时候,几乎也是在同一时间闭上了嘴。
这个该死的婆娘一直在撵我走!
杏花巷的房子是我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何大山脑子里的怒火越烧越旺。
陈婆本能的察觉对方话里有问题,紧紧皱起了眉头。
何大山反应很快,连忙纠正了自己的口误:“嗯,那个,你是不是缺钱?你应该告诉我一声啊!怎么自己偷偷摸摸就把房子卖了呢?”
这种说法没什么错误。可是联系何大山前后不同的表现,任何人都会对他的动机产生怀疑。
“那是我的房子。”
陈婆一字一顿地说:“至于卖掉还是留着,都是我自己的事。”
何大山表情很是尴尬:“我,我也是好心。那房子很值钱,还是留着比较好。你要是钱不够用,我可以给你啊!以后咱们俩结婚,那套房子装修一下就可以住,多好……”
结婚?
陈婆不禁有些好笑。说真的,她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与何大山之间的关系,最多也就是两个人相互需要。结婚……如果在那天以前还可以考虑。现在看来,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我不会跟你结婚。”
陈婆停顿了一下,似乎是觉得这种说法有些过于严苛,于是转换了口气:“我不会跟任何人结婚。虽说咱们之间有过那种关系,也不能说明什么问题。”
这种说法让何大山神情一片茫然:“不结婚?怎么,你家里还有什么亲戚?”
陈婆眉头皱得更深了。她不明白何大山究竟想要表达什么意思。
深深的失望笼罩着何大山,只是他心里仍然抱有最后一丝希望:“就只有你一个人,你的房子以后该怎么处理?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任何一个脑子正常的人,都不会当面说出这种话。
何大山也是财迷心窍,再加上白天在杏花巷那边亲眼看到房子换了主人,倍受打击,这才口不择言,一股脑把心里想的全部说了出来。
陈婆终于明白了对方的意图和心思。她微微张开嘴,很是惊讶地看着何大山。过了近半分钟,才缓缓摇着头,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不屑,认真地说:“房子的事情,用不着你关心。我已经立过遗嘱,死了以后,所有东西都会捐出去。”
“什么?”
这消息如同怒雷一般在何大山耳边炸响。
财产捐献?
这个名词何大山当然听过。
按照他的理解,就是白白把属于自己的东西无偿交给另外一个人。什么狗屁道德,什么见鬼的高尚情操,统统都是他吗的****。在这个世界上,只有钱才是最管用的。有钱,就有女人,就有一切……可是,现在这个姓陈的贱货,这个跟老子睡过觉的臭婆娘,居然想要把所有财产全部捐献出去!
尼玛的,你以为老子是看中了你的相貌和身体吗?老子随便花上几百块钱,就能找个水灵灵的女人陪老子睡觉。臭婆娘,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模样,又老又丑,混身上下全是皱纹。老子当初也是咬着牙跺着脚才憋着口气上了你。要不是看在那两套房子的份上,老子连话都懒得跟你多说。
所有希望在一瞬间彻底消失。再也没有比这种是事情更沉重的打击。何大山绝望了。他鼻孔里喘着粗气,脸色铁青,双手杵着桌面慢慢站起来。仿佛一头被激怒的山熊,居高临下,用恶狠狠的森冷目光死死盯住陈婆。
“你这个给脸不要脸的贱货!老子今天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何大山感觉双臂的肌肉正在因为狂怒而膨胀:“明天就跟我去民政局办结婚手续。不然的话,老子就打死你,现在就打死你!”
陈婆安静地看着气急败坏的何大山,感觉有些好笑。
这个男人居然威胁说要打死我。而且,狠话就跟自己那天对他说过的一样。
这就是曾经像癞皮狗,涎着脸,摇着尾巴凑过来求欢的那个男人。
原来,他的所作所为,仅仅只是看中了我的财产。就是这么简单。
真是滑稽,我原本还以为他是个好人,觉得他不错。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想到这里,陈婆不由得笑了。
她的确是有发笑的理由,也有这个资格。
上一次,何大山在家里喝醉酒的时候,自己曾经想要把他吃掉。他是一种食物,是能够填饱自己饥饿身体的食物。哈哈哈哈……事情真的很奇妙,一个食物,一块会活动的肉,居然威胁着猎食者,说是要把自己活活打死。
这就跟一只母鸡扇动翅膀叫嚣着,说要把男主人按在地上强奸那么滑稽。
“笑?笑尼玛个逼!”
陈婆的态度越发激怒了何大山。
他极其蛮横地卷起袖子,想要伸手过来抓住陈婆的衣领,却被横放在身前的办公桌挡住。这种时候,何大山脑子里全是怒火和疯狂。如果换了白天,他根本不敢这么做。可现在是深夜,停尸间也不会有人过来。
必须给这个该死的臭婆娘一个教训!
脑子里这样想着,何大山咬着牙,双手抓住办公桌左右边缘,将整张桌子当场抱起,在空中转了个圈,重重砸落在旁边的地上。
他需要显示实力,需要用这种野蛮狂暴的方式表现力量。
如果陈婆这个女人仍然不识好歹,那就抡起拳头揍她一顿。按照老家村子里那边的规矩,老实听话的女人,都是被男人用拳头打出来的。
这一切发生的很突然,陈婆根本来不及阻止。
就在桌子从空中掠过的时候,因为角度的关系,出口朝下的抽屉“哗啦”掉了下来。装在抽屉里的各种杂物也散落得了一地。
“哐啷!”
金属饭盒砸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饭盒盖子松开,装在里面的生牛肉蹦跳出来。一块块碎肉在地板上翻滚,沾上灰尘与污垢,在昏暗的灯光下,肉块颜色变得越发鲜红。
这是什么东西?
何大山下意识的把视线集中到发出声音的方向,清楚看见了滚落在地上的那些生牛肉。
陈婆的眼角微微有些抽搐。牛肉的血腥味散开,身体里的饥饿感变得更加强烈。她强忍着想要活活拧断何大山脖子的冲动,连忙走过去,蹲下身子,把一块块牛肉从地上捡起,装进饭盒。
“你把这些肉放在这里做什……”
话未说完,何大山脸上的表情骤变,仿佛是看见了鬼。
他想起来了。自己从楼梯上悄悄下来的时候,看见窗户里反射出陈婆的影子。那个时候,她正在吃东西。
从办公桌抽屉里掉出来的所有东西都在地上。除了饭盒里的那些肉,都是些报纸、资料夹、圆珠笔之类的杂物。
没有任何可吃的东西。
而且,那些肉显然都是生的。
何大山忽然联想起老家村里那些关于鬼怪的传说。小时候听老人讲,看山守坟的人在死人多的地方呆久了,或多或少都会有些不正常的变化。当然,那都是毫无根据的传说,是大人用来吓唬小孩子的鬼故事。
仅仅只是传说吗?
何大山并不这样认为。
活生生的例子就在眼前。
陈婆长久以来一直负责看管医院停尸间。说好听了,是医院的管理人员。说得不好听了,就是一个看守尸体的孤老婆子。
没错,我那个时候没有看错,她的的确确是在吃东西,在吃肉!
何大山并不认为饭盒里的那些肉块来源于某种家畜。
在这种地方,又是深更半夜,谁会端着这么一饭盒肉当做点心?
还有,那是生的!是生的啊!
是尸体,一定是旁边冷柜里的尸体!
这个臭婆娘,这个怪物,她……她居然吃冰柜里的死人!
何大山对于整件事情的理解,完全是按照他自己的固定思维进行脑补。这也不完全是他的错。在这样的环境里,他只能是产生这样的认识。
陈婆没有想到那么多。她只是恼怒何大山的粗鲁野蛮,弄脏了自己的晚饭。这些生牛肉收拾起来很麻烦,而且自己也的确是饿了。陈婆有着洁癖,即便是感染变异之后,仍然保持这种习惯。她一边捡拾牛肉,一边想着应该把牛肉去水龙头下面清洗干净,然后再吃……
突然,何大山连连后退几步,转过身,以最快的速度发足狂奔。陈婆连忙从地上站起,追了过去。
“你站住,你给我站住。”
这一切都需要解释。尽管陈婆已经决定中断与何大山之间的关系,可他毕竟看见了摆在抽屉的牛肉。无论如何,这件事情都要用合乎逻辑的的借口做出解释。陈婆不想把事情闹大,也不愿意让其他人对此有所猜疑。
可用的借口很多。比如这些牛肉是晚市上买回来,暂时放在这里。或者假托是某人之前过来看望自己,顺便带来的礼物。
就算是被何大山看见了之前自己吃生肉的那一幕,也可以用这是自己习惯之类的说法搪塞过去。
总之,必须先抓住何大山,让他冷静下来,听自己把话说完。
陷入惊慌恐惧之中的何大山没有分辨方向,冲出办公室以后直接朝着停尸间方向跑去。等到几秒钟后清醒过来,想要回头已经来不及了。陈婆就跟在后面。她阴沉着脸,手上沾满了从那些生肉上挤出来的血,朝着自己步步逼近。
“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有……”
“你别过来!不要过来!”
何大山语无伦次地尖叫着,双眼瞪大到了极致,仿佛陈婆就是老家传说中可怕的食尸鬼。他的双手在空中拼命乱舞蹈,仿佛是想要抓住某种能够救命的东西。
陈婆觉得很是无奈,也不知道应该如何才能制止对方:“不要叫,那都是些牛肉,是牛肉!”
“不,不可能!”
何大山根本不相信这种解释。他已经退到了墙边,身体紧挨着墙壁,旁边就是巨大的尸体冷柜。他额头上全是冷汗,身体颤抖幅度越来越大。手指触摸到冰凉金属冰柜表面的时候,内心深处的恐惧也就放大到了最顶点。
“你,你居然吃人。”
何大山飞快地看看旁边的尸体冷柜,又用无比恐惧的目光看着陈婆,结结巴巴地叫嚷着:“你吃了他们,你……是你吃了他们!我看见,我看见了!”
陈婆已经无法忍受这个家伙,怒吼道:“我没有!再说一遍,那些都是牛肉!”
这声音没有对何大山造成威慑效果,却刺激着他,忽然之间产生了新的求生欲望。
何大山从上衣口袋里飞快摸出手机,哆嗦着双手,按动一个个数字键。他的牙齿在“格格”打战,嘴里无比恐惧地自言自语:“报警……我要报警,我要报警。”
深深的恐惧感瞬间从陈婆脑子里冒了出来。
警察一旦介入,事情会变得更糟。
来不及多想,她右腿发力,朝着手忙脚乱正在拨弄手机的何大山猛冲过去。陈婆力气很大,挥动拳头砸中了何大山左边脸颊。他的双手一松,手机滑落在地上,脸上溅开一条从鼻孔中间飞出来的血痕。
何大山背靠墙壁,挣扎着站起。陈婆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手机,很是恼怒地注视着他。
“别过来,求求你,不要过来。”
何大山一直在苦苦哀求。这一拳,让他彻底认识到了自己与陈婆之间的差距。很多之前遗忘的事情也在脑海里迅速被翻找出来。何大山想起了自己喝醉的那个夜晚,在房间里被陈婆狠狠揍了一顿,然后像垃圾一样扔出来……显然,这个婆娘的力气很大,自己根本不是对手。
是的,她就是个怪物。只有怪物才会有如此巨大的力量。
陈婆尽可能让自己不去想吃掉何大山的那些血腥画面。她连做了几个深呼吸,努力控制着发热的身体,压低音量,认真地说:“不要怕,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我其实没有……”
不等她把话说完,何大山再次尖叫一声,整个人借助从身后墙壁上反弹的力量,朝着陈婆身体左侧的空处猛扑过去。
他要逃跑。
何大山根本不相信陈婆说的这些话。
他的动作够快,陈婆一时间根本无法拦住。突如其来的变化,使陈婆产生了前所未有的狂怒感。她喉咙里发出狂暴无比的低吼,什么想要把事情解释清楚之类的念头瞬间消失,眼睛里只有正在朝着不远处楼梯口狂奔逃命的何大山背影。
这一刻,这个男人,已经变成了陈婆眼中的食物。
冲!
暴喝一声,陈婆眼里释放出一股凶残的冷光,身体朝前倾斜,速度加快,如同脱膛而出的炮弹,朝着何大山笔直袭去。
在医院这种单位,保安人员都要接受一段时间的格斗训练。何大山也是如此。尽管在副队长这个位子上呆了不少年,但他多多少少还有那么一点点当年留下的格斗底子。他听见了身后迫近的脚步声,也知道自己不是陈婆的对手。就在危急关头,何大山猛然想起了一件事,连忙将身体朝着左边墙壁狠狠侧过去,让出通道右边大部分空间。
这动作很突然,陈婆一时间根本刹不住脚。巨大的惯性力量牵引着身体,从避开攻击的何大山旁边掠过,笔直撞向正前方的墙壁。
在那个位置,水泥地面上有一个洞。
准确地说,应该是一条至今超过八十公分的塑料管道。
在大革命时期,这座城市很多地方都建有地下防空洞。这些军事设施非常坚固。为了抵挡可能来袭的飞机轰炸,防空洞建得很深。等到社会进入全面发展时期,这些防空洞大多被拆除,上面也建起了高大的新楼。
停尸间地面上的大楼就属于这种情况。因为地下防空洞年月久远,无论填埋还是改造,都显得很不合算。按照前面几任医院领导的观点,这种地方应该要合理加以利用,直接封闭就太过于浪费。因此,在停尸间通道尽头,还留有这样一个通风管道作为连接。
何大山反应很快。陈婆的身体刚刚从身边掠过,他立刻猛追过去。陈婆根本想不到事情会有这样的变化。猝不及防之下,整个人重重撞上墙壁。反弹回来以后,不偏不倚掉在了通风管正上方。
她完全失去了平衡,满脸惊慌,双手在空中挥舞,想要抓住任何可能支撑身体,能够爬上来的东西。
管壁内部实在太滑了,没有丝毫可供踩住的支点。陈婆双脚在管子里乱蹬,右手拼死扣住与通道地面齐平的水泥管口,脸上全是恐惧和急色,不顾一切地喊叫着:“救救我。快,快把我拉上来。”
何大山从地上艰难爬起来,喘着粗气,心有余悸地走过来,低头看着掉进通风管里不断挣扎的陈婆,脸上的神情很是古怪,手上却没有任何动作。
平心而论,他很想把这个女人救起来。可是,脑海里却有一种本能的抗拒。
她吃人,我看见了她吃人。
理智却告诉何大山这种事情不太可能。否则的话,陈婆之间根本不会手下留情。
到底救她?
还是不救她?
何大山就这样犹豫着。
陈婆在这种情况下不可能支撑太久。几秒钟后,她感觉手指彻底失去了力量,大脑也变得一片空白,身体不受控制的往下坠落,气流在身边“呼呼”上升。
有那么几秒钟,陈婆忽然想起了当年在学校里的时候,课本上那篇比萨斜塔两个铁球同时落地的故事。
“嘭————”
沉闷的撞击,从深深的管壁底部传来。没有尖叫,没有呼喊,一切都在撞击过后恢复死寂。
何大山忍住面颊上火辣辣的痛,弯下腰,蹲在通风管旁边,往下看了很久。
他是医院里的保安副队长。对于这里的环境,多少也知道些。下面那个防空洞何大山也进去过,甚至还有里面通道的钥匙。
从这里到下面,至少有三、四层楼那么高。就这样掉下去,不死也要变成残废。
陈婆要是摔死了,那我不得承担责任吗?
如果这个女人没死,也是一桩好事情。老子就能好好控制她,逼着她跟我结婚。到时候,房子还是我的。
直到现在,何大山还是没有忘记房子的事情。
停尸间里的混乱,并没有传到外面。
何大山一瘸一拐爬上楼梯,偷偷跑到旁边地面上的阴暗角落里,看看四周没人,这才蜷缩着身子,避开设置在医院主要通道位置上的监控设备,沿着墙角,迅速绕到了大楼背面。
那里有一道小门,就是通往地下防空洞的入口。
整幢大楼实际上建立在一个倾斜的坡面上。从最高处到坡底的落差超过十米。从这个入口进去,相当于停尸间通风管道的中下位置。何大山从后腰裤袋上解下一串钥匙,打开门锁,迅速钻了进去。
这里已经很旧了。圆拱形的墙壁表面大多已经渗水,深绿色的苔藓密布其中,脚下的通道却相对干燥。沿着长长的坡道,何大山拿出手机,点开手电照亮功能,心惊胆战的一路往下,很快走到了防空洞底部。
陈婆静静地躺在地面上,手脚朝着极其诡异的方向弯折。四散摔开的碎肉到处都是,身体下面是一大片鲜红的血迹。
她的衣服从中间分开,胸口有一条醒目的裂缝。何大山用手机灯光照过去,看见了隐约透出来的心脏,还有粉红色肺泡。
这女人显然是上半身先坠地,摔裂了心脏致死。
她肯定是死了。何大山站在旁边发了好几分钟呆,陈婆一动不动,显然是死透了。
尼玛的,人死了不要紧,问题是我怎么办?
房子是肯定没了,钱也没了。
何大山觉得很是恐惧。无论如何,陈婆从上面停尸间里掉下摔死来这件事,自己都负有相应的责任。如果被人知道是自己做的,那么医院里那个正式编制的名额就根本不要想了。说不定,还得被开除,然后被警察当做杀人犯抓起来。
至于陈婆吃人肉……尼玛的,谁会相信这种事?
到底该怎么办?
他惶恐紧张地抬起头,四处张望,希望能够找到某种灵感。
忽然,视线落在三米多外的一堵墙上。
上一任医院领导在位的时候,何大山曾经陪同着来过这里。院方曾经考虑过把这里改造成为新的仓库,只是地下渗水的问题一直没办法解决,事情也就搁置下来。何大山知道防空洞里有一套夹墙。据说,这是大革命时代建造的通风设施。
对啊!夹墙……就把尸体放到那里面,不会有人发现。如果找到适当的机会,再想办法弄出去。
何大山把手机放在高处能够当做光源的位置,抓住陈婆的双手,拼着吃奶的力气,拖着尸体朝夹墙方向慢慢走去。
这婆娘真他吗的重。以前抱着她上床的时候,怎么没有发现这一点?那时候她很轻啊,老子横抱着就能扛起来,怎么现在突然重了很多?
何大山努力让自己不去想这些事情。他咬着牙,把陈婆尸体从侧面一条缝隙塞进了墙壁中间。做完这件事,他感觉自己快要虚脱,浑身上下大汗淋漓,手脚也一阵发软。
地上的各种杂物也不能留下。包括衣服碎片,还有摔落的鞋子,统统都要扔进去。
做完这些,何大山从旁边抱起几块闲置的木板,把那道缝隙死死塞住。为了让表面与夹墙看起来没什么区别,他又从置物架上拿起一罐从前用剩下的废油漆,在木板与墙壁之间抹了抹。
地上的血迹实在没办法处理。不过,这里很干燥,渗水的位置也是在通道上方。只要过一段时间,自然也就变得颜色淡化,没人能看得出来。
最重要的是,这里平时根本不会有人进来。自己手上也拿着钥匙。
嗯,还有停尸间那边,也需要立刻过去收拾。至少,要把办公桌什么放回原位,不能让人发现异常。
何大山感觉快要累死了,活像一条到处奔忙的狗。
拖着疲惫的脚步,走在冷清无人的楼道里,他忽然想起了老家那边的婆娘。
要是她在就好了。
这些体力活,应该交给她来做才对。
……
每月发工资的时候,总是让人高兴的日子。
拿着装有实习工资的牛皮纸信封,刘天明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这段时间感觉很糟糕。
网络上的那个神秘人彻底消失了。无论自己发出什么样的问题,无论在任何时间呼叫,都没有得到回应。
还有,陈婆失踪了。
这件事情在医院里引起了小范围的议论。院方没有在停尸间里找到陈婆,家里也没有人,打电话也联系不上,说是不在服务区。
很多人都认为陈婆是主动辞职。这年头,这种事情太多了。都觉得这份工资收入太少,都想要轻松快乐的生活。各种辞职理由都有,总之就是一句话:老子不想上班,现在不是单位上开除我,而是我抄单位的鱿鱼。
刘天明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陈婆与自己之间约定过,每天晚上去给她打针。怎么可能会突然之间毫无理由失去了联系?
没有人报警。
何况,这种事情即便报警,警察也不会予以太多关注。这毕竟不是儿童走失或者拐卖。陈婆是个成年人,有着完全的行为能力。何况,无论工作单位还是住处,都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开心的事情还是有的。
郑小月每天中午都会过来一起吃饭。虽然谁也没有主动说过什么你是我男(女)朋友之类的话,但彼此心里都明白,相互之间已经变得非常亲密。
郑小月说了,等到过年的时候,要约着刘天明一起回家。她不是本地人,只是学校考在这边,所以实习也就趁着这里的方便。至于以后的工作,还是得要回到父母身边。
这都是以后的事,暂时还不用考虑那么多。
“叮铃!”手机响了。
刘天明点开屏幕一眼,是黄河的号码。
“哈罗,吃饭了没有?”
黄河的开场白还是放荡不羁的风格:“我在警局里快要饿死了,你这个混蛋,托我帮你做事,连点儿好处都没有。识相的话,赶紧去订上一桌好菜,慰劳慰劳我可怜的肚子。”
从陌生到熟悉,刘天明已经习惯了黄河跳跃性的说话方式。他淡淡地笑笑:“没问题!我请客,你买单!”
顿时,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哀怨无比的嚎叫:“我靠!你这个没良心的家伙,简直比周扒皮还狠。”
不等刘天明回应,黄河已经在电话里变换成正常说话腔调:“得!不跟你开玩笑了。说正经的,你上次托我帮你查的事情,到现在也没有着落。”
刘天明微微点头。他已经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只不过,从黄河嘴里说出来,还是让他有些吃惊。这意味着,即便是借助警方的力量,黑色病人的身份仍然是个谜。
“找不到那个人的任何信息。”
黄河的语气逐渐变得严肃起来:“城中村那边的房东也无法提供帮助。这种流动人口实在太多了,根本无法管理。派出所那边已经对租户房东进行教育,也罚了款。这都是治标不治本。至于医院的那笔钱,只有你自己想办法解决,我是帮不上忙。”
“谢谢!”
刘天明叹了口气,说:“不管怎么样,我欠你一个人情。”
“这句话听起来舒服,这还像句人话。”
黄河在电话里“嘿嘿嘿嘿”笑了起来。很快,他止住笑声,语调再次变得认真:“说真的,这段时间外面很乱,你自己多加小心。”
刘天明一怔:“很乱?”
黄河“唔”了一声:“辖区里到处都是暴力伤人的案子,而且都是严重伤害之类的命案。我也是被搞得焦头烂额,连个休息时间也没有。你又是在医院那种地方,还是自己多多留神。现在这些人啊,打起架来真是下得了手……啧啧!”
黄河的关心,让刘天明有种微微的感动。他张口说道:“应该都是暂时的。这样吧,有时间就过来找我,顺便请你吃饭。”
“还是你请客我买单?”
“呵呵!你请客,我买单!顺便给你介绍一下我女朋友。”
同样的一句话,从不同的人嘴里说出来,完全是两种不同的含义。
黄河在电话里“哈哈”笑了起来:“你小子看来是艳福不浅啊!那好,找个机会,好好掏空你的钱包。不说了,回头见。”
收起电话,刘天明原本有些阴郁的心情,随着黄河的那些话,也忽然变得晴朗起来。
他加快了脚步。
既然发了实习工资,就应该给郑小月买点礼物。女孩子嘛,都需要哄的。
从财务科返回办公室的路上,有一段是在两幢大楼之间搭起来的空中通道。透过大面积的玻璃幕墙,刘天明看到了对面那栋楼位于斜下方的楼梯出口。
他忽然想起了设置在楼梯底层的停尸间。
自从陈婆失踪以后,自己去过那里两次,都没有找到人。据说,现在那里的看守已经换了另外一个人。
刘天明停下脚步,低头注视着下面来来往往的人流。
身体里有一种神秘的信号在涌动着。很奇妙,也很复杂。
我应该到下面去看看。
不知道究竟为什么,刘天明脑子里产生了这样的念头。
停尸间的新看守,是一个瘦瘦小小的老男人.姓孔,大概四十多岁的样子。具体叫什么名字,刘天明懒得问,对方也没有说。
随便编了个借口,刘天明在拿起停尸间办公室的文件簿,装模做样地看了看,把本子轻轻放回原处。
房间里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一切还是与陈婆在的时候一样,甚至包括椅子摆放的位置也没有变过。
刘天明还是有些不死心,开口问道:“怎么,陈医生一直没有回来过吗?”
姓孔的老男人是本地人,操着一口浓重的方言,显然对这种问题很不高兴:“某来,一直某来。她回来整哪样?听人家说,怕是挨得相好呢老倌一起出克玩啦。”
想了想,刘天明自嘲地摇摇头,离开了办公室。
自己真是昏头了。
这种没有任何技术含量的看守工作,虽说薪酬很少,却毕竟是一份工作。很多人连饭都吃不饱,都在想法设法弄钱花。虽然是看管尸体,却也可以按月拿到工资。比如姓孔的这个家伙,如果陈婆回来,就意味着他必须离开。毕竟,陈婆是医院里有编制的老职工。而他,是临时招聘进来的普通人。
他恐怕每天都在烧香祷告,乞求陈婆永远不要回来吧!
走到楼梯拐角,刘天明正打算离开停尸间。就在抬起脚踩上楼梯的一刹那,他忽然有种说不出奇妙感应。
那是一种吸引力。仿佛两块磁石,却没有那么强的吸附力。非常平淡,若有若无,但的确存在着。
与地下防空洞相连的通风口上,已经罩住了一个金属盖子。大小厚重与马路上的下水道井盖差不多,旁边扣子上拴着一把明晃晃的新锁。
刘天明有些疑惑,转身回到办公室把姓孔的看守叫出来,指着铁锁和那块盖板,问:“我记得以前没这个东西啊?这里的管子也没有被盖住。怎么现在就被封起来了?”
姓孔的老男人看了一眼,漫不经心地说:“你说这个啊!是保卫科何队长叫人来弄的。他说这个地方通着洞,老鼠什么的可能会爬进来,就干脆叫人封死,还加了把锁。”
是何大山封的?
刘天明不由得想起了之前在陈婆家门口发生的那一幕。
他没有继续追问下去,沉默着转身离开。
刘天明有种感觉,通风管下面肯定有什么问题。虽然没有证据,但他相信自己的判断。因为,这是来自细胞的感知力量。
……
四天后的夜晚,刘天明悄悄来到医院大楼通往停尸间的入口。
这里有两把楼梯。往左转,连通着与停尸间仅有一墙之隔的三号药库。当初张宏良能够听见隔壁停尸间办公室里陈婆与何大山的动静,就是因为这个缘故。
黑沉沉的夜幕笼罩了一切,空气中弥漫着医院特有的气味。远处的门诊大楼那边灯火通明,不时可以看见有人走过。那里一直都是医院的热点地段,大部分监控摄像头也对准那边。
刘天明这几天都在忙碌。
他花了很多时间,与医院工程部的那些人打起了交道。其实,也就是随便找个借口去工程部坐坐,聊聊天,然后晚上大家一起约了吃顿饭,再喝点儿酒……感情和友谊就是这样培养起来。现在,刘天明与工程科那些人已经无话不说,见面也很热络。
医院地下有个防空洞,这不是什么秘密。只是那里没人进去,常年封闭。刘天明看过医院大楼结构图纸,也去过坡道下面那个通往防空洞内部的入口。可是那里被牢牢锁住。在工程科里问了一圈,居然没人有钥匙。
刘天明想过强行拆掉那里的锁,他很快打消了这个及其不明智的念头。暂且不论是否能在防空洞里有什么发现,这种行为在大多数人眼里就是破坏公物。况且,自己只是一个实习医生,根本没理由做这种事。
吸引力变得越来越强烈。连续几天,刘天明都会在停尸间外面的走廊上转一圈。他很确定这不是错觉,也不是大脑意识产生的虚幻。就在那里的地下,的确有种奇怪的吸引力在召唤自己。
非常偶然的机会,工程科里一个快要退休的老职工与刘天明闲聊,话题当然是医院地下的防空洞。老头忽然想起来:就在停尸间隔壁的药库侧面,应该还有一个入口。
“那里其实就是个杂物间。平时根本没人进去,都是放着当年老医院改建时候留下来的一些垃圾。什么破轮胎啊,旧木板什么的。以前的人节俭惯了,那时候的医院领导什么也舍不得扔,可是这些东西留着也占地方,就在防空洞上面盖了间平房,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统统塞进去。后来大楼改扩建,也就把那件平房当做地下室,在不影响整体建筑结构的情况下埋了进去。我记得那里面有条通道,可以直接下到防空洞里。只是时间久了,那道门也许打不开了吧!”
按照老头指点的路线,刘天明找到了杂物间。里面地区是堆满了破旧轮胎和木板,空气中散发出一股浓烈的废橡胶臭味。他从一团团杂物中间绕过,很快找到了被一堆旧木板盖住的铁门。
表面全是铁锈,一条粗重的铁链拴住了把手。锁眼已经锈死,即便是有钥匙也无法开启。
这难不倒刘天明。
来之前,他已经做足了准备。
这种老式样的铁锁很容易对付。钢筋横插进去,用力一别,锈渍斑斑的铁锁就“咔嚓”一声断开。刘天明轻轻地解下链条,推开门,走了进去。
脚下,是大约十多米高的水泥台阶。这些台阶沿着位于中间的圆柱旋转而下。没有灯,光是看看这个黑沉沉的坑洞,就足够摄人心魂的了。
刘天明从背包里拿出手电筒,打开。在散射开来的光柱照耀下,他看到了脚下台阶的基本轮廓。
沿着台阶拾级而下,刚开始的那一段很脏,到处都是污水渗透的痕迹。越往下,就变得干净起来。地面很干燥,甚至可以感觉到远处有风吹来。
大革命时期的工程的确很注重质量。尤其是这种能够抵挡空袭的避难所,更是注重各方面的工程指数。在临近坑底的位置,刘天明甚至看到墙壁上镶嵌着巨大的五角星。只是颜色已经剥落,露出灰白粗糙的底板。
那股吸引力变得越发强烈,指引着他前行的方向。
走完台阶,鞋底接触到地面。一种厚实的稳定感传遍全身。刘天明看到周围有很多圆拱形的房间,墙壁把它们分隔出来,里面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我该不是来错地方了吧?
刘天明有些疑惑,抬高手电四处照了照,还是没有任何发现。
这的确是一个废弃的坑洞。工程科那些人没有撒谎。这种地方,即便是当做仓库也不行。而且装修工程浩大,与其把大笔的开支投入在这里,不如用在别的地方。
继续朝前走,手电筒照亮地面,刘天明看到一滩干涸的血。
颜色已经暗淡,水泥缝隙中间的部分变成了黑色。刘天明蹲下身子,用手指在地上抹了抹,然后凑近鼻孔,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
没错,这的确是血。
不是说防空洞里没人会来吗?哪儿来的血?
他不禁抬起头四处张望,手电灯光在墙壁和天顶上四处乱照。很快,刘天明发现了笔直连通这里的通风管。
他死死注视着那里,微微皱起眉头。
在管壁出口的位置,挂着一小块白色的破布。管口有一层内嵌式的金属边缘,牢牢勾住了它。
白色的布?
虽然无法伸手将其够下来,刘天明却不由得联想起陈婆身上那件上班时穿的白大褂。
是啊!陈婆在哪儿呢?
还有,那种神秘的吸引力,怎么忽然间消失了?
空气中传来一阵轻微的闷响。
“嘭,嘭嘭!”
声音很轻,就像是隔着厚厚的障碍物,敲击着皮鼓之类的器具。
在这种封闭的环境里,寻找声音来源并不困难。刘天明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儿,确定了侧面墙壁的一处位置。
手电筒光线照过去,仔细分辨了一阵子,刘天明才看出来,那里的墙壁有些破损,被几块木板塞了进去。声音就是墙壁背后发出。
他凑近墙壁,压低声音问:“是谁在那边?”
撞击声没有节奏感,而且轻重不一,显然不是机械之类的装置发出。
地底下有很多老鼠。可是老鼠怎么可能发出这么大的动静?
墙壁与木板的颜色一样,但是抹得很乱。刘天明想了想,张口咬住手电筒尾部,抓住其中一块木板,用力将其抽了出来。
墙壁上露出了一条裂口。刘天明尚未放下手中的木板,一个黑影已经从墙壁里面“嗖”的猛蹿过来。
刹那间,刘天明觉得整个身体里的血液瞬间凝固,巨大的恐惧死死压制自己的神经。
那是一张熟悉的脸,虽然血肉模糊,却无比真实。
“陈医生……你,你怎么在这儿?”
出现在夹墙背后的人,就是陈婆。
她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沾满泥泞和血污。白大褂左边的袖子掉了,估计应该是从通风管里掉下来的时候,在管口凸起的位置被撕裂。大半个干瘪**从衣服里露出来,灰白色的皮肤像是抹了一层厚厚的石灰。因为过于激烈的挣扎动作,胸口那条伤口被撕扯得更长、更宽。心脏从胸腔里脱落出来,斜挂在**旁边。两根断开的肋骨从反方向倒插进去,已经变成淤黑的血浆不时从心脏破口位置滴落下来。
她还在呼吸,肺泡一张一合。因为心脏机能彻底坏死,所以这种功能显然无法为她提供氧气。也许,只是出于生物原体的本能,仍然保持着机械的动作罢了。
刘天明彻底呆住了。他神情木然地站在那里,脑子里全是惊骇与愤怒。
这的确是陈婆,却再也不是自己熟悉的那个陈婆。
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鼻孔有些微酸,刘天明努力控制住情绪,朝前走近了些,试探着问:“陈医生,是我,我是小刘啊!你……你还记得我吗?”
陈婆的眼睛里看不见瞳孔。死白色的眼睑像窗帘一样蒙住了眼球。脸上的皮肤像尸体一样惨白,没有丝毫血色。她仰着头,鼻孔在空中使劲儿地嗅着。察觉到刘天明所在的方向,脸上表情开始变得激动起来。那是过度饥饿带来的疯狂,身体需要能量的痛苦正在折磨大脑。陈婆没有理会刘天明的呼唤,脑袋拼命朝前挤,想要从狭窄的夹墙裂缝里钻出。可是缝隙太小了,无论她如何用力,如何侧着身子,也根本无法突破障碍,甚至连手也伸不过来。
尽管不愿意承认,刘天明还是意识到:陈婆已经死了。
或者应该说,她已经没有丝毫的清醒意识,不再是人类,彻底变成了一头毫无理智,完全服从于原始欲望的怪物。
细胞的吸引力,就是来自于陈婆身上。此时此刻,刘天明终于明白了身体内部感染细胞释放出来的那些信息————虽然身体仍然保有活动的能力,但她已经死了,不再是我的猎物。
大滴的眼泪从眼角滚落,刘天明左手捂住鼻孔和嘴唇,站在夹墙裂缝前面,看着想要扑过来吃掉自己的陈婆,无声地抽泣着。
这是一个真正关心,爱护自己的好人。
刘天明没有父母。他们也没有在自己脑海中留下任何关于亲情的记忆。从陈婆身上,刘天明感受到了真正的关爱。她是一个善良的老人,她却偏偏就这样死了。
泪水丝毫没有打动毫无理智的陈婆。
活死人,或者行尸,这样的称呼对于她目前的状态比较贴切。陈婆显然是把站在夹墙外面的刘天明当做食物。她很兴奋,就连呼吸都显得急促起来,牙齿碎裂的嘴里发出可怕的“咻咻”声。
刘天明没有躲避。
这是一个安全的距离,陈婆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抓住自己。
透过缝隙,可以看到她的左臂和左脚已经断了。她甚至站不起身子,只能趴在墙上,拼命且徒劳的张大嘴,想要用这种根本不可能有结果的方式捕捉猎物。
刘天明很痛苦。他仰起头,再次看到了头顶的通风管。
现在,他终于可以确定,陈婆就是从这上面掉下来,活活摔死。
感染体是非常强大的存在。陈婆拥有很强的力量,普通人根本不是她的对手。摔死,才是最符合逻辑的解释。
为什么会这样?
究竟是谁干的?
刘天明死死咬住牙齿,努力控制着想要放声咆哮的冲动。然而,深深的恐惧和怨恨仍然在身体里冲撞。
沉默了几分钟,刘天明拿起放在地上的木板,把之前打开的裂缝重新塞住。他有些不放心,临走的时候,又从防空洞里搜罗了一切能够当做障碍物的东西,牢牢挡住了那面夹墙。
他摆放得很巧妙,阻隔材料之间的不同位置,能够有效遮挡陈婆敲击墙壁发出的大部分响声。
尽管这里几乎没人会进来,但是总有着无法预知的意外。陈婆不可能无缘无故从通风管里掉下来摔死。当时在旁边肯定有人。否则,陈婆也不会被关在夹墙里,墙体缝隙也被木板塞住。
显然,对方不愿意有人看见陈婆。
或许,他当时以为陈婆已经死了。所以,就连墙壁和木板表面,都刷上了一层涂料。
我会弄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
陈医生,我一定会为你报仇。
刘天明目光凶狠,咬着牙,在心里暗暗发誓。
……
夜色很黑。
刘天明蹬着自行车,以极其高超的车技在马路和人行道之间来回乱窜。速度丝毫没有减缓,路边街沿石对他没有造成任何阻碍。尽管是深夜,仍然还是有车辆乱停乱放,他只能用这种方法继续朝前骑行。
小区入口岗亭的灯光依然亮着。远远就能看见张志强披着大衣坐在那里。他趴在桌上,似乎是睡着了。刘天明看了他一眼,推着自行车从旁边的步道走了进去。
回到家里,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这段时间以来,上网已经成了刘天明每天必做的事情。
网页上还是保持着昨天的样子。一大堆此前提出的问题无人解答。刘天明默默地用毛巾擦着汗,带着无比强烈的愤怒,在键盘上重重敲击出一串带有强烈情绪的文字。
“你还是不打算说话吗?有人死了!已经有人死了!”
他不再去想什么问题,也没兴趣知道什么病毒或者感染体。痛苦和悲伤使刘天明不再把整件事当做秘密。他觉得,自己似乎是落入了一个局。很多人,甚至整座城市,都落入了这个局。
屏幕上没有丝毫变化,还是刚刚输入的那些文字。
刘天明有种想要抱起电脑狠狠砸个稀烂的冲动。他狠狠攥了一把担在肩膀上的湿毛巾,目光凶狠,再次输入。
“说话啊!你到底要沉默到什么时候。有人死了,有人被杀了。难道,你就不打算对此说点儿什么吗?”
潜意识告诉刘天明,网络对面的神秘人肯定知道这一点。陈婆也绝对不是第一个死亡的感染体。
也许是疯狂与愤怒产生了作用。大约两分钟以后,沉默多日的电脑屏幕上,终于闪现出刘天明期待已经的回复。
“只要是人都会死,何必那么激动。”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瞬间把刘天明的愤怒火焰刺激着升腾到了极点。如果能够直接伸手把网络对面的神秘人抓过来,他一定会把这个家伙活活打死,碾得粉碎。
牙齿在嘴里被磨得“格格”直响。刘天明感觉自己的嘴唇被咬破了,血液的味道在口腔里渐渐弥漫开来。他深深吸了口气,尽可能让自己的神经变得松缓,然后继续在电脑上输入问题:“从一开始,你就是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情?”
神秘人的反应很快:“你指的是什么?”
刘天明眼角在微微抽搐:“有人死了。她是和我一样的感染体,也就是你之前说过的正常形态感染体。但是现在她死了,死了!”
神秘人的回复冷漠无情:“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应该是非正常死亡。这种事情,你应该去找警察。”
刘天明盯着电脑,仿佛要透过屏幕,看到网络对面神秘人的那张脸:“警察管不了这种事情,她变成了一个怪物。”
“怪物?”
神秘人似乎有些惊讶。不到五秒钟的时间,他已经反应过来:“我明白了。你所说的那个感染体,应该是心脏部位受到重创致死。但她的头部仍然保持完整,身体各部分机能虽然严重受损,本体的感染意识还在。嗯……这种情况很多,很普遍。不过,之前你有一句话说对了————她现在已经不是正常形态的感染体,而是扩散形态的感染体。”
刘天明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一阵很不好的预感在他的心底翻涌而上。他静静地坐了几秒钟,才慢慢输入自己的问题:“什么是扩散形态?”
“病毒侵入寄主体内的感染几率不可能是百分之百。哪怕再强大的病毒,永远不可能做到这一点。一般来说,正常形态和变异形态的感染体都能算作是感染成功。但是就总的感染群体和数量而言,正常形态和变异形态在其中只能占到很少的比例。其中的关系很复杂,也有各种各样无法确定的因素。除了这一部分,剩下的感染体都属于扩散形态。它们虽然同样也是被病毒侵入体内,却没有转化为与病毒产生对抗效果的寄主。它们完全被病毒控制,从身体到大脑,进而导致所有内部器官都产生变异。换句话说,扩散形态的感染体根本没有自主意识,它们就是一个拥有寄主形态的超大号病毒。”
没有自主意识?
刘天明想到了陈婆那双彻底翻白的眼睛,想到了她根本听不见自己的呼唤,想到了她想要把自己当做食物活活啃食的那一幕。
一具毫无意识的行尸走肉。
网络对面的神秘人显然不打算给刘天明思考的机会,电脑屏幕上又出现了新的文字。
“你一定很奇怪,面对那头扩散形态感染体的时候,为什么没有产生捕猎意识了吧?”
刘天明暗自点点头,双手在键盘上飞舞:“的确如此。为什么会这样?”
“很简单!”
神秘人的回复很仔细,似乎是将其当做之前几天一直消失,没有理会刘天明留言的补偿:“只有细胞内部因为对抗病毒产生的能量,才是感染体最为需要的营养。扩散形态感染体已经被病毒彻底控制,从大脑到细胞彻底臣服。它们不具备这种能力,自然也就不可能成为你这种变异感染体的猎食对象。简而言之,它们不再是你眼中美味的蛋糕,而是一团不小心沾在手上都会嫌臭的粪便。”
刘天明默不作声。网络对面的神秘人没有撒谎。在地下防空洞里面对陈婆的时候,自己的确是没有产生丝毫的捕猎意识。
“不过,你不打算吃掉它们,它们却会把你当做食物。呵呵!很有趣不是吗?”
神秘人今天显然谈兴很浓:“尽管你也是一样被病毒感染,但你仍然拥有完整的自控能力。你是活的,在扩散形态感染体看来,你就是食物的一种。捕猎关系从现在开始就相互调换。虽然扩散形态感染体战斗力不强,但是它们传播速度很快,数量群体能够在短时间内迅速膨胀。在绝对的数量碾压面前,无论力量还是速度,都不是它们的对手。”
这番话的含义很是模糊,刘天明一直没能看懂。他想了想,问:“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
对方的回复很简单:“如果不理解,那就是你自己的问题。现在不明白,以后你会懂的。有些事情你无法制止,只能面对,并且接受。”
刘天明左手杵着腮帮,想了很久,在键盘上输入了另外一行字:“扩散形态的感染体能够重新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吗?我的意思是,重新变回正常的人类,或者,之前那种正常形态的感染体。”
这个问题显然是难住了神秘人。他考虑了很久,足足过了快六分钟,才颇为犹豫地回复:“没有进行过这方面的实验,也没有任何可供参考的数据……我不知道。”
不知道?
刘天明感到非常意外。一直以来,他都是把网络神秘人当做无所不知的存在。事实上,自己提出的问题都能从他那里得到回复。尽管有些答案自己难以理解,却可以作为某种参照。现在,居然还有神秘人都无法解释的问题……这实在是令人惊讶。
就在刘天明一时间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屏幕上出现了来自神秘人的问题。
“你猎食了多少正常形态的感染体?拥有多少卡勒尔的生物营养?”
刘天明回答的很快:“最近一直没有发现其它猎物。它们的数量太少了。”
这当然不是真实答案。
刘天明还是无法克服把其他人当做猎物的心理障碍。之前吸干小吴的血,那是因为他想要吃掉自己,让自己感受到威胁。自我保护与主动进攻是两种概念。如果单纯只是为了变得强大,为了进化成为第一阶段的变异感染幼生体,刘天明觉得……自己恐怕就会彻底丧失了身为人类的基础。
“呵呵!真没想到,你居然会是如此善良的家伙。”
网络对面的神秘人显然是在冷嘲热讽:“你以为可以独善其身?你以为可以像土拔鼠一样老老实实躲在洞穴里就能保证安全?别忘了,你可以感觉到它们存在,它们同样可以从隐藏的位置找到你。你躲不掉的,这就是一种竞争,你死我活的杀戮。如果你不能吃掉它们,它们就会吃掉你,没有第三种选择。”
这种回复让刘天明毛骨悚然。
他忽然有些明白了,神秘人这番话并非故意恐吓,而是完全可能发生的真实。
陈婆与自己之间的关系很特殊。那是一种建立在互相帮助前提下的彼此依存。
也许是因为陈婆的感染程度不是太严重,也许是大量服用抗生素导致的效果,总之,陈婆与自己在一起的时候,态度都很平和。可是,刘天明自己也能够察觉陈婆身体有些微微异动。只是那个时候没有朝深层次方面去想。现在看来,这就是感染体之间一直存在的猎食本能。
“我一直在给你时间,但你的表现让我很失望。”
屏幕上的文字冰冷刻板,充满赤裸裸的残酷意味:“善良的人,总是死的很早。白白放任对手活下来的家伙,都很愚蠢。我们之间不会再有联系了。你注定会成为其它感染体口中的食物。真是可惜,我原本以为你的表现会很出色。毕竟……你是一个极其罕见的变异形态感染体。”
刘天明安静地看着电脑屏幕。
他不想争辩。
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正在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最后在大脑深处合并,成为无比可怕的现实。
刘天明觉得自己看到了未来。
整个城市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我得做点儿什么。
……
第二天深夜。
白天的时候,刘天明再次观察过医院停尸间周围的地形。确认从外面坡道下方进入防空洞根本不可行。那里人来人往,入口位置不知道是谁又加挂了三把新锁。刘天明觉得,加锁的人一定与陈婆之死有关,只是一时间无法查找线索。
何大山的嫌疑很大。可是自己手上没有证据。
从三号药库隔壁的废弃仓库进入,是最为隐蔽的路线。刘天明今天带了一把新锁过去,那把锈死的旧锁其实很能说明问题。被挡在成堆废弃轮胎和木板背后的那扇小门,已经被很多人遗忘。
陈婆的眼睛完全失去了视觉能力。她应该是靠嗅觉和听觉对外界进行感知。刘天明刚刚拆下挡住夹墙缝隙的旧模板,她就急不可待的想要扑过来。这种动作很是徒劳,在墙壁上撞出空洞的“嘭嘭”声。
尽管网络神秘人没有对扩散性感染体是否能够恢复的问题作出答复,刘天明却多少抱有那么一点点希望。他从背包里取出两个塑料袋,打开。隔着缝隙,朝着里面扔进去一块拳头大小的卤牛肉。
陈婆没有任何反应,她低声嘶吼着,完好的右手在墙上乱抓,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叹了口气,刘天明解开另外一个袋子,用手指拈起一块带血的生猪肉,再次扔了进去。
这块食物显然很对陈婆的胃口。
她神情激动地使劲儿抽着鼻子,面孔也随着猪肉在空中抛过的弧线迅速转移。不等那块生肉完全落地,陈婆已经飞扑过去,不顾一切把肉块抓在手里,然后张开大口,朝着肉块狠狠咬下。
她不吃熟食。
她只对生肉和鲜血产生基本的食物反应。
五公斤生猪肉,在短短几分钟被内陈婆吃得一干二净。
她的胃部容量大得惊人,刘天明实在难以理解这种近乎疯狂的食物索取。他皱着眉,从塑料袋里拿出最后一块生猪肉,左手手指夹住肉块,右手小心翼翼又拆下一块木板,扩大了夹墙表面的那道缝隙。
陈婆对于血肉的疯狂欲望,远远超乎想象。
她嘴里发出含糊莫名的嚎叫声,右手不顾一切穿过缝隙,想要抓住刘天明手里的那块肉,或者是要抓住刘天明本人。他侧身一闪,扔掉了手上的生肉,双手同时发力,紧紧抓住陈婆从墙壁中间探出来的胳膊,死死扣住。
“陈医生,冷静点儿,请你冷静下来。我……我是在帮你。”
刘天明不知道变成扩散形态感染体的陈婆是否能够听见自己说话。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木板将墙壁上的缝隙重新压实,只留下陈婆的右手伸在外面。这种强硬的禁锢效果,使陈婆变得越发疯狂。她用肩膀拼命撞击墙体,口中发出的嘶吼声也越来越大。
网络神秘人说的没错。扩散性感染体完全丧失了理智,没有丝毫人类应有的自控能力。
刘天明很紧张。他迅速从背包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注射器,用力抓住陈婆的手,将针头扎入血管,抽出满满一针筒液体。然后,用塑料封口将针筒套住,又从背包里取出加大了剂量的头孢曲松钠注射液,注入陈婆体内。
喂食,给予陈婆存活的能量。
抗生素,也许可以对陈婆体内的病毒产生效果,使她重新变成正常人。
他不知道这样做究竟有没有效果。但无论如何,都要试一试。
做完这一切,刘天明又一次抽掉木板,让陈婆把手臂缩回去,将一切都恢复原样。
从医院出来,外面的马路上灯火辉煌。现在是深夜,
刘天明骑着自行车,沿着马路一直朝前走。在一个被行道树遮挡的角落里,他停下来,推着车子上了人行道。
白天的时候,他已经勘察过附近环境。这里没有监控探头,往来的行人也很少。
解开背包拉链,拿出注射器,在昏暗的路灯照射下,针筒里那些取自陈婆体内的液体,释放出一种诡异的灰色。
这是一种粘稠度很高的液体。刘天明此前已经预料到可能出现这种情况,特别使用了大号针头。可是在抽取的时候,依然很费力。
他把粘液注入事先准备好的玻璃试管,用橡胶塞子牢牢封住。然后,从背包里取出一只拳头大小的硬纸盒,用废报纸将玻璃试管仔细包裹,在纸盒里固定住,这才关拢盒盖。
只要愿意花钱,谁都可以从快递公司弄到一张空白发货单。刘天明把花了十块钱买来的空白单子贴在纸盒表面,飞快写上了胡乱编造的发货人资料和电话。在收件人的地址栏目里,他认真填上了“市卫生防疫局”的字样。
做完这一切,他把纸盒装进背包,翻身骑上自行车,朝着市卫生防疫局的位置冲去。
已经是午夜两点五十四分。卫生防疫局的大门紧锁着。刘天明从背包里取出装有粘液的纸盒,计算了一下自己与大门内部侧面收发室之间的距离,犹豫了一下,将纸盒朝着那个小房间的窗台扔了过去。
他扔得很准。纸盒在空中划过,准确落在了窗台上,稍微晃了晃,便再也不动了。
对于一名速度型变异感染体来说,做这种事情轻而易举。
在黑暗中静默了片刻,刘天明转过身,骑上自行车,朝着住家的方向奔去。
他不敢暴露自己已经被感染的事实。
但他还是想要为其他人做出预警。
只是不知道,这样做,到底有没有用?
……
天亮了。
刘天明像往常一样起床、刷牙、洗脸,出门吃早餐,然后上班。
尽管只睡了三个多小时,他依然精神十足,脸上看不出丝毫的倦意。
他给郑小月带了一份早点。到住院部泌尿科护士站的时候,郑小月刚好跟着主任查房。刘天明耸了耸肩膀,把早点放在她的桌子上,转身离开。
时间已经过了九点。刘天明在一个僻静的角落里停下脚步,拿出手机,拨通了之前从网络上查到的市卫生防疫局电话。
对面接电话的是个男人,口气颇为威严:“喂,找哪位?”
刘天明压低了声音,右手捂住话筒,尽量让自己的话语能够让对方听得清楚:“你好,我是第四十八医院的。我们这里收治了一个病人,情况很严重,像是某种瘟疫。”
“瘟疫?”
这个可怕的名词,使电话对面的男人吓了一跳,连忙问:“是真的吗?能不能确定?”
刘天明连忙回答:“我这里缺少必要的检验仪器。不过,我把病人的血液做了个样本,已经通过快递寄过去了。今天你们应该可以收到。”
“快递?”
电话那边的男人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他思考了几秒钟,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你大概是在胡说八道吧?你是四十八医院的?如果是在医院里发现疑似瘟疫的情况,你们医院领导怎么没有上报?快递……哼!年轻人,你知不知道,毫无根据乱说乱讲,是会引发公众不安的。你得为你自己的言行负责。”
刘天明只能摇头苦笑。
电话卡是昨天买的临时用卡,不会顺着电话号码查到自己身上。
至于什么四十八医院发现疑似瘟疫的病人,当然也是自己的托辞。真正的目的,只是想让卫生防疫局的人能够对陈婆的血液进行检验。刘天明相信,只要看到了检验结果,任何从事卫生防疫的专业人员,都会明白其中包含着巨大的危险。
是的,感染就是一种瘟疫。
借口什么的其实不重要。只要让主管人员明白危险所在,那就已经达到了目的。
刘天明不可能表明身份,也不可能直接把陈婆的血液样本送过去。那样做,不会有任何效果。卫生防疫局那些人根本不会搭理你,也绝对不会对一份莫名其妙的样本进行化验。
想到这里,刘天明叹了口气,不再与电话那端的男人争辩。他关上手机,抽出临时电话卡,随手扔进走廊旁边的垃圾桶。
……
整整一个上午,刘天明都觉得心神不宁。
他一直在担忧藏在底下防空洞夹墙里的陈婆。说实话,那里不是一个彻底封闭的空间。虽说几乎没有进去,可是这种几率不可能等于零。尽管自己已经用木板把墙壁上的缝隙堵死,仍然还是存在着有人听见陈婆撞墙的响动,把木板拆开的可能。
想到这里,刘天明“嗖”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额头上全是冷汗。
陈婆现在变成了扩散形态的感染体,虽然不是自己的对手,却足以干掉任何发现她的普通人。如果,继续有人被陈婆咬伤,那就意味着二次感染,扩散影响成倍增加。
刘天明实在无法让自己安静下来。他在办公室里来来回回走着,显得很是烦躁。旁边的护士和医生也觉得奇怪。
“刘医生,你怎么了?”
“小刘,你今天是怎么了?是不是病了?要不去门诊那边看看吧!”
人们都在善意的劝说,刘天明也顺水推舟用自己身体不太舒服作为借口搪塞过去。科室主任很厚道,特别给了他半天的休息时间。
从门诊大楼走过来,刘天明鬼使神差又走到了后面的医技大楼。他在三号药库外面的走廊上犹豫了很久,四下看看周围没有人,终于朝着杂物间走了过去。
脑子里有太多的念头。
是不是应该再给那扇通往地下防空洞的铁门加上一把锁?这样,多少也会牢靠些。
也许,应该把陈婆从夹墙里弄出来。另外在附近找一间房子,这样做的话,也会安全些。
或者,应该把陈婆解决掉。神秘人说过,扩散类型感染体与其它感染体之间是敌人关系。陈婆不再是自己的同类。她甚至想要吃掉我。
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从脑子里冒了出来,刘天明刚刚推开杂物间的房门,就听见地面楼梯上传来很多人嘈杂的脚步声。
他心里不由得一惊,连忙想要转身离开,却看见已经有人从楼梯上下来。刘天明已经来不及躲避,只好颇为尴尬地站在半开着的杂物间门口,进退不得。
人很多,大约有十几个,全部都是医院里各个部门的领导。有副院长、书记、几个主要科室的负责人,还有医院后勤处的处长……他们众星拱月般围着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年轻人,各种言语声接连不断。
“宋院长,这里就是咱们医院的三号药库,专门存放慢氧化类药品的地方。”
“呵呵!医院工程管理工作做得很不错,井井有条啊!卫生方面也值得表扬。我看,这次完全可以向省里面申报特级文明单位。”
“咱们医院可是在市区占据了黄金地段啊!如果按照市里要求去郊区那边开设分院的话,人员安排恐怕会很困难。下面的职工抵制意见很大,也难做工作……”
各种议论声在空洞的走廊里引起了共鸣,发出“嗡嗡”的回荡。就在众人七嘴八舌的杂乱语音轰炸之下,刘天明看清楚了那个走在中间,被众人称呼为“院长”的年轻男子。
他真的很年轻。看上去,最多不会超过三十岁,甚至只有二十七、八。皮肤很白,高挺的鼻梁,眼窝深陷,颧骨很大,与两边嘴角形成恰到好处的三角线条。眉毛很细,也许是特意修饰过。眼睛似乎一直在眯缝着,露出一种表面看似温和,实际上却充满狡猾与精明的特殊意味。
院长?
刘天明终于想起来,好像这几天科室里都在议论最近要来一位新院长。据说,是省里特派下来的人,还是拥有博士学历的海归。没想到,居然会在这种情况下被自己遇到。
一行人已经走下了楼梯。看到站在旁边杂物间里的刘天明,认识他的内科主任有些意外:“小刘?你在这里干什么?”
刘天明干硬而机械地笑着,随口说出自己刚刚编造出来的理由:“我想弄点旧木板做点东西,工程部那边说是这里就有,所以让我过来看看。”
这理由勉强说得过去。但只要现在从工程部那边找人过来对质,刘天明的谎言立刻不攻自破。
很幸运,这些人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新来的年轻院长身上,没人对刘天明的谎话深究。
人很多,不可能在这种场合下进入地下防空洞。刘天明连忙关上杂物间的门,让过这些带着新院长熟悉医院情况的人,闪身跑出了地下走廊。
他没有注意到,那位年轻的新院长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很长时间,也没有听见离开以后,他与那些医院领导之间的对话。
“胡处长,这里就只是一个普通的药库吗?”
“哦!是这样。不过,对面还有一把楼梯,下去以后就是咱们医院的停尸间。对了,刚才开着的那个房间,是个杂物间。里面都是些早期建设医院留下来的各种垃圾。嘿嘿嘿嘿……以前的老领导节俭惯了,把那些东西都当做宝贝。现在嘛,其实都没什么用,早该扔了。”
“呵呵!既然是老领导的意思,那还是应该尊重的。不过,我看这个位置很偏,好像附近没有安装监控探头啊?医院的安保系统很重要,如果被坏人摸进来就糟了。”
“好的!好的!宋院长您说的对,医技大楼这附近的确是监控死角,这是我们工作的疏忽,我这就让人立刻去办,争取今天下午就能安装。”
……
城外,H889国道附近。
黄昏时分,天边的余晖快要散尽,一辆警车从城市方向迅速驶来,在临近指定地点的时候开始减速,稳稳停了下来。
黄河很不高兴地从驾驶室里下来,打开后车门,拿出护胸和护膝之类的防护装备戴上。一个身穿黄绿色反光背心的年轻交警跑过来,气喘吁吁地问:“你好,请问是市局刑侦队的黄警官吗?”
黄河戴上防滑手套,颇为随意地点点头:“情况怎么样?法医部门的人到了吗?”
年轻的交警点点头,侧过身子,指着不远处停着两辆警车的位置说:“从这里下去的山坡很陡。消防人员已经赶过来支援,他们都在下面的山沟里。”
黄河“唔”了一声,关上车门,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装备,跟着交警走过去。
这是一起意外发生的交通事故。一辆旅游大巴从三十多米高度山坡上滚落下去。包括司机在内,车里的四十多名乘客全部遇难。
按理说,这种事情归交通部门处理。可是一个多小时以前,黄河接到齐元昌的电话,让他火速赶到现场,参与勘察。
从坡顶下到沟底要绕很长的路。最直接的方法,就是抓住消防人员在山坡上临时安装的防护索,慢慢走下去。
黄河一路上都在暗自腹诽。
最近实在太忙了。感觉好像是所有不好的事情全都聚在了一起。罐子村那具被啃食的浮尸至今没有结论。身份不明,查找不到死者家属,但是警局上下对此都很重视。毕竟,一个啃食尸体的凶手,如此手段实在是太残忍了。
辖区里每天都有暴力事件发生。不是打架斗殴,就是各种不同情况的伤人案件。村民牲畜失踪被盗类的案件最多。还有就是落凤村那边也不安生,不是有人被砍,就是有人被打重伤。刑侦科就这么几个人,齐元昌与黄河不得不分头处理。现在已经是晚饭时间,自己还得在这种荒山野地里爬上爬下,感觉……就像是一只精力旺盛,根本不会觉得饥饿的猴子。
一辆大型消防车停在沟底,移动式起降台已经升起,数十名身穿警服或者消防服的工作人员在附近忙碌着。旅游大巴已经被摔得面目全非,中部彻底凹陷,车头与车窗玻璃撞得粉碎。山坡上到处散落着各种杂物,全部都是乘客的衣服和行李。
地面上躺着几具尸体,他们都是客车滚落山崖的时候,从车窗里被甩出来的乘客。巨大力量扯烂了身体。一位乘客的头部撞在岩石表面,从中间裂开。还有一位胳膊被大树勾住,身体可能是在那个时候仍然卡在车窗位置,硬生生的扯断开来。还有一个更惨,腹部被散碎的玻璃划开,十多米的坡道上到处是血,肠子脱出身体五米多远。
黄河看了一眼挂在旁边树枝上断开的胳膊,扶正了自己安全头盔顶部的照明灯,弯腰钻进了客车内部。
天已经黑了。
消防车上架起了工程照明灯,提前绕路下来的几辆警车也开着车灯,为勘察现场提供有限的光亮。远处,在警戒线外,几名电台和电视台的记者站在那里,他们要么拿着话筒,要么肩膀上扛着摄影机,都在忙碌着各自的事情。
切割机撕开了破损的客车外壳,刚走进客车内部,一股死寂迎面扑来。
一排排的尸体面对着黄河。每个人的脸上表情都不一样。有的在挣扎,有的因为惊恐彻底扭曲,还有的在张嘴大喊,似乎是想要把自己看到的一切都说出来。
一切都定格在了死亡的一刹那。
“我真不喜欢这个地方。”
黄河用只有自己能够听见的声音嘟囔着。他顺着座位排序,一个一个检查着死者。
尽管法医科的人已经看过一遍,但这是工作程序,马虎不得。
毫无疑问,这就是一起交通事故。不过,黄河却看出了一些不正常的细节。
他在靠近客车中段的位置,找到了已经死亡的司机。那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头发微秃,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套头衫,脑袋撞在一根坚硬的钢制扶手表面,头骨已经裂开。
黄河皱着眉头,盯着死亡的司机看了很久。然后,走过去,在很近的地方,把司机的头部翻转过来。安全头盔上的照明灯照亮了一切,司机的瞳孔完全放大,毫无生命迹象。黄河又用工具撑开司机的下颚,用灯光照进张开的口腔内部,发现死者舌头与喉咙上方呈现出正常的粉红色。
这意味着司机没有中毒。
可是,他为什么会死在这个位置?
黄河转过身,瞥了一眼已经面目全非的车头。驾驶座仍然保持着完整,安全带收缩到了座位斜上方。
按照规定,在高速公路上驾驶,必须佩带安全带。沿途都有检查,身为司机,不可能犯这种错误。可是,既然身体被安全带绑住,死者目前所在的位置就根本说不通。
会不会是这家伙违章驾驶?没有绑安全带?
的确有这种可能。
放下尸体的时候,黄河再次注意到,司机右肩上的套头衫有个破口,已经被血水浸透。他移动照明灯看过去,发现那是一个新鲜的伤口,表面留下的痕迹,似乎是咬出来的。
“你也看到了?”
随着话音,身后走过来身穿白色制服的警队法医。黄河连忙站起来,让出足够的位置。
都是同事,彼此间也很熟。
“我来的比较早,已经勘察过一次现场。”
法医压低了声音,他脸上透出古怪的神情:“这起交通事故很奇怪。交警那边正在对事故现场进行调查。不过,初步的结论已经出来了。这辆旅游大巴应该是从之前五百多米就开始出问题。当时沿途经过的好几辆车子,都看到大巴在路面上横冲直撞。然后开到这里,一头翻了下来。”
“五百多米?”
黄河有些意外:“按道理说,就算有什么问题,也足够及时刹车停下来了,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
法医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也许晚些时候,交警那边还会有新的调查报告。不过,我感觉这些人死得都不正常。”
说着,他看了一眼车厢里成排的尸体,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他们身上都有被咬过的痕迹。嗯……除了外面那具尸体。”
黄河顺着法医的目光指引望过去,看到了摆在外面山坡上的一具男尸。他的头部与岩石碰撞,已经裂开。
“按照我的猜测,那名死者应该就是混乱的源头。”
法医认真地说:“应该是他首先咬了旁边的乘客,然后再咬了司机。司机那个时候想要稳定秩序,只能解开安全带,却恰好在这个时候车辆失控,翻下了山沟。”
黄河身体感到一阵莫名其妙的紧张:“咬人?怎么,是狂犬病吗?”
法医摇摇头:“不知道,这需要进一步的检查才能知道。就是因为现场情况不太像是交通事故,所以才把我们调过来。这种事情,我也是头一次遇到。”
“对了,罐子村的那个浮尸案子,你们那边查的怎么样了?”
黄河一边说着,一边朝着车厢深处走过去。他看见两个紧紧搂抱着的男女,可能是一对情侣。灾难降临的时候,男人把女人抱在怀中,身体尽量保护着她。一根从外面穿进来的树枝却被车窗玻璃削断,不偏不倚扎进了女孩右眼,深深没入头颅。
“毫无头绪。现在,我连尸检报告该怎么写都觉得头疼。”
法医也在苦笑:“一个吃人的凶手……这种案子要是捅出去,会引起社会轰动。估计上面领导拿着也是为难。既不敢公开,也压不下来。只能是再等等了。”
黄河没有说话,只是在黑暗中点了点头。
突然,黄河停下脚步。
他感觉到了。
在这里,在车厢的尾部,有某种东西在这里。
照明灯的白色光线照亮了正前方,能看到的地方全是尸体。死亡的乘客们一动不动,仍然保持着僵硬的状态。
静默了几秒钟,黄河把视线聚集到右边座位上的一具尸体上。
那是一个颇为肥胖的女人,打扮很时髦,卷曲的头发烫成大波浪,白色连衣裙质地光滑,透明感十足。在强烈的灯光下面,可以看到里面的红色胸罩。
她身体蜷曲着,头部抵住前面的座位,双手笔直下垂,弯曲的手指碰到了地板。
身为警察,黄河看过的尸体很多。哪怕再恐怖的高腐死者,也不会让他觉得紧张。可是,对于这具女尸,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这种奇怪的感觉在大脑里稍纵即逝。黄河自己也说不清楚是什么缘由。他用力甩了甩脑袋,把混乱的思绪重新归回原位。
走过去,扳住女尸的肩膀,把她在座位上扶正。黄河左手按住死者额头,右手拨开她的眼皮,检查着瞳孔。就在头顶照明灯从死者脸上照过去的瞬间,黄河觉得自己似乎是看到了什么。
是真的,她的眼瞳里闪过一丝微光。
很小,但的确存在。
突然,背靠着座椅的女尸身体一阵战栗,就像是癫痫患者突然发病,无法控制的急剧颤抖。然后张开嘴,吐出一大口黑红色的污血,发出一声呻吟。
法医与黄河都被惊呆了。足足过了三秒钟,法医才如梦初醒般朝着车窗外面吼叫起来:“快,快来人。这里有一名幸存者!”
女人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她穿着高跟鞋,黄河被这种动作弄得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他抱住女人,把她用力按在座位上,连声安慰道:“别怕,我是警察,现在已经安全了,我们这就送你去医院。”
“呜……呜……”
黄河力气很大,女人头发从额前散乱开来,看不清楚具体的面容。她在挣扎,黄河不知道她究竟哪里来的力气。不过,急救手册上说过,遭遇灾难之后的人会变得神志不清,尤其是在安全下来以后,会出现各种各样的不良反应。这种时候,就需要安抚和劝慰,然后尽快将其送往医院救治。
现场有救护车,两名医护人员很快扛着担架跑了过来。就在他们距离客车残骸很近的时候,黄河忽然感觉胸口传来一阵剧痛。
她在咬我?
黄河连忙松开手,看见女人张开大口,用力啃咬着自己胸前的位置。
还好,那里佩戴着皮质护胸,是为了防备下山的时候不慎划伤。女人的牙齿很硬,却无法穿透厚厚的警用护具。
“喂!你在干什么?卧槽,你属狗的吗?”
黄河本来就属于那种脾气不是太好的人。他反手就把女人从身前拉开,没想到女人的力气竟然比他还要大,反向就把他推了个趔趄。黄河顿时失去平衡,整个人身子往后弹开,重重跌坐在客车两排座椅中间的地板上。
女人继续从座位上爬起来,鞋跟很高,肥胖的身体勉强保持平衡。法医离得很近,他也看出情况有些不对,急促地高声叫道:“坐下,你受了伤,最好还是坐下。”
女人充耳不闻,继续朝着摔倒在地的黄河慢慢走来。
她的胸前全是血污,散乱的头发挡住了大半张脸。她的喉咙努力吞咽着,嘴巴大张,似乎想要尽可能多的吸入空气。
黄河感觉很不妙。
他距离最近,头顶明晃晃的光线一直在女人身上来回扫射。他看到了这女人眼睛里丝毫没有亮光。之前瞳孔深处的一闪,也许仅仅只是照明灯的反射效果。她的嘴里不断流出污血,胸口急剧起伏着。
她,她想要吃了我!
电光火石之间,黄河脑子里突然冒出了这个念头。他不由得联想起之前看过的司机尸体。在那个男人身上,在左肩部位,也有着明显的啃咬痕迹。
“嗷呜————”
女人摇摇晃晃朝前走着,嘴里发出令人恐惧的低吼,然后狠狠扑了过来。位置太窄了,黄河根本没办法避开,也无法在如此短的时间里转身逃走。他急中生智,连忙用双手撑住地面,两只脚迅速后退,用最为笨拙的法子让出空间。然后,看见女人重重扑倒在自己几秒钟前刚刚呆过的走廊通道上。
她的手臂在急剧抽搐,身体无节奏地胡乱摇晃。仿佛一条可怜的鱼突然掉在干燥的沙地上,又被某种力量固定了身体其中一个部位,尽管拼命挣扎,却无法改变可怕的处境。
抢救人员过来了。两个人抱住女人的肩膀,把她从地上用力拉起来的时候,几盏照明灯也从不同方向射过来。黄河清楚地看见,女人鼻梁与左眼中间有一个洞,正在“汨汨”地向外流着血。
从山顶翻滚着掉落下来,导致客车车体遭受严重的挤压变形。车内过道中间的地板已经破裂,到处都是朝着内部弯折断裂的破口。就在黄河刚刚逃开的位置,一根金属板条朝着正上方高高凸起,长度大约为十厘米。
这女人很倒霉,不偏不倚撞在了上面,金属板条深深插入头颅内部,当场死亡。
几个人面面相觑,都觉得意外。谁都没有想到居然会发生这种事情。不过,当时的情况大家都看到了,警官黄河一直在要求那女人坐下等待救援,她自己却偏偏要爬起来,结果鞋跟太高站不稳,活活摔死。
这就是事情经过。哪怕死者家属有意见,也无法改变事实真相。
黄河惊魂未定的连忙站起。他心有余悸地看着已经死透的女人,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恐惧。
他确定这个女人当时已经死了。是的,毫无生命体征。
然而,就在自己眼皮底下,她重新站了起来。
她为什么要咬我?
法医搀扶着黄河从客车残骸里走出。在外面的一块石头上,黄河慢慢坐下,接过法医递过来的矿泉水。他身体颤抖得厉害,想要把瓶口对准嘴唇,却摇摇晃晃,泼洒了不少。
“她,她还活着。她……那个时候已经死了。”
黄河哆嗦着,语无伦次,脸上的表情仿佛是看见了鬼。
法医费了很大的功夫才弄明白黄河想要表达的意图。他很惊讶,下意识地说:“这个,恐怕不可能吧?”
黄河坚持自己的看法:“我真的看见了,她那个时候确实已经死了。”
法医摇摇头:“可是,她会动,她站了起来。不止是你和我,很多人都看见了。”
黄河放下矿泉水瓶子,低下头,双手深深插进头发里,用力地揪着,声音很低:“我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只知道事情就是这样。她死了,可她会动。”
法医皱起了眉头。
这种说法无论如何也解释不通,也不符合逻辑。
他拍了拍黄河的肩膀,温和地说:“我看你是太累了。也难怪,这段时间案子很多,大家都忙不过来。嗯,你先休息一下,我过去再检查一遍。局里的车差不多也要到了。再过一会儿,我们一起走。”
黄河神情木然地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那个女人站起来的时候,真的是想要吃掉自己。
是的,肯定是这样。
……
刘天明背着背包,在夜幕的掩护下,偷偷钻进了三号药库旁边的杂物间。
这几天,他每天都会按时过来给陈婆喂食,然后注射抗生素。
刘天明并未发现,就在通道外面绿化带里的雪松树梢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台监控摄像头,方向正对着这边。
……
院长办公室里,宋嘉豪坐在宽大的高背椅上,神情专注地看着面前的监控屏幕。
身为院长,自然有着一些较为特殊的权力。这台刚刚假设起来的监控探头没有连接到医院保卫科,却直接把监控网线拉进了院长办公室。
那天在杂物间门口看到刘天明的时候,宋嘉豪就觉得奇怪。
用旧木板做东西之类的说法,显然是个借口。医院工程科的科长老胡经验丰富,带着自己熟悉医院内部,随口就能说出不同地方的具体作用。既然他说那里是个杂物间,那么肯定里面肯定不会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既然如此,刘天明去那种地方做什么?
当时说是要安装监控器,只是宋嘉豪一时兴起。他回来以后查过刘天明的资料,对于这个实习医生越发感到好奇。
他怎么会去那种地方?
白天的时候,宋嘉豪亲自去了一趟杂物间。里面什么也没有。旁边的药库也转了转,门上的特质锁非常结实,一般人不可能打开。
那些旧轮胎和旧木板全都是垃圾。在这些废弃的后面,宋嘉豪也看到了通往地下防空洞的那扇门。
他注意到,锁是新的。
出来以后,问过工程科几个人,都说那下面没人会进去,也说了刘天明之前过来问过同样问题。
毫无疑问,刘天明整个人与地下防空洞之间,存在着某种秘密。
宋嘉豪不喜欢强人所难。他喜欢自己悄悄寻找答案。把监控探头拉进自己的办公室,只是小事一桩。就算刘天明真的没有问题,纯粹只是脑子抽筋喜欢到处乱跑,那就把监控设备还给保卫科。
毕竟,我是院长。
看了一下屏幕左上方的时间,宋嘉豪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迅速翻开。
连续五天,刘天明都是在这个时候偷偷进入杂物间。
如果仅仅只是好奇,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
他究竟在下面的那个防空洞里干什么?
宋嘉豪眯起双眼,思考了几秒钟。然后,关闭摆在桌面上的监控视频,走出了办公室。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亲自过去看看。
走在弯曲环绕的水泥台阶上,刘天明听到了从自己正上方传来的脚步声。
宋嘉豪动作很快,与刘天明之间也就是不到十分钟的距离。在这种寂静无人的环境里,感染体敏锐的听觉能力,足以听到最微小的动静。
两道明晃晃的手电筒光线在空中交汇。一上一下,刘天明看到了正沿着环状台阶走下来的宋嘉豪,后者也看到了正用手电照向自己,神情紧张的年轻实习医生。
刘天明认出了年轻的新任院长。他的眼角一阵抽搐,勉强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宋院长……你,你来这里做什么?”刘天明结结巴巴地说着。话刚出口,他就发现自己犯了了错误,根本不该这么问。
宋嘉豪低头看了一眼擦得锃亮的皮鞋,在布满青苔的地面上捡了一块还算干净的位置。他用手里的电筒照了照台阶下方,淡淡地说:“刘医生,这也是我想问你的问题。”
刘天明不再说话。
这种时候,无论说什么都不合适。
“我看过科室里对你的评价。你是一个优秀的实习医生,动手能力很强,理论基础扎实,对于一些特殊病例也能提出自己的独特见解。待人友好,人缘不错,有较强的亲和力……呵呵!这些赞美之词可不是我说的,都是科室主管和主任医师给你的评语。哦,差点儿忘了,刘医生一表人才,听说在泌尿科那边还有个很漂亮的女朋友。是这样吗?”
宋嘉豪很善于抓住机会,刘天明知道这是心理学实用化的基本技巧之一。可是,自己已经处在了非常尴尬的立场,只能闷着头,默默听着宋嘉豪说话。
“今天是第五天,连上之前我第一次见过你的时候,总共是六天。”
宋嘉豪带有几分傲慢的声音在防空洞里回荡着:“每天晚上的这个时候,刘医生你都会悄悄钻进这个地洞。我走访过工程科,工人们都说你之前就去问过关于这个旧防空洞的事情。你打探过这里的出入口,是那些工人告诉你,可以从三号药库杂物间里进来。那么,能不能告诉我,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刘天明有些畏惧。这并非是害怕宋嘉豪,而是两个人彼此之间身份高低造成的心理障碍。就像士兵和军官,普通工作人员与政府高官。与个人的能力无关,纯粹只是惯性思维产生的压制效果。
沉闷的气氛,让宋嘉豪的脸色明显有些不愉快。但他并没有发作,而是看着脚下黑沉沉的空间,淡淡地说:“这种地方平时没人会进来。工程科胡科长说了,这里就是个大一点儿的地下室,医院没有在这里存放过东西。以前的工程质量很不错,墙壁坚固得就连老鼠也进不来。不过,就算老鼠进来也没什么。这里没有吃的,没有粮食,被关进来的结果只能是活活饿死。既然如此,那么我就不明白了,刘医生,这个地洞对你究竟有着什么样的吸引力?”
宋嘉豪把左手插进上衣口袋里,踮起脚后跟,慢慢晃动着身体:“刘医生,我们俩的年龄差不多。难道你就不想说点儿什么吗?我不是你的敌人,你也用不着把我当做什么院长。说真的,我可以当做没有看见,也不知道发生过什么事情。但你至少得让我明白,你这样做的目的。”
最初的畏惧正在随着时间流逝渐渐消失。刘天明已经反应过来。他抬起头,在黑暗中注视着宋嘉豪,脸色平静:“我只是对从前那段特殊的革命历史很感兴趣,所以想要进来看看。”
开什么玩笑,自己的秘密可不是随随便便三言两语就能被人诓骗着说出来。
宋嘉豪脸上全是狐疑:“真是这样吗?”
刘天明摊开双手,脸上的表情很是无辜:“宋院长你自己也说了,这就是一个空荡荡的地下室。这里什么也没有。白天人多,进来的话容易引起注意。晚上人少,方便我偷偷溜进来四处逛逛。”
宋嘉豪眼睛里全是不相信的目光:“仅仅只是四处逛逛这么简单?连续六天,你都会在这个时候偷偷摸摸的进来。那么之前呢?我还没有来的时候,你也是每天都这样?刘医生,你研究历史的兴趣未免也过于热情了吧?整整一个晚上不睡觉也就罢了,当了那么久的夜猫子,你难道不困吗?”
刘天明被这种带有调侃意味的问话逗笑了,认真死说:“我患有很严重的失眠,晚上一直睡不着。既然宋院长你今天都看见了,那么我也没办法继续搞研究。好吧!我现在就走。”
明显是在耍无赖,宋嘉豪却对他没有任何办法。
他站在台阶中央,挡住了刘天明的去路,严肃地说:“刘医生,你应该相信我,把我当做你的朋友。”
刘天明神色平静:“我现在就是这样想的。来吧!宋院长,让我们离开这儿,到外面找个地方,要上两瓶啤酒,再弄点儿吃的。无论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告诉你。”
不管怎么样,现在应该尽快离开防空洞。只要到了外面,刘天明就有办法将这件事情搪塞过去。
宋嘉豪闷闷不乐地转过身。
显然,他很不满意这个答案。
可是没办法,刘天明的所作所为最多也就是违反医院的规定,与盗窃财物什么的根本扯不上关系。这是个聪明的家伙,知道自己不可能拿他怎么样,也就不会把他的秘密老老实实说出来。
好吧!看来只能暂时离开这儿。大不了,等到天亮以后,再叫工程科人进来仔细看看。说不定,能发现什么。
就在宋嘉豪刚转过身的一刹那,他忽然听见脚下的黑暗空间里,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震动。
“嘭,嘭嘭————”
声音很轻,但是在一片死寂的环境里,听起来却非常清楚。
宋嘉豪停下了脚步,下意识地问:“这是什么声音?”
刘天明整颗心脏高高提起,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凶狠的冷光。
那是陈婆在撞击墙壁发出的响动。
这段时间,自己一直在给她喂食。虽说陈婆失去了自主意识,变成了毫无理智的扩散形态感染体。可是这么多天下来,她已经对这种喂食产生了依赖感,甚至拥有了独特的生物钟。现在,刘天明被宋嘉豪缠在了这里,已经超过了正常喂食时段。陈婆饿了,正在用这种方式传递她的烦躁,以及焦虑。
宋嘉豪直视着刘天明,微微冷笑:“刘医生,看来你对我撒谎了。说吧,这下面有什么?”
刘天明口气森冷地回答:“我没必要告诉你。”
宋嘉豪扬起眉毛:“当然,你可以不说。这是你的自由。既然如此,我们还是等到天亮吧!等工程科的人下来,一切都能弄个明白。”
这就是宋嘉豪的底牌。很直接,却很管用。
“不,你不能那么做!”
忽然,刘天明骤然提高了音量,言语之间甚至带有几分凶狠:“绝对不能让人进来。”
“为什么?”
宋嘉豪反问:“给我个理由。我这人不难沟通,必须有个合适的理由说服我。”
看着咄咄逼人的新任院长,刘天明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无力感。
不能让人进来。
他们会发现关在夹墙里的陈婆。
刘天明可以想象,那是一场何等可怕的灾难————什么也不知道的工人砸开墙壁,毫无理智的陈婆冲出来。她无论任何时候都感到饥饿,会把所有能够看见的人类当做食物。很多人因此而死,然后就是大规模的病毒感染。更多的人会变成与陈婆一样的怪物。
宋嘉豪关注着刘天明的情绪变化。他试探着问:“怎么,有什么不好说的吗?”
刘天明抬起头,语气坚决地说:“不能让人进来。否则,你会后悔的。”
“没问题!”
宋嘉豪并非毫无条件的答应:“但你至少应该让我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什么每天晚上都要进来?”
停顿了一下,宋嘉豪换了一种诚恳的语气:“我保证,如果刘医生你的秘密涉及金钱或者其它利益关系,我绝对不会插手。”
短短的几秒钟里,刘天明脑子里转过无数个念头。
他想要杀了宋嘉豪。
但这样只会带来更大的麻烦。
也许宋嘉豪说得对,让他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能明白自己所做的一切。
他是医院的院长。权力、责任、还有能够调动的一切资源,都要远远超过我。
说不定,他就是彻底解决一切问题的那把钥匙!
沉默。
台阶下面“嘭嘭”的撞击声一直没有停下。
陈婆闻到了陌生人的气息,她觉得越来越饿。
足足注视了宋嘉豪好几分钟,刘天明才缓慢沉重地点点头:“跟我来。”
反正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不可能继续隐瞒下去。
希望这位新任院长不会令自己失望。
如果他出尔反尔……
刘天明眼睛闪过一丝狠辣。
那就把他推给陈婆,从头到脚吃个干净!
刘天明已经很久没有这种狠辣残忍的想法。站在自己的立场,他并不觉得这样做有什么不对。
两个人沿着台阶而下,很快来到了最底层。刘天明把手电筒塞进左肩上的背带扣子,继续朝前走去,宋嘉豪在后面跟着。
第一次来到这种地方,宋嘉豪也觉得很好奇。他四处张望,兴趣十足。手电灯光从高大直立的墙壁上扫过,非但没有消除黑暗,反而更增加了不少诡异的气氛。凉飕飕的风从头顶入口刮下来,苔藓在阶梯两侧渗水的石碧上释放出鬼魅般的惨白荧光。
刘天明一声不吭走在前面。
空洞沉闷的“嘭嘭”声变得越来近。
宋嘉豪有些不安。这里的情况完全超出了自己的想象。他加快脚步,与刘天明保持着相同的速度,惴惴不安地问:“你要带我去哪儿?怎么,还没到吗?”
“已经到了。”
刘天明停下脚步,神情复杂地看着正前方用木板塞住的墙壁。说完这句话,他解下背包,从熟悉的位置取下一块木板,陈婆那张可怕变异的面孔,顿时透过墙壁裂缝,出现在宋嘉豪眼前。
那绝对不是人类的脸,更像是一张面具。上面充满了狂怒、邪恶、枯槁、凶狠的表情。陈婆不断扭动着身子,喉咙里发出“呵呵”的响声。很难形容出她此刻散发出来的感觉,但绝对可以说是邪恶、恐怖的。
宋嘉豪瞪大了双眼,手电筒光线笔直照射在陈婆脸上。她失去太多牙齿的嘴巴瘪缩着,却以诡异的角度拼命撑开。身上散发出一股浓烈的恶臭,肩膀和脖子上遍布血污。
“这,这是什么东西?”
宋嘉豪使劲儿吞咽着喉咙,几乎惊愕到无法说话。
刘天明蹲在地上,从背包里取出生猪肉,头也不回地说:“她是陈医生,也是医院里的职工。因为出了些事情,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没有确定对方立场的情况下,他并不打算让宋嘉豪知道太多。
宋嘉豪注意到陈婆手上沾满了黏糊糊的血,按捺住内心的恐惧,尽可能以正常的音调问:“她,她受伤了吗?”
刘天明拿着猪肉站起来,顺手指了指头顶的通风管,然后扔了一块猪肉给陈婆,淡淡地回答:“她从上面掉下来,摔得很惨。”
宋嘉豪下意识地抬起头,对于通风管可怕的高度,他自己也感到吃惊。转过身,陈婆疯狂野蛮的吃相再次使他为之震惊。犹豫片刻,宋嘉豪很没把握地问:“她……那个,就是陈医生……她还活着吗?”
刘天明看了他一眼,平静地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发现她的时候,就已经是这个样子。她和我们一样,需要吃东西才能恢复体力,才能活下去。”
宋嘉豪觉得无法再从刘天明那里得到更多的信息。
他不再言语,转过身,专心致志观察着陈婆,最初时候的恐惧已经逐渐淡化。宋嘉豪毕竟是个医生,对于人体内部或者血液之类在普通人看来难以接受的东西,有着极强的恐惧免疫能力。他嘴角微微扬起,带着几分惊讶自言自语:“这种情况真是罕见,她大概是中枢神经系统出了问题。,以至于对食物的里理解概念产生了偏差。”
说着,宋嘉豪伸出右手,想要与陈婆打个招呼。被禁锢在夹墙内部的陈婆反应很快,喉咙里发出一声颤抖的低吼,立刻朝着距离最近的那根手指张嘴咬来。
“你疯了吗?”
刘天明低声咆哮着,不由分说,伸手抓住宋嘉豪的肩膀,将其整个人朝着后面狠狠拽开。这股强大的力量宋嘉豪根本来不及反抗。他感觉整个身体向后倾斜,被硬生生倒拖着离开了原位。就在这一刹那间,宋嘉豪看到陈婆那双无比恶毒,充满狂怒的眼睛从夹墙缝隙中透出来,然后就一阵野兽般暴怒的嚎叫。
重重倒在地上,肩膀和后背上传来距离的疼痛。宋嘉豪满面痛苦,不断呻吟着,他用双手撑住地面慢慢坐直身子,揉着腰臀与地面碰撞的位置,颇为恼怒地冲着刘天明嚷道:“你干什么?”
刘天明脸上毫无表情,冷得如同一块岩石:“如果你自己想死,我不会拦你,也绝对不会再救你第二次。”
宋嘉豪的眼角颤抖了一下,迅速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被禁锢的陈婆:“你是说,她,她想吃了我?”
“在她看来,我们都是食物。”
刘天明用冷漠的话语阐明这个事实,重新拿起掉在地上的塑料袋,捡起一块生猪肉,继续给陈婆喂食。宋嘉豪默默地看着他,直到几分钟后,刘天明的警告再次传入自己的耳朵。
“不要试图接近她。还有,绝对不能被她咬到。哪怕是再小的伤口,你都会变得和她一样。”
宋嘉豪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听懂了刘天明的话。只是主观意识告诉他这不太可能,也难以接受。犹豫了几秒钟,宋嘉豪再次问道:“这,这是真的吗?你确定?”
刘天明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脸上冷漠的神情,就是最好的答案。
“她被感染了。这是一种病毒,很可能是一种从未被发现过的新病毒。”
宋嘉豪的表现完全符合医生身份。他忍住肩膀部位酸痛,走到刘天明旁边,很是热切地看着大口吞咽生猪肉的陈婆,认真地说:“这就是你的秘密?”
刘天明没有否认:“陈医生是个很好的人。可是,我没办法放她出去。”
“照她目前的状态看,的确是只能关在这种地方。”
宋嘉豪点头赞同,随即提出自己的意见:“我理解你的想法。不过,既然要帮助她,光是偷偷摸摸送点儿食物是不行的。我们还需要做更多的事情。”
刘天明身体微微一颤,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转过身,用探寻的目光注视着宋嘉豪。
“毫无疑问,她被感染,她病了。我们得帮助她。”
宋嘉豪说话的速度很快,充满感染力,就仿佛是在做着即兴演讲:“我们无法确定她目前这种状况是死是活。她的身体机能严重受损,大脑却保持完整。她对于食物的需求欲望极其旺盛。想吃东西是好事,病人最怕的就是没有胃口。吃得多,就意味着大量摄取营养,身体机能自然也就恢复越快。但是,如何让她重新恢复理智,是一个极其关键的问题。刘医生,你也不想陈医生突然之间变成一头野兽。我们必须对她进行研究。只要找对了方法,一切困难都会迎刃而解。相信我,这不是什么难题。在科学面前,一切皆有可能。”
刘天明心动了。
宋嘉豪的话具有很强的说服力。有那么几秒钟,刘天明甚至觉得,从这位新任院长口中说出的话,其实就是自己心里所想。
如果能够解除这次病毒感染危机。
如果能够把陈婆恢复原样。
如果……能够让自己变成原来的样子,不再是什么见鬼的“变异形态感染体”,那么,我为什么不与他进行合作?
宋嘉豪继续用话语引诱着他:“想想看,这也许还是一项造福全人类的伟大研究。说不定,你就是下一届诺贝尔医学奖项的获奖者。”
诺贝尔奖?
刘天明摇摇头。说实话,他从未想过那么多,对此也没有丝毫的兴趣。
“你得答应保守秘密。我会尽量配合你。”
他注视着宋嘉豪,认真地说:“不过,你也得答应我:不能让其他人进来,更不能在陈医生恢复以前,对外界泄露这里的任何消息。”
看着严肃无比的刘天明,宋嘉豪点了点头,也同时握住了他的手:“你可以相信我,就像我相信你一样。”
……
交通事故距离城区太远了,已经不再是主城的区域范围,而是属于附近的一个县,叫做柳城。
按照行政区域划分,这起重大交通事故必须先由所在县区进行处理,市局只是派人协助。等到具体结果出来以后,才能上报市级机关。
柳城县是个不错的地方。山清水秀,东面山里还有一个稀土矿场。高速公路从这里经过,带来了商机,也给柳城县带来了巨大的财富。
直到十一点多,事故现场的勘察工作才完成了一半。尽管县政府那边派来了好几辆工程车,在一片黑暗的环境下也很难操作。交警、消防、市局和县里领导在现场商议之后,决定先把死者尸体运回县殡仪馆暂时安放,旅游大巴的残骸保持不动。等到天亮以后,再做处理。
总共四十多名死者,只有县殡仪馆才有那么多的空白冷柜。天气太热了,在自然环境下,这些尸体很快就会腐烂。如果不将他们尽快妥善安置,等到事故调查清楚,对于家属那边也不好交代。
车队开进了柳城县招待所,饥肠辘辘的黄河跳下车子,直接走进了餐厅。他以前来过这里,今天是外出公务,招待所早早就做好了晚饭等着。只是他们来得太晚,饭菜都已经凉了。
肚子饿的人,对于饭菜口味就不会怎么挑剔。黄河端起碗来,稀里呼噜大口狂吃,很快填饱了肚子。然后,带着说不出的满足,点起香烟,非常惬意地抽着。
法医唐威坐在旁边,很是羡慕地看着已经吃饱的黄河。他有中度胃溃疡,只能少吃多餐。像黄河那种一股脑把几大碗饭倒进胃里的举动,在唐威看来根本不可想象。
“你也赶紧吃吧!吃完以后上我的车,我送你回去。”
黄河看着抽了一半的香烟,认真地说。唐威也是局里的警察,可以顺道一路返回。
“我暂时还走不了。”
唐威用勺子舀了些菜汤,泡着已经冷硬的饭粒:“那些死者已经在太阳下面晒了一整天,我今天晚上得去县殡仪馆,把尸检报告写出来。要是等到明天,尸体情况就会产生变化,到时候就麻烦了。”
黄河颇为意外地看着他:“那你今天晚上住哪儿?招待所?还是殡仪馆?”
唐威颇为无奈地耸了耸肩膀:“估计是睡不成觉了。来的路上我就打听过,县城殡仪馆那边有个冷库,还单独设了个尸体检验所。今天来得仓促,法医科只有我一个人。没办法,只能连夜奋战,事情做一桩少一桩。”
“你也是个苦命的家伙。”
黄河闷闷不乐地发着牢骚。
唐威的话,让他不由得想起了几小时前在客车残骸上,突然站起来向自己发起攻击的那个女人:“我说,今天这件事倒是真的很奇怪。我敢用脑袋打赌,那女人当时真的是已经死了。”
唐威皱起眉头看着他:“你又来了。都说不要再提那件事。不是我说你,死人就是死人,从来没有什么借尸还魂之类的说法。那个女人当时还能动,还能站起来。不光是我,还有好几个人都看见。人类的大脑很脆弱,车子从山顶那么高的地方滚下来,就算是机器人也会摔出脑震荡。她那个时候行为异常也可以理解,不要说是咬你,就算是把你按在地上为所欲为,也是应该的。”
这就是调侃加笑话了。
黄河用力狠吸了一大口烟,很不高兴地看了唐威一眼说:“要不,当时咱们俩换换位置,你趴在地上,让那女人扑上来?”
唐威端着泡汤的米饭大口划着,含含糊糊地说:“那是意外。你就别想那么多了。总之,人都已经死了,责任也怪不到你头上。”
黄河摇摇头,不再争辩。
他并非是怕什么承担责任,只是觉得,事情不太对劲儿。
那个女人,明明已经死了。
……
吃完饭,黄河开车把唐威送到了柳城县殡仪馆。
看着唐威跳下车子,走进亮着灯的殡仪馆大厅,黄河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担忧。他忍不住从敞开的车窗里探出身子,大声叫道:“小唐,要不咱们俩还是回局里吧!等到明天天亮以后再过来。反正也就是一个多小时的路,误不了你的事情。”
唐威转过身,冲着黄河笑了笑:“没事!我今天晚上多花点儿时间把事情做了,明天回去还能休息半天。等到下午,好好睡一觉就行。你先回去吧,要是有什么问题,我打你的电话。”
说着,他头也不会地走了进去。
黄河皱着眉,摇摇头,重新坐正身体,绑好安全带,控制着离合器,车辆朝着高速公路入口方向驶去。
路上,黄河一直觉得心神不定,却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
柳城县殡仪馆的条件不错,尸体检验所里各种设备齐全。唐威刚进来的时候,很是觉得惊讶————除了大型电子分析仪器,这个检验所几乎就是一个缩小版的法医工作室。
殡仪馆里的工作人员早已下班。所有尸体已经运来,分别装进一个个抽屉式的冰柜。唐威在一名夜班人员的帮助下,从冷柜里把那名头部被金属破片贯通的女尸搬了出来,平放在解剖台上。他对夜班员工道过谢,等到对方离开以后,唐威船上白大褂,按照操作流程洗手、除菌、带上橡胶手套和口罩,走到已经僵硬的女尸面前。
从旁边的托盘里选了一把趁手的解剖刀,唐威用执笔的方式握住刀柄,刀尖插入尸体胸腔,笔直向下,在腹部位置侧向切成“Y”字形的叉线。
只有很少的血从切口位置渗出来。这意味着血液已经在死者体内凝固。
死因与之前的判断一样,都是锐器扎入头部导致死亡。唐威抬起满是血污的手,正准备脱去手套,拿起摆在旁边平台上的照相机,对死者身体内部解剖情况拍照存档,却忽然想起了黄河之前在招待所餐厅里说过的那些话,心中不由得一动,转过身,从解剖台侧面的置物架上拿起一只玻璃培养皿,注入了少许培养液,又用滴管从尸体心脏部位吸取了一点血样,小心翼翼滴落到培养皿里。
做个血样培养很简单。唐威没有在检验所里看到显微镜。他打算把这份样本保存起来,明天带回市局里做进一步研究。
拍完照片,放下相机,唐威忽然觉得有些疲惫。他拉过白色塑料布盖住尸体,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现在,整个检验所里只有他一个人,是真正的私人空间。
一般来说,以法医作为职业的人,大多是无神论者。唐威也不例外。他根本不相信黄河之前说的那些话,觉得那是黄河想要推托责任的借口。想想也是,好不容易发现了一名事故幸存者,却在自己面前意外致死。这种事情要是传扬出去,死者家属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黄河。
想到这里,唐威不由得笑了。
忽然,他看到了摆在桌子上的那份血液样本。培养皿表面盖着玻璃盖子,盛在其中的液面上,微微漾起了一圈涟漪。
唐威怔住了。他不由得坐直了身子,缩短自己与培养皿之间的距离。
耐心等待了近两分钟,那种波动又出现了。
这一次,唐威看得很清楚————淡红色的液面中间突然跃动起来,出现了两道朝着边缘迅速散开的波纹。可是很奇怪,液面活动的部位,就是自己之前用滴管注入死者血液的位置。至于旁边那些属于培养液的部分,丝毫没有动静。
是血的问题。
这份血液样本里,有某种东西在动。
唐威又想起了黄河之前说过的那些话。
“她已经死了,可是她又站了起来!”
夜色很安静,没有任何声响。唐威听见自己心脏在“砰砰”剧烈跳动。他拿起旁边的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头脑顿时清醒了很多。
思考片刻,唐威拿起培养皿走到水池前,把里面的培养液倒出来。隔着透明的玻璃层,可以看到取自死者身上的血液粘在培养皿底部。它们非常粘稠,很像是尚未调开的油漆,又仿佛是一种半凝固的胶质。缓缓往下流淌,速度很慢,颜色也逐渐变得透明。
唐威聚精会神注视着这团拇指大小的血滴。
突然,就在他的眼前,这团血滴猛然间又跳了一下。它从中间位置高高凸起,就像电脑游戏里的史莱姆粘液怪,拥有独立的生命。
唐威被吓得松开手,培养皿从空中掉落,摔在水池中间,发出清脆刺耳的响声,散称一块块大小不一的玻璃碎片。
这,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难道黄河说的是真的?
那个女人,当时真的想要吃了他?
恍惚之中,唐威再次听见身后有种奇怪的声音传来。很轻,很微弱,就好像是用指甲挂在门板上,或者是衣服蹭在窗户表面发出的“沙沙”声。
唐威喘着粗气,转过身,却没有看到任何东西。
之前的发现让他变得提心吊胆,脑子里有很多混乱的念头。他快步走到解剖台前,掀起塑料盖布,看到尸体还是保持之前的模样,没有什么变化。
我真是在疑神疑鬼。
唐威静下心来,自嘲着摇摇头。
什么见鬼的声音,也许是自己幻听吧!
不过,这具女尸真的有些古怪。尤其是她的血,里面显然有着某种活物。大概,是被病毒感染了。
唐威又拿起一只新的培养皿,又按照之前的顺序做了一次。他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培养皿里的血液再次鼓起,产生了一个个不大的泡泡,然后炸开。
真的很有意思。唐威拿起照相机,把工作程度拨到“摄影”键。必须把这个情况记录下来,明天送交总局那边进行处理。如果真的是病毒感染,那么这份血液样本就至关重要。
刚刚打开相机电源,唐威再次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动静。
那是一种很轻的脚步声。也可能是自己听错了。唐威一阵惊愕,迅速转身,却还是没有任何发现。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神经过敏,整个检验所大厅里空荡荡的,除了自己与躺在解剖台上的尸体,根本没有第三个人。
窗外,远远就能看见坐在殡仪馆大门口执勤的保安。如果有人从外面进来,他们会比自己更早知道。
不过,之前的确是有什么东西在制造声响。
法医唐威放下照相机,从托盘里拿起一把解剖刀,转过身,屏住呼吸,安静地站着,眼睛在四处搜寻,想要找出声音的源头。
还是手指挂蹭门板的诡异响声。
这一次,唐威牢牢锁定了方向,根据听力判断,把注意力集中到了正前方。
这种时候,他的感知能力变得无比敏锐。
然而,就在那里,唐威看到了盛装尸体的大型冰柜。
声音是从冰柜里面传来。
悉悉索索,甚至还有物体在活动。
唐威的嘴唇微微张开,脸上全是惊愕的神情。
他根本不相信什么所谓的死而复生。
尸体会动不是什么怪事。死者会腐烂,人类死后身体组织增生的情况很常见。什么所谓的尸变、尸跳等等,其实就是死后身体肌肉收缩的正常反应。身为法医,唐威见惯了太多的尸体。可是。他现在脑子里有种说不出的焦虑,促使他不由得产生了与普通人一样,对于死亡的恐惧。
冰柜里的那些尸体,都是今天交通事故的遇难者。在县城招待所的时候,交警负责人已经说过,殡仪馆这边专门腾空了一台大型冰柜用于存放这些死者,就是为了不让他们与殡仪馆里的其他尸体混淆起来。
他们都死了。在事故现场,唐威和其他人已经反复确认过,不会有错。
应该是自己听错了。
死人怎么会发出响动?
突然,冷柜里再次传来巨大的动静,那是重物狠狠撞击着狭窄空间发出的巨响。
“哐!”
唐威从思考状态被猛然惊醒。他立刻发现情况不对。这种撞击绝对不是从外面传来,也不可能是什么冰柜自身的机械故障。而且,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整个冰柜都在震动,几乎每一个存放死者的抽屉都在发出“嘭嘭嘭”的撞击。
放我出去,放我们出去!
忽然之间,唐威明白了这些声音所代表的含义。他有些后悔为什么不听从黄河的劝说,跟着他一起乘车回去。
黄河说的没错。那个女人当时的确已经死了,可是她又站了起来。
唐威连忙拿起手机,迅速拨通了报警电话。话务员刚刚接通,紧张急促地说了两句,剧烈摇晃的冰柜下层突然发出“轰”的一声巨响,整个存尸柜从里面撑了出来。
那是一名事故遇难者。男性,二十多岁,穿着一件花格子衬衫。他从抽屉里慢慢爬起,仰着头,仿佛是窒息者在大口呼吸着空气。过了几秒钟,他的头部回到了正常位置,张开嘴,口中流淌出散发着恶臭的黑血。
他双眼翻白,朝着唐威一步步走来。动作缓慢,却丝毫没有犹豫。
唐威根本顾不上那么许多,赶紧把手机一扔,反手抓起放在身前的椅子横在胸前。尽管在发抖,他还是用能够发出的最大音量厉声吼道:“就站在那边,别过来!”
这一刻,唐威有些后悔,为什么自己没有带上配发的手枪?
复活的男人对他的吼叫充耳不闻,一步步拉近两个人的距离。唐威开始明白黄河之前在客车残骸里为什么会是那么的恐惧,甚至被吓得魂不附体。
现在,换了自己面对同样的情况。
他真的是想要吃掉自己。那双灰白浑浊的眼睛里透出死亡的意味,根本不会惧怕言语上的恐吓。他已经没有正常人的思维,丧失了理智。除了食物,一切都不再重要。
拼尽最大的力气,唐威高高抡起椅子,朝着男人身上狠狠猛砸。
没有用,他只是被巨大的力量反弹回去,踉跄着脚步后退半米左右,又朝着唐威张口扑来。
这种非正常的情况令唐威感到震惊。他每天都在锻炼,两条胳膊上全是腱子肉,对自己的力量很有信心。即便是在局里,也是体能年度考核成绩的佼佼者。
看着明显已经被砸得变形的合金折叠椅,唐威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这家伙,难道不知道疼吗?
电光火石之间,唐威忽然想起了在客车残骸里的那一幕。女人朝着黄河扑过来,栽倒在地面凸起的金属破片上。
来不及多想,他再次挥舞椅子,提高攻击角度,朝着蹒跚而来的男人头部狠砸。满脸凶恶的复活者顿时如同遭受了电击,嘴唇大张,露出裹满污血的牙齿,绵软无力的躺倒在地。
果然,头部就是弱点。
冰柜里传来的震动越来越大,甚至整个柜子都变得摇摇欲坠。唐威无比紧张的四下观望,终于看见了此前被自己扔在解剖台上的手机。
必须请求支援,事情已经超出了控制。
脑子里这样想着,唐威朝着解剖台迈开脚步。足尖与地面接触的一刹那,刚好踩到了从复活者嘴里吐出来的污血。一股陡然失去平衡的湿滑感从鞋底传来,唐威歪了歪身子,重重摔倒在地上。
他无比慌乱的想要赶快爬起,混乱的动作越发加剧了失衡。地面上的污血太多了,唐威感觉自己就像落进了一块打过很多层蜡的游乐场。没有任何支撑物,也难以保持平衡。
“哐啷!”
身后再次传来无比可怕的金属撞击声。总共三个抽屉从里面被用力撑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一个穿着热裤的年轻女子,还有一个身形魁梧的壮汉,都从各自的抽屉里慢慢站起。他们眼睛里没有丝毫人类应有的光彩,只有对于食物的执着,以及狂热。
“救命!救命啊!”
唐威已经不再去想别的事情。他只想要尽快离开这个该死的,可怕的地方。
血水浸透了整个鞋底,恐惧加大了从地上站起来的难度。三名复活者从不同方向围过来,唐威的叫嚷变成了哭喊。他感觉这些冷冰冰的手在自己身上乱摸,撕裂自已的衣服,白大褂被扯得粉碎,警服也被拽掉了袖子。那种湿冷的触感,就像一条条钻进衣服,紧贴皮肤迅速游动的蛇。
老人啃着唐威的脖子,女人抱着唐威的右脚咬着脚趾,壮汉反拧着他的胳膊,张口用力撕扯下一大块肉。
唐威看见自己的右脚已经消失,断口位置露出森白色的骨头。来自肩膀上的剧痛几乎让他晕死过去,那条胳膊已经断了,壮汉显然不满足那点食物,正在张口朝着自己曾经引以为骄傲,觉得施瓦辛格也不过如此的胸肌咬来。至于那个老人……他撕开了柔软有弹性的肚皮,捞出了散发着温热的肝脏。
意识越来越模糊。
在闭上双眼的最后一秒钟,唐威模模糊糊看到了推开检验所大门的两名保安,听见外面传来熟悉的警笛声。
……
宋嘉豪属于那种精力旺盛的人。
尽管一夜没睡,他依然早早就坐在了办公室里。等到刘天明被叫进来的时候,宋嘉豪已经三口两口吃完了早点,在办公桌前正襟危坐。
“刘医生,来,来,来,请坐。”
宋嘉豪没有摆出院长的架子。他很是热情地招呼着刘天明坐下,然后关上门,转身走过来。
“一大早就把我叫过来,有什么事情吗?”尽管两个人目前已经是同盟关系,刘天明仍然对宋嘉豪抱有必不可少的戒备心理,连带着说话口气也有些冷硬。
“我有一个想法,想要跟你商量。”
宋嘉豪并不在意对方的态度,他压低声音,认真地说:“地下室里并不安全。虽然你把陈医生关在那种地方,外面也用木板挡住,可是只要有人进去,肯定可以听见她发出来的声音。你说说,这该怎么办?”
这的确是个问题。宋嘉豪昨天晚上原本已经打算离开,就是听到墙壁里传来的动静,这才迫使刘天明公开自己的秘密。
他不动声色地注视着宋嘉豪:“你有什么计划吗?”
“我打算把那个防空洞改造成一间实验室。”
宋嘉豪并不隐瞒自己的打算:“我会按时下去监工,只要在施工现场播放音乐,就能掩盖陈医生从夹墙里发出的响动。分区域网格式施工会很安全,然后中间加装隔音板,还有独立通道,就用不着每次进去都偷偷摸摸。”
“改造?”
刘天明对宋嘉豪的提议颇为意外。仔细想了想,也觉得这的确是很好的方法。凝神思考了几秒钟,他认真地问:“你确定这样做不会被人发现?”
“我计算过每一个细节。”
宋嘉豪信心满满:“只要完成改造,我们可以把仪器和设备都放到下面,就近对陈医生现在的情况进行研究。这就避免了使用医院其它设备导致消息泄露。还有,这种改造很简单,就是在防空洞原来的基础上进行,花不了多少工夫。以我目前的身份,没人会对此说什么。”
“那好吧!”
刘天明点点头,语气也变得平淡下来:“就照你说的做。”
“除了这个,还有一件事。”
就在他打算起身离开的时候,宋嘉豪接下来的话,却让刘天明感到惊讶。
“我看过你的实习记录,时间已经超过了三个月。嗯……你有没有兴趣转为正式编制的医生?”
正式编制的医生?
刘天明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直到看见宋嘉豪脸上的微笑,他才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说实话,他从未想过成为第二十九人民医院医生的这种事情。这实在太奢侈了,需要一个医院的正式编制。现在,医院各个部门都有不同身份背景的候补人员。其中不少人颇有背景,身份大得吓人。还有些家里钱多得根本花不完。大家都在等,都在等着老员工退休,把名额让出来,然后一个个填进去。
何大山就是最好的例子,为了得到一个编制名额,这家伙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我……可以吗?”
刘天明觉得脑子有些发晕。
不过几秒钟时间,他已经反应过来:这应该是宋嘉豪对自己的一种拉拢。我和他,现在拥有共同的秘密。基于这个理由,他的确可以在职权范围内,做出一些对自己有利的职位调整。
“回去等通知吧!”
宋嘉豪对刘天明的反应很满意。他颇为兴奋地搓了搓手,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记住,我们是朋友。”
……
刘天明成为正式医生的事情,像风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医院。
有人对此感到惊讶,有人觉得理所应当,也有人对此恨之入骨,甚至在背后无比恶毒诅咒着。
编制就是唐僧肉,吃掉一块就少一块。你刘天明得到了,就意味着落到我头上的机会少了很多,甚至根本没有。
郑小月却不管那么多。她是真心实意为刘天明感到高兴。
“今天必须庆祝一下。”
“好啊!去什么地方吃饭,你说了算。”
“去外面吃就没意思。嗯……你那里有锅灶厨具吗?”
“有是有,不过我自己也很少用。怎么,你来做?”
“没问题!”
事实证明,郑小月做菜的水平很不错。糖醋鱼很地道;酸辣猪血让刘天明吃了大呼过瘾;家常豆腐鲜香爽口;鱼头也没有浪费,郑小月用芹菜和蒜苗煮在一起,放上白萝卜丝,汤色浓郁,鲜美十足。
二十多块钱一瓶的红酒很廉价,却很适合两个人聚餐的气氛。也许是因为变异感染体质的缘故,刘天明感觉喝酒就像是喝水,郑小月却微微有些脸红。
洗碗这种工作,大多都是女孩来做。郑小月穿着一条表面绣着金色花朵的白色棉布长裙,雪白的胳膊露在外面。刘天明收拾完桌子,从后面走过来的时候,望着正前方那一头散落的黑色长发,忽然呼吸节奏变得急促起来。视线继续往下,那双长腿在裙子里若隐若现。
刘天明打开电脑,在网络上找了一部电影开始播放。郑小月弄完手上的事情走过来,在沙发上轻轻坐下。灯光昏暗,厚厚的帘布在窗口那里形成一道足够宽敞的阴影。郑小月侧过身子,这样刘天明就看不到自己害羞的表情。偎依在自己喜欢的男人怀里,有种说不出的踏实感。
郑小月没有提要回家的事情。
刘天明也没有说是要送她下楼。
这种时候,只需要安静,还有默契。
电影很精彩,某某网站的评分很高。已经放到了一半,两个人都对剧情没有任何记忆。在沙发上,刘天明用略显粗糙的双手捧起郑小月的脸,嘴唇扫过她的额头,然后是面颊和脖颈。光滑的皮肤让他觉得冲动,身体里涌动着一头名字叫做荷尔蒙的野兽。脱去上衣,魁梧结实的肌肉表面,释放出男人特有的汗味。很淡,并不令人讨厌,有着在这种时候特殊的刺激效果。
郑小月感觉自己很软,就像是夹在机器中间用作润滑的油脂。在这个男人强劲有力的怀抱里,无论做什么都显得多余。她根本不顾忌他正在对自己做什么,脑子里只有火一般的热情。她的下巴和嘴唇窝在他的身体里,轻轻稳过每一个位置,从肩膀这边吻到另一边。
电影已经到了最为激烈的关键时候,窗户外面透进来微弱的星光。刘天明望着郑小月的眼睛,用力把她抱紧。胳膊上的力量只是一种禁锢,没有传递到手掌表面造成痛苦。他的动作很温柔,仿佛掌心里捧着一件脆弱无比,却充满无限诱惑的珍宝。冲撞、激烈、疯狂、大汗淋漓之后,郑小月慢慢伏在刘天明的胸膛上。他能够感觉到她温暖的心房正在颤抖,正在跳动着。然后,逐渐安静下来。
郑小月仰起脸看着他,刘天明也在微笑,额头上松缓温柔的线条在慢慢变化。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刘天明拉过旁边的毯子,郑小月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她的模样很顽皮,仿佛对世事毫无所知的懵懂孩子,身体时不时抽搐,偶尔还会在睡梦中踢腿。
刘天明一直静静地看着她,直到郑小月身体完全放松下来,变得呼吸平稳,这才偏过头,用忧郁的目光,默默注视着窗外。
……
黄河赶到柳城县殡仪馆的时候,齐元昌已经提前到了。他之前外出公干,是从另外一个县城得到消息赶过来。
几辆警车停在殡仪馆丧葬大厅外面的空地上,车顶亮着警灯,十几名身穿防护服的干警手持武器守在附近。通往尸体检验所的大门紧锁着,里面传来令人畏惧的嚎叫声,还有各种混乱的动静。
在外面更远些的公路上,停着两辆消防车,还有县里紧急派过来的特警。大约二十多名全副武装的警察身穿黑色制服,正在检查各自的武器装备。
“到底是怎么回事?出了什么状况?”
齐元昌收紧了身上防弹背心的扣带,目光焦灼地看着刚刚走过来,腆着肚子,身材肥胖的一名警官。对方是柳城县公安局的一名科长,名字叫做杨树新,也是现场警衔最高的指挥官。
“我也不太清楚。”
已过中年的杨树新脸色很难看,声音里也带着怒火:“是110指挥中心那边传过来的消息,说是有人报警,是极其严重的暴力事件。当时,只是一辆附近的巡逻车过来。后来又接到请求增援的消息。凌晨时间,又是突发事件,人手根本调不过来。现在只知道有两个殡仪馆保安和一名巡警陷在了里面。还好当时过来的第一批巡警把大门锁住,否则事情还要严重得多。”
听到这里,齐元昌满脸疑惑:“怎么,连你也不清楚状况?这到底是什么案件?劫持人质?侮辱尸体?抢劫财物?还是什么别的?”
“别问我了,我什么也不知道。”
杨树新连连摇头:“外面只能听见声音,根本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据说,里面那些人都是昨天国道上大客车事故的遇难者。应该是昨天检查的时候没有发现他们还活着,现在都醒过来。可能是觉得被关在殡仪馆里的待遇不满吧,所以想要聚众闹事。”
齐元昌不再问话,摇摇头,把目光投向了远处传来恐怖嚎叫声的身体检验所。
杨树新的话根本不靠谱。显然,他自己到现在也没有搞清楚状况。
聚众闹事……哼!要真是这样的话,事情反倒好办了。
要知道,电话里通报警情的时候,可是说现场已经发生了伤人事件。
黄河穿着防弹背心跑过来,刚在面前站住,就连声说道:“齐队,法医科的唐威昨天晚上没有回去。他现在应该还在里面。”
话刚说完,一名早已赶到现场的警察跑过来,朝着齐元昌行了个礼,开始介绍情况。
杨树新在旁边听着,脸色一片铁青。
他的确是来晚了。最多也就是比齐元昌早到了那么几分钟。
当然,这不是杨树新的错。
谁会想到有人会在凌晨时分报警?那正是最好睡觉的时候,杨树新也不例外,尽管他的工作就是负责处理突发事件,还是把事情交给下面的人,自己一直睡到早上天亮,看看到了上班时间,才慢慢开着警车过来。
类似的情况,以前也发生过很多次,后来查明都是些普通案件。可是这一次,谁知道会变成这样?还死了人。
齐元昌仔细听着那名警察介绍,脸上神情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第一波巡警赶到的时候,两名殡仪馆保安已经被复活者拖进了检验所大厅。两名巡警见势不妙,连忙想要制止,其中一人也被拖了进去,另外一名巡警急中生智,连忙将大门反锁,这才逃了出来。
情况已经基本上清楚了。
齐元昌看了看表,已经是上午九点四十八分。
“立刻向附近驻军和武警部队请求支援。还有,通知市卫生防疫局,就说这里发现了疑似瘟疫的特殊感染病例。”
黄河在旁边小声地问:“队长,有这么严重吗?”
齐元昌微微点头,目光阴沉。
他这次外出,就是因为发生了同样的事件。
那是一个村子,有村民突然发狂。当时被众人制住,然后头部受创,这才当场死亡。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柳城县殡仪馆的这起案子,与昨天自己正在处理的案件一样,都是有人死后复活,造成更大的骚动。
特警已经集中过来,齐元昌认真严肃地交代着注意事项。
“两个人为一组,与目标之间保持至少五米的射击距离。绝对不能过于靠近,射击着弹点必须位于目标头部。除此之外,无论攻击目标身体任何部位都无法奏效。牢牢记住这一点,这很关键。”
一名年轻的警察忍不住提出疑问:“一定要射击头部吗?这,这会导致目标当场死亡,警务条例规定过,在嫌疑人没有持有威胁性武器的情况下,不能这样做啊!”
“他们已经不是正常的人类。”
齐元昌耐心地解释着:“他们被感染了。具体的病毒或者细菌类别,防疫部门正在进行检测。这是一起突发事件,被关在检验所的那些人,已经不具备人类应有的意识。他们有着很强的攻击性,他们无法分辨你们是谁。所有一切活动的物体,都有可能被他们当做攻击对象。”
特警们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眼睛里看到了震撼与惊悚。尽管脑子里有太多疑问,也只能老老实实按捺住,认真听着齐元昌训话。
“记住,绝对不能被他们抓伤或者咬伤。两人一组,一人负责攻击,一人进行支援。不得单打独斗,这是命令。”
“每个人都必须佩戴呼吸面罩。这种病毒有可能通过空气进行传播。如果在行动过程中身体感觉不适,要及时通报所在小队指挥官。在有序的安排下,退出战斗。”
“如果出现了被咬伤或者抓伤的情况,必须在第一时间报告。急救车很快就到,我们会立刻安排救治。”
齐元昌是一名经验丰富的老警察。否则,也不会被上级部门直接调用,成为此次行动的最高指挥。
他没有急于进攻,而是命令下面的人封锁尸体检验所的各个窗户,以及可能的出口。同时,在已经锁住的大厅方向设置障碍,将所有复活者牢牢困在里面。
很快,武警和驻军方面的增援部队赶到,卫生防疫人员也抵达现场。
以柳城县殡仪馆为核心,周围所有公路都被封锁。身穿防化服的防疫人员背着药箱,在建筑附近喷洒消毒水。军警在外围拉起了警戒线。附近往来的行人车辆均被告知:这里正在进行消防演习,不得接近。
上午十一点半,所有准备工作均已完毕。齐元昌换下自己的“02式”左轮警用手枪,换了一把“95式”,最后检查了一遍弹匣,带队朝着检验所大门走去。
黄河手持口径粗大的霰弹枪紧跟其后。他也不喜欢02式。这种左轮手枪虽然轻便,却谈不上什么威力。尤其是塑料弹头,很脆,几乎没有什么穿透力。
说起来,这不是武器研发部门的错。在和平年代执法,必须兼顾罪犯之外的普通市民。大威力武器在战斗中很容易造成误伤。迫不得已,只能让警方使用这种很是尴尬的轻型武器。
不过,这一次的情况完全不同。
最早赶过来的那名幸存巡警很聪明。他及时翻到了放在门口位置的柜子,又摘下随身手铐,将两边大门把手铐住。一群复活者在里面无论如何用力,也根本无法出来。
在齐元昌的示意下,栓在大门上的金属手铐被一名特警打开。就在人们慢慢拖着横放在门口沉重木柜往后移动的时候,齐元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我好像是什么地方做错了。
一大群复活者从敞开的大门里冲了出来。
没有人犹豫,也不需要什么命令,数十支自动步枪纷纷射击。“噗噗噗噗”,如炸雷般的枪声突然响起,在空旷的走廊上迅速传开,就连远处的殡仪馆丧葬大厅方向,也回荡着沉闷激烈的余音。
密集的子弹钻进人体,溅开一朵朵血花。每个人都在按照齐元昌此前说过的方法射击,却并非每个人都有成为神枪手的资质。即便是在很近的距离,子弹仍然难以射中目标头部,更多的,还是肩膀和胸口。
复活者根本不畏惧什么枪弹。他们大张着嘴,喷吐着恶臭无比的脏血,如同一群悍不畏死的生化怪物,朝着正前方鲜活的食物猛扑过来。
我饿!
我要吃啊!
尽管是白天,枪口喷发的大团火光仍然醒目。特警都经过实弹训练,他们的反应非常快,即便是在尚未瞄准的情况下,射击也相当有水平。十几名特警簇拥在齐元昌身前,形成一个火力凶猛的战斗团队,呈一道不规则的直线,缓缓朝着走廊后方退缩。
每个人都牢记着指挥官说过的话————必须与目标保持足够的距离,确保自己安全的情况下开枪射击。
大型冰柜里所有复活者都爬了出来。有身材臃肿的胖子,有苗条骨感的妙龄女郎,有八、九岁大的孩子,也有白发苍苍的老人……很多复活者头部中弹,当场被打得后仰翻到,旁边的复活者立刻上前填补位置,向前冲击的速度丝毫没有减缓,甚至比之前还要更快一些。
看着这些悍不畏死的生化怪物,齐元昌满脸铁青。
他终于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地方出了差错。
我就不该下令开启栓在大门上的手铐。
对付这种毫无理智怪物的最好办法,就是把横栏在地面上的沉重木柜往后拖移,使大门外侧留出足够的空间。里面的复活者只要感觉到外面有人类在活动,它们自己就会接二连三扑到门上,在两扇被锁住的大门中间,从里面挤压出一条拳头粗细的缝隙。
只要形成了这种格局,完全可以派人走过去,在很近的距离,一枪一个,轻松容易的干掉他们。
齐元昌很后悔,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不过,现在也不能算错。这些射击功底扎实的特警枪法很准。复活者最初带来的震撼和恐惧,已经在他们心里渐渐消失。从大厅里扑过来的事故死难者差不多被干掉了三分之二,虽然警方的攻击线不断后移,复活者的数量却在稳步减少。
齐元昌偏过头,看了一眼身后。在约莫十米远的位置上,手持自动步枪的武警已经完成了攻击队列。按照事先制订的计划,他们会替换前面的特警,成为新的攻击主力。
三十发弹匣很快打完,特警们迅速散开,朝着武警所在的战线后方跑去。他们需要时间装弹,然后重新构筑另外一条新的防线。
这并非齐元昌的独创,而是昨天晚上从市局方面发过来的重要信息。
不仅是本市,其它国家和地区也遭受了病毒的侵袭。目前,病毒扩散的区域面积很小,只是在中东和非洲等战乱地区有所发现。出于稳定局势的考虑,病毒信息没有对外公开。不过,国际刑警组织和一些国家机构已经介入。针对感染者死而复活的现象,已经它们的攻击方式,专门研究出这套特殊战法。
即便是柳城县殡仪馆里的这次混乱,也绝对不能走漏消息。齐元昌很清楚上面为什么这样安排。天大的事情也没有维护稳定来得重要。很多事情,无论瘟疫还是自然灾害,其实造成的破坏性不大。更多的,还是人为的因素。
在恐慌面前,民众都有跟风心理。每当到了这种时候,警察和军队就是稳定一切的前提。
齐元昌的声音透过话筒传入了所有人耳朵里:“第二编队,射击。”
黄河手里的霰弹枪正在发热,他朝着枪膛里迅速填充弹药,端起枪身,朝着正前方瞄准。
一个熟悉的身影进入了视线。
满身血污的法医唐威从地上慢慢爬了过来。
他的一只脚不见了。一条胳膊朝着诡异的方向扭曲着。肚子上开了一个口子,肠子脱出体外,与大量血污混在一起,在地面上拖出长长的暗红色血痕。
黄河感觉鼻孔有些发酸,眼睛也变得湿润。
就在昨天晚上,我和他还坐在一起吃饭。唐威说,他的胃不好,不能吃得太快……
他现在眼睛里一片浑浊,被可怕的灰白色充斥着。那是一种呆滞到根本没有任何理智可言的可怕眼神。
如果我昨天晚上的态度更加坚决,一定要带着他一起走,唐威绝对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黄河忽然觉得很想哭,想要杀光眼前这些该死的疯子,所有死而复活的怪物。
武警与特警之间的配合不是很好。他们从第二队列冲上来的时候,队形变得有些混乱。几个人的武器甚至碰撞在一起。尽管齐元昌已经下达了射击命令,至少有三名士兵没有及时开枪。对面的复活者抓住机会,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女人不要命地猛扑过来,抓住一名武警战士的小腿,张开大嘴,狠狠咬下。
突如其来的变乱使所有人都惊呆了。
“开枪!打他们的头,快啊!”
齐元昌连连猛扣扳机,带着狂怒从队列后面冲过来。他一把拉开位置中间被恐惧和混乱惊得不知所措的一名士兵,以最快的速度射空手枪子弹。然后,迅速换上新的弹匣。
(一年结束了,老黑得感谢一些人。读者、编辑、朋友……过去的一年里,发生了一些我从未想过的事情。是我自己犯傻,也可能是因为运气不佳。错误之后就是厄运,总有很多事情绕不过去。忽然发现一年到头平平安安真的很重要。钱多钱少不是生活的核心,开开心心才是重点。再次感谢诸位帮助老黑,给予老黑的兄弟朋友,无论我们是否见过面,无论我们亲近还是疏远,所有帮助过我的人,老黑都会记在心里,感恩一辈子。)
被咬住的士兵根本无法挣脱。饥饿已久的复活者根本不会松开到嘴边的食物。尽管他惨叫着,抡起枪托不断扭打,放声尖叫,用另外一只脚拼命狠踢,仍然无济于事。
“快让开!”
黄河端着霰弹枪从后面冲上来,怒吼着,瞄准趴在地上的女性复活者头部扣动扳机。如雷般的枪声过后,大团钢珠呈扇形裹住了她的脑袋。整个上半身血肉模糊,脖颈顶端的头部被彻底打烂,面目全非。
他的动作太大,又是冲在最前面,立刻引起了几名复活者的注意。
一个穿着T恤衫的男性复活者扭动身子,张牙舞爪扑过来。黄河手中霰弹枪刚刚完成发射,尚未填充,想要再次装弹已经来不及了。顾不得多想,黄河连忙拔出挂在后腰上的02式左轮配枪,对准这名复活者头部连续射击,子弹在空中飞掠,准确命中了复活者头部。眼球被炸得四散飞溅,面积肌肉以粉碎状态在空中飞扬,就连他的牙齿也被撞断。可是,这名复活者仍在顽强的前进,丝毫不肯放过黄河这个鲜活的猎物。
“该死!究竟是哪个混蛋发明的这种武器?这他吗的还是枪吗?这……这根本就是玩具!”黄河一边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一边手忙脚乱抓起放空的霰弹枪,朝着正在列队射击的武警后面拔脚跑去。
塑料弹头的威力就是这样。即便是在很近的距离,也无法打穿颅骨。尽管复活者头部被打得血肉横飞,却无法对他造成致命伤害。
齐元昌目光阴沉,他的脸因为极度愤怒而变得扭曲。
握紧已经换过弹匣的手枪,他弯着腰,避开排成直线的攻击阵列,从一大堆烂肉和破碎器官当中,抓住那名被复活者咬过士兵的肩膀。他的五指如同钢钳般坚硬,一边朝着距离最近的复活者开枪射击,一边用力拖住那名士兵,将他从血肉堆中直接拉了出来。
最后一头保持直立姿势的复活者,成为了所有人集火攻击的目标。至少有几十发子弹同时朝着他的头部呼啸而去。眼睛、嘴巴、鼻孔、面颊……所有部位顿时都被穿透。空中飙出好几道污血,整个头部如同雪球遇到沸水一样迅速融散,巨大的冲击力使整个身体后仰,重重倒在了地面上。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血腥恶臭与这股气味拼命争夺占有领地。齐元昌低下头,默默看了一眼正在碎肉和内脏堆里艰难爬行的法医唐威。他大步走过去,站在距离唐威三米多远的位置,双手持枪,准星牢牢对准满面凶狠,已经没有任何人类特征的唐威眉心。
“砰————”
巨大的后座力使齐元昌双臂一震,法医唐威的整个颅顶都被炸开。
看了一眼脚下毫无知觉的尸体,齐元昌转过身,抬手指着那名被咬伤的士兵,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命令道:“把他捆起来。”
带队的武警军官不明就里,很是恼火地问:“为什么?”
“他被咬过,已经感染了。”
齐元昌没有更进一步的解释,把命令对象转为在旁边待命的几名特警:“把他固定在椅子上,手脚都要铐住,动作要快。”
说着,齐元昌把视线焦点转向武警军官:“我是这次行动的指挥官,你必须听从我的安排。如果有意见,你可以向你的上级主管反应。可是现在,在这里,你必须服从我的命令。”
受伤的士兵已经被手铐固定在一把椅子上。他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眼睛里全是惶恐,心里忽然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没错,你是行动指挥官,但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他不是警察,他是我们的人。”
武警军官一直在冲着齐元昌咆哮:“他受伤了,你应该立刻送他去医院。”
齐元昌没有争辩,只是摇摇头,淡淡地说:“来不及了。”
武警军官一愣,下意识地问:“你,你什么意思?”
“他会变得和那些人一样。”
齐元昌盯着军官那张淌满汗水的脸,侧过身子,指着地上那些被射杀的复活者说:“这是一种能够在短时间内直接侵入人体的病毒。目前为止,还没有研制出能够有效缓解症状,或者免疫的疫苗。如果你不想让更多的人感染,就必须狠下心来做事。否则,还会有更多的人死去。”
武警军官怔住了。片刻,他神情恍惚地摇摇头,目露凶光,冲着地上狠狠啐了口浓痰:“我不信。你,你骗我!”
双眼发红的黄河从旁边冲过来,指着面目全非的法医唐威,朝着武警军官连声狂吼:“过来看看,你****给老子过来看看。这是我的同事,我的朋友。他昨天晚上留在这里检验尸体,结果变成了这个样子。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才会那么好心?你以为我们都是冷血?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他死了!他死了!”
黄河的模样就像是疯了。齐元昌不声不响抓住他的胳膊,脸色铁青,将他一路推出了走廊。隔着很远,还能听见黄河带有哭腔的叫骂声,人们看见刑警队长齐元昌一直把黄河推到警车面前,用力把他塞进了车厢。
一切都结束了。
卫生防疫人员在现场忙碌,散碎的尸块被装箱打包,直接送往殡仪馆的火化车间。几辆装满石灰的卡车开进场馆大门,带着厚厚手套和口罩的工作人员立刻迎上去,把一袋袋包装好的石灰扛下来,在走廊上到处播撒,地面也被垫高。脚踩上去,有种厚实的绵软触感。
齐元昌扯下身上的装备,打开车门,从驾驶座上拿起自己的外衣,掏出香烟,点上一支慢慢抽着,脸上全是严肃的神情。
黄河在后座上沉默着,充满血丝的双眼直直瞪着正前方,嘴唇紧抿,一副随时准备与人决斗的样子。
武警军官在走廊外面打着电话。距离太远,听不清楚声音,却可以从他的表情和动作看出,似乎正在与电话那端的人激烈争吵。等到打完电话,他的脸上一片颓然,眼睛里全是悲哀。
他慢慢走到齐元昌身边,抬起头,用黯淡无光的双眼看着远处被特警们看住的受伤士兵,声音干燥而沙哑:“你说的对。我……我愿意服从命令。”
齐元昌浓密的眉毛微微晃动着。他最后吸了一口手里的香烟,松开手指,烟头掉在地上,抬起脚用力将其碾碎,齐元昌从枪套里拔出手枪,什么也没有说,直接从武警军官身旁经过,朝着捆绑在走廊尽头的受伤士兵大步走去。
刚走出不到两米,齐元昌听见身后传来近乎哀求的声音。
“下手痛快点儿,别让他受罪。”
齐元昌停下脚步,默默地点点头,脸上神情一片肃穆。他做了个深呼吸,再次迈开了脚。
行刑的场面没有让其他人看见。尽管齐元昌已经加装了消音器,外面的人仍然可以听见轻微的枪响。
武警军官呆呆地站在那里,好像还没有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直到看见齐元昌从禁锢受伤士兵的屋子里走出来,他才突然蹲在地上,双手紧紧地抱住头,歇斯底里痛苦起来。
几名士兵连忙围过去轻声劝说着。齐元昌仿佛对这一切熟视无睹。直到他走近警车,拉开车门的时候,一名守在附近的武警士兵才叹息着说:“那个被咬伤的人,是他的弟弟。”
齐元昌眼睛里掠过一丝悲哀。
他什么也没有说,直接坐进了驾驶室。
……
王福寿不知道自己到底在什么地方。
他一直在跑。尽管速度很慢,而且看起来最多也就是行走的动作稍微快了些,但他固执的认为,自己就是在跑。
夜幕准时降临,王福寿觉得自己又恢复了部分精力。白天的太阳火辣,晚上就要凉爽得多。腐烂的双腿在夜间活动会比白天略微方便。至少,不会流出那么多的脓水。
这里是城郊的一个村子,距离养鸡场很远。王福寿在附近找了一个废弃的建筑工地,把自己浸泡在积水的大坑里。
说起来,都是房价惹出来的祸。开发商都他吗的心黑,房价高的时候拼命买地,不管手里有没有钱,都朝银行贷款。只要弄到了买地的钱,一个个就敢装大款,给自己贴上“房地产开发商”的标签。房子还在挖着地基,就开始销售发卖。一边回笼资金,一边购买各种建筑材料。
这其实就是空手套白狼。现在经济不景气,资金链断裂的开发商比比皆是,城市里到处都挖到一半就停下来的工地。王福寿现在躲藏的地方就是这样,平时根本没人过来,很安全。
特殊的环境使积水温度很低。即便是在白天,水底仍然冰凉彻骨。王福寿现在变得很胖,这大概是身体腐烂导致的作用。水的浮力很大,漂在水面上无法起到冷冻效果。王福寿想了个办法,双手抱着大石头,像注满了水的潜艇一样沉了下去。
王福寿对此觉得很自豪。
他觉得自己很有科学头脑,可以想出这种简单实用的方法。不过,王福寿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不需要呼吸?
这不正常。要知道,就算是水里的鱼,一样也需要氧气。
水塘里没有鱼,但是有青蛙,还有不少癞蛤蟆。王福寿在水里的动作比这些小动物快。他觉得青蛙不好吃,因为太瘦了。癞蛤蟆味道不错,它们个头很大,很肥。
王福寿现在已经不想那么多。老婆张巧珍和家里人究竟怎么样了,这些事情统统不再王福寿的考虑范围。他甚至有些后悔,为什么要离开福安养鸡场?毕竟,那里有很多公鸡母鸡,足够自己吃上一阵子。
这个工地很早就停工了。没人管理,也没人过问这个被挖得乱七八糟的地块。最近的雨水很多,土坑的面积很大,深度也超过四米,满满当当就像一个微缩版的湖泊。
王福寿上个星期吃了一顿大餐。
天气很热,几个附近村子里的小孩相约到这里游泳。
按常理来说,在繁华的城市里,最好的玩水去处当然是游泳池。可是,那种地方要收费,村里的孩子也没有那么多讲究。看到住家附近的土坑里有水,而且看上去也比较清澈,自然是脱了衣服跳下去撒野。
王福寿抱着石头沉在水底,对于水面上的动静一清二楚。他没法松手,否则,肿胀腐烂的身体立刻就会浮上去。尽管肚子很饿,王福寿还是能够控制住想要吃肉的欲望,屏气凝神老老实实呆在下面。
这段时间,王福寿身体变化越来越大。皮肤几乎彻底溃烂,表面附着着大量的寄生虫,甚至还有一些小螺蛳。不少孑孓之类的飞虫幼体也把他当做新家,在这里得到免费的食物。整个白天,他都会安静的呆在水底。王福寿知道自己已经变得面目全非,这副模样走出去,只会被别人当做怪物。恐怕就连自己的老婆,也根本看不出本来的模样。
在水坑里游泳的小孩子很多,七个,八个,或者更多。听着从水面上传来的吵闹和笑声,王福寿馋得直流口水。
离开福安养鸡场之后,都是饥一顿饱一顿,从未好好吃过东西。王福寿一直想换换胃口整个人来吃吃,只是一直下不了决心,也无法突破内心深处最后一道障碍。
虽然他知道自己身体出了问题,可王福寿仍然还是把自己当做一个人类。吃猪吃鸡吃牛吃羊吃狗他没有好顾忌。因为那最多就是转变职业,从养鸡场主变成了贼。可是,如果吃人,那就意味着自己必将被同类所抛弃,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妖怪。
小孩子的腿脚在水里乱蹬。
他们的水性很不错,扎猛子,打水仗,玩的不亦乐乎。没有女孩子在场,一帮孩子脱得精赤条条,在那里比较着谁的那里更大,谁的毛多……这些在大人看来简直无聊透顶的游戏,对王福寿产生了难以想象的诱惑。他觉得自己倒霉透了,食物近在咫尺却不敢伸手去抓。尼玛的,白雪公主在森林里饿了,还能弄点儿小矮人的残羹剩饭。老子饿了,也很幸运的发现了小矮人的餐桌。可是为什么每一盘点心的外面都套着笼子?上面还挂着一把沉甸甸的大铁锁?
也许是老天爷听到了王福寿的腹诽,一个正在水面上用狗刨式扑腾的孩子突然腿脚抽筋。剧烈的疼痛使他猛然张大了嘴,想要喊叫,却被大量的水灌了进去。他的双手在空中挥舞,想要引起同伴注意,过来救起自己。然而,这种动作丝毫没有收到效果。其他孩子根本没有察觉异样,反而觉得这是一种逗弄自己的把戏,纷纷乐得“哈哈”大笑起来。
电影里的场景都是假的。根本不可能有人在溺水之后还能在水面上挣扎太久。几大口水灌下去,可怜的娃娃再也没有了力气。身体再也浮不起来,仿佛一块沉重的金属,朝着水底缓缓沉下。
王福寿仰面朝天,睁大了双眼。
他第一次觉得老天爷没有抛弃自己。在肚子饿得要命的时候,居然把食物主动送上了门。而且,溺水的孩子从水面上飘飘悠悠沉下来,恰好就落在自己身边。王福寿单手抱着石头,用手指轻轻碰了碰那个娃娃。对方丝毫没有反应,显然已经死透了。
没人发现少了一个小伙伴。
在水坑里嬉闹的孩子太多了,即便是少了某一个人,也会认为是想要回家提前离开。对于责任和危险的概念,孩子显然没有大人理解的那么透彻。看看天色渐渐晚了,差不多也到了吃晚饭的时候,一帮娃娃纷纷上岸穿衣,洗干净全是泥巴的脚,一个个离开,热闹的水坑再次恢复了死寂。
王福寿松开怀里的石头,从水底抓住已经溺死的孩童胳膊,借助自己肿胀身体强大的浮力,将其拖上岸。
附近有很多打地基留下的坑洞。王福寿很精明,他没有在水边直接进食,而是扛着尸体钻进一个土洞,然后用大块的泥石把洞口塞住。做完这一切,王福寿才带着说不出的舒服,抓起尸体的大腿,朝着最为柔软,最容易下口,也灌满了水的尸体腹部大口咬去。
吃了这么多天的家禽家畜,王福寿已经有了一整套全新的进食经验。他很喜欢吃内脏,尤其是新鲜的那种。
夜幕深处传来了焦急的呼唤声。紧接着,土洞外面传来密集杂乱的脚步声。王福寿停止了咀嚼,他把已经啃烂的尸体搂在怀里,默默藏在洞里,一动不动。
没有被病毒感染以前,在村子里的时候,王福寿不止一次听说过其他人家丢失孩子的事情。村里的左右邻居关系亲密,无论谁家出了事,都会有很多人过来帮忙。毫无疑问,在水坑里溺死的孩子家属找过来了。王福寿的双眼已经看不见,嗅觉和听觉能力却尤为敏锐。他听见有大人打骂孩子的响动,有孩子的哭声,还有更多人则是在呼喊着孩子的名字。
“小六,你在哪儿?”
“小六,赶紧回家了。”
“小六,在的话就回一声,我们都在找你。”
怀里已经溺死的孩子原来叫小六。王福寿心里惴惴不安,生怕被人发现。虽然自己和孩子死亡这件事没有直接关系,可自己却把他当做食物。王福寿藏在土洞里大气也不敢出。就这样,一直坐到了天明。
土坑周围到处都是人,很多明晃晃的手电筒朝着水底乱照。还有几个男人手持长竹竿,朝着水底来回乱捅。白天娃娃们过来游泳的事情,大人们已经知道了。四下里找不到娃娃,都觉得可能是淹死在了水里。几个水性好的汉子腰上捆着绳子,让岸上的人拉着,纷纷跳下水里寻找。他们注定了没有任何发现,水坑边的混乱很快平静下来。到了最后,大人们不再觉得孩子是玩水被溺死,纷纷猜测会不是被拐子骗走了,卖到了别处。
那具尸体王福寿整整吃了一天半。之所以是半天,那是因为吃完最后一块肉的时候,时间刚好是中午。王福寿非常遗憾的把所有骨头塞进土洞深处埋好,自己又抱着一块石头沉入了水底。到了下午,他觉得又饿了。
真不知道这水坑里该死的环境为什么会如此开胃?
不过,现在的王福寿已经不一样了。
他不再觉得吃人很麻烦,也不认为这种事情会给自己带来什么心理负担。最初的艰难选择时期已经过去,现在,王福寿的脑子里,饥饿欲望压倒了一切。
小孩子都是记吃不记打。尽管小伙伴莫名其妙不见了一个,却丝毫没有影响其他人对于游泳的兴趣。仅仅只隔了一天,娃娃们又来了。
王福寿听过守株待兔那个古老的故事。他一直觉得,守在大树下面的那个农夫是个****。可是,王福寿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也会变的与故事里那个农夫一样,只要等在水里,上面就会掉下肉来。
又有孩子溺水了。
这一次,娃娃们都提高了警觉。发现情况不对,纷纷围在岸边尖叫着。一个年龄较大的孩子很勇敢,跳下水来想要救人。可是他的力气不够,刚游过去,立刻就被在水中挣扎的小伙伴抓住胳膊,丝毫不肯松开。就这样,两个人在水面上扑腾了几秒钟,双双沉了下来。
王福寿觉得老天爷真的对自己很不错。光是给肉不劳而获也就罢了,而且一给就是两个人。嘿嘿嘿嘿!守株待兔故事里的那个农夫可没有这种运气。
“大林和宝禄沉下去了。”
“怎么办?该怎么办啊?”
“快回去叫大人,叫大林和宝禄的爹妈来。”
一群孩子在岸边叽叽喳喳,很快就跑得没了影子。王福寿听见了他们的叫声,知道事情不对头,顾不得那么许多,连忙抓起沉到水底,距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孩子浮上水面,朝着远处的地洞飞快跑去。
王福寿仍然拥有一定程度的思维能力。
他知道不能贪心。
尤其是在这种时候,跑回去报信的孩子很快就能带着大人回来。
水坑虽然深,却根本藏不住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趁着人来以来,赶紧换个新的藏身之所。
还是老办法,抱着一具尸体钻进洞里,然后用泥巴和土块将洞口一封,谁也看不出来。王福寿在黑沉沉的土洞里心安理得啃着鲜肉,吃得满嘴是血。
闻讯而来的大人把水坑团团围住。很快,人们从坑底捞起了另外一个溺死的孩子。救护车也赶到了,娃娃爹妈抱着孩子哭得天昏地暗,另外一个孩子的父母却发了呆————整个水坑都被搜遍了,却没有找到自家的娃娃。
一起游泳的娃娃都说小伙伴沉入了水底。发了狠的大人弄来抽水机,很快就把坑里的水全部排干。在稀泥塘里来回搅合半天,仍然一无所获。
混乱一直折腾到深夜,回去报信的孩子不约而同挨了打。几个比较惨的娃娃脸上留着红手印,一边抽噎,一边还是指着水坑丝毫不肯改口,都说大林和宝禄掉在里面,自己没有撒谎。
村长和支书来了,然后警察也来了。
整个工地都被封锁,人们扩大了搜索范围,在水坑附近来回寻找。之前已经捞出孩子尸首的人家也没有闲着,他们买来了花圈,邀约着亲朋好友,把孩子装进棺材,一帮人聚在家里喝了顿酒。然后,孩子父亲红着眼睛,领着一帮人扛着棺材,连夜摆在了区政府门口。
这当然不是无礼取闹。
尼玛的,这片废弃工地以前是块农田。要不是政府搞开发,这里也不会被开发商挖得稀巴烂。要是没有什么见鬼的拆迁建房,老子的娃娃就不会下水游泳,就不会把性命丢掉。现在,人已经死了,政府必须赔偿!你们要负责!
王福寿很快啃光了两条大腿。外面的混乱与他毫无关系。只要再过一天,等到深夜,外面的人自然会渐渐散去。到时候,自己就能爬出来。
一名正在维持秩序的警察发现了异常。
尽管事发现场一片混乱,来来往往的村民把水坑附近踩成了烂泥塘,王福寿之前留下的脚印却从水坑一直延伸到了远处。
脚印消失在一大堆土块面前。抱着试一试的心理,警察找来了铁锹,随便往下挖了几铲子,王福寿立刻从土洞里跳了出来。
他不顾一切地逃着。
自己现在这幅模样,绝对不能见人。王福寿知道自己很能打,在野地里晃悠的时候,他曾经被八条野狗集体围攻。那个时候,王福寿很神勇,拼着最野蛮最强悍的饥饿欲望,咬跑了三只,咬死了五只。
请注意,不是打,而是咬。
王福寿上初中的时候学过生物,知道人类和动物身上都存在着“进化”这种事情。虽然不明白进化的意义,王福寿却觉得自己进化出来的身体武器就是牙齿。数量很多,非常密集,质地坚硬,而且异常锋利。
从土洞里猛扑出来的王福寿把警察吓了一跳。
临近黄昏的时候,光线还比较充足。警察看到了王福寿肥胖发臭的身体,看到了他嘴里密密麻麻的牙齿。
那是他身上怎么也无法掩盖的最恐怖存在。左右两边嘴角已经分裂,分别拉伸至两边耳朵下面大约两厘米的位置。王福寿的整个下颌骨已经变形,在病毒的侵袭下,整个头部都发生了彻底变化。不需要太大的力气,就能将整个口腔完全张开,轻轻松松就能吞进去提及相当于成年人头部大小的块状食物。这其实是病毒对寄主的一种改造。只有这样,寄主才能在最短的时间里,吞下去数量更多的食物。
他的整个口腔内部布满了牙齿。凸露在外面的门齿长度超过三厘米,异常尖锐,仿佛镶嵌在牙龈中间的锐状三角形钢凿。以门齿为端点,十几行整齐排列的牙齿朝着口腔内部顺序延伸。它们的长度也由外向内逐渐缩短。到了肉眼能够从外面看到的最深处,位于末端的牙齿只有一点点从皮肉表面微凸的白点。
那名警察差点儿没被活活吓死。
他拼尽全力大声喊叫着,很多正在水坑周围搜寻的村民闻讯而来。王福寿的模样实在是过于骇人,警察想也不想就拔出02式左轮配枪,用双手紧握着,颤声命令道:“站住!就站在那里别动。否则我就开枪了。”
这种时候要是真的老老实实听从命令,那就是脑子进了水。
王福寿在土洞里憋得有些发慌,此刻既然已经出来,当然是得尽量跑得快些。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只快乐的小鸟,肥胖发臭的身躯丝毫没有重量。他跑得很开心,两腿中间的男性象征物如同指南针一样,笔直坚定地指向正前方,在落日的余晖映照下,被裹在表面的肮脏液体反射出奇异光线。
后面赶来的村民已经在土洞里发现了孩童尸体,死者家属聚在那里失声痛哭。
他们越发肯定了判断————孩子一定是王福寿杀的。这家伙是个妖怪,连续在水坑里杀死了三个孩子,又令人发指的吃掉了尸体。得把他抓住,给娃娃们抵命!
几十个手里拎着锄头、铁锹、棍棒的村民在后面追赶,警察也不顾上那么许多,在前面没有车辆行人的情况下,连续开了几枪。除了射偏两发,其余子弹准确命中了目标。王福寿觉得那不过是给自己挠痒痒,弹头甚至连钻进皮肉的感觉都没有。他觉得很自豪。难道不是吗?老子现在刀枪不入,下面的东西还会闪闪发光。换了别的男人,谁他吗的会有这种本事?
他就像是一台永远不知道疲倦为何物的生物永动机。两条粗短肿胀的腿脚跑起来虎虎生风。后面追赶的村民和警察却受不了,没过多久,一个个速度都慢了下来,都觉得胸口发闷,纷纷停下来,大口喘着粗气。
请求支援什么的已经来不及了。
警察一路追过来的时候,身上没带对讲机。他拿出手机,拨通110指挥中心,用飞快简短的话语说明这里的情况。可是等到支援的警车抵达现场,王福寿已经如同受惊的兔子,早就跑得没了踪影。
……
整个晚上,刘天明一直坐在电脑面前,默默注视着毫无变化的电脑屏幕。
网络对面的神秘人一直没有回应。就像上一次那样,他再次消失了。
时间已经很晚,到了必须睡觉的时候。
枕头上残留着郑小月的味道。很甜蜜,很温馨,让人很容易联想起那天晚上的疯狂与羞涩。
可是,刘天明现在没有心情考虑那些。他觉得身体里有一股冲动,使得大脑发热,怎么也冷静不下来。
宋嘉豪的信用还算不错,地下防空洞的改造正在进行。陈婆的问题看似已经得到了解决,可是仔细想想,与之前相比,其实也没有什么改变。
陈婆已经变异了。
毫无疑问,从楼顶停尸间通风管里摔下来的时候,她就已经死了。
刘天明跟陈婆做过血样检测,没有红细胞,也没有白细胞,整个血样里充斥着一种从未见过,生物活性却强悍得惊人的可怕病毒。
是的,那不是病菌,而是病毒。
普通的医用显微镜根本观测不到,只有在医院特别技术科的电子显微镜下,才能看到它们极其微小的身体。
很明显,病毒并不甘愿放弃陈婆这个好不容易得到的寄主。尽管寄主身体机能已经死亡,侵入体内的病毒却一种超过人类理解能力的方式,强行维持着陈婆中枢神经系统的正常。她没有思维,大脑残存下来的最后机能,仅仅只是对于食物的理解。她的身体动作僵硬,保持着最基本的攻击能力。正常形态感染体的力量特征也延续下来,只是没有原来那么强大,可能只剩下十之二、三,也许更少。
没有人愿意死,病毒也是如此。
刘天明做过实验,一旦离开陈婆这个苟延残喘的寄主,血液样本里的病毒会在二十四小时内死亡。不过,如果是在气温五摄氏度以下的低温环境,就会激发出病毒体内的自我休眠机能。它们会陷入沉睡,直到气温上升至能够复苏的程度。
当然,能够对它们造成致命威胁的武器,就是高温。
躺在床上,刘天明辗转难眠。
他觉得恐惧。如果就这样放任陈婆活着,未来某一天很可能会变成危及整个城市的感染源。可是,如果把陈婆就此毁灭,从道义和感情上又下不了手。
刘天明是个热情、认真的人。他坐直身体,用枕头垫住肩膀,用深邃的眼睛看着黑沉沉的窗外,看到了投射在窗户玻璃上自己的身影。
那是一个英俊健壮的年轻人。宽阔的肩膀肌肉发达,面部轮廓有着亚洲男性特有的流畅线条。在黑夜里,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透过那双黑亮的眼眸,看到深深的困惑。
从很小的时候,刘天明就淡忘了父母的存在。他们分居、离婚,还有幼年时候几乎每天都在吵架,丝毫不得安宁。刘天明知道,父母的所有愤怒都与自己无关,而是其它的一些原因。
因为钱。
因为父亲酗酒。
因为母亲有外遇。
总之,很多很多……
刘天明还记得他们躲在自己背后,怒气冲冲地低声交谈。
记得深夜里,另外一个房间里的争执。
记得父亲在打人,母亲在吼叫。
所有这些事情,都是记忆当中的灰色部分。刘天明一直想要忘记它们。每当不开心,或者睡不着的时候,他就会坐在床上,看着窗外发呆。这种习惯一直延续至今。正是因为童年时候那些从未让他感觉到幸福的灰色回忆,他才会对陈婆的关爱尤为珍视。特别是在是否应该毁灭陈婆这件事情上,一直觉得难以选择。
现在,刘天明清醒地躺在床上,思考着未来。
他还不能确定,事情究竟会糟糕到什么地步。
可是,自己也被感染了。
如果,未来的某一天,我也变成了陈婆的模样,郑小月会不会拎起菜刀,砍掉我的头?
渐渐地,刘天明终于觉得眼皮有些沉重。他喜欢疲倦的感觉,也喜欢在这个时候停止毫无尽头的思考。
就在他重新摆好枕头,想要调整姿势躺下去的时候,突然,从窗户里看出去,看到了一个正在外面空荡荡马路上晃荡的人。
他沿着街道远远走来。皮肤表面是整片的惨白色,圆滚滚的肚皮上布满一道道抓痕。这些痕迹应该是某种锐利的东西造成,在他的身体表面来回交错,仿佛从天空往下俯瞰城市中心区域,那些密密麻麻的道路网络。
他很胖,比刘天明见过最胖的家伙还要肥胖一倍多。整个身上到处都充斥着肥肉,身体如同一只饱满的气球,正在马路上轻飘飘的来回晃荡。没有穿鞋子,足掌踩在地面上,发出“吧嗒吧嗒”的响声。
这家伙头顶上没有头发。尽管胖得要命,但是他的腿脚稳健,每一步都充满了力量感。他似乎对于车辆有着特殊的偏好,停在路边的每一辆车子都被他用手掌轻轻抚过。之后,车体表面会留下一道长长的灰白色痕迹。看上去很脏,仿佛一层厚厚的油漆。
刘天明心想,也许这是一个有着特殊破坏嗜好的家伙。
他手里可能是握着刷子或者喷罐油漆之类的物件,正在用最简单的方式给车辆涂抹油彩。天亮以后,这附近的车主肯定要大发雷霆,跺着脚骂娘。
这是一个男人。他双腿中间的男性象征物很大,无法令人忽视。
刘天明不明白,他为什么不穿衣服?
他朝着自己所在房子走过来,然后拐上了对面的人行道,在两棵高大的梧桐树中间停下了脚步。
距离很近了。
夜风在空中吹拂,他松弛的双臂垂落在肩膀两侧,被肥肉高高撑起的胸脯上,有着大片红色痕迹,也不知道究竟是颜料还是什么。对了,自己看错了,他有头发,只是数量很少。凌乱的发丝在微风中飘动,半长不短的,很容易让人联想起洗发水广告里那些甩着头发凌空飞舞的漂亮模特,只是身材差异实在太大。
月亮从阴云深处钻了出来,银亮的光芒从空中撒下。
他的目光呆滞,在微弱的月光中显得晦暗不清。更可怕的是,他的眼睛里释放出一股狂乱的能量,正在朝着周围扫视着。
月光出现的一刹那,刘天明感觉自己整个人如同被电击般僵住了。呼吸骤然间停止,双手也凝固在空中。整个身体完全失去了知觉。甚至体内的血液也停止了流动。
刘天明认识这个人。
虽然整个胖子的面孔已经大面积变形,肿胀和脓液使他变得面目全非,刘天明却可以清清楚楚的知道,这就是福安养鸡场主王福寿。
这不是肉眼对于事物仔细谨慎的深层次判断,而是来自体内细胞的一种潜在感应。
来不及多想,刘天明以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
必须出去,必须出去抓住这个家伙。
尽管刘天明有些惧怕与王福寿那双充满死亡的眼睛对视,但他了解一个极其恐怖的事实。
王福寿被小吴咬过。他是感染体,而且已经变异了。
……
王福寿一直在寻找食物。
他的腿脚很灵便,摆脱了追赶的警察和村民以后,想也不想就钻进了路边的垃圾房。那里散发着恶臭,除了清洁工和拾荒者,只要是脑子正常的人根本不会想要进去。王福寿在那里一直呆到深夜,外面再也听不见丝毫动静,这才爬了出来。
一路晃荡过来,王福寿也遇到了不少在马路上飞驰而过的车辆。他没有走危险的马路中间,而是沿着人行道一直前行。肥胖****的身体在路灯下面很是引人注目。不少车辆纷纷慢下来,车里的人摇下车窗玻璃,用惊讶和厌恶的目光打量着他。每当这种时候,王福寿就张大嘴,扯着嗓子开始唱歌。
“我在马路边捡到一分钱,把它交到警察叔叔手里边。叔叔借过钱,对我把头点,我对叔叔说了声:叔叔不要脸!”
这是典型的精神病患者行为。
只有大脑不清楚的疯子,才会深更半夜在马路上晃荡,光着屁股,露着小鸡及,然后大声叫骂着荒诞不经的歌谣。
王福寿就是要让这些人觉得自己就是个疯子。只有这样,自己才能变得安全。
这也是一种最为管用的捕猎方法。只要有一辆车停在身边,王福寿立刻会毫不犹豫地扑上去,啃断那些想要看自己笑话家伙的脖子。
他的运气很糟糕,马路上没有行人,即便有几辆车子停下来,也没有熄火。车里的人听着自己唱歌,用鄙夷和恍然的目光看着自己。然后,他们狠狠冲自己吐着唾沫,重新加快车速,把肮脏的浓痰和飞扬的尘土留给自己。
刘天明换上了一套深黑色的运动衫,在马路上健步如飞。
这是他早就准备好的衣服。地摊货,很便宜,最适合在这种时候使用。
刘天明没有从小区大门里出去,而是打开窗户直接跳下。这里距离地面不高,以他的速度和灵活,直接坠地也不会受伤。而且,这里距离王福寿之前呆过的位置最近,可以很快追上去。
王福寿感觉到身后有人在追赶自己。
他没有回头,毫不犹豫,立刻朝着正前方发足狂奔。
刘天明有些意外。
他没想到,王福寿的反应会如此灵活。四下里看看周围没有人,连忙加快了脚上的速度。
王福寿没有跑远。
他钻进附近的一条巷子。就在刘天明刚刚追进来的一刹那,王福寿已经转过身子,张开全是尖牙利齿的大嘴,带着散发出令人欲呕恶臭的涎液,朝着刘天明猛扑过来。
王福寿感觉到了,刘天明就是最适合自己的食物。
他很意外,居然会在人口密集的闹市,找到如此美味的猎物?
虽然目前为止还没有吃过,可王福寿就是这样认为。因为身体里涌动着一股说不出的亢奋,是如此的激烈,如此的混乱。即便是自己藏在水坑里饥饿多日,面对溺水身亡孩童尸体的时候,对于食物的满足和需求感,也从未超过现在的状态。
就像饥饿多日的人,突然看到一大碗油汪汪热腾腾的红烧肉。
刘天明猝不及防,两个人迎面冲撞,被王福寿一口咬住左肩,连皮带肉狠狠撕下一大块。
“嗤啦————”
衣服被撕裂的声音很大,王福寿想也不想,仰起脖子,张口就把那块肉吞了下去。刘天明伤口部位喷涌出大片鲜血,溅在王福寿脸上,他用表面布满肉刺颗粒的粗糙舌头舔了舔,浑浊的眼睛里顿时放出光来。
味道真的很不错。
这块肉,还有这种血的味道,不知道超过自己此前吃过那些食物多少倍。其中的区别,就像是淡寡少盐的青菜豆腐,与大厨那双妙手做出来的山珍海味。
剧烈的疼痛传遍了身体每一个角落。刘天明紧紧捂住受伤的肩膀,后退了几步,惊恐地看着正在大嚼自己血肉的王福寿。
养鸡场主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正常人。
他的眼睛、嘴唇全是一片死人般的灰白,毫无血色。尤其是眼睛,正在朝着头部深处凹陷,完全失去了视觉能力。身体表面的皮肤布满一个个脓泡,乍看上去,就像是一只巨大无比的人形癞蛤蟆。
“你……你是我的。不要……动,让我……我……吃了……你。”
变异的口腔里容不下多余的东西。全是牙齿和舌头的改变,让王福寿觉得说话很困难,再也不像从前那么流利。他的声音含含糊糊,令人听不清楚,刘天明却通过细胞之间的紧密联系,迅速弄懂了对方想要表达的意思。有那么几秒钟,刘天明感觉自己思维变得迟缓而呆滞,因为眼前所有的东西看起来都很混乱,而且微微有些模糊。
这似乎是一种精神类别的攻击。只是攻击幅度很弱。也许,这就是王福寿变异之后进化出的异能,只是连他自己也没有察觉其中蕴含的威能。
他的力量很强,但绝对不是自己的对手。我的速度占优,麻烦在于那种若有若无的精神攻击。
刘天明迅速对比着敌我优势。这个时候,王福寿再次叫嚷起来。
“说了,让你不要动。我……我饿,让我……让我,吃掉你。”
他应该是用说话的方式施展精神攻击。
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感,顺着大脑蔓延到刘天明全身。头部有种极其难受的肿胀,仿佛被太多气体充满了的皮球,随时可能炸开。
刘天明不再去管肩膀上的伤,他双手死死捂住耳朵,踉跄着身子,朝前慢慢走了几步。
很近的距离,可以感受到王福寿那张大嘴里喷吐出来的臭气,看到密集排列的牙齿。就在王福寿想要继续说话的一刹那,他忽然发现眼前的人影仿佛空气一样消失了。
刘天明用快到根本看不见的速度在奔跑。他从后腰上摸出匕首,朝着王福寿肥滚滚的身体拼命乱捅。
这把匕首,是从孟奇等人手里抢回郑小月时候,得到的战利品。
王福寿感觉有坚硬的物体捅破了自己的身体,还穿透面颊,插进了口腔里面。牙齿被那种硬物搅得很不舒服,就像是打了麻醉的病人正在接受牙医用器械钻牙。虽然没有什么痛感,却真的很不舒服。
尼玛的,都说了你是食物。难道就不能让老子安安稳稳吃顿饭吗?
一股强烈的愤怒从王福寿心里升腾起来。
他是个老实人,很少发火。在家里的时候,也是让着老婆。村子里很多人都见过张巧珍脱下鞋子朝着王福寿屁股上狠揍的场面。那个时候王福寿总是笑嘻嘻的,打完左边就撅起右边,让媳妇揍个开心。
不过,你****的又不是我老婆,老子凭什么要让着你?
想到这里,王福寿的巨口里发出一声暴喝,强烈的音波使周围空气产生了震颤。正在高速围着他乱捅乱杀的刘天明无法承受这种精神攻击,整个人动作慢了下来。头疼欲裂,一股无形的能量顺着脊椎骨迅速向上延伸。王福寿一把抓住刘天明的左脚,单手倒提着,像是玩具一样在头顶乱甩。然后,借助胳膊上异乎强大的力量,把刘天明重重扔了出去。
对面是一堵墙。
刘天明听到自己膝盖与墙壁碰撞之后,发出的清脆裂响。他感觉胸前的肋骨断了两根,左胸略下的位置凹陷进去,力量正在从身体里迅速消失。
来自细胞的呐喊声越来越大。刘天明已经明白了这些变异细胞想要表达的意思————食物。
王福寿就是自己的食物。他是一个非常强大的感染体,也是自己猎食的目标。在他的身体里,有着极其丰富的营养。
这种诱惑是如此强烈,来自变异细胞的需求是如此旺盛。类似的情况,刘天明在面对陈婆的时候从未有过。尤其是在陈婆从通风管里掉下来摔死,变成行尸以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显然,感染体与行尸是两种不同的生物。对于食物的概念,也完全不同。
猎食……
刘天明因为疼痛而扭曲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之前在自己家里,透过窗户,看见在马路上游荡王福寿的一刹那,自己的确是产生了想要猎食的念头。
他从未想过什么为民除害,也根本没有想过要见义勇为。纯粹只是被变异细胞操纵着,想要猎食。
可是现在,情况显然调转过来,自己反倒变成了被猎食的对象。
王福寿嘴里发出“嘿嘿嘿嘿”的恐惧笑声,颠动着白花花的肥大屁股,迈开短粗有力的腿脚,跑到刘天明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就往嘴里塞。
这是一块上好的肉,滋味儿鲜美。
王福寿刚刚尝过一片,那种鲜甜特殊的口感让他怎么也忘不了。
现在,王福寿还想吃到更多。
王福寿没有肉眼视觉能力,完全是凭借进化以后敏锐的听觉,还有强大的嗅觉能力做出反应。他抓起刘天明仍然握着匕首的右臂往嘴里塞。在暗淡的月光下,刘天明看到了对方黑咕隆咚的口腔深处,那里就是个可怕无比的洞穴,笔直通往地狱最深处。尤其是王福寿长有肉刺的舌头在自己手背上来回舔着,粗糙的触感令人头部发麻,想要不顾一切摆脱开来。
我不能死!
至少,不能被你这种该死的变态生物当做点心吃下去!
刘天明暴喝一声,运起身上全部力量奋起反抗。他用左手撑住王福寿的上嘴唇,使其不能合拢。一边朝着王福寿全是脓液的胖脸狂声怒吼,一边紧握着匕首,朝着王福寿口腔里拼命乱刺。
“你这个满身烂肉的丑鬼,来算账吧!”
锋利的刀尖捅破了喉管,顺着食道一直向下延伸,在脖子侧面切开了十几公分长的斜口。
刘天明的匕首乱捅起来根本没有章法。他只是想要尽可能造成更大的破坏,却根本不知道,王福寿的身体要害究竟在哪里。左手的阻挡效果很不错,王福寿一直没办法合拢嘴唇,也就无法咬断伸进嘴里的那只手。尽管他很愤怒,双手朝着挂在身前的刘天明头上、胸口、腿脚来回击打,却没办法改变自己的处境。到了最后,随着刘天明一声怒吼,已刺入王福寿胸口的匕首捅穿了肌肉层,开始反向朝着正上方回拉。然后,在刘天明强劲无比的腕力控制下,狠狠切开了整个食道,从颈部与下颌连接的侧面缝隙中突破出来。
王福寿瞪大了双眼,,拼命摇头,双手不由自主松开了刘天明。整个人连连后退,靠着墙壁,双手在破开的喉咙上乱抓,想要挣脱无形的束缚。
刘天明被远远扔开,在空中翻滚了几次,掉落在地面上。王福寿的咆哮声让他感觉脑袋都快炸了。这种精神攻击真的很可怕。不过还算幸运,这样的敌人,目前为止只有一个。
混乱中,刘天明自己也不知道究竟刺中了王福寿身体的哪一个部位?
就现在的情况来看,应该是刺中了他的心脏。
王福寿已经无法站起来。
他瘫坐在地上,嘴里不断有鲜血渗出。他的心脏在体内一阵痉挛,连续收缩,感觉快要爆炸了。
那是里我的要害!
心脏才是我身体里最为关键的部位!
一连串清晰无比的意识从脑子里飞快闪过,然后定格。王福寿心里的愤怒之火越来越旺盛,恐惧意识也在不断膨胀。
我知道的太晚了,实在太晚了。
大量的血从王福寿嘴里喷涌出来。无论咽喉部位的伤口,还是身体表面那道触目惊心的可怕伤痕,都远远比不上心脏部位被刺了一刀来的严重。王福寿感觉身体里的能量正在迅速流失,变异细胞的疯狂比平时强烈得多。他不由得想起了在水坑里溺死的那些孩童。他们在濒死前的时候,也是拼尽一切的挣扎,就像自己现在这样。
刘天明喘着粗气,运起最后的力气,踉跄着走到王福寿面前。
王福寿感到更加强烈的愤怒,还有无法言语的恐惧。
我,我,我就要成为他的食物。
我就要被他吃进肚子里去!
这并非毫无根据的猜测,刘天明正打算这样做。
王福寿看到他握在右手里短刀,双眼立刻睁大,口中发出含糊不清的音调:“不……等等……你,你不能……这样。”
“嗖!”
雪亮的刀刃从空中划过,笔直切开了王福寿的脖子。
他的脊骨断了,整个头颅朝着侧面歪倒下来。脸色惨白的刘天明双膝一曲,在濒死的王福寿面前重重跪下。他挥舞匕首,锋利的刀刃在王福寿胸前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然后横向一拉,布满脓泡的皮肤表面,顿时出现了一个“7”字形的伤口。
王福寿还没死。
他的脑袋虽然歪着,手脚四肢也失去了控制能力,肩膀边缘还有一部分肌肉和神经连接着。在视觉没有效果的情况下,从这个角度感知刘天明的存在,与平时没什么区别。他的双眼睁得很大,虽然没有瞳孔,却充满了恐惧。
布满尖牙利齿的大嘴在微微张合。无法发出声音,只能用无声的口形表达出几个字:“不要……吃我。”
刘天明抓住王福寿胸部切开的肌肉层,狠狠一拉,透过整齐排列的肋骨,整个心脏都曝露在眼前。王福寿倒垂下去的头部露出痛苦狰狞的表情,却无法改变已经被当做食物的事实。
刘天明感觉肩膀上的伤口更疼了,身体里的力量也所剩不多。他哆嗦着手,用最野蛮的办法,用匕首狠狠撬断了王福寿的肋骨,费了很大的功夫,才把整颗心脏弄了出来。
他可以感觉到,王福寿其实和自己一样,都是被感染的幼生体。
自己唯一的优势在于速度。
这是来自小吴的赠予。
要是没有之前从小吴体内得到的那一卡勒尔营养物质,刘天明根本不可能在危急关头爆发力量,彻底扭转局势。
心脏主血管被拉断的一瞬间,王福寿肿胀破烂的脸上再也没有了生机,也没有了紧张和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比轻松的解脱。
终于可以不用再吃人了。
终于可以不用肚子饿了。
这是个他吗的混蛋世界,老子就是混乱世界里的恶魔。传说故事里善恶斗争的结果从来都没有变过。坏人都会死。
可是上天作证,老子从来没有杀过人啊!
没错,我偷过鸡,偷过猪,偷过羊,还吃过人,但我真的没有杀人。
那些在水坑里溺死的孩子,他们与我之间没有任何关系。反正人死了也要火化,也要埋葬,我把他们的尸体吃掉,这有什么不对?
王福寿的思维很单纯,像小孩子一样天真无邪。
刘天明大口啃食着王福寿的心脏。这块鲜肉里面含有极其丰富的营养,尤其是对于自己体内的变异细胞,更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细胞是这样告诉他的。
这不是他第一次吃人,早就没有了思维上的理智束缚。大口狂嚼的同时,刘天明觉得自己仿佛也变成了变异细胞的一部分,完全是凭着本能在动作。
身体里有一股全新的能量在涌动着。它迅速转化成无数股细流,与每一个变异细胞交相融汇。细胞在欢腾,在张开身体欢迎着这股全新能量的到来。就像禁欲多年的男人忽然之间看到了胸大臀肥的美女,不顾一起也要扑上去缠绵纠合。
刘天明抬起右手,擦抹掉嘴角的血。他感觉体内产生了一种全新的能力,似乎有一双奇异的眼睛能够直接“看穿”身体内部。就在位于自己的心脏,还有腹部的脾脏位置,分别出现了两团淡红色的微光。然后,大脑深处出现了一股极其神秘的意识。
进化程度不足,目前只有两个卡勒尔的营养,还欠缺一个卡勒尔。
三个卡勒尔就能进化至幼生体第一阶段。
伤口部位传来的疼痛已经大为减轻。显然,刚刚吞下去的心脏正在为自己补充能量。
直到现在,刘天明才真正明白网络神秘人所说“营养”这个词的概念。
这的确是能够引发不同感染体之间相互争夺,彼此拼杀的一种物质。只要成功猎食并且吞噬对方,对手拥有的能量就能被自己所支配。这与普通人类通过食物获取延续生命的能量完全不同。这是一种来自感染生命体最基础的特殊物质。只要一点点积累起来,就能转化为本质上的飞跃。
远处的街道一片死寂,路灯从遥远的位置散射过来,只能看到一点微黄的光晕。月亮已经被厚重的云层再次掩盖,没有露头,也没有透出亮光。
刘天明发现,自己拥有了在黑暗中看清楚物体的特殊视觉能力。
王福寿的脑袋倒垂在肩膀侧面,随着逐渐变冷僵硬的尸体晃动,断开的头颅在那里左摇右摆,如同失去了重心的不倒翁。
刘天明选了另外一条路,从其它方向绕开这里。半小时后,他已经回到了家中。这个时候,他已经在路边的垃圾房里扔掉了身上那套黑色运动衫,又用随身带着的打火机将其点燃。
他很聪明。早早就预备好了一切,也做好了各种应对预案。
倒不是刘天明能够预知未来,而是自从杀死小吴并且吸干其体内鲜血的时候,刘天明就觉得事情发展不是自己能够控制。为了尽可能保证安全,必须在平时就早早做好准备。
陈婆留给自己的那些钱,发挥了很大的作用。
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还有一个多钟头天就要亮了。刘天明以最快的速度烧了一壶开水,走进卫生间清洗满是血污的身体。
他非常小心,动作很轻,没有吵醒楼上楼下的邻居,也没有使用电热水器。尽管这些事情看起来微不足道,可是谁能保证,不会因为其中的异常被人发现某种端倪?
仔细些,总是没有错的。
得益于刚刚得到的一卡勒尔营养物质,肩膀上被王福寿咬过的伤口恢复速度很快。五点多钟天亮的时候,刘天明从镜子里看到,左肩那里还剩下大约五厘米左右的破口。肌肉层已经长好,没有流血。只是皮肤的修补速度较慢,也许要等到中午以后,才能完全愈合。
这就是变异感染体的特殊能力。
只要在对战中没有当场死亡,它们就能在短时间内自愈。
其实,这也是变异细胞的一种自我保护能力,与寄主之间奇妙的共存现象————要是连寄主都死了,哪怕变异细胞再强大,也没有任何意义。
王福寿的尸体就摆在那里。想必,现在已经被早起的环卫工人发现,正在慌慌张张的报警。
刘天明把现场打扫的很干净。无论如何,警察都不会追查到自己身上。
……
天底下的事情不可能永远按照自己的想法进行。刘天明在固定时间走出家门,上了公交车,快要医院门口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了一辆停在路边的警车。
黄河从警车倒后镜里看见朝着这边走过来的刘天明,于是从驾驶室里跳下来,冲着他挥了挥手。
他身上的警服很是凌乱,没有解下防弹背心,两只衣服袖子高高挽起,露出长满浓密汗毛的粗壮手臂。皮肤颜色有些青白,血管在皮肤下面鼓凸着,充满了力量。
刘天明有些惴惴不安,故意做出一副意外的样子,首先叫了起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黄河嘴角叼着已经抽了一半的香烟,脸上的神情很是疲惫。他淡淡地笑笑:“昨天去郊县上执行任务,刚回来,比你早到了五分钟,正准备回局里。路过这边,想起你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上班,就停了一会儿,想约你一起吃个早点。”
不等刘天明说话,黄河又继续自嘲着说道:“其实吧!是我自己觉得累了,想要休息一会儿,抽根烟。”
刘天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知道附近有一家早点铺子的小锅米线不错。于是黄河锁上车门,两个人朝着那里走去。
米线摊的生意很好。等了近十分钟,刘天明才从窗口端到了两碗热气腾腾的米线。黄河一直坐在凳子上抽烟,浓烈的烟味把周围的食客撵走了很多。他大大咧咧坐在那里,旁若无人地弹着烟灰。尽管旁边的空位很多,却没人过来就坐。老板娘鲜红厚重的嘴唇显然是做过纹唇手术,正在高高翘起,两只在化妆品覆盖下黑乎乎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黄河,打算用足以杀人的眼神,把这个该死的家伙撵走。
黄河端起米线,稀里呼噜大吃起来。他吃东西的样子很粗鲁,嘴里发出很大的声响。刘天明在旁边看了只能苦笑。他相信,要不是黄河身上的这套警服,恐怕周围的人早就围了过来,要么跟他评理,要么开始叫骂。
也许是黄河也知道自己这副模样讨人嫌。吃完以后他抹了抹嘴,拉着刘天明离开。
两个人回到了警车那里,黄河钻进驾驶室,又点上一根香烟。刘天明站在车外,看见浓浓的烟雾很快将黄河包裹,整个人的轮廓也变得淡化模糊。
“这段时间你注意点儿,没事就别去外面乱跑。”
车窗开着,微微流动的风从警车车厢里卷出烟雾,根本比不上黄河口鼻里喷吐的速度。他从车窗里探出身子,很是用力地拍了拍刘天明肩膀,声音沙哑,表情凝重:“尼玛的,到处都是些吃人杀人的家伙。警察这个行当,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干活。真的,听我的话,多加小心,别出什么意外。”
刘天明有些疑惑。
这与平时大大咧咧满面粗豪的黄河不太一样。
尤其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那些话,更像是对自己昨天晚上那件事情的旁敲侧击。刘天明不敢试探,也绝对不想让黄河因为这件事情把自己抓起来。他控制住内心想要把事情问个清楚的冲动,认真地说:“你今天怎么了?是不是不太舒服?”
黄河摇摇头。忽然觉得,嘴里的烟草气味是那样的苦涩。他随手扔掉了手里的烟头,瞪着一双带有血丝的眼睛,慢慢靠在了座椅上。
“我的一个同事不在了。”
黄河的声音很轻,充满了痛苦与自责:“我原本可以救他。如果我那个时候再坚决一些,如果我当时硬拉着他离开,他都不会变成那样。你不知道,他当时一定死得很痛苦,那种折磨已经超出了想象。他报警求救,却没能活下来。他当时死的时候,一定是在狠狠骂着我,骂我为什么没有伸手拉他一把……”
黄河自始至终也没有对刘天明提过柳河县殡仪馆里发生的事情。
警方内部有着严格的保密纪律。只要不涉及案情,他可以在刘天明面前肆意发泄自己的情绪。事实上,黄河并非只是提前几分钟来到医院门口等着刘天明。他在这里已经等了将近半个小时。
从昨天到今天,黄河眼前一直浮现着法医唐威的身影。
他觉得恐惧,觉得愧疚。黄河觉得必须要找个人好好说说。要是任由这股情绪一直在大脑里纠缠,黄河觉得自己会承受不住,活活发疯。
齐元昌原本是个很好的倾诉对象。但他现在很忙,太多的事情需要他来处理。柳河县上上下下所有人都被下了封口令。知情者从官员到普通办事人员,任何人不得对外透露消息。否则,一律以泄露机密罪论处。
黄河是齐元昌的亲信,知道的事情自然要比其他人更多。
这种极其怪异的病毒感染案件,如今在世界各地都有发生。所幸,规模都不大,感染者的数量也不多。
按照国际刑警组织和世界卫生防御机构传来的资料,这种感染力极强的病毒似乎是起源于非洲的某个战乱国家。当地曾经发生过大规模种族屠杀事件,病毒应该就是从那个时候产生。因为当地的医疗环境极其恶劣,病毒在邻近的几个小部落之间迅速传播。那里恰好位于政府军和反叛组织交火的中间区域,很多复活以后的感染者在战火中死亡,也有极少数的部分进入了休眠状态。等到战火逐渐平息,这些已经死亡的寄主再次复活,开始攻击能够当做食物的一切目标。
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这是一起有预谋的病毒投放恐怖事件。
国际警方已经介入,至今为止没有发现人为的痕迹。
国内方面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时候有病毒开始传播。总之,在全国很多地方,都发现了不同程度的扩散。目前,军警部门正在密切合作,想要把恐慌和混乱从源头上进行控制。
这些情况,黄河不可能告诉刘天明。
他很清楚,来自民众的恐慌,其实对于社会的威胁要远远大于病毒。
在危险面前,民众根本不会理解什么叫做“大局”。
哪怕病毒感染的几率很小,只有万分之一,但是任何人都不愿意自己成为被感染的目标。他们会不顾一切逃离城市,会用最疯狂的方法和他们觉得安全的方法进行应对。如果事情真的演变到了那个地步,那么就真的一切都完了。
刘天明觉得,黄河对自己说这些话肯定有其所指。
他也绝不可能告诉黄河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
尽管如此,刘天明还是觉得很感动。不管怎么样,这位外表粗豪的老同学,对自己真的很够意思。
街道对面,郑小月从斑马线上慢慢走来。
她穿着紧身白衬衣和淡蓝色牛仔短裤,凝蜜色的肌肤泛着健康青春的光彩。看见刘天明站在警车旁边,郑小月立刻小跑过来,先是冲着坐在车里的黄河摇摇手,示意他不要说话。然后从背后很是顽皮地伸手蒙住刘天明的眼睛,故意瓮声瓮气地低声说道:“猜猜我是谁?”
刘天明脸上露出会意的微笑。
他双手分开,朝着身后摸去,在熟悉的位置,也就是郑小月腋下附近,手指开始用力抓挠,女孩立刻松开双手,忍着痒,“吃吃”笑了起来。
黄河有些看呆了。
郑小月身材苗条修长,长长的黑发散披着,棱角分明的小嘴里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光洁细致的面孔姣好完美,笑得弯起来的眼睛黑亮油光,妩媚的笑容里透出娇美动人的神态。
“她应该不是你女朋友吧!”这句话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也难怪,只要是生理机能正常的男人,看到郑小月的时候都会这样想。
脑子里困扰多时的愧疚和悲伤,被活泼灿烂的郑小月冲散了很多。黄河觉得,自己阴沉沉的大脑,也因为这个阳光女孩的出现,变得晴朗了不少。
“我们要结婚了。”
刘天明对黄河开着玩笑:“上次不是在电话里说,要我请你吃饭嘛。正好今天也请过了。现在,我女朋友你也见过了。下一次,是不是该轮到你请客了?”
黄河不禁觉得好气又好笑:“我靠,一碗九块钱的米线就算是请客?你这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
刘天明温和地笑着说:“又没规定具体请吃什么。反正我已经请过了。要报仇的话,以后再找机会。”
黄河觉得,自己在这种事情上肯定说不过刘天明。于是一边拧转钥匙发动引擎,一边带着以往惯有的痞气,冲着站在刘天明身边的郑小月大声说道:“美女,我可还是单身啊!是不是下次出来玩的时候,帮我介绍一个?看着你们在那里甜甜蜜蜜,我心里泛酸啊!”
“没问题!”
郑小月也很洒脱,脆生脆气地叫道:“下次出来玩,你买单。我负责帮你解决单身问题。”
黄河重重吐了口气,沉重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他冲着郑小月挥了挥手,又把目光转向刘天明,认真地说:“我可不是开玩笑,尤其是你们在医院这种地方,就更要自己小心。那个,你有我的电话,要是有什么不对,或者遇到危险,就赶紧打电话给我。”
警车朝着远处呼啸而去。
看着很快消失在密集车流深处的黄河,郑小月把胳膊横担在刘天明肩膀上:“你朋友性子蛮直爽的嘛!”
刘天明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黄河那些话,给了他很大的触动。
虽然黄河没有透露更多,可是刘天明能够感觉出来,隐隐有种危机降临的意味。
……
宋嘉豪很忙。
整整一个多小时,都是在签字和各种汇报当中度过。身为院长就是这样,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要管。下面的各部门的头头们也要分时段召见。否则,整个医院都会乱套。
刘天明在院长办公室外面的长椅上坐了很久。前面还排着好几个人,不是科室主任,就是部门主管。很多人手里拿着需要院长签字的单据,也有人拿着需要汇报的文件。看样子,今天早上是不可能见到宋嘉豪。
想了想,刘天明站起来,走进对面的卫生间,拨通了宋嘉豪的电话。
等待他从卫生间里出来的时候,紧闭的院长办公室房门开了,宋嘉豪从里面探出身子,在人群中找到了刘天明,朝着他招了招手。
刘天明从人群里挤过去,正准备走进办公室,身后立刻传来了很多极其不满的声音。
“怎么回事,我们都等了半天了,怎么宋院长偏偏把他叫了进去?”
“宋院长,要不您先给我签个字?我这些单据都是上个星期就该报销了,一直拖到现在啊!”
“宋院长,我这里还有事情要向您汇报呢!”
宋嘉豪没有管那么多,只是带着礼貌和冷漠,朝着众人点点头,然后把刘天明拉了进去,重重关上房门,把所有不满和议论统统挡在了外面。
“随便坐。”
宋嘉豪快步走到自己的椅子上坐下,隔着办公桌,用略带疲惫的目光看着刘天明:“有什么事情就赶紧说吧!你也看见了,我这里很忙,里里外外都是人。”
刘天明也不想耽误时间,张口说道:“是这样,你对陈医生的研究应该差不多了吧?我们得把她弄出去。或者……尽快把她处理掉。”
“处理掉?”
突然之间听到这种话,宋嘉豪有些发懵。他很快反应过来,用食指在自己喉咙中间横着比划了一道,压低声音,试探着问:“你的意思是……”
刘天明点点头,认真地说:“我仔细考虑过,陈医生目前的状况不可能再恢复过来。再这样下去,对我们大家都不好。这件事情不能拖,必须尽快解决。”
昨天晚上与王福寿一战,刘天明相通了很多事情。
他终于明白,陈婆已经不可能变成原来的样子。陈婆脑子里已经没有关于自己的任何记忆。她现在就是一头行尸。哪怕是曾经再亲密的人站在面前,陈婆也会毫不犹豫啃断对方脖子,吃光对方身上所有的肉。
刘天明的态度让宋嘉豪很是意外。他皱着眉头,双眼紧紧盯住刘天明,过了几秒钟,才慢慢地问:“你是认真的?没有开玩笑?”
刘天明点点头,脸上全是坦然。
“不,我不同意!”
宋嘉豪情绪突然变得激动起来。
他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目光迅速转移到刘天明身上,很是恼怒地连声低吼:“你得明白,陈医生目前的情况,恐怕全世界也只有这么一例。我对她的研究才刚刚开始。还记得那天晚上在防空洞里,你对我说过的那些话吗?我们是盟友,我们是相互帮助的伙伴关系!这是我们之间共同的秘密。现在,整个计划进行的很顺利,地下室的改造工程差不多已经结束。那些工人没有发现陈医生,我一直在盯着他们。情况正在好转,你却过来告诉我,要把陈医生清理掉……你,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你不明白,陈医生她现在很危险,具有很强的攻击性!”
刘天明据理不让:“她已经没有理智,不具备自我思考能力。在她看来,任何人都是食物。陈医生他的状况甚至比野兽还要危险。这段时间以来,我喂过她很多东西,却从未见她吃饱过。哪怕一次性喂给五十公斤生肉,还是无法满足她的要求。”
宋嘉豪的眉头仍然紧皱着:“这不是什么秘密,你我都很清楚。正因为这样,所以我才要对陈医生进行研究,让她重新变回原来的样子。”
“可是你没有绝对成功的把握!”
刘天明郑重地说:“我看过陈医生的血样检测报告,她体内已经没有任何人类应有的成分。简单的说,她现在就是一种完全变异的怪物。放弃吧!这注定是一个不可能成功的计划,你的研究永远不可能有结果。与其这样偷偷摸摸的拖着,提心吊胆生怕被别人发现,不如现在就结束这一切。”
“结束?”
宋嘉豪的眉头完全拧了一起:“我调集了那么多的资源,在里面投入了这么多,你现在居然叫我结束?”
“现在的情况已经变了。”
刘天明耐心地解释道:“一直以来,我都觉得陈医生体内的病毒感染可以用药物进行改善。可是我错了。大量抗生素注射下去,非但没有起到任何效果,她进食的生肉数量也越来越多。这相当于二次感染。我尝试着给她喂食煮熟的肉块,但是她根本不吃。在生肉里注入抗生素也是一样的效果。照这样发展下去,陈医生的病情非但不会好转,而且还会愈演愈烈。”
“我正在对她进行全面检查。见鬼,这需要时间,需要时间!”
宋嘉豪非常恼火。
他干脆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杵在桌面上,居高临下注视着刘天明,及其强势地说:“你不明白,陈医生一个很好的病例。这种病毒的感染性极强,能够在短时间内对其他动物群体之间构成大面积传播,甚至可以造成二次、三次的交叉感染。不仅仅是人类,就连畜类和禽类都无法避免。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表明,这种病毒对于基因层面的选择非常广泛。它们不会拘泥于某一种特定类型的生物,而是对整个生物圈都有可能寄生。想想看,这也许是一场可怕的灾难。可是反过来,也同时意味着,这种病毒具有最广泛的适应能力。如果能够从深层次对它们展开研究,说不定就能得到意想不到的结果。这是机会!是机会!懂吗?”
刘天明没有插话。
他默默地看着宋嘉豪,缓缓从椅子上站起,在相同的高度上与对方直视着:“没有找到研制出对付这种病毒的疫苗以前,机会这种说法根本不成立。这种病毒非常可怕,对于人类而言,一旦扩散开来,那就是一场灾难。在对待陈医生的问题上,我已经犯了错误。现在,我必须纠正它。”
宋嘉豪的愤怒没有扩大。他的眉头渐渐松开,又缓缓聚紧。这表明他正在思考。
“不行,研究计划必须进行下去,任何人也无法让我中止。”
考虑了近半分钟,宋嘉豪说出了自己的决定:“再说一遍,我们是盟友。对于这件事情,我们之间只能相互合作,而不是彼此拆台。地下室改造的很不错,有时间你自己下去看看就能明白。那里很坚固。没要钥匙,没有人从中安排的话,陈医生不可能从里面逃出来。刚才你自己也说过,病毒一旦扩散开来,就是无法挽回的灾难。”
刘天明感觉浑身的肌肉一僵,下意识地问:“你什么意思?”
“我想要表达的意思很简单。”
宋嘉豪脸上的表情有些凶狠:“包括你在内,谁也不要想着对研究计划进行阻止。我是一个医生,一个科学家。我有权力对未知的事物进行研究。我希望我的研究能够造福人类,可如果有人阻止,甚至剥夺我研究的权力。那么,我并不介意把灾难的种子提前释放出来。到了那个时候,就没人想要阻止我,而是所有人都会哀求我,恳求我,让整个研究计划全面公开。只有这样,才能挽回一切。”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在如此近的距离,刘天明看到了宋嘉豪眼睛里的冰冷。
那里面,没有宽容和仁慈可言,只有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狂热,以及凶狠。
刘天明不由得生出了几分杀意。
他用力攥紧双拳,摇摇头,低声喝道:“你疯了!”
“我没疯!”
宋嘉豪又看了一眼紧闭的办公室房门,用压制过的愤怒声音低吼道:“你想要让外面的所有人都听见吗?要不要我把门打开,让外面那些人都进来?我说过,我们是盟友。但这并不是你能够站在这里冲着我大吼大叫的理由。研究计划是我制订的,所以必须毫无折扣认真执行。如果你要继续阻拦,我会叫人把你抓起来,然后打开地下室的大门。”
停顿了一下,宋嘉豪继续用阴冷的声音说:“别忘了,我是院长。我既然能够给你一个医生的编制,就能把给予你的一切全部收回。很多人都在等着看你的笑话。在这个世界上,很少有人对别人的成功叫好,却有着很多人喜欢看到别人混得比自己更惨。嘿嘿嘿嘿!你想做哪一种……”
话未说完,刘天明突然伸手,用张开的五指牢牢扣住宋嘉豪的喉咙,右手则直接掩住了他的嘴。
这个动作非常迅猛,宋嘉豪连呼救的机会也没有。
等到反应过来,刘天明的右手已经发力。宋嘉豪感觉自己的下颌骨快要被活活捏碎。在这种难以想象巨大力量的碾压下,牙床有些变形,两颗牙齿从牙龈中间被硬生生挤压出来。
脸颊一阵麻木,无法想象的剧痛,使宋嘉豪睁大双眼,不由自主惨叫起来。刘天明的右手立刻捂住他的嘴,所有声音都在口腔和喉咙里沉没。
刘天明冷冰冰地盯着宋嘉豪,左手五指慢慢松开了一条缝隙,使宋嘉豪能够呼吸,不至于活活憋死。
宋嘉豪根本动弹不得,偏偏大脑仍保持着清醒。
他第一次对刘天明的实力有了最充分的理解和认识。
这个看似普通的年轻人,绝对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从他那双释放出残忍冷光的眼眸深处,宋嘉豪第一次感觉到:原来自己距离死亡是那么的接近。
他不再反抗,面部表情和眼睛都在拼命释放出想要求和的信息。
过了几秒钟,刘天明缓缓松开手,平静地坐下来。
宋嘉豪双手捂住脖子,不断地抚摸,张开嘴,大口喘息着。
他被憋得满头大汗,嘴里的那两颗牙齿已经断了,吐在桌子旁边的垃圾桶里,带着一丝丝血水。他硬挺着不让自己叫出声来,然后用颤抖的双手端起摆在桌上的茶杯,慢慢喝了几口水,才渐渐恢复过来。
“我从没想过,你竟然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宋嘉豪用舌头舔着口腔内部断开的牙齿根部,恶狠狠地盯着满脸平静的刘天明:“我相信,你有着轻轻松松就杀死我的能力。但这不是理由。我不会中止计划,我会把它继续下去。”
刘天明平静的脸上显出一丝意外。
他没有想到,面对自己如此强硬的威胁,宋嘉豪仍然没有退让的意思。
“别误会。我们既然是盟友,那么合作关系就仍然存在。”
宋嘉豪又喝了一口水,胸口那种无比难受的窒息感正在消退。他神情复杂地看了刘天明一眼:“这样吧!你我都各退一步,怎么样?”
刘天明皱起眉头,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坐在椅子上仔细倾听。
“研究必须进行,我也会增加对地下室相关设施的牢固程度。我保证,除了你和我,没人能进去。”
宋嘉豪信誓旦旦地说:“我答应你,一旦情况有变,我会在第一时间把陈医生处理掉。如果我不行,就通知你来做这件事。总之,绝对不会让病毒扩散。”
刘天明没有回答,陷入了沉默。
宋嘉豪很固执,即便自己刚才动了杀意,他仍然显得态度坚决。
杀人是不可能的。那最多就是在口头上说说。真要做起来,只会给自己带来更大的麻烦。
刚才的举动,已经给了宋嘉豪足够的威慑。至少,他的口气不像之前那么强硬,有了缓和与商量的余地。
如果把他逼得太急,只会适得其反。
想到这里,刘天明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口气。他抬起头,用平静的目光看着宋嘉豪,淡淡地说:“希望你记得刚才说过的话。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刘天明站起来,转身朝着房门走去。
“先等等,还有一件事。”
宋嘉豪叫住了刘天明,顺手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递了过去。
几页纸摞在一起,最上面的一张有几个粗体大字《关于全院职工接受军事化训练的通知》。
军训?
全院职工?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看着刘天明疑惑的目光,宋嘉豪“嘿嘿”干笑几声,解释道:“上个星期,市里发来一份文件,要求各单位根据自身情况,对目前的反恐形式做出针对性计划。这种事情,说穿了都是表面文章。反恐那是军警部门的工作,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不过嘛,在例会上也有人提出,应该对全员职工进行一次军训。这样的话,对于市里面,也好有个交代。”
刘天明默默地听着。
这些事情他不是很懂,也不明白宋嘉豪为什么会说,这件事情与自己有关?
“既然是军训,那么,就得有个军训的样子。”
“大家都是成年人,排操列队之类的训练项目,肯定不适用于医院职工。但是军训嘛,要是没有这些项目,就只剩下格斗训练,还有就是实弹射击。”
听到这里,刘天明已经明白了宋嘉豪想要表达的意思。他不由得脱口而出:“肯定是格斗训练和实弹射击的项目比较好。”
宋嘉豪笑了笑:“我也是这样认为。”
刘天明没有点破。显然,宋嘉豪是在对自己卖好,用这种方法缓和自己和他之间紧张的关系。
果然,宋嘉豪接下来问:“那么,你想第几批去?”
“当然是第一批。”
刘天明想了想说:“我有两个要求。”
“说吧!”
“能不能把郑小月安排在和我同一期训练?你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
“这很简单,没问题。”
“另外,就是关于实弹训练。”
刘天明的目光闪烁不定,仔细思考之后,认真地说:“绝对不要在项目里添加队列项目。既然是训练,就一定要起到训练的效果。尤其是在射击次数和子弹数量上,要确保满足要求,不能学过以后就忘。最好,能够按照相关的军事课程要求,对训练项目进行考核。”
宋嘉豪有些意外:“你确定,真要这么做?”
他的确是想要对刘天明卖好。
因为一般来说,军训这种事情没人会当真。医院职工都是几十岁的中年人,又不是刚刚走进学校大门的小年轻。
说穿了,不过是打着训练的名义,在部队驻地附近,找个地方名正言顺的搞休假。
说穿了,大家都是出去放松放松。反正是医院出钱,不玩白不玩。
刘天明点点头,脸上神情异常严肃:“是的。”
停顿了一下,他补充道:“其他人我不管。但是对于我和郑小月,一定要这样安排。”
……
宋嘉豪没有食言。
医院很快公布了第一批参加军训的人员名单。刘天明和郑小月都在其中。
清晨,一辆豪华型“金龙”大巴车早早等在了医院门口。一大帮人嘻嘻哈哈上了车,然后就按照各自的喜好,迅速分成了一个个群体。
“小李,快!快!快!到我这边来坐着。”
“罗大姐,就你动作慢。我们几个都在等你呢!我先说好啊,到了地方分房间的时候,咱们几个都要住在一块儿。咱们刚好四个人,两个房间,加起来就是一桌麻将,哈哈哈哈!”
“喂,这儿有人了,你往后面坐吧……哎!张医生,快到这儿来,我给你占了个座。嘿嘿嘿嘿,还是靠窗的,通风又舒服。”
平时谁与谁关系好,这种时候就能看得出来。整个车辆空间里,顿时充满了乱七八糟的声音,杂七杂八的交谈议论。它们汇聚起来,仿佛一个形状古怪的大蜂巢,到处都是震耳欲聋的“嗡嗡”声。
刘天明和郑小月并排坐在位置靠后的座位上。他们对此倒是觉得无所谓。郑小月把右手塞进刘天明的左手心里,彼此微笑着看了看,仰头靠在椅子上休息。
时间很快过了九点。领队是医院财务室的一名副科长。他坐在前排,转过身来点了点人数,很是疑惑地自言自语:“不对啊!少了两个。都到点了,怎么他们还不来?”
驾驶座上的司机转过身,对副科长说:“那怎么办?继续等?还是咱们先走,不管他们了?”
“当然要等!”
副科长也是一脸无奈,他拿出手机,分别拨通号码,讲了几句催促的话后挂断,摇摇头说:“再等等吧!说是在路上了,马上就到。”
等人这种事情很令人厌烦。没过几分钟,坐在车上的人就开始叫了起来,纷纷表示着自己的不满。
“搞什么名堂啊!明明说好是九点钟出发,现在都九点过一刻了,怎么还不走?”
“没来的就不要等了,咱们直接走就是。谁叫他们不遵守时间?”
“严科长,叫司机开车吧!没来的人让他们跟着下一批集训的去就是。一点儿时间观念也没有,给他们留个教训。”
很多人跟着起哄。
即便是平时最少言寡语的人也觉得不高兴。脾气暴躁些的干脆扯着嗓子叫嚷起来,声音越来越大,那位坐在前面位子上的严科长也觉得为难,却又不好压制众人,只能连连拿出手机,不停的催促着。
九点四十八分,两名迟到者终于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那是两个打扮入时的中年妇女。其中一个身材很胖,另外一个脚上踩着高跟鞋,看上去个头很高。她们显然是结伴相约一起来的,两个人很快上了车,在刘天明与郑小月同一排的位子上坐下。
原本对延误时间有意见的人,很多都闭上了嘴。这两个婆娘寻常人可是招惹不起。其中一个是副院长的老婆,另外一个的男人在医院里主管后勤。总之,一个是位高权重,另外一个是油水丰厚,无论得罪了谁都不好。
还是有人觉得很不舒服。坐在前面一个瘦瘦高高的男人转过身来,用带有愠怒和讥讽的口气对她们说:“王医生,你们是搞什么名堂?明明通知上说是九点钟开车,你们一直拖到现在才来。怎么,你男人是不是昨天晚上吃多了六味地黄丸?非要今天早上狠狠戳你几下才满意?”
这种又黄又直接的笑话在中年男女当中很有市场。话一出口,整个车厢里全都爆笑起来。
被叫做“王医生”的胖女人脸上阵红阵白。她当然不是什么医生,只是医院职工之间的彼此称呼都是这样。陈婆就是很好的例子。胖女人憋了几秒钟,立刻张开涂抹了很厚唇膏的大嘴叫嚷起来。
“老娘来的晚了些又怎么样?你个憨砍头呢,你要是觉得不满意,老娘现在就下车。尼玛呢,明明是出克玩,又不是赶着投胎。你****呢多等几分钟会死该?”
前排的瘦男人嘴皮子也很利索,毫不示弱的反击:“我多等哈到是某得哪样。怕就怕你一出克就是个把星期,你男人在家里面憋不住。等你会克以后,发现家里到处都是彩旗飘飘。哈哈哈哈!”
这种嘲讽对于女人有着极其强悍的杀伤力。胖女人怒不可遏,当即就要扑过去与瘦男人肉搏。旁边的人赶紧拉住,纷纷劝说着。被好几双手按在座位上的胖女人身子虽然不能动弹,嘴上却不肯服输:“尤建华,你等着,你等着回来看老娘杂个收拾你!”
“我呸!就凭你那身肥肉?说穿了,你还不是靠你那个鸡把男人!”
叫做尤建华的男子也是恶狠狠地连声回骂:“不就是一个副院长而已,有哪样了不起?告诉你,少那你男人当招牌在外面乱说乱讲。逗訾鬼火,老子克纪委告你男人一状。你以为你男人屁股干净?****!还不是一裤裆呢屎!”
胖女人不再言语,两块肥嘟嘟的脸上全是潮红,篮球般大小的超级胸脯也是上上下下急剧颠动着。她用极其凶狠的目光死死盯着前座上的尤建华,却再也不敢说话。
自己家里的事情,自己心知肚明。何况,今天这件事,本来就是自己有错。既然来晚了,那么就低调点儿。如果真的因此惹出事情来,回到家里,副院长老公肯定饶不了自己。
司机发动了引擎,一帮人的话题很快转换成了如何吃喝玩乐。纷争和怒骂很快消失,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坐在王医生,也就是胖女人身边的高个子中年妇女可能是想要活跃气氛。她四处看了看,除了正在憋着脸生闷气的女伴,身边就只有郑小月一个女性。隔着两排座椅中间的过道,她满脸微笑注视着郑小月,很是亲昵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说:“小郑啊!等到这次集训回来,阿姨我请你吃饭。”
长头发扎成马尾的郑小月觉得很是意外。
平时,她与这位姓陶的女人之间毫无交集。只是偶尔在医院里遇到过几次,点个头,打个招呼罢了。不是逢年过节,也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居然要请客吃饭?这让郑小月觉得真是很莫名其妙。
不过,表面上的客套还是必不可少。郑小月礼貌地笑笑:“陶医生,你太客气了。”
陶医生用检视的目光从郑小月身上迅速扫过。看着郑小月身上的低胸网状背心、纯白色弹力热裤,还有那双曲线美妙的修长大腿,她很是满意地笑了。
“是这样,我有一个侄子,去年大学毕业,现在分配到市财政局上班。年轻人嘛,都是以事业为重,没时间谈恋爱。他妈妈,也就是我姐姐,为他找媳妇的事情可是愁白了头发。整天长吁短叹的。这不,托到了我头上。呵呵!阿姨觉得,小郑你和我那个侄子很配,应该都很合得来。这样吧!等回来以后,你来我家吃饭,顺便见见我那个侄子。他很不错的,你应该会喜欢……”
坐在郑小月旁边,正在闭目养神的刘天明忽然睁开眼睛,坐直身子,皱起眉头看着正在说得高兴的陶医生。
她说话的声音有些大,前面几排的人都能听见。
一个身材很胖,大腹便便的中年人从座位中间的缝隙偏过头来,幸灾乐祸地说:“陶医生,你现在才想起你侄子,恐怕是晚喽。呵呵!人家小郑可是有男朋友了。”
“男朋友?”
陶医生对这话很是意外。
她平时都在后勤部门上班,对科室里接触比较少,自然不知道刘天明与郑小月之间的事情。
不过,她的反应很快,也没有把胖男人的话放在心上,淡淡地“哦”了一声,表示知道了。随即,又朝着郑小月笑道:“有男朋友也没什么啊!不是还没结婚的嘛!年轻人多交几个朋友总不是什么坏事,多几个选择也是好的。小郑,我跟你说啊,我那个侄子人很不错,个子很高,很帅。他爸爸妈妈平时都是听他的,现在就为他准备了一套大房子,就是等着结婚。啧啧啧啧……一百六十多平米的跃层啊!可漂亮了。”
坐在旁边的刘天明实在听不下去了。他用肩膀碰了碰郑小月:“咱们俩换个座位?”
郑小月脸上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好啊!正好你那边靠窗户,我也可以吹吹风。”
两个人交换座位,刘天明坐下来的时候,姓陶的女人对这种变化有些不知所措,一时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前排,不止是之前说话的胖男人,几个知晓内幕的人也转过身,津津有味都看着,等待着事情变化。
刘天明在椅子上坐稳,转过身,朝着正在发呆的中年妇女咧开嘴,露出一个很好看的笑容,同时右手用力搂住郑小月的肩膀,平静地说:“我就是她的男朋友。”
说完这句话,他重新坐好,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前排,传来好几个人捂住嘴“吃吃”的笑声。
姓陶的女人脸上一阵愕然,咬了咬牙,不再说话。
车辆在行驶,很快开出了市区,朝着城外的部队驻地驶去。
……
陆军2744团是一支装甲部队。
驻地周围都是山,附近还有一个中等规模的水库。这些年,经济建设成为了历届政府的核心任务,城区周围大多兴起了旅游业。只要是稍微觉得景色不错,或者是有那么一点点文化底蕴的地方,都会被冠以各种名目,纷纷大搞旅游开发。甚至就连驻军基地外围,也是如此。
山林与水库之间,就是这样一个新近搞起来的旅游景点。这里是一个休闲的场所,酒店按照四星级标准建造,附近还有一个所谓的“古镇”。这个地方,刘天明以前就来过。住宿价格贵的吓人,古镇上的房屋全部都是新造。当然,建筑款式倒是仿古。
等到所有人都下了车,领队的严科长开始宣布注意事项。很简单,为期一周的军训其实就是变相疗养。除了星期三有半天时间进行枪械知识培训和实弹打靶,其余的时间都是自由活动。
严科长把话说完,周围顿时响起一阵欢呼声。大家对于这种事情都是心知肚明。不过,现在听听领队的意思,大家都觉得很是兴奋。
刘天明很是意外。他等到众人散去,找到严科长,把他拉到一边,认真地说:“严科长,宋院长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军训就是军训,总共七天时间,今天早上过来已经浪费了一个上午。我要求现在就开始训练。”
严科长很是不满地看着他,然后撸起袖子,指着手腕上的表说:“你自己看看,都十点多了,再有一个多钟头就要吃饭,还搞什么训练?再说了,大家出来玩就是为了开心,你不要搞得这么严肃好不好?”
刘天明脸色变得阴沉下来,丝毫不肯退让:“我看过院办公室下发的通知。上面只说是军训,没说过要来度假。”
这话说得很直接,根本没有给严科长留面子。
他对刘天明的态度很是恼火,不由得怒火上头,连声咆哮起来:“年轻人,你以为你是谁?军训?通知上说什么你就相信了?我告诉你,不要自以为是。既然出来了,就要服从上级领导的安排。让你吃饭就吃饭,让你睡觉就睡觉。要不,你问问大家的意思,看看有谁会去搞什么军训?”
严科长说话的声音很大,原本已经散去的很多医院职工纷纷聚了过来,站在旁边,看着两个人争吵。
刘天明万万没有想到,事情竟然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控制着自己焦灼的情绪,尽可能用平缓的语调说:“严科长,军训的安排不是这样。你最好还是按照院里的要求去做。我没功夫跟你闲扯,你这是在浪费时间。”
宋嘉豪安排职工军训,虽说是对市里下发文件的一种回应。可是在刘天明看来,这也是增强自己实力的好办法。
从王福寿身上得到第二个卡勒尔营养以后,刘天明也产生了深深的忧虑。他觉得自己实力不足,很可能无法应对未来的挑战。毕竟,在双方进化程度对等的前提下,彼此战斗力的强弱高低,评判标准就是格斗技巧的熟练与否,对于各种器械的使用等等。
看见站在周围的人多了,严科长声音也不由得大了几分。
他指着面色阴沉的刘天明,大声嚷道:“你们都过来看看,大家都过来看看。我好心好意安排住在这里,军训项目也只是安排了半天时间。刘天明他却不领情,非要拖着大家一起去搞什么军事训练,还说院办公室的通知就是这样要求。大家都评评理,现在到底该怎么说?”
不得不承认,严科长的确很会转移注意力。话一出口,周围的医院职工纷纷用不善的眼光盯着刘天明,矛头立刻对准他,纷纷说了起来。
“小刘你是搞什么名堂?人家严科长也是为了大家好。说是军训,其实就是医院出钱让大家出来玩。你何必那么认真呢?”
“姓刘呢,你怕是脑子进水变憨的喽!在这里好吃好玩有哪样不好?要军训的话,你自己一个人克好了。”
“尼玛呢!训哪样鸡把。老子倒是不克。哪个憨杂种要训,就自己克整。不要把大家都拖下去水。刘天明,挨我闭得你呢鸟嘴,不想玩就收拾东西赶紧滚,省的老子……”
一个男人站在人群里指名道姓骂骂咧咧,脸上全是不耐烦的神情。在他的周围,还有几个人在连声符合,言语当中听起来似乎是正准备约着去打牌。
严科长在那里很得意,眼睛里流露出讥讽嘲笑的目光。
他当然知道院办公室下达的那份通知内容。
不过,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从一开始,院方几位领导就暗自定下了军训的内容。宋嘉豪倒是认认真真搞了个军训作息时间表,可是那种东西根本没用。经过书记和副院长等人的手,到了财务科这边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不折不扣的度假方案。当然,这种事情暂时还需要瞒着宋嘉豪。等到所有人轮流出来玩了一圈,回去以后自然没人会提起其中的猫腻。至于那位新任的年轻院长……呵呵!法不责众,何况还有书记和副院长在上面顶着,到了最后,也就是不了了之。
类似的事情,严科长以前不知道经历了多少。
他根本不会因为刘天明随口几句话就改变主意。
说起来,区区一个刚刚从实习转为正式的年轻医生,有什么了不起?
刘天明从严科长面前大步走过,直接冲进人群,一把抓住正在满嘴脏话的男人的肩膀,将其整个人按翻在地。然后,用左腿膝盖用力压住他的背,左手抓住他的后颈,迫使对方将整个头部向后扬起。在众目睽睽之下,高高抡起右手,朝着那张面目可憎的脸上,一口气扇了十几个巴掌。
尽管刘天明已经控制了力道,男人的面颊还是迅速被醒目的手指印所充斥。随即,火辣辣的剧痛在整块脸上迅速蔓延,两边面颊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肿胀起来。
旁边的人根本来不及阻止。
即便是有人反应很快,也根本不敢上前。刘天明现在的模样凶神恶煞,无论是谁胆敢开口或者上前动手,他都会毫不留情将对方狠狠暴打一顿。
刘天明真的很愤怒。
这根本就是浪费时间,不是自己想象中需要的军训。
等到打完,那男人摇摇晃晃着从地上站起,已经根本不会说话。
他也再没有那个胆子去多说什么,只能搀在关系亲近的人肩膀上,用畏惧惊恐的目光看着刘天明,不断地呻吟。
刘天明拿出手机,迅速拨通了宋嘉豪的电话。简单说明情况以后,他把电话递给了严科长。
电话里传出很大的怒吼声。
旁边的人虽然听不清楚具体的内容,却也多少可以猜到一些。
严科长额头上渗出了冷汗,捧着电话不断地点头。等到打完电话,重新递给刘天明的时候,他的眼睛里全是怨毒,腮帮也被狠狠用力咬住的牙齿顶起老高一团。
刘天明根本不怕这种威胁。
他拿过电话,用更加凶悍冷厉的语气说:“如果你觉得不服气,我现在就可以拨打市政热线,把这件事情原原本本捅上去。严科长,你最好不要惹我,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停顿了一下,刘天明拉住郑小月的手,用更加强硬的口气对严科长说:“别人我不管,但是我们必须要参加军训。否则,事情会闹得很大。到时候,谁也保不住你!”
严科长彻底屈服了。
他看出来了,刘天明就是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家伙。
这种人,根本不是什么小恩小惠就能笼络,也根本不会顾及什么“大多数人的利益”。
刘天明刚才当着所有人的面,暴打了乱说话的那个男人,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如果把他惹毛了,恐怕自己也会被他按在地上一阵暴打。然后,事情也会捅出去。到时候,无论书记还是副院长,都保不住自己。
“好!好!好!我这就安排,我这就安排。”
想到这里,严科长忍气吞声地点点头。
……
市警察局的会议室里,几名主要领导围着条形长桌分列而坐,仔细听着刑警队长齐元昌对柳河县殡仪馆案件做的报告。
“卫生防疫局的同志已经对现场取得的血样进行分析。确认,与国际警方传递过来的资料对比之后,结果完全一样。这是一种感染性极其强烈的病毒,能够在短时间内扩散开来。无论人类、牲畜、家禽,甚至是老鼠,都能成为病毒的寄主。目前已知的传播途径,主要有两种:唾液和血液。”
一名坐在会议桌右边的高级警官若有所思点了点头,问:“也就是说,病毒无法通过空气进行传播?”
这问题有些专业。
齐元昌犹豫片刻,回答道:“目前为止,从各方面得到的资料没有显示空气传播的病例。不过,就以往的经验来看,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只是还需要时间。”
病毒和人类一样,都需要时间才能成长、进化。
它们对环境的适应能力很强,现在没有空气传播的能力,不代表以后也是如此。能够当上警局领导的人,在刑侦案件方面都有经验,不少人还有着专业领域的硕士、博士学位。因此,对于这些问题,大家都能明白。
局长虽然年过五十,却很是精明能干。他的眉头微皱着,表情有些焦虑:“柳河县的案子给咱们提了个醒。这种病毒如果在市区人口密集地带扩散开来,后果简直难以想象。目前,我们没有任何方法能够对这种病毒实施有效监控,只能对感染者实施现场击杀。民众不会理解我们的做法,也容易引发新一轮的混乱。对此,市领导要求我们做出相关的应对预案。最迟明天下午就必须拿出来。”
坐在下首的副局长迟疑了一下,认真地说:“预案倒是好做。其实,类似的防控措施已经有了。不过,这次的情况有些特殊。我们没有针对性的疫苗,也无法对感染者实施监控。如果真的出现了大规模病毒扩散,光靠我们警方的力量根本无法应对。必须请求武警和军方一起出动,才有可能控制局势。”
齐元昌点点头,接上话头说道:“军方已经接到了相关文件,武警那边也态度明确,会尽最大努力提供帮助。这次在柳河县殡仪馆,武警官兵做的就很不错。”
局长看了他一眼:“即便是和平时期,也会出现人员伤亡。这种事情无法避免。可是,与人民财产和人身安全比起来,我们的战士和警员,都必须冲在第一线。”
副局长仍然显得忧心忡忡:“我担心的倒不是这个。我们国家历来都执行最为严格的禁枪措施。还有管制刀具,在民间的数量也很少。如果真是出现了病毒大规模扩散的情况,光是依靠我们军警部门联合起来,恐怕也难以解决问题。毕竟,这种病毒的感染传播呈几何倍数增长。一旦在人群当中形成规模,事态就完全失去了控制。你们想想,全市的警察数量有多少?配枪的警察又有多少?就算是加上武警和军方,我们又该怎么应对整整一个城市,数量多达几百万的感染者?如果被病毒感染,那就不是子弹随便射中身体某个部位就能制止。需要命中头部才行啊!有多少人能有这样的射击水平?”
没有人说话。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在座的警局领导都有过用枪的经历。
副局长刚才那些话,是无论如何也绕不过去的问题。
齐元昌更是想起了在柳河县殡仪馆大门前的那一幕。
如果射击的命中率高一些,或许,那名武警战士就不会白白牺牲。
“还有,就是枪械的问题。”
副局长充满忧虑的声音再次响起:“02式警用手枪威力不足,最多只能算是一种防暴工具。小齐在报告里写的很清楚,柳河县殡仪馆的这起生物感染案件,我们总共动员了一百三十七名警务人员,一个特警中队,还有当地武警的一个排。实际参战人员多达六十四名,消耗各型弹药两千多发。最后点算下来,连同后期感染者在内,殡仪馆所有被击毙的生化感染者总共为四十三名。”
齐元昌知道副局长想要表达的意思。
这只是一场小规模的战斗,出动人员和消耗弹药已经是如此程度。如果病毒真的大规模扩散开来,那么未来将要应对的局面,光是想想就让人觉得头皮发麻。
“同志们,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副局长语调铿锵,充满不容置疑的坚决:“局里还有一批新到的九二式手枪和九五式突击步枪。这些武器,今天就可以下发到各个派出所。另外,还有一批已经集中起来,准备运往军工厂集中销毁的五四式手枪和七九式步枪,我觉得还是暂缓发送。这批枪虽然老旧,却还勉强可以用,威力也不错。在新一批的武器装备没有发下来以前,就暂时用着。还有就是弹药的问题。现在,下面派出所的日常备弹量最多只是一个基数。虽然我们严格执行弹药使用期的相关机制,可是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想要应对这种大规模突发事件,弹药数量还是少了。下面的基层警员对于射击项目都很陌生。很多人甚至只是当年在警校里摸过枪,出来以后根本连配枪都不带。我提议,今天就算了,从明天开始,局里增派人员车辆,按照顺序,对辖区内所有派出所分别派送弹药。日常储备量不得低于三个基数,越多越好。”
局长的态度有些犹豫:“这样做……合适吗?”
警察局毕竟不是军队。
一般情况下,突然增加弹药储备量,会给下面的基层单位带来很大的麻烦。申请调拨子弹的流程并不麻烦,只要局里的几位主管领导集体签字就行。可是,如果对于局势误判,既造成了人员车辆无谓的使用,又增加了枪支弹药管理方面的困难。
齐元昌说话了:“我同意陈副局长的意见。如果真的在市区繁华地段出现了病毒感染病例,无论如何都要在第一时间控制局势。仓促之间,各派出所根本无法提供大量弹药,必须现在就进行储备工作。”
局长又分别征询了其他人的意见,最后点点头,通过了这项议案。
陈副局长又提出了新的意见:“除此之外,我们还要向军工部门和军方提出申请,要求他们尽快提供一批新的武器装备。否则,以我们目前现有的警用防暴装备,不足以应付这种大规模突发事件。”
局长对此深以为然:“那么,具体的数字是多少?”
陈副局长和坐在身边的一名警官低声交谈片刻,转过身来回答:“会议结束后就开始计算。最迟今天中午就有结果。”
这已经是很快的速度了。这需要把辖区内所有派出所和警员数量全部累加,然后才能得出准确的数字。
局长的目光转向了齐元昌:“小齐,上次罐子村的那个浮尸案件,进行得怎么样了?”
齐元昌摇摇头:“一直没有查出死者身份。尸体破损程度太严重了。头部完全损毁,其余的部分已经腐烂。法医科正在进行DNA对比。不过,也有好消息,市卫生防疫局的同志看过那具尸体,认为死者虽然被病毒感染,却失去了病毒寄生的基本条件,无法对其他人构成威胁。”
这边刚刚说完,会议桌对面的一名警官也说道:“上个星期,市区人民东路也发生了一起凶杀案。死者也是身份不明,凶手作案手段极其残忍,死者头部被割下,心脏也被挖出。凶案现场是一名环卫工人发现的,留有大量打斗痕迹。我们推测,会不会与病毒扩散事件有一定的关联?”
齐元昌再次插进话来:“最近一段时间,辖区内暴力案件频发,很多都是伤人致死。还有大量至今为止没有结果的人口失踪案件。据推测,可能是病毒感染体所为。不过,还没有直接性的证据。我个人觉得,是不是应该由局里牵头,让辖区派出所和街道办事处人员具体操作,让市民提高警惕,多注意安全?”
“这种事情估计没什么效果。甚至有可能在市民当中引起大规模的恐慌。”
一名局领导连连摇头,否定了齐元昌的意见:“与其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这些方面,不如轮流在各派出所警员当中开展射击训练班。关键时候,还是我们的人能够顶上去。”
齐元昌没有反对。
他本来就是随口一说。这位局领导说的也没错,治安管控与防护,本来就是警察的事情。想要让民众参与进来,只会把事情弄得更糟。民众毕竟不是纪律部队。在危险和混乱面前,人人都有私心。到时候,你根本不可能指望他们发挥应有的作用。
“那么,今天差不多就这样吧!”
局长看看时间差不多到了中午十二点,为这次会议定下基调:“老陈你就多辛苦些,尽快与军工部门和军方协调,争取本周就能得到新的武器装备。各派出所的弹药储备工作,现在就可以安排下去,任何人不得阳奉阴违。局里抽调人手,成立一个特勤小组,对辖区所有派出所轮流检查。此项工作必须列入今年的安全考核科目。还有,刚才老贾说的警员射击训练班,我觉得这个想法很好,可以先在市区几个派出所里试一试。如果时间来得及,最好今年能够让所有警员全部参加受训。不然的话,就目前他们的射击水平,说出去会让人笑掉大牙的。”
包括齐元昌在内,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稍微停顿片刻,局长继续道:“另外,与市卫生防疫局那边的沟通工作也要做好。派几个人过去,与他们进行专项联系。如果能够早日研究出对付病毒的疫苗,那就再好不过。”
这些都是场面上的话。众人纷纷点头,拿起了摆在桌面上的警帽,准备结束会议。
“最后,我还要说上一句。”
局长也许是老了,有些唠叨。
可是,他的话没人敢不听。不知道为什么,局长语调忽然变得有些沉重:“柳河县殡仪馆的案件过程要打印成册,省去具体的地名和人名,当做训练文本下发到各个派出所。必须让所有警员都明白如何对付病毒感染者。还有,从今天开始,所有案件尸体检验项目,必须有武装警员在场协助。尤其是在确定死者没有生命迹象的情况下,必须对尸体进行固定,甚至可以用暴力手段对死者头部进行破坏,然后才能进入冷柜存放。法医科的唐威是个不错的小伙子,如果他能早一些知道这些事情,也就不会……”
最后一句话,局长没有说完,只是发出深深的叹息。
齐元昌慢慢摘下了已经戴在头上的警帽。
不止是他,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都做出了相同的举动。一时间,肃穆无声。
……
市卫生防疫局。
这是一个较为特殊的地方,很多工作人员都穿着与医生一样的白大褂。一些部门的办公室里,也能闻到浓浓的消毒水味道。当然,在很多市民看来,卫生防疫局其实和医院没什么两样,仅仅只是名称的不同。
马世明是一个高大清瘦的男人。三十多岁,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平时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不太容易让人接近。
小推车的滑轮可能生锈了,马世明推着车子从走廊上经过的时候,车轮总是发出“吱吱呀呀”的响声。车架上摆满了各种玻璃器皿,中间还有一个很大的试管槽,里面竖插着多达上百支装有不同液体的玻璃试管。
化验室在三楼,也就是马世明现在的楼层。
房门敞开着,马世明推着车子走进去,一眼就看到了正在显微镜前对着一份样本仔细观测的金晓燕。
这是一个今年刚刚分到单位上的年轻女孩。
她性格活泼开朗,虽然人长的不是很漂亮,身材却很丰满。尤其是胸部,以她的年龄来说,实在过于丰挺了些。即便是大号的白色制服,也被高高挺起。只是这女孩身材比较矮,乍看上去,整个人有些圆,感觉腰部和腿脚上都是肉。
马世明一直紧绷的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他推着车子走到金晓燕旁边,颇为关切地问:“在看什么呢?那么认真。”
“一份刚刚送来的血样,说是地州上的一个村子有爆发猪瘟的迹象,让我们检查一下,看看血样有没有异常。”
金晓燕随口答应着,然后把视线从显微镜前挪开,看到了站在旁边的马世明。女孩露出牙齿冲他一笑:“怎么,又给我带什么有意思的东西来了?”
马世明在卫生防疫局里的工作,是负责外来物品检收。
这是一个非常繁琐的活计,需要把各种其它单位寄来的物品分类,然后送往各个科室,交给具体的接收人。说穿了,其实就是在卫生防疫局内部的快递送货员。事实上也是如此,每当马世明推着车子走进各个办公室的时候,同事都开玩笑的管他叫“快递小哥。”
马世明非常不喜欢,甚至应该说是极其厌恶这个外号。为此,他与很多同事之间都发生过争执。
不过,金晓燕就不一样了。
前年离婚以后,马世明就一直在寻找合适自己的女人。他觉得金晓燕不错,活泼开朗的性格与自己很搭配。因此,也就借着工作的机会,多多接近对方。
只要是收到需要化学检验的物品,都要在第一时间送往冷库收藏。直到确认该物品毫无价值,可以抛弃之后,才会通过专门的渠道转为垃圾。这是卫生防疫局的工作条例。
刘天明之前在半夜里扔进来的那份血样,第二天就被交到了马世明手中。尽管刘天明通过电话没有达到预警的目的,可是这份血样仍然送进了冷库。现在,马世明把那支试管从纸盒里取出,摆在金晓燕面前。
金晓燕属于那种对于工作特别上心的女孩。
她喜欢与显微镜下面的那个世界打交道,喜欢在不同细菌之间发现区别和问题。
很多人对此觉得难以理解,可是金晓燕仍然我行我素。马世明投其所好,专门为她收集一些特殊的样本。比如现在拿出来的这支试管,马世明之前就通过行政办公室,确认属于不需要检验的任务类物件,完全可以就地销毁。但他为了让金晓燕高兴,还是悄悄留了下来。
他们谁也不知道,这其实是刘天明从陈婆体内抽取的一管感染者血液。
隔着透明的管壁,看着里面颜色浑浊的液体,金晓燕很好奇,忽闪着大眼睛问:“这是什么东西?”
马世明故作神秘地说:“我也不太清楚。发货单上的资料显示,应该是某个科考队在南边山区发现了一种未知生物,从其体内得到的血样吧!”
金晓燕又惊又喜:“哦!真的吗?”
马世明正准备回答,冷不防旁边忽然冒出一个嘲笑的声音:“小燕,别听他在那里瞎扯。什么见鬼的科考队,什么未知生物。哼!要是真有那么多的未知生物,地球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一个同样穿着白大褂,身材高大的年轻男子从门外走进来,径直站在了两个人中间。
他从金晓燕手中拿过试管,凑近眼前看了看,毫不客气戳穿了马世明的谎言:“我刚从收发室那边过来,最近就没有什么所谓科考队发来请求检验的样本。嘿嘿嘿嘿!这种东西看起来像模像样的,鬼才知道里面究竟是什么……快递小哥,我说的没错吧?”
马世明不禁又气又急,指着来人连声吼道:“王学东,你……你胡说八道!”
“我胡说八道?”
叫做王学东的年轻人故意做出一副惊讶的样子:“好吧!为了证明快递小哥的清白,那么请你拿出发货单来看看。只要上面有“科考队”三个字,那么就是我错了。为了表示歉意,我请你们吃饭,还会当面向快递小哥赔罪。怎么样?”
马世明气鼓鼓的,抬起手来扶了一下鼻梁上的眼睛,正准备张口,王学东又笑嘻嘻地说道:“不过,你可千万不要告诉我,那张单子已经扔掉了。这种事情,也是需要讲证据的。”
马世明一时间张口结舌,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
他就是打算这样说。
反正单子已经扔掉,找不回来,怎么说都是自己占着道理。王学东突然之间来了这么一手,彻底打乱了他的阵脚。
金晓燕用疑惑的目光打量着马世明,仿佛是刚刚才认识的陌生人。
“别管什么样本了。”
王学东不由分说,拉起金晓燕的手就往外走,边走边说:“到我这边来一下。我发现了一种很有意思的细菌。那是一个很难弄到的特殊样本,是英国疯牛症的病理。嘿嘿嘿嘿!我是通过朋友的关系,花了很大力气才从海关检验科那边弄过来。看完以后还得还回去。”
金晓燕的声音变得欢快起来:“真的吗?那快带我去看看。”
王学东的办公室在隔壁,两个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口。
远远的,还能听见逐渐变淡的谈话声。
“你别被马世明那个家伙骗了。什么见鬼的科考队样本,说不定他是从阴沟里弄回来的臭水,就是找你寻开心的。哼,特殊样本这种东西,哪里会有那么简单?你那么单纯,正好上他的当。”
“不是吧!他为什么要骗我?我跟他又没什么过节。”
“你去单位里打听打听,马世明就是个骗子。很多人都不喜欢他,而且他这人脾气不好,前些年他老婆跟他离婚,据说就是在家里经常被殴打,实在受不了,这才以家暴的理由把他告上法院。你想想,家暴啊,一个打女人的男人,啧啧啧啧……”
到了后面,声音就听不见了。
马世明呆呆的站在原地,手里狠狠攥着那支装满陈婆血液的玻璃试管,脸上一片铁青。
王学东也喜欢金晓燕,正在追求那个女孩。
这件事情卫生防疫局里很多人都知道。
与马世明这种躲躲闪闪的追求方法不同,王学东大张旗鼓,每隔一段时间都会送上一束鲜花。马世明对此嗤之以鼻。他一直觉得,与其浪费钞票买什么鲜花,不如约上对方出去吃顿饭,既能饱肚子,而且还实惠。
他真的很想冲过去,抓住王学东狠狠暴打一顿。
可是,这仅仅只是想法。
王学东人高马大,自己根本不是对手。到时候,说不定还会在金晓燕面前白白当做笑话。
老子真的没有从臭水沟里弄些烂泥巴回来装模作样。
这,这,这真是别人寄过来请求检验的特殊样本。
一股无名鬼火在马世明脑子里熊熊燃烧。
他想要报复,甚至可以想象,现在隔壁的办公室里,王学东和金晓燕正凑在显微镜前,做出各种亲密的举动……
尼玛,老子要整死你****的!
四下里看看,马世明视线停留在金晓燕办公桌侧面,一袋已经开封的饼干上。
那是一袋巧克力口味的“奥利奥”。
马世明看看门外无人经过,连忙拿起试管,用力拔掉顶端的橡皮塞子,小心翼翼在饼干表面滴了少许。
灰白的的粘稠液体从空中坠下,在干燥的饼干表面迅速渗开,顷刻之间就被吸收得干干净净,没有留下半点颜色。若不仔细看,根本不会发现点淡淡的湿痕。
马世明把试管重新装好,暗自点点头,嘴角露出一丝阴险的冷笑。
还好,是巧克力口味的饼干,整块都是黑色。要是换了其它类型,恐怕就会在表面留下污染。
王学东有胃病,他与金晓燕之间的关系已经很是亲密。马世明看见过好几次两个人下午时间聚在一起吃饼干。最滑稽的是,王学东居然把这个叫做“下午茶”。
嘿嘿嘿嘿,下午茶……算你说对了,这管液体怎么看都像是从粪坑里捞出来,又脏又臭。就算吃不死你,我也要让你好好拉上几天肚子,看你****的还敢不敢跟我抢女人?
……
城外,陆军2744装甲团驻地。
天还没亮的时候,刺耳的短促哨音就在军营中凄厉地响起。哨音余音未落时,一排排简易营房的房门就已打开,数十个人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奔到了操场上,站成了杂乱无章的一群。
中尉田光耀如同一头人形的猛兽,站在操场中央。他背着双手,面无表情,冷冷打量着面前这些受训者。
每年都有新兵进来。
身为教官,田光耀对于这些新人觉得很头疼。
倒不是他看不起新兵,只是很多人都有各种关系背景。
说穿了,他们当兵的目的不纯。只是为了在军营里混上几年,然后就能以退伍兵的身份享受各种国家政策。
当然,好兵还是有的。但是,其中那些渣子废物实在很碍眼。
尤其是在训练营这种地方,田光耀总有种想要抡起鞭子,好好收拾这帮家伙,然后踢着他们屁股,将人直接从训练营里撵出去的冲动。
田光耀不喜欢让新兵列队。
他觉得,排队走路那是普通教官的任务,与自己这种军中精锐毫无瓜葛。老子练兵是让他们明白如何杀死敌人,是让他们在短时间内增强体能,熟悉各种战斗技能。至于上面当官的对于这种事情究竟怎么想,田光耀根本不考虑那么多。总之,只要是好兵,人人都能看得见。
这次的受训人员,与往次有些不同。
田光耀慢慢走到刘天明面前,眯着眼睛,用审视的目光看着这个年轻人。
这家伙是前几天进来的。
说起来,田光耀也是头一次遇到这种事情。
当时,训练营主官找到自己,说是有一个新人要参加集训。田光耀当时一听就想要骂人:现在已经过了新兵初训期,都进入了战斗技巧训练科目。现在突然塞个人进来,根本不可能跟上进度。这种事情,想想就是上面当官的拍脑袋想出来的主意。说不定,还是一个走后门进来想要镀金的混蛋!
后面的事情,让田光耀觉得自己似乎是猜错了。
一个姓严的老家伙在财务那边交了费用。看到田光耀主动问起,严老头才咬牙切齿地说明了一切。原来是某个医院让职工分批接受军训,偏偏有个觉得自己能力突出,不服管教的年轻人想要参加正式训练。偏偏医院领导还同意了这种匪夷所思的要求。于是,严老头只能老老实实给团里交了钱,然后才把那个叫做刘天明的小子塞到自己这里来。
田光耀第一次觉得事情有趣。
要知道,针对平民的普通军训科目其实没什么强度。最多也就是在队列和号令方面有所限制。然后拿出些子弹,让这些受训者过过瘾,随随便便就过去了。如果认真按照军方的规定,那种可怕的高强度训练,简直就是最残酷的折磨。
就目前来看,这个叫做刘天明的年轻人还算不错。远距离武装越野的速度不仅能够跟上,而且还跑出了整个训练营名次第三的好成绩。另外,一些基本的强体能项目也跟得上,身体素质非常好,远远超过大部分普通新兵。
刘天明不想成为所有人眼中最闪耀的那颗星星。
他一直在压制能力。如果愿意的话,他完全可以在长途越野之类的项目里拿到冠军。
毕竟,这是他的强项。
不过,田光耀也看得出来,刘天明真正的兴趣,在于格斗和军用器械的使用方面。无论是每天上午进行的格斗要领讲述,还是双人格斗演练,他都很认真,非常仔细。这家伙似乎有种天生的领悟能力,很快就能掌握实战技巧。
那个叫做老严的老头交足了钱,团里也特别下了命令给田光耀,只要不是违反军纪之类的事情,无论刘天明提出任何正常的训练要求,都可以满足他。
进入训练营的第一天晚上,刘天明就找到田光耀,请求学习相关的枪械知识。田光耀对此原本没放在心上,顺手找了一支九五式自动步枪,当着刘天明的面开始拆卸。没想到,仅仅只是一次最简单的拆解装配流程,竟然被刘天明牢牢记在心中。然后,他按照顺序重新做了一次。尽管动作生疏,花费了不少时间,可是所有零件都没有错误。这种只能用“神奇”两个字来形容的超强记忆力,彻底震撼了田光耀。
射击科目也很是让田光耀吃了一惊。
按照自己讲述的操作要领,刘天明抱着突击步枪在靶场里呆了三个多钟头,打掉了差不多半箱子弹。等到第二天,自己再次来到靶场的时候,亲眼看到,在规定时间里,刘天明这家伙居然用十发子弹打出了八十九环的好成绩。
他不知道,这仍然还是刘天明刻意隐藏了部分能力的结果。
变异感染体的视觉能力很强,刘天明在速度方面也占据优势。他对于九五式突击步枪的各种性能已经非常熟悉,轻松容易就能用十发子弹打出一百环成绩。要不是为了不引起别人注意,也不会故意弄出八十九环这样的结果。
田光耀开始对这个年轻人尤为注意。几番测试下来,田光耀觉得很遗憾,如此优秀的一名人才,却偏偏是个医生。如果是在军营里,只要好好调教一段时间,恐怕就算是拿下全军年度比武大赛的冠军,也根本不成问题。
每天的训练科目仍在继续着。
所有不同类型的手枪,以及大部分单兵轻型武器都被刘天明翻了个遍。当他提出想要试试火箭筒和反器材枪的时候,田光耀有些犹豫了。他向上级主官说明情况,对方沉吟片刻,回复说:只要医院方面给够了钱,那么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这些武器都可以让刘天明过过瘾。
是的,过过瘾。
无论田光耀还是上级主官,都把他当做一名常见的军事发烧友。现在是和平时期,对军事和军械感兴趣的大有人在。很多有钱人甚至会通过合法的手段,申请执照,然后买回武器回家玩个过瘾。按照这样的思路,也就不难理解刘天明对于军事和武器方面显出的狂热。
严科长在短短一个星期里,接连向装甲团军训处交了三次钱。每一次的金额都相当大。当然,这些钱全都有发票。用田光耀的话来说:只要算算一枚火箭弹头价值多少,就能明白其实这些钱交得并不冤枉。而且,军队没有占医院一分钱的便宜。
相比之下,医院那群普通职工与刘天明的军训方式完全不同。
他们过得很轻松。
不在军营里住宿,而是住在十二公里外的那间酒店里。每天做着大巴车上山受训的时候,时间往往都在上午十点左右。训练项目也很简单,几十个人排着队,按照号子在操场上来回走几个圈,然后就原地解散,下山吃饭。
至于下午,那是自由活动的时间。
尽管如此,人们仍然觉得这是吃苦受罪。
很多人每天从山上回来都要哭天喊地,大声嚷嚷着腰快累断了,心脏受不了之类的话。每当这种时候,每个人都会咬牙切齿,用最恶毒的语言狠狠咒骂着不在场的刘天明。同时,期盼着这种暗无天日的日子赶紧结束。
他们也只敢在背后说说。当着刘天明的面,这些话一个字也不敢传进他的耳朵。
第一天抵达的时候,刘天明表现出来的狠辣与凶悍,已经震慑了所有人。
那个被扇了十几耳光的可怜男人,两边腮帮到了第三天还肿得老高。
关于刘天明的流言蜚语,也在悄悄流传。
什么宋院长的小跟班;院长大人的金牌小密探;装模作样给他自己挣政治分数的新时代好青年;削尖脑袋想要入党的积极分子等等……总之,这就是一个严重脱离实际,脱离群众的家伙。就目前来说,是大家口诛笔伐的坏蛋。从长远来说,也有可能演变成为某种必须仰望的大人物。
郑小月没跟这些人住在一起。
她和刘天明一样,都被安排进了军队的正规训练营。
不过,郑小月的训练营级别要比刘天明低得多。在军事课程的项目安排上,也没有田光耀那么变态。当然,在刘天明的强烈要求下,郑小月也参加了枪械、格斗等项目的训练。
刘天明不知道自己预测的危机会不会爆发。
他只是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让女友多一些自保能力。
看着站姿比正规军人还要标准的刘天明,中尉田光耀紧绷绷的脸上,渐渐露出了一丝微笑。
他用力拍了拍刘天明的肩膀,转过身,目光在所有受训者身上迅速扫过,然后用惊雷般暴烈的声音吼道:“五公里障碍越野,现在计时,开始!”
……
夜色,依然是沉闷而寂静。
宋嘉豪没有回家,一直在办公室里呆到深夜。
在旁人眼中,他是一个非常勤奋,工作也很是努力的好领导。现在的社会,“领导”一词很容易让人联想起酒桌、饭局、贪污腐败、收受金额等等一系列负面词语。不过,宋嘉豪给人的印象很阳光,是个脸上随时挂着善意微笑的年轻人。
看着电脑屏幕上刚刚被对手一招秒杀的普朗克船长,宋嘉豪很是遗憾地摇摇头,随手关闭了英雄联盟的游戏界面。然后关机,推开椅子从办公桌前站起身来。他拉开书橱旁边的柜子,取出一套黑色连身服换上。
这是之前在地下防空洞里,跟刘天明学到的经验。
进入杂物间那个位置的监控探头,已经被宋嘉豪命人换掉。现在,那里仍然还是整个医院的监控死角。尤其是在夜间,身穿深黑色的服装,贴着墙角一路走过去,漆黑的背景与整个人混为一体。即便是隔着十多米远,也没人会发现其中有什么问题。
宋嘉豪轻手轻脚走出了办公室。他在窗户旁边用几本书和一些杂物堆起来。从外面看,就像是一个人坐在那里的侧影。这种方法很是能够迷惑别人。至少,他们会以为自己还在办公室。
障眼法究竟能起到多少效果?
这个问题,宋嘉豪心里也没什么把握。
他只是觉得这样做很有意思。即便是被人发现,也完全可以用游戏,或者喜欢开玩笑之类的借口搪塞过去。
杂物间还是原来的模样,没有任何变化。大堆的废橡胶和旧木板是这里最好的伪装。宋嘉豪不打算改变这里。至少,在自己的任期内是这样。
地下室已经改造完毕。按照宋嘉豪的要求,这里加装了两排金属防护栏。整个地下空间被分隔开来。他从衣袋里取出钥匙,打开厚重的金属防盗门,走了进去。
外面有金属挡板,还有一道中间填充了泡沫材料,外面用木板作为装饰的隔音墙。尽管空间缩小了一半,保密性却成倍增加。即便有人从杂物间进来,也没有钥匙打开下面这道门,听不见陈婆从夹墙里发出的声音。
宋嘉豪吹着口哨,饶有兴趣地看着从夹墙缝隙里恶狠狠瞪着自己的陈婆。
“陈医生,晚上好!”
宋嘉豪放下背包,从袋子里取出各种工具,还有一块生牛肉。他把牛肉在陈婆眼前晃了晃,用调侃的语气说:“别急,我给你带晚饭来了。今天的分量很多,你可以好好吃一顿。”
说着,他把牛肉扔进了夹墙,那里面立刻传来一阵急促的咀嚼声。
还是刘天明之前用过的老方法。
宋嘉豪牛肉为诱饵,用铁夹牢牢捆住陈婆从夹墙里伸出来的胳膊,用大号针筒抽取了满满一管血液。然后,放开了陈婆。
宋嘉豪没有对刘天明撒谎。
他对陈婆的研究已经相当透彻。尤其是对于侵入陈婆体内的病毒特性,也有了及其深刻的了解。宋嘉豪觉得,如果以自己目前的研究分数为基准,也就是一百分的话,那么恐怕没人能达到六十分。就连刘天明在这方面也自愧不如。
不是每个人都能当上院长。也不是每个医院院长都有如此深厚的生物知识功底。
这段时间,宋嘉豪每天夜里都会来到地下室,也分批带下来很多实验工具。
从针筒里用棉签取出一点灰白色的陈婆血液,在玻璃片上用化学试剂融开,放到显微镜下。这些变异细胞与之前没什么两样,还是具有极强的感染力,对于动物,尤其是人类,完全就是致命的杀手。
宋嘉豪一直在给陈婆注射大剂量的抗生素。不过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这样做的确没有效果,也证实了刘天明此前的看法。
思考了几分钟,宋嘉豪拉开背包,取出一个事先准备好的金属笼子。打开笼门,里面是一只半岁大小,非常可爱的小奶狗。
“呵呵!过来,乖,给叔叔抱抱!”
宋嘉豪用很是夸张的语调哄着狗。他把小狗托在掌心里举高。这个位置远远超过了小狗能够逃脱跳下的距离。可怜的小东西很是无辜地站在掌心,不断的四处观望,还是没能发现任何一个落脚之处。
小狗非常戒备地看着满面微笑的宋嘉豪。
不知道为什么,它本能觉得,这个人对自己不怀好意。
宋嘉豪笑着把右手食指塞进小狗的嘴里。它用力咬了几下,厚厚的成年人皮肤实在太硬了,对于这个年龄段的小狗来说,这种东西即便能够当做食物,自己也根本咬不烂,咽不下。
“呵呵!你的牙齿还比较软,咬不动是吗?这就对了。”
宋嘉豪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把小狗按在工作台上,四肢分开,用塑料绳将其牢牢固定。他的动作很轻,懵懂的小狗只觉得这个男人的手指在自己身上到处乱摸,除了痒痒,倒也没有什么不适。
做完这一切,宋嘉豪从旁边的托盘里拿起刀子,带着微笑,朝着猝不及防的小狗右边后腿狠狠切下。
可怜的小家伙两只眼睛顿时瞪得溜圆,嘴巴大张,发出无比凄厉的惨叫。
断腿和狗的身体都在剧烈抽搐。喷洒的鲜血弄得工作台上到处都是。宋嘉豪没有顾忌这些,他拿起棉签,从针筒里取了一点陈婆的血。然后,把灰色液体浸湿的棉签在狗腿断肢上轻轻涂抹。
奇迹出现了。
与身体断开的狗腿突然蹬直,抽搐速度比原来足足增加了两倍,幅度也越来越大。宋嘉豪不得不用手指用力捏住。这种情况维持了大约五分钟,才逐渐变得平缓下来。
“真有意思,即便是受损的残肢,仍然可以对这种病毒产生效果。呵呵!真是一种为了传染而存在的小东西啊!你的生命力真是强悍,哪怕是一点点血,也会被你当做寄主,不顾一切的侵略进来。”
宋嘉豪说只有自己才能听懂的笑话,用吸管从小狗身上取了些血,然后加入灰白色的液体。他端着盛有试剂的载玻片,走到显微镜前,随手把涂抹过灰色液体的小狗断肢扔在工作台上,丝毫没有注意到,断肢虽然与狗身体的伤口部位完全相反,可是切口位置却刚好拼凑在了一起。
显微镜下,狗血与灰色液体相互融合。其中的细胞被外来病毒大肆吞噬,很快变成了它们的俘虏。再也没有丝毫原来的生物特性,分裂速度急剧加快,更多的新病毒被制造出来。
宋嘉豪看得非常仔细,不断用手指拨弄着显微镜下方的调节枢纽。
被塑料绳捆绑在台面上的小狗也许是累了,不再惨叫。
它慢慢闭上双眼,等到几秒钟后重新睁开的时候,眼眶里竟然是诡异的暗红色,如同快要凝固的血液。
宋嘉豪根本没有发现工作台上的变化。
他专心致志盯着显微镜下病毒的变化,彻底忘记了几分钟前被自己弄断腿脚的这条狗。
的确是没什么好留意的。
对于陈婆的凶悍与攻击性,宋嘉豪在此前的研究过程中已经有了及其清醒的认识。
因此,今天的试验,他特别选择了这条刚断奶没多久的小狗。小东西有小东西的好处————牙齿很软,没有力气,行动笨拙,就算是被病毒感染,也很容易将其消灭。刚才已经试过了,它连我的手指都咬不动。
陡然睁大的狗眼睛里,释放出浓浓的杀意。毛绒可爱之类的词语,与现在的小狗丝毫没有关联。
它的身形体积没有变化,眼眶里却在迅速充血。嘴巴慢慢张开,露出肿胀的柔软组织。两排尖利的牙齿正在凸伸出来。不再是之前那种软弱无力的奶牙,而是异常尖锐,在灯光下反射出森冷寒光的坚硬獠牙。
宋嘉豪没有发现身后的异常。
他正在专心致志观察着显微镜下那份血液样本。
虽然都是从陈婆体内取得的血,然后添加其它动物身上的内脏或者碎片、体液或者血液,类似的样本分析在过去几天里已经做过很多次。可是在今天这份用新鲜狗血做成的样本里,宋嘉豪显然发现了一些非常特殊的内容。
主体仍然还是那些病毒。它们具有极强的攻击性和掠夺性。因此,可以在短时间内对寄主的生理系统造成全面破坏,轻而易举完成整个寄生过程。从这个角度来看,它其实就是一种破坏者,一种毫无理性可言,一切行为都是为了杀戮存在的致命武器。
任何东西都有两面性,这种病毒也不例外。
显微镜头下面被感染的细胞里,出现了几个非常微小,但却是存在的另类变异个体。
它们在整个样本细胞当中所占的比例相当微弱。百分之一……不,应该是千分之一,最多不会超过千分之二。具体的数字还需要进一步验证,也需要使用电子显微镜和电脑分析才能得到准确结果。但不管怎么样,宋嘉豪觉得,这个比例应该不会有什么变化。他相信自己的判断,而且从未有过错误。
这些数量极其稀少的变异细胞,很容易被忽视。它们在整个寄主体内所占的比重几乎可以不计。可是,宋嘉豪还是通过与普通感染细胞之间的外表对比,发现了其中的微妙之处。
它们的细胞壁更厚,分裂性更强。
最重要的,它们似乎能够与线粒体之间产生一种奇妙的沟通,进而导致可以从源头上对感染细胞进行掌控。这很重要,相当于病毒在变异过程中产生的另外一种新生群体。而且就血统和能力来说,都要远远超过了普通形态的感染细胞。
如果用人类作为对比,把陈婆体内抽取的灰色血液,看做是一个微缩版本的社会。其中,普通形态的感染细胞就是平民大众,也就是位于社会底层,数量最多的那个群体。而这种刚刚被宋嘉豪发现的特殊病毒,相当于人类社会当中最为精英的那个阶层。他们掌握大量资源,控制着超过百分之八十甚至数量更多的财富,是整个社会最为顶端的权力核心。如果把人类社会看作是一个金字塔,那么这些特殊病毒就是位于塔顶的最高端存在。
如果那位一直通过网络与刘天明交流的神秘人看到这种情形,一定会觉得非常惊讶。
宋嘉豪发现两种变异病毒之间的区别,其实就是扩散形态感染体与正常形态感染体之间的显著差异。只不过,在刘天明看来,扩散类型感染体这个名字很麻烦,把它们叫做“行尸”还更加贴切。正常形态感染体的数量极其稀少,参照扩散形态感染体庞大的群体,实际产生比例,差不多就是宋嘉豪此前计算出来的千分之一至千分之二。
地下防空洞里条件有限,而且还要注意不能被外人察觉其中的秘密。因此,体积太大的研究设备宋嘉豪没办法弄进来。现在使用的是是一台非常普通的光学显微镜。如果使用电子显微镜这种更加精密的设备,他一定会发现,即便是在这种数量稀少的特殊病毒中间,同样存在着更加细化的分类。
人类社会其实也有类似的群体区分。
就像富豪当中分为百万、千万、亿万等等不同级别。如果是刘天明看到这种情况,一定会明白电脑上神秘人曾经说过的那些话。
在正常形态感染体中间,变异形态的感染体数量极其稀少,也非常罕见。
“这简直就是上天最完美的杰作……”
宋嘉豪注视着显微镜下那几个尤为特别的黑点,一脸沉醉,目光中释放出无穷无尽惊讶与震撼。他喃喃自语,双手掌心里全是汗水。并不是因为惊恐,而是这种发现令他看到一个全新的,从未想象过的世界。
这些变异病毒如果在人类身体里成功寄生,由此产生的最直接特征,就是力量成倍增加。
宋嘉豪对于生物学有着非常直观的理解。尽管还没有对病毒样本做过细致分析,可是参照陈婆和之前那些样本的对比,他确定这一点。
现在的问题是,特殊病毒的数量太少了。
以陈婆为例,她的体内虽然存在这种特殊病毒,却无法构成具有控制效果的庞大群体。营养物质是决定病毒分裂的基础性因素。陈婆现在从外界摄取的食物范围就是生肉。这种食物能量供应的主群体,是普通形态感染细胞。它们数量太多了,疯狂无比的进食,特殊病毒根本无法得到足够的能量。除此而外,它们需要的营养物质似乎也与普通形态感染病毒截然不同。但具体是什么,宋嘉豪一时间也找不到头绪。
突然,身后传来极其猛烈的响动。
宋嘉豪连忙转过身,双眼中的瞳孔顿时骤然紧缩,变成无比细小的针尖。
那只被捆在工作台上的狗正在挣扎。
它的外形,尤其是头部,产生了很大的变化。整个脖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长,足足超过原来的尺寸五厘米还多。
这种毫无预兆的变化,应该是细胞组织增生,或者是病毒导致的变异效果。它想要从塑料绳的捆绑状态下挣脱出来,却一时间无法改变自己的困境。
它张开嘴,从锋利坚硬的獠牙中间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充血的眼睛里全是仇恨和怨毒。整个上身扭曲成了一个很大的角度,三条腿脚无法动弹,变异的狗扭过脖子,朝着后面断开的腿部伤口慢慢舔着。
被切断的后腿已经接上了。
当然,这不是宋嘉豪的杰作,他也确定自己根本没有做过类似的事情。
毫无疑问,这是沾染在伤口表面的变异病毒产生了效果。
尽管断开的后腿与另外三条肢体角度不同,膝盖弯折方向完全颠倒,但它已经与身体重新连接,伤口边缘的细胞组织开始生长,一条条肌肉由内向外互相缠绕。透过染血的杂乱狗毛,可以看见鲜红色的皮下部分,还有反射出银色光泽的细密韧带。
宋嘉豪呆呆地看着工作台上这只可怕的变异怪物。
他从未想过,自己居然会是如此丑陋生物的缔造者。
老天在上,我可从未想过要创造出这种可怕的东西。
我,我,我只是觉得它的体型很小,容易掌控,而且没有攻击性。即便是在实验中被病毒感染,也不会对我构成威胁……可是现在看来,这种观念显然是错误的。
“嗷呜————”
变异狗躺在工作台上,转过脖子的时候,发出清晰的骨节碰撞声。
它用凶狠无比的目光看着宋嘉豪,眼睛里的冷光如同饥饿许久的狼。联系它目前无法动弹的困境,从其口中发出的声音,应该是一种示威性的恐吓。可是在宋嘉豪耳朵里,却是如同老虎狮子之类猛兽在捕猎之前发出的进攻信号。
我需要一把武器!
脑子里有个声音在这样告诉宋嘉豪。
不,应该是在警告他,用最残酷的事实向他大声预警。
手术刀?别开玩笑了,那种东西现在根本就一件玩具。
医用剪?这玩意儿虽说锋利,可是在这种场合就跟用火柴棍对付一个巨人那么令人绝望。
我,我到底还有些什么武器?
大滴的汗水,从宋嘉豪额头上密密麻麻渗透出来。
他连忙转过身,抓过背包,手忙脚乱的迅速翻找任何一件能够当做武器的东西。
他很后悔,为什么没有早早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
不,这是我的疏忽。我应该想到会有危险。应该准备一把枪,一把大一些的刀子,哪怕就算是一把铁锤也好啊!
宋嘉豪现在终于明白,刘天明那天为什么要冲进自己的办公室,对着自己说出那些话。
陈婆真的很危险,她的确是一个极不稳定的感染源头。
地下室虽然已经改造完毕,但是一旦她从中脱困,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现在,轮到宋嘉豪自己面对这种可怕的危险了。
变异狗在工作台上拼命挣扎。
它的力气很大,整个工作台都被它拖拽得左右晃动,发出“叮铃咣啷”的响声。
还好,宋嘉豪此前用作捆绑的塑料绳非常结实,绑住狗腿的绳结又是水手结,只会越拉越紧,不会被轻易挣脱。
背包里没有宋嘉豪需要的武器。
他现在脑子里的思维非常混乱,潜意识告诉他必须尽快逃出去,责任感又告诉他,必须干掉这头变异狗。否则的话,一切都完了。
宋嘉豪慌乱的目光在实验室里来回飞转。
突然,他看到墙角斜靠着几块旧木板。那应该是装修工人们留下的东西。来不及多想,宋嘉豪一个箭步飞跨过去,从地上抓起一块最大,也是最适合当做棍棒类武器使用的木板,在空中抡起一道圆形轨迹,朝着工作台上的变异狗狠狠砸落。
“噗————”
坚硬物体与柔软血肉碰撞发出的声音无比沉闷。宋嘉豪看到木板下面溅开鲜血,那头可怜的变异狗无法避开攻击,整个头部与身体之间彻底凹陷下去,构成一个醒目的方形挤占部分。满是獠牙的狗嘴大张着,发出如同老鼠一般的“吱吱”声。
宋嘉豪一秒钟也不敢延误,连忙再次举起木板,第二次朝着这头可怕生物身上狠砸下去。
几个起落以后,宋嘉豪终于明白了从三维世界变成二维世界,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过程。
变异狗的身体变成一张很薄的肉饼。
内脏从腹部破裂的伤口,以及**部位被挤压出来。工作台上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污血和内脏碎片。
看着这种混乱血腥的场面,宋嘉豪身子不由得抽搐起来。
他扔掉手里的木板,双手捂着嘴,感觉就连自己的灵魂都想呕吐。
变异狗的脑袋侧歪着,从工作台边缘垂落下来。被疯狂力量碾压得很薄的脖颈无法支撑这种重量,也无法继续提供作为一种生命必须的能量维持。它张着嘴,眼睛里失去了光彩,杂乱的狗毛大部分脱落,看起来就像是被顽童蹂躏过的棉花糖。脸部朝下,鲜血顺着牙齿边缘一滴一滴往下坠落,在地板上形成一片诡异的暗红色图案。
“你这个调皮的小家伙,你……你真是疯了。我,我不过是弄断了你的腿,你,你……你竟然……竟然想要吃了我。”
宋嘉豪好不容易才调匀了呼吸。
刚才一番剧烈的打斗,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的力气。
看着再也不会动弹的变异狗,宋嘉豪很是无奈地开着玩笑。
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快要炸了。如果不尽快让情绪变得轻松舒缓下来,自己一定会在这里活活变成一个精神失常的疯子。
刘天明是对的!
怪不得,这家伙主动要求在军训项目里增加格斗和枪械使用之类的项目。说起来,自己还是与感染者接触太少,理解程度也没有刘天明那么深刻。
是的,陈婆必须尽快清理掉。
否则,类似的危险还会更多。
想到这里,宋嘉豪深深吸了口气。
他从背包里拿出剩下的几块生牛肉,又从旁边地上捡起摔落的金属夹子,左手撑住地面,很是艰难的站起来,摇摇晃晃,朝着不远处的夹墙缝隙走去。
对于陈婆的研究差不多已经够了。
现在,是时候让她得到解脱,回归尘土。
看着透过夹墙缝隙恶狠狠瞪着自己的陈婆,宋嘉豪拎高手里的那块生牛肉,不无怜悯地说:“陈医生,这是你今天的最后一餐。别怪我,这不是我的错。我可不想变成你现在的样子。我会给你安排一场不错的葬礼。除了我和刘天明,没人会知道你经历的一切……再见了!”
说着,宋嘉豪把牛肉扔了进去,顺便就要用金属夹子伸进缝隙,把陈婆固定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宋嘉豪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了摆在另外一张工作台上的显微镜。
他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
停顿了几秒钟,他彻底放弃了脑子里的想法。
留着陈婆,也许不是一件坏事。
她体内有着数量稀少的特殊病毒。如果能够提取出来,单独对某种动物进行试验,应该可以得到与变异狗截然不同的结果。
何况,即便是正常形态的变异细胞,也并非只有坏处。
想想看吧!仅仅只是棉签上沾染了少许,就能让断开的狗腿重新连接起来。如果对这种变异细胞展开更进一步的研究,说不定,就能研发出对人类断肢残疾群体最为有用的特效药。
这将是一个跨时代的进步,一种足以媲美青霉素被发现的医学壮举。
宋嘉豪并不觉得这是一种狂妄,一种毫无根据,不符合逻辑的生物医学狂想。
别忘了,当初的普遍观点,也是认为霉菌对人体有害无益。可是,青霉素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被研制出来。虽然过程曲折艰难,可是那些伟大的先行者们毕竟成功了。
“我可以凭借这个得到诺贝尔奖。我会成功,我……我可以得到我想要的一切……”
宋嘉豪眼睛里释放出狂热的目光。
他不再想着要干掉陈婆。
恰恰相反,他现在觉得,陈婆是一具阶梯,一座桥梁,就看自己能否跨越最关键的那一步。
……
玉和园是一家私房菜馆。
虽然位置不在闹市区,却很是幽静。这里的装修格调豪华,面积宽敞。沿着走廊进去,一派东方古典园林的建筑风格。亭台楼榭之间有水池和细流,日式建筑常见的旱池点缀在各种植物之间。花草颜色随着季节而变化,无论任何时候过来,都会有种在闹市之间找到一份清幽静雅的舒适感。
王怡蕾穿着一条黑色蕾丝镂空的吊带裙,坐在摆满各种精美菜肴的餐桌前,用细嫩光洁的手指拈起筷子,带着说不出的优雅,仔细品尝着自己最喜欢的菜式。
她很喜欢这个地方,经常过来犒劳自己。
当然,不会是一个人,还有自己的一个闺蜜。
有钱,当然就要享受。
虽说食物对于人类的概念,其实就是解除饥饿达到满足。但是在吃的过程中,精美食物与粗糙食物之间同样有着天壤之别。价格、材料、厨师、口味……有钱人能够肆意挥霍,穷人一块面包就已经足够。
这就是差异,这就是身份。
身穿黑色礼服的男侍站在餐桌旁边,小心翼翼侍候着客人。他很年轻,非常英俊。尽管黑色外套挡住了大部分身体曲线,仍然可以从胸前高高隆起的肌肉看出他很强壮,绝对是运动员的标准身材。
红酒的年份超过了十二年,味道醇厚。王怡蕾多喝了几杯,眼睛有些迷离,身体也觉得微微发热。她喜欢这个地方,喜欢有英俊强壮的男人围着自己打转。哈哈哈哈……钱的确是个好东西。男人有了它就能得到更多的女人,女人有钱也一样可以得到更多的男人。
“叮铃铃!”
手机响了。
王怡蕾从迷乱的欲望幻想中回到了现实。她打开皮包,拿出电话。做这件事情的时候,她也没有忘记摆出最具诱惑力的肢体动作,并不顾忌整个胸脯可以被站在旁边的英俊男侍居高临下看个清楚。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甚至可以听见从男侍口鼻间发出的局促呼吸。
屏幕上显示出一个陌生的号码。
王怡蕾微微皱起眉头,还是接通电话,用动听且带有几分醉意的声音说:“喂,哪位?”
电话那端沉默了两秒钟,传来沙哑熟悉的回应:“是我。你还好吗?”
钱广生那张带着猥琐表情的面孔,立刻在王怡蕾脑海里闪现。
怎么又是这个家伙?
她本能的一惊,随即整个大脑里迸发出无比愤怒的熊熊火焰。
显然,这家伙知道我不会接他的电话,所以就换了一张卡。
“有什么事吗?我很忙。”王怡蕾看了一眼做在餐桌对面的闺蜜,压低声音,态度冷得像冰。她本能的想要挂断电话,只是因为旁边有人,不方便用太过严厉的口气。那样的话,在她们眼里,自己的形象可能会大打折扣。
“我,我想见见你。”
钱广生在电话里的口气很卑微,几乎是在哀求:“就一次。我,我真的对你没什么恶意。上次的事情,真的很抱歉。我喜欢你,我也不想事情变成这样。”
餐桌对面的闺蜜抬起头,用好奇的目光看着王怡蕾。她有些心虚,连忙随口说道:“有什么事情以后再说吧!”
这种搪塞的语言让钱广生产生了误解。他的声音骤然提高,其中夹杂着显而易见的惊喜:“你在哪儿?我现在过来找你吧!其实,那天晚上在公园里的事情,我一直没跟别人说,就是考虑到你的……”
“你给我闭嘴!”
听到这里,王怡蕾再也忍不住了。
她很后悔,那天晚上为什么会在车里跟钱广生发生那种关系。
那个时候他威胁我。那张化验单是他手里杀伤力巨大的武器。我实在不知道应该如何处理这种事,也惧怕谭瑞把我一脚踢开。实在是迫不得已,才让他为所欲为。
如果时间能够倒转,王怡蕾绝对不会犯下同样的错误。
至于现在,就更不可能。
她从心底憎恨、厌恶钱广生这个家伙。
而且,这个肮脏卑鄙的男人是如此的不知好歹,竟然还要继续打电话骚扰自己。压制在心里多日的愤怒,在这个时候统统爆发出来。王怡蕾再也顾不得那么许多,再也不会考虑什么形象,直接对着手机破口大骂。
“你这个不要脸的臭男人!”
“我从没见过像你这么卑鄙的家伙。你,你简直连厕所里的苍蝇都不如。你怎么不去死?”
“我警告你,不要再打我的电话。否则,我就叫人挖掉你的眼睛,砍掉你的胳膊,把你彻底弄成生活不能自理的废物!”
冲着电话里歇斯底里狂吼出这几句话,王怡蕾重重按下结束通话键。她精心化妆的脸上显出无比凶狠的狰狞,“喀喇”一声,狠狠把电话砸在地上。这种从温顺小女人瞬间变幻成狂暴母狮的举动,把站在旁边的英俊男侍吓了一跳,连忙快步走开,再也不敢过来。
餐厅有规定。对于客人在就餐过程中的此类行为,一概不准过问。当然,如果损坏了餐具或者其它摆设,最后结算的时候,照价赔偿就是。
王怡蕾趴在桌子上,泣不成声。
闺蜜有些不知所措,连忙走过来,搂住她,抚摸着她的头发,低声劝慰着。一时间,两个人都无心吃饭,气氛一片沉闷。
……
“我草泥马的臭****,居然敢挂老子的电话!”
钱广生对着电话狠狠骂了一句,悻悻地收起手机,很是无聊地皱起眉头,思考着究竟应该怎么才能再次接近王怡蕾。
那个女人真的很漂亮。
而且,这种被有钱人包养的漂亮妞,在做那种事情的时候也感觉独特。尽管嘴上骂着别人“****”,可是实际上,钱广生还是觉得,王怡蕾这种女人最适合自己的胃口。如果可能的话,应该与她结婚。
这里是一家KTV,消费层次普通,很受大众欢迎。不过,这种地方的隔音效果真的很糟糕。即便是在包房里关上门,仍然可以听见隔壁传来的响动。现在,钱广生站在走廊上,耳朵里全是不同歌唱者充满豪情的巨量音调。
“说走,咱就走啊!你有我有全都有啊!”
“妹妹你坐船头,哥哥在岸上走。恩恩爱爱,纤绳荡悠悠。”
“那就是青藏高……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原……”
钱广生不由得捂住了耳朵。
他很不喜欢《青藏高原》这支歌。
尤其是从现在这个家伙嘴里唱……哦!应该是吼出来,实在是没有半点美感,只有听觉神经被高分贝噪音狂乱轰炸导致的思维混乱。
“嘿!你电话打完了没有?来,来,来,咱们接着喝酒。”
一个身材矮壮的男人从包房里走出来,口鼻里喷吐着浓烈的酒气。他很是亲热地用胳膊搭上钱广生的肩膀,凑近他的耳朵,大声叫嚷:“别管那么多了,来,进来啊!”
走进包房,关上房门,钱广生脸上还是闷闷不乐的表情。
这男人叫张良才,是自己的老乡。今天还是他约着自己出来喝酒。之所以想到要给王怡蕾打电话,就是想要把这个漂亮女人约出来,在自己老乡面前抬抬面子。
也许是觉得热了,张良才脱掉身上敞开的西装,松开衬衫上端的两颗纽扣。他从桌上拿起一瓶啤酒,也不用工具,直接用强劲有力的后槽牙咬开盖子。那种生猛霸道的气势,让人不由得联想起科幻电影里,直接啃断猎物脖子的剑齿虎。
张良才是个专门做工程的包工头,非常有钱。
当然,这种“有钱”程度是对普通人而言。
如果比较对象换了是包养王怡蕾的男人谭瑞那种角色,张良才立刻就会从钞票堆起来的天平上高高坠下,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穷鬼。
钱广生带着愠怒的表情接过被张良才咬开盖子的啤酒。刚凑到嘴边打算喝,忽然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餐巾纸,仔细擦拭着瓶口。
这种档次比较低的KTV,是不可能有服务生进来开瓶的。桌子上有开瓶器,一切都要自己动手。
张良才今天兴致很高,他拿起另外一瓶啤酒如法炮制,然后朝着钱广生大声敬酒:“兄弟,来,咱们喝酒!”
看着他豪迈无比的痛饮,钱广生忽然觉得很是无聊。随便抿了一口啤酒,他就把瓶子放下,目光阴沉地注视着投影屏幕上晃动的画面。
“老哥我这次可是赚了不少钱!嘿嘿嘿嘿!不怕告诉你,至少有这个数。”
张良才很是兴奋地笑着,冲着钱广生张开一个巴掌,竖起五根手指。
“五万?这么多?”钱广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知道张良才最近接了二十九人民医院,也就是自己所在那家医院里的一个工程,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能挣这么多。
张良才很得意:“这还只是第一笔工程款里的利润。如果把后续的部分全都加上,总数应该不会少于十六万。”
钱广生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
他想了想,觉得最近一段时间在医院里似乎没有听说过什么地方需要装修。于是问道:“不可能吧!我就是那里上班,你是什么时候接下来的工程?我没听说过有这么回事啊!”
“就,就在你们医院后面的那幢楼。”
张良才酒量很大,此前吃饭的时候已经喝过一些白酒,现在又是几瓶啤酒灌下去,说话都觉得舌头有些不灵活:“嗯……就在那幢大楼下面,有个地下室要进行改造。那个地方很旧,好像是个以前留下来的防空洞。”
“原来是那里……”
钱广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地方我知道,平时没人进去,一直都闲置着。怎么,那里要弄成仓库是吗?”
这是一种惯性思维。一般来说,对于地下室的使用,大多是用做存放物品。
“好像不是仓库。”
张良才觉得有些口渴,瓶子里剩下的啤酒被他一口气喝干。他抹了抹嘴,用炫耀的口气说:“说起来,这个工程做起来其实很简单,工程量也不大,但是材料上的耗费就很多了。钢筋要强度最牢靠的,水泥标号也是最高。我原本想着,这桩工程可能赚不了多少钱。没想到你们医院那个新来的院长很大方,给的钱也足够。看在这个份上,我也不好偷工减料,就索性老老实实让下面人去做。不是吹牛,我老张做了这么多年的活计,只有这一次最对得起良心,质量方面也真是没得说。”
钱广生脑子灵活。他顺着张良才话里的思路,很快想到医院底下放空洞里狭窄的空间。那个地方很多年他也进去过,当时是为了应付上面卫生检查而做的清洁打扫。说起来,防空洞里其实很狭窄,为什么院里会投入那么多的改造资金呢?
他顿时来了兴趣:“你们在那下面都干了些什么?”
“嘿嘿嘿嘿!其实也没做什么。”
张良才又咬开一瓶啤酒盖子,慢慢地喝着说:“就是装了一些隔音板,还有就是用钢筋把中间隔开一条路,侧面与墙壁连接的位置分出一个小房间。这点儿事情几天就能做完。你们院里的领导对工人真不错,干活的时候还给我们放音乐听。那几天的伙食油水也足。下面的工人都很高兴,说要是以后做工程都能这样就好了……对了,那下面还装了防盗门。很高级,好像是什么特型锁之类的,我也叫不上名字。反正,价钱很贵。”
钱广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他坐在沙发上,默默陷入了思考。
……
等到两个人从KTV里出来,已经是半夜十二点多。醉醺醺的张良才连说话都觉得费劲,钱广生只好拖着他走到外面马路上,叫了一辆出租车,告诉司机地址,又用张良才的手机给他老婆打了个电话,说明情况,这才自掏腰包付了车费,然后离开。
钱广生没喝多少酒。
他现在不想回家,也睡不着。
百无聊赖走在空旷无人的大街上,路边一家发廊里亮着灯。一个穿着暴露的女人连忙走到门口,冲着他含情脉脉招了招手。钱广生冷冷地看了一眼,没有说话,转身离开。
如果是在以前,他肯定会进去光顾一下发廊里的隐藏生意。
可是现在,钱广生对于这些在街边做生意的女人已经不感兴趣。
如果说王怡蕾是滋味儿鲜美的山珍海味,那么这些发廊妞就是咸菜萝卜。那一晚,钱广生的口味彻底被吊高了,他再也不愿意品尝粗劣且难以下咽的食物。
脑子里想着王怡蕾白花花的大腿,难以遏制的欲望在脑子里发酵。钱广生想也不想就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带着狂热与激情,再次拨通了那个号码。
这是一个充满激情的夜晚,也是一个必须释放,也需要再次得到的夜晚。就算是拼着被那个女人狠狠骂上一顿,只要能够达到目的,又有什么大不了?
王怡蕾的手机质量很不错。
尽管她摔的时候很用力,手机边缘也有部分破损,却仍然保持着必不可少的通话功能。
看到屏幕上显示钱广生号码的时候,王怡蕾真的很意外。
她从没想过世界上居然有如此不要脸的男人。可是想了想,她还是决定接起电话。
王怡蕾算是看清楚了,钱广生就是一个无赖。
这种人根本不会惧怕什么嘲笑讥讽,也不会在意迎面而来的口水唾液。他的脸皮很厚,用正常的手段,根本不可能阻止钱广生那颗被荷尔蒙牢牢控制的决心。
钱广生没有等王怡蕾说话,就抢先用飞快的语速表白:“你别忙着挂电话,听我说,我对你是真心的。我愿意为你……”
王怡蕾冷冰冰地打断了他的话:“你想死是吗?”
一个“死”字,使钱广生狂热的头脑为之一醒,身子也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王怡蕾的声音里没有丝毫感情,却在阐明钱广生无法忽视的事实:“看来,那天你被我男人打得还不够惨。很好!你要约我是吗?说个地方,我现在就过来。”
钱广生心里猛然生出一股非常不妙的感觉,说话也变得结结巴巴:“你,你一个人来?”
“你觉得呢?”
王怡蕾在电话里冷笑道:“别做梦了。有胆子就说个地方,我带人过来让你知道什么叫做厉害。别以为你知道我的电话就能二十四小时骚扰我。别忘了,我男人是谁?他分分钟就能要了你的命!”
最后几个字,王怡蕾说的特别清楚。
钱广生主动挂断了电话。
强烈的恐惧心在他的身体里膨胀。
钱广生的身体在发抖。
他忽然发现,自己和王怡蕾之间,存在着一条巨大的鸿沟。以自己目前的能力,根本无法跨越。
失魂落魄地走在马路上,忘记了时间,忘记了方向。
钱广生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腿脚有些麻木,也不想叫住来来往往的出租车。他需要一个人安静下来,需要时间排解忧愁和烦闷。
也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钱广生忽然看到了第二十九人民医院熟悉的大门。他这才恍然想起,老乡张良才约自己喝酒的KTV其实距离医院不远。自己是在下班以后直接过去。虽然从那边过来,在路上绕了一个大圈,却还是回到了原地。
女人、医院、钱、失望、张良才、工程……
这些混乱无序的字眼,在钱广生脑子里闪烁而过。仿佛一条绳子,把他松垮垮的思维神经重新拉紧。钱广生忽然想起了张良才在包房里喝酒时说过的那些话。一种从未有过的念头,瞬间在大脑深处闪现。
王怡蕾那个臭****,不就是仗着有钱吗?
只要老子手里有钱,其实一样的可以睡她!
那种女人虽然漂亮,其实只要砸下去的钞票多了,什么事情她都干得出来。就算是为了谭瑞那种土埋脖子的糟老头怀孕产子,她也一样心甘情愿。
说到底,还是因为老子口袋里没有钱。
医院大楼地下那个防空洞改过以后,究竟是做什么用的?
听张良才说的那些话,装修改造的费用很高,也耗费了不少材料。
也许,医院是想要在那里存放某些重要的物品。
天马行空的思维,很容易在特殊的时候产生异乎寻常的效果。
被巨大失落感笼罩的钱广生,现在脑子里全是关于“钱”这个字的各种符号。连带效应由此产生,而且越来越深,越来越重。最后,变成了一种彻底固定的执着。
下去看看,如果真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就弄出来。
这年头,有钱才是一切。
……
大楼外侧坡道下方的入口仍然紧锁。钱广生在月光下看了那把锁很久,薄薄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这个世界上,有着各种各样的际遇。电影里蓬头垢面老乞丐拿着《如来神掌》问你要一块钱,告诉你这是拯救世界伟大神功孤本修炼口诀的场面,只是其中最广为人知的一种。人人都想要变得比同类强大,每个人都在期盼着自己能够成为无所不能的超人。
类似的梦想,钱广生小时候也曾有过。
那时候,没有现在这么多的高楼大厦。老百姓居住的房子空间很挤,几家人住在一个院落里的情况很常见。钱广生也不例外。
就在院子最深的角落里,住着一个老头。
也许他的实际年龄不是很老,但是头发花白,满是皱纹的那张脸仿佛一朵菊花。
老头只有一条腿,听说是在外面被人打断的。年幼的钱广生还注意到,老头没有右手,左手也只剩下三根手指。家里大人一再告诫不准他与老头有任何接触,都说老头是个小偷,手指胳膊什么的都是在偷钱的时候被人抓住,当场砍断。
可是,老头那里真的有很多有意思的东西啊!
他的小屋子里全是锁,各种各样的锁。对于一个孩子,那就是最为吸引目光的焦点。那时候的钱广生不知道什么是小偷,只是隐隐约约听人说起老头是什么“贼王”。出于对那些锁的喜欢,他偷偷摸摸背着大人,给老头送了一个馒头。
钱广生发誓,那时候自己真是没有别的心思。纯粹只是一个孩子的懵懂,还有对于老人的尊敬。
在那个时代,一个馒头是非常不错的礼物。钱广生也是把自己的早点省下来,没舍得吃,饿了半天肚子。
他从老头那里学会了如何开锁。
这是一门非常复杂的学问,也是一种绝对不能被人知道的特殊技能。钱广生没想过那么多,只是觉得在老头那里很好玩,有很多锁可以让自己用另类的方法打开。这种游戏前前后后持续了几个月,某一天,老头躺在屋子里睡着了。等到有人发现的时候,尸体已经僵硬。
用一根曲别针打开一把普通的挂锁,这种事情通常只能在电影里看见。不过,在钱广生手里,却易如反掌。
“咔嗒!”
锁芯弹跳起来的一刹那,熟悉的触感顺着手心传递过来。钱广生掂了掂打开的锁,顺手装进口袋,推开门,走了进去。
在手机上设计并且安装照明功能的那个人,的确值得称赞。借助屏幕上发出的光亮,钱广生顺利进入了地下室,看到了张良才所说的那些隔音板。
中间的过道空荡荡的,走廊尽头有一件用钢筋水泥围起来的小房间。没有窗户,入口位置镶嵌着一扇防盗门。
钱广生低头看了看锁眼,是十字形的锁,普通的********无法将其打开,手上那根曲别针就更不可能对付这种安全级别很高的锁。
他伸手抓住封在外面走廊上的金属栏杆。这是一根根非常坚固的实心钢筋,纹丝不动。
张良才没有吹牛。
这里真的变了模样。
看样子,那个封闭的小房间才是整个地下室的关键所在。如果没有钥匙,想要用别的方法进入……恐怕,只能使用炸药将其炸开。
越是这样想,钱广生就越是觉得好奇。
医院里几个药库的位置他都知道。即便是从国外高价买回来的药品,也只是当做普通货物存放。地下室里的这个房间不大,从外面看,显然装不进去多少东西。可是为什么防护措施会如此严密?
这里面,究竟有些什么?
肯定很值钱!
这种念头再次从钱广生脑海里浮现,挥之不去。
无论如何,一定要弄清楚这里的秘密。
当然,还要额外做些准备。
……
第二天夜里。钱广生再次来到了地下防空洞。
他特意选择了午夜三点这个人类生理机能最为疲倦的时段。
整整一个白天,钱广生为夜里的行动做足了准备。
他从医院保卫科那里弄到了夜班人员排序表,又在医院里转了几圈,弄清楚附近几具监控摄像头的分布位置。
这些事情其实说穿了不是什么秘密,只要有心,总能知道。
轻手轻脚摸进了地下通道,从里面把锁扣上,钱广生按照昨天的路线,来到了那扇紧闭的防盗门前。
他头上戴着一盏射灯。
灯光照亮了地面的时候,钱广生也微微一怔,随即慢慢皱起眉头。
他是一个很精明的家伙。昨天晚上离开的时候,钱广生特意从自己脑袋上拔下三根头发,在防盗门前摆出了一个等边三角形。
他的头发很短,发丝很细。如果不是蹲下身子,凑到距离地面很近的位置,根本看不出来。
现在,头发摆成的三角形不见了。
昨天离开的时候,钱广生特意留心了周围环境。
地下室里这个位置没有风,也没有形成气流的可能。这就意味着,要么是昨天自己离开以后,要么是今天自己进来以前,这里有人来过。
究竟会是谁?
他进来干什么?
类似的问题在钱广生脑子里油然而生。
他定了定神,不再考虑那些不切实际的问题,从背包里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工具,把特制的锡箔钥匙插进防盗门锁眼,屏息凝神,慢慢尝试着转动。
在此之前,钱广生从未想过要成为一名窃贼。
这套特殊工具是他几年前网购得到,虽然在自己家里偷偷摸摸试着用过,可是在外面拿出来,还是第一次。
对于明白锁具构造的人而言,十字锁与其它锁具的区别不大。几分钟后,防盗门开了。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钱广生下意识的抽了抽鼻子。眼前一片黑暗,在头顶灯光的引导下,他疑惑地看看四周,在进门以后右侧的墙壁上,发现了电灯开关。
“啪!”
手指用力按下去,一切都变得明亮起来。
宋嘉豪是个做事情有头有尾的人。工作台上的变异狗尸体早已收拾干净,水泥地面上的血污也被冲刷一空。这里面不通风,气味自然也就一直有所残留。尽管很淡,却无法掩饰曾经的存在。
钱广生看见了摆在工作台旁边的显微镜,以及置物架上纸盒里整齐的载玻片和盖玻片。壁橱里有试管,托盘里放着医用剪刀和镊子,侧面方向新砌的池子里,还有一个水龙头……一切都表明,这里应该是一个实验室,而不是自己想象中存放有值钱物件的黄金宝库。
“****!”
剧烈膨胀的欲望,瞬间从巅峰重重坠落下来.无比期盼的虚幻辉煌,瞬间变成灰暗无比的现实。钱广生觉得自己脑子里空落落的,就好像刚刚从电视上看到本期大奖号码与自己手上的彩票完全一致,可是还不到一分钟,就有身穿制服神情严肃的公证人员站在镜头前面,用最残忍的声音宣布:此次开奖结果有异常,刚刚开出的号码无效。
他狠狠骂了一句,随即感到浑身上下都被抽空了力气,在墙边的椅子上软绵绵瘫坐下来。
老天爷真******不公平。老子费尽心机才进来,原本想着能够捞些好处,没想到居然会是这种结果。
钱广生觉得嘴里有些发苦。
他摇摇头,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挣扎着从椅子上站起,耷拉着脑袋,打算离开。
就在他即将转过身子的一刹那,忽然听到一阵极其轻微的响动。
“嘭!嘭嘭!”
在一片死寂的环境里,这声音是如此的清晰,根本不容钱广生忽视。
他下意识觉得,会不会是有人发现了自己偷偷进来,是身后尾随者的脚步声?
连忙冲出房间,却看见走廊上一片黑暗,没有半个人影。
那个声音仍在继续着。
钱广生很快辨明方向。他重新返回房间,从工作台与显微镜之间穿过,来到用木板塞住的夹墙前面。
声音更大了,可以确定,墙体内部有着某种活物,也许是机械。
手指触摸到木板的时候,钱广生有些犹豫,觉得自己还是不要管这么多,转身离开为妙。
不管这里面究竟有什么,其实这时候钱广生已经没有了最初想要盗窃发财的念头。
他觉得这里散发着一种无形的诡异,被一股难以言喻的可怕气氛笼罩着。尤其是此前进入房间的那股血腥气味,钱广生怎么也无法从脑子里祛除干净。
他是一名医生,还是在检验科工作。对于血液散发出来的气味,反应很是敏锐。
让我看一看,就看一眼。
抱着这样的念头,钱广生用力抽掉了木板。
一道黑影从夹墙里闪过,朝着钱广生猛然扑来。
他被吓了一跳,连忙抱着木板飞快后退。
很快,钱广生看清了,夹墙把里面的那个黑影牢牢挡住,如果不抽掉更多的木板,它根本出不来。
灯光照亮了黑暗,也暴露了刘天明和宋嘉豪苦心保守的秘密。
陈婆那张布满脓液和烂肉的面孔出现在缝隙中。她的嘴唇已经腐烂,牙齿与牙龈之间的结合部位有些摇晃。鼻孔里流淌着肮脏恶臭的粘液,额头因为不断撞击已经破烂不堪,灰白色的血水顺着面颊向下滴落。她用凶狠无比的目光盯着瑟瑟发抖的钱广生,嘴里发出深沉森冷的低吼。
钱广生完全僵住了。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地下室里竟然关着一头如此可怕的怪物。
这也解开了钱广生脑子里盘旋已久的疑问,对张良才所说工程质量有保证之类的话,算是一种侧面的印证。
如果没有结实的牢笼,怎么可能挡得住如此凶猛的怪物?
还有,张良才说过,工人在地下室里干活儿的时候,有人一直在给他们播放音乐,而且声音很大。现在看来,什么见鬼的音乐,根本就是为了掩盖夹墙里这头怪物发出的声音。
这个工程是新任院长宋嘉豪所主持。
难道,宋院长也知道这里的秘密?
想到这里,钱广生心里的恐惧消减了大半。
他抬起双手,用力抹了几把脸,使自己变得清醒。然后,按捺住剧烈跳动的心脏,小心翼翼朝前迈出了脚步。
他需要走得更近一些,才能看清楚这头怪物的相貌。
戴在头顶的射灯照亮了一切,钱广生惊异无比地看到了那张熟悉的面孔。
“陈医生?怎么是你?”
这句话与刘天明最初在地下室里发现陈婆时候,所说的完全一样,一字不差。
陈婆当然不会做出回答。
她已经忘记了自己姓名,忘记了一切。
不要说是钱广生这种不太熟悉的单位同事,就算是她最为至亲的亲人在场,陈婆也会毫不犹豫猛扑过去,将其生生啃食。
钱广生瞪大了双眼,嘴巴也张得老大,足足塞得下一个馒头。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陈婆,自己认识的熟人,变成了怪物。
这些字句很难联系在一起。可是,这就是摆在眼前清楚无误的真实。
谁干的?
钱广生下意识想起了新院长宋嘉豪,还有自己昨天夜里摆在地下室防盗门口,那个头发丝构成的三角形。
他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
显然,有人知道地下室里发生的这一切。也许,那个知情者正在对陈婆进行研究。难道不是吗?这里有工作台,有显微镜,还有各种研究工具……尤其是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味,直到现在都还没有飘散。
既然是秘密,就肯定有其价值。
就好像自己当时通过化验单知道了王怡蕾怀孕,用这个作为要挟,强迫她与自己发生了一次关系。
所以,这个世界上任何秘密都有其价值。区别在于,价值高低,值钱与否。
看着面目狰狞的行尸陈婆,钱广生仿佛看到了一座尚未开发的大金矿。
一定是宋院长,一定就是宋嘉豪。
否则,他不可能花那么多钱让张良才带人进来改造地下室。既然连张良才那个土老帽都能弄到十几万的工程款,为什么我就不能从中分一杯羹?
这念头在脑子里越来越强烈,钱广生激动的有些难以自持。他咬着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把夹墙上拆下来的木板重新装回去,又仔细清点了一下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这才关掉灯,迅速退了出来。
钱广生已经想好了自己的后续计划。
很简单,只要牢牢盯住新院长宋嘉豪就行。
……
军训结束了。
中尉田光耀对刘天明很是欣赏。用他的话来说,这小子就是一块当兵的好材料。可惜,入错了行,非要去做什么见鬼的医生。
对于这些话,刘天明只能是笑笑,然后装作什么也没有听见。
军械库里摆满了各种武器。对于这些枪,刘天明很是眼馋,可是没办法,法律的限制注定了他不可能这样做。不要说是真枪实弹,就算是持有能够致伤的仿真枪支,也不是共和国公民能够拥有的东西。
刘天明已经在盘算着,回去以后,是不是应该花钱购买,或者制作一些威力够大的刀具。
他从未像现在这样对未来感到担忧。
今天是军训的最后一天。下午五点半,田光耀比平时提前半个钟头结束了训练。十几名学员聚在一起,为刘天明开了个简单的欢送会。没有什么礼物,也没有聚餐,就只是口头上表示祝贺。场面很是热烈,搞得刘天明也有些舍不得离开。
中尉田光耀搂着他的肩膀,一直送到了军营门口。
“我说,你怎么不跟着你们医院那些人一起走?”
田光耀对于这件事情一直很不明白:“他们昨天就结束了军训。还有你那个女朋友,也跟着他们昨天下午就乘车离开。他们现在应该都在山下的那个宾馆里休息。其实你今天完全不用跟着大家一起训练,也省的现在必须走着回去。”
刘天明淡淡地笑笑,没有说话。
这一切都是财务科严科长的安排。
按照计划,军训的确是昨天结束。
不过,严科长特意多交了一份钱,把刘天明的训练时间增加了一天。这样一来,大客车昨天下午就带着除他之外所有人下了山。这件事情郑小月在电话里告诉了刘天明,他自己知道是怎么回事,也没有放在心上。
姓严的在故意整人。
他今天肯定不会派车来接我。
从山上到山下,三公里长的路,都要靠我自己走完。
刘天明对此心知肚明,只是不愿意点破。
就算是说出来,又有什么用呢?
姓严的根本不会承认。
他只会用各种借口推脱。
什么忘记了,时间上安排不凑巧,大巴恰好没有燃油,人多事杂等等……这一套把戏,老严玩的很顺溜,平时在医院里,就是这么干的。
除了郑小月,这次军训的所有医院职工都对刘天明有意见。尼玛,要不是你****的多嘴多舌,一心想要突出表现,大家都可以舒舒服服过上几天省心日子。现在好了,每天都要开车上山受训,受苦受累不说,还根本没什么意思。你小子到底安的什么心?存心想要舔领导的屁股吗?
司机也会觉得不满。是啊!我原本就是跟着过来休息,现在每天都要开车上上下下。我休息几天容易吗?这种好事情也被你搅黄了。所以,最后一天我也就不管你了,你还是自己走路回来吧!
这些事情都不可能告诉田光耀。就算是说出来,也没有什么意思。
刘天明在心里无声叹息着。
他最后拥抱了中尉田光耀一次,拎起自己简单的行李,朝着军营出口方向大步走去。
……
从军营驻地到山下的宾馆距离很远。不过,对刘天明来说,三公里路其实不算什么。以他现在的能力,即便是以慢跑的速度,也有足够的耐力很快跑完这段路程。
太阳快要下山了。天气晴朗,天空中没有云朵,光线也不算刺眼。刘天明大步走在路上,想着医院里的那些同事,还有第一天在大客车上发生的那些事情,不由得撇了撇嘴,眼睛里闪过一丝鄙夷。
刘天明并不觉得自己特立独行,也不认为是自己性格孤僻。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恐怕也不会有什么朋友,更不会有女孩子喜欢自己。
说到底,其实都是“利益”两个字。
也许,自己应该换换方式,与周围的大多数人好好相处,融为一体吧?就像很多成功人士说过的那样:只有让更多的人喜欢你,才能得到比别人更多的机会。
可是,这就意味着自己必须付出一些东西。比如这次的军训,恐怕就不可能按照预期的那样进行。没有格斗训练,不知道枪械操作知识,也没有总时段长达五个多钟头的实弹射击。
刘天明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优秀个体与平庸者之间最大的区别吧!
脚下的公路很宽,能够容纳三辆并排行驶。这条公路连接着军营,往来车辆非常少。拐了几个弯,算算距离差不多走了一半。
就在刘天明打算加快速度奔跑的时候,忽然之间,一阵危险的感觉猛然自心底泛起。
他停下脚步,用警惕的目光看着路边的树林。
就在那些密集的针叶林深处,有一双充满敌意的眼睛,正透过树叶之间的缝隙,阴森森地望着自己。
“都出来吧!用不着躲躲藏藏。”
刘天明淡淡地说着,把肩上的背包取下,轻轻放在地上。
有十四个人。
准确地说,应该是十四道气息。
尽管刘天明的视觉能力得到强化,却还没有强悍到能够穿透树叶障碍,直接看到潜伏者本体的那种程度。从口鼻间喷吐出来的呼吸却无法隐匿。凭着这一点,不难找出这些隐藏在树林深处的伏击者。
既然行踪已经被发现,继续隐藏下去也没有意思。伏击者一个个从树林里走出来,从不同方向对刘天明形成包围。他数了一下,不多不少,正好十四个。
这些人非常强壮,都是男性。高大健壮的体格很是令人望而生畏。他们冷冷地注视着刘天明,目光里充满了敌意。
一个穿着工字型汗衫的男人从裤袋里拿出手机,拨弄了一下,对着刘天明看着屏幕上的照片,确认这就是自己的目标以后,颇为满意地点点头:“没错,我们要找的就是这个家伙。”
刘天明微微皱起眉头,问:“我们认识吗?”
男人收起手机,嘴角的笑容很是狰狞。他用力互握着手,发出“噼里啪啦”的骨节裂响,大声回答:“我们当然不会认识。不过,你惹了不该惹的人。”
听到这句话,刘天明迅速在脑海里把所有认识的人,还有最近发生的事情全部过了一遍。
虽然没有什么把握,刘天明还是试探着问:“你们是孟奇派来的?”
刚说完这句话,在场的所有人面面相觑,他们不约而同把目光投向站在圈子正中的那个强壮男子,脸色纷纷变得古怪起来。
男人的名字叫做曹恒太。
他的确是孟奇请来的打手。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跆拳道在国内开始热火起来。曹恒太原先是一家健身场馆的教练,很是花了些功夫苦练跆拳道,也拿到了两段黑带的证书。有了这块金字招牌,他顺利跳槽到了一家拳馆,薪水也比之前高了很多。
朋友向孟奇介绍了曹恒太。
孟奇出的价钱很高,曹恒太实在无法拒绝。之前在砖窑的那场恶斗,给孟奇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他一再叮嘱曹恒太,告诉他刘天明是个非常强悍的对手。正因为如此,曹恒太从认识的人当中,挑选了四个比较能打的帮手,孟奇又从其它渠道找来一些人,精心策划了这次伏击。
李洁馨对孟奇死心塌地。有了这么一个眼线在医院里时时刻刻盯着刘天明,自然可以知道他目前的行踪。
孟奇说了:狠狠教训刘天明一顿。前提是不要把人打死,最好打断他的手脚四肢。只要人活着,孟奇就有办法解决。
现在看来,刘天明也不是一个蠢货,对曾经招惹过的人,仍然记忆犹新。
曹恒太冷冷地盯着这个年轻人,下达了命令:“动手!”
他不想拖延时间,也不想节外生枝。
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刘天明的反应和速度比想象中更快。
曹恒太根本看不清楚对方的动作,只看到一道黑影从面前闪过。
刘天明重重一拳轰在他的小腹上,庞大的力量排山倒海般涌来。仅仅只是一拳,曹恒太就觉得根本无法承受。这个强壮无比,拥有跆拳道黑带两段证书的男人,顿时双手紧紧捂住肚子,弯下腰,无助地倒在了地上。
周围的人脸色骤变,连忙冲上去想要帮忙。
刘天明在人群中来回奔跑。
每一次挥拳,手臂上的肌肉都会轻微凸起,然后精准的回缩,没有浪费丝毫的能量。他只用脚尖踩住地面,然后将身体迅速弹出,借助惯性力量将身体带得猛冲出去。这种诡异的打法令人无法捉摸,也无法判断他行动的轨迹。一拳、两拳、三拳……接二连三的冲击,聚在周围的伏击者纷纷惨叫着倒下。他的攻击角度非常刁钻,选中的攻击位置也并非身体要害,而是肩肘、膝盖、侧腹之类的部位。这种打法虽不致命,却可以让对手在短时间内失去战斗力。
曹恒太躺在地上,腹部的剧痛如同蛇一样狠狠啃啮中枢神经。
他艰难地仰起头,正好看见刘天明用拳头砸中最后一个还在站着的同伴腋下。那个人双眼鼓凸,嘴里发出杀猪般的惨叫,然后轰然摔倒,蜷缩着身体在地面上来回翻滚,无比痛苦。
什么见鬼的跆拳道,这种该死的技能,在对方眼里没有任何作用。
有那么几秒钟,曹恒太精神恍惚,觉得从前付出的所有时间和汗水,全都白白浪费。
公路上躺倒了一片人群。
刘天明站在道路中央,环视四周。他现在的动作缓慢而坚定,眼睛里看不到任何怜悯或者是暴虐的冲动,只有寒冰般令人心悸的平静。
他走到痛的浑身抽搐的曹恒太面前站住,蹲下身子,居高临下注视着他,言语充满了命令式的口气:“是孟奇派你们来的?”
曹恒太本能的想要否认。
可是理智告诉他,这会导致及其严重,甚至远远超出想象的可怕结果。
犹豫片刻,他只能沉默着点点头。
刘天明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曹恒太,又提出了新的问题。
“你怎么会知道我会在这个时候经过这里?而且……还是一个人?”
既然已经说了第一次,那么第二次坦白也就没有任何心理负担。曹恒太感觉腹部那种肠子骤然绞紧的痛苦缓解了少许。他大口喘着气,掏出手机,用拇指迅速点开屏幕,切换画面,很快出现了几条微信对话信息。至于内容,就是对方向曹恒太发送刘天明离开军营的具体时间,以及路线。
刘天明平静的从曹恒太手中接过手机,脸上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他点中了左边的微信发送者头像,立刻出现了一张熟悉的照片。
是医院的财务副科长老严。
刘天明当然不知道李洁馨曾经与严科长联系过,孟奇也请严科长吃过几次饭,私下还有一些其它的交易……这些事情并不重要,只要明白究竟是谁在背后算计自己,就已经足够。
忽然,刘天明笑了。他的笑容非常冷酷,无比狰狞。
他注视着曹恒太,用毫无感情的冷漠口吻说:“你回去告诉孟奇,我会找他算账的。”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曹恒太感觉一阵轻松。
这意味着,刘天明没有把自己当做最大的敌人,也打算放过自己。
可是,这种想法刚刚在脑子里停留不到一秒钟,曹恒太就惊恐无比的看见,刘天明转过身,从路边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狞笑着朝自己走来。
“等等……你不能……”
话音未落,刘天明已经用左手捂住曹恒太的嘴。身体前倾,右腿膝盖用力跪着压住他的左臂,然后右手抓住石块高高抡起,朝着曹恒太无法回缩的手掌狠狠猛砸。
一下、两下、三下……
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中,曹恒太左手所有手指开始变形,被彻底砸断,血肉模糊。
无比剧烈的惨痛使他想要惨叫,却被刘天明捂住嘴巴无法发出声音。
旁边的人呆呆地看着,脸上显出恐惧到极点的表情。
刘天明没有对所有人下狠手。他从奄奄一息的曹恒太身旁站起来,用森冷的目光从一个个伏击者脸上扫过,仿佛一头正在挑选后续猎物的饿虎。
没有人敢动弹。
这种凶狠残忍的手段,这种根本无法还手的强大,彻底震慑了每一个人。
刘天明从地上捡起背包,转过身,从畏畏缩缩的人群中间大步走过。直到他走出很远,在场的伏击者才如释重负般放下心来,从地上手忙脚乱的抬起曹恒太,拿出手机拨打电话。
……
宾馆豪华套间里的大床上,二十九人民医院财务副科长严唯中刚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他身上裹着浴巾,正用毛巾擦着头上和身上的水。一个只穿着衬衫的女人连忙从床上爬起来,很是殷勤的接过毛巾,仔细帮他擦干净后背上的湿痕。
只要有宾馆,就有女人。
这种概念虽然并非绝对,但是很多时候的确可以通用。即便是在这种距离主城区很远的地方,只要有足够的钱,仍然可以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严唯中解下浴巾,带着消费者特有的傲慢爬上了床。女人早已将枕头和被子高高叠起,很软,很舒服。严唯中靠在上面,女人带着谄媚甜腻的笑容爬到他的两腿中间,将整个脑袋埋了下去。
一股难以言喻的舒畅,瞬间弥漫了全身。
严唯中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钱包,取出几张大面额的红色钞票,在女人头顶炫耀般的晃了晃,然后轻轻摆在旁边,非常得意地笑道:“好好弄,只要让我高兴了,这些都是你的。”
平时在医院里,严唯中根本没有这种放纵的机会。
老婆是个该死的醋坛子。从结婚的时候就一直这样。
无论看见任何一个女人跟自己搭话,都要警惕的问上半天。她很有当特务的潜质,也特别喜欢《羊城暗哨》、《永不消逝的电波》、《雾都谍影》之类上个世纪的黑白敌特电影。后来更是迷上了《潜伏》,还专门买了一套精装正版的碟片。每个周末,家里的电视机都被老婆霸占。她可以从早上八点钟起床一直看到晚上十二点半。也就是从那以后,她给严唯中买的衣服全部都是黑色,款式全是中山装。用她的话来说:你也就戴上眼睛配这套衣服,看起来还有那么点潜伏人员的意思。要是换了别的,简直难看死了。
躺在床上不用费力就能享受幸福,严唯中觉得很是惬意。他仰起头,闭上了眼睛,丝毫没有发现,那个正在为了钞票努力服务的女人,手指每次触摸到自己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皱纹的时候,都会显露出无比强烈的厌恶。
他太老了,而且很瘦。胸前两排肋骨清清楚楚,大概也就只是比非洲灾民好上那么一点点。严唯中老婆说的没错,中山装应该是最适合他的衣服。比如现在,浑身脱得精光,女人觉得自己根本就是趴在一个行将就木的老杂种身上白费力气。偏偏这家伙那方面耐力十足,半个多钟头过去了,丝毫没有想要释放的迹象。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走廊上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声音到了房间门口停下,然后只听见“哐啷”一声巨响,房门从外面被人粗暴地一脚踢开。
满面冷肃的刘天明走了进来。等到他看清楚房间里的情况后,不由得微微张开嘴,愕然怔住了。
他的确是来找严唯中的麻烦。
只是没有想到,财务科长居然正在做着这种事情。
严唯中连忙拉起被子,把趴在身上光着身子的女人用力按下去,然后把被子拼命往身上拉,盖住了最为重要的部位。他惊恐万状地看着走进房间的刘天明,嘴里连声叫嚷:“你,你干什么?出去,快出去!”
房门被踢开发出的响声很大,整层楼上都是这次参加军训的医院职工。严唯中的嗓音很尖,也很特别。周围两边,还有对面房间里的人纷纷打开门,出来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几个对于窥探他人秘密尤为感兴趣的家伙甚至跟了进来。他们在刘天明身后站住,然后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很是惊讶,然后迅速变成了幸灾乐祸。
刘天明看了一眼缩在被窝里瑟瑟发抖的财务科长,大步走过去,抓住他干瘦的肩膀,如同抓鸡一般,将严唯中从床上拎起来,重重扔在了地板上。
面对这种远远超过自己承受极限的暴力,严唯中只能不顾一切大喊大叫:“刘……刘天明你想干什么?放手,快放手。你,你不能这样。”
刘天明一言不发,冷冷地注视着他。
浑身****的严唯中现在大脑一片空白,他的双手掩在身前,眼睛里全是恐惧和愤怒。
他现在迫切需要一件衣服,或者是一块能够盖住自己身体的毛巾。他在地板上爬来爬去,想要突破刘天明的封锁,从柜子或者床上得到一件类似的东西。遗憾的是,刘天明显然不打算给他这样的机会。无论严唯中选择哪一个方向,都会被刘天明狠狠一脚踢开。
得到消息聚集过来的人越来越多。
医院里几个最喜欢传播小道消息的女人,更是不会放过这种现场观摩的宝贵机会。她们已经走进房间,站在床边,用很感兴趣的目光,在严唯中和床上那个女人之间来回打量,嘴里窃窃私语不停地交谈。
“瞧见了吗,老严平时看起来正正经经,没想到也是个背着老婆偷腥的猫。嘿嘿嘿嘿!这次回去有得说了,看他以后还有没有脸在我们面前耍科长威风。”
“啧啧啧啧!看见床上那些钱了吗,难道都是老严给那个女人的?他还真是舍得,平时我看他买一块钱的小白菜也要讲上半天的价,省下钱来居然是花在这些方面。要是被他老婆知道了,还不得上法院闹离婚?”
围观者中大多是男人。他们对于此类事情也是喜闻乐见。对于财务科长严唯中的评价,与旁边的中年妇女截然相反。
“老严还有两年就要退休了吧!这么大的年纪,居然还喜欢玩这个,真是人老心不老。”
“这个你就不知道了。看过《******》吗?人家那下面可是用马的接上,说不定老严也差不多。这年头,整形医院什么手术都敢做。马的、牛的、猪的……上次在澡堂子里我就觉得,老严那里尺寸有些怪。说不定……嘿嘿嘿嘿!”
“尼玛的,老严这个狗杂种,安排老子们住普通标间,他自己却跑来住豪华套房。这房价一来一去区别可大了。他一个人也就算了,居然还搞出这种事情。王八蛋,简直就是拿着公家的钱不当回事。”
围观者议论归议论,谁也没有走上前去。他们在刘天明身后大约两米的位置站定。仿佛那里有一道无形的障碍,把所有牢牢挡在外面。
严唯中彻底绝望了。
胆战心惊的他,用无比仇恨的目光望着刘天明。
这个时候,严唯中选择性的忘记了某些自己做过的事情。他只是觉得刘天明不该这样做。就算有什么过节,完全可以两个人私下里解决,用不着如此的激烈,而且还要当着所有人,狠狠摔自己的面子。
“你,你这是违法的。我,我要报警!”
绞尽脑汁,严唯中从嘴里恶狠狠的冒出这两句话。这个时候,警察大概是自己唯一能够指望的依靠。
刘天明黑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虐意。他反手抓起摆在旁边酒柜上的一瓶葡萄酒,朝着喋喋不休的严唯中脑门上用力砸去。
炸裂的声音清晰传入了每个人耳朵里,飞散的玻璃碎片洒在了地板和床上。鲜红色的液体四下里溅开,大部分是带有甜味的葡萄酒,其中也夹杂着严唯中伤口里流出的血。
颅骨是人体身上最坚硬的部位。刘天明下手很有分寸,这个牌子葡萄酒价钱便宜,瓶身很薄。而且,他计算过力量,不会把财务科长打死,最多也就是轻度脑震荡。
谁也没有想到,刘天明居然会下如此狠手。
房间里的围观者们彻底惊呆了。几个觉得情况不对的女人连忙拿出手机,飞快翻找着郑小月的电话,希望尽快把可能是唯一能够劝阻刘天明的人叫来。有人转身跑开,去找酒店经理或者服务人员。还有几个颇有正义感的男人赶紧走上前去,想要拦住刘天明的进一步动作,嘴里也不断说着劝架的话。
“小刘,别这样,事情会闹大的。”
“刘医生,不要打了,老严跟咱们毕竟是一个单位的人,不要这样。”
“还是先让老严把衣服穿起来,有什么话大家坐下来,心平气和的商量。”
这些话听起来都有些道理。刘天明缓缓转过身,用威严森冷的目光朝着每个人脸上扫过。看着他这副不容侵犯的样子,还有握在手上正在不断往下滴淌鲜红液体的破裂瓶身,劝架者们不由得退缩了。
严唯中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仿佛一具尸体。
刘天明低头看了他一眼,冷冷地说:“别装死,我知道你没事。别说我没给你机会,现在马上站起来。”
财务科长的身体抽搐了一下,然后再也没有反应。
额头上皮破了,感觉伤口部位有些麻木。严唯中听见了刘天明的话,但他觉得,老老实实服从绝对不是什么好主意。反正打也打了,脸也丢了,还是就这样趴在地上比较好。刘天明再怎么狠,总不可能对一个看上去受了重伤的人计较吧?
突然,严唯中感觉一只大手抓住自己的头发,将整个上身从地上直接揪起。剧烈的痛苦使他再也无法伪装,双手死死捂住头部,嘴里发出凄厉无比的惨叫。
刘天明朝着财务科长面颊上狠狠扇着耳光。力量很大,一颗带血牙齿从严唯中嘴里迸出来,在地板上滚了几圈,稳稳停住。
“求你……不要打了。求求你,不要打了……”
严唯中一直在哭喊,他的半边脸已经被鲜血染成了红色,前额上的头发被拔起不少,扯破了几块头皮。他浑身都在颤抖,丝毫不顾光着身子带来的羞耻。这种时候,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得到消息的郑小月从人群里挤进来,气喘吁吁的跑到刘天明身边,用力抓住他的胳膊,把充满力量的拳头从空中硬生生拦了下来。
“不要打了!再这样下去,他会死的!”
郑小月的声音很大,几乎是在吼叫。
她不明白,刘天明为什么如此的暴怒?
但是,郑小月完全可以感受到他身体里燃烧着熊熊怒火。那股不断膨胀的力量,足以毁灭一切。
刘天明松开五指,财务科长如同一块破布般摔倒下来,他啜泣着,双手紧紧抱住头,蜷缩着身子在地板上来回翻滚。刘天明蹲下身子,凑到很近的距离,用最凶狠的口气低语。
“别以为老子吃饱了没事干专门找你的麻烦。姓严的,你自己做过的事情,你自己最清楚。军训的事情我也不说了,今天你故意没有安排车子接送我也不跟你计较。但是你不该跟孟奇搞在一块儿。他给了你很多钱是吗?嘿嘿嘿嘿!我觉得……这笔钱你绝对省不下来,应该拿了做医疗费。”
最后这句话,陷入痛苦的严唯中没有听懂。
不过,他很快明白了其中的意义。
刘天明从柜台上拿起另外一瓶红酒,朝着财务科长的嘴巴用力砸去。玻璃瓶子再次破裂,严唯中在惨痛和麻木中感觉嘴里一片麻木。很多牙齿碎了,具体的数量不清楚,肿胀的嘴唇甚至没办法张开。鼻梁骨也被砸断,呼吸变得困难。他哀嚎着,在地板上死命打滚。
刘天明扔掉手里的玻璃瓶颈,转过身,拉起郑小月的手,朝着房门走去。惊心动魄的血腥场面震慑了所有围观者。他们一个字也不敢多说,大气也不敢出,非常小心的主动让开一条通道,让杀神般的刘天明从中间走过。
刚来到外面走廊上,一个身穿黑色西服,胸前戴着“值班经理”铭牌的男子气喘吁吁跑了过来。他偏头看了看房间里的动静,拦住刘天明的去路,很是恼怒地说:“对不起先生,你不能离开这儿。你怎么能在酒店里打人?先等等,我们领导很快就过来。”
刘天明心中的怒火尚未消失。他盯着值班经理看了几秒钟,忽然无比诡异的笑了。
“你想怎么处理?报警抓我?还是让我赔偿一切损失?”
值班经理显然没有料到,在这种情况下,刘天明居然还能如此凶狠霸道。他不由得被激起了愤怒,声音也大了起来:“当然要赔偿损失,否则的话,我们……”
“那你报警啊!报啊!”
刘天明丝毫不肯退让,嘴里说出来的话也无比狠辣:“你们酒店里居然有女人上门提供特殊服务,你看看警察来了会怎么说。还有,我们医院这么多人住在这里,房价怎么算的?你们和里面那个混蛋之间就没有什么暗地里的交易?回扣是多少?说啊!要不要老子现在就打电话给报社和电视,把这些肮脏的狗屁事情全部抖出去?”
值班经理脸上的怒意瞬间消失,表情显得慌张起来。
刘天明说的这些都是事实。
严唯中订房的时候是通过内部关系,肯定有一定数量的回扣。虽然在业界是不成文的规矩,却不可能摆在明面上讲。至于房间床上被窝里那个女人……如果没有这种特殊服务,客人也不会对酒店感兴趣。
所以,报警其实也就是嘴上说说罢了,根本不可能当真。
值班经理觉得左右为难。他觉得不能就这样放刘天明离开,也不敢拦在面前。他一直在犹豫,这时候从电梯里上来了几名保安,几个人把刘天明团团围住。可是看到那些溅在他身上的血,还有凶神恶煞的样子,一个个都如临大敌,无比紧张。
“让开!我要回房间休息。”
刘天明的语气已经有些不耐烦:“不要再惹我。否则,我连你们一起打!”
说着,他猛然转身,挥起右拳朝着严唯中房间的门框砸去。
这一拳力量十足,门框中间被当场砸断,木质部分发出清晰响亮的断裂声。值班经理和所有在场的人不由得瞪大双眼,他们震惊无比地看见:包裹着漂亮墙纸的墙体已经凹陷进去,整个门框彻底变形。
没有人再有想要阻拦之类的意思。就连之前跃跃欲试的几名保安,也被这种狂暴野蛮的力量所震慑。他们畏缩地让开道路,看着满面凶意的刘天明牵起郑小月的手,从自己面前大步走过。
……
深夜再次来临。
宋嘉豪仍然穿着那套黑色连身服,沿着医院大楼墙角,在黑暗无人的阴影笼罩下,悄然进入了杂物间。
旋转楼梯还是那么的阴冷坚硬,宋嘉豪的心情却并未因此受到影响。他嘴里嚼着口香糖,精神抖擞朝下走着。
他也是一个非常仔细的人。地下防空洞有两个入口。外面坡道上的那个已经锁住。除了保卫科那里有一把钥匙,其余的都被宋嘉豪以各种借口收了回来。如果不是避免引起怀疑,他也根本不会把唯一的钥匙留在外面。
不过,防空洞这种地方本来就没人进来,也就没什么危险。
杂物间的入口位置用木板挡住,每次进来都需要搬开。这些木板堆放的角度和顺序都经过设置,也是宋嘉豪与刘天明之间约好的秘密。如果有外人进来,只要看看木板的排列方向和角度,就能察觉异常。
今天进来的时候,木板的顺序和昨天一样。宋嘉豪觉得自己是一名成功的地下工作者,正在潜心进行着一项可能会改变人类历史的伟大研究。
打开防盗门,按下电灯开关,房间里的所有摆设都和昨天离开时一样,毫无变化。
“陈医生,晚饭来喽!”
宋嘉豪自己一个人开着玩笑。他拆下夹墙缝隙的木板,从背包里取出装有生猪肉的袋子,给急不可待的陈婆喂食。
他丝毫没有注意到,一个人影正在自己身后慢慢出现。
陈婆显然是饿了,一大块猪肉几口就被吞下了肚。宋嘉豪兴致勃勃地在旁边看着,又抓起一块生肉扔了进去。
很奇怪,陈婆没有像往常那样扑向生肉。她呆呆地站在夹墙边上,破烂不堪的鼻孔在空中使劲儿地嗅着,脸上表情非常激动,似乎正在搜索,而且感觉到了什么。
宋嘉豪有些意外,也在这个时候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呼吸声。
有人……
猛然转过身,他看到了穿着一套深色衣服,神情激动,也有些手足无措的钱广生。他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隐隐有些得意。
十一点多的时候,钱广生就从外面的坡道入口偷偷溜进了地下室。他比宋嘉豪早进来两个多小时。在走廊拐角的位置,钱广生坐在地上打了个盹。他提前设置好了手机闹钟,如果午夜三点以后这里还是没有任何动静,那就起身离开,回家睡觉。
钱广生原本以为,这种蹲守可能要一脸持续好几天,才会有所收获。
没想到,自己第一天摸进来守候,宋嘉豪就主动送上了门。
“你好,宋院长。”
钱广生笑容可掬地走进来,装模作样站在工作台前,看了一眼夹墙里正朝自己拼命咆哮的陈婆,笑着说:“怎么,这里已经改成医院的办公室了?我怎么不知道啊!”
宋嘉豪的反应很快。
他有那么几秒钟的确是被惊呆了,就像当初刘天明被自己发现的时候一样。
片刻,宋嘉豪脸上震惊与惊恐的神情已经消失。他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好整以暇地注视着钱广生,摊开双手,耸了耸肩膀,声音很是平静。
“你……你好像姓钱。嗯,钱医生是吧……对不起,能不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医院里那么多职工,宋嘉豪不可能把每个人的名字都记住。能够记住钱广生的姓,已经是非常难得。
“我,我叫钱广生……”
这种对话很是令人郁闷,丝毫没有按照自己的预期进行。钱广生不再微笑,面色瞬间变得阴沉下来,也下意识产生了对宋嘉豪的几分畏惧。
不管怎么样,他毕竟是医院的院长,是自己的上司,是这里的最高领导。这种天然的身份优势,使钱广生感觉拿捏到秘密并且随之膨胀的信心,正在迅速缩减下来。
“嗯!钱广生,钱医生。”
宋嘉豪不断点着头,右手食指也同时朝着钱广生不断点动。他咬着嘴唇,似乎是在思考,过了几秒钟,宋嘉豪抬起头,脸上丝毫没有畏惧,反倒带着温和的笑意,问:“既然你能进来,说明这里的一切,你都看见了?”
宋嘉豪还是没有想好应该如何解决这件事情。他正在急速思考,需要时间。所以,只能用这样的废话暂时敷衍。
“钱医生,你怎么会忽然之间对这里产生了兴趣?”
“嗯!我记得,你好像是在化验科工作?”
“呵呵!钱医生结婚了吗?有几个孩子?爱人在哪里上班啊?”
宋嘉豪乱七八糟的随口闲扯,钱广生也是头一次遇到这种事情。尽管这种局面与设想中区别很大,他还是非常小心应对,仔细回答着宋嘉豪提出的每一个问题。
大约十分钟过去了。宋嘉豪对于整个事情已经有了大概的了解,也基本上有个模糊的处理概念。钱广生差不多也在这个时候反应过来。他冷冷地笑笑,从衣服口袋里拿出手机,炫耀的在宋嘉豪面前晃了晃。
“宋院长,你的问题可真多。这样吧,如果你喜欢聊天,干脆我现在就打电话报警,咱们到警察局里去说个清楚,怎么样?”
这是钱广生的最后一招,也是他手上唯一的王牌。但是必须承认,这张牌很管用。宋嘉豪根本没办法化解。
他的脸色阴沉下来。看着洋洋得意的钱广生,宋嘉豪慢慢叹了口气,开口反问:“除了报警,你还有什么更好的处理方法?”
钱广生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这句话把他问的呆住了,一时间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
是啊!难道我就愿意报警吗?
这样做,对我有什么好处?
宋嘉豪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他继续笑道:“你看,既然你发现了这个地方,也看到了一些东西,这就说明,你和我们是一起的。”
他加重了“我们”这个词的发音。
钱广生有些发懵。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宋嘉豪居然不是一个人。
“我们正在进行一项秘密研究。”
宋嘉豪把椅子朝前拉近了些,压低声音,故意做出一副神秘的样子:“有些事情不能对外面公开,只能悄悄的进行。嗯……钱医生你是个聪明人,我想,你应该能明白。”
宋嘉豪并非是在装模作样。
他已经想清楚了解决办法。
无非是两种:第一,杀了钱广生。第二,拉拢钱广生。
杀人会带来很大的麻烦。
陈婆的突然失踪,已经让医院里很多人议论纷纷。街道办事处甚至派人在陈婆住家附近反复寻找。如果钱广生又不见了,恐怕会引来更多关注。到时候,事情就不好收场。
何况,宋嘉豪并不认为自己是钱广生的对手。他不是刘天明那种强壮魁梧的类型,钱广生虽说看上去干干瘦瘦,可是在死亡威胁面前,谁都会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反抗力。如果偷袭不成,那么今天被杀死在这里的,就肯定会换成自己。
没把握的事情,宋嘉豪不会去做。
那么,就只能是将其拉拢。
问题关键在于,现在还不知道钱广生的开价如何?想要得到收益的底线是多少?
钱广生也不傻。他从宋嘉豪商量的口气里,听出了对自己暂时没有危险的意思。于是下意识地问:“研究?什么研究?”
宋嘉豪脸色忽然变得严肃起来:“一种病毒,非常危险的病毒。”
如果能够就这样把钱广生吓住,那就最好不过。
这句话显然没有产生应有的效果。钱广生把视线转移到宋嘉豪身后正在夹墙里不断拱动的陈婆身上,使劲儿吞咽着喉咙,有些后怕地问:“那么,陈医生是怎么回事?你说的病毒,难道她……”
“陈医生被感染了,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宋嘉豪觉得,应该让钱广生看到些更加具有震撼力的东西。说不定,他会因为恐惧而退缩。想到这里,宋嘉豪站起身,冲着钱广生偏了偏头:“来吧!我让你看点儿更有意思的事情。”
他拉开背包,取出一个编制网兜。里面是一只嘴壳用铁丝紧紧捆绑起来的公鸡。这原本是宋嘉豪带来做实验的道具。现在,他准备用来在钱广生面前做一场鲜活的演示。
钱广生走过来,确认这只鸡是活的。
宋嘉豪用塑料绳把母鸡的翅膀捆好,扔给了关在夹墙里的陈婆。一阵剧烈的动静过后,透过墙面上的缝隙,钱广生看见陈婆把那只鸡按在地上,已经咬断了喉咙,鸡头被陈婆叼在嘴里用力嚼着,鸡的腹部被撕开一个裂口,陈婆从里面掏出温热的肠子和内脏,毫不犹豫地塞进嘴里。
钱广生睁大了双眼,嘴巴微微张开,身体很是紧张地抽搐着。
之前第一次看到陈婆的时候,钱广生就知道她不正常。可是,钱广生根本没有想到,陈婆居然会变成这个样子。
而且,当着自己的面,生吞了一整只活鸡。
她,还是人类吗?
宋院长所说的那种病毒,真有这么可怕?
“这是一个非常机密的研究项目。我们需要志愿者。”
宋嘉豪的声音适时的在钱广生耳边响起:“当然,这里的一切暂时不能对外公开。因为很危险,所以选择了在地下进行试验。陈医生在我们研究小组里负责清洁工作。她违反了操作规程,不慎感染了病毒才变成这样。等到我们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钱广生转过身,心有余悸的连连后退了几步,直到确认安全以后,才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连声问道:“那么……她,她还能恢复过来吗?”
宋嘉豪很是遗憾地摇摇头:“我也不愿意看到她这个样子。说实话,我们正在想办法,可是希望不大。陈医生的情况比较特殊,她现在对任何活动的生物都感兴趣。怎么说呢……她的饥饿感很强。而且,食谱里也包括人类。”
“人类?”
钱广生心里陡然升起前所未有的恐惧,说话也结结巴巴:“宋院长,你,你是说,陈医生……她,她竟然吃人?”
“目前为止还没有。”
宋嘉豪安慰地拍了拍钱广生的肩膀:“我只是说陈医生有这种非常可怕的表现。她已经被病毒感染了,失去了自我,这是一种原始生物在掠食方面的可怕行为。但是,研究必须进行下去。为了那些还活着的人,我们绝对不能放弃。”
听着这些话,钱广生忽然产生了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他觉得胸膛里燃烧着一股正义感,想也不想就张口问道:“那么,需要我做什么?”
这就对了!这就是我要的效果!
宋嘉豪不动声色地看着他,脸上的表情非常认真:“钱医生,你真的考虑好了吗?我必须提醒你,这是一项非常危险的工作。如果成功,我们可能会改变人类的历史。一旦失败,我们都有可能变得跟陈医生一样。”
“我想试试。”
钱广生想也不想就张口回答:“我愿意参加。”
“你确定?”
“我确定!”
“那么好吧!”
宋嘉豪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天白天,找个时间到我办公室来。我们就具体的情况再好好谈谈。”
说完这句话,宋嘉豪再次叮嘱:“记住,这里的一切千万不要对外人说起。一定要保守秘密。”
钱广生认真地点点头。
只不过,谁也不可能透过表情看清楚一个人的内心,也无法知道他的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钱广生不是那种三两句话就能被打动的人。
尽管宋嘉豪已经进行了心理暗示,甚至用上了诱导式的谈话方法,也收到了一定效果,可是就根本而言,事情并未完全朝着他所希望的那样发展。
这间地下室里,的确有着巨大的秘密。
然而,事情本身是否真的如同宋嘉豪所说?钱广生也对此抱有怀疑。
他最多相信一半,也对病毒感染之类的话深信不疑。否则,陈婆的变化就没办法解释。
钱广生记忆力不错。陈婆失踪的时间,还有宋嘉豪上任的时间互相对比,多多少少都能明白两者之间并无关联。当然,其中还有着不少自己不知道的秘密。但是宋嘉豪既然能够把陈婆关在这里,并且每天晚上进来喂食,就表明他不希望陈婆死去。
想要解决一个如同疯子的感染者,尤其还是在这种封闭的环境下,实在太简单了。
既然宋嘉豪没有杀死陈婆,那么也就意味着他不会对自己下手。至少,在安全方面,钱广生不需要担忧。
总而言之,宋嘉豪的那些话,应该有七、八分是真的。
剩余的部分,钱广生不打算深究,至少现在还不是机会。
既然对方已经说了是在进行秘密研究,就肯定会得出某些成果。到了那个时候,再来谈谈利益分配也不迟。
地下室就是宋嘉豪的死穴。只要牢牢捏在手里,事情就会变得对自己有利。
好处嘛!早早晚晚都是我的。不要急,暂时装进别人口袋,到时候收回的利息还会更多。
从地下室里离开的时候,钱广生脑子里除了陈婆那张恐怖无比的脸,同时也出现了王怡蕾的身影。
……
第一批参加军训的人回来了,同时带回的各种消息,立刻在整个医院里引发了轩然大波。
“听说了吗,财务科老严在宾馆里同时跟六个女的乱搞,被内科那边新来的医生刘天明当场抓住,被打得死去活来。”
“你这消息错了吧!我可是听说老严一口气叫了十三个女人陪他。结果刘天明在隔壁睡觉,声音太大把他吵醒了,气不过,然后才冲进去指着老严大骂。不过老严这家伙也是没脸没皮,做这种事情被人看见,还想要找刘天明算账。人家女朋友郑小月在旁边当然不会放过他,于是脱下高跟鞋冲上去照着老严脑袋上乱敲。这不,听说老严牙齿都被砸掉了好几颗。”
“人家说了,财务科跟宾馆那边打联手,老严收了三万多块钱房费上的回扣。那些女人是宾馆方面送给他的。刘天明不知道从哪儿知道了这件事,想要老严把这笔钱吐出来。老严当时跟那些女人胡搞,结果当着所有人的面,老严还想跟刘天明单挑。尼玛的,那个老混蛋也不想想,就他那个小身板,怎么可能打得过牛高马大的刘医生?结果,老严那天被刘天明一个酒瓶子砸烂了鼻子,现在都缩在家里没脸见人。”
各种说法都有,小道消息满天飞。不过,无论是真实还是讹传,所有人疯传的故事里,财务科副科长严唯中都是被打上了**者、坏男人、淫賊、贪污、卑鄙等等一系列负面标签。刘天明则是诸如勇敢、坚强、正义者之类的光辉形象。
院长办公室。
房门关着,宋嘉豪和刘天明面对而坐。
“我说你怎么就那么冲动?你去打人家老严干什么?好吧!我知道这家伙是个混蛋。他故意不安排你正常受训,他在房间和车辆上故意整你。可是你下手也太狠了。你看看现在,医院门诊那边传过来的老严病历————鼻骨骨折,六颗门齿断裂,三颗左臼齿脱落,面部肌肉中度受损,三叉神经末端受损,眼底毛细血管大范围破裂,脑袋上还缝了十二针。还有,轻微脑震荡……你,你竟然搞得这么麻烦,还不如干脆杀了他。”
宋嘉豪明显是动了怒气:“大哥啊!我现在不是******院长,你就是我亲大哥!你搞出这么大的一件事情,你让我怎么给你擦屁股?我一直在满足你的要求,一直觉得我们是互相合作的盟友关系,你怎么做事情就那么的冲动?为什么就不能为我想想?我可是院长,是这个医院的院长啊!现在财务科那边集体不干了,所有人对你都有意见,你说我该怎么办?”
刘天明抬起头,盯着宋嘉豪,没有说话。沉默了足足近半分钟,他才慢慢说道:“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最后那天军训结束以后,他找了人在半路上收拾我。如果我当时打不过那些人,现在病历本上的名字,就不是他严唯中,而是我。”
“他找人收拾你?”
宋嘉豪有些吃惊,眯起双眼,疑惑地问:“老严没说过啊!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我以前的一个仇家,知道医院安排军训这件事,于是找到了严唯中,让他安排具体的时间。他很狡猾,提前一天让所有人结束训练,故意不给我安排车,我只能从山上的军营走回宾馆。那些人就埋伏在半路上。严唯中知道这件事,他是故意的。”
刘天明简单描述完整件事情,淡淡地说:“如果没有把严唯中这种人打疼,他还会继续想着来上第二次、第三次……到了那个时候,恐怕就不是一顿打能够解决问题。”
宋嘉豪仔细地听着,叹了口气,闭上双眼,手指慢慢揉捏着鼻梁上端:“你给我惹了很大的麻烦啊!你现在让我怎么收场?怎么解决这件事情?”
“该怎么解决就怎么解决。大不了,开除我就是。”刘天明态度非常坚决,丝毫不肯让步。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响起了很重的敲门声。
宋嘉豪一肚子火气正好没处发,不由得冲着房门方向咆哮起来:“敲什么敲?我很忙,有什么事情等会儿再说。”
外面传来一个充满威严的声音:“小宋,把门打开。”
是副院长王印江。
宋嘉豪一愣,阴沉着脸,快步走过去把门打开。只见副院长王印江和财务科长彭光站在外面,两个人脸色都不太好看,旁边围着一大堆人。
“先进来再说。”宋嘉豪侧身让两人进来,然后把房门关紧,把其他人挡在了外面。
副院长王印江个头很高,虽然有些发福,却散发出一股中年人特有的威严。他毫不客气地在沙发上坐下,看了一眼刘天明,淡淡地说:“小刘也在,那正好,咱们就把老严这件事情给解决了。”
财务科长彭光在对面坐下,脸上的表情很是恼怒。
宋嘉豪回到自己办公桌前自己的椅子上坐下,问:“王院长,你想怎么解决?”
“还能怎么解决?”
王印江尚未说话,彭光已经忍不住指着刘天明张口说道:“他必须当着全院职工的面给老严道歉。还有,赔偿老严所有的医药费和营养费。否则……”
王印江很不满意彭光抢走话语权的举动。他很不高兴地看了一眼彭光,插进话来:“小刘这次犯的错误很严重,除了赔偿严科长的各种损失,你也不能在医院里呆了。当然,开除这种事情说出去很难听。你还是自己写个辞职报告吧!这样的话,大家都好做。”
“开除?辞职?”
宋嘉豪冷笑起来:“王院长,彭科长,你们大概还没有了解清楚事情真相吧?是严科长找到你们要求这样做的?还是你们觉得所有问题都是刘天明的错?”
王印江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宋嘉豪的确是问到了点子上。
参加军训的职工昨天晚上刚回来,严唯中直接回了家,自己直到现在还没有见过。今天早晨刚上班,严唯中老婆就哭天抢地的找到自己,说是严唯中在军训的时候被刘天明打了,情况很严重,躺在床上根本起不来,要求自己主持公道。两个人正说着这件事情,财务科长彭光也闯了进来,张口就愤愤不平指责内科医生刘天明动手打人。两边以印证,王印江也觉得事情就应该是这个样子,于是带着怒意,找到了宋嘉豪。
想到这里,王印江不由得转过身,看着财务科长彭光,疑惑地问:“小彭,当时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彭光不由得一阵语塞。
刘天明一句话也没有说,冷冷地注视着他。
彭光其实很心虚。
昨天晚上严唯中回来以后,就给自己打过电话,说是宾馆那边给回扣的事情刘天明已经知道了。最好是趁着现在,说动关系密切的副院长王印江,对刘天明进行处理。一旦刘天明被开除,或者是院方下发了相关的人事文件,那么就算是刘天明自己闹起来,也会因为严唯中这边的先手,让很多人以为他是对医院不满。
总之,是否真的能够开除刘天明并不重要。必须在这件事情上占据先手,然后,才能改变严唯中和财务科极其被动的局面。
彭光和严唯中是拴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
从宾馆得到房费回扣这件事,彭光也有参与。
因此,对于严唯中的安排,他只能老老实实听从。
只是昨天晚上不凑巧,副院长王印江在外面有饭局,手机关机,彭光怎么也找不到人,只能今天一大早闯进了办公室。还好,严唯中老婆也在场,于是才把王印江拖了过来。
“彭科长,你们财务科到底收了宾馆那边多少好处费?”
没有任何预兆,刘天明突然开始发话:“三万?五万?还是更多?就算是我打了严唯中这个狗杂种,也轮不到你跳出来帮他说话吧?医院有医院的人事制度,你财务科凭什么指手画脚?还有,我的确是打了严唯中,而且他被我打得很惨。你怎么不问问他到底为什么?既然打人不对,打人犯法,那么严唯中为什么不报警?就算当时在宾馆距离城里很远,我想,警察一旦得到消息肯定就会赶过去。医院里那么多人都看见我揍了他严唯中一顿,当时他还在宾馆里叫了女人在床上快活,为什么没人站出来管?”
一连串的问题,把财务科长彭光问得张口结舌。
副院长王印江也回过神来,脸上表情非常吃惊。
他从这些话里,听出了很多严唯中老婆和彭光没有对自己说起过的新鲜内容。
“什么?严唯中在宾馆召嫖?”
“你们财务科真的收了宾馆方面的回扣?”
这两个问题很关键。王印江忽然觉得,自己完全是被彭光和严唯中老婆当枪使,不由得怒火上冲,铁青着脸,也不跟院长宋嘉豪打招呼,咬着牙,大步走出了房间。
彭光一看情况不妙,连忙跟在后面快步离开。现在,他需要尽快向王印江解释。否则,事情就会变得难以收拾。
房门再次关上,房间里也恢复了安静。
“这件事情我会负责处理。”
宋嘉豪闷闷不乐地说:“还有一件事,我们在地下室里的研究,还有陈医生……被人发现了。”
“你说什么?”
刘天明神情变得凝重起来。与之前相比,什么开除辞职之类的,根本不重要。他很是紧张地脱口而出:“被谁发现了?”
“化验科的一个医生,叫做钱广生。”
宋嘉豪的脸色有些苍白,语气也有些沉重:“他可能是前几天就发现了那里。我也不知道他怎么会搞到了钥匙。昨天晚上我进去的时候,他就走了出来。”
刘天明追问:“那么,钱广生看见了陈医生?”
“当然看见了。”
宋嘉豪很不满地看了他一眼:“下面的地方就那么大,怎么可能藏得住?当时开着门,我给陈医生喂肉,他什么都看见了……没办法,我只好编了个半真半假的故事,也不知道他相信了多少。不过,他愿意跟我们合作。”
刘天明脑子里顿时浮现出钱广生那张干瘦的面孔,疑惑地问:“他既然看见了陈医生,还愿意合作?”
“谁知道呢?也许是被吓坏了。”
宋嘉豪自嘲地摇摇头:“总之,事情暂时被瞒了下来。我们得加快研究进度,既然有第一个人知道,就难保不会有传出去。陈医生不能继续留在那里,我们得敢在事情暴露以前,解决所有问题。”
刘天明冷静下来:“怎么,你想把陈医生处理掉?什么时候?”
“得尽快把她运走!”
宋嘉豪纠正着刘天明话里的错误:“陈医生是最好的实验活体,就这样处理掉实在太浪费了。我已经在外面找好了地方,正在找人装修,安装各种防护措施。一旦那里的工程结束,就立刻把陈医生运过去。”
刘天明很惊讶:“你还不死心?事情都到了这一步,必须尽快解决陈医生。不行,我不同意你的计划。今天晚上就动手,我准备好工具和袋子。她已经不是人类,干掉她……不会有什么心理负担。”
“不!我不准!”
宋嘉豪突然提高了声音。他也同时意识到这样做会引起外面注意,连忙压低声音,非常恼怒地看着刘天明,咬牙切齿地说:“我的研究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候,你无法想象我在陈医生身体发现了什么。你应该自己看看,你会明白这项研究的重大意义。如果现在就毁了她,那么前功尽弃。你明白吗?”
刘天明还是头一次看到宋嘉豪露出如此可怕的表情。
非常狰狞,就像一头随时可能扑过来咬断自己喉咙的野兽。
思考了几秒钟,刘天明眯着眼睛问:“你到底发现了什么?”
“一种完全不同的变异细胞。”
提到自己最喜欢的东西,宋嘉豪表情和语气都变得和缓起来,甚至带有几分陶醉感:“它们是整个细胞组织里的精英。你无法想象,它们的存在,会对整个研究产生何等重要的价值。它们是金字塔的顶端,是一切的控制者。我已经明白了陈医生身体出状况的原因。那种精英细胞的数量太少了,无法对她产生控制效果。一群数量庞大的强盗趁虚而入……嗯,你能明白吗?就像历史上那些有名的暴乱,他们用排山倒海般的反叛者数量,淹没了原本应该是正统的上位者。然后,一切都改变了。”
刘天明坐在那里安静地听着。他从宋嘉豪眼睛里看到一股狂热。
也许,这就是他敢于疯狂,也愿意疯狂的动力源泉。
“就按照你说的做吧!尽快把陈医生转移。”
刘天明的语气很平静,其中充满了不容违抗的意味:“我们的确是合作者,是盟友。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我每一次都要对你做出让步。你知道了我的秘密,你让我放弃了处理掉陈医生的念头,加上现在,已经是整整三次。如果接下来我们之间还会因为某件事情产生纠纷,我希望,退让者是你,而不是我。”
“我,我明白!”
看着刘天明的眼睛,宋嘉豪心里不禁有些发冷。
倒不是说刘天明做的有什么不对,而是他这种无比坚决的态度,真的很令人畏惧。
“还有一件事情。”
刘天明说:“我现在住的房子想要重新装修一下。我觉得之前给地下室里安装护栏的那些工人做得很不错,非常结实。能不能给我个电话,我自己找他们联系?”
“没问题!”
这很简单。宋嘉豪拉开抽屉,找出包工头张良才的名片递了过去,笑着问:“怎么,装修房子打算结婚了?”
刘天明与郑小月之间的事情,整个医院都知道。年轻人嘛,动作一向很快,今天牵手,明天上床,后天结婚,第二年娃娃就出来了,感觉速度就像在坐火箭。
“到时候一定会请你喝喜酒。”
刘天明也不愿多解释,拿起名片,点了个头,起身离开。
他可没说过要结婚。那是宋嘉豪自己的猜测。
房子的确要装修。然而,并不是通常意义上人们认为的那种装修。
刘天明一直觉得身边充满了危险。
尤其是那天早晨在医院门口遇到黄河,危险迫近的感觉变得非常强烈。
也许未来某一天,满大街都会充斥着扩散性感染体。
陈婆是自己知道的第一个,也可能是最后一个。
但是这种事情,往往不会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还会不会有其它扩散性感染体出现?
刘天明需要尽快得到一个安全的避难所。必须尽快改造自己的住处。他从陈婆那里得到了几十万块钱,有足够的支付能力。
回到内科办公室,刘天明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大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流,不由得叹了口气。
希望自己的猜错是一种错误,我宁愿不要什么见鬼的正确。
只有和平安定,才能真正享受生活。
……
从医院药房里出来的时候,钱广生满脸都是得意的表情。
他手里拎着一个小塑料桶,里面装满了某种液体。另外一只手上拿着鼓鼓囊囊的袋子,很厚,看不清楚里面有些什么。
钱广生特地请了半天假,有些事情需要回家以后才能处理,不能被别人看见。
一路上都有熟人对他打着招呼,也有人对他开着玩笑。
“钱医生,这是什么?”
“小钱,你拿这么个桶干什么?里面装的是酒吗?”
“嘿!这么早就下班了?”
钱广生一一回应着,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发腻。
长这么大,钱广生头一次有了将整个世界牢牢掌握在手里的感觉。那种无限激烈的期盼和控制感,从脚底一直贯穿到大脑,又从头顶散布到身体每一个角落。
宋院长的研究看来真的很重要。
钱广生觉得,自己有必要帮助他保守秘密。
虽然没有在地下室里找到想象中的值钱物品,也没有从宋嘉豪那里得到实质性的收益,但是钱广生很满足。他觉得,自己就是宋院长所说秘密研究小组的成员。
不过,在此之前,我必须做一件事。
这简直就是老天爷给予自己最好的礼物,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如果不将其好好利用,那么自己就是天底下第一号大傻瓜。
王怡蕾感觉快要疯了。她又接到了钱广生打来的电话。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对于这个人,王怡蕾已经产生了无比强烈的恐惧心理。
是的,不是畏惧,而是恐惧。
他总是换着用各种新号码打电话过来。王怡蕾考虑过换掉自己的电话,可是这个号码用了很多年,所有熟人都知道,如果突然之间就这样换掉,会给自己带来很大的麻烦,一些平时不太联系,但是很重要的人,可能就此再也找不到了。
又不是我做错了什么,凭什么要我来承担这样的损失?
正是抱着这种犹豫的心态,王怡蕾才一直没办法摆脱钱广生的纠缠。原本想着可以用谭瑞做后盾,没想到钱广生根本就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哪怕是被谭瑞手下结结实实暴揍了一顿,这家伙仍然色心不改,仍然涎着脸,不顾一切的凑上来。
看来,必须要换电话了。狠狠心,就算是朋友圈子因此受到损失,也要好过整天被这只卑鄙肮脏的苍蝇围着转悠。
“我不想怎么样。我只是想帮你!”
钱广生在电话里嬉皮笑脸:“嘿嘿嘿嘿!你不是喜欢钱吗?我可以满足你的愿望哦!”
王怡蕾很是疑惑,尽管不相信钱广生的话,她还是下意识地问:“帮我?怎么帮?”
“你告诉谭瑞那个老混蛋,我手里有你怀孕的化验单。还有,你上次在医院化验的那份血样,我可是一直留着。上次见面,他连话都懒得跟我说一句,哼哼!现在,他得倒过来求我了。”
钱广生的态度很嚣张,非常张狂。王怡蕾在这边听得心惊肉跳,就连声音都颤抖起来:“你……那份单子,你居然还有?”
“当然!”
钱广生傲慢地笑笑:“这种东西我怎么可能扔掉?别以为谭瑞那个老杂种有钱就了不起,我这段时间可没有闲着,他的底细我都调查的一清二楚。他老婆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他名下公司的资产,他的儿子、女儿、家人什么的,我全都知道。啧啧啧啧!谭瑞他老婆可是个能耐人,他那个躺在医院里土埋脖子的老丈人,可是他的大金主。要不是因为当年娶了个好老婆,谭瑞现在恐怕只是一个街边的小混混。”
“你,你千万别乱来。我,我……你不能这样。”王怡蕾急得快要哭了。虽然她与谭瑞之间的关系仅仅只是金钱交易,可是谭瑞家里的事情,多少也知道一点。谭瑞的老婆很强势,基本情况也的确如钱广生在电话里所说。如果那份化验单真的被钱广生交到了谭瑞老婆手里,到时候倒霉的恐怕不仅仅是谭瑞,自己更有可能夹在中间被活活捏死。
那个女人醋劲很大,谭瑞过来幽会的时候,每次接到老婆电话都很紧张,借口也编的合乎逻辑。那个时候,王怡蕾在旁边听了总觉得想笑。
现在完全反过来了。她一点儿也不觉得这种事情好笑。
“我凭什么不能这样做?”
电话里传来钱广生咬牙切齿的声音:“那个老王八蛋,上次竟敢让人揍我,这次我一定要给他个教训。他不是很有钱吗?你直接告诉他,要是不拿钱出来,老子明天就把化验单给他老婆送去!”
一个“钱”字,让惊恐不已的王怡蕾冷静下来。
她忽然觉得,事情恐怕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糟糕。她并拢细长的手指,紧紧按住剧烈狂跳的心脏,压低声音问:“你到底想要多少钱?”
“一千万。”钱广生随口报出了早已想好的数字。
王怡蕾觉得心脏跳得更快了,不由得连声怒斥:“你疯了!这么多……你,你怎么不去抢?”
钱广生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阴测测地说:“怎么,你该不会是想要帮着谭瑞那个老杂种填上这个坑吧?”
王怡蕾死死咬住嘴唇,没有说话。
她的确是存了这样的心思。
她觉得,如果自己能够解决这件事情,谭瑞肯定会高看自己,花出去的那些钱也会重新补给自己。可是,钱广生的要价实在太高了。
“这件事情,你坐不了主。”
钱广生的声音在电话里听起来充满了恶毒:“打电话给谭瑞吧!一千万对他来说算不了什么。我这人没什么耐心。记住,今天要是没有得到回复,我保证明天他老婆就能看见化验单。”
……
谭瑞接到王怡蕾电话,赶到鸿居花园住处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
“你说什么?那个家伙一直没有销毁化验单,他居然用这个东西来威胁我?”
谭瑞脸上全是不可置信的神情。
他松开衣服领口,把束缚的喉咙解放出来,端起桌上的杯子,把里面的水一口气喝干,彻底冷静下来以后,谭瑞才坐在沙发上,眉头紧皱,认真思考着对策。
王怡蕾坐在旁边,很是紧张地看着他。一名身穿黑衣的保镖站在旁边,面无表情。
“这个姓钱的家伙,果然人如其名,真是个要钱不要命的疯子。”
谭瑞苍老的脸上显出愤愤不平的怒意:“上次已经给过他机会,没想到他竟然贼心不死。”
他的确没有重视过钱广生。
那张化验单的确很有杀伤力。谭瑞之所以让王怡蕾安置下来,是真的想要一个孩子。可是,这种事情绝对不能让老婆知道。
钱广生上次没有提到钱,谭瑞一直认为这就是个色胆包天的废物。
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废物竟然苦心积虑把自己的情况弄得一清二楚,现在更是用那张化验单勒索一千万……要知道,勒索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做的。就算是成功拿到了钱,恐怕也不一定有命花。何况,钱广生还在电话里提到了自己的老婆,谭瑞现在根本不可能放过他。
“给他打电话,问他在什么地方交易。”
冷静下来的谭瑞,浑身上下都释放出杀意。他无比狰狞地说:“告诉他,一千万现金已经准备好了,让他带上那张化验单。如果到时候他拿不出东西,就别怪老子不客气!”
……
晚上九点,谭瑞带着一名保镖,开车缓缓驶入了城市西面的一个建筑工地。
这里早在两年前已经停工。房价暴跌的噩耗,使开发商一秒钟也不敢多呆,纷纷以最快的速度逃离。尽管地基已经挖好,两幢大楼已经显出雏形,可是就整个工地的总体规划而言,工程进度还不到百分之十。
这里无人看守,楼顶挂着几块写着触目惊心文字的巨大白色横幅,在夜风中来回飘荡。
“黑心的开发商,还我血汗钱。”
“XX集团是骗子,欺骗业主,虚假宣传。”
“维护公民合法权益,恳请政府主持公道,业主物权不可侵犯!”
这些慷慨激昂的口号显得很是歇斯底里,可是摆在那里,只是毫无用处的苍白挣扎。
谭瑞走下车子,保镖也从驾驶座里跳下来,他拉开后车厢门,取出两个黑色金属密码箱,拿在手里。按照电话里约定的地点,两个人走进黑暗无人的烂尾楼底层大厅,顿时,迎面传来一股及其难闻的刺鼻气味。
“这家伙到底来了没有?”
谭瑞皱着眉头,很不高兴地用手在鼻孔前面扇了扇,想要把这股气味驱除。他转过身,对拎着密码箱的保镖说:“给姓钱的打电话,问问他到了没有。”
保镖点点头,从口袋里拿出电话拨通号码,里面传来钱广生猥琐的声音:“我这里有些堵车,麻烦你多等一会儿。放心吧!既然说好的事情,我肯定会来。”
谭瑞在旁边听着,很不高兴地转过身,用阴狠毒辣的目光看着远处。
姓钱的今天死定了,老子一定要整死他!
杀个人其实很简单,完事以后装上车,然后拉到郊县上。云贵高原地形复杂,野外有很多自然形成的天坑。那种地方根本没人进去,尸体往里面一扔,谁也不会发现。
谭瑞摸出香烟,旁边的保镖很是殷勤地拿出打火机给他点着。
类似的事情,谭瑞以前就干过。几十年过去了,就因为找不到尸体,直到现在也没人报案,最多就是当做失踪人员处理。
既然铁了心要杀人,那么知道的人肯定是越少越好。身边的保镖跟了谭瑞很多年,是真正的心腹,各种脏事也帮着谭瑞做了不少。正因为如此,谭瑞今天才敢带他过来。这个保镖身手不错,也很强壮,只要有他在,完全可以捏死钱广生那只小蚂蚱。
想到这里,谭瑞苍老的脸上表情很是狰狞。只是弥漫在空气中的那股味道实在很难闻。不过,比起刚刚走进大楼的时候,已经淡化了很多。
谭瑞转过身,问站在旁边的保镖:“这究竟是什么气味?闻起来怪怪的。”
保镖点点头,回答:“我也不知道,就是感觉不太舒服。这股味道很呛,我喉咙一直觉得痒,说不定,跟这股味道有关系。”
就在这个时候,谭瑞忽然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从远处走来。
他连忙拿出手机,打开手电功能,朝着来人照去,发现那就是钱广生。
这家伙身上穿着一套神色衣服,带着眼镜。也许是这股浓烈的气味同样令他觉得不舒服,钱广生戴着口罩,一直没有说话。
谭瑞冷冷地注视着他,仿佛在看着一个死人。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谭瑞觉得视线有些模糊,钱广生走到大约十多米远的位置,自己看上去还是觉得影影绰绰。
大概,是因为手机光线亮度不足吧!
站在旁边的保镖感觉也不是很好。
他一直觉得头晕。但不是非常明显。钱广生约着在这种没人的烂尾楼里见面,倒是很方便谭瑞杀人灭口。可是,周围环境实在太暗了,黑洞洞的,眩晕感也就没有那么强。就在谭瑞打开手机灯光的一刹那,保镖甚至觉得恍惚,身体差一点儿失去了平衡。
等等,好像不太对劲!
“老板,小心……”
后面的话尚未说出口,对面的钱广生已经加快速度冲了过来。
这点距离跑过来也就是几秒钟的功夫,谭瑞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他只看到钱广生那只一直背在身后的右手突然出现了。手里好像拿着一个类似喷雾器之类的东西。钱广生没有顾及谭瑞,他的首要目标就是那个保镖。喷雾器对着保镖头部开始喷射,空气中那股难闻的气味变得越发浓烈。
这一切发生的实在太快,在一片静逸黑暗的环境下,很容易丧失警惕。
保镖下意识的伸手去摸佩在腰间的匕首,可是脑子里的眩晕感越来越强,头也变得越来越重。喉咙发胀,想要呕吐的感觉在身体里蔓延。那不是因为食物或者来自胃部的正常生理反应,而是来自气味,那种走进烂尾楼以后,一直在空气中弥漫,挥之不去的特殊气味。
“咣啷!”
保镖一头栽倒在地,撞翻了放在脚边的金属密码箱。
他的双眼紧闭,嘴唇微微张开,身体有着轻微的扭动幅度。他的表情并不紧张,很放松,还隐隐带有几分舒畅的表情。
“你,你都干了些什么?”
谭瑞又惊又怒,冲着钱广生连声怒吼,声音在空荡荡的烂尾楼里传得很远,发出模糊不清的回音。
钱广生对此不做理会。一直握在手中的喷雾器也调转方向,朝着不知所措的谭瑞劈头盖脸喷射过来。
他其实早就来了。
钱广生是一个聪明的家伙,而且胆子很大。
他是一名合格的化学调配师,能够用****之类的东西加上其它化学试剂,搭配出效果更强的麻醉剂。他本来就是医生,以科室工作需要的名义弄到这些东西,虽说要花一番功夫,却也不是什么难事。只不过,数量没有外人想象的那么多。
在酒精的帮助下,可以对麻醉剂产生类似提纯的效果。这种方法因为消耗很大,所以不会被企业用在大规模制造方面。可是对于今天这种情况,就比较合适。
钱广生有个朋友花钱买了这里的房子,开发商跑了以后整天愁眉苦脸。这个地方钱广生以前来过,知道烂尾楼大厅其实是个相对封闭的空间。他提前来到这里,沿着二楼与一楼之间,原本用于设置排水管道的预留部分,各自插上准备好的塑料管。与谭瑞约定了见面时间和地点之后,他就把麻醉剂倒入这些管口。
他做的非常小心。
用塑料袋把麻醉剂分装,袋口用丝线扎紧,只留出一个很小的口子。这种做法就像医院里给病人输液用的滴漏管。麻醉剂就这样从二楼一点一点滴下来,在一楼空间里散开,成为弥漫在空中的气体。
麻醉剂挥发速度很快,必须精确控制滴漏速度。否则,就起不到通过呼吸对目标进行麻醉的效果。
钱广生一直带着口罩。做完这些事情,他就躲到了对面的楼上,用望远镜仔细观察着这边的动静。等到谭瑞第二次打电话过来,钱广生早已将手机铃声关闭,换成了震动提醒。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这才拿起装有最后一部分麻醉剂的喷雾器,实施自己的最后一步。
麻醉剂其实没有人们想象的那么神奇。
用****紧紧捂住目标口鼻几秒钟,对方就会失去知觉的场景,只是电影里虚假夸张的表现手法。这东西使用起来很麻烦,即便是在确保一定浓度的情况下,也需要好几分钟才能产生麻醉效果。应该承认,钱广生用滴漏使麻醉剂挥发,通过呼吸对谭瑞和保镖进行麻醉的方法,真的很高明。
这其实就是一场赌博。
钱广生故意通过电话,告诉王怡蕾自己并未销毁化验单。
至于什么谭瑞的老婆和家人,其中大半部分都是撒谎。
谭瑞这种富豪是公众人物,带着妻子在公开场合露面的次数很多。只要通过网络,很容易就能查到对方姓名之类的资料。钱广生之所以说出谭瑞老婆强势之类的话,其实也是根据这些新闻后面的跟帖分析出来。普通百姓对有钱人的生活很感兴趣,也喜欢打听豪门恩怨之类的八卦。其实,这些帖子里的分析与现实往往出入不大。正是基于这一点,钱广生连蒙带骗的让谭瑞上了钩。
目的,就是要彻底激怒谭瑞。
只要把这个不要脸的老杂种干掉,王怡蕾也失去了靠山。到时候,老子想怎么弄就怎么弄,她还不是老老实实听从我的摆布。哈哈哈哈……
一千万只是随口提出的数字,钱广生真正的目的并不是钱。
不过,他也明白,如果自己没有在钱的数字上做文章,这场骗局很容易被人看穿。
他就要让谭瑞对自己产生杀意。当钱广生听到谭瑞在电话里答应在烂尾楼这种地方交易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赌对了。如果谭瑞只是想要花钱买个太平,只可能在对方熟悉的地点完成交易,根本不会跟着自己的指挥棒走。
毕竟这里很偏僻。杀人以后,也不会被别人发现。
事实证明,一切都在钱广生的掌控之中。
谭瑞只带来了一名保镖。
这个老混蛋显然也是打着杀人灭口的注意。否则,他身边的人肯定很多。
嘿嘿嘿嘿!人少才好啊!老子想要的结果就是这样。
麻醉剂的气味非常刺鼻,昏迷不醒的保镖就是最好的预警。尽管谭瑞对此早有防范,歪着头避开了迎面而来的喷雾。可是,他此前仍然吸入了一部分麻醉剂,头脑意识已经不怎么清醒,手脚四肢也变得麻木。
他歪歪扭扭的在想要朝外面逃跑,钱广生不紧不慢的在旁边冷笑。过了一会儿,他觉得这场戏也演的差不多了,这才拿起手边提前准备好的木棒,朝着谭瑞后脑重重砸下。
车子是现成的。烂尾楼这种地方晚上根本没人进来,车钥匙就插在车上,显然是谭瑞预备着干掉钱广生以后就能尽快离开。可是他根本没有想到,这种便利反倒成全了钱广生。
拖着两个被彻底麻醉的成年人上了车,关上门,钱广生又以最快的速度跑上二楼,把设置在那里的自制塑料管滴漏装置全部取下。既然事情已经做了,就一定要毁灭痕迹。否则,警察会顺藤摸瓜,查到自己身上。
做完这一切,时间已经过了午夜两点。钱广生钻进汽车驾驶室,发动引擎,驾车朝着二十九人民医院的方向驶去。
……
医院大门入口的守夜人与钱广生很熟,随便编了个借口,钱广生开着车进入医院。他很精明,在烂尾楼工地就把车子前后的牌照取下。如此一来,就算是医院大门前的停车监控器照下自己,也无法知道车辆的编号。
反正现在是深夜,交警早就回家睡觉了。
钱广生把车子停在大楼坡道旁边,他在这里已经提前准备了一辆手推式医用平板车。打开汽车车厢,把昏迷不醒的谭瑞和保镖扛上车子,然后开锁,钱广生推着车子,慢慢走近了地下室深处。
上次见面,宋嘉豪很聪明的没有问起钱广生钥匙之类的事情。钱广生也从前后几天的时间推断出,宋嘉豪每次进入地下室给陈婆喂食的时段,差不多就是午夜十二点。现在,地下室里应该空无一人。
打开防盗门,钱广生从平板车上把保镖放下。他脱光了保镖身上的衣服,塞进袋子收好。然后把毫无知觉浑身****的保镖拖到夹墙边上。被关在里面的陈婆显然闻到了生人气味。她变得躁动不安,在墙壁里面来回乱撞。
“嘿嘿嘿嘿!陈医生,不要急,我今天是来慰劳你的。给我点儿时间,我这就让你尝尝新鲜的美味大餐。”
钱广生一边自言自语,一边蹲下身子,从夹墙上那条已经破开的缝隙底部,小心翼翼的取下一块砖头。
第一次进来的时候,钱广生就仔细观察过这堵墙。何大山当时把陈婆尸体塞进去的时候,只是用木板塞住了缝隙上面的部分。
刘天明后来对此进行了加固,在边缘位置又塞进去一块木板。现在的缝隙上面部分非常紧,必须花费很大的力气才能拆开。
裂缝下面的情况有些不同。堆砌的砖头已经变得松散,刘天明和宋嘉豪都没有发现其中的异常。酝酿计划之前,钱广生就考虑过每一个环节。他发现,只要掏空夹墙缝隙下面的这些砖头,就能形成一个宽度约为八十公分左右的洞。
砖头果然是松的。
钱广生嘴角露出一抹笑意。他站起来,抽掉两块缝隙上端的木板,引诱着陈婆从缝隙中间把手伸过来。然后,钱广生用预先准备好的夹子牢牢扣住陈婆的胳膊,把她固定在那里,无法缩回去。
“陈医生,不要急,我是个说到做到的好人。你很快就有鲜肉吃了。”
他现在放心大胆的弯下腰,从墙缝隙下面的壁上拆下砖块。很快,夹墙底部出现了一个差不多有成年人肩膀宽度的洞口。
钱广生抓住保镖那两条粗壮多毛的腿,很是费力的把他拖过来。然后,在地面上将保镖调转身子,将头部朝着墙洞里面塞进去。
宽度大小正合适,完全可以容纳进去。等到钱广生从后面把保镖身子整个推到里面那层墙壁的时候,保镖留在外面房间里的身体部分,只能看见膝盖以下的两只脚。
陈婆变得越来越疯狂,嚎叫声也越来越大。来自食物的诱惑非常强烈,她已经忍不住必须扑过去。
钱广生累的直喘粗气,他阴测测地笑着,解开外面锁住陈婆胳膊的铁夹。
就在这一刹那,钱广生看到保镖的身子猛然朝着夹墙里面缩了进去。就好像里面有一台吸力巨大的机器,以不可抗拒的力量,将整个人体瞬间带走。
麻醉剂的效果还没有消失。没有凄厉的惨叫,也没有痛苦无比的哀嚎。
陈婆吃得很高兴。
钱广生透过夹墙缝隙上面的空间看到:陈婆已经咬断了保镖的喉咙,人头朝着肩膀侧面歪斜。她的牙齿力量很大,脊柱骨三口两口就被咬断。这大概是病毒感染以后产生的变化,也是与猛兽猎食完全相同的要害部位攻击手法。做完这一切,陈婆直接撕开保镖柔软的腹部,将整个脑袋塞进去,在各种内脏与血肉之间胡吃海塞。
鲜血从保镖身体下方蔓延开来,与地板连接的洞口很快被淹没。暗红色的液体在水泥地面上缓缓流淌,进入了房间侧面的排水沟,形成一条触目惊心的可怕河流。
陈婆显然是饿了。她吃得很快,而且几乎没有什么浪费。短短不到半个小时,身强体壮的保镖已经面目全非,浑身上下只剩下不到百分之十的肌肉和皮肤。就像一块块形状怪异的破布,孤零零挂在不同形状的骨头上。尤其是那些朝着空中凸伸出来的肋骨,顶端有些残留的皮肤,以及少量淡黄色的脂肪。
病毒沿着陈婆的口腔和牙齿进入了保镖的身体,并且迅速产生了反应。
钱广生看见,保镖那颗从脖子上断开的头颅竟然在微微转动。尽管失去了脊椎的制成,韧带也被扯得七零八落,他居然还能依靠面部残留的少量肌肉,做出张嘴和眨眼之类的动作。
他没有死!
他还活着!
钱广生无比震惊地张大了嘴。
宋嘉豪的确说过,他们在进行极其秘密的研究。
现在看来,这的确是一种能够改变人类生命和医学史上最伟大的研究。
宋院长没有撒谎。陈医生应该早就死了,可她现在偏偏还活着,还能动,而且胃口很好。
如果刘天明看到现在这种情况,一定会立刻判断出来,陈婆目前的状态已经不是单纯意义上的行尸————她正从地上抓起保镖的头颅,朝着墙壁上那些坚硬的砖头表面乱砸。剧烈的碰撞使头骨开裂,陈婆用极其强大的力量掀开头盖骨,很快吃光了里面的脑浆。
她曾经是正常形态的感染体。宋嘉豪的研究结论也没有什么错误。强化变异病毒是所有变异细胞当中的最高端存在。虽然陈婆从通风管里掉下来摔死,身体里却残留着极少量强化变异病毒。她目前的状况,属于行尸当中最为强大的变异个体。
当然,这种强大无法与刘天明相比。
现在的陈婆只是一头行尸,不是正常形态的感染体。
但是,她很特殊。
因为普通行尸根本不会做出砸开死者脑袋,吞食脑浆这样的行为。这是陈婆体内残留强化变异细胞导致的结果。这是一种本能,把所有能吃的东西全部吞下去的本能。
陈婆的肚子很大,足足比平常膨胀了好几倍。
短时间内吞下大量食物就是这样。吃掉保镖的脑浆以后,她再也站不起来,只能歪侧着身子,靠在墙角,脸上全是疲惫的表情。
钱广生在外面看得浑身发抖。
他知道陈婆对于人肉有着强烈的需求,却从未想过陈婆竟然疯狂到了如此可怕的程度。
陈婆显然还有些饿。尽管肚子已经装不下,她还是用饥饿的目光盯着钱广生。
“陈医生,别急,我还给你准备了更多好吃的。嘿嘿嘿嘿……”
钱广生从医用平板车上把谭瑞扛下来,还是一样的脱去衣服鞋袜。把这些东西收好以后,钱广生用事先准备好的胶带纸把谭瑞手脚捆绑起来。就在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麻醉剂的药效已经过去,谭瑞渐渐苏醒过来。
尽管意识还是很模糊,谭瑞还是看到了近在咫尺的钱广生。
他冲着自己微笑,样子很是狰狞。
地面上全是血,谭瑞头部正对着墙洞。眼睛朝着上面观看的感觉很不舒服,浓烈的血腥味使谭瑞想要呕吐。他看到了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还有陈婆的大半个身子。
“你,你要干什么?放开我……快放开我。”
谭瑞说话的声音很微弱,眼里的惊恐也显得模糊。他现在很想睡觉,理智却告诉他,现在绝对不是睡觉的时候。
钱广生已经捆好了最后部分。
看着在地面上不断扭动,却根本不可能挣脱的谭瑞,他弯下腰,笑嘻嘻地说:“你上次不是很拽吗?命令那些保镖打我的时候,是不是觉得很爽?现在,你的报应来了。所有的一切,老子都会完完整整还给你。差点儿忘了,还有利息……哈哈哈哈!很高的利息!”
“不要!”
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谭瑞突然爆发出一声很大的喊叫。这声音迅速把他体内残存的力量消耗一空,谭瑞只能苦苦哀求:“我,我给你钱。无论你要多少,我……我都可以给你。”
钱广生眼睛里全是怜悯:“看来你还是没有明白,我自己就姓钱,我要你的钱干什么?呵呵……我要的,是你的女人。”
现在的钱广生,已经不再是之前偷偷摸摸潜入地下室想要偷东西的钱广生。
装满钞票的两个金属密码箱,对他的诱惑力已经没有那么强烈。
看到陈婆吃掉了保镖,现在又轮到谭瑞,钱广生只觉得有种将整个世界牢牢掌控在手里的满足感。
何况,从一开始,他就只是对王怡蕾感兴趣。
“不要脸的老东西,去另外一个世界花你的钱吧!”
絮絮叨叨说着这些话,钱广生用一大块胶布封住谭瑞的嘴。后者满面惊恐的连连摇头,却不可能对满脑子都是杀意的钱广生产生任何效果。他用力搬起谭瑞的脚,将他的身子使劲儿朝着墙洞里面塞。
谭瑞看到了陈婆。
他发誓,这是自己这辈子看到过最可怕的东西。
这个恐怖的老女人……她应该是个人。
可是,旁边地上为什么会有一具人类的尸骸?
她正在朝我扑过来,她的肚子好大,比我老婆十月怀胎的时候还要大,就像在身体中间装了一个直径超过一米的大圆球。
对于食物,陈婆毫无抗拒能力。哪怕是吃到活活撑死,还是要吃。
攻击方式还是与之前一样,张开嘴,锋利的牙齿对准了喉咙。
看着头顶上方铺天盖地黑沉沉的那个身影,谭瑞彻底绝望了。
钱广生在旁边看的很开心,津津有味。
陈婆咬断谭瑞喉咙的时候,他知道已经无法躲过去,自己这次死定了。
很奇怪,谭瑞没有想到老婆儿子家人甚至是王怡蕾。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即将吃掉自己的这个女人,她的嘴巴好臭。
……
在刚刚过去的这个白天,市卫生防疫局,临时宿舍里。
王学东觉得自己一定是病了。
整个身体都觉得酸痛,脑袋更是疼得厉害。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吃了几片阿司匹林,可是没什么效果。现在,那种要命的疼痛越发强烈,整个脑袋感觉随时可能炸开。
从昨天开始一直在拉肚子。王学东已经记不清楚自己究竟往卫生间跑了多少次。两个卷筒纸用完了,现在摆在卫生间里的那一卷,只剩下三分之一。
那是个非常痛苦的过程。还好,局里面的临时宿舍很不错,都是一个人居住的套间,独立卫生间里也安装了马桶。
几乎整个晚上,王学东都是在马桶上渡过。
以前和别人开玩笑的时候,曾经有人说过“你今天晚上就在马桶上睡觉”之类的话。现在,他算是真正体会到了。
从**里拉出来的粪便已经没有臭味。那些东西根本不是什么人体排泄的食物残渣,而是一些黏灰色的液体。王学东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强烈的排泄欲望总是在脑子里徘徊。根本没有胃口,也没有饥饿感。连续排泄的次数太多,**附近的皮肤已经破了,括约肌也已经麻木。从马桶上站起来的时候,王学东觉得屁股上像是通了个洞,再也无法像平时那样收缩起来。
他一直在回忆,自己昨天到底迟了些什么东西?
早餐和午餐都是在单位食堂里吃的。
晚餐是金晓燕选的地方,是一家格调不错的西餐厅。
虽然两个人都喜欢牛排,但是王学东喜欢有红酒配着一起吃,金晓燕却喜欢自助餐。两个人吃完以后,又去慢摇吧里喝酒。搂着不胜酒力的金晓燕,王学东彻底搞定了这个女孩。然后,就在慢摇吧的包房里,金晓燕稀里糊涂把自己人生的第一次交给了王学东。
这些事情都过去了。
王学东现在根本没心思去想什么男欢女爱。
迷迷糊糊当中,他又想起昨天中午还吃过一些零食:几块杏脯、一杯咖啡,还有就是金晓燕带来的“奥利奥”饼干。
这些东西应该很卫生,平时也都吃过,没什么反应啊!
如果一定要从中找出什么问题,王学东觉得最有可能导致自己生病,大概就是那些杏脯。
头疼的程度已经不是那么剧烈,现在反而是喉咙有些肿胀,就连胸口也疼得厉害。每次喘气,王学东都有种被某种力量撕扯的痛苦。
应该是上呼吸道感染。他这样下着结论。然后,从柜子里翻出一瓶急支糖浆,慢慢喝了下去。
……
金晓燕今天没有上班,呆在家里休息。
父母都出去了,家里只有她一个人。望着窗外楼下几个正在空地上跑着跳着的孩子,金晓燕觉得心情很是郁闷。
王学东的确是个很会说话的人。
可是,自己昨天不该喝那么多的酒。虽说对于王学东很有好感,也觉得他可以成为自己的男朋友,但是金晓燕一直没有下定决心。可是谁能想到,偏偏就在慢摇吧那种地方,自己竟然稀里糊涂跟他有了那种关系。
心里充满了失落感,也有几分淡淡的甜蜜。
女人嘛,都有第一次。是痛苦的,也意味着美好和未来。
差不多是时候考虑结婚的问题了。
刚想到这里,一阵强烈的腹痛贯穿了金晓燕全身。她不由得皱起眉头,右手用力捂住肚子,慢慢坐在椅子上。
很痛,简直难以忍受。
女人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很是难受。可是与现在这种痛苦比起来,疼痛程度根本不值一提。金晓燕觉得自己可能是得了急性肠炎,也在附近药店里买了药吃下去。昨天晚上情况也还可以,今天早上疼过几次以后也逐渐缓解下来。可是现在,疼痛又来了。
就像一把刀子插了进去,在里面转动着来回乱搅。
“扑通!”
金晓燕从椅子上摔了下来,双手捂住肚子,死命挣扎着。脸色一片惨白,额头上密密麻麻渗出冷汗。她疼得连话都说不出来,甚至无法发出声音。
必须去医院看看……或者,打电话叫救护车。
就在金晓燕颤抖伸出右手,挣扎着想要拿起电话的时候,那种无比强烈的剧痛忽然消失了。
她疑惑地揉着肚子,从地上爬起来。掀开衣服,平滑光洁的肚皮上,没有发现任何异状。
到底是怎么回事?
突然,一股熟悉的热流从下腹位置流淌出来。
金晓燕暗叫不好,赶紧以最快的速度跑进卫生间。等到她从马桶上站起来的时候,发现整个桶里全是一片鲜红。
难道是来例假了?
可是算算时间也不对啊!刚刚过去了半个月,时间上还差着整整两个多星期。
会不会是昨天晚上跟着王学东在慢摇吧里胡天胡地,疯狂混乱以后惹出来的祸?听说,女人酒后做那种事情,对身体不好。
应该是这样。
金晓燕把身体清洗干净,换了一套舒适的睡衣,坐在床上,双手抱着膝盖,默默的发呆。
她现在已经不想去什么医院了。
是啊!男朋友,结婚,这些曾经觉得距离自己非常遥远的事情,忽然之间都变得很近很近。
还有,肚子已经不痛了。
……
接到电话以后,包工头张良才以最快速度赶到了刘天明的住处。
只要能赚钱,苦点儿累点儿不算什么。
简单的互相介绍过后,刘天明开始领着张良才在房间里转悠,一处一处仔细交代着自己的装修要求。
“窗户要用钢筋护栏焊接起来。一定要牢固,钢筋最好装两层,用料方面不能省。”
“没问题!”
张良才张口答道:“我给你用最好的实心钢筋,绝对不是外面做防盗笼那种空心管的样子货。那玩意儿很结实,力气再大的贼也掰不开,必须使用大号破坏钳才能掐断。”
刘天明微微点头,补充道:“另外,窗户上这些钢筋不是竖着随便拉上几道就完事。中间距离不能少于三厘米,还需要在横向进行加固。最好是这样,弄成一扇可以开启闭合的中空钢窗。但是,与墙体连接的部位,一定要多上几颗螺丝,这样才能稳固。”
必须注意的细节太多了。张良才从皮包里掏出了本子,把刘天明说过的这些话飞快记下来。
刘天明带着他走到门口,指着门框说:“这里也是同样的处置。我要安装一道钢筋门。最好是打穿墙体,把锁扣与中间的支撑部位连接起来。”
张良才有些疑惑:“这样做会不会太麻烦了?你开门关门很不方便。还有,这种用钢筋焊起来的门很难看,没办法装门锁,只能用软锁或者链条拴住。要是家里来个人,看了一定会觉得很奇怪。”
虽然一切都是为了钱,可是张良才觉得,以自己多年的装修经验,这些事情最好还是告诉户主。否则,以后要是出了什么问题,一来是显得自己高明,二来也可以避免麻烦。
“我怎么说,你就怎么做,不用顾忌那么多。”
刘天明颇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只要做的好,一分钱也少不了你。”
既然对方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张良才也只能是老老实实闭上嘴。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年头奇人怪事层出不穷,杀人抢劫的案件也屡屡发生。人们都希望能够把自家房子整得更加牢靠。说好听了是为了安全,说难听了其实就是把房子变成监狱里的单间,自己把自己关在里面。
需要装修的地方并不多,重点就是窗户和大门。
张良才算了算,工程量不大,能赚的钱也不多。不过,这个据说是通过二十九人民医院宋院长介绍过来的年轻人,看起来很是财大气粗。他只关心工程质量,对于美观方面没有提出任何要求。既然如此,做起来也就没有什么难度,很快就能搞好。
“还有几件事情,需要你帮忙。”
刘天明带着张良才走进里屋,指着被自己提前腾空的柜子和茶几,认真地说:“这些东西,我都不要了。麻烦你叫工人们帮着处理一下。”
张良才觉得很是惊讶。他走过去,仔细看了看那些家具,发现保养的都很不错,至少有九成新。
刘天明没有过多的解释,抛出了之前就准备好的借口:“我要另外买一套房子,这些东西都用不着。如果你和工人觉得需要的话,直接抬走就是。”
张良才有种天上掉馅饼砸中脑袋的幸福感,下意识问道:“免费的?”
刘天明指着屋子角落里一张新买的钢架高低床,点点头:“除了这张床,其它所有东西你们都可以搬走。免费的!”
“我现在就叫人过来。”
张良才显然是怕刘天明反悔,连忙摸出电话,开始叫人。
“另外,我想托你帮我买几样东西。”
耐心地等着张良才打完电话,刘天明拉过椅子坐下,认真地对他说:“我需要两台柴油发电机,就是外面商铺里常用的那种型号。一定要保证质量,绝对不要伪劣产品。我知道你们做工程的对这些东西很懂,所以,这件事情就拜托了。”
“没问题,这边装修完了我就让人给你送过来。保证是价格便宜,质量又好。我在中间也不会落什么好处!呵呵!”张良才的心情很好,拍着胸脯把事情答应下来。
刘天明笑了笑,从旁边的纸箱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纸面上画着一把类似古代朴刀的兵器图形。
他试探着问:“张老板,能不能请你帮我做两把这个?”
张良才拿起笔记本,看了半天,才慢慢把本子摆在桌面上,脸上的表情很是复杂。
张良才当然知道这是什么。依照刘天明画出来的图形和尺寸,其实就是民间俗称的“小关刀”。
以前在村子里时候,张良才见过别人集体械斗。有棍棒,有锄头和铲子,还有砍刀……其中,杀伤力最大的武器,就是这种小关刀。
无论朴刀还是小关刀,只是不同地方的叫法。至于实物,都是一样的。
“刘医生,你要的这东西可不好弄。”
张良才摇摇头,却没有当场拒绝:“这是公安局那边命令禁止的管制刀具。要是被人抖出来,我可就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而且,这东西现在不好做,需要很贵的钢材。不然的话……”
刘天明笑了:“张老板,大家都是爽快人。你开个价吧!”
张良才也笑了。他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这样大家都好沟通。想了想,他对刘天明伸出左手,张开五指:“每一把,至少要这个数?”
刘天明试探着问:“五千?”
张良才点点头。
“我要两把。”
刘天明答应的很是爽快:“现在给你钱,还是等到工程结束的时候一起结算?”
“到时候一起给吧!”张良才算是看出来了,刘天明就不是缺钱的人,也不是那种婆婆妈妈为了一点点事情就拒付工程款的麻烦客户。
“呵呵!张老板,还有就是麻烦你给我准备几根螺纹钢,一米五左右的长度就差不多了。两头帮我磨尖。弄好了就给我放在这里,到时候,也一起算钱吧!”
刘天明很满意张良才这个包工头。他的要求就是这些。当然,张良才肯定觉得自己这个客户有些特别。不过看在装修价格没有讨价还价的份上,应该会按照要求准备好需要的各种物件。
必须尽快把自己的住处变成一座堡垒。
除了床铺和几把椅子,刘天明打算把所有家具全部扔掉。他要在房间里留出足够的空间,才能装得下更多的食物和水。
这只是一种预防措施。可是谁能知道,那种可怕的大规模病毒感染,会不会在这个城市降临?
不管怎么样,先把武器准备好。
至于别的,以后再说。
……
太阳从地平下上缓缓落下,夜幕再次笼罩了整个世界。对于某些人来说,这其实就是一天新的开始。
刘天明照例打开电脑,打开那个熟悉的网站。网页上还是没有任何变化,文字停留在上一次与神秘人对话的末尾。他似乎是消失了。
也许,因为除了什么事情,无法上网。
刘天明靠在椅子上,默默注视着屏幕,用力啃着自己的指甲。这是从小时候就有的坏习惯,一直改不掉。
想来想去,他很是烦躁地换了另外一个网购页面。
前几天,郑小月帮自己办了一张网银卡,刘天明在上面存了三十万块钱。他打算用这笔钱在网络上购买所需物品。
张良才那边的武器正在置办。
不过,鸡蛋不能全都放在一个篮子里。刘天明在网购页面搜索栏里输入了砍刀、弓箭、工兵铲之类的几个名词,很快,页面下方出现了一大排相关的物品内容。
刘天明一直觉得,广告就是一种披着合法外衣的欺骗手段。对于商品,广告介绍的功能显然远远过其本身。
网购也是如此。看着各个商家用夸张语言介绍产品的那些词句,刘天明只觉得好笑,然后就是烦恼,难以选择。
磨磨蹭蹭了一个多小时,终于选定了四把制式军用砍刀,六把格斗匕首,还有几把据说质量不错的瑞士军刀。刘天明从不同的商家那里下单,没有选定一个地方购买。之所以这样做,是为了东西送到以后进行对比。他不怕花钱,只要质量好,可以再次进行网购。
在一个据说是军品转民用的商家那里,刘天明下了整整三百箱午餐肉罐头的订单。
他计算过,等到装修结束,卫生间的蹲坑和管道封闭以后,腾出来的空间,就是摆放这些罐头的仓库。
至于这段时间的个人排泄问题,楼下对面就是一个公共厕所,每次五角钱就能解决问题。
塑料袋也要提前准备。
这东西很方便,很多地方都用得着。如果真的出现大规模病毒感染的灾难,可以在房间里解手。把塑料袋绷在垃圾桶上,完事以后扎住口子,拿到外面扔掉就行。
除了罐头,刘天明还下了二百箱压缩饼干的订单。
不是他不想多买,也不是他手里没有钱,而是这间房子实在太小,不到一百平米的面积,真的装不了太多。
而且,总不能光靠饼干和罐头过日子吧?
大米、面粉、各种副食……可是,实际情况和场地所限,真的就只能这样。
小区外面就是连锁药店。刘天明昨天去过。他需要大量购买各种维生素药片或者胶囊。店里的货品数量不足,店员对此觉得很抱歉,同时告诉他:可以从厂家直接订货,两天以后送到。
仔细算算,需要的东西太多了。刘天明专门列了个单子,除了各种必不可少的食物和药品,最大的日常消耗,就是水。
按照自己的要求,张良才会在房间里装上几个钢筋架子。有了这些东西,整个房间的空间利用率就能提高。刘天明反复考虑过,认为最好的办法,就是订购两百桶矿泉水,然后在加上成箱的瓶装水。这些东西保质期很长,也容易堆放和取用。
至于洗澡……暂时是没有任何办法。刘天明不认为在整个城市爆发感染灾难的时候,自来水设备还能正常运转。不过,这个城市里有几条河流经过,应该可以分时段在那里解决个人卫生问题。
他很想买枪。
可是翻遍了整个网站,都没有找到任何商家可以提供自己想要的物品。
想想也是,这种东西绝对不可能在正规网站上售卖。在百度上搜索,倒是都有铺天盖地各种枪支出售的信息。其中大部分都是骗子,也可能有那么几个人真的是在卖枪。可是,中间隔着网络,根本无法判断虚实。
有些东西,注定是不可能得到。
刘天明叹了口气,开始思考更加现实的部分。
对于自己来说,武器也许不是那么重要。他觉得,如果能够得到更多的营养,从变异感染体初生期进化到幼生期第一阶段,那么,自己在混乱中存活下来的几率,应该很大。
按照网络上那位神秘人的说法,从初生期进化到幼生期,总共需要三个卡勒尔的营养物质。自己已经吞噬了小吴和王福寿体内的营养,得到了两个卡勒尔。现在,还差最后一个。
可是,这最后一卡勒尔单位的营养物质,究竟在哪儿?
刘天明不由得想起了陈婆,脸上露出一阵苦笑。
如果是以前的陈婆,那说不定这最后一个卡勒尔单位的生物营养还有盼头。
可是,现在陈婆已经不是正常形态的感染体。
她已经死了,变成扩散形态的感染体。
陈婆不再是自己的猎食对象。在地下室里来来往往了那么久,刘天明并未从陈婆身上感受到哪怕一丝“食物”的概念。
“叮铃铃!”
电话响了。
刘天明拿起来看了看,是宋嘉豪的号码。
刚按下接通键,手机里立刻传来宋嘉豪惊恐无比的声音。
“你在哪儿?”
刘天明有些疑惑。他可以感受到宋嘉豪很慌张,仿佛正在被一头凶猛的野兽追赶,就连说话也变得急促起来。想了想,他回答道:“我在家里。”
“马上来医院,来地下室。这里出事了。”
宋嘉豪的声音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危机和恐惧:“死了两个人,你最好现在就过来看看。”
……
刘天明一秒钟也没有耽误。等他以最快速度冲进地下室的时候,看到宋嘉豪打开了防盗门,正在狭窄的房间里很是烦躁的来回走着,脸上全是惊慌的表情。
“你总算来了。”
不由分说,宋嘉豪一把抓住刘天明的手,把他直接领到夹墙的缝隙前面,指着已经被拆下来的木板中间,连声颤抖:“你快过来看看,太可怕了!实在是太可怕了!”
宋嘉豪在墙壁上装了一盏功率很大的射灯。原本黑暗的夹墙内部,在明亮的灯光照射下一览无遗。
两具新鲜的人类骸骨躺在里面,已经被啃得七零八落。
两具尸体的头部都被砸开,头盖骨扔在旁边的角落里,脑浆已经被吃得一干二净。到处都是血,从肠子里挤压出来的粪便泡在血里,散发出无比强烈的恶臭。
陈婆瘫在墙角,已经站不起来。
她的肚子膨胀到无比惊人的程度。尺寸足足比钱广生离开的时候大了一圈。
保镖和谭瑞两个人身上所有在她看来能吃的部位,全部都在其中。陈婆肚子表面的皮肤很薄,那件从死前一直穿在身上的白大褂,早已变得破烂不堪。她的上半身从衣服里袒露出来,下面的裤子是身体表面唯一的遮掩。急剧膨胀的腹部一直撑到了胸口,干瘪的**朝着两边被挤开,再也不可能回到原来的位置。
“她,她到底吃了什么?”
这是一句毫无意义的废话。
只要看看现场残留的两具骸骨,就算是傻瓜也能明白陈婆吃掉了两个人。
刘天明的智力当然不会比白痴还要低下。他只是还有一种潜在的侥幸,希望能够从宋嘉豪嘴里得到不同的答案。
宋嘉豪没有说话。他弯腰解开放在墙角的熟石灰口袋,用小铁铲铲起一些石灰,从上空撒进夹墙里面。然后,转过身,用夹杂着惊恐和愤怒的目光看着刘天明,连声低吼。
“她吃了什么难道你看不出来吗?是人,是活生生的人。”
刘天明心里一紧,不假思索的话语脱口而出:“你扔给她吃的?”
“怎么可能!”
宋嘉豪很是恼怒地放下手里的铁铲:“我还以为是你干的。”
刘天明摇摇头:“军训回来以后,我还没有进来过。这段时间很忙,你知道我正在装修房子,原本打算明天再来。”
“不是你,也不是我,还会有谁?”
宋嘉豪怒冲冲地嚷道:“这个地方只有你和我知道。钥匙也只有两把。我前天来过,今天刚打开门就看见地上全是血,你说你没有……等等,我想起来了,还有一个人……”
刘天明也想起了昨天白天在院长办公室里,宋嘉豪对自己说过的那些话,下意识地张开嘴。这个时候,宋嘉豪口中也发出声音。两个人异口同声道:“钱广生!”
“你有没有钱广生的电话?”
“没有……哦,有。”
“到底有还是没有?”
“办公室的医院职工联系表里有,可是我没有输入手机,得上去以后才知道。”
刘天明很是头疼地看着夹墙里的骸骨,感觉怒火正在身体里蔓延:“这两个人究竟是谁?钱广生为什么要这样做?还有,他是怎么把人塞进去的?”
“我查过的了,是从这个地方。”
宋嘉豪张口说着,抬起右脚,踢了踢墙壁下方的一块砖头。随着他靴子的撞击,那块砖头明显变得松动起来。
“不行,陈医生不能继续留在这里。太危险了,必须现在就把她清理掉。”刘天明这次是真的下了决心。
“你答应过我再等几天。”
宋嘉豪对此表示反对:“我已经在外面另外找好了地方,很快就能把她运出去。这一次,绝对不能让钱广生知道。”
刘天明猛然转过身,一把抓住宋嘉豪的衣服领口,恶狠狠地说:“已经死了两个人,难道你还不明白这件事情的严重性吗?研究……研究对你来说真的那么重要?人命关天啊!”
“研究当然重要!”
宋嘉豪也被激起了怒火,他用力挣扎着,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变得扭曲起来:“你根本不明白研究的意义。除了喂食,你都干过些什么?你知不知道陈医生是多么难得的研究材料?你知不知道断肢再生对于病人意味着什么?死了两个人有什么了不起?钱广生这样做,一定有他的理由。当然,我并不是赞同他杀人。我只是要保证研究顺利进行下去。这能改变整个人类,让更多的人受益!”
“受益?”
刘天明努力控制住情绪,疑惑地问:“告诉我,你都发现了些什么?”
“目前为止,只是一个很模糊的对比结果。暂时还不能告诉你。等到适当的时候,你会明白一切。”
宋嘉豪也觉得刚才有些失态。他深深吸了口气,压低音量:“当务之急,应该是尽快找到钱广生,搞清楚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刘天明咬了咬牙,慢慢松开手。
宋嘉豪说的对,这才是目前最为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
就在这个时候,瘫坐在夹墙角落里的陈婆动了。
她也许是想要换个更加舒服的姿势,也可能是觉得过度膨胀的肚子实在难受。她单手撑着地面,却在这一瞬间失去了平衡,整个人朝着侧面轰然歪倒。
地面上遍布尸骸,保镖和谭瑞被吃得很干净。为了掏出胸腔里的心脏和肺泡,陈婆使出令人惊叹的力气,啃断了他们的肋骨。骨头尖端锋利且粗糙的断口,一下子插进了歪倒下来的陈婆的肚皮。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猛然爆发出“轰”的一声巨响。
陈婆的肚子炸开了。
这是一个分量十足的“皮球”。轰然炸开在狭窄空间里引发了极其可怕的后果。透过缝隙,刘天明和宋嘉豪看到铺天盖地的血肉碎末在夹墙里乱飞。就像一只装满了红色颜料的气球,突然被人用针头扎破,装在里面的红色液体四散溅开,到处都是。
成堆的血肉混合物挂在墙上,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恶臭。宋嘉豪刚刚用石灰撒过的地面上,再次被血水和污秽所掩盖。两个人先是一愣,然后急忙扑倒缝隙前面,睁大眼睛,想要看清楚里面的动静。
陈婆的腹部被彻底炸烂。
那条柔韧程度很不错的裤子还穿在身上,把腰部以下的部位牢牢遮挡。早已失去生理机能的心脏和肺部露了出来,松垮垮的皮肤从胸前下垂,在空洞无物的腹腔上方形成类似帘布之类的存在。不断有血水从陈婆身体里流淌出来,可以看见白色的脊柱和骨盆在血肉中浸泡,反射出骇人的亮光。
看着陈婆胸口垂落下来已经变成条状的破碎皮肤,宋嘉豪觉得头皮发麻。
刘天明则想到了贵州省著名旅游景点黄果树瀑布其中的一个地方————水帘洞。
“她,她会死吗?”宋嘉豪用力咽着喉咙,声音有些发干。
刘天明冷静地摇摇头:“陈医生是死而复生的病毒感染体。内脏和皮肤对她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不要说是腹部炸开,就算失去了整个身体,对她来说也没有任何影响。现在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之前无论给她多少食物都吃不饱。她的神经系统根本没有发挥作用,已经彻底坏死,胃部的膨胀感也就无法传递到大脑。所以,不要说是两个人,就算是三个、四个,甚至更多,她都会毫不犹豫全部吃下去。”
停顿了一下,刘天明转过身,用非常严肃的目光盯着宋嘉豪:“现在,你应该明白我为什么说陈医生的情况非常危险,必须尽快处理掉的原因了吧?像陈医生这样的感染者,唯一的弱点就是头部。”
宋嘉豪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岂止是明白,他已经想到了更多。
一个没有食物上限的人……当然,如果陈婆目前这种状态还能被称之为“人类”的话。没有这种生理极限控制,就意味着她会把任何看到的动物当做猎食对象,而且永远不会满足。这种猎杀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所有在陈婆看来是食物范畴的动物都被杀光,或者陈婆被“食物”猎杀。
病毒,是那种可怕的变异病毒控制了她的行为、思想,以及所有的一切。
而且,她没有人类那么多的弱点。
没有神经反射,就意味着痛觉程度大幅度降低,甚至可能根本没有。
没有思维,就不会产生恐惧。
内脏器官丧失机能,意味着攻击这些位置不会产生任何效果。人类就不一样了。任何部位的内脏受损,都会引发一系列生理反应,甚至当场致死。
陈婆唯一的弱点,就是头部。
这也许就是她把夹墙里两名死者头部都要砸烂,吃掉里面脑浆的原因吧!
刘天明没有发现,宋嘉豪眼睛里释放出更加狂热的目光。
“不管怎么样,既然事情已经变成了这个样子,我们也只能接受。”
宋嘉豪定了定神,从墙边拉过装石灰的口袋,低声说道:“咱们就分头行动。我暂时留在这里清理现场,把那两具尸体找车子弄走。你现在就去我办公室拿电话号码,尽快找到钱广生,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刘天明从宋嘉豪手里接过办公室钥匙,没有说话,目光很是复杂。
他觉得事态正在朝着失去控制的方向发展。
可是,到底要怎么办才能阻止这一切?刘天明自己也不知道。
只能是走一步算一步吧!
……
在这个黑沉沉的夜里,不同的地方,正在有不同的故事上演。
已经差不多快到凌晨时分,鸿居花园C区十八号别墅里还亮着灯。
卧室里,王怡蕾侧身躺在大号的双人床上。
她的长发顺着肩膀滑落下来,在胸前散成极具诱惑力的形状。红艳艳的唇膏显出轻佻的意味,细长雪白的脖颈平直光滑,身上穿着一件半透明的黑色丝质睡裙。透过高高拉起的裙摆,可以看到白嫩的肌肤。她的一只胳膊横在胸前,挡住了胸口的关键部位。右腿微微抬起,形成夹角,刚好挡住了双腿中间的私密位置。只不过,腿上穿着黑色的网格长筒吊带袜。任何男人看了,都会觉得呼吸急促,难以自持。
钱广生穿着一件男式睡袍坐在床边,脸上全是满足的表情。
搞定王怡蕾的过程,比想象中要简单得多。
开着谭瑞的车子,直接来到鸿居花园,把一个装满钞票的金属密码箱摆在她的面前。这个看似高贵的女人就彻底屈服了。
钱广生再次享受到了那种久违的幸福。
可惜的是,身体的某个部位实在是不争气,仅仅战斗了不到五分钟,就彻底缴械投降。
“你好厉害哦!”
王怡蕾撒娇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然后就是柔软粉嫩的胳膊,从后面慢慢攀上钱广生的肩膀。这种时候,任何男人都不会拒绝女人的要求,钱广生也一样。
她的要求很简单:“亲爱的,去把外面客厅里桌上的那瓶红酒拿进来好吗?我想和你庆祝一下。”
酒?
这种时候,的确是要喝点儿酒。尤其是代表浪漫与轻松的红酒。
钱广生想也不想就站起身走了出去。
在他的身后,温柔无比风情万种的王怡蕾忽然变了个脸色。
她的表情充满了屈辱,眼睛里释放出无比冰冷的凶狠。
谭瑞没有告诉过她自己去了什么地方。
不过,以王怡蕾对谭瑞的熟悉和了解,这些事情根本不用说破。对于女人,每个男人的态度都一样,谁也容不得自己的女人被别的男人觊觎,甚至占据。
王怡蕾能够感受到谭瑞心里的那股怒火。毫无疑问,钱广生这次死定了。
盛装打扮当然是为了迎接胜利的男人回家。
可是王怡蕾怎么也没有想到,看到了熟悉的那辆车开到门口,自己满心欢喜跑出来迎接的时候,却从驾驶室里走出了最不愿意看到的那个人。
从钱广生嘴里说出来的话,是那么的令人绝望,令人震撼。
“你就别再想着谭瑞那个老混蛋了。他把你当做条件的一部分,已经送给我了。”
“怎么,不相信?嘿嘿嘿嘿!那张化验单对谭瑞来说很重要,他在他老婆面前就是一条老老实实听话的哈巴狗。我从没见过像他这么窝囊的男人。就算是在外面有了女人,生了娃娃,有什么不敢说的?哼!”
“他跪在地上求我,让我把化验单还给他。看在他带来那一千万的份上,我当然也就说话算话。不过,事情没这么容易了结。我跟他说了咱们之间的事,正好谭瑞也想要摆脱你这个麻烦,所以就很直接的告诉我你住在这儿,让我过来找你。这不,他还把车钥匙也给了我,说是这辆车子你坐过,感觉很晦气。与其扔掉,不如给我。哈哈哈哈……”
这些话当然都是假的。
可是在当时的王怡蕾听起来,却是半真半假。
她自己也没把握谭瑞会不会把自己抛弃。可是就上一次知道自己怀孕以后的态度来看,他显然是希望自己把孩子生下来。
那么,从钱广生嘴里说出的那些话,必定是假的成分居多。
那只金属密码箱,的确是谭瑞的物件。也是凑巧,今天是谭瑞公司里收款的日子,接到王怡蕾电话的时候,收拢的款子差不多就是这些。钱广生打开密码箱,那些钱多得让王怡蕾一阵眩晕,也越发加重了她的怀疑。
谭瑞的性子很是暴烈,不会轻易屈服。
何况,钱广生还是拿着化验单对他进行要挟。
如果说,谭瑞因此干掉钱广生,王怡蕾绝对不会怀疑。可是现在情况偏偏反过来,钱广生说谭瑞主动拿钱给他买太平……总之,一切都很反常。
钱广生上来就要求欢,王怡蕾没办法,只好编了个借口让他先去洗澡。然后,偷偷拨通了谭瑞的电话,提示对方已经关机。
拨打保镖的电话也是一样。
这个时候,王怡蕾基本上可以确定,谭瑞肯定是着了钱广生的道儿。不是已经被杀,就是关在了某个地方。
杀人这件事情实在太大,太恐怖。王怡蕾简直不敢想象。
她本能的希望是第二种。
可是,她也不敢报警。
如果警察牵涉进来,那么一切秘密都要曝光。尤其是那张显示自己怀孕的化验单,肯定会被谭瑞的老婆知道。到了那个时候,自己就真的什么也没有了。
既然不能通过合法的手段解决问题,那么就只能靠我自己。
钱广生拎着红酒从外面走来,他顺便从酒柜上拿了两只高脚杯,颇有绅士风度的分别给自己和王怡蕾倒上酒,然后举起杯子,故作潇洒地说:“以后,再不会有人来干涉我们的生活,我会给你一个幸福的家。”
这的确是钱广生的心里话。
费了那么多的功夫,花了那么多的精力,就是为了得到王怡蕾。其中的困难和麻烦,远远超过一个痴心男子对于女人正常意义的追求。看着躺在床上身穿情趣内衣,美艳且充满诱惑力的王怡蕾,钱广生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很值!
“好啊!你以后可要好好对我,不准欺负我!干杯!”
王怡蕾很高兴,就像是刚刚开始初恋的小姑娘。
她似乎觉得光是喝酒还不过瘾,看着钱广生一口喝干了杯子里的酒,伸手从背后搂住他的肩膀,然后把自己的那杯红酒送到钱广生嘴边,像是大人喂小孩子一样,慢慢到了进去。
一切都很正常,钱广生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如果是刚进门的时候,王怡蕾就做出这样的举动,钱广生肯定会心生警觉。
现在,两个人已经再次有过那种关系,而且床第之间还带有余温,身上这件男式睡袍也是王怡蕾从柜子里翻出来那给自己……这表明,她已经对我死心塌地。
她没理由不这样做啊————谭瑞已经不要她了,我一口气就给了她五百万,之前那些谎话虽说有些地方经不起推敲,可是就整体来说,也挑不出什么毛病。王怡蕾本来就是被谭瑞包养的女人,只要成捆的钞票砸过去,她还不是一样老老实实就范?
钱广生自始至终也没有发现,王怡蕾根本没有喝过瓶子里倒出来的酒。
两杯酒下肚,身体开始发热,钱广生又想要做那种事情了。
王怡蕾从床上爬起来,化身为一只快活的精灵,在宽敞的别墅里跑来跑去,嘴里“格格格格”笑着,嘴里不停说着“来抓我啊”之类的话。
女人是一种非常可怕的生物。
尤其是漂亮又有钱的女人,身边总是会有很多想要亲近她的人。无论男女,都有着各自的目的。
王怡蕾已经忘记了,究竟是从哪一位朋友手中得到过的那份特殊礼物。
那是一种从遥远地方带来的植物。
它被晒干,磨成了粉,好像还用某种化学手段提炼过。当时那位朋友只是将其当做玩具送给自己。还开玩笑说:如果有谁惹自己生气,就用这个对付他。
想起来了,这东西的名字好像叫做蛇藤麻,又好像是叫马钱子。具体的名称王怡蕾实在想不起来。但她牢牢记得:这东西毒性很大,能够致命。
当一个男人在浴室里洗澡的时候,那段时间足够女人偷偷摸摸做下很多事情。
而且,男人永远也不会知道。
王怡蕾对于化学没有什么概念,中学时候学过的那些东西早就还给了老师。不过,她的生物学的很不错,当时还是班上的生物课代表。直到现在,王怡蕾还牢牢记得生物课上老师说过:毒素进入人体以后的发作时间并不确定,致死与否的关键,第一要看毒素的服用剂量,第二就是中毒者自己的血液循环速度。
想要钱广生死得快一些,就必须让他的身体尽快热起来。
奔跑吧!傻瓜!
来追我啊!你这个随时可能毒发身亡的混蛋。
“趴嗒!”
钱广生重重摔了一跤。
不是因为脚滑,也不是踩到了什么东西。
他觉得肚子疼,疼得要命。
这个夜晚,发生了很多事情。钱广生刚刚干掉了两个人,又把他们扔给陈婆当做宵夜。那些血腥残忍的画面,在钱广生脑子里迅速回放,让他清醒了很多,也从美丽的爱情梦幻中返回了现实。
那瓶红酒有问题!
我喝了一杯,王怡蕾又给我喝了一杯……等等,她好像根本没有喝,而是骗着哄着我把那杯酒喝了下去。
腹部的疼痛非但没有让钱广生陷入昏迷,反而使他脑子瞬间冷静下来。
巨大的恐惧笼罩着钱广生,但他没有认输。
他当然怕死,怕得要命,浑身上下都在颤抖。可是,他也不打算就这样放过王怡蕾。
臭婆娘!老子费尽心机想要跟你在一起,你却用如此毒辣的手段对付我。
我杀了谭瑞,给了你整整五百万。如果不够,另外剩下的五百万也可以给你。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咆哮,在怒吼。
钱广生表面上却不动声色。他看到不远处茶几上有一把水果刀,于是朝着那个方向爬了几步。
“哎哟!不小心摔了一跤。来帮我一下,脚崴了。”
“这地板也太滑了,你是不是打过蜡啊?”
“来帮帮我,我的脚崴了,扶我站起来一下。”
钱广生强忍疼痛,故作轻松扯着闲话。
这种迷惑动作立刻收到了效果。
王怡蕾在远处看着,觉得会不会是那些毒药没有发挥作用。她自己也不敢肯定。为了稳妥起见,于是小心翼翼地走过来,搀扶着装作脚疼的钱广生,慢慢坐到了沙发上。
尚未落座,钱广生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抓起摆在桌上的水果刀,朝着王怡蕾的腹部狠狠捅去。
这一刀插得很是用力,直至没柄。
死亡降临的没有任何预兆,王怡蕾彻底呆住了。
她眼睛里的瞳孔骤然急缩,充满了恐惧。双手紧紧捂住腹部,一股热流顺着皮肤表面慢慢流淌出来。
王怡蕾感觉力量和生命正在从自己身体里流失。这是她短暂人生中最为惊恐,也是最令人绝望的的可怕经历。
抬起颤抖的右手,王怡蕾看见了鲜血。
触目惊心的鲜红涂满了整个手掌。指尖很黏,温热的液体正在沿着手臂缓缓下坠。她悲哀痛苦的目光在恐惧中闪烁,看见了钱广生同样充满痛苦的面孔。
“我是那么的喜欢你。可是,你却要这样对我。”
钱广生一直没有松开手里的刀柄,他忍住疼痛,像怨妇般絮絮叨叨诉说着自己心中的恨意。
“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不要。我想尽办法,千方百计满足你的要求。不就是钱嘛!不要说是五百万,就算是那一千万都被你拿走,我也心甘情愿。我杀了谭瑞,还有他的那个小跟班。其实我手里根本没有什么化验单,上次给你的那张就是唯一的。我也不可能把这种事情告诉谭瑞的老婆。我知道这样做会让你很难堪。我费尽心思想要帮你,想要得到你,你却总是对我不闻不问,甚至觉得我很讨厌。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你非但不觉得感激,反而想要杀了我?”
这是王怡蕾第一次从钱广生口中得知谭瑞的死讯。
她被吓得魂不附体。
王怡蕾终于明白,自己到底是招惹上了一个什么样的疯子。
可是,明白的太晚了。
“臭****!你要杀了我,是吗?”
钱广生突然变得暴怒起来。
他用令人心惊的怒吼声,将这句话直接传到王怡蕾的耳朵里。
她感觉自己变得呆滞迟缓,腹部的剧痛倒也也没有之前那么强烈。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眼前的一切看起来都很混乱,非常模糊。
“你在酒里下毒,你想要弄死我,是这样吗?”
尽管这些问题已经不再需要什么答案,都是非常清楚的事实,钱广生仍然觉得愤怒。
他用另外一只手抓紧王怡蕾的头发,左摇右甩,冲着她的耳朵用残酷至极的声音怒吼:“你这个该死的贱货,就算是死,老子也要你走在我的前面。”
说着,钱广生手腕猛然发力,握紧刀柄,朝着侧面方向狠狠一转。
奄奄一息的王怡蕾被这股力量推动得猛然仰起头,嘴唇不由自主张开,两眼发直,咽喉深处发出痛苦无比,声音却无比微弱的惨叫。
她感觉自己的肠子断了。
那把水果刀之前就捅穿了肠管。现在,钱广生用力在自己身体里搅动,把柔软的内脏彻底搅碎,锋利的刀刃破坏了一切。就算是现在有人冲进来,打电话叫救护车,把自己送到医院抢救,也根本无济于事。
眼前闪过一片鲜红色的迷乱。在这片挡在眼睛前面的朦胧深处,王怡蕾看到了一幕幕曾经遗忘的画面。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背着书包,蹦蹦跳跳走进了学校。在教室里,对着课本,认真大声念出了“热爱祖国,热爱人民,热爱中国共产党”的句子。
初中时代的女孩,把一封偷偷塞进自己书包里的情书,还给了那个暗恋自己的男生。微笑着对他说:“我们现在的任务是好好学习,将来才能成为对国家有用的人才。这件事情我不会告诉老师,我们大学里再见吧!”
终于长大了。面对社会的时候,感受到了堪比凛冽寒冬的残酷。无论自己怎么努力,工资还是少得可怜。老板是个和善的中年人,他让少女管他叫“大哥”,说是想要每月给少女几万块钱包养她。那个时候,少女性子刚烈,犹如百合花一般纯洁。她严词拒绝了老板的“关照”,离开单位,想要凭借自己的刚强,重新创出一片属于自己的新天地。
那就是我。
可是,我没能坚持到最后。
社会并不像里的那么美好,它是一个光怪陆离的陷阱。我深深的陷了进去,再也没能爬出来。
王怡蕾眼睛里失去了最后一丝光彩。
看着躺在面前再也不会动弹的女人,钱广生脸上的暴怒渐渐平缓下来。
他松开手,抚摸着自己的胸口,可呼吸还是平缓不下来。腹部的痛感越来越强。
疼痛并非一直持续,也有过几次减缓的间歇。
钱广生一直在医院化验科工作,知道这应该是某种生物碱在发挥作用。他感觉自己的情绪很激动,鼻孔里一直在流血。这是毒药对神经中枢产生的刺激效果。
根据这些特征,钱广生迅速判断出:王怡蕾掺在酒里的毒药不是单一品种,应该是两种以上混合起来的药物。想要在这种情况下解毒,无疑增加了困难。
钱广生抬起颤抖的胳膊,擦掉从嘴角流出来的唾液。
那瓶红酒里的毒药分量其实不算多。沾口即死的毒药,那只是在里虚构的东西。即便是毒性猛烈的******,仍然有着固定的发作时间。自己没有将整瓶红酒都喝下去,只是两杯,进入身体的毒质有限。
问题的关键,在于之前追着王怡蕾奔跑的那段时间。
血液循环加快了毒质传播速度,远远超出了肝脏正常的解毒功能。
钱广生对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心知肚明。如果没有奔跑,喝下红酒当时就立即赶往医院接受救治,那么还来得及清除毒素。至于现在,恐怕已经晚了。
无比强烈的恐惧,从钱广生脑海深处迅速弥漫开来。
不,我不要死。
钱广生想起了在地下室里,被陈婆活活啃光的那名保镖。那种死亡的场景实在是过于骇人。可那毕竟是发生在别人身上,与自己无关。
可怕的死亡画面在钱广生头颅里爆裂,就像是遭受了电击一眼,钱广生猛然产生了一个及其疯狂的念头。
他记得,上次在医院地下室里,院长宋嘉豪对自己说过的那些话。
“这是一项能够改变人类文明的研究。这里的事情不能对外公开,因为很危险,所以选择了在地下进行试验。陈医生在我们研究小组里负责清洁工作。她违反了操作规程,不慎感染了病毒才变成这样。等到我们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陈婆被感染了。
她没死。
她还活着。
关键在于,她还活着。
钱广生想起了在地下室里,自己把谭瑞保镖从墙洞里塞进去的那一幕。
陈婆咬断了保镖的脖子。可是,那颗按照医学观点明显不可能存活的头颅,竟然在几分钟以后,重新睁开了眼睛。
也许,我不用死。
只要被那种病毒感染,我就不会死。
让陈医生咬我一口。或者,注射陈医生体内的血。
钱广生并不觉得这念头有多么疯狂。任何濒临死亡的人,都会不顾一切死死抓住在他们看来可能成为救命稻草的东西。
一秒钟也没有耽误,钱广生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摇摇晃晃走到床前。等到他费了很大的功夫穿好衣服之后,时间已经是凌晨四点五十五分。
天快亮了。
必须抓紧时间,抢在医院上班以前,赶到地下室。
忍着一阵阵袭来的腹痛,钱广生跌跌撞撞走出别墅,拉开车门,钻进了驾驶室。当他拧转钥匙发动引擎的时候,从倒后镜里看见自己毫无血色的惨白面孔。握住方向盘,发现两只手心里全是汗。
这种时候,已经顾不上收拾被自己杀死的王怡蕾。强烈的求生欲望,压倒了一切。
……
在这个时间,城市还尚未从沉睡中苏醒过来。马路上车辆很少,早起晨跑的人在黑暗中挥洒汗水,环卫工人开始了一天的工作,一切都显得祥和安定。
钱广生死死咬住牙齿,驾着车,风驰电掣般一路狂冲。他觉得自己就是在与死神争分夺秒,也清楚感受到生命迹象正在从身体内部一点点流失。如果不是为了避免麻烦,他甚至在进入医院大门的那道关卡前根本不会减速。
很幸运,一路上都没有遇到人。车子在大楼坡道位置刚刚挺稳,钱广生就急不可待地从驾驶室里跳下。他用抖索的双手掏出钥匙开锁,然后踉跄着脚步,以能够达到的最快速度跑了进去。
刘天明与宋嘉豪早已离开了地下室。
防盗门紧锁着。
为了通过着最后的关口,钱广生不得不再次施展自己的开锁神技。这种疏忽是致命的。如果之前就从宋嘉豪那里得到钥匙,就不会如此麻烦。
听到防盗门锁芯里传来清脆“咔嗒”声的时候,钱广生觉得简直就是天堂对自己敞开了大门。跌跌撞撞跑进去,拼着最后一点力气抽开夹墙缝隙上那块木板,钱广生觉得自己整个人已经虚脱。他嘴唇发白,浑身颤抖得厉害,只能勉强靠在墙上,带着说不出的恐惧和期待,把左手伸进了夹墙缝隙。
刘天明一直打不通钱广生的电话。
宋嘉豪办公室里的电话簿就摆在桌上。可是,无论刘天明拨打了多少次,无论他在任何时候打过去,只能收到冰冷且毫无感情的提示音。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他与宋嘉豪两个人分头行动。发现电话打不通,两个人一合计,决定按照医院职工通讯簿上留下的地址,前往钱广生的住处。
宋嘉豪有医院的配车,一路上速度开得飞快。可是到了地方,他们失望的发现,无论怎样敲门都无人应答。屋子里根本没有人。
“这家伙究竟跑到哪里去了?”宋嘉豪很是恼怒。两人回到车上,他没有发动车子,双手横担在方向盘上,皱起眉头苦苦冥思。
刘天明的反应很冷静:“他杀了两个人。正常情况下,只是畏罪潜逃。说真的,从一开始我就觉得不可能在家里找到他。这家伙连手机都不开,应该是躲了起来。”
宋嘉豪顿时觉得压力沉重。他看了一眼侧面车载电子表上的时间,叹了口气:“天快亮了,实在找不到也没办法。先回去吧!有什么事情,等到晚上再说。”
刘天明看了一眼呵欠连天的宋嘉豪,有些意外:“一晚上没睡觉,你还有精神上班?”
“我当然是想睡觉。可是没办法……”
宋嘉豪揉了揉发红肿胀的眼睛,声音里充满了说不出的倦意:“今天早上有个很重要的会议。而且,医院领导还要商议对你和严唯中的处理决定。”
刘天明抬起头:“哦,你们打算怎么处理我?报警?还是开除?”
宋嘉豪听出了刘天明话里的讥讽成分。他颇为无奈地摇摇头:“不要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我不是你的仇人。不是我说你,在处理严唯中的问题上,你实在太粗暴了。你其实不用当着那么多人动手。就算是想要痛打他一顿解恨,也可以把他约出来,私下解决。看见的人多了,事情自然也就闹大。你又何必……”
刘天明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你说的这些我都懂。当时在宾馆的时候,我是故意那样做,就是要让他严唯中好好丢一次脸。”
宋嘉豪很惊讶:“为什么?严唯中那种人,根本就不值得为了报复,然后把你自己陷进去。”
刘天明沉默了很久,慢慢问了一句:“你有女朋友吗?”
宋嘉豪无法适应刘天明这种天马行空,彼此之间毫无关联的谈话方式。他想了想,老老实实的回答:“没有。”
刘天明冷漠刻板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淡笑:“那么你就不会明白,我当时为什么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暴打严唯中。”
严唯中是替孟奇做事。
孟奇那个混蛋对郑小月垂涎三尺。
两者之间的关系其实就这么简单。任何人心里都有属于自己的禁地。尤其是对于男人来说,如果不能保护好心爱的女人,那就是不折不扣的窝囊废。
不要说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暴打严唯中,就算是当时不小心失手把这个家伙打死,刘天明也不会觉得后悔。
没有谈过恋爱的宋嘉豪,的确无法理解这种冲动与狂暴。他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决定放弃这种毫无结果的争论。然后转动汽车方向盘下面的钥匙,发动引擎。
“我会尽量帮你争取最好的处理结果。”
会议和严唯中都不是重点。因为没有找到钱广生,宋嘉豪一直有些闷闷不乐。他驾车上了公路,努力抬起沉重的眼皮,打着呵欠说:“等会儿到了医院,有时间的话,你最好还是去化验科那边转转,看看钱广生在不在。”
刘天明面色阴郁地点点头。
这种事情只能碰运气,谁也说不准。
……
八点半上班。刘天明在内科办公室里呆了几分钟,就随便找了个借口,朝着化验科走去。
没有看到钱广生的身影。房间里只有张宏良一个人。他的回答与刘天明想的一样,很令人沮丧。
“你说钱广生?这家伙昨天就请假了。今天本该正常上班的,可是直到现在也没来。可能是病了吧?要不,就是有什么事情耽误了。”
走出化验科,刘天明接到了宋嘉豪的电话。
“怎么样,找到钱广生了吗?”宋嘉豪很急迫,声音里充满了迫不及待。
“没有。”
刘天明也觉得这件事情很棘手:“他没来上班,化验科这边找不到人。”
电话里沉默了几秒钟,忽然爆发出宋嘉豪怒不可遏的低吼:“这混蛋到底跑到什么地方去了?他究竟想干什么?我就不该告诉他研究的事情。”
刘天明能够理解宋嘉豪此刻的愤怒。
他看看周围来往的人群,压低声音,认真地说:“现在说这些话毫无用处。消消气,差不多你也该到时间开会去了。我再到别处转转。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线索。”
这番话纯粹只是安慰,刘天明自己也没有多少把握。宋嘉豪很是烦闷地“唔”了一声,随即挂断电话。
上午医院里人很多,来来往往,川流不息。
刘天明收起电话,转身上了通往三楼的台阶。他想去泌尿科那边一趟,告诉郑小月这段时间要多注意安全。
她还不知道自己的秘密。
刘天明不希望郑小月因此受到伤害。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必须不顾一切保护自己心爱的女人。
医院楼层之间的墙壁上,镶嵌着巨大的钢化玻璃。阳光从外面照射进来,里面也可以看到外面的风景。
刚转过楼梯拐角,刘天明正准备继续往上走的时候,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在一瞥之间看到了什么。
他转过身,不太确定地四处观望,疑惑的目光顺序扫过痰盂、地板、墙壁,但是没有任何发现。
刘天明觉得奇怪。
他非常肯定,就在之前的一刹那,的确是有某种东西吸引了自己的注意力。但是那个物体存在的时间不长,或者应该说它很普通,毫不起眼,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让自己觉得特别。
从楼梯拐角这个方向,可以看到正对面的医技大楼。刘天明默默搜寻了几秒钟,很快透过幕墙玻璃,在外面找到了之前引起自己注意的东西。
那是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就停在医技大楼一楼侧面入口的坡道底部。
医院里人来人往,对于车辆的管理规定非常严格。在那个位置,从来都不准停车。旁边的绿化带里,还插着一块醒目无比的禁止停车红色标志。
刘天明站在那里,低着头,眯缝起双眼,对着黑色越野车所在的方向看了很久。
他不认识那辆车子,只是隐隐觉得,事情有些不太对劲儿。
乱停车也就罢了,偏偏停在坡道下面。
那个地方,是通往地下防空洞的另外一个入口。
想到这里,刘天明连忙拿出手机,按下了宋嘉豪的号码。
没人接,提示对方已关机。
他应该正在开会。
刘天明又点开别的栏目,迅速给宋嘉豪发过去一条短信。
“钱广生可能在地下室。我先过去。速来!”
刘天明不知道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
但是从昨天晚上离开以后,直到现在,钱广生可能出现的每一个地方都找过了,唯独地下防空洞还没有进去过。
不管那辆停在坡道入口的黑色越野车与这件事情有没有关系,刘天明觉得自己都应该下去看看。
……
飞快下楼,走到近处,刘天明才看清楚,那是一辆黑色凯迪拉克越野车。
没有车牌。也许是一辆还没有落牌照的新车。但是刘天明看到前后两处本该镶嵌车牌的位置上,都有些轻微的划痕。
车门紧闭,驾驶室里没有司机。
一个医院保安站在旁边,很是恼怒地在里骂骂咧咧:“尼玛呢,也认不得是哪个憨杂种挨车子停在这点儿。害得老子大清早就被队长训了一顿。要停车就克停车场,摆在这里算那样事情?等着车主回来,老子一定要好好收拾他。”
刘天明心中一动,走过去问道:“怎么,这辆车从早上就停在这儿了?”
“我还格是晓不得!”
看着刘天明身上的白大褂,保安知道他是医院职工,顿时叫苦连天:“我今天早上才来接班,过来就看见车子停在这里。说起来,这些车子真呢难管。我们又不是交警,不能贴单。当时没有看见,他们就乱停乱放。尼玛呢,他们倒是方便了,老子就要被骂。”
这番话透露了不少信息。
刘天明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昨天晚上自己和宋嘉豪从地下室离开的时候,坡道位置还没有这辆车。
会不会是钱广生开过来的?
这念头在刘天明脑子里忽然之间冒了出来,越来越强烈。
离开的时候,刘天明特意看了一下坡道入口上的锁。
那是一把自行车上用的软锁,只要顺着铁门上的栏杆转一圈,就无法知道究竟是从里面还是外面将其锁住。
就在铁门的内部,刘天明深切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无声召唤。与上次一样,这是来自细胞的力量。
白天进入地下防空洞的危险程度,远远大于夜晚。
周围来来往往的人实在太多了。
刘天明已经顾不得那么多。
他几乎可以肯定,钱广生就在地下室里。
这个人远比想象中更加危险。已经死了两个人,天知道他现在呆在地下室里究竟想干什么?这个世界上从来就不缺疯子。、电视、电影里不是经常都有着疯子想要称霸地球,独占世界吗?
确定周围没人注意,刘天明偷偷溜到了医技大楼背后。沿着楼梯走下去的时候,三号药库的大门紧锁,也无人往来。他悄悄走出楼梯间,朝着走廊低端的杂物间方向瞄了一眼,那里没人。
刘天明紧张地环顾四周。白天的情况不同于夜晚,他必须加倍小心。
用最快的速度打开杂物间的门锁,闪身进去。关上门的一瞬间,刘天明发现自己整个后背都被汗水浸透。
自从宋嘉豪担任院长以后,这扇门的锁就被换掉。现在,只有刘天明和宋嘉豪有这里的钥匙。
拉开通往地下室那扇铁门的时候,刘天明发现,自己和宋嘉豪约定过,特意在门口从木板摆出来的掩饰图案,仍然保持着上次离开时的样子。
这就意味着,从昨晚到现在,没人从这里进去过。
他不由得想起坡道下面那个用软锁锁住的入口。
也许,那里才是钱广生进入的通道。否则,那辆凯迪拉克越野车就不好解释。
地下室里一片漆黑。刘天明从衣服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手电功能。正准备抬起脚往下走的时候,他想了想,从杂物间侧面的废橡胶堆里,拿出一根锈渍斑斑的旧钢管。
变异细胞之间存在着一种神秘的共鸣。
这是一种能够察觉彼此之间相互存在的特殊能力。
上一次,之所以能够在地下防空洞里找到陈婆,就是依靠这种能力的指引。
这次也不例外。
不过,对于陈婆,刘天明觉得除了代表危险的警告和排斥意外,自己体内的变异细胞还隐隐有种说不出的轻微吸附感。在地下室里给陈婆喂食了这么多天,那种感觉一直存在。
可是这一次,现在,体内的变异细胞却变得异常躁动。
刘天明抓紧了手里的钢管,他左手握着手机,照亮了脚下的黑暗。
台阶最下方亮着灯,刚走下台阶底部的“L”形走廊转角,刘天明就看见从小房间里透出的光线。防盗门开着,里面空无一人。
来自身体内部变异细胞的警告越来越强。
它们在跳跃,在呐喊,用这种独特的方法,告诉自己的寄主前面有敌人。
刘天明屏住呼吸,他把手机塞进衣服口袋,双手用力握住了钢管三分之一略下的位置,摆出一副随时可以攻击的姿势。
走过拐角,一双黑色皮鞋首先进入视线。
然后,刘天明看到了两条穿着浅灰色西裤的腿。
钱广生靠着金属栏杆,呆呆地坐在那里。
他的头歪朝一边,双眼直愣愣瞪着正前方,似乎是对某个细小的物件有着浓厚兴趣。但是从刘天明所在的角度望去,发现他的神情茫然,微张的嘴唇有些发干,就像是瘾君子吸毒过量的样子。
走廊与房间之间完全封闭。尽管防盗门开着,可是这一部分的光线很微弱。刘天明没有急于冲出去。他屏息凝神,在拐角位置静默了几秒钟,让双眼渐渐适应黑暗。然后,深深吸了口气,大步走了出来。
呼吸声和脚步声无法掩盖。就在身形高大的刘天明从走廊拐角出现的一刹那,一直坐在地上发呆的钱广生突然动了。
直到现在,刘天明才看到了他的正面。
脸上仿佛是覆盖着一张面具,充满了惊恐和残忍。他的皮肤毫无血色,如同日本歌舞伎那样涂抹了大量****般的颜色。眼睛里没有亮光,只有令人心悸的厚重眼睑。他的左边嘴角不知道为什么被撕裂了一条口子,一直延伸到左朵下面。嘴巴张开的时候,刘天明总是觉得钱广生在咬牙切齿,又好像是一种夹杂着优越感和饥饿欲望的笑。
他被感染了!
刘天明脑子里下意识闪过这个念头。
大量血污从钱广生的嘴里“哗啦啦”流淌出来。白衬衫早已被血水浸透,胸前沾满了大片鲜红和脓液。他的嘴边流着血。在这种大部分被黑暗笼罩的环境里,钱广生显然要比刘天明更具优势。他不需要眼睛,只要听觉和嗅觉就已经足够。
他从对面猛扑过来,带起“呼呼”的风声。
刘天明冷冷地注视着钱广生,脑子里想起了之前被自己干掉的王福寿。
变异细胞没有从钱广生身上感觉到任何关于食物的信息。
显然,钱广生不是正常形态的感染体。
他没有理智,没有主动思考能力,只是一头被变异细胞彻底控制的扩散型感染体。
简而言之,就是行尸。
他拥有很强的力量,可是速度很慢。
就在钱广生朝着自己猛扑过来的时候,刘天明忽然听到位于头顶上方的杂物间里,有脚步声正沿着楼梯下来。
是宋嘉豪?
还是别人?
来不及多想,刘天明把手中的钢管朝前重重一挥。管子前段准确命中了钱广生头部,他被打得原地转了一圈,然后失去平衡,跪了下来。他没有痛觉,这种程度的重击对他毫无效果,最多也就是减缓速度。
来自上面的脚步声正在加速。
显然,刚刚下来的这个人,听到了来自下面地下室的动静。
刘天明朝着后面退了几步,想要回到走廊拐角那里。他还是不太适应在黑暗的环境里战斗,有了光线的照射,那么就会简单得多。
楼梯上传来紧张焦急的声音:“小刘,钱广生是不是在下面?”
是宋嘉豪的声音。他已经开完会,打开手机,看到刘天明发给他的短信。
刘天明注视着正在缓缓从地上爬起的钱广生,头也不回地答道:“没错,他在这儿。”
宋嘉豪再次加快了脚步。当他以风一般速度从楼梯上跑下来的时候,正好看见用双手撑住地面,刚刚站起来的钱广生。
他的眼神呆滞,没有丝毫理智可言。张开的嘴里露出牙齿。那绝对不是人类应有的牙齿形状,非常尖锐。尤其是四颗门齿,就像是猫科动物的獠牙。这应该是一种细胞组织在短时间里大面积增生的现象。需要大量的钙质,也许还大量消耗了体内的某些营养。
宋嘉豪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他,他怎么了?怎么会变成这样?”
“被感染了。”
刘天明瞟了一眼小房间里夹墙上露出来的缝隙,非常冷静地回答:“可能是被陈医生咬过。也可能是他自己注射了陈医生的血。”
这是最符合逻辑的解释。
当然,还有第三种。就是钱广生在外面被其它感染体攻击,导致了变异。
最后一种种猜测,刘天明不可能告诉宋嘉豪。
何况,他自己也希望那不是真的。
就在两个人说话的时候,钱广生再次猛扑过来。
刘天明举起钢管想要反击,却意外的发现,钱广生的攻击目标不是自己。他朝着站在位置靠后,刚刚走下楼梯的宋嘉豪扑了过去。
也许是变异的时间不长,钱广生仍然保留着部分思维能力。他判断出宋嘉豪实力没有刘天明那么强,是非常适合自己的猎食目标。
这种速度在刘天明看来不足为奇,可是在宋嘉豪眼中却极其可怕。更加恐怖的是钱广生突然之间暴增的力量,一下子就把宋嘉豪压到了墙上。就在钱广生张开大嘴,朝着惊慌失措宋嘉豪喉咙狠狠咬下去的时候,刘天明立刻以最快的速度挥起左拳,朝着钱广生头部反向猛砸。这股异乎寻常的力量把钱广生整个身体拖拽着,朝后仰翻,再次摔倒在地。
刘天明这次没有放过他。
大步上前,左脚用力踩住钱广生的胸口,右手将钢管举高,管口对准钱广生那张满是血污的大嘴狠戳。用力塞进去的时候,刘天明手腕不断发力,旋转着管子。钱广生下意识的用牙齿咬住钢管,牙齿却被纷纷扭断,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
宋嘉豪从墙角站起来,跌跌撞撞跑到刘天明身边,伸手扶住他的肩膀,一边喘息,一边急促的低声说道:“等等……别杀了他。我……我还有用。”
刘天明转过身,满面惊异地看着宋嘉豪:“你说什么?”
宋嘉豪眼睛里全是毫不犹豫的坚决:“相同的生物个体之间,同样存在着差异。陈医生体内的细胞特征基本上已经清楚。我现在需要一个进行对比的活体样本。只有通过对比,才能明白变异细胞之间的差别,以及共同点。”
“你疯了!”
刘天明一直摇着头:“不,这次我说什么也不会答应你的要求。这已经超出了我们之前的约定内容。这实在太疯狂了,你根本不明白这样做的后果。钱广生被感染了,他必须被消灭。否则,事情会变得失去控制。”
“不明白的是你,我很清楚自己在干什么。”
宋嘉豪低声道:“虽然不知道你和陈医生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问题,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被这种病毒感染的,绝对不会只有陈医生一个人。”
刘天明缓缓转过身,用冰冷平静的目光注视着他。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被感染。但是陈医生的状况很糟糕。我指的是那种病毒。它具有极其强大的寄生能力。它的威能,超过目前已知的任何一种瘟疫。我用了“瘟疫”这个词,并不是在故意夸大。对于它强烈的传播性和适应性,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钱广生应该是昨天晚上我们离开以后才进来。不到四个小时,也许更短。他就变成了现在这样。一般来说,病毒侵入人体以后,多多少少都存在潜伏期。可是这种病毒的感染效果是如此猛烈。钱广生当时可能已经察觉到危险,想要求救,却已经来不及了。”
说着,宋嘉豪抬起右手,指了指掉在防盗门旁边地上的一件东西。
顺着他指引的方向,刘天明看到了一部手机。
这地方除了他与宋嘉豪,只有钱广生进来过。那显然就是钱广生掉落的手机。
“他想拨打电话,可是连开机的时间也没有。这表明病毒在极短的时间里侵入大脑,彻底控制了他的神经中枢。”
宋嘉豪的声音继续在地下室里回荡:“难道你还看不透这件事情的严重性吗?就算你现在干掉了陈医生和钱广生,可是外面那些尚未被发现的病毒携带者呢?你知道它们每个人的准确位置?还是你能杀死所有的病毒携带者?这段时间,我做了很多实验。这种病毒应该是通过血液进行传播。任何动物对于感染者都具有诱惑力。他们之间可不会***只要冲过去抱紧目标咬上一口,就可以产生一个新的感染体。这种感染的速度实在太快,完全是以几何速度倍增。那不是简单的一加一等于二。只要有那个无法消除的“一”存在,那么这座城市,甚至是整个世界,都会在极短的时间被彻底吞噬。”
刘天明微微挺直了肩膀,注视着站在身旁的宋嘉豪。
这个年轻的院长表情安静,眼睛里也没有任何波澜。这表明他此刻心里没有任何激烈的思想活动。所有一切都是之前想好,甚至早已考虑成熟的结果,只是现在才张口说出来。
手上的力量丝毫没有松动,被压在钢管下面的钱广生一直在挣扎,却无法从刘天明那股异常强大的力量控制下挣脱。
目光再次转向,刘天明看到了正在夹墙缝隙里低声嚎叫的陈婆。
腹部撑爆以后,她的身体变得更加干瘪,就像是用枯木雕刻而成的恶魔。她体内已经没有血液循环系统,情况变得比以前更糟。眼眶里的眼球因为失水而瘪缩,就像两颗颜色灰白的干核桃。
尽管宋嘉豪没有把话说明,刘天明还是听懂了其中隐藏的意思:“你能研制出免疫药剂?”
宋嘉豪点点头:“已经有了一些头绪。还需要进一步对细胞进行细化分类,以及实验。”
刘天明没有被这些毫无意义的话迷惑。他直截了当地问:“还需要多久?”
宋嘉豪皱起了眉头:“这种事情谁也不知道。科学研究没有时间限制,我也不知道究竟需要……”
“一个月!”
刘天明竖起一根手指,森冷的言语根本没有商量余地:“这是我的底线。如果到时候你的研究还是没有结果,就必须解决他们。”
“这不可能!”
宋嘉豪想也不想就张口反驳:“一个月时间根本不够。我还有很多实验没有……”
“那是你自己的事。”
刘天明非常清楚的表达着自己的意见:“这件事情不能再拖了。我已经对你退让了很多。死了很多人,警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追查到这里。一个月内你的研究还是没有结果,到时候,就算是我同意你继续下去,恐怕警察也会发现这里的秘密。”
宋嘉豪沉默了。
刘天明说的是事实。
“好吧!就按照你说的做。我会尽量加快研究进度。”
说完这句话,宋嘉豪有些犯难地看看四周:“新增一个活体样本是好事。可是,我们该把他关在哪儿呢?”
刘天明早已考虑过这个问题。他指着禁锢陈婆的夹墙说:“那里面空间很大,也很安全。不要说是两个人,就算再多几个也行。”
对宋嘉豪来说,把钱广生塞进夹墙并不容易。可是有刘天明在场就不一样了。他拆开墙壁下方的砖头,看着刘天明直接用钢管顶住钱广生的嘴巴,就像一具人形的拖把,直接捅进了夹墙里面。然后,不等钱广生从地上站起,用巨大的力量把他的两只脚用力塞入,迅速用砖块把墙洞封死。
……
下班以后,郑小月过来找到刘天明,两个人一起离开了医院。
他们之前就约好,今天要一起去看房子。
租房,是刘天明无奈之际想出来的主意。
自己那间房实在太小了,订购的各种商品纷纷送来以后,已经被挤占的不成样子,就连目前的正常生活都受到影响。无奈之下,刘天明只能打起了邻居们的主意。
这是一个老小区,房屋很旧。与城市里那些新建的高大建筑比起来,无疑显得落后,而且过时。除了几户较为特殊的家庭,很少有年轻人住在这里。最多也就是周末的时候,携家带口到这里来看望老人。平时,这里就像是一个充斥着大量老年人的公寓。
整个小区三分之二以上的房屋都用于出租。形形色色的人涌进来,很多以往的规矩都被打破。这里的房屋管理费不高,车辆乱停乱放等问题一直得不到解决。甚至就连绿化带,也被一楼几户人家把花草树木偷偷铲掉,种上了蔬菜。
与刘天明同一个单元的好几间房子都在出租。上次在网上大量购买罐头饼干的时候,他就考虑过这个问题。挨家挨户的询问下来,只有楼上的租户刚好到期。刘天明约好了房东今天下班以后看房子,然后商定租金的价钱。
房东是一个文质彬彬的中年男子。虽然与刘天明之间从无交集,双方却都认识。
租金倒是不贵,双方的分歧点在于一年一付,还是半年一付。
刘天明肯定是选择后者。
对他来说,现在手上的每一分钱都要精打细算。陈婆留给自己那些钱虽然多达六十万,可是在大量购入食物和水,还有就是房屋改造装修以后,其实根本剩不下多少。
房东咬死了租金一年一付不松口,情况很快陷入僵局。
这种时候,郑小月就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作用。
对于女人,尤其是长得很漂亮的年轻少女,大多数男人都没有什么抵抗力。看着她脸上苦苦哀求的表情,房东一时间有些心软,想想区别也就是时间长短,租金价格其实没有吃亏。沉吟片刻,他终于点点头,在租房协议上签字。
整个房间已经搬空。房东专门请家政公司的人过来清扫了一遍。地板很干净,墙面偶尔有些污损,却不太严重。刘天明仔细检查着门窗,发现这间房子的防盗笼非常结实,基本上可以满足自己的要求。
手机转账很方便。看到屏幕上显示出准确的转账金额,心满意足的房东把钥匙交给刘天明。离开的时候,他还特意多看了郑小月几眼。这个穿着白衬衫和短裤的女孩感觉很不错。可惜……不是自己的老婆。
房间里只剩下刘天明和郑小月两个人。
关上窗户,视线刚刚从防盗笼上移开,刘天明立刻看到郑小月朝着自己迎面扑来。
她用极其霸道的姿势扑进怀里。
感受着她胸前的极具弹性的那两团膨胀物,刘天明觉得身体里的荷尔蒙也在瞬间大量分泌。他搂住她纤细的腰肢,低头吻住她软软的嘴唇。郑小月身体一软,呼吸顿时变得急促起来,鼻孔里发出“唔唔”的轻哼。刘天明左手扶住她的后脑,右手紧紧箍住她的腰,让这种扭动变得徒劳。然后,郑小月的声音越来越低,吮吸舌尖的力量逐渐变大。这种美妙的感觉令人迷醉,两个人彻底迷失在其中。
良久,终于慢慢分开。郑小月那张俏脸上红霞飞舞,黑长的睫毛轻轻颤抖。她红着脸,整了整身上凌乱的衣服和头发,娇嗔着说:“我还没有答应做你女朋友呢!”
刘天明被这句毫无逻辑和道理可言的话弄得哭笑不得。他深情地看着郑小月的眼睛:“你已经是了。嘴上的答应不重要,也没什么意思。”
郑小月白净清秀的脸庞变得红润起来。她忽然张开可爱的小嘴“噗嗤”一笑,认真地说:“我都忘记问你了。你怎么会突然想到要租房子?你在楼下不是有一间吗?何必要花这个钱?”
刘天明脸上刚刚绽开的微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严肃,还有认真。
他打算把这间已经租下来的房子当做仓库。
除了各种肉罐头和饼干,在刘天明的储备计划当中,水果罐头也占有相当大的比例。
楼下自己房间里已经没有多余的位置,大米面粉之类的储备品却必不可少。当然,比起罐头之类能够直接食用的食品,米面数量不会太多。它们毕竟需要再次加工熟制以后才能吃。在混乱的情况下,水、电、燃气肯定会停止供应。
必须提前考虑各种突发情况。
刘天明是按照自己和郑小月两个人的标准进行准备。
可是,谁能知道,事情会不会按照最理想的方向发展?
如果一直没有救援,如果整个城市都被病毒感染,如果遇到大量行尸的围攻,光是依靠自己和郑小月两个人的力量,根本无法挡住惊涛骇浪般的大规模尸群。
在那种情况下,就需要聚集起更多的幸存者。
比如黄河,或者宋嘉豪。
总之一句话,尽可能多的提前储备各种物资,绝对没有错。
郑小月修长的脖颈下肤色白皙,在灯光下有些耀眼。刘天明抑制住想要吻她的冲动,抬起手,轻轻拂去她前额上有些凌乱的长发。
“你相信世界末日会在某一天突然降临吗?”
这问题让郑小月觉得不知所措。
她疑惑地看着刘天明:“你怎么会突然想起这个?”
刘天明搂住她的腰,眼睛里是浓浓的,化不开的忧郁:“很多事情已经有了迹象。我只是提前做些准备。”
郑小月反应很快。
她看了看空荡荡的房子,联想起之前刘天明曾经说过的话,觉得很是惊讶:“世界末日?你指的是什么?洪水?地震?火山爆发?”
刘天明摇摇头,把他搂的更紧了,声音直接在郑小月耳边低喃:“是病毒。大规模的病毒感染,无药可治。”
郑小月浑身触电般的一震,睁大了双眼:“你,你说的是真的?”
刘天明没有松手,也没有去看郑小月的眼睛。
他把女孩整个搂在怀里,绣着她散发出清香气味的头发,感受着两个人心脏的跳动,声音很轻,却充满说不出的真实:“我不知道。但我的确看到,也知道一些事情。我真的很希望这一切都不会发生,真的很希望我们就这样一直守护彼此,长长久久的过下去。”
他的力气很大,郑小月无法挣扎,也没有想要从刘天明怀里挣脱的想法。
她的脑子里充满了震撼与惊骇。这些话,刘天明还是头一次对自己说起。
“警察知道吗?”
郑小月的声音很小,仿佛是在呻吟:“如果告诉警察,你担忧的那些事情,会不会好转起来?”
警察?
刘天明想到了黄河,想到了刑警队长齐元昌,还想到那天早晨,两个人一起吃过早点以后,黄河对自己说过的那些话。
应该用不着告诉他们。
很多事情都有了迹象。
这就是预兆。
说不定,警方知道的消息和内幕,远比自己多得多。
如果灾难真的可以控制,那么就算自己现在浪费了大量精力和钱财,也是值得的。
然而,以后的事情,谁也不知道,也无法预测。
“这一切,警察应该都知道。”
刘天明的声音非常冷静:“也许,他们正在阻止灾难发生。站在他们的立场,不会对民众公布消息。我必须预防,必须提前准备。否则,我们可能谁也活不下去。”
他搂抱的力量太大了。郑小月觉得身体与心爱的男人之间没有一丝缝隙。
胸脯被压得很紧,有些痛。在这种刘天明尚未察觉到的刺激下,她眼神变得有些迷离,伸手到后背想要解开刘天明胳膊的束缚。可是她的力气怎么可能与刘天明相比?只能任由他这样抱着,随波逐流。
“告诉我……我……我该怎么帮你?”
郑小月已经不再去想什么别的。
在刘天明看不见的角度,她的眼波柔媚得仿佛要滴出水来,随着刘天明身体压迫和呼吸频率不断起伏,在强劲有力的臂弯中漾起阵阵波浪。清纯的面孔被红晕笼罩,身体也散发出无比强烈的诱惑。
“还记得在军营里学到的那些东西吗?”刘天明的声音仿佛是从遥远云端传来。
“……记得,当然记得。”
郑小月左手搂住刘天明的脖颈,右手从后面伸进他的衣服,手指张开,紧紧扣住他的身体。说话的时候,她想到了曾经训练过的格斗技巧,还有使用枪械的各种知识。
“千万不要忘记那些。那是最管用,能够在最危险时候救命的技能。”刘天明感觉郑小月在抓着自己的背。
这种亲密接触已经不是第一次。
刘天明非常熟悉,也明白这种时候郑小月最需要什么。
他不再说着什么关于世界末日之类的话。
双手用力,用最强硬的姿态,把郑小月从纠缠状态中硬生生扯开。刘天明对着那双被荷尔蒙控制的迷离眼睛看了几秒钟。
这种时候不需要床。只要有足够宽敞的私密空间就够了。
过了很久,彼此纠缠的年轻人终于分开。
地面上散落着衣服裤子,重新穿戴起来花费的时间,远远超过把它们从身上脱下来的时候。
刘天明从背后给郑小月系上胸罩搭扣的时候,她白净的面孔红得仿佛能够滴出血来。
他的双手从后面环抱过去。抚摸着刘天明强劲有力的肌肉,郑小月心里有着说不出的安全感。
“记住,千万不能被任何人咬到。”
“必须小心,无论在医院或者别的什么地方,看见行动古怪的人,一定要远远避开。”
“在医院和住处,一定要准备好能够当做武器使用的物件。比如棍棒,或者是刀子。”
“手机一定要随时保持有电状态。发现什么异常情况,立刻给我打电话。如果通讯中断,就到内科办公室找我。或者,在泌尿科那边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我会过去找你。”
“还有……相信我,这辈子,我都会好好爱你。”
……
“大乐门”是一个很容易让你体会到钞票价值的地方。
这里有夜总会,有KTV,还有各种各样能够在短时间里让尽快花光身上所有钱的娱乐项目。豪华的装修,密集的人流,一切都充满了纸醉金迷的气息。
杨子雄带着几名手下走进位于“大乐门”底层电子游戏厅的时候,张德良正在一台老虎机前拼力奋斗着。
这种娱乐项目从未得到政府批准,其实就是暗地里私设的地下赌场。
这里光线暗淡,周围还有穿着兔女郎制服的舞女们走来走去,手里端着专供客人取用的酒水饮料。老板很会做生意。有资格来到这种地方的人,出手都很阔绰。与他们大把挥洒的钞票比起来,红酒饮料的费用几乎可以不计。而且,还显得自己经营有方。
一次次拽动老虎机拉杆,望着屏幕上不断落下的各种图案,张德良觉得心脏一次次被海浪般的力量高高抛弃,又带着无穷无尽的失望坠落直下,掉落在无法爬出的深渊。
从下午四点多到现在,他已经输了四万多块钱。这是张德良最后的希望,也是他为之依赖的翻身资本。
何大山不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人。之前说好了二十万,他前前后后给了十几万。张德良对此也没说什么。只要能够把杨子雄那边的欠账暂时应付过去,自己手上也有一笔钱可供花用,张宏良就觉得已经够了。
看着老虎机上所剩不多的金额,张德良抹了一把汗水,咬咬牙,把它们全部押上,想要最后赌一把运气。
杨子雄站在远处看着,旁边一名手下想要上前抓住张德良,却被杨子雄伸手拦了下来。他从口袋里摸出香烟,点燃以后慢慢地抽着,欣赏着张德良最后的疯狂。
运气很背的人,通常没有突然之间时来运转的可能。大把赌金砸下去,结果仍然没有什么变化。看着老虎机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图案,张德良长长呼了口气,哭丧着脸,很是艰难地转过身,双手插进空空如也的裤兜,默默朝着游戏厅出口方向走去。
杨子雄扔掉手里的烟头,带着人,尾随其后。
在一个没有路灯的角落里,杨子雄等人堵住了张德良。
“小杂种,你欠老子的钱到底什么时候还?上次你说是先还利息,然后还了两万块的本金,这个月再还剩余的部分。老子觉得你****的还算自觉,这才给了你宽限。没想到你狗改不了****,居然又想躲着老子。哼哼!杂个说,有钱玩老虎机,就没钱还老子的账?你当老子是傻瓜吗?”
“上次就给你指了条明路,结果你不走。只要搞到杜冷丁,你的欠账就一笔勾销。是你自己说愿意还账,所以老子给你机会。现在,你到底想怎么办?”
张德良一直在连声哀求。
几个人叫骂着,把他当做玩具一般在圈子里反复推搡。
杨子雄伸手抓住他的头发,毫不怜惜,硬生生扯下几缕带血的头发。周围的几个手下笑骂着,冲着张德良身上吐痰,踢得他混身上下都是鞋印。
极其强烈的恐惧,打破了张德良脸上勉强维持的镇定。
他嘴里不断地告饶,跪在地上,手脚并用想要从众人脚下逃开。却突然被杨子雄抓住肩膀,朝着后面狠狠拽了回去。身体撞在地面的时候,右边脸颊被粗糙的地面蹭破,血流了下来。
“雄哥!饶了我吧!求求你饶了我吧!”张德良一直在尖声惨叫。
“饶了你?那老子的钱怎么办?”杨子雄狞笑着,提出张德良根本无法回答的问题。
“我,我……想办法还你,我一定会还你!”张德良反反复复就是这句话。他实在不知道还能说什么。这也是他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钱当然要还。没人敢赖掉欠老子的钱。”
杨子雄恶狠狠地说着,对站在旁边的几个手下命令道:“剁掉他一根手指,让这个混蛋长点儿记性。”
张德良脸上显露出巨大的恐惧,连声叫道:“雄哥!求求你不要这样。明天,不,后天,后天我一定凑钱还你,我……”
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凄厉的惨叫声覆盖。一名身强力壮的手下死死按住张宏良的脑袋,另外一个人抓住他的胳膊,最后一个人拿出匕首,硬生生切掉了张德良右手的小拇指。
他凄惨地嚎叫着,倒在地上,鲜血“汨汨”地从指缝间流淌出来。
杨子雄轻蔑地看了一眼在地上痛哭翻滚的张德良,扔下一句话。
“最后再宽限你三天时间。如果再拿不出钱来,老子就带人过来收你的房子。到时候,别怪老子心狠手辣!”
……
整整一个晚上,张德良都是在惊恐和痛哭中渡过。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他在化验室里坐立不安。不断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又一次次把手机装进去,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
必须尽快弄到钱。
杨子雄那帮人都是些亡命徒,说得出就做得到。就算自己把房产证什么的藏起来,也起不了什么作用,只会让自己白白吃些苦头。
甚至……可能会砍掉自己一只手。
找人借钱是不可能的。身边能借的人全都找过了。因为一直没有能力还钱,现在根本没人相信张宏良的话。
唯一可能帮到自己的人,只剩下何大山。
可是,何大山真会老老实实拿出钱来吗?
与几个星期前相比,现在的情况已经不一样了。
陈婆一直没有在医院里露面。
没人知道她究竟去了什么地方。
也许是私下里辞职,也可能是失踪。
总之,对张德良来说,这绝对不是一个好消息。
**这种事情,当然要有男有女。张德良之所以可以用手机偷拍下来的那些东西威胁何大山,就是因为陈婆是医院职工,何大山本人也不想在医院里闹出负面纠纷。
现在,陈婆根本不露面,就算是自己把事情抖出去,何大山还会像从前那样老老实实听话吗?
要知道,何大山也不好惹。
那家伙虎背熊腰,足足比自己高出一个头。这种狠人做事情根本不讲道理。现在陈婆连人都找不到,也就失去了对他的控制。要是一句话不对头,他当场暴怒起来,不要说是拿到钱,恐怕自己还会被他当场暴打。
想到这里,张德良瘦小的身子在白大褂下面不由自主颤抖起来。
右手的伤口很疼。昨天晚上被剁掉手指的经历,直到现在还记忆犹新。杨子雄那帮人真的很可怕。
我,我到底该怎么办?
想来想去,张德良在心里把杨子雄与何大山反复进行对比。犹豫了很久,他才用力握紧了手机,推开房门,朝着医院保卫科的方向走去。
何大山再狠,充其量不过是打我一顿。
可是杨子雄,那是真会动刀子杀人啊!
……
事情进展出乎意料的顺利。
保卫科办公室里有其他人在场,张德良把何大山约了出来。他刚拿出手机,何大山就主动说起钱的事情。
“上次答应你的二十万,我没忘记。只是前段时间手头有点儿紧。这样吧,你明天过来,其余的部分,我一次性给你。”
何大山的主动,让张德良猛然间有种拨开乌云见明月的惊喜。他控制着内心的狂喜,用颤抖的手握紧了手机。这是决定一切的法宝,也是让自己避免更大危机的保护。
何大山脸上的表情非常冷淡。看不出怒意,也看不懂他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人为财死这句话说得一点儿都不错。原本想着会花费一番功夫,甚至可能会被何大山痛打一顿。突然之间的转换,让张德良在惊喜之余,也萌发了更大的贪念。
“何队长,这件事情可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容易解决。”
张德良走到近前,对着何大山的耳朵,小心翼翼试探着说:“我这个人很贪心。而且你也知道,最近物价涨得厉害,吃个早点都要十块钱一碗。区区二十万,恐怕你是没办法让我在大家面前老老实实闭上嘴。直说了吧,这些钱不够。”
何大山侧着身体看了张德良一眼。
此时此刻,他真真切切感到是受了侮辱,被人欺骗。
何大山脖子上粗大的青筋不停地跳动,脑海里充满了随时可能爆发的烈焰。
为了陈婆那件事情,自己已经花出去十几万。
这家伙偏偏是个要钱不要命的贪婪鬼,竟然还不满足。
陈婆已经死了。
何大山很清楚,那个老女人的尸体就塞在地下防空洞的夹墙里。
一个人只要长时间不出现,很快就会被其他人遗忘。
何大山不想让张德良破坏自己的计划。如果自己和陈婆有染的事情被张宏良说出来,可以想象,医院的人立刻就会对陈婆失踪的事情感到怀疑。
然后,警方也会介入。
“你想要多少?”仔细权衡一番,何大山决定忍痛拿出钱来,破财消灾。
张德良微微有些发怔。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只是随口一说,何大山这个粗野的莽汉居然还真的答应了?
他按捺住剧烈的狂喜,伸出三根颤抖的手指:“三十万。再给我三十万,我就把这部手机给你。我保证,销毁一切相关的视频内容。”
“你他吗的骗鬼呢!”
何大山冷笑道:“上次你就说是二十万给老子买平安。现在又说还要三十万。等钱到手,你****的又说五十万、一百万……姓张的,你是觉得老子好欺负?还是觉得老子会相信你这些骗人的鬼话?”
“那就随便你了。”
张德良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反正我话已经说在这里,信不信随你的便。我可没功夫陪你在这里浪费时间。一句话!一口价!三十万,你给不给?”
何大山眼睛里充满了想要杀人的凶光。
他一动不动站在那里,思考了很久,用冷静得令人发毛的口吻说:“好吧!就三十万。不过,这是最后一次。”
……
回到化验科办公室,张德良越想越觉得事情不对头。
他从敲诈成功的狂喜中清醒过来,开始慢慢思考这件事情其中的破绽。
何大山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人。
虽然口头上答应下来,却也告诉张德良,自己现在手上没有那么多钱。除了明天能够凑个几万块出来,那三十万张德良还需要过一阵子才能拿到。
这倒是不假。如果何大山明天就能直接把三十多万的钞票交给自己,张德良肯定会觉得这些钱有问题。
陈婆已经失踪很久了。何大山为什么还是惧怕视频流传出去?
这不合逻辑。
至于这其中究竟存在着什么问题?张德良倒也没有朝深处去想。
他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应付杨子雄那帮人。何大山答应明天先送几万块钱过来,虽然无法填补自己的欠账窟窿,却可以让还款时间拖延一些。只要杨子雄答应不卖掉自己的房子,不继续剁掉自己的指头,张德良就觉得事情还没有到无法解决的地步。
何大山坐在保卫科办公室里,同样也是正在思考问题。
他默默地抽着烟。房间里烟雾缭绕,浓度几乎足以让人窒息。
自从新任院长宋嘉豪来了以后,何大山就觉得有种无时无刻都在威胁自己安全的危机。
也不知道新院长究竟是脑子里哪根筋不对,竟然想到了要改造医技大楼下面的防空洞。身为保安副队长,张良才带着工人干活的时候,何大山借着安全检查的名义下去过两次,发现那是在夹墙位置新砌了一个房间,然后把外面的空间改造成走廊。
陈婆的尸体就在那堵夹墙背后。
每次想到这里,何大山都觉得后背凉飕飕的,心里也很不踏实。
宋院长在那个地方建盖房屋,到底有什么用?
看上去不像是仓库,偏偏位置又紧贴着夹墙。难道,他已经发现了陈婆的尸体?
如果真是这样,他为什么不报警?
这样的疑问,一直在何大山脑子里徘徊。
因为工程改造的缘故,他也知道了三号仓库隔壁的杂物间里还有一个通往地下室的入口。可是,无论大楼坡道下面,还是杂物间,两个入口的锁都被换掉。除了医院工程科,所有钥匙都被院长宋嘉豪掌握着。
利用职权之便,何大山偷偷从工程科那里得到了钥匙,自己配了一把。
改造工程结束后,他还没有进过那间地下室。
何大山有种直觉:对于陈婆,院长宋嘉豪肯定知道些什么。
也许,宋嘉豪发现了夹墙里的陈婆尸体。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位年轻的院长没有报警,反而选择了掩人耳目。
当然,还有另外一种可能————宋嘉豪什么也不知道,也没有在地下室有任何发现。改造地下室不过是医院里的正常工作。那里可能另有他用。
何大山觉得惴惴不安。他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但是无论如何,新任院长宋嘉豪都是个必须引起自己重视,也必须牢牢盯住的人。
……
又是一个忙碌的工作日。
刘天明在办公室和病房之间忙碌着。
他并不觉得疲倦,只是想要用繁忙的工作让自己忘掉一切烦恼。
他从未觉得病人是如此的可爱,那些喜欢在背后嚼舌头的护士也比平时态度好了很多。自从宋嘉豪把自己的身份从实习医生转为正式以后,那些女孩子总是窃窃私语,看待自己的目光也有些变化,没有从前那么清楚,其中隐晦夹杂着某些带有利益成分的东西。
时间被安排的很满。
刘天明已经想好,下班以后一分钟都不会在医院停留。
他要带着郑小月出去胡闹,出去开心。KTV、酒吧、电影院……这些自己平时很少去,甚至根本不会进去的地方,都要带着郑小月好好玩一玩。尝试一下喝醉以后的疯狂,在外面随便找个酒店缠缠绵绵。在大学里的时候,每到情人节或者圣诞之夜,同宿舍的那些家伙都会表现出一副过来人的样子,用炫耀般的口气说起他们约好了某个女生共进晚餐。
呵呵!在那样的夜晚,共进晚餐并不是一件单独存在的事情。那意味着吃完饭后会去某个地方一起娱乐,然后一起度过漫漫长夜。尤其是在年轻人当中,类似的节日夜晚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少女失贞时间。
当思维有了寄托,行动自然也就变得充满了动力。
刘天明现在的状态就是这样。他觉得自己是一台加满油的机器,正在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什么背后的议论,什么别人的眼光,什么院长小跟班之类乱七八糟的字句,统统可以无视。
我有自己心爱的人,这就够了。
太阳正在朝着天空顶端高高升起,天空中一片蔚蓝。清朗的天气没有云朵,空气中渐渐开始积蓄着热度,无声无息侵入着地面。这股热量很快席卷了整个大地,空气变得沉闷,风也安静下来。虽然时间未到中午,已经让人感觉身上开始流汗。
刘天明端起茶杯,把里面的净水一饮而尽。他擦掉沾在嘴角的水珠,刚把手里的杯子放下,就听到办公室外面走廊上传来几名护士熟悉而急促的声音。
“让开,快让开。”
“小李你快去电梯那里,挡着不要让人进去,抓紧时间,把这个病人送到住院部。”
“给内科病房那边打电话,我们这里没有呼吸器,通知他们准备好氧气。”
刘天明快步走出去,看见三名内科护士推着一辆医用平底车,朝着电梯方向匆匆而去。后面跟着两个神情紧张的中年妇女,看样子应该是病人家属。
他觉得有些意外:自己认识躺在车上的那个病人。就在几个星期以前,还曾经说过话。
就是自己帮着包扎伤口的那个落凤村村民。名字叫什么来着……对了,杨空山。
刘天明不由得想起自己与杨空山之前那番谈话的内容。
那个偷牛贼好厉害,我们村几十个人都拦不住他。要不是护村队的一个小伙子打断偷牛贼的腿,恐怕他当时就已经逃掉了。
尼玛,那个偷牛贼属狗的,会咬人。
刘天明想起自己在杨空山肩膀上看到过的伤疤。那的确是牙齿啃咬之后留下的痕迹。
一股没来由的恐惧和担忧,在刘天明脑子里油然而生。
难道,宋嘉豪那天晚上在地下室里说的话,真会变成现实?
除了陈婆和钱广生,还会有别的感染体出现?
来不及多想,刘天明连忙朝着电梯跑过去。在三名护士刚刚推着车子进入的时候,追上了她们的脚步。
“这病人是怎么回事?”电梯里的空间很狭窄,刘天明扶着床边,仔细观察着杨空山的情况,嘴里问道。
护士们很高兴这个时候有医生出现。这意味着手上的事情多了一个人分担。站在病床右边的护士答道:“是刚刚从门诊那边转过来的。说是病情严重,需要立刻住院治疗。”
躺在医用平板车上的杨空山双目紧闭着。他微微张开嘴,颜色发黄的牙齿从中间露出一丝缝隙。脸色惨白,看不到丝毫血色。
刘天明弯下腰,翻开他的眼皮,发现杨空山眼底有充血的迹象。随后,他又从白大褂胸袋里取出医用竹签,拨开杨空山的嘴唇,看到了肿胀的牙龈。
电梯门开了,几个人推着车子,快步走了出去。在前往住院部的路上,刘天明对病人家属迅速提着问题。
“他是什么时候发的病?当时有什么状况?”
在医院里,对于病人,医生就是地位最高的存在。刘天明身上的白大褂就是最好的身份证明,之前与护士之间的问答,也表明他是这里的医生。
两名病人家属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汪汪地说:“昨天夜里就喊着肚子疼了。从两点多一直折腾到四点。开始的时候,以为是吃东西不干净闹了肚子。家里有保济丸,就吃了一瓶。等到八点多钟起床的时候,他又说是疼。这次直接晕了过去。我们被吓坏了,赶紧找车子送到医院。门诊那边的医生说是要住院,我们身上带的钱不够,只好又让人回去拿。”
女人絮絮叨叨说了半天,都没有说出刘天明关心的重点。他皱起眉头问:“在这之前呢?有没有什么特殊症状?比如身体不舒服?喜欢吃某种东西?”
“有啊!”
旁边,另外一个女人连忙回答:“他一直说是肩膀疼。上次村里有人偷牛,他晚上听见了就出去帮忙。结果被那个贼咬了一口,肩膀上的伤口一直没好。敷药打针都不见效,有几次还走着走着就突然摔倒。可是过后又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刘天明打断了那女人的话,试探着问:“他有没有特别喜欢吃的某种东西?比如,吃的饭菜里盐比较重?”
这是一种反向的诱导式询问。
果然,女人立刻张口说道:“他喜欢吃糖,特别喜欢吃糖。就是上次在路上晕倒以后,不知道为什么,他吃糖就吃得很多。平时在家里,一个人看着电视就能啃光整块红糖。老人都说他最近脾气变得古怪,也不知道究竟是为什么。”
又是一名嗜糖者。
得到了这个答案,刘天明没有继续跟随。
他看着护士和家属推着车子进了住院部,站在原地深深吸了口气,转过身,朝着电梯入口迅速走去。
毫无疑问,杨空山被感染了。
但是,他的情况与陈婆和王福寿不同。
刘天明没有从他身上感受到食物信号,没有产生对他的猎食冲动。
也就是说,杨空山不是正常形态的感染体,而是一名扩散型感染体,一具随时可能发生突变的行尸。
病毒在不同人体内的潜伏时间不同。也可能他是被偷牛贼咬伤以后,病毒一直没有发作,直到现在,才突然产生了变化。
如果周围没有人,刘天明一定会毫不犹豫干掉杨空山。
或者,把他带进地下室,之后进行处理。
这里是住院部。刘天明不可能在这里下手。
他只能去找宋嘉豪。有了院长出面,事情会变得简单些。
刘天明已经想好了处置方法。
编造借口,让杨空山换到其它科室,或者转院。只要离开住院部,自己就有下手的机会。
谁也不知道杨空山会在什么时候变异。
必须抓紧时间。
……
院长办公室的房门几乎随时都关着。
看着紧闭的房门,刘天明微微皱起眉头。他下意识的把手插进衣袋,想要拿出手机,拨打宋嘉豪的电话。
情况非常紧急,必须立刻处理。
手指刚刚触碰到口袋边缘,刘天明就听见房间里传来激烈的争吵。
“不要以为你是院长,就能独揽大权。你倒是说说看,上个月拨出去的那些工程款都用到什么地方去了?财务科彭光已经说了,是你批的条子,让他把账面上的流动资金全部拨出去。那可是我们医院今年所有的备用款。你就这样一声不响全部转走,你到底想干什么?”
刘天明的听力异常敏锐,他迅速分辨出,这是副院长王印江的声音。
宋嘉豪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王院长,关于这些资金的流向,我已经对你解释的很清楚。市里一直要求我们降低对病人的收治门槛,邻近的几个县,也一直说是医疗力量不足。医院里今年的专项资金已经拨付完毕,剩下的流动资金完全可以用在对邻县医疗工作的支援上。总共新建六个地方卫生所级别的分院,地方政府也很欢迎我们医院派人入驻。这样做,既可以分流院里过多的医疗力量,又可以把其他人派驻过去,何乐而不为呢?”
“哼!这都是你的一面之词,你就是在公权私用。”
王印江的声音非常恼火:“即便是这样,你也应该在会上跟医院领导提前打个招呼。何况,这么多的资金发出去,根本不符合程序。没有招投标,没有经过其他院领导的许可,你有什么权力这样做?”
宋嘉豪的声音带有毫不掩饰的讥讽:“招投标?我看过以前的施工记录,每次都是那个叫做苗水英的女人得到施工资格。还有,所有建筑材料都是一个叫做苗丽颖的人负责进货。呵呵……王副院长,我怎么听说,你老婆和她的亲妹妹,就是叫这两个名字啊?”
“你……没有证据,你不要胡说乱讲。”
“我可没有胡说乱讲。这些事情都是白纸黑色写下来的。就算是你王副院长不承认也没关系,有人知道,而且我也知道,这就够了。”
“……姓宋的,你,你不要故意岔开话题。总之,那些已经拨出去的资金,必须收回来。”
“呵呵!如果我说不呢?”
“那我就去纪委举报你。这是滥用权力,是贪污公款。你,你给我等着!”
听到这里,躲在外面的刘天明连忙闪身避朝旁边。
果然,办公室房门从里面被用力拉开,带着无限怒火的副院长王印江从里面走出来。隔着三、四米远的距离,仍然可以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愤怒。
等到王印江的身影在远处楼梯口消失,刘天明才走到办公室门前,抬起手,敲了敲门。
上次在地下室里发现钱广生的时候,宋嘉豪正在开会。为了避免再次出现类似耽误时间的情况,两个人约定了一系列暗号。刘天明敲门的节奏三长三短。片刻,房门开了,他连忙闪身走了进去。
宋嘉豪脸上的表情很烦恼,显然还在被之前王印江的问题所困扰。他一边拿起杯子给刘天明倒水,一边闷闷不乐地问:“你怎么有空过来?”
“出事了。门诊那边今天接收了一个病人。我仔细看过,应该是被病毒感染。”
刘天明迅速简短的介绍了情况,也顺便说了之前落凤村村民与偷牛贼之间的事情。
宋嘉豪听的非常仔细。他把水杯放在刘天明面前,回到办公桌后面的椅子上坐下,思考了几分钟,认真地问:“你觉得,现在应该怎么办?”
刘天明直言不讳:“说实话,我想过报警。但是这种情况,警方恐怕很难处理。我们无法确定警方对于病毒感染事件是否知情?有没有应对预感?如果没有,那么无论警方派人过来处理,或者直接把杨空山带回警局,都会导致事态变得及其严重,失去控制。一旦变异,他会失去理智,见人就咬。”
报警的确是最好的处理方法。
刘天明相信,凭着自己与黄河之间的交情,想要从中脱身应该没什么问题。
问题关键在于,如果警方对于病毒感染一无所知,没有及时应对的预案,那么无论杨空山留在医院或者警局,只会造成病毒大规模扩散。到了那个时候,无论做什么都晚了。
宋嘉豪点了点头:“所以,我们必须在医院里就把他处理掉?”
刘天明脸上的表情十分坚决:“这是目前为止最好的办法。”
宋嘉豪又问:“你确定这个叫做杨空山的病人真会变异,无法挽救?还有,他不会是什么别的病症吧?你……会不会看错了?”
刘天明摇摇头,表情和声音都很认真:“我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也不可能看错。”
眼睛也许会看错,可是来自变异细胞之间的感应效果绝对不会出错。
站在电梯里的时候,刘天明非常清楚的知道这一点。
宋嘉豪有些拿不定主意。
他眉头紧皱,左手不断抹着下巴:“如果是早些知道消息就好了。哪怕是在急诊科,也可以用别的理由安排他转院,方便动手。现在,人已经住进了病房,主治医生也给他建好了病历,恐怕……找不到合适的借口。”
医院的规章制度摆在那里。即便是院长,也有很多人明里暗里看着。
刘天明顿时变得紧张起来,言语也很是焦急:“杨空山的情况很严重,他恐怕撑不了多久,随时可能变异。”
宋嘉豪的身体微微一颤,不再言语。
研究进行了那么长时间,宋嘉豪对于陈婆的可怕之处非常清楚。
无论是之前投喂的生肉、活鸡,还是后来被钱广生塞进夹墙里的两名死者,都表明病毒感染者对人类有着极其强大的威胁。钱广生昨天晚上在地下室里的举动也表明,病毒感染体没有智慧,对曾经的事情没有记忆。它们的思维只停留在“食物”的概念阶段。从这个意义来看,刘天明把它们称之为“行尸”,无疑非常贴切。
“你觉得,杨空山还能坚持多久?”
宋嘉豪心里仍然抱有最后一丝希望。
毕竟,杨空山与钱广生和陈婆不同。他并非是一个人,医院里有那么多护士和医生,病历也证明他被医院收治。如果就这样失踪,影响实在太大,也很难瞒得过去。
“我不知道。”
刘天明摇摇头,摊开双手:“我们目前的可对照样本,只有钱广生和陈医生。也许一个小时,也可能是一天。但是不管怎么样,杨空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等等,你之前说过,这个病人几周之前就来过医院。”
宋嘉豪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当时他就被咬伤。按照你的判断,他应该是在那个时候被感染。可是为什么,一直拖到现在才发作?”
刘天明沉吟片刻,认真地说:“我不知道。我只是根据杨空山对事情的描述,判断他应该是在那个时候被感染。实际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他当时只是来医院包扎伤口,头皮破了,伤势轻微,开了些药就离开……”
“先等等!有几个问题,我一直非常好奇。”
宋嘉豪打断了刘天明的话:“我第一次在杂物间里遇到你的时候,你带着食物去给陈医生喂食。你怎么知道陈医生只吃生肉?你是在什么情况下知道陈医生被感染的?还有,就算是陈医生从停尸间通风管里掉下来摔死,你为什么不在第一时间报警,反而要把她藏起来?”
这些问题来的很突然。
猝不及防之下,刘天明根本没有足够的思考时间,只能下意识张口答道:“被病毒感染的人摄取能量方式与人类不同,区别很大。”
宋嘉豪显然不打算给刘天明考虑的机会。
他步步紧逼:“这些事情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就算你知道杨空山被病毒感染,但是你怎么知道杨空山的时间不多?还有,对于感染体的食物摄取和能量转化,我记得我们从未进行过类似的研究,你是怎么知道的?”
刘天明的呼吸节奏变得急促了一些。
沉默片刻,他直截了当地问:“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不回答这些问题,你就不会对杨空山的事情做出处理?”
“我凭什么要管这些事?”
宋嘉豪抬起双手,淡淡地笑了笑:“我是医生,是这家医院的院长,我必须为下面的每一个医院职工负责。出了这种事情,发现了一个疑似被病毒感染的病人,我应该立刻通知警方,然后上报卫生防疫局,而不是坐在这里跟你商量什么把人弄走,然后半道上悄悄处理掉……刘天明,刘医生,你觉得我是什么?从你嘴里说出每个字都要老老实实服从的小跟班吗?还是一直跟着你指挥棒转悠的木偶?”
刘天明非常惊讶,却没有在脸上显露出来。他平静地注视着宋嘉豪,语音里没有夹杂着丝毫感情色彩:“你说过,我们是盟友。我觉得,你应该帮助我一起解决这个问题。”
“我错,我的确说过这样的话。”
宋嘉豪平静的脸上,突然变得充满了愤怒。他几乎是在低声咆哮着:“对于你,我把每一件事都公开,我真正做到了信息共享,对你没有丝毫隐瞒。可是你呢?你是怎么做的?你都告诉了我什么事情?你身上还有太多秘密没有说出来。你远远超过普通人的力量,你那惊人的速度,还有你所知道的一切,绝大部分都没有告诉我。你把我当成你的保护伞,你却没有尽到盟友的责任和义务。现在出了问题,你反过来还要我提供帮助。刘医生,你觉得这样做合适吗?”
刘天明慢慢皱起了眉头。
他想起了那天晚上,在地下室里,钱广生朝着宋嘉豪扑过来的那一幕。
为了保护宋嘉豪,自己在他面前展示出了变异感染体才拥有的力量,还有速度。
“刘医生,别用什么人体潜能之类的借口来搪塞我。”
宋嘉豪充斥着怒意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那种力量和速度,你可以收发自如。钢管只是碾碎了钱广生的牙齿,却没有捅穿他的头骨,这就足以说明问题。刘医生,我可是在地下室里研究了陈医生很长时间。我见过她吃肉的样子,知道她用最干净有效的方法干掉一只鸡,或者一条狗。那根本不是人类应有的能力。或者应该说,不存在于陈医生的大脑记忆里。那是最凶猛,最直接的捕猎技巧。这是病毒赋予她的能力,把陈医生从人类变成了只对食物感兴趣的野兽。”
“那么,问题就来了————刘医生,你为什么也拥有相同的攻击技能?你对付钱广生那些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啊哈!差点儿忘了,你参加过军训!这大概就是你最能拿得出手的理由吧?怪不得你当时要我在军训表里加上格斗项目。那个时候,你大概就已经编造好故事,专门用来消除我的怀疑吧?”
看着洋洋自得宋嘉豪,刘天明从容地问:“如果我这样说,你会相信?”
“当然不信!”
宋嘉豪脸色骤然一变,怒冲冲地连声低吼:“你为什么要欺骗我?我一直对你坦诚相待,你却总是不肯对我说实话。病毒、感染、变异……我真他吗的是个笨蛋,从一开始就被你蒙在鼓里。你一直在利用我,一直从我这里得到帮助。偏偏我什么也不知道,一直把你当做可以相信的自己人。直到那天晚上,看到你的动作和力量,我才恍然大悟。你,你……你和陈医生,还有钱广生,统统都是一伙的!你和他们一样!”
刘天明陷入了沉默。
必须承认,宋嘉豪说的都是事实。
自己的确有些事情没有告诉他。
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有一件事情,你说错了。”
沉吟片刻,刘天明抬起头,认真地说:“我从未欺骗过你。从来没有!”
宋嘉豪脸色阴沉:“你为什么不把一切都说出来?为什么?”
刘天明的回答无懈可击,合乎逻辑:“我有着自己必须守护的秘密。我相信你也一样。还有,对于刚才你说的那些事情,你从来没有问过我。”
宋嘉豪张了张嘴。他想要对刘天明的话进行反驳,却发现实在找不到指责对方的理由。
是啊!既然没有问过,又何来的解释?
想到这里,宋嘉豪的脸色瞬间苍白了一下,他很有些底气不足地嚷道:“那么现在是不是可以告诉我,你……有没有被那种病毒感染?”
刘天明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宋嘉豪仿佛发现了宝藏的幸运儿,脸色顿时变得十分精彩。
他连忙站起,从旁边拉过一把椅子,凑到沙发前面,与刘天明面对面坐着,睁大双眼,似乎是要把刘天明从上到下,每一个细节都看得清清楚楚。
“告诉我,为什么你现在的样子与陈医生和钱广生完全不同?”
刘天明缓缓摇着头,坦言道:“我不知道。据我的推测,应该是感染过程中,病毒对细胞不同选择导致的差异。其中,也可能有基因的问题。还有就是我在感染初期大量注射过抗生素。”
宋嘉豪皱起了眉头,他想起了之前在地下室里,刘天明给陈婆注射抗生素的情景:“非常多?究竟有多少?”
“我也不是很清楚。”
刘天明尽量回忆着:“那段时间,我对自己的身体变化也感到恐惧。所有的钱几乎都用于购买药品。注射类和口服类加起来,总价值超过上万元。后来我的钱花光了,陈医生借给我一些。直到感觉身体情况逐步稳定以后,我才停止服药。”
“多达上万元的抗生素……”
宋嘉豪在心里飞快计算着,张口问道:“所有这些药品,你前后一共服用了多长时间?”
“两个星期,最多不超过三个星期。”对此,刘天明记得很清楚。
宋嘉豪听得瞠目结舌:“你,你是在开玩笑吧?这是抗生素,不是矿泉水。那么多,你全都用完了,一点儿不剩?”
“是的。”
刘天明脸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伤感:“那个时候,我已经顾不了那么多。我感觉自己快要死了,我也不想变成什么怪物。我不敢找医生看病,不敢在人多的地方出现。你根本无法想象我那个时候究竟是怎么挺过来的。其实,你只要倒过来想想就能明白。如果你是一个怪物,一个不知道明天会变成什么样子的怪物,你会把这些事情告诉第二个人吗?”
宋嘉豪脸色逐渐变得凝重。他慢慢地说:“陈医生愿意借钱给你……你把这些事情告诉她了?”
“陈医生的感染途径和我一样,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刘天明缓缓地说:“陈医生和你不一样。我和她是同类。明白吗?同类!”
“同类”这个词有些特殊。宋嘉豪慢慢咂摸着其中的含义。
他没有说话,蹙着眉头,陷入沉思。
“我没有父母,也没有完全能够信赖的朋友。这些事情我不能告诉任何人,也没办法从其他人那里得到帮助。唯独陈医生……那个时候,她的感染情况比我还要严重。她大量进食生肉,我帮她打针,她借给我一笔钱。事情就是这么简单。在外人看来,这也许算是一种交易。但是你不明白,你们永远也不会明白,那是一种同类之间的互相关爱。是长辈和幼辈,更是同伴。”
刘天明安静地说着,眼角却不可抑制地流出两滴泪水。
宋嘉豪出神地看着他。过了很久,宋嘉豪才长叹一声:“我多少有些明白了。所以,你一再要求解决掉陈医生,你不想让她继续保持现在这个样子。”
刘天明抽了抽鼻子,抬起头,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声音里带有一丝显而易见的悲凉:“她已经变了。从通风管里掉下来的时候,就已经变了。陈医生其实已经死亡,只是因为变异细胞对寄主的控制,所以保持着目前的状态。你很清楚,她不再是人类,而是一头行尸。病毒控制了她的大脑,除了对于食物的概念,她的思维模式里不存在额外的东西。”
宋嘉豪的反应很快:“你的意思是,钱广生的情况与陈医生一样。现在,它们才是同类?”
尽管不愿意承认,刘天明却必须面对现实。他沉默着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宋嘉豪盯着他看了好一阵子,目光一直没有从刘天明身上移开:“还有一个问题,也是最关键的问题。为什么钱广生被陈医生咬过以后,会变成行尸。而你……如果,我是说如果,当时咬到钱广生的人是你,他会不会变成现在这样?我指的是行尸。”
刘天明非常惊愕,他猛然回转到正常的坐姿,无比惊讶地看着宋嘉豪。
实在太突然了。
这个问题,刘天明自己也没有想过。
他一直把自己当做是个普通人。
虽说被病毒感染,可是刘天明的生活习惯与从前没什么区别。只是当初被黑色病人血液感染的那几天喜欢吃糖。大量注射抗生素以后,这种情况就得到了缓解。现在,抗生素早已停止使用。对于糖这种东西,也恢复到了从前的正常概念。
是啊!如果换了是我去咬伤一个普通人,他会变成什么样子?
我是带菌者,我已经被感染了。
那么,我会不会成为新的感染源头?
刘天明脸色变得越来越白,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他思考了很久,非常慎重地说:“我不知道。我没有做过这种事情。虽然我也被病毒感染,但是我的情况与陈医生不同。从我知道她被感染那天起,陈医生就一直在进食生肉。我给她注射抗生素以后,情况有所好转。至少在我面前的时候,她没有表现出嗜肉的迹象。”
宋嘉豪弯着腰,双手十指交叉,撑住了下巴。他仔细思考着刘天明说过的每一个字,自言自语道:“按照你的说法,肉类,新鲜的肉类,应该是病毒对感染者寄生控制的关键。”
刘天明补充了一点:“陈医生不是从一开始就喜欢吃肉,而是喜欢吃糖。我也一样。最初被感染的时候,非常喜欢吃糖。”
宋嘉豪被这句话提起了兴趣:“喜欢到什么程度?”
刘天明用了比较谨慎,也符合客观逻辑的说法:“就像普通人每日三餐,必不可少。”
“这是一种能量摄取和转化模式。”
宋嘉豪的反应很快。他无比认真地说:“从糖类到肉类,从能量到蛋白质,说明病毒在感染者体内渡过了最初的适应期。糖类可以转化为能量,肉类却可以同时提供能量和蛋白质。也就是说,这种病毒在生物特征方面与人类一样。只要是我们喜欢的,它们同样可以接受。”
“这很重要,是非常关键的因素!”
忽然,宋嘉豪从椅子上站起,在房间里来来回回踱着步,神情激动地说:“这意味着我们和病毒之间存在着共通性,甚至存在着某种互补关联。你为什么不早点儿告诉我这些?我一直觉得奇怪,陈医生的变异细胞里为什么会有极少数强化个体?现在我懂了,那些强化细胞才是控制陈医生的病毒中枢。是最初的,也就是陈医生从感染以后,也就是变成行尸以前的主导控制细胞。它们比一般的变异细胞强大,相当于国王与仆从之间的关系。”
“你说得对!死亡,死亡才是导致陈医生变异的真正原因。她原本可以和你一样,成为不受变异细胞控制的正常人。或者应该说,是那种外表与普通人没有区别。实际上,细胞已经产生全面变化的感染者。毫无疑问,你和陈医生都是感染源。但是你们没有对别人进行感染的主观意愿。”
“你现在就坐在这里,不会想到要扑过来咬我一口。这就是普通感染者与行尸之间最大的区别。用通俗的话来说,你目前的状况,相当于艾滋病毒携带者。我们都知道你是一颗随时可能被引爆,随时可能死亡的人体生物炸弹。可是,只要没人与你发生关系,没人变态到把你的血当做水喝的地步,你对其他人就不会造成威胁。”
宋嘉豪的情绪非常激动。刘天明还是头一次看到他这种近乎失态的模样。
他很惊讶,宋嘉豪刚刚说出来的这些话,夹杂着太多自己从未想过的内容。可是仔细想想,目前为止,自己的状况与宋嘉豪所说完全吻合。
刘天明的脸色略显暗淡,语气却十分平静:“你觉得,我还能不能恢复成为以前的状态?我指的是普通人。”
“恢复?”
宋嘉豪显然没有料到刘天明会这样问。他露出惊愕的表情:“为什么要恢复?你现在并不是嗜糖,也对活人鲜肉没有兴趣。你就是一个普通人。不,应该这样说,普通人根本不可能拥有你的各种优势。”
刘天明疑惑地眯起了双眼:“什么优势?”
宋嘉豪抬起手,在空中狠狠挥舞着拳头:“强大的力量,还有超人的速度。别用什么你自己锻炼之类的废话来搪塞我。我很清楚,那天晚上在地下室里,你拥有的力量和速度已经超越了正常数值。这是变异细胞赐予你的宝物。我观察过陈医生体内残存的强化细胞,它们还应该能够赋予寄主更多的特殊能力。这需要时间,需要更进一步的实验。最重要的关键,是你拥有和陈医生、钱广生相同的身体特质。从源头来说,你们其实都是被同一种病毒感染。区别在于感染你的病毒能力更加强大。因此,只要你活着,保持目前的状态,就不会变成他们那个样子。而且,就算是被咬过,也不会产生变异。”
这些事情,刘天明心知肚明。
不过,此时此刻从宋嘉豪嘴里说出来,让他有种完全不同的感受。
这意味着自己的能力得到承认,甚至可以说是一种保证。
宋嘉豪在生物学方面的确具有深厚的理论基础。这也许就是他为什么能够年纪轻轻就能当上院长的原因。
“杨空山的事情,我现在就去安排。不过,你是不是也应该做出些表示?别忘了,我们是盟友,是合作伙伴关系。”
看着脸上突然露出微笑的宋嘉豪,刘天明十分平静地问:“你想要什么?”
“我需要你的血。暂定两百毫升。”
宋嘉豪显然是早已考虑好了方方面面的细节。
他说话如流水,无需思索,也无需犹豫:“你应该把这一切早点儿告诉我,我也用不着在研究方面走那么多的弯路。你的血很重要,无人可以代替。说不定,你就是我研制免疫药剂最为关键的那一部分。”
免疫药剂!
这是刘天明从宋嘉豪口中第二次听到这个词。
他想到了郑小月,想到了黄河,不由得心中一动:“你真的可以造出免疫药剂?有多大把握?”
宋嘉豪举起左手,伸开五指,微笑着说:“目前为止,百分之五十。”
……
夜幕笼罩着整个城市。
刘天明和宋嘉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一前一后悄悄走进了九号特护病房。
白天的时候,宋嘉豪装作巡视医院,在内科住院部看到了杨空山。随意翻阅了病历,他认为杨空山病情严重,住院部普通的治疗手段恐怕无法奏效。与主治医生商量过后,决定将其送往特护病房。
两名病人家属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主治医生也觉得正常。毕竟,杨空山入院以后一直昏迷不醒。宋院长这样进行处置,也的确是为了病人着想。
宋嘉豪处理这件事情的手段很高明:他借着医院工会活动的借口,安排工程科和其它几个科室的工作人员下午外出联欢。这种事情没什么不对,也没人挑得出毛病。每个单位的工会活动内容都不一样。可能是大家聚在一起吃饭,也可能是单位发票看场电影,或者是打打球、娱乐一下什么的。每隔几个月,公会都有类似的活动。
搭载着医院职工,尤其是工程科人员的大客车刚刚离开,刘天明就立刻前往十一号配电箱,拔掉第七至第九号插头,导致七、八、九号特护病房部分医用设施停电。
因为工程部的人都出去了,值班医生只能拨打电力公司的维修电话。对方在一小时后派人过来检查,也找到了问题症结。然而,那个时候已经是下午六点多钟,正好赶上交通晚高峰。迫不得已,电力维修人员只能在路上耽搁。按照最好的情况估计,恢复电力至少也是晚上八点以后的事情。
宋嘉豪是个年轻的院长。他的很多想法与医院里那些上了年纪的老领导有着天壤之别。尤其是对于工会活动这件事,他显然更喜欢让每个人都能利益均沾。就在决定工程部等部门人员外出的时候,医院后勤部也接到电话,宋嘉豪让他们订购了一些盒装牛奶和水果,理由是慰问在医院里值夜班的医生和护士。
虽然已经是快到下班时间,可是来自领导的关心与问候,还是让人觉得感动。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这道命令也许明天就会撤销。领导都是这样,今天说过话,明天就翻脸不认。这样的例子很多,后勤部的人绝不愿意白白放弃得到好处的机会。尽管很快就是交通晚高峰,仍然派车出去购买各种慰问品。
一来一去,算算时间,差不多也是要到晚上八点左右才能回来。
每一件事,每一个步骤之间,都存在着密切关联。
九号特护病房一直空着。
宋嘉豪看过最近几天的所有病历,确定七、八、九号特护病房随时可以接纳病人。就算是有特殊情况,也可以安排临时病人入住七号和八号。这样一来,等到宋嘉豪下午三点多钟巡视医院的时候,九号特殊病房仍然可以食用。
病人家属也需要休息。宋嘉豪在这方面显示出医院领导的关心与厚爱。
他一再安慰杨空山的家人不要着急,声称医院方面一定会对杨空山尽心治疗。他很和善,面带微笑的表情让人不自觉的想要亲近。在这种温和与善意的宽慰下,两名病人家属决定听从宋嘉豪的意见,先回家去休息,晚上再拿着各种陪床过夜的东西回来。
落凤村位于城市郊外。那个地方还没有连通地铁。就算她们以最快的速度回家,重新返回医院的时候,也必定会赶上交通晚高峰。抵达医院的时间,不是八点,就是九点。
十一号配电箱的位置有些偏僻。旁边有个广场,平时很多孩子在那里玩耍。配电箱上的插头形状奇特,不少孩子喜欢偷偷拔下来,当做玩具。这种事情从医院建成以后,一直都有发生。最初的时候,曾经在配电箱外面上锁。可是这种方法根本挡不住偷窃插头的那些家伙。因为不仅是孩子,一些盗贼也把目光瞄准了插头。这东西大部分是金属构造,很重,在废品收购站能卖不少钱。
有人曾经提过,应该在十一号配电箱附近设置保安,或者是监控探头。很多人对此表示反对。原因很简单:尽管插头经常被盗,累计下来,每年平均都要失窃三、四次。可是更换插头的费用与安装摄像头的费用相比,显然是九牛一毛。至于安排保安,那就更不用说。插头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宝贝,至于用月薪两千的人专门看守吗?
这是一个简单的价值对比。
每一届医院领导都会被这个问题困扰,所有人的解决方法都一样:都是让工程部多买些插头备用。一旦失窃,立刻更换新的。尽管有些麻烦,却是最合理,也最省钱的做法。
插头很小,却控制着几个特护病房的电力。一旦被偷,所在楼层的电子监控系统也失去了供应能源。
这就是宋嘉豪的目的。
工程部没有人,只能打电话让电力公司过来修理。
这是很正常的逻辑思维,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何况,宋嘉豪还是新任院长。他上任以后,也是头一次遇到这个问题。没人怀疑工程部人员外出参加工会活动与插头被窃之间有什么关联。
因为,后者发生的次数实在太多了。
电力公司维修人员只会携带最基础的修理工具。他们不会带着备用插头这种特殊零件。原因很简单,一般情况下,报修问题大多发生在普通市民家中。医院这种地方都有自己的工程人员。因此,检查之后发现自己没带零件,只能回公司取用。值班医生只知道停电了就要报修,却不知道是插头失窃所导致。
在这个环节,工程部人员集体外出,是至关重要的因素。
特护病房外面的护士站里没有人。后勤部装满牛奶和水果的车子已经开到楼下。
现在是晚上八点零三分,除了夜班人员,医院里比白天冷清了许多。
东西太多了,除了门诊,住院部这边所有护士医生都下去帮忙。
当然,他们离开的时间不会太长,最多也就是五分钟左右。
杨空山躺在特护病房的床上,毫无知觉。
刘天明抓住他的肩膀,宋嘉豪握紧他的双脚,两个人同时发力,把杨空山抱上旁边早已准备好的医用平板车。
两个人对视一眼,从彼此口罩上方的眼睛里,都看到了紧张的目光。
忙碌了一个白天,所有计划和动作,都只是为了这几分钟的空隙。
一秒钟也没有犹豫,直接推着车子,朝通往医技大楼的电梯走去。
刘天明做事情非常仔细。他把摆在床边的杨空山衣服和鞋子都塞进了车上,又把被子摆成从里面掀开的形状。
从楼梯里快步跑过的时候,刘天明抬头看了一眼位于头顶正上方的监控摄像头。红色指示灯依然保持熄灭状态。这表明电力尚未恢复,目前为止,还很安全。
宋嘉豪推着医用平板车走进电梯,门板合拢的瞬间,他浑身紧绷的肌肉顿时放松下来,不由自主喘了口气。
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其中,最不可控的环节,就是特护病房里的值班医生,还有护士。
宋嘉豪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确认他们所有人都会下楼去搬东西。他只能按照常理运作,让外出购买慰问品的汽车尽可能回来晚一些。这样一来,后勤部司机肯定会给住院部打电话,要求派人到楼下帮忙。
非常幸运,出现了预计中最好的情况。
电梯到了一楼,大门朝着两边徐徐打开。
刘天明直接从平板车上扛起昏迷不醒的杨空山,朝着通往杂物间的楼梯跑去。宋嘉豪在后面推着平板车迅速出来,把车子摆在大厅右侧。白天的时候,那里已经有了三辆同样的车子。这里本来就是一个医用车辆临时集中点,宋嘉豪把每一个环节都考虑的非常清楚。
刘天明力气很大,杨空山那点重量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以最快的速度冲进杂物间,打开小铁门,进入地下室的时候,刘天明觉得高高提起的心脏终于落了下来,脸上显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
打开地下室防盗门,宋嘉豪脱去身上的白大褂。他帮着刘天明一起,把杨空山平放在工作台上。然后,顺序脱去他的衣服和裤子,露出肌肉结实的****躯干。
宋嘉豪从旁边的置物架上拿起一支大号针筒,粗大的针头扎进杨空山的右臂,抽出满满一管血。就在制作血液样本的时候,宋嘉豪忽然抬起头,对刘天明问了一句:“你确定,他真的会变异?”
刘天明神情严肃地点点头。
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宋嘉豪不再言语。
他放下手里的血样,走过来,拿起担在壁橱侧面的塑胶医用围裙,戴上护目镜,又从白瓷托盘里拿出一把手术刀。
当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刘天明已经按住杨空山的肩膀,用事先准备好的皮袋和钢夹,牢牢捆住他的四肢、腰部、脖颈。尤其是脖颈,他直接捆上了几圈结实的橡皮绳。这些绳索深深陷进了皮肉里,在杨空山的脖子上形成一道黑线。这种程度的束缚,足以让正常人在短短几秒钟内窒息而死。杨空山平静的脸上却没有丝毫变化。
他仿佛只是睡着了,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宋嘉豪用戴着橡胶手套的指头在杨空山身体表面滑过。抬起头,用询问的目光看着刘天明。
虽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可是在他的心里,仍然还有那么一丝不确定。
刘天明看懂了他眼睛里的疑惑,淡淡地说:“如果你下不了手,就让我来。”
宋嘉豪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
他低下头,注视着陷入昏迷的杨空山。
在他的左肩上,有一个明显的疤痕。
原来的伤痕面积应该不大,可以看到模糊的啃咬痕迹。那里已经化脓,有撒过药粉,被碘酒之类外用药擦拭过的迹象。位于核心的伤口颜色发黑,肌肉却没有腐烂,在灯光下反射出极其怪异的光泽。
宋嘉豪的双手微微有些颤抖。他深深吸了口气,锋利的手术刀尖对准杨空山的左颈,用力切了下去。
金属刀片的光泽瞬间被皮肤和肌肉吞没,大片暗红色的血水沿着刀身狂涌出来。刘天明拿起准备好的大团药棉紧紧塞住伤口。之前捆住脖颈的黑色橡皮绳发挥了作用,从伤口里渗出的血不多,很快就被止住。
皮肤和肌肉很快被切开,宋嘉豪一声不吭继续朝着控制脖子转动的肌腱下手。不过半分钟的时间,连接杨空山头部和肩膀的所有韧带都被切断。从颈部侧面的切口开始,旋转一周,手术刀在他的咽喉转而向下,划开一条“T”字形的血线。
刘天明拿起摆在工作台上的小型医用切割器,默默递了过去。
宋嘉豪看了他一眼,没有伸手去接,直接用手术刀朝着杨空山脊柱侧面的连接部位切下。
只有技术粗劣的屠户,才会做出用刀斧劈开骨头这种野蛮动作。
宋嘉豪一直认为,除了截肢,以及脑外科手术必须用到医用切割器,对付人体其他部位,尤其是关节,根本用不着这么麻烦。
这是身为医者的尊严与傲慢,也是考校手术基本功底是否扎实的关键。
整个头部完全与身体分离开来。
刘天明双手抱着杨空山的头,朝后一拉,然后迅速用药棉塞进断开的脊骨中央。做完这件事,他脸上显露出非常慎重的表情。刘天明把杨空山的头部仰面向上,在额头位置拉上厚厚的胶带,固定在工作台上。
夹墙里面传来沉闷的撞击。陈婆和钱广生闻到了血的气味,已经按捺不住了。
宋嘉豪和刘天明把杨空山的身体从工作台上搬下来。肩膀对着夹墙底部用砖头塞紧的位置。刘天明半蹲在地上,一块一块抽掉那些砖,宋嘉豪弯着腰,双手抓住杨空山的两只脚,眼睛密切注视着刘天明的动作,大气也不敢出。
砖块越来越少,洞口不断扩大。
从宋嘉豪的位置望过去,可以看到陈婆和钱广生来来去去的腿脚。它们很着急,迫不及待想要得到食物。
刘天明抓住杨空山身体的腋窝,拖拽着把整个肩膀塞进洞中。一股巨大的力量立刻把整个身体从他手中夺走。宋嘉豪只觉得双手一滑,杨空山双脚已经脱离控制,被直接拖进了夹墙内部。
白天在办公室里商量的时候,刘天明已经与宋嘉豪达成一致:必须在杨空山变异前将其处理掉。这样的话,杨空山的身体可以被陈婆和钱广生吞噬,不用担心被人发现。
在这个过程中,最关键的因素就是时间。一旦杨空山提前产生变异,陈婆和钱广生就不会把他当做食物。因此,一旦进入地下室,就必须首先把杨空山的脑袋切下来。
陈婆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她的身体已经死亡,头部却保存完好。正因为如此,她才变成了行尸。
用砖头把夹墙上的窟窿填好,刘天明和宋嘉豪走到工作台前,紧张地注视着杨空山的头。
宋嘉豪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时间是晚上八点四十七分。
默默的等待。
一直没有变化。
从切下杨空山脑袋的时候起,宋嘉豪的右手就一直在发抖。
现在,这种迹象已经蔓延到全身。
他觉得很冷,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几乎无法控制。
杀死一个活生生的人,与干掉一头具有威胁力的行尸,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概念。
前者是犯罪,后者则是拯救更多的人。
宋嘉豪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做错?
对于判定自己是否有罪这件事情,他没有丝毫发言权。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用期盼的目光看着刘天明。
“你的判断,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宋嘉豪用力咽着口水,声音变得有些嘶哑:“你会不会弄错了?他,他根本就没有感染,也不会变异?我们,刚刚杀掉了一个人?”
刘天明双手抱在胸前,默默注视着摆在工作台上人头。
对于宋嘉豪的问题,他觉得很意外。
一直以来,宋嘉豪给自己的印象,都是极其聪慧、大胆、心细。现在这幅模样,还是头一次看见。
“除了相信我,你还有别的选择吗?”
这种反问是为了表达心中的不满。刘天明继续道:“我已经把最大秘密对你坦白,我又何必要在这种事情上对你隐瞒?他的确是被感染了,你只要看看之前抽出来的血样,就能知道我没有撒谎。至于为什么直到现在也没有变异……说实话,我也觉得奇怪。也许正如你说过的那样,病毒对于不同寄主的控制时间不同,因此会导致差异吧!”
正说着,工作台上的人头睁开了眼睛。
没有光泽,眼眸正在被一层模糊的白色迅速遮挡。
杨空山张开嘴,仿佛是在寻找可吃的食物。
刘天明连忙拿起摆在旁边的金属咬合器,用力塞了进去。张力强大的弹簧被绷到极限,使杨空山的嘴无法合拢,只能保持着最大程度的张开。
他对于这种控制很不满,想要扭动,想要伸手抓掉束缚在头顶上的胶带。遗憾的是,除了头部,他什么也没有剩下。
夹墙内部传来清楚的咀嚼声。这声音在杨空山听起来是那么的富有动感。他察觉到了有同类存在,还有新鲜的食物。虽然口腔无法合拢,他的眼睛里却时释放出慑人的精光。尤其是看着宋嘉豪的时候,更是流露出无比强烈的进食欲望。
刘天明看着站在对面的宋嘉豪,言语里带有淡淡的讥讽:“你见过死而复活的人头吗?你见过哪具尸体头部被切下来以后,还会睁开眼睛,用这种眼光看着你?”
宋嘉豪没有回答。
他完全被这颗怪异恐怖的人头吸引住了。
陈婆的出现,颠覆了宋嘉豪对生物医学的理解和认知。
钱广生的变化,让他明白这个世界上最危险的东西就是病毒。
现在,他亲眼看到了一个人,不,应该说是一颗人头,在自己眼皮底下死而复生的过程。按照正常的医学理论,杨空山早就应该死了。可是他的头部还活着,正在恶狠狠瞪着自己。
“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宋嘉豪瞪大了双眼,声音仿佛是在赞叹,又仿佛是在呻吟:“造物主的奇妙和伟大,简直无法用语言描述。这一切都是最真实的存在,它们就发生在这里,我能看见,也能触摸到最完整的真实。”
他抬起胳膊,用颤抖的手指轻轻抚摸那颗人头。从头发到面颊,又从下巴到牙齿。隔着薄薄的橡胶手套,宋嘉豪感受到前所未有的震撼。杨空山一直在努力想要啃断那些手指,可是嘴巴无法合拢,也无法控制头部的动作。
近乎变态的抚摸持续了好几分钟,宋嘉豪终于在赞叹和惊讶中恢复了理智。他拿起小型医用切割器:“我必须看看他的脑部组织。”
刘天明抱着双手,靠在侧面的墙上,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他对此不置可否。研究不是他的强项。宋嘉豪在处理杨空山这件事情上非常用心,也花了很多精神和力气。不要说是切开头颅看个究竟,就算宋嘉豪抱着这颗脑袋张嘴就啃,刘天明也觉得那是他的自由。
医生,尤其是对于某个研究项目达到痴迷和疯狂的医生,其实就是另外一种类型的精神病患者。
圆形锯片在强大的动力牵引下高速旋转,发出令人牙酸的“呜呜”声。宋嘉豪的双手已经不再颤抖,他稳稳控制着操作柄,在杨空山头颅上划出圆形线条。没有用笔划线,两端接口之间没有丝毫错落。看到这一幕,刘天明对于宋嘉豪的高超技术,再次有了新的认识。
他的头部已经没有多少血。宋嘉豪小心翼翼掀开头盖骨,如同发现无数黄金的寻宝者,用疯狂痴迷的目光在柔软脑组织表面来回巡视。
“大脑的颜色已经变了,这是缺氧导致的现象。这种病毒真的很可怕,它不需要氧气就能存活,不像我们人类这样娇贵。”
“瞧瞧这些大脑皮层,多么漂亮的褶皱,就像是粉红色的草莓果冻。让我用电击笔刺激一下看看,呵呵!它的神经中枢还在运转,还有神经反射的迹象。看见了吗,它脖子上的肌腱还会收缩,这就是它的力量来源。”
刘天明一直没有搭话。
他能够理解宋嘉豪对于研究的狂热,但是刘天明绝对不会参与其中。
同样的事情,有一个人做就够了。
就在宋嘉豪慢慢拨开杨空山大脑中部夹缝的时候,刘天明忽然产生了一股非常奇特的念头。
他清楚地看见,就在随着宋嘉豪手指运动,显露在灯光照射下的脑部侧后位置,与脊柱连接的部位,有一块很小的红色斑点。
它的体积非常小,大约只有米粒的三分之一。远远看过去,就像是粉色大脑皮层上的一个血斑,普通的很难引起注意。
如果不是来自身体内部变异细胞的提醒,刘天明根本不会对它产生兴趣。
那是一种食物。
这是变异细胞刚刚传递到大脑神经中枢的信息。
是的,就那么一点。很小,微不足道。
刘天明站在那里没有动,脸上表情也没有丝毫变化。
细胞不会撒谎。既然它们判定这东西属于“食物”的范畴,那么就一定可以吃。
变异细胞的食物,就是生物营养。
刘天明想到了之前在陈婆身上,也产生过类似的感应。
还有钱广生,那天晚上看到他的时候,脑子里也有着相同的念头。
可以肯定,那块极其微小的红色斑点,是一种食物,是与小吴和王福寿血肉相同,能够给自己提供给营养的物质。
可是,它实在太少了。
这种区别,就好像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与一颗掉在地上的饭粒。谁也不会选择从地上捡起那颗饭粒当做点心吃掉,只会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到牛肉面上。
吞噬过小吴和王福寿的血肉,刘天明对于这点微不足道的“食物”,实在提不起兴趣。
他并不觉得在杨空山脑子里发现这种东西有什么不对。陈婆和钱广生都是扩散形态感染体,杨空山已经变异。它们和自己一样,都被病毒感染。身体里自然也会出现相同的细胞,甚至器官。
宋嘉豪已经完成了杨空山大脑的检查。他正在把整个脑部分开,做成切片。
大脑从颅腔被取出的瞬间,杨空山的双眼彻底失去了光彩。他不再饥饿,不再对别人产生威胁。空荡荡的颅腔仿佛被破了口的皮球,孤零零的摆在工作台上。
刘天明想了想,从衣服口袋里取出一个小玻璃瓶。
这是几个星期前装阿莫西林胶囊的药瓶,胶囊还剩下几粒。刘天明把瓶子倒空,在手心里抖了抖。然后走过去,用镊子把那块红色斑点取下,装进了瓶内。
宋嘉豪并未注意到刘天明的动作。他正在全身心投入到制作脑部切片这件事情上。
这块红色斑点实在太小了。刘天明掂了掂已经装在口袋里的瓶子,默默计算着这点“营养”与自己之前从小吴和王福寿身上摄取到的相同物质数量对比。
八百。
不,八百远远不够。至少也是一千。
差不多就是一千,或者一千零几十左右吧!这样累计起来的红色斑点,才能勉强达到一个阿勒尔的营养单位。
这应该就是一碗牛肉面与一颗米饭之间的差别。
刘天明并不觉得块红色斑点有多么重要。
他只是觉得,暂时留着也没什么坏处。
想要凑齐一千块类似的“营养物质”实在太难了。
杨空山已经被干掉了。目前为止,自己知道的变异行尸只有陈婆和钱广生。刘天明他还没有疯狂到为了得到一卡勒尔营养,把多达上千人都变成行尸的地步。
陈婆和钱广生应该已经吃完了杨空山的身体,不再发出咀嚼声,地下室里变得的宁静。
地面上的医院里,不大不小的混乱正在迅速蔓延。
九号特护病房里的病人失踪了。
值班护士从楼下领完慰问品回来,立刻发现了这个问题。她们迅速报告了值班医生,几个人在不同房间里寻找,丝毫没有踪迹。
有人提出,病人会不会自己离开了医院?
的确有这种可能。因为病房里找不到衣服,也没有鞋子。床上枕头和被子的形状都表明,病人是自己将其掀开。
杨空山的家属也来到了医院。知道这个消息,她们先是惊讶,然后迅速转变为愤怒。
好好一个大活人,怎么就在医院里不见了踪影?
值班医生连忙出来打圆场:会不会是他觉得好了,所以离开了医院?要不,你们先回家看看。说不定,他现在已经回到了家里。
这种说法很有根据,从前就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家属半信半疑的走了。
九号特护病房也被护士们重新整理出来。
没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病人在医院里失踪的情况很多。
不少人为了逃避缴费,治疗进行到一半就从床上溜走。所以,不必大惊小怪。
刘天明和宋嘉豪从地下室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午夜。
湿冷的空气迎面扑来,令人头脑一醒。宋嘉豪大口呼吸着,脸上充满了迷醉的笑容。
他觉得自己很伟大。
难道不是吗?阻止了一起严重的病毒感染事件,又得到了极其珍贵的感染者大脑切片。
这样的事情,不是每个人都能遇到。
何况,刘天明也答应提供一部分血液用作研究。对于研发出阻止病毒扩散的免疫药剂,宋嘉豪有着充足的自信。
夜空清朗,可以看到星星。相比其它遥远的大城市,这里的污染程度不算严重。
两个人走在路上,宋嘉豪突然问了个问题:“你的房子装好了吗?”
尽管有些意外,刘天明还是点点头:“差不多了。其实没怎么大搞,就是把门窗什么的随便处理了一下。”
宋嘉豪用富有深意的目光看着他:“你刚刚转为正式编制时间不长,应该没什么钱。这样吧,我先借给一些。呵呵!别忙着道谢,这是借,不是给。以后你有了,再慢慢还给我。”
怎么突然之间就提起借钱的事情?
刘天明觉得诧异,本能的想要拒绝。
可是想了想,他还是没有开口。
自己的确很需要钱。
大量购入各种商品,改造房屋,购置武器,所有这些事情都需要花钱。虽然只是一种预防,也不确定事情会不会真的演变成自己想象的样子。但是就目前准备的进度来看,手里那些钱肯定不够用。
“我明天会转一笔款子到你的工资卡上。”
宋嘉豪的声音在夜风中听起来很清楚:“你先用着,不够再跟我说。别那么客气。说不定,我以后还需要你的帮助。”
……
市警察局,尸体检验所。
按照规定,黄河与齐元昌换上了白大褂,穿上了防尘鞋套,戴上口罩和橡胶手套。当他们穿戴整齐,走进五号尸检大厅的时候,两名身穿制服的技术人员也推着一张医用平板车走了进来。
车上放着一个很大的尸袋。黄河与齐元昌两个人连忙迎了上去,帮着技术员把尸袋拎起,放在解剖台上。
一名技术助理刚把尸袋拉链拉开一半,立刻张开嘴,发出不寻常的惊呼声。
他被吓得从解剖台前往后退了几。灰白的的粘稠液体从尸袋拉链口子里渗透出来,沿着技术助理的手套往下滴落,在平台边缘形成线条,掉在地板上。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不是说尸体吗?怎么会是这个样子?”那名法医助理问站在旁边的同伴,他们站在那里,皱着眉头,脸上全是嫌弃恶心的表情。
另外一名法医助理拿起尸袋上的标签,看了以后说:“是环卫工人发现的尸体。腐烂程度很高。当时发现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可以想象,收尸、装车、运输……这些过程免不了要搬动。现在我们又把他从冷柜里拿出来,差不多就是一团浆糊,用力挤压和搅拌以后的样子。”
这里每天需要检验和处理的尸体太多了。
对于这种事情,法医和助理们早就习以为常。黄河认识之前的那名助理,是个刚刚分来没多久的实习生。
齐元昌紧了紧手上的橡胶手套,靠近尸袋,低头往里面看去。
的确是一团浆糊。
高度腐烂的尸体无法看出本来的面目。内脏和肌肉混在一起,骨头从中间凸伸出来。感觉就像是零乱无序的很多只筷子,插进了一锅蹩脚厨师煮出来的皮蛋瘦肉粥。
齐元昌屏住呼吸,尽量避开那股难闻的恶臭,问:“这家伙的头在哪儿?”
一名法医助理从平板车下面拿起另外一个尸袋:“在这里。腐烂程度太高了,当时发现他的时候,头部和身体已经分离。只好把它们分装,还能勉强保持完整。”
齐元昌拉开尸袋,看到了王福寿那颗破烂不堪的头颅。他仍然保持着临死前的表情,嘴角往两边翘起,带着解脱以后的轻松笑容。
黄河先是看了看尸袋里面目全非的那些腐肉,又凑过头来看了一眼小规格尸袋里的头部。仔细端详了很久,他疑惑地问:“齐队,我怎么觉得这家伙有些眼熟?”
“你也看出来了?”
齐元昌面不改色地说:“注意面部五官特征,不要被周围的伤口和腐烂部分影响你的判断力。按照痕迹检索法则,从死者面部中央开始寻找共同点。现在你看看,觉得他像谁?”
黄河的记忆力非常好。他冥思苦想了几分钟,忽然露出无比惊异的神情:“是那个养鸡场老板?王……王福寿!”
“没错,就是他。”
齐元昌把装头部的小尸袋递给黄河,重新走回到解剖台前。看着尸袋里乱七八糟的那些肉,疑惑地问:“当时发现死者的时候,他就没穿衣服?还是你们后来尸检的时候脱掉了?”
“当时发现就是这样,一直没有动过。”
一名法医助理回答:“尸检结果有些恶心,我估计你们不会喜欢听的。”
黄河插了句嘴:“为什么?”
“我们在死者胃里发现了大量人类器官和组织。联系城北两起怪物伤人的案子,基本上可以肯定,死者吃掉了案件里溺水身亡的孩童。具体情况还需要进一步检查,也可能是死者当时杀死了孩子,然后啃食。”
法医助理对这些话并不觉得奇怪。在这种地方工作,变态杀人魔之类的事情听得多了,自然产生了免疫。他耸了耸肩膀:“这家伙的口味真是独特。怪不得小时候家里老人都说,遇到陌生人千万不要搭理。原来,这个世界上还真有喜欢吃小孩的怪物。”
齐元昌冷漠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拉起尸袋,用非常严肃的口吻吩咐两名法医助理:“这名死者所有档案全部封存。所有尸检记录按照甲级标准归档。死者遗体、尸袋、检验工具、血液样本必须立刻销毁。操作流程你们参看昨天下发的那本手册。现在,执行命令吧!”
两名法医助理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眼睛里看到了意外。
这具尸体没有经过家属认领。
对于案件本身,这种做法很不妥当。按照以往的经验,必须有家属签字以后,尸体才能进入销毁环节。
可是,最近很多事情都和过去不一样了。
尤其是昨天下发的那本《特别尸检工作手册》,里面的各种规定,更是颠覆了警局尸检人员以往的概念。
手册上罗列了三十多种判定为特殊情况的尸体。无论其中任何一种,都要求在发现以后立刻进行销毁。如果因为条件限制,无法立即销毁的尸体,必须用特制钢凿将死者头部穿透,然后再就地焚烧。
似乎是发生了什么特别事件。
而且,最近一段时间,各个派出所出警的次数也比以往更加频繁。
两名法医助理把尸袋装上平板车,朝着尸检所外面推去。
从封闭的房间里出来,黄河摘下口罩,贪婪地大口呼吸着空气。
“实在太臭了。这家伙临死前到底是遇到了什么状况?脑袋掉了,而且浑身上下烂得厉害。这副样子,恐怕连他老婆也认不出来。”
黄河满不在乎地说着。张巧珍报案以后,还是他负责接待。当时,那个女人一口咬定自己男人在养鸡场里被怪物抓住。
她并不知道,所谓的怪物,其实就是自己的男人。
齐元昌点起香烟,大口吞吸着。
现在他比任何时候都需要烟草的刺激。
“局里要求的第一批弹药储备已经运来了。各型子弹总共十六万发,已经安排车子分别送往下面各个派出所。第二批弹药正在装运,估计明天下午就能送过来。”
这些事情不是什么秘密,黄河也是自己信赖的手下。齐元昌的眉头一直紧锁着:“我们毕竟不是战备部门,大批量储备弹药这件事情,市里面一直没有批准。还好,局长和驻军首长私交不错,也是老战友。看在他的面子上,这才提前拨付了两批弹药。”
黄河对此有些愤愤不平:“老子就是看不惯市里那帮官员的嘴脸。明明事情已经很清楚,上级单位下发了防疫防治的文件,要求我们警方配合解决问题。可他们就是不松口,一再说这是他们的事,不要我们插手。难道他们都疯了吗?柳河县那边死了几十个人,还有其它地方也是这样。这已经不是几个医生就能解决,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齐元昌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淡淡地说:“你自己都说了,文件的核心是防疫防治,我们只是配合解决。人家就是抓住这一点做文章。嘿嘿嘿嘿!大有可为啊!”
黄河一脸迷糊:“齐队,你这话我怎么听不懂?”
对于这个粗线条大神经的手下,齐元昌也很是无奈:“怎么才能防疫防治?当然要有钱才行。你以为市里的官员就那么傻,白白放在眼前的危险他们会看不见?这是一个往上面要钱的机会,地方政府谁会自己掏腰包?”
“再说了,文件里已经说明,我们警方只是配合工作。配合的意思你懂不懂?就是可有可无。只要有钱,人人都想伸手。这种好事情,怎么可能分给我们来做?当然是一脚把我们踢开,他们自己独占。”
黄河皱起了眉头:“怎么,这种时候,就算是上面有拨款下来,难道他们还敢私吞不成?”
“私吞倒是不至于。”
齐元昌缓缓摇着头:“这种事情代表着政绩。现在,病毒感染的迹象正在蔓延,全国各地,甚至世界上很多地方都发现了病毒携带者。处理方法稍有不慎,立刻就会转化为大规模的瘟疫。就像很多年前的非典,还有更早些时候乙肝。当然,现在的防疫疾控手段比起以前有了很大进步。方法也更加科学。可是,人的思维还是转不过弯啊!上面给钱让你做事情,这种机会很难遇到。只要有困难就可以提出来,拨款不够就再次追加。只要辛苦一些,多花点儿时间,完成任何就是响当当的政绩。不要说是市里面,就算是省里,也为了这个事情打破头的想要分一杯羹。”
黄河怔住了:“难道,他们不知道这次病毒感染危险程度很高?已经死了那么多人,尤其是一旦被感染,就会变成那种可怕的怪物。如果不出动警察和军队,他们怎么可能处理?”
齐元昌长长呼了口气:“你没听过一句话吗?富贵险中求。只要把握好机会,哪怕多死几个人,也是值得的。那些人就是抱着这样的心理。不然的话,以咱们局长的话语权,通过军方渠道调拨几十万发子弹,也不是什么难事。”
黄河感觉自己心脏跳得厉害:“他们真的敢这样做?那些病毒携带者如果死了,事情就不一样了。扩散速度很快,事态会变得非常严重。”
齐元昌扔掉手里的烟头,叹了口气:“你说的这些话,其实都有人对上面反映过。我们在柳河县殡仪馆的战斗录像他们也看过。怎么说呢,只要是人,都存在侥幸思维。总觉得事情不会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总觉得自己能够掌控整个局势。包括我们要求增加弹药储备量也是一样。这些子弹从军工厂里运出来,都是要花钱的。如果在这个环节能省就省,上面拨款一千万,实际只用掉了五百万,那就意味着官员的能力突出,表现优异。呵呵,这就是他们与我们这些下面具体办事人员最大的不同。在他们看来,一切都已经够了。警用器具、枪支弹药、车辆都不需要添置购买。可是我们呢?不在我们这个位置上呆几天,谁也不会知道其中的困难。”
黄河沉默了。
良久,他抬起头,看着窗外远处灰蒙蒙的天空:“我会做我该做的事情。至少,要对得起身上这套警服。”
齐元昌咂摸着嘴里正在消散的淡淡烟味,慢慢地说:“也只能这样。总之,尽人事,听天命吧!”
……
第二天。
刘天明早早来到了医院。
他拐弯抹角找各种理由在病房里走来走去。
尽管从每个人嘴里说出的话不一样,可是把各方面收集到的消息拼凑起来,倒也可以知晓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听说了吗,内科病房那边昨天晚上不见了一个病人。是啊,谁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本来是在特护病房里呆着,一下子就不见了,好怪啊!”
“那个人应该是故意想要偷逃医疗费吧!这种事情见的多了,每年都有好几起。上个月十五楼那边就有个病人,心脏病手术,需要搭桥。八万多的手术费,他说身上的钱不够,手术就没做。等到第二天医生去病房里看的时候,人已经走了。留下四千多块的针药钱没人买单。这一个个的都把医院当做是善堂了。照这样下去,谁还敢开医院啊!”
“那个病人该不会是出什么问题了吧?怎么早不走晚不走,偏偏护士医生都下楼去那东西的时候悄悄离开?他大概是早就计划好了吧?”
护士和病人都是这样说,都是猜测着会不会是杨空山自己偷偷溜了出去。他的家属昨天晚上来了以后,又赶紧回家找人。今天一大早就来到医院,说是杨空山没在家里。对于这种事情,主治医生也无法回答。家属在住院部闹着,说是医院把人搞丢了。无奈之下,医生只能报警。
看到这一幕,刘天明不禁有些感慨。
杨空山肯定是死了。
宋嘉豪切下了他的脑袋,大脑也被做成切片。
不知道为什么,刘天明忽然觉得有些彷徨。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对的。
尤其是在昨天,在院长办公室里与宋嘉豪商量对策的时候,自己考虑的问题只是杨空山是否变异。他被感染了,病毒模式与自己不同,只可能变成陈婆和钱广生那种类型的行尸。如果不及时将他处理掉,后果简直就是不堪设想。
可是,现在看到杨空山家属脸上无比焦急的样子,刘天明又觉得自己似乎把问题想得太过于简单。
感染归感染,杨空山毕竟在那个时候还没有变异。从道德和法律上来看,他仍然还是人类。只要是活生生的人,自己就没有权力决定他的生死。
两种观点在他的脑子里激烈碰撞,都有着正确与错误的部分。看着乱哄哄的病房,刘天明只能摇摇头,转身走下了楼梯。
办公室里没有人,刘天明随手打开电脑。医院里的工作电脑已经陈旧,开机速度很慢。看着屏幕上缓缓启动的各种程序,刘天明忽然产生了说不出的忧虑。
360浏览器页面上跳出一堆广告。刘天明没兴趣从一大堆娱乐信息中寻找自己需要的东西。他点开百度新闻,手指无意识地滑动着鼠标,看到了各种新闻信息。
《西非地区病毒肆虐,已经造成多人死亡》
《阿富汗学生武装与政府军对峙,停火地区出现大规模疫病侵袭迹象》
《中东地区再次爆发新一轮出血热感染,多国元首正在紧急磋商相关事宜》
类似的条目还有很多,都是关于疾病和瘟疫传播。刘天明随手点开其中一个新闻条目,眼前顿时出现了触目惊心的文字。
“本次疫情是有史以来西非地区最大规模的病毒感染。截止发稿日,世界卫生组织关于西非地区疫情报告称,几内亚、利比里亚、塞拉利昂、马里等国的疫情已经确诊。其中,塞拉利昂与尼日利亚的疫情最为严重。确诊、疑似可能感染病例多达18000例。其中7329例已经死亡,邻近地区感染人数超过五万人。从上周至今,死亡人数上升趋势明显,数个援助机构和国际组织,包括美国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欧中联盟委员会和西非国家经济共同体等单位,正在投入人力、物力试图减缓疫情。另外,无国界医生组织、红十字会、红新月会等人道机构援助的物资已经抵达。当地官员称,本次疫情爆发感染和死亡人数都达到历史最高,并仍处于恶化状态中……”
身后有人拍了拍刘天明的肩膀。他下意识的关闭网页,转过身,发现时科室里一名熟识的护士。
“嘿!刘医生,你怎么在这儿啊?”
那护士显然对刘天明呆在办公室里的行为很是惊讶:“怎么,你没去行政大楼那边啊?”
行政大楼就在门诊大楼旁边,是医院机关和领导的办公所在地。
刘天明很是意外:“怎么,行政大楼那边有什么新闻吗?”
护士笑了:“看来你还真不知道。你真该过去看看,王副院长和宋院长吵起来了。好多人都围在那里。”
看着一直冲自己身上观望的护士,刘天明忽然明白了对方心里所想。
宋嘉豪上任以后,自己是所有实习医生当中第一个被转为正式编制。因此,很多人都觉得自己是院长宋嘉豪的嫡系。
说起来,他们有这种想法倒也无可厚非。毕竟,医院正式职工的编制很金贵,一般人根本不可能得到。
宋嘉豪和王印江吵起来了?
刘天明脑子里不由得想起在院长办公室外面听到的那些话。
的确是该过去看看。
……
行政大楼入口处围满了人。全部都是医生、护士,以及医院里的职工。
副院长王印江颇为恼怒地看着财务科长彭光,后者半低着脑袋,一副心虚的样子。
对于宋嘉豪把医院里流动资金全部外拨的做法,王印江非常不满。
这笔钱他原本计划着有别的用途。
说起来,宋嘉豪这个新任院长很精明。他没有通过彭光,直接就把资金划走,名义上也挑不出什么错误。
对此,王印江嗤之以鼻。支援地州医疗事业发展,说的真他吗好听。实际情况肯定不是这样。按照以往的经验,这些钱要是有一半真正用在工程方面就不错了。剩下的,还不是以各种名目往他自己口袋里塞?
你想拿钱,当然没问题。可是,你的吃相也未免太难看了。
上次在办公室里交涉,王印江根本没想到两个人会吵起来。
按照他的本意,是想要让宋嘉豪让出一部分利益。可宋嘉豪不知道是没听懂,还是不明白自己的意思,反正说着说着语气就变得激烈。
到了最后,只能不欢而散。
彭光的屁股也不干净。
这次医院职工外出军训,他和副科长严唯中收了宾馆一大笔回扣。后来被那个新上来的年轻医生刘天明撞破,整天惶惶不可终日。王印江正好需要这么一个给自己办事的人,所以今天就带着彭光过来,想要继续和宋嘉豪谈谈,谁知道三句话不合,又吵了起来。
彭光就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本来是两个院长之间悄悄商量的秘密,他根本没有领会王印江的意图,反而在外面那些职工当中传播谣言。说什么宋嘉豪拿着医院里的钱不当回事,在地州县上胡乱投资。原本应该给职工发放的福利奖金,也因为医院账面上的钱不够,所以一拖再拖。谣言传的比风还快,短短十几分钟,几乎整个医院都知道了。看着周围越聚越多的人,王印江心里觉得很是后悔,就不该把这件事情告诉彭光。
宋嘉豪之前露过面。在彭光的煽动下,很多不明就里的职工在办公室附近起哄,要求宋嘉豪公开医院账目,还有几个人干脆指名道姓要求宋嘉豪下台。王印江远远地看着,差点儿没把他吓死。连忙找了一个亲信把彭光喊过来,指着鼻子骂了个狗血喷头。
“你是猪脑子啊?你到底会不会办事?你让这些人在外面闹,你就不怕姓宋的找你的麻烦?别忘了,你自己的屁股也不干净,宾馆给你回扣的事情还没有个结论,你就不怕宋嘉豪直接把你的财务科长撸了?你,你,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王印江是恨铁不成钢,彭光也知道自己犯了错误。他耷拉着脑袋,老老实实站在那里,一句话也不会说。
王印江是真害怕了。
宋嘉豪说的那些事情,并非无的放矢。两个在医院工程上做文章姓苗的女人,分别就是自己的老婆,还有小姨子。正常情况下,这些事情都不可能拿到台面上来讲。宋嘉豪就是如此的不讲道理,直接掀翻了自己的老底。
王印江第一次遇到如此强硬的对手。偏偏这家伙还是院长,级别比自己更高。
彭光偷偷看了一眼怒气冲冲的王印江,很是畏惧地小声说道:“王院长,现在该怎么办?”
不问还好,王印江气不打一处来:“你小子自己把事情搞砸了,现在反倒问我怎么办?你当我是什么?专门给你擦屁股的吗?”
骂归骂,问题还是要解决。王印江皱着眉头,看着行政大楼前渐渐散去的医院职工,不由得自言自语道:“这件事情恐怕不能走正常方法处理。我得找找人,另外再想办法。”
……
保安队长何大山一直站在人群里。
行政大楼下面就是医院保卫科。外面闹得动静太大,何大山也就出来看热闹。
刚开始的时候,何大山并不觉得有什么稀奇。
感觉就是两个院长在打架,具体原因不是很清楚。
不过,别人在那里打生打死,自己搬把椅子拿包薯片在旁边看着,倒也蛮有意思,津津有味。
听着听着,事情就变得不太对劲儿。居然扯到了医院资金的问题。
何大山立刻联想到,前段时间宋嘉豪找人装修地下防空洞的那件事。
虽然他至今为止还没有下去过。可是何大山觉得,这位年轻的新任院长身上有很多谜团。
陈婆从停尸间通风管掉下去摔死以后,何大山一直都在惶惶不安种度日。他觉得警察可能会找上门,觉得自己这辈子算是完了。然而,担心的事情一件也没有发生,也没人提过关于陈婆或者死人之类的话题。何大山觉得自己可能算是过关了。但他没有掉以轻心,反而变得越发冷静下来,对以前经历过的所有事情,都仔细思考,反复琢磨。
何大山想起了很多疑点。
陈婆为什么突然之间与刘天明搞上了?
倒不是说两个人有个那种关系。
这点眼力,何大山还是有的。
他只是不明白,陈婆孤老婆子一个,刘天明也是医院里新来的实习医生,两个人可以说是毫无交集,偏偏就变成了关系亲密的朋友。这到底是为什么?
那天晚上,自己花钱买了礼物,打算找到陈婆道歉。就在她家门外,听见里面传来陈婆和刘天明那小子在嘀嘀咕咕。声音太小了,听不清楚。可是,勉强还是能够听到几个关键词。
感染、抗生素、时间、变异……
何大山不是医生,也没有兴趣对这些拗口的名词进行深究。他有一种感觉,刘天明和陈婆正在计划着什么。说不定,刘天明接近陈婆的目的和自己一样,都是为了房子和钱。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起,何大山开始对刘天明多加留意。
他发现刘天明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到地下防空洞里去。而且从来不选择白天,都是晚上行动。
这个发现差点儿没把何大山活活吓死。
他觉得,刘天明一定是发现了陈婆的尸体。
可是,警察没有找上门来,一切还是照旧。
何大山觉得很奇怪,随后又变得释然。那道夹墙很隐蔽,陈婆的尸体扔在里面很难被发现。何况,院长宋嘉豪刚刚对地下室重新装修,浓烈的油漆味足以掩盖尸体腐烂发出的恶臭。
是的,一定是这样。
轻松的感觉并未持续太久。何大山又发现了新的问题。
院长宋嘉豪经常在半夜里偷偷摸摸进入地下室。
而且,他与刘天明之间,似乎达成了某种协议。
这当然不是毫无根据的胡乱猜测。有好几次,何大山夜里值班的时候,都看见宋嘉豪和刘天明一起走进了杂物间。
他们为什么不白天下去?
为什么一定要选择半夜,甚至是凌晨这种最黑暗,也是人类神经最疲倦的时候?
还有,每次进去的时候,他们为什么不穿医院里的制服?偏偏要穿上黑不溜秋的衣服?
这件事情有太多的疑点。
何大山也没有那个胆子到地下防空洞里去看看。
他不是钱广生那种胆大包天的性格。何大山很怕死,而且陈婆从通风管里摔下来这件事情,一直是何大山心里最大的秘密。他从很多影视作品刑侦片总结出一个原则,那就是犯罪以后,绝对不要再次靠近案发现场。否则,被人抓住,或者被人看破其中究竟的几率,会成倍增加。
还有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宋嘉豪。
无论如何,他毕竟是这家医院的院长,是高高在上,自己必须仰望的大人物。尽管何大山心里疑虑重重,却没有把刘天明与宋嘉豪之间的事情往坏处想。他觉得,宋院长和小刘之间可能是在进行一项秘密工作。当然,是不违法的那种。
可是不管怎么样,既然是秘密,那就意味着不能被人发现。这个问题在何大山脑子里盘桓许久,他甚至好几天都睡不着,夜不能寐,冥思苦想院长宋嘉豪的秘密究竟是什么?
何大山从中闻到了钱的味道。
他觉得,只要搞清楚其中究竟,一定可以从宋嘉豪手上弄到一大笔钱。
想法是好的,可是没办法下手。何大山觉得自己像是一只发现了肥胖豪猪的老虎,却被豪猪身上密密麻麻的尖刺所逼退。看着肥美可口的鲜肉就在眼前,却怎么也吃不到。
必须改变这种状况。
得找个人,跟着自己一起干。
……
彭光觉得很委屈。自己好歹也是医院的财务科长,居然被王印江分配来做这种事。然而,又不能不做。事情也是因为自己而起,谁能想到院长宋嘉豪软硬不吃,面对职工的风言风语也根本不怕。说起来,也是自己头昏,跟着严唯中那个混蛋吃什么见鬼的回扣。
“散了吧!大家都散了吧!没什么好看的。”
彭光有气无力的在那里驱散人群。
可是,这种事情可由不得他。很多人不乐意,觉得我来不来,走不走,那是我的自由。你彭光算老几啊?这行政大楼又不是你家开的,你在医院里不过是个小科长。人家上面当官的都没发话,你在旁边唧唧歪歪算老几?
新一轮的争执又开始了。刚刚平静下去没多久的行政大楼前面,再次爆发出充满各种脏词骂句的咆哮与吼叫。
张德良看见了站在台阶上看热闹的何大山。他眼里露出一抹喜色,赶紧小跑着过去。
“嘿嘿嘿嘿!何队长,没想到你也在啊!”
看看四周无人注意,张德良简单的寒暄过后,毫不客气的直接进入了话题核心:“你上次答应给我的三十万呢?带来了没有?”
杨子雄还算是给面子。看在几万块钱的份上,又把还账时间延长了一个月。
不过,他也警告张德良,这是最后一次。到时候,如果还是拿不出钱来,要么用房子抵账,要么就老老实实按照他的要求,从医院里弄到足够数量的杜冷丁。
何大山的脸色无比难看。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张德良会在这个时候找到自己。
这几天,何大山一直在躲着这个家伙,连平时最喜欢呆着的办公室也不坐了,有事没事总是在外面溜达。
可是张德良偏偏阴魂不散,见面就是找自己要钱。
上次之所以答应给他三十万,何大山也是觉得心不甘情不愿。他一直惦记着医院里那个至今为止还没有落实下来的正式编制名额,担心着地下防空洞里的陈婆尸体被人发现,所以才含含糊糊答应着拿钱给张宏良。
尼玛的,老子去哪里给你找三十万?
上次给你那些钱,已经掏空了老子的口袋,我还在外面借了一大笔钱,才把这个窟窿填上。你****的现在又来要,你当我是什么?随便踹上一脚就能天上掉钞票的摇钱树吗?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再这样下去,张德良这个王八蛋总有一天会把老子的家底全部掏空。
想到这里,何大山把心一横,仍然保持着与平常没什么区别的表情,笑眯眯地说:“张医生,你已经从我这里弄走了很多钱。不瞒你说,我现在也是愁啊!我倒是真想给你三十万。可是你想想,我一个大老粗,又是个打工的,我从哪儿给你弄这么多钱?”
张德良愣住了。
过了很久,他才从震惊和恍惚中清醒过来。脸上装模作样的笑意彻底消失,冷冰冰地盯着何大山的眼睛:“何队长,你在耍我?”
说着,张德良从衣服口袋里拿出手机,示威性的在何大山眼前晃了晃。
然后,张德良抓住何大山的衣服袖子,推拉着他,两个人走到附近的墙角,看看周围没有人,张德良的说话语气变得更加激烈,甚至带上几分凶狠。
“你信不信我今天就把事情公开?”
“何大山,你怎么出尔反尔?你到底还想不想在医院里干了?”
“你觉得我很容易打发吗?区区二十万就想堵住我的嘴?不行,你必须再拿三十万出来。否则,我一定会让你身败名裂。”
张德良属于那种性子绵软的人,外表像是一个学者。就算是威胁,说话也是文绉绉的。
何大山不禁觉得有些好笑。他没有在脸面上表现出来,眼睛里带上几分轻蔑,慢吞吞地说:“张医生,大家都是同事,把事情闹开了,你自己也不好收场。不是我说你,你也太贪了。”
张德良有些发急。
如果上次何大山在保卫科没有答应再给自己三十万,那么事情也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自己更不会在杨子雄面前拍着胸脯答应月底还钱。
现在,唯一的指望没了。
等到月底,自己的房子就会被杨子雄一点不剩全部吞掉。
“何队长,你……你怎么能这样?怎么可以说话不算数?”张德良急的跳脚。
“那你想怎么样?反正我是没钱。不信,你自己过来翻翻看。”何大山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当着张德良的面,把衣服口袋翻了出来。
他是打定主意,绝对不会再给张德良一分钱。
“你,你不要逼我!”
恼怒的张德良冲着何大山连声低吼:“我这就把你和陈医生之间的事情公开,让大家都知道,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既然脸皮已经撕破,何大山也有些不管不顾。
他横下一条心,抬起胳膊,指着远处聚集在医院行政大楼前的那些职工,皮肉不笑地说:“那你去啊!现在就是个好机会,所有人都在哪儿。你就让大家轮流看看你手机上的那些东西。”
不等张德良回答,何大山继续道:“陈医生那个老太婆已经很久没来医院了。嘿嘿嘿嘿!我和她之间的事情,其实说出来也没什么。我上个星期已经跟我老婆办了离婚手续,陈医生也是孤孤单单一个人。我和她之间的事情,就算是警察也管不着。姓张的,你算老几?张口闭口就找老子要几十万。都说人心不足蛇吞象,老子今天算是亲眼看到了。你去说啊!你去闹啊!你看看会闹出个什么结果来?尼玛的,这医院又不是你家开的,老子能不能在这里呆下去,又不是你****的说了算。你拿个手机偷偷摸摸把我和陈医生拍下来,老子还没找你的麻烦。去啊!拿给所有人看啊!去报警啊!”
何大山并非是死猪不怕开水烫。
他的最大依仗,就是已经拿到手的离婚证。
说起来,事情也是凑巧。何大山老婆在老家那边耐不住寂寞,跟邻居家的一个老鳏夫打得火热。村子里很多人都知道这件事情,有个老乡还专门跑到医院里给他透露风声。何大山趁着机会,干脆约着老婆办了离婚手续。只要没有了婚姻本子的约束,张宏良手机里那些不堪入目的视频画面,自然也就成了没用的垃圾。
张德良觉得天塌了下来。
他脑子里不断出现欠款、房子、高利贷之类的可怕字眼,杨子雄那张凶神恶煞的面孔在眼前浮现。
希望彻底破灭,通往未来的道路打上了无比醒目的红叉,天旋地转的眩晕感笼罩着自己。
张德良想要朝前走几步使自己重新变得清醒,却怎么也迈不开沉重的脚步。
何大山在旁边阴森森地看着他,心里盘算着,应该用什么法子让张德良良把自己的二十万重新吐出来。
突然,张德良口中爆发出一阵可怕的咆哮。
“何大山,既然你出尔反尔,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不讲规矩。”
张德良的面孔几乎扭曲,嘶哑的声音里透出无比疯狂的狰狞:“你等着,你等着,我现在就把那段视频发到网络上。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干了些什么。大白天的在医院停尸间里跟女人做那种事,你觉得无所谓是吗?好,很好,那就让所有人,每一个人都来看看你光屁股的模样。”
看着状若疯子的张德良,何大山呆住了。刚刚从衣服口袋里摸出的香烟已经塞进嘴里,还没有点燃,就从松动的嘴唇里掉落下来。
什么?他竟然要把那段视频发到网络上?
不,这绝对不行。
那样做的话,事情就真是闹大了。
后果甚至比张德良在医院里公开还要严重得多。
反正现在也找不到陈婆,就算他在医院里胡说八道,自己也可以反驳,还有离婚证在手上。可是发送到网络上就不一样了。自己可没有那个能力管住更多人的嘴。到时候,就不是医院里区区几十个人在议论,而是成千上万的人看着自己在屏幕上扭动白花花的******。不仅仅是丢脸,而是彻底的身败名裂。
谁******说是读书人好糊弄?
****,越是这种平时说话小声小气,文绉绉的家伙,做起事情就越是下得了手,根本不给你留丝毫退路。
何大山觉得自己脑袋瞬间变得无限肿胀,成倍增大。
他顾得上捡起掉在地上的烟,连忙抓住张德良的手,带着恐惧和紧张的笑,忙不迭地说:“张医生,那个……嘿嘿嘿嘿!其实我也是开玩笑的。刚才那些话,你千万别认真,千万别往心里去。我是个粗人,就喜欢开玩笑,呵呵!真的,真是在开玩笑。”
张德良脸上的怒意并未消退,眼睛里却神色莫测:“开玩笑?哼哼!何队长,我跟你之间没什么好谈的。一句话,三十万你到底给不给?如果今天不拿出钱来,我就按照刚才说的,直接把视频发到网络上。”
“给!我当然给!男子汉大丈夫,一口唾沫一个钉,说出来的话就一定要做到。否则,跟他吗的放屁有什么区别?”
何大山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用力拍了拍胸脯。然后气势瞬间软弱下来。他压低声音,脸上一副无比凄苦的表情:“可是,张医生你也得考虑到我的实际情况啊!我就是一个穷打工的,之前那二十万,我还是东拼西凑,想尽办法才弄来。你现在张口就找我要三十万。我……上哪儿给你弄这么多钱?”
“我是真没钱啊!”
“要是有的话,我怎么可能骗你?你看看我,身上这套衣服穿了这么久也舍不得换,鞋子更是旧的不像样子。我,我是真的没有那个能力啊!”
看着满脸苦相的何大山,张德良有些犹豫了。
看得出来,何大山应该没有撒谎。
如果他手上有这么一笔款子,肯定会用最简单的方式来解决这件事。谁也不愿意自己的把柄被别人捏在手里。
可是,你没有钱,那我怎么办?
想了想,张德良决定退而求其次。他心里的怒火渐渐散去,声音也恢复了正常:“你现在有多少钱?我是急等着钱用。”
何大山非常直接地告诉他:“我所有的钱都给了你。这个月要到十五号才发工资,我现在手上的钱只够每天吃饭。”
看到张德良眼睛里再次浮现出焦急和恼怒,何大山凑了过去,用极其神秘和狡猾的口吻说:“张医生,我是穷鬼一个,你再怎么狠也从我这里榨不出钱来。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我知道有一个人可以帮你。”
张德良一愣:“谁?”
何大山朝着远处的行政大楼看了一眼,非常得意地笑了:“我们的院长,宋嘉豪。”
“他?”
张德良的身躯震动了一下,根本不相信何大山的话:“怎么可能?你可不要胡说乱讲。”
“我骗你干什么?”
何大山加重了语气:“你手上有那些录下来的东西,我要是骗你,就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再说了,我就是看你急等着用钱,所以给你指条明路。”
张德良动心了,只是对何大山的话仍然抱着怀疑态度:“真的?宋院长欠你那么钱?还是因为其它别的什么事情?”
他不是笨蛋,很快想到其中可能有什么别的缘由。
何大山笑得很得意:“嘿嘿嘿嘿!张医生,你只要按照我说的去做,就一定可以从宋院长那里拿到钱。”
……
刘天明赶到行政大楼的时候,被财务科长彭光煽动起来的人群已经散去。院长办公室的房门紧闭着,也不知道宋嘉豪在不在里面。
伸手从衣袋里拿出手机,正准备点开屏幕给宋嘉豪打电话。想了想,刘天明还是觉得这样做不太好,又把手机放了回去。
事情经过,已经从别人那里听了个大概。
涉及医院领导之间的纠纷,刘天明觉得还是不要参与进去。
毕竟,自己和宋嘉豪之间,只是因为病毒研究产生了关联。严格来说,宋嘉豪也不能算是自己的朋友。
转过身,往回走,装进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起了铃声。刘天明连忙拿出来一看,是给自己装修房子包工头张良才的号码。
这个男人在电话里的声音非常大,听起来很是爽朗:“哈哈哈哈!刘医生,是我,张良才啊!怎么样,现在忙不忙?”
他的笑声很大,刘天明不得不把手机从耳朵旁边拉远一些,避开被震得“嗡嗡”响的杂音。
不过,张良才这个人的确很有意思,做事情也很干脆。房子装修现在已经差不多完工,质量很不错,价钱也不算贵。
“还行,不是很忙。”
刘天明以为对方打电话过来,是为了结算工程款的事情,于是顺口说道:“这样吧!你今天晚上到我那里来一趟,我把后面剩下的钱拿给你。”
“好,好,好。不过,我现在找你可不是为了那件事。”
电话里,张良才的声音忽然变小了些:“刘医生,你上次要我帮你买的那些东西,已经弄好了。我昨天就从朋友那里拿到货。现在刚好在你们医院附近办事。要不这样,我开着车,到了医院打你电话,你下来看看东西合不合要求。如果可以的话,这笔款子咱们晚上就一起结算。你看怎么样?”
刘天明想起上次自己画在纸上,请张良才托人帮自己打造的那两把朴刀。不由得心里一热。
“好的,你到了医院给我电话。”
刘天明压低声音,问:“你多久能到?”
张良才的声音很干脆:“最多十分钟。”
……
刘天明在门诊大楼旁边的临时停车场等了一会儿,远远看见张良才开着一辆“宝骏”越野车缓缓驶来。
他从驾驶室里走下,打着招呼:“呵呵!刘医生,等了很久了吧?”
刘天明脸上带着笑意:“我也是刚到。嗯,东西呢?”
张良才走到车子后面,拉开车厢后门,拿出一个长方形的厚纸板箱子。外面用黄色胶带纸紧紧裹住,捆得非常严实。
张良才看看四周,小声说道:“走,去车上看吧!”
说完,他关上车厢门,拉开后座上的门,先把纸盒塞进去,招呼着刘天明上了车,然后关闭车门,只留下车窗玻璃边缘大约一厘米左右的缝隙。
网络,让很多资讯不再需要通过专业人士就能得到普及。
作为一名私家车主,张良才对于交通方面的新闻很是关注。前段时间,他看到网络上有一篇关于几个人在车里睡觉,开着空调暖气,因为窗户密闭导致所有人窒息死亡的报道。从那以后,只要有人在车里,无论开车停车,张良才都不会把窗户锁死,总会留出可供气流交换的通道。
虽然外表大大咧咧,实际上,张良才是一个小心谨慎的人。
拆开纸盒,两把非常锋利的朴刀顿时出现在刘天明眼前。
的确是按照自己画的图纸打造。
长度和宽度恰到好处。刀刃与握柄之间安装了护手,下面握把部分还特意刻上条纹。这样做,可以增加摩擦力,拿刀的时候不容易滑脱。
张良才在旁边颇为卖力地介绍着。
“我可是找了上好的师傅来打得刀。瞧瞧这做工,瞧瞧这手艺。刘医生,这刀的钢火好啊,真正是千锤百炼。做刀师傅以前是在藏区专门吃这碗饭,他也是看了你画的图样觉得很感兴趣,想要尝试着做点儿新物件,这才花功夫打了这两把刀。他当着我的面试过刀,什么粗铁铲子砍上去,一下子就裂了。瞧瞧刀刃,都开过光,全手工磨制。人家师傅说了,这刀子是他的招牌,不能随便弄了糊弄人。那样做,只会砸了自己的饭碗。”
刘天明笑了笑。他听懂了张良才话里的意思。于是说道:“张老板,辛苦你了。这两把刀多少钱?”
张良才也不矫情:“因为是特别加的材料,做工也特别精细。每把刀要在原来的基础上多加五百块钱。刘医生,我也是跟你说实话,这钱真不是我自己要的。我也就是在中间传个话。如果你不相信,我现在就可以带着你去找那位做刀师傅,你们两个人当面谈谈怎么样?”
五百块钱倒是不多。刘天明也不会为了这点钱就斤斤计较。两把朴刀打造得非常精良,他很喜欢。
“呵呵!就按照你说的价钱吧。”
正说着,刘天明忽然看见纸盒里还有几把体型更小,形状古怪的刀子。
他放下手里的朴刀,从中拿起一把,凑近眼前细细端详,问道:“张老板,这是什么?”
也是一种刀。很短,更加轻便灵活,形状就像缩小版的飞去来器。只是中间弯折的弧度没有那么大。
“这个是我帮朋友顺便带过来的。”
张良才连忙解释:“我对这东西没什么研究,不过我那个朋友很喜欢。听说,是从西藏边境那边传过来的一种刀。好像是尼泊尔,还是廓尔喀什么的,具体名字我也记不住,反正大概就是那个方向。我那个朋友喜欢收藏,这次找的做刀师傅手艺也不错,所以就顺便帮他带了几把。”
刘天明想起来了。这种形状的刀子,应该就是廓尔喀刀。
是的,他在网上见过这种刀的图片。只是从未见过实物,一时间也没有想起来。直到张良才随口提到“廓尔喀”三个字,他才回忆起那些曾经被自己遗忘的画面。
“这几把刀子,能不能一起卖给我?”
刘天明把所有东西装进纸盒,一边重新用胶带封上,一边认真地问。
他是真的很喜欢这几把廓尔喀刀。
外形奇特,质地上乘。而且使用起来很方便。
张良才脸上露出难色:“这个,我朋友也很想要。刘医生,这个事情真的让我有些为难。而且,这几把刀子价钱也不便宜。”
刘天明想了想,问:“这样吧!我多加一倍的价钱,你看怎么样?”
“一倍?”
张良才很意外:“刘医生,这些刀子可不便宜啊!别看它们小,还是单手刀,可是每一把的价钱,都跟你那种小关刀差不多。”
刘天明抱着纸盒笑了:“那么,你的意思是,可以按照这个价钱卖给我喽?”
张良才眼睛里略微闪过惊讶:“你真的要买?说实话,这价钱真的划不来。如果刘医生你喜欢,大不了我下次去藏区办事的时候,顺便再给你带过来就是。你这种搞法,完全就是浪费钱嘛。”
张良才是一个很实诚的人。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刘天明这个年轻人,不能大手大脚。
“就这样说定了。张老板,我正在上班,这些东西不方便带到办公室。这样吧,你帮我拿回去,晚上去我那里一起结算,你看怎么样?”
刘天明三言两语把事情告一段落。
张良才也觉得,如果价钱增加一倍,自己的朋友应该能够接受。反正,也就是几把刀子。这次没有给他买回去,那就下次再买。前后几个月的时间,两边都能皆大欢喜。
正准备下车,刘天明忽然想到了什么,转过身,对张良才说:“对了,刚才忘记问你,这几把刀子全部加起来,总共是多少钱?”
张良才很快算出了数字:“三万八千四百块。这样吧,四百块的零头就不要了。刘医生你给我三万八就行。”
是比预料中贵了些。不过,也还物有所值。
两个人谈妥了价钱,刘天明拉开车门,走了出去。
张德良恰好这个时候从车子旁边走过来。
距离不远,他听到了从车窗缝隙里传来的最后几句话。尤其是张良才嘴里说出的“三万八”这几个字,仿佛毒药一样侵蚀着他的大脑。
很多人可能都遇到过类似的情况。刚刚拉开车门跳出来,就有人从旁边经过,差一点儿和你撞在一起。
刘天明现在也是这样。
他怎么也没想到,张德良会从这个位置突然出现。连忙侧身避开,这才让出了足够的距离。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会突然从车里出来。”
张德良连忙道歉,眼睛却朝着越野车里飞快偷瞄着,嘴里有意无意地问:“小刘,看不出来啊!你还是做大生意的人。”
刘天明有些不解:“大生意?什么意思?”
张德良嬉皮笑脸地说:“别跟我装糊涂。我可是听见你在车里说什么三万、五万的。不错嘛,除了上班,还搞着第二职业?”
刘天明顿时明白过来,只是这种事情不可能当着别人的面直说。
他只能尴尬地笑笑,冲着坐在车里的张良才飞快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地点点头,关上车门,很快发动引擎,离开停车场,朝着医院大门方向驶去。
“瞧你说的,哪儿有什么第二职业。”
看着张良才的车子已经在视线里消失,刘天明说话的声音和胆气也就壮了,编造的谎话随口就来:“我就是托人买了些东西。那个人是快递公司的。我刚才在车上拆开包装看了,货物与电脑上的图样区别很大,所以在商量着退货的事情。”
退货?
张德良眼睛里闪过一丝怀疑。
他倒是真没听清楚刘天明与张良才之间的对话。不过,“三万八”这个数字却是听得一清二楚。
“是这样啊?小刘你买的什么东西啊?那么贵?”
刘天明随口敷衍:“我家里那台电脑旧了,还有就是一些家电设备,打算全都换成新的。他们送过来的货物质量不怎么好。我觉得,还是应该到店里慢慢挑选,这样才不会吃亏上当……那个,张医生,我办公室里还有事情,不陪你聊了。呵呵,再见啊!”
说着,刘天明转身离开,朝着大楼方向快步走去。
张德良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令人难以捉摸。
他并不认为刘天明是在撒谎。
事实上,人家花钱买东西,那是人家的自由。
张德良只是被听到的金额所震惊。
三万八,整整三万八千块钱啊!
连刘天明这种刚刚参加工作的年轻人,随随便便就能拿出几万块钱来。
相比之下,自己简直就是一个什么也没有穷光蛋。
这件事情对张德良刺激很大。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人生不能就这样稀里糊涂走下去。
或许,应该振作精神,博取更加美好的未来。
可是,我还有未来吗?
光是杨子雄那些凶狠野蛮的高利贷催逼,就让张德良觉得难以招架。
必须尽快解决这件事。
他不有得想起何大山对自己说过的那些话。
想要弄到钱,就去找院长宋嘉豪。
张德良对此表示怀疑。
宋嘉豪凭什么要拿钱给我?何况,他还是院长。
可是,自己现在的确是走投无路。如果再弄不到钱,杨子雄那个疯子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不管怎么样,先试一试。如果从院长宋嘉豪那里什么也得不到,再回去找何大山那个混蛋算账。
……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泼洒下来,将整个房间烘烤得如同蒸笼。
高背椅靠着墙,宋嘉豪整个人藏在窗台侧面墙壁背后的阴影里。窗帘在地板上拖出长长的投影。没有风,关着空调,他默默地坐着,仿佛一尊中了石化魔法的人形雕像。
在无人看到的角落里,宋嘉豪年轻英俊的脸上有些发青,显出恶狠狠的狰狞。
王印江就是个不要脸的王八蛋。
他想要控制整个医院的流动资金。
别忘了,我才是院长。这些钱该怎么使用,我才有着决定的权力。
二十九人民医院的书记身体不好,长期住院,性子也是和和气气,不会掺和到这些勾心斗角的事情里来。原本以为自己可以控制整个医院,没想到王印江非要从中插上一脚。说起来,他自己的屁股也不干净。可是宋嘉豪怎么也没有想到,王印江为了钱财真正是不要脸,不要命。他居然让财务科长彭光在背后搞小动作。
难道他不知道,这种事情闹大了,两个人谁也没有好下场吗?
按照最初的计划,宋嘉豪打算等到病毒研究一结束,就把手上所有事情全部了结。
现在看来,恐怕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被王印江这么一闹,关注自己的人更多了。很多双眼睛都在盯着自己,以后出入地下室就会变得困难。说不定,还会被人发现其中的秘密。
“嘭!嘭!嘭!”
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宋嘉豪不想说话,他需要一个人好好安静安静。
可是,这样一来也许事情会变得更糟。从早上开始,行政楼外面已经聚集了很多医院职工。这种事情如果自己还是躲躲闪闪,舆论方向只会变得对王印江有利。
想到这里,宋嘉豪叹了口气,强打着精神从椅子上站起,拉开了房门。
张德良站在门口,颇有些畏惧地看着他,点头哈腰地问:“宋院长,我,我可以进来吗?”
宋嘉豪在记忆里慢慢找出了关于张德良的信息。
医院那么大,那么多人,张德良也不是经常在自己面前出现。想了想,宋嘉豪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你是化验科的张医生,进来吧!”
张德良跟着宋嘉豪走进房间,顺手把门关上。
“坐吧!”
宋嘉豪指了指摆在办公桌对面的沙发,随口问道:“张医生,有什么事吗?”
张德良以前从未来过院长办公室。
这里的气氛,还有宋嘉豪的身份,都让他有种本能的畏惧。
他几乎是半蹲着,只有一点点屁股边缘挨到了沙发,保持着随时站起来的姿势。看得出来他很紧张,手在发抖。尽管房间里的气温很高,他的额头却在不断冒出冷汗。
犹豫了一会儿,张德良终于摆脱了内心的挣扎。
他不是很有把握,提心吊胆地说:“那个,宋院长,我……我家里有些困难。我,我想找你借点儿钱。”
借钱?
宋嘉豪眼睛里闪烁出一丝诧异的精光。
对于这个“钱”字,他现在真的非常敏感。
更重要的是,张德良这个人与自己毫无交集。最多也就是在任职的时候,在职工大会上见过一次。也幸亏是自己记忆力超卓,如果换上另外一个人,恐怕连张德良是谁都不知道。
这样的一个人,怎么会找我张口借钱?
宋嘉豪安静地坐着,心平气和地问:“你想借多少?”
并不是意料中的反驳。
这句话给了张德良无限的勇气和信心。
他举起右手,张开五指,带着期待和冲动,张口说道:“我想借五十万。”
五十万?
宋嘉豪眯起双眼,更加仔细地打量着张德良。
谁都会遇到麻烦。
找人借个几千块钱,或者一万、两万,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最初的时候,宋嘉豪觉得张德良应该属于这种类型。借钱毕竟是一件丢脸的事情。如果不是到了万不得已,恐怕谁也不会主动张口。宋嘉豪还想过,如果金额不是太大,只是几千块,那么完全可以答应下来,帮帮张德良。
可是万万没有想到,他竟然狮子大开口,直接找自己借五十万?
他把我当成什么了?
还有,我可是这家医院的院长,是院长啊!
宋嘉豪默默坐在那里,心里有猛烈的火焰在燃烧。他尽量将其压制住,不迸发出来。
这一瞬间,他想到了很多种可能。
张德良会不是王印江派来试探自己的亲信?
张德良是不是在外面听到了什么风声,所以才敢在自己面前肆意妄为?
还有,这会不会是王印江那个老杂种故意设下的局?
无数念头从脑子里飞闪而过。宋嘉豪抬起头,说话的同时,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冷得像冰,毫无感情。
“对不起,我没那么多钱,帮不了你。”
这其实就是逐客令了。宋嘉豪相信,以张德良的理解能力,完全可以听明白自己想要表达的意思。
失望在张德良脑子里迅速蔓延。
走进办公室的时候,他就已经想到会是这样结果。只不过,那些拒绝的话从宋嘉豪嘴里说出来,无限的坚硬,无限的强横,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既然如此,那么索性就破釜沉舟,拼死也要试试。
张德良用力咽了咽喉咙,用不太确定,非常干黏的声音说:“宋院长,你在医技大楼地下防空洞里就有一大笔钱啊!我真的是需要用钱救急,你就帮帮我,好吗?”
几乎是一瞬间,宋嘉豪额头上的汗水就涌了出来。
他坐在椅上没有动静,直愣愣地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张德良。
他怎么知道地下室里的事情?
他究竟知道多少?
还有,他到底有没有进去过?
各种杂乱的念头仿佛苍蝇一般在脑子里“嗡嗡”乱飞。宋嘉豪的大脑在疯狂运转,搜索每一个解决问题的方法。渐渐的,他的眼睛周围开始充血,慢慢咬紧了牙齿,表情变得有些狰狞。
张德良知道医院里有个地下防空洞。
他虽然没有进去过,却知道具体的位置在哪儿。
保安队长何大山不知道地下室里的秘密。他只是在装修的时候进去过,却没有发现夹墙里死而复活的陈婆。
何大山知道院长宋嘉豪在地下室里肯定有着某种秘密。
但是,他没有把握能够从宋嘉豪身上得到好处。
在这样的情况下,就需要某个人来代替自己完成这项工作。他必须勇敢、直接的对宋嘉豪提出问题,还需要有敢于牺牲的精神承受来自院长大人的怒火。因为,关于秘密,直到现在都只是毫无根据的猜测。如果所谓的秘密子虚乌有,提出问题的人就肯定会有麻烦。
何大山只是悄悄告诉张德良:找到宋院长,问他,医技大楼地下防空洞里的那些钱,能不能借给我一些?
大部分秘密都很值钱。用这种说法,倒也没有什么错误。
这是一种试探,一种敲诈。
如果宋嘉豪的反应够快,或者矢口否认,那么也就不会有接下来的故事。
他的脑子一直很乱。
副院长王印江大清早就过来找麻烦,宋嘉豪根本不可能心平气和坐下来仔细思考问题。
何况,张德良直接点破了自己心中最大的秘密。
这段时间以来,宋嘉豪承载的秘密实在太多,也看到了太多匪夷所思的事情。
无论是陈婆的变异感染,还是钱广生的死,都让他有种随时游走在精神崩溃边缘的感觉。
神经高度紧张的时候,任何一点刺激都会使得承受力瞬间超载。仿佛大脑是一个装了太多气体的球,轻轻用针扎一下,立刻“轰”的炸开。
他死死盯住坐在对面的张德良,声音听起来就像是从地狱深处发出的嘶吼:“地下室里的事情,你都知道多少?”
不能说宋嘉豪的问话方式有什么错误。
他只是按照自己的理解,想要用最小的代价解决问题。
可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其实,张德良什么也不知道。
“呵呵!宋院长,我已经说过了。我手头有点儿紧,想找你借上五十万。”
张德良根本听不懂宋嘉豪话里的意思。
可是,他从对方前后情绪和声音的变化,看出何大山教给自己那句话的确发挥了效果。
张德良是个聪明人,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地下防空洞里面有没有钱,那是宋院长的事情。只要他能给我五十万,我一样会老老实实闭嘴,当做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是的,必须是给,而不是借。
张德良已经打定了主意,只要钱到手,自己可不会写下什么见鬼的借据。
宋嘉豪不可能看穿张德良此刻的想法。
他的眼神冰冷,脑子里充满了杀意。
他刚刚给过张德良最后一次机会。
可以确定,地下室里的秘密暴露了。
如果张德良识趣,不会用这个秘密继续要挟自己,那么就算是损失一点儿钱财,也没什么大不了。
宋嘉豪对此的心理底线,是一千万。
可是,张德良只要了区区五十万。
这就是看待事物不同角度造成的差异。
如果张德良直接要个几百万,宋嘉豪都会觉得可以用钱堵住他的嘴。然后,抓紧时间尽快把陈婆和钱广生运走,留下一个空荡荡的地下室,张德良也拿自己没办法。
然而,张德良对于地下室的内幕毫不知情。按照他的逻辑,五十万是数目很大的一笔钱,足以让自己拥有幸福美满的未来。
只要区区五十万,那就意味着类似的敲诈还有第二次、第三次……意味着将来还会有更多的麻烦。
宋嘉豪毕竟不是一个天性残忍的人。他决定再给张德良最后一次机会:“你确定,真的只要五十万?”
张德良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他有些紧张。何大山的方法果真好用。比自己身份高出那么多的院长大人,居然和和气气问自己五十万够不够。这种事情,换在以前根本就不可想象。
“差不多可以了。”
张德良盘算了一下,想也不想就张口说道:“我先用着,不够的话,我再来找你。”
好处到手的人都会头昏。
张德良现在就是这样。
有那么几秒钟,他的确忘记了坐在对面的人是院长,反而将其当做是与何大山差不多一类的存在。
最后一点希望,从宋嘉豪心里彻底破灭。
他用看待白痴的眼神望着张德良,点点头,淡淡地说:“这样吧!我把钱准备好,你晚上十一点到办公室来。”
“晚上?”
张德良先是一愣,随即理解地连连点头。
也是,那么多钱,还是宋院长亲自借给我,肯定要晚上没人的时候过来才对。白天那么多人围在下面闹事,估计宋院长也不愿意让别人知道。
张德良心里再也没有丝毫防备。他笑呵呵地冲着宋嘉豪打了个招呼,起身离开。
房门再次被关上。
宋嘉豪默默地打开抽屉,取出一瓶别人当做礼物送来的茅台酒,用力拧开盖子,也不用杯子,直接张开嘴,仰脖喝了一大口。
火一样的烈酒沿着喉咙笔直流下,像火一样燃烧着他的身体。
他想要冷静。
他也更加需要刺激。
宋嘉豪平时不喝酒。他甚至非常讨厌酒精。认为这种东西会破坏自己的大脑细胞,让神经传输速度变得缓慢,反应迟钝。
眼前晃动着张德良的影子。那个人,那张脸,那种点头哈腰,带有奉承与讨好的媚笑,是那么的令人厌恶,令人憎恨。
他竟然用地下室里的秘密来威胁我。
五十万……你以为我是傻瓜吗?
这次是五十万,下次你想要多少?五百万?五千万?还是更多?
相比起来,还是刘天明那个家伙更值得笼络。至少,他是真心实意在帮助我完成研究。当然,我和他之间的关系,也是一种合作。
必须加快研究进度。
必须尽快把陈婆和钱广生运走。
还有,张德良必须死!
想到这里,宋嘉豪双眼中喷射出熊熊怒火,他在心里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着张德良。顺手抓起摆在桌子上的酒瓶,朝着对面墙上狠狠砸去。
伴随着巨大的爆裂声,酒浆四溅,碎片散开,空气中迅速弥漫开一股浓烈的醺意。
……
晚上,张德良早早就来到医院,敲开了院长办公室的门。
“你来得挺早啊!”
宋嘉豪皮笑肉不笑地看了他一眼,低下头,看了看腕上的手表,十点五十四分,连十一点都不到。
张德良干笑了几声,没有说话。
“好吧!既然来了,那我们就不要耽误时间。”
宋嘉豪也想要早些解决问题。他推开椅子站起来,说:“跟我走吧!”
张德良有些意外:“去哪儿?”
“你不是要钱吗?”
宋嘉豪反问道,同时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钱都在地下室里。想要的话,就来吧!”
……
走进三号药库旁边杂物间的时候,张德良忽然产生了一丝不安的念头。
他觉得这个地方不适合自己,有种想要转身离开的冲动。
可是想想杨子雄那张凶神恶煞的脸,想想自己被他砍掉的那个小拇指,张德良还是退缩了。
他站在旁边,看着院长宋嘉豪掏出钥匙,打开门上的锁,走了进去。
水泥台阶朝着地下不断延伸。两个人手里都拿着手电筒,光线随着脚步晃动摇曳不定,在黑沉沉的墙壁上,扭曲出奇形怪状的影子。乍看上去,仿佛黑暗中藏着无数的魔鬼,让地下室显得狰狞恐怖。
终于走到了最底层。宋嘉豪来到一扇厚重的防盗门前。张德良看着他把钥匙插进锁眼,随着转动发出“咔嗒”的响声,门开了。
一道淡淡的血腥味从里面飘散开来。
宋嘉豪按下门口的电源开关,灯亮了。张德良看见这是一个小房间,只是里面的工作台,还有各种实验器具,让这里有种说不出的诡异气氛。
张德良想要尽快离开这个地方。他用右手轻轻触碰着宋嘉豪的后辈,胆怯地问:“宋院长,那个……钱在哪儿?”
宋嘉豪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说:“你到外面去等我一下,我这就拿出来给你。”
张德良懵懂地点点头,从房间里退了出去。
宋院长的举动很正常。
钱嘛,肯定是要藏在机密的地方。他让我避开,就是不想让我看见。
没事,只要能够拿到我手里就行。
张德良前脚刚刚从房间里走出去,宋嘉豪立刻以最快的速度走到夹墙边上。他弯下腰,迅速抽掉夹墙底部几块松动的砖。等到下面露出一个宽度大约半米洞口的时候,宋嘉豪迅速站起来,快步走到防盗门前,对着站在外面的张德良挥挥手,嘴里说道:“张医生,来帮我一下。”
张德良连忙进来,问道:“怎么了?”
宋嘉豪指着夹墙底部刚刚挖出来的洞口,带着歉意说:“我把钱放在那里面。可能是上次塞进去的时候,用力过猛,现在有些够不着。我昨天打球扭到了肩膀,手伸不开,你帮我把洞里面那个装钱的皮包拿出来吧!”
白天在办公室的时候,宋嘉豪就想好了计划的每一个细节,也想好了现在要对张德良说的每一个字。
上一次,帮着刘天明把杨空山尸体塞进夹墙里面的时候,宋嘉豪就注意到:只要控制住洞口大小,不要一次性拆掉太多砖块,关在夹墙里面的陈婆和钱广生这两头行尸就无法出来。
里面的空间很狭窄,它们没有视觉能力。在这种情况下,做出弯腰之类的动作速度缓慢。只要保持足够的警惕性,不难避开它们的攻击。
当然,如果是某人对此一无所知,那就不一样了。
张德良并未注意到宋嘉豪眼睛里那抹邪恶的冷笑。
他丝毫没有怀疑,点点头,嘴里答应着,撸起衣服袖子,朝着墙洞方向走了过去。
这里面有钱。
很多人都喜欢藏钱。
这不是什么怪癖,而是对于银行本能的不信任。
张德良觉得,院长宋嘉豪可能也是那种喜欢把钞票藏起来的吝啬鬼。他弯腰伸手,在黑暗的洞窟里寻找所谓的皮包,却什么也没有摸到。
可能是距离不够吧!
宋院长刚才不是说了嘛,皮包摆的比较深,他够不着。
想到这里,张德良干脆整个人趴在地上,肩膀抵住墙洞,整条胳膊都伸了进去,嘴里嚷嚷着:“宋院长,你这包塞的可真够深的。在哪儿啊?我连边儿都没有摸到。”
突然,一股巨大的力量牢牢抓住了张德良的手。
他愣住了,大脑陷入一片空白。
随即,从手腕部位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
这里面有东西,有某种会咬人的东西。
动物?
还是虫子?
难道是老鼠?
黑暗带给人无限的恐惧。张德良本能的想要把手缩回来,却惊恐的发现,夹墙里面那股力量牢牢压住自己的胳膊。不仅是一个,而是有好几股力量死死固定了手臂。无论自己怎么用力,也无法挣脱。
“宋院长,怎么,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啊……它在咬我,救命!救命啊!”
近在咫尺的危险,使张德良发现了单纯比死亡更加令人恐惧的事情。
他拼命挣扎着,用尽全身的力量嚎叫。
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感到头顶遭到猛然撞击,然后眼前一黑,彻底陷入昏迷。
宋嘉豪手里握着一把铁锤,狞笑着站在他的身后。
这一下虽说不能确定能够把张德良活活打死,却足以让他失去知觉和行动能力。
作为医生,宋嘉豪很清楚在人体的弱点。
他用最快的速度扒开砖块,扩大墙洞。更多砖块被拆了下来。透过房间里的灯光,可以看见陈婆和钱广生正在夹墙里围着张德良那只手狠命撕扯,大口吞咽着刚刚撕下来的肉。
宋嘉豪抓住张德良的腿,像上次处理杨空山那样,把张德良的身体朝墙洞里塞。
夹墙里的两头行尸很高兴食物自己移动着送上门。这种时候不需要言语上的交流,它们拖拽着张德良的肩膀,很快把他整个人拉了进去。
腿脚和鞋子在墙洞里消失的一刹那,宋嘉豪立刻拿起砖块,迅速填补墙上的洞口。
他的动作飞快,陈婆和钱广生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张德良身上。直到洞口被重新封死,它们也啃光了张德良肩膀上的肉,吃到了柔软温热的内脏。
宋嘉豪把最后一块砖头塞进墙上的缝隙,转身瘫坐在地上,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大口喘息着。
隔着墙壁,身后传来一波又一波令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
陈婆和钱广生撕咬肉块的动静很大,尤其是在这个位置,听起来非常清楚。一股鲜血从墙体底部的缝隙缓缓流淌出来,非常粘稠,暗红色的光泽令人恐惧。
那一锤子砸下去,张德良再也没有醒过来。
对他来说,这是一件好事。至少,面对死亡的时候,不会感到痛苦。
可怕的咀嚼声持续不断。整整十多分钟以后,才逐渐变得缓慢下来。
宋嘉豪呆坐在地上,低着头,默默注视着从脚边流过的那些血。
“真没想到,我竟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他自嘲着摇摇头,手指深深插进头发深处,用力地揪着。
杀人的感觉很糟糕。
可是,张德良必须死。
宋嘉豪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杀人。
把张德良塞进陈婆和钱广生,与之前被自己切掉脑袋的杨空山完全不同。杨空山是极其危险的感染源,张宏良是个健康人。他只是知道了自己的秘密。
都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后悔和懊恼,又有什么用?
在痛苦与自责中纠缠了很久,宋嘉豪扶着墙壁站起来,叹了口气。摇摇晃晃朝着门口走去。
就在他把左手伸向墙壁上电源开关的一刹那,门口突然出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影。
保安队长何大山从台阶上走下来,笑嘻嘻地看着宋嘉豪,脸上得意兴奋的表情,仿佛当年哥伦布发现了美洲新大陆。
……
很早很早以前,何大山就听说过一句话: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仔细想想,这句话好像是自己小学老师说的。
那个时候,何大山根本不明白话里的意思。等到长大了,经历的事情多了,才渐渐弄懂了这句话的含意。
他一直想做那只最聪明的黄雀,可惜一直没有机会。
在医院里做保安,能够接触到形形色色的人。比如患者,比如医生,比如护士,还有诸如邵老三之类的恶棍。
能够在医院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当上保安队长,尽管是个副职,也需要非常优秀的能力。很大程度上,这与个人道德品质无关,纯粹只看你会不会做人。
几个星期以前,何大山就知道邵老三婆娘被人打了。
准确地说,应该是被刘天明狠狠痛打了一顿。
事情起因也很简单。何大山很快就从不同的人嘴里了解到来龙去脉,知道刘天明是为了一个女患者出头,遭到邵老三婆娘那帮人报复。结果,报复不成,邵老三婆娘还被打掉了满嘴的牙齿。
何大山能够坐上保安队副队长这个位置,说起来,其中也有邵老三很大一部分功劳。当年,何大山还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年轻保安,也曾经满腔热血,想要与黑恶势力做斗争。邵老三刚刚进入黄牛这个职业阶层时间不长,算是其中的新手。非常偶然的机会,何大山抓住了倒卖挂号的邵老三,两个人打了一架,何大山鼻子被揍出了血,邵老三的右眼肿了一个多星期。
都说是不打不相识。
在这个问题上,邵老三放低了姿态,主动约着何大山出来吃饭。三杯酒下肚,两个人成了无话不说的朋友。原因很简单,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深仇大恨,何大山和邵老三又都是从山里出来,到大城市淘金的年轻人。几乎是相同的机遇,身份也没什么区别,为了生存下去,自然要抱成团。
何大山成了邵老三安插在医院里的眼线。他掌握着上面什么时候派人下来检查的准确时间。每一次突击检查,邵老三都能逃脱。医院里每次调整科室专家坐诊,邵老三也能第一时间知道,然后早早过去排队,挂到无比金贵的号。
时间久了,邵老三赚了很多钱。他雇了不少人,自己不再出面,而是让这些人替自己打工,还把老婆从家里接来,垄断了整个医院的挂号资源,一起挣大钱。
当然少不了何大山的好处费。从最初的几十、几百,到后来的几千、几万,何大山口袋装得鼓鼓囊囊,钱包也比过去丰厚得多。
邵老三很有头脑,他帮着何大山谋划未来,告诉他应该如何给上司送钱送礼,平时应该给哪些人好处,如何拉拢周围的人际关系……就这样,何大山一步步往上爬,当上了副队长。
自家婆娘被打以后,邵老三找过何大山,想要通过他,弄到刘天明的上下班时间和路线。然后约更多人,好好教训他一顿。
何大山让邵老三死了这条心。很直接的告诉他,这种事情做不得。因为那个时候,何大山已经听说,刘天明有几个警察朋友。后来,新任院长宋嘉豪与刘天明走得很近,就更不能动他。
邵老三对此很是恼怒,觉得何大山是得了好处就忘记朋友。两个人的关系一度因此闹僵。
何大山主动找到了邵老三。这一次,他不是为了改善关系,而是想要得到邵老三的帮助。
他的存款不多,实在没办法凑足张德良敲诈的二十万块钱。缺口大约在十五万左右。左思右想,在这个城市里,没人会帮助自己。
邵老三很爽快的答应了。同时也提出一个条件:要么何大山弄到刘天明准确的上下班时间和路线,要么何大山听从自己的安排,剁下刘天明一只手,或者一只脚。
何大山含含糊糊的答应了。反正钱已经到手,他根本不愿意帮着邵老三报复。当时,何大山想的很简单:用这些钱先把张德良对付过去,然后搞定陈婆。只要两个人结了婚,就能得到陈婆名下的房子。再然后,凑钱还给邵老三,把这件事情彻底了结。
想法是好的。
按照何大山对邵老三的了解,就算是自己欺骗了他,只要把借出来的钱还上,邵老三也不会迁怒于自己。那么多年的交情,多少还是管用。
然而,后面的事情发展,彻底打破了何大山的计划。
陈婆死了,一切都完了。
何大山根本不敢招惹刘天明。
他有种强烈的预感,这个人非常可怕。无论是他的警察朋友,还是院长宋嘉豪,自己都无法应付。
这就意味着,自己欠邵老三的十五万块钱无法还上。
那个人虽然是多年的朋友,也是一个非常可怕的疯子。为了独占医院的挂号资源,伤天害理的事情邵老三没少做。光是何大山知道的,就好几出。什么把人打死了剁成几块分头埋掉,什么把人家闺女抓起来卖到南方沿海,还有直接抱走人家孩子,让大人带钱过来赎的……林林总总,都是够得上被警察抓起来杀头。
倒不是警察不管,而是邵老三为人精明,做事情也是斩草除根。只要没了苦主,自然也就没人告他。可越是这样,何大山就越是觉得邵老三可怕,想要趁早摆脱这个家伙。
拿了邵老三的钱不办事,后果很严重。
张德良第二次找到何大山的时候,他也是急的没办法,随口就答应下来三十万这个数字。当天晚上,何大山又找到了邵老三。
这一次,邵老三没有拿钱给他,直接问他上次交代的事情该怎么解决?何大山费了好大一番口舌,拍着胸脯赌咒发誓,才从邵老三那里脱身。
他很清楚,如果再是这样与邵老三纠缠下去,自己肯定会被拖下水。
必须尽快弄到钱。
如果实在弄不到钱,只能把按照邵老三的要求,把刘天明上下班的时间和路线告诉他。
还好,就在何大山急的团团转的时候,张宏良这个****主动找上了门。
有一个主动充当螳螂这个角色的人,真好。
何大山心安理得做起了黄雀。
他看着张德良走进院长办公室,又从张德良那里打听到他与宋嘉豪约定的时间。
整个下午,何大山都在盯着宋嘉豪的动静,一直到了晚上。
何大山从工程部那边拿到钥匙,自己偷偷配了一把。看着宋嘉豪和张德良进了杂物间,他悄悄跟在后面。只要足够小心,开启弹子锁不会发出太大的声音。宋嘉豪当时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张德良身上,也就忽略了来自身后的微小动静。
……
看着满面微笑的何大山,宋嘉豪觉得自己仿佛坠入了冰窟,正在不断往下掉。
“你,你是怎么进来的?”
“宋院长,我也有这里的钥匙。”
“何大山,你想干什么?”
“呵呵!宋院长,这话应该我来问你吧?你想干什么?还有,你刚才都干了些什么?我虽然没有进过这扇门,却看得清清楚楚。”
说实话,看到宋嘉豪拿起铁锤狠狠砸向张德良的时候,何大山的确是被吓坏了。
不过,更吓人的事情还在后面。他看见张德良被一股力量拖了进去。
那堵夹墙何大山太熟悉了。
几个星期以前,陈婆就是被自己扔了进去。
只是不知道,她在里面变成了什么样子?
联想起宋嘉豪改造地下室的一系列动作,还有他和刘天明两个人偷偷摸摸经常在夜间出入这里,何大山可以肯定,夹墙里有着某种秘密。而且,与死去的陈婆有关。
就在这个时候,宋嘉豪猛然朝着何大山扑了过来。
太突然了,没有任何预兆。他骤然发力,双手扣住何大山的肩膀,想要继续往上,抱住他的头,朝旁边的墙壁猛砸。
宋嘉豪脑子里全是凶狠无比的杀意。
反正,几分钟前干掉了张宏良,他并不介意再多杀一个何大山。
可是他忘记了,无论体能还是格斗技巧,自己与何大山根本不在一个档次。
何大山一直保持戒备。
他很清楚,想要成为活着的黄雀,就绝对不能轻视对手。
尽管宋嘉豪扑过来的有些突然,何大山仍然保持着足够的反应能力。不等宋家豪的双手继续向上,他已经挥舞右拳,朝着宋嘉豪脸上狠狠砸去。
这是力量十足的一拳,宋嘉豪感觉脸上一麻,然后就是钻心的疼痛,双手不由自主松开,身体沿着力量打击的方向偏转过去。何大山并未因此就放过他,大步冲过去,左手抓住宋嘉豪的衣领,右手继续朝着他的脸上挥舞。他的拳头很硬,宋嘉豪感觉嘴里的牙齿有些松动,混合着鲜血,说不出的难受。
看着蜷缩在墙角,有气无力颤抖着身体的宋嘉豪,何大山得意地笑了。
他以前从未想过,自己居然还能有机会痛打一顿院长之类的大人物。
而且,如果不是面对面的交手,何大山还不知道自己这么能打。
宋嘉豪脸上显出几块青肿,嘴角也破了。
喘息片刻,他艰难地扶着墙壁站起来,用凶狠得几乎把人活活吞掉的目光盯着何大山,言语冰冷:“说吧,你想怎么样?”
毫无疑问,这是在宣布已经战败。
看着脚步虚浮,连站起来都成问题的宋嘉豪,何大山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激动。
多少年了,他一直期盼着能够与大人物们有平起平坐的机会。
然而,何大山并未掉以轻心。他的目光仍然注意着宋嘉豪的动作,保持着足够的戒心。这是一个非常聪明,也极其危险的家伙。
“我要成为医院的正式职工。”
停顿了一下,何大山补充道:“我指的是有编制那种,铁饭碗。”
宋嘉豪的嘴唇微微张开,脸上流露出极其震撼的神情。
如果不是因为脸颊疼痛对肌肉产生限制,他的嘴巴一定还能张得更大。
何大山出现的时候,宋嘉豪想过很多。也想过要用利益关系对其进行拉拢。可是他根本没有想到,何大山提出来的要求,竟然会是这个?
这家伙是在开玩笑吗?
医院职工的正式编制?
他费了那么多的功夫,悄悄跟在后面,发现我最大的秘密,直到最后才出现,就是为了找我要个医院的正式编制名额?
这,这简直太滑稽了。
宋嘉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秒钟彻底崩溃,整个逻辑思维都被颠覆。
他实在无法想象,何大山那颗粗壮的脑袋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紧接着,何大山又提出了第二个要求:“还有,我要成为医院的保安队长。这个事情,需要你在人事文件里予以说明。”
宋嘉豪换了一个较为舒服的站姿,摇摇头,有些哭笑不得:“你好像已经是保安队长了。”
何大山用力摇着头,纠正宋嘉豪话里的错误:“不,我现在只是副队长。我要做正队长。”
只是一个保安队长,正的和副的,有区别吗?
宋嘉豪一阵茫然。
他觉得脑子有些不太够用。
如果自己是国家主席或者某国总统,何大山威胁自己说是要个总理或者部长之类的职位,那么整件事情倒也说得通。
可是现在,他开口提了两个要求,在自己听来是那么的荒诞。
要求这种东西,从来都是排在第一位的最珍贵。继续往后,就越是稀松平常。
就像阿拉伯传说里那些得到神灯的幸运儿,拥有实现三个希望的机会。几乎每个人提出的第一个要求,往往都是财富。
他们很清楚,财富才是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至于什么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的说法,那是诗人的理解,超脱世俗者的专利。
四周一片安静,夹墙里面两头行尸啃咬张宏良尸体的吞嚼声时有时无。看着站在面前虎视眈眈的何大山,宋嘉豪脑子里忽然冒出了一个念头。
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也许,白天在办公室里的时候,张宏良跟自己“借”的那五十万,其实就是他的全部要求?
如果没有何大山现在提出的要求作为对比参照,宋嘉豪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这一点。
他越想,就越觉得事实应该就是这样。
想想那个时候张宏良说过的话,他当时的动作和表情。还有今天晚上跟着自己从杂物间里进来,听从自己的命令伸手去夹墙里面掏摸所谓的装钱皮包……没错,张宏良对地下室里的一切都毫不知情。他应该是被某个人利用了,然后找到自己,说了那些不知所谓的话。何大山出现的时机实在太过于巧合。自己刚刚把张宏良干掉,他就站了出来。
宋嘉豪很聪明。
但是,聪明人并非全知全能的上帝。
宋嘉豪抬起头,黑色眼眸深处晃动着发现被人欺骗以后的愤怒火花。
他凝视着何大山,一字一句地说:“原来,你就是那个在背后撺掇张德良的主谋。”
何大山脸上满是震惊,眼角因为惊慌失措正在微微抽搐着。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宋嘉豪居然会在短短几分钟内看穿了一切。
尽管自己占据优势,可是,底牌被人揭穿的感觉很糟糕。他很慌张,一时间想不出该如何应对。
“你让张德良来办公室找我,让他跟我借钱,是这样吗?”宋嘉豪的声音里,夹杂着愤怒与激动。
“你知道我不会受人威胁,知道我肯定会想办法干掉张德良。”
“如果我没有猜错,你应该从很早的时候对开始关注我。所以,今天晚上我带着张德良进来,你就一直偷偷跟在后面。”
“可是,你怎么知道,我会在地下室里干掉张德良?还有,张德良为什么在我办公室里的时候,会提起医院下面的这个防空洞?他其实对这里知道的并不多,甚至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宋嘉豪的确是个聪明人。最初的混乱和惊慌过后,他已经恢复了冷静。很多事情在脑海里被连接起来,渐渐拼凑出完整的事实。
他眼睛里释放出闪亮的光芒,嘴角露出一抹悲哀的嘲讽:“我明白了。是你杀了陈医生,是你把她从楼上停尸间推了下来。所以,我们才会在那个时候,在这里发现了陈医生的尸体。”
刘天明此前说过,陈婆是从通风管里掉下来摔死,然后变成行尸。
宋嘉豪对此并不在意。
可是看看何大山的所作所为,对于这是不是事情的真相,他至少有百分之六十的把握。
秘密既然已经被发现,就必须争取更多、更大的主动权。
“不,不是那样的。我没有杀她,没有!”
果然,何大山脸上再也没有之前的得意。他站在那里惊慌失措,说话语无伦次:“她,她是个妖怪,吃冷柜里尸体的妖怪。我没有杀她,是她自己从上面摔下来,跟我没有关系。”
“可是你当时在场。你看见陈医生从上面摔下来,你当时为什么不报警?为什么不叫人过来救她?”宋嘉豪步步紧逼。
何大山已经无法思考。
他的整个脑子都被突如其来的恐惧和惊慌占据。
他双手开始发抖,自信与凶狠在身上荡然无存:“我,我不能叫警察。我……陈医生……她跟我一起睡过觉。”
宋嘉豪微微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
原来是这样。
他并不因此就打算放过何大山:“就算是这样,你当时也应该报警。要知道,陈医生当时说不定还有救。你知情不报,在法律上必须承担相同的罪责。就算你没有推她,至少也是过失杀人。”
何大山不再说话。
他低着头,额前渗透出细细的汗珠,面孔涨得通红,肌肉因为紧绷变得扭曲,显出令人畏惧的狰狞。
宋嘉豪密切注意着何大山的情绪变化。
他很想趁着这个机会干掉何大山。
可是,仔细权衡一番,宋嘉豪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何大山身材魁梧,力量强横,,在体能方面自己根本不是对手。
夹墙上的洞口已经封死,短时间内无法再把陈婆和钱广生放出来。
而且,那两头行尸非常强大。到时候的局面恐怕不是一对一那么简单,反而会变成一比二,甚至一比三。
想到这里,宋嘉豪暗自叹了口气,朝前走了几步,用充满诱惑力的声调对何大山说:“其实,我们的情况都差不多。报警对大家都没有好处。这样吧,从现在开始,我们之间可以算是合作关系。”
“合作?”何大山抬起头,疑惑地看着宋嘉豪。他不明白这两个字的意思。
“我可以答应你之前提过的要求,让你成为医院的正式职工。嗯,有编制的那种。”
宋嘉豪把谈话方式和内容转换到自己能够控制,也是最为熟悉的方面。
他脸上露出微笑:“你不是想当保安队的队长吗?完全没有问题。但是,你也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何大山不是笨蛋。他看看周围,下意识地说:“你的意思是,不把这里的一切说出去?”
宋嘉豪脸上的笑意越发浓厚。他摊开双手,一扫之前的凶狠,弯弯的眼睛里全是轻松:“你能够理解我的意思,我也可以拿出你想要的东西。呵呵!这就是合作。”
……
看过张良才送来的那些刀,刘天明整个下午上班都觉得心神不宁。
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体内的变异细胞活动越来越频繁,它们似乎是想要告诉自己什么,却无法通过语言进行交流。
三点多的时候,刘天明实在坚持不住。正好,他接到快递公司打来的电话,说是之前在网上订购的货物已经到了。因为数量很多,所以在发货前核对接收人的详细地址,顺便询问他能否准时收货。
向科室主任请了个假,跟郑小月打了个招呼,刘天明在医院门口打了一辆出租车,直接回家。
刚坐进车里,手机上就收到一条提示短信。打开一看,刘天明发现,自己的工资账户上多了五十万。
他想起宋嘉豪之前对自己说过的那些话。毫无疑问,这些钱应该是他打过来的。
有了之前陈婆借给自己六十万块钱的经历,对于突然之间转账的这五十万,刘天明已经不再激动了。这其实也是一种人生阅历。他关闭短信,看着车窗外面迅速后移的人流和风景,心情变得有些沉闷。
我已经做了很多准备。
可是,那些危险,会不会真的降临?
……
张良才很守信用。
他那辆“宝骏”越野车一直停在刘天明住处的楼下。两个人一起上楼,刘天明拿出钥匙开门,点算过详细的工程款项和其它费用,刘天明爽快的通过银行转账把钱划了过去。就在这个时候,快递公司的货物也送到了。
楼上租用的房间已经清理干净。没有家具,下水管道和马桶全部堵死。张良才收了款,没有急着离开。他看着几名快递送货员楼上楼下的忙碌着,不由得发出阵阵惊叹。
“刘医生,你怎么买了这么多的罐头啊?”
“午餐肉、红烧牛肉、道口烧鸡……呵呵!还有沙丁鱼和红烧蹄膀。刘医生,你是打算开餐馆吗?可是为什么只买罐头,不买其它的餐饮材料呢?”
“这是什么?水果罐头!梨、苹果、荔枝、桔子、樱桃……这种类也太全了吧!我也喜欢吃水果罐头,看不出来,刘医生你也喜欢甜食啊!”
多达数百箱的各类罐头塞满了房间。
刘天明订购的货物数量很大,快递公司出动了三辆轻型卡车才把所有东西全部装上。楼上租用的房间变成了仓库。按照刘天明事先的分类,各种罐头之间留下可供进出的通道,层层叠叠的箱子堆成一座座小山。如果不是要保留足够的空间让大门能够开合,他甚至想要在门口多放些东西。
还好,这幢房子很坚固,承重能力不错。否则,如此之多的罐头食品装进屋子,说不定会把楼板压破。
张良才离开的时候,刘天明还在指挥快递人员忙碌着。他冲着刘天明打了个招呼,转身下楼,上了车。
车子很快驶出了小区大门。
在马路上,张良才一直觉得奇怪,眼前老是晃动着那些沉重的罐头纸箱。
从事工程这个行当以来,刘天明大概是自己接触过最古怪的一名客户。
张良才还从未见过有谁把自己家里弄得跟监狱似的,到处都是钢筋架子,还把所有房间摆满了水桶。
刘天明订购了好几百桶矿泉水。这些圆形标准桶靠墙摆放,码得整整齐齐。张良才最初以为刘天明想要开设水站,后来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他越是觉得好奇,就越是觉得这件事情每个细节都透出神秘感。
突然,张良才感到一股巨大的震动。
他连忙踩死了刹车,也看到了正前方十字路口亮着红灯,前面那辆“丰田”车的驾驶座打开,一个男人骂骂咧咧跳下来。他先是走到车尾看了看,然后满面怒意走到自己车窗前面,用本地方言冲着自己大声吼道:“你是杂个开呢车?你某长眼睛该?”
张良才立刻反应过来,自己走神了,撞了前面的车屁股。
他连忙从车里跳下,连声说着对不起,从口袋里摸出香烟递了过去,和颜悦色地说:“不好意思,是我的错。你看看,要么我赔你钱,或者我给你修车,都可以。”
丰田车被撞的不算严重,张良才也很会做人。对方随口说了几句,两个人就赔偿事宜很快达成一致。然后各自上车,走人。
关于刘天明的事情仍然在张良才脑子里盘旋。他努力想要从罐头、饮水、砍刀这几样毫无关联的东西里找出线索,最终发现,这样做,只是把大脑弄得一团糟。
张良才自嘲地笑笑,不再去想那些事情,右脚踩下油门,朝着回家的方向驶去。
……
天色渐渐暗下来的时候,郑小月的身影出现在楼道上。
她带来了一只急救箱。里面装满了刘天明需要的各种药品、绷带、医用工具。这种急救箱在医院服务窗口就能买到,价钱也不贵。刘天明只是将其预备着,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用到。
在炎热的季节,牛仔短裤似乎成为了所有女孩人手一条的标准装备。
郑小月身材虽然娇小,却拥有一双线条均匀,雪白修长的美腿。她的穿衣风格十分大胆,白色胸罩从网状背心里透了出来,不高的领口露出两个浑圆的半球,白白净净的皮肤泛着牛奶般的光泽。她嘴里嚼着口香糖,拎着药箱从楼梯走上来,刘天明正好跟着两名快递工人下楼搬货。一名年轻工人很是惊艳,冲着她吹了声口哨,在楼上楼下引发了哄堂大笑。
这是善意的玩笑,并非调戏。
有了漂亮的女孩在场,男人们的力量和精神都被一股无形的威能激发出来。三辆轻型卡车很快被清空。点验过后,刘天明在收货单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郑小月看过楼上完全被当做仓库使用的房间,又下来看看几乎被水桶和各种杂物填满的房子。她冲着刘天明吐了吐舌头,很是惊讶地说:“我还以为你只是随便说说,没想到你真的买了那么多东西。你打算干什么?当一只躲起来过冬的老鼠吗?”
刘天明没有搭腔。他弯下腰,从摆在地上的纸盒里拿出一把廓尔喀刀,递了过去:“来,试试。”
军训的时候,郑小月学过几天格斗。
她这段时间每天都会早起半个小时,按照记下来的格斗要领进行练习。虽然拳脚角度不是很到位,招式比划起来,倒也像是那么一回事。
感受着刀刃划过气流发出的震动,郑小月对着光线看了看刀刃,发现这种刀异常锋利,使用起来很是方便。
“这刀不错啊!你从哪儿弄的?”
郑小月握住刀柄,对着刘天明比划了几下,脸上露出邪恶阴森的笑容:“嘿嘿嘿嘿!这刀可是你给我的。要是以后你不听话,我就把你不该有的东西割下来。”
刘天明笑了笑,反手将刀子从郑小月手里夺下来,淡淡地说:“走吧!先去吃饭,我快饿死了。”
小区外面的横街上就有几家饭馆。两个人随便点了几个菜,坐下就吃。等到吃完结账的时候,街道两边的路灯也亮了。
刘天明没有说是回家,郑小月也没有提出要走。两个人沿着两边载满梧桐树的马路,慢慢散着步。
“今天科里来了个病人。明明只是普通尿道感染引起的结石病变,只要做过手术就能好,他偏偏寻死觅活的,整天都在哭。说什么这辈子算是完了,再也不能当男人了。乱七八糟的话说了一大堆,弄得科室里乌烟瘴气。”
“不奇怪嘛!这种病人很多。站在医生护士的角度,当然觉得只是普通病症。可是在病人看来就不同。对于医院和疾病,他们有着本能的畏惧。就像你小时候生病打针,虽然针还没有扎进去,可是只要看见医生你就会哭。其实都是一个道理。”
“等到实习期结束,我想去上医大的补习班,争取明年参加成人高考。你觉得怎么样?”
“呵呵!我可以帮你补习。要交学费的哦!”
“不是吧!你这么小气?这种钱也要赚?”
“亲兄弟明算账,就算是自己老婆也要账目清楚。这可不是我说的,书上说的。”
“哼!谁是你老婆。”
郑小月刚说完这句话,刘天明就直接把她抱住,靠着旁边的大树,嘴巴盖住她的红唇,使劲儿地吸吮着。
很突然,也在意料之中。郑小月发出颇为不满的“呜呜”娇哼,用力想要推开刘天明的头,却被他的舌头突破防线,直接钻进了嘴里。
她索性不再挣扎,享受着这种在马路上公开的亲密。
这是一条僻静的街道,周围没有人。
过了很久,刘天明才把她慢慢的放开。
看着面色通红,脸上带有羞意的郑小月,刘天明低下头,慢慢吻过她的额头、鼻梁,然后是嘴唇,口中发出低沉的呢喃。
“嫁给我,好吗?”
他并不觉得这种要求过于突然。两个人已经突破了最后一道防线,自己又是个男人。对于婚姻这个问题,刘天明觉得自己必须负责,也有能力保护心爱的女人。
郑小月柔软的身躯微微一震。她没有说话,双手抱住刘天明的头,用力把他向后移开。看着那双充满关切与热烈的眼睛,郑小月脸上露出微笑,宁静地点了点头。
月色,渐渐被飘来的云层挡住了。
……
黑夜掩盖着所有的秘密。
在城外的旧砖窑里,孟奇与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对面而坐。旁边站着几个面色凶悍的壮汉,分别是两个人身边的保镖。
砖窑里没有家具,几个临时找来的空箱子充当了桌椅。一只破旧的板条箱放在中间,上面摆着一个外表光滑,形状扁平的黑色手提箱。中年男子打开箱子两边的搭扣,开启箱盖,把敞开的箱子转朝孟奇那一边。
箱子里放着一把转轮手枪。
银白色的枪身反射出特有的金属光泽。枪管很长,肋条与枪管之间有整齐的长方形排气孔,光滑的握柄上有手指槽。就在箱子右下角的凹槽里,整齐摆放着六颗粗大的金黄色锥形子弹。
中年人炫耀般地介绍:“这是柯尔特蟒蛇手枪,也是孟公子你订购的货物。这款手枪已经停产了,我也是花了很大的力气才弄到。呵呵!你可以看看,绝对是物超所值。当然,价钱嘛……”
不等他把话说完,孟奇已经抬起右手,捏了个响指。站在旁边的保镖会意,把手中的一个密码箱放在中间,打开,里面装满了整齐叠放的红色钞票。
从第一次在砖窑被刘天明痛打,然后派人在军营外面山道上围堵,孟奇觉得,刘天明的身份转换速度实在太快,已经从最初的爱情妨碍者,变成了现在必须清除掉的敌人。
曹恒太被打得很惨。
他那只手算是废掉了。
所有指骨粉碎性骨折。虽然没有截肢,却装上了多达三十七个金属固定器。这辈子,他再也不可能从事教练工作,更不可能参加什么跆拳道比赛。
对于军营外面的那一战,当时在场的人说法不一。
有人说刘天明是格斗高手,有人说他是靠速度取胜,还有猜测说他可能是军方秘密培养的人物……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刘天明的格斗技巧很强,拥有普通人难以想象的战斗力。
孟奇为曹恒太支付了昂贵的医药费,又给了他一大笔封口费。事情到此算是告一段落。
孟奇心里窝着一团怒火。
他一直相信,这个世界没有用钱摆不平的事情。可是,这条定律,在刘天明面前彻底失去了作用。
无论泰国军人还是跆拳道高手,都对付不了他,那么,用枪会怎么样?
他刘天明总不至于是电影里的超人,连子弹都不怕吧?
孟奇脑子里的理智正在被疯狂一点点吞噬。
他打定主意要做个好人,要用所有方法追求郑小月。
是的,孟奇这次下了决心,绝对不是什么绑架抢劫抓人之类的暴力手段,而是真心实意的追求,用鲜花、真诚,还有戒指。只要郑小月答应,孟奇可以为她做任何事。
我要做一个好人。
可是在这之前,我要杀一个人。
干掉刘天明,让这个该死的混蛋,永远从老子的世界里消失。
枪有很多种,孟奇偏偏选择了柯尔特蟒蛇。
他看过很多资料,对于这款武器有着充分的了解。威力很大,精度很高,便于操作。
从箱子里拿起手枪的时候,孟奇有些吃惊:“怎么这么重?”
他还是第一次接触枪械这种东西。
对面的中年男子已经验过钞票。他眼睛里掠过一丝讥讽,笑道:“看来,孟公子以前没玩过枪啊!这种手枪,空枪重量就超过三斤。孟公子,你得多锻炼锻炼了。哈哈哈哈!”
对于中年男人的讥讽,孟奇充耳不闻。他关上箱盖,带着保镖很快离开。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老子要一枪射爆刘天明的脑袋!
……
王印江显然不希望把事情闹大。在他和彭光的努力下,医院里关于宋嘉豪的谣言渐渐平息。第二天上班的时候,也没人继续围在行政大楼门口。
宋嘉豪觉得自己的状态很糟糕。没什么精神,脑子里面很乱,非常疲倦,却不想睡觉。
昨天晚上他一直没有休息。今天早上只是随便擦了把脸就过来上班。坐在办公室里,宋嘉豪觉得心神不宁。他站起来,从壁橱里拿出一瓶小粒咖啡,舀出满满几勺,冲了一杯颜色几乎与墨汁一样黑的浓咖啡。
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宋嘉豪的声音很是沙哑:“进来。”
门开了,是何大山。
看了他一眼,宋嘉豪没来由的一阵心烦。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苦涩无比的提神饮料,很不高兴地问:“你来干什么?有什么事吗?”
奸诈狡猾的笑容,似乎已经成为何大山脸上的固定成分。
他毫不客气的在沙发上坐下,直截了当地说:“宋院长,我那个正式工的编制,你看是不是现在就给我弄一下?你昨天答应过给我……”
“你觉得这种事情有这么快吗?”
宋嘉豪毫不客气打断了他的话,带着愠怒道:“你知不知道,一个正式编制从上报到批下来,要经过多少道程序?人事局、劳动局、社会保障局、财务局,还有档案管理部门,每个环节都要到位。你以为是嘴上说说就过了那么简单?你以为,正式编制是自由市场里五毛钱一斤的大白菜?你慌什么?我这边要先做计划,然后拿到院领导例会上讨论,所有人通过以后,才能形成文件报送上级机关。要不,这些事情统统交给你来做,我只负责签字,可以了吧?”
宋嘉豪一点儿也不喜欢何大山这个人,甚至应该说是极其厌恶。
倒不是因为他撞破了自己的秘密,而是宋嘉豪觉得,整件事情就是何大山故意布下的陷阱,一步一步把自己带了进去。
因此,就算是已经答应过的事情,宋嘉豪也丝毫没有想要履行承诺的自觉。
何大山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昨天晚上也是一夜没有睡好,很激动。
正式编制是何大山长久以来的伟大梦想。
今天一大早,他迫不及待跑到院长办公室,就是想要从宋嘉豪这里得到一个准信。
可是现在听起来,好像事情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
何大山当然知道正式编制需要得到上级部门审批。可是看宋嘉豪的态度,对自己非常冷淡,根本不像是昨天晚上所说的“合作者”。
想到这里,何大山眼睛里透出几分凶狠。他压低声音:“宋院长,你该不是想要反悔吧?我们昨天晚上可是把什么都谈好了。你得把编制名额给我,还要让我当上医院的保安队长。”
“对,我是这么说过。”
宋嘉豪慢慢喝着咖啡,轻飘飘地扔过来一张纸:“喏,自己看吧!”
那是一份医院编制申请表格。上面用钢笔填写的职工姓名,正是何大山。
宋嘉豪的口气很不耐烦:“我已经在做了,你还想怎么样?是不是觉得这份东西不满意?那你干脆撕掉好了。”
何大山胸膛里燃烧着一股怒火。
可是,他在这种地方根本不敢释放出来。想了想,何大山把手里的申请表重新放回桌上,讪笑着说:“呵呵!不好意思,我的确是心急了点儿。宋院长,你可不要见怪。我,我这不是怕你忘了,所以才赶着过来嘛!”
“哼!怕我忘了?应该是怕你得不到想要的东西吧!”宋嘉豪毫不客气点破了他的心中所想。
何大山也被激起了怒火。看看四周无人,他从沙发上站起,走到办公桌钱,压低声音,用凶狠的口吻说:“宋院长,你不要给脸不要脸。我已经退让了很多。难道,真要我把你在地下室里养了两头怪物的事情说出去?”
“随便你!那是你的自由。”
宋嘉豪轻描淡写的扔过来几句话:“编制的事情,我已经在做了。要是你觉得进度缓慢,或者没那个耐心慢慢等,那么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包括报警!”
一句话,击中了何大山的软肋。
报警对何大山没有任何好处。
就算是把宋嘉豪拉下来,同时也会把自己扯进去。
陈婆从通风管里掉下来摔死这件事,何大山无论如何都要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这段时间,他看过不少法律方面的书籍,对此非常清楚。
何大山态度变得软化。他犹豫着问:“那么,编制的事情要等多久?”
宋嘉豪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快的话,三个月。慢的那就说不准了。半年,甚至一年都有可能。”
何大山急了:“那之前刘天明怎么弄的那么快?他的实习期才刚满,一个星期就转成了正式编制。”
宋嘉豪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你和他能比吗?人家是正儿八经的医科大学毕业,有证书,有学籍,大学那边有人事档案,所有手续完备齐全。何况,他在实习期表现良好,科室里的业务也非常熟悉。在我担任院长以前,内科那边就已经递交报告,请求从应届实习生当中留下几个人。你呢?虽然医院里给你买了五险一金,可是你的人事档案完全空白。还有,你的户籍资料也不是本地的。从不同的城市之间调取编制很困难,也很麻烦。要是你觉得我在骗你,你可以自己去医院人事科那边问问,看看他们会怎么说。”
这番话倒不是宋嘉豪胡编乱造。
不过,麻烦归麻烦,如果他真的有心,所有手续半个月之内差不多都办完。
只是对于何大山这种人,宋嘉豪觉得,还是能拖就拖,懒得搭理。
反正,我又不是没在做。只是程序繁琐,手续麻烦。而且,人事科那边的办事人员可以为此作证。
何大山有些发懵。
尽管宋嘉豪答应了自己的条件,可是事态发展与想象中完全不同。
最糟糕的是,自己根本挑不出对方的任何错误。
而且,手上最大的倚仗,被宋嘉豪那种鱼死网破的凶狠态度,逼迫得完全无法发挥效果。
既然如此,多说无益。只能是耐心等等看再说。
怀着惆怅、愤怒、失望的情绪,何大山铁青着脸,慢慢走出了办公室。
看着关闭的房门,宋嘉豪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快感,从胸口狠狠呼出一口恶气。
咖啡已经凉了,喝起来有些酸,却没有刚才那么苦。
刚把手里的杯子放下,宋嘉豪又听到外面传来敲门声。
他不由得腾起一股怒火,想要发作。可是听听敲门的节奏,脸上的怒意渐渐消失,化成了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的平淡。
房门再次被推开,刘天明走了进来。
宋嘉豪注视着他,目光有些复杂:“你昨天晚上去哪儿了?怎么不来给陈医生喂食?”
刘天明一怔:“我昨天家里有些事情要处理。张良才,就是你介绍给我做装修的那个人,他昨天过来结账。”
这倒不是借口,而是事实。
宋嘉豪苦笑着摇摇头:“要是昨天晚上你在就好了。”
刘天明从话语当中听出了另类的成分。他拉过椅子,隔着办公桌,与宋嘉豪对面而坐,压低声音问:“出了什么事情?”
宋嘉豪没有隐瞒,把昨天发生的所有事情详细说了一遍。
刘天明无比震惊:“这么说,你杀了张德良?何大山也知道了我们的秘密?”
宋嘉豪点点头,又喝了一大口咖啡。他舔着嘴皮说:“张德良倒是没什么。他被吃得很干净。我还发现,陈医生和钱广生似乎是两种不同的感染类型。陈医生更喜欢大脑,被钱广生扔给她的那两具尸体,都是被陈医生吃光了脑子。而钱广生呢,对于人类大脑兴趣不大。他喜欢内脏,还有肌肉。”
这倒不是故意岔开话题,而是宋嘉豪对两头行尸的研究心得。
刘天明对此哭笑不得:“都这种时候了,你居然还有心情说这种话?”
宋嘉豪看了他一眼:“何大山刚来找过我,就在你进来以前差不多两分钟。怎么,你没碰见他?”
“我走楼梯上来,没坐电梯。”
刘天明问:“这么早就过来找你,他有什么事情?”
宋嘉豪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他想要医院正式职工的编制,想成为保安队长。他还想要更多的东西。这个人很贪心。我觉得,他还会向我索要更多的东西。”
说着,宋嘉豪目光转向刘天明:“你来找我,有什么事情?”
刘天明拿出手机,点开昨天收到的转账短信,问:“这笔钱是不是你打过来的?”
宋嘉豪看了一眼,点点头:“没错,是我转给你的款子。那天你不是说钱不够用吗?”
“昨天很多人聚在行政大楼外面,我都看见了。”
刘天明话语中流露出浓浓的关心:“我听说你和王副院长之间有些矛盾,是不是为了钱的事情?这种时候,你就不该跟他把关系闹僵。这笔钱我下午还是转到你账上。你在院长这个位子上,很多双眼睛盯着。我们在地下室里的事情还没处理好,就不要节外生枝。如果你这边需要用钱,或者有什么困难,一定要说出来,我想办法帮你解决。”
他的表情很真挚,言语丝毫没有做作的成分。
宋嘉豪凝视着刘天明,一直没有说话。
良久,他端起已经冷透的咖啡,慢慢地喝着。
在刘天明视线看不到的地方,隔着厚厚的杯壁,宋嘉豪的眼角有些湿润。
放下咖啡,宋嘉豪的情绪已经平复。他笑了笑,说:“如果有一天,我对你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或者是在你看来非常荒诞,毫无逻辑可言的话,你会相信吗?”
荒诞,毫无逻辑可言的话?
刘天明微微皱起眉头:“我听不懂你的意思。”
“我就是这个意思。”
宋嘉豪的表情有些固执:“你好好想想,告诉我,这样的话,你会相信吗?”
刘天明有些犹豫。他摸着下巴,冥思苦想了几分钟,问:“应该会吧。不过,这种事情要看具体情况。或者,你现在举个例子?”
宋嘉豪英俊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戏谑:“例子?OK!比方说,我要你做我的男宠。现在,脱掉你的裤子。哈哈哈哈!”
刘天明很是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起身离开。
被戏弄了。
身后传来宋嘉豪的声音:“你要去哪儿?”
刘天明闷声闷气地回答:“你很无聊。我要回去上班。再见!”
宋嘉豪的笑声依旧:“开个玩笑而已,至于这么认真吗?”
刘天明不置可否,伸手拉开房门。
宋嘉豪的声音仍在继续着。
“记住我刚才说的那些话。总有一天,你会用得上。”
郑小月和李洁馨坐在KTV包房里,桌子上摆着几瓶打开的啤酒,还有一个很大的果盘。
李洁馨今天打扮得很漂亮。
她穿着一套黑色的西装短裙,里面是白色的丝质圆领衬衫,一头披肩黑发梳理得光滑整齐,短裙下面露出光滑的双腿,脚上穿着一双鞋跟很高的精致皮鞋。整个人散发出特殊的典雅韵味。
相比之下,郑小月的穿着就显得随意。至少,不是那么正式。
她穿了一条A字短裙,上身是廉价简单的女式T恤。不过,苗条修长的身段弥补了服装上的部族,垂肩秀发上扎着蓝色缎带,整个人显得清爽整洁,白皙的鹅蛋脸娇俏有致,厚薄均匀的小嘴上抹着亮粉色唇膏。整个人曲线近乎完美。偶尔抬起手,将披肩长发揽到背后,优雅的动作总会使胸前鼓鼓囊囊的两团球状体颤动起来,释放出无穷的魅力。
今天早上刚一上班,李洁馨就找到郑小月,说今天是她生日,要郑小月陪着自己一块儿过。约好了下班以后来这个地方唱歌、开心。
郑小月有些疑惑。
她记得李洁馨的生日好像不是今天。
当然,也有可能是自己记错了。
毕竟,李洁馨的身份证不可能每天都装在自己口袋里。
原本打算约着刘天明一块儿过来,李洁馨也同意了。可是今天偏偏轮到刘天明值夜班,郑小月只好放弃了带着自己男人一起出来玩的打算。
她总觉得事情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可是又说不上来。
包房很大,两个女孩在坐在里面很空。看着正在点歌器前忙碌的李洁馨,郑小月不禁有些奇怪:“快九点钟了,你约的人呢?”
李洁馨白天的时候说过,晚上过生日约了很多朋友。
可是,直到现在,郑小月一个也没有看见。
“应该快了吧!”
李洁馨头也不回地说:“可能在路上。最近城里经常堵车。我之前打过电话,她们肯定会来。”
说是这样说,可实际情况鬼才知道。
拿起话筒,对着屏幕上来来往往的俊男美女唱了一会儿,郑小月忽然想到了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对了,馨馨,你不是说过生日吗?怎么连生日蛋糕也没有?”
李洁馨涂抹着厚厚化妆品的脸上掠过一丝慌乱。
她很快掩饰住,勉强笑道:“我朋友已经买好了。他们下午就打电话告诉我,说是会送我一个惊喜。呵呵!怎么,你现在就等着吃蛋糕了吗?”
“你朋友?”
郑小月微微皱起了眉头。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一种不太好的感觉。
下班以后,和李洁馨一起吃饭的时候都不觉得有什么。来到KTV,一切都很正常。可是,她所说要来庆祝生日的朋友,一个也没有出现。
连蛋糕都没有,这不正常。
想到这里,郑小月不由得加重了语气:“馨馨,你对我说句实话,今天到底是不是你的生日?”
李洁馨的嘴角微微有些抽搐,强笑道:“当然是啊!怎么了?”
郑小月越发肯定事情有鬼:“说说你朋友的电话号码,我打过去问。如果要来,早就应该到了。”
李洁馨顿时变得慌张,也没有拿出手机。
就在这个时候,房门从外面被轻轻推开,孟奇走了进来。
在朦胧的灯光下,他看到了朝思暮想的郑小月,于是笑吟吟的插进两个女孩中间,在郑小月身旁坐下。
郑小月如同触电般立刻站起,抓起自己的包,快步走到门前。
事情都清楚了。李洁馨根本不是什么过生日,一切都是有预谋的。
“等等,先别急着走,给我个机会好不好?”
孟奇一改之前的强横,急急忙忙冲到门口,一把抓住扶手,挡在郑小月面前,苦苦哀求道:“上次的事情,是我做的不对。所以我才把你约到这里,想跟你好好谈谈。”
郑小月用力抓住房门扶手上端,用凶狠的眼神瞪着孟奇:“我和你之间没什么好谈的。让开!”
孟奇丝毫不肯退让:“我对你是真心的。无论你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郑小月诡异地笑了:“愿意听我的是吗?那好,把路让开。”
孟奇感觉完全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不禁恼羞成怒,加大了音量:“难道你就不肯给我一个机会吗?我,我真的是很喜欢你。”
郑小月被这种纠缠搞得很不耐烦:“我叫你让开。你让不让,我要喊人了!”
孟奇根本没有想到,她会如此不讲情面。
一时间,孟奇不由得加重了手上的力气,死死扣住门把,冷笑道:“你要喊就喊吧!反正,这个地方我很熟。你就算是叫破喉咙,外面的人也不会进来。”
“是吗?”
郑小月早已料到会是这样。
她一个箭步蹿到桌子旁边,拿起一瓶啤酒,朝着桌角狠狠砸去。只听见“哐啷”一声,瓶子破碎,啤酒洒了一地。郑小月右手抓紧带着锋利切口的瓶颈,左手伸进包里去翻电话,冲着孟奇连声冷笑:“好啊!你有本事就站在那里别动,让姑奶奶我戳几下看看。”
孟奇两眼发直。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郑小月竟然如此凶悍。
手握玻璃凶器的漂亮美女一步步走过来。郑小月已经拿出手机,迅速用拇指点开数字页面,嘴里不停地冲着孟奇叫嚷:“就站在那里别动。放心,戳不疼你,最多就是流点儿血,姑奶奶我现在就打电话报警,顺便帮你叫救护车。怎么样,这游戏很刺激吧?没玩过吧?你不是喜欢我吗?我就喜欢玩这种游戏。来啊!有本事就过来陪我玩啊!”
包房里的灯光从天花板上洒落下来,在郑小月衣服裙子上形成无数斑驳的光点。从孟奇的位置看过去,她显得无比狰狞。
李洁馨连忙从沙发站起,过来劝阻:“小月,别这样。听我说,先把东西放下好吗?”
“臭婆娘!你给我闭嘴!”
郑小月猛然发出暴喝,狂暴与愤怒使她那张俏脸顿时变得扭曲。她冲着李洁馨破口大骂:“亏我把你当做朋友,你竟然就这样出卖我。你知不知道这个混蛋企图强奸我?他带人绑架我,还好刘天明及时赶到把我救了出来。否则,我根本不敢想象当时会发生什么事情。我一直觉得咱们一个学校的同学,又是一个宿舍的好姐妹,你竟然帮着这个混蛋说话。李洁馨,你当我是什么?筹码?玩具?还是让你踩在下面的垫脚石?”
说着,怒火上头的郑小月猛冲过去,朝着李洁馨肚子上狠狠踹了一脚。
她今天穿着平底鞋,这一脚力量十足,也附带上了学过的格斗技巧。李洁馨“哇”的惨叫一声,双手紧紧捂着肚子,整个人歪倒在沙发上,半天也无法站起。
这家KTV果然如同孟奇所说的那样,包房里面声音再大,外面也不会有人进来。
郑小月转过头,用凶狠狰狞的目光盯着站在门口的孟奇,高高举起手里的电话,把屏幕对朝他那边,右手平举,把锋利的玻璃瓶口对准孟奇,狞笑道:“你学过算数没有?看不看得懂110三个数字?是我现在叫警察过来?还是你自己滚开?”
看着她充满张力的身体线条,看着那对随着胳膊摇摆上下颠动的丰胸,孟奇暗自咽着口水,很不情愿的松开手,把路让开。
他很清楚,郑小月这种女人说得出就做得到。
没错,她和李洁馨是好朋友。可是发现对方背叛,立刻毫不犹豫冲过去就是一脚,毫不留情。如果攻击目标换了自己,恐怕她更是毫不犹豫抓住那个碎裂瓶颈就朝自己身上乱捅。
孟奇有些后悔:为什么不把昨天新买的那把手枪放在楼下的车里?
如果带在身上的话,事情不会变成这样,自己完全可以占据主动权。
郑小月一秒钟也没有耽误。
拉开房门跑出去的时候,她还转过头,朝着孟奇那张全是愠怒的脸上,狠狠啐了一口浓痰。
女孩在走廊上健步如飞,以孟奇肥胖短粗的腿脚,根本不可能追上。
这家KTV是孟奇朋友开的,外面的侍者不会过问房间里面的事情,却也不会听从孟奇的命令,帮他抓住郑小月。
房间里一片凌乱,李洁馨双手捂着肚子,躺在沙发上一边抽泣,一边喊着疼。
孟奇要求她帮自己约出郑小月的时候,李洁馨本能的反对。这样做的结果,当时先是挨了孟奇一巴掌,然后又是一顿痛打。
“要是不照老子的吩咐去做,我现在就叫二十个人过来**你,再把你卖到边境上去做鸡。”
这绝对不是恐吓。
虽然跟着孟奇的时间不长,可是对于这个男人的心狠手辣,还有手段,李洁馨知道得很清楚。
暴打与恐吓之后,当然要说几句好话把人哄开心。
“只要你把她约出来,我给你十万块钱。以后,你想要怎么样都行。”
孟奇拿起摆在桌子上纸巾,慢慢擦掉脸上的浓痰。
他抓起一瓶开盖的啤酒,仰起头,大口灌了下去。
放下空酒瓶,长长呼了口气。
这一刻,孟奇坚定了自己的决心。
“刘天明,老子一定要整死你!”
二十九人民医院里,内科办公室亮着灯。
刘天明收拾好东西,正打算离开。
四十多分钟以前,他接到郑小月的电话。
在电话里,郑小月的情绪很低沉,说她今天没有跟着李洁馨去过生日,现在打算回家,问刘天明能不能过来陪陪自己。
刘天明有些意外,问她发生了什么事,郑小月在电话里不愿意说。
感觉情况有些不对,刘天明连忙说是让她先回家去等着,自己尽快安排手上的事情,然后就赶过去。
夜班事情不多,但是很杂。
刘天明楼上楼下跑了好几趟,才把各种事务安排好。他跟值班护士长打了个招呼,说是要离开几个钟头,保证会在午夜以前回来。
就在他把办公桌上病历收拾好以后,孟奇从外面走了进来。他直接关上房门,拿出一把手枪,对准了刘天明的胸口。
实在太突然了。
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值班护士在另外一层楼上。
“举起手来,向后退!”孟奇的眼神凌厉,眼眶里充满了血丝,嘴角带着一丝戏谑的冷笑。
看着他手里那只口径粗大的枪,刘天明觉得紧张,感觉手脚微微有些僵硬。
他发现,在这个距离,自己根本不可能避开子弹的攻击。
于是,刘天明举起双手,后退了几步。
“你想干什么?”
刘天明认出了孟奇那张曾经被自己暴揍过的脸:“怎么,想杀了我?”
“你给我闭嘴!”
孟奇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火焰,手里的枪丝毫没有松动:“你说对了,老子今天就是要毙了你。”
刘天明感觉自己心跳正在加速。
他把眼前正在发生的事情,与之前郑小月的电话联系在一起,又想到了在砖窑里发生的那一幕,不由得冷笑道:“就算是杀了我,你也得不到她。”
这是一种试探。
孟奇的反应很激烈。他恶狠狠地瞪着眼睛,咬牙切齿地说:“我现在已经不想那些事情。我要宰了你,我要一枪轰爆你的脑袋。”
“呵呵!你还真是暴力。”
刘天明故作轻松的笑了起来:“杀了我?在这种地方杀了我?如果你换个时间,换个地点,说不定我还相信。可是在这儿,你觉得可能吗?这里到处都是监控,楼上楼下都有人。枪声一响,立刻就会有人报警。你觉得,你能跑得出去?”
孟奇脸上的肌肉一阵扭曲。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扣动扳机。
刘天明说的没错。一旦开枪,自己也跑不了。
头脑发热会产生冲动,会导致一系列极其不理智的后果。
按照孟奇的计划,应该是在某个适当的时候,或者寻找类似上次在军营外面山道上的机会,开枪把刘天明射杀。
可是,今天晚上他被郑小月狠狠羞辱了一顿。身为男人的尊严,还有脑子里不断升腾的怒火,都让他感到无法压制心里迅速膨胀的杀意。
我今天就必须解决他,现在就必须干掉他!
长达三分钟以上的冷场。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都在用充满敌意,无限冰冷的目光看着对方。
从那双眼睛里,刘天明看到了无穷无尽的杀意和恨意。
他明白,自己和孟奇之间不可能存在什么化解的机会。
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从那双眼睛里,孟奇看到了轻蔑和嘲讽。
那是对自己能力的无视,占据了自己喜欢女人的优越感。
只有杀了他,才能彻底洗清一切的耻辱。
就算是被警察抓住,就算是逃不掉,老子也要轰爆你的人头!
就在孟奇手指发力,想要扣动扳机的瞬间,忽然听到了刘天明的声音。
“我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这样吧,我告诉你一些事情,能不能当做交换条件,不要杀我?”
交换条件?
孟奇有些疑惑,却没有放松手上的力量,仍然警惕地看着对面。
“你的那些手下跟我打过。他们应该对你说了一些我的事情。怎么样,你想知道其中的秘密吗?”
孟奇想起了之前那两名泰国军人,还有曹恒太对自己说过的那些话。
“孟公子,那个叫做刘天明的人很厉害。他虽然不懂格斗,却拥有强大的力量,还有惊人的速度。尤其是他的反应,绝对是我们见过最快的一个。我和查颂这次输的不冤,能够跟这样的人交手,而且可以活下来,的确是一种幸运。”
“我根本打不过他。我们十几个人都不是他的对手。他的拳法太快了,我看不清他的动作,完全就是一边倒的挨打。他的速度和力量超过了所有我认识的人。就算是我的老师,五段黑带高手,恐怕也不一定打得过他。孟公子,我觉得这件事还是算了吧。不要去招惹这种人,那只会给你带来麻烦。”
力量,还有速度。
想到这里,孟奇不由得张口问道:“为什么你有那么快的速度?还有力气,那么大。”
刘天明淡淡地笑了:“我服用了一种特殊药物,身体产生了变化。”
孟奇的胃口被吊了起来:“什么药物?”
刘天明平静地看着他:“怎么样,我说的这些事情,能不能让你改变主意?”
孟奇不是一个随随便便就会上当的人。
他思考了几秒钟,狞笑道:“看来你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勇敢。你也是个怕死的废物。居然编造这种故事,嘿嘿嘿嘿!怎么,你认为我会相信你吗?”
刘天明看了他一眼,说:“给我一分钟,我证明给你看。”
说着,他从身后的桌子上拿起一只玻璃杯,张开双手十指,紧紧握住杯子。当着孟奇的面,猛然发力,硬生生的把杯子掰成两半。
孟奇彻底看呆了。
他四处搜索,抓起旁边桌上的另外一个玻璃杯,凑近眼前仔细观察,觉得没有任何问题,递给刘天明,用威逼的口气说:“刚才那个不算,这个,用这个做给我看。”
还是同样的过程,还是一样的结果。
看着变成两半的玻璃杯,孟奇彻底打消了内心的最后一丝怀疑。他用很是复杂的目光看着刘天明:“你说的那种药在哪儿?交出来。”
刘天明笑了:“那你得答应不杀我。”
孟奇眼睛里闪过一丝狡猾:“如果你让我拥有和你一样的力量和速度,我可以考虑考虑。”
刘天明早已料到他会这样说。点点头:“好吧!跟我来。”
孟奇有些意外,握紧了手中的枪:“你想干什么?”
刘天明理所当然的回答:“带你去拿药啊!那种珍贵的药,我怎么可能放在办公室里?来吧,跟着我。”
……
两个人一前一后离开大楼,走进了三号药库旁边的杂物间。
孟奇刻意保持着与刘天明的距离。他用外衣盖住手枪,枪口保持向前,警惕性一刻也没有放松。刘天明似乎察觉到了这一点,态度很老实,没有什么预料中的小花招,速度也不快不慢。甚至走进杂物间以后,他还提醒孟奇地下室里很黑,留神脚下。
沿着台阶,一路下行。
孟奇的戒备心理已经不像最初那么严重。
他觉得刘天明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也许,是因为自己手上这把枪的缘故。
看来人人都怕死,在这种威胁面前,再强势的家伙,也会老老实实低头。
打开防盗门,按下门口的电灯开关,黑暗中的一切都曝露在眼前。
孟奇已经相信了刘天明的话。
在这种黑咕隆咚的地下,一间秘密研究室……一切都表明,那种神秘药物的存在,而且是那么的接近,那么的真实。
“你说的那种药在什么地……”
最后几个字尚未说完,孟奇忽然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危险。
他下意识的想要把枪口对准刘天明,却感觉身体从侧面过来的力量击中。“扑通”一声,孟奇沉重地摔倒在地上。随即头部挨了重重一击,整个人立刻失去知觉,仿佛一条破抹布口袋,慢慢扑倒。
刘天明捡起掉在地上的柯尔特蟒蛇手枪,迅速检视了一遍,把枪收好。
在办公室里的时候,他就有机会干掉孟奇。
但他没有这么做。
孟奇对自己的恨意太深了,已经到了无法化解的地步。
从他的话语和眼神里,刘天明清楚的感觉到,他肯定会要自己的命。
这家伙是一个疯子。
对付疯子,最好的办法当然是送进疯人院。
可是,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疯子都在外面晃荡。就算是警察,也拿他们毫无办法。
更可怕的是,孟奇是一个非常有钱的疯子。从某种程度上说,法律对他几乎没有约束力。
刘天明不想死的不明不白。
既然疯子要杀我,又没人能够约束这种可怕的行为,那么只能是我自己先下手为强,干掉这个该死的家伙。
刘天明不想因此惹上麻烦。
所以,没有在办公室里动手。
他编了一个合乎逻辑的故事,还当着孟奇的面,做了一段免费表演。所有这一切,都是为了让孟奇彻底相信自己。
从门诊大楼一路下来,刘天明选择了监控探头最少的路线。尤其是从监控摄像机前面经过的时候,他故意加快脚步,做出与身后孟奇毫无关联的模样。这种做法不一定奏效,却多少可以摆脱自己的杀人嫌疑。
刘天明从未想过要扛着被自己干掉的孟奇,然后把一具如此醒目的尸体带出医院。
那样做,目标太大,非常危险。
上次在军营外面打跑了曹恒太那些人,刘天明就预料到自己和孟奇之间肯定还会碰面。
这种人永远不会死心。他们不会因为区区几句劝阻就悬崖勒马。更不会对毫无还手的被欺凌对象心生怜悯。
何况,这次孟奇居然拿出一把手枪。
这表明,他精心计划好了一切。
那么,剩下的事情就简单了: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看着躺在脚下彻底失去知觉的孟奇,刘天明拿出手机,拨通了郑小月的电话:“抱歉啊!医院里临时来出了点儿事情,我可能要晚点儿才能过来。”
可能是今天晚上经历过那些事情的缘故,郑小月的反应很敏感:“出了什么事?是不是孟奇过去找你的麻烦?”
“没有。门诊来了一个病人,需要抢救。”
刘天明胡乱编造了一个借口。有些事情需要男人独立承担,绝对不能把女人拉进来。说完这句话,他故作惊讶地问:“怎么突然之间提起那个人?你怎么了?”
“李洁馨今天晚上把我骗出去,就是他的主意。”
郑小月在电话里咬牙切齿地说:“要不是你让我在军训的时候,学了些揍人的技巧,说不定,今天晚上我就回不来了。”
听到这里,刘天明已经对整件事情有了清晰的了解。他低头看了看躺在面前的孟奇,眼睛里透出一股阴森的寒意。
简单地聊了几句,刘天明挂断电话。
他走到夹墙边上,从底部一块一块抽出砖头,用上次处理杨空山尸体的办法,把已经断气的孟奇塞了进去。
尸体上半身塞进墙壁的时候,刘天明注意观察了一下陈婆和钱广生这两头行尸的动作。
宋嘉豪说的没错,陈婆优先进食的部分是大脑,钱广生就没有多讲究。他朝着孟奇身上张口乱啃,无论肩膀还是胳膊,只要是能吃的部位就行。等到陈婆用巨大的力量掀起孟奇的头盖骨,刘天明进一步把尸体后半部分塞进去,钱广生进食的位置立刻变成孟奇的腹部。
他喜欢吃内脏。
这样的区别差异其实很小,不仔细观察,根本难以发现。
宋嘉豪在研究方面的确很有一套。
刘天明觉得,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应该是陈婆与钱广生的病毒感染途径不同所造成。
陈婆活着的时候,毕竟是一名正常形态感染体,死后才变成这个样子。钱广生就不一样了。他是被陈婆咬过之后才感染变异。如果以病毒传染的源头进行标注,那么陈婆无疑应该算是第一阶层感染体,钱广生只能属于第二阶层。
孟奇的身体彻底塞进了夹墙。
刘天明默默把砖块放回原位。
就在他站起来的时候,忽然想到一个此前从未考虑过的问题。
我、小吴,还有陈婆,都是因为那名神秘的黑色病人而感染。按照这样的区分规则,那个黑色病人才应该是第一阶层。
还有,小吴和陈婆都是正常形态的感染体,养鸡场主王福寿却是被小吴咬伤以后,导致变异。可是,王福寿的血液同样含有充足的营养,自己却没有在钱广生身上产生相同的猎食反应。
这是否意味着,不同阶段的感染体,再次传染的下一阶层会产生变化?
还有杨空山,如果咬伤他的偷牛贼与自己一样,那么杨空山的感染等级也就与钱广生相同?
正确排序应该是这样。
神秘的黑色病人:第一阶层。
我、陈婆、小吴、头牛贼:第二阶层。
钱广生、杨空山:第三阶层。
至于第三阶层继续往下,病毒感染会出现什么样的情况,刘天明没兴趣知道。
原因很简单,无论钱广生还是杨空山,对他都没有产生猎食诱导。换句话说,他们体内没有足够的营养物质。按照之前的感染顺位排序,可以想见,病毒感染到了第四阶层,更不可能产生拥有充足营养的感染体。
刘天明不由得想到,自己在杨空山脑部发现的那一小块红色斑点。
他确定那东西能吃,是一种基础成分与小吴和王福寿完全相同的营养物质。
如果单纯以感染体产生的营养物质数量作为判断标准,是否可以这样认为:每个第二阶层感染体,可以提供一卡勒尔营养。可是想要获得同样多的营养物质,就需要足足一千名第三阶段的感染体。
这的确是一个无比庞大的金字塔图形。刘天明甚至不敢想象,如果换了是等级更低的第四阶段感染体,究竟需要多少,才能凑齐一个卡勒尔的营养物质?
如果把金字塔倒转过来,位于第一阶层的那位神秘黑色病人,他又能够提供多少卡勒尔的营养物质?
刘天明不禁有些激动,也觉得遗憾。
陈婆竟然把那具尸体送到火葬场烧掉,真是太可惜了。
夹墙底部有一条缝,孟奇的血从里面渗漏出来。
被钱广生干掉的富商谭瑞和保镖,落凤村的村民杨空山,化验科的医生张宏良,再加上今天被自己干掉的孟奇,算起来,已经有很多人死在了这个阴暗的地下防空洞里。
他们每个人都有必须被杀,一定要死的理由。
因为钱。
因为女人。
因为责任感。
刘天明默默地看着地上那片不断扩大,然后缓缓流进下水管道的血迹。
第一次发现陈婆在夹墙里吃掉谭瑞和保镖的时候,自己和宋嘉豪担心血污会引起注意,花了很大的功夫,才把地面打扫干净。到了第二次,也就是把杨空山尸体塞进去的时候,两个人都变懒了,只是随便用水冲了一遍。
今天,刘天明进来的时候,发现水泥地面上的血迹已经发黑变硬。那是张宏良的血。宋嘉豪也许是来不及清理,或者是忙于应付何大山,就任由那些血慢慢蒸发,一点点干涸。
夹墙里面的咀嚼声变得轻微。
算算时间,孟奇应该已经被吃的差不多了。陈婆上次吃得太多,撑爆肚皮以后,刘天明就不再给她喂食。他发现,陈婆对于食物的需求已经彻底改变。她没有胃,没有消化器官。从嘴巴里撕咬咽下的肉块,通过食道,直接进入身体。然后,又从炸烂以后毫无遮挡的腹部掉出来。
就好像一名甲亢患者,纯粹只是在享受吃的过程,却无法从食物中获取丝毫的能量。
陈婆根本不需要食物。她只是在大脑残留机能的控制下,保留着食物的基础概念。然后,疯狂的攻击,疯狂的撕咬。
刘天明脑子里浮现出无比诡异的画面。
他仿佛看到,陈婆正在夹墙里撕咬孟奇,从肩膀和大腿上撕下一块块肉。哦,差点儿忘了,陈婆最喜欢的食物是大脑。她用强劲有力的手指掀开头盖骨,像喝豆腐脑一样大口吞咽脑浆。所有这些“食物”从肚皮上的破口纷纷掉落,在地面上形成血肉模糊的堆积污秽。
刘天明关上灯,走出了房间。他打开手电筒,沿着台阶,朝着正上方的杂物间走去。
他不想清理地板上的那些血。
那样做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就让它们自然干涸吧!
地下室的秘密,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知道。
每一个知晓秘密的人,或多或少都付出了代价。
到了最后,也许自己和宋嘉豪都会死。
不过,就算是死,我们两个肯定会排在最后。
刘天明对此很有信心。
因为,还有一个何大山。
宋嘉豪绝对不会放过他。
……
郑小月一个人呆在房间里。
窗外的黑暗让她觉得一阵没来由的烦躁。
身上很黏,全是汗。
从KTV一路狂奔出来就是这样。砸碎酒瓶的时候,很多啤酒溅在了身上。郑小月拉开T恤圆领,低下头朝着里面闻了闻,顿时皱起眉头。那股可怕的汗馊和酒味,差点儿没把她当场熏昏。
得赶紧洗个澡。
十多分钟以后,郑小月从洗澡间里出来。
刚洗过的头发湿漉漉的,她用毛巾不停地擦着水。雪白的丝质睡袍只包到臀部下面一点,露出白白嫩嫩的修长双腿,娇嫩的赤足显得十分可爱。她趿着加菲猫拖鞋,走到饮水机前,泡了杯热茶,然后在床上坐下,倚着枕头,慢慢等着水温变凉一些。
洗澡前刚打完电话,刘天明过来还需要一段时间。
不知道为什么,郑小月忽然很想吃糖。
她觉得嘴里没什么味道,想要吃点儿甜的东西。
女孩子都喜欢吃零食,郑小月也不例外。她动作麻利地从床上下来,跑到壁橱前,从柜子里那出一个很大的玻璃罐子。里面装满了葡萄干。最上层的部分,还有几块被白糖糟得晶莹剔透的冬瓜蜜饯。
抓了几颗葡萄干塞进嘴里,郑小月觉得不过瘾。她直接拿起一块冬瓜蜜饯,又从桌上拿起水果刀,用熟练的动作把蜜饯切成小块,用刀尖插着,一块一块送进嘴里。
蜜饯是一个同学送的。据说,是她们家乡的特产。味道不错,就是太甜了。
一斤多重的蜜饯,很快被郑小月吃了个精光。
她意犹未尽地舔着手指,盖上了零食罐子。
尽管还没有吃够,但她觉得,应该省着点儿明天吃。
对了,明天得出去多买点儿糖。省的像今天这样,半夜里犯了馋病,没东西可治。
如果刘天明在场,一定不会这样认为。
泡开的茶水已经凉了。
郑小月端起杯子抿了几口,低头的时候,看到了放在床头柜脚旁边的一把刀。
那是一把廓尔喀刀。
上次在刘天明那里看到,就顺手拿了一把。
如果今天跟着李洁馨去KTV的时候,身上带着这把刀子,事情应该更容易处理些吧!
郑小月好看的脸上渐渐浮起一层冰霜。
她最讨厌别人欺骗自己。尤其是被当做好朋友的李洁馨,真正是罪无可恕。
弯腰捡起刀子,在灯光下,锋利的刀刃反射出幽幽的暗蓝色光泽。郑小月的动作很大,右边的睡衣肩带滑落下来,雪白的胸脯袒露出大半。房间里只有自己一个人,郑小月也不会在意这些。她握着刀柄,因为愤怒,胸口随着急促的呼吸峰峦起伏。
刘天明说过的那些话在耳边回荡。
“你得学会保护自己。”
“遇到不能解决的危险,立刻打我电话,或者到家里和医院找我。我只可能在这两个地方。”
想到这里,郑小月把刀子插进木制刀鞘,装进了背包。
做这件事情的时候,她柔美的脸上流露出一丝阴狠,弯弯冷笑的嘴角释放出一丝狰狞。
以后说不定还会遇到类似今天这样的事情。谁也不会怀疑自己这种外表柔弱的女孩子,背包里竟然会放着一把刀。
千万不要小看女人。
否则,你会付出无比惨痛的代价。
……
如往常一样,城市迎来了新的早晨。
宋嘉豪早早来到了办公室。
他今天心情不错。脸洗得很干净,衣服换上了一套轻便的休闲装。软质皮鞋穿在脚上很舒服,头发也修建得整整齐齐。照例冲了一杯咖啡,加上方糖和植脂末,用勺子轻轻地搅动着,顺手拿起桌上的报纸,搜寻自己感兴趣的新闻。
外面走廊上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宋嘉豪微微皱起眉头,目光从报纸上挪开,转向了紧闭的房门。
那天早上,副院长王印江撺掇着医院职工到自己这里闹事,也是这般嘈杂。难道,王印江还不死心,想要继续把事情闹大?
“嘭!嘭嘭!”
敲门的声音很大。
不,不是敲,而是砸。
很大的力气,非常无理。
宋嘉豪从椅子上站起,快步走过去,拉开房门。
外面站着很多人。他们不是宋嘉豪想象中闹事的医院职工,而是另外一群人。
几十个男男女女挤在走廊上,用充满敌意的目光看着宋嘉豪。有男人,有女人,还有几个上了年纪,走路都显得困难的老头老太婆。他们的穿着打扮介于时髦和普通之间,一看就是城市附近的村民。
宋嘉豪看人的眼光并非绝对。可是这一次,他肯定自己没有看错。
因为,在人群里最为前面的位置,站着两个中年妇女。
这两个女人他认识,是杨空山的家属。
她们显然有些畏惧宋嘉豪,站在人群里没有说话。
一个身材壮实,穿着蓝布上衣的汉子站在最前面。他光秃秃的头顶上全是汗水和油光,卷起衣袖,举起结实的胳膊,指着宋嘉豪的脸,用本地方言毫不客气地问:“你各是这家医院呢领导?”
宋嘉豪点点头:“我是院长。”
他大概明白了这些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果然,汉子接下来的话,证实了宋嘉豪心中所想:“我兄弟生病了,送来你们医院。结果,现在人不见了。这件事情杂个说?”
宋嘉豪在心里暗自叹息了一声。他脸上表情变得严肃,语气也没有什么变化:“什么怎么说?你是谁?谁是你兄弟?”
他打定了主意拒不承认。
开什么玩笑,杨空山已经死了,连尸体都被陈婆和钱广生吃得一干二净,大脑也被自己做成切片。
何况,杨空山当时的情况很危险,随时可能变异。
刘天明说的没错:与其等着让杨空山变成行尸,威胁到更多人的生命安全,不如趁早把他解决。
汉子很是恼怒地对上了宋嘉豪的目光:“你挨我装憨该?我兄弟当时送来医院,很多人都看见了。你们医院的医生护士都晓得这件事。你们挨他整克病房里面关的,说是要办住院手续,让我兄弟媳妇回家拿东西。结果晚上回来,人就找不到了。你说说,这种事情,不找你们医院,要找哪个?”
宋嘉豪双手插在白大褂的衣袋里,声音冷淡:“寻找失踪的病人?这不是我们医院的管理职能。你找错人了,你应该去找警察才对。”
汉子正要张嘴说话,旁边一个头上裹着帕子的老妇顿时嚎叫起来:“我不管。找那样**呢警察?人是在你们医院不见呢,出了事情也要找你们医院。反正,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你们医院一定要给我们个说法。”
挤在办公室门口的人群,顿时如同沸腾的开水,纷纷叫嚷起来。
“是呢,医院必须要负责。”
“你们挨杨空山整克哪点啦?现在就挨人交出来。”
“尼玛呢,肯定是当天治疗不当,看得杨空山死了想要推卸责任,所以趁的老杨媳妇不在,就挨尸体转走。喊医院赔,叫医院赔钱!”
此起彼伏的吼叫声在走廊里回荡,各个办公室里的工作人员纷纷走出来。一张张脸上写满了好奇、厌恶、恼怒,还有幸灾乐祸。
宋嘉豪一直没有吭声,一直在冷眼观望。
他忽然发现,事情恐怕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
村民们历来都有抱团的习惯,为杨空山打抱不平也没有什么错误。
可是,他们为什么会找到自己这里来?
要知道,我可是院长。
行政大楼这种地方,不是什么人都能随随便便进来。医院有自己的规章制度,即便是出了事情,也需要从下面开始,逐级上报。
医闹这种事情并不鲜见。正常情况下,病人家属只会去门诊,或者住院部那边,找值班医生,找护士,然后吵闹。
可是这帮人动作很奇怪,他们竟然直接找到自己。而且,之前听外面的脚步声和动静,沿路过来没有敲过其它任何办公室的门,唯独到了这里,就开始拎起拳头乱砸。
这间办公室外面没有挂着“院长办公室”的牌子。他们怎么知道我是医院领导?
除非,有人指路。
对了,还有一件事————这些村民从大门进来的时候,医院保安为什么没有阻拦?为什么没有给自己打电话通报情况?那些保安究竟在干什么?
宋嘉豪抬起头,朝着人群后面的走廊远远望去。
锐利的目光四处搜索,视线焦点从一张张熟悉或者陌生的脸上不断转移。
很快,在靠近电梯的墙壁位置,他看到了一个躲躲闪闪的影子。
是何大山。
他躲在那里,小半个身子从墙壁后面探出来,朝着这边小心翼翼地观望。
尽管他非常小心,也有很多人站在前面掩护,宋嘉豪还是看到了他头上黑沉沉的大盖帽,以及那张夹杂着邪恶冷笑的猥琐面孔。
办公室门口的混乱仍在继续。
“医院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杨空山不能白死,医院一定要负责到底。”
“医院不给钱,我们就堵住大门,谁也别想进来,也不要想着出去。反正见不着人就当是死了。打电话回去,叫村里的人买好花圈,带着棺材过来。就在医院大厅开灵堂,把事情闹大!”
叫嚣声最大的人,是一个顶着白头发的老头。他杵着拐杖,走路颤颤巍巍。也许是因为激动,他满是皱纹的面皮涨得通红,胸口急剧起伏,发出如同风箱一般空洞的喘息声。
宋嘉豪用憎恶的目光从这些人身上扫过,视线焦点落在一声不响的两位中年妇女身上,淡淡地说:“你们俩跟我进来,外面太乱。进来谈。”
宋嘉豪已经看清楚了局势。大部分人其实就是跟着过来闹事的。真正的苦主反倒站在旁边没有说话。说起来,其实也是医闹特色。人人都跟着起哄,人人都想从死人身上发一笔横财。
半死不活的老头第一个叫嚷着反对:“不行,要谈就在这里谈,我们所有人都要听着。”
宋嘉豪根本不怕这种威胁。他双手横抱在胸前,冷笑道:“那好吧!我不管了,我现在就报警,让警察过来处理。”
说着,他拿出手机。
人群里一阵骚动。
为首的汉子跟老头商量了一下,转过身,眼睛里闪烁着狡猾的目光,大义凛然地说:“杨空山是我兄弟,我必须帮着我兄弟媳妇解决这件事情。既然你要好好谈,可以,我跟她们一起进去。”
三个人总要比一大群人好说话。
宋嘉豪点点头,从鼻孔里“唔”了一声,侧身让开道路。等到汉子和两个女人走进办公室,“砰”的一下,重重关闭了房门。
房间很空。宋嘉豪指了指沙发,淡淡地说:“坐吧!”
等到三个人依言坐下,他又问道:“说说看,你们的要求是什么?”
汉子和两个女人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眼睛里看到了疑惑。
宋嘉豪其实是一个很难说话的人。
他的温和与宽容,从来只是给予自己人。
比如,被他看做是盟友和伙伴的刘天明。
对于医闹,宋嘉豪极其厌恶,非常憎恨。
只不过,这种事情,他还是头一次遇到。
汉子看了看坐在旁边的女人,眼神狡猾地闪了一下:“其实我们也不想这种整。但我兄弟是在你们医院出呢事情,现在人不见了,你们就必须管到底。”
宋嘉豪瞟了他一眼:“既然这样,那你们报警吧!还是让警察来处理比较好。”
汉子顿时憋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原本以为,宋嘉豪是不想让事态扩大,所以才让自己进来谈。没想到回应居然会是这样。
报什么警啊!
这种事情就算是报警,也没什么作用,只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毕竟,杨空山只是在医院失踪,又没说是在医院死亡。他媳妇在家里和医院都找不着人,所以才求着周围邻居和亲朋好友一起帮忙。
昨天在家里商议的时候,几个老人就说必须得找医院要钱。无论人死了还是活着,医院都要负责。总之,这件事情看不到钱的话,绝对不能撒手。就算以后杨空山回来了,大不了把钱再还给医院就是。
说是这样说,汉子可是非常清楚那些老人在打得什么主意。钞票只要进了他们的口袋,就根本不要再想着拿出来。
其实,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想的?
要不然,自己跟杨空山非亲非故,平时也就是见面点个头打个招呼,怎么可能像刚在在办公室门口说的那样:他是我兄弟?
这年头,兄弟就是用来出卖的,钱才是真的。
医院毕竟是人来人往的地方,每天都要开门做病人的生意。要是正常秩序被干扰,肯定乱作一团。对此,汉子心里有分寸。他觉得,其实杨空山在医院病死的可能性不大,应该是跑到什么地方去了。毕竟,杨空山与婆娘之间有些矛盾。现在村里的人来了,还有人指点自己直接过来找院长谈判。那么,说不定今天就能拿到钱。
想到这里,汉子说话的口气顿时放软:“我们也是明事理的人,只要你们医院能把我兄弟找出来,我们现在就走,一分钟都不会耽搁。”
宋嘉豪直接无视了这句话。他把目光转向坐在对面的一个妇女,认真地问:“说吧!你们想要多少钱?”
对于杨空山的死,宋嘉豪一直觉得心有愧疚。
是的,他当时的确已经被病毒感染。但是杨空山那个时候还没有变异。套用法律方面的术语,自己就是杀了一个还没有来得及犯罪的杀人犯。
既然家属找上了门,宋嘉豪觉得,应该用金钱作为补偿。
女人还没有说话,旁边的汉子已经叫了起来:“五百万,一分都不能少。”
宋嘉豪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反唇相讥:“五百万?你怎么不去抢?”
那汉子反问:“一条人命难道还不值五百万块钱?”
“谁说杨空山死了?”
宋嘉豪突然变得暴怒起来:“现在他只是失踪,我之所以请你们进来谈,完全是出于人道方面的考虑。你不要以为医院人善好欺。想要钱是吗?你去抢银行啊!”
汉子被宋嘉豪突如其来的变化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不等他想好该怎么回答,宋嘉豪已经拉开房门,指着外面,冷冷的下了逐客令:“出去,这件事情我不想再谈了。你们要么报警,要么想怎么办就怎么办。”
汉子有些发急,连声嚷道:“好好好,五百万太多了。那么我就要少点儿。四百八十万,可以了吧?”
宋嘉豪眼睛里露出冰冷的寒光:“我叫你出去!”
说完这句话,宋嘉豪拿出手机,迅速拨打报警电话。然后,走到办公桌前,拿起座机,拨通了医院保卫科的号码。
几分钟后,十几名身穿制服的医院保安从电梯里出来。
走廊上一片混乱,叫骂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污言秽语在人们的耳朵里钻进钻出。十多分钟以后,警察也赶到了现场。他们对于村民的威慑力显然远远高于医院保安。简单的询问了事情经过,警察要求村民和保安跟着自己下楼去做笔录,一切又慢慢恢复平静。
宋嘉豪坐在办公室里,眼睛里全是怒火。
他的确是想要给杨空山的家属一些补偿。
一百万,或者更多一些也可以。
宋嘉豪觉得,这是一个非常合理的数字。
可是,现在一切都被搞砸了。
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宋嘉豪疲惫地揉了揉眼睛:“进来。”
门没锁,只是虚掩着。
保安队长何大山推开门,笑眯眯地走了进来。
“宋院长,落凤村那些人真他吗的讨厌,居然跑到你这里来闹事。”
招呼式的微笑过后,何大山显得义愤填膺:“还好我看见情况不对,赶紧叫人。接到宋院长你电话的时候,我们正好跑到楼下。要不然,那些人恐怕是根本压制不住。”
宋嘉豪抬起头,不无讥讽的冷笑道:“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
何大山听出宋嘉豪的口气不对。他讪笑着,没有搭腔。
房间里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宋嘉豪平静地注视着他。过了很久,他发出沉闷的声音:“中午吃完饭以后,你到地下室来一趟。有几件事情,我想跟你谈谈。”
地下室?
何大山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不由得张口问道:“去哪里干什么?宋院长,有什么话,难道不能在这儿说吗?”
宋嘉豪也不解释。他拉开抽屉,拿出之前那份医院正式人员编制申请表,在何大山眼前晃了晃:“话我已经说到这儿了,来不来随便你。我很忙。现在,你先出去吧!”
何大山被宋嘉豪的态度搞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隐隐觉得,会不会是宋嘉豪发现自己在搞鬼?
可是,何大山又相信自己隐藏得很巧妙,做过的那些事情应该没人知道。
再看看宋嘉豪手里的申请表,他只能暗自咬咬牙,在心里狠狠诅咒着宋嘉豪,脸上带着甜腻的微笑,嘴里答应着,离开了办公室。
看着关闭的房门,宋嘉豪眼睛里厌恶的目光渐渐消失。
他长长呼了口气,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很快,电话里传来了刘天明的声音。
“喂,有什么事吗?”
宋嘉豪笑了笑:“今天中午吃完饭,你到地下室来一趟?”
刘天明的声音明显有些紧张:“怎么,出什么事了?”
宋嘉豪脸上的表情有些诡异:“猜猜看,是个好消息。”
刘天明在电话里思索片刻,不太确定地问:“你在外面的房子找好了?可以把陈医生他们运过去?”
宋嘉豪嘴角微微有些弯曲:“再给你猜一次。”
刘天明这次思考的时间有些长。过了近半分钟,他才用明显压制住的激动语调问:“难道,你的免疫药剂实验成功了?”
宋嘉豪没有直接回答正确或者错误。他淡淡地说:“电话里不好谈论这些。你中午下来吧!见了面再说。”
随即,他挂断电话。
……
今天,注定是一个混乱的日子。
黄河抱着前天才配发下来的“九五式”突击步枪,神情紧张地站在一扇门前,黑洞洞的枪口对准正前方。
这里是一个居民小区。去年才新建的大楼外观很是漂亮,绿化带里乔木尚未拆去支撑架。只是这里的楼盘价格很高,真正住进来的居民数量不多。
凌晨三点多的时候,局里就接到辖区派出所打来的电话,说是这个小区里发现疑似感染病人的病毒携带者,请求支援。
黄河就住在警局单身宿舍,齐元昌得到消息赶到局里的时候,他已经穿好了防弹衣,带上了各种武器装备。
以两辆警车为核心,在小区里拉起了警戒线。单元门外的楼下,还有旁边的绿化带里,躺着六具已经盖上白布的尸体。
他们都是被警察击毙的感染者。
对于这种传播力极强的病毒,局领导和驻军方面已经达成共识:一旦发现感染目标,必须在第一时间将其击毙。尤其是战斗重点,瞄准射击位置必须位于目标头部。
刑警队长齐元昌身穿防弹衣,手里拎着装满子弹的突击步枪,站在楼梯拐角,神情严肃,听着惊魂未定的小区保安讲述当时的事发经过。
“是三楼这家的女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好像是病了,在外面横冲直闯,看见人扑上去就咬。十一幢那边的两个人也开始过来咬人。我们几个值班的人上前阻止,也被他们他们咬了。我一看情况不对,赶紧跑回岗亭拿电话报警。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他们,他们不光是咬啊!他们还吃肉,把好几个人的胳膊腿脚撕下来,实在是太惨了。”
这些事情不是齐元昌关注的重点。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被黄河等几名警察围住大门的那间屋子,问:“你确定,那个女人当时就是走进这个房间?”
惊魂未定的保安连连点头:“她就住在在这里。当时那女人抱住一个男人,已经咬断了脖子。他家里人从窗户里看见了,就从上面喊了几声。可能是她听见了吧,转身就朝楼上走。”
齐元昌点点头:“除了那女的,屋子里还有几个人?”
年轻的保安想了想,回答:“应该是两个。一个是她老公,还有一个老太太,估计是她家里的老人。”
齐元昌对这样的回答很不满意,皱起了眉头:“只有两个?你确定?”
保安也知道,这种时候提供的情报必须精准。
他冥思苦想了几秒钟,肯定地说:“是的,我确定只有两个人。他们是上个月刚搬来的。装修房子的时候,我还上去看过。平时她家里只有一个老人在,今天出事的时候,时间有些早,她男人还没有出门上班。喏,车子都还在下面。”
顺着他的指引,齐元昌透过旁边的玻璃幕墙,看到下面小区过道路边上,停着一辆黑色马自达轿车。
齐元昌转过身,抬起头,举起左手,冲着站在房门前持枪警戒的黄河竖起两根手指。后者会意地点点头,对旁边手持液压破坏器的警察低声道:“开始吧!”
这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防盗门。
墙壁上已经被凿穿,卸下了几个门栓。隔着厚厚的门板,可以听到房间里传来非常沉重的呼吸,还有手指在门板上不断抓挠发出的响动。
液压破坏器拧断了门锁。拉开防盗门,身材高大的黄河朝着锁芯已被破坏的内门狠狠踹了一脚。顿时,门板带着巨大的冲击力和惯性,朝着里面反弹。黄河一个箭步冲进去,用肩膀死命抵住门板,侧过身子的同时,双手举枪,瞄准从客厅里扑过来的一名老妇,用力扣动了扳机。
他看得很清楚:老妇脸上和身上全是血污,脖子右边没了一大块肉,衣服也被撕烂。头朝反方向歪着,仿佛被扯掉了制成杆的木偶。
黄河的射击科目分数从警校一年级就是优秀。子弹准确命中了老妇鼻梁右边的位置。她仿佛迎面撞上一堵透明的墙,后仰着摔倒。
与此同时,原本站在黄河身后的另外一名警察也冲了进来。他手里拿着握柄缩短的********,半圆形的弯曲叉头对准了房门。黄河完成射击,一秒钟也没有耽误,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客厅,迅速朝着里屋跑去。
一个女人被他压在门板后面。黄河刚一跑开,她立刻从门板后面挥舞双手扑过来,却被早有准备的警察用钢叉死死卡住肩膀,牢牢按在墙上,动弹不得。
黄河冲撞的力量非常大,之前战术预演的时候,就对这种情况有过针对性训练。因为距离很近,使用枪弹射击可能会对自己人造成误伤。因此,********是最合理,也是最方便的工具。
这个女人已经变异了。
她的头发蓬乱,身上穿着睡衣,脚上拖鞋还剩下一只。泛白的眼睛里,看不到半点人性的光芒。整个肩膀都被********死死固定,双手在下面不断挥舞,从墙壁上抠下一片片白灰和水泥,露出砖头的轮廓。
齐元昌大步走过来,拔出手枪,对准女人眉心扣动了扳机。巨大的轰鸣过后,女人彻底失去了生机。
与此同时,卫生间里也传来枪声。
几名警察跑进去一看,一个上身****,只穿着内裤的中年男子被击毙在浴池前。后脑上有一个弹孔,白色脑浆流出来,与血水混合在一起,阻塞了洞口。
黄河用脚尖踢了踢已经死亡的男子,叹了口气,摇摇头:“他被咬了。从痕迹判断,应该是客厅里那个老太婆干的。”
男子右脚小腿以下部分不见了,只剩下光秃秃的胫骨。一道长长的鲜红血痕,从卫生间一直拖到客厅,在之前击毙的老妇身旁终止。
齐元昌走过来看了一眼,问:“都搜过了吗?还有没有感染者?或者是幸存者?”
警察们陆陆续续从各个房间里出来,纷纷报告没有发现。
齐元昌环顾四周,闷闷不乐地下着命令:“让卫生防疫局的人过来处理。警戒线暂时不要撤,先对外面的尸体喷洒消毒液,然后再……”
话未说完,配在胸前的呼叫器响了。齐元昌迅速摘下,按下通话键,话筒里顿时传来急促的语音,还有密集的枪声。
“队长,适园小区发现疑似病毒感染患者,他们数量很多,请求支援。”
包括黄河在内,周围的警察都听见了这句话。他们迅速拿好武器,朝着楼下跑去。
齐元昌边跑边问:“对方数量有多少?能不能大概估计一个数字?”
“至少有三十人都被感染。”
话筒里的声音非常焦急:“队长,我们只有七个人,弹药也不够了,请求支援,请火速增援!”
警车已经发动引擎,齐元昌飞快钻进副驾驶座位。驾驶车辆的警察一脚将油门踩到底,车身猛然朝前一冲,带着狂暴的动力和速度,朝着小区大门驶去。
齐元昌与黄河这一队,同样只有七个人。
从今天凌晨开始,市区很多地方都出现了病毒感染者。
尽管他们数量不多,出现位置却很分散。林林总总计算下来,所有辖区都有分布。每个地方或许是一个人,也可能是三个、四个。警务指挥中心接到了大量报警电话。因为是夜间,人手不足,只能按照每七个人为一队的规则,将所有能够动用的警力派遣出去。
之所以是七个人,是经过实验论证的结果————配备了突击步枪的情况下,每三人为一个战斗小组。两个小组互相配合,加上一名指挥官,组成一个小规模的战斗团。
混乱大约持续到凌晨六点多,才逐渐平息下来。齐元昌与黄河这个小队一连跑了三个地方。总共击毙了十七名病毒感染者。
适园小区那边情况紧急,齐元昌也来不及安排人对这边的死者进行处理。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刚刚击毙的这些病毒感染者不可能再站起来,不会造成二次威胁。
齐元昌对自己手下的射击水准很清楚,也一个个验看过死者尸体。
这一点至关重要,他绝对不会在这种事情上造成疏漏。
警车已经走远,消失在马路尽头。
小区保安在盖有白布的尸体旁边守候着,几个人上楼,按照警方的要求,在破坏的防盗门口拉起封锁线。
还好,这是一个新楼盘,楼上没有完成装修,住户还没有搬进来。如果事情发生在其它几幢楼里,恐怕就不会这么幸运了。
三具尸体静悄悄的躺在房间里,一动不动。
卧室的床上,枕头旁边,此前被警察搜过的棉被,忽然动了一下。
一个毛茸茸的脑袋钻了出来。
那是一只拳头大小,刚刚断奶的小狗。
小区保安对住户家人的情况很熟悉,却不知道,这家女主人前天买回来一条小狗。
它太小了,在外面肯定会被其它大狗欺负。所以,好心的女主人没有把它带出去,就养在家里。
黑色的狗毛很乱,从床上跳下来的时候,小狗摔了一跤,在地板和床单上拖出一条暗红色的血痕。
它只有三只脚。
第四只,也就是右前腿,被男主人当做点心吃掉了。
当时,可怜的小狗一直不明白,昨天晚上还那牛奶和饼干给自己吃的男主人,为什么会变得如此残忍?毫无人性?
小狗黑黝黝的眼睛表面,蒙上了一层比死人皮肤还要惨白的颜色。
它看见了正朝着楼下走去的年轻保安。
他的腿脚粗壮,看上去就很好吃。
我饿了。
……
时针走过了中午十一点四十六分。
网络的出现,改变了人们的生活。在这个人人都有移动电话的时代,很多事情不需要亲眼看见,就能知道的清清楚楚。
比如,今天中午医院食堂不开饭。
一个钟头以前,医生护士们就收到了医院后勤部发来的短信。说是食堂采购人员外出买米的时候,车子被堵在路上,无法在规定时间返回。因此,今天的午餐只能自己解决。
这种事情很常见,不是什么新闻。食堂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事情。米没了、油没了、菜没了、停电、停水、停气……当然,职工们自己解决午餐的时候并不多。一年下来,也就是五、六次而已。
郑小月坐在住院部泌尿科的护士站里,剥开一颗“金丝猴”奶糖,塞进嘴里。一边嚼着,一边拨通了刘天明的电话。
昨天晚上,刘天明处理完事情以后,还是过去了。两个人又缠绵了一回。不知道是力量过大,还是定海神针的尺度过长,郑小月今天早上起来一直觉得有些不舒服,肚子在隐隐作痛。感觉就像是来例假那几天,很不舒服,疼痛感时有时无。
“亲爱的,你在干嘛?”嘴里嚼着糖块,郑小月声音有些含含糊糊,听起来有些嗲。
刘天明很聪明,笑着问:“怎么这个时候想起给我打电话?怎么,要一起吃午饭吗?”
郑小月“格格格格”笑了起来,然后说:“我今天不怎么饿,不想吃饭。”
刘天明问:“那你想吃什么?”
郑小月想了想,认真地说:“我记得医院对面,就是路口拐角那里,有一家卖调糕藕粉的,我们中午去那里吃吧?”
“调糕藕粉?”
刘天明微微觉得意外:“那东西太甜了,我可吃不下去。怎么,你喜欢?”
(注:调糕藕粉,米糕加上藕粉,昆明的一种特色小吃,比较甜腻。)
郑小月在这边点了点头:“不知道怎么了,这几天忽然想吃甜的东西。今天上午我还在医院小卖部买了一袋金丝猴奶糖。”
糖?
怎么又是糖?
刘天明皱起眉头。
他感觉自己忘记了什么非常关键的问题,可是一时间怎么也想不起来。
“中午我有事情,来不了。”
眼看着就快要到与宋嘉豪约定的时间,刘天明加快了语速:“这样吧!你先吃饭,有什么事情咱们晚上再说,好吗?”
郑小月显然不太满意这样的回答,嘟着嘴说:“又是晚上。感觉你比国家主席还要忙。好吧!就暂且放你一马。不过,晚上我怕黑,一个人不敢睡觉,怎么办?”
这明显是在挑逗。
郑小月已经完成了从少女到女人的转化过程,她知道自己现在需要些什么。
“好吧!我下班过去找你。”
听到刘天明这样答复,郑小月才满意地说了结束语,然后挂断电话。
李洁馨坐在护士站的另一边,眼角有一块不太明显的淤青,用厚厚的粉底盖住。
她不时抬起头,朝郑小月这边胆怯地张望着。
郑小月根本不想理她,若无其事继续吃着自己的糖。
电梯铃响了,胖乎乎的科室主任快步走出来。
他擦了一把头上的汗,火急火燎的对郑小月和李洁馨说:“小郑,小李,中午你们俩辛苦一下,恐怕你们不能出去吃饭了?”
郑小月睁大了眼睛:“为什么?”
科室主任绕进护士站来,拿了个纸杯,在饮水机上接了满满一杯水,一饮而尽,大口喘着气说:“门诊那边来了很多病人,各个科室的人都被抽调过去。实在是忙不过来。病房这里也要有人守着,我现在就要下去帮忙。中午就麻烦你们给病人发药,然后打针。等到有人过来接班了,你们再出去吃东西吧!”
他的确很忙。三句两句说完这些话,立刻转身朝着电梯走去。
郑小月撇了撇嘴,做了个鬼脸。
医院就是这样,随时可能遇到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只要病人一多,护士和医生就不可能准时下班,甚至连吃饭的空闲也没有。
……
医技大楼,地下防空洞。
宋嘉豪打开防盗门,然后开灯,从工作台前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用冰冷的目光看着何大山,淡淡地问:“你什么意思?”
何大山像往常一样穿着保安制服。
他跟着宋嘉豪一路下来,沿途都没有说话。走进房间,也学着宋嘉豪,找了一把椅子坐下。这种时候没有外人在场,何大山觉得,自己与宋嘉豪之间没有什么身份差别。
这句问话很是奇怪,何大山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犹豫了一下,他笑了笑,说:“宋院长,我听不懂你的意思。”
宋嘉豪显然失去了耐性。
他从旁边的白瓷托盘里拿起一把手术刀,当做玩具在手指间转来转去,刀柄用力点了点工作台,发出沉闷的响声。
“听不懂?那好,我就说清楚些。”
宋嘉豪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感情:“你为什么要让落凤村那些人来我的办公室?”
何大山一惊,脸上却没有任何变化。
他矢口否认:“宋院长你到底在说什么啊?我怎么会那种事情?我根本没有……”
“别告诉我你们保卫科的人都是瞎子。”
宋嘉豪毫不客气打断了他的话:“那么多人闯进来,还是从医院大门直接走进行政大楼。那个时候你在干什么?保安又在干什么?现在,医院保卫科里什么事情都是你说了算,别人根本插不进手。要不是你故意安排,落凤村那些人会知道行政大楼在哪儿?就算他们知道,他们又怎么知道我的办公室位置?”
何大山瞪起双眼,脸上一副被冤枉的表情:“宋院长,我真不知道啊!可能是别人告诉他们的,我真不知道这些事情。”
宋嘉豪没有争辩。他淡淡地说:“落凤村的人开价非常狠,张口就要五百万。也是你教他们的吧?”
何大山叫苦连天:“怎么可能啊?我,我好歹也是医院职工,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宋嘉豪不为所动:“杨空山只是在医院里失踪,又没有在医院死亡。就算家属要闹,怎么会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呵呵!差点儿忘了,作为一切的指导者,你是可以从中分钱的,是这样吗?”
“我……我真的没有啊!”
“别在那儿演戏了。何大山,你的演技很糟糕。就你这种水平,别说是根本考不上北京电影学院,就算是跑龙套之类的角色,你也根本干不下来,连盒饭都没得吃。”
宋嘉豪毫不客气地调侃了几句。不等何大山说话,他伸手从白大褂衣袋里取出一张纸,将正面对准了何大山。
“你好好看看,这是什么。”
何大山当然不是文盲。他看见那是一张医院编制申请表,填的是自己的名字。准确地说,就是之前在院长办公室里见过的那张。
忽然,何大山心里产生了一股极其不妙的感觉。
宋嘉豪没有冤枉他。
一切事情都是何大山在背后搞鬼。
如果不是他给杨空山家属偷偷打了个电话,对方也不会想到要院方给个说法。
何大山需要尽快弄到一笔钱,用来填补邵老三那边的窟窿。
张宏良已经死了。陈婆那里也没有了指望。最后的希望,只能放到宋嘉豪身上。
可惜,宋嘉豪并不容易对付。
尽管自己知道了地下室里的秘密,看见了宋嘉豪干掉张宏良的全过程,宋嘉豪还是对自己态度冷淡,甚至根本没有想象中应有的热切与拉拢。
按照邵老三说的,偷偷把刘天明的上下班时间和路线告诉他?
别开玩笑了。那小子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财务科副科长严唯中,那么牛逼的人物,掌管着全院职工下发工资福利那么大的权力,还不是被刘天明当着所有人痛打了一顿。据说,现在还躺在家里养伤,连床都下不了。
还有,听说邵老三婆娘带人堵他的那个晚上,刘天明一个人就干翻了所有人。很明显,那个年轻人拳脚上有两下子,我又何必要去招惹麻烦?
想来想去,还是只有从宋嘉豪这里想办法,尽快弄到钱。
只要帮着落凤村那些人出主意,关键时候悄悄帮忙,弄个十几万过来,应该不成问题。
不过,何大山怎么也没有想到,宋嘉豪把一切都看穿了。
宋嘉豪冷笑着,拿起手术刀,把申请表从中间划开。然后,把两边纸角用左手捏拢,又从中间划开一条线。
这样的动作重复了几次,申请表变成了散落在地上的无数碎纸。
怒气和血色渐渐浮上了何大山的眼睛。
“还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
宋嘉豪的声音充满了残酷,以及说不出的冷漠:“别想着什么保安队队长的职位了。医院里对此有新的安排。可能会从其他部门调人过来担任保卫科长,也可能是从外面招聘新人。总之,不是你。”
如果何大山没有那些小动作,这张申请表今天早上就应该送到医院行政办公室,然后开始正常申报的程序。
既然不打算给他正式编制名额,那么也就不可能让他当什么保安队长。
宋嘉豪从来都是这样。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你胆敢在我后面挖坑,老子就把你埋进坑里,再砸上一块大石头,让你****的彻底变成肥料。
何大山的双眼开始充血。
他读懂了宋嘉豪这些动作所代表的意义。
他咬紧牙齿,发出“格格”的摩擦声。
他没有求饶,也没有像之前那样拒不承认。
事情都到了这一步,说什么也没有用了。
很明显,宋嘉豪这是打算要把老子一脚踢开,什么好处也不给我。
你,你怎么能这样做?
何大山从椅子上慢慢站起来,仿佛一头出于疯狂与暴怒边缘的野熊。他朝前走了几步,居高临下注视着宋嘉豪,嘴里发出森冷凶狠的声音:“重新填一张表,我可以当做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
宋嘉豪已经想好了一切。他摇摇头,平静地说:“反正,这里的秘密你也知道,那天晚上的事情你也看到了。你可以报警,看看警察来了会怎么说。”
这不是毫无依仗的嚣张。之所以约了刘天明在这个时间下来,就是打算好一起对付何大山。
而且,宋嘉豪已经听见上面杂物间里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何大山没有考虑那么多。
他真的很绝望。
尤其是低头看看脚下那些白色的纸张碎片,何大山觉得,自己辛辛苦苦忍耐了那么久,一切都化为泡沫。
陈婆的房子没有到手,那个婆娘就死了。
张宏良那个狗杂种,从老子手里敲诈了整整二十万。
还有宋嘉豪,高高在上的院长,彻底毁灭了自己的希望。
****!不就是老子在背后煽动村民闹事而已,值得这么大惊小怪吗?
医院里那么多钱,又不是你宋嘉豪的私人财产。拿出个几百万来给人家,我也能从中落下一些,为什么不行?
这个世界就是那么的不公平,你们得到的东西太多了,我只是那么一点点要求都不能答应。老家的媳妇也离婚了,我现在什么也没有,索性……大家一块儿死吧!
何大山朝着宋嘉豪猛撞过去。
他咆哮着,动作凶狠狂暴,那双充满了怒火的眼睛里,瞳孔急剧地收缩着,眼珠上的血丝还在迅速增加范围。这一刻,他脸上丝毫没有了一贯的微笑,只剩下彻底的疯狂,残忍的嗜血。
巨大的拳头在空中飞舞,宋嘉豪根本来不及躲避。面颊上挨了重重一拳,牙齿混合着浊血和口水在空中乱飞。脸上一阵麻木,何大山却没有给他什么时间,他的嘴角带着施暴的快意,还有狰狞,再次抡起拳头,朝着宋嘉豪侧腹位置的软肋猛砸。
宋嘉豪差一点儿没当场疼得昏死过去。
他听见身体里传来骨头碎裂的声音,整个身子也从椅子上歪倒,横飞了出去。脑袋撞在地上,头皮破了,流出鲜血。
从头顶上方传来的脚步声明显加快了速度。刘天明肯定是听见了下面的动静。
鲜血沿着额头往下滴落,盖住了眼睛。透过朦胧的那片红色,宋嘉豪在恍惚中看见何大山正朝自己走来。
毫无疑问,他想杀了我。
脑子里刚刚冒出这个念头,宋嘉豪就感觉自己的头发被一股巨力牢牢抓住。他惨叫着,想要从何大山手里挣脱。双脚在地面上乱蹬,右手握着手术刀,朝着四周疯狂比划。
尽管手术刀很小,毕竟还是一把刀。
闪亮的金属光泽在宋嘉豪手里晃动,朝着何大山狠狠刺去。他被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松开手,朝着后面快速退了几步。步伐有些大,狭窄的空间限制了动作,何大山头部重重撞在墙上,发出剧烈的疼痛。
他踉跄着调整平衡,心中怒火越来越旺。
这个时候,何大山才发现,自己的腹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划开一条口子。伤口不深,也没有伤到内脏。很多鲜血浸透了衣服,正在沿着裤腿向下滴落,将整个膝盖都染红了。
“你这个该死的混蛋。我,我要杀了你!”
何大山嚎叫着,不顾一切冲过去。
双手用力抓住宋嘉豪拿刀的右手,以巨大的力气把手术刀从对方手里抢过来。然后,朝着宋嘉豪身上乱捅。他根本不管什么部位,根本管什么力道。
何大山已经疯了,他没有任何恐惧的想法,彻底丧失了理智。现在他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干掉宋嘉豪,杀了他。
宋嘉豪一直在惨叫,声音很快变得轻微,转为呻吟,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为什么不给我名额?老子要当队长!”
何大山口中发出凶狠的嚎叫,他高高举起手术刀,准备朝着宋嘉豪太阳穴刺下最后一击。就在这个时候,他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距离很近。转过身一看,只见满脸惊讶的刘天明站在门口,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切。
“小杂种,你也要死!”
何大山已经不分敌我,他现在只想杀人。
调转刀口,朝着刘天明捅去的瞬间,一股远远超过何大山承受能力的力量迎面砸来。
他觉得自己仿佛是被时速超过上百公里的肇事车辆撞翻,身体不由自主腾空而起,狠狠撞在对面的墙上,重重摔了下来,当场昏死过去。
普通人根本不是变异感染体的对手。
刘天明快步冲到宋嘉豪身边,把奄奄一息的他从血泊中扶起,急切地问:“你怎么了?怎么会弄成这样?”
宋嘉豪身上遍布刀伤。他艰难地低下头,看了看身上,发现胸口有一处很深的伤口,鲜血正在无法抑制的往外流。
“这个该死的混蛋,他……他刺穿了我的……心脏。”
宋嘉豪是医生。他很清楚,这是一处致命伤。就算是现在抢救,也来不及了。
偏着头,看了一眼摔在地上毫无知觉的何大山,宋嘉豪用虚弱的声音问:“他,他死了吗?”
刘天明阴沉着脸,点点了头。
按照约定,走进杂物间的时候,他就听见下面传来争吵和叫骂声。尽管已经加快了速度,可是等到自己走完台阶,一切都来不及了。
何大山撞在墙上的时候,刘天明看得清清楚楚,整个颈部都折断了。如此严重的伤势,肯定是当场死亡。
刘天明抱起宋嘉豪的肩膀和双腿,想要带他离开地下室,去医院里求救。
宋嘉豪用眼神制止了他。
“谁也……救不了我。”
他很虚弱,感觉身体发冷。
这表明太多的血从身体里流失。
宋嘉豪紧紧抓住刘天明的衣服,呻吟着,用所剩不多的力气说:“我右边的口袋……把东西……拿出来。”
刘天明依言把手伸进宋嘉豪的外套衣袋,发现里面有一个精巧的笔式多功能收录音机,还有两支用塑胶套子装在里面的玻璃试管。隔着半透明的塑胶保护套,可以看见手指粗细的玻璃试管里,滚动着如同葡萄糖溶液一般的清澈液体。
陪着郑小月逛百货商场的时候,刘天明在电子柜台见过这种笔式多功能收录音机。这东西很贵,可以录音,也可以当做收音机使用。除了使用常见的插头充电,还可以打开侧面的太阳能光板,通过光线获得能量。
“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宋嘉豪脸上露出微笑:“我没有骗你。我一直在对陈医生进行研究。如果……如果再多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会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刘天明的心情从未如此低落。
他一直觉得,宋嘉豪不能算是自己的朋友,最多也就是互相合作。
直到现在,刘天明才忽然发现,这个男人其实与自己有很多共同之处。
甚至,很多时候都在维护自己。
也许,是因为我们都过于年轻,因为傲慢,因为性格里那种目空一切,对一切事物都抱有怀疑的本能,导致彼此之间无法更多的交流。
我一直在反对他。
而他呢,也一直在做着研究。那是他的目标,是他的责任。
我的责任又是什么?
看着手心里那两支塑胶试管,刘天明声音变得暗淡下来,带着痛苦问道:“这就是疫苗?”
宋嘉豪脸色惨白,却露出非常奇怪的笑:“是的。目前为止,你……你只能,得到这些。”
陷入痛苦的刘天明双眼聚焦在宋嘉豪身上。这一刻,他感到了深深的后悔,还有自责。
如果我能早下来几分钟,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宋嘉豪虚弱的声音继续在耳边响起:“这不是你想象中百分之百的疫苗。不……不是那种。它不能把陈医生再变回来。但是……但是它可以用来救人,不会……被……感染。”
郑小月的身影在刘天明脑子里一晃而过。
“你……刘……天明,是个好人。”
宋嘉豪的声音越来越轻:“很高兴……认识你,我的……朋友。”
刘天明感到自己的心正在不断下坠,心中的痛苦真实而深刻。他紧紧抱住了宋嘉豪,仿佛要把曾经失去的东西全部找回来。
宋嘉豪低沉的声音已经难以辨清,他从嘴里吐出最后几个字。
“记住……我给你的……礼物。还有……我对你……说过的,那些话。”
“……再见了。”
他的身体正在慢慢变冷。
刘天明抱着宋嘉豪坐在地上,久久没有动静。
他知道,他已经永远离开了。
夹墙里传来沉闷的撞击。
是陈医生,还有钱广生。
它们闻到了人的味道,闻到了食物的气息。同时也用自己的动作,把悲痛万分的刘天明从沉默中唤醒。
放下宋嘉豪的尸体,刘天明从地上站起来,拿起一根摆在墙角的钢管。
这是上次他从杂物间里带下来的。
刘天明已经厌倦了杀戮和血腥,也不想把何大山和宋嘉豪的尸体塞进墙里毁尸灭迹。至少,不能对宋嘉豪这样做,得找个地方把他掩埋。
这是一种对朋友的尊重。
在这以前,还有一件事。
拆开夹墙上的木板,钱广生那张满是血污的脸露了出来。陈婆自从腹部撑炸以后,体能和力量都迅速减弱。在争抢食物方面,不是钱广生的对手。
看着钱广生那双毫无生气的灰白色眼睛,刘天明双手抓紧钢管,用力一插,锋利的尖端捅穿了钱广生面颊,他重重倒了下去,再也没有动静。
陈婆钻倒了缝隙前面,冲着刘天明张牙舞爪,发出空洞且令人恐惧的“嗬嗬”声。
很多曾经的画面在刘天明眼前一幕幕闪现。
他眼睛里流出泪水。
“陈医生,我帮你报仇了。”
看了一眼躺在脚下的何大山尸体,刘天明抹掉眼角的泪花:“这一切该结束了。也许,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谁也不愿意被感染。可是命运把这些事情强加在你的头上,除了默默接受,你还能怎么样?
陈婆隔着夹墙站在那里,面无表情,眼睛也不会眨。她看起来茫然不知所措,只是冲着刘天明不断挥舞双手。她的脑子里只有一种概念,那就是食物。
用颤抖的双手举起钢管,狠狠捅穿了陈婆的前额。
她倒下了,没有痛苦,没有嘶吼。
对她来说,这就是一种解脱。虽然来得有些晚,可毕竟还是来了。
“哐啷————”
刘天明扔掉手里的钢筋,踉跄着脚步,瘫坐在椅子上,看着宋嘉豪的尸体发呆。
已经有很多人为这件事付出了生命。
我该怎么办?
就在这个时候,衣服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刘天明拿出来一看,是郑小月的号码。
“天明,你在哪儿?”
她的声音很急,慌乱无比,甚至带着可怕的惊恐:“快来救救我,外面好乱,到处都在杀人。”
刘天明猛然从椅子上站起来,难以置信地问:“你说什么?”
“我没骗你。”
郑小月牙齿“格格格格”颤抖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医院门诊那边来了很多病人,他们见人就咬,科室主任和其他护士下去帮忙,一直没有消息。几个去外面买饭的病人家属从楼下跑上来,都被咬伤了。我打电话报警,可是一直没人接。”
“你呆在护士站别动,马上找个地方躲起来。”
刘天明连忙抓起扔在地上的钢筋,冲着电话里大声嘶吼:“等着我,我这就来救你!”
他很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只是连刘天明自己没有料到,这一切居然来的如此之快。
……
住院部,泌尿科护士站。
郑小月把壁橱的门朝外推开了一条缝隙。她看见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斜射进来,照在了苏老太太身上。
她歪着头,看着自己。
准确地说,应该是看着壁橱所在的方向。
苏老太太其实并不老。按照最新的文件规定,六十五岁才是退休年龄。以苏老太太今年五十三岁的年纪来看,其实应该算是中年人。
年轻女孩在一起,总有各种说不完的话题。时间和青春是她们肆意挥洒的最大资本。在她们看来,一切都能当做是制作笑话的原材料。男人、女人、老人、孩子、追求者……郑小月也不例外,医院里的年轻护士们私底下都会把病人当做玩笑对象。
在泌尿科住院部,没人敢当面调笑苏老太太。因为她很凶。任何一个关于她不好的字眼,都会引起长达数个小时的破口大骂。哪怕是无心的,无意的,甚至是你在毫无意识情况下的某些话语,都有可能被警惕性极高的苏老太太当做是对她的讥讽。然后,你会被她从楼下撵到楼下,再从楼下追到楼上,用各种肮脏的字句骂到你后悔在人世间被生下来。
每当这种时候,旁边的医生或者护士就会过来劝你:算了,不要跟她一般见识。她是个病人。
苏老太太眼神飘渺,眼眶里已经看不到瞳孔。她的脑袋一直保持侧躺位置,正好能够看见壁橱。
她没办法翻身,也不可能从地上爬起来活动。
从脖子以下的部位已经彻底消失。
当她被几个病人当做肥猪一样推倒在地上的时候,位置就再没有移动过。那些人好像不喜欢她的脑袋,也可能是觉得头上没什么肉。总之,他们留下了那颗布满皱纹,涂抹了大量化妆品,纹着黑漆漆眼线和眉线的脑袋,拖着带血的步伐,朝着楼下走去。
地面上,只留下一个个触目惊心的鲜红脚印。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还有恶臭。那些人吃光了苏老太太的身体,把肠子拖得到处都是。因为用力挤压,粪便从肠管里流了出来。雪白的墙壁上洒满血滴和污垢,鲜红、酱黑、浓黄、深绿……乍看上去,就像是妄想型精神病人在心理医生指导下画出来的超现实主义作品。
壁橱里的空间很小。
还好郑小月反应灵活,一个病人摇摇晃晃朝着护士站扑过来的时候,她迅速逃走。然后拉开壁橱的门,用最快的速度把里面各种消防器材扔出来,自己和李洁馨钻了进去。
说起来,还是要感谢苏老太太。要不是她在走廊那边出现,以黑胖子帕瓦罗蒂都要彻底拜服的超高音调连声尖叫,那个病人也不会从壁橱前转移注意力,把她当做新鲜美味的午餐。
李洁馨昨天欺骗了郑小月。
郑小月也狠狠踹了她一脚。
这些事情都过去了。逃命的时候,当然要拉她一把。
外面没有人,也没有动静。
透过缝隙,郑小月屏息凝神仔细观察,额头上全是汗水。
苏老太太的脑袋横躺在走廊上。尼玛的,她竟然睁着双眼,还他吗的冲着我眨了眨眼睛。被啃到这种程度居然还活着,郑小月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如果不是我见鬼了,那么她就一定是个妖怪!
这是郑小月的理解。
不过,从自己所在的角度望去,苏老太太的脊椎骨还在,肋骨被那些病人扳断了不少。孤零零的一根,就像小时候自己在连环画《说岳全传》里见过的兵器,某个金兵鞑子坏蛋使用的流星锤。
是啊!我怎么忘记了,我的背包里还有一把刀。
脑子里刚刚冒出这个念头,郑小月就再也遏制不住思维,开始拼命回忆着关于自己背包的所有信息。
我好像是它放在了桌子上?
不,那把刀很重,为了不让别人发现,我刚开始是放在桌子下面的角落里。上午十点钟的时候,护士长检查内情,我又把背包换了个地方……想起来了,我带着背包走进了二十二号病房,与病人家属的包挂在一起。
护士当然有存放自己私人物品的柜子。不过,泌尿科住院部的护士长很奇葩,像个中世纪恪守清规戒律的修女。她规定,不得把任何与上班无关的东西带进来。检查卫生内务的时候,甚至连护士们的柜子也要翻看过来。她不准护士们化妆,更不允许擦抹唇膏和腮红。如果不是工作需要,她甚至连手机都不准带。
郑小月也是被逼得没办法,所以才想出了把背包与病人物品放在一起的小花招。
她白净的脸上露出几分苦涩。
报应啊!
当时只想着逃避检查,没想到现在却给自己造成了很大的麻烦。
混乱是从大约二十多钟以前开始的。
电梯门像往常一样伴随着悦耳的“叮咚”声开了。一大群人从里面冲了出来。他们很疯狂,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应该是被很大的力量撕扯过。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的衣服为什么那么脏,表面全是血污。每个人嘴里都在流血。不,不是流血,他们正在从嘴里往外喷吐大片血污。其中夹杂着粘液,还有从胃里翻腾出来,尚未消化掉的各种食物。
他们就像是一群刚刚从疯人院里跑出来的暴力型精神病人,不顾一切攻击所有或者的物体。苏老太太成为了第一个目标,更多的疯子冲进病房,那里很快传来凄厉痛苦的惨叫,还有声嘶力竭的求救声。
老虔婆护士长很勇敢。她迅速拨打了报警电话,然后抓起摆在桌子上的搪瓷托盘,又惊又怒地冲着迎面扑来的一个中年男子连声呵斥,然后抓起托盘朝着那人脑袋上拼命乱砸。她的力气很大,男人倒下去的时候,脑袋中间明显凹陷了一条深深的痕迹。可怕的变化使护士长惊慌失措。就在她觉得自己可能是错手杀人的时候,一个头发蓬乱,眼睛里全是血丝的老妇从旁边扑过来,一下就啃断了她的脖子。
病房里的喧嚣混乱渐渐平息,再也没有了惨叫声,也听不见奄奄一息的呻吟。“吧唧吧唧”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多。就像一大堆可怕的老鼠,正在仓库里无比幸福瓜瓜分着无人监管的粮食。
郑小月紧紧咬住牙,左手用力抱住李洁馨的腰,右手死死捂住她的嘴。忙乱中,李洁馨的护士制服纽扣被扯落了两个,领口敞开得极低,露出大片雪白的乳肉。在郑小月手臂与胳膊的力量束缚下,被挤压出极其诱人的形状,还有无比深邃的沟。
郑小月牢牢记得:那个晚上,刘天明也着这样抱住自己,在耳边轻轻呢喃。
如果有一天,你看到了非常可怕,无比疯狂,超出了正常认知的事情,看到了外表像人,或者是从人类转变而成的吃人怪物,一定要屏住呼吸,尽量不要发出声音。
要记住,它们没有视觉,但是听觉和嗅觉能力远远超过我们。
它们比人类强大,头部是浑身上下唯一的弱点。
郑小月用力吞咽了一下喉咙,不由自主加重了手上的力气。李洁馨有些疼,又不能发出声音,只能挣扎着把身体朝旁边扭了一下,使备受束缚的胸脯稍微得到一点缓解。这个动作,使胸罩彻底失去了遮挡作用,几乎整个胸脯都露在外面。
如果在平时,必定是极其香艳的一幕。
可是现在,却有种面对死亡威胁的古怪和滑稽。
郑小月想起了被护士长打破脑袋的那个男人。
毫无疑问,刘天明说的没错,他们的弱点就是头部。
刘天明还说过,千万不能被它们咬到。
一种说不出的自豪,在郑小月身体里回荡。
在挑选男人方面,我就是有着无比独特的眼光。我的男人很强,很厉害,知道应该如何对付这些该死的暴力型精神病人。所谓的高富帅……嘿嘿嘿嘿!你们行吗?
病房里仍然很危险。尽管大部分病人已经离开,沿着楼梯朝下面走去,仍然还是有几个怪物留在里面。从耳朵隐隐约约听到的动静判断,应该是在吃东西。
对了,这些像精神病人一样的怪物,他们有名字。也是刘天明起的,叫做行尸。
虽然紧张,郑小月还是充满了信心。她相信在自己的男人一定会赶过来。之前打过电话,刘天明应该距离这里不远。关键在于,自己必须坚持住。
一定要拿到背包,拿到那把刀。
郑小月凑近李洁馨的耳朵,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你也看到外面的情况了。我们得有武器才行。记住,无论如何,都不能发出声音。”
壁橱里很黑,阳光透过壁橱横栏上的缝隙照进来,在郑小月脸上和身上形成黑一道白一道的投影。她的发带松了,乌黑的长发有些凌乱。钻进壁橱的时候,左肩上的护士服挂在钉子上,被撕开一块布料,露出斜挂在脖颈上的黑色胸罩带子。李洁馨看了一眼郑小月尺寸远远超过自己的胸脯,忙不迭地点了点头。
这个时候,她丝毫感觉不到什么风情和妖娆,只觉得郑小月力气很大,是个能够依靠,保护自己的最大依仗。
郑小月紧了紧软底护士鞋上的搭扣,压低声音,用命令式的口气对李洁馨说:“把你的丝袜拖下来。”
李洁馨睁大了眼睛。
这种时候,她居然要我脱丝袜?
她,她到底想要干什么?
郑小月拉起护士服的下摆,在身前用力结了个疙瘩。看见李洁馨坐在那里发呆,没有动静,不由得有些恼怒:“你没听见我的话吗?快点儿,我没时间跟你啰嗦。”
她很凶残,眼神中带有最后通牒式的强烈警告。
李洁馨打了寒战。她有种感觉,如果不按照郑小月的话去做,她现在就会毫不客气地拧断自己的脖子。
昨天晚上在KTV,李洁馨可是领教过郑小月的凶悍。平时大家都住在一个宿舍,好今年的姐妹了,她根本不管那么多,冲过来就打,扑过来就踢,彻底颠覆了平时温婉恬静的美女形象。
那一刻,李洁馨想起了《水浒传》里在十字坡宰杀男人卖人肉包子的母夜叉孙二娘。
李洁馨一秒钟也没有犹豫。她以最快的速度掀起裙子,脱下丝袜,颤抖着递给郑小月。
撩起护士裙的时候,郑小月看到了李洁馨的双腿中间。
她穿着一条黑色丁。字。1裤.带子很细,深深陷进了里面。
怪不得这丫头磨磨蹭蹭不肯脱,原来是因为这个。
不过也是,李洁馨在琢磨男人心理方面很有一套。改天我也弄几条这种性感的内裤穿上,看看刘天明会不会喜欢?
拿起丝袜,郑小月轻轻推开壁橱的门,刚准备爬出去,忽然停下动作,转过身,用非常复杂的目光看着李洁馨。
“小心,不要被那些家伙咬到你身体的任何一个部位。否则,你会变得跟他们一样。”
“他们已经不是人类,是行尸。”
“他们的弱点是头部。”
“呆在这儿别动,不要发出声音,刘天明很快就会过来。放心吧!我们不会死。”
郑小月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对李洁馨说这些。
要知道,昨天晚上在KTV感觉受骗的时候,自己可是恨不得连杀了她的心都有。
也许,女人都容易心软,自己也是属于那种刀子嘴豆腐心的类型。
说完,转身。就在这个时候,李洁馨猛然伸手,抓住了她的衣服后背。
郑小月回过头,冷冷地注视着她。
李洁馨脸上露出后悔和恐惧的神情,她显然是忍着没有哭,声音里带有几分哽咽:“小月,昨天的事情,是我错了。你,你一定要小心。如果遇到危险……不要管我,你自己跑吧!”
郑小月眯缝着双眼,冰冷凶狠的脸上露出一丝温柔。
她没有说话,转过身,弯着腰,双手杵在地面上,手脚并用,朝着走廊方向慢慢爬去。
二十二号病房就在前面,距离这里只有十多米远。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地面上遍布鲜血和污垢。郑小月鼻孔被刺激着一阵发痒。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爬到护士站的柜台旁边,用手中的丝袜牢牢捆住桌脚。然后,她转过身,爬向走廊对面的暖气槽,用丝袜的另外一端将其拴住。
走廊两边都有楼梯。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情况下,必须在后面方向多少有那么一点点保护措施。郑小月看得很仔细,那些行尸动作僵硬。它们不会奔跑,也不会跳跃。如果后面楼梯上有行尸出现,韧度良好的丝袜肯定可以将它们绊倒。就算弄不死这些可怕的怪物,至少可以为自己争取逃跑的时间。
现在的位置,是二十号病房旁边。这个病房的门从里面被锁上。郑小月从地上站起来,从门前轻手轻脚走过去的时候,听见里面传来轻微的摩擦声。
很幸运,二十一号病房也关着门,里面没有动静。
郑小月伸手拉了拉把手,有些微微的松动。她的大脑飞速运转着,然后在地面上坐下,脱掉鞋子,然后脱掉自己的丝袜。肿胀的膝盖接触地板的时候,她感到一丝冰凉。
用同样的方法,郑小月在二十号和二十一号病房之间,栓起了一道保护索。
她觉得应该感谢“浪莎”这个品牌的制造商。这东西具有极强的韧性。尤其是在这种时候,比普通绳索要牢靠得多。
二十二号病房的门敞开着。郑小月偷偷侧过身子朝里面看了一眼:一个穿着白色护士服的女人背对自己,正在努力啃吃着一名死者。
那是一个自行车爱好者。在山地骑行的时候,不小心撕裂了腿部肌肉,连带着损伤了生殖器括约肌。这种情况通常都是送到外科处理。偏偏这个家伙在伤病中还是惦记着身为男人的权利和义务。他觉得只是一点儿小伤,觉得以自己强悍的身体素质完全可以带伤作战,想要在按摩房里搞定漂亮的女技师。结果,一下子变成了整个泌尿系统大出血的悲剧。
他躺在病床上起不来,身体从中间被咬撕开。上半身已经变异,只是两条胳膊都被吃光,被扯开的部位又是从胸口开始,就造成下半身变成了其它行尸的食物,只剩下完整的变异头颅在肩膀上来回扭动,却无法行动的尴尬事实。
郑小月认出了那头正在抱着男人大腿胡吃海塞的行尸,就是护士长。
她的脖子断了,只有三分之一的部分连着肩膀。头部与身体倾斜超过九十度,真不知道她在这种情况下究竟怎么进食?不过,她仍然努力地吃着,就像餐厅里最粗鲁的客人,毫无顾忌,发出“吧唧吧唧”的嚼咽声。
我需要某种能够当做武器的东西。
四处看了看,郑小月蹑手蹑脚走进了二十二号病房,抓起了摆在门口的一把折叠椅。
背包就挂在门后的墙壁上。
护士长跪在地上,吃得很专心,丝毫没有发现身后的异常。
郑小月觉得心脏跳得厉害。她左手握紧了折叠椅,侧过身子,右手朝着背包伸了过去。
不知道为什么,郑小月忽然很想吃糖。
这种感觉无比强烈。就像男女之间做那种事情刚刚到了一半,脑子里全是疯狂无比的欲望。
她非常艰难的转过头,看见了从护士长脚下流出来的那些血。
那里有新鲜的肉,还有血。颜色鲜艳,看起来应该很好吃。
血的味道,应该很甜。
不,为什么我会突然想到这些?
郑小月仿佛电击一般清醒过来,身体不由自主猛然颤抖,肩膀无法控制地撞上了门板,发出沉闷的响声。
躺在病床上无法行动的行尸脑袋朝着这边扭过来,用森冷贪婪的目光盯着她。
护士长转过身,一言不发瞪着郑小月。
她看起来很激动,脑袋歪靠在肩膀上,摇摇晃晃从地上站起。她的衬衫正面布满了红色污痕,与背后看过去洁白的护士服形成鲜明对比。
郑小月抓住背包的肩带。
护士长朝着她猛扑过来。
时间太短了,根本来不及解开拉链,拿出刀子。
护士长的模样很恐怖,更可怕的是她的力气。
郑小月猝不及防,被这股迎面而来的力量重重扑倒。她脚下一滑,跌在了门后。护士长满是血污的嘴里,发出亢奋的嚎叫声。她的双手紧紧抱住郑小月肩膀,尽管脑袋歪着,却并不妨碍她从另外一个角度进食。
折叠椅挡在两个人中间。
“不要过来。滚!滚开啊!你这该死的怪物!”
郑小月双脚在地上乱蹬,满脸恐惧地拼命挣扎。
这种近距离的面对,无论震撼程度还是对于死亡的迫近,都要远远超过之前藏在壁橱里的时候。
她听见隔壁病房传来混乱的响动,听见房门不断撞击发出的“嘭嘭”声。
二十一号和二十号病房里的行尸察觉有有活人存在。它们很兴奋,想要吃肉,却一时间打不开被丝袜牢牢栓住的房门。
护士长的胸口隔着折叠椅背压在郑小月身上,双手死死掐住郑小月肩膀,撕裂着她的衣服。郑小月拼尽全力,左手扯住护士长的头发,朝旁边狠拽。
她只能做这个动作,让对方的牙齿不会碰到自己的身体。
可是,护士长的力气太大了,郑小月也不知道自己能够坚持多久。
她的嘴很臭,浓烈的血腥气味强到郑小月无法忍受。
更糟糕的还不止是这个。
此时此刻,郑小月终于明白,护士长为什么无论任何时候都要戴着口罩的真正原因。
尼玛的,不是什么身为医者的洁癖,而是这个婆娘喜欢吃韭菜和大蒜,说不定还有臭豆腐。这些可怕的气味从她的胃里升腾出来,简直就是杀伤力比病毒感染还要强烈千百倍的生化武器。
背包就在旁边,偏过头就能看见。
可是,郑小月根本腾不出手去拿。
“帮我一把。李洁馨,快出来,快来帮我!”郑小月尽量把身体朝着护士长脑袋离远一些,声嘶力竭地喊叫着。
这个时候,她已经顾不得那么许多。就算是声音引起了其它行尸的注意,也总要好过被护士长活活吃掉。
“李洁馨,你听见了没有?快出来帮帮我!”郑小月觉得自己快没力气了。这个时候,唯一的指望就是刘天明和李洁馨。尤其是后者。
壁橱的门开了,李洁馨从里面钻出来,跌跌撞撞跑进了二十一号病房。
她的头发上沾着几块蜘蛛网,还有一些灰尘。纽扣脱落的护士服无法合拢,袒露出大片胸脯,看起来就像是刚刚被人**过的样子。
“我,我该怎么做?”李洁馨满脸的惊慌失措。她的确想要帮忙,可是腿脚颤抖得厉害,双手也紧张得不听控制。
郑小月左手死死揪住护士长的脑袋,瞪圆的眼睛里有些充血:“我的包里有刀。拿出来,砍掉她的头!”
她现在的样子非常狰狞,看上去就像菜市场里女屠夫,要是嘴里能叼着一根烟就更像。
李洁馨看见了掉在郑小月旁边的背包。
房门和折叠椅挡住了去路,嘴里“咿咿呀呀”胡乱叫嚷的护士长趴在郑小月身上。背包偏偏掉在最里面的靠墙位置。尽管李洁馨听到了郑小月的话,也知道该怎么做,可是看着血迹斑斑的病房,还有比暴力型疯子还要可怕的护士长,她怎么也迈不出自己的脚步。
“我,我够不着啊!”
李洁馨一边哭着,一边伸手朝着背包探过去。可是手指尚未触及,就被凶狠狂乱的护士长硬生生吓得缩了回来。
郑小月感觉自己快不行了,她大声咒骂着,冲着李洁馨咆哮:“快拿刀子啊,砍掉她的头。你在发什么呆?”
李洁馨“哇”的一声哭了起来:“我,我够不着。我不敢啊!”
这种事情应该让男人来做。
女人,尤其是这个年龄的女孩,都应该是躺在坚强的怀抱里,享受安全和温暖。
“你吗的,我快死了!我快要死了!”
郑小月几乎要被气疯了。
她艰难的抵挡着护士长的进攻,粗暴地吼道:“帮帮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快帮帮我!”
房间里只有护士长一头行尸。
在郑小月看来,对付这样一头几乎是半残废的行尸其实很简单。何况,自己又抓住了护士长的脑袋,她无法对李洁馨构成威胁。可是,这个在学校里同宿舍的漂亮女孩空有一张好脸蛋,却没有足够聪明的大脑,更没有丝毫胆量。
看来,那句话说对了,有些女人真的是胸大无脑。
尼玛的,老娘我今天真要死在这里吗?
就在郑小月觉得一切都完蛋了的时候,李洁馨却做出了她根本无法理解的举动。
她脱掉了护士服。
准确地说,只是肩膀向后缩,把两条胳膊从松垮垮的护士服里挣脱出来。然后,用极其麻利的动作,双手绕到背后,解开了胸罩搭扣。
顿时,整个上半身暴露在阳光与空气之间。
郑小月呼吸一滞,睁大了双眼。
这女人想干嘛?
难道她想要跟行尸做那种事情?
可是不对啊!护士长是个女的,就算是感染病毒变成了行尸,也没有那种能够插进去的器官。
就在郑小月大脑陷入一片空白的时候,李洁馨已经穿好了护士服。她双手分别抓住胸罩两边的袋子,用其中一块三角形布料紧紧围住护士长的嘴。然后,将胸罩拉紧,在护士长脑袋后面迅速结成疙瘩,双手抓紧,左脚踩住她的后背,用力拖拽。
郑小月听见护士长脖子上传来清晰的断裂声,看见护士长头部以极其诡异的角度朝后偏转。
她的眼睛里一片死白,被口罩紧紧捂住的嘴巴里,发出“唔唔”的闷声嚎叫。李洁馨多少还是有些力气,也可能是因为护士长的喉咙此前已经断掉。总之,脑袋与脖颈上最后的连接部分被彻底拉开,那双钢钳般紧紧固定郑小月的手,也仿佛失去了动力能源,慢慢松开。
郑小月大口喘息着,艰难的从地上爬起。
她从背包里拿出那把廓尔喀刀,朝着滚落在地上的护士长头部用力劈砍,仿佛切西瓜那样将其分成两半。
一般人很难做到这一点。
不过,刀子很锋利,郑小月也实在是被憋闷了太久。她需要释放,需要报复,这一刀的力量也要平时大了很多。
李洁馨双手抱在胸前,仿佛一只受惊的小白兔,瑟瑟缩缩蹲在墙角。
所有这些事情,彻底超出了她的正常认知。
何况,就在几秒钟前,自己刚刚扯掉了一个人的脑袋。
郑小月看了一眼李洁馨几乎****的上身,从旁边的壁橱里翻出一件干净的病号服,扔了过去,淡淡地说:“把衣服换上,动作快点儿。”
李洁馨不喜欢病号服。她一直觉得,这种蓝条纹的衣服穿在身上,就像是监狱里的囚犯。可是现在也顾不上那么许多。她以最快的速度换好衣服,紧跟在郑小月身后,两个人快步走出了病房。
旁边两间病房的门还在承受着撞击。门板上方的玻璃探视窗已经被鲜血染红,不断有面目狰狞的行尸在上面出现。尤其是两个女孩从门口经过的时候,它们变得更加疯狂,冲击门板的力量也更大。
郑小月拉着李洁馨的手,从地面上的血污中间灵活地跳过。虽然李洁馨用胸罩干掉护士长的举动令她啼笑皆非,也很难理解这家伙的思维,郑小月还是觉得,就凭这一点,应该带着李洁馨一起逃出去。
她没有扔掉背包。里面还有不少能用的东西。
郑小月觉得自己身体颤抖得厉害。她连忙从口袋里掏出几颗糖,剥掉糖纸,塞进嘴里。
中午没有吃饭。也许是低血糖,也可能是身体消耗了太多能量。她觉得自己要是再不补充一些糖分,说不定随时可能晕倒。
李洁馨用恐惧的目光看着二十一号病房那扇晃动的门,扯了扯郑小月的衣服,战战兢兢地问:“小月,我们,我们现在怎么办?”
郑小月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信号的屏幕,压低声音道:“先等等,刘天明应该已经在路上。等他过来,我们一起走。”
说着,她用警惕的目光观望四周,自言自语道:“你需要一件武器。”
这个楼层虽然有消防栓,却没有消防斧。郑小月记得上面一层楼梯拐角的位置有那种东西。可是,如果在那里遭遇大量行尸,简直就是自投罗网。
她的目光流转,落到了护士站小推车里那些医用工具上。
郑小月拿起一把大号镊子,用胶布将分开的镊子两边牢牢扎紧。从侧面看去,就像一把灵巧纤细的钢锥。她握紧镊子,在空中比划了几下,递给站在旁边的李洁馨。
“先用这个吧!”
看着神情紧张,双手死死握着镊子的李洁馨,郑小月不禁笑了起来:“这东西至少要比你的丝袜和胸罩好用。放心吧!我们不会死。”
……
刘天明沿着楼梯冲上来的时候,郑小月和李洁馨正在商量着应该怎么解决二十一号和二十号两间病房里的行尸。
它们一直在那里“梆梆”地撞个不停。
“我们得赶快离开这儿。”
刘天明浑身上下都是血污。从地下室一路过来,他干掉了十几头行尸。尽管巧妙闪避,还是有些脏血溅在了身上。
郑小月下意识地问:“我们去哪儿?”
“去我那里。”
刘天明的声音低沉:“房子刚装修过,那里很安全,有足够的食物和水,可以维持很长一段时间。运气好的话,应该可以撑过去。”
李洁馨颤抖着问:“我们现在就走吗?”
“恐怕还不行。”
刘天明摇摇头。
他听见上面楼道里传来杂乱且沉重的脚步声。这表明有大量行尸在活动。虽然没有上去看过,但是听得出来,它们距离这里很近,而且随时可能下来。
“它们的数量太多了。可能整个医院里的人都被感染。单凭我们三个人,很难冲出去。”
刘天明并非是在夸大其词。
他很清楚自己的实力。
以变异形态的感染体力量,对付几十头行尸当然没有问题,甚至再多一些,刘天明也可以搞定。
关键在于,行尸可不会一头一头傻乎乎的跑过来让你杀。
它们有着极强的群体观念,刘天明就算再强,也无法同时应对多个目标。
从地下室路杀过来,他计算过自己的极限。
三头,最多四头,再多就无法招架。
何况,还必须考虑到体力消耗,以及不可避免的身体疲劳程度。
如果整个医院里所有的人都被病毒感染,那么行尸数量将会多达几千头。
这是一个光想想就令人头皮发麻的数字。
住院部位于整个医院核心。透过护士站旁边的窗户,可以看到下面广场上密密麻麻全是人。他们动作僵硬,脚步蹒跚。尽管这里位于楼层高处,还是可以听见楼下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那是幸存者正在逃亡,或者已经被行尸抓住,发出身为人类最后的声音。
郑小月又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屏幕上还是没有信号。
“我们得想办法把消息传递出去。让外面的人知道,然后赶过来救我们。”
刘天明努力思考着,同时尽量安慰两个女孩:“手机没有信号应该是偶然事件。可能是行尸攻击了附近的信号发射基站。也可能是其它一些原因。不管怎么样,我们先找个地方躲起来,然后在找机会逃走。”
郑小月想了想,认真地说:“三楼的广播室怎么样?那里应该有很多电子设备。就算是中断了网络通讯,我们还可以试试无线电。”
刘天明很是意外:“你会用无线电?怎么以前没听你说起过?”
郑小月矜持地笑笑:“我以前对莫尔斯电码很感兴趣,就在网上找了些这方面的资料。虽然算不上精通,多少也知道一点儿使用原理。”
刘天明点点头:“那好,我们去三楼。不过先等等,还有一件事。”
他大步走到医用小推车前,拿起一个密封的一次性注射器,拆开包装。
郑小月走过来,看着刘天明从衣服的贴身口袋里拿出一支塑胶试管,把注射器针头扎入其中,把里面的透明液体抽取出来,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刘天明没有回答。
他拿起医用车上的酒精棉球,在郑小月左臂上擦出一块清洁面积,看准血管的位置,将针头插入其中。随着针管里那些透明液体缓缓注入体内,郑小月忽然觉得有种说不出的放松。
想要吃糖的强烈欲望正在减弱。
它们逐渐变成了一种最普通的想法,一个不再执着顽强的念头。
身体对于糖分的需求也不是那么渴望,来自胃部的饥饿感代替了嗜糖。
不知道为什么,郑小月忽然很想吃过桥米线,想吃汽锅鸡,还想要来上满满一大盘端仕街的卤饵丝。那东西非常好吃,每次过去,窗口都排着长长的队。想起那些嫩绿的豌豆尖配菜,还有味道独特的佐料,郑小月就觉得胃里直泛酸水。
(注:端仕街的卤饵丝,地道的昆明小吃,搜索一下就知道。)
中午没有吃饭,真的是饿了。
刘天明一直关注着郑小月脸上和眼睛里的变化。
他很紧张,很恐惧。直到看见郑小月的眼眸依然清澈,脸色也没有什么变化,这才终于放下心来。
在地下室里抱着宋嘉豪尸体,看到那两支免疫药剂的时候,刘天明忽然发现,自己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
我就不该与郑小月发生那种关系。
男女欢好缠缠绵绵的时候,刘天明彻底忘记了,甚至应该说是压根儿没有想到,他自己其实也是一名病毒携带者。
变异感染体虽然不是行尸,却仍然具有感染扩散的危险。就像艾滋病患者,只要不与其发生血液和体液上的交换,他对谁也不会产生影响。
从自己把郑小月从处女变成女人的那个夜晚,她就已经被感染了。
刘天明的体液,也充满了病毒。
刘天明一直没有察觉其中的变化。
他只是觉得自己遗忘了某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还好,宋嘉豪及时研制出了免疫药剂。虽然宋嘉豪在临终的时候已经说过,这种药剂不可能把感染者重新变成人类,但它对病毒有效。说不定,可以改变,或者缓解郑小月体内的各种负面症状。
几分钟前,郑小月的眼睛已经开始充血。
相同的症状,刘天明在小吴和王福寿身上都看见过。
郑小月说过她最近喜欢吃糖,刘天明并未从她身上感受到“营养食物”之类的细胞诱惑。
他觉得,按照这种情况继续下去,郑小月说不定会变成行尸。可是注射了宋嘉豪的药剂以后,她身上的感染症状明显得到好转。
宋嘉豪没有撒谎。
他的确是在做着研究。之所以强烈反对刘天明消灭陈婆和钱广生,就是为了以它们为样本,进行更多的感染细胞对比。
刘天明觉得自己很幸运,在最后关头得到了免疫药剂,保住了郑小月的性命。
只不过,免疫药剂的数量太少了。
现在,还有最后一支。
刘天明自己用不着这种药剂。
按照网络上那名神秘人的说法,变异感染体是远远高于行尸的存在。他们拥有超乎普通人的特殊能力,却仍然保留着人类的基本形体和基因。换句话说,宋嘉豪研制出来的这种免疫药剂,使用群体应该是尚未被行尸咬伤的普通人,或者像郑小月这样,产生细胞突变,介于行尸与感染体之间,变异倾向更接近于行尸的类型。
被宋嘉豪和刘天明联手处理掉的落凤村民杨空山,就是属于这种情况。他被偷牛贼咬伤,病毒在体内潜伏期长达好几个星期,也出现了嗜糖的症状,最终还是变异成了行尸。
最后的一支免疫药剂,显得无比珍贵。
刘天明看了一眼站在郑小月身后的李洁馨,拿起摆在脚边的钢管,淡淡地说:“走吧!我们去三楼广播室。”
如此珍贵的药剂,应该留给更需要它的人。如果这是一个需要排序进行的注射过程,那么李洁馨的序列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位于前列。
刘天明不知道这样做到底对不对。
他只是觉得,这场混乱才刚刚开始。
可能会被警察和军队很快扑灭吧!但是以后的事情谁能说得清?
自己花了那么多钱改造房屋,购买了大量食物和饮水,就是为了应对这种情况。
强悍的人,当然是越多越好。
有了这种免疫药剂,就能把他们牢牢聚集在自己身边。
……
楼梯很宽,空荡荡的台阶上遍布血迹。
一个身穿灰色夹克的男子双手朝下,倒扑在楼梯拐角处。他应该是从楼上逃下来的时候不小心摔倒,头部撞在墙上,导致当场死亡。
尾随其后的行尸没有放过他,尸体被啃得很干净。衣服被扒开,柔软的内脏被吞吃一空,整齐的胸肋暴露在外面。两条胳膊破破烂烂,腿脚上残剩的肌肉最多不超过三分之一。死者神情安详,一缕鲜血沿着鼻梁旁边的凹陷流淌下来,已经干涸,仿佛是以惨白的面皮为纸,写下了无比醒目的惊叹号。
三个人沿着台阶慢慢往下走。
刘天明手握钢筋在前面探路。
李洁馨紧紧抓住大号医用镊子,大气也不敢出。
郑小月在后面压阵。她拎着那把廓尔喀刀,警惕地观望四周,小心翼翼朝着楼下走去。
空气中的血腥味太浓了。
不知道今天到底死了多少人,但肯定是一个令人震惊的数字。
沿路下来,地面上都是碎肉残肢和血污。几头被啃光了体表肌肉和内脏的行尸,刚刚从死者状态被病毒转换过来。它们单薄的骨骼无法支撑整个身体重量,却对眼前的三个活人丝毫不肯放弃,纷纷在地面上爬行,张着嘴。在光线的映照下,可以看见它们嘴里正在变异,已经变得尖利的牙齿。
刘天明用最野蛮的方法,用钢管把这些行尸头部逐一打爆。
走过下面的楼梯拐角,就到了三楼。
窗户都关着,楼道里一片闷热。鲜血被蒸发产生的潮湿,令刘天明感觉有些恶心。他单手握着钢管,刚走下楼梯,就看见一头行尸朝着自己猛扑过来。
那是一个女人。或者应该说,生前是个女人。她穿着颜色淡蓝的空乘人员套裙,身材很不错,包臀裙紧紧裹出了美妙的身体曲线。也许是因为这种束缚过紧了些,双腿中间不断的流出污血,浸透了丝袜和高跟鞋。
刘天明没有犹豫。
距离很近,来不及挥舞手中的武器,只能握紧钢管后端,将管口狠狠塞进女人的嘴巴,一直按在了对面的窗户上。她的双手一直在空中挥舞,朝着刘天明乱抓,左眼上的黑色睫毛膏被血水浸透,昂贵的化妆品变成了墨汁,顺着面颊和鼻沟晕染下来。看上去像鬼,也越发显得狰狞。
郑小月手持砍刀从后面赶上前来。
她对准行尸头颅侧面挥刀劈砍,女人瞬间失去了动力。等到刘天明把钢管从她的嘴里拔出,已经没有了声息。
另外一头男性行尸从挂着“广播室”牌子的房门前走过,朝着这边摇摇晃晃挪动脚步。走廊上的空间很宽敞,刘天明挺直身躯,带着毫不犹豫的坚定,双手握着钢管,对着行尸头部重重挥下。
郑小月看见了装在侧面墙上的消防斧。
她想跑过去拿。旁边杂物间虚掩的门里,忽然掉出来一头双脚被啃断的行尸。身上的条纹衣服表明他是个病人,双手撑着地面,嚎叫着朝郑小月扑去。猝不及防之下,郑小月白净的足踝被咬了一口。还好她反应灵活,连忙跳开,只是破了点儿皮,没有伤到骨头。
这种程度的刺激与伤害,对她来说已经足够了。
郑小月脸上表情突然变得十分凶狠。
她低吼着,双手握住刀柄,朝着趴在地上张牙舞爪的行尸头部狠狠插下。
她毕竟是个女人,而且很年轻。在军营里接受格斗训练时间不长,力道和准确度也不够。所以,下刀子的时候,郑小月的动作有些生涩,以至于没有刺中要害。锋利的刀尖穿透了行尸后颈,将其牢牢固定在地面上。
如果对手是普通人,那么这穿透了脊柱的一刀足以致命。
无腿行尸的头拼命朝前伸着,两条胳膊在空中乱舞,身体仿佛癫痫患者发作时候那样剧烈抽搐着。郑小月连忙转身,抬起右脚,踩住行尸后背,用力拔出刀子,再次朝下挥舞,刺穿了它的后脑。
头顶上杂乱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这表明有大量行尸听到了动静,正在朝着这里聚集。
刘天明抓起钢管,朝着播音室快步跑去。气喘吁吁地跑到门前,拉了拉门上的扶手,发现被锁住了,纹丝不动。
走廊对面已经出现了两头行尸。它们行动缓慢,却正在缩短与这边的距离。
必须把门撞开!
带着脑子里刚刚产生的念头,刘天明后退两步,侧过身子,正准备助跑冲撞,却看见砸破橱窗玻璃,已经拿到消防斧的郑小月气喘吁吁跑了过来。她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从中选出一把,插进锁眼,转动,打开了房门。
一头身穿白大褂的行尸从房间里冲出来。
刘天明来不及多想,反手抢下郑小月手里的砍刀,带着无比迅猛的速度和力量,只见刀光一闪,行尸头颅从肩膀上飞起,“骨碌碌”滚进了房间。
无头的尸体往前走了几步,失去平衡,撞上了对面的玻璃,双手平摊着倒下。
三个人迅速进了播音室,关上门。
刘天明整个人靠在门板上,再度直起身子,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这个时候,外面也传来了大群行尸杂乱的脚步,还有无数手臂在门板上抓挠、拍击的响声。
郑小月从旁边拖过一张桌子挡在门前,看了一眼全金属结构的防盗门,自信地说:“这扇门很结实,它们进不来。”
刘天明注视着她,奇怪地问:“你怎么会有这里的钥匙?”
郑小月想也不想,张口就说:“是上个星期宋院长给我的。他说,医院里打算在中午休息时间搞个娱乐广播项目,觉得我音色不错,让我和另外几个人一起做了试试。不过,新的录音设备要下个星期才能运来,所以我就一直没跟你提起,想着到时候再告诉你。”
刘天明微微皱起了眉头。
又是宋嘉豪。
倒不是认为宋嘉豪对郑小月有什么企图,只是刘天明觉得,事情会不会太凑巧了些?
几个人商量着要逃进播音室,郑小月却偏偏有这里的钥匙……当然,也可能不是巧合,郑小月只是在那个时候刚好想到,于是就说了出来。
李洁馨手里握着之前得到的消防斧,右手抚摸着胸口,呼吸还是没有稳定下来。她喘着气,问:“我们,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郑小月没有耽误时间。她快步走到工作台前,看着那些复杂的线路和仪器,说:“你们来帮我一下。”
刘天明问:“说吧!该怎么弄?”
“帮我把这台机器上的电路插头拆下来,然后我来安装对讲器。”
郑小月一边说着,一边动手,然后继续道:“不过,这东西功率有限,求救信号只能发送到医院附近的范围。所以,只能看运气了。”
李洁馨一直觉得两腿发软,她直接坐在了地上,看着正在忙碌的刘天明和郑小月,很是苦涩地问:“那我们岂不是要一直在这里呆下去。”
郑小月能够理解李洁馨此刻的想法。她淡淡地说:“现在还算是好的,至少还有电。只是不知道,这种情况能延续到什么时候。”
李洁馨一愣,随即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崩溃了。她一边浑身颤抖,一边胆战心惊地问:“如果停电了,我们该怎么办?”
刘天明帮着郑小月拆开了仪器防护板,后面的工作他插不上手,于是走到那颗滚落在屋子角落里的行尸头颅面前。举起砍刀,劈开头颅。果然,在大脑后侧的位置上,他看到了一小块颜色鲜红的斑点。
把那块斑点装进随身携带药瓶里的时候,刘天明侧过身子,看到李洁馨胸前挂着一个精巧的耶稣受难十字架。他不由得问:“怎么,你相信上帝?是教徒?”
李洁馨低下头,看看十字架,摇头否认:“没有,我只是去过几次教堂,弄了一个,带在身上玩。”
刘天明看着她,平静地说:“为我们祈祷吧!祈祷电力供应能够持续下去,祈祷有人接到信号来救我们。”
李洁馨抓紧了胸前的十字架,半信半疑地问:“你确定,这样做有效?”
刘天明深深吸了口气:“不知道。但总比这样坐着等死要好得多。”
这句话对李洁馨产生了作用。尽管脸上的表情有些懵懂,她还是找了个地方端端正正坐下来,扎下脖子上的十字架,握在手心里,全神贯注的开始祈祷。
在这种时候,必须有着精神上的寄托。
否则,她很可能会变得歇斯底里,精神崩溃。
刘天明很清楚这一点。
所谓的祈祷,只是个借口。
视线随着郑小月的动作而变化。
被行尸咬到足踝的时候,刘天明清楚看到了那一幕。
郑小月直到现在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她的动作敏捷,脸色正常,心率和呼吸平稳。一切都表明,她没有变异。
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她已经被感染了。只是病毒虽然侵入体内,却没有把她转化为行尸。
宋嘉豪留下的免疫药剂,的确很管用。
刘天明紧绷的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他打定主意,如果没人回应求救信号,那么就算自己拼着被无数的行尸围攻,也要让郑小月活着离开医院。
她毕竟是我的女人,未来的妻子。
……
太阳已经越过了天空中的最高点,朝着无数高楼大厦中间缓缓坠落。
时间已近黄昏。
一辆防暴警用车辆在马路边上缓缓停下。侧面的车厢门从里面推开,全副武装的黄河与两名警察从车里跳下。他们形成一个攻击小组,分别对三个方向形成警戒,迅速接近了一辆侧翻在公路上的“桑塔纳”警车。
整整一个白天,收到了太多不好的消息。
病毒感染已经扩散到了整个城市。
车载呼叫器从凌晨开始,就一直没有停过。直到一个多小时前,才彻底没有了声音。
齐元昌想要接通警务指挥中心,却无人应答。通话器里传出毫无意义的“沙沙”声,令人心悸,充满了不言而喻的恐怖。
手机已经没用了。网络信号的中止时间甚至还要比这更早。
早上接到求救电话,齐元昌率领增援小队赶到适园小区的时候,那里的情况已经恶化。
整个小区里感染变异的市民至少也有上百人,还有一幢幢楼房里传来哭天喊地的惨叫声。提前赶到的警务小队陷在了里面,他们被多达数十头行尸团团包围。齐元昌开着警车不顾一切横冲直撞,动用所有火力拼死射击,好不容易从包围圈里救出了两名警员。可是,自己的小队也损失了三个人。
到处都在报警,整个城市仿佛遭到了铺天盖地的恐怖袭击。这种剧烈的可怕程度,远远超过人们想象。
他们享受和平太久了。已经忘记,甚至根本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在慌乱和恐惧面前,更多的人被咬伤,随即变成了行尸军团的一份子,以几何倍数叠加的方式,将毁灭浪潮覆盖了整个城市。
马路上到处都是车。
黄河发誓,自己有生以来从未见过如此多的车辆挤在一起。
就算是国庆大假高速公路上被各种车辆堵至水泄不通的场景,也绝不会有现在看到的这一幕可怕。
它们全都挤在了一块儿,前后连续,碰撞、挤压、侧翻、底朝天……总之,只要是你能够想象出来的任何类型车祸现场,都可以在这里找到对应的版本。
肇事原因是一辆白色“别克”轿车。车轮里绞进了好几头行尸,血肉黏住轮胎,使车辆失去了与地面之间的摩擦距离。跟在后面的车辆无法刹住,纷纷撞了上来。
无论价值百万的昂贵豪车,还是几万块钱就能买到的便宜车辆,在这种时候没有任何区别。车主不会因为损失问题下来揪住对方吵嚷叫骂,金钱钞票在死亡威胁面前不值一提。
最可怕的是那些装满了乘客的公交车。车门紧闭,车窗也一直关着。多达数十上百头行尸在车厢里来回。它们用胳膊和腿脚在车里乱砸,想要挣脱束缚来到外面。长长的公交车两端被其它车辆卡住,仍然还是被这股力量推动着在原地摇晃。还好,马路上的车子实在太多,它被夹在中间,无法倾倒下来。
黄河等人迅速接近了侧翻的警车。驾驶座上的警官已经变异,安全带使他无法动弹。看着近在咫尺的鲜活食物,他只能张开破烂不堪的嘴,发出空洞无用的饥饿哀嚎。
黄河硬着心肠,双手握紧安装了消声器的突击步枪,对准他的眉心,用力扣动扳机。
按照市局下发的命令,从上周起,全市所有警察都必须配枪执勤。齐元昌之所以在这里停下,一方面是想要看看警车里有没有幸存者,另一方面,就是想要收集死亡警员身上的子弹。
从凌晨到现在,只是中午的时候,在邻近派出所补充了一次弹药。
现在,齐元昌、黄河,还有另外两名警员身上,总共还剩下不到两百发子弹。
找到了一把九二式手枪,二十一发手枪弹。
数十米外的人行道上,几头行尸正在围着一名死亡警察的尸体进食。
它们的数量太多了。在更远些的位置,还有多达上百头行尸在活动。它们在肮脏的地面上来回蹒跚,寻找任何可以当做食物的东西。它们身上穿着衣服,在太阳光线下不断摇晃。有男人、有女人、也有老人和孩子。这表明病毒感染者并非只是某个特定群体,而是包括了整个社会的所有阶层,各行各业。病毒不会通过财富对感染个体进行选择,它们只需要新鲜的寄主,需要能够让自己强大的感染附着生命。
黄河没有对人行道上的行尸展开攻击。
那样做,会引来更多的行尸。
而且,无法确定死亡警察身上是否还有子弹。如果得到数量远远少于攻击消耗,那就真正是得不偿失。
齐元昌一直坐在驾驶室,密切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沿途过来,没有发现幸存者。
病毒传播的速度实在太快,远远超乎想象。
当然,“没有发现”四个字,显然有些绝对。
事实上,一路上,幸存者的数量并不少。
可是,齐元昌根本来不及,或者应该说是没有机会对他们给予帮助。
所有幸存者都被行尸围攻。
在一个小饭馆里,齐元昌带队救出了三个人,发现他们都被不同程度的咬伤。无奈之下,齐元昌只能下令将他们抛弃。
有人在马路上奔跑呼救,齐元昌立即停车,对尾随其后的行尸开枪射杀。等到救下那个人,他已经变异,反过来,狠狠咬了伸手把他从地上拉起的警员一口。
在一家宾馆门口,遇到了几十个从附近逃过来的市民。人很多,车子装不下。就在齐元昌与指挥中心联系,请求支援的时候,一辆“长安”微型车从背后驶来。浑身是血的司机口中尖叫着“警察同志救救我”,跌跌撞撞地跳下来。他已经被行尸啃断了一条胳膊,车厢里蹿出至少八头行尸。
那应该是一辆无证营运的黑车。
刚刚聚集起来的幸存者瞬间被冲散。齐元昌顾不得那么多,一边让黄河发动警车引擎,一边开枪射击。也不知道是运气太坏,还是突如其来的变化打乱了计划,没有一个市民爬上警车。他们都在按照各自觉得安全的地方奔跑,都在按照自己觉得稳妥的方法对付行尸。到了最后,谁也没能逃出那片区域。
齐元昌心里窝着一股火。
他想要救人,却一个也没有救下来。
非但如此,还白白浪费了不少子弹。
必须回警局。那里有安全的防护措施,储备有大量的弹药和武器装备。只要有统一的指挥,多多少少可以救出一些市民。
通讯中断,想要在一片混乱的城市里开车前行,单独不亚于单枪匹马对付数量多达上百的行尸。
齐元昌接手了黄河的司机工作,开着车子在大街小巷里穿行。这种时候,已经管不了那么多。无论绿化带还是人行道,只要能把车开过去的地方,就能当做一条路。
二十九人民医院巨大的十字标志在远处出现。看了一眼被无数车辆阻塞的街道,齐元昌用力拨动方向盘,打算从旁边的小路绕过去。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开着的车载通话器里传出清亮的女声。
“我们在二十九人民医院,请求帮助。重复,我们在二十九人民医院,如果有谁听到了,请帮帮我们。”
齐元昌用力踩下刹车,厚重的橡胶轮胎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带出一条长达十几米远的黑色刹痕,车子稳稳停在了路上。
有人发出求救信号。
齐元昌从驾驶座上回过头,看了看坐在后面车厢里的黄河等人,粗声粗气地问:“怎么样,救不救他们?”
他用的是询问语调,并非平时的命令式口吻。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大家都明白其中的危险。
谁也不知道病毒感染的源头究竟在哪里,谁也不知道应该怎样应对这种情况。凌晨时分跟着齐元昌一起出来的六名小队成员,现在只剩下黄河与另外一个人。至于那第四名警员,也是从半路上救出来的。
谁也不想死,谁都想活命。
齐元昌很清楚,这种事情自己根本没有决定权。
因此,他把选择的权力交给其他人。
黄河等人互相看了看,都从彼此眼睛里看到了迷惘与困惑。
到底该怎么办?
是眼睁睁看着求救者被行尸吞没?
还是拼着最后的力气,给予他们希望?然后,我被铺天盖地的尸群彻底淹没。
黄河没有说话。他皱着眉头,仔细辨别着通话器里传出的声音。
很明显,求救者是个女人。
黄河觉得这声音很熟,自己似乎在什么地方听见过。
没有人说话,齐元昌在心里暗自摇摇头,张口道:“要不这样吧!把你们每个人身上的子弹分我一半,你们留在车里等我。我进去看看情况。如果可以的话……”
“等等!”
黄河抬起右手,做了个禁声的动作,同时打断了齐元昌的话,不太确定地说:“队长,这个人,我好像认识。”
“你认识?”
齐元昌有些惊讶,随即摇摇头:“别胡说八道。我知道你在二十九医院有个老同学。可他是男的。现在求救的这个,明摆着是个女人。”
黄河也不争辩。他猫着腰,穿过车厢隔板之间的障碍,坐在副驾驶位置上,拿起通话器,按下呼叫键,用很是粗豪的语调问:“那个,刘天明在不在?”
通话器里的女声沉默了。片刻,传来黄河熟悉的声音:“我是刘天明。怎么,你是黄河?你在附近?”
黄河粗糙的脸上绽开了笑容:“就在你们医院旁边。刚才我就听着那个声音有些熟悉,好像是你的女朋友?”
黄河见过郑小月一面,两个人说了几句话。记忆虽然模糊,却并非完全陌生。
刘天明的声音在通话器里非常清晰:“我们有三个人,都没有受伤,也没有被咬。能不能帮帮我们?”
黄河尚未张口,齐元昌已经从他手里抢过通话器:“我们人不多,子弹也快用完了。你有什么好的计划吗?”
刘天明的回答简短干脆:“只要你们在医院大门口接应一下就好。我们从里面冲出来的这段距离,应该还可以应付。就是动静不能太大,如果被行尸围攻就麻烦了。”
刘天明担忧的就是这个。
医院停车场里有不少车,但是他没有钥匙,也没有电影里那种砸开汽车仪表盘,直接用线路点火的特殊技能。如果没有车辆,没有人掩护,即便是从医院里逃出来,过度消耗的身体也无法应对围拢过来的尸群。
只要有人开着车子在外面接应,那就不一样了。
以行尸的速度,无论如何也跑不过汽车轮子。
齐元昌看了一下腕上的手表,认真地问:“你们需要多久才能出来?”
刘天明计算了一下时间,又迅速计算着广播室到医院大门之间的距离:“八分钟,应该够了。”
齐元昌在通话器里回复道:“我们负责在医院大门这里清场,你们有十分钟的时间。”
刘天明的回答短促而坚决:“谢谢!”
……
准备离开播音室的时候,刘天明与李洁馨调换了武器。
钢管使用起来虽然方便,杀伤力却没有消防斧那么强大。而且,这把斧子对于李洁馨柔弱的胳膊来说,未免太重了些。相比之下,她更适合使用钢管。
挪开桌子,郑小月和李洁馨站在房门后面,看着刘天明慢慢将门打开一条缝隙,闪身钻了出去。
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刘天明无论速度还是力量都要强于行尸。走廊上的环境使他很难被行尸包围。只要占领其中一端,就能顺序对付扑过来的行尸。
外面有七头变异者。
它们显然没有听见房门插销被拔起来的动静。刘天明挥动消防斧,锋利的杀器从一颗颗面目狰狞的脑袋上划过,飞散起无数的碎肉,雪白的脑浆,鲜红的污血。
通道很快打开。
郑小月和李洁馨在房间里焦急等待着。听见外面传来约定的敲门暗号,才无比惊喜的把门打开,一溜烟冲了出去。
从住院部大楼到医院入口,要转过一条“之”字形的弯道。这条路连接着大楼正前方的广场。
沿路走来,他们看到很多行尸躺在地上。
这些被病毒感染的怪物已经吃饱,腹部高高隆起。也不知道它们究竟往肚子里塞了多少人肉,根本没有活动的能力,只能像是撑饱的猪一样,躺在那里发呆。郑小月从其中一头行尸旁边跑过去的时候,它长大了嘴,想要进食,却连伸手抓住郑小月的力气都没有。
不知道究竟有多少活人被吃掉,变成了它们肚子里的垃圾。
它们就这样懒洋洋的躺在那里,仿佛一群毫无知觉的死人。
拐过第一个弯道,刘天明看见广场上散落的那些行尸。
有人穿着制服,有人穿着T恤短裤,有人穿着运动服,还有人穿着裙子……对于它们来说,衣服更像是一种对身体的束缚,而不会起到保暖遮羞的效果。几头行尸也许还保留着残存记忆,正在那里相互撕扯身上的衣服,袒露出女性的胸脯,以及软塌塌的男性生殖器。
刘天明抹了一把溅在脸上的血,紧张仔细地观察四周。
他要从这些行尸中间找出一条出去的路。必须尽可能的安全,而且要快。
“黄河在医院门口接应我们,只要跑到那里,我们就很安全。”
刘天明不断调匀呼吸,用急促的声音对郑小月和李洁馨说:“你们跟在我后面,一定要保持速度。我们有足够的时间,我不会跑得太快,你们不能落在后面太远。记住,我们不可能干掉所有的行尸。我们只要跑赢它们,跑得比它们快就行。”
停顿了一下,刘天明补充道:“还有最关键的一点:无论如何,都不要发出声音,更不能大声喊叫。”
郑小月点点头,看了一眼站在身旁的李洁馨。
李洁馨看懂了郑小月眼睛里的意思。
她握紧手中的钢管,咬着牙,用力点着头。
刘天明在裤子上擦掉手心里的汗水,重新握紧了斧头。他注视着正前方广场上不断走动的尸群,小声地说:“听我的口令,一、二、三、冲!”
他一马当先跑在前面,李洁馨居中,郑小月紧跟其后。
刘天明没有选择行尸数量稀少的方向,反而朝着位于广场左边的绿化带冲去。
迎面扑过来一头年纪老迈的行尸,或者应该说是一名被病毒感染的老人。他张着嘴,想要啃食这块新鲜的活肉,却被刘天明抡起斧子斜斜一劈,立刻带着飞溅的头盖骨和脑浆,朝着旁边的水泥地面上重重栽倒。
这是一条位于广场和绿化带之间的分隔带。
半米多宽的大理石花台很漂亮,原本是设计用于给人休憩的场所。上端部分距离地面并不高,只有几十公分。这头行尸被刘天明当场砍翻,从上空掉下去的时候,压在了两头从广场扑过来的行尸身上。由此产生的阻碍时间,足够李洁馨和郑小月沿着花坛分隔带跑出去。
距离医院大门越来越近,随着视线变化,已经看到了停在那里的防暴警车。
齐元昌事先调转车头,车子一直没有熄火,黄河与另外两名警察背靠车厢形成防守。他们没有引起广场上行尸的注意,正在焦急等待着自己的救援目标出现。
五十多米,最多不超过六十米。
只要冲出去,就是胜利。
刘天明计算的路线精确无比。
他手持钢斧在空气中挥舞,连续干掉两头行尸。保持着与身后追随者之间的距离,同时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件东西,朝着远处的空地用力扔了过去。
那是一只玻璃杯。
很便宜,很常见,在任何一个日用品商店里都能买到。
玻璃杯掉在坚硬的地面上,砸成无数的透明碎片,发出清脆的响声。
黄河看到了一路跑来的刘天明等人。
他下意识的举起突击步枪,想要对准附近广场上的行尸射击,给对方提供支援,却从瞄准镜里看见,刘天明又从衣服口袋里取出一只玻璃杯,朝着远处用力扔去。
播音室里有十几个这样的杯子。
郑小月把背包挎在胸前,左手握着砍刀,右手不断从敞开的背包里拿出玻璃杯,跟随刘天明的节奏,用力扔向远处的空地。
没有人说话。
哪怕是刘天明挥舞斧头砍翻行尸的时候,也没有发出过示威性的喊叫。那种做法只适合与普通人争斗的时候有用,现在需要绝对的安静。
接二连三的玻璃杯从空中掉落,周围的行尸纷纷朝着那个方向开始移动。看到这一幕,郑小月大喜过望,连忙从背包里拿出最后一个杯子,朝着远处扔过去。
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喜悦和亢奋,还有一丝淡淡的得意。
我看中的男人,果然很优秀,不是外表光鲜里面稻草的白痴废物。
在播音室商量逃亡路线的时候,刘天明就提出这样的方案。从陈婆在地下室里变成行尸开始,他与这种变异生物的接触时间最长。虽然对于病毒和细胞的研究没有宋嘉豪那么深入,可是就行尸的生活习性和特征而言,再没有人比他更加了解。
它们没有视觉能力,却有着极其敏锐的听觉和嗅觉。
这很重要,也是顺理逃出医院的关键。
齐元昌和警察们几乎看呆了。
尤其是刑警队长齐元昌,他一直坐在驾驶室里,密切注意着周围情况。坐在车上的位置比黄河等人所在的高度更高,视线良好。刘天明等人从广场拐角出现的时候,齐元昌就已经看见他们。
按照他的想法,应该带着黄河在医院广场上杀出一条血路,接应对方。
可是看到刘天明纵身跃上花坛的那一瞬间,齐元昌不由得在心里暗自摇摇头,叹息着,觉得这几个年轻的幸存者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花坛中间那条过道太窄,稍有什么意外就会跌下去。
何况,旁边广场上到处都是行尸,它们虽然爬不上去,却可以从下面攻击刘天明等人的腿脚。比较下来,危险性其实比直接从广场上穿行高得多。
刘天明朝着远处扔出玻璃杯的时候,齐元昌彻底震惊了。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群年轻人竟然会用这种巧妙的方法,引开行尸的注意力。
等到郑小月接二连三扔出更多的玻璃杯,整个广场上的局势已经彻底改变。毫无视觉能力的行尸纷纷从花坛附近离开,转而朝着发出玻璃脆响的位置走过去。
齐元昌很少对某个人真心实意的感到佩服。
不过这一次,他不得不承认,黄河的这位老同学真的很聪明。
想法特殊,而且能够在这种情况下带着两个女孩子一起逃亡,真的很勇敢。
三个人一口气冲上警车,黄河与另外两名警察负责押后。齐元昌一秒钟也没有耽误,车门尚未关紧,就松开离合器,然后踩下油门,驾驶车子朝着一处事先选定的僻静位置开去。
在来的路上,齐元昌仔细观察过周围的环境。他选择的停车位置是一个十字路口。附近很空旷,阻塞道路的车辆也不多。视线很好,数十米外的动静全部可以收入眼底。就算是突然遇到大规模的尸群,也可以在短时间内安全撤离。
刘天明坐在警车的后座上。他观察着这辆车子,发现这是经过特别改装,专门用于押运囚犯的防暴警车。尤其是车子后厢,空间很大,车体非常牢固。强劲的引擎动力十足,底盘比普通越野车还要高,可以适用于一些复杂地形。
郑小月坐在他的旁边。
身上的护士服早已面目全非。衣服下摆在身前交叉系紧,露出下面牛仔短裤。李洁馨靠在她的肩膀上,在病房里临时找出来的那件衣服擦破了不少地方。衣服很长,刚好遮住了她的膝盖。这种过于宽大的衣服很不方便活动。还好李洁馨够聪明,她的拎包里总是放着一双备用丝袜,于是拆了包装,把丝袜当做皮带,在腰上绕了一圈,衣服袖子高高卷起。虽然外表难看了些,却不至于走光,也方便逃命。
齐元昌把车子熄了火。他从前面的驾驶座上转过身来,摸出香烟,在人群里散了一圈。
黄河从后车厢座位底下拉出一箱“云南山泉”矿泉水,同样也是每个人发了一瓶。
一名警察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齐元昌把香烟凑过去点着。
他的烟瘾很大,用力吸了一大口,紧闭口鼻,让烟气在胸肺之间缭绕,几乎要把所有尼古丁全部吸收干净,快要窒息的时候,这才猛然张开嘴,喷出一股浓浓的烟雾。
黄河指着分别坐在自己身边的两名警察,对刘天明说:“介绍一下,我的同事,张伟利。还有这一位,周元。”
刘天明早已干渴难耐。
他来不及搭话,忙着拧开矿泉水瓶盖,仰脖猛灌了一气,好不容易才觉得喉咙里那股干燥燃烧的炽热感被压制下去,这才带着几分歉意,微笑着回应:“我叫刘天明。这个是我女朋友,郑小月。”
坐在郑小月旁边的李洁馨直起身子,带有几分羞涩说:“我叫李洁馨。”
外面很危险,整辆警车都没有开窗。包括黄河在内,四名警察都在抽烟。
从早上到现在,他们的神经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状态。也只是到了现在,才略微得到放松。
尽管车厢里的烟味很呛,刘天明和两个女孩却没有说话。他们很清楚,这种时候,自己不是主导者。
天已经黑了。
没有开灯,车厢里一片安静。除了几个燃烧的烟头在黑暗中闪亮发光,人们几乎看不见任何东西。
良久,听见了李洁馨带有几分畏惧的声音:“今天,究竟是怎么回事?那些人……我的意思是,那些咬人的怪物,为什么会变成那个样子?他们当中很多人我都认识,是医院里的同事。”
光线暗淡,看不清楚李洁馨脸上的表情,齐元昌还是用认真的目光望朝那边,淡淡地说:“是病毒感染。传播性非常强烈,规模很大,可能覆盖了整个城市。”
李洁馨显然没能理解这句话里的全部含义:“病毒?是SARS吗?”
黄河不由得笑了笑,说:“比那个疯狂多了。从医院里一路逃出来,你自己也看见了。那些被病毒感染的家伙可是六亲不认,抓住一个咬一个。”
现在已经没必要保密。事情闹到这个地步,无论是谁都不可能继续隐瞒。
刘天明拿出手机,屏幕上还是没有信号。
齐元昌用力吸了一大口烟,眼睛斜瞟着刘天明的动作:“别看了,没用的。从中午开始,通讯就全面中断。不要说是民用设备,就算是警务指挥中心也失去了联系。话又说回来,你们真的很幸运,居然有人会用无线电,我们也正好从这里经过。”
刘天明默默地收起手机。他看着齐元昌那张在黑暗中只能勉强辨认出轮廓的脸,平静地问:“整个城市都这样了吗?还是只有其中的一部分?”
不等齐元昌说话,黄河在旁边搭上了腔。他叹了口气:“连通讯都中断了,估计不可能有什么地方算是安全。从上个月开始,我们就接到了很多起暴力伤人的案子。现在看来,那些人可能早就已经被感染。”
郑小月坐直身体,用询问的目光看着他:“既然是这样,为什么当时不对他们进行处理?”
“我们也不知道这是病毒感染啊!”
身穿警服和防弹衣的张伟利很年轻,年龄看上去与刘天明差不多:“谁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谁也不可能想到两者之间居然存在关联。”
刘天明陷入了沉默。
他对这个问题从未有过研究。
事实上,他自己也在不遗余力进行着病毒防治,也想尽了各种方法对外界进行预警。尽管刘天明把一切危险控制在地下室里,却无法阻止病毒在外界的大规模爆发。
警察周元的话很少。上车以后他一直没有开口。看到车里的气氛陷入僵局,他看了一眼坐在驾驶室里的齐元昌,问:“队长,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齐元昌把车窗摇开一点缝隙,把烟头扔出去,喷吐着口鼻中最后的烟雾,认真地说:“先找个地方吃点儿东西。然后,回局里。”
这是很正常的思维方式。无论齐元昌还是黄河,在潜意识当中,都会觉得警察局最安全。
说着,齐元昌打算发动引擎。
“先等等!”
刘天明从后面叫住了他:“齐队长,能不能听听我的意见?”
齐元昌微微有些意外,停下手上的动作,从座位上转过身子,不置可否道:“说吧!”
“现在天已经黑了。路灯没亮,说明电力供应已经中断。病毒扩散速度远远要比我们想象中更快。虽说那些被感染变异的行尸没有视觉能力,可是对于我们,黑暗同样也会造成麻烦。”
刘天明在脑海中寻找着关于这座城市的一切信息:“从这里到市警察局,至少要四十多分钟。这还是在道路畅通无阻,时速不低于六十公里的情况下,才能做到这一点。医院门口那些车子你们都看见了,如果不是走人行道,我们根本不可能坐车离开。现在去市局,估计所有大路都被阻塞,我们只能绕道。如果遇到什么危险,后果不堪设想。”
“无论你们还是我们,从早上到现在,都已经消耗了大量体力。现在最需要的就是食物和水,然后再好好睡上一觉。人体在极度疲劳的情况下,判断力和思维反应能力都会变得迟钝。不要说是开枪射击,就连逃跑都很困难。”
刘天明在黑暗中侃侃而谈。
并非他伶牙俐齿,他的每一句话都有理有据。
他相信,这番话应该可以说动齐元昌。
最后,想到之前从医院大门口上车,自己看到汽车仪表盘上的油表数字,刘天明又加上了至关重要的一句话。
“这辆车快没油了,不可能支撑着开到市局。”
齐元昌想了想,没有坚持自己的意见。他干脆从前面整个人转过身来,用非常严肃的口气问:“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去我的住处吧!距离这里不远。那里不是交通主干道,平时也没什么车子,应该很容易开进去。”
刘天明的目光非常冷静,充满了自信:“我那里很安全,有足够的食物和水。当然,还有汽油。”
……
罗宽很喜欢昆明这座城市。
他觉得这里气候不错,环境也还算是可以。尤其是比起笼罩在北方城市上空如同厚厚绒毯一般的雾霾,这里的空气很干净,呼吸也不会觉得难受。
从走进飞机商务舱的时候,那个年轻漂亮的女乘务员就一直冲着自己微笑。
至少罗宽是这样认为。
凭着这一点,女空乘松咖啡过来的时候,罗宽偷偷摸了她的手,对方没有喊叫,反而冲着他甜甜一笑。
他个子很高,常年运动使他身上充满了肌肉。宽阔的肩膀撑起了“范思哲”夹克衫,却并不显得过于魁梧,整体看上去十分匀称。
罗宽一直觉得自己长得很帅。对于皮肤和面部的保养,他很舍得花钱,某种程度上甚至超过了女性。大笔金钱投入进去,收到了理想中的效果。他的皮肤光滑,肤色健康,漂亮的面部轮廓足以使明星也觉得嫉妒。
因此,下飞机的时候,罗宽特意从那位一直关注自己的女乘务员面前走过。
然后,手心里多了一个小小的物件。
那是一张折叠起来的小纸条。上面有一串数字,是那个女孩的电话号码。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有钱人。
罗宽属于那种特立独行,对于钱财却不是非常看重的类型。
他经常来这个城市度假,又不愿意花费时间等计程车。于是干脆就在这边买了一辆“别克”轿车。等到从机场出来,事先得到消息的陪驾人员已经把车子开到出口。罗宽把行李塞进后备箱,独自驾车扬长而去。
位于城郊的高尔夫球场距离机场很近。那里环境不错,食物也是罗宽喜欢的类型。门童和服务员都没有换过,还是与半年前罗宽离开的时候一样。他提前订了房间,打算先在这里渡过几个不错的夜晚。
车子在装修豪华的球场酒店门口缓缓停下。罗宽从后备箱里拿出行李,顺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十元钞票,当做小费递给刚刚走到面前负责泊车的门童。这种习惯在国内客人身上并不常见,很多人也觉得反感,罗宽却觉得很正常,没什么大不了。
门童似乎并不认识他。
这不奇怪,每天来来往往的客人太多了。
就在罗宽拉着行李箱,准备朝着酒店大堂走去的时候,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朝着自己的那辆车看了一眼。
门童已经坐进了驾驶室,正在调整座椅位置,帮客人泊车。
他的脸色好像不太对劲儿。很白,看上去有些渗人。
动作很是僵硬,双手握住方向盘的时候,罗宽看见门童的身体在发抖。不过,那就是几秒钟的事情,也可能是自己看错了。
我一定是在飞机上坐得太久,神经过敏。
自嘲地摇摇头,罗宽走进了酒店,顺便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位漂亮女空乘服务员的电话。
这是一个美妙的夜晚。
那女孩很不错,花样很多,什么都敢玩。
两个人从游泳池里就开始嬉闹,然后是卧室。在洗澡间浴缸里缠绵的时间多达一个钟头,泡泡浴让女人身体变得光滑,也让罗宽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刺激。这种经历对他来说还是第一次。不过看着女孩无比亢奋,完全被荷尔蒙统治的脸蛋和身体,罗宽就知道她绝对有过很多次类似的经历。
这并不重要,只要能够开心就好。
毕竟,那不是自己的老婆,甚至不是我的女朋友。
无比热烈的冲击与癫狂过后,耗尽精力的女空乘服务员在柔软的大床上沉沉睡去。
罗宽换上了一套宽松舒适的衣服,走进了位于酒店二楼的酒吧。
他觉得很累。
那个女孩实在太厉害,几乎吸干了自己的所有库存。
这个时候,罗宽迫切需要一杯白兰地。
这种习惯是在罗斯托夫的时候,跟着几个朋友学会的。
那边太冷了,如果没有伏特加,罗宽简直无法判断自己是否还有活动能力。那帮家伙说是过去滑雪,却非常不幸的遭遇了极寒天气。结果,一帮人只能呆在酒店里,每天抱着酒瓶子度日。回来以后,罗宽就对酒精有了特殊嗜好,而且很喜欢白兰地。
酒吧里没有人,空荡荡的。
他有些疑惑。
平时这里很热闹。哪怕是半夜,在酒店里的客人也大多会来这个地方喝一杯。虽然没有钢管舞娘,也没有站在桌子上穿着内衣疯狂摇晃的女人,整体气氛却很不错,令人喜欢。
“有人吗?”罗宽站在酒吧门口喊了一句。
没人回答,到处都透出无比诡异的安静。
他摇摇头,径直走向吧台。
罗宽每天晚上都要喝一杯,否则无法入睡。
壁橱里整整齐齐摆着各种不同的酒。罗宽不由得有些心烦气躁,提高音量吼道:“有人吗?怎么不做生意了吗?”
话音刚落,柜台里面忽然蹿起来一个黑乎乎的影子。
那是一个身材矮胖的男人。里面穿着白衬衫,外面套着黑色马甲,戴着领结,两只袖口高高卷起,标准的调酒师打扮。
酒吧里的光线很暗,罗宽没有注意到调酒师那双充斥了无数血丝的眼睛。他觉得很高兴,至少有个人能够回应自己,于是坐上吧台外面的高脚凳,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大面额钞票,摆在桌面上。
“一杯白兰地,加冰。”
现在已经过了平时的正常喝酒时间,罗宽迫切需要那种东西。
调酒师一声不响给他配好了酒。端起酒杯的时候,罗宽下意识地看看四周,却发现旁边没人能够点头或者交谈。他喜欢在喝酒的时候跟周围的人打交道,现在这种情况,让他觉得很不适应。
“我下次再也不来这家酒店了。”
嘴里很不高兴地自言自语,罗宽大口啜饮着,三口两口就喝杯子里的酒。酒精在肚子里立刻产生了效果,一股热流顺着食道在身体里迅速蔓延。
他把视线转移到一声不响的调酒师身上,问:“你们今天这里怎么了?没客人吗?”
调酒师身上的黑色马甲有几处颜色比较深,似乎是被某种液体浸透。他低着头,声音很是沉闷:“不知道。也许是因为酒店今天的入住率不高。”
这个解释倒也说得过去。
罗宽把杯子里最后一滴酒倒在舌尖上,咂了咂嘴,低沉地哼了一声:“我还为是走错了地方,来到了全是死人的墓地。实在太安静了,让人觉得心慌啊!”
在他没有注意的位置,调酒师微微抬起头,偷偷摸摸看了他一眼:“先生,你还需要点儿什么吗?”
“再给我来一杯!”
罗宽平时不会喝这么多,但是今天他很不高兴,觉得需要再加上一倍的量,才能让自己好好入睡。
调酒师从柜子上拿起白兰地瓶子,低下头忙碌着。
就在这个时候,罗宽听到了一声惨叫。
声音很尖,非常凄厉,就像划破夜空的闪电。从声音来源的方向判断,距离这里应该不远,可能就在酒店内部某个房间,或者是附近的某个地方。
罗宽连忙从高脚凳上站起来,脑子瞬间变得无比清醒。
“我说,你听到了吗?”
他没有转身,用颤抖的声音问柜台里的调酒师:“那个,那是什么声音?是谁在叫?”
身后传来调酒师冷漠沉闷的声音:“抱歉先生,我什么也没有听见。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这简直就是所答非所问。
罗宽不由得生出一股怒火,转过身,正打算张口说话,却看见摆在调酒师刚刚摆在吧台上的那杯白兰地。
它的颜色很诡异。没有平时的那种清澈,其中显然添加了某种液体,非常浑浊,而且添加的数量很多,整体颜色偏于暗红。就像是新鲜番茄汁被不小心打翻,掉了进去。
调酒师一直没有说话,他甚至没有抬头。
罗宽想起来了,从自己走进酒吧,走到吧台前面以后,直到现在,这个调酒师一直把面孔躲在黑暗阴影里。
罗宽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连大气都不敢出。
这一刻,他真正明白了什么叫做毛骨悚然。
“哦!我的,我的衣服忘在了房间里。有些冷,我回去穿上再来。那个,这些……先给你。”
罗宽语无伦次说着毫无意义的话,不断朝着酒吧门口退去。他用抖索的手指,从钱包里拿出几张钞票,很快摆在凳子上。
他发誓,这是自己这辈子从口袋里掏钱速度最快的一次。
调酒师似乎没有听见罗宽在说话。
或者,他在忙着自己的事情。
总之,没有理会神色慌张的罗宽,也没有从吧台里出来捡起那些钱。他就这样站在那里毫无动静,仿佛一台失去了动力能源的机器。
我得马上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
罗宽一秒钟也没有耽误,他像风一样冲进电梯,用颤抖的手指按下房间所在楼层的数字。电梯门徐徐关闭的时候,他注意到,平时走廊上二十四小时都有人值班的酒店服务台里,看不见一个人影。
房间的门敞开着,它被墙上具有磁力的门钉牢牢吸住。罗宽有些疑惑,他记得很清楚,离开的时候,自己锁好了门,房卡现在还装在衣服口袋里。
房间里没有开灯,罗宽沿着过道,在黑暗中摸索。
外面走廊上的灯光很微弱,就是依靠这点微不足道的光线,他看见床上有个东西在动。
不是那个女孩。
她被压在下面,毫无知觉。从罗宽的位置看过去,只是一团黑沉沉的影子。
这个位置够不着电灯开关,罗宽从衣袋里摸出精致的金属打火机,打开翻盖,用力拧开,在火光照耀下,他看到了一切。
那是一个自己不认识的陌生女人,正趴在床上,准确地说,应该是趴在浑身****的空乘女孩身上,狠狠撕咬她的喉咙,啃食她的身体。
白色被单上全是血,它们在杯子和床单上晕染开来,渗透了床垫,在火光照耀下很像是番茄果酱。血的数量很多,在被单的凹陷部位,甚至已经凝结成块。当然,只是半固体,还会随着晃动不断倾斜。
那个正在咬人陌生女人穿着西装套裙。从外表判断,应该是这家酒店的服务生。罗宽点燃打火机的响动使她变得警觉,抬起头,朝着这边转过身子。张开满是血污嘴唇的时候,罗宽看见无数尖利的牙齿反射出刺眼寒光。
罗宽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下炸开,就像在茫然无知时候突然听到了警报声。他一刻也没有犹豫,转过身就朝着走廊上跑。
那女人从床上站起,朝着房门这边摇摇晃晃走来。
罗宽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不,如果不是自己疯了,就一定是这个世界疯了。
“有人吗?”
“快出来啊!来人啊!杀人了!有人死了!”
“救命!救命!”
他在走廊上声嘶力竭的狂吼乱叫,掏出手机迅速按下“110”。等待接通的时候,罗宽一直在呼喊,可是整个酒店仿佛只剩下他一个人,根本得不到任何回答。
电话很快接通,罗宽以最快的速度说明自己的位置和情况,然后挂断电话,朝着电梯跑去。
数字显示电梯停在一楼。想要等它升上目前所在的十五楼,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房间里的女人摇摇晃晃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她没穿鞋子,胸口的衣服被鲜血浸透。就在她的后面,罗宽看到了更加令他惊恐不已的事情。
几个小时以前还在与自己共度春宵的那个漂亮女空乘服务员,竟然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她浑身****,半边面孔都被咬烂,左边***不见了,胸口被撕开一个很大的口子。露出了整齐的肋骨,还有各种罗宽叫不出名字的肌肉组织。
她们的眼睛里没有光彩,只有死人一样的惨白。
无论动作,还是那种无比惊悚的眼睛,全都表达出足以让罗宽读懂的信息。
她们想吃了我,她们想把我当做填肚子的点心。
尽管两个浑身上下鲜血淋漓的女人速度很慢,罗宽还是放弃了乘坐电梯逃离的想法。他慌里慌张地冲到楼梯入口位置,纵身就往下跑。
刚跳下两级台阶,罗宽忽然听见黑暗的拐角位置传来一个声音。
那是沉重的脚步声。在这种寂静恐怖的深夜,这声音无比清晰。
有人在在拖着脚步走路,正在朝着楼上这里慢慢走来。
不,不止是一个人。
他们有一大群。
十几个,二十个,甚至更多。
他们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遍布血污,眼睛里全是令人恐惧的白色,张着嘴,仿佛发条即将走完,也缺少机油润滑,造成零件障碍的一群木偶。有人没了胳膊,有人缺少腿脚,还有人不是肩膀被啃烂,就是肚子上破了个洞。黏糊糊的脏血和污物从他们身上流淌出来,浸透了地毯,看上去无比恶心。
老子这次真的完蛋了!
罗宽脑子里猛然闪过这个念头。
他惊恐无比的发现,自己被这些怪物堵在中间。无论走廊还是楼梯,根本没办法传过去。
周围没有任何一件能够当做武器的东西。
走廊上倒是摆着几个盆景,可是距离最近的一个,已经被从房间里走出来的那个女人越过。
罗宽不认为自己是那种怪物的对手。
她能咬,还会吃人。歪歪扭扭跟在后面的女空乘服务员就是最好的例子。
至少,我不会像她那样,从美女身上咬下一大块肉,然后嚼吧嚼吧吃进肚子里。
该怎么办?
到底该怎么办?
罗宽听见自己的牙齿在急剧颤抖,几乎快要碎裂开来。他瞪着眼睛,转身跑回电梯前,不要命的朝着下行键一通狂按,心里朝着目前已知的所有神佛虔诚祈祷,也在疯狂和绝望中许下了无数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能否做到的誓言。
电梯门终于开了。
很幸运,它比死亡早到了那么几秒钟。
罗宽以生平最快的速度冲了进去,急不可待地伸手按下一楼的数字,同时按下电梯门关闭的控制键。
“快!快!快!你他吗的倒是快点儿啊!该死的破电梯,这一定是假冒伪劣产品,关个门都要那么久。求求你快点儿……”
叫骂与哭喊也许真的产生了效果。罗宽急的满头大汗,仿佛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急得跳脚。他看见无数沾满鲜血的手朝着电梯伸过来,看见那些可怕到极点的破烂面孔。天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酒吧里听到的声音肯定就是其中某个人发出。现在,它们又把目标对准了我。
幸运之神今天肯定是特别眷恋罗宽。电梯门终于合拢,把所有吃人的怪物统统挡在了外面。感受着电梯缓缓下行的那股失重,罗宽长长呼了口气。
这个时候,他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被汗水湿透了。
酒店大堂异乎寻常的安静。也许,所有人都朝着楼上走去,想要在那里捕捉罗宽这个唯一还活着的食物。
他大步朝前跑着,不小心撞上了门框,然后不顾疼痛从地上爬起,跌跌撞撞冲出大门,走到外面。
很幸运,那里停着一辆出租车。薄荷绿颜色的车漆非常醒目,司机是个身材很胖的老男人。他应该是想到这里来碰碰运气,没想到还真的遇上罗宽这位客人。
司机显然没有被感染,也没有表现出与楼上那些怪物相同的症状。他从敞开的车窗里探出身子,冲着罗宽挥了挥手:“嘿!要坐车吗?”
罗宽睁大眼睛,用近乎变态的目光死死盯着司机,仔细分辨着他身上的每一个细节。
这种时候绝对不能犯错,如果这家伙是个吃人的妖怪,那么老子坐进车里无异于自投罗网。
还好,司机看上去没什么异常。
罗宽拉开后座的车门,跳了进去,嘴里连声狂呼:“锁门,快把车门锁上。还有,把窗户关起来!”
司机有些不太乐意,不过还是听从乘客的要求。他从驾驶座上转过头,问:“你要去哪儿?”
这个时候,罗宽透过车窗玻璃看见,几个身上全是血污的陌生人出现在酒店大堂里,其中就有自己之前在酒吧见过的那名调酒师。不知道他是不是认出了自己,还是出于对食物的直觉,这些步履蹒跚,歪歪扭扭的怪物开始集体掉头,朝着酒店大门走来。
“快!快开车!”
罗宽用力拍着出租车前后之间的隔板,大声喊叫:“走啊!快开车!”
司机很不高兴地看着他:“你还没说你要去哪儿。”
“去机场!”
罗宽想了不想就张口回答。过了还不到一秒钟,他立刻推翻自己的话,改口叫道:“去市区,快,我要去市区。”
他从机场过来。
可是罗宽本能觉得,酒店里那些怪物可能生病了,是某种传染性强烈的瘟疫。这里距离机场很近,说不定传染源就在那里。也难怪,机场里每天都有很多人来来往往,各个国家和地区的人员往来密集。尽管有着良好的检疫手段,可是谁也不敢保证,其中没有任何一位病毒携带者。
既然110报警电话可以打通,就说明这座城市还在正常运转。相比机场,市区才是更加安全的地方。
而且,罗宽在城里还有不少朋友。
“好吧!去市区。”
胖乎乎的司机还是没有发动引擎。他丝毫没有注意到酒店里的混乱,也没有看到正从酒店大门里挤挤挨挨走出来的那些人。他油光闪烁的胖脸上,出现了带有奸诈意味的微笑。
“呵呵!晚上的生意可不好做,何况还是开到市区那么远的地方。这样吧,要么一口价,一百六。要么在打表价格的基础上,多加五十块钱。你选哪种?”
这就是传说中的黑车。
罗宽不想在这种事情上计较。
他迅速掏出钱包,却发现一路上只顾着逃命,包上的拉链开着,里面的钞票全都散落在了外面。究竟是在楼梯上?还是电梯里?总之,应该就是在那些地方。
他想要让司机立刻开车,抬起头的时候,罗宽两眼发直,目瞪口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些怪物已经走到很近的地方,来到出租车前面。车头灯照亮了他们的身体,在强烈的光线面前,他们显得是那么阴森恐怖。摇晃不停的身子挡住去路,嘴里不断流出鲜血,其中夹杂着成分莫名的块状物。
人很多。
八个、也许是九个。
具体的数量罗宽也不清楚。他心里一片冰凉,同时看见更多的人出现在酒店大堂里。不知道这些怪物是不是没长眼睛,它们走路的时候经常撞在一起,就像一群傻瓜在玩没脑子的对对撞游戏。
胖司机对这种情况有些不知所措。他对有人挡在前面很是恼火,隔着玻璃,冲着那些满身血污的怪物张口叫道:“让开!把路让开!”
说着,他用力按着喇叭,发出刺耳尖厉的长音。
罗宽在汽车后座上被吓得魂不附体。他几乎是在哀求:“开车啊!求求你开车吧!快走,赶紧离开这个地方。我会给你钱的,随便找个有提款机的地方,你要多少我都给你。”
巨大的喇叭声在夜空中轰鸣,引起了酒店里那些人的注意。它们跌跌撞撞穿过大堂,推开大门。因为数量太多,挤在了门口,一时间进退不得,张牙舞爪,口中发出令人畏惧的嚎叫。
一个穿着短裙的女人扑到出租车引擎盖上,张口朝着挡风玻璃喷出一大口血。
看着这团沿着玻璃斜面缓缓滑落的红色污秽,胖司机愤怒了。他二话不说,想也不想就拔起门闩,侧身走了出去。
罗宽在后面看到了一切,连忙大声制止:“不,不要出去!不要出去啊!”
已经来不及了。
一个男人立刻从后面抱住司机的腰,用异乎寻常的巨大力量把他按倒。围在汽车旁边的几个人也纷纷扑过来,像叠罗汉那样把司机压在下面。他们的位置很低,罗宽坐在车里根本看不见。但他很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也听见的了司机无比凄厉的惨叫声。
那个穿短裙的女人钻进了驾驶室。
车里亮着灯,她脸上挂满了污垢和血迹,一只眼睛不见了,空洞的眼窝里流着脓液和血水。她张开嘴,双手在前后座之间的透明隔板上乱抓,想要咬住罗宽这头鲜活的猎物,却无法打破障碍,只能用舌头在隔板上来回乱舔,抹开一团团夹杂着腥浓唾液的血。
罗宽像女人一样尖叫着。
他不顾一切打开车门,朝着远处的公路飞快跑去。这个时候,他已经顾不上那么多。只要能够逃走,只要远离这些吃人的妖怪,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前面就是酒店出口。岗亭里走出一个身形佝偻的保安。他的帽子歪戴在头上,双手平举,朝着罗宽迎面扑来。
下坡的速度很快,加上巨大的惯性,罗宽用肩膀把变异的保安狠狠撞开。那家伙身体朝后踉跄着,头部朝下,翻过了栏杆,半天也无法爬起。
身后的追赶者数量很多。罗宽趁着这个机会转身看了一眼,发现那些怪物当中不仅是青年男女,还有老人和孩子。
是的,的确是孩子。
他们动作比大人更加缓慢,拖在整个队伍的后面蹒跚而行。
尼玛的,这些人我一个也不认识。
可是现在,他们在拼命追我,就像虔诚朝拜者疯狂追赶心目中的神灵。
还好,我的速度比他们快。
渐渐的,罗宽与身后那群恐怖追赶者之间拉开了距离。
他一直朝着市区方向奔跑。
多年的体能训练,在这个时候展示了成果。如果是普通人,恐怕已经上气不接下气,连走路都觉得困难。
我得活着。
我能活下去。
罗宽坚信这一点。
……
按照刘天明的指点,齐元昌直接把车子开到了楼下。
整个小区都没有灯光,到处都是死一样的寂静。
一辆北京吉普从马路上横着冲上小区人行道,司机头部嵌进了粉碎的挡风玻璃。锋利的碎片插进脑颅,当场致死。在皎洁的月光下,一个黑乎乎的影子正在车头与墙壁之间扭动挣扎。刘天明拎着砍刀,打开手机照明功能走过去,发现那是自己的熟人,已经变异的小区保安张志强。
默默注视了面目狰狞的张志强几秒钟,刘天明转身离开。
黄河与齐元昌迅速控制了上下楼的通道。
没有电力,一楼门禁形同虚设。刘天明快步走上三楼,掏出钥匙,打开门锁,几个人以最快的速度钻了进去。
房间里一片黑暗。
在记忆中的位置,刘天明摸到了蜡烛,用打火机点燃。顿时,整个房间出现了代表安全的光线。
齐元昌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这间屋子。然后,又在一个个房间里来回巡视。过了很久,他才把突击步枪放在旁边成堆的纸箱上。在烛光的映照下,他看见纸箱表面写着“午餐肉”三个印刷字。
刘天明用工具刀划开几个箱子的封口胶带,取出一个个不同类型的罐头。
郑小月对这里很熟悉。在黄河的帮助下,他们从里屋搬出来几个方形铁桶,用刀子切开薄薄的封口铁皮,里面露出一块块整齐码放的压缩饼干。
有水,有肉。尽管无法生火做饭,弄些热食,但是人们都觉得这已经足够了。尤其是在饿了一天的时候,哪怕是再糟糕的食物,在他们看来都是最好吃的东西。
黄河饿得够呛。他一口气干掉了两块压缩饼干,又把一听红烧牛肉塞进肚子里。看着瓶子里喝剩下的一半矿泉水,他从纸箱上站起来,长长呼了口气。
吃饱喝足,黄河才有心思打量这间屋子,以及那些堆积如山的各种物资。
蜡烛、葡萄干、牛肉干、盐、罐头、水……
黄河在一个个房间里来回转悠,嘴里不断发出惊叹。
“我的天,你怎么弄了那么多的罐头啊!”
“瞧瞧这些,葡萄干,还有水果罐头,卷筒纸。这么多,你到底花了多少钱?”
刘天明用刀子从罐头盒里切出一块午餐肉,塞进嘴里慢慢咀嚼,淡淡地说:“具体的数目我也记不清了。几十万总是有的。”
黄河摸着下巴上粗硬的胡须,有些惊讶:“你哪儿这么多钱?”
刘天明的回答很简短:“借的。”
黄河对这个答案很意外:“你怎么会想到借这么多钱?还有,一下子买了这么多东西?”
刘天明咽下嘴里的肉块,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还好是借的,现在也不用还了。”
坐在旁边的周元解开防弹衣,让自己变得轻松些。他好奇地问:“你怎么会想到要做些事情?难道,你也是网络上说的那种末日论者?我记得国外这种人很多,他们花了很多钱,在自家院子里挖地下避难所,然后大量购买各种食物和生活必需品。嗯,前段时间不是有过报道嘛,好像是英国还是什么地方,一个富翁在二十多年前的时候,觉得地球上会爆发核大战,所以花光所有家产造了个地下室。结果他在里面呆了好几年出来,发现外面还是和从前一样,没什么变化。”
齐元昌慢慢吃着手里的罐头,一言不发。
黄河对这里感觉很是新奇。他在刘天明身旁坐下,很是兴奋地说:“小子,还好你弄了这么个地方。不然的话,我们今天晚上可真的是没地方可去。对了,难道你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情,提前开始了应对?”
说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黄河自己也发现了问题。他的脸色骤然一变,看着刘天明,眼角微微有些抽搐。
张伟利和周元也停下各自的动作,用担心和疑惑的目光看着刘天明。
李洁馨双腿蜷缩在宽大的病号服下面,呆在那里一动不动。
郑小月努力控制住情绪,右手握紧了摆在旁边纸箱上的廓尔喀刀。无论有任何人做出对刘天明不利的举动,她会毫不犹豫拎起刀子劈开那个人的头。
刘天明的表情非常冷静。他又从罐头盒里切出一块肉,塞进嘴里,一边吃,一边说:“我的确是知道一些事情。不过,我知道的肯定没有你们那么多。”
他的视线落在了齐元昌身上。
齐元昌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一种复杂的情绪沿着刘天明的目光传播过来,在他的身体里渐渐扩散。齐元昌抬起头,平视着坐在对面的刘天明:“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福安养鸡场的那个案子,应该是你做的。吴建的死,应该也和你有关。”
刘天明黑色晶莹的眼眸注视着他:“如果我说不是,你相信吗?”
齐元昌拿起摆在脚边的矿泉水,摇晃着瓶子,看着里面一圈圈荡漾的涟漪:“那么,你怎么解释会提前做出这样的准备?别告诉我你也是什么见鬼的末日论者。这些物资的数量,足够我们这些人消耗好几个月。何况刚才你自己也说了,是借来的钱。”
很少有人能够在这种威严锐利的目光笼罩下与齐元昌对视。不过,刘天明显然算是其中之一。他的声音和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是在说着平淡无奇的故事。
“一个多月前,我们就发现了感染病毒的存在。吴建和我都被感染。说起来,这件事情黄河你也知道。”
黄河觉得很意外:“我?怎么把我也扯了进去?”
刘天明笑了笑:“还记得我让你帮我查找的那个病人吗?”
黄河点点头:“当然记得。”
“他就是感染源。”
刘天明的声音依然平静:“我和吴建在救护车里被他的血液感染。我发现自己身体起了变化,想要问问吴建有没有感觉异常。可是我找不到他,第二天齐队长你们就来到医院,告诉我吴建死了。后来,我在医院里发现还有一名医生也被那个病人感染。事情差不多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
刘天明没有丝毫隐瞒,把自己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
当然,其中也省略了几个重要的关键点。
比如,吴建与王福寿的死因与自己毫无关系。
还有,变异感染体之间会形成猎食关系,从中获取生物营养。
从医院里一路逃出来,刘天明已经想得很清楚。
这座城市充满了死亡,到处都是变异行尸。光是依靠自己和郑小月两个人,很难生存下去。还需要更多的人来帮助自己,要寻找其他幸存者,才能应对未来的各种困难。
要达到这个目的,就必须消除齐元昌等人的怀疑。
反正,社会秩序已经崩坏,自己也拒不承认杀过人。只要牢牢把握住这个原则,即便是警察也无法判定自己有罪。
就凭几把刀子,根本对付不了铺天盖地的大规模尸群。
如果能够得到齐元昌的帮助,得到他的认可,就能搞到武器。
所以,刘天明这才不惜暴露自己的秘密,带着齐元昌等人来到住处。
刘天明的故事很长,足足讲述了半个多钟头才把话说完。最后,他用炯炯有神的目光看着齐元昌,认真地说:“齐队长,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感染源应该不光是只有那个病人。这座城市几乎是在半天时间里就变成了这个样子。病毒感染的爆发点不止一个,而且很多。”
齐元昌一直在仔细观察刘天明的情绪变化。
他的眼睛很是清澈,目光里充满了坦然。无论是之前在车上,还是走进这间屋子,刘天明的表现都挑不出毛病。
没错,他的确是知道一些事情。
可是,就病毒感染本身而言,他其实知道的并不多。齐元昌可是看过国外和其它省份电传过来的资料,其中也提到过浑身发黑的感染症状。由此推断,这座城市很早以前就出现了感染源头。只是因为病毒潜伏期前后不定,所以没有被及时发现。
如果刘天明是在城市里故意传播病毒,他怎么可能还留在这里?趋吉避凶是人类的天性,即便是狂妄到想要用核弹毁灭地球的疯子,也会提前给自己造好避难所,安全幸福的渡过余生。
齐元昌清楚记得刘天明带着郑小月和李洁馨从医院里逃出来的那一幕。
那绝对是在逃亡,是在为了生存而拼命。如果是阴谋家作茧自缚反倒把自己困在陷阱里,那么所谓的病毒感染,就是一个无聊的笑话。
齐元昌打消了心里的怀疑,脸上露出微笑。
至少现在是这样。
他解开防弹背心侧面的口袋,取出一把九二式手枪,握着枪管,把枪托朝着刘天明递了过去,认真地问:“会用吗?”
刘天明笑着接过枪。当着所有人的面,用很快的速度拆解零件,又把各种零件组合起来,拼成一支完整的枪,递给齐元昌。
这一手玩的很是漂亮。除了郑小月,所有人都被震慑住了。
黄河很是惊讶地叫了起来:“不错啊!你这一手什么时候学的?”
在刚刚过去的这一天里,黄河已经被各种事情震惊了太多次数。可是现在,他觉得自己的理解和接受能力远远还未达到极限。
郑小月侧过身子,反手夺过递到齐元昌面前的手枪。她一声不吭,按照刘天明刚才的动作和流程重新做了一遍。当然,速度没有那么快,动作也很是生疏。可她毕竟还是拼好了一把完整的枪,而且能用。
刘天明坐在那里解释:“我们是在军训的时候学的。几个星期以前,市里发过一份文件,要求各单位加强反恐宣传和应对工作。我们医院就搞了一次军训,主要项目是格斗,还有就是学习如何使用武器。”
齐元昌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不等刘天明把话说完,他已经用最快的速度转身,猛然对坐在侧面位置的李洁馨发问:“那么你呢?你会不会用枪?”
从医院一路过来,齐元昌已经看出来了。三个人当中,李洁馨胆子最小,也是几乎没有任何武力的弱者。如果没有刘天明和郑小月的保护,她早就成为了行尸口中的食物。
疑问的突破口,也许就在这个女孩身上。
这问题来的很突然。李洁馨猝不及防,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齐元昌眯着双眼,目光一直在刘天明和郑小月两个人身上反复扫视。之所以突然提问,就是为了防止三个人串供。毕竟,在全国禁枪的大环境之下,一个医生,一个护士,都能做到拆解枪械。这种事情本身就值得怀疑。
齐元昌当然知道市里曾经下发过类似的文件。如果二十九人民医院的领导真的如此重视,并且让医院职工接受类似的军事训练课程,那么就连齐元昌都要对其挑起大拇指,忍不住叫一声好。
李洁馨有些胆怯,她很小声地说:“我,我不会。军训是分批去的。还没有轮到我。”
齐元昌神情变得了然。
这种说法倒也符合逻辑。
而且,无论刘天明还是郑小月,都没有对她做出任何威胁性的肢体动作,也没有旁敲侧击说过一句话。
齐元昌从口袋里掏出两个满装的手枪弹匣,连同那支九二式手枪,一起递给了刘天明。然后,他指了指坐在侧面的郑小月,对黄河说:“给她一支枪。”
尽管弹药不多,可是面对大规模尸群的时候,多有两个人使用武器,其他人也会更加安全。这意味着攻击面扩大,防护面相应缩小。尤其是在局势如此混乱的时候,身边多一个可以信赖的人,自己生存的几率也会更大。
水龙头里还能放出水来。这应该是水塔暂时还在运作,也可能是管道之间的虹吸效果。刘天明委托张良才对房间进行装修的时候,让他在楼顶安装了一个额外的球形水箱,与原先的太阳能热水系统连接。就算是冷水供应中断,依靠水箱里的积水,应该可以维持一段时间。
郑小月和李洁馨都觉得应该洗个澡。男人们对此表示理解。在她们走进浴室的时候,刘天明已经从积累的物资里给她们找好衣服,同时一再告诫,水的数量很少,不要浪费。
房间里堆满了各种物资,空地面积不大,高低床上只能睡两个人。
还好,刘天明准备了两张很大的床垫,铺上被单倒也还算干净,也比直接睡在坚硬的地面上舒服。
齐元昌很是费劲地脱下靴子,想要给束缚了一天的脚放松放松。他发现自己的脚实在很丑,于是尴尬地笑笑,站起来,打算把靴子摆在窗台上,让风吹一吹,透透气。走过去以后才发现,窗户上装着坚硬结实的钢筋,靴子只能摆在旁边的纸箱上。
“小刘,你的准备工作搞得很不错啊!”
齐元昌已经对刘天明没有了怀疑,他走到柔软的床垫上坐下,看着正在忙碌的黄河等人,颇为感慨地说:“今天要不是你,我们恐怕到现在还在外面晃荡。说不定,连饭都还没吃上。”
刘天明把身子靠在墙上,思考片刻,从贴身口袋里取出那支免疫药剂,递给齐元昌。
“这是什么?”
“免疫药剂。”
刘天明说话的声音不大,足够让房间里的四名警察听见。包括齐元昌在内,所有人纷纷聚集过来,用好奇、疑惑、紧张的目光注视着他,还有那支用塑胶套子封住的试管。
黄河有些奇怪地看着刘天明:“你的意思是,这东西可以对付那种病毒?”
刘天明平静地点点头。
齐元昌却更关心另外的问题,他不由自主加重了语气,神色变得尤为凝重:“小刘,你说的是真的?不是开玩笑?”
刘天明从他充满焦灼的眼睛里,看到了想要表达的意思:“这是我们院长的研究成果。我们之所以把感染变异的医生关在在医院地下室里,就是为了研究免疫药剂。他成功了。可是,这种药剂只有两支。我给我女朋友打了一针,这是最后的一支。”
张伟利明显变得激动起来,他勉强压抑着自己的情感,问:“刘医生,你确定这种药剂真有效果?它……真的可以免疫?”
刘天明点点头,朝着传来“哗啦啦”水声的浴室方向看了一眼:“在医院的时候,我女朋友打了一针。逃出来的路上,她被行尸咬了一口。就在足踝位置,伤口很明显。”
没有人再对此提出问题。
郑小月一路上都毫无异常,也没有表现出被病毒感染的症状。也就是说,这种药剂的功效不容置疑。
黄河看着刘天明幽深的眼瞳,忍不住问道:“既然是这样,那你为什么不在医院里给李洁馨也打上一针?你就不怕她被感染?”
刘天明“嘿嘿”地笑了:“当时在地下室里,宋院长只给了我这两支药剂。他是个谨慎的人,药剂配方应该还在。因为时间上的关系,也许他只能造出这两支。说不定,也是最后的两支。”
黄河听懂了这番话。
齐元昌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意味深长地看着刘天明:“你应该很清楚这东西的意义。怎么,你打算给谁用?”
刘天明摇摇头,坦言道:“我觉得,还是由齐队长你来选择比较好。我不想因为这件事情留下什么遗憾。药剂是死的,人可是活的。再好的东西,也要用了以后才能发挥作用。就这样留着,其实没什么意思。”
刘天明很狡猾。
最后一句,的确是他的心里话。免疫药剂的作用,是保护使用者不被病毒感染。现在可以确定,自己和郑小月对病毒免疫,如果再多一名免疫者,那么接下来的战斗,也就多一个人承担重任。
生存的机会人人都想要,药剂却只有一支。平心而论,刘天明当然是愿意给黄河使用。毕竟,自己与黄河之间的关系比其他人亲密得多。就战斗力而言,四名警察其实区别不大。可如果是自己私底下给黄河偷偷注射,肯定会在其他人中间引发矛盾。
所以,刘天明把选择权交给齐元昌。这样一来,无论是谁得到药剂,都会记得主动拿出药剂,大公无私的自己。而分配上引发的各种负面效果,根本不会连接到自己身上。
齐元昌看穿了刘天明的小把戏。
他一直在心里暗暗苦笑。
就算看穿了又能怎么样?总不能把皮球踢回去。三名手下都在看着自己,难道毫不客气的说:你们都不要想了,这东西归我使用?
很精明的家伙,狡猾奸诈的小坏蛋!
齐元昌有种想要把刘天明抓过来暴揍一顿的冲动。他想了想,从鼻孔里喷出一股浊气,淡淡地说:“就给黄河用吧!”
说着,他把目光转向脸上写满失望的张伟利和周元,耐心地劝解:“这种药剂既然有第一支,就肯定还有第二支、第三支……你们刚才没听小刘说吗?他们院长有配方,在医院的某个地方,肯定还有更多。别担心,好好睡一觉,养好精神,明天再跟那些怪物大干一场。”
齐元昌在警员当中有着很高的威信。劝说之下,张伟利和周元也连连点头。他们看着刘天明从医药箱里拿出注射器,抽取药水,缓缓注入黄河体内。
“如果感觉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就赶紧告诉我。”
“这种药剂我自己也没有用过,说不定有什么副作用。”
“按照惯例,注射以后二十四小时是正常反应期,我会随时注意你的血压和心跳。”
刘天明的态度很严肃,他认真交代着各种注意事项。
黄河心里的喜悦正在一点一点被冲淡。用药棉按住手腕上的出血点,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注入了某种毒药的小白鼠,随时可能四脚朝天,口吐白沫。
郑小月和李洁馨洗完澡,从浴室里走出来。她们换上了宽松的运动衫。这些衣服是刘天明按照郑小月身材比例买的,李洁馨比郑小月略矮几公分,穿上倒也勉强合适。
黄河拿着塑料袋走进里屋。出来的时候,塑料袋里装满了暗黄色的尿液。
他小心翼翼拎着扎紧口子的塑料袋,把这包排泄物从窗口扔了出去,很是苦恼地说:“难道,以后我们只能过这种日子吗?一天两天也就算了,时间长了可真是难受。不要说是洗澡,就连洗手也很麻烦。”
周元在旁边擦拭着突击步枪,他把子弹一颗颗压进弹匣,笑着说:“能这样已经很不错了。难不成,你还想住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
黄河耸了耸肩膀:“为什么不呢?我用脑袋打赌,酒店里的总统套房里现在肯定没人。要不这样,我知道这附近就有一个豪华酒店。咱们明天出去的时候,到那里转转,房间一定还空着,比睡在这里要舒服多了。”
张伟利阴笑着插进话来:“是啊!总统套房的床上,还躺着一个女人。”
黄河并不觉得这话有什么问题,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没错,一个等候着我去拯救的美女,还光着屁股。”
周元冷不丁打破了他的美妙幻想:“可惜你去晚了,美女已经被行尸咬了一口。你打开房门,把饿了好几天的怪物放出来,然后她一口咬掉你身上最关键的部分。”
房间里顿时响起了一片笑声。
刘天明也在笑,他冲着其他人连连挥手。黄河等人看懂了他的意思,连忙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吃吃”地笑着。
齐元昌看着他们,叹了口气:“咱们得立几个规矩,以后不能在屋子里发出声音。要不然,外面那些怪物会听见。要是被它们堵住,连门都出不了,那就麻烦了。”
黄河拿起摆在纸箱上的一摞塑料袋,眉头皱得很紧:“以后拉屎的时候,动作得快点儿。刘天明,你也不提前搞个厕所出来。地方太窄了,屁股蹲下去,整个房间都是臭味儿。更糟糕的是没有水,必须手动清洁。”
杨利伟对此表示赞同:“弄完以后必须立刻扔出去。”
周元笑了笑,说道:“你们随便说说也就算了,人家这里可是还有两个女孩子在呢!注意影响。”
郑小月笑着摇摇头:“没关系,把我当做男人就行。在学校里就是这样,都习惯了。”
说着,她搂住李洁馨的肩膀,笑着问:“馨馨,你说是不是啊?”
郑小月想的很开。
如果不是李洁馨帮忙,自己肯定已经被护士长当做点心吃掉。所以,之前那些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她其实是个很宽容的女人。
何况,每个人都会变。
李洁馨是遇上了孟奇,才会变成那个样子。如果她身边换个别的男人,应该会完全不同。
女孩子的心比较细。李洁馨考虑问题的角度和方式,显然与这间屋子里的其他人都不一样。她随和地笑笑,认真地问:“只有两张床,今天晚上该怎么安排?”
黄河想也不想就张口说道:“你们两个女孩子睡吧!我们都是男人,睡地上很正常。”
李洁馨却摇摇头:“我还是和小月睡地上,齐队长你们睡床吧!”
齐元昌偏着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有些疑惑,也耐心等待着李洁馨的下文。
“大家都累了一天,都需要好好休息。我其实没帮上什么忙,一路上都是刘医生和小月带着我。明天……肯定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你们处理。你们还是上床去睡吧,明天起来才有精神。”
很简单的几句话,就连刘天明都对李洁馨不由得刮目相看。
她很聪明,知道自己在这个临时团队里的身份和位置。
男人体贴女人固然是一种绅士风度,却也要看看实际情况和周围环境。
李洁馨长得不错,这种女孩子在平时追求者很多。不夸张地说,刘天明和孟奇之间的仇恨,其中也有她的部分因素。不过,孟奇已经死了,刘天明也没有想过要在李洁馨身上继续报复。她把自己的位置摆得很正,知道应该在什么时候说什么话,做什么事。
几个男人面面相觑,都觉得很意外。
齐元昌想了想,点点头,把黄河等人叫过来:“小李说的有道理。她可对付不了外面那些怪物。这样吧,咱们几个人猜拳,谁赢了的话,今天晚上就睡床。以后这样好了,咱们提前制订第二天的行动计划,根据实际情况,轮流睡床,怎么样?”
猜拳的结果,黄河和周元得到了床位。脱掉鞋袜躺上去,两个人很快发出了鼾声。
客厅里空出来的面积不大,齐元昌与张伟利躺在床垫上,睡得很香。
郑小月和李洁馨把另外一张床垫拖到里屋,用几十个装满罐头的箱子挡在外面,形成一堵墙。尽管是穿着衣服睡觉,男女之间终究还是有些区别,看不见为好。
刘天明走进另外一个房间,在堆积如山的各种物资纸箱上坐下。
他从衣服口袋里拿出那只小药瓶,旋开盖子,把装在里面的两小块红色斑点倒进嘴里,慢慢品味。
这东西的确可以吃。
它们真的是生物营养,与自己从小吴和王福寿身上吸取的营养没有区别。
但是,它们的数量太少了。
刘天明想到了进入小区的时候,看见被吉普车撞在墙上,无法挣脱,已经变异的保安张志强。那个时候,之所以没有干掉他,就是想要暂时留着,看看他的颅腔里面会不会也有这种颗粒状的红色斑点。
就算是有,收集起来也很困难。
一千颗,甚至更多,才能凑足一个卡勒尔。
不管怎么样,这应该算是一个好消息。尤其是对于自己目前的状态,如果得到最后一个卡勒尔的生物营养,就能进化成第一阶段的变异感染幼生体。
更多的工作需要等到明天才能进行。
看了一眼黑暗安静的房间,刘天明从贴身衣袋里拿出在地下室里得到的那只笔式收录音机,又拿出一副耳麦,把插头塞进机体侧面的插孔,戴上耳塞。
两件东西都是在宋嘉豪上衣口袋里找到,他好像对此早有准备。
这东西非常小巧,刘天明按下播放键的时候,耳塞里先是传来一阵如同前奏般的“沙沙”声。紧接着,变成了宋嘉豪那种带有几分傲慢,时而夹杂着微笑的语调。
“如果你正在听着这些话,说明你得到了那只录音机。我一直担心你可能拿不到这个。作为预防手段,我还准备了另外几个。呵呵!你知道,我这个人做事情很谨慎,总是怕出什么意外。”
刘天明淡漠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这的确是宋嘉豪的风格。
“在我告诉你最重要的秘密以前,我想先让你听个故事。我保证,你会感兴趣的。”
刘天明不由得微微一怔。
他不明白,宋嘉豪为什么会在遗言里说起这个?
“你是个很聪明的家伙。也许,你已经看出了我身上的一些破绽。是的,其实我不是什么院长。用通俗的话来说,我只是一个半道上截胡的强盗。呵呵!你一定看过《西游记》吧?还记得唐三藏他老爸和他老妈新婚以后的那段儿吧?很简单,我宰了那个原本应该成为院长的家伙,得到了这个位置。”
时间虽然已近初秋,天气仍然很热。刘天明却觉得手脚有些发冷,忍不住想要颤抖。
“我和被干掉的那个家伙是高中同学,那个时候我就喜欢生物。高考的时候,我们选择了不同的志愿。他上了政法大学中文系,我去了医大。当然,我的海归身份的确是真的。用流行的话来说,我属于“学霸”。不是我故意炫耀,当时辉瑞公司用很高的价钱挽留我,我也差一点儿留在了那边。”
“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他有一个当县长的爹,给县里引进了一个工业园的项目。这就不可避免涉及到所在区域内的拆迁问题。很不幸,我父母的房子也在拆迁范围。补偿费用不够,当然不可能搬走。他父亲很强势,命令直接把房子推倒。我父母来不及离开,两个人都被埋在了里面。”
“呵呵!有人说,这就是命。还有人说,这就是钉子户的下场。我得到消息赶回来的时候,他父亲已经把所有的一切痕迹全部抹掉。包括我父母的尸体,也被运到火葬场焚烧。”
“他做事情很干净,非常利索,而且心狠手辣。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都拿了封口费,或者就是被口头上威胁。说起来,知道事情内幕的人不多。除了负责机械操作的两名工人,还有一个在现场维持秩序的拆迁公司保安。他们是亲眼看见我父母被砖块和钢筋活活碾成碎肉。但他们什么也没说,口袋里揣着厚厚的钞票,嘴巴上就像是抹了502胶水一样牢靠。”
“我报过警,但没人理我。在警方的案件调查记录上,我父母被列为失踪人员。我变卖了所有家产,上访、网络上传、在政府大门口拉起横幅白布条……该做的事情我都做了,根本没人理会。这是一个人人都想着自己升官发财的时代,没人会想到脚下踩着多少个骷髅脑袋。只要能往高处走,只要能得到更多的钱,所有的一切都可以用来出卖。包括良心!”
“我知道国家和社会正在变革,好人数量永远要比坏人多。可是,我显然属于运气最糟糕的那种类型。我没能遇到清廉的官员,也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也可能是我没有找对人,或者用对方法。总之,事情就是这样。我奔走呐喊了一个多月,除了冷漠、讥讽、嘲笑、威胁,还有几次被陌生人堵在角落里狠狠暴打过伤痛,什么也没有得到。”
“就在我对一切都感到绝望,觉得自己不可能对抗这种几乎是笼罩了整个社会强大力量的时候,事情非常意外的出现了转机。”
“三个知道事情内幕的人,那名拆迁公司的保安死了。他掉进了马路上的窨井。过了几天,被人发现的时候,整个身体都被污水泡胀,就像吃得太多,被活活撑死的猪。对于死因,给出的调查结果是酒醉坠井身亡。”
“那两个操作机械的工人也好不到哪儿去。一个在驾车外出的时候,从山坡上滚了下来。还有一个莫名其妙失踪,至今为止也没有消息。哈哈哈哈……刘天明,我有些好奇,你那个时候说是要把陈医生处理掉,是不是打算把她分切成块,然后埋在不同的地方?其实,杀个人就是这么简单。尤其是当你手上掌握了权力的时候,几乎不费吹灰之力。”
“我一直在跟那三个知情者接触,希望他们其中某个人良心发现,说出事实真相。他们的遭遇对我来说就是一种启发。我忽然发现,解决这种事情,其实根本用不着那么麻烦。当所有人都对你报以冷漠,对你的遭遇给予嘲笑的时候,你唯一可以信赖的东西,除了刀子,就是毒药。”
刘天明感觉身上更冷了,他拢了拢身上的衣服,默默听着宋嘉豪的遗言。
“我在县政府食堂的饭菜里放了些东西,引起了一场不大不小的痢疾。趁着办公室里没人,我溜进领导的房间,用特殊方法对茶杯进行了处理。呵呵!听起来很像是电影里超级特工的做派吧!那家伙第二天就死了,没人查得出原因。对外公布的结果是食物中毒。我觉得很自豪,这么多年,花在生物医学上的时间没有浪费,也没人追查到我身上。”
“那是一场盛大的葬礼,很多人送来花圈,乱七八糟条幅上那些字句简直让人看了就想吐。什么人民的公仆,什么敬职敬业的好领导,还有什么XX同志英年早逝……哈哈哈哈!你知道我当时在边上旁观的感觉吗?就是一群装模作样的猪,给一头意外死亡的猪送葬。然后,这些猪很快就要对那头死猪留下的位置展开新一轮争抢。”
“杀人这种事情可能会上瘾,就像吸毒。我家死了两个人,而对方只死了一个,这不公平。”
“我从未想过去找到那位老同学。就算找到他又能怎么样?人已经死了,就算他那个当县领导的爹,在我爹妈坟墓面前三叩九拜,难道又能让死人复生?难道所谓的道歉就能让一切重新恢复原样?什么见鬼的经济补偿,人都死了,我要那些废纸有什么用?好吧!就算是你真心觉得追悔,那就拿出诚意来,自己选择一种能够接受的死亡方式。总之,说一千道一万,“报仇雪恨”四个字不是空口白牙,也不是黄金白银能够替代。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你杀了我爹妈两条人命,那么就老老实实还给我两条人命。”
“那家伙是个幸运儿。学习成绩优异,家世也很不错。除了当县领导的爹,还有一个亲戚在省里掌握实权。我出国留学那几年,他已经完成了从普通公务员到科长级别的身份转换。一般人几乎不可能做到这一点,但是上面有人关照就不一样了。用药水干掉他爹以后,我主动打了个电话,约他出来吃饭。呵呵!刘天明,估计你也想到了,我这个人可不会随随便便请客吃饭。我的目的,当然是要他的命。”
“他不知道所有事情都是我干的,也不知道他父亲做过的那些事。平心而论,他在整件事情里很无辜。决定在这个时候灭掉他的时候,他父亲的追悼会已经是半年前的事情。我是个聪明人,不会露出马脚,也不会被人发现其中的破绽。我一直在通过各种关系了解、跟踪他的所有信息。那句话说的很好:想要消灭你的敌人,就必须了解你的敌人。”
“他来到了这个城市,还在他那位亲戚的安排下,当上了院长。可能是那个位高权重的亲戚想要让他历练,让他拥有更多的经验,他独自一人来到这里。却不知道,这半年多的时间里,我一直偷偷跟着他,知道他的一切。”
“都说万里他乡遇故知是一种幸福。他死的时候一定没有这种想法。我弄了点儿麻醉剂给他注射,趁着他身体不能动弹,脑子却保持清醒的时候,对他说出了一切。我一直觉得,让某个人什么也不知道,傻乎乎的死去,真的很残忍。所以,我把钢丝在他脖子上绕了一圈又一圈,喋喋不休说着过去的很多事情,告诉他,为什么我会从一个优秀的学者变成今天的杀人犯。我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恐惧,看到了想要求生的强烈欲望。我看到他对我苦苦哀求的目光,看到他对这个世界无比的眷恋……我承认,我那个时候的确心软了。”
“我蒙住了他的眼睛,勒断了他的脖子。我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医生,再也没有谁比我更熟悉人体结构,知道如何用最有效的方法杀死一个人。”
“我和他长得很像。百分之七十,或者六十。上学的时候,就有人开玩笑说过我们两个是双胞胎。为了接近他,半年多的跟踪时间里,我一直注意保持着与他相近的身材体型。尤其是说话方式、口吻、声调,乃至头发、穿着……总之,我尽可能的让自己变成另外一个人,在这种身份转换之间,扮演好属于他的角色。”
“你可能会觉得我疯了。其实,我自己也是这样认为。最重要的人已经从我身边离开,除了报仇,我想不出这个世界还有什么事情值得我留恋。要知道,一个人在独立的环境中,无论外表还是内在都会有所改变。父母的仇恨已经不是一加一两条人命那么简单。我的确是对这种事情开始上瘾,我想要干掉这个家族的每一个人,把他们全部杀光。上帝不是说过嘛:父辈犯下的罪孽,必须延续到三代以后。”
刘天明觉得手脚冰凉,身体里的血液也几乎停止流动。
记忆中的宋嘉豪,是一个很阳光的年轻人。脸上时常带着微笑,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
可是谁能想到,在洁白的医生制服下面,居然会装着截然不同的身份?
“如果上帝是天堂或者地狱精神病院的院长,那么他一定会在那里为我预留着位置。我一直在伪装,一直在朝着报仇的方向努力。可是,真正坐到医院院长这个位置以后,我忽然发现,也许我用不着亲力亲为,像从前那样用极其危险、残忍的方式杀人。我应该使用更聪明的方法,引起更多人的注意。”
“我要当一个专业演员,在医院这个舞台上做出最优秀的表演。”
“我要疯狂贪污,挥霍钱财,把所有账目亏空。”
“我要在这个地方乱搞男女关系,至少要跟上百个女人有染,然后搞得周围议论纷纷。哈哈哈哈,就连名字我都想好了,百人斩,你觉得怎么样?”
“我要每天花天酒地,根本不管医院的正常业务。然后,把这个地方弄得乌烟瘴气,彻底变成一个合法化的大垃圾堆。”
“我的朋友,听到这里,想必你应该猜到我想干什么了。我没疯,我没有失去理智。我必须表现出最为腐烂的黑暗面,才能引起更多人的注意,引起更多人的反感。最后,直接引发最为狂暴的愤怒,变成熊熊燃烧的烈火。”
刘天明用力咽着喉咙。
有那么几秒钟,他甚至有种忍不住想要摘掉耳塞的冲动。
实在太疯狂了。刘天明做梦也没有想到,宋嘉豪的遗言竟然会是如此的令人惊悚。
“坏人之所以是坏人,就是作恶太多,引起公愤。如果好人在有限的时间里,非常巧妙的作恶,那么他仍然还是好人。我的计划很简单,就是要彻头彻尾的作恶。哈哈哈哈,知道什么叫做蛇鼠一窝吗?我已经成功的扮演了宋嘉豪,我会给他的家族成员逐步发出邀请,一个一个把他们引到身边。我掌握着整个医院的最高权力,我会把各种好处统统分给他们。几百万、上千万,乃至上亿……没有人面对这种诱惑不会动心。那些人的做派我很清楚。他爹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兄弟姐妹也会遗传这种肮脏卑鄙无耻下流的基因血统。他们会像守财奴一样死死抱住这些利益,会把我当做比天使还要可爱的圣人。但是他们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那些东西其实就是无形的毒药,会在家族内部慢慢产生腐蚀效果,最终,吞噬一切。”
“会有人注意到这一切。坏事做的太多,终究会带来报应。医院里肯定会有人举报。一个两个举报者不会引起关于,一百个两百个就会形成规模。到了那个时候,我也该功成身退。没人能找到我的痕迹,没有人知道我会去哪儿。宋嘉豪早在很多年前就死了,我不过是借着他的躯壳,把那些早就该死的罪人曝露在阳光下面。我是英雄,我是为这个社会清除毒瘤的环卫工。说起来,国家应该发给我一面锦旗,或者一枚奖章。”
刘天明心中的情绪慢慢平静下来。他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双眼凝视着伸手就能触及的黑暗。
宋嘉豪实在太偏激了。
解决问题有很多种方法。可是,他偏偏选择了充满罪恶,无比血腥的那种。
这与个人遭遇有关。说不定,把我与他的身份进行调换,我使用的方法,还要比他激烈得多。
“我的朋友,我觉得这称呼不错。是你让我改变了计划。我本身就是一个阴谋合成体,复仇这种事情必须非常小心、谨慎。那些肥头大耳医院领导欢迎我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很成功,瞒过了无数双眼睛。我告诫自己必须更加仔细,决不能让任何细微的错误毁掉这一切。也许是上帝的安排,也可能是老天爷觉得我在悲伤痛苦中疯狂得已经太久,需要有个人给予我一丝安宁。在那个时候,我看到了正在做着小动作的你。”
“我的性取向很正常,也没有喜欢屁股的特殊嗜好。我行走在充满危险和陷阱的道路上,我觉得你也属于那种有故事的人。所以,我对你的小秘密很好奇。后面的事情,你全都知道了。我们是盟友,是伙伴。呵呵!如果不是到了最后时刻,也许我还不一定会把你当做朋友。”
“好了,我的故事讲完了。接下来,我会告诉你一些事情,一些秘密。”
“这种病毒的传播速度和感染强烈程度,想必你已经很清楚。我研究过你的血液,发现其中存在着数量惊人的强化细胞。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也不知道你曾经有过什么样的经历。也许你一直在撒谎,陈医生和你之间的那些事情,都是编造出来用作敷衍我的故事……但这不重要,你提供了你的血,这才是真正的重点。”
“你可以进化!也可以净化!请注意,后面两个字,是“干净”的“净”,“化学”的“化”。你可以变得更加强大,也可以对其他人造成影响。刘天明,你的血液构成比例很特殊,我在其他人身上从未见过,也不知道人类居然拥有如此怪异的分配组合形式。总的来说,你体内的强化细胞需要某种能量。我指的不是从食物中获取,不是蛋白质,也不是糖分,更不是控制细胞线粒体所需要的那些东西。具体的部分,还需要更进一步研究。可是我没有时间,这项工作只能靠你自己完成。”
刘天明脑子里不由得出现了“生物营养”几个字。他对宋嘉豪强大的研究能力表示惊叹,整个人在学识和理解方面的能力,的确非常优秀。如果不是通过网络神秘人的解释,刘天明根本不可能知道这些。可是宋嘉豪不同,他是通过研究观察得到结果,了解一切。
“我可以造出免疫药剂,我已经走在了通往成功的路上。如果你能早一些告诉我那些事情,早一些提供你的血,就能免去大量被延误的时间。当然,现在也不算晚。我有详细的配方,还有完整的研究数据。只要按照我的方法,任何人都能造出免疫药剂。”
“呵呵!听起来很诱人不是吗?让我想想,如果没有猜错的话,你现在应该呆在某个安全的地方,外面到处都是可怕的吃人怪物,是这样吗?”
“我不知道这种病毒为什么会突然出现。你说过的那个黑色病人,应该就是众多感染源之一。千万不要激动,对于这件事,我知道的秘密不会比你更多。我只是凭着直觉和研究证据做出猜测。要知道,任何事物都不是孤立存在。每一件事情的背后,都有着某种秘密,或者关联。也许是权力,或者是财富,再不就是其它某种原因……不过,有一点可以确认,这种病毒一旦爆发,它会毁了整个世界。”
“我很高兴能在最后的时间认识你。之所以说这么多,只是一种预防手段。我不想死,我们之间有很多共同点。呵呵!还记得那个晚上,我们第一次在地下室里碰面的时候吗?看过陈医生以后,你带着我来到医院外面的夜市,有烧豆腐,有烤牛肉,还有香肠和烧土豆。我们两个一人拿着一瓶啤酒慢慢喝着。你对我满怀戒备,我也对你保持警惕。可是那天晚上,我真的感觉很痛快,只是可惜,再也没有了那样的机会。”
“如果你拿到这个录音机,听到这些话,就表明我已经死了。”
“我真不希望你得到它。”
“现在你最为迫切需要的东西,一定是免疫药剂。但是我用自己的脑袋打赌,你绝对不会明白,这种药剂对你有着什么样的意义。”
这句话说得不明不白,听起来很是诡异。刘天明微微皱起眉头,按下了暂停键。
他需要思考,把前后所有遗言全部连贯起来仔细思考。然而,十多分钟过去了,刘天明还是没能猜透这句话里隐藏的意思。
他用力按下播放键。
“我猜你现在一定觉得很苦恼,就因为我的上一句话。”
宋嘉豪的声音充满了得意和戏谑:“我不会轻易告诉你答案。太早接触到某些东西,对你没有任何好处。好吧!让我们把话题重新回到免疫药剂。你必须进入我的办公室,打开办公桌上那台电脑。然后,回答我留下的问题。”
刘天明不由得坐直了身子。他再次按下暂停键,闭上眼睛,默默思考了十几秒,然后睁开眼睛,把录音朝前倒回了一部分,重新收听。
宋嘉豪的遗言很清楚。尤其是进入办公室,打开电脑那些话,没有一个字的错音。
“你一定觉得很奇怪,我为什么要让你这样做?”
宋嘉豪遗言里充满了令人困惑不解的成分:“相信我,我不会害你。这台录音机太小了,有些东西我没办法存储,也只能使用电脑才能达到目的。忘了我之前说过的那个故事吧!那件事情,与我现在告诉你的这些毫无关联。记住,医院办公室,还有电脑。差点儿忘了,如果发生了混乱,或者某种意想不到的灾难,你有两种方法可以打开电脑。第一,带着主机箱或者内存条逃出来,在安全的地方寻找其它配件,使电脑重新运作。第二,如果遇到电力中断的情况,我在办公室壁橱里放了一台蓄电池,只要接上插头就能用。呵呵!别告诉我,你连电源正极和负极的显示符号都看不懂。”
刘天明觉得脑子里钻进了一条不断啃啮自己思维的可怕虫子。它在疯狂催促着自己,立刻前往医院院长办公室。
录音机里传来宋嘉豪严肃认真的声音:“这一点至关重要。你无论如何也要按照我的要求去做。我并非全能全知,但我明白人类的大多数行为需要利益作为诱导。我的朋友,只要你服从,就能得到更多想要的东西。你可以得到免疫药剂配方,还能得到已经我已经配制好的药剂。现在,你就是打开大门的那把钥匙。用力把门推开,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我会一直陪伴着你。去办公室吧!你会知道更多。”
遗言到此结束。
再往后,就是与开头一模一样的“沙沙”声。
刘天明默默注视着眼前的黑暗,目光有些忧郁,也充满了彷徨。
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宋嘉豪已经在遗言里指出了方向。
可是,这种遗言听起来是那么的诡异。感觉就像道路前方摆满了鲜花和各种食物,只是不知道,那些东西是不是诱饵?下面是否布满了可怕的陷阱?
不管怎么样,必须试一试。
宋嘉豪在遗言中多次用到了“我的朋友”这个称呼。
就算他是个杀人如麻的疯子,也实在没理由对刘天明下手。
何况,在地下室里研究的那段时间,如果他想要干掉刘天明,有的是机会。
刘天明的确有着必须前往医院办公室一探究竟的充分理由。
那里有免疫药剂。
宋嘉豪在遗言里这么说的。
……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郑小月就醒了。
她慢慢地站起来,非常小心的从睡熟的李洁馨身上跨过去,蹑手蹑脚穿过客厅,走进了里屋。
刘天明也在熟睡。
强化变异细胞赐予了他力量和速度,以及强于一般人的旺盛精力,可他毕竟还是需要一定程度的睡眠。当然,时间要比普通人短的多。
刘天明听见有人在自己耳边小声呢喃。他睁开眼睛,发现郑小月双手搭在自己肩上,满怀期待地闭上眼睛。她不停地亲吻自己,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再也没有比这更诱惑的事情了。
刘天明坐直身子,把郑小月整个按在自己的大腿上。这种姿势使郑小月越发觉得刺激,她双手环绕过刘天明的脖颈,舌头滑入他的口中,疯狂纠缠,然后吮吸。刘天明感觉她的体温正在节节上升,同时扭动着臀部,让刺激感来的更加强烈。
她昨天刚洗过澡,换过衣服。贴身的运动衫使胸脯凸显出来。
拉链很低,在刘天明面前,郑小月完全没有丝毫隐藏。
她整个身体紧贴在刘天明脸上,感觉自己快要爆炸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之间很想做那种事情,也明白现在这种环境和时间完全不适合。可是,郑小月觉得控制不住身体的欲望。她像一头野蛮的狮子,重重咬着刘天明的嘴唇,却也同时控制着力道,没有把皮肤咬破。
她的眼神有些迷离,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就在这个时候,从客厅里发出一声咳嗽。
郑小月连忙睁开双眼,紧握着刘天明的手,生怕从腿上跌落下来。她的身子有些发软,怎么也直不起来。于是双手抓紧刘天明的肩膀,转过身,朝着客厅里那张高低床方向偷偷瞄去。
黄河翻了个身。他显然还没有睡醒,嘴里嘟囔着谁也听不清楚的含糊话语,然后磨牙,再然后就是把身子朝着墙壁侧过去,发出无限粗鲁的鼾声。
刘天明已经清醒过来。
他迅速扶着郑小月站起来,给她拉上拉链。看着郑小月红扑扑的脸蛋,将她抱在怀里,凑近耳朵低声微语。
“现在不行,别这样。”
郑小月觉得很难受,死死抱着他不肯分开:“我想要……真的很想……”
“等到晚上,我们另外找个地方。这幢楼里有很多房间。我们单独弄一个,没有别人。”
“嗯!是你说的哦!”
“我会办到的。”
“对了,刚才你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吧!我……我还没有刷牙。”
清晨的美好时光总是容易渡过。刘天明随便找了个借口,从墙角拿了一把朴刀,打开房门走出去。等到回来的时候,小药瓶里已经多了十几颗从行尸后脑取下来的红色斑块。
其中一块,,就来自变异保安张志强的大脑。
没有引起任何人怀疑。包括齐元昌在内,都觉得这是喜欢运动,以及另类的健身方法。而且,刘天明的理由也很充分:这种变异怪物杀一个就少一个,住处周围的环境也能变得更加安全。
早餐很简单。
还是和昨天一样,肉罐头和压缩饼干。
黄河对于食物有些挑剔,也可能是平时对于警察局提供的伙食发惯了牢骚。他嚷嚷着今天要在外面弄个液化气灶之类的东西,至少得要烧锅开水,煮碗面吃。
其他人对此一笑而过,齐元昌赏了他脑袋上两个爆栗。
刘天明将另外一把朴刀递给黄河,廓尔喀刀数量有些多,每人一把还有剩余。
按照他的指引,张伟利从厨房里搬出两桶汽油。这是刘天明从加油站买的。弄到这东西很麻烦。为此,他用上了自己的身份证,还让宋嘉豪开了盖有几张医院后勤处印章的证明。
李洁馨把地上的杂物收拢,在背包里装上一瓶水,认真地问:“我们现在去哪儿?”
几个人不约而同把目光集中到齐元昌身上。
他似乎正在思考着该怎么做。沉吟片刻,齐元昌抬起头,用探询的口气问:“小刘,你有什么建议吗?”
刘天明权衡了一下,决定说出一部分秘密:“据我所知,医院里还有一些免疫药剂。不过,具体数量我也不是很清楚。如果可以的话,我觉得,应该先把这些东西拿到手。”
旁边响起了黄河粗豪的嗓音:“昨天你们才从那个地方逃出来,今天又要冲进去……好吧!这个世界上果真还有不怕死的家伙。要不这样,你冲在前面,我在后面给你喊加油?”
简单的调侃过后,黄河继续道:“我只是随便开个玩笑。要去也行。不过,就凭我们几个,还有几把刀子,恐怕不是那些吃人怪物的对手。它们数量太多了,就算真的冲进去,恐怕也不一定能出来。”
周元点点头:“我们应该先回警局,补充弹药。”
“那就先回局里好了。”
齐元昌考虑了一下:“前天刚好到了一批武器,还没有下发到各个辖区派出所。昨天的情况很乱,估计局里的武器弹药应该还有不少储备。小刘你这里有汽油,还有食物和饮水。我们先去弄些武器回来,然后再去医院,你觉得怎么样?”
他并不****,态度也不强硬。
这种商量的口气让刘天明觉得很舒服,也合乎情理。
其实黄河说的没错,安全进出医院的关键,还是在于武力是否强大。
张伟利和周元提着油桶走下楼梯,给车子加油。
齐元昌和郑小月紧跟其后,在周围负责警戒。
李洁馨在房间里收拾东西,把各种用过的物件归拢。
黄河把突击步枪的带子横跨在肩上,正打算出门,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身走回去,从里屋的纸箱里翻出几块巧克力糖。当着刘天明的面,他很快撕开包装纸,往嘴里塞了一大块,用力嚼着。
“没想到你还喜欢吃这个。”
刘天明把手枪别在后腰,手里倒提着朴刀,打趣道:“吃这么多,你就不怕胖吗?”
黄河瞪了他一眼,含含糊糊地说:“我以前从来不吃的。今天不知道究竟怎么了,忽然很想吃点儿甜的东西。对了,你这里有没有糖?给我带上一包。”
糖?
又是糖?
刘天明觉得心脏猛然抽紧。
他仔细地看着黄河,发现那双眼睛边缘有些充血。血丝数量虽然不多,却正朝着眼眸位置不断延伸。而且,黄河的呼吸有些粗重,明显没有昨天晚上那么顺畅。
想了想,刘天明撕开一个纸箱,拿出一包牛奶糖,递给黄河,认真地说:“你先吃着这个。还有,不要离开太远,如果感觉有什么不对,要立刻告诉我。”
黄河很精明。他把那包糖装进口袋,问:“怎么,这是免疫药剂的副作用?”
“也许吧!”
刘天明从他的脸上收回视线,抬脚跨出房门:“别忘了,你现在是个实验品。”
……
发动引擎的时候,齐元昌看了一眼指示针满格的油表。
车轮缓缓转动,警车开出了栏杆破碎的小区大门。
外面的情况与昨天没什么区别。
到处都是挤在一起的车辆,狭窄的道路不可能让所有车子在同一时间全部过去。不少车主被关在驾驶室里,它们都被病毒感染,变异成可怕的行尸。这些怪物在狭窄的空间里胡乱冲撞,用力拍打着车窗。有几个幸运的家伙成功砸碎了挡风玻璃,从里面爬了出来。可是,身体却被碎片牢牢勾住,整个人卡在那里,一边挣扎,一边嚎叫,却无法改变进退两难的处境。
地面上有很多尸体。
他们是逃难者。
行尸对于食物的执着,从这些被啃得非常干净的骸骨就能看出来。死者身上只剩下骨头。类似的情况,刘天明在地下室里已经见过。无论陈婆还是钱广生,它们都很贪婪,恨不得把死者身上每一块肉全部吞下去。
它们还活着,仅仅只是头部。
警车在人行道上行驶,车厢里一阵颠簸。看着外面恐怖血腥的道路,谁也没有说话。
如果真有地狱的话,那么一定就是这个样子。
按照这座城市决策者的命令,所有市政机关全都搬到了新城区。绕了很长一段路,警车总算驶出了旧城。这里的交通情况比城里稍好一些,道路也更加宽敞。
在马路尽头,远远就能看见镶嵌在大楼顶层的警徽标志。
警车没有朝着那个方向驶去。
距离警局差不多还有半公里左右的时候,齐元昌拽了一把方向盘,车头在路面上拐了个弯,开上旁边的一条岔路。
看着倒车镜里面带疑惑的众人,齐元昌笑了笑,颇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解释:“前面就是警局家属小区,我女儿还在里面。反正都要路过,我进去看看,带上她就走。”
警察小区入口的交通护栏已被撞断,破碎的木片洒落一地。
两辆警车停在在居民楼前面的空地上,车顶灯已经熄灭。
只有一辆车子驾驶室里有人,他身子朝前,趴在反向盘上,脑袋歪着,侧面太阳穴上有个弹孔。
齐元昌直接把车开了进去。停车的时候,刘天明看见正前方那幢大楼表面用蓝白色瓷砖嵌着“十九”这个数字。
刚拉开车门,一头穿着睡衣的行尸就从花坛里扑了过来。
它很狡猾,或者还残存着一点点人类的智慧。它知道如何选择最佳捕猎时机,也的确看准了机会。很可惜,刘天明身体里的强化变异细胞在疯狂涌动,为他指明了目标所在。根本用不着瞄准,锋利的朴刀凌空挥下,将那颗丑陋腐烂的脑袋劈成两半。
黄线区域停着几辆轿车。漂亮光滑的车体表面遍布弹孔。地上随处可见金属弹壳,几具尸体横在道路中间。从服装判断,有警察,也有平民。
郑小月走到距离最近的尸体面前,双手持刀,对准死者头部用力插下。
他也许已经死了。
或者,被病毒感染,只是躺在那里装模作样,等待猎物主动送上门。
不管是哪一种,都要补上一刀,尽量减少危险。
李洁馨学着郑小月的样子,用刀子插进一具尸体的头部。
她没有郑小月那么幸运。那是一具伪装成死者的行尸。
致命伤害使它睁大双眼,整个上半身从地上仰了起来。它的双手朝着空中伸展,张大干燥的嘴唇,从喉咙深处发出极不情愿的绝命嚎叫。
突如其来的变化,使李洁馨吓了一跳。
她赶紧松开握刀的手,连蹦带跳扑到郑小月怀里,不住地颤抖着,脸上全是惊恐和畏惧。
“别怕,它已经死了。”
郑小月拖着李洁馨大步走过去,用力拔下死尸头上的刀,递给李洁馨,认真地说:“开头是最难的。干掉了第一个,以后再对付它们,你就会变得得心应手。咱们俩比一比,看谁杀得多。”
刘天明挥舞朴刀将一头行尸劈成两半,他弯腰翻开碎裂的行尸颅骨,迅速从后脑位置挖出红色斑块。站起来的时候,他朝着不远处的两个女孩看了一眼,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
环境可以改变一个人。哪怕是再懦弱的家伙,也会被残酷的现实逼迫着,一步步变得强大起来。
周元和张伟利在警车周围负责警戒,黄河挥舞砍刀,一口气劈翻了四头行尸。这些动作缓慢的变异生物纷纷倒下,露出了通往大楼的单元入口。
齐元昌没有用枪。
他学着刘天明,把武器换成了砍刀。
昨天的经历已经让他明白,在这种时候,发出太大的声音,意味着给自己带来危险和麻烦。
“你们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就下来。”
刘天明也正好需要时间从行尸身上收集那种红色斑块。他点点头,对齐元昌说:“你有十分钟的时间。”
齐元昌一愣,然后就笑了。
这是他昨天在无线电里对刘天明说过的话。
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四楼,看着那扇紧紧关闭的熟悉大门,齐元昌有些犹豫,迟疑了几秒钟,还是举起左手,透过防盗门中间的金属栏杆,敲了敲里面的木质房门。
他不确定里面有没有人,甚至不知道他们是否活着。
临时决定转过来看看,只是齐元昌有些放心不下。他一直觉得自己可以忘记很多事情,可是真正到了危机来临的时候,他才忽然发现,其实自己根本不可能抛弃她们。
防盗门上没有污血,也没有被撞击过的痕迹。
她们应该还活着。
他敲门的声音不轻不重,很有节奏。
大约过了半分钟,齐元昌听见有人贴着里面的门板,发出紧张的低语:“谁?谁在外面?”
“是我!”
齐元昌心里有些激动,刻意压低的声音语调却没有变化:“快开门,我回来了。”
里面的人似乎有些犹豫,过了近十秒钟,房门边缘才露出一条缝隙。然后,是一个年轻女人的面孔。
她的身材有些丰满,虽然已过中年,眼角爬上了鱼尾纹,反而使身上更添了成熟妩媚的风情。皮肤白皙,而且富有弹性。身材曲线虽然偏胖,缺充满了妇人的特殊魅力。这种成熟感是年轻女孩无法具备的优势,只有亲身体验过的男人,才会明白其中的美妙。
她是齐元昌的妻子。
准确地说,是前妻。
“张琴,快把门打开。”
齐元昌很兴奋,一切都表明心爱的人没有受到伤害,没有被病毒感染。
他急不可待地连声低语:“快点儿,外面到处都是那种怪物。我有武器,还有几个同事,车子就在下面,我们现在就走。”
张琴很是惊讶。她眼睛里释放出希望的光彩。这大概是从昨天到现在听到的最好消息。她忙不迭答应着,连忙松开插销,然后打开防盗门,让齐元昌走了进去。
关上房门,张琴用力抓住齐元昌粗壮有力的胳膊,声音颤抖,带着激动问道:“外面真的没有危险?我们,我们现在就走吗?”
齐元昌点点头,目光在屋子里来回搜索,焦急地说:“妞妞呢?快把妞妞叫出来,我们一起走。”
张琴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表情变得不太自然。她低下头,掩饰着内心的惊恐:“妞妞……前些天,我把妞妞送到她外婆那里去了。”
齐元昌有些疑惑。
妞妞是他和前妻所生的女儿,也是自己最大的牵挂。
男人为了事业和责任感,必须放弃一些东西。尤其是警察。
刑警队长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职位,只有最具经验和能力的人才能担任。齐元昌已经记不清楚自己对妻子许过多少承诺,可是真正做到的次数,扳着指头也能数过来。
逢年过节,他总是不在家。一旦案情需要,或者是上面发布命令,齐元昌总是在第一时间赶赴现场。他经常在深夜才能回家,为了不吵醒睡熟中的妻子女儿,只能在客厅沙发上随便对付着睡着。不等天明,又要离开。
没办法,这就是他的工作,这就是他的职业。为了保护更多数人的安全,只能放弃家庭,放弃幸福。
女儿妞妞的问题总是那么几个。
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
爸爸你什么时候带我出去玩?
爸爸你什么时候能陪我吃饭?
齐元昌一个也回答不了。他的时间根本无法固定,罪犯也不会按照警察的生活时间作奸犯科。
久而久之,忙碌变成了习惯,办公室代替了卧室。
妻子受不了这种生活,提出离婚。她当时的态度很坚决:“你根本就不回家,我跟寡妇有什么区别?”
齐元昌没有解释。除了拿起笔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点儿什么。
把房子留给了张琴和妞妞。对于她们,算是一种微薄的补偿吧。
说实话,齐元昌不怎么喜欢张琴。倒不是说她没有其他警属那种深明大义,而是张琴自从结婚以后,总是有不少男人围着她打转,还有各种小道消息和绯闻。
齐元昌没时间分辨其中真假。那个时候,他一直觉得,只要张琴愿意跟着自己过下去,哪怕有什么错误和问题,自己都可以原谅。
毕竟,我的工作太忙,已经很对不住她。
现在,她说妞妞去了外婆家,到底是不是真的?
女儿是齐元昌在这个世界上最牵挂的人。
张琴的说法倒也没有什么问题。只是时间上未免太巧了。而且,平时妞妞去外婆家都是选择周末的时候。而今天,正好是星期四。
齐元昌目光落在了前妻身上。
她穿着一条式样前卫的短裙,衬衫领口开得很大,脸上画着淡妆。虽然有些惊慌,可是看得出来,外面那些行尸应该不是恐惧的唯一来源。
齐元昌抬起头,朝着里屋望去,淡淡地问:“怎么,家里有人?”
他听见有些动静,还有人影在卧室里晃动。房子不大,就这么点儿地方,藏不住人。
一个神情尴尬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大约一米七五的中等个头,身材挺拔,面皮白净,眉毛很粗,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富有这个年龄段成熟的儒雅气质。就是身材有些偏瘦,让人觉得颇为单薄。
他咳嗽了一声,走上前来,微笑着,朝着齐元昌伸出右手:“你好,我姓方,方文中。”
方文中衣服有些凌乱,应该是还没来得及整理。他脚上穿着拖鞋,腰上皮带松垮垮的,神情有些兴奋,眼睛里释放出期待的目光。
他知道齐元昌。
从张琴口中,已经听到过很多次这位前夫的名字,而且知道对方是一位警察。
方文中一直躲在卧室里。虽说张琴与齐元昌已经离婚,时间也过去了一年多,可这毕竟不是自己的房子。
张琴是个很有魅力的女人。“离婚”两个字放在她的身上,丝毫不会让人产生思维障碍。尤其是男人,只会觉得摆在眼前的机会多了一些,更是一种说不出的另类诱惑。
方文中也是离婚一族。朋友介绍认识张琴的时候,方文中根本不相信如此美艳的少妇身边居然没有男人陪伴。他觉得自己很幸运,也愿意在张琴身上花钱。一来二去,两个人很快就到谈婚论嫁的地步。
只是很不凑巧,昨天,偏偏在两个人水乳交融的时候,病毒危机全面爆发。这幢房子隔音效果不错,窗户紧闭着,方文中和张琴都没有听到外面的混乱和求救声。他们彼此搂得很紧,张琴一直在呻吟,方文中也在低声喘息。一切都是那么自然,相互摩擦产生的快感让他们如上天堂。直到释放以后,冷静下来,才发现外面到处都是吃人的怪物。想要逃跑,已经来不及了。
齐元昌没有握住方文中的手。
他冷冷地看着这个男人,感受着对方不断变化的情绪。尤其是那双躲在玻璃镜片背后的眼睛,正在释放出喜悦的目光。
齐元昌知道,方文中在卧室里听到自己和张琴之间的谈话。
变异行尸的恐怖,已经从爆发时候在整个城市全面铺开。楼下那些战死的警察,就是最好的例子。面对不知名的怪物,从未见过的恐惧,没有几个人能够侥幸生还,逃出生天。
看着站在面前的这个男人,一股非常特殊的感觉忽然涌上齐元昌的心头。
这家伙已经搬进了自己曾经的家,躺上卧室里的床。
那张床,是自己和张琴结婚时候买的。很大,很软。这家伙和我曾经的老婆睡在上面,颠鸾倒凤……
是的,我已经离婚了。张琴只是我的前妻。从法律上讲,我和她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关系。我最多只有对孩子的探视权,然后就是每个月从工资里拿出两千五百块,打入张琴的账户。
尼玛的,我女儿以后很可能要管这个家伙叫“爸爸”。
那么我呢?
我又算是什么?
齐元昌忽然感觉很累。
我就不该把车子开进来,应该直接去局里。
我来这里,是为了接走女儿,不是想要撞破这对狗男女之间的破事,更不是专门过来拯救他们。
好吧!妞妞去了外婆家,我另外找个时间再过去。也许,去警局拿到武器以后就去。刘天明说过,医院里还有免疫药剂,可以给妞妞打上一针。至于别人,老子管不了那么多。
齐元昌很想转身离开。可是,身为警察的责任感,还是让他硬不起心肠。
沉默了近半分钟,他紧绷着脸,冷冷地说:“你们动作快点儿,我们的人在楼下,现在就走。”
张琴从沙发旁边拿出一个背包,方文中以最快的速度换上了鞋子。两个人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很是紧张,也有着隐隐的期待,以及毫不掩饰的亢奋。
齐元昌一再告诉自己:这是职责,是为了女儿。无论张琴做过什么,或者她正在做些什么,她毕竟是孩子的母亲。这一点,任何女人都无法替代。
叹了口气,齐元昌握紧手上的砍刀,转身就要拉开房门。
就在这个时候,齐元昌听见,从卫生间方向传来轻微的响动。
他皱起眉头,转身问道:“这是什么声音?”
张琴和方文中脸色陡然变得一片煞白。张琴很是慌张地摆了摆手,支支吾吾地说:“没有声音,你,你听错了吧?”
方文中强笑道:“齐队长你一定太累了。这里就只有我们两个,哪里还有别人?快走吧!你不是说下面还有人在等着吗?我们赶紧走吧!”
又传来了那种响动。
这一次,齐元昌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他朝着卫生间方向走去。
方文中连忙跑过去拦住去路,忙不迭地说道:“齐队长,真的没有别人。你一定要相信我的话。我,我不会骗你。”
张琴站在原地,脸上露出极其恐惧的神色。这个时候,她感觉腿脚发软,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办?
齐元昌居高临下注视着挡在面前的方文中,冰冷的声音充满不可置疑的威严:“让开!”
方文中的身子颤抖了一下,却没有任何动作。
齐元昌伸手抓住他的衣领,直接将他从面前拽开。巨大的力量使方文中无法保持平衡,侧身翻到在地上。他的腰撞在沙发拐角处,脸上肌肉疼得一片扭曲。
卫生间里动静更大了。里面似乎是关着某种活物,正在拼命朝着门板激烈碰撞。门锁被这股力量震得上下抖动,不断地摇晃。
齐元昌想到了某种可能。
他觉得呼吸瞬间停止,那个可怕的念头一直在脑子里徘徊,挥之不去。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无比嘶哑:“妞妞……你在里面吗?我……我是爸爸。”
碰撞声仍然剧烈。力量很强,薄薄的卫生间门板被撞得不断起伏,就连锁扣都变得松动。
齐元昌额角渗透出细微的汗珠。那双黑色的眼睛里,瞳孔急剧收缩着,眼球表面的血丝正在迅速增加。他觉得有些无所适从,想要拉开门板知道答案,内心却充满了恐惧。
疯狂撞击门板的力量,替齐元昌做出了选择。就在卫生间门框的侧面,已经被撞得露出一道缝隙。通过这点微小的距离,齐元昌看到了女儿妞妞。
她穿着一件白罩衫,脸上的表情很怪。浑身上下看起来脏兮兮的,动作僵硬,腿脚胳膊之间仿佛是被框架固定住,只能朝着某个方向移动,没有从前那么灵活。
妞妞的眼睛已经翻白,僵直地朝着瞪着。她的脚下全是血,正朝着卫生间倾斜的地面中央缓缓流淌。
身后,方文中一秒钟也没有犹豫,拔起脚来就往外跑。他拉开房门的速度很快,动作非常敏捷,仿佛动物园里最机灵的猴子。
张琴站在那里不知所措,浑身发抖。方文中在旁边拽了她一下,才把她歪歪扭扭带了出去。
脑子里有个声音清醒地告诉齐元昌,你的女儿已经死了。她被病毒感染,再也不可能会回到从前的样子。
他心里充满了无限悲伤的恐惧。
为什么会这样?
我来的太晚了。
齐元昌低着头,身体里所有力气在一刻彻底消失。他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只是望着脚下灰色的地板,眼角流出大滴的泪水。
……
楼梯里没有行尸,没有阻碍。
方文中拉着张琴,两个人跌跌撞撞下了楼,跑出单元门,正好遇到从一具行尸脑袋上收取红色斑块的刘天明。
黄河等人走过来,方文中如同看见救星一般叫嚷着:“警察同志,救救我,快救救我。”
刘天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连忙扶着气喘吁吁的方文中到车子旁边坐下。郑小月把腿脚发软的张琴搀扶起来,轻声劝慰着。
齐元昌高大的身影从楼梯里出现。他面无表情,迈过敞开的单元大门,朝着张琴径直走去。
张琴想要逃走,绵软无力的腿脚怎么也站不起来。郑小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想要阻止,却被站在旁边的刘天明抓住胳膊,拉开距离。
齐元昌把砍刀插在腰间,左手抓住张琴的肩膀,硬生生的将她从地上拽起,用丝毫不带感情的森冷语调问:“说,妞妞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张琴惊恐万状地看着他,强自镇定的说:“我,我不知道。”
回答她的,是一记非常响亮的耳光。
齐元昌发了狠劲,张琴被扇得半天都缓不过气来。一张保养良好的脸上,立刻浮现出几道清晰的指印,然后迅速变得肿胀。
这是他第一次打这个女人,也是有生以来第一次打女人。
张琴难以置信地看着齐元昌,哆嗦着说:“我……不是我干的,妞妞她被咬了,不是我干的。”
齐元昌反手又是一记耳光。这一下力量很重,张琴感觉整个脑袋都是晕的,脸上的麻木感渐渐散去,剧烈的疼痛使面孔变得发热,火辣辣的,仿佛正在燃烧。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齐元昌朝着站在方文中旁边的黄河吩咐了一句,然后目光落到了张琴脸上:“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琴知道,这种时候绝对不能松口。她感觉脸上的皮肤破了,有血流出来。齐元昌以前不是这样,他对自己很体贴。只要在家,所有事情都被他一个人全包。可是现在,他,他正在打我。
齐元昌现在没有耐心跟张琴耗下去。看着这个沉默的女人,他二话不说,抡起拳头就朝着张琴脸上乱砸。
鼻梁断了,脸上全是血。张琴一直在痛苦哀嚎,齐元昌眼睛里没有丝毫怜悯。他把张琴扔在地上,抬起脚,朝着腿脚关节狠命猛踹。橡胶靴子与皮肉之间发出闷响,偶尔伴有骨骼碎裂的响声。
郑小月在旁边有些看不下去,想要上前阻止,却被刘天明死死拽紧了胳膊。
刘天明很清楚,齐元昌是个头脑清醒的警察。之所以做出如此狂暴,毫无理智可言的举动,一定有他的理由。
何况,之前开车进来的时候,齐元昌就说过,要进来接人。由此可以推想,之前跑下楼的一男一女,还有齐元昌之间,肯定发生过什么故事。
张琴一直在惨叫。
她被打得很惨,连动都动不了,满脸是血,蜷缩着身子,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旁边地面上滚落着几颗牙齿,上面带着血。
方文中好几次想要逃跑,却被黄河牢牢按住肩膀,无法动弹。张伟利和周元也看出了一些问题,两个人围过来,用枪口指着方文中的头。
齐元昌脑子里的画面,定格在透过卫生间缝隙,看到女儿妞妞的那一刻。
他感觉心中的某些东西彻底崩溃了。
齐元昌蹲下身子,抓住张琴的头发,把奄奄一息的她提起来:“你说不说?”
张琴连裤带喊地叫嚷着:“你杀了我,你杀了我吧!一刀捅死我算了。”
齐元昌摇摇头:“你还没告诉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松开手指,张琴沉甸甸的身体歪倒在地上,在血泊中有一下没一下的抽搐着。
齐元昌走到车前,面色阴沉地看着瑟瑟发抖的方文中:“她不说,那么你来告诉我,我女儿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方文中惊恐的几乎说不出话来:“我……她,她被咬了……我们……来不及,救她。”
这句不连贯的话里,可以听出很多意思。齐元昌冷冷地注视着他:“这不是理由。为什么你们两个大人没有受伤?偏偏是我的女儿被咬?你说不说?”
对面的空地上,被打得不成人形的张琴“格格格格”怪笑起来,嘴里喷吐着血沫:“就算你……说了,他……他一样会杀了你。”
齐元昌看了一眼目露凶光的张琴,转身朝着黄河吩咐:“把他抓紧。”
然后,齐元昌对站在四周的刘天明等人低声道:“抱歉,这件事情,我必须现在解决。麻烦你们帮我看着,我争取尽量弄快点儿。”
说完,齐元昌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把瑞士军刀,从诸多工具里挑出一把尖头钢锥。他抓住方文中的右手,把钢锥尖端抵进对方的大拇指边缘。
方文中瞬间明白了齐元昌想干什么。他浑身颤抖,身子拼命扭动挣扎,却被黄河死死按住肩膀,左手也被扣在背后。
齐元昌眼睛里流露出狰狞的冷光:“最后给你个机会,说不说?”
瑟瑟发抖的方文中迟疑了。
齐元昌没有耐心等待下去。手上用力,尖头钢锥朝着拇指与肉质部分的中坚狠狠顶了进去。
方文中双眼猛然睁大,声嘶力竭惨叫起来。声音之大,简直不像是人类应有的喊叫。他的身体剧烈扭动着,就连按住肩膀的黄河控制起来都觉得吃力。感觉他整个人就像受伤发狂的野兽,浑身肌肉瞬间膨胀起来,眼睛里瞬间充血,身体剧烈颤抖的幅度很大,脑门两边鼓起一条条粗大的血管。
这是一种极其残忍的刑讯方法。
当齐元昌拔出钢锥,准备朝着方文中第二根手指继续钻去的时候,他彻底屈服了。
事情很简单:方文中一直不喜欢妞妞,也不想与张琴结婚以后,身边有这么个拖油瓶。张琴也有些后悔,觉得当初离婚的时候,应该把抚养权扔给齐元昌,自己现在就可以快快乐乐过上二人世界的幸福生活。
张琴一直想要就这个问题跟齐元昌好好谈谈。可是齐元昌太忙,还有就是离婚以后对于张琴本能的厌恶,所以一直没有坐下来就妞妞的归属仔细谈论。这种态度在张琴看来就是逃避。她对此很是恼火,打算着找个机会,把孩子直接扔给齐元昌,然后离开。
谁也没有想到,病毒危机会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悄然而来。张琴和方文中躲在楼上房间里,看到楼下那些人被行尸攻击,然后被感染,变成了新的行尸。虽然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方文中却认为,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杀人,是要偿命的。
可是在灾难面前,严苛冷酷的法律也会变得宽容。
方文中没打算杀掉妞妞。他也没那个胆子。他和张琴商量了一下,打开房门,抓住妞妞的手,从防盗门中间的栅栏缝隙里塞出去,让徘徊在外面的行尸咬了一口。然后,把哭喊的妞妞关进了卫生间。
没人会知道这一切。
方文中仔细考虑过其中每一个环节。他相信一定会有救援人员出现。只要离开那里,就有充分的理由为自己脱罪。把妞妞关在卫生间里,而不是扔出去让行尸吃掉,也是他觉得最聪明的办法————警察办案都需要讲求证据。妞妞胳膊上的咬痕非常明显,这足以证明她是被病毒感染,而不是被人杀害。如果连尸体都没了,岂不是给自己找麻烦?
应该承认,方文中做事情非常仔细,考虑到了方方面面。
可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赶来救援的人竟然是齐元昌,是妞妞的亲生父亲。这让他有种本能的畏惧,张琴也没有伪装掩盖的特殊能力。不需要审问,面对悲痛无比的齐元昌,事先想好的所有谎话都失去了作用。
听完这些,齐元昌感觉瞬间老了几十岁,一种悲痛难过到想要立刻死去的情绪,猛然涌上心头。
他站起来,慢慢走到躺在地上的张琴面前,左手抓住她的头发,右手拔出腰间的刀子,面无表情,举起把寒光闪闪的利刃,猛地捅进张琴的腹部。
接着,是第二刀、第三刀……
刘天明等人根本来不及阻止。
他们默默看着这一切,看着齐元昌拎着血淋淋的刀,转身走向方文中。
他开始剧烈颤抖:“不要杀我,求求你不要杀我。”
方文中看懂了齐元昌眼睛里的杀意。那根本不需要什么仔细观察,他混身上下都散发出比魔鬼还要可怕的残忍,还有狰狞。
李洁馨有些不知所措。
郑小月忍不住朝着那个方向挪了挪脚,却被站在身旁的刘天明用力抓紧了胳膊。
“不要去,齐队长知道该怎么做,也明白他自己正在做什么。”
刘天明很清楚,痛苦和疯狂需要发泄。如果齐元昌心里这股巨大的痛苦不能释放出来,他会被残酷的现实活活逼疯。
方文中和张琴不值得怜悯。
齐元昌高高举起手中的廓尔喀刀,带着前所未有的冰冷和狰狞,朝着脸上满是绝望的方文中左手猛然挥下。
右手。
左腿。
右腿。
金丝眼镜从鼻梁上滑落下来,方文中两只眼睛被剧烈疼痛刺激得几乎凸了出来。失去手脚的他在地上拼命翻滚着,用尽全身的力气拼命惨嚎。鲜血如同喷泉般从不同伤口向外泼洒,浸透了干燥的泥土,在周围迅速形成一大片暗红色的泥泞。
齐元昌把砍刀插进后腰,从地上捡起方文中被砍断的手脚,朝着警车走去。
从黄河身边经过的时候,他说了一句话:“你来开车。”
所有人都听懂了他的意思。几个人迅速上车,刘天明钻进了副驾驶座,黄河转动车钥匙,警车引擎如同野兽般咆哮起来,带着无法阻止的力量和速度,朝着警属小区大门方向驶去。
齐元昌拉开车窗,把那些断肢逐一扔掉。
刘天明侧着身子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外面到处都是行尸。它们对于鲜血的气味尤为敏感。就在警车后面,几头步履蹒跚的吃人怪物正在朝着这个方向慢慢走来。它们显然是闻到了血的味道,过来寻找新鲜的食物。
齐元昌淡漠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过了一会儿,他才用最安静的口吻说:“他把我女儿变成了行尸,他也必须变成那种怪物,这件事才能算是扯平。”
没有人说话,只有气流从窗户里钻进钻出的“呼呼”声。
齐元昌自始至终也没有转身朝着背后的警属小区看过一眼。
对他来说,那是一段悲伤的记忆,也是必须被遗忘的记忆。
市警察局就在前面。
大量的车子堵塞了路口,黄河嘴里发出肮脏无比的咒骂。他用粗壮多毛的胳膊用力扳住方向盘,右手不断控制着档位,防暴车斜侧着驶上人行道,然后朝着后面退缩了十多米,黄河用力踩住油门,随即后轮废墟旋转,朝着前面汽车残骸与绿化带夹墙中间的缝隙冲撞过去。
右侧车头瞬间凹陷变形,横在人行道上的障碍物也被撞开。黄河没有减速,他粗糙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笑。车速变得更快,毫不顾忌人行道与马路之间高低不平的路沿,朝着警局侧面的入口方向开去。
就在这个时候,刘天明忽然听到极其狂暴的汽车引擎轰鸣。
一辆深绿色的军用吉普从警察局侧门冲出,后面跟着一辆黑色的防暴警车。它们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驶上马路,从刘天明等人眼前经过,在路口拐了个弯,朝着市区方向狂奔而去。
殷鉴化一直觉得,自己就不该来到这座该死的城市。
我为什么就不能老老实实呆在京城呢?
那里多好啊!有豪华的私人会所,有最顶级的娱乐行业,还有很多朋友和熟人,能够动用的关系也多如牛毛。可是这里,这种表面上说是西南省会,实际上连二线城市都只能勉强挨边的鬼地方,到底有什么好玩的?
姓殷的人很多。可是殷鉴化所在的家族完全不同。他们拥有极其庞大的势力,无论政治还是财富,两个部分都占有很大比例。虽然殷家成员众多,却大多是旁支。像殷鉴化这种血统纯正的家族直系成员,从生下来就倍受重视。
殷鉴化身边有很多女人,其中有几个姿色很不错,算得上是极品。那些女人很会撒娇,也知道应该用什么方法才能从男人身上捞取更多。殷鉴化之所以来到昆明,就是被其中一个女人撺掇。她听说这里四季如春,城市周边还有很多风景不错的旅游景点,就叫嚷着说是要来这边度假。殷鉴化自己也觉得在京城呆着没什么意思,出来转转也好。于是,带上身边的亲信和保镖,动身上路。
眼前的城市丝毫没有想象中那么漂亮。
到处都是工地,到处都是乱七八糟的破烂建筑。无论走到哪里,都能看见停工的楼盘。马路上被挖得破破烂烂,道路被蓝色围挡阻塞得几乎没有任何缝隙。殷鉴化看到工地外面挂着“地铁施工”的牌子,觉得好奇,找了几个附近的人问问,得到的答案很是令人捧腹:“没错,是在修地铁。可是都他吗的修了七、八年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建好。大概是设计的时候出了问题,地铁线路要横穿太平洋,一直连通到纽约那边吧!”
来这种该死的鬼地方,简直就是上当受骗。殷鉴化打定了主意,后天就回京城,永远不再过来。
病毒爆发打断了计划。
身边的保镖很勇敢,他们干掉了几十头行尸,保护着殷鉴化从酒店逃出来。可是,面对悍不畏死的吃人怪物,保镖也觉得惊慌失措。死了好几个人,才终于明白,头部才是行尸的唯一弱点。
孟永权一直跟在殷鉴化身边。
殷家在军政两边都有势力,孟永权就是殷家长辈安排在殷鉴化身边的副官。他的军衔是上尉,却有着很大的权力,能够在需要的时候,调动一部分军方资源。
昨天上午,还能联系到附近的驻军。孟永权提出需要保护,值班军官把情况层层上报,很快答应可以满足要求。可是,不等孟永权说出具体的接应位置,通讯就彻底中断。无奈之下,孟永权只能和保镖们一起,保护者殷鉴化一路逃亡。按照旅游地图的指引,找到了市警察局。
这里的情况也没有多好。
到处都在求救,通讯中断,派出去的战斗小组无法将信息反馈回来,局指挥部根本不知道哪些区域能够控制,哪些地方已经无法通行。除了留下局长坐镇,所有局领导全部带队出发。等到孟永权和殷鉴化等人逃进警察局的时候,包括局长在内,这里只剩下六名警察。
这里有武器,弹药也很充足。殷鉴化身边只剩下两名保镖,但是他们训练有素,立刻拿起突击步枪,加入战斗。
孟永权的上嘴唇留有一道粗硬的胡须,消瘦的面颊表情冷漠,脸上始终带着一副不怀好意的笑容。在殷鉴化身边,他一直很受重用。这是因为他精于算计,而且从未被人耍过。
他一直在观察,一直在寻找离开这里的最佳时机。
孟永权很清楚,留在警察局只能是死路一条。
警局的范围很大,食堂距离行政综合大楼有上百米远。那里早已被行尸攻占。因此,无法获取食物。
目前,能够控制的区域就是大厅和二楼。通往地下储备仓库的大门已经关闭,扣上了铁链。三楼楼梯也用各种家具彻底堵死,透过乱七八糟的各种物件缝隙,可以看见几十头行尸被挡在对面。尽管它们一直想要把这些挡路的杂物推开,却没有那么大的力量。
孟永权的职位很高,殷鉴化身份特殊。对于他们,局长也必须给予礼遇。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孟永权一直在劝说局长,希望他能下令,带着自己和殷鉴化离开这里。
楼下的那辆防暴警车还有大半箱油,殷鉴化等人从市里开过来的那辆军用吉普也性能优异。有了武器弹药,还有那几个在局里死守的特警,孟永权有把握杀出去。只要抵达城外的驻军基地,就能得到安全保障。到时候,安排一架飞机,自己和殷公子就能返回京城。
想法是好的。可是,局长不同意这样做。
“我们必须守在这个地方。这里是警察局,是临时指挥中心。虽然通讯中断,可是短程无线电还能发挥作用。从昨天到现在,我们死了很多人,好不容易才建立了防御工事。现在,这里暂时是安全的。”
“我不能走。这里有武器和弹药,派出去的战斗小队肯定要回来补充物资。整个城市都乱套了,必须有人留下来坚守岗位。只要把人员集中起来,就可以向发电站方向进攻。控制了那里,就能与外界取得联系。”
“你们要是觉得危险,就自己走吧!仓库里的武器弹药你们可以带走一些。你也看到了,我们就剩下这几个人。我们必须坚持下去,会有人来的。这是我的职责。”
无论孟永权怎样劝说,局长就是不松口,也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孟永权觉得很是恼怒。
殷鉴化身边剩下两名保镖,还有那个漂亮得不成样子的女人。美貌的脸蛋,凹凸有致的身材,在这种时候毫无用处。她除了会撒娇,拥有挑逗男人勾引男人的丰富经验和手段,其它的什么也不会。
更要命的是,直到现在,她脚上还穿着高跟鞋。
令人惊讶的是,虽然穿着这种东西,她在逃命的时候依然速度不减,而且保持着足够优雅的风度。这应该是长期高难度训练的结果。孟永权只是在电影里见过,没想到在现实中也同样存在。
加上自己,就是五个人。
孟永权没指望过那个女人会用枪。那么,必须有一个人开车,两名保镖负责攻击,殷鉴化虽然接受过军事训练,却根本谈不上什么枪法。这样的一个逃亡小队,其实没有多少战斗力。如果行尸数量少了倒还好说,如果遭遇大规模的尸群,甚至数量在十头左右,也许就会变成全军覆没的可怕灾难。
除了局长和一名文职人员,警察局里还有四名特警。
如果他们也能一起离开,那么逃出城市的几率就会成倍增加,对付那些吃人的怪物,也没有那么麻烦。
孟永权知道局长的选择没有错。
换了是自己处在他那个位置,一样也会在这里留守。然后聚集力量,占领供应能源的城市要害,恢复通讯。
问题在于,我和这座城市之间,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我是过来玩,过来旅游的。
就算这座城市遭遇核弹攻击,被炸得稀巴烂,跟我有狗屁相干?
一定要离开,必须得走。
今天的情况明显要比昨天好。大楼外面的行尸数量已经少了很多。
孟永权和殷鉴化商议过后,一起找到了局长。
做这件事情以前,孟永权多了个心眼。他让殷鉴化的女人找到在楼下据守的四名特警,请他们帮忙检修一下车子。
局长的态度很坚决,回复也和昨天一样。
要走你们走,可以带走一部分武器弹药。但是我们必须留在这里。这件事情,没有商量余地。
孟永权一直在用邪恶的眼神打量局长,还有站在旁边的那名行政警察。
趁着对方不注意,孟永权拔出事先安装过消音器的手枪,对准局长头部,扣动扳机。
他应声倒下。临死的时候,双目圆睁,脸上全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与此同时,殷鉴化也用同样的办法,干掉了那名警察。只是他的枪法实在很糟糕,没办法像孟永权那样一枪爆头,几发子弹射中了目标身体。看着他躺在血泊里抽搐挣扎,应该是射中了要害。
两个人慌慌张张跑到楼下,冲着那些特警连声叫嚷。
“快走,那些行尸从三楼下来了。它们推开柜子,爬了进来。”
“局长和小李都被咬了。上面已经没办法守住。快走,它们就要冲下来了。”
“快上车,我们现在就走。”
两名保镖已经提前把部分武器装上了车。
慌乱中,特警们根本无法判断孟永权这些话的对错,也没人想到要回到楼上看个究竟。从昨天到今天,他们遭遇了太多无法理解的可怕怪物,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心理。他们几乎是在脑袋一片空白的情况下,被孟永权强行推上了车。然后,风驰电掣般冲出警察局的大门。
(不知不觉,今天是元宵,我得感谢一直支持我的书友,还有诸位编辑。如果没有你们的鼓励和帮助,老黑我什么也不是。赞美你们,我会膜拜你们。你们就是我的神,我会在你们的关注下一直走下去。)
眼睛看不见东西是什么感觉?
灰色、白色,其中夹杂着一团淡淡的红晕。
那是太阳所在的方向。
气味的引导比眼睛更管用。越往前走,空气中的那股血腥就越发浓郁。像新鲜甜美的草莓酱,也意味着附近肯定有着能够蘸着甜酱一起咀嚼的面包。
终于摸到了。
那是一只手,还有连接着手掌的胳膊。
没错,的确是血的味道,是我心目中的果酱。它夹杂在脂肪和肌肉中间,只要用力挤压,或者用牙齿啃咬,立刻就会流进我的嘴巴,释放出独特的鲜美口感。
方文中奄奄一息躺在地上,他看见一头行尸坐在远处,大口撕咬着自己被砍断的右臂。
越来越多脚步蹒跚的身影出现在警属小区门口。被齐元昌扔在公路上的断腿,在它们中间引起了争抢。这些该死的变异怪物正在打闹。方文中看见,其中一个家伙从另外一个家伙脸上抠出眼珠。还有一个怪物的舌头被拖了出来。它们显然不明白疼痛为为何物,身体上的残缺损失也不会引起悲伤痛苦之类的情绪。
它们越来越近了。
方文中觉得很冷。
这是体内鲜血大量流失导致的后果。
我快要死了。
他想起了卫生间里变成行尸的妞妞。
尼玛的,我没有做错。
那是你齐元昌的女儿,你应该把她带走。凭什么老子娶了你的前妻,还必须帮你养活那个小杂种?
张琴躺在血泊里,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似乎在笑,又好像是在哭。她在那里一动不动,身体正在变得僵硬。
我不想死。
方文中紧紧咬住牙齿,拼劲最后的力气,硬挺着身子,强忍着手脚伤口难以言语的剧痛,朝着侧面猛然发力,翻滚过去。
人在绝望的时候,总是会垂死挣扎一下。方文中也不例外。死到临头的他,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从嗓子里发出狂吼,做出如此剧烈的动作。
那里躺着一头死去的行尸。它的颅骨已经裂开,流淌出灰白色的脑浆。
方文中瞪着发红充血的双眼,张开嘴,朝着距离自己最近的行尸肩膀狠狠咬下。
他很疯狂。
他觉得,这是自己活下去的唯一可能。
被行尸咬过的人,不是没有痛感吗?
被行尸咬过的人,不是还能活动吗?
就算我没有手脚,我也一样可以活着。
只要活着就有机会,就还有可能干掉齐元昌,把他实施在老子身上的那些痛苦,千百倍的还回去。
最关键的一点,变成行尸的我,不会成为其它行尸口中的食物。
方文中不知道这样做究竟对不对。但他没有第二种选择。他只能张开嘴,拼尽最后的力气,一口口咬下灰黑色的尸肉,带着痛苦和强烈的恶心呕吐感,强迫着自己,必须把它们一点不剩咽下去。
……
看着从眼前飞驰而去的两辆车,谁也没有说话。可是看得出来,包括刘天明在内,所有人脸上都浮现出几分喜悦。
这意味着警察局里还有人。
黄河二话不说,开着车子冲了进去。
他把车子停在大楼后面入口的台阶下面。不等车子挺稳,车门已经拉开,人们纷纷跳下车,在周围迅速形成警戒。
齐元昌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他简短的下着命令:“咱们分成两队走。小刘、张伟利、周元,你们跟我上楼。黄河、小郑,还有小李,你们在一楼这里守好位置,然后四处转转,把弄到的武器弹药全部集中起来。”
刘天明对此没有表示异议,也没有想要从齐元昌那里夺取指挥权的想法。对于这个地方,他比自己更加熟悉。
一楼的玻璃大门已经砸碎,几十张桌椅和柜子堆在那里,形成混乱不堪的障碍。中间有一条过道,人们并不知道这是刚才离开的孟永权所为。他们小心翼翼穿过去,然后从旁边拉过两张木桌,将通道重新封死。
电梯门紧闭着。
大厅里几个通道同样也被杂物阻塞。大理石铺成的地板上,洒落了无数纸张。不时有风从外面吹进来,它们立刻腾空而起,贴着地面徐徐滑动,在墙角边缘被挡住,叠成厚厚的一摞。
地面上到处都是血迹。凌乱的弹壳表明这里发生过战斗。死者应该是被拖走。一条条干涸的血痕连接到外面,远处的广场空地上,趴着几具一动不动的尸体。
张伟利和周元手持突击步枪,侧过身子,沿着台阶缓缓而上。
齐元昌和刘天明走在前面,一人持枪,一人持刀,很快走上了二楼。
这里是一个很大的平台,透过四米多高的玻璃幕墙,可以看到外面的马路,还有弯曲扭绕的立交桥。
两个通往三楼的楼梯都被堵住。确认安全后,刘天明和周元互相掩护着,在一个个房间里开始搜寻。除了一排排电脑、凌乱的办公家具,还有各种散乱的杂物,没有发现一个活人。
齐元昌在桌子上找到几个手枪弹匣。他大步走进一间办公室,摘下挂在墙上的警务背包,挎在胸前,锐利的目光在飞快扫视,寻找各种有用的物件。
张伟利看见了局长的尸体。
他连忙跑过去,呆了几秒钟,抬起头,对着齐元昌无比失态地叫道:“队长,你快过来看看。”
正在二楼搜索的三个人都跑了过来。
齐元昌看着局长头部喇叭形的弹孔,伸手翻开他的眼皮,发现瞳孔早已经放大。
“是在很近的距离开枪。”
他沉声道:“局长身上没有被咬的痕迹。不是行尸,他是被打死的。”
身后,传来轻微的呻吟。
刘天明连忙转身,发现这名警察还有呼吸,胸口也在微微起伏。
几个人连忙围拢过来。
“是信息处的小马。”
“快去拿急救箱。就在走廊旁边那间办公室里,侧面有个贴着红十字标签的柜子,打开就能看见。”
“小马,别说话,我们会救你,你会没事的。”
张伟利和周元忙不迭地说着,按照齐元昌指示的方位,快步跑去翻找急救箱。
齐元昌很是紧张地看着蹲下身子的刘天明,急切地问:“小刘,怎么样,他还有救吗?”
刘天明仔细查看着对方身体表面的弹孔,脑子里迅速出现了密密麻麻的人体构造和血管神经分布图。看着侧腹位置正在不断往外渗血的弹孔,他目光阴沉着摇摇头:“没用的,子弹打穿了肝脏,还有一颗穿透了脊柱。中枢神经破损,内脏破裂导致大面积出血,已经来不及了。”
张伟利抱着刚刚找到的急救箱跑过来,听到最后这句话,不由得呆住了。
齐元昌的眼睛有些充血,他的面孔无比狰狞,连声咆哮:“谁干的?究竟是谁干的?”
刘天明想起了几分钟以前,在警察局门口遇到的那两辆车。
奄奄一息的警察口中,发出轻微衰弱的呻吟:“齐……队长……你,你回来了。”
齐元昌如同一头被激怒的狮子,他弯下腰,对处于弥留状态的警察连声吼叫:“小马,告诉我,到底是谁干的?”
没有人说话,空旷的大厅里只能听见小马断断续续的濒死呻吟。
“他们很有身份……是,是京城那边过来的。他们要走……局长给他们武器……他们,他们说是人少,想要……我们和他们一起走……局长,不答应……那些人……他们,从背后……开枪……”
虽然声音模糊,人们还是听清楚了整个事情经过。尤其是“孟永权”和“殷鉴化”两个名字,小马说得很重,也把他最后的生命燃烧一空。他显然是拼着最后一口气不咽下去,就是为了告诉来人,杀死自己和局长那些凶手的姓名和身份。
大厅里一片死寂。
齐元昌从尸体旁边站起来,用深沉的目光望向窗外。
殷鉴化和孟永权已经跑了。岔道那么多,根本不知道他们究竟走的是哪一条路。
小马只是说了事情大概经过,却没有说出那些人要去城外的军事基地。
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他们。
远处的城市,一些地方开始着火。
可能是车辆碰撞引发了爆炸,也可能是幸存的市民在点燃火堆,发出烟雾信号求救。
齐元昌忽然觉得很累,觉得自己什么也做不了,无法改变可怕的事实。
刘天明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劝道:“走吧!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不管怎么样,至少我们还活着。”
齐元昌看了他一眼,沉默着转过身,拿起摆在旁边桌子上的廓尔喀刀。
忽然,刘天明感觉身体里的变异细胞正在发出新的信号。
它们很激动。
这附近有食物存在。
不远,很近。
刘天明猛然转过身,眼睛里释放出激动狂热的光彩。
的确是食物。
距离太近了。
就在这幢大楼里。
五十米?
三十米?
不,十米……甚至连十米都不到。
看看四周,刘天明脸上掠过一丝惊讶。
这层楼上所有房间都被搜索过,没有发现一头行尸。
细胞感应显示,也不是两边楼梯上的那些。
它究竟在哪儿?
为了便于防守,之前的警局保卫者们在一楼大厅里用桌椅和柜子搭建工事。除了前后两边被封住的大门,大厅中央还用桌子围了一圈,形成类似沙垒的简单防护。中间对着十几个弹药箱,还有几把摆在上面的九五式突击步枪。
黄河清点了一下,发现大部分箱子都是空的,剩余的子弹不多。
“应该在地下室里。”
他四处张望,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大号破坏钳,炫耀般的在郑小月和李洁馨面前晃了晃,然后朝着地下室走去,嘴里不停地说着:“那个地方是仓库。平时看管很严,没有领导签署的许可,没人可以进去。呵呵!楼上倒是也有一个武器保管室。不过那里只是用来存放手枪,子弹也不多。以前我们用的警枪,就是那种很小的左轮,你们应该见过了吧。那东西连木板都打不穿,更不要说是对付行尸。”
郑小月觉得,黄河唠唠叨叨说这些话,应该是想要引起李洁馨的注意。男人嘛,总是喜欢在女孩子面前多表现表现。
黄河挥舞着破坏钳,一步步走下楼梯。看着他魁梧的背影,感觉就像一头很大的人形螃蟹。
一道黑色的金属收缩拉门挡住了去路。上面挂着粗大的铁链,还有一把结实的铁锁。
郑小月听到下面传来行尸的嚎叫声,连忙提醒黄河:“先等等。等到齐队长和天明他们下来再弄吧!”
“嘿嘿嘿嘿!没事儿!”
黄河抖了抖肩膀上结实的肌肉,侧着脸,冲着李洁馨和郑小月咧嘴一笑:“别忘了,昨天晚上我打过针,我现在可是超人。就算是下面有怪物爬上来,不用枪,我一拳一个也能打死它们。”
说着,黄河拉开破坏钳,对准铁链狠狠夹了下去。
拉开金属收缩门的同时,台阶底部也出现了两头行尸。
他们穿着警察制服,衣服都被扯烂,里面的蓝色衬衫肮脏无比。没有戴帽子,领带也扭朝一边。
黄河用力拽开金属门,从后腰上拔出砍刀。
他当然知道用枪解决这种怪物要简单得多。不过,在女孩子面前,黄河觉得应该显示一下自己身为男人的力量。还有,昨天晚上刘天明拿出来的免疫药剂,同样给了黄河信心。之前那番话倒不是吹牛,他此刻真是觉得自己有稳赢的把握。
两头行尸的面孔破烂不堪,无法分辨具体是谁。其中一个,也就是站在右边的行尸体格高大,身上的警服也是超大尺码。黄河隐约有些印象,好像是特案三组的一名警员。具体叫什么名字想不起来。但这不重要,他被病毒感染了,现在就是自己的敌人。
它们脸上全是饥饿的表情。动作迟缓,一步步迈上台阶。看着它们颤颤巍巍的样子,黄河撇了撇嘴,右手耍了个漂亮的刀花,嘴里念着熟悉的广告词。
“吃了XXX牌钙片,腰不酸了,腿不疼了,一口气上八楼,还不带喘……嘿嘿嘿嘿!”
锋利的刀刃刺穿了从左边爬上来的行尸头颅。这股力量瞬间夺走了它的残余生命。张开嘴,身体后仰。就在黄河想要用力拔出砍刀,反手劈开另外一头行尸脑袋的时候,情况骤然间急转————本该倒下的死亡行尸,身体却无比诡异调转过来,朝着黄河压了下去。
“小心!”
身后转来郑小月的尖声警告,黄河来不及多想,连忙用双手挡在身前,想要把这具沉甸甸的尸体推开。就在这个时候,头颅被砍开的行尸下面突然探出一只脚,准确踹在了黄河坐腿上。
这股力量很大,黄河只觉得腿部一阵酸麻,然后剧痛。紧接着,身体整个被狂暴的力量高高掀起,在空中倒转了一圈,翻身落在了台阶上。
这股力量实在太大了,黄河根本无法抗拒,身体与地面碰撞的部位疼痛钻心。他咬着牙,想要用双手硬撑着爬起来,却怎么也提不起力气。
是那头身材高大的行尸。
它抓住身边刚刚被杀的同伴,当做掩护,给了黄河狠狠一脚。
它脸上露出诡异的冷笑,朝着台阶迅速上冲几步,左手抓住黄河的肩膀,朝着他的小腹部位砸了极其沉重的一拳。黄河双眼猛然外凸,身体内部立刻翻江倒海般剧烈搅动。不等他反应过来,行尸又是弯起膝盖,狠狠撞上他的胸口。
这一下非常沉重。黄河嘴里“噗”地吐出一口鲜血,惨叫着,被体格高大的行尸远远扔开。
李洁馨站在台阶顶部,双手紧握着一支“九二”式手枪,枪口对准若无其事缓慢上行的那头怪物,怎么也控制不住身体发抖的欲望。
“小月,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个……为什么会这样?”
郑小月也是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她倒吸了一口冷气,喃喃自语:“它好像不是行尸,是另外一种完全不同的变异怪物。”
看着面无表情,距离越来越近的高大行尸,郑小月咬咬牙,端起挎在胸前的突击步枪,摆出标准的射击姿势,用力扣动扳机。
看着喷出火舌的枪口,那头行尸以最快的速度转过身,双手抱在脑后。无数子弹钻进它的身体,发出“扑扑”的闷响。李洁馨在旁边也连连猛扣扳机,只是她的瞄准很成问题,也难以控制沉重的手枪,子弹打在水泥台阶上,炸开一片散碎的尘土。
“哇呜————”
突然,行尸口中发出暴怒的吼叫声。
这声音无比沙哑、粗狂,空气中顿时充满了血腥与恶臭。郑小月也在这个时候打光了弹匣,来不及装弹,她觉得自己身上的汗毛正在一根根竖起,脑子猛然生出无比危险的警兆。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行尸!
它正在转身,双手从严密保护的头部松开,释放出极其可怕的力量。
来不及多想,郑小月扔掉手中的突击步枪,口中发出呵斥,高高抬起右腿,全然不顾被弹力布料紧绷到极致的腿部曲线彻底展露,脑子里回忆着军训时候学过的格斗技巧,朝着迎面扑来的高大行尸重重压下。
这一击力量十足。
笨重的行尸根本没有躲闪的机会。郑小月的长腿瞬间压落,它感觉自己肩膀上就像是挨了重重一锤,身不由己朝着后面倒了下去。
郑小月对自己的力量很惊讶。她有些疑惑,觉得这种力量不应该出现在自己身上。她来不及多想,犹如一头敏捷阴狠的猎豹,在高大行尸朝后摔倒的同时,也紧跟着从地上跃起,朝着对手狠命扑去。
子弹对这家伙没什么用。
它显然与其它的普通行尸不同,甚至拥有智慧,懂得保护身体弱点。
身体完全失去了平衡,郑小月模仿它刚才攻击黄河的方法,抬起膝盖朝着行尸后腰猛撞。这头行尸的痛觉神经显然还在发挥作用。它惨叫着,抓住郑小月的胳膊,两个人在地上滚做一团。它丝毫没有想到,这个身材苗条的柔弱女孩,竟然要比魁梧强壮的黄河更难对付。她看穿了自己的动作,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肩膀,让自己用作攻击武器的拳头失去了作用。
黄河躺在地上呻吟,他艰难地站起来,捡起摔在地上的枪。
李洁馨虽然胆小,却也明白这种时候不是必须依靠自己的力量才能脱困。她咬紧牙齿,按照昨天晚上郑小月教过的步骤,从枪托里取出空弹匣,想要装上一个新的。可是她的身体颤抖得实在厉害,弹匣与枪托之间怎么也对不准,一直在激烈碰撞着。
那头行尸一直在观察周围局势。
见势不妙,他发疯一般用膝盖朝着郑小月身上乱撞。鲜血从郑小月嘴角流出,她腾出一只手,拼命压制着对方的腿。行尸抓住机会抡起拳头,郑小月再也顾不得那么多,扑过去,张开嘴,如同野兽一般死死咬住行尸的脖子,头部用力一拧,连皮带肉撕下一大块。
一种说不出的感觉,顿时在身体里弥漫开来。
非常好吃,这是一种极其上等的食物。
他的血很甜,甚至带有一丝巧克力的味道。肉质很嫩,也没有想象中的恶臭,反而有着多料鸡汤里大腿部位的特殊嫩滑口感。
郑小月有些意外,想也不想就把嘴里的肉迅速咽了下去。然后,对准行尸脖颈上刚刚被自己咬开的伤口,带着想要再次品味那种饱满幸福的冲动,张开沾满鲜血的嘴唇,大口咬下。
生命的迹象正从行尸体内一点点流失。
它的力气很大,郑小月被折腾的几乎压不住它。两个人在地上乱滚,上下位置不断调换。
它在嚎叫。
它知道郑小月在吃自己的肉。这感觉让它无比痛苦,也同时产生了无比强烈的恐惧。
可是,根本无法挣脱。
郑小月就像一条可怕的章鱼,手脚长满了吸盘,死死巴在它的身上,丝毫不肯放松。
黄河终于捡起了强,蹒跚着脚步,一步一步走下来。
他看见郑小月和行尸扭打在一起,并未注意到郑小月在喝血吃肉。
必须走得更近,才能瞄准,不会误伤。
难以形容的甜美感,在郑小月口腔里迅速荡漾开来。
她死死地趴在那里,用尽浑身力量拼命吮吸。
这种时候,她彻底忘记了人类应有的正常食谱。
包子、米饭、馒头、面条……
猪肉、牛肉、羊肉、鸡鸭鹅鱼……
油、盐、酱、醋……
无论任何一种,都无法比拟自己正在吞噬的这种食物。
李洁馨的动作比黄河更快。她已经从强烈的震颤中清醒过来,完全适应了可怕的杀戮与疯狂。她漂亮的眼睛里充满了狰狞,凌乱的长发沿着肩膀飘落下来,被她张口咬住,龇着牙,迈着灵活轻巧的脚步,飞快冲下楼梯,在两个不断翻滚的对手旁边站住。双手握枪,透过瞄准镜孔,迅速搜索目标。
郑小月觉得嘴里的香味正在变淡,能够吸出来的血越来越少。行尸的力量正在减弱,那种狂暴的气息一点点消退。
它的肉显然没有血的味道好。第一口咽下去,郑小月就再没有想要吃第二口的欲望。并不是说不好吃,而是比较之下,还是鲜红液体对自己的诱惑力更大。
就像两桌宴席摆在面前,你吃过一口鸡鸭鱼肉,然后立刻被旁边的龙肝凤髓所吸引。等到吃得差不多了,自然就对第一桌材料普通的宴席失去了兴趣。
狂暴的力量在郑小月身体里迅速升腾。她觉得自己仿佛被一团火给压住,然后整个人都被点燃。
这个时候,她看见了已经冲到旁边的李洁馨,看到了她手中黑洞洞的枪口。
郑小月抱着行尸朝旁边一滚,将行尸后背对朝上面。李洁馨抓住机会,扣动扳机。冲击力巨大的子弹飞射而出,准确命中了行尸头部。
距离太近了,子弹穿透目标,又从行尸前面的面颊位置钻了出来。郑小月看见一股带血的颜色从眼前飞过,然后整个面孔如同被烧红的铁丝烫了一般。她松开手,把压在上面的行尸扯开。这动作对之前的她来说很是困难。可是现在,郑小月觉得,重达上百公斤的行尸抓在手里轻飘飘的,仿佛一堆毫无分量的棉花。
刘天明和其他人从二楼冲了下来。
他的感觉没有错,食物的确是在十米范围内。唯一的问题,是刘天明没有想到地下室,而是在二楼平面上展开搜索。等到楼下传来枪声,反应过来,战斗已经结束。
刘天明一把抱住郑小月,仿佛不小心失手掉落在的珍宝,用力搂在怀里看个不停。
他很紧张:“你没受伤吧?”
“有没有被被咬?”
“怎么那么多血,到底是怎么弄的?”
郑小月自己也觉得懵懂。她脑子里很乱,刚才完全是凭着血勇之气与行尸拼杀。直到现在冷静下来,才隐隐有些后怕。刘天明抱着她走上一楼大厅,在中间的环形工事里找了个相对舒服的位置,让她坐了下去。
黄河身上的痛楚还在,只是比起之前减缓了许多。他用力捂着肚子,踢了踢脑袋被子弹射穿的高大行尸,颇有些后怕地说:“这家伙应该是完全不同的变异类型。它居然懂得用其它行尸作为掩护,力量出奇的大,而且还能打……我的老天,还好这样的家伙只有一个。要是多来上几头,估计我会被它们撕成碎片,连塞牙缝都不够。”
齐元昌关切地问:“怎么样,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黄河扶着墙壁在台阶上坐下来,大口喘息着:“还行!休息一下,还能撑得住。”
李洁馨站在那里,身体还在微微颤抖。她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还是没办法让惊恐紧张的思维平静下来。
周元端着枪跑过来,检查着行尸身上的弹孔,确认没有危险,直起身子,冲着她笑笑,鼓励着说:“干得不错,比我第一次打靶的成绩好多了。”
脸色惨白的李洁馨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勉强露出一个笑容:“你逗我开心的吧!你们可是受过专业训练,怎么可能比我还差。”
张伟利也走了过来,认真地说:“是真的。我和周元在警校同一期上的射击训练班,他第一次实弹射击,就有六发脱靶,平均成绩不及格。不像你,一枪就命中靶心。”
李洁馨睁大了眼睛,感觉瞬间变得轻松了不少。
齐元昌看看一片狼藉的现场,摇摇头,吩咐张伟利和周元:“你们去里面看看,地下室里应该还有不少弹药。把它们装上车,能用的武器尽量带走。东西有些多,我们还得先运回去,然后再去医院。”
用桌椅垒成的环形工事里,刘天明正在为郑小月检查伤口。
那头行尸肯定属于正常形态的感染体。这倒是没什么值得奇怪的。病毒感染个体总会有些变化。就像之前在医院里见过的落凤村民杨空山,还有陈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感染变异的行尸数量显然占据了大多数。可是,其中同样存在着强大的正常形态感染体。
也许,它是介于行尸和感染体之间的类型?
刘天明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年头。
他觉得很奇怪:之前在二楼的时候,细胞对于食物的存在感非常强烈。可是为什么等到自己下来以后,那种饥饿的细胞诱导竟然消失了?
细胞绝对不会撒谎。
这一点,比写在白纸上的黑字还要明显。
那么,它们为什么会发布前后不一致的感应信息?
要知道,从地下室里出来的行尸,只有这两头。郑小月等人的战斗过程,前后不到两分钟。等到自己下来以后,只看到已经死透的行尸,脑袋上的弹孔正在朝外冒血。然后……就什么也没有了。
一块甜美诱人的蛋糕,凭空消失在空气中。
刘天明丝毫没有把“食物”的消失与郑小月联系起来。尽管有些失望,他还是从药箱里拿出工具,为郑小月包扎伤口。
“咝!轻点儿!”
药棉沾上脸颊侧面的时候,郑小月疼得叫了起来。那个地方被子弹蹭到,火辣辣的疼。
刘天明一边陪着笑,一边安慰着她。
就在他打算换上刺激性微弱双氧水擦拭伤口的时候,却看到了无法想象的一幕。
郑小月抬起右手,用手指轻轻按摩着面颊上创口部位的旁边。
就在她的指尖上,竟然出现了一片小小的冰。
没错!的确是冰。
很小,很薄,大约有三个手指面积左右。郑小月把冰块敷在脸上,嘴里“咝咝”的声音也小了很多。
刘天明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你,你是怎么弄的?”
郑小月也同时反应过来。她惊讶地把手指摆在面前,看见了正在指尖融化的水。
无比的冰凉。
外面的温度,至少超过三十度。
“我不知道。”
郑小月同样觉得奇怪。她惊慌失措地叫道:“我……”
刘天明一把捂住她的嘴,同时侧过身子,小心翼翼朝着地下室方向看了一眼。
还好,没人发现这边的异常。
张伟利和周元在搬运弹药箱,李洁馨和齐元昌拿着几支突击步枪从台阶下面走上来。黄河靠在墙角休息,嘴里叼着一根点燃的烟,吊儿郎当的样子。
刘天明转过身,压低声音问:“你是怎么做到的?那块冰,哪儿来的?”
郑小月脸上表情充满了迷惑:“我也不知道。我就是觉得脸上很热,很疼,想要有些凉点儿东西捂一捂。结果……它就出现了。”
刘天明想到了某种可能。
可是,真正原因是不是自己所想的那样,他自己也不敢肯定。
压制着内心的激动和狂乱,他低声道:“你再试试,看看能不能把刚才的动作重复一遍?”
郑小月浑身上下的肌肉已经紧绷。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可是看刘天明的表情,她也明白这件事情非常古怪。于是抬起手,朝着脸上之前的按摩部位慢慢贴了过去。
很平静,没有任何变化。皮肤和手指中间没有出现冰,也没有任何一种能够被看见的障碍物。
“不可能!我,我刚才就是这样做的。”郑
小月又试了几次,仍然还是毫无动静。她不禁激动起来,压低声音,急促地说:“我没骗你。我刚才就是这样,想要让脸上凉快些。我觉得太热了,所以想到了冰……”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口。因为皮肤表面出现了一股熟悉的冰凉。
细腻洁白的指尖再次出现了冰块。
这一次,刘天明看得清清楚楚。
冰块的确是从郑小月手指表面突然出现。很薄,厚度大约为两毫米。随着郑小月手指触摸面颊的动作,它慢慢出现,然后融化,顺着脸上皮肤流淌下来。
“把手放下。”
刘天明的眼角在抽搐,仿佛看见了世界上最奇异的存在:“放松,别那么紧张。现在,不要去想你脸上的伤,想想冰,就想想冰块。想着它们在你的手里,不是很小的一片,体积要大一些,要厚一点。”
郑小月不明白刘天明到底想要干什么。可是对于这个男人,她早已无条件的信服。
一秒钟,两秒钟,三秒钟……
仅仅只是几秒钟,刘天明却觉得仿佛等待了一个漫长的世纪。
他看到冰块正在融化,透明的水滴正从郑小月洁白细腻的手指边缘掉落下来。残留的冰块越来越小,但它没有掉落,仿佛是被胶水粘在她的手指表面,只是在外部温度作用下,慢慢融化。
忽然,刘天明看到水滴在半空中固定。
仅仅只是一秒钟,它还是坠落下来。
那不是水滴,那是一小块在空中冻住的冰,一块水滴形状的冰。
它落在地上,滚了滚,表面沾满了灰尘。
刘天明的注意力集中到了郑小月的手指上。
那里出现了厚重的白色,顷刻之间已经变得透明。然后,又从透明变得浑浊。就像很清的米汤,其中掺杂着一缕缕白色物质。
冰片出现了,然后迅速变大。那是一个不规则的圆,边缘有很多锯齿。直径朝着边缘不断扩展,一厘米、两厘米、三厘米……这差不多就是郑小月能力的极限。
“哇!这,这实在太神奇了。”
郑小月口中发出低沉的惊呼。她手腕翻转,冰块在掌心表面悬浮。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她朝着中间五指弯曲,平整的冰块立刻沿着掌心运动方向开始变形。它被捏拢,重合,堆积……最后,变成了一团乒乓球大小的球体。
刘天明眼中的惊讶已经变成了亢奋。他抓紧了郑小月的肩膀,手上不自觉地用上了力气,连声问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你,你之前都做了些什么?”
郑小月有些发懵。
她也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仔细想了想,郑小月不太确定地说:“会不会,跟我之前吃过的东西有关?”
吃过的东西?
刘天明脑子里猛然闪过“食物”这个词。
他同时感觉到天堂和地狱的滋味儿,说不出的恐惧和期待在心脏里徘徊。他用力握紧左拳,用颤抖的声音问:“你都吃了些什么?”
郑小月侧过身子,透过刘天明身体与手臂之间的缝隙,朝着齐元昌等人正在忙碌的地下室方向望去。顺着她目光的指引,虽然有着水泥台阶作为障碍,刘天明还是猜到了郑小月想说的话。
“那头行尸?你吃了它身上的肉?”
郑小月老老实实点着头:“吃了一块。不过……我,我不是主动的。那个时候它想杀我,我打不过它,就朝着它脖子上咬了一口。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之间会想要吃它的肉。只是突然觉得味道不错,很想吃,就咽了下去。那个……我保证,真的只是吃了一块。”
刘天明感觉心里有着说不出的苦涩:“还有呢?”
郑小月怯生生地看着他,声音很低:“我……我还喝了它的血。我觉得,它的血很甜。就……就多喝了几口。”
刘天明松开手,后退着,重重坐在弹药箱上,脑子里全是狂乱的想法。
毫无疑问,郑小月和自己一样,也是变异形态的感染体。
不,也可能是正常形态。但是可以肯定,她拥有异能。那块刚刚制造出来的冰,就是证据。
是我感染了她。
我和她有了那种关系,进入她的身体,造成感染。
宋嘉豪研制的免疫药剂效果有限,无法把感染体重新变回正常人。但它可以限制病毒对细胞的控制,使郑小月不会变成行尸。
刘天明一直关注着郑小月。从昨天到现在,郑小月没有吃过糖。这种变化让刘天明很高兴。他觉得,免疫药剂很管用,郑小月应该不会像陈婆那样,需要大量进食生肉。
可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郑小月竟然会变得跟自己一样,彻底改变了对食物的概念。
又错了。
那不是普通的食物,而是一种专门对变异细胞产生作用的生物营养。
刘天明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好事情。
也许,我们都是怪物。
他一直想要守护心爱的女人。却做梦也没有想到,她会变成自己的同类。
看着刘天明紧绷严肃的面孔,郑小月有些心虚。她把身体凑了过去,颇为担忧地说:“我会不会变成什么怪物?那个家伙的血里,会不会有毒?或者什么奇怪的成分?”
刘天明身子仿佛神经质般抖了一下。
他回过神来,已经理清了那些混乱的想法。看着郑小月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刘天明苦笑着摇摇头,叹了口气,非常认真地说:“这件事情,不要告诉别人。我们自己知道就行。有些事情也该告诉你了。不过,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等晚上吧,回去以后,找个机会,我再慢慢告诉你。”
郑小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刘天明已经恢复了冷静。他双手捧着郑小月漂亮的脸,感受着皮肤的滑腻,轻轻地说:“我和你是一样的。我们,其实是一样的。”
不管能不能听懂,暂时就只能告诉她这些。
……
地下室里储备的弹药数量很多。齐元昌没有全部搬空。他带走了三分之一。这里毕竟是各个战斗小队的指挥中心。说不定,还会有人陆陆续续回来。如果自己全部拿走,别人怎么办?
他在最上层的弹药箱表面放了一张纸条,然后拉上金属收缩门,转身离开。
那是刘天明住处的地址。
齐元昌觉得,如果还有能回来补给弹药的同事,应该可以按照这个地址找到自己。
虽然,希望非常渺茫。
防暴警车的车厢里堆着十几箱子弹。几支九五式步枪放在一个空箱子里。黄河坐在旁边,手里摆弄着一支口径粗大的霰弹枪。
刘天明上了车,坐在黄河身边:“怎么样,好些没有?”
黄河点点头,脸上全是心有余悸的神情:“那家伙真可怕。我从未想过,这些变异怪物竟然会那么聪明。如果被病毒感染的人全都变成这个样子,还不如趁早留颗子弹给我,死了也觉得痛快。”
说着,他放下手里的霰弹枪,从背包里翻出早上塞进去的那包糖,拿出一块,剥掉糖纸,塞进嘴里。
黄河一路上都在吃糖。塑料袋里还剩下最后两颗。
看着他那张满不在乎,胡子拉渣的脸,刘天明眼睛里闪过一丝犹豫。想了想,他还是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个小药瓶,从里面抖出一颗暗红色的药片,递了过去。
黄河看了他一眼:“这是什么?”
“跟免疫药剂配合使用的药。”
刘天明撒谎已经变成了习惯,他平静地说:“把它吃了,可以减缓你身体注射以后产生的副作用。”
黄河没有怀疑,接过药,也不用水,直接张口吞了下去。
那是一片普普通通的板蓝根片剂。刘天明用自己的血处理了一下,黄河将其吞服,相当于服用了刘天明的血。
这个特殊的药片,是昨天晚上刘天明仔细考虑之后弄出来的。说实话,他并非是不相信宋嘉豪,只是有种说不出的感觉————那种免疫药剂似乎并不完整,还缺少某种特殊成分。也许宋嘉豪已经察觉了这一点,只是没有足够的时间将其纠正,然后补足。正如同他在遗言里所说的那样,如果早一些得到刘天明的血,那么情况也不会变成这样。
黄河已经表现出明显的嗜糖症状。
免疫药剂也许能够让他不变成行尸。可是,按照刘天明的经验,黄河说不定会在某一天就出现嗜好生肉的症状。如果真是那样,就说明免疫药剂并不完整。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参照发生在郑小月身上的变化,让黄河吞服自己的血。
如果计算没有错误,免疫药剂加上自己的血,才能真正产生效果。虽然同样还是被病毒感染,但他们至少不会变成行尸,也不会丧失理智。
只是连刘天明都没有想到,郑小月居然会在这个时候开始猎食。
他不知道郑小月究竟吃了多少,也不知道那头变异行尸能够给郑小月提供多少卡勒尔的生物营养。
也许是一个卡勒尔,或者零点八左右。
当时细胞感应到底部分只有这么多。虽然不一定准确,也不会有太大的误差。
刘天明现在迫切想要去医院办公室里看一看。
他有种非常强烈的感觉:宋嘉豪的遗言肯定没有说完。在他办公室桌子上的那台电脑里,一定还能装着更多的秘密。
必须去医院!
一定要回去!
齐元昌点了点车厢里的武器,对坐在侧面的刘天明挥了挥手:“小刘,坐到前面来。”
刘天明有些意外:“为什么?”
齐元昌理所当然地说:“车上东西太多,我们先得回去一趟,卸下一部分,然后再去医院。那边你路熟,而且你对病毒免疫。坐到前面来,可以带路,遇到紧急情况也方便处理。”
刘天明答应了一声,弯着腰,从车厢里跳出,朝着副驾驶方向走去。
周元正准备拉上车门,动作忽然僵住了。他朝着远处停车场的方向看了几秒钟,连忙转身,用力扯了扯驾驶座上的齐元昌:“队长,你看那边,那里有人。”
那是一个很瘦的年轻男子,身上穿着整套的灰色工装。距离有些远,看得不是很清楚。但是从动作判断,肯定不是行尸,而是幸存者。
齐元昌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从旁边拿起突击步枪,对身后的人们吩咐道:“黄河你腿脚不方便,就跟着小李留在车上。我们过去看看,要是有什么事情,你就鸣枪示警。”
说完,他挥了挥手。几个人从不同位置跳下车,朝着远处的停车场走去。
……
廖秋手里拿着一个空油桶,弯着腰,蹑手蹑脚穿过停车场。
他个子不高,很瘦。
不是因为营养不良,而是廖秋正处于生长发育期。
在他这个年龄,很多人都是这个样子。
当然,也有极个别基因优秀,体格健壮,牛高马大的家伙。
还有生长发育陷入停顿状态,永远无法继续增长的侏儒。
廖秋一直觉得自己很正常,不高不矮。虽说瘦了点,身上的肌肉却很结实,而且健康。
廖秋的经历有些复杂。
他偷过东西,打过架。但廖秋觉得,这些事情没什么不好说的。自己是实在饿得受不了才会想到去偷馒头。至于打架……那是流浪儿之间的战争,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发生。
父亲和母亲是两个完全陌生的概念。
廖秋从不认识他们,也没有关于他们的任何记忆。
关于家庭的遗留物,只有一块当初包在自己身上的红布。一个好心人在儿童福利院门口捡到了襁褓,廖秋在那里长大,却不喜欢那个地方,于是逃了出来。
对于乞讨儿童,很多人都会出面管理。除了官方的救助站,还有不少黑暗势力。
廖秋至今记得,自己和很多孩子一起被抓进那个院子的时候。
那些大人长得稀奇古怪。有些非常和善,一看就是好人;有些面目狰狞,恨不得直接把“坏人”两个字写在脸上;还有些似乎是狐狸之类动物的孪生兄弟,尖嘴猴腮,仿佛每一秒钟都在琢磨着如何从别人口袋里榨出钱来。
那个地方非常恐怖,具体位置廖秋已经忘记。他只知道那个地方不在城内,在城外。
流浪儿被按照不同年龄和性别分开。
有人被带去学习技巧。很特别。他们要用两根手指从滚烫的开水中夹出肥皂。做不到就要挨打。还好,这种可怕的训练一个多星期就结束了。廖秋看见一个和和气气的中年人走进那间屋子,把里面负责训练的人骂了个狗血喷头。
“你们这些没脑子的猪!也不想想现在是什么时代了,居然还在搞开水夹肥皂这套原始把戏。难道你们不知道,现在公交车上老头老太太警惕性有多高吗?就算能偷到钱包,里面能有多少钱?赶紧把这些东西全都撤了,把人带走,跟着我去南边,那里搞了个高科技训练班。多动动你们的脑子!这年头,他吗的手机诈骗才是王道。就算偷钱包偷到老,那点儿钱够买一套房子吗?”
朝南那间屋子经常飘出血腥味,也是整个院子里最恐怖的房间。
廖秋有一次端着饭盆从那里经过。透过窗户,他看见里面有两个男人,还有一个六、七岁大的小女孩。
不要想歪了,他们不是在做那种事情。
小女孩被捆在木架上,一个男人按着她的胳膊,另外一个男人朝着上面泼硫酸。小女孩估计是被打了麻药,仍然觉得很疼。看着被硫酸腐蚀成一片稀烂的手,她一直在哭,嗓子都变得沙哑。
“叔叔,不要用硫酸了。要弄断我的手,就用刀子割吧。硫酸疼……好疼……”
廖秋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后来才知道,那个地方专门生产残疾人。
他们用各种方法把拐骗来的小孩子弄成畸形,然后扔到街上乞讨。
同样是断肢,直接用刀子砍断手脚,显然无法达到硫酸腐蚀的效果。大面积溃烂的皮肤看起来触目惊心,也容易引起人们的同情心,能讨到很多钱。
廖秋很幸运。他被一个女人看中。
不是因为他长得帅,而是因为廖秋有一双灵活的手,而且很聪明,能静下心来学习知识。
那女人是个汽车修理工,技术非常精湛那种。
她从来不做正经生意,也不会老老实实修车。那些人开了个规模很大的汽车修理厂,好像还是什么品牌的4S店。只要经过那女人的摆弄,无论任何车子都会出现问题。当然,她可不会傻乎乎的直接把某个零件拆下来,或者故意弄坏。女人的手法很巧妙,做的让人根本挑不出毛病,只会认为车子坏了是自己的问题,然后老老实实按照修理厂的“温馨建议”,拿出钱来修车。
还是那个和和气气中年人说得对:时代不一样了,就算是要坑蒙拐骗,也要走正规合法的道路。
过了半年,那间血腥的屋子被锁上了。
听说,主管那间屋子的黑头被警察抓了,判了无期。可是他在监狱里连一个星期都没挨过去。经他手残害的娃娃太多,苦主得到消息,共同凑了些钱,向监狱里的牢头买他的命。最后,那家伙死的不明不白。过了好几天,才在监狱粪坑里发现泡得发胀的尸体。
廖秋跟着那女人修车,很仔细,很小心,也得了真传。
女人在那个团伙当中很有地位。她发了话,带着廖秋从那里离开。两个人开着车,沿着青藏线转了好几个月。不知道究竟是出于什么心理,或者是特殊的嗜好,女人在林芝的一间酒店里把廖秋推倒。
那一年,廖秋只有十六岁。
女人给了他一笔钱。不多,两万块。
她当时说的每一个字,廖秋至今还牢牢记得。
“我这辈子算是够了。小的时候,看见别的孩子有糖吃,觉得羡慕。所以发誓以后要把世界上最好吃的糖全部买下来。我也算是做到这一点了吧,这些年挣的钱可以买很多很多糖。可是除了糖,我什么也没有。”
当时廖秋听不懂女人说的话。
他知道女人名下有十几套房产,银行存款多达几千万。
可是仔细想想,除此之外,她的确是什么也没有。
那是一个家族式的黑帮。
除了警察,其它黑帮也对这些人虎视眈眈。
女人老公几年前死的不明不白。
她爹妈尸体在山上被发现的时候,已经被剁成了肉块。
还有她唯一的女儿,据说是跟着朋友在KTV喝酒的时候,莫名其妙染上了毒瘾,然后失踪。几个月后,女人收到一个邮包,里面有厚厚一摞十几张光盘,全部都是男女在床第之间的动作猛片。
主角就是她的女儿。
根本找不到人,也不知道究竟是谁做的。
报警就是个笑话。
那些人他们自己就是贼,女人更是强盗贼胚当中的头头,报警跟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
“你是我最好的徒弟。你很聪明,只要坚持做这行,你以后的技术肯定会超过我。想想就觉得好笑,老娘一辈子都在杀人放火,到了最后,偏偏还给社会留下一个人才。这世道真******滑稽,真******好笑。”
女人直言不讳,说是她这趟出来以前,把所有值钱的东西全都变卖了,然后把钱捐给慈善机构。
当然是匿名的。
用她的话来说,以前做的孽,希望可以用这些钱在黄泉路上买一个平安。
女人开着车,带着廖秋去拉萨,说是要求求神拜佛,看看老天爷会不会对来世给点儿建议,或者提示。
她毕竟是个坏人。
路上,女人把车开得很快,风驰电掣。
尽管青藏线上车子很少,可是看看仪表盘上超过两百公里的时速,廖秋忽然反应过来:她想自杀,想要带着自己一起死。
可能是心软,也可能是女人觉得这辈子作孽太多。她默默看着廖秋拔起车门上的插销,打开车门,跳了下去。等到被摔得鼻青脸肿的廖秋从地上爬起来,看见女人开着那辆车,直接从悬崖顶上冲了下去。
如果没有女人事先给的那些钱,廖秋可能早就死了。
他一直觉得,对于自己,女人大概是还没有达到彻底丧心病狂的地步。
廖秋搭上了一辆车,几经辗转,来到了这个城市。凭着自己精湛的修车技术,找到了一家修理厂安身。
从汽车油箱里偷油,也是一种技巧。
停车场里的车子很多,廖秋没有选择那些外观漂亮,豪华大气的昂贵车辆。
留心四周的同时,他的目光一直在汽车轮胎之间搜索。
只有看到轮胎花纹磨损较多,外观比较破旧,而且角落位置落满积灰的那种车子,廖秋才会跑过去,用特制的工具撬开油箱,用塑料管子抽油。
几乎所有的车主都会给自己的座驾设置中控。豪车、新车,或者是定期给车子打蜡,把车子外表弄得很是光鲜漂亮的人,在这种事情上会尤为小心。这个世界上所有东西都有保质期,汽车中控也不例外。有些人觉得中控坏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直接用钥匙开锁就是。但是这些人当中,绝对不包括把车子当做脸面一样随时擦洗的那种类型。
廖秋发现,行尸是靠听觉和嗅觉对外界进行感知。病毒感染的范围并不包括车辆。如果不仔细判断清楚,很容易触发车载警报,给自己带来危险。
他找到一辆老旧的微型车。
尽管车体表面布满灰尘,挡风玻璃和车门把手却很干净。这表明它被经常使用。这种档次的车很廉价,用到了这个程度,也许车主根本没买保险,更不会去做什么定期保养。但是不管怎么样,它既然能开,能用,就表明油箱里肯定还有一部分存油。
廖秋非常谨慎。
那套判断车载警报器是否还在使用的理论很有实践作用,却不可能对每一辆车子都能产生效果。他用特制的工具打开车门,耐心等待了几秒钟,确定警报器没响,这才放下心来。他撬开油箱,解下缠在腰间的塑料管,把一头插进去,然后朝着管子猛吸了一口,连忙从嘴里拔出,用右手拇指按住管口,把管子直接塞进放在地上的桶里。
燃油顺着黄颜色的塑料管“哗哗”流淌出来。
廖秋听见了脚步声。
他站直身子,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望去,看到了几个身穿警服和防弹衣的男人,还有他们手里的突击步枪。
廖秋用力揉了揉眼睛。
他再次确定,那些人不是行尸,而是警察。
他顾不得正在接油的桶,小跑着迎上去,无比惊喜地叫道:“你们终于来了。你们是来救我们的吗?”
刘天明保持着随时可以攻击的戒备姿势,张伟利和周元也以齐元昌为核心,分别对其它方向展开搜索。这种默契的配合不需要训练,完全是从昨天到今天的战斗过程中形成。也许是因为黄河,或者是齐元昌。
张伟利和周元觉得,刘天明与自己之间的关系很亲密,值得信赖。
齐元昌看着比自己矮了整整一个头,神情激动的廖秋,皱着眉问:“你是谁?你在这里干什么?”
可能是突然之间看到这些全副武装的警察,廖秋激动得难以自持,有些答非所问:“你们终于来了。我打过求救电话,郭老板也打过好几个。110那边昨天一直说是正在调派人员,可是一直没有看见有人过来。对了,我,我叫廖秋,我们的汽车修理厂就在那边,不远。”
“修理厂?”
周元对这一带很熟,插话道:“是不是宏鑫修理厂?的确不远,就在警察局旁边,中间隔着一幢居民楼。”
被他这么一说,齐元昌也想起来,自己曾经去那个地方补过车胎。
刘天明提出了自己最为关心的问题:“你们有多少人?还有,你弄这些汽油干什么?”
“人很多!我们老板觉得呆在城里不安全,想要带着我们去乡下避一避。怕路上油不够用,所以就出来弄点儿。”
廖秋说话的速度很快,他眼睛里充满了期待的目光:“你们是来救我们的是吗?太好了,跟我来吧!”
说着,他转身跑到油桶旁边,飞快收起塑料管,拧紧油桶盖子,非常兴奋地朝着齐元昌等人挥了挥手。
张伟利和周元不约而同把目光投向了刘天明。
齐元昌没有动静。
他站在那里,有些迟疑。
不知不觉,他们都把刘天明当做了这个队伍的主导者。
当然,在某些事情方面,齐元昌的确拥有话语权。可是,从昨天到今天的经历,还有之前在警局大楼里看到的那些尸体,都让齐元昌对未来充满了迷惑。
他觉得自己无法适应如此剧烈的变化,需要一个指引者。无论是在这座城市里苟延残喘,还是要在密密麻麻的尸群中间杀出一条血路,都需要有人提出意见,给予指导。
刘天明很年轻。无论经验还是能力,远远不如齐元昌。
但他有着任何人都无法比拟的优势,那就是免疫。
一个人胆敢在这种时候,说出这样的话,如果不是真正拥有这种力量,就一定是悍不畏死的疯子。
还有,昨天晚上所有人都看到了他给黄河注射那种药剂。虽说效果目前为止还没有显现出来,也没有发生过黄河被行尸啃咬之类的事情。可是,无论张伟利和周元,或者身为刑警队长的齐元昌,都已经相信这是真的。
郑小月干掉那头变异行尸,就是最好的证明。
她是刘天明的女朋友。
好东西,当然是首先给最亲近的人使用。
还有另外一个因素,那就是目前的住处、饮食都是刘天明提供。在决定是否救援或者拒绝廖秋的问题上,他拥有绝对的优先发言权。
刘天明思考了几秒钟,说:“还是先去看看吧!就我们几个的话,人太少了。这座城市可是有着几百万人。据我所知,医院里可没有那么多的免疫药剂。”
刘天明并非善心大发。
他只是觉得,自己这只队伍的力量,目前来说还是过于弱小。
面对二十头,或者三十头左右的小规模尸群,应该可以对付。
可如果遭遇多达上百的行尸,根本不可能从从正面突破。
刘天明考虑问题很全面。
既然是逃亡避难,就不可避免需要用到车辆和机械。在这种时候,一个汽车修理工的价值自然会成倍提升。
几个人相互看了看,很快达成一致。
刘天明带着张伟利和周元尾随廖秋,步行前往修理厂。
齐元昌和郑小月回到车上,把车子开过去。同时仔细观察周围的动静,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
警察局被居民区环绕包围,宏鑫汽修厂就在连接居民住宅楼的道路边上。
这里是新城区,地价没有老城区那么贵。不过,能够在这种人口密集的地方开设厂子,同样要具有足够的财力。
汽修厂大门紧闭,几头衣衫破烂的行尸在外面游荡。廖秋拎着油桶远远看见,立刻停了下来,从后腰上抽出一把大号机修钳。
刘天明从后面跟上来,伸手按下他的肩膀,然后从背包侧面拔出自己的廓尔喀刀,对廖秋做了个禁声的动作,迈开灵活的脚步,迎了上去。
最前面的行尸,是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
他的脸应该是被撕扯过,完全变形。尤其是皮肤,松垮垮的从鼻梁和眼眶上坠下来,露出鲜红色的肌肉。他听见了脚步声,朝着刘天明慢慢走来,却被迎面挥舞的锋利刀刃将头盖骨劈飞,歪倒在地上。
他的动作很快,顷刻之间就干掉了另外三头行尸。
最后一头,是个头发苍白的老人。从衣服颜色和款式判断,应该是个女性。她没了左手,刘天明直接抓住她的喉咙,将整个人按在墙上,锋利的刀尖从老女人下颌空处朝上狠狠插进,她身子顿时变得僵硬,嘴巴张得老大,永远失去了知觉。
“实在太厉害了!”
廖秋简直看呆了。
他拎着油桶,跑到大门口,用约定的暗号敲了敲铁门,转过头,眼睛里透出崇拜的目光,看着正在擦拭刀子的刘天明,诚恳地说:“能不能教教我,该怎么对付这些怪物?你刚才那几个动作实在太帅了,是不是练过?”
刘天明笑了笑,没有说话。
大门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很是警觉的男人面孔。
他用怀疑的目光在刘天明身上打量,然后看到廖秋,脸上立刻露出惊喜,赶紧把门拉开,让外面的人进来。
这是一个很大的修理厂。
占地面积超过数千平米。有完备的修理车间,还有封闭式的烤漆房。光是检修车辆用的升降台,刘天明就看到了十五、六具之多。在围墙侧面,应该还有一个出口。那里被很多废旧轮胎堵住,旁边还停着一辆旧货车。
办公室是一幢三层小楼,下面几间平房应该是存放零件的仓库。十几辆不同型号的车子停在空地上,只留出中间三米左右的通道。
一个皮肤黝黑,穿着黑色汗衫的中年男子从房间里走出来。他粗壮的胳膊表面纹着刺青,头发很短,厚厚的嘴唇让人容易联想起非亚裔血统。看着跟在廖秋身后走进来的刘天明等人,他很惊讶,问道:“小秋,怎么了?他们是谁?”
张伟利和周元身上穿着警服,还有防弹衣。中年男子非常谨慎。他当然会做出自己的判断,也需要廖秋对这些人做出证明。
廖秋放下手中的油桶,很是兴奋:“他们是来救我们的。”
说着,他侧过身子,为刘天明介绍:“这是我们老板。”
中年男子朝着刘天明深处右手,眼睛里充满期待:“我姓郭,郭勇志。”
刘天明点点头,随便与郭勇志打了个招呼,朝着前面的办公楼走了几步。
他听见一股很小的电子音乐声,还有孩子的叫嚷。
窗户开着,房间里摆着一台电视,两个十几岁大的男孩正在玩着一台游戏机。
也许是为了避免声音太大,被外面的行尸听见,电视机音量被关得很小。两个男孩玩得很开心,又是“拳皇”那种格斗类游戏,旁边没有大人,他们拿起遥控器,一下子把原本只是“十一”的音量数字猛然拨到了“四十七”。
突如其来的暴增音量,使外面的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两个胖乎乎的男孩并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对。他们兴高采烈拼斗着,嘴里发出你死我活的叫嚣。
刘天明看见屏幕上的草稚京蓄满了气,手中爆发火焰,把可怜的八神烧成了灰。
不是停电了吗?他们怎么还能玩游戏?
目光顺着电线插头搜寻下去,刘天明在电视机旁边看见了一台高能蓄电池。
郭勇志觉得有些尴尬,连忙跑进屋子,拿起遥控器迅速关闭声音。
这种举动顿时引起了两个男孩不满。
他们扔掉手里的游戏机控制器,从沙发上跳起来,冲着郭勇志连声叫嚷。
“爸,你凭什么关掉声音?”
“没音乐怎么玩啊?打起来一点儿意思也没有。”
“你把电视机声音给我们开了,这种搞法一点儿也不好玩。”
“就是。”
看得出来,郭勇志对两个孩子很是溺爱。
他脸上带着怒容,嘴里压低声音:“你们懂点事好不好?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外面很危险,说了不要发出太大的声音。要是被外面那些妖怪听见了,直接冲进来就把你们抱走。”
个子比较高的男孩撇撇嘴,对这种话根本不相信:“我都上初中了,你觉得这种话还能骗人吗?又不是小学幼儿园的娃娃,你骗谁呢?”
另外一个男孩也在旁边连声附和:“我隔着门缝看过了,他们只是长得比较怪,走路好慢。我跑起来它们根本追不上。爸,你今天要是不给我们开声音玩,那我就要去外面打电子游戏。”
郭勇志很是无奈。
刘天明在外面算是看出来了,他这个当爹的非常想发作。如果换了别人,不要说是骂人,恐怕已经抡起拳头开始暴揍。可是面对两个不省心的儿子,郭勇志只能耐着性子,无力的劝解。大概,他现在也体会到娃娃大了不听话的难处。
一个身材干瘦的老头从楼梯上下来。
他杵着拐杖,用疑惑的目光看了看刘天明等人,然后颤巍巍地走进房间,站在两个孩子面前,抬起如同枯树枝般右手,朝着郭勇志指指点点,用本地方言骂道:“娃娃要玩,就让他们玩。我看外面那些妖怪也进不来。怕哪样,你小时候还不是这种玩过来呢?杂个,你现在当老板了,了不起啦。有本事么克挨外面那些妖怪打,拿的两个娃娃发哪样火?”
说着,老头转过身,对两个男孩露出无比慈祥的笑容:“不消怕,有爷爷在,你爹不敢动你们,想杂个玩就杂个玩,某的事情。”
这场小小的纠纷,把楼上楼上所有人都吸引过来。
二楼上出现了一个穿着时髦的少妇,还有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姑娘。少妇脸上涂着厚厚的化妆品,居高临下指着郭勇志嚷道:“有大门隔的,外面呢人又进不来,你怕些哪样?娃娃玩个游戏而已,你喊他们一天到晚安安静静呢,杂个可能嘛?”
两个身穿灰色工装的男人从修理车间那边走过来。看样子应该是这里的工人。这种事情他们早已司空见惯。两个人抽着烟,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站在那里看热闹。
罗宽也听见了楼下的吵闹。
他从三楼客房里走出来,站在走廊边缘,隔着栏杆,他看见了手持武器的刘天明,还有身穿警服的张伟利和周元。
罗宽很幸运。
从酒店逃出来的那个夜晚,刚好是病毒全面爆发前期。他拦下了一辆私家车,车主是个和善的男人,没收罗宽的钱,按照他说的地址,把他带到了宏鑫汽修厂。
好人可能都是没有好报的。
罗宽对男人千恩万谢,还留下对方电话号码,想要在以后找个合适的机会好好谢谢对方。可是,就在他看着男人驾车离开,站在汽修厂大门口挥手致意的时候,男人在远处十字路口被一辆侧面驶来的“长城”越野车撞翻。从那辆车上爬下来几头行尸,把困在驾驶室里的男人吃得干干净净。
罗宽几年前就认识了郭勇志。
虽说没有太过深厚的交情,年节的时候都会通过手机短信相互问个好,寄些礼品。郭勇志很讲义气,他在修理厂给罗宽单独安排了一个房间。只是在那个时候,谁也没有想到,局势会在一夜之间变得严峻起来。
刘天明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加上廖秋,这间修理厂共有十个人。
很麻烦,这些人并不完全是自己想象的那样。
尤其是孩子和老人,还有女人。他们显然不明白外面的危险,以及事情的严重性。
那两个男孩显然是过惯了舒服日子。虽然年龄不大,举手投足之间却已经有了富家子弟特有的狂傲痕迹。
想想也是,能够在这种地方开设汽修厂,必定是身家丰厚。
还有楼上那个女人,听她说话的口气,估计是郭勇志的老婆。
这些人只适合过张扬的生活,无忧无虑,根本不会顾及什么危险。当然,他们应该看到了外面街道上肆意横行的尸群,也看到了有人被按在地上活活啃成白骨。可是这些事情他们无法理解,也不可能因此改变多年养尊处优生活形成的性格习惯。
总之,这些人不是刘天明想要的。
他需要战士。
需要能够在关键时候彼此相信,可以依托后背的同伴。
问题在于,这些人当中,有几个机修工。
现在整个城市都被病毒感染,无法判断究竟有多少人还活着。
人类社会由无数职业者构成。病毒不会专门挑选其中某几个行业展开针对性扩散。
从昨天到今天,死了很多人,外面马路上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是游荡着寻找猎物的行尸。幸存者寥寥无几,他们都躲在各自认为安全的地方。在这样的情况下,想要寻找汽车修理人员,真的很困难。
到底要不要带上他们?
或者,转身离开?
如果是些没有能力的普通人,刘天明会毫不犹豫选择第二种处理方式。
这并非冷漠或者残忍。自从在养鸡场里吞食了小吴的血,他的性格与想法就一直不断产生转变。
我凭什么要对别人的生死负责?
我也要活。
我必须,也只能按照对我自己最有利的方式,挑选合适的队友。
或许可以找个机会,把这些人当中的累赘部分干掉。
当然,是用“合理”的手段。
刘天明微微眯起双眼,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朝前走了几步,隔着窗户,对站在屋子里的郭勇志说:“你们打算继续留在这里,还是现在就走?”
郭勇志还没来得及说话,两个男孩已经看见刘天明手里的突击步枪。他们仿佛发现了新大陆,立刻扔掉手里的游戏机控制器,一前一后冲了出来。
“嘿!是枪,是不是真的枪啊?”
“可以玩枪战喽!我当好人,你当强盗。电脑上“半条命”那个游戏玩起来太假,哪里会有这个真枪过瘾。”
“喂!把你的枪给我。我爸有钱,你找他拿钱就是了。”
胖男孩嘴里嚷嚷着,不由分说,伸手就要抢过刘天明手里的枪。
另外一个孩子年龄要大一些。他迟疑片刻,也许是张伟利和周元身上的警服产生了震慑作用。他想了想,跟着兴奋不已弟弟的脚步,朝着身穿平民服饰的刘天明跑去。
刘天明眼里闪过一丝凶狠。
他双手握紧枪身,把枪体翻转,沉重的枪托在空中挥舞半圈,砸中了满面贪婪的胖男孩左肩。他怔住了,随即一屁股坐在地上,不顾一切大声嚎哭起来。
刘天明没有用上太大的力气。他只是想给这男孩一个教训。枪托砸过去可能有点儿疼,却不至于伤筋动骨,更没有把人直接打倒的力量。
二楼的少妇飞快跑了下来。
房间里的老头一愣,颤抖的腿脚立刻变得利索。他一个箭步冲过来,想要抡起拐杖朝刘天明身上砸,可能觉得不是对手,于是悻悻地瞪了刘天明一眼,弯下腰,把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的孙子心疼地扶起。转过身,指着刘天明,用无比威严的口气,吩咐站在周围的工人:“尼玛呢,这个憨杂种竟敢打我孙子。整他,整死整残,整出人命来,老子负责!”
现场气氛顿时变得紧张。
刘天明没兴趣跟一个半死不活的老头扯那么多。
他把目光投向已经从屋子里走出来的修理厂老板郭勇志,淡淡地说:“外面很危险,我没时间陪你在这里玩。给你五分钟,留下还是离开,你自己决定。”
郭勇志一直搓着手,脸上的表情很犹豫。
虽然不知道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郭勇志很清楚,现在的情况非常危险。
罗宽从机场方向过来,告诉他有人在吃人。
没有网络,手机通讯也断了。
更糟糕的是,一直没有电。
郭勇志很有男子气概。
他一直觉得,男人必须面对所有的困难。
所以,他没有把全部情况告诉家人。只是对他们说,外面现在很乱,街上有很多坏人。警察和军队正在重整秩序。只要耐心呆在厂里,熬过这几天,一切就能恢复原样。
其实,郭勇志的想法很正常。
人人都觉得灾难很快就过去,都认为警察和政府可以控制局势。短短几天的困难,并不意味着永远都是这样。
(情人节的甜蜜夜晚,我送给老婆99朵红玫瑰,老婆随手扔给我半块儿子吃剩下的巧克力……人生啊!我一定是过了个假情人节。)
昨天病毒才刚刚爆发,现在只是第二天。
修车厂距离警察局不远,郭勇志有一台俄罗斯生产的望远镜。他站在楼顶,看到了远处公路上密密麻麻的车流,看到了那些相互碰撞在一起的车子,还看到了成百上千的行尸在追逐捕猎。
郭勇志觉得情况有些不对劲。
他需要找个人商量。
想来想去,郭勇志把他爹悄悄喊到楼上,拿望远镜给他看了看。老头眼睛不是很好,戴着老花镜,凑在望远镜前面看了半天,说出几句话来。
“这个事情某得哪样嘛!看着就跟早些年街上搞游行差不多。不就是车子多了点,人多了点。我在这点看的,外面还是蛮热闹呢嘛。”
郭勇志知道老头眼睛不好,赶紧把望远镜要过来,找到几头正把活人扑在地上乱啃的行尸,又把望远镜递过去,指着那边,让老头仔细看清楚。
老头当时脸就白了,手脚哆嗦的不行。要不是郭勇志眼疾手快在旁边一把抱住,说不定老头当时就能被吓得从楼顶上摔下去。
上了年纪,就意味着活得时间久,见识多,经验丰富。
等到惊魂未定的老头安静下来,在楼顶找了个凳子坐下,这才抓住郭勇志的手,张口就问:“外面究竟是怎么回事?那些人……究竟是人?还是妖怪?”
郭勇志除了摇头苦笑,无法回答自己老爹的问题。
没有网络,连个新闻也看不到,更不要说是明白外面发生什么事情。
现在,干脆连电也停了。
郭勇志觉得,还是应该跟自己老爹把事情讲清楚。
其实,刚停电的时候,就有两个工人到外面看过。
这座城市的电线排序非常混乱。电线杆在各条马路之间密集林立。从树枝和路灯上空穿过的电线电缆比蜘蛛网还多。谁都不愿意交电费,私拉乱搭的现象很突出。宏鑫汽修厂外面有很多小商铺,看到汽修厂生意好,不少人动起了歪脑筋。一些插头直接就连在修理厂的插座上,经常引起短路。
以前遇到停电,郭勇志都是在第一时间让工人拿着工具到外面转转,看看究竟是哪家在私搭电线。他每个月都缴足了电费,除了片区检修,电力公司不会无缘无故拉闸。
可是,两个工人出去以后就没再回来过。
廖秋后来悄悄溜出去了一次,在五十多米外的杂货铺门口,发现了其中一个工人的尸体。
他被啃得面目全非,惨不忍睹。
另外一个工人躺在旁边,没了左腿,已经变成了行尸。
郭勇志他爹听完这些事情,直接问他:“咱们厂子的大门牢不牢靠?围墙结不结实?”
郭勇志不太明白,点了点头。
“没事!只要大门和围墙结实就行。”
老头的逻辑思维很特别。
他语重心长的告诉儿子:“把大门关上,不要让外面的人进来。外面乱就让它乱,不要说是吃人,就算是杀人放火也跟咱们没关系。解放前,你爷爷在北边给地主家里做长工的时候,闹过土匪,来过日本人,还有各种大帅手底下的乱兵。雇你爷爷那家的地主花钱造了围墙,还在里面竖起了炮楼。把门一关,谁也进不来,反正粮食够吃,家里也有水井,用不着心慌。就这样,一直挨到了解放。”
郭勇志总算是听明白了老人的意思。
汽修厂里一直都是自己开火煮饭。五个工人,加上郭勇志一家,每个月都要消耗相当数量的米面。现在死了两个工人,剩下的食物至少还够维持一个多星期。为了给客户洗车,楼顶上还专门做了一个很大的水箱。
“其实你根本用不着害怕。既然吃人的妖怪进不来,我们就不会有事。先在这里呆一个星期看看。实在不行我们就去乡下。什么杀人啊,打仗啊,都是开始的时候人最多,也最乱。咱们安安稳稳在这里呆着,几天以后说不定事情就有变化。政府不会不管,警察肯定也要把坏人抓起来。你着什么急呢?咱们平头老百姓,就算有万贯家财,凡事也要讲个道理。听我的没错。退一步说,就算外面一直这样乱下去,我们晚几天离开,也总要好过现在就走。至少,外面不会有那么多人,路上也要安全些。”
郭勇志不得不承认,姜还是老的辣。自家老爹所说的这些话,充满了人生哲理。其中的丰富经验,更是历经了几十年风风雨雨争斗血火淬炼得到的结果。
是啊!我怕什么呢?
政府不会放任社会就这样乱下去。总会有人出头,总会有人来管这些事情。天塌下来,总会有高个子顶上去。就算是当年日本人打进来,还不是有八路军在前面挡着。虽说混乱的时间有些长,可是到了最后,还不是一样把日本人撵走了,天下恢复太平了吗?
妻子的想法就更奇葩。
她家在当地村里算是大户,这些年政府拆迁征地,她家拿的补偿款数量多到吓人。口袋里有钱了,胆气也足了。有一次,这女人带着娃娃去肯德基吃饭。那天正好是周末,人多,排队半天也轮到。妻子干脆直接找到餐厅值班经理,告诉他,菜单上的每样食品给自己来上一百份,但是速度要快,而且现在就要。这种无理要求当然被人家拒绝。那天,女人回来冲着郭勇志发了一通火,说是明天就去银行取钱,自己开一家肯德基加盟店,然后舒舒服服吃个够。
在她看来,只要有钱,这个世界上就没什么事情是摆不平的。
哪怕是吃人的行尸也不例外。
就算是政府不管,没有警察和军队来就我们,只要几大捆钞票砸下去,总会有人帮我干掉那些吃人怪物。
何况,汽修厂里有一个大保险箱,里面放着几百万现金。只要有这些钱在手上,女人就什么也不怕。
有了老头和妻子做榜样,郭勇志的两个儿子更是不觉得有什么危险。他们还是该吃就吃,该玩就玩。当然,学校是不能去了,外面也不安全。实在没办法,郭勇志只能把汽车上的蓄电池拆下来,装在电视上给他们玩游戏。否则,这两个小子恐怕连一分钟也安定不下来。
郭勇志一家是这样,工人们却不这么想。
加上廖秋,宏鑫汽修厂里总共有五名工人。之前出去了两个探查电路,都死在外面。现在,厂子里还有三个人。
对于危险和死亡,他们比郭勇志一家有着更加清醒的认识。
廖秋昨天就想要溜出去弄油。
厂子里有车,燃油却没有多少。
从小在黑窝里长大,又是在遍布双脚鳄鱼老虎毒蛇的环境里生活,廖秋无论对于任何人都抱有戒心,在危险来临的时候也只会相信自己。廖秋对于郭勇志一家盲目的安全理论很是愕然,他明白对这些人而言,根本多说无用。廖秋知道汽修厂里的食物存放位置,也利用零件和工具作了些简单的武器。
从昨天到今天,廖秋偷偷摸摸出去了四次,都是打着弄油的名义。他顺路扒了十几具尸体上的衣服,弄到了六个钱包。总的计算下来,廖秋手上已经有了好几千块的现金。
他并不认为这些钱有什么用。
不过,出于惯性思维和对于这个社会的理解,廖秋觉得,身上多多少少应该有些钞票备用才对。其实,外面到处都是死人,大部分行尸也离开了这一新城区,朝着人口更加密集的老城区转移。马路上遍布着车辆残骸和尸体,那些死者的衣服散落开来,只要廖秋愿意,不要说是区区六个钱包,就算是六十个,甚至更多,也可以弄到。
廖秋没有那样做。
早在黑窝里的时候,廖秋就被训练出了极为独特的价值观。
黑帮罪犯并不是人们想象中什么也不会的废物渣子。他们拥有很高的智商,有些人甚至有着极高的学历。廖秋被那个女人挑中学习修车技能以后,更是明白了“钞票不如黄金,黄金不如面包”这个道理。这是一种极其深厚的人生哲学,只有在生死之间徘徊过的人才能真正明白。
廖秋知道距离汽修厂不远就是市警察局。
他和另外两名工人私底下商量过,觉得那里应该比较安全。
可是,从昨天到今天,警察局那边一直枪声不断。
尤其是昨天,廖秋借了郭勇志的望远镜,亲眼看见多达数百的行尸围攻警察局。因为大楼阻碍了视线,廖秋无法看见战况,也不知道最终的胜负结果。但他觉得,面对如此之多的行尸,警察恐怕也难以应对。
也许应该听听郭老爷子的话,先等等,看看情况再说。
就这样,宏鑫汽修厂里维持着奇怪的安稳格局。
在一片混乱的情况下,这里的确算是一个安宁的港湾。
只不过,无论郭勇志还是廖秋,或者从机场一路逃过来的罗宽,都不知道这种安稳宁静还能保持多久?
刘天明打了郭勇志的儿子,老头叫嚣着要为孙子出头。
然而,无论廖秋和另外两名汽修工人、罗宽,甚至包括郭勇志在内,根本没人想要这样做。
刘天明看了一下手表,对郭勇志说:“你还有四分钟。”
“等等……先等等!你看……能不能这样。”
郭勇志脸上的神情很复杂。
他知道自己必须现在就做出取舍。
可是,在他的理智当中,仍然存在着那么一丝幻想。
“我这个厂子是花了很大力气建起来的。围墙和大门都很坚固,外面那些怪物根本进不来。而且地方很宽,再多些人进来,也完全不是问题。”
郭勇志一直观察着刘天明脸上的变化,试探着问:“我这里还有一些食物和水。要不这样,你们都住下来。人多了,办法就多,对付那些怪物也更加容易。呵呵!就是这样。嗯……你看我这脑子,一直在忙着说话,也忘记问问几位的名字。那个,该怎么称呼?”
这个时候,郭勇志又恢复了身为修理厂老板的身份。他此刻的谈吐和态度,完全就是面对客户时候的模样。
刘天明丝毫没有松口的迹象,言语森冷:“还有一分二十五秒。时间一到,我们就走。”
郭勇志说的倒也没错,宏鑫汽修厂的确是个不错的避难所。
可是刘天明已经打定了主意。
他不需要那么多人。
尤其是老人和孩子,还有那个态度高傲,看上去不可一世的女人。
即便是郭勇志本人,同样也不在刘天明考虑的团队成员名单上。
尽管这个男人身材高大,肌肉结实。可他直到现在还没有搞清楚状况,仍然做着不切实际的梦。这很危险,这种人也无法应对接下来的困难和危机。甚至会把其他人连带着一起走向死亡。
刘天明想的很清楚。
在这种时候,温情与善良不可能适用于每个人。
更多的时候,必须释放出残酷与冷血。
宏鑫汽修厂里这个幸存者临时团体没有什么凝聚力。
说穿了,廖秋等人与郭勇志一家之间,仅仅只是存在着最普通的雇佣关系。
可惜,无论郭勇志还是他那个富有经验的爹,直到现在也没能明白,外面情况究竟到了何等危急的程度。
在这种时候,金钱雇佣已经不能产生任何效果。在整个社会失去了基础运转的前提下,食物、饮水、药品,还有武器这些东西,很快就会全面取代钞票,成为新的通用货币。
罗宽以最快的速度从三楼跑下来。他颇为兴奋地对刘天明说:“我跟你们一起走。”
之前那个夜晚的经历,实在太可怕了。
罗宽属于富有阶层当中喜欢四处游历,对于金钱也没有太大概念的那种类型。
他去过阿富汗,在南非与几个黑女人有过露水之缘,甚至在叙利亚和黎巴嫩也呆过一段时间。当然,他的身份是旅行者。依靠口袋里厚厚的美元,以及在世界诸国当中不断提升地位和价值的中国护照。他在那些地方玩得很开心,也带回了一大堆在普通人看来不可思议的照片。
拉开上衣口袋,罗宽取出一张蓝色的银行卡,递给站在对面的郭勇志,真心实意地说:“郭老板,谢谢你昨天救了我。这张卡上有十万块钱,密码是六个九,就当做是我这两天的食宿费用吧!”
类似的卡,罗宽身上还有几张。
到了这种时候,他并不觉得钞票还会有太大作用。与其继续带在身上成为累赘,不如大大方方送出去,也好当做是一种人情。
刘天明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只要有第一个人站出来表示离开,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廖秋拎着装有汽油的那只铁桶,走到刘天明身后,脸上全是歉意:“抱歉,郭老板。大刚和铁山他们都死了,我们在这里也呆不了多久。你是个好人,但是……我不想和他们一样,都死在这里。”
郭勇志尚未开口,站在他旁边的老婆勃然大怒,抬起白生生的胳膊,翘着涂抹了鲜红指甲油的手指,冲着廖秋破口大骂。
“姓廖的,你怕是良心着狗吃的了。尼玛呢,你在厂子里面上班,每个月开给你几千块的工资,还免费包你的吃住。你去外面打听打听,谁家的厂子会有这么好的待遇?现在遇到鸡毛蒜皮大点儿的事情,你不管不顾的就要跑,你给有良心?你对得起哪个?”
郭勇志的爹也在旁边满脸怒火:“廖秋,你的合同可是签了整整一年。现在连年底都不到,你就要走。你……你这种算是杂个回事?你这种整,怕是要不得。”
廖秋挠了挠头,“嘿嘿嘿嘿”地笑笑:“我就是不想这里呆而已,你们怎么把话说的那么严重?厂子里每个月开给我工资,我也没有白拿嘛。我每天都要上班,都在厂子里修车。至于包吃包住,这个在当初招聘合同里也是写上去的。郭老板,这个只要是人都会趋吉避凶,我总不能白白呆在这里等死。至于签了一年的合同,现在距离年底也没几个月了。大不了我赔你们违约金。”
说着,廖秋从口袋里拿出厚厚一摞红色钞票,连数都没数,直接朝着对面的女人递了过去。
不就是钱嘛!
只要愿意,外面马路上多得是。
当然,从尸体上弄钱,要胆子大一些才行。
修理厂里的气氛有些凝固。
无论是罗宽手上的那张银行卡,还是廖秋手里的那些钞票,都让郭勇志混乱的思维重新变得理智。
他忽然发现,自己实在是太蠢了。
好好一个大男人,居然会相信老爹的胡言乱语,还有老婆不切实际的幻想。
尼玛的,外面已经是遍地死人。光是能够看见的地方,汽车残骸就多达上千。远处的整座立交桥都被阻塞了,自己却还老老实实呆在这里,幻想着什么见鬼的安全。
仓库里剩下的米面蔬菜已经不多,水箱里那些存水连够不够喝都成问题,更不可能用来冲洗厕所。
没有网络,没有电,一切都表明这个局势正在朝着坏的方面发展。
现在不跑,难道还要坐在这里等死吗?
另外两名修理工也站到了廖秋旁边。尽管他们有些犹豫,却选择了离开。
郭勇志老婆更是变得怒不可遏。她冲过去,分别从罗宽和廖秋手上用力抓过银行卡和钞票,用泼辣的语调尖叫着:“一个个都要走,你们走嘛!走了就永远不要回来。到时候看看到底是哪个后悔。只要出了这扇大门,你们就不要再想着……”
“挨老子闭上你呢鸟嘴!”
郭勇志咆哮着,打断了女人的话:“你赶紧克楼上收拾东西,我现在就克整车,跟的他们一起走。”
他到底还是在最后时刻恢复了理智。
准确地说,应该是罗宽拿出来的那张卡,还有廖秋拿出来的那些钱,对郭勇志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刺激,把他从空虚幻梦中拉了出来。
尼玛的,厂子里技术最好的修理工宁愿倒贴钱给自己也要离开。
罗宽这种富豪朋友更是眼睛都不眨就拿出价值十万的卡。
这一切都表明,他们根本不看重,甚至压根儿不需要这些东西。
老头和女人被郭勇志的态度弄得有些发懵。过了几秒钟,才不约而同喊叫起来。
“你怕是头昏了,走哪样走,在这里安安稳稳呢……”
“给他们走嘛,管我们哪样球事?你看的,他们只要出了这扇大门,就不要想得再回来……”
“说是你们都挨老子闭嘴!”
郭勇志仿佛一头刚刚从睡梦中醒来的狮子。
他低声咆哮着,彻底震慑了老头和女人:“马上克收拾东西。尼玛呢,所有人都走了,你们各是还要留在这点等死?”
说完,郭勇志转身朝着旁边空地上的一辆“沃尔沃”越野车快步走去。
那辆车是他事先准备好,用来应付紧急情况。
现在,到了用的时候。
老头和女人没有继续坚持。尽管很不情愿,他们还是按照儿子和丈夫的话去做。毕竟,郭勇志在这里有着绝对的话语权。
刘天明毫无表情地站在那里,神情紧绷。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郭勇志竟然会在最后时刻做出了明智选择。
刘天明必须给对方五分钟的考虑时限。
尽管老人和孩子会成为累赘,可是站在整个团队的凝聚力角度,他不得不这样做。
就算是装模作样,也不能让其他人觉得自己冷酷无情。
谁都愿意跟从态度温和的首领,谁也不会喜欢单纯从利益角度考虑问题的人。
罗宽和廖秋的选择,让刘天明很高兴。
只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郭勇志也不是傻瓜。
看来,只能另找机会,在适当的时候,把团队里那些不需要的人“精简”掉。
暗自叹了口气,刘天明转过身,对站在旁边的罗宽和廖秋说:“这么多人,一辆车子肯定坐不下。这附近你们比我们熟悉,还有没有能用的车?”
廖秋点点头,指着停在车场侧面的一辆“广汽传祺”越野车说:“那辆怎么样?”
刘天明转身看了一眼,然后把目光回落到廖秋身上,意味深长地说:“看来,你是早就有所准备了。”
廖秋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的确是早早做好了准备。那辆“传祺”的钥匙就装在自己口袋里,车厢后面藏着满满两大桶汽油。甚至还有几包饼干,半箱“云南山泉”瓶装水。
所有这些,都是郭勇志和其他人不知道的秘密。之所以选中这辆“传祺”,也是因为越野车底盘比轿车高,马力强劲的缘故。
刘天明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他继续问:“你们会用枪吗?”
两名修理工面面相觑,摇摇头。
罗宽脸上露出一抹喜色:“我会。”
这并非夸大其词。罗宽喜欢射击,还是飞碟射击俱乐部的成员。这种运动项目虽说已经平民化,昂贵的消费却不是普通人可以承受。何况,国内全民禁枪,很少有人觉得这种技能对自己有用。
廖秋有些紧张。听了罗宽的回复以后,他才犹豫着点点头,小心翼翼地说:“还行吧!我……我会一点儿。”
黑窝里的那个女人不仅仅传授给他车辆修理技术,还教会他如何用枪。从国内常见的几种枪型,甚至火箭筒之类的重型武器,廖秋都有涉猎。那个时候,女人是真正把廖秋当做心腹和接班人来培养。
千万不要以为黑帮都是电影里古惑仔那种手持砍刀棍棒,在街头打打杀杀,然后收取保护费之类的角色。只要是形成规模和集团化的黑帮,尤其是涉毒的那种,都拥有一定数量的武器装备。而且火力强大,完全就是一支小型化的军队。
刘天明微微颌首,对站在身边的张伟利和周元说:“你们出去看看齐队长他们在什么位置,从车上带几把枪回来。”
对于罗宽和廖秋这两个人,刘天明觉得可以放下心来。
他更加看重廖秋,当然是因为技术。
郭勇志一家还在楼上楼下到处乱跑,收捡着各种需要带走的东西。
廖秋钻进那辆“传祺”的驾驶室,插进钥匙,发动引擎,把车子慢慢开了出来。
趁着这个机会,另外两名修理工也在给刘天明介绍着郭勇志一家的情况。尤其是站在二楼一直没有下来的那个年轻女人,是郭勇志妻子的妹妹。姐妹俩一个叫做李翠芹,一个叫做李翠珍。
老头腿脚不方便,早早就坐进了“沃尔沃”车里。
他忽然又想起了什么,打开车门跳下去,杵着拐杖,从一楼房间里拿出一个很大的包,背在肩上。
郭勇志老婆李翠珍拎着两个大旅行箱从楼上下来。里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她显然对丈夫决定离开的举动不满,嘴里一直在骂骂咧咧,瘦长的脸上带有怒意。无论是上楼拿东西,还是把东西塞进车子后备箱,她都要找着由头,发泄般地骂上几句。
“走尼玛呢走,早点儿么不说,现在临时临危么来做这种事情。乱麻麻的呢,也认不得该杂个整。”
“莫乱翻,那两箱都是我呢衣衫,还有一箱鞋子。老贵贵呢买些来,一双鞋子就要好几千块,丢掉么可惜了塞。我不管,我要全部带走。”
“等的,先不要关门,我呢化妆品还在上面,等的我克拿。”
两个男孩也被安排着背着各自的包走到车前。包里装的东西太多,游戏机电线从尚未拉好的拉链里钻了出来。
郭勇志算是比较聪明。他招呼着罗宽和两名修理工,从仓库里搬出几箱瓶装水,还有两袋大米。
一辆“沃尔沃”越野车显然装不下这么多东西。看着已经被妻子大包小包各种物件塞满了的后厢,郭勇志阴沉着脸,无奈地摇摇头,指挥众人把东西搬上廖秋那辆车。
张伟利敲开修理厂大门,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拿出两支“九二式”手枪递给刘天明,脸上表情有些紧张:“齐队长说了,让我们动作快点儿。十字路口那边的行尸正在聚集。拖得太久,恐怕冲不出去。”
说着,他从背包里拿出一台警用通讯器,连同手枪一起递给刘天明。
这种通讯器可以在短距离内进行通话。黄河在警察局里搜罗了几个,很适合现在使用。
刘天明把手枪分给罗宽和廖秋。两个男孩在旁边看见,又嚷嚷着也要。刘天明用凶狠的目光瞪着他们,把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震慑住。老头看见这种情况,连忙跑过来搂住两个孙子,朝着“沃尔沃”越野车走去。三个人一边走着,一边偷偷转身盯着刘天明,嘴里不干不净低声骂着。
李翠珍和李翠芹从楼上下来,每人手里都拎着好几个塑料袋子。
她们大概是想要把这里所有东西全部带走。隔着塑料袋,刘天明看到了电饭煲、洗脸盆、壶式热水器、茶叶、衣服、拖鞋……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看不太清楚的物件。
她们难道是在搬家吗?
从“沃尔沃”越野车那边,很快传来了郭勇志夫妻俩的争吵。
“你带那么多东西整哪样?说是现在忙的赶紧走,你杂个是坛坛罐罐样样都要?你自己看看,车上已经装不下了。”
“不带走留的给贼偷该?尼玛呢,这些哪一样东西不是花钱买回来呢?就算要走,路上还不是要吃饭。某的电饭煲你拿哪样煮饭?某的炒锅你杂个做菜?吃空气该?”
“就算是要这些东西,么你带那么多衣服整哪样?两打个箱子就把后厢装呢满满当当,别呢东西杂个可能塞得进克?”
“另外那张车嘛,那张车上还不是可以放。”
“你自己过克看看,那张车也是装满的了。一点多余呢位置也某的。”
刘天明实在忍不住了。他快步走过去,直接对郭勇志说:“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外面的行尸数量很多,我们必须现在就走。”
正在与丈夫争吵的李翠珍猛然转身,怒冲冲地看着刘天明,大声嚷道:“叫哪样,多等几分钟会死该?急匆匆呢叫我们收拾东西,事先又某打过招呼,杂个可能说走就走?”
刘天明眼睛里露出阴冷的目光。他盯着满脸不屑的李翠珍,用狠辣的语气说:“想死的话,就你自己一个人留下。不要说是几分钟,你想收拾东西到明天早上也没人管你。还有,我提醒你,不要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否则,我会一枪打爆你的头!”
不等李翠珍回答,刘天明佩在肩膀上的小型通话器里忽然传出声音。
是齐元昌:“小刘,你们在干什么?怎么还没出来?”
刘天明偏过头,眼睛注视着气鼓鼓的李翠珍,低声答道:“正在收拾东西,可能还需要点儿时间。”
他很聪明,把通话器音量开到最大,让附近的人都能听见。
齐元昌的声音很是焦急:“你们那边的声音太大,那些行尸已经从路口转过来了。三分钟……不,只能给你们最后两分钟。否则,大家谁也走不了。”
刘天明简短地回答:“好的,我们这就出来。”
他不再搭理郭勇志极其家人,转过身,同时握紧手里的突击步枪,快步跑到“传祺”车前,对罗宽等人分别下达命令。
“把大门打开。”
“所有人上车。”
“张伟利和罗宽你们负责警戒,廖秋你们跑出去,上另外齐队长他们的那辆车子。我们现在就走。”
两名工人和廖秋立刻从“沃尔沃”车前离开,按照刘天明的安排,打开修理厂大门,分别坐上了各自的车。
刘天明钻进“传祺”驾驶室,发动引擎。
郭勇志一家顿时慌了。
老头拉着两个孙子以最快的速度爬上车子后座,嘴里一个劲儿地嚷道:“快走!他们不等我们了,快走啊!”
郭勇志铁青着脸,几步冲上驾驶室,又从车上下来,跑进一楼办公室里。等到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把汽车钥匙。
李翠珍脸上神色慌张,她显然无法丢下各种还没有收拾好的杂物,又不敢冒着一个人留下的危险。她看着车头已经转出空地,朝着大门方向缓缓驶去的“传祺”越野车,涂抹了大量化妆品的脸上露出一抹羞怒,然后恨恨地朝着地上跺了跺脚,拉开车门,跳了上去。
等到郭勇志慌慌张张把钥匙插进锁眼,发动引擎的时候,刘天明已经驾着车子驶出大门,与停在对面公路上的齐元昌汇合。
透过望后镜,看着跟在后面驶出修理厂大门的“沃尔沃”,刘天明再次发出暗暗的叹息。
他故意在最后时刻安排工人打开大门,就是要趁着混乱,让郭勇志一家挤上那辆车。
只要抓住机会,蜂拥而来的尸群会把他们全部淹没。
现在,时间比预料中早了那么一点点。
尸群还在前面的路口徘徊,尚未走到近处。
想要合理“遗弃”他们,只能另找机会了。
“传祺”和警用防暴车在马路上并行,透过敞开的车窗,刘天明与齐元昌简单地交流意见,约定了前进路线之后,开始调整离合器,一前一后驶上了人行道。
主干道路面都被车辆残骸阻塞,这是唯一的通途。
廖秋和罗宽还是头一次有这样的经历。他们都很紧张,不约而同握紧了手中的枪,枪口对准窗外。
刘天明充满威严的声音从前面驾驶座上传来:“注意警戒,不要浪费子弹。”
聚集在路口的行尸大约有上百头。它们听到了这个方向传来的引擎轰鸣,纷纷转向,朝着这边缓缓走来。
越野车在人行道上左冲右突。
齐元昌加大速度,将迎面而来的一头行尸撞飞,沿着十几头行尸于围墙边缘的缝隙猛冲过去。他感觉到很多双手在拍击着车厢外壳,还有车轮碾过人体血肉产生的摩擦。
刘天明驾车紧跟其后,地面上留下一道道整齐清晰的血肉车辙。
郭勇志觉得自己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绷紧。
他现在根本管不了那么多,也没有心思责骂妻子。前面密密麻麻的尸群正朝自己走来,那些人身上全是血污,身上都有衣服破烂不堪。光是那副恐怖凶恶的模样,就令人不寒而栗。
现在想想,自己真是他吗的昏了头,居然会相信老爹那种连小学都没有上过的人。
什么见鬼的高墙大院?
什么只要呆在里面就能安全?
外面这些行尸都要张着嘴吃人,继续在修理厂呆着,总有一天会被这些怪物活活吃掉。
李翠珍坐在副驾驶座上,双手死死抓紧车门把手。她感觉心脏快要从胸膛里跳出来,脸色白得吓人,彻底失去了血色。
她的嘴唇一直在哆嗦:“这些……它们……究竟是什么东西?”
站在汽修厂楼顶从远处观看行尸,与走到近处看到细节,根本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其中的差异,就像你在动物园里隔着铁笼看老虎,突然之间场景转换,中间的铁笼障碍瞬间消失。
两个男孩在后面齐声喊叫,其中一个干脆大声哭了起来。
“我不要出来,我要回去。”
老头在后面死死抱住两个孙子的肩膀,鼻涕眼泪满脸都是:“我就说是在家里面安全,你们偏偏要听着那个姓刘呢小杂种呢话。尼玛呢,出来整哪样嘛,出来……出来根本就是自己找死。”
各种声音和埋怨在车厢里回荡,郭勇志觉得自己头都快要炸了。
他紧张无比地控制着方向盘,暴跳如雷地连声怒吼:“都他吗呢闭嘴,你们不说话会死该?”
尽管郭勇志也有过违章记录,可是像现在这样,直接把车子开到人行道上加速狂奔的经历,对他来说还是第一次。
“沃尔沃”越野车开始摇晃,地面之间高低不平的台阶使车子变得颠簸,好几次都差一点儿失控。郭勇志紧跟着前面的“传祺”车,感觉方向盘都要被自己拧得弯曲变形。“沃尔沃”在人行道上左冲右突,沿着刘天明和齐元昌开出的血肉之路碾压过去,车轮也有些打滑。
郭勇志根本不敢停车,也丝毫不敢减缓速度。
悍不畏死的行尸一波波扑过来,它们抓住车身表面任何一点能够当做支撑的凸起,车窗玻璃上布满了血红色手指印,还有一张张想要撞破玻璃,却被反弹回去,在玻璃表面留下模糊面孔痕迹的脸。
突然,一头行尸从侧面的人行道栏杆上猛扑过来,硬生生地撞上了挡风玻璃。
一大片血红色的污物挡住了视线,郭勇志及时稳住方向,车子才没有侧翻。但是车轮裹着厚厚的血泥,沿着地面滑行,然后撞上路边的行道树,车体朝后颠了一下,原本封闭不严的后厢门也随之弹开,一大堆强行硬塞进去的杂物“哗啦”掉落下来,两个摆在最上面的箱子也摔了出去。
郭勇志来不及抹掉额头上的汗,连忙按下雨刮键,一边冲洗挡风玻璃,一边倒车,想要离开绿化带,把车子重新驶上人行道。
透过镜子,小姨子李翠芹看见了敞开的后车厢门,也看见了从车厢里颠出去的两个大旅行箱。
她忽然做出了谁也没有想到的疯狂举动:打开车门,不顾一切跳了下去。嘴里大喊着:“我的手镯在里面,先停车,等等我。我花了六十多万买的翡翠镯子掉了。”
这一切来得实在突然,郭勇志根本没有想到李翠芹会做出这种举动。
他已经把车子倒出绿化带,拉上了前进档。李翠芹打开车门跳下去的时候,郭勇志用力踩下了油门。
铺天盖地的行尸很快淹没了李翠芹。
她甚至根本来不及从地上捡起皮箱,也没有时间逃回车上。老头以最快的速度拉上车门,然后转身趴上后座,睁大无比惊恐的双眼,看着几头行尸撕开李翠芹的肚皮,啃断她的喉咙,整个人掉在无数饥饿蚂蚁群中的肥白虫子,顷刻之间就被死死压倒,再也无法站起。
郭勇志双眼发直地看着前面的“传祺”车屁股,一声不吭,双手紧紧抓住方向盘。
他很清楚,这种时候,绝对不能有一点儿错误。
否则,刚刚被尸群吞没的小姨子,就是最好的教育典范。
大约两分钟后,李翠珍从惊恐和混乱中清醒过来。她抓住郭勇志的胳膊,发疯一般连声嚎叫:“停车,快停车。我妹妹在后面,赶紧回克救我妹子。”
“救尼玛个逼!”
郭勇志直接抬起胳膊,手肘重重砸上了又哭又闹的李翠珍面颊。陷入疯狂和暴怒中的郭勇志根本不考虑那么多,力量极大,李翠珍真张脸都被打肿,甚至有些微微的变形。她被砸得朝侧面仰去,连哭喊声都无法发出,满嘴的血沫子触目惊心,鼻孔里流出的血溅到窗户玻璃上,脸上受撞击的部位很快出现了青肿。
“要救你自己克救,莫来拉得老子一起死!”
郭勇志抓起摆在旁边的抹布,朝着挡风玻璃上的血迹飞快擦去,重新恢复视线,头也不回,冲着妻子恶狠狠地吼道:“都是你这种某的脑子呢憨婆娘,样样零七八碎都要带的走。尼玛呢,你好好看看外面,想死就你自己跳出克。停车……停我呢***你要是想死,某的人拦的你!”
郭勇志实在没功夫与妻子争辩。
他只是对小姨子李翠芹为了一只玉镯做出的疯狂举动很不理解。
难道她就不明白,玉镯那种东西没了可以再买。可是脑袋没了,再多钱也买不回来的道理吗?
李翠珍侧着身子倒在座位上,双手紧紧捂住受伤的脸低声抽泣,用充满恨意的目光看着丈夫。
后面,老头和两个男孩大气也不敢出。
三辆车风驰电掣般冲出了尸群,穿过街区,朝着刘天明的住所方向驶去。
……
小区里的情况没有什么变化。早上出发的时候,刘天明与黄河用树枝和杂物做了些简单的记号。它们仍然保持原样,只是道路和绿化带里多了几头行尸。
三辆车子熄了火,在小区过道边上顺序停下。
刘天明拿着枪,快步跑到已经从驾驶室里出来的齐元昌面前:“人来的多了,我那间房子肯定住不下。这样吧!我们把楼下的房间撬开,晚上宽敞点儿,都能好好睡一觉。”
齐元昌点点头,问:“撬门倒是简单。可是门锁坏了,晚上怎么办?留人值班吗?”
刘天明侧过身子,朝着小区大门方向看了一眼:“那里有个修电动车的铺子。先弄几把软锁来对付着用。我们现在的武器足够了,还有三个人免疫,可以把这一带的行尸清理干净。”
齐元昌对此表示赞成:“就照你说的做吧。咱们先从一楼和二楼弄起,打开四个房间,足够用了。”
张伟利从警车后座上拿出破坏器,刘天明与黄河交替进行攻击。一楼左边的住户大门很快被打开。他们没有用枪,面对行尸这种动作缓慢的生物,无论刘天明还是黄河,用刀子就能轻易将其解决。
郑小月和李洁馨拎着枪,在周围负责警戒。
齐元昌和周元站在“沃尔沃”越野车旁边,让郭勇志一家暂时不要下来。这家人有老有小,而且很麻烦。刘天明与黄河没有清理出足够的房间以前,他们最好还是呆在车上。如果下来,只能添乱。
廖秋和罗宽等人也下了车。从修理厂出来的路上,周元已经给他们说明了部分情况,几个人都表示愿意听从安排。
一头行尸从绿化带里歪歪扭扭走了过来。
罗宽正准备举起手枪瞄准,却被周元拦住。廖秋等人看着周元从后腰拔出砍刀,快步上前,对准行尸头部用力劈下。
旁边,郑小月用同样的方法,干掉了另外一头行尸。
这些变异生物总是隐藏在角落里,在你最不经意的时候出现。虽然数量不多,零零散散,却很麻烦。而且必须时刻提高警惕。
看着挥舞砍刀的郑小月,罗宽和廖秋等人眼睛里闪烁着惊叹佩服的目光。
一个少女也能轻而易举干掉行尸。
这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是不可想象的事实。
尤其是罗宽,甚至觉得自己那天晚上从酒店里逃出来的行为实在很窝囊。
“用不着怕它们。”
郑小月用砍刀劈开倒在地上的行尸颅骨,从大脑后部挖出红色斑块,对满脸震惊的罗宽等人淡淡地说:“只要掌握好攻击角度和方位,看好周围地形,对付这些家伙其实很简单。”
廖秋握着手枪,跃跃欲试地问:“我也可以吗?要不,等会儿找一头过来,我也试试。”
齐元昌听到了几个人之间的对话,不由得笑了:“急什么,以后有的是机会。”
……
半小时后,刘天明与黄河已经把一楼和二楼四个房间所有行尸清理完毕。
他没有浪费战利品。所有被杀掉的行尸头部都被劈开,刘天明把红色斑块装进瓶子。
黄河对他的举动很是好奇,却非常聪明的没有发问。
他很清楚,现在不是交谈的时间,等到入夜以后,或者安静下来,再从刘天明那里问个究竟也不迟。
郭勇志一家被安置在二楼左边的房间。那里原本住着一家五口,有足够的床。加上沙发的话,七、八个人也能塞得进去。
廖秋和罗宽各自扛着一箱子弹,爬上了三楼。
除了留下一部分武器弹药,其余物资都被搬到了楼上。这些东西很重要,也是以后是否能够活下去的根本。刘天明必须亲自看管。
他原本想要把郑小月和李洁馨安排在一个房间。
郑小月不同意,她说什么也要跟自己的男人住在一起。
郭勇志的妻子李翠珍也不愿意和李洁馨住一个房间。
无奈之下,刘天明只好把黄河与李洁馨分在一起,两个人分开睡在里屋和外屋。然后,齐元昌和罗宽等人分别住在一楼的两个房间。虽说有些拥挤,却总是要比第一天晚上几个人睡地板要好得多。
时间已经是下午。黄河打算把楼上其它房间里的行尸全部清空,被刘天明拦了下来。
“暂时就这样。就算要清理房间,等到晚上或者明天再说。大家都累了一天,先弄东西吃吧!”
张伟利从附近弄来一个液化气罐子。他拎着罐子走进一楼住户的厨房,接上灶具皮管,又从车上扛下装米的口袋,开始熬粥。
看着在铁锅里逐渐冒出热气的水和米,劳累了一天的人们脸上,露出了微笑。
李洁馨跟着黄河,从三楼刘天明的房间里搬出两箱罐头,在一楼厨房里慢慢打开。不知道为什么,李洁馨好像很愿意听黄河的安排。她一直很安静。
也许,这就是环境对人的改变力量。
廖秋和罗宽与周元交流着枪械使用心得。两个工人也加入进来,几个人坐在那里说的很是热烈,旁边摆着一支拆开的手枪。周元显然对这份临时教师的工作很满意。他说的很慢,告诉其他人应该如何操作,如何开枪。
齐元昌检查了一遍车子,用软锁锁住单元大门,然后一个人走进里屋,站在阳台上,推开窗户,默默吸着烟。
今天发生的事情对他打击很大。他需要一个人安静安静。
没人过去打扰他,只是看着他站在那里,一支接一支吞云吐雾,在烟草和尼古丁的麻醉中释放悲伤,以及痛苦。
刘天明和郑小月从外面的水井里拎回两桶水。
小区里有一个地下水机井。平时都锁着,取水也只是用于浇灌绿化带。这是一种老式的水压龙头,水质虽然自来水那么干净,却还可以用来洗脸洗衣。
三楼房间空了出来,郑小月可以大大方方的洗澡。
刘天明关上门,她从床底下拿出洗漱用具,拎起水桶,走进了卫生间。很快,房间里飘出沐浴液令人沉醉的芳香,还有“哗哗”的水声。
天太热了,刘天明也觉得自己混身上下都是汗。
不一会儿,郑小月走了进来。
她换了一件非常性感的粉白色吊带衫,还有一条运动型棉纶热裤。跟着齐元昌在宏鑫汽修厂外面等着刘天明的时候,郑小月和李洁馨顺便“扫荡”了附近街上的几家服装店。她们弄到了自己需要的东西,不用继续穿着全是汗味的旧衣服。
衣服是绕脖设计的吊带,露出整个后背,把挺秀的胸脯表露无遗。浑圆的胸部随着郑小月的脚步晃动着,深深的沟壑充满了诱惑。高弹材质的短裤紧贴着皮肤,清楚勾勒出圆润的臀部曲线。她的五官小巧动人,刚刚清洗过的皮肤白嫩无暇,手臂和肩膀上残留着一颗颗小水珠,在阳光下晶莹剔透,反射出有人光泽。
刘天明把突击步枪靠在墙角,大步走过去,双手搂住郑小月的腰。他立刻感受到从那双又软又嫩光滑长腿上传来的温度,右手忍不住直接落到了郑小月的后臀上。隔着丝滑的布料,感受着柔软中带有弹性的肌肤,刘天明觉得身体里某种东西正在被火焰点燃。
郑小月没有挣扎,她柔软的胸脯缓缓靠在刘天明身上。
美丽的面孔,优美的身段,全都散发出成熟女性的迷人与性感。看着她醉人的眼睛,刘天明情不自禁加重了手上力气。正当他转变右手运动方向,想要朝着郑小月双腿中间私密部位摸过去的时候,看见郑小月翘起小嘴微微一笑,然后将身体从自己怀里挣脱开来。
“先去洗澡。把你身上洗干净再说。”
郑小月“格格格格”地笑着,仿佛一只成功挑逗了狐狸,又从狐狸嘴下抢到肉吃的雌猫。
刘天明不禁有些气结。
他很不高兴地看了郑小月一眼,从床底下拿出自己的洗漱工具。
迈开脚步朝着卫生间走去的时候,他示威性地冲着郑小月挥舞着拳头,狞声冷笑:“好好等着,看我怎么收拾你。”
郑小月毫不畏惧这种恐吓,言语当中更是充满了挑逗的意味:“我好怕哟!谁要是说了不来,谁就不是男人。要不要我现在床上去,摆出一个“大”字等着你?哼!看看到时候谁怕谁。”
刘天明张开嘴,想要反驳。
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听见,从楼下传来无比尖厉的叫骂声。
来不及多想,刘天明扔下手里的洗漱工具,抓起摆在墙边的突击步枪,拉开门,冲了下去。
郑小月紧跟其后。
是郭勇志一家的房间。
房门敞开着,一把椅子和一个枕头从里面扔了出来。紧接着,一个花瓶也被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音。
刘天明神情顿时变得恼怒。他看了一眼正从一楼赶上来的黄河等人,拉开房门,快步走了进去。
李翠珍正在卧室和客厅之间来回走着,不断拿起能够看见的任何东西朝地上乱摔。嘴里不停地叫骂着:“我倒是不住死人呆过的房子。哪个要住就自己来住,反正我在这点是一分钟也住不下克。”
郭勇志在卧室里收拾着床铺,脸上全是愠色。
他显然早已听惯了自家女人的牢骚,也不想打断她的叫骂。
老头和两个男孩坐在客厅里,显然对李翠珍的行为习以为常。他们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情,彼此之间毫无干涉。
刘天明一个箭步冲进去,左手抓住李翠珍的脸,用强劲有力的手指牢牢卡住其下颌,以无可抗拒的力量,直接把她按在对面墙上。
“闭上你的嘴!你想让我们全都死在这里吗?”
刘天明眼睛里透出凶狠和愤怒,压低声音咆哮:“你难道还不明白现在的情况吗?那些行尸对声音非常敏感。你是不是想要把所有行尸都引过来?如果想死,我不拦着你,你现在就可以出去。但是,不要牵连别人。”
李翠珍感觉自己的嘴巴快要烂掉了。
牙齿正在松动,整个口腔都在变形。刘天明手上的力量实在太大,仿佛一把钢钳牢牢扣在那里。舌头被挤压得几乎无法活动,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老头和两个男孩从沙发上站起来,满面怒容注视着刘天明。
郭勇志也从卧室里走出,他想要上前制止,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沉默片刻,郭勇志脸上挤出一丝极其勉强的笑:“其实,这婆娘就是嘴碎。她,她平时在家里就是这个样子。我们都习惯了。”
罗宽站在门外,静静地看着,不时吸上一口夹杂指间的香烟。
郭勇志没有撒谎。
李翠珍这个女人就是这种德性。
罗宽与这家人以前没什么接触,逃进宏鑫汽修厂后,才发现李翠珍几乎每隔几个钟头就要发一次火。原因很多:喝水烫了、坐着发闷、看不惯某个人、饭菜不合口味……她几乎对每一件事情都可能发火,甚至从白天到夜晚发泄的频率高得可怕。
还好,那个时候,宏鑫汽修厂周围没有大规模的尸群。否则的话,以李翠珍极其高昂的音量分贝,足以为所有人带来灭顶之灾。
其实想想也很正常。不是每个人都明白危险所在,也不是每个人都知道行尸依靠嗅觉和听觉对外界做出判断。从结婚到现在,郭家人对李翠珍这种尖叫早就习以为常。只要她叫够了,闹够了,自然就会平息下来。
遗憾的是,刘天明不姓郭。
(创世这边已经可以投月票了,手上有票的朋友就扔给老黑吧。另外就是会有加更和爆更的,如果出现盟主,更新方面肯定会出现惊喜。)
李翠珍觉得自己快要被刘天明捏得活活窒息。
她的确是有充足的愤怒理由。
这套房子太旧、太脏、太乱。
尼玛,都二零一六年了,这户人家的装修风格居然还那么老气,墙上还包着暗黄色的木质围边。天花板不知道多少年没有清理过,角落里挂着蜘蛛网,灯罩上落满了厚厚的灰尘。就连客厅里的地砖,也被磨损得早已失去了本来颜色,坑坑洼洼的,一点儿也不平。
李翠珍无限怀念汽修厂里明亮豪华的大客厅,还有自己卧室里那张宽敞柔软的大床。
对了,就是卧室。
想起来,李翠珍一肚子的气。
床单被子又破又旧也不说了,上面还沾满了血,以及一些黑乎乎的污物,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东西,又脏又臭。
她拼命挣扎着,眼睛里流露出讨饶的哀求目光,嘴里也含含糊糊说着:“床上……脏……有血……”
刘天明听懂了李翠珍的想要表达的意思。
他心里闪过一丝快意,慢慢松开了手。
之前与黄河清理行尸的时候,对于血污之类的东西很是小心。用砍刀劈翻行尸,也尽可能没有让溅开的脏血污染床铺。不过在清理这一间的时候,刘天明却是存了故意为之的想法,让砍死的行尸倒在床上,把一切都弄得很乱、很脏。
他就是要让郭勇志一家在这里呆不下去,然后主动离开。
刘天明不喜欢这些人,也实在找不到能够保护他们,让他们在这个团队里一直呆下去的理由。
如果仅仅只是老人和孩子,以及女人,性格上温和一些,能够与其他人友好相处,那么也就罢了。
可是,从汽修厂一路出来到现在,除了郭勇志稍微能够入得了刘天明的眼睛,其他人的表现都那么强横、霸道、贪婪,甚至愚昧。
他们已经知道外面整改发生什么事情,也明白外面的世界有多么危险。
可是他们从未做出过积极的应对,反而想要拉着更多的人一起下水。
这些人不能留。
就算是想要干掉他们,也需要适当的机会和理由。
李翠珍越是如此专横跋扈,在其他人心目中的恶感就越是强烈。
看着从墙壁上慢慢瘫软在地上,双手捂着脖子连声咳嗽的李翠珍,刘天明冷漠无比。
一直等到包括齐元昌在内,所有人都出现在出现的时候,他才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对李翠珍说:“不管你从前是什么样子,不管你有什么样的习惯,在这里,就必须老老实实服从安排。动作要轻,走路不要发出声音。就算是说话,也要捂住嘴,不能让声音传到外面。”
老头在旁边很不高兴地嚷嚷道:“你说杂个就杂个,你以为你是哪个?哦,照你的意思,在这里连说话都不行?”
刘天明转过身,淡淡地说:“听不懂就算了,我没兴趣把同样的话重复几遍。如果你们在这里惹出了事情,引来行尸,我会把你们从楼上扔下去。就像在路上,从你们车上跳下去的那个女人一样。”
老头和李翠珍被瞬间激怒,不约而同叫骂起来。
“小杂种,你不要太得意,你算哪样东西?”
“老娘不稀罕住在这点,我们现在就走。”
刘天明无比凶狠地朝着老头扑过去,挥起右拳,重重砸上了老头腮帮。
他惨叫着,被巨大的力量打得转过身去,双膝一曲,不由自主跪倒在地,双手捂住了嘴,鲜血从指缝里流了出来。
郭勇志下意识的想要过去帮忙,却看见穿着一身凉爽装束的郑小月大踏步朝着自己走来。她毫不客气地拔出手枪,枪口正指着自己。然后,重重抵住自己的胸口,很硬,非常用力。
老头跪在地上艰难地喘着气,他跌跌撞撞地爬到沙发旁边,好不容易才扶着茶几坐起来。两个男孩站在旁边,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李翠珍像婴儿一样蜷缩着身子,坐在那里瑟瑟发抖。
她又恨又怒,眼睛里同时释放出怒火和惊恐,目光从在场的每一个人身上扫过,却没有从任何人那里看到可能伸出援手的迹象。
停顿了一会儿,罗宽走过来,站在刘天明和老头中间,对前者轻声劝道:“算了,打也打了,他们也知道了教训和厉害。他们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给他们个机会吧!”
廖秋也走到郑小月身边,认真地说:“老板娘以前就是这种脾气。说实话,我们也不太喜欢。既然都是一起出来的,就相互之间有个照顾。以前是她不知道厉害,现在知道了,也就不会再这样了。”
刘天明没有固执己见。
他知道这种事情要适可而止。
对着罗宽点点头,刘天明放缓了脸上的怒意,转而走到郑小月旁边,用手按下她的枪,用非常严肃的态口气对郭勇志说:“在修理厂的时候,我没有逼你们离开,只是告诉你们正在发生的事情。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你们也看到了那些变异生物的凶残。它们可不管你们是什么人,只要听见声音就会跟过来。如果你们不愿意住在这里,现在就可以离开。车子就在下面,钥匙在你们手里,没人会拦着你们。”
郭勇志脸上的表情在连续变化,他感觉脖子上的筋都绷了起来。尽管心里充满了怒火,可是面对如此强势的刘天明和众人,他只能挤出一丝尴尬的苦笑:“我们不会走,还是这里最安全。”
就算是可以毫无危险的返回修理厂,郭勇志也根本不会选择离开。
他很清楚,光是依靠自己一个人,根本保护不了家人的安全。
何况,李翠珍本来就做的不对。
这里不是自己的家,现在也不是有了矛盾纠纷,随便打个电话警察就会过来调解处理的和平年代。
“如果你们要住在这儿,就必须老老实实服从安排,遵守这里的规矩。否则,就算我不说话,其他人也不会让你们继续留下来。”
刘天明在心中暗自叹息着。
如果不是罗宽和廖秋出来劝说,这次很可能就已经把郭勇志一家撵走。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可以证明,无论廖秋还是罗宽,都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类型。对于此前的老板和给予住处的帮助者,他们正在用实际行动还清欠下的人情。
……
晚餐很简单。
一锅粥,几锅大米饭,切成块的油煎午餐肉,还有几盘炒蔬菜,满满一大盆西红柿炒蛋。
蔬菜是从其它几户人家厨房里找到的。只是品种不一。茄子、莲花白、莴苣、茭白、小南瓜……廖秋和张伟利把莲花白和小南瓜切片炒熟,其余的东西留下明天再吃。
西红柿和鸡蛋也是从其它房间里收获的战利品。尤其是鸡蛋,累计起来大约有几百多个。没有电,家家户户的冰箱都在渗水。它们保存不了多久,与其白白烂掉,不如趁早装进肚子。
大家都知道引发大规模尸群进攻的危险。所以在吃饭的时候,人人都很小心。尽管如此,气氛却很热烈。黄河带着李洁馨从外面杂货店里找到几瓶酒,喜欢的人就自己倒上一小杯,只是被刘天明叮嘱交代着不能喝醉。
齐元昌随便吃了一碗饭,就独自坐到了阳台上,看着逐渐西沉的落日发呆。
郭勇志应该是在房间里对家人反复告诫过。他们从楼上下来的时候,主动向每个人打着招呼,李翠珍也帮着李洁馨盛饭。她一直紧抿着嘴唇,没有说话,也不知道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黄河端着满满一大碗饭菜,走到正在吃饭的刘天明旁边坐下,低声说道:“我也不喜欢这家人。他们显然还没有搞清楚状况。以前在警队里的时候,往往就是这类人最容易引起民事纠纷。尼玛的,什么也不懂,偏偏一个两个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
刘天明咽下一块炒鸡蛋,闷声闷气地说:“有什么办法,当时那种情况,只能带着他们出来。说实话,要不是因为廖秋他们会修车,需要笼络他们几个,我也不愿意把姓郭的这一家子带上。尤其是那个女的,我总觉得她会在背后搞小动作。”
黄河嚼着嘴里的食物,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我已经跟张伟利和齐队长他们商量过,不能给姓郭的那家人发武器。别说是枪,刀子都不行。”
“得尽快找机会把他们解决掉。”
刘天明闷闷不乐地说了一句,然后抬起头,用询问的木管看着黄河:“你会不会觉得我太冷血了?”
因为两个人是朋友,关系密切,所以才这样问。
黄河拍了拍他的肩膀:“换了是我处在你的位置,也会这样做。”
说着,黄河脸上露出几分古怪的神情:“不过,你倒好像属于那种天生适合当头儿的人。从医院救你出来,很多事情都是你在拿主意。我原本一直都是在听着齐队长安排,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莫名其妙变成了你在发号施令。嘿嘿嘿嘿!这事情搞得,真他吗的怪了。”
刘天明微微一笑,没有解释,继续吃着自己碗里的饭菜。
吃完饭,收拾好餐具和各种杂物,刘天明把罗宽和廖秋等人集中起来,又叫上郭勇志一家,在一楼房间里开了个短会。
说是开会,其实就是变相的灾难知识讲座,以及应对技巧培训。
“记住,无论任何时候都不能行尸咬伤。无论身体任何一个部位被咬,哪怕是再小的伤口,都会导致病毒感染,变成和它们一样。”
“记住,头部是它们唯一的弱点。初此之外,攻击膝盖、手肘之类的关节,可以让它们失去行动能力,却无法致死。”
“在攻击过程中尽量不要被行尸的污血溅在嘴里。如果是在身体有伤的情况下,伤口绝对不能染上行尸的血。否则,一样会导致感染变异。”
“除非必要情况,尽量使用刀子或者其它锐利的武器攻击。一方面是节省弹药,另一方面可以控制声音,减少危险。”
对于各种物资的分发和使用,刘天明也与众人进行了商讨。
他并不武断,这种态度得到了大部分人的认同。
其实,对于各种日常消耗品,谁也不愿意白白浪费。
毕竟,现在是特殊时期。
安排好夜晚值班的人选,刘天明带着黄河与张伟利,在住处附近设下了安全警报。
那是用石块或者砖头在地面上堆叠起来,搭成十厘米左右的架子。最顶端的平台上,摆着一个空罐头盒,或者玻璃瓶。行尸没有视觉,只要走路撞到这些石块和砖头码成的架子,摆在上面的罐头盒或者玻璃瓶就会掉下来,发出清脆的响声。
如果在平时,这种声音其实不是很大。
现在马路上没有车辆往来,也没有行人喧嚣。夜幕笼罩下的城市一片死寂。就连虫子也惧怕病毒早早躲了起来。空罐头盒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滚落,声音可以传得很远。
刘天明打算明天在周围转转。
如果能够在某个五金店里弄到足够的铁丝,那就再好不过。可以沿着住处围上一圈,挂上几个用空罐头盒自制的铃铛,就是升级版本的警报器。
楼顶和单元门入口,各自安排了一个守夜人。
等到明天,如果有足够的时间,刘天明打算把这幢楼里所有房间全部打开,杀光里面所有的行尸。
所有人按照顺序抽签守夜,今天晚上轮到周元,还有一个从修理厂里逃出来的工人。
刘天明和郑小月呆在房间里,激情与狂热过后,两个人渐渐冷静下来,开始探究白天在警察局里发生的事情。
“为什么会有冰?”刘天明注视着郑小月,眼睛里满是询问。
“我怎么知道。”
郑小月拢了拢滑落的衣服肩带,从床上下来,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黑沉沉的世界,若有所思地说:“会不会是因为病毒感染导致细胞变异,由此产生的一种特殊能力?”
刘天明没有说话,陷入了长时间的思考。
他也不明白这究竟是为什么。
情报太少了,也没有足够详细的相关信息。
一切都只能靠猜。
也许,郑小月刚才的说法,就是最合理的解释。
刘天明一心准备着应对病毒爆发,只是在住处预备了食物和水,却没有任何一种研究工具。
这不是他的错。只是谁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在皎洁的月光下,郑小月抬起右手,指尖再次出现了薄薄的冰块。随着她的手掌变换形状,冰块再次凝结成为球体,在空中诡异地悬浮着。
刘天明站起来,走过去,凝神注视着那团乒乓球大小的冰,颇为惊讶地说:“它出现的时间更快了。在警察局的时候,我记得你大概是花了一分钟左右才完成这个动作。现在,好像还不到十秒。”
郑小月背对着刘天明,目光集中在悬浮的冰球表面,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它本来是平的,后来才变成圆形。说不定,还可以变成其它形状。”
说着,圆圆的冰球开始变化。在两个人的目光注视下,球体正前方开始凸起,然后不断延伸。大约半分钟后,长度达到了二十厘米左右。这条棍棒形状的圆柱体同样还是悬浮在半空,差不多有手指粗细。它的尖端非常锐利。刘天明伸手轻轻触摸了一下,皮肤表面立刻传来清晰的针刺感。
“这东西可以当做武器使用。”
刘天明立刻想到了其它方面。他催促着郑小月:“你尝试着看看,能不能把它发射出去。”
郑小月颇为激动地点点头。她凝神注视着悬浮在掌中的冰锥,慢慢抬高了手臂。
刘天明在旁边问:“你是用意念在控制?”
郑小月目光凝重地点点头。
只见她将右手举高,悬浮的冰块高过了头顶。锐利的尖端从窗棂与金属栏杆中间伸出去,对准了外面。
“嗖!”
随着一阵划破空气的波动,冰锥从郑小月掌心里呼啸而出。它在空中笔直飞出了三十多米,然后失去动力,从空中摇摇晃晃掉落下来,斜插在楼下的绿化带里,慢慢融化。
谁也没有说话。
无论刘天明还是郑小月,都对发生在眼前的这一幕感到震惊。
良久,郑小月才不太确定地问:“这个……这就是变异细胞产生的异能?”
刘天明默默地点点头。
这一刻,他想到了自己身上那种超乎常人的敏捷和速度。
郑小月却想到了更多的方面。
她乌黑的大眼睛里闪烁着异样和问号:“如果每一个感染者都会产生异能。那么,其他人该怎么办?”
这是一句意义双关的话。
刘天明想到了那些面目全非的行尸。
他们当中,有工人、教师、士兵、农民、老人、孩子、青年……一句话,他们都是些普普通通的人。无论贫富贵贱,无论乞丐还是达官显贵,在病毒面前没有任何差异。
与整个城市多达数百万的行尸比较起来,自己和郑小月无异属于及其稀少的特殊变异个体。这在某种程度上,也印证了那位网络神秘人的话————变异感染体非常罕见。
可是,刘天明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如果那位网络神秘人所说是真的,那么自己的经历,就有些怪异。
他说过,变异类型感染体的数量,远远少于正常形态的感染体。
按照刘天明的理解,小吴、王福寿,还有今天在警察局地下室里出现的那头变异行尸,严格来说都属于正常形态感染体。可是,郑小月展现出来的冰冷异能,又该怎么解释?
三对二啊!
在这种概率面前,“罕见”这个词无论如何都是错误的。
当然,很多事情都可以用“巧合”两个字作为解释。
如果宋嘉豪还活着,他一定可以告诉自己真正的答案。那是个真正具有智慧,为了探明真相可以做出任何疯狂行为的家伙。
郑小月没有打扰刘天明的沉思。
她从自己的男人怀抱中默默走开,转过身,把空旷的窗口和月色让给刘天明。然后,郑小月走进卫生间,在装满清水的塑料提桶前蹲下。
刘天明没有继续被无法想透的问题困扰。
他呼吸了一口清爽的空气,转身走到郑小月背后,从上方俯视着她正在注视的水桶,疑惑地问:“你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忽然间想到了一些事情。”
郑小月淡淡地回答着。
她伸出右手,掌心向下,细长白皙的手指平平展开,停留在距离水面二十多公分的距离。
刘天明忽然明白了郑小月的意图。
他顿时睁大双眼,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那是一只扁圆形的蓝色塑料提桶。
桶里装满了水。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平静无波的水面上出现了一个白点。
那是一朵洁白的冰花。很小,在清澈见底的净水中间显得尤为醒目。
它仿佛点燃节日焰火至关重要的火星,在平静的水面上迅速蔓延开来。
在刘天明和郑小月的注视下,水面以极为迅猛的速度固体化,变成夹杂着白色寒霜的冰块。这种剧变在短短几秒钟内完成。桶里的温度是如此之低,在肉眼看不到的桶底深处,甚至传来冰块穿越水体,然后又将剩余液体全部凝固时发出的刺耳声响。
满满一桶水,多达五、六公斤的液体,瞬间凝成了冰块。
郑小月从地上站起来。她伸出左手,配合着右手的动作,在空中做出十指抱拢的动作。摆在地面的水桶开始左右摇晃,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抓住它狠狠颠簸。
刘天明听见冰块与桶壁分离开的“刺啦”声。
在他的目光注视下,蓝色塑料桶中央缓缓升起一块硕大无比的扁圆形冰块。失去重量的空桶被连带着离开地面,然后与冰块之间失去粘连,从大约十厘米左右的半空中掉落下来,发出沉闷的撞击。
整块冰都被郑小月提了起来。她没有用手,完全是凭借意念在控制。
她显得有些不知所措,眼睛睁得很大,脸上全是惊喜和震撼。
“这……这是我做的吗?”
刘天明听见郑小月的声音在颤抖,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成分。
他故作镇定地笑笑,从背后抱着郑小月的肩膀,贴近她的耳朵,说话口吻仿佛魔鬼正在用明晃晃的金币诱惑犹大。
“再试试别的方面。不光是凝水成冰,看看还能做些什么。”
郑小月点点头,光洁细腻的脸上,显出几分前所未有的狂热,还有信心。
她的双手在空中迅速飞舞,变幻着谁也看不出轨迹的复杂线条。杂乱无章,非直非圆。悬浮在空中的扁圆形冰块微微有些抖动,然后随着这些肉眼看不见的线条,被分切成一块块大小不等,形状怪异的碎片。
就像切蛋糕。只是切口光滑如镜,没有任何波折与锯齿。
郑小月用手指和意念将冰块切开的时候,显然没有完整的计划或者整体概念。仿佛顽童般随性,更像不懂事的孩子在白纸上胡乱涂鸦。散碎的冰块漂浮在空中,它们颤动着,左右摇晃,又在瞬间恢复平衡,开始在空气中缓缓转动。
清冷的月光照在这些晶莹透明的冰块表面,反射出一层代表寒冷意味的光。
“哗啦!”
这种状态持续了不到五秒钟,郑小月对冰块彻底失去了控制。它们从空中轰然坠落,掉在地上和桶里,在炎热的室温中渐渐融化。
郑小月洁白的额头上渗出细密汗珠。她斜靠在刘天明怀里,表情有些得意,充满了试验成功的喜悦:“嘿!看到了吗?我是传说中的魔法师,我能制冰,能控制它们。”
刘天明淡淡地笑笑,抬起手,刮了一下她俏皮可爱的鼻子:“别傻了。那不是什么魔法。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应该是变异细胞对于环境控制的一种特殊能力。”
郑小月不太明白:“环境控制?”
刘天明点点头:“没错,就是环境控制。你知道,我们生活的地球,是由不同的元素和物质构成。以空气为例,其中就含有一定数量的水分。这些以分子状态存在的水分,肉眼是看不见的。正常状态下,它们会被蒸发,然后形成云层,等到数量逐渐增多,就会在某个区域内形成降雨。”
郑小月侧过身子,换了个更加舒服的搂抱姿势:“这是小学自然课本里的知识,你想告诉我什么?”
刘天明左手扶住郑小月的肩膀,右手穿过她双腿中间的弯曲部分,将她整个身子横抱起来,转身朝着床的方向走去,淡淡地说:“只要温度降低,雨水就会变成雪花,甚至冰雹。这就是温度对水分的控制作用。很明显,你进化产生的特殊异能,就是温度控制。你可以对所在区域内的水分自由变幻形态。液体、固体,甚至是气体。当然,这只是我的个人猜测。”
郑小月没有挣扎,她明白刘天明想要干什么。
她仰起头,靠着刘天明厚实的胸脯,慵懒地问:“你的意思是,在充满液体的环境里,对我最有利?”
刘天明把她轻轻放在床上,慢慢脱去她身上的衣服:“也许吧,应该是,这大概是最接近正确答案的解释。嗯……至少能得九十分。”
郑小月抚摸着刘天明魁梧的胸肌,抬起头,鼻梁轻轻掠过他胸前高低起伏的轮廓线条,口中呢喃:“如果这个世界突然毁灭了,我要你就这样一直抱着我。”
刘天明笑了笑,没有说话。
这种时候,不需要什么豪言壮语,只需要男女之间最为甜腻的情话。
房间忽然变得摇晃起来。感觉就像是在一艘大船上,被海浪颠簸着失去稳定和重心。
几秒钟后,一切又恢复平静。
郑小月把刘天明紧紧搂在怀里,喘着气说:“地震了,你怎么不跑?”
刘天明保持着进入女孩身体的紧绷状态。他感受着身体下面的柔软和温度,平静地回答:“没什么,早就习惯了。”
昆明是一个地震频发的城市。这种强度轻微的地震,每年都要来上几次。
挣扎与喘息仍在继续。
夜深了。
……
楼下飘来米粥的香味,把沉睡中的刘天明渐渐唤醒。
李翠珍倒也不是那种什么也不会,只会张嘴叫骂的泼妇。也许是为了缓和在团队中的关系吧,她早早起来,熬好了粥,还蒸了些馒头。只是和好的面团没有发酵,馒头吃起来很硬。不过,这毕竟是一种食物,能够填饱肚子。
齐元昌从房间里慢慢走出来。
他的情绪没有昨天那么糟糕,脸上显得很平静,只是眼圈乌黑。看得出来,昨天晚上一夜没睡。
刘天明换上了一套干爽凉快的T恤短裤。他嚼着嘴里的馒头,颇为担忧地看着沉默不语的齐元昌:“齐队长,今天你就呆在家里好好休息,不要出去了。”
齐元昌沉默着点点头。
他脸上全是胡须,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烟味,两只眼睛充满了血丝。随便喝了一碗热粥,他与其他人点头打过招呼,转身回到房间里,关上门。
周元看着紧闭的房门,摇头叹息:“我还是头一次看到齐队长这个样子。他以前很厉害的。有一次外出抓捕犯人,连续四天没有睡觉,仍然还是精神抖擞。谁知道现在会变成这样。”
李洁馨的精神也比昨天好了不少。她犹豫了一下,说:“其实,无论换了是谁处在齐队长的位置,都不会觉得好受。”
黄河端起碗,沿着碗边“稀里呼噜”大口喝着粥,张嘴咬了一大口馒头,冲着刘天明问:“那个,今天该怎么办?是不是按照昨天的计划,先去医院,把免疫药剂弄到手?”
他说话的声音很大,周围的人纷纷转过身来,不约而同把目光集中到了刘天明身上。
罗宽有些疑惑:“免疫药剂?怎么,医院里有这种东西?”
廖秋的反应很快:“是不是只要有了注射了那种药剂,就不怕被行尸咬到?不会被病毒感染?”
黄河旁若无人地吃着早餐,眼睛里闪过一丝狡猾。
这是他昨天晚上与刘天明商量好的计划。
团队里新增了不少人。谁也不敢保证这些人会不会愿意服从管理。昨天接触下来,刘天明对于这些人的能力已经有了初步认识。
三个修理工当中,廖秋的汽车修理技术最为精湛。只要有合适的工具,他可以把一辆车子拆成零件,然后再重新拼装完整。如果以他的技术标准作为一百分,那么另外两个修理工最多也就是六十分,勉强及格。
罗宽是个很有意思的家伙。走过很多地方,对于枪械使用方面毫无问题,甚至拥有空手道和柔道的黑带段位证书。总之,“多才多艺”四个字用在这家伙身上非常贴切,他的英文和法语也讲得很好,甚至还会一点儿俄罗斯语。
郭勇志也不是完全无用的废物。他同样精通机械修理,格斗能力强悍。如果抛开李翠珍和老头孩子这些累赘,他其实是一个不错的团队成员。
宋嘉豪并未在遗言中说明免疫药剂的具体数量。
团队内部同样需要竞争。
刘天明觉得,让这些人知道免疫药剂的存在,不是什么坏事。
在病毒感染的环境下,人人自危。免疫药剂的存在对他们来说,是一种非常有效的激励。只要有生存的希望,就有足够的激情和动力。
刘天明环视一圈,发现除了眼睛里充满迫切和疑问和廖秋与罗宽,另外两名工人,还有郭勇志一家也在竖起耳朵听着。
他淡淡地笑笑,说:“是的,只要注射了免疫药剂,就不会被病毒感染。的确是这样。”
人们的情绪顿时变得振奋起来。
罗宽有些疑惑:“如果真有免疫药剂,政府方面怎么不加大研究和生产力度?我们此前也没有听说过任何关于这件事情的消息?这个……我是说这种药剂,到底是不是真的?”
他很精明,一下子联想到了很多问题。
刘天明看了他一眼:“这件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中间也没有政府的参与。其实,这是我一个朋友独立研发的结果。那个时候,我们医院有几位病人意外死亡。后来的解剖数据显示,死因就是病毒感染。可惜,当时谁也没有料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也可能是上面的人掩盖了消息,导致局势进一步恶化。”
罗宽听懂了刘天明想要表达的意思,试探着问:“也就是说,这种免疫药剂其实是一种试制品,数量不多?”
刘天明点点头:“是的。”
罗宽有些紧张,接着问:“那么,它是否真的能够产生作用?注射以后绝对不会被病毒感染?”
刘天明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黄河,后者会意地笑道:“瞧你说的,你以为那种没有经过实验论证的东西,会值得我们花大力气吗?放心吧!你不会是第一个使用它的试验品。我、小刘,还有小郑,我们都打过针。”
罗宽很是意外,他下意识地看看黄河,又转过头来看看刘天明。最后,把目光集中到了郑小月身上。
她是三个人当中唯一的女性。
郑小月没有说话。
她解开鞋带,脱掉袜子。白皙柔软的足踝皮肤上,留有一个浅浅的咬痕。
她的自愈能力没有刘天明那么强。虽然皮肤肌肉生长速度比一般人更快,伤口愈合时间更短,却远远没有达到能够在二十四小时内完全自愈的程度。
郭勇志和李翠珍也看到了这一切。两个人脸上神色莫定,也不知道究竟在想些什么。
老头显然无法理解罗宽与刘天明之间这番谈话的内容。他早早吃完自己那份早餐,回到房间里休息。
罗宽很兴奋:“说吧,我们该怎么做?”
刘天明微笑道:“别急,我们制订了周密的计划。只要听从安排,服从命令,就能拿到免疫药剂。”
……
上午十点半,防暴警车和“传祺”越野车一前一后驶出了小区大门,朝着二十九人民医院的方向开去。
阻塞街道的车辆残骸仿佛成为了这个城市的一部分。
在城市的某个角落,应该还有幸存者。大规模的尸群至今也没有遇到。这座城市虽然又脏又旧,却很庞大。也许,它们都在城市的另外一端,正在为了食物和生存,展开你死我活的战争。
黄河把警车停在医院大门口上次的位置。刘天明拿起望远镜,仔细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他是个非常细心的人。上次离开医院的时候,就特别留意过周围的环境,还有附近街道上的车辆残骸和人类尸体。
这里没有往来的车流,也没有行人或者生命迹象。公路上的各种障碍物位置没有变化,只是医院门口被撞碎的道口栏杆碎片位置有些不对。也许是行尸碰到了它们,也可能是其他幸存者出入医院所导致。
刘天明的眼睛仍然贴着望远镜,淡淡地说:“医院里可能还有幸存者。说不定,他们能看见这里。”
黄河嘴里叼着一根点燃的香烟,大大咧咧地问:“怎么,要去救他们吗?”
刘天明摇摇头:“用不着。我看不到求救信号,也不知道他们在哪儿。何况,我们的目标是院长办公室。现在这种时候,不要节外生枝。”
罗宽抱着一支突击步枪,从车厢里弯腰走上前来,他凑近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刘天明,认真地问:“既然是直接去院长办公室,为什么不把车子开进去?那样的话,距离会更近些,也更安全。”
刘天明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他把手里的望远镜递给罗宽,抬起右手,朝着远处的医院行政大楼方向指过去:“你看看那边。”
通过圆形的望远镜孔,罗宽看到了一个衣衫褴褛的妇人在空地上徘徊。
视线继续朝前延伸,他看到了更多的行尸。
在灰白色的大楼背景前面,医院广场和绿化带里,挤挤挨挨站满了多达数百头行尸。
这个时间段的阳光很是炽热,温度变化对行尸毫无影响。就像一大群形状怪异的行动障碍者在那里来回游荡。它们行动迟缓,拖着步子,地面上到处是脓水和污血,空中飞舞着无数苍蝇蚊虫,共同形成一幅恐怖可怕的死亡画卷。
“车子进不去。”
刘天明的声音在罗宽耳边回荡:“它们对声音和气味儿非常敏感。如果是几十头行尸也还可以,但是它们数量太多了。车子一旦开进去,立刻就会被它们团团围住。到了那个时候,我们根本没办法逃出来。”
黄河从鼻孔里喷出两股浓浓的烟雾,眼睛里透出一丝疑惑:“我记得上次来的时候,它们的数量还没有这么多。究竟是怎么回事?会不会是它们在这里发现了什么?或者,在这里聚餐?”
刘天明的目光从广场远处的几具人类残骸上来回转移:“应该是吧!那边多了些尸体,我们上次走的时候还没有。也许是幸存者,也可能是其他人干的。”
罗宽有些紧张:“现在该怎么办?”
刘天明从脚下拿起朴刀,英俊的脸上浮现出狰狞与冷酷:“当然是杀进去。”
……
整个团队并非倾巢出动。
除了齐元昌和张伟利留守住处,李翠珍、老头和两个男孩也留在那里。
黄河与周元守在警车上,郑小月和李洁馨留守另一辆车。
跟随刘天明一路杀进去的人,全部都是昨天刚刚加入团队的新手————廖秋、罗宽、郭勇志,还有来自修理厂的两名工人。
对于自己的能力,刘天明从未像现在这样有着极其清楚的认识。
这段时间,他从行尸身上得到了不少红色斑块。累计下来,数量超过上百。
这些颗粒状的神秘物质的确是一种生物营养。虽然整体数量还达到不到一个卡勒尔,却也填充了刘天明体内进化异能的某些空白。最重要的是,他的速度异能正在稳步提升,体能耐力也比从前提高了不少。
还是那句话,只要不是被大规模的尸群围攻,刘天明都能轻易对付。
实战,是提升自我能力的关键。
刘天明现在知道应该如何对付这些变异怪物。他有很多种方法,也做足了准备。他计算过,哪怕是没有旁人协助,单单依靠自己的力量,完全可以从广场上密密麻麻的尸群中间突破过去,冲进医院行政大楼,进入院长办公室。
以行尸缓慢的动作,根本追不上他超过短跑世界冠军的奔跑速度。
上次从医院逃出来的时候,如果不是为了保护郑小月和李洁馨,刘天明根本不用发出求救信号。
现在的情况,与那个时候有些类似。
不过,身边需要保护的对象,已经换成了一群全副武装,身强力壮的男人。
枪械使用要领不是短短一个晚上就能掌握。从警察局里弄到的武器弹药虽然数量很多,也经不起肆意浪费。对每个人的实际能力综合评估以后,廖秋和罗宽各自得到一支“九五”式突击步枪,郭勇志和两名工人每人一把手枪。除此之外,每个人都必须带上各自的格斗武器。
装修房子的时候,刘天明让包工头张良才给自己准备了几十根前端削尖的螺纹钢。这东西虽然没有砍刀那么好用,也是一种不错的近战武器。
带着无比紧张的五个人,刘天明笑了笑,双手握紧刀柄,朝着医院行政大楼方向迈步走去。
他需要用优胜劣汰的法则来精简人员。
刘天明没有义务白白养活这些人。
虽然不明白未来究竟能够走到什么地步,可是他目前需要战士。
今天早上离开住处的时候,刘天明已经做好计划:如果郭勇志一家没人站出来参与这次行动,那么回去以后,他会毫不留情把这些人统统撵出去。
也许是郭勇志很聪明,也可能是吃早餐时关于免疫药剂那番对话让他们改变了主意。总之郭勇志来了,现在就跟在自己身后。
下次行动要带上李翠珍。
如果这个女人表现出一定程度的战斗能力,刘天明觉得也可以把这家人留下来。只要所有情况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团队里能打的成员当然是越多越好。
还是沿着上次从医院里逃出来的路线,几个人顺序爬上花台。刘天明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玻璃杯,朝着远处的空地用力扔去。然后,腿脚发力,加快速度。
这种用声音吸引行尸注意力的方法仍然管用。
每个人都从自己背包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玻璃杯,依样画葫芦。广场上密集的尸群很快被吸引过去,与花台中间分出一条二十多米宽的距离。
几头行尸零零散散站在行政大楼下面。它们被烈日烤炙着,浑身上下散发出浓烈的恶臭。
刘天明一个箭步跃下花台。他看见迎面摇摇晃晃扑过来一头行尸,脚步一跛一跛的。带着说不出的兴奋和残忍,刘天明挥舞朴刀,在飞奔中砍下了它的头。
罗宽双手握紧螺纹钢后端,用锋利的尖头捅穿了一头行尸的眼窝。带血的钢筋从它后脑穿透出来,又被罗宽猛然用力拔了回去。
他觉得很兴奋。
自从在酒店夜晚遇到这些吃人怪物以来,还是头一次正面攻击。
罗宽对自己强健的身体很有信心,他觉得这些行尸其实不难对付。只要掌握了诀窍,它们就是一堆站在那里等着你肆意砍杀的靶子。
廖秋想要挥刀砍死一头行尸,没想到力气不够,刀刃卡在头骨中间,一时间无法拔出来。刘天明透过眼角余光瞥见受伤的行尸正朝廖秋扑过去,连忙转身回援,从后面将整个行尸头颅劈成两半。他伸出手,从地上拉起惊魂未定的廖秋,淡笑着,压低声音说:“一定要控制好力道,角度要准。如果没有一刀致命的把握,那就退而求其次,攻击它们的脖子。只要脑袋没了,它们的身体也就没办法活动。”
廖秋很是感激地连连点头:“谢谢!我欠你一个人情。”
刘天明正准备张嘴说话,就在这个时候,忽然听到空气中传来“嗖”的一声,随即身后传来凄厉的惨叫。
是跟在后面的一名工人。
他左腿侧面插着一支箭。鲜血沿着伤口流淌出来,浸透了裤子,染红了地面。
刘天明迅速转身,沿着气流来源的方向望去:只见行政大楼三楼的一扇窗户敞开着,一个身穿白色衬衫的男人站在那里,弯弓搭箭瞄准这边。
他下意识的伸手去后腰上拔枪,站在旁边的罗宽动作比刘天明更快。他扔掉手里的钢筋,直接端平挎在胸前的突击步枪,瞄准站在窗口的那个男人,用力扣动扳机。子弹从窗口里飞射进去,男人仿佛失重般身体超前倾斜,惨叫着,一头掉了下来。
郭勇志朝着行政大楼愕然地叫道:“楼上怎么有人?”
不等刘天明回答,一头穿着围裙,穿着打扮明显是家庭主妇的行尸笨手笨脚扑过来,一口咬在受伤倒地的那名工人脖子上。
见状,廖秋低声咒骂着,抡起砍刀,朝着行尸肩膀狠狠砍去。
这种攻击对它没有任何效果,它没有丝毫痛感,甚至不管正从自己肩膀上拔起刀子的廖秋,仍然自顾咀嚼着已经吃进嘴里的肉。
刘天明心里顿时升起不妙的感觉。
从楼上中枪坠地的男人引起了尸群注意。
它们纷纷掉头,朝着这边移动过来。闷热的空气是血腥味变得浓郁,男人头部坠地,当场摔死。
“来不及了,快冲进去。”
刘天明看了一眼躺在地上垂死挣扎的受伤工人,一把抓住两眼发红的廖秋胳膊,带着他往行政大楼狂奔。罗宽等人紧跟其后。刚冲进大楼,刘天明立刻抓住楼梯口敞开的防盗门,反手将其关上,廖秋也连忙解下背包,拿出一条早已准备好的软锁,哆嗦着手,将其锁住。
罗宽把枪口从防盗门中间的金属栏杆里伸出去,大声叫道:“一把锁不够,再来两把。如果它们冲进来,我们都要死在这个地方。”
这是一种预备措施。粗大的软锁每个人身上都带了两条,就是为了应对各种突发情况。
广场的工人和窗口里掉下的男人,已经被尸群吞没。
罗宽一边开枪射击,一边后退。无数行尸涌到楼梯入口,却被厚重的防盗门挡住,数十条胳膊在空气中乱抓,却随着呼啸而去的子弹瞬间消失,然后又被新的替代者补充进来。
短途通话器里传来黄河焦急的询问:“我听见里面有枪声。你们是不是遇到了危险?要不要我们进来支援?”
“暂时不用,随时保持联络。”
刘天明看了一眼被防盗门挡在外面的疯狂尸群,用力按住正在更换弹匣的罗宽肩膀,然后对所有人做了个禁声的动作,抬起手,指了指上面。
头脑发热的罗宽顿时冷静下来,廖秋也擦掉溅在脸上的血,他把钢筋塞进背包,双手握紧了枪,咬牙切齿地问:“他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攻击我们?”
刘天明没有说话,微微眯起双眼。
他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是食物,这里有食物。
毫无疑问,这幢行政大楼里还有幸存者,其中就有与自己一样的病毒感染体。身体里涌动的细胞正在预警,正在释放出强烈的猎食信号。
不需要什么证据,也用不着面对面的语言交流。顷刻之间,刘天明已经明白了楼上那些人为什么要对自己射箭。
他也感觉到了食物的存在。
他知道我来了。
虽然这个“他”的身份暂时不清楚,但这并不重要。病毒感染体之间存在着互相猎食的关系,只要察觉到对方的存在,就明白有食物到口。
不管他是谁,女人、孩子、老人……统统要死。
刘天明心中微微有些窃喜。
如果不是对方先射过来这一箭,自己也没有攻击他们的借口。
现在,我这边有人死了,你们也必须付出代价。
“小心,楼上那些人不是行尸,他们应该都是幸存者。”
刘天明脸上露出狰狞的神情,杀气腾腾地说:“两个人为一队,互相掩护,更换武器,全部用枪,杀光他们!”
……
从昨天到现在,姚胜利一直觉得心神不宁。
他是一个小学教师。
姚胜利的变异时间比刘天明早了一个多月。
说起来,那件事情很是诡异,如果不是自己的亲身经历,姚胜利根本不会相信那是真的。
自己班上的一个小女孩好几天没来上课,家长也没有打电话过来。姚胜利不放心,放学以后去学生家里家访。男主人似乎是病了,躺在房间里一直哼哼,女主人抹着眼泪出来接待他,告诉姚胜利,说是小女孩前天晚上得了急病,死了。
这种事情太古怪了。姚胜利当时怎么也不相信。看着他张大嘴,满面震惊的样子,女主人带着姚胜利走进客厅。那里已经布置成灵堂,女孩尸体躺在棺材里,旁边还有几名亲属在烧纸,说是已经联系好了殡仪馆的车子,下午就把尸体送过去。
女主人拿出了医院和派出所开具的死亡证明书,上面有签字,还盖着鲜红醒目的公章。这些东西无法作伪,一切都表明女孩的死并非他杀,而是自己不小心从楼上摔下来,意外致死。
她毕竟是自己的学生。姚胜利给女主人留下一些钱,说了些安慰的话,准备离开。
门口趴着一条狗,大耳朵瘦身材,是纯种的可卡。那条狗看着姚胜利的目光有些古怪,冷不丁扑过来,在他的小腿肚子上咬了一口。
女主人当时就抡起扫帚朝着狗身上乱打,然后对着姚胜利连声道歉。不过那狗的牙齿真他吗锋利,裤子被咬破了,小腿肚子上有两个牙印,皮肤破了,流出血来。
尽管有些气恼,可是看在女主人诚心道歉的份上,姚胜利也没有死揪住不放。他觉得自己需要尽快去医院打上一针狂犬疫苗。这些猫啊狗啊什么的很脏,身上带有很多病菌,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感染。为了安全起见,花点儿钱也是应该的。
刚走到公交车站,姚胜利就接到学校里打来的电话,说是自己班上两个学生打架,让他赶紧回去处理。
晚上回到家,已经八点多了。这个时间,医院早就关门。当然,挂急诊打针也行,只是要多出些钱。姚胜利觉得不划算,认为耽误一天应该没什么大不了。
他第二天抽空去打了一针,但是没做血液化验。
姚胜利觉得自己身上似乎起了某种变化。他特别喜欢吃糖。不过,吃法比较文雅,整袋白糖倒在大碗里,浇上开水,融化以后端起来喝。丝毫没有什么不适,只有说不出的舒服。
吃糖的情况变得越来越严重。姚胜利觉得自己一定是病了。平时要上课,他打算在那个周末去医院做个检查。
第二天,姚胜利在学校卫生间里,吃掉了一个二年级的孩子。
他发誓,自己真的没有想过要把孩子吃掉。
那小子一看就是个淘气包。学校里规定学生不能带零食,他偏偏在口袋里装了一个西红柿。当时正是上课时间,那孩子明显是嘴馋忍不住,所以编造谎话对老师说要上厕所,偷偷带着西红柿在厕所里吃。姚胜利刚好也去解手,看见男孩站在里面吃着西红柿,一下子愣住了。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忽然生出了想要吃肉的念头。
都怪那个啃了一半的西红柿。它熟透了,颜色红得像血,让姚胜利不由得想到了别的东西。
生肉,新鲜的生肉。
姚胜利捂住男孩的嘴,拧断了他的脖子,然后啃断他的喉咙,把男孩浑身上下所有血吸得干干净净。正当他想要继续撕咬男孩尸体的时候,下课铃响了。姚胜利慌里慌张把男孩尸体往厕所粪坑里一扔,若无其事地走了出去。
他觉得很恐惧,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事情?
姚胜利第二天请了个假。他觉得,自己身上的变化,应该与之前自己班上那个意外死亡的女孩有关。
他不敢耽误时间,男孩的尸体已经被人发现,警察开始进入学校调查。男孩父母在学校里哭天抢地,校方领导也在出面协调。这样下去,永不了多久就会查到自己自己身上。
姚胜利敲开了女孩家的房门,看见了神情紧张的男主人。他觉得有些奇怪,却被男主人一把拖了进去。姚胜利被重重扔在地上,听见男主人用很大力气把房门锁上的声音,也看到了躺在客厅里,被啃咬得不成样子的女主人。
那个男人力气很大,从他那双充血的眼睛里,姚胜利明白他想要吃掉自己,就像自己在厕所里吃掉那个男孩一样。
非常意外的机会,姚胜利啃断了男主人的脖子。他自己也被受伤。整条左臂脱臼了,甚至胳膊都被拧得翻转过来。男主人力气很大,简直就是一头人形的机器。很幸运,姚胜利在危急关头咬住对方要害,扯断了他的喉咙。
喝血、吃肉、用菜刀砍掉那个男人的脑袋,然后姚胜利抱着男主人的头,走进了厨房。
他觉得自己浑身充满了力气,就像赢得世界杯冠军的足球队员。
这比喻没什么不对。世界杯奖杯不就是一个球嘛,老子手里也有一个球。
姚胜利用菜刀劈开男主人的头,用勺子把脑浆一点点挖出来吃掉。
他甚至倒了些酱油和辣椒进去,有种吃豆腐脑的感觉。
那是姚胜利吃掉的第一个正常形态感染体,也是从男主人身上得到了第一个卡勒尔的生物营养。
与刘天明不同,姚胜利没有网络神秘人为他解惑。他并不知道自己被病毒感染,只是吃完脑浆以后,清醒过来,对一切都感到恐惧。
姚胜利不敢回家,他把自己弄得很脏,装成在街上要饭的乞丐。
这样在外面晃荡了几个星期,姚胜利遇到了之前咬过自己的那条狗。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遇到那条狗。只是身体里有种冲动,引导着姚胜利找到那条狗的位置。
也许,那条狗也有着相同的细胞感应。
姚胜利手里握着棒子,觉得这种情况很是滑稽。应该有人在旁边把整个战斗过程拍下来,名字就叫《人狗大战》。
虽然只有一只手,姚胜利还是抓住了那条狗的脖子。他用最疯狂的方法,朝着那条狗身上乱咬。狗也一样张嘴咬他。就这样互相咬到最后,姚胜利的整张面孔破破烂烂,牙床也露了出来。他成功地啃掉了整个狗头,把它当做点心,一点儿不剩全部吃掉。
那条狗也是正常形态的感染体。从它身上,姚胜利得到了第二个卡勒尔的生物营养。
病毒爆发开始了。
姚胜利忽然发现,自己用不着再过这种躲躲藏藏的生活。
商场里没有人,走进去可以随便拿衣服穿。他挑了一件昂贵的西服,对着镜子好好打扮一番,容光焕发走出了大门。
姚胜利发现自己不用惧怕那些吃人的行尸。它们根本不是自己的对手。当然,前提是不能被成群结队的行尸围住。否则的话,自己就算再强,也会被那些行尸撕成碎片。
他救了十几个幸存者。大部分是男人,也有女人和孩子。
姚胜利不知道自己的变异情况有些特殊。可能是因为第一次进食目标的缘故,他特别喜欢吃小男孩。仅仅只是半天时间,他就一口气吃掉了两个孩子。姚胜利的消化能力远远强于普通行尸。数十公斤肉装进肚子里,没有将腹部撑开。
他的进食很特别。不知道为什么,进食的时候,姚胜利总是不由自主联想起自己第一次吃掉的那个男孩,还有当时在厕所里的环境。这种情况他在吃掉男主人的时候,就有所察觉。他在那间屋子里呆了一整天,除了吃掉男主人的头,还把他身上所有肌肉啃食一空。
区区一个胃袋当然装不下那么多的肉。姚胜利当时蹲在地上,一边进食,一边排泄。
这种特殊恶心的习惯,一直保持到了现在。
姚胜利早已不再是过去的样子。
他很强壮,身高超过两米,体重达到惊人的两百公斤。这一点绝对不会错,他站在医院的体重秤上量过。他没有左臂,那条胳膊从对付男主人的时候就已经废了,大量营养集中到了右臂上。虬结的肌肉从肩膀延伸下来,沿着整条胳膊盘曲绕行。因为吃得太多,大量营养积蓄在体内,再加上吸收速度过快,身体表面皮肤足足厚达近半公分以上。
姚胜利记得自己以前的照片。那是一个清瘦的中年人,带着一副黑框眼镜。看上去比较文弱,有种儒雅的学者气质。
因为细胞变异的缘故,姚胜利拥有了某些野兽的生存技能。他知道应该在适当的位置设下陷阱,捕猎那些可以当做食物的幸存者。他与刘天明有着本质上的不同。姚胜利完全用活人当做食物,刘天明却保持着人类最基本的食物概念。
医院是一个很好的陷阱。
早晚都会有人找到这里。这里有药品,有治疗的器械和各种工具。姚胜利没有选择大型超市之类的地方当做巢穴。他知道那种地方现在肯定是人满为患,说不定还有好几帮人为了争抢食物正在杀得你死我活。他有些贪食,也知道这种习惯不好。姚胜利正在努力改掉自己身上的坏习惯,正在逐渐缩减食量。每天杀一个人并且吃掉,实在太浪费了。其实自己根本不需要吃那么多。每顿一条大腿,或者两条胳膊,足够了。
吃得太多,还会引起副作用。尤其是那些聚拢过来的幸存者,他们会对自己吃人的习惯感到恐惧,然后纷纷逃跑。姚胜利知道自己需要手下,尤其需要些心狠手辣的家伙。他选择性的在几名手下面前暴露自己吃人的习惯,也以此作为一种武力炫耀,让这些人对自己老老实实臣服。然后,帮助自己捕猎,带回女人和孩子。
后者是自己的食物,前者就是扔给他们的奖励。哈哈哈哈!
……
刘天明顺着楼梯冲上三楼的时候,看见了从走廊对面走来的姚胜利。
两个人都感受到了食物的气息。
两个人身体里的变异细胞都在呐喊,都在咆哮,都在叫嚣着让寄主猛扑过去,干净利落地吃掉对方。
罗宽紧跟在刘天明后面,几乎与他同时看见了姚胜利。
他现在的样子很可笑:只有一条胳膊,双腿弯曲着,发达的腿部肌肉令人望而生畏。因为身体太重,腿脚只能弯曲着前行。感觉就像一头人形的癞蛤蟆,两腿中间摇晃着漆黑多毛的男性生殖器。
罗宽想也不想,端起突击步枪,朝着迎面走来的姚胜利猛射。
子弹穿透了他的皮肤,却无法钻进他的身体。隔着二十多米远的距离,可以看见圆形的弹头末端。它们被死死卡在姚胜利肌肉中间,甚至无法爆开。这种伤害对他毫无作用。最多只要等到明天早上,强大的细胞自愈能力就可以把子弹挤压出来,让一切恢复原状。
他拥有极其强大的防御能力。
廖秋等人也冲上了楼梯,所有人聚集在刘天明身边,脸上露出惊骇恐惧的表情,目瞪口呆看着站在对面的姚胜利。
“你们不是他的对手。”
刘天明把手中的突击步枪递给罗宽,反手从背包里拔出斜插在那里的朴刀。他盯着站在那里不动的姚胜利,淡淡地说:“还是两个人一组,你们把楼上的所有人清理干净。他们没有枪,不是你们的对手。”
如果有枪的话,就不会使用弓箭。这是很正常的逻辑。
行尸都被挡在外面,除了姚胜利,这幢大楼里现在只有普通人。
刘天明不打算收容太多的幸存者。至少,在解决自己团队目前各种问题,各个成员战斗力得到稳步提升以前,他不会收纳更多的外来者。
何况,这些人根本不管不问,直接发动了攻击。
他们应该明白,这个世界上有种极端残忍血腥的行为,叫做报复。
罗宽有些不太放心,他看了一眼刘天明手里的刀,紧张地问:“你确定不用留下来帮你?这家伙看上去很难对付,他连子弹都不怕。你要是出了什么问题,你那个小女朋友恐怕是悲伤欲绝,然后绝对不会放过我们。”
刘天明觉得有些好笑,不由得回头看了一眼罗宽。
这个人比想象中有趣的多。而且,他并不惧怕困难。敢于在这种时候选择留在自己身边,本身就是值得相信的举动。
“放心吧!我不会死!”
刘天明朝前迈开脚步,平淡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我会干掉这个家伙,把他下面那根恶心的东西割下来,装在瓶子里泡酒。”
……
走廊上只剩下刘天明和姚胜利两个人。
看着手持朴刀的刘天明,姚胜利那双被大量肌肉和皮肤盖住,深陷其中的眼睛里,释放出一丝兴奋的光彩。
“真是难以置信,在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跟我一样的存在。”
刘天明身体前倾,双手牢牢握住刀柄,声音没有任何变化:“你说对了。我们是同类。”
姚胜利脸上的表情有些困惑:“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指的是我和你,还有这个世界。”
刘天明脸上的表情一僵,随即恢复正常。他摇摇头:“我也想要弄明白这个问题。可是没人告诉我答案。”
姚胜利觉得很失望。他看着正从刘天明背后楼梯口跑开的廖秋等人,忽然咧开嘴,笑了:“你很害怕,你不愿意被他们看见。你害怕变成我这个样子,是这样吗?”
刘天明眯起双眼,缓缓朝前缩短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呵呵!你猜?”
姚胜利摆出了攻击架势:“我看你们都拿着枪。怎么,你是警察?还是军人?”
刘天明迅速寻找着姚胜利身上的弱点:“其实我想吃了你。如果没有猜错的话,你也是这样想的。”
姚胜利丑陋的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我吃了一个人,还有一条狗。他们的味道很不错。我还吃过另外几个人,都没有他们好吃。尤其是那条狗,真的很嫩,而且很香。”
(请诸位读者原谅我忘记了上架时间。我的错,今天是来不及了,明天开始,正常情况每天三更。月票以五百票为一个阶段,超过一次就五更。1000、1500、2000如此类推。如果出现盟主之类令人仰望的情况,老黑我会玩命十更,绝不食言。谢谢大家!求月票!另外再加一句,本月已到末尾,下月第一周会每天五更,月票超过五百同样叠加。)
刘天明对姚胜利说的这些话充耳不闻。
他一直在引诱着对方说话,分散姚胜利的注意力。这是在军营里学到的格斗技巧。刘天明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姚胜利的对手。他需要一个机会,需要对方在不经意间露出来的破绽。
他的腿脚骤然发力,以苍劲有力的姿势猛冲过去。不等姚胜利反应过来,眼前已经是一片银白色的金属光泽劈砍直下。等到回过神来,姚胜利惊怒不已的发现:自己粗壮的左腿上中了一刀。锋利的刀刃穿过皮肤和肌肉,砍断了坚硬的大腿骨。只是它没能继续往下,反而被密实的肌肉纤维牢牢困住,无法拔出,也无法寸进。
刘天明很惊讶。
他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原本锁定的攻击位置,是姚胜利的侧腹。可是冲过去的时候,他也同时发现了自己的动作,本能的进行防御,侧转身子。战斗中的机会瞬闪即逝,刘天明只能退而求其次,挥舞朴刀朝着对方左腿砍去。可是谁能想到,他的防御能力竟然如此变态,刀身牢牢卡在骨肉中间。连续硬拔了两次,竟然纹丝不动。
“轰!”
姚胜利口中发出怒吼,朝着刘天明重重挥出右拳。
一股巨大的力量砸中他的身体,刘天明感觉自己瞬间失去了重量,轻飘飘的飞到了几十米外,轰然栽倒。无数气血在胸口翻腾,说不出的难受。他张开嘴,“哇”的吐出一口鲜血。然后双手用力撑住地面,费了很大的功夫,才无比艰难地爬起来。
姚胜利站在那里,保持着挥拳轰击的姿势。他的拳头体积超过正常人四倍,表面布满棱角,以及厚厚的角质层。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不像是人类的拳头形状。
看着站在对面大口喘息的刘天明,姚胜利布满肌肉的嘴唇边慢慢浮起微笑。他终于在同类身上找到了自己强悍的演示点。那就是力量,压倒一切的强大力量。
“我本想让你多活几天,我没想过要现在就杀了你。我只想着打断你的手脚,让你留下来陪我聊天解闷。感觉你知道很多事情,至少比我知道的多。你说了,我们是同类。我需要知道更多关于我们之间的事情。你得告诉我,把你知道的一切统统告诉我。”
姚胜利说话有些颠三倒四。这不是他的错。变异细胞对每个寄主产生的效果都不一样。因为贪食,姚胜利的颅腔被部分肌肉占据,影响了大脑思维。
刘天明看起来伤的很重。他一直捂着胸口,弯着腰,仰着头,双眼死死盯着站在几十米外走廊上的姚胜利。嘴唇微微张开,不断有血从嘴里滴落下来。
就在这一瞬间,姚胜利忽然感觉到危险正在降临。
不,不是他的感知结果,而是来自身体内部变异细胞的预警。
刘天明动了。
他从原地猛然跃起,动作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如同一头正在捕食的猎豹,朝着姚胜利猛扑过来。
他的速度比我更快!
姚胜利几乎是在瞬间就做出了判断。他丝毫不顾已被砍断的左腿,完全凭借右腿强悍的支撑能力,将身体原地旋转,然后朝着刘天明来袭的方向,再次狠狠挥出右拳。
两个人瞬间撞在了一起。
姚胜利的拳头砸了个空。
预想中用怪力把刘天明再次砸飞的情景并未出现。刘天明没有冲过来直接攻击,而是用左手抓住姚胜利肩膀,右手抽出后腰上的廓尔喀刀,朝着他的侧腹狠狠刺去。
太硬了。刘天明感觉刀刃划破了对方皮肤,却没能深入肌肉层,更不要说是伤及内脏。
“混蛋!快从老子身上下来!”
姚胜利暴怒了。他不断转身,挥舞巨大的拳头在空中乱砸,想要抓住刘天明身体的某一部分,将他当做玩具一样撕扯。他的动作很慢,根本追赶不上刘天明迅猛无比的动作。就像一个人在追赶灵活的蚊子,无法将其拍死,却总是被蚊子抓住机会叮上一口。
姚胜利感觉有一股风在围着自己转动。那是刘天明高速旋转引起的气流波动。身体表面被切开多达数十个口子,都不是很大,伤口不深,但是一直在流血。
刘天明已经明白应该对付姚胜利。他没有减速,手中利刃以极快的速度疯狂切割。一刀不行就两刀,两刀不行就三刀。他不强求一击毙命,完全使用蚂蚁啃大象的方法,一点点撕裂姚胜利身上的那些伤口。他开始流血,血花随着身体转动四散溅开。周围的墙壁、地上、天花板到处都是。
姚胜利瞪大眼睛,不顾一切搜索者刘天明的运动轨迹。他的眼瞳深处流露出狂暴和恐惧,还有深深的愤怒。自从在学校厕所里吃掉那个小男孩以后,姚胜利还是头一次产生类似的感受。
他的速度太快了。
我抓不到他。
就在这个是时候,姚胜利看见刘天明朝着自己笔直冲撞过来。他嘴唇紧抿,刀刃直接捅进了姚胜利的下腹。那里有一条长长的口子,是过去几分钟里,刘天明高速绕行并且多次攻击导致的结果。要胜利的皮肤和肌肉都被切开,那个位置彻底失去了防护能力。柔软的内脏与空气之间就隔着一层薄膜。锋利的刀刃轻而易举穿破,然后插入其中。
姚胜利感觉到有坚硬的东西进入自己的身体。他低头看了一眼,顿时被吓得爆出无比惊悚的尖叫。他还是第一次收到如此重伤。一方面是因为疼痛,另一方面则是对伤势产生的恐惧。他觉得自己肯定打不过眼前这个家伙。说不定,今天会死在这个地方。
我为什么要去招惹他?
恐惧在姚胜利的脑子里迅速发酵。他想起了刘天明之前说过的那句话。
我要吃了你!
不要……不要啊!
突然,姚胜利心头猛然泛起一阵无比强烈的寒意。
完全出于本能,或者应该说是在变异细胞对危险的及时反应,他侧过身子,看到眼前飞来一片血红色的强光。
那是刘天明拔出佩在身上的柯尔特“蟒蛇”手枪,对准姚胜利右眼扣动扳机。当他做出这个动作的时候,双脚已经踩住墙壁,从姚胜利面前横越过去。
这支枪自从孟奇那里得到以后,还是第一次使用。
姚胜利就是一头变异怪物。他属于正常形态感染体,力量是他身上最具威力的优势。但他同时拥有极其强悍的防御能力。
刘天明有些庆幸,自己是在这个时候遇到了姚胜利。如果这家伙继续捕猎,继续进食,得到了足够数量的生物营养,真不知道究竟会进化成什么样子。也许,到了那个时候,自己根本无法割开他的皮肤,更不可能将其重伤。
再强大的对手也有弱点。他有眼睛,那个地方总不可能与身上一样,覆盖着厚厚的肌肉和皮肤吧!
姚胜利惨叫着,重重摔倒在地上。
他的动作太慢了。
虽然感知到危险降临,却没办法及时防御规避。威力巨大的马格奴姆弹头没有命中右眼核心,却从靠近鼻梁的眼角位置钻了进去,然后被坚硬的骨头挡住,轰然炸开。
姚胜利脸上全是鲜血。他双手捂住伤口,在地上死命翻滚,声嘶力竭地惨叫着。
“眼睛,我的眼睛啊!”
刘天明双脚落在地面上,然后强撑着站起。他的脸色苍白得有些吓人,其中带有一抹病态的红色。牙齿咬得很紧,嘴唇微微有些青紫,额头上不断渗出大滴的汗珠,呼吸节奏前所未有的剧烈。
他同样受了很重的伤。之前那一拳,已经将肋骨砸断,甚至伤及心肺。刘天明知道自己没办法等待下去,如果不拼着最后的力气,凭借超高速度干掉姚胜利,那么僵持下去的结果,只能是自己被他杀死,然后吃掉。
扑过去,双手抓住姚胜利侧腹外面的刀柄,朝着横向用力一拉。刘天明听见这个丑陋感染体口中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嚎。
生命的迹象从他身体里迅速消失。
皮肤太厚了,刘天明实在无法将刀刃朝着心脏部位顺切过去。看着姚胜利挥舞过来的拳头,他立刻放弃了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朝着旁边灵活避开。同时调整位置,举起枪,朝着姚胜利的另外一只眼睛连续猛射。
高速旋转的弹头钻进了眼窝,带着无法抗拒的力量深入大脑。姚胜利感觉自己脑袋里有某种东西正在炸开,又被强横柔韧的肌肉皮肤牢牢困住。他不由自主张开大嘴,整个头部仿佛遭受了重击,朝着侧面方向颠动了一下。然后,大股的鲜血从鼻孔和嘴角流淌出来,就连耳朵里面也渗出血水。
刘天明一秒钟也没有耽误。他踉跄着步子,重重跪倒在姚胜利巨大无比的身体旁边,趴下去,张开嘴,用强劲有力的咬肌撕裂他的脖颈,扯断血管,大口吞咽温热的血。
对感染体来说,这是补品,是营养,是急需补充的生物能量。
它们排山倒海般涌进刘天明的身体,仿佛最饥饿的人突然间得到一桌丰盛宴席。刘天明不顾一切的撕咬吮吸,狂吞海嚼。他从未像现在这样饥饿,这场争斗消耗了身体里的所有能量。现在,流失的部分正在得到补充。而且,比预想中的部分多得多。
那是一股极其强大的能量洪流。数量之多,营养之充沛,完全出乎刘天明的意料。他趴在那里啃食了好几分钟,才把姚胜利体内的生物营养抽取一空。当他从巨大尸体旁边站起来的时候,大脑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愕,还有狂喜。
从小吴和王福寿身上,刘天明分别得到了一个卡勒尔的生物营养。
他原本以为,不同形态感染体之间的吞噬,最多就只能这样。可是,姚胜利体内的生物营养是那么的充沛,足足多达两个卡勒尔。
为什么会这样?
刘天明迅速抹掉嘴边的血,紧张的思考着。
他回忆起姚胜利之前说过的每一句话。
这家伙说过,他吃掉了一个人,还有一条狗。而且味道很好,是他吃过最美味的食物。
美味!刘天明吞噬小吴和王福寿的时候,也有过类似的感觉。他很清楚,那根本不是舌头接触食物产生的味觉反应,而是来源于变异细胞对食物的选择。因为它们喜欢,所以觉得好吃。
姚胜利有过两次“美味”的经历,是否可以这样认为:他和自己一样,吞噬过两个感染体。区别在于,一个是人类,一个是狗。
他拥有两个卡勒尔的生物营养。
现在,这些生物营养全部变成了我的战利品。
如果是这样,那么感染体之间的相互吞噬,就不会是“1+1”那么简单,而应该是“1+N”才对。
换句话说,无论任何一个感染体吞噬过多少个感染体,只要他被对手杀死,身体里积存的所有生物营养,统统都要归属于这位胜利者。
刘天明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他忽然有些明白变异细胞为什么能够感应到不同感染体之间的存在,并且拼命释放出那种无比可怕的饥饿感。必须猎食,同类之间的猎杀绝对不能停止。这不是某人产生怜悯就能停下来的疯狂杀戮。就算你厌倦了想要退出,别人一样不会放过你。因为只有得到更多生物营养才能变得强大。这是你死我活的抗争,是疯狂到极点的吞噬。
如果现在我被杀了,干掉我的那个家伙,就能得到整整四个卡勒尔的生物营养。
同样的道理,如果另外一个我站在面前,被我干掉,我就可以从他身上掠夺相同数量的生物营养,总数多达八个卡勒尔。
刘天明眼睛里释放出狂热的目光。
他忽然觉得,有些明白,并且理解为什么会突然间爆发大规模的病毒感染。
这的确是一种灾难,也是把整个城市,甚至整个世界变成生物战场。在自己看见或者看不见的地方,一个个感染体正在疯狂拼杀。他们互相吞噬,无论之前曾经是什么样的身份,直到在战场上决出最后的,也是唯一的胜利者。
可是为什么在郑小月和黄河身上,我没有产生想要吞噬他们的饥饿感?
变异细胞没有对他们释放出“猎食”信息。即便是与郑小月独处,两个人在床上最疯狂的时候,刘天明也从未想过要把她吃掉。
也许是大脑的主观意识仍在发挥作用?
或者是变异细胞能够识别敌我,从而产生的另类意识状态?
刘天明没有朝着这方面继续推测下去。他感觉身体正在产生变化,前所未有的强烈变化。
就在自己的心脏、大脑,还有脊柱三个位置,同时升起三股粗大的血线。它们在贯穿融合,然后沿着无数条血管分散开来。血液流动速度正在加快,产生了无比强烈的热能。超高温度烧灼着刘天明的身体,却又是在身体可以承受的极限范围内。这些血线在很短的时间里重新返回原处,形成一个个微小的血点,迅速消失。
终于进入了幼生体第一阶段。
这一次,不需要网络神秘人的说明,刘天明自己就能清楚感受到其中的变化。
肌肉更加结实,可以产生更加强大的力量。
韧带的牢固与柔韧程度上升了一个等级。
骨骼的坚硬指数也在上升。如果说之前是指数“1”,那么现在就是指数“3”。刘天明很清楚的感觉自己越过了“2”这个标准。也许是一次性吸收了两个卡勒尔生物营养导致的结果。但他明白,身体内部生物营养达到了平衡状态,不会变成姚胜利那种失衡的恐怖外观。
在他的脑子里,出现了一副树枝形状的图画。
是的,那的确是一棵树。有垂直的主干,还有一个个从主干旁边延伸出来的分支。每一根纸条末端,都有一个空白的圆。乍看上去,仿佛结满了果实。
主干分成一个个段落。在最下面,也是最接近底部的那一段,黑白颜色的枝干已经点亮,闪烁着亮红色的光芒。刘天明清楚地看见,那一段中间有三个区分,就像需要不断补充能量的数值槽。继续往上,是数值的第二部分。那里共有五个区分。其中,与最下面空格邻接的一个区分已被点亮,上面还有四个黑白颜色的灰暗区间。
刘天明瞬间就明白了其中代表的含义。
想要从幼生体第一阶段进化至第二阶段,需要五个卡勒尔的生物营养。
他并不觉得这是一个多么难以完成的漫长历程。因为这不是“1+1”,而是“1+N”。
从姚胜利身上得到的生物营养多了一个卡勒尔。现在,还需要四个卡勒尔。
在已经点亮的第一空格里,以这条“主干”为核心,刘天明看到了两个正在那里围绕旋转的红色光点。在光点四周,总共有八条虚线,连接着八个黑白颜色的灰暗圆圈。
没有文字显示,只有对应的图案。它们分别是:流动的波纹、升腾的火焰、气流状态的狂风、用岩石和泥土作为图标的大地、用拳头作为代表的力量、以灵动双腿充作显示的速度。
八个圆圈,其中只有七个具有图形。
在最后一个,也是位于末端的圈子里,是黑乎乎的一团,没有任何提示。
刘天明有种感觉,无论枝干区间还是空格,甚至那些与“分支”连接在一起的圆圈,仿佛都是有着真实存在的东西。可以伸手触摸,接触到它们的坚硬。
这是一幅存在于脑海里的图画。刘天明觉得自己进入了纯粹的思维世界。自己就站在高大的“主干”底部,可以随着心意变化,上下飞舞,如同夏夜里围绕光源翩翩起舞的趋光昆虫。
他不明白围绕“主干”旋转的两个红色光点究竟是什么。
刘天明走过去,伸手抓住一个。
不,不是抓。它们似乎拥有智慧,知道自己想干什么。刘天明的身体仿佛对它们具有磁铁般的吸引力。红色光点在他面前非常乖巧的稳稳停住,悬浮在空中。仿佛两个没有实质,散发出朦胧光彩的红灯笼。
大脑思维的世界就是如此神奇。刘天明不需要指引,完全明白了两个红色光点的作用。他抓住其中一个,直接塞进了以两条长腿作为图案的那个圆圈。
黑白底色的图案顿时亮了起来。红色光点仿佛古代传说中张僧繇画龙的点睛之笔,给一片灰暗的双脚充满了能量。它不再呆板,忽然间变得灵活。虽然圆圈的距离有限,只能看到膝盖以下的部分,可是这双腿显然是在跳舞。
刘天明的眼睛里神色莫测。他“看”到了那双腿在跳舞。可是,投射在眼睛里的图像,却丝毫没有变化,仅仅只是从沉闷的黑白,变成了彩色。
这大概就是思维空间与现实世界之中最大的区别。
在这双腿的右下角,出现了两个醒目的汉字。
“魅影”。
什么是魅影?
它到底想要告诉我什么?
这样的念头刚刚在刘天明脑海里浮现,他立刻感受到身体里猛然蹿出一股力量,推动着自己,进入了另外一个肉眼看不见的虚拟世界。
这里是一个繁华的大都市。
北京?上海?纽约?伦敦?或者还是什么别的地方?
刘天明不知道应该如何判断。在遥远的地平线上,他看见了东方明珠塔,也看见了华盛顿国家纪念碑,还有大笨钟和埃菲尔铁塔。在更远一些的地方,甚至可以看见金阁寺与蛋壳形状的歌剧院。这些建筑隐隐绰绰,彼此交叠,仿佛没有实际形体,却又是那样的清晰。
马路上有很多人,密密麻麻。
道路两边林立着高楼大厦,几乎挡住了太阳的光。
一瞬间,刘天明知道了自己要做的事情。
他在远处的道路尽头看见了一扇门。
很小,圆拱形状。它在向自己传递出无比强烈的信息。
冲过来!
不能触碰到任何一个人,任何物体。因为你不属于这个虚幻的世界。用你自己的力量,返回现实。
这是一种测试吗?
刘天明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觉得很奇怪,自己应该还是在二十九医院的行政大楼里,应该站在姚胜利的尸体旁边。
可是为什么,突然之间就进入了这个地方?
来自马路尽头那扇门的召唤越来越强。
快过来。
现在!
立刻!
马上!
一秒钟也不要犹豫。
绝对不能触碰到任何物体,甚至连行人的衣服都不行。
否则,你会失去这次机会。
来吧!
这声音充满了严厉,充满了期待,更让刘天明有种说不出的激动。
他不再犹豫,身体前倾,浑身上下蕴势待发,摆出了最具运动感的冲刺架势。
冲!
他觉得道路尽头那扇门就像是太阳,自己就是传说中追逐光明奔跑的巨人夸父。
距离不算远,可是人太多。道路两边停着各种车辆,人行道上还有商家摆开临时摊位。有咖啡馆,有水果店,甚至还有拿着各种道具站在马路中央表演的杂耍艺人。
刘天明就像在夜幕下狂奔的幽灵。他以极其灵活的动作,绕过一个穿大衣的女人,又从侧面飞奔,从一个正在看报纸的老人背后冲了过去。迎面走来一个推着婴儿车的中年妇女,来不及多想,刘天明双足发力,身体向上高高跃起,一个标准的前空翻,稳稳落在她的身后。朝着正前方拔足狂奔的瞬间,他听见那辆小推车里传来婴孩快乐的笑声。
几名警察正在马路上追赶窃贼。一个身材瘦高的警察从侧面跑来,刘天明来不及躲闪,连忙就地一滚,计算着分秒不错的时间差,从警察刚刚抬起的双腿中间蹿了过去。他觉得自己像是一只在人群中间飞逃的老鼠,稍有不慎就会被活活踩死。这个时候,来自对面那扇光门的召唤声也变得更加强烈。
警告:绝对不能触碰到任何物件!
它已经是第三次发出这样的提示。
刘天明很想试试如果碰到行人或者物体会有什么后果。他天生就是不听话的叛逆者。然而理智告诉他,最好不要这样做。
前面是个十字路口,只要穿过那里,距离光门也就不远。
刘天明仿佛一道人形闪电,从无数障碍物的缝隙中飞跃过去。脚尖接触到坚硬地面的同时,一辆大型客车以极高的速度狂冲过来。透过明亮的挡风玻璃,可以看见神情平淡的司机,还有车厢里对此毫无反应的乘客。这种可怕的速度对他们毫无影响,谁也没有看见站在马路中间的刘天明,仿佛他是透明的空气。
侧身,身体翻转一百八十度,弯腰,身体下蹲,腿脚发力……一系列动作令人眼花缭乱,刘天明感觉自己就像是在最锋利的刀尖上跳舞,随时可能掉落下去。他觉得自己还没有被逼到绝境,能力游刃有余。
拱圆形的光门已经距离很近。刘天明相信,以自己目前的速度,最多两秒钟就能冲破障碍,进入其中。
就在他准备最后冲刺的时候,眼角余光忽然看到了一个站在街边的小男孩。
他手里有一个橘子。
男孩似乎并不忙于吃掉它,而是把橘子抛向空中,然后接住,继续抛出,继续接住。
他很喜欢这个游戏,乐此不疲。嘴巴张得很大,目不转睛盯着在手掌与空中不断来回的橘子。
那个橘子显然是熟透了。很大,颜色鲜艳,光是看看就让人想吃。
不知道为什么,刘天明忽然想到了之前在思维空间里,那两个围绕“主干”旋转的红色光点。
来自圆拱形光门的警告再次传来:不得触摸任何物体,绝对不要触摸任何物体!
完全是出于下意识的动作,刘天明迈开灵动的脚步,跑到男孩身边,伸手抓走了他刚刚抛到空中的那个橘子。然后在极短的时间里转身,几个箭步冲出了光门。
圆圈里的图画颜色变得更加明亮。右下角“魅影”两个字边缘开始浮起,仿佛是从图案中间微微凸出来,就像图章里的阳刻手法。
刘天明心里涌起一股无法形容的激动。
这的确是一种测试。
只有通过测试,才能获得对应的能力。
就像学生通过考试得到的分数,自己得到了满分的奖励,魅影般的速度。
可是,那种警告又该怎么解释?
刘天明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掌心里握着一只橘子。它正在变化,变成了与围绕“主干”相同的另外一个红色光点。
刘天明心中微微一动。他不知道这能否算是另外一种方式的奖励。毕竟,在虚拟世界的测试过程中,一直有警告自己不能触碰任何物体。
这应该是测试空间里的恒定规则。
既然是规则,就一定存在着某种漏洞。说不定,这个意外得到的红色光点,就是自己无意之间从规则缝隙里得到的好处。
刘天明忽然想到了进化体质所用的生物营养。这种围绕“主干”旋转的红色光点,会不会就是类似的东西?区别在于,它们的作用是点亮“主干”周围那些黑白的圆圈,激发一个个隐藏的能力。
刘天明认为自己的判断没有错误。
郑小月身上已经显示出特殊的冰冻异能。在思维空间这副诡异神奇的画卷里,刘天明也同样看到了流动波纹的图案。
那应该代表水,或者冰冻,或者降雨……总之,就是与之差不多的特殊能力。
红色光点的作用,应该就是将其一个个充入黑白色的圆圈,将其代表的不同能力激活。
脑子里刚刚冒出这个念头,刘天明忽然看见已经被自己点亮的“魅影”图案摇晃了一下。在这个颜色瑰丽的圆形图案右侧,出现了一条新的分支。那里同样也有一个与分支线条连接的圆环。
还是黑白色,图案却是一双在疾风中狂奔的腿脚。它画得是如此传神,尽管没有着色,刘天明却能清楚感受到图案本身释放的力量。那是一种舞蹈,在狂风暴雨中欢快冲刺,在风雷闪电中避开雨点和气流的灵动。是的,这就是速度的精灵,是无惧一切,自由闪烁在天地之间的乐曲。
刘天明发现自己在颤抖。
他忍不住想要对着这副刚刚出现的黑白图案顶礼膜拜。如果说此前获得的“魅影”能力是人类速度能够达到的极限,那么这副黑白图案上在狂风中疾奔的腿脚,就代表着超越人类速度的疯狂与优雅。
刘天明下意识的想要把两个红色光点充入其中。就在他想要这样做的时候,忽然看到黑白圆环下方有五个空白。
他立刻停下手里的动作,本能地转过身,朝着排列在“主干”旁边的“魅影”圆环看去。
就在彩色的“魅影”图案正下方,有一个很小的圆点。位置、大小与黑白色的风中腿脚一样。区别在于,它已经亮了,散发出柔和的红色光晕。不像风中腿脚那副黑白色的图案,五个小孔灰蒙蒙的,毫无生气。
需要五个红色光点才能激活这个图案。或者应该说,才能让自己拥有对应的能力。
刘天明张了张嘴,心里生出一股苦意。
整整五个红色光点啊!实在太多了。
毫无疑问,红色光点不会平白无故的出现。它们的数量多少,应该与感染体从外界吸收得到的生物能量多少,有着直接关系。刘天明从幼生体初期阶段进化到第一阶段,“主干”上产生了两个红色光点。由此推断,如果自己能够得到更多的生物营养,成功进化到幼生体第二阶段,应该同样可以得到两个新的红色光点。
刘天明觉得自己很幸运。在“魅影”能力的测试过程中,完全出于意外的发现了异样,得到了一个红色光点。这相当于自己没有消耗,凭空得到了“魅影”能力。
暂时把它们留着吧!等到下一次进化,聚集更多的红色光点,然后一口气点亮那双在狂风中疾奔的腿脚。
是的,更加敏捷的速度,这才是我想要的。
即将离开思维空间的时候,刘天明忽然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
如果凑齐了五个红色光点,得到了全新的能力。那么,还会不会有新的能力圆环出现?
……
思维空间应该是现实世界截然不同的存在。迷幻般的画卷从刘天明眼前消失,他又看到了线条呆板的走廊,看到了躺在脚下的姚胜利尸体,看到了墙壁和地板上触目惊心的鲜血、内脏、碎肉。
在混战中,冲进行政大楼的进攻方占据了全面优势。守卫者的武器只是棍棒和刀子,只有之前从楼上掉下去的那个家伙会使用弓箭。因为己方一开始就出现了人员伤亡,进攻方也根本没有留手。廖秋和罗宽分成两个小队,在一个个房间里搜索前行。他们心中没有怜悯,心身体里充斥着狂暴的愤怒火焰。
楼上的房间里不断传来枪声和惨叫声。
无论罗宽还是廖秋,都不是天生残忍的杀手。如果不是对方挑衅在前,他们也不会表现的如此凶狠。大约十分钟以后,枪声慢慢平息下来,战斗也很快结束。
廖秋觉得自己很疯狂。这是他第一次开枪杀人,而且接连打死了四个。
在行政大楼外面被弓箭射中的那个工人与廖秋关系很好。他年龄比廖秋大,平时对廖秋也很照顾。平时休假的时候,总喜欢相约着出去走走,站在马路上看着来来往往的美女,在街头小摊买些烤串,就着啤酒,说着无法无天的昏话,互相搂着肩膀在马路上闲逛,冲着天空大声诉说自己想要的未来。
站在走廊上,透过窗户,可以看到下面广场上那摊血,还有被撕得一片散碎的骨头。
病毒侵入身体的时间太短了,他还没有变异。脑袋被一头行尸抱在怀里,起劲地啃着。嘴唇被咬烂了,露出颜色暗黄的牙齿。眼睛也被抠出来吃掉,鼻子变成两个黑乎乎的洞。旁边的行尸显然没有吃饱,从脑袋侧面撕下一片耳朵,正在津津有味地咀嚼。这种蛮不讲理的行为激怒了脑袋的持有者。它二话不说扑过去张嘴就咬,两头行尸打得不可开交,残破的脑袋“咕噜噜”滚落在地,被另外一头行尸眼疾手快抢在怀里,像砸核桃一样朝着地上乱撞。
它们是纯粹的掠食者,绝对不会浪费任何可吃的食物。
罗宽脸上的狰狞正在淡化,慢慢退去。他并不觉得这种杀戮有什么不对。原因很简单:自己要是不动手,对方也不会心生怜悯,停止攻击。到头来,死的还是自己。
战斗到最后,姚胜利一方剩下的两个男人选择了投降。郭勇志并未因此放过他们。他冲过去,抡起钢筋,分别把两个人的腿脚捅了个对穿。两名投降者抱着双腿声嘶力竭痛苦惨叫的时候,郭勇志从房间里搜出了三个搂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的女人。
她们身上什么也没有穿。
罗宽和廖秋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刘天明跨过姚胜利的尸体,迎了上去。
看着躺在地上早已没有了气息的尸体,罗宽很是惊讶:“你真厉害,一个人就干掉了这家伙。我还说是尽快结束战斗,然后过来帮你。”
刘天明听见头顶上房间传来很大的动静,还有女性呻吟娇喘的声音。进化成为幼生体第一阶段,各种能力也得到提升。对于声音的判断,比以往更加清晰。
他疑惑地问:“谁在上面?怎么回事?”
廖秋摆弄着手里的突击步枪,不太高兴地说:“是郭勇志。我们抓到了几个女人。我让他别弄人家,他反而说我多管闲事……我也不好多说什么,他毕竟是我以前的老板。算了,眼不见心不烦。”
刘天明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他分别拍了拍廖秋和罗宽的肩膀,低声道:“你们做的不错。我现在去院长办公室找免疫药剂,你们看好楼上,还有下面。小心,不要让外面那些行尸冲进来。”
罗宽沉着地点点头:“放心去做你的事吧!动作快点儿。”
刘天明冲着他笑笑,转身离开。
……
院长办公室的大门紧锁着。刘天明用最直接的方法,狠狠将房门撞开,走了进去。
这里的摆设没有任何变化。算起来,自从宋嘉豪死后,这里应该就没人进来过。
姚胜利占据行政大楼的时间并不长,还没有来得及对所有房间进行搜索。
按照宋嘉豪在遗言中指示的方位,刘天明找到了蓄电池。他把电脑与电池连接,按下开关。
电脑屏幕上很快出现了熟悉的底板图案。中间弹出来一个对话框,提示必须输入密码。
那是一个电脑使用者自行设置的问题:谁是医院地下防空洞里的第一名死者?
看到这里,刘天明不由得苦笑着摇摇头。
除了宋嘉豪,没人会设置这种古怪的问题。
想了想,刘天明在对话框里输入“陈婆”两个字。
屏幕中央跳出来一个醒目的红叉,然后弹出一行新的文字:答案错误。
刘天明愣住了,然后慢慢眯起双眼,又在对话框里输入新的答案。
陈莉萍。
这是陈婆的名字。
对话框消失,屏幕左侧出现了一排排程序图标。显然,这才是正确答案。
刘天明有些不知所措。
接下来,没有任何提示。宋嘉豪在遗言中也没有说过相关信息的存储文件名。现在,该怎么办?
迅速浏览了一遍所有图标,刘天明看到了一个摆在电脑桌面上的WPS文档。下面标注着两个字:“点我”。
应该就是这个。
新的页面再次弹开。出乎意料,这份文件没有长篇大论,只有寥寥几句话。
“我知道你现在的情况一定非常紧急。我所做的这一切,都是预防手段。如果你看到了这些话,那就说明病毒危机已经全面爆发。转过身,壁橱下面的柜子里有个保险箱,密码是你和我初次相识的那个时间。”
刘天明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这个家伙,真的是计算好了一切。”
他按照宋嘉豪的留言,找到了密码箱。按照年、月、日的顺序,依次输入。然而,密码箱纹丝不动,密码显然是错的。
刘天明想了想,又仔细看看屏幕上的留言,再次摇头苦笑。
是自己搞错了。之前输入的密码,是自己在地下室里被宋嘉豪发现的那个时间。留言上说得清清楚楚:是初次相识的时间。
应该就是自己在杂物间门口,遇到一群人带着宋嘉豪四处查看的那个时候。
密码箱开了。
里面摆着两支同样用塑胶保护套包装起来的玻璃试管,旁边还有一个体积很小的记录芯片。
刘天明见过这种芯片。这是与笔式收录音机配套使用的部件。就像数码相机上的储存卡,能够互相替换。只要把原先的旧有芯片拔出来,然后把新的插上去就行。
这里面应该就是宋嘉豪遗言的第二部分。
这家伙真鬼,居然用这种方法调侃自己,故弄玄虚。
刘天明把免疫药剂和芯片收好,迅速离开房间。
廖秋一直站在外面走廊上警戒。刘天明走过去,问:“罗宽呢?”
廖秋用枪口指了指楼下:“他在下面盯着大门,外面的行尸太多了。”
刘天明看看四周,没有发现另外一个工人的身影,继续问:“张广财呢?他在什么地方?”
廖秋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花板,闷闷不乐地回答:“和郭老板在一起,都在楼上那个房间里。”
闷热的空气中回荡着女人的尖叫声,还有男人的咆哮。很快,传来女人的哭泣,男人的喘息。
廖秋应该听不见这些,刘天明却听得很清楚。
他皱起眉头,对廖秋说:“走吧!我们到下面去看看。”
有些人不知好歹,这种时候还惦记着做那种事情。既然如此,那就让他们在这里做个够。刘天明需要服从自己命令的手下,对于那些不听话的人,就让他们自生自灭。
罗宽站在防盗门后面,肩上背着枪,双手紧紧抓住一根尖端磨利的钢筋,面色狰狞,朝着外面如同狂潮般的行尸头上和身上乱捅。
刘天明脸色顿时变得凝重起来。
围在行政大楼入口的行尸数量太多了。已经不是最初进来时候的那些,足足超过了好几倍。五百、六百,甚至更多。
它们对声音非常敏感。是打斗和喊叫声把它们吸引过来。还有,之前那名工人,还有从楼上摔下去的那个家伙,都是充满了诱惑力的新鲜食物。在血肉的刺激下,徘徊在其它地方的行尸也在聚集过来。
短途通讯器里再次传来黄河焦急的声音:“拿到东西了吗?外面的情况有些乱,我们干掉了十几头行尸。你们在里面情况怎么样?”
刘天明按下通话键:“已经拿到了,我们正准备出来。”
黄河的声音有些急促:“我们该怎么做?要杀进去吗?”
“暂时不用。”
刘天明想了想,认真地说:“你们就留在外面,保持警戒。里面的行尸太多了,我们会想办法出来。”
说完,他关闭了通讯。
罗宽抹了一把汗,忧心忡忡地说:“单靠我们几个,恐怕冲不出去。它们太多了,怎么杀也杀不完。如果在这里开枪,只会适得其反。”
刘天明没有说话,他默默注视着隔着防盗门张牙舞爪的行尸,脑子里迅速计算着各种可能出现的情况。
他现在拥有变异感染幼生体第一阶段的实力,也得到了“魅影”异能。凭借超高速度和灵活的技巧,应该可以对付外面这几百头行尸。
然而,它们的数量正在不断增加。远处的通道和广场上,还有更多行尸源源不断被吸引过来。
郭勇志和那个工人还在楼上蹂躏那些女人。声音很大,站在楼下也能听得见。尤其是女人的尖叫声,对行尸具有很强的吸引力。
就算是现在冲上去制止这一切,也已经晚了。枪声和打斗才是真正吸引行尸的关键。它们饿了,知道这里有新鲜的食物。
速度上的优势只能在短时间内奏效。没有充足的体能,无法维持长时间战斗。
何况,这里不仅仅只有我一个人。还有廖秋和罗宽。
他们该怎么办?
以刘天明的实力,当然可以逃出去。
他们就得死在这里。
不能这样做。
刘天明并非心生仁慈,而是廖秋与罗宽有些特殊。他们一个是技术精湛的机械修理人员,一个精通枪械使用,有一定程度的格斗能力,还能熟练使用好几种语言。团队就需要这样的人才。何况,把他们从宏鑫修理厂救出来,就已经让他们对刘天明产生了好感。
在关键时候救人,是取得对方信任的重要因素。无论从哪一个角度来看,刘天明都不能放弃他们。
暗自叹了口气,刘天明目光变得更加冰冷。
宋嘉豪的保险箱里只有两支免疫药剂。按照计划,应该是给齐元昌、张伟利或者周元使用。毕竟,他们与自己的关系更加亲密,也更值得信赖。
谁也没有想到情况会变成这个样子。即便是能够冲出去,廖秋和罗宽不可避免会在战斗中行尸咬伤。
只能让他们先注射了。
想到这里,刘天明终于微笑了一下,对站在身后的两个人说:“带好你们的东西,跟我来。”
罗宽下意识地问:“去哪儿?”
刘天明朝着楼梯方向偏了偏头:“动作快点儿,来了你就知道了。”
三个人很快冲进了院长办公室。刘天明拉开柜子和抽屉一阵翻找,搜出了几只用塑料袋包装的一次性注射器。
宋嘉豪一直在地下室对陈婆进行研究,他的办公室里有很多类似的物件。
刘天明从一支免疫药剂里抽出针水,转身看着站在面前的罗宽和廖秋,用威严的口气问:“你们谁先来?”
罗宽和廖秋相互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睛里看到了无比热切的目光。
他们很清楚,这就是之前说过的那种免疫药剂。
“今天是我的幸运日,我喜欢今天!”
罗宽情绪有些激动,他三下两下卷起衣服袖子,露出肌肉结实的胳膊。刘天明在他的上臂位置用橡皮软管捆住,手掌轻轻拍打着胳膊,皮肤下面很快露出了青色血管。
透明的针水缓缓注入罗宽体内。他欣喜无比地看着刘天明,又转过头看看站在旁边的廖秋,表情乐不可支。
这意味着自己得到了安全,生命有了保证。
该死的病毒,老子再也不怕你。
罗宽动手就要解下栓在胳膊上橡皮软管,却被刘天明制止:“先等等,还没结束。”
他撕开另外一个注射器,将针头插入自己的左臂,抽出半管颜色鲜红的血。然后拔出针头,把这些充满了变异细胞的血,尽数注射到罗宽体内。
罗宽很是好奇,也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他从未见过这种注射方法,隐隐有些担忧,不太确定地问:“这个……这是什么意思?”
“双倍免疫!”
刘天明张口说出早已编造好的谎言:“这种药剂不太稳定,副作用很大。最初研究病毒的时候,我们取用了不同类型的血样,其中也包括我的。可能是我的体质特别,细胞配比度比较特殊,注射过免疫药剂以后,我体内的各项数值非常稳定。接下来就有一场恶战,我不希望你们任何一个死在这里。不管怎么样,我必须尽最大努力帮助你们。”
罗宽彻底打消了最后一丝怀疑。
如果有人在这种时候还要玩弄阴谋诡计,只能说他脑子发昏,搞不清楚状况。从宏鑫汽修厂一路逃出来,刘天明都表现的非常果断,态度强硬却不失人情。在这种时候,只能,也必须相信他。
有了罗宽在前面做榜样,给廖秋注射的过程也很顺利。
楼上房间里的动静比之前小了很多。廖秋抬起头,看着天花板,颇为担忧地说:“刘医生,只有这两支免疫药剂吗?我和罗哥把它们用掉,郭老板他们怎么办?”
刘天明慢慢推着针水,淡淡地说:“他们有女人陪着就足够了,用不着打针。”
罗宽听懂了这句话里的意思。他扔掉手里的药棉,放下衣服袖子,表情有些迟疑:“刘医生,这样做,恐怕不太好吧?要是郭老板他们问起来,该怎么说?”
刘天明笑了,笑容很是邪恶:“当然是实话实说。难道还要骗他们,说是免疫药剂被我藏起来不成?”
说着,他同样给廖秋注射了自己的血。
廖秋还是有些担心:“郭老板那个人可不好说话。再说了,我和罗哥来的比较晚,按照顺序,免疫药剂应该先给齐队长他们用才对。”
想到齐元昌,刘天明的神色黯了几分。他摇摇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外面的行尸太多了,我得先保证让你们活着,然后才能顾及其他。放心吧!这种免疫药剂应该还有,我们以后会弄到的。”
罗宽和廖秋相互看了看,纷纷把视线集中在刘天明身上。
他们很感动,也知道接下来怎么做。
刘天明把朴刀插进背包,摘下背在肩上的突击步枪,认真地问:“你们准备好了吗?”
罗宽拿起自己的武器,脸上露出阴狠的笑容:“我们一起杀出去。”
廖秋“哗啦”一下拉开枪栓,毫不示弱地低吼:“我会打爆这些怪物的脑袋,一个不留。”
……
三个人冲进楼上房间的时候,郭勇志正好从一个女人身上爬起来,双手系着裤子。
姚胜利在抓人的时候很有眼光,几个女人长得都不错,很有特殊气质。他本来就是把这些女人当做奖励,扔给手下肆意玩弄。因此,她们没必要穿什么衣服。而且最近天气很热,这样做正合适。
看见女人白花花身子的时候,郭勇志什么也没有想,扔掉手中的武器,直接就扑了上去。
老婆李翠珍长得不算难看,但绝对算不上美女。从房间里搜出来的这几个女人就不一样了。要身材有身材,要长相有长相,属于非常不错的一流货色。平时,最多也就是在电视和杂志封面上能够看到。现在,脱光衣服就在面前,要是不亲自试试,那就真是对不起自己,也太过浪费。
另外一个叫做张广财的工人跟着郭勇志进了房间。既然自家老板都开始脱裤子,我为什么不能弄她一弄?
地板很硬,但是没关系。热情洋溢的男人不会计较这些,只是动作有些粗鲁,女人扯着嗓子一个劲儿喊疼。
叫尼玛个逼的叫!
郭勇志很恼火。
大家都是成年人,都知道好歹。尼玛的,手指头掏耳朵,明明是耳朵最爽,你却偏偏说疼。空口白话的骗人,你当老子是未经人事的三岁小孩吗?再说了,外面都是吃人的怪物,你他吗的叫那么大,是不是想要怪物冲进来把老子撕吧撕吧嚼着吃掉?然后你自己趁机逃跑?我已经在这里花费力气努力使劲,你这样做太不厚道了。大家要讲道理嘛!
于是郭勇志抡起胳膊,赏了那女人几个耳光。
还是这种动作管用,打完她就不叫了。嗯,好像是晕了过去。但是不要紧,就这样,安静!一定要保持安静!
弄完一个,换下一个。然后两个人互相交换。
旁边躺着投降受伤的那几个男人。地上全是血,他们双腿都被郭勇志捅穿。张广财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在房间里找到一小盒手术刀。这种新奇的玩具让他很是好奇,想要试试刀口快不快,于是就割断了几个男人的手腕。
张广财发誓,他真的没有想过要让那些男人死,也绝对没想过要割断他们的血管。事实上也是这样,他们只是韧带断了,手脚都失去作用,躺在地上满是绝望的等死。
也许是在忏悔,也可能是在想着之前与那些女人发生相同行为的点点滴滴。那个,有本名字叫做《XXOO鸡汤》之类的杂志上不是说过吗,当某人意识趋于弥留状态的时候,往往回想起人生经历中最美好的画面。
刘天明从地上抓起一个濒死男人的双脚,廖秋跑过去,抓住男人的双手。两个人相互配合,把半死不活的俘虏抬到走廊尽头,推开窗户,把人扔了下去。
反正早晚都要死,不如榨干他们最后的剩余价值。
聚集在行政大楼入口的密集尸群“呼啦”一下围了过去,顷刻之间就把从楼上扔下来的男人彻底淹没。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刘天明并不觉得这是一种残忍。要不是这些人首先攻击自己,他们也不用死。再说了,郭勇志和张广财已经放干了他们体内的血,就算能够离开这里,他们也活不了多久。
几个女人被吓得瑟瑟发抖,蜷缩在一起。
郭勇志用力扎紧腰上的皮带,好奇地问:“你们在干什么?”
刘天明看了他一眼,认真地说:“把你的枪给我?”
郭勇志下意识的捂住后腰,警惕地问:“你想干什么?”
刘天明很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外面都是行尸,难道你还不想走吗?把枪拿来,我的没子弹了。要不,你冲在前面?”
这借口合情合理,立刻打消了郭勇志的戒备心理。他不再怀疑,从后腰上拿出手枪,递了过去。
刘天明接过枪,一句话也没有说,反手又抓起张广财摆在旁边椅子上的裤子,翻出手枪和备用弹匣,装进自己的背包。
他还撅着屁股,骑在一个女人身上,非常用力地做着最后冲击。
罗宽和廖秋拖着最后一名男性战俘离开了房间,刘天明也转身朝着外面跑去。
郭勇志心里忽然冒出极其不妙的念头。他连忙抓起靠在墙边的钢筋,跟在刘天明后面,嘴里急急忙忙叫道:“等等!先等等!你拿张广财的枪干什么?我们现在去哪儿?楼上那些女人该怎么办?你……你不把她们都带上吗?那个,你把枪还我,我自己会用。”
刚跑到二楼楼梯转角,就听见外面传来“啪啦”的沉闷声响。
那是廖秋和罗宽把人从阳台上扔下去发出的动静。
紧接着,楼梯上传来他们急速跑动的脚步声。
刘天明没有理会一脸急色的郭勇志。他从口袋里掏出钥匙,迅速打开挂在防盗门上的几把软锁。
血肉的气味儿把所有行尸都吸引过去。它们现在没有围在外面,距离入口大约有二十多米远。
廖秋和罗宽已经来到刘天明身后。他们不约而同举起手中的枪,枪口朝外。
刘天明打开佩在肩膀上的短途通讯器,按下通话键:“黄河,我们现在就出来,发动车子,准备接应。”
黄河的声音粗豪而爽朗:“没问题!跑快点儿,小心行尸咬到你的屁股。哈哈哈哈!”
他知道刘天明的能力,一点儿也不担心危险。
刘天明让开道路,对廖秋和罗宽认真地说:“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不要停下,不要转身,一直冲出去。现在,走!”
郭勇志站在旁边手足无措:“那,那我怎么办?”
没有人搭理他。廖秋和罗宽几乎是同时冲了出去。他们朝着医院大门方向跑,同时还要避开陆陆续续走过来的行尸。
刘天明追着他们,在后面压阵。这段距离对他来说很容易就能冲出去。尸群现在被血肉吸引,就算扑过来,中间也有多达十秒钟以上的时间差。情况已经变得比较安全,没有之前那么危险。
刘天明枪法很准,他在奔跑中射击,呼啸的子弹穿透了侧面扑来行尸头部。它的整个头颅轰然炸开,头盖骨被高高掀起,脑浆血水溅得到处都是。
廖秋没有吝惜子弹,也没有浪费。他总是等到行尸走到近处才开枪射击。不知道为什么,廖秋觉得自己对突击步枪的掌控能力更加稳定。它没有之前握在手里那么重,分量轻巧了不少。还有视觉,射击精度比过去提升了不少。看着摇摇晃晃的行尸,廖秋忽然觉得它们也没什么可怕,最多就是牙齿比较尖利的猪。
罗宽举枪射爆了一头行尸脑袋。他觉得很意外,自己的射击成绩竟然如此优秀。五发五中,而且全部都是头部,无一射偏。这种事情太古怪了,此前在飞碟俱乐部里,自己从未打出过如此漂亮的数字。难道,真的是应了那句话:人类在极其危险的环境下,往往会激发出身体里潜在的特殊能力。
广场上躺着几十头行尸。它们都是此前已经吃饱,躺在那里消化的怪物。罗宽跑在前面,一头行尸抓住机会从地上扑过来,抱住他的大腿,张口咬了下去。
“该死!你他吗的竟敢咬我!”
罗宽顿时暴怒了,他二话不说,抡起枪托就朝行尸脑袋上乱砸。可怜的怪物根本无法承受狂暴男人释放出来的力量。腮帮当场歪掉,头骨与面颊之间出现了明显裂纹。它张着嘴,松开手,从罗宽大腿上无力地滑落下来。
廖秋追上去,帮着罗宽挣脱出来。
刘天明紧跟其后,密切注意着周围的情况。连续几发点射,把听见动静,摇摇晃晃走过来的行尸逐一射翻。
郭勇志已经顾不了那么许多。他手里握着那根带血的钢筋,哭丧着脸,跟在刘天明后面。他不敢发出声音,心里充满了怒火。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些人明显是想要扔下自己。尼玛的,老子不过是在楼上玩了几个女人,至于这样小题大做吗?还有,那个叫做刘天明的家伙收掉了老子的枪,肯定是想要让我白白死在这里。这笔账老子给你记着,等到回去以后,咱们再好好清算!
身后,行政大楼方向传来凄厉得不似人声的尖叫。
“等等我,别扔下我……你们……你们回来救救我啊!”
张广财提着裤子跟在后面,气喘吁吁地从楼上跑下来。他当时做的太投入,压根儿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刘天明向郭勇志要枪的时候,张广财刚好到了最为关键的冲刺阶段。那个女人很漂亮,他实在舍不得就这样白白放弃。要知道,以前在大街上看到这些漂亮女人,她们根本不会用正眼看待自己。现在,就这样白花花的躺在下面,简直就像是做梦一样。
不能浪费!
绝对不能浪费啊!
张广财想要带着那个女人一起走。他打定主意以后会好好对待这个女人。跟她结婚,她就是我老婆,以后还会给我生个儿子……不,应该是很多个儿子。
女人连从地上站起来的力气也没有。
张广财把她蹂躏得实在太厉害了。她只能躺在地上大口喘气,话也说不出来。张广财听见楼下传来枪声,知道事情不妙。他赶紧挣扎着爬起来,很快穿上裤子,伸手拉了那女人一把,却差一点儿把自己也给拽倒。
“起来啊!你他吗的倒是给老子起来啊!”
张广财又气又急,站在那里跺着脚骂道。女人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张广财一看不行,只好转身抓住旁边另外一个女人的手。
既然这个拽不起来,那就带别的人走。
那女人显然是被蹂躏次数太多了,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蜷缩着身子,使劲挣扎,想要从张广财手里挣开。
刘天明他们把男性战俘全部扔下去的那一幕,实在太震撼了。虽然没有亲眼看到,可是女人们通过自己脑补,完全可以想象出那是一种何等恐怖的场景。姚胜利不是好人,他的手下也不是善男信女。女人们看见过同伴被行尸吃掉的可怕场面,她们知道外面都是怪物。还有,张广财此前才刚刚蹂躏过自己,这个男人显然还没有玩够,我为什么要听他的话?
外面已经听不到脚步声,枪声也比刚才小了很多。
张广财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把心一横,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转身跑出房间。可是还没到楼梯口,皮带松了,裤子一下子垮下去。他手忙脚乱重新拉好,发现摆在裤包里的枪不见了。
张广财没有看到刘天明拿枪的那一幕。
他以为是自己落在房间里,又返回去寻找。
就这样,拖拖拉拉,反反复复。等他跑到楼下的时候,更多行尸已经从其它方向聚集过来,封锁了他的逃亡路线。
恐惧和死亡重新统治了行政大楼。十几头行尸把张广财死死压在下面。他的惨叫声越法高亢,尖叫与哭喊接连不断。谁也没有回头,跑在最后的郭勇志更是加快速度朝着大门冲去。那种速度和冲劲让刘天明都觉得惊讶。他觉得,如果郭勇志能够以目前这种状态参加奥运会田径短跑项目,博尔特那个家伙最多只能得到第二名。
尸群淹没了张广财。
它们越过敞开的大楼防盗门,朝着楼上走去。
刘天明回头看了一眼。
已经很远了,只能看到有几个白乎乎的身影在走廊上飞奔,那些女人白净的皮肤在脏乎乎行尸中间来回晃动。她们一直在尖叫,玻璃隔绝了声音,很模糊。还能看见一个女人想要从窗口跳下来,却被旁边的行尸抱住腿脚,就这样横担在窗台上。她的身体应该是被行尸从中间啃断了,上半截轰然坠地,在灰白色的大楼墙面上拖出长长血痕,肠子和皮肤挂在窗口边缘,随风飘荡。
郑小月站在敞开的车门旁边,瞄准一头走近的行尸扣动扳机。冲击力巨大的子弹将它的脖颈射穿,脑袋掉了下来,身体失去平衡,朝着旁边歪歪扭扭走了几步,撞在绿化带里的树上,重重摔倒。
罗宽举枪瞄准拦在前面的行尸,看见李洁馨从行尸身后跑来。她手里握着刀,“嗖”的一下把行尸头颅砍飞。
“快上车!”她的声音充满暴怒,丰满的胸脯因为过于用力上下颠动,在衣服表面摇晃出一片醒目的波纹。
罗宽飞蹿着冲进车厢,仰面靠在椅子上大口喘气。他看着面目狰狞,拎着砍刀又干掉一头行尸的李洁馨,咽着唾液,心有余悸地自言自语:“实在太凶悍了,还好这妞不是我女朋友。”
黄河坐在驾驶室里,表情沉稳,身子探出车窗,瞄准远处走来的几头行尸,一下一下地射击,行尸纷纷应声倒下。
刘天明一直在后面压阵。
郭勇志终究是没有什么耐力,他的冲刺最多持续了十五秒。刘天明轻而易举超过了他,闪身跃进车厢。
黄河把步枪放在旁边,看了一眼刚钻进副驾驶座位的郑小月,又转身看看坐在后面的刘天明,问道:“要等等他吗?”
不知道为什么,黄河觉得自己很清楚刘天明的想法。至少,明白他现在心里在想些什么。
近处的行尸已经被杀光。尽管郭勇志的速度有些慢,尾随其后的行尸已经无法对他构成威胁。他在这场生死田径比赛里跑在了前面。当然,其中很关键的因素,还是因为张广财吸引了大量行尸,还有那些无路可逃的女人。
刘天明表情平静:“给他三十秒。”
黄河点点头:“还有二十九秒。”
廖秋和罗宽没有发表意见。他们很清楚,这种场合最好不要说话。而且,郭勇志此前的表现也令人失望。就算是作为惩罚,也是他必须接受的命运。
在倒计时最后六秒钟的时候,郭勇志终于冲进了车厢。
黄河启动了车子。
郭勇志脸上表情无比狰狞。他弯着腰,两只手肘杵着膝盖,嘴巴大张着,粘稠的涎水从牙齿表面滴落下来。
过了几秒钟,他转过头,用发红的双眼瞪着刘天明,嘴里发出愤怒咆哮:“为什么不等等我?为什么要丢下张广财?你……呼呼……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不等刘天明回答,郭勇志再次发出怒吼:“你想让我死在那里对吗?你从一开始就打算把我扔在那里。你们,你们都是这样想的。老子上当了!老子上你们的当了!”
“我就不该相信你他吗的那些鬼话!”
“你……你根本就是在利用我,你们所有人都在利用我。”
“你说的那种免疫药剂呢?拿出来给我。老子辛辛苦苦跑了那么远的路,无论如何也要有我的一份儿。拿出来,现在就交出来。”
“还有我的枪,把老子的枪还给我!”
因为愤怒,因为激动,郭勇志说话的速度很快。有些话语含糊不清,也没人听清楚他想表达的意思。他口沫四溅,骂完这个骂那个,罗宽廖秋和刘天明三个人都被他骂过来。他显然是骂上了瘾,或者是想要发泄,于是把矛头对准了郑小月。
他转过身,用凶狠的目光看着前面的副驾驶座位:“臭婆娘,你他吗的……”
话未说完,坐在侧面的刘天明眼里闪过一丝怒意。他抡起拳头,朝着嘴里全是脏言恶语的郭勇志太阳穴砸去。郭勇志当即昏倒,沉重的身体摔在座位上,无力地躺倒。
驾驶座上传来黄河震耳欲聋的暴怒吼叫:“如果你再不出手,我就要停车把这个狗杂种扔下去。现在怎么办?把他带走?还是扔给那些怪物当晚餐?”
刘天明迅速瞟了一眼廖秋和罗宽,淡淡地说:“他太激动了,让他冷静一下。我不喜欢杀人,也不会随便杀人。”
郑小月从前面副驾驶座上转过头,冷冷的总结道:“我们不能总是这样。得立个规矩。”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郑小月相信自己男人做的没错。
就算是错了,也一定有他必须这样做的理由。
罗宽从怀里摸出一包“555”香烟,拿出一支叼在嘴上,又把烟盒朝着前面驾驶座上的黄河扔去。他点燃香烟,叹了口气:“说的没错,无规矩不成方圆,我们是得订个规矩,想想以后该怎么做了。”
罗宽也觉得恼火。刘天明对付最强大的姚胜利,说好了是两个人一队,结果郭勇志和张广财看见女人就走不动路。他们只管自己脱了裤子在那里爽,根本没有想过外面的行尸和危险,也从未考虑过撤离等问题。如果不是刘天明当机立断把免疫药剂给了自己和廖秋,恐怕现在都还被困在行政大楼里。
是啊!免疫药剂,无比珍贵的免疫药剂。
罗宽轻轻抚摸着大腿上被行尸咬开的伤口,挑了挑浓密的眉毛,对着伤口喷出一大口浓烟。
听说,尼古丁可以消毒。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黄河一边开着车,一边坐在那里连声鬼叫:“罗宽你这个吝啬鬼,老子还以为是一整包烟,没想到你****的只剩下最后一支。”
神情紧张的廖秋“噗嗤”一下子笑出了声。
车厢里沉闷的气氛瞬间被打破,人人都笑了起来。
李洁馨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包未开封的“玉溪”,朝着黄河扔了过去。
罗宽用力吸了一口烟,凑到刘天明面前,看着躺在座位上昏迷不醒的郭勇志:“刘医生,现在该怎么办?”
刘天明对此毫不在意:“先回去吧!休息一下再说。”
廖秋也凑了过来:“郭老板的媳妇可是个厉害角色。骂起人来,三天三夜也停不下来。”
刘天明笑了,笑容令人不寒而栗:“我说了,我不喜欢杀人,也不会随便杀人。凡事都要讲规矩,就算是女人和孩子也一样。如果他们明白事理,我会让他们得到该有的东西。可如果他们什么也不懂,偏偏还要乱来,那么到时候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他说话的声音很轻,平平淡淡,仿佛在说着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罗宽和廖秋立刻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罗宽有些紧张,思考片刻,用下定决心的果决语调说:“我明白了。头儿,就按照你说的做。我没有意见。”
廖秋用畏惧的目光看着刘天明,态度很是尊敬:“以后你就是我的老板。”
谁也没有提起“刘医生”这个称呼。
刘天明看了他们一眼,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难道你们没有发现,我们似乎忘记什么事情了?”
郑小月反应最快:“我们好像还有一辆车子。”
黄河不由得踩了一下刹车,开始减速,愕然地问:“那,那怎么办?都开出来这么远了。要转回去吗?”
廖秋插进话来:“当然要回去。还好医院门口的行尸数量不多,得把那辆车弄回来。”
刘天明反问:“为什么?弄辆车还不简单?现在满大街都是车。”
廖秋颇为得意地笑了:“那辆“传祺”不一样。它是改造过的。我从别的车上拆下零件,几乎所有机件都换过。那车子性能不错,而且外观普通。”
罗宽慢慢摸着自己的下巴,不太明白地问:“你从哪儿搞的零件?”
廖秋的回答理所当然:“我在修理厂上班,这还用问吗?”
……
回到小区住处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黄河用短途通讯器叫开了单元门,张伟利和齐元昌出来迎接。看见被罗宽和廖秋从车上抬下来,仍在继续昏迷的郭勇志,不由得愣住了。
刘天明有些疲惫,张口问道:“周元呢?他在哪儿?”
齐元昌的情绪看起来比上午好了很多。他抬起手,指了指楼顶:“在上面警戒。”
说完,他转身看了看已经被抬到楼梯转角的郭勇志,好奇地问:“这家伙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刘天明转身拉过单元门,扣上软锁:“在医院里出了点儿事情。没事儿,他还活着,死不了,也没有被咬。”
齐元昌对最后一句话尤为敏感:“怎么,没有拿到免疫药剂?”
“拿是拿到了。”
刘天明叹了口气:“只有两支,都用掉了。没办法,当时的行尸太多,姓郭的又不听指挥,另外两个人也是这样。”
齐元昌想起在人群里没有看见两名工人的身影,疑惑地问:“死了?”
刘天明点点头:“医院里还有其他人,刚进去就跟对方打起来。一个被射死,一个被行尸咬死。”
他拍了拍齐元昌的肩膀,安慰道:“不过,免疫药剂应该还有。我在院长办公室找到了一些东西,里面应该有线索。说不定,可以找到配方。”
齐元昌淡淡地笑道:“你想多了。如果再搞到免疫药剂的话,先给小张和小周用吧!”
女儿死了,齐元昌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了牵挂。从昨天到今天,他想了很多,并不觉得生命有多么重要。
刘天明平静地说:“暂时先这样吧!齐队长,麻烦你费心看着那个女人,还有姓郭的。我休息一下。有什么事情,等到晚上再说。”
齐元昌保持着笑意:“去睡会儿吧!晚饭我来弄,还有小张和小周,很快的。”
……
走进房间,郑小月已经放下手里的武器装备。她楼上楼下跑了几趟,拎上来几桶清水,迈着轻盈的步子,走进了卫生间。
她很快就脱得一丝不挂。湿毛巾擦抹着身子,手里拿着香皂,从白玉般的脖子轻轻向下涂抹。
刘天明放下手里的枪,走了进去。
郑小月转过身,背对着房门。浑圆的臀部在诱人地摆动着,将她美好的身材衬托出诱惑魅力。脸上的汗水和灰尘被水冲掉,露出光洁白腻的皮肤。
“要不要进来一起洗?”郑小月显然是在诱惑。不,根本就是赤裸裸的勾引。
看着这诱人的一幕,刘天明一时间忘记了回答。站在那里,凝视着她诱人的风姿和动作。
“你的那种冰冻能力,应该和我的速度异能是一样的。”几秒钟后,清醒过来的刘天明发出了声音。
郑小月笑了起来。她抬起右手,指尖出现了一块薄薄的冰,朝着刘天明慢慢飞来,落到了他手心里。
刘天明走过去,非常直接地抱住她的肩膀,用力吻着她小巧的嘴唇。郑小月的呼吸由急促转为呻吟,双手在刘天明背上胡乱游动。甚至抬起右腿,绕到后背,像八爪鱼一样攀附在他的身上。
缠绵了近两分钟,刘天明从郑小月怀里挣脱开来:“你先洗吧!我身上很脏,到处都是血。”
郑小月双手掩住胸脯,“格格格格”大笑着:“那好,我洗完以后轮到你,然后干干净净躺在床上,侍寝哦!”
刘天明嘴角露出一个好看的微笑:“遵命,女王陛下。”
说完,他转身走了出去。
卫生间里“哗啦啦”的水声没有再次产生吸引效果。刘天明拉过一个装满罐头的纸箱,坐下来,从上衣口袋里取出笔式录音机,又从贴身袋子里拿出从办公室保险箱里得到的存储芯片,找到机器上的插头,把两张存储卡相互调换。
当他戴上耳机,按下播放键的时候,再次听到了宋嘉豪熟悉的声音。
“如果你能听到这段话,说明你还活着。而且,过得很不错。”
刘天明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
“我打赌,你现在一定很需要免疫药剂。之前拿到的那些,一定被你用光了。让我猜猜看,小郑医生肯定得到了一支。她长得不错,很漂亮,也很热情。真不明白她为什么会看上你这个家伙?我可是长得比你帅多了,而且还是院长。所以,那句话真的没有说错:好白菜都被猪给拱了。”
刘天明觉得哭笑不得。
“言归正传。首先,我要告诉你两个好消息:第一,免疫药剂的配方我没有销毁。第二,免疫药剂还有,而且数量很多。”
刘天明坐直了身子,聚精会神地听着。
“接下来,就是坏消息。当然,严格来说不能算坏,但是你听了绝对不会高兴。无论配方还是免疫药剂,都被我放在了另外一个地方。它们不在这个城市,距离很远,你的收拾东西,做好走远路的打算。”
刘天明满面愕然,不由自主张大了嘴。
他怎么也没有料到,宋嘉豪的遗言竟然会是这样的内容。
刘天明觉得自己会不会是听错了。他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按下笔式录音机的倒回键,从最前面开始,把听过的内容又重复了一次。
一个字都没有错,宋嘉豪的遗言就是这个样子。
“你要去攀枝花。没错,仔细听清楚,是攀枝花,不是你现在所在的城市。只有到了那里,才能得到下一份免疫药剂。”
刘天明按下了暂停键。
他弯着腰,手肘杵着膝盖,双手捂住嘴,皱着眉头,脑子里陷入激烈仔细的思考。
宋嘉豪为什么要我去攀枝花?
那里究竟有什么?
事情变得有些不太对劲。
刘天明想起了宋嘉豪临死前,在地下室里对自己说过的那些话。
目前为止,你只能得到这些。(指的是免疫药剂)
你必须相信我说的话。
我们是朋友。
仔细想想,刘天明忽然觉得,宋嘉豪此前的那些行为,有一个很大的破绽。
从两个人第一次在杂物间遇到的时候算起,前前后后不过一个月时间。研究需要谨慎仔细,他居然在如此短的时间里,造出了免疫药剂。虽说效果没有那么理想,可是配合刘天明的血液一起使用,倒也的确可以让使用者不变成行尸。
这东西其实不是什么免疫药剂。它最多只能算是一种改变病毒形态与寄主关系的特殊药剂。郑小月与黄河就是最好的例子。他们两个人都被病毒感染,却没有像行尸一样吃人,也没有像陈婆和姚胜利那样,喜欢把生肉当做食物。他们有着与正常人相同的食谱,生理系统非常稳定。
宋嘉豪是在得到了自己的血以后,才造出了免疫药剂。前后间隔很短,也就是一个星期左右。难道,他真的是聪明绝顶,在生物医学方面有着独特见解?
刘天明绞尽脑汁,寻找着任何一点能够说服自己的线索和信息。他忽然发现,整件事情的破绽实在太多了。可是,这些破绽都有着能够合乎逻辑的解释。
也许,我应该暂且相信,先听完宋嘉豪的遗言再下结论。
刘天明用力按下了播放键。
“下一份免疫药剂的存放点,位于攀枝花市金通小区的居民卫生所。说实话,我也不想把东西放在那个地方。可是王印江那个混蛋一直盯着我,他想独揽医院的经济大权。我最看不惯的就是这种人,我偏偏不会让他满意。那个小区卫生所是我们医院的合建项目,我对建筑图纸进行了修改,那里有一个小房间,东西就在里面。”
“你一定要相信我。我绝对不会害你。免疫药剂我存放得非常安全。除了你和我,没人会找到那个地方。另外,我想和你聊聊关于变异细胞的事情。”
听到这里,刘天明有种非常奇怪的感觉。宋嘉豪仿佛还没有死,他就在这台笔式录音机里。
是的,他用到了“聊聊”这个词。
这不太像是一个死人的口气。
不过,这种事情也很好理解。当时录制这些话的时候,宋嘉豪还活着。可能是说话的习惯,也可能是一种恶作剧。总之,这不是问题的关键。
“那些细胞会变化,它们被病毒控制着产生变化。我看到了很多种进化分支,是细胞在病毒控制产生的全新进化方向。呵呵!真的很神奇。我此前从未想过,细胞居然会演变成那种样子。它们拥有制热的能力,还产生了寒冷倾向。其实,这种事情不值得奇怪。就算是普通人,也可以把冷水含在嘴里,用自己的体温使它变热。冰块会我们的手心里融化,冰凉的冷水可以通过身体接触改变温度。实在太有意思了。你能想象吗?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的身体是一座火山,就可以把水烧开,让它沸腾。如果,我们拥有太阳那样的高温,就能融化一切。”
“我可没有脑子发昏,我很清醒,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千万不要用常理来看待这些细胞,那种病毒是改造者,拥有极其神秘的力量。只有能够承受改造结果的细胞,才能拥有进化的能力。毫无疑问,你和陈医生都是病毒的改造对象,而且还是成功的类型。呵呵!你知道,即便是某一类物质的上等品,同样可以继续分发出更加细密的等级。高级品、优等品、特等品、珍稀品……实在太多了。这简直就是把分数九十九至分数一百这个仅有一分差距的区间单独分离出来,以小数点末尾以后无穷无尽的数字对比划分。区别真的很小,可是这种区别确实存在,任何人都无法忽视。”
刘天明用手扶住略微有些松动的耳塞,表情充满了疑惑。他有种感觉,宋嘉豪肯定知道些什么。他对病毒和细胞之间的研究相当透彻。说不定,比自己现在知道的事情还要多。
“它们在显微镜下互相吞噬。千万不要以为这是残忍冷血的同类杀戮,它们彼此之间其实非常友好,亲密关系远远超过我们这种自私冷漠肮脏卑鄙彼此算计的两脚鳄鱼。它们拥有社会性。别那么意外,我是说真的,没开玩笑。它们同样也有等级,也存在着相互合作,彼此分工的情况。但它们的社会结构非常有趣,不是像我们人类这种上下失衡的金字塔,而是一层一层堆叠上去的紧密排列。”
“不太容易理解是吗?其实就是一堵墙。每一个细胞都是其中的砖块,病毒在其中产生的作用,相当于撑起整个建筑的钢筋。它们……我指的是病毒,它们从外界侵入,进入细胞群体,通过生物之间的共性相互融合,然后排除异己,只留下完全服从于它们的奴隶。”
“是不是觉得很惊讶?觉得非常震撼?我最初对陈医生进行研究的时候,还没有想到这个问题。那个时候,我只看到它们在显微镜下互相吞噬,还以为病毒是通过这种方法,从细胞里掠夺营养和能量。后来对钱广生的变异细胞进行对比,我才发现事情根本不是那个样子。那些病毒很疯狂,就像历史上血腥凶残的暴君。它们干掉了所有拒绝服从的细胞,甚至根本不需要什么转化,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直接对细胞进行统治。这就是一个顺者昌逆者亡的转化过程。根本不可能存在假装恭顺的细胞个体。它们没有大脑,不会像人类这种智慧生命以思维方式保留叛逆之心。对于它们的一切,病毒全都知道,清清楚楚。”
“如果杀人太多,势必会对整个社会造成影响。哪怕是最疯狂的暴君也不会这样做。可是这种病毒很特殊,它们拥有很强的感染能力。请注意,不是繁殖,也不是生育,更不是什么分裂产生了几何层面生命变化。感染,就是感染。它们的感染方式非常独特,可以穿透细胞壁,渗透液体,直接进入细胞核心。”
刘天明听到宋嘉豪的声音在颤抖。
他确定自己没有听错。从笔式录音机里播放的人声,的确是宋嘉豪。他正在发抖,可以听见非常清楚牙齿剧烈碰撞的声音。他录制这些话的时候,应该觉得很冷,心里充满了恐惧。
“我从地下室里带了些陈医生的血液样本上来,在医院的微生物实验室里继续研究。在电子显微镜头下面,我看到那些病毒深处长长的尖刺,穿透了死亡细胞的外壁。那些细胞真的已经死了。它们拒绝服从统治,第一时间就被强大的病毒扼杀。可是它们的尸体还在。那些尖刺穿透核心,注入了一种不知名的物质。我亲眼看着它们复活,就像死去多日的尸体,从盖着白布单的病床上站起来……你根本无法想象,我那个时候有多么害怕,多么恐惧。”
“是的,那就是行尸。构成人类的基础部分是细胞,完全由复活细胞构成的人类,就是行尸。”
“它们从头到尾,所有的一切都被病毒控制。钱广生的情况就是这样。知道吗,看到,并且明白病毒与细胞之间这些关系的时候,我忽然对钱广生有些敬佩,甚至想要对他行礼致意。我必须给予他身体里那些变异细胞最高的礼节。它们是一群勇敢的战士,一群为了保持生物尊严,惨遭外来者屠戮的勇敢者。我们无法责备死人,只能按照其生前的行为做出善恶评价。它们真的很勇敢,没有求饶,没有委曲求全,也没有汉奸面对日本人时候的谄媚与低三下四。尽管它们死了,却仍然值得尊敬。”
“所有的行尸都是战士。这不是人类与病毒之间的战争,而是细胞与病毒之间你死我活的对抗。其实我们人类非常弱小,我们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只能旁观,什么也做不了。就像恐怖分子和军队在争夺某个国家的控制权。无论谁赢了,整个国家都会继续存在下去。区别在于,整个国家最终会朝着什么方向走下去。”
刘天明感觉自己的反应有些迟缓。宋嘉豪的这段遗言非常激烈,充满了愤怒的情绪。也许,是因为他之前的那些遭遇?
“暴虐的征服者绝对没有好下场!”
宋嘉豪的声音变得阴狠果决,充满了力量。他仿佛是为了证明什么,他加重了语气,就像当年小胡子进攻苏联时候对狂信者群体进行演讲:“病毒杀光了所有的细胞,把死亡细胞变成了被它们控制的行尸走肉。可是到头来,侵略者什么也得不到。哪怕是已经死亡,细胞的战斗仍在继续着。它们用自己的特有属性改变着病毒。”
“这种变化从细胞死亡的时候就已经存在。病毒在不知不觉间被逆向感染,然后产生了同化迹象。它们并非从一开始就喜欢杀戮,只是为了寄生,为了得到寄主的控制权。哈哈哈哈!你能想象这是何等有趣的事情吗?疯狂的战争过后,胜利者什么也得不到,只有遍地疮痍和多达亿万的尸体。一个人守着孤零零的地球有意思吗?你可以成为北京市长,成为加利福尼亚州州长,甚至成为任何一个国家的元首、总统、主席,还可以成为地球球长……你得到了一切,你也什么都得不到。”
“死亡的身体里没有丝毫活力。它们必须吃肉,必须攻击其它还活着的人类。只有这样,才能满足极其疯狂的饥饿欲望。”
“它们同样也是感染体。是被死亡细胞逆向感染的产物。从某个人被行尸咬伤到变异,就是病毒屠杀细胞,然后反过来被死亡细胞特质感染的全过程。钱广生就是这样出现的。他虽然是个卑鄙无耻的家伙,可是他的细胞非常勇敢,足以弥补他身为人类犯下的一切错误。”
刘天明听出来了。宋嘉豪的价值概念已经脱离了正常思维逻辑。不过,这也是学者身上常见的问题。他很疯狂。也许正因为这种疯狂和颠覆性,才让他知道了更多,明白更多。
“现在,我们再回过头来,把问题焦点对准你。”
“你和陈医生的问题一样。听完了之前的那些话,想必你应该对自己的情况有所了解。是的,你和陈医生都是投降者,是勇敢细胞当中的叛徒。你们背离了自己的群体,对外来病毒选择了服从。侵略者轻而易举就统治了你们。在你们身上,没有发生钱广生那种惨烈的杀戮和破坏。你们拥有大半部分,甚至是完整的生理结构。因为从一开始你们就没有反抗,而是对病毒表现出热烈欢迎,双手捧着鲜花,口中高呼“万岁”的欢快场面。你们把整整一个国家,也就是你们自己的身体交付给了它们。你们心甘情愿成为奴隶。不需要鞭子,用不着屠刀,病毒只要把这两样东西摆在那里,你们就已经自动臣服。”
刘天明淡淡地笑了笑。
宋嘉豪想要用比喻的方式说明问题。他的说话口气实在太激烈了。如果他还活着,自己一定要好好劝劝他。可是,他现在已经死了。
“能够青史留名的抗争英雄都是死人。不是因为年龄和生命周期,他们都没能寿终正寝。你们投降了,紧接着就是被全面同化。呵呵!这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过程。你们虽然恭顺,却非常抗拒来自病毒的改变。所以,你们耍了些小计谋,小花招,用各种方法骗过病毒的监视。你们尽量把自己打扮的与它们一样。最初改变的只是外观,然后又在里面加了一件衣裳。”
“病毒可不是傻瓜。它们很聪明,它们的检查方式很直接,就像男人直接用暴力手段把女人的衣服扒光,然后用最野蛮的方式强行交流。你们害怕了,你们可以接受蹂躏和侮辱,但你们惧怕死亡。所以,你们开始给自己做手术。病毒有三只脚,你们就给自己接上一支。病毒有两个脑袋,你们就想方设法也弄上一个类似的东西,丝毫不顾这样做会带来神秘样的后果。哈哈哈哈……当你们绞尽脑汁改变自己,用“同类”这个名字躲避屠刀和鞭子的时候,有谁会想到过未来吗?”
“答案当然是没有。没有任何细胞,任何人想到由此引发的后果。你们变成了病毒,虽然仅仅只是外表相同,却产生了一系列问题。其中最关键的部分,就是那些必不可少,用于改变你们自身的材料,究竟在哪儿?”
“病毒的体形比人类细胞大了好几倍。就像建造一座塑像,就算是手里有了图纸,也不可能把塑像凭空变出来。你需要材料,各种各样的材料。如果不能满足这个至关重要的条件,那么你们什么也干不成。”
听到这里,刘天明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宋嘉豪绝对不是一个疯子。他对整件事情有着非常透彻、清醒的认识。当然,他的描述方式的确有问题。但他已经指出了事情本质。
被病毒强迫改变的细胞需要更多的外来物质。
糖分和肉类,这是感染体在诞生之初迫切需要的东西。原因很简单:它们是人类逻辑当中正常的食物,能够产生极高的能量。用宋嘉豪的话来说,就是细胞改变自身所需的“材料”。
“你们不是在削足适履,你们是在画蛇添足。我不是在虚言恐吓,你们永远也不会明白,这种情况有多么可怕,多么糟糕。我宁愿所有细胞在这场残酷的战争中全部死亡,哪怕人类因此导致灭亡,也绝对不愿意看到你们卑躬屈膝,对侵略者谄媚无比,然后被迫改变自身固有形态的样子。好吧!不管你有没有听懂我的话,能不能理解这些话的含义,总之你现在已经变了。刘天明,刘医生,你已经不是人类。你变成了另外一种东西,另外一种披着人类皮肤,外形与人类相似,甚至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特征细节都与人类相同的生物。”
“你无法否认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这种变化。我知道你现在肯定拥有一些神奇的力量。比如你曾经在我面前展现过的那种速度。还记得那句口号吗?更高!更快!更强!我觉得完全适用于你现在的状态。千万不要否认,我知道你就是这么想的。你已经得到了不少东西,但是你还想得到更多。其实,你已经为此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但是你对此浑然不觉,也根本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在你的额头上,就刻着两个大字————蠢货!”
“我不是在骂你,我是在提醒你!”
“细胞与病毒之间的改变,并非一朝一夕。奴隶有奴隶的狡猾,统治者也不是傻瓜。你觉得病毒是那么容易被欺骗的?你觉得它们难道就对这一切毫无防备?呵呵!你真的应该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这个世界。看看大海对面的米国,看看那里是什么样的情景。几百年前,奴隶贩子从非洲带来了数以万计的黑人奴隶。他们在这块土地上生根发芽,开枝散叶。那个时候他们就是一群奴隶,白人掌握着对他们的生死大权。黑人很狡猾,他们学会了恭顺,学会了模仿,很快成为了白人社会当中不可缺少的部分。然后,他们影响了更多的白人,从曾经的奴隶主手中得到了自由,甚至掌握了权力。”
“你不觉得自己和他们很像吗?可是那些黑人到了现在又能怎么样?他们每天高喊着“种族平等”,却无法改变自己的地位和现状。出现了一个黑人总统又能怎么样?学校里有更多的黑人在接受教育又能如何?他们永远都是附从者,而不是决策者。想想你身体里的病毒,还有那些趋炎附势的细胞。你正在变成它们,而不是它们变成你。”
“演变到最后的结果,就是细胞与病毒之间形成最为紧密的社会状态。也就是我之前提过的那种,类似墙壁的嵌入式组合结构。砖头就是砖头,永远不能替代钢筋。病毒赋予了你能力,却并非白白给予。你应该听过“天上不会掉馅饼”这句话。这个道理适用于任何环境,也适用于病毒和细胞。你们在委曲求全,你们在欺骗对手,你们以为掌握了一切,但你们总是把对方想象的太过愚蠢。到头来,你会发现真正受到欺骗和愚弄的,就是你们自己。”
“想听听我给你的建议吗?”
“拔出刀,对准自己的喉咙,狠狠地刺下去。”
“死亡才是你们真正的解脱,也是你们面对强大敌人正确的选择。”
死?
自杀?
刘天明摇摇头。别开玩笑了,这种事情他想都没有想过。宋嘉豪真不知道究竟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居然会说起这个?
“我知道一定对这个建议嗤之以鼻。我们是朋友,所以我才对你说起这些。真的,自杀吧!先宰了郑小月,然后调转刀口干掉你自己。然后,什么也不用想。到了那个时候,你会发现,我真的没有骗你。”
尽管知道宋嘉豪已经死了,刘天明还是忍不住自言自语地骂了一句:“你这个该死的疯子。”
“我不是疯子!我很清醒,也很正常。”
耳机里传出的声音,的确像是正在与刘天明谈论:“这是我经过严格计算以后得出的结论。我很少对某个人或者某件事情如此认真。你最好听听我的建议。不瞒你说,我曾经想过干掉你。用******,或者药物注射。我会让你死得非常舒服,不会有任何感觉。”
刘天明觉得不寒而栗。
“你现在面临选择。第一,现在就自杀。那么再也用不着为以后的事情烦恼。我会为你鼓掌,因为这才是聪明的选择。你甚至可以拥有纯净完整的灵魂,而不是被病毒感染,变得面目可憎,丑陋邪恶。”
刘天明皱起眉头,再次自言自语地骂道:“去你吗的!”
“我知道你不会选择第一种。你就是那种不撞南墙心不死的家伙。好吧!你还有另外一种选择,就是按照我之前说的,去攀枝花,拿到你想要的东西。”
刘天明深深吸了口气,勉强压抑着内心的不安。他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似乎前面有某种陷阱在等待着自己。可具体究竟是什么,一时间又说不上来。
“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想问我,为什么要这样做。我没办法告诉你答案。至少现在不行。我承认,免疫药剂就是一个诱饵,让你按照我的要求,一步一步走下去的诱饵。限制我行动的各种因素太多了。你要理解,并且相信我。我真的是在帮你。你得加快速度,不要浪费时间。所有的一切都要靠你自己去面对,自己去解决。”
“最后再重复一次,你现在有两种选择。可以自杀,也可以去攀枝花。”
“如果你选择了后者,我祝你一切顺利。”
“记住,你的时间不多了。”
再也没有声音从耳塞里传来。一切都表明,遗言到这里就全部结束。
刘天明默默地坐在那里,没有起来。
他陷入了长时间的思考。
事情似乎已经超出了控制,正朝着自己无法掌握的方向发展。
宋嘉豪到底知道些什么?
遗言里那些话,真的是他自己研究所得?还是因为其它事情产生了影响?
刘天明想到自己吞噬姚胜利的生物营养后,在思维空间里看到的那幅画,还有主干,以及红色光团。
那显然不是正常人类能够“看到”的东西,也超出了人类医学的范畴。当然,也可能是因为病毒变异导致大脑产生了变化。毕竟,大脑是人类身体最神秘的地方。对于大脑的了解,人类其实非常肤浅,无法深入其中。
越是细想,刘天明就越是觉得,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烦恼与不安。
郑小月还在卫生间里洗澡,“哗啦啦”的水声曾经对刘天明产生了极其强烈的诱惑。可是现在,他丝毫没有做那种事情的心情。
房间外面传来李翠珍破锣般沙哑的叫骂声。
“尼玛呢,你们这些不要脸呢憨杂种,骗的我家男人挨你们卖命,到头来连点儿好处都见不着。”
“你们呢良心着狗吃掉了。两个大活人死在外面,连尸体都找不着。你们还在这点安安稳稳的睡大觉。你们各好意思?你们各还要脸?”
“老娘倒是不怕得罪人,这些话反正该说就要说。哪个拿了好处,今天就要挨我老老实实吐出来。否则呢话,我倒是不管那么多。大不了所有人一起死,放把火挨这点烧掉,一了百了!”
刘天明再也坐不住了,他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走廊上站满了人。除了正在楼顶警戒的张伟利,还有正在房间里洗澡的郑小月,所有人都集中在这里。
李翠珍穿着一条碎花长裙,趿着拖鞋,双手叉腰,干瘦的脸上全是凶狠怒意。她身后的房间大门敞开着,郭勇志站在旁边,额头上被刘天明打破的位置粘了一个创可贴,只是周围的皮肤有些青肿。他嘴唇紧抿,恶狠狠的目光从现场所有人脸上扫过。最后,两只眼睛死死盯住刚从房间里走出来的刘天明。
“叫那么大的声音干什么?出什么事了?”
尽管多少已经猜到了事情起因,刘天明还是不打算揭破。他对李翠珍淡淡地说:“这外面到处都是行尸。声音太大,会把它们吸引过来。你明白这个道理,不用我再三提醒了吧?”
李翠珍显然有着化妆的习惯。粉底很厚,掩盖了她本来的肤色。又黑又沉的睫毛剧烈晃动,颜色鲜红的嘴唇张开又合拢。她用极其凶狠的目光瞪着刘天明,整个人显得极其强势。
“我男人跟的你们一大早就出克,直到现在才回来。你们倒是好嘛,平平安安,什么事情也没有。我男人连站都站不起来,回来还是躺的。”
李翠珍朝前走了一步,用几乎扭曲的眼睛盯着他:“你为哪样要打我家男人?今天你要是不把事情说清楚,老娘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刘天明瞥了一眼站在楼梯下面的罗宽和廖秋。两个人站在那里都没有做声。黄河站在旁边,脸上全是幸灾乐祸的表情。显然,他们都很清楚是怎么回事,却谁也不想开口说话,一副事不关己看好戏的样子。
罗宽甚至从口袋里摸出香烟,在人群里顺着散了一圈。齐元昌正好从下面走上来,他从罗宽手里接过烟,两个人站在人群背后,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然后,齐元昌脸上浮现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没错,是我打的。”
刘天明没有否认,直言道:“如果当时我不这样做,他会一直在车里闹下去,甚至把整辆车都掀翻。”
李翠珍狂怒的脸上,充满了火一样的红色:“张广财挨陈全呢事情又杂个说?两个人都某回来,就某个哪样说法该?”
站在楼梯下面的黄河等人,纷纷显出古怪的表情。
廖秋忍不住插进话道:“陈全当时被射了一箭,我们根本来不及救他。”
罗宽也在旁边点点头,连声附和:“至于张广财嘛,完全就是咎由自取。该做的事情不做,该走的时候不走,一个人落在后面,怪不得别人。”
李翠珍转过头,狠狠瞪了廖秋和罗宽一眼,又把目光转回到刘天明身上:“我不管,反正陈全挨张广财已经死了,你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
“说法?”
刘天明冷冷地问:“你想要什么说法?”
李翠珍操着方言道:“你要为他们呢死负责!”
“你管得也太多了吧?”
刘天明毫不客气地冷言讥讽:“你是他们的老婆?还是他们的妈?”
这种没有给对方留丝毫颜面的话,彻底激怒了李翠珍。她不由得勃然大怒,跳着脚的连声嘶吼:“他们是我家呢工人。他们现在死了,你当然要负责。”
这从道理也勉强说得过去。手下的工人死了,身为老板,当然要出面为他们讨还公道。
刘天明眼睛里释放出森冷的目光。他注视了李翠珍几秒钟,淡淡地问:“好吧!你想要多少钱?”
“我要……”
刚说了两个字,李翠珍忽然反应过来。她的呼吸变得粗重,胸脯起伏的程度越来越大,感觉狂怒火焰几乎要把整个身体燃烧殆尽,从每一条血管里喷射出来。
“你在哄鬼该?现在钱还有哪样用处?”李翠珍几乎是从牙缝中把这些话狠狠挤压出来。
刘天明脸上露出轻蔑的冷笑:“哦!看来你很清楚外面的情况。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懂,只会站在这里空口白话。好吧!说说看,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要你们从医院里面拿到呢免疫药剂。”
李翠珍说话的速度很快,声音也非常清楚。她的表情变得亢奋,也充满了期待,语气上的凶狠蛮横丝毫没有改变:“我要两个人呢分量……不,三个人呢分量。你必须把陈全挨的张广财的药剂分量赔出来,还有我男人呢那一份。他跟的你们出生入死,这件事情不能就这种处理。”
望着站在面前的李翠珍,刘天明脸上浮起一个阳光般的漂亮笑容。他的表情很是懒散,漫不经心地说:“一份药剂就是一支。你一下子就要三支,呵呵……真是好大的口气。你知不知道免疫药剂有多么珍贵?没错,你男人跟着我们出生入死,你们家还死了两个工人。但是你知不知道,我们在医院里也就只是拿到两支免疫药剂。你居然开口就要三支……我究竟是该说你稀里糊涂?还是该说你愚昧无知?”
李翠珍脸色微微一变。
她的确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片刻,她已经恢复过来,口气也变得更加强硬:“两支就两支,我全部都要。这些是你赔给陈全,还有张广财的那一份。还有就是我男人呢,下次如果再整着免疫药剂,必须先给我们用。”
刘天明笑了笑,毫不在意地说:“现在说这些话已经晚了。在医院的时候,两支药剂都用掉了。喏,一支给了廖秋,一支给了罗宽。我这个人大公无私,我可是一支都没有留下来。对了,你刚才说是出生入死,那么廖秋和罗宽还不一样也是出生入死。给他们有什么不对?要说是你们家的工人,那廖秋还不一样也是你们家修理厂的工人?”
李翠珍张大了嘴,脸上全是不可置信的愤怒。
在她的身后,郭勇志也是满脸铁青,双手攥成了拳头。
他们当然很清楚免疫药剂的效果。尤其是郭勇志,从医院里杀出来的时候,他亲眼看到罗宽被行尸咬伤,现在大腿上还留有伤口。罗宽现在活蹦乱跳,精神得很,哪里像是被病毒感染的样子?
郭勇志不是那种习惯于寄人篱下的人。他不喜欢这个地方,不喜欢刘天明的强势,也不喜欢对自己阳奉阴违的廖秋,更不喜欢身为刑警队长的齐元昌……总之,除了郑小月和李洁馨两个女孩子,这幢楼里所有的男性生物他都不喜欢。
不知道为什么,离开宏鑫修理厂的时候,郭勇志有种说不出的解脱。
他喜欢混乱的社会,喜欢这种没有秩序和法律约束,能够肆意妄为的世界。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情,看不顺眼对方就一刀劈过去,看中某个女人直接拖过来想怎么整就怎么整。钞票就是他吗的一堆废纸,老子要黄金!老子要价值昂贵的宝贝!老子很强大,抡起拳头一个就能打三个。只要离开这里,老子轻轻松松就能拉起队伍,占山为王,横行无忌。
任何男人心里都有一个强者的梦。都说秩序和法律压制了自由。可是,如果没有军队和警察,整个社会就会天下大乱。
郭勇志甚至想过干掉老婆李翠珍。这个女人脾气不好,几乎每天都要吵架。要不是因为婚姻法规定夫妻双方离婚必须财产分割,他早就想把李翠珍从家里一脚踢出去,然后找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其实现在也不晚,问题在于,自己没办法对付外面那些可怕的行尸。
问题关键在于免疫药剂。只要不被咬到,那么一切都不成问题。尼玛的,什么见鬼的团队,什么****的团结合作。统统都是放屁!老子要过自由快乐的生活,要成为更多美女的保护人。只要得到药剂,离开这个该死的鬼地方,老子就是真正的一方豪强。嘿嘿嘿嘿……到时候老子在外面收拢大队人马,自己又有修理车辆的技术,再带着兄弟们回来,把什么鸡罢刘天明齐元昌黄河罗宽统统干掉,把郑小月和李洁馨抢回去,二十四小时轮流修理她们。
郭勇志很喜欢女人。第一眼看到郑小月的时候,就对她产生了别样心思。不过,他毕竟是个成熟的男人。知道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
必须得到免疫药剂,哪怕只有一支也好。
老头那个爹死了就死了,没什么大不了。何况,他活了那么大岁数,早就应该死了。真不知道他生命力为什么如此顽强,小姨子李翠芹都死了,他居然还是健健康康的活着。
想起小姨子李翠芹,郭勇志还是觉得有几分不舍。那女人颇有心计,趁着李翠珍不在家,故意洗澡让自己看见,然后半推半就滚上了床。虽说人长的一般,却总是要比老婆年轻,也看过很多岛国男女动作****,技术一流,什么技术活儿都敢玩。
还有两个儿子,就算是自己的血脉,同样可以抛弃。反正,只要老子自己活着就行。以后想要了,随便找个女人再生就是。
郭勇志醒来以后,就撺掇着李翠珍,要她找到刘天明讨要免疫药剂。这种事情还是女人出面比较好。李翠珍性格泼辣,只要她死死缠住刘天明,多多少少应该会有收获。
郭勇志觉得,刘天明手里应该还有免疫药剂。无论如何,都要把东西榨出来。
过了很久,李翠珍才摇摇头,瞪着刘天明,恶狠狠地说:“你骗人。你肯定还有。”
老头和两个男孩也从房间里走出来,站在门口。老头搂住两个孙子的肩膀,用恶毒阴险的目光盯住刘天明,抬起手,弯着腰,对他指指点点,在两个孙子耳边说道:“各看见啦,这种人就是专门偷东西藏东西,一天到晚不学好。明明被人家逮着,还要打死也不承认。你们要学好,不要跟着坏人学。不然么,以后长大了也是一堆粪草。”
两个男孩眼睛里充满不屑和鄙夷,冲着地上吐着口水。
刘天明偏过头,看了一眼站在台阶下面的黄河等人。这帮家伙一个个正在捂着嘴笑,齐元昌也是满脸的无可奈何。
郑小月已经洗完澡,她换了一套凉爽的衣服从房间里走出来。李洁馨三步并作两步从人群里挤出,跑到她旁边,贴近耳朵窃窃私语。很快,郑小月表情也变得古怪起来。她抿着嘴,明显是在忍着笑。
刘天明不打算给这帮家伙看热闹的机会。他脸色阴沉地摇摇头,转身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罗宽和廖秋都住在下面,医院里发生的事情,他们肯定是告诉了齐元昌和周元等人。何况,自己回来的时候,已经对齐元昌说过两支免疫药剂都被用掉。
陈全和张广财两个工人都死了。郭勇志虽然也会修车,技术却比不过廖秋。刘天明觉得,差不多到了该把这家人全部清除的时候。
也许,应该制造一个机会?
李翠珍根本不肯就此放过刘天明。她猛扑过去,红着眼睛,右手抓住刘天明的肩膀,嘴里不停地叫嚷着:“你肯定还有免疫药剂,把东西交出来。今天你要是不把事情讲清楚就不准走。尼玛呢,凭哪样……”
刘天明背对着李翠珍,黑色眼眸里闪过无比冰寒的光。
他猛然转身,左手死死扣住李翠珍的面颊,右手顺势从后腰拔出手枪,把粗大的枪管直接塞进她的嘴里。
动作和力量都太大了。李翠珍根本无法保持平衡,直接被刘天明按在地上。她仰面朝天,双手双脚在地上来回挥舞。见状,刘天明抬起右脚,用力踩住了她的左手。
“你搞清楚,在这里,你们是被保护者。你没权力对我说这些话,没权力对我要求这个要求那个。”
“你就是……我要把你……我要……免疫……”
尽管嘴里塞进了枪管,李翠珍却并不服输,仍然从口腔缝隙中不断吐出一个个字眼。
刘天明脸上露出一抹狰狞:“很好!我就喜欢勇敢的人。但是你现在这种举动不叫勇敢,而是愚蠢!”
他用力踩下了左脚,加重了腿上的力气。
李翠珍眼睛猛然睁大,嘴里发出死心裂缝的惨叫声。只是声音苗头刚冒出来,立刻就被刘天明直接塞进去额枪管挡住,瞬间变成极其强烈的干呕与咳嗽。
郭勇志站在旁边,丝毫没有想要上前劝阻的意思。
老头死死抱住两个孙子。男孩们脸上露出恐惧,不约而同朝后退缩。
这一刻,他们脑子里丝毫没有李翠珍是自己妻子、儿媳妇、母亲的概念,也彻底忘记了这个女人生或者死的问题。他们都很恐惧,想要逃,逃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回来。
李翠珍开始躺在地上不断的喘气,仿佛休克前兆一般翻动着白眼。
“免疫药剂已经没有了。那种东西我根本不会留着。与其被行尸咬伤变异,不如直接给某个人注射。你应该明白这个道理,而不是跟我叫嚣着说什么该死的赔偿。如果你觉得不满意,你可以报警。喏,这里就有警察,而且不止一个。”
刘天明用平静的语调阐述事实。
他的左右铁钳一般卡住李翠珍的下颌骨,狂暴的女人现在觉得难受无比。她就这样被他按在地上,呼吸和血液统统受阻,脖子上全是青筋,整张脸憋得通红,嘴里完全发不出半点声音,就连求饶都喊不出来。
“另外,我还要告诉你一件事。”
刘天明瞟了一眼站在对面的郭勇志,目光里充满嘲讽,夹杂着恶毒,以及居心不良的冰冷。
他把腰弯得更低,方便让李翠珍听听见,声音非常温和,富有耐心,手上的力度也比之前略微放松。粗大的枪管开始后缩,虽然没有完全从李翠珍嘴里拔出,却让她有了足够的呼吸空间,能够喘息,还有足够的氧气可供思考。
“你丈夫在医院里面干了三个女人。”
刘天明说着事情真相,瞬间又开始编造谎言:“哦!不对,应该是五个。医院里有个很强大的家伙,他是我们从未见过的变异怪物。他手上有好几个人,陈全就是被他们用弓箭射死的。我们必须干掉这些家伙,才能拿到免疫药剂。我们把行尸关在外面,冲上楼。我去对付那个怪物,罗宽和廖秋负责对付别人。呵呵!你知道你丈夫在干什么吗?他发现了五个女人,于是什么也不管,当着她们的面,脱掉了裤子。”
郭勇志再也听不下去了,他发出了愤怒的咆哮:“你胡说,我没有……”
虽然早就想过要与李翠珍离婚,可是现在绝对不是夫妻吵架并且把关系搞僵的最佳时机。李翠珍虽然又贪又蠢,却多少还有些用处。
郑小月如同母豹一样扑过去,双手抓住郭勇志的肩膀,抬起右脚,朝着他的肚子上狠狠来了一膝盖。郭勇志立刻弯下腰,嘴里再也说不出话来。
刘天明的声音像毒蛇一样啮咬着李翠珍:“你丈夫在那里玩得很爽。我们在下面拼死拼活,他却一个人呆在房间里与美女相伴。差点儿忘了,你不是要为张广财讨个公道吗?他当时也在场,就在你丈夫旁边。他们在比赛,看看谁弄得多?谁更持久?”
“呵呵!别用那种可怕的眼睛看着我。我没有撒谎。廖秋和罗宽都可以作证。那个时候已经拿到了免疫药剂,外面到处都是行尸,我们商量着怎样才能冲出去。你丈夫和张广财一直呆在那个房间里,自始至终也没有出来。既然连他们的人影都看不见,自然也就谈不上什么分配。两支免疫药剂归了廖秋和罗宽,所以你丈夫什么也没有得到。怎么样,这个解释够合情合理了吧?要是换了你在场的话,你会怎么做?”
郑小月这一击力量十足,郭勇志疼得额头上全是冷汗,连腰都直不起来。他捂着肚子靠在墙上,努力挣扎着说:“别,别相信他说的……他……没有那种事……”
“你丈夫还想把那些女人带回来。”
刘天明用魔鬼般的声音编造谎言:“他真的很有男子气概,说是要给那些女人一个安全的家。为了这个,你丈夫和张广财当时就吵起来。那些女人张广财也想要,你丈夫给了张广财一枪。呵呵!他把那些女人干得太狠了,她们没力气跑步,所以都被行尸围住吃掉。还好,你丈夫跑得挺快的,至少还能追上我们……怎么,这些事情他没告诉你吗?”
看见李翠珍那双充满熊熊烈火的眼睛,刘天明就知道自己所说的这些话已经奏效。他后退了一步,松开手,把手枪从李翠珍口中拔出。这女人顿时变得无限疯狂,仿佛一头受伤的狮子,转身朝着郭勇志扑了过去。
“烂杂种!你竟敢背的我在外面搞女人。”
“你不要相信他的鬼话!”
“不信才怪。人家说的头头是道,还有人作证。尼玛呢个逼呢,你有哪样?”
“他就是不像分给你免疫药剂,所以才这样说。”
“你放屁!你就是狗改不了****。从结婚呢时候你就是这种,看见稍微漂亮点呢女人就走不动路,连过路呢逼都要日!尼玛呢,老娘今天绝对不会放过你!”
两个人互相叫骂着,朝着房间里推搡进去。老头大概是觉得家丑不可外扬,连忙牵着两个孙子的手跟在后面。他没有忘记关门,也没有忘记在关上房门的一瞬间,朝着站在对面你的刘天明狠狠瞪了一眼,然后示威一般龇着牙。仿佛一条刚被暴打过,却没有能力还手的狗。
黄河反应最快。
李翠珍刚刚爬起来扑向郭勇志,他就立刻转身跑了下去。
他知道看戏只能看到结尾,不能看到结束的道理。之前没有站出来帮着刘天明说话,等到戏演完了,刘天明肯定要找自己算账。
廖秋的反应也不慢,他紧跟在黄河后面。这家伙能够从贼窝子活着离开,一方面是因为机灵,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运气。他从来都能很好的把握时机。现在,也不例外。
看着正打算转身离开的齐元昌和罗宽,刘天明笑了笑,冲着他们挥挥手:“到我房间来一下吧!正好有件事情,想跟你们谈谈。”
齐元昌拢了拢身上敞开的警服,又摸了一把好几天没有刮过胡子的粗硬面颊,转身上了楼梯,跟在郑小月和李洁馨后面,进来房间。
罗宽很想跟着黄河与廖秋一起下去,可是现在已经来不及。他挺起肌肉发达的胸脯,走上楼梯,站在刘天明面前,开了个玩笑:“好吧!但是你要保证,不会打我。”
刘天明也笑了起来:“现在当然不会,以后就说不定了。”
……
房间里到处都是食品箱子,随便拖一个过来就是凳子。
几个人围着刘天明分别坐下,齐元昌用垂询的目光看着他:“说吧!你叫我们进来,想谈什么?”
刘天明斟酌着字句:“我考虑了一下,我们应该离开这个地方。离开昆明。”
郑小月眼睛里全是好奇。她从未听刘天明说起过这件事,张口问道:“你想去哪儿?”
“去攀枝花。”
刘天明的口气严肃认真。他仔细思考过,也前后权衡了一番。尽管宋嘉豪的遗言听起来很是荒诞,两个选择之一甚至是要自己立刻自杀。可是不管怎么样,刘天明觉得,应该相信他。至少,相信他安排给自己的第二种选择。
罗宽疑惑地问:“去攀枝花干什么?怎么突然想起去那种地方?”
刘天明用一句话说明了理由:“那里有免疫药剂。”
李洁馨觉得很意外:“你怎么知道?”
刘天明拿出笔式录音机,在手里晃了晃:“我在院长办公室里找到了这个,宋嘉豪在遗言里是这么告诉我的。他把其余的免疫药剂放在攀枝花的某个地方。如果我们想要,就必须离开这儿。”
齐元昌想了想,缓慢地问:“他为什么要把免疫药剂放在攀枝花?”
罗宽则问:“谁是宋嘉豪?”
李洁馨凑过去,小声解释着罗宽的问题。几分钟后,他已经明白事情的大概经过,皱着眉头再问:“不对啊!昆明这边的医院院长,怎么会想到把东西放在外地?这怎么也说不过去吧!”
“宋嘉豪已经死了。”
刘天明没有争辩,声音很平淡:“他在遗言里就是这样说的。我也很想知道这究竟是为什么。可是他在遗言里没有任何解释。”
齐元昌慢慢皱起了眉头:“小刘,你确定攀枝花那边真的有免疫药剂?”
刘天明摊开双手:“宋嘉豪在第一份遗言里告诉我们,免疫药剂在医院的院长办公室。我们去了,也找到了。现在,他告诉我们在攀枝花还有这种东西。我倾向于相信他。”
郑小月点点头:“我也觉得应该相信宋院长。他不会骗我们,更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
罗宽没有吭声,他摸出香烟,递了一只给齐元昌。在免疫药剂这件事情上,他自己也是受益者。
罗宽拿出打火机点燃香烟,刚抽了一口,看看四周,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刘天明没有叫上黄河与廖秋。那两个家伙都打过针,已经对病毒免疫。其实,刘天明真正想要商量的对象,只有齐元昌和李洁馨,自己不过是个陪衬。
除了郭勇志一家,现在整个团队里只有齐元昌、李洁馨、张伟利和周元没有得到免疫药剂。平心而论,自己和廖秋真是占了些便宜。所以,无论商量的最终结果是什么,自己和廖秋只能是无条件服从。
没有叫上张伟利和周元的原因也很简单。齐元昌是他们的队长,三个人也有着共同的利益诉求。只要齐元昌点头,张伟利和周元都不会反对。
齐元昌仍然疑虑重重:“小刘,攀枝花那边到底有多少支免疫药剂?够不够我们几个人用的?”
刘天明摇摇头:“不知道,宋嘉豪没有在遗言里说过数字。他只是说那里有,也有准确的地点和位置。”
齐元昌抽了一口烟,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真是太奇怪了。这样做,真的是不合道理啊!”
他侧过身子,看着房间里满满当当的各种食品箱,又看看里屋那些整齐摆放的矿泉水桶,非常感慨地叹道:“我原本以为能够在这里呆上一段日子。小刘你这里很安全,准备也很充分。可是现在看来,再好的窝也只能放弃了。”
刘天明没有说话。郑小月看见李洁馨长长吐了口气,脸上紧张的表情逐渐轻松下来。
谁都不想死。
尤其是看见过面目狰狞的行尸以后,对于死亡就更是产生了极其强烈的恐惧心理。对比下来,与其被病毒感染变成怪物,不如早早自行了断。
刘天明储备的食物饮水虽然很多,却总会有吃完的一天。到了那个时候,该怎么办?
一旦离开这里,就必须面对铺天盖地的尸群。
李洁馨真的很怕齐元昌拒绝离开。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她早已想开了。与其卑微的活着,不如趁着自己还有力气,身边也有人可以依靠的时候,拼死搏上一把。只要得到了免疫药剂,存活几率也就成倍增加。到时候,非但不会拖累整个团队,还能面对面多干掉几头行尸。
只有能打的人,才是合格的团队成员。
这里不需要被保护者,这里只需要战士。
罗宽深深地吸了一口,从鼻端中喷出两条烟龙,精神立刻亢奋起来:“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刘天明看了他一眼:“现在肯定不行。我们要准备很多东西。食品和饮水倒是不缺,我们需要好几辆车。要大一些,性能稳定,结实的那种。另外,就是燃油。”
齐元昌想起了廖秋在停车场从车厢里抽油的那一幕,张口说道:“燃油倒是简单。市区和郊外有很多加油站,汽油柴油都可以弄到。运气好的话,我们甚至可以开着一辆油罐车上路,随时补给。”
“其实车子也不难搞。”
罗宽笑了起来:“现在这种时候,高速公路肯定早就瘫痪了。要去攀枝花,我们只能走老路。如果老路也被堵了,就只能从小路绕过去。地图上的距离倒是不远,高速公路也只需要几个小时。可是实际走下来,大概还是要好几天,甚至更久。普通的小型越野车当然是首选。可是我们要带着各种物资,还有武器弹药。那样一来,普通车辆空间根本不够。”
刘天明听懂了他的意思:“你觉得,哪种型号的货车最好?”
“中型货车应该够了。”
罗宽对此很是熟悉:“太重或者太大,乡间公路根本没办法通行。越野车也不能少,车队前后都要安排人负责警戒。可是这样一来,燃油消耗量就很大。”
齐元昌的神色凝重起来:“再充分的准备,总会出现各种突发事件。只能说是先做着看吧!到时候实在不行,再想办法。大不了,还有两条腿,可以走着过去。”
一席话,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罗宽“嘿嘿嘿嘿”地笑着,笑得像只狡猾的狐狸。他转身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压低声音问刘天明:“头儿,老郭那一大家子,你打算怎么办?你该不会真要带上他们一起走吧?”
刘天明笑了。
这个问题他已经考虑了好几天,现在总算是有了结果:“就算是他们要跟在后面,我也不愿意。就把他们留在这儿好了。还有很多罐头和水,说起来,这些东西可是花了我不少钱。算是便宜他们了。”
如果不是顾及那两个孩子,刘天明早就把郭家三个大人扔出去喂行尸。他已经想好,就把郭勇志一家留下来,让他们自生自灭。
齐元昌对此也没有意见。他看看大家,试探着说:“那么,我们就按照小刘说的,明天开始就分头行动。找车、找油,然后把各自想到需要的东西都写下来,晚上回来汇总,然后再继续收集?”
不知不觉间,整个团队都变得以刘天明为核心。齐元昌并不觉得这样做是对自己权威的挑战。他认为这样其实很好。自己虽然考虑问题比较全面,刘天明却总能看到比自己更多的细节。而且,他很年轻,对病毒免疫,这就是最大的优势和资本。
罗宽站起来,想要伸手去拿摆在侧面食品箱上的纸笔。突然,整个房间剧烈摇晃起来。他一时间无法站稳,惊叫着摔倒在地。
晃动持续了大约五秒钟,渐渐平息。
郑小月看着天花板上还在摇动的电灯,心有余悸地说:“又地震了,最近怎么老是地震?”
齐元昌倒是对此见怪不怪。他站起来,抖了抖衣服上的灰尘,表情很不在乎:“看过地理书没有?我们这个地方,正好位于亚欧板块的地震带。不过,昆明附近的地址构造很特殊,轻微幅度的地震次数虽然多,却不会造成什么破坏。历史上有记录的,还是在清朝时候。那次地震非常强烈,连城墙都被震塌了。”
罗宽对这些事情倒是不怎么了解。他觉得一阵后怕,脸色有些发白:“刚才你们怎么不跑?难道你们都不怕地震吗?”
刘天明笑了笑,伸出手,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都习惯了。其实震幅没有那么强烈,用不着逃跑。”
李洁馨叹了口气:“以前有网络的时候,还能看看是什么地方发生了地震,震级多少。现在,我们什么也不知道。”
郑小月从旁边搂住她的肩膀,笑道:“你没听天明刚才说吗?习惯就好。再说了,我们已经在商量着要走的事情,就算这里再震得厉害,也跟你没关系喽!”
……
方文中也感觉到地面在摇晃。
与呆在三楼的刘天明等人相比,方文中感受到的震幅更加强烈,震荡也更加明显。
这里是二十九楼。距离地面越高,震感就越大。有那么几秒钟,方文中被吓得魂不附体,觉得自己这次恐怕真是逃不过去。他不顾一切嚎叫着,紧紧抓住窗台和门框,手脚死死巴住墙体表面的凸起。很快,一切又重新恢复平静。
方文中此前从未有过这样的经历。在高层建筑上遭遇地震,真的非常恐怖。
他觉得自己很丢脸,区区一点摇晃就被吓得半死。从窗台上爬下来的时候,方文中脸色通红,表情很是愤怒。
如果只是自己一个人,也就罢了。
问题在于,房间里还有其他人。
那是一个年过四十的男人。很胖,目测体重至少超过一百公斤。病毒爆发以来的这段时间,他显然吃的不怎么好,饥一顿饱一顿,体重肯定下降了不少,可是仍然很胖。
方文中快步走到胖男人面前,伸出左手,插进了他的鼻孔。
齐元昌砍断了他的手脚。这一点毋庸置疑。
而且,那些断开的手脚已经被行尸当做点心吃掉。
在强烈的求生欲望驱使下,方文中从身旁被杀死的行尸身上,啃食了一大块肉。
他被病毒感染,然后变异。
这其实也是齐元昌的目的。他要让方文中亲自尝尝女儿妞妞变成行尸的那个过程,用同样的方法进行报复。
很是事情总是事与愿违。
宋嘉豪的研究结果显示:病毒对所有人类都能产生效果。其中,超过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人类,都会在感染以后成为行尸。只有数量极少的部分,才会产生病毒同化效果,进化成为感染体,也就是宋嘉豪在遗言中所说的“病毒奴隶”。
方文中就是那数量极其稀少的特殊个体之一。
那块肉吃的很及时。要是再晚几分钟,病毒根本来不及在体内传播,行尸也不会把他当做同类。而是毫不犹豫按在地上,乱口分食。
方文中在那个地方一直呆到半夜,才从昏迷中醒来。
他发现自己长出了手脚,却不是原来的样子。
那是四条触手,就像章鱼,或者乌贼。
很柔软,具有韧性,底部甚至带有一个个吸盘。
方文中发现,在自己身体下面的泥土里,钻出几条蚯蚓。
也许是细胞之间的相互融合,也可能是病毒对其它生物附带产生的效果。总之,方文中没有长成手脚,肩膀和大腿上的伤口中间出现了触手。它们的尖端分叉,还是像人类手指一样的五条,而且很长。
方文中非常恐惧。他知道自己变成了怪物。那个时候,他丝毫没有复仇之类的念头,而是无比惶恐的想要找地方藏起来。开什么玩笑,这个样子怎么出去见人?别人一定认为我是章鱼,而是还是人类和章鱼精卵结合的变异品种。
用触手行动,还是没有腿脚方便。方文中感觉很是别扭,仅仅依靠腿脚位置的触手,根本无法站立。没办法,他只能趴在地上,手脚并用着前行。
他很快发现了这种行动方式好处,速度要比人类行走更快,甚至超过了正常速度的奔跑。
中午的时候,方文中觉得肚子饿了。
他想吃糖。
他知道附近有个杂货店。上次开车带着张琴出来玩的时候经过这一带,还下车给张琴买过口香糖。
杂货店的门开着,一个穿着红汗褂的壮汉手里握着刀,砍翻了一头行尸。
壮汉是杂货店老板。方文中记忆力不错。不要说是几个月前见过的人,就算是十四岁时候欺骗幼儿园小女孩脱裤子给他看的事情,方文中仍然记忆犹新。
壮汉很厉害,一刀就砍掉了行尸的头。方文中在旁边看的心惊肉跳,情不自禁排起了巴掌,为壮汉叫好。
他忘记了自己已经变异,现在是一个半人半蚯蚓的怪物。
壮汉红着眼睛,拎着带血的菜刀冲过来。估计他也是头一次遇到方文中这种奇形怪状的家伙,不知道该如何下手。方文中左脚上挨了一刀,他惨叫着,用双手……应该是两条触手抱住壮汉,将其牢牢捆住,动弹不得。
方文中直到现在还记得自己当时与壮汉之间的对话。
“我要糖!我只要糖!别逼我,我不想这样。”
“要尼玛个逼呢糖!憨杂种!臭怪物!死变态!”
“我不想杀人,我要糖!”
“要哪样都某的。滚,放开老子,否则老子整死你!”
方文中觉得很无奈。尼玛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居然还要整死我……与其这样,不如我先下手为强,先整死你再说。
他张嘴就朝着壮汉的脖子咬下去。
方文中第一次尝到了人血的味道,也吃到了鲜美的生肉。
他不想要什么糖了。
有肉吃,还要个屁的糖。
有些事情不用人教,自己就会。这是生物的本能,从血脉基因里就流传下来。
方文中抱着被自己啃断喉咙的壮汉咬了几口,忽然觉得这样吃不太舒服,而且壮汉的肉太硬,自己的牙齿对付不了。
于是,他把壮汉的脑袋扔掉,直接把手从脖子上断开的伤口伸了进去。
触手上有吸盘。
不,不仅只是吸盘这么简单。
方文中觉得,自己的身体和从前不一样了。短短一夜之间,自己的整个食物概念和生理结构都发生了变化。不需要什么牙齿,无论捕猎还是进食,牙齿都没有用处。触手内部有很多条管道,能够释放出一种酸液,对捕捉到的猎物进行融化,然后通过触手末端的吸盘对其吸收。
这是一种与苍蝇差不多的进食方式。
不,不是相似,应该是完全相同。
方文中发现自己在进食的同时,也在开始排泄。出口不是原来的***而是腿脚上的另外两条触手。它们末端的吸盘会源源不断流出各种排泄物,比大便还臭。
这种发现让方文中觉得很尴尬。从小到大,他一直很讲卫生,无论出门或者在家,都要把自己打理得干干净净,喷上男士香水。可是怎么也想不到,现在居然会做出一边吃饭一边拉屎的可怕举动。
那个壮汉真的很好吃。方文中更够感觉到他正在融化。伸进尸体内部的触手非常灵活。从胸腔到腹腔,到处喷洒酸液。尸体肚子渐渐鼓了起来,方文中连忙张口吮吸着,把这些融化的肉糜统统吸入身体。
那其实就是一些脓水。当然,从生物学家的眼光来看,这种东西营养丰富。苍蝇蚊子蜘蛛都很爱吃。它们没有牙齿,只能吮吸这类肉汁。
方文中坚定不移的认为,这就是肉糜,不是什么见鬼的脓水。好好的一顿饭,不要搞得那么恶心好不好?老子是人……虽然长得有些奇怪。
壮汉的尸体很快瘪缩下去,只剩下一张褐黄色的皮。方文中喷射出来的酸液实在太厉害了,连骨头都被融化。他小心翼翼控制着酸液的喷吐,尽量不要腐蚀破坏皮肤。直到最后,才把皮肤也全部溶解,然后吸收。
吃饭就要有吃饭的优雅,要做个上等人。吃相粗鲁那是民工才会搞出来的事情。方文中妈妈从小就这样教育他。
好吧!我现在就是一条蚯蚓。
方文中认命了。
这个新身体也有不好的地方。方文中发现自己饿得很快,也长得很快。
刚把壮汉吃完,身体就变大了一些。至少要比原来的体积增加了百分三十。
对这种事情,方文中觉得可以理解,也可以接受。毕竟,壮汉很高,很魁梧,那么多骨头血肉统统吞进肚子里,总要被消化。那么身体迅速变大,也就顺理成章。
这个新发现让方文中跃跃欲试,对未来充满了信心。
他从来没有忘记过仇恨,没有忘记过齐元昌。
如果不是那个狗杂种,老子也不会变成今天这般模样。
我要吃得更多,才能变得更厉害。
老子要找你算账,看看到底是谁干得过谁?
齐元昌,老子要吃了你!
方文中想过要尝尝行尸是什么味道,却发现身体对那种怪物表现出极其强烈的排斥。
怎么说呢,就像某人在路上看见一坨屎,绝对不会想到要捡起来当做点心吃下去,而是有多远走多远,而且还要捂着鼻子。
好吧!我不吃行尸,我吃人。
虽然病毒把很多市民变成了行尸,可是幸存者的数量仍然很多。他们藏在这座城市的角落里。只要仔细些,加上耐心,多花点儿时间,很容易就能把他们找出来。
房间里传来无比凄厉的惨叫!
可怜的胖男人双手抱着头,拼命挣扎。方文中的触手直接钻进他的鼻孔,正朝着身体内部不断延伸。胖男人觉得自己无法呼吸,嘴里发出毫无意义的嘶吼,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感到恐惧,喉咙和胸口传来剧烈疼痛,耳朵也听到非常清晰的撕裂声。
不仅仅是这些。还有一种非常奇怪,仿佛玉米面糊糊在锅里沸腾,吞吐着泡沫,发出“咕嘟嘟”的动静。
胖男人不知道这是自己的内脏和骨头正在溶解。但他看见过方文中吃掉自己老婆和小老婆的全过程。那个时候,她们的肚子高高鼓起,身体也变得膨胀,就像软塌塌的橡胶制品吹足了气。然后,随着方文中对肉汁的吮吸,她们渐渐瘪缩,变成了一张皮。最后,彻底溶化成粘黄色的脓水。
方文中觉得这个胖子很有意思。他经营着一家商行,跟店里一个年轻漂亮的女服务员勾勾搭搭,睡在了一块儿。胖子胆子很大,想要延续其他有钱人的光荣传统,用最短的时间完成四十岁老婆到二十岁少妇的非正常转换过程。方文中闯进这个房间的时候,胖子和年轻少妇已经把四十岁的老婆拖到窗前,打算着把她活活扔出去。
胖男人很聪明。他觉得这场病毒灾难不会持续太久。这是个好机会,可以神不知鬼不觉把现在的老婆干掉,然后把一切都推给那些吃人的行尸。反正,房间里储备的食物还够吃一段时间,应该可以撑到救援部队抵达。
方文中觉得胖子跟自己一样,都是同道中人。他很理解胖子的做法,也认为胖子以新换旧的概念非常正确。如果在以前,方文中肯定要拉着胖子一起喝酒,然后谈谈人生,谈谈未来,交流一下用哪种方法才能悄无声息干掉自己的老婆。倒不是方文中觉得张琴不好,而是就算张琴再漂亮,再风骚,她总会变老。男人都喜欢年轻漂亮的妞,身边睡着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婆实在很可怕。认识的知道这是你老婆,不认识的还以为这是你老妈。
很多男人忘记了自己也会变得苍老。方文中和胖子就是这种类型。
作为奖励,方文中先吃掉了胖子的老婆,然后才是他的小老婆。胖子脸上的表情也是变化多端。先是惊喜万分,然后是咬牙切齿。到了现在……他已经是生不如死。
被两条比人类身子还粗的触手从鼻孔里面硬生生钻进去,没有人会觉得这是一件愉快的事情。
胖子没能坚持太久。他的脑袋很快就被撑裂,然后爆开。
这里是一个居民小区,楼盘价格很贵。方文中从一楼逐层爬上来,在好几个房间里都找到了幸存者。他吃的很开心,身体也迅速膨胀。现在看上去,他比以前更粗、更大,更像是一条外形古怪的人形章鱼。
方文中对此有些隐隐的骄傲。从外表判断一个人,果然是最为肤浅的方法。其实,谁也不知道我是一条蚯蚓。
胖男人的味道不错。
脂肪溶化以后产生的肉汁,的确是要比纯粹肌肉内脏溶化的相同物质更加好喝。方文中尝到了大量油脂液化之后的滋味儿。很滑、有些粘稠,却很快就能化开。有那么几秒钟,他甚至想到了某种巧克力的广告词,那的确如丝绸般顺滑的特殊口感。
吃饱以后就要离开。方文中忽然发现,自己出不去了。
最近一段时间,吃得太多,长得太快。急剧膨胀的身子根本出不了门。方文中左思右想,直接用触手抓起房间里的家具,朝着窗户玻璃狠狠砸去。然后,从破碎的窗口爬出,用触手上的吸盘巴住墙面,一点一点往下走。
方文中不再讨厌现在这具身体。
他对此很满意。
现在要做的事,就是找到齐元昌。
然后,吃了他。
……
“离开”两个字,不是嘴巴上说说就行。现在已经不是过去那个繁华和平的时代。“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之类的话,也许永远成为了历史,只能在泛黄的故纸堆里偶尔才能翻到。
连续几天,团队成员都在按照刘天明的命令,以居住点为核心,对周边地区逐步展开搜索调查。
两个人独处的时候,刘天明仔细问过郑小月。
她没有“看到”思维空间里的主干,也没有什么黑白颜色的圆环。郑小月现在的情况,与刘天明最初在福安养鸡场干掉小吴的时候差不多。他猜测,这应该是变异形态感染体初步获得异能的初期状态。郑小月和自己一样,都需要从外界获得生物营养,然后才能进化成为更高等级。
黄河、廖秋、罗宽三个人的情况差不多。他们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拥有强大的力量。刘天明仔细观察过:如果以自己目前的现状作为参照,三个人的力量增幅其实不大。但是,他们拥有的力量绝对超过普通人。
还有速度和思维分析能力,在他们身上同样得到了提升。总计下来,每个人提升的能力大约超过普通人两倍,甚至三倍的样子。其中,以黄河的提升幅度最为明显。
刘天明对此百思不得其解。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无论黄河、廖秋,还是罗宽,他们都没有从其它感染体身上得到过生物营养,也没有类似的“吞噬”经历。
也许,感染体进化的程度,以及获得能力的增幅不同,与病毒感染的时间长短有关?
这只是一种猜测,刘天明对此也没有什么把握。
并不是所有事情都是坏消息。现在,整个团队的凝聚力很高。这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免疫药剂。罗宽和廖秋非常感激刘天明。尤其是罗宽,要不是刘天明在医院里果断给他注射了免疫药剂,现在罗宽早就变成了行尸。尽管谁也没有主动提过团队首领这件事情,罗宽还是非常固执的认为:除了刘天明,谁也不能坐上这个位置。
黄河的性格大大咧咧,为人粗豪。他很清楚自己的能力,也知道自己在团队里的位置。没错,人人都想发号施令,可是也要看看你是否有那个能力。黄河记得,刘天明在初中时候曾经担任过班长,或者是学习委员……总之,就是类似的班级职务。这小子很强势,从不认输。班上几个刺头都被他轮流收拾过。黄河属于那种喜欢偷懒,不愿意动脑子的家伙。所以在团队首领这件事情上,他对刘天明没有任何意见,甚至当众叫出了“队长”这个称呼。
人情关系非常复杂。可是仔细分解下来,却又非常简单。
郑小月和刘天明之间的关系摆在那里。想要她不支持刘天明成为队长,除非刘天明喜欢上别的女人,或者作出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可是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刘天明作出这类行为的几率为零。
廖秋大概是整个团队里最狡猾的家伙。感觉就像一只浑身上下涂满猪油的耗子,滑不溜手。他和罗宽一样,都对刘天明充满感激。可是在决定某个人成为团队首领这件事情上,廖秋更多的还是看重其他人如何选择。他是个跟风派,既然大多数人都选择了刘天明,廖秋自然也是双手赞成。
失去女儿这件事,对齐元昌打击很大。他一直郁郁寡欢。当然,齐元昌自己也没有争夺团队首领这个位子的意思。从医院相遇以后,刘天明对他一直很照顾,齐元昌也很领这份情。有了他在旁边说话,张伟利和周元自然也就没有意见。
刘天明并未因此就轻视齐元昌。恰恰想法,他对齐元昌很是尊敬。这位老警察无论经验还是人品,都值得自己这样做。
刘天明公开了生物营养这件事,也对其他人说出了部分自己知道的秘密。尤其是那个神奇的思维空间,刘天明对郑小月等人描述的很详细。他不希望队员们在能力提升的时候,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手足无措。如果他们能够从中获取更大的实力,对于整个团队,对于自己,都有很大的帮助。
每个人都很震惊。
当然,这其中并不包括郭勇志一家。
刘天明直言不讳:对于行尸,不能单纯把它们看做是怪物,是敌人。更应该把它们当做是猎食对象。虽然从行尸体内得到的“食物”数量非常少,甚至可以说是微不足道。可那仍然还是一种生物营养。只要极少成多,同样可以发挥效果。
一千头行尸,等于一个卡勒尔的生物营养。
用黄河的话来说,这简直比一粒麦子种在地里,然后把每年的收获留作种子,连续播种三年,才能收获一亩地的粮食还要麻烦。
麻烦归麻烦,却总还有盼头。现在,团队里拥有五名主要战斗人员。按照郭勇志那种不知道内幕者的观点,刘天明等人就是免疫者。在所有能力得到全面提升的情况下,干掉一千头行尸并不困难。关键在于,不能被大规模尸群围住。
……
黄昏的时候,楼房里变得热闹起来。
黄河今天负责探查通往城外的道路。他在城郊那边发现了一块菜地。卷心菜和四季豆长势良好,用竹竿搭起来的架子上,垂挂着一个个茄子和小南瓜。李洁馨跳下车,在菜地里挑挑拣拣,弄回来一大堆蔬菜。黄河比她还要贪心,而且这家伙很坏,不仅把所有能吃的蔬菜搜刮一空,还在菜地里撒了一大泡尿。李洁馨当时就说你能不能有点风度,不要当着女孩子的面做这种事情?黄河却语重心长地告诉她:老虎狮子都是这么干的,撒泡尿圈出自己的势力范围。以后别人过来了,闻见自己的尿味,就知道这块地有主,不会乱来。
李洁馨一直觉得黄河这番话是另有所指,只是一时间没想明白这家伙究竟想要表达什么意思。
煤气灶上架着大锅,里面装满了洗干净以后切块切片的各种蔬菜,还有大块大块的罐头肉。齐元昌在旁边开着罐头,廖秋在一大堆瓶瓶罐罐中间调配佐料。按照刘天明的说法,既然决定了前往攀枝花,也就用不着节省东西。本着不浪费的原则,能吃就吃,能用就用。
没人去搭理郭勇志一家。郑小月是个心善的女孩,各种蔬菜都分出来一些,用塑料袋装了,放在郭勇志一家的房间门口。
黄河手里握着锅铲,慢慢搅着锅里那些正在经历由生变熟的各种食材。他舀起一点汤汁尝了尝,拿起摆在旁边地上的盐巴袋子,朝着锅里撒了一些。然后抬起头,朝着头顶的天花板看了看,很不高兴地嘟囔道:“姓郭的那家人,就是些不讲道理的白眼狼。能放着他们在这儿白吃白住就很不错了,你拿东西给他们干什么?真是浪费!”
一楼这个房间的客厅很大。郑小月用刀子削着黄瓜皮,朝着脆嫩的去皮部分咬了一口,一边嚼着,一边皱起眉头说:“我是看在那两个娃娃份上才给的。大人做的不对,总不能连带着娃娃一起怪罪吧!”
黄河觉得太热了,于是脱掉上衣,光着膀子,露出全是肌肉和胸毛的上半身。他抬起头,态度非常认真:“我觉得你很有当圣母的潜质。上帝那个老男人当初选错了婆娘,他现在想改也来不及了。”
这种程度的讥讽话语,对郑小月毫无杀伤力。她“嘎嘣”咬断一块手里的黄瓜,盯着黄河,恶狠狠地回敬道:“老娘已经结婚了,我有自己的男人。”
刘天明和郑小月的确是这样认为。尤其是刘天明,一直在寻找机会,想要办个像样的婚礼。
黄河对此嗤之以鼻:“真好意思说。你们那叫什么结婚?连个结婚证书都没有。小丫头,没有大红本子,没人会承认的。”
郑小月已经吃光了黄瓜的削皮部分。她手里拿着刀,一下一下削着黄瓜的后半截,仿佛在切割黄河身上的肉:“不就是个红本子而已。明天我去文具店弄点儿红纸,自己做一个。”
黄河完全没有料到她会这样回答。一时间有些发懵,下意识地问:“你还不如干脆跑一趟民政局,那里有现成的空本子,贴上照片就行,还有印章。”
郑小月的回答让黄河瞠目结舌:“要印章还不简单。弄个萝卜或者土豆,我来刻。然后放你二两血,随便蘸蘸就是印泥。”
黄河彻底打消了跟郑小月斗嘴的念头。
尼玛,自己根本不是对手。
锅里的菜熟了,人们纷纷围坐过来。张伟利端着装满饭菜的保温瓶上了楼顶。无论任何时候,都需要有人负责警戒。
刘天明从楼上搬下来两箱啤酒。这是昨天弄到的。附近的杂货店里有不少酒精饮料,只是啤酒数量不多,就这么两箱。
虽然已经临近秋天,仍然还是很热。在宏鑫修理厂看到两个男孩用蓄电池玩游戏机的那一幕,对刘天明很有启发。他同样弄几个蓄电池,接上冰箱。里面装满了矿泉水和啤酒。现在拿出来,正好用得上。
他拿起啤酒,一个个递给坐在周围的团队成员。啤酒仍然保持着冰凉的温度,刘天明拿起一罐“嘉士伯”,伸手解开了易拉罐的拉环。
廖秋仰脖喝了一大口,非常舒服地呼了口气:“如果每天都这样,倒也不错。”
刘天明笑了:“这种舒服日子过不了几天,你还是抓紧时间享受吧!”
说着,他把目光转向坐在左边的罗宽:“说说,你们那边是什么情况?”
从前天开始,整个团队就分成四组,除了留下必不可少的警戒人员,包括刘天明在内,都沿着小区外面的公路,对附近区域展开搜索。
说走就走是不可能的。他们需要知道更多的道路情况,需要收集各种物资,还有车辆和燃油。
罗宽显然是饿了,他大口吃着碗里的饭菜,声音里夹杂着咀嚼的节奏:“南边走不通了。可能是前几天那场地震,有个工地上的吊塔被震塌了,刚好砸中附近的一幢房子。现在那边的路根本过不去,从火车站方向就被堵得严严实实。”
旁边响起了廖秋的声音:“东边估计也走不出去。到处都是车,那个方向所有公路都被堵死。还有很多行尸,从附近小区里绕路也不行。”
刘天明皱起眉头:“我去西边看过,那里的情况也差不多。交通已经被各种车辆堵死,走路过去到是应该没有问题。可是,这样一来,我们就没办法带上补给品,也走不了多远。”
黄河嘴里嚼着一块罐头牛肉:“北面的收费站已经废掉了。今天早上我和李洁馨过去的时候,看见那里横着一辆运生猪的卡车。那边跟你们在其它地方看到的一样,路上都是车,没办法通行。不过那辆卡车倒很有意思,司机被关在驾驶室里出不来,已经变成了行尸。那些猪可能是被行尸咬过,都变成了怪物。”
廖秋觉得很有趣:“黄哥,你是说,那些猪变成了行尸?”
黄河点点头,放下手里的碗,双手撑开嘴角,做了个非常夸张,极其凶恶狰狞的鬼脸:“它们的牙齿有这么大,这么长,嘴里还叼着些人的胳膊腿脚,估计是刚刚吃完大餐。”
罗宽对这话表示怀疑:“不是吧!连猪都变成这个样子?等等……意思是你走得很近,看得很清楚?它们攻击你了没有?”
“别听他胡说八道!”
坐在旁边的李洁馨白了黄河一眼:“哪儿有什么变成行尸的猪。都是他自己瞎编的。那辆卡车里全是猪的骨头,估计已经被行尸吃光了。又脏又臭,到处都是苍蝇和虫子,光是闻着那股臭味都觉得恶心。我只是远远看了一眼就走开。他倒好,在那里足足看了十多分钟。”
罗宽恍然大悟:“我就说猪怎么会变成行尸,它们应该是被行尸吃光了还差不多。”
郑小月觉得调料味道不够,她朝着自己碗里加了些油辣椒,不无讥讽地笑道:“某人看来很有成为恋尸癖的潜质,想象力真的很丰富啊!”
黄河显然有些畏惧李洁馨。他没有争辩,耷拉着脑袋,闷着头吃自己的饭。李洁馨伸出手,从背后绕过去,在谁也看不见的位置,狠狠拧了一把黄河腰上的软肉。
“啊呀!”黄河猛然发出一声惨叫。
齐元昌连忙问道:“小黄,你怎么了?”
黄河揉着疼处,心有余悸地回答:“没事,被蚊子咬了一口。”
齐元昌根本不相信:“被蚊子咬?怎么那么大的反应?”
黄河瞪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李洁馨,颇为恼怒:“蚊子个头大,还有指甲。”
李洁馨坐在那里吃自己的东西,丝毫没有反应,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郑小月凑近刘天明,在他的耳边窃窃私语:“看到了没有,他们两个好像已经搞在一起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刘天明颇为无奈地笑笑,然后摇头。
这种事情他无权干涉,也管不了。
“我们现在需要车子,还有就是各种机电装置。”
刘天明趁着几个人闲聊停顿下来的空隙,认真地说:“综合这几天得到的消息,我们的活动区域其实不大。通往市内的道路已经阻塞,我们只能在周边寻找能用的物资。必须尽快弄到合用的卡车,同时还要小心那些成群结队活动的行尸。”
“车子应该没什么问题。”
罗宽坐直了身子,不再嬉皮笑脸,正色道:“沿着小区外面这条路出去,左转出去大约两公里左右,那里有一个车行。前几天路过的时候,我留意了一下,好像是雪佛兰的一个营销点。那里面肯定有车,还是新车。呵呵!行尸只会咬人,它们的牙齿可是啃不动车子。”
刘天明晶莹的眼睛在落日余晖下微微闪亮,微微有些愠色:“上次开会的时候就说过了,我们现在需要卡车。小车装不了多少东西。”
“那里面有一辆卡车。”
罗宽非常肯定地说:“隔着围墙,我看见了卡车车厢的护栏。就是颜色不太好看,橘黄的,看不见车头和牌子。明天我们最好过去一趟,看看那辆车能不能用。”
原来是这样。
刘天明又说:“我们还缺不少东西。尤其是蓄电池,尽量多弄一些放着备用。还有手电筒和各种工具。总之,能找到的就尽量带上。这类东西以后恐怕很难搞到。”
齐元昌插了一句话:“最好能弄到一批新的短途通讯器。我们从市局里带出来的那些,通话距离很短,音质也不是很好。这本来就不是它们的主要功能。”
“我知道在哪儿可以弄到这个。”
廖秋显然是想要表现一下,张口说道:“环城路上有一家苏宁电器商城,以前我去过,那里有这种东西,款式很多。”
“这样吧!咱们分分工。”
刘天明不打算继续浪费时间:“没有车子,我们哪儿也去不了。明天我和罗宽到雪佛兰车行去一趟。嗯,廖秋也跟着我们一块儿去。如果那里的车子能用,最好明天就把它开过来。”
听到这里,罗宽脸上的表情有些犹豫。他想了想,说:“最好多带些几个人。那一带都是居民区,可能会遇到很多行尸。上次路过的时候,就是因为行尸太多了,所以才绕了过去。”
刘天明对此深以为然:“那这样吧!除了我们三个,再把齐队长,还有黄河也带上。如果那间车行里还有幸存者,看见我们人多,到时候说话也容易些。我这里储备的食物数量很多,就算是用来交换,估计也没什么问题。”
齐元昌问:“那通讯设备怎么办?我们从警局里带出来四个,现在已经坏了一个。小秋说的那个苏宁商场里肯定有。我们明天都去了车行,商城那边谁负责?”
“我去吧!”
不等刘天明说话,郑小月主动承担了任务:“通讯器不是活人,行尸对它们可不会感兴趣。就算商城里有幸存者,通讯区不能吃也不能喝,就算他们需要,也不可能全部拿走。这样好了:张伟利和李洁馨留下来,我和周元过去看看。如果情况允许,我们就把东西带回来。如果路上行尸太多,我们就先看好路线,等到明天你们弄完车子以后,回来再商量。反正,前后最多也就耽误一天的时间。”
“这样也好!”
刘天明点点头,脑子里迅速计算了一下人员分配和武器数量:“如果只是遇到小规模的尸群,或者落单的行尸,就不要放过它们。生物营养弄到一点儿是一点儿,不要浪费。说起来,我都有些后悔上次在医院里干掉的那些。如果当时能多有几分钟时间就好了。”
几个人正在边吃边说,讨论着明天的行动计划。黄河忽然停了下来,他抬起手,指了指头顶的天花板,表情有些古怪,压低声音:“你们听见了吗?楼上有人出来了。”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有些沉重,速度很慢。他显然是在迟疑,或者是在犹豫。
这幢楼总共三个单元,这个单元所有房间都被清理过。大家都知道现在从楼上下来的是人郭勇志。他的呼吸和脚步声很特别,距离也不远。只是谁也没有说话,都是自顾自吃着碗里的饭菜。
耽误了大概半分钟,他终于下来了。
郭勇志走进房间,小心翼翼避开插在鞋架和家具上的蜡烛,脸上的笑意很是暧昧,而且非常僵硬。
“呵呵!人都在啊!你们这里可真是热闹。”
没有人说话,大家都用各自不同的目光看着他。冷淡、平静、讥讽、怜悯……
刘天明眉毛微弯,脸上浮上一丝客套化的笑意:“有什么事情吗?”
“那个,我来谢谢小李。”
郭勇志从旁边拉过一个箱子,当做板凳坐了下来,他说话的口气很诚恳:“今天小李把那些蔬菜放在门口,我都看见了。本想叫她进去坐坐,可是我那间屋子一直没有打理过,很脏,怕她一个小姑娘家坐不下去,所以就没喊……呵呵!小李,今天真的谢谢你了。好多天了,我们还是头一次吃到这么新鲜的蔬菜。”
李洁馨把筷子头插在嘴里,似乎是在回味着什么。她平淡地笑笑:“其实没什么的。我也就是看着黄河今天带回来的菜很多,担心吃不完坏了,所以就拿了些给你们。其实,大家都住在一块儿,没必要分什么彼此。”
她完全是出于客套才说这番话。郭勇志却根本没有想要离开的意思。他一个劲儿的连连点头:“是啊!是啊!我也是这么觉得,呵呵!我也是这么想的。”
罗宽毕竟和郭勇志比较熟。从酒店里逃出来的时候,还是因为郭勇志收留了才没有流落街头。他想了想,站起来,跟坐在最边上的周元换了个位置,伸手拍了拍郭勇志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老郭啊!不是我说你,那天在医院里的时候,你那种做法本身就不对。你想想,咱们开始就说好了,大家同心协力冲进去。好吧!陈全当时被人射了一箭,只能说他运气不好。可是你呢?头儿在那里一个人对付那个大怪物,我和小秋也忙着对付楼上那些人。你倒好,冲进去就搂着女人搞七捻三……别人在外面打生打死,你自己却在那里享受,这也太过分了。”
郭勇志满脸都是无比追悔的神情。他不断地点着头,几乎把整个身子缩在一起:“对!对!对!你说得对,那天的事情都是我的错。我不该那样做。”
不是什么人都能主动承认错误。郭勇志这几句话说出来,房间里的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廖秋从旁边箱子里拿出一瓶啤酒,顺手递了过来。
大家都不是什么生死仇人。说起来,廖秋和罗宽与郭勇志之间的关系还很是熟络,刘天明也从未有过想要杀人之类的念头。李翠珍虽然令人讨厌,却不是十恶不赦的坏人。郭家老爷子虽然很不友好,却也没偷没抢,没有妨碍别人,最多就是站在房间门口发发牢骚。至于郭家的两个孩子,虽然脾气不好,从小娇惯,却没有对别人造成影响,更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刘天明已经想好,等到卡车和物资到手,就把郭勇志一家都留在这个地方。他不会带着这家人一起上路,也不会杀了他们。到时候就算他们不愿意,大不了在饭菜里下点儿安眠药,让他们好好睡一觉。然后把单元大门锁上,再把钥匙留下。
这里要比汽修厂安全得多。有水,有食物,再给他们留下一把枪,几十发子弹,算是仁至义尽了。
都是该死的病毒逼的。好好的和谐社会,非得要把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弄成这个样子。说起来,郭勇志其实也不是什么坏人,也就是自私一些,在女人面前容易发昏。这差不多是所有男人的通病。
暗自叹了口气,刘天明拿起摆在面前的拉罐啤酒,朝着郭勇志迎了过去,淡淡地笑笑:“老郭,喝一口!”
郭勇志有些受宠若惊。他连忙掀开拉罐盖子,双手捧着,与刘天明碰了一下。
这几天接触下来,郭勇志算是看出来了。刘天明虽然年轻,却是这帮人里头说话分量最重的一个。也难怪,在医院的时候,刘天明一个人对付姚胜利,郭勇志当时根本帮不上忙。现在想想,如果那个时候自己跟着廖秋和罗宽一起先控制局面,说不定两支免疫药剂其中就有自己的一份。
现在,只能是后悔了。
“那天的事情,是我做的不对。我……我先干为敬!”
说着,郭勇志仰起身子,非常豪气的把一整罐啤酒全部喝干。
喝酒嘛,总要干杯。这是酒场上的规矩,历来如此。
郭勇志怎么也没想到,一罐啤酒下去,所有人再次变得沉默。谁也不说话,都用非常古怪的眼神看着自己。
良久,罗宽才幽幽地叹息着说:“老郭啊!今时可是不同往日。我们好不容易才找到这几罐啤酒,你这样随便张张嘴就全部倒下去,我们还怎么喝啊?”
郭勇志有些发懵。他很是茫然地观望四周,看见廖秋脚下的塑料箱里还剩下一些啤酒。数量很少,连十罐都不到。
他感觉自己似乎做错了什么,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尴尬地笑了起来。
总之,就是一个误会。
刘天明从旁边拿起一副干净的碗筷,递了过去,大度地说:“既然来了,就一起吃点儿。”
罗宽也拍着郭勇志的肩膀劝道:“尝尝黄警官的手艺。今天菜是他做的,味道还可以,就是少了点儿感染猪的肉。”
开着玩笑,沉闷的气氛重新变得活跃起来。
郭勇志显然是想要表现一下。他大口吃着碗里的饭菜,用很是热切的目光看着刘天明,像发情的大猩猩一样拍着胸脯说:“小刘,以后你有什么事情,吩咐一声就是。老郭我别的本事没有,力气还是有的。这样吧,明天我跟你们出去,我来打头阵。”
这番表忠心的话,让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刘天明也笑了:“这个倒是不用。明天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小秋和罗宽我们都要出去。说实话,外面可不安全,如果你……”
正说着,刘天明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他转过身,看看坐在旁边的郑小月,又转身把目光落到郭勇志身上:“如果你真想做点儿事情的话,明天你就跟着小月和周元一起,看看能不能搞点儿通讯器材回来。正好,你们三个人在一起,彼此也有个照应。”
郭勇志看着身材凹凸的郑小月,本能的有些抗拒。
不可否认,郑小月很漂亮,身材一流。她会用枪。光是这几点,就要比自己老婆强了太多。然而,她毕竟是一个女人。郭勇志对于郑小月的战斗力认识,也只是上次去医院,她和李洁馨,还有黄河在外面负责接应的那个阶段。这段时间刘天明等人商议事情的时候,郭勇志都没有参与,自然不知道她拥有异能。
“这个……我还是跟着小刘你们好了。”
郭勇志犹豫片刻,还是张口拒绝:“小郑毕竟是个女孩子,我跟着她……不太合适吧?”
他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刘天明考虑了一下,正要张口,冷不防被坐在侧面的齐元昌抢了话头:“老郭,既然小刘安排你跟着小郑她们一起行动,你就最好是服从命令。收集通讯工具这件事情很重要。别看人家小郑是个女孩子,她可是很厉害的。不信,你们俩现在试试掰手腕,你根本整不赢她。”
郭勇志的神情很是尴尬。
他当然不可能与郑小月掰什么手腕。不过,他相信齐元昌不会对自己撒谎。既然说了郑小月很强,那么就一定是真的。现实是最好的老师,既然连行尸这种可怕的东西遍地都是,还有什么事情是不能相信的?
“那好吧!明天我就跟着小郑一起,去找通讯器材。”郭勇志一口答应下来。
半小时后,晚餐结束。收拾完餐具,清洗碗筷,人们纷纷端起燃烧的蜡烛,打着晚安的招呼,回到各自的房间。
刘天明找了个借口,把齐元昌留在后面。
看着郭勇志走出房门,听着他走进楼上的房间,关上房门以后,刘天明才压低声音问齐元昌:“齐队长,你怎么不让郭勇志明天跟着我们一块儿去弄车?他自己就是开修理厂的,对车子很熟悉。有他在,可以省不少事情。”
“就是因为他懂车,所以我才不让他跟着去。”
齐元昌的说话声同样很低:“你想想,现在外面到处都是行尸,谁都想要给自己留条活路。”
“如果不是小刘你的缘故,恐怕谁也不会知道还有什么免疫药剂。小刘你应该比我们任何人都要清楚,被行尸咬了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齐元昌烟瘾很大。刚才吃饭的时候,他就坐在郑小月边上,虽然抽了两根,却根本不过瘾。现在房间了只剩下他和刘天明两个人,也就没了那么多顾忌。齐元昌拿出香烟,递了一支过去。刘天明颇为惊讶地看着他,摆了摆手:“齐队长,你知道我不会……”
“我记性没那么差。”
齐元昌很是随意地打断了他的话:“我当然知道你不抽烟。别跟我说什么戒烟额大道理。人生在世,很多东西都要试试。现在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和平的世界了。来吧!试着抽一根儿。如果小郑有意见,你就把事情往我头上推。”
刘天明笑了笑,没有拒绝。他接过烟,学着齐元昌,拿起一支正在燃烧的蜡烛,把香烟点燃,慢慢吸了一口。
没什么感觉。很呛,浓浓的烟味在口鼻里乱蹿,刘天明觉得呼吸有些困难,赶紧把吸进去的烟全部吐了出来。清空肺部以后,他忽然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很刺激,口腔和鼻孔弥漫着一股从未有过的烟雾香气。
“我不是说郭勇志这个人不好,也没说他有问题。不过,他和咱们之间肯定有矛盾存在。那天小刘你们几个去医院的事情,郭勇志肯定觉得恼火。其实换了我也会这么想。我也出力了,我也跟着你们出生入死,凭什么两只免疫药剂给了廖秋和罗宽,偏偏就是不给我?所以那天李翠珍跟你闹的时候,我在旁边一直没有插话。站在她的立场,其实那些话没什么错,大家一起出去,回来以后东西不能平分,这种结果本来就有问题。我知道小刘你从一开始就对郭勇志一家有看法,也知道你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带上他们。可是,既然大家都住在一块儿,你就必须让他们安定下来,不会干扰后面的计划。”
刘天明有些意外:“齐队长,你是说,你从一开始就看出来了?”
齐元昌笑了笑,喷出一股浓浓的烟雾:“我好歹也要比你多吃了几十年的饭。别忘了我是干什么的。察言观色就是当年我在警校里第一节课学到的知识。”
刘天明眼睛里释放出闪亮的光芒。他觉得就这样跟齐元昌好好谈谈,也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现在静下心来仔细想想,自己之前对于郭勇志一家的态度和方法,的确是有些疏忽。
“你去过郭勇志的修理厂。说实话,他那个厂子位置不错,旁边不远就是警察局,隔壁就是居民区。能够在那种地方开厂赚钱的人,头脑和实力缺一不可。要不是手底下工人和罗宽都跟着咱们离开,郭勇志也不可能一路跟过来。他的目的其实很清楚,就是想要得到免疫药剂。小刘你别看那天李翠珍话说得很难听,其实这夫妻两个都不是省油的灯。说不定,李翠珍也在算计着郭勇志,想要拿到药剂给她自己用。郭勇志呢,绝对不会吧免疫药剂留给老婆孩子。呵呵!说出来小刘可能会觉得好笑,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从一而终的男人。你应该听过那句老话: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
“你别看郭勇志这几天没出门,但是他家那两个孩子一直在跑上跑下。郭勇志一直在找机会。这几天,你让我们分组出去探路,大家回来的时间有早有晚,吃饭也聚不在一起。今天难得所有人都在,郭勇志当然要下来当众道歉。这个人心机深啊!如果他真是觉得后悔,其实第二天就应该主动过来找你。可是他一直等到今天,等到所有人都在场,然后才说出那些话来。他这是算计好了,如果小刘你不原谅,或者拒绝他的要求,那么旁边的人也会看不下去。至少廖秋和罗宽都会帮着他说话。这样一来,你肯定拉不下面子,为了安抚其他人,就算你心里不高兴,也只能接受他的道歉。”
齐元昌分析的非常细致,合情合理。
刘天明觉得吸进嘴里的烟雾已经不那么呛鼻。他逐渐感受到了尼古丁给大脑带来的快感,疑惑地问:“郭勇志为什么要这样做?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想活命。”
齐元昌一针见血指出了根底:“其实,想活命也不是什么错。问题是他这个人心机太深了。咱们接下来先要找车,然后需要通讯器材。两件事情都很重要。地方就这么大,卡车弄回来以后只能停在外面。郭勇志肯定能猜到咱们要走。我知道小刘你没打算带上郭勇志一家,可是这件事情,你最好不要瞒着他。如果他因此产生了什么想法,或者恼羞成怒,一定会做出些疯狂的事情来。”
刘天明听懂了齐元昌的话:“你是说,郭勇志会悄悄搞破坏?”
“要是我知道了你们所有人要把我留下来,不带着我一起走,我也会这样做。”
齐元昌的语气非常严肃:“郭勇志对汽车和机械很内行,我之所以让你明天不带着他一起去,就是防备着他暗地里做手脚。就算是廖秋懂车,跟咱们也是一条心。可万一郭勇志把某个重要的零件藏起来,这该怎么办?”
“别忘了,现在市区几乎所有道路都不通,车子根本开不过去。就算是知道郭勇志偷藏了什么零件,想要重新弄一个回来替换也很麻烦。从概率学上来说,减少犯罪嫌疑人和犯罪事物之间的接触次数,就能有效防止罪案发生。当然,郭勇志也不一定会这样做。可是现在这种时候,我们还是尽量预防,把麻烦出现的几率降至最低。”
刘天明恍然大悟:“所以,吃饭的时候,齐队长你才会当着大家说那些话,让郭勇志明天跟着小月一起出去?”
齐元昌饱经风霜的脸上,浮现出狐狸般的笑容:“小郑很精明,她和周元两个人在一起,郭勇志怎么也玩不出名堂。总之,现在要安他的心,让他老老实实听话。而且……不能偷偷摸摸搞破坏。”
刘天明微微一笑:“其实,想要解决这个问题,还有更简单的办法。”
他的声音柔和自然,表情坦然。
齐元昌明白,刘天明的“办法”,就是把郭勇志一家全部干掉。这原本应该是必须想方设法隐瞒的事情。毕竟,杀人两个字说出来可不好听。这与暴力和凶残划上了等号。虽然现在不是和平年代,可是道德与法律的基本概念仍然存在。
“当年我上警校的时候,教官告诉过我一句话。”
齐元昌注视着刘天明的眼睛:“如果犯罪本身只是存在于思维或者纸面上的计划,那么犯罪本事也就并不成立。即便是再高明的法官,也不可能对概念式的罪犯予以判决。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也不知道你曾经想到过什么。郭勇志一家现在还活着,这就是事实。”
刘天明的笑容有些苦涩:“你觉得,我是一个坏人吗?”
齐元昌没有回答他的问题。默默注视着夹在指间的香烟,隔了很久,齐元昌才慢悠悠地问了一句:“杀死吴建的时候,你也这么想过?”
刘天明的身体猛然抽搐了一下,手里的烟头也掉在地上。他沉默了几秒钟,抬起脚,把地上的烟头踩灭,平静地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现在这种时候,已经没必要否认。
何况,在警属小区的时候,齐元昌也杀了张琴,砍断方文中的手脚。
“从一开始,我就觉得那个吴建那个案子是你做的。”
齐元昌的话音里带有几分自豪:“警察这个行当做久了,很多事情其实一眼就能看得出来。不过,就案子本身来说,还是需要证据。你当时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也有小区保安证明你回来的时间,我只能从逻辑上进行分析。后来,也就是差不多病毒爆发一个星期前,有外地警方传来发现有异能者的报告。我把两件事情联系起来,想想都知道是你干的。”
刘天明低着头,注视着脚下那块没有被蜡烛光亮照到的黑暗:“当时在养鸡场里,吴建已经变异了。他想要吃掉我。那个时候,要是我不杀了他,他就会杀了我。”
齐元昌略有伤感地抽了抽鼻子:“这些事情都过去了。我知道,你不是那种喜欢杀人的疯子。”
刘天明的声音非常平淡,透出深深的感慨:“谢谢!”
齐元昌站起来,朝着房门走去:“早点儿睡吧!明天还要早起,事情还多着呢。别担心郭勇志,我会帮你看着他。其实,如果他那天做的好一些,说不定你还会分给他一支免疫药剂。”
刘天明缓缓点着头。
的确有这种可能。
然而,时间不可能倒流回去。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
刘天明用这句话作为对齐元昌的回答:“他已经做了,任何人都帮不了他。”
天亮了,空中的云层有些厚重,大部分太阳光线被挡在后面,天地之间灰蒙蒙的,让人看了就觉得不舒服。
床上,郑小月蜷伏在刘天明身边。淡金色的阳光从窗帘缝隙中洒进来,在她身上照出一条平行的光亮。很细的丝质睡衣肩带滑落在胳膊上,与细腻的肌肤相互衬托着,释放出无比迷人的诱惑画面。她的睡姿非常大胆,身子趴着,左腿以很高的角度横跨在刘天明身上。无论从任何角度望去,都能看到从睡衣下摆露出的美妙风光。
刘天明伸手拉起窗帘,把早起的太阳牢牢挡在了外面。他翻了个声,毫不客气的郑小月搂过来,翻身跃起。顿时,整个房间里都弥漫开一股暧昧的气息。
有喘息,有汗水。被抑制住的喊叫声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他们相互在对方身上寻找释放快感的最高点。在空气中,有一头叫做荷尔蒙的隐形野兽在横行肆虐。
狂暴过后的床上,仿佛被穷疯了窃贼光顾过一样凌乱。郑小月直起身子,丝质睡衣从肩膀上滑落下来,露出大片惊人的白腻。她顺了顺散乱的头发,露出疲倦的面容,眼睛里却流露出亢奋与满足。然后掀开被子,穿上拖鞋,走到摆在床脚的纸箱面前,从里面拿出一套昨天晚上准备好的衣服。
刘天明从床上坐起来,慢慢活动着宽阔肩膀上如同块垒般的肌肉。他的目光中夹杂着慵懒,看着正在撕开一双连裤丝袜包装的郑小月,刘天明脸上露出所有男人都会明白其中意义的另类微笑。
“你还是穿这个最好看。”
郑小月手指灵活地勾住丝袜望大腿上拉,冲着他灿烂笑道:“我穿什么衣服不好看?”
这种女人耍弄聪明的小花招,刘天明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他怎么也不会主动往枪口上撞,连忙以最快的速度回答:“瞧你说的。呵呵!你穿什么都好看。当然,穿这个最好看。”
郑小月似笑非笑地看着刘天明,细瓷般的皮肤上沾染着一抹红晕。
她已经换好了衬衫和热裤,浑身上下都透出青春健康的气息。
在混乱和灾难面前,一切都失去了秩序。大街上的店铺无人看管,只要在确定安全的情况下,你可以得到任何自己想要的物件。
就在前天,郑小月和李洁馨去了一趟全市最豪华的购物中心,弄回来一堆女人喜欢的东西。其中,就有好几件“维多利亚的秘密”套装内衣。
她曲线玲珑的妖娆体态很适合这种内衣。刘天明对于这类女性专用品牌不是很懂,但是看得出来,郑小月穿上以后,的确要比过去漂亮得多。黑色胸罩在半透明衬衫下面若隐若现,似掩还露的肌肤透露出难以抗拒的性感。跟着李洁馨在一起的时间长了,郑小月走路的动作不知不觉也受到影响。她现在会下意识的扭动腰肢,从热裤下面延伸开来的修长大腿美感十足,浅灰色的丝袜勾勒出令人印象深刻的性感。
看着她坐在床边,弯腰绑扎着“耐克”运动鞋的鞋带,刘天明感觉自己刚刚被倒空的身体又恢复了力量,甚至可以释放出比之前更加强烈疯狂的生物威能。
他从床上扑过去,仿佛扑向一头绵羊的饥饿猛虎。张开双手分别抱住郑小月肩膀和大腿的同时,刘天明脑子里也同时升起一股专属于强悍男人的幸福。
接下来的声音,彻底打破了他想象中粉红色的美妙环境。
“别闹了,今天还有很重要的事情呢!”
郑小月双手捧起刘天明怅然若失的脸,对着他的嘴唇狠狠亲了一口,劝慰道:“你不是和齐队长他们约好了要去搞车子吗?你听听外面,楼下的人都起来了。说不定连早餐都已经做好。晚上吧!晚上我们早点儿睡,时间很多。”
看着拿起洗漱工具走进卫生间的郑小月,刘天明淡淡地笑了。
他从床上下来,穿好衣服,套上鞋子。洗漱过后,对着挂在墙上的镜子,整理了一下个人外观。两个人分别带上重要物品和武器,手挽着手出了门,走下楼梯。
一楼公用房间的门开着,客厅里的人很多。郭勇志和李翠珍夫妇俩正在液化气灶面前忙碌着,准备早餐。
刘天明微微有些诧异,正好黄河这个时候从对面走过来,在他旁边,凑近耳朵,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看起来,这家伙大概是想要改过自新,也可能是想要换种方式跟咱们相处。他们夫妻俩六点多就起来了,在这边叮呤当啷弄个不停。我在对面房间也睡不好,早早的就只能起来。”
刘天明打趣道:“有免费的早餐吃还不好吗?你的要求也未免太高了。”
黄河从口袋里摸出香烟,压低了声音:“我可不像你们。总之,我不太相信郭勇志。这家伙昨天晚上说的那些话很假。感觉就是在装模做样。反正,我会在后面好好看着他。要是真的……”
这个时候,李洁馨从对面走过来。她以非常敏捷的速度,把香烟从黄河手上一把抢了过去。然后,很不高兴地白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刘天明愣住了。
黄河脸上的表情非常尴尬。他下意识地摸着下巴和面颊,仿佛那里很脏。实际上,除了粗糙扎手的胡茬,那里什么也没有。
看着李洁馨的背影,刘天明饶有兴趣地问:“怎么,你们晚上一起睡的?”
“你别胡思乱想啊!根本没有的事情。”
黄河的表情很是窘迫,赶紧澄清:“我和她现在的确是住在一个房间。分床睡的,绝对不是你想象的那种。”
刘天明贼兮兮的目光看上去很八卦:“真是这样?活生生的美女睡在旁边,你会不动心?就算你稳得住,你的小兄弟会老老实实忍受折磨?黄河,你在开玩笑吧?”
黄河脸上一片涨红,支支吾吾地说:“那个……我和李洁馨真的没有什么。你要不相信,可以自己去房间里看嘛!”
“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
刘天明对此严重表示怀疑:“你动作好快啊!这才几天的功夫。现在就开始接吻拥抱,估计今天晚上你们就能进一步发展。你想干什么?明年当爹?四十岁当爷爷?”
“我们也就是拉拉手,还没有达到你说的那个程度。”
黄河义正言辞:“我们之间很纯洁,真的很纯洁。”
刘天明笑了。
他本来就是随便开个玩笑,没有究其根底的意思。
郭勇志夫妻俩显然是想要缓和关系。这顿早餐非常丰盛。
李翠珍的手艺不错。她昨天晚上就开始和面,然后发酵。今天早上起来以后,郭勇志开了几个午餐肉罐头,把罐头肉剁成碎末,加上黄河昨天弄回来的大葱,在锅里摊开了肉饼。
大锅里的米粥和菜汤都是热的,配着热乎乎的肉饼,吃起来很舒服。就连最为挑剔的罗宽也吃得非常满足,一再说这是逃难以来吃得最好的一顿。
吃过早餐,收拾完东西,人们按照昨天晚上分配好的任务,打开单元门,走了出去。
看着眼巴巴望着自己的郭勇志,刘天明想了想,从房门背后拿起一根削尖的钢筋,递了过去,认真地说:“郭老板,你们今天的任务,就是搜索附近的商店,尽量收集能用的通讯设备。到时候,我们能不能按计划离开这里,就得看你们今天的收获了。”
郭勇志昨天晚上和其他人聊过。团队即将前往攀枝花的计划,是几天前定好的事情。与齐元昌谈过以后,刘天明找到廖秋和罗宽,让他们或多或少把消息放给郭勇志。既可以安他的心,也可以让他不在背地里有什么别的想法。
郭勇志也想通了。只要能够得到免疫药剂,无论留在昆明,或者是去什么别的地方,都没有区别。
他接过钢筋,脸上的表情很是兴奋,连连点头:“放心吧!我会好好干的。”
……
无人打扫的路面上又脏又乱,各种废纸杂物几乎布满了所有空间。太阳升起来了,空气和地面变得灼热起来。偶尔刮过一阵风,立刻会卷起一层灰尘,还有漫天的废纸和塑料袋。
最近的温度比前些时候略微降低,却还没有达到必须穿上厚衣服的程度。街头、路边、马路中央,随处可见一具具人类遗骸。成堆的苍蝇聚集在那里,老鼠也从阴暗的地下钻出。它们在颜色惨白的骨骸之间徘徊,啃啮着暗红色的尸肉。病毒同样对这些生物产生了影响。刘天明坐在车上,隔着车窗玻璃,看见老鼠眼睛已经变得一片通红,苍蝇盘旋的声音比平时大了很多。
这种情况继续下去,真不知道还会出现什么样的变化。
黄河驾驶警车在马路上东绕西拐,在一个个路口与障碍物之间灵活穿行。足足过了一个多钟头,来到了罗宽所说的那间雪佛兰车行门口。
大门紧闭着,中间是一个非常醒目的金色领结标志。
几个人跳下车,拿好各自的武器,在四周迅速占据有利的警戒位置。
十几头行尸从绿化带和人行道上缓缓走来。人们分头迎上去,没有浪费子弹,只是用刀子和钢筋就解决了战斗。
罗宽抬起头,左手挡在额前,遮住阳光。他站在马路对面的阶沿石上,眯缝着双眼,朝着大门上方露出来那辆卡车货架看了很久,非常肯定地说:“是一辆德龙F2000。我以前有个朋友想搞物流,买了几辆这种型号的卡车。听说性能不错,载重量也很大。”
刘天明用刀子撬开一头行尸的脑袋,把红色板块装进药瓶。他站直了身子,看着紧闭的车行大门,表情很是疑惑:“是从里面锁起来的。里面应该还有人吧?”
廖秋手里拎着刀,快步跑过去。他趴在门上,侧着耳朵听了听,又用刀柄轻轻敲击着。
太大的动静会引来行尸。廖秋随便敲了几下就没有继续动作。他用肩膀把大门朝里面顶了进去,透过两扇铁门中间只有手指粗细的缝隙,廖秋看到了一条粗大的铁链栓在门上。
“有人吗?里面有人吗?”
廖秋压低音量,对着门缝中间喊道:“有人的话就答应一下,我们不是坏人。”
刘天明与黄河站在大门侧面,手里握着武器。
罗宽在旁边的人行道上观察四周,随时警惕是否会有行尸出现。
齐元昌和李洁馨呆在车上。他们分别蹲守在车厢后窗的位置,从外面看不到的角度举起突击步枪,瞄准了紧闭的车行大门。
驾驶室的门虚掩着,钥匙也还插在方向盘下面。
一旦出现异常情况,几个人立刻分头攻击,确保廖秋的安全,也保证整个团队能够及时撤离。
行尸的听觉非常敏锐。廖秋已经把自己的动作和声音压得很低,还是被附近的行尸听见。它们三三两两聚集过来,从远处的街口朝着这里缓慢接近。
罗宽与黄河分头计数,迅速清点行尸数量。
“我这边有十二个。另外还有三个离得比较远。五分钟……不,它们六分钟才能过来。”
黄河的话语比罗宽简短:“十六个,四分钟。”
刘天明迅速计算着团队的综合战斗力,急促地下着命令:“我先帮着黄河对付左边过来的这些,罗宽你在那边负责警戒。廖秋,继续朝里面喊话。等我和黄河回来,如果里面的人还是没有反应,我们就翻墙进去。”
说完,刘天明反手抽出斜插在背包侧面的砍刀,朝着人行道上的行尸迎了上去。
现在干掉一头行尸,比最初在地下室里解决陈婆要简单得多。
刘天明已经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尤其是腿脚和双臂的骨骼产生了一定程度变化。尤其是在医院里吞噬了姚胜利的生物营养以后,这种变化就更加明显。韧带比从前更加坚韧,神经触感也比过去敏锐了许多。这显然是感染体进化过程中对身体产生的自然变化。现在,刘天明只是对自身体内神秘的进化效果感到迷惑。他不知道那些圆环里的图案是否代表着进化能力。如果真是这样,那为什么此前从未有人发现过?
要知道,这种异能每个人展现出来的都不一样。郑小月就是最好的例子。
“嗖!”
锋利的刀刃与行尸双眼平行交汇,闪亮的刀光瞬间被鲜血覆盖。刘天明反手持刀,在高速奔跑中切开了行尸头颅。它那两只早已失去作用的干瘪眼球高高飞起,头盖骨与面颊之间出现了位移差距。不等这头行尸的身体摔倒,刘天明的刀又朝着另外一头劈砍下去。
黄河根本赶不上刘天明的速度。他感觉自己现在力量最多与其持平。早上出发的时候,两个人交换了武器。黄河更喜欢相对沉重些的朴刀。他龇牙咧嘴地砍杀着,全然不顾被行尸围住的可能。有好几次,黄河直接轮起刀子,将目标的整个身子劈成两半。他并不注重战斗效率,纯粹只是为了释放身体里多余的精力和力量。
两个人的战斗结果区别非常明显:被刘天明干掉所有行尸都是一刀毙命。黄河则不然,地上虽然躺着一堆被砍成碎片的行尸,却还有几头活着。它们的头部、肩膀,甚至腰部和双手被砍断,在地面上来回翻滚扭动,张着嘴,还能咬人。
刘天明对黄河这种跟野蛮人没什么区别的打法很是无奈。他弯下腰,伸手抓住一颗正在地上扭动挣扎的头颅,举起砍刀,朝着那张面目狰狞的脸狠狠劈下。然后用坚硬的刀身撬开骨头,挖出红色斑点。
十六头行尸全部解决,连同奔跑和战斗,收取红色斑点,总共耗时不到三分钟。
两个人不约而同从地上站起,转身朝着罗宽所在的方向跑去。
廖秋仍然紧贴着大门,焦急地朝着里面喊话。
“有人吗?”
“说句话啊!”
“我们真的不是坏人。我们过来是找你们有事情商量。开开门,麻烦你们把门打开。”
黄河刚好从旁边经过。他性子很急,冲着廖秋问:“里面应该没有人。要是有的话,早就有反应了。”
廖秋侧过身子,非常肯定地说:“我听见里面有动静,还有人在咳嗽。”
刘天明也停下脚步,颇为诧异:“你该不会听错了吧?”
廖秋皱着眉头:“不会错。里面的动静很乱,应该不止一个人。刚过来喊话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他们就在里面,只是不愿意说话。”
黄河冲着地上狠狠啐了口浓痰,脸上浮起强烈的愤怒:“尼玛的,老子们在外面拼命,这帮混蛋却躲在里面连气都不吭一声。妈的!等着老子干掉外面这些吃人的怪物,再进去跟这帮家伙算账!”
刘天明略微点点头,也不说话,朝着对面正在接近的尸群杀去。
如果车行里的人不开门,就只能强行进攻。
很幸运,这是一个全民禁枪的国家。只要手里有枪,就意味着面对其他人的时候,拥有了压倒性的优势。
战斗在短短几分钟后结束。
罗宽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个事先准备好的塑料网兜,又从地上捡起一颗眼窝被插烂的行尸脑袋,把破烂不堪的脑袋塞进网兜。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
黄河用刀尖从破碎的行尸脑子里挖出红色斑点,好奇地看着罗宽:“我说,你到底在干什么呢?难道你想把这些肮脏恶心的死人脑袋都带回去?”
罗宽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随口敷衍:“是啊!我是个食人狂魔,晚上就用这些骨头熬汤。怎么样,到时候要不要给你也来上一碗?”
黄河鄙夷地撇了撇嘴,没有说话,目光却一直盯在罗宽身上。看着他拎着,满满当当的网兜,就像是正在收拾足球的运动员。罗宽很贪心,一口气装了十几个。行尸头颅数量太多,分量太重。他只能放在地上慢慢拖行。大量脓液和血水被挤压出来,在地面上拖出一条夹杂着几缕红色的长长湿痕。
黄河有些惊讶。他收起刚刚弄到的红色斑块,站在原地看着罗宽,心想这家伙难道真的打算把如此之多的行尸头颅带回去?可是接下来的事情,却让黄河脸上的表情立刻产生了变化,站在那里捧腹大笑起来。
罗宽把这些行尸头颅拖到警车后面,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把分量十足的铁锤,论起来,朝着皮球般的死人脑袋上用力砸去。
他同样也是在收取红色斑点。只是罗宽力气没有黄河那么大,也没有刘天明与黄河那种熟练的战斗技巧,可以用刀子直接把行尸头颅削开。他只能用最笨的方法,拎着锤子乱砸。反正,只要弄到位于行尸后脑的红色斑块就行。至于方法嘛……其实并不重要。
刘天明抬起左脚,踩着一头被杀死的行尸,在满是脏污的行尸衣服上用力擦拭刀刃。他看了一眼站在车行门口一直呼叫的廖秋,又看看死死紧闭的大门,不由得猛然生出几分怒火。
“廖秋,别叫了。”
刘天明把刀子反插在背包里,用极其凶暴的声音吼道:“里面的人不开门,我们也没必要帮着他们清理外面。去,把车开过来,按着喇叭在周围转一圈,把附近所有行尸都引过来。嘿嘿嘿嘿!他们不是愿意死待在里面吗?我倒要看看,他们能躲到什么时候?”
说着,刘天明大步走过去,抬起脚,朝着车行大门上狠狠踹了一脚,发出巨大的动静。
刘天明的咆哮声仍在继续:“黄河,你去车上拎桶汽油过来,从门下面倒进去,把这个地方给我烧了。”
“廖秋去开车。就按照我刚才说的,按着喇叭在街上绕。”
“老子就不信了,他们宁愿被行尸咬死,宁愿被活活烧死也不愿意出来!”
廖秋与黄河面面相觑,谁也没有说话,不约而同朝着停在马路中央的警车走去。
车行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刘天明站在外面,隔着紧闭的铁门,听见里面传来紧张沉重的呼吸。
廖秋说的没错。车行里有人。他们不愿意把门打开,一直在观望。
黄河从后车厢里拎下来一个金属油桶,朝着车行大门走过来。
廖秋钻进警车驾驶室,发动了引擎。
刘天明接过黄河手里的油桶,拧开盖子,抓住油桶底部,把油桶开口朝着大门底部与地面之间的缝隙倒了下去。顿时,在一阵液体迅速离开容器的“咕嘟”声中,散发着浓烈刺鼻气味的燃油被倾倒出来,朝着车行内部迅速蔓延。
黄河配合着刘天明的动作,非常嚣张地连声叫嚷:“等我搬几个死人过来,把大门下面封死,让汽油全部朝着里面流,烧死这帮不开门的家伙。哈哈哈哈……”
就在这个时候,已经有些变形的铁门突然传来一阵金属响动。然后就是好几个惊慌失措的声音:“不要点火,我们开门,我们现在就把门打开。”
罗宽已经砸完那些死人脑袋。他对自己的收获很满意,吹着口哨,紧握着九二式手枪,又从衣袋里摸出香烟,点燃以后叼在嘴里,快步走过来,站在刘天明与黄河中间,摆出一个电影里常见的漂亮枪手造型。
廖秋也从驾驶室里下来,端着突击步枪,依托着警车,枪口对朝这边。
车行大门开了。
几个手持棍棒之类武器的男女站在门口,他们脸上神情紧张,眼睛里透出浓浓的警惕和恐惧。
一个大约四、五十岁,看似为首的中年男子走过来。他双手举高,身子被吓得如同筛糠,嘴里连声喊叫着:“不要开枪!不要点火!我们开门了,我们开门了。有什么事情好商量,一切都可以商量!”
刘天明用黑洞洞的枪口对准那个方向。一个站在人群的年轻男子显然对此感到畏惧。他胆怯地后退了几步,从旁边拉过一个女人挡在身前。
看到这种情形,刘天明嘴角流露出一丝鄙夷。他把手枪插进腰间的枪套,站在中年男子面前,淡淡地问:“这里谁做主?”
中年男子应该很擅长与陌生人打交道。他惊慌失措的模样很快平复下来,努力挤出一丝微笑,小心翼翼地说:“你好,我姓杨,杨庆国。这家车行是我开的。请问,你们有什么事情吗?”
这个时候,站在刘天明身后的罗宽惊讶地张大了口。他现在才看清楚中年男人的样子,然后脸上显露出犹豫不决的样子。停顿了几秒钟,罗宽才走过去,表情和语调充满了意外:“老杨,你怎么在这儿?”
不等对方回答,罗宽转过身对刘天明解释道:“我认识他。一个以前的朋友,只是很多年都没有联系。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在这里开了一间车行。嘿嘿嘿嘿!如果早知道他在这儿,事情就简单多了。”
杨庆国也对罗宽的出现吃了一惊。他皱着眉头,不太确定地问:“你是……小罗?罗老板?”
罗宽颇为得意地“哈哈”笑道:“老杨,那么多年你还是没变。我听说你去了景洪那边做边贸生意,怎么会在这里开了个车行?什么时候的事情?”
杨庆国正要答话,一个颇有几分姿色的女人从后面走过来,颇为紧张,脸上同时还带着客套的笑容说:“去里面坐下来再仔细谈吧!外面还不安全,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她大概三十多岁,很会打扮,看起来显得年轻。头上的发夹团起如云的秀发,脚上穿着一双黑色坡跟鞋。
刘天明也觉得这样安排很合理。罗宽与对方认识,自己这边掌握着绝对武力。想了想,他点点头,跟随女人和杨庆国的指引,走进车行大门。
……
郭勇志的驾驶技术很不错。“传祺”越野车灵活地绕过马路上各种障碍物,在人行道和公路之间不断变幻着路线。终于,在一根横倒在地面上的电线杆前停了下来。
张伟利跳下车,整理着身上的防弹衣,很是遗憾地说:“上次我们外出搜索,车子就是只能开到这里。最近的地震次数很频繁,这根电杆应该是在市民逃难的时候被车子撞过,所以才倒了下来。”
郑小月站在车头正前方,默默注视着远处的建筑。
她上身穿着白衬衫,布质很薄,透明感十足,可以看见穿在里面肩带交叉的黑色胸罩。衣服下摆在热裤里扎紧,肌肤颜色的丝袜紧贴着臀部和修长的双腿,散发出诱人的性感魅力。
“附近没有别的路可走吗?”女孩子都喜欢打扮。郑小月也不例外。她从商场里弄到了几支香奈儿唇膏,今天特别挑了一支紫黑色的涂上。这样做显得很另类,充满了蛊惑的意味。
郭勇志手持钢筋从驾驶室里下来,摇摇头:“廖秋说的那个苏宁商城,位置我很清楚。从这边过去,差不多还有两公里远。前面全都堵死了,车子根本开不过去。看来,我们只能走着去了。”
郑小月考虑了几秒钟,点点头:“好吧!也只能这样了。把车门锁上,我们先去那里看看,顺便再找找有没有别的岔路。”
……
一台高倍望远镜对准了远处的公路,一个穿着白衬衫,身材高大的男人站在窗前,透过望远镜凝视着那里。
他左手握着镜筒,右手朝前伸直,翘起拇指和食指,做出一个朝前开枪的动作。望远镜里的影像不断变换,男人慢慢移动着右手。很快,望远镜牢牢锁定了一个朝着这边走过来的郑小月。男人轮廓分明的脸上显出几分意外,眼睛里流露出深邃的目光。他抬起手,跟随着望远镜的指引,把虚拟的手枪瞄准郑小月的头部。
“砰!”
男人口中发出模拟扣动扳机的声音,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冷酷微笑。
“有意思。想不到这座城市里竟然还有别的幸存者。胆子很大,还是个很不错的漂亮妞。”
这里是一座大型商场。
石伟彪从未想过,自己的人生竟然会随着病毒爆发,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是一个普通的企业员工,属于最底层,薪水最少,最底层的那种。
准确地说,他曾经是那样的身份。
这年头,人人脑子里都想着如何发财。
石伟彪身边有几个朋友做着非常古怪的生意。他们据说是在经营着海豹油、绵羊奶、松鼠皮大衣之类的东西。总之,那些商品名字很是冷门,价格却极其昂贵。石伟彪被他们拉着去听了几次课,然后就彻底沉迷于其中。后来,干脆辞了工作,一心一意跟着朋友,想要发财。
一瓶海豹油八千多块钱,你必须在最短的时间里找到购买这件商品的下家,然后才有钱赚。
没错,就是传销。
那些上课的经理嘴皮子很利索,几节课听下来,石伟彪心里燃烧起了前所未有的雄心壮志。他大吼着“我要当总裁,我一定要成功”之类的疯狂话语,拿出自己全部积蓄,成为了其中的一名下线。然后,顺着电话薄上的名字,给所有自己认识的人开始打电话。
总裁不是那么好当的。半年多了,石伟彪觉得自己就没吃过几顿好东西。可能是嘴皮子笨,也可能是运气不好,他连一个下线也没有找到。
石伟彪不知道街上为什么会突然之间多了那么多吃人的怪物。
他从厨房里抓起一把菜刀,把扑过来的一个熟人几下子砍翻。石伟彪身材高大,这点儿力气还是有的。那个疯狂凶悍的家伙怎么砍也砍不死。石伟彪急红了眼,抡起刀子朝着他脑袋上招呼,这才没有被咬到。
这是一个很大的商场。一楼至三楼是超市,四楼以上有各种商铺和健身场馆,还有一个弓箭俱乐部。
最初的混乱已经过去了。商场大门和所有入口都被幸存者们封死。在过去的这段时间里,人们对各个房间逐一清理,死了不少人,也干掉了很多行尸。现在,整幢大楼是安全的。只要呆在里面不出去,外面的行尸也进不来。
混乱中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一些从外面跑进来的逃难者带着枪,总共有六枝。这些武器是从死亡警察的身上得到。尤其是病毒爆发的第一天和第二天,大街小巷里那些战死警察尸体上还留有武器。到了第三天以后,幸存者们已经把所有能够找到的枪械子弹搜刮一空。
人人都清楚枪械的威力。尤其是在这种时候,手里有一把枪比什么都重要。
趁着晚上睡觉的时候,石伟彪抡起菜刀砍死了一个男人,从他那里抢到一把手枪。男人的妻子当时就红了眼睛,不顾一些扑过来找石伟彪拼命。她当然不是石伟彪的对手。石伟彪把她抓住,拖进房间里狠狠蹂躏一番,从女人身上找到一个备用弹匣。然后,他把赤身裸体的女人打晕,从十一楼窗户扔了出去。
现实是最好的老师。石伟彪算是明白了,这个世界已经很难,甚至根本不可能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否则,警察和军队不可能对如此惨烈的灾难不闻不问。当然,也可能是灾难规模太大,远远超出了国家机器承受的极限。否则,也不会整个城市失去电力供应,也没有网络信号。
石伟彪杀人夺枪的举动,在商场幸存者群体当中开了一个非常恶劣的头。接下来的几天,几乎人人都在为了枪械和武器自相残杀。楼下就是超市,食品和水完全可以满足正常需求。不断有失败者从楼上被扔下去,每天都能听到从空中传来的惨叫声。
一个自称是大学教授的老头找到石伟彪,语重心长地劝说,告诉他必须站出来结束这种混乱无序的争斗。老头上了年纪,头发花白,外表举止透出睿智与优雅。石伟彪对于文化人一向都有着本能的畏惧。他和老头聊了几个小时,彻底拜服在老头那些高深莫测的理论面前。
“外面已经乱了,警察和军队恐怕也不会来了。我们只能自己靠自己。小石,你很聪明,做事情也有魄力。那天晚上的事情我都看到了,你要是不干掉那个男的,他就会反过来干掉你。适者生存本来就是生物界的自然规则。现在你手里有枪,你比很多人都强。你可以改变自己的命运,改变这里所有人的命运。”
石伟彪觉得有些迷惑。他觉得老头这些话很对自己的胃口,又觉得其中有些难以拿捏住的部分。老教授看出了他心中的想法,于是进一步解惑。
“小石,你是家庭贫寒的苦孩子出身。这个世界本来就充满了不公。你原本应该好好上学,有一个光明远大的前程。可是你看看,你连上学的钱也没有,沦落到连饭都吃不起的地步。你现在可以改变你的人生,你可以站出来管理这些人。非常时期就必须使用非常手段。我相信你可以做到。放手去做吧,不用计较那么多。我会看着你,我会帮你争取更多人的支持。”
老教授说话很是晦涩。石伟彪也是思考了整整一个晚上才弄明白,老教授的意思就是叫自己杀人立威,然后成为商场里所有幸存者的头头。
明明是很简单的一件事情,偏偏被老教授搞得如此复杂。最让石伟彪感到佩服的是,老教授居然从头到尾没有说过“杀人”两个字,甚至也没有用上“统治”之类的字眼,而是非常聪明隐晦的告诉自己:你可以成为管理者,你让所有人心甘情愿接受你的帮助。
是啊!只有神仙和最伟大的人,才能去帮助别人。
石伟彪觉得老教授的这些理论与自己在传销班听过的那些没什么区别。可是从老教授嘴里说出来,却充满了人生哲理,丝毫没有金钱和权势气息,就像是书里那些文学家所谓的“心灵鸡汤”。
石伟彪干掉了一个想要抢走自己武器的家伙。
老教授告诉他:“小石,做人要讲究方法。对于敌人,绝对不要留情。伟大领袖告诉我们,对付敌人要像秋风扫落叶般无情。在这种事情上,软弱只会害了你自己。”
石伟彪觉得这话实在说得太对了。于是他干掉了第二个想要夺枪的家伙。不过,这一次可不是直接轮起棍棒将他打死那么简单。石伟彪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那个家伙打晕,砍断了他的手脚四肢,然后把他活活吊死在楼顶天台上。这种残忍到极点的做法,彻底震慑了每一个人。
再也没有人想要抢走石伟彪的武器。
老教授的每一句话都充满了智慧:“小石,你这样单打独斗是不行的。伟大领袖告诉我们:政治其实很简单,就是把我们这边的人搞得多多的,把敌人那边的人搞得少少的。只要做到了这一点,从数量对比上就能获得胜利。”
石伟彪从商场里找到药品,给一个受伤的男人包扎伤口。
他帮助一个男人,干掉了另外一个男人。
等到聚集在身边的男人数量多了,石伟彪从商场里拿了食物和酒,几个人坐在一起吃吃喝喝。又有几个男人被吸引过来。他们从商场里搬来了更多的酒,现场气氛变得越来越活跃……等到宴会结束,那些满口喷吐着酒气的家伙已经形成帮派。他们管石伟彪叫“大哥”,表示从此以后愿意听从他的一切命令。
聚集在商场里的幸存者数量很多,有好几百人。
既然已经成了自家兄弟,石伟彪当然要为他们排忧解难。你看谁不顺眼我们就一起上去收拾他,谁骂过你打过你甚至抢过你的东西,我们一起过去帮你讨还公道。
那天晚上,商场里死了很多人。血流成河,面目狰狞的死者到处都是。很多行尸听见商场里传出的凄厉尖叫,纷纷趴在门上,朝着里面观望,张牙舞爪,却被无数柜子家具牢牢挡在了外面。不过,它们倒也没有白白等待。一具具尸体从楼上窗口里扔了出来,虽然不是被自己咬断了喉咙,却是非常新鲜的美味肉食。
石伟彪干掉了所有明面上的反对者,得到了所有的枪。
老教授继续给他传授更加高明的管理经验:“暴力手段不能决定一切。想要让更多人拥护你,就要让他们得到实实在在的好处。只有这样,才能让受益者转化为拥护者,才能让更多旁观者加入进来。”
石伟彪开始对商场里所有幸存者进行甄别。他把身强力壮,与其他人没有亲属、朋友关系的年轻男子集中到身边,又把所有女性分隔出去,从中挑出年老色衰的部分,然后杀掉。
与年轻女人之间有着丈夫、儿子、兄弟关系的所有男人,一样也是统统杀掉。
惨烈血腥的大屠杀过后,商场里只剩下毫无关联的一群男人,一群女人。比起最初的时候,幸存者总数减少了三分之二。
女人的数量比男人多。在石伟彪的安排下,每个男人都分到了一个女人。她们都是精挑细选出来,其中也有几个漂亮的美貌女子。其他的就算长相一般,身材也还可以。最重要的是,她们都很年轻,很受男人欢迎。
商场里的秩序就这样稳定下来。石伟彪成为了毫无争议的统治者。他对自己手下这些人充满了戒心,也按照老教授的方法进行管理。
年龄意味着经验。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见老教授脸上那些密密麻麻皱纹的时候,石伟彪总有一种看到了地狱魔鬼的错觉。
“小石,那些女人很重要,你一定要把分配权牢牢抓在手里。只有这样,才能确保其他人不会对你产生别样心思。”
“不要给他们固定的伴侣,小石你应该把这些女人当做奖品,不间断的分给他们。你看过动物世界吧?没有……嗯!那你去过动物园,知道狮子老虎吧?当野兽食物充足的时候,它们永远不会想到捕猎,只会躺在那里长出一身肥肉。可如果每顿只让它们吃个半饱,它们就会随时充满精神,随时准备着捕猎。你对下面的人也要这样。女人只是一种奖品,他们只有做的好了,才能得到奖励。”
“小石你一定要控制武器的分配,尤其是那些枪,还有子弹。”
“小石,那个长头发的女人很有意思。你等会儿让她到我房间里来,有些事情我想和她谈谈。说不定,以后可以帮到你。”
每一个女人都去过老教授的房间。谁都能猜到他们在里面做什么事情。老教授和女人们每次谈心的时间不长,最多不会超过十分钟。每个女人从他房间走出来的时候,老教授都会站在门口对她们微笑,非常礼貌地说着:小X,慢走啊!路上小心,下次再来。
老教授永远都是那么令人敬佩。他从来不会说什么“干啊”、“日啊”之类的肮脏字眼。他只会面带微笑,用鼓励的眼睛告诉你什么事情应该去做,让你清楚明白他自己想要表达的意思。
石伟彪一直对此很是佩服,也想要学着老教授,让自己不再是那么粗俗。可是,无论他怎么模仿,总是做不到这一点。有一次,石伟彪和老教授谈起这个话题,老教授非常优雅地笑笑,告诉他:这需要知识的积累,人生阅历的沉淀,还要有看穿一切的眼睛。
石伟彪觉得最后一句话很有道理。他见过医院里做胸透的X光机。拥有看穿一切的眼睛,指的应该就是那个。
就像现在,如果自己真的能够看穿一切,就能看透远处街道上走过来的那个美女衣服,看到她什么也不穿,光溜溜的样子。
一名手下走过来,对石伟彪报告:“彪哥,外面来了两个人,怎么办?”
石伟彪放下手里的望远镜,用颇为玩味的目光看着外面:“让兄弟们各自守好位置,你和我出去看看。如果可以的话,最好把他们都抓进来。”
手下心神领会地连连点头:“还是彪哥有眼光。那女的长得不错,挺漂亮的。我仔细看过,比咱们这里任何一个女人都要漂亮。”
石伟彪转过身,眼睛里透出邪恶的冷光:“怎么,你也觉得那个妞儿不错?”
手下被他突然之间的变化震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尴尬地笑笑,也慢慢后退了半步。
石伟彪的心狠手辣众人皆知。如果在这种事情上惹恼了他,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呵呵!瞧你那个样子,我也就是随便说说。”
石伟彪收起脸上的凶意,微笑道:“让兄弟们打起精神。等会儿把那个小妞抓进来,今天晚上大家轮流开心,想怎么弄都行。哈哈哈哈!”
……
看着眼前这幢足足高达十六层的商业大厦,郑小月忽然觉得有些灰心。
这是一个“丁”字路口。这幢大厦和旁边一个工地正好把道路夹在中间。几辆装运建筑材料的渣土车把公路堵死,左右两边街道上全是密密麻麻的车辆,就连绿化带里也侧翻着不同型号的电动车和汽车。几头行尸被困在车里出不来,它们用力撞击车窗玻璃,发出沉闷无用的声音。
从停车的位置走过来,很是花了些时间。郑小月一直在观察附近的情况。半个多小时前,她和张伟利、郭勇志商量过,让张伟利留在后面,保持数十米的距离,一边警戒,一边在可能的情况下提供火力掩护。郑小月和郭勇志慢慢前行,一直走到了大楼外面。
这是一种非常精明的做法。郑小月做出这样安排的时候,只是想要多一个人应对危险。毕竟,在这座城市里,危险来源不仅仅只是行尸。如果三个人都站在明处,完全可能在第一时间成为被射杀攻击的靶子。
刘天明带人去医院拿回免疫药剂的时候,被弓箭射中的陈全就是例子。
时间渐近中午,太阳非常热辣。
郭勇志用衣服袖子擦拭脸上的汗水,颇为无奈地看着商业大厦:“所有路口都被封死了。按照廖秋所说的位置,苏宁商城应该就在这幢大楼背后。只要走过去,然后过街就到了。”
郑小月面色阴沉,声音有些沙哑:“我们找找附近还有没有别的路。那几辆渣土车实在很碍事,偏偏挡在道路正中。光是一辆也就算了,整整七辆,两边也过不去。”
郭勇志想了想,说:“小郑,要不咱们试试,爬到车上,然后再走过去。你觉得怎么样?”
郑小月目光上移。她看着渣土车顶部与大楼通道之间狭窄的缝隙,缓缓摇头:“不行。你看左边,工地上的大楼主体已经盖好。上面中间的部分,应该是两幢楼之间的通道,要不就是加盖部分。就算车顶上面能过去,也只能是爬着走。如果遇到突发情况,连跑都来不及。”
郭勇志有些焦躁:“那怎么办?看来只能从大楼里过去了。可是小郑你看看那边,大门里面被堵住了,根本进不去啊!”
郑小月不以为然地说:“楼里应该有人。我们过去跟他们谈谈。不过是借条路而已,应该还是可以的。”
郭勇志眼睛一亮:“对啊!我们有很多吃的,还有水。小郑你实在太聪明了。”
对于这种刻意的奉承,郑小月没有放在心上。她微微一笑,从树荫下面离开,握紧手里的刀,朝着大楼走去。
……
石伟彪带着一群手下,埋伏在一楼的大门后面。
各种乱七八糟的家具挡住了大门,中间留出仅够一人穿行的通道。隔着厚厚的玻璃门,石伟彪看见郑小月和郭勇志越来越近的身影,脸上露出几分得意的笑。
“我们出去,把那个小妞抓回来!”
十几个人从通道中间顺序走出,在大楼外面排成一条松散的线。
这些人出现的毫无预兆。郑小月和郭勇志都是一愣,下意识的停下脚步,站在原地。
石伟彪等人速度丝毫不减,仍然朝着这边走来。他们下了台阶,加快脚步,开始奔跑。
看见对方不是行尸,郭勇志心里一喜,连忙迎了上去,颇为兴奋地喊叫着:“你们好,我们是……”
郑小月拥有感染体的进化能力,观察力自然要比郭勇志敏锐得多。她看出了对面这些人不太对劲,连忙拔出手枪,瞄准对方,同时大声阻止:“郭老板快回来,马上回来。”
“动手!”
石伟彪一声招呼,不再掩饰。他拔出插在后腰皮带上的枪,双手握住,枪口对准已经跑到近处的郭勇志,脸上露出非常邪恶的笑容。
旁边的其他手下“呼啦”一下子冲了过去。郭勇志整个人被吓住了,呆呆地愣在那里,嘴里后半句话怎么也说不出来。他战战兢兢地扔掉钢筋,举起双手,紧张的脸上挤出一丝强笑:“别,别误会。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要……”
石伟彪大步走过来,枪口仍然对着郭勇志的头部。他伸手就给了郭勇志一巴掌,然后抓起他的头,往停在旁边的一辆车上连连狠砸了几下。
“砰!”
郑小月手里的枪响了,子弹射在距离最近的一个男人脚下,激起一片呛鼻的灰尘。
“都站在那儿别动!”
郑小月双手持枪,恶狠狠地连声低吼:“不想死就立刻把人放开。否则,你会后悔的。”
石伟彪非常精明,他一把扣住郭勇志的喉咙,右手把枪抵上郭勇志的太阳穴,同时侧过身子,将自己藏在车身后面,用调戏的口吻说:“没想到这妞儿手里居然有枪。哈哈哈哈!一个带枪的娘儿们,你们见过吗?”
刚刚被吓住的一群男人顿时被挑起了兴趣,纷纷大笑起来。
“彪哥说的没错,这小妞的确火辣。恐怕一个男人根本满足不了她。”
“我要捅烂她的屁股!”
“她只有一个人,大家一起上,整死这个臭娘儿们!我用脑袋打赌,她根本不敢朝着咱们开枪。美女,杀人可是犯法的,警察会抓你。来吧!朝这儿打,朝老子的脑袋上打!”
停下的脚步再度朝着前面开始移动。这些男人脸上交织着残忍和亢奋。他们手里挥舞着棍棒和刀子之类的武器,速度比刚才更快了。
石伟彪对枪械的管理非常严格。如果不是自己的心腹,根本不可能得到这类武器。
郑小月眼里掠过一抹凶狠。她瞄准叫嚣声最大的那个人,用力扣动扳机。顿时,子弹贯穿了目标头部,强壮的男人被巨大惯性力量拖带着后仰飞出,重重摔到了三米多外的地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可不是一个人。”
郑小月得意地冷笑着,枪口瞄准了另外一个,戏谑地说:“你们刚才不是声音很大吗?过来试试啊!”
说着,她放开握枪的左手,伸出拇指,做了个朝下按去的动作。
远处传来一道清脆的枪声,一个站在石伟彪旁边的男人应声而倒。他的腰部中弹,鲜血立刻在衣服下面迅速渗开。几个人连忙过去将他扶起,却发现这样做毫无意义。子弹在腹腔爆炸,这种枪伤完全是致命的。
一帮凶神恶煞的男人谁也不敢向前,却也没有后退。他们就这样与郑小月对峙着。
对方有枪,而且不止一个人,事情看来要比此前想象中复杂得多。
石伟彪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他眼珠转了转,加重了手上控制郭勇志的力气,带着凶狠不服输的蛮横,冲着郑小月咬牙喊道:“你想干什么?怎么,你想把我们全部杀光?实话告诉你,我们人很多,远远不止你现在看到的这些。”
说着,石伟彪对身边的一个手下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地点点头。他转过身,举起双手,朝着后面的大楼用力挥舞。大约半分钟后,一楼大门里涌出了几十个身强力壮的男人。他们手里握着各种各样的武器,其中就有几名持枪者。
郭勇志很是艰难地扭过头,朝着后面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人群使他心里一阵发抖,不由得连声哀求道:“别,别这样。大家有话好好说。我们没有恶意。真的,我们绝对没有恶意。”
看着身材曲线美妙的郑小月,石伟彪暗暗咽着口水。他手上的力气丝毫没有松动,只是加大了音量:“没有恶意?嘿嘿嘿嘿!老子的人已经死了两个,你们******居然还说是没有恶意?”
郑小月非常愤怒:“明明是你们先动手。我们连话都没有说,你就先把我们的人抓起来。马上放人,否则你会后悔的。”
郭勇志也在那里不断地哀求:“是啊!是啊!我们真的没有恶意。我们只是想要借道,想去大楼后面的那条街。”
这些话对石伟彪没有产生丝毫效果。
他一直在盯着郑小月。看着她从衬衫领口凸出来鼓鼓囊囊的***还有那双被丝袜紧紧包裹的修长大腿。她的腰肢很细,没有一点儿赘肉。所有这些都对石伟彪产生了难以想象的诱惑力,催促着他脑子里迅速产生各种各样的邪恶念头。
(新的一个月开始了,求月票!求推荐票!)
双方就这样对峙着,谁也不肯退缩,气氛变得越来越紧张。
“你走不掉的。”
石伟彪伸出舌头,慢慢舔着有些发干的嘴唇,阴测测地笑道:“美女,别在那里虚张声势了。你们最多也就是两个人。还有一个在后面。就算你们有枪,又有多少子弹?嘿嘿嘿嘿!你们跑不了多远。”
郑小月皱紧眉头,回答坚硬而果决:“别逼我杀人。”
“那你继续杀了试试看啊!”
石伟彪嘴里说着话,身体前倾。他用手指轻轻拨弄着无比紧张的郭勇志耳根发梢,仿佛是在撩拨着情人身上最敏感的特殊部位,狞笑道:“让我看看你手里的是什么枪。哦!是警察用的那种,跟我手里这支还是同一型号。满装弹匣有十五发子弹,你已经开了两枪,还剩十三发。藏在你后面那个家伙是谁?他的子弹会不会比你多一些?或者,根本就没剩下几颗,只是在那里装模作样?”
从大楼里出来的人开始朝前移动脚步。
步子很慢,动作不大。之前在大楼里整合幸存者群体的时候,石伟彪与手下之间就有过约定。每当他用类似话语迷惑对手的时候,手下就准备着拉近与对方之间的距离,随时进行攻击。
郑小月看穿了其中的问题。她眼睛里燃烧着愤怒火焰,双手握紧枪托:“叫你的人立刻停下,然后放人。我最后给你十秒钟。否则,我会杀了你。”
“哟嚯!快瞧瞧,我们漂亮的小美女生气了!”
石伟彪做出一副非常惊讶的样子:“你其实不该这样。放下枪,有什么话可以好好说。你需要食物吗?我们这里有很多好吃的。罐头、水果、米饭、巧克力、奶酪……只要是你能想到的,应有尽有。想要漂亮衣服吗?我们这里有世界上最顶级的服装品牌。你喜欢什么?古驰?还是阿迪达斯?小乖乖,只要你好好听话,我可以满足你的任何要求,任何条件,只要你……”
“砰!”
郑小月手里的枪再次喷射出火焰,子弹射中了距离一个男人的眼睛,直接将整个头颅当场打爆。他的身子在原地僵住,肩膀以上爆开漫天的血雨。
“我说过会开枪!”
郑小月眼睛里晃动着前所未有的凶狠:“时间到了。现在放人,立刻放人!”
这种丝毫不留余地的强势,立刻在对面人群中激起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效果。手里握着棍棒刀具的人纷纷停下脚步,脸上流露出恐惧和震惊。有资格拿枪的人都在愤怒地盯着郑小月,不约而同举起了手中的枪。从数量和气势来看,只是独自站在马路中间的郑小月无疑处于下风。
石伟彪立刻抬起右手,制止了身边那些想要举枪射击的人。
他有种感觉:这个漂亮得不成样子的女孩身上,应该潜藏着某种力量。自己这边虽然人多,却不是她的对手。
何况,对方还有一个人,手里有枪。
就算乱枪打死郑小月又有什么用?
自己这边已经死了三个人。干掉郑小月,还会有更多人被那个隐藏的枪手射杀。到了最后,大家谁也得不到好处。
现在的石伟彪,已经不是过去那个毫无见识的底层小人物。他被老教授的各种理论教育得很好,知道用利益关系对待每一件事。如果事态恶化,自己这边白白死了太多人,也就无法控制商场内部的局势。这种身为管理者的风头和荣耀,石伟彪当然不会白白拱手让出。
何况,郑小月那边看起来也不止是只有三个人那么简单。
他们有枪!
这个女人胆子非常大,有着绝佳的战斗意识,以及令人发指的冷静。
她身后一定还有极其强大的人物在支持着。
大多数漂亮女人都不能招惹。这是石伟彪从很久以前就明白的道理。她们是一种非常优秀的存在,只有最成功的男人可以将其占有。虽然现在的社会秩序已经乱了,可是对于女人和物质的概念,根本不会有任何变化。
最强壮的狮子周围,总是聚集着很多母狮。
石伟彪笑了起来。他松开手,失去束缚是郭勇志连忙朝着郑小月的方向拔脚飞奔,一秒钟也没有耽搁。石伟彪对此毫不在意。他站在原地,冲着郑小月朗声道:“美女,我给你个面子。人我已经放了。现在,让我们坐下来谈谈。说吧!你都想要点儿什么?”
郑小月连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她扶住郭勇志的胳膊,连声问道:“郭老板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郭勇志轻轻抚摸着被撞得一片青肿的额头,苦笑道:“没事,还要跟他们继续谈吗?刚才我仔细看了,想要去苏宁商城那边拿通讯器材的话,只能从商场里穿过去。两边应该都有门。”
郑小月手里握着枪,满脸的嫌恶:“跟那些人有什么好说的。这条路走不通,我们再找别的路。”
石伟彪仍然不死心:“都说了可以谈。我已经拿出了足够的诚意。只要你们足够的交换条件,今天的事情我可以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
这种话当然不是随便乱说,石伟彪也知道郑小月不是那种随便哄骗就能到手的漂亮花瓶。他有种预感,随着社会秩序在灾难面前彻底崩坏,曾经的价值观念也会产生变化。以后,就是充斥着暴力与厮杀的世界。因为形体和力量在先天上的差距,女人注定了只能成为男人的附庸。
郑小月很厉害,枪法也不错。可是她身上最大的价值,就是身体和美貌。石伟彪眼光很毒,看得出来对方应该急需某种东西。之前郭勇志也说过,要从大楼里借道。只要牢牢把握住这一点,就不难为自己这边弄到更多的好处。
比如,让对方答应用郑小月作为交换条件。
或者,从他们手上换到一些枪支弹药。
郑小月自始至终也没有回应过石伟彪的提议。她拖着受伤的郭勇志,非常警惕的一步步后退,一直走到张伟利藏身的车子背后。稍事休息了半分钟,三个人开始朝着来路慢慢退去。
石伟彪的脸色渐渐阴沉下来。他把手枪插进后腰,冲着地上狠狠啐了口唾沫。
一名持枪的手下凑过来,很不甘心地说:“彪哥,就这么放他们走了?我们人多,枪也比他们多,完全可以干掉他们。要不这样,我带几个追上去?”
“不用那么麻烦。”
石伟彪的视线还停留在那个方向,冷笑道:“他们肯定还会再回来。到时候,这件事情还有得谈。”
另外一名手下也过来插话:“彪哥,我们今天可是死了好几个人,难道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行!”
石伟彪脸上全是杀意:“必须让他们流点儿血。不过,也要看看具体的情况。如果他们拿出来交换的东西不错,那么事情倒也不是没有商量。否则的话,咱们牢牢守住这个地方,他们说什么也过不去,什么也拿不到。”
……
一口气朝前跑了十多分钟,发现石伟彪那些人没有在背后追赶,郑小月这才放下心来。她松开搀扶着郭勇志的手,大口喘息着说:“他们没在后面,我们休息一会儿吧!”
说着,她从背包里取出两瓶水,递了一瓶给郭勇志。然后拧开自己那瓶,大口喝着。
张伟利取出自己装水的瓶子,喝了几口,抹着嘴巴说:“今天的事情可真是意外。好几天了,还是头一次遇到其他幸存者。而且数量还这么多。看起来,他们好像比行尸还要危险。”
郑小月没有说话。她慢慢喝着水,眼睛里闪烁着愤怒。
郭勇志坐在地上,胸口急剧起伏,大张的鼻孔中喷出两道粗气。他渐渐平静下来,脑子里随即想到别的问题:“小郑,我们是不是一定要弄到那些通讯设备?”
郑小月点点头:“免疫药剂被放在别的地方,不在这座城里。天明和齐队长他们今天去搞车,就是为了尽快离开。一辆车子肯定坐不下那么多人,还要带上吃的和水。一旦分车,就肯定要面临联络之类的问题。现在没有网络信号,最好的办法,就是弄上一批短距离内使用的通讯设备。就像我们之前从警察局里带出来的那些。”
郭勇志脸上的表情有些犹豫:“这个事情我听黄警官他们说过。怎么,就没有别的办法,一定要去攀枝花吗?”
张伟利把水瓶装进背包:“没办法,只有那里才有免疫药剂。别的地方找不到这玩意儿。呵呵!我说郭老板,你该不会是有什么别的想法吧?被行尸咬上一口的滋味儿可不好受。我可不想变成那种吃人的怪物。”
郑小月也叹了口气:“是啊!要不是因为这个,我们也不想离开昆明。天明花了很多钱,好不容易才把房子重新整修,还准备了那么多的食物和水,足够我们呆上半年。可是,如果不走就没办法得到免疫药剂,我们只能这样做。”
(本周每天五更,诸位手中的月票统统扔过来吧!)
郭勇志陷入了沉默。
郑小月和张伟利所说的这些情况,他已经从团队其他人那里分别了解过。刘天明没有撒谎,看样子事情也应该是真的。否则,现在的住处很安全,为什么突然之间一定要离开?
郭勇志很赞同张伟利刚才说的那句话:只有得到免疫药剂,才能是真正得到了安全。
尽管身子还有些虚弱,之前头部遭受的重击,使郭勇志脑袋疼得难受,他还是用力撑着,摇摇晃晃站起来,非常认真地说:“要不这样,小郑和小张你们在这里先等着。我现在折回去,跟商场里那些人再好好谈谈。”
“你疯了?”
郑小月脱口而出:“那帮家伙都是些疯子。你忘了他们之前是怎么对待你的?”
张伟利也走过来,神情焦虑地看着郭勇志:“郭老板,你该不是被他们打得太厉害,脑震荡了吧?”
“我很清醒。你们听我说!”
郭勇志的声音非常清楚:“我们现在需要通讯设备。我们现在的住处,周围所有道路都被堵住了。其它方向并不安全。有行尸,说不定还有其他的幸存者团体。苏宁商城就在那幢大楼背后,走过去只需要几分钟。刚才我被那些人抓住的时候就看过了,周围没有路,两边都是车。我觉得,我可以跟他们好好谈谈。如果可以用东西交换,那就再好不过。”
郑小月紧抿着嘴,没有说话。石伟彪那个人让她感到说不出的憎恶,只要想到那张猥琐的面孔,就有种想吐,想杀人的冲动。
张伟利摇摇头:“估计没什么好交换的。我可以听见他们说的那些话,商场里有水,有食物,他们应该什么都不缺。”
“那可不一定。”
郭勇志并不认同他的说法:“我们有枪,有子弹,而且数量很多。这些武器可是要比食品什么的珍贵多了。尤其是子弹,没有子弹,枪就是一块废铁。我觉得,可以在这方面跟他们好好谈谈。如果可以用武器弹药换他们让开道路,或者从他们手里直接交换通讯设备,那就是最好的结果。”
听到这里,张伟利有些心动,只是仍然显得犹豫:“那些人会答应这样的条件吗?”
“完全可能!”
郭勇志声音变得激动起来:“他们不可能有太多的枪,子弹肯定也很少。否则,那个领头的人当时不会说出那样的话。不管怎么样,我觉得应该试试。”
郑小月也被他说的有些心动:“要不这样吧!我们先回去,把这里的情况告诉天明他们。等到晚上所有人都在,大家商量一下,再做决定。”
郭勇志一副真心想要帮忙的样子:“现在时间还早,小刘和齐队长他们肯定还没有回来。这样吧!小郑和小张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个人去跟他们谈。有你们在外面呆着,他们肯定也不敢对我下手。就算是谈到最后没有结果,我也可以走着回来。到时候,咱们再回去所有人一起商量也不迟。”
这其实也是郭勇志的真心话。
他能够感觉到团队里其他人对自己明显拉开了距离,也知道刘天明对自己有戒备心理。之所以这样,其实也怪不得别人。郭勇志想要尽快消除彼此间的隔阂。他很清楚,如果想要得到免疫药剂,就必须得到刘天明等人的信任。
想要达到目的,非常困难。昨天晚上之所以表示今天要跟着刘天明那队人一起行动,郭勇志的确是存了想要通过技术手段胁迫的心思。他精于计算,这段时间呆在房间里,郭勇志从纸面上对整个团队每一个成员进行过分析。其中有医生、有战士、有人负责后勤,还有人负责机械维修……郭勇志觉得陈全和张广财死在医院里也不是什么坏事情。他甚至考虑过,要不要在某个时候悄悄干掉廖秋。那样一来,自己就成为整个团队中谁也无法替代的车辆维修人员。
世界无论在任何时候都是如此残酷。想要生存下去,就必须凸显出自己的价值,获得别人的认同感。
郭勇志觉得自己需要一个表现的机会。
他急需得到其他团队成员的认同。
如果能够与商场里那些人谈好条件,利用手上现有物资成功交换通讯设备,肯定可以大幅度提升自己在团队里的地位。到时候,免疫药剂就怎么也少不了自己的一份。
“让我去吧!”
“我没带武器,他们肯定不会为难我。”
“不管怎么样,应该尽快搞清楚他们想要的东西。时间拖得越久,各种不利因素也就越多。小郑小张你们想想,如果小刘和齐队长他们晚上回来,听到我们带回去的好消息,是不是会很高兴?是不是觉得我们三个人就能完成任务,很值得夸奖?”
郑小月脸色凝重,她看得出来郭勇志是认真的。而且,那些话也没有说错,只要探听到商场里那些人的需求项目,无论接下来的是谈判还是战斗,都会对自己这边有利。
张伟利也支持郭勇志的说法。他握紧了手里的突击步枪,认真地说:“郭老板说得对,我们应该试一试。”
思考了很久,郑小月才缓慢地点点头。
“好吧!我们就回去试试,跟那些人谈谈。郭老板你一定要小心,不要进去,就把人叫出来在外面谈。我们会守在外面,随时为你提供掩护。如果发现情况不对,郭老板你立刻发信号,我们会立刻冲过去把你救回来。”
……
烈日下的气温很高,空气中到处都是血腥和干燥的气味,它们在这座城市上空不断发酵。
石伟彪坐在商场外面的一辆“迈腾”车顶上,慢慢抽着烟,在大楼的阴影笼罩下,享受着平静与凉爽。
几个上身****的男人坐在旁边,地上摆着啤酒和一些零食。楼上有人负责瞭望,近处已经没有大规模尸群。尤其是白天,这一带其实非常安全。
郭勇志的身影出现在远处道路尽头。
石伟彪眼睛里亮起了一抹得意的亮光。他从车顶上跳下,站在大楼台阶下面,耐心等着满面戒备的郭勇志从对面一点点走到近处,然后颇为理解地笑笑,抛过去一罐啤酒。
“你怎么有回来了?”
石伟彪邪恶地笑着,嘴里说着不堪入耳的话:“是不是那个小妞踢着屁股把你撵过来,有什么动人的情话要你亲口带到?”
顿时,几个坐在地上吃喝的男人全都肆无忌惮笑了起来。
郭勇志对付这种事情很有经验。他毫不客气地坐下,拉开啤酒罐子,旁若无人地喝着酒,捻起几颗淮盐花生塞进嘴里,有滋有味地嚼着。
“你不是要谈谈吗?所以我来了。说说看,你想谈什么?”
石伟彪在郭勇志对面坐下,嬉皮笑脸地举起啤酒,隔空敬了一敬,认真地说:“那个漂亮妞儿呢?她在哪儿?为什么不是她来谈?”
“我劝你最好打消对那个女人的念头。”
郭勇志半真半假地回应:“她可不是你能招惹的人物。她很厉害,你不是她的对手。”
旁边一个男人煞有其事地问:“有多厉害?我可以从生理到心理上彻底满足她。”
又是一阵充满污秽字句的哄堂大笑。
郭勇志脸上一阵铁青:“怎么,你们所谓的谈判,就是随随便便说些这个?”
石伟彪抬起手,制止了幸灾乐祸的手下,脸上表情很是漫不经心:“你得先告诉我,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郭勇志哪里会白白透露情报。他丝毫不肯退让:“先说说你们需要的东西。”
“我们什么都不缺。”
石伟彪直接一句话就封死了郭勇志试探的可能:“不想说就算了。不过,你们的目的其实不难猜到。这座商场,或者后面的某个地方,应该有着你们想要的物件。是这样吗?”
郭勇志想了想,觉得实在没必要继续隐瞒,于是点点头:“你说得对。我们需要一些通讯设备。这幢大楼后面就是苏宁商城,里面有很多。”
“呵呵!你看看,这就对了嘛!这才是真正愿意谈判的样子。”
石伟彪咧开嘴笑了。他脑子里又想起了郑小月那两条修长洁白的大腿,还有胸前浑圆丰满的******他紧接着提出问题:“那么,你们是想要过去?还是想要我们帮你们拿到通讯器材?”
“都可以。”
郭勇志一直关注着石伟彪脸上的情绪变化:“现在轮到你了。说说看,你想要什么?”
石伟彪非常直接:“我要那个妞,就要她。”
“那不可能。”
郭勇志摇摇头:“换个条件吧!”
“****的!不可能你还跟老子谈个鸡把?”
石伟彪满是笑容的脸上,突然浮现出凶狠和狰狞。
他扑过去,一把抓住郭勇志的衣领,将他的头部用力按在地上,从旁边一个男人手里接过刀子,闪亮的刀尖种种戳在地上,溅起一片细小的碎石。
“别把老子当做傻瓜。你那个小同伙呢?还有那个漂亮妞,她们都躲在什么地方?”
郭勇志的脸被侧压着,他想要挣扎,发现身体和腿脚都被另外几个男人按住,动弹不得。石伟彪用刀子从地上挑起一些尘土,从空中慢慢洒落下来,灰尘迷进了郭勇志的眼睛,无法睁开。
他忽然发现自己犯了个错误。
商场里这些人的确不是万能万应,他们也的确有着需要的东西。可是,郭勇志从一开始就没有搞清楚状况,他不知道商场里都是一群杀人犯,一群毫无理智可言的疯子。谈判这种事情只能针对彼此实力差不多,甚至保有最根本逻辑思维的双方才能成为基础。可是现在,从这些人脸上和身上,郭勇志只能看到邪恶与贪婪,血腥和残忍,根本没有半点人类应有的正常迹象。
“我要那个女人,老子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尝尝她的味道。哈哈哈哈!”
“憨杂种,你一样都某得,你还来谈个球?你在耍我该?么是你觉得老子是个憨包,随随便便就能被你骗着?你怕是活呢不耐烦了。”
“整,整死他!挨他呢腿砍下来,放在外面喂那些怪物,让他知道我们的厉害。”
郭勇志感觉腰部挨了重重一击,他想要张口喊叫,却被旁边一个男人直接抬脚踢过来,疼得满嘴是血。他的靴子直接塞进郭勇志嘴里,旁边的几个围观者顿时变得亢奋起来。他们拿起棍棒和刀子,争先恐后的想要朝着郭勇志身上招呼,怪叫声此起披伏。
无比强烈的恐惧,打破了郭勇志脸上勉强维持的镇定。他拼命挣扎,脑海里全是后悔。这一刻,郭勇志觉得自己就是个没脑子的傻瓜。郑小月和张伟利已经把话说得那么清楚,商场里这些人绝对不会那么好说话,自己却偏偏鬼迷心窍。现在……现在我到底该怎么办?
遭到重击的嘴唇上一片麻木,郭勇志甚至感觉不到有血从嘴皮上流下来。那个用靴子塞住他嘴巴的男人放肆地笑着,从腰间拔出尖刀,平平架在郭勇志的脸上。
石伟彪这帮人很会挑选位置。这里恰好位于两辆车的中间,外面被一米多高的车体阻挡,留在远处的郑小月和张伟利根本看不到这边的情况。郭勇志嘴巴被牢牢堵住,无法发出声音,他们呆在那里也就无法给予帮助。
石伟彪用森冷的目光注视着郭勇志。
“我可以给你个机会。”
他的声音充满说不出的冰冷:“你想死?还是想要活着?”
旁边的壮汉后退一步,从郭勇志嘴里拔出了靴子。
郭勇志感觉这辈子所有失去的氧气都在这一刻重新回到了身体。他大口呼吸着,拼命喘气,一张脸憋得通红。顾不得吐干净嘴里的沙子和泥巴,就忙不迭地连连点头:“想活,我要活命。”
“嘿嘿嘿嘿!想活命就简单了,我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石伟彪盯着在地上捂着头,浑身蜷作一团的郭勇志,狞笑着:“说吧!你们都有些什么能让我看得上的东西。”
郭勇志彻底失去了最初走过来时候的平静与笃定。他背上和腿上挨了好几下,也不知道是旁边什么人踢的。这些人下脚根本不分轻重,感觉骨头都要被他们踢碎了。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一丝生还的可能,郭勇志哪里还敢摆出架子?想也不想就张口说道:“我们有很多罐头……”
“嗖!”
郭勇志听见刀子划破空气的尖啸。他整个人浑身一抖,后面的话被硬生生压在喉咙里。
“别跟老子扯这些没用的垃圾。”
石伟彪拿起插在地上的刀子,象征性的在他面颊上抹了抹,以示警告:“老子有的是食物,我也不要水。如果你再敢说起这些,我现在就割掉你的舌头!”
郭勇志被他的凶狠和残忍彻底震撼。他双手抱着膝盖,拼命缩成一团,嘴里哆嗦着,声音断断续续:“我们……我们还有……汽油……”
石伟彪粗犷的脸上掠过一丝讥讽:“还有什么?你是脑子抽筋?还是记忆力退化?好吧!我来提醒提醒你。枪,还有子弹。别告诉我这些东西你们都没有。想好了再说。或者,我先割掉你的一只耳朵,让你好好受点儿教育?”
这话比任何刺激都管用。郭勇志也从畏惧迷乱状态彻底清醒过来。他不顾一切喊叫着:“有,我们有枪,还有子弹。都有,你说的这些全部都有。”
“嘿嘿嘿嘿!这就对了。”
石伟彪狞笑着,露出一口抽烟太多被熏黄的烂牙:“你们有多少枪?多少子弹?”
“我不知道。”
这句真话脱口而出。郭勇志立刻发现自己说错话了。不等周围的人和石伟彪翻脸,他连忙以最快的速度喊道:“不,等等,我的意思是,数量很多,可是具体有多少我也不清楚。”
石伟彪慢慢放下已经举高的匕首。他脸上的表情不再是狰狞与残忍,而是变得带有几分凝重:“你估计一个大概的数量。还有,你们有多少人?”
“我,我是被他们强行带过去的。我和他们其实不是一伙儿。”
郭勇志痛哭流涕,努力把自己说成是与刘天明团队毫无关联的外来者。
他很恐惧,心里也同时充满了愤怒。
不仅是对石伟彪,更多的还是对郑小月和张伟利。
他们明明说好了会保护自己,明明说好了发现情况不对就冲过来。可是现在,自己被打得很惨,差一点儿连命都没了,他们人在哪儿?说好的保护又在哪儿?
“他们有九个人,其中有两个女的。有四个人是警察,都很能打,都会用枪。手枪型号和你们用的一样,应该有十几把,还有一些步枪。七支,或者九支。我真的没骗你,他们很多事情都瞒着我,很多事情都背着我偷偷的做。我和我老婆儿子是被胁迫的,我们在那里日子很难过。那些人根本不相信我们,甚至连枪都不给我一支。我没骗你,你之前抓住我的时候,就没在我身上找到枪和子弹吧!”
愤怒、畏惧,加上怨恨,种种心理纠缠在一起,郭勇志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他并不觉得这样做有什么错。
为了活命,无论做什么都是对的。
“子弹呢?你们有多少子弹?”这是石伟彪最关心的问题。
郭勇志绞尽脑汁回忆着自己看见的所有事情:“他们有好几个木头箱子,我看见他们从里面拿子弹出来。三箱,四箱……对,四箱,就是四箱子弹。”
“数量不少啊!”
石伟彪饶有兴趣地看着满面凄苦的郭勇志:“有没有手雷?有没有重机枪?或者迫击炮之类的玩意儿?”
“这,这怎么可能?”
郭勇志觉得自己无法跟上石伟彪疯狂的思维速度:“他们只是警察,又不是军队。”
石伟彪的目光拥有近乎实质般的穿透力。他静静地看了郭勇志很久,才慢慢松开握刀的手,示意旁边的男人放开郭勇志,让他从地上爬起来。然后,从塑料箱子里拿起一罐“百威”啤酒递了过去。
“现在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
石伟彪脸上一直挂着令人极不舒服的阴邪冷笑:“老老实实把你知道的事情说出来,这才是谈判的样子。来吧,想吃什么就随便拿,啤酒管够。”
摆在地上的吃食品种很多。罐头、薯片、豆腐干、花生、糖果……就在半空或者已经喝空的啤酒罐子和玻璃瓶之间,摆着一个家里吃火锅常用的小型燃气灶。上面铺着一张烧烤用的钢丝网,一个上身****的壮汉手里握着刀,把一大块冷冻牛肉削成片,放在网架上烤熟。
大厦里有一个规模很大的超级市场。这些东西只要随手从货架上拿下来就行,数量很多,种类丰富。因为货物吞吐量大,冷鲜货柜也是按照相当高的标准建造。即便是在没有电的情况下,那些被冻住的肉类短时间内仍然不会腐烂,还可以吃。
郭勇志被打得很惨。他知道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尽管伤口很疼,他还是挣扎着坐过来,拿起摆在面前的食物和啤酒开始吃喝。他不知道石伟彪究竟想要干什么。可是看得出来,这个人心狠手辣,做事情根本不讲究规矩。但不管怎么样,他现在表示出对自己的善意,至少不用再受皮肉之苦。
石伟彪拿起啤酒,与郭勇志碰了一下杯子,漫不经心地问:“有没有兴趣来我们这边?”
郭勇志忍不住颤抖了一下。他刚把啤酒罐子凑到唇边,这句话彻底打消了郭勇志想要喝酒的心思。他放下啤酒,试探着问:“你的意思是,让我离开他们?过来这边?”
“你这家伙挺对我的脾气。”
石伟彪“哈哈”笑道:“喏,你也看见了。我们这边什么都有。里面就是沃尔玛,那些家伙忙着逃跑,什么都没管,也没人锁门。你想吃什么,喝什么,衣服、鞋子、穿的和用的应有尽有。这里可是一块好地方,我们在这儿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旁边正在烤牛肉的壮汉笑嘻嘻地插进话来:“没错。我们还有女人。很多,很漂亮的女人。”
石伟彪用阴险的目光注视着郭勇志,口气颇为玩味:“你想怎么弄就怎么弄,就算把人玩死了也没问题。嘿嘿嘿嘿!今天跟你一起过来的那个小妞儿就不错。怎么样,你就不想***她几下子吗?”
人类的思维就是这样奇怪。在整个团队里,郑小月和李洁馨两个女孩历来都是倍受关爱。尤其是郑小月,身份位置仅次于刘天明。郭勇志第一次见到她们的时候,同样很是惊艳。不过,那只是一种欣赏,最多也就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对她们产生一点点不切实际的另类幻想。
必须承认,石伟彪这种诱导式的话语非常管用,成功激发出了郭勇志深埋于心底的雄**望。啤酒的度数虽低,可是在大热天里喝下去,让郭勇志觉得浑身血液流速加快,每一根肌肉纤维都在涌动着说不出的亢奋。
在他的意识中,忽然出现了初次看见郑小月时候的情景。那还是从修理厂逃出来,自己很是惊慌,心里充满了恐惧。郭勇志一直对小姨子李翠芹的死感到惋惜。那个女人很年轻,比起粗俗野蛮的老婆李翠珍,她更能挑起自己那方面的欲望。郑小月很漂亮,甚至还比李翠芹年轻得多。郭勇志不由得想起郑小月今天穿的衣服,想起她衬衫里面的那件黑色胸衣,还有那双被薄薄丝袜紧密包裹的长腿。她的皮肤很白,隐约可以看见淡淡的青色血管。
为什么这个世界会变成这样?
郭勇志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悲哀。
我有钱,我应该算是一个成功人士。
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到处都是。只要愿意花钱,夜总会和酒吧里随随便便就能找到很多。结婚以前,郭勇志经常跟着朋友出去玩。那时候多简单啊!一大摞钞票摆在桌子上,那些漂亮妞就会像牛皮糖一样死死粘着你。她们很嫩,十八岁、十七岁,甚至十六或者十五岁的小女孩,郭勇志都能带回酒店过夜。最好笑的就是一个十六岁的妞。很漂亮,在床上也很放得开。郭勇志那天晚上给了她五千块钱,她快乐的在床上跳起了舞。然后可怜巴巴的告诉郭勇志,自己没地方去,能不能做他的女朋友?
那件事情郭勇志印象深刻,老婆不在场的时候也经常拿出来对朋友炫耀。
男朋友?
哈哈哈哈!老子都四十多快五十岁的人了,你居然叫我当你的男朋友?
当你爹还差不多。
为什么要有那种该死的病毒?
为什么会有那种可怕的行尸?
如果这一切都没有发生,我还是快乐幸福的修理厂老板,手里有着多达上千万的资本,无论想做什么都行。女人、食物、水……这一切,统统可以用钞票买到。
石伟彪烟瘾很大。他拿出一盒极品“玉溪”,又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百元大钞,在燃气灶上点燃,再用这张燃烧着红色火焰的红色钞票点燃香烟。
商场里的钱太多了。
病毒爆发的时候,逃进商场里的很多幸存者都在争抢钞票。不知道是谁带的头,他们砸开一个个收银机,把里面的所有钞票席卷一空。在这个过程中,甚至有几个商场的售货员被活活打死。石伟彪觉得很好笑,自己也是其中一员。那个时候,自己,还有那些脑子里被钱财概念塞得满满的家伙,根本没有丝毫对抗灾难的想法。数百名幸存者冲进奢侈品柜台,砸烂橱窗,人们口袋里装满了金银首饰,各种名牌服装和皮具堆满了一个个购物车。“周大福”的招牌掉在地上,化妆品柜台上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各种盒子。
石伟彪亲眼看见,一个女人脱下脚上的高跟鞋,用细长的鞋跟扎穿另外一个女人的眼睛。鬼才知道她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力气,竟然把鞋跟直接按进了那个女人的脑袋,活活把人弄死。然后,从还在抽搐的尸体旁边,捡起一个表面染血的“LV”皮包。
有一个中年男人趁乱弄到了很多钱。他对这个商场很熟悉,抢在其他人前面把钱藏在身上。一整天过去了,谁也没有发现他的秘密。直到上厕所的时候,不小心把捆在皮带上的钞票露了出来。他被好几个人堵在卫生间里,等到石伟彪看见的时候,那男人整个脑袋都被塞进了马桶。也不知道那些人究竟是怎么弄的,他的身子朝前下,两条胳膊被重物打折,从肩膀两边以极其诡异的角度向上翻转过来。马桶底部的排水口被一件旧衣服死死塞紧,桶里灌满了粪便和尿液,可怜的男人被其他抢劫者用力按住肩膀和腿脚,活活闷在里面溺死。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幸存者们忽然对钞票失去了兴趣。他们开始把目标转向了超市柜台上的食物和水。石伟彪觉得自己很幸运,老教授就在那个时候告诉自己,一定要掌控权力和所有的人。于是,石伟彪成功的控制了商场,也牢牢把持着食物和水的使用量。现在,商场里到处散落着钞票。随便走上几步,就能看见掉在地板上的黄金项链和钻石戒指。这些东西已经毫无意义,带在身上都嫌重。
石伟彪染上了一个很不好的毛病。他喜欢用钞票点烟。都怪那些无良导演拍的电影,总是有些富豪巨头从皮夹子里拿出大面额钞票点烟的镜头。石伟彪觉得这样做很酷,同时也有着小小的遗憾————为什么软妹币没有一千或者一万的面额?用那种有着很多个“零”的票子点烟,才能更加显出自己的派头。
石伟彪不是白痴。之所以招揽郭勇志,当然是有着他自己的打算。
看得出来,郭勇志和之前过来的那个漂亮妞不是一条心。他们根本不是一路人,而且有着很深的矛盾。否则,郭勇志不会轻而易举把那个团队的秘密告诉自己。
石伟彪这边死了三个人,需要补充人手。这其实也是一种双向的准备。如果郭勇志老实听话,那么就让他成为自己这边的一员。如果他抱有别样心思,那么就把他拎出来,当着商场里所有人的面,狠狠虐待一番,然后干掉。这样做,可以平息其他团队成员的愤怒,进一步抬高自己这个首领的地位和威信。
看着石伟彪手里那张快要燃尽的红色钞票,郭勇志猛然仰脖灌了一大口啤酒,然后喘着粗气,脸上露出非常诡异的笑容。
“你想要武器?还是想要郑小月?”
石伟彪松开手指,燃烧的钞票纸角掉在了地上:“你是说,她的名字叫郑小月?”
郭勇志没有回答。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却带有一股说不出的莫名冲动:“咱们还是先谈谈条件吧!我要一整套的通讯器材,可以在短距离内通话的那种,至少要有二十台分装的通话器。”
一个站在旁边的男人握紧了手里的棍子,冲着郭勇志张口骂道:“你他吗的简直就是给脸不要脸。刚刚被打了一顿,现在居然还敢讨价还价。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把你****的打死在这里?我草……”
旁边的几个男人也是露出不善的神情,纷纷拿起各自的武器。
石伟彪抬起手,制止了他们的动作。他的脸色忽明忽暗,一直没有从郭勇志脸上挪开,狞笑道:“我可以给你两套通讯设备。不要说是二十台通话器,就算是四十、六十台,都没有问题。”
这些东西对于石伟彪来说毫无意义。只需要从商场后门走过去,从苏宁商城那边拿过来就行。
他听懂了郭勇志话里的意思,也直截了当提出自己的要求:“我要你们一半的武器装备,还有弹药。就按照你刚才说过的那些,四支长枪、十支手枪,还有两箱子弹。”
“这不可能!”
郭勇志想也不想就张口拒绝:“他们不会答应这样的条件。我保证,一旦你对他们提出这样的条件,事情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他们会强攻这座大楼,你和你的手下都会死。到时候,你什么也得不到。”
“我草!你****的竟敢威胁我们!”
旁边的男人连声怒骂,狠狠抽了郭勇志一记耳光。他的嘴里喷出鲜血,带着唾液流到了地上。
“先别忙着动手!”
石伟彪喝住了那个男人,望着郭勇志的目光变得越发阴沉:“有些话,你最好想清楚再说。我和我的兄弟们脾气都不是很好。如果你想死,我有一百种方法可以让你满足心愿。”
“你还没有明白我的意思吗?”
郭勇志感觉脸上一阵麻木。他用手背抹掉嘴角的鲜血和唾液,用狂热型精神病人一般的凶狠目光瞪着石伟彪,“嘿嘿嘿嘿”惨笑道:“你可以现在就杀了我。我保证,那些人一定会替我报仇。最迟明天下午,你的脑袋一定会挂在这座大楼顶上。”
这句话说的非常嚣张。旁边的男人听了忍不住又想扑过来继续痛打郭勇志一顿。他刚抓紧手上的棍子,却看见石伟彪“嗖”的一下从地上站起,冲着自己左腿狠狠踹了一脚。
“你他吗的是不是手贱?给老子滚过去坐着。老老实实待在那里不准动,让他把话说完。”
石伟彪在这些人当中已经树立起绝对威信。尽管挨了一脚,话也说得很难听,男人仍然不敢反对。他捂着腿上的痛处,一瘸一拐找了个地方坐下来,眼睛里却不敢流露出丝毫的恨意。
郭勇志的目光一直没有从石伟彪身上离开过:“他们有枪,数量和子弹都要比你多得多。如果我是你,就会选择聪明些的做法。一味的强硬对你没有好处。他们只是需要通讯工具,又不是饿得要死没饭吃。你这边虽然人多,却都是些没脑子的蠢货。”
说着,郭勇志转过身,用讥讽凶狠的目光看了一眼坐在远处的那个男人。
石伟彪脸色变得凝重:“我听着呢,接着说。”
“我暂时不能加入你这边。我的老婆孩子还在他们手里。有些事情我必须回去处理,然后才能过来。”
郭勇志说着半真半假的话,语调和声音变得充满诱惑:“你不是想要得到郑小月吗?我可以帮你。”
石伟彪眯起了双眼,脸上表情顿时变得非常精彩:“怎么帮?”
“我可以把她弄过来交给你。”
郭勇志肿胀受伤的脸上,出现了一丝难看的笑容:“当然,我不能白白帮忙。你得给我一套通讯工具,二十个分装的通话器。”
石伟彪用蛇一样的目光盯着郭勇志:“你在耍我?你根本不会加入我这边。你说的一切都是谎言。从你嘴里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不值得相信。”
“你必须相信。而且这种相信对你不会造成任何损失。”
郭勇志摊开双手,用平淡浅显的字句说明事实:“你随便派几个就能拿到通讯工具。跟他们比起来,你现在根本没有待价而沽坐地起价的资格。好吧!我这样说也许会刺痛你小小的自尊心。但我又何尝不是这样?他们不相信我,要不是被逼得没办法,我也不会傻乎乎跑到这里白白挨了你们一顿拳头。无论做任何事情都要有好处。你现在什么也不用付出,我会在那边帮你搞定一切。到时候,你可以得到郑小月,我可以得到通讯器材,咱们各取所需。”
石伟彪看穿了郭勇志的计谋。他“哼”了一声,冷冷地说:“你可以在那些人面前讨好,我只是得到一个女人。老杂种,你难道不觉得,这桩交易对我来说很不公平?”
“这已经是我帮你争取到的最大收益。”
郭勇志的声音和表情非常认真:“想想看,如果你挡在中间,他们无法得到通讯器材,事情最后只会演变成一场战争。他们人人都有枪,弹药充足,你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到头来,你什么也得不到,甚至可能连你也会死。如果按照我刚才的说的去做,你什么也不会失去,还可以得到一个非常漂亮的女人。这简直就是稳赚不赔的生意。”
停顿了一下,郭勇志继续道:“只要我把那边的事情都解决了,肯定会过来加入你们。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把郑小月送过来的时候,当着你的面,好好****一次。”
石伟彪彻底动心了。
郭勇志的确是考虑到了事情的方方面面。凶狠和野蛮也是要分分具体对象。不是所有对手都能被自己的一味强硬所吓倒。石伟彪在商场里目前的生活很满足,他不想改变什么,也不愿意失去什么。
在郑小月和张伟利看不见,也听不见声音的大楼阴影里,石伟彪和郭勇志达成了协议。
“你准备好通讯器材,我会尽快把郑小月送过来。”
“你最好不要耍我。否则,我会让你知道“后悔”两个字该怎么写。”
“我既然说了,就一定会做到。放心吧!明天,最迟后天,我一定会把那个女人带过来。到时候,她就是你的。”
……
这是一个普通规模的车行,也是取得雪佛兰公司经营授权的4S店。
罗宽的确是交游广泛。他和车行老板杨庆国好几年前就认识。那个时候,杨庆国与罗宽的一个朋友之间有生意往来,两个人一起吃过饭,还互留了电话。虽然彼此经常通过电话和网络联系,却很少见面。否则,打开车行大门的时候,杨庆国直接就能认出罗宽。
包括杨庆国在内,车行里有六个人。
进了车行办公室,杨庆国拉着罗宽,很是热情地对其他人说:“来,来,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罗老板,我的朋友。”
那个颇有姿色的女人在旁边发号施令:“小秦,快去给生火烧水,给客人倒茶。”
说着,她转过身,带着微笑和歉意对罗宽和刘天明道:“停电了,没办法用饮水机,只能用后面的炉子烧水。”
刘天明点点头,没有说话,在旁边找了一张椅子坐下。
罗宽很是大度地摆了摆手:“不用那么麻烦。现在是非常时期,简单些,来杯凉的就行。”
叫做小秦的年轻女子端着茶盘走过来,把水杯逐一在各人面前放下。她很年轻,相貌普通,大概也就是二十多岁的样子。淡蓝色的套装一看就是车行工作服,胸前还用丝线缝着一个雪佛兰的领结形标志。
罗宽朝着站在杨庆国身后那名长相与其相似的年轻人望去,问:“杨老板,这位是?”
杨庆国转过身,笑着说:“瞧我这记性,都忘记介绍了。这个是我儿子杨悦乐。还有那个,是他的女朋友小陈。”
站在杨悦乐旁边的女孩个子有些矮,微微有些胖,大概也是二十岁左右的年龄,长得很可爱,属于那种娇小玲珑的类型。眼睛很大,长长的头发一直披到腰间,穿着无袖T恤和黑色短裤。衣服和裤子中间露出一截很白的腰身,只是不怎么细,肚皮也有些挺凸。
她双手抱着杨悦乐的胳膊,大大方方地自我介绍:“我叫陈娇。”
罗宽看待女人的眼光很独特,也很挑剔。他看了一眼陈娇略显粗壮的那双腿,目光上移。在短裤上方的位置,罗宽看到白色腰肉中间露出一根小小的黑色细带。
她穿着一款非常性感的蕾丝****这个小女孩可真是火辣。可惜,身材只能算是一般。
杨庆国的儿子杨悦乐很安静,一直没有说话。他瘦瘦的,身高与刘天明差不多,脸上一直都是微微带有愠色的表情。看得出来,他对这帮不请自来的陌生人很不友好。罗宽相信,要不是碍于杨庆国的面子,这个年轻人肯定会出言不逊,把自己从车行里轰出去。
罗宽满不在乎地撇了撇嘴。如果是在以前,这种小年轻他根本不会理睬,直接拍拍屁股走人。可是现在不同了,团队需要卡车,也看中了停在车行里的那辆德龙F2000。年轻人嘛,光是愤怒咆哮,有个屁用。就算你不高兴,难道还能用眼睛活活把老子瞪死?
杨庆国也莫不清楚刘天明等人的来意。他继续介绍着车行里的其他人,寻找着谈话的契机和借口:“哦!还有这位,这是我的私人助理小柳,柳凤萍。呵呵,罗老弟,人家可是西南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在我这间车行里,真正算是屈就了。”
柳凤萍在杨庆国旁边的沙发上坐下,脸上带着温和近人的微笑。她翘着二郎腿,双手交叠着放在膝盖上。动作很是优雅,应该是接受过专门的礼仪训练。
看着身穿黑色西装套裙的柳凤萍,还有那双裹在丝袜里的腿,刘天明在心里暗自摇摇头:如果不是这女人脑袋发昏,就一定是搞不清楚外面的状况。外面已经是行尸遍地,她居然还穿着行动不便的窄裙……看来,有些人真的是宁愿要风度也不怕死。
杨庆国指着正在端茶送水的小秦,说:“这是秦丽,我们这里的员工。哦,还有那个,那是她的弟弟秦原,我们这里的保安。”
比起姐姐秦丽,站在办公室大门口,身穿黑色保安制服的秦原,给人留下的印象非常深刻。他的个子将近两米,头顶几乎挨到了门框。宽阔的肩膀像岩石一眼厚重。皮肤很黑,衣服袖子高高挽起,露出线条粗硬的肌肉。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没有什么经验阅历,面对刘天明等人审视的目光,显得很是腼腆,面颊也微微有些发红。
比起几年前罗宽见过的时候,杨庆国明显已经老了。他脸上一直带着微笑,很客套的那种。一个挨一个介绍完了在场的人,气氛变得安静下来。杨庆国搓了搓手,看看一言不发的刘天明,又看看黄河与廖秋,目光最后落在了罗宽身上。
“罗老板,你们……有什么事情吗?”
该来的事情总是要来。
该问的问题也一定要张口。
罗宽怎么也没有想到,车行里老板竟然是自己的熟人。他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思考片刻,用非常认真的语调说:“杨老板,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应该知道,现在外面是个什么情况。”
杨庆国点点头,满面愁容地附和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之间就变成了这个样子。警察和那些怪物在外面打了一夜。我这间车行跟后面的宾馆连在一起,好几个从外地过来修车保养的客户开车出去,结果都死在了外面。小罗,你们来的时候都看见了,不是我不开门,实在是不知道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还好今天是你们进来,要是换了别人,我是真的不敢开门啊!”
柳凤萍也连连点头,精心修饰过的脸上充满担忧:“外面很乱。前几天我们还看见有人在外面乱跑。那些人简直就是暴乱分子,他们冲进商店随便乱拿东西,还随便杀人。”
说着,她把目光转移到刘天明旁边的黄河身上,言语中带上了几分怒意:“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警察也不管管。我们是纳税人,是受到你们保护的啊!”
黄河毫不客气地走到桌子前面,不请自来拿起摆在那里的一盒香烟,满不在乎地笑笑:“这事情可别问我。我也不清楚究竟怎么回事。我们跟上面的联系全都断了,我什么也不知道。”
柳凤萍瞪起眼睛盯着黄河,对他这种推卸责任的态度很不满意。
刘天明不想就这样浪费时间。他直接对杨庆国说明来意:“杨老板,我需要外面那辆车。”
杨庆国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地问:“什么车?”
罗宽在旁边笑了笑,补充道:“就是停在院子里的那辆德龙F2000。老杨,你这里不是专营雪佛兰嘛,怎么还兼着卖起了卡车?刚才我看过,那车可是全新的。”
“你说的是那辆啊!”
杨庆国直起身子,透过落地窗,看着停在外面的卡车:“那是一个朋友送过来暂时放着的。那车已经有人订了,只是借我这里放几天。没想到,人还没有回来,就出了这种事情。”
刘天明觉得事情应该比想象中简单得多。他心情变得放松下来:“既然如此,那我们就直接把车子开走吧!”
“等等!你们凭什么这样做?”
不等杨庆国发话,柳凤萍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虽然不是我们的车子,却是别人寄放在这里。你们就这样把车子开走,等到客人回来,我们怎么跟他交代?”
黄河叼着香烟笑道:“你还是别再想着什么客人。他不会来了。外面这么乱,到处都是行尸,说不定,他早就被那些怪物吃掉了。”
柳凤萍的脸色完全变了。
她知道黄河不是在故意恐吓自己。虽说对于外界的情况一无所知,可是猜测下来,也能知道肯定是发生了瘟疫之类的可怕灾难。
柳凤萍换了一种较为平缓的语气:“就算是这样,恐怕也不行。这毕竟是别人的东西,我们无权决定。”
刘天明从沙发上站起来,用冷硬的语调说:“车子我们先开走。反正你们也认识罗宽,如果对方回来,你们把罗宽的电话和联系方式给他。放心吧!不会让你们为难。”
说完,刘天明转过身,吩咐站在身后的廖秋:“你去检查一下那辆车的情况。可以的话,我们现在就走。”
柳凤萍顿时急了。她双手撑住沙发站起,快步走到刘天明面前,愤怒地说:“你们这是干什么?入室抢劫吗?”
站在办公室门口的保安秦原也流露出敌意。
刘天明看着柳凤萍的举动,不发一言。他重新回到椅子上坐下来,向着椅背上靠了靠,表情和声音都很随意:“我们当然不是抢劫。既然你说到这个问题,那么好吧!我可以用正常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他把目光转向杨庆国:“杨老板,这辆车你打算卖多少钱?”
柳凤萍飞快地答道:“这不是我们的车,是别人暂时放在这里。”
刘天明点点头:“这个世界上任何东西都有其价值。你们开个价吧!杨老板,你朋友多少钱把车子卖掉,我现在就两倍的价钱把它买下来。钱不是问题,最迟明天上午,我就可以把钱给你。”
刘天明并非随便撒谎。
一辆这样的重型卡车最多几十万就能买到。住处小区旁边有一个工商银行的营业点。病毒爆发的时候,运钞车刚刚给这里配送过钞票。每次进出小区大门,都能看见摆在银行大厅里那些尚未打开,装满钞票的金属箱子。押运员和银行职员应该是全都死了,或者被病毒感染变异。行尸对钞票毫无兴趣,幸存者们也并不觉得这种东西能够代替食物。
柳凤萍很精明。
联想起杨庆国之前说过的那些话,刘天明在脑海里给这个女人的“精明”标签前面又加上了“非常”两个字。
她知道自己很需要这辆卡车,所以才说了那些话。
既然你说我是抢劫,那么我就给你足够的钱。
要不是看在罗宽的面份上,刘天明根本用不着如此麻烦。直接杀光这里所有的人,开车离开就是。
杨庆国明白了柳凤萍的意图。他叹了口气,认真地问:“罗老板,能不能告诉我,你们为什么要这辆卡车?”
罗宽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刘天明。虽然不是什么必须保守的秘密,可刘天明毕竟是团队首领,需要征询他的意见。
刘天明一言不发,轻轻点头。
他忽然改变了主意。
这里是一个设备齐全的车行。除了那辆德龙F2000,还有其它一些雪佛兰品牌的越野车。如果说动杨庆国,把这些车子一起带走,那么也就省了很多力气。
车行里总共有六个人,没有老人和孩子。他们的加入,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加强团队力量。
“我们要离开这座城市。”
罗宽斟酌着字句:“这里很乱,并不安全。杨老板你也看见了,外面到处都是行尸,继续留在这里,只能是死路一条。”
车行服务员秦丽走到弟弟秦原身边,对罗宽的话有些怀疑:“我前几天出去看过,外面的路都被堵死了。这么大的卡车,怎么开得出去?”
杨悦乐也微微点头:“是啊!高速公路肯定走不通。”
杨庆国问:“你们打算去哪儿?”
罗宽笑着回答:“去攀枝花。我们可以走小路,也就是不收费的老公路。虽然远了点儿,只要多花些时间就没问题。”
柳凤萍的思维敏锐,抓住了问题核心:“你们怎么想到要去攀枝花?为什么要去那个地方?”
罗宽再次把目光转向刘天明。这已经超出了能够回答的正常问题范畴。
“那个地方有一种药,可以对病毒免疫。”
刘天明没有想过要隐藏秘密:“只要注射了那种药,就不怕被行尸咬伤,也不会变异。”
免疫药剂是凝聚团队力量的核心,也可以拉拢更多的人。刘天明觉得,只要牢牢把握住这一点,就能很好的控制外来者,让他们加入其中。
前往攀枝花的道路肯定充满了危险。受伤、死亡的几率也会成倍增加。刘天明不愿意核心团队成员受损,如果外来加入者的数量够多,就让他们代替核心团队成员承担这些损失。
很简单的一句话,让杨庆国等人顿时激动不已,纷纷睁大了眼睛。
“你说什么,能够免疫?”
“被行尸咬了不会变异?这,这是真的吗?”
“你该不是在开玩笑吧?真有这种东西存在吗?”
刘天明朝着罗宽看了一眼,后者会意地点点头,拉起裤管,露出恢复得几乎看不出痕迹的那块咬伤:“前几天,我这里就被行尸咬过。那种药很神奇,不仅可以免疫,还能使伤口迅速愈合。”
杨庆国肥胖的脸上全是激动:“小罗……那个,罗老板,你说的是真的?”
罗宽耸了耸肩膀:“骗你对我有什么好处?杨老板,我也是对你说实话。外面那辆德龙F2000我今天是要定了。如果你觉得为难,以后不好做,我明天就送一百万现金过来。相信你那位朋友对这个数字绝对满意。”
杨庆国颇为尴尬地笑道:“这种时候,你还说这种话。我要那么多钱干什么?那个……小罗,这样吧!我把车子给你们,带上我们一起走,怎么样?”
罗宽又看了一眼刘天明,转过身,笑嘻嘻地问:“怎么,一百万的大生意也不做了?”
“你就别拿我开玩笑了。”
杨庆国连连摇头:“继续呆在这里,也是担惊受怕。我也不瞒你,我也早就想离开这个地方。只是我们没有枪,也没什么吃的东西。如果今天你们再不来,明天,最迟后天我们就得出去。”
柳凤萍一言不发,显然是在思考着什么。
杨悦乐的女友陈娇怯生生地说:“我们出不去,大米都吃光了,还有一些饼干……”
说着,陈娇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蛋黄派。塑料包装纸已经很皱,看样子还剩下半块。她应该是一直舍不得吃,留到现在。
“跟我们走吧!”
刘天明盯着杨庆国,平静的脸上浮现一丝微笑:“现在这种时候,能不能活下去必须依靠运气。我指的是病毒,还有行尸。杨老板,我们那里还有一些食物。别的不敢说,但是今天晚上,你们可以吃饱,而且吃得很不错。”
秦丽不太相信刘天明的话。她注意到弟弟秦原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试探着问了一句:“不会吧!外面这么乱,你们从哪儿搞来的食物?”
“罐头的保质期很长。现在吃不完,可以带上路上慢慢吃。”
刘天明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加解释。他发现柳凤萍的脸色有些难看,却不明白这究竟是为什么。想了想,他对杨庆国说:“杨老板,既然咱们已经谈妥,那就准备准备,尽快离开吧!”
杨庆国点点头:“小刘,你的意思是,先去你们住的那边?”
刘天明道:“先去那里修整,看看还缺少什么东西,尽快收集齐全,然后就能出发。”
停顿了一下,刘天明转过身,把目光投向停在对面展示厅里的几辆新车:“那些车子能不能开?这么多人一起走,光是我们外面的警车,恐怕坐不下。”
不等杨庆国回答,柳凤萍忽然提高音量,非常气愤地大声叫道:“你这人怎么这样啊?开走卡车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贪心不足,打起那些新车的主意。你到底想要干什么?你这简直就是讹诈!跟抢劫有什么区别?”
她的声音太大了,这些话说的很很突然,毫无预兆。
刘天明微微眯起双眼,脸色渐渐变得阴沉。
他不明白,自己究竟什么地方招惹了这个女人?
也许柳凤萍她不是针对自己,只是不愿意就这样把车子拱手让出。
可是,事情都谈到了这个地步,难道她还是搞不清楚状况吗?
“好了!好了!”
杨庆国站来打圆场。他颇为烦闷地冲着柳凤萍挥挥手:“你就不要管那么多了。不过是几辆车子而已。放着也是放着,不如先利用起来。别的事情,以后再说。”
柳凤萍急了:“那可不是一般的车,是我从特殊渠道搞来的萨博班。都有人订了,很贵的……”
“再贵又能怎么样?”
杨庆国的口气已经很不耐烦:“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萨博班又能怎么样?要不然,我们都走,你自己留下陪着这些车?人家小刘也是好心,我们明天就要断顿,难道你出去外面找吃的东西?再说了,我们这些人也就是秦原能对付那些怪物。换了你自己上去试试,你能对付它们吗?”
柳凤萍咬牙切齿地瞪着刘天明,恨不得将他直接生吞活剥,却又不敢当着其他人的面骂出声来。她走到杨庆国身边,拉着他的手,非常急切地说:“你听我说,外面不可能一直这样乱下去。总会有人出面解决,总会有人来管。要是咱们都走了,这里面谁都可以进来。再说了,外面那辆德龙F2000,还有展厅里那些车子,至少也值好几百万。以后情况好起来,我们怎么办?订了车子的客人会怎么说?”
刘天明站在那里没有说话。看得出来,杨庆国没有柳凤萍那么糊涂。这种时候,自己说话远远没有他来得管用。
“我看你简直就是不可理喻。”
杨庆国发火了:“解决问题,解决问题……你每天都在说着会有人来解决问题。你自己看看外面,警察在哪儿?军队在哪儿?外面到处都是死人,谁来管过这些?现在只能是我们自己管自己,再这样下去,迟早都会死在这个地方。哼!我看你简直就是掉进了钱眼儿出不来,就该好好再饿你几顿,让你清醒清醒。”
说完,杨庆国也不管满脸羞愤的柳凤萍,直接走到刘天明面前:“小刘,那些车子放着也是放着,如果你们觉得需要,就把它们一起开走吧!仓库里还有些存油,钥匙就在车上。嗯,你看看还需要点儿什么别的东西吗?”
刘天明对杨庆国的态度很满意:“我们检查车子,杨老板你们收拾一下东西,把衣服和贵重物品都带上。另外,再找几件趁手的武器。”
一群各自忙了起来。
罗宽围着一辆萨博班来来回回地看着,对这种车子充满了兴趣。
这是一款大排量越野车,国内很少有卖。杨庆国也算是颇有手段,展厅里摆着四辆同款的黑色越野车。也难怪柳凤萍说出那些话。这可是一大笔钱,就这样白白把车子开走,肯定是无比心疼。
杨庆国走过来,拍了拍罗宽的肩膀,叹道:“真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见到你。小罗,你怎么会跑到昆明这边?没听你说起过啊!”
“我也是临时决定过来度假,谁会想到遇上了这种事情。说起来,我还算是命大。下飞机在酒店里就遇到行尸,还好我跑得快,没被它们吃掉。”
说到这里,罗宽忽然想起了什么。他抬起头,四处张望:“咦!你老婆呢?老杨,我记得你老婆一直都和你在一起的啊!怎么没看见她?”
杨庆国的妻子叫王玲玉,在一所中学当音乐老师。那是一个风度卓绝的女人,在音乐上的造诣很高,尤其是钢琴弹得特别好。以前她跟着杨庆国外出,罗宽见过几次。王玲玉当着自己丈夫的面从不怯场,谈吐举止也给罗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那个时候,杨庆国总是当着几个朋友的面,对妻子王玲玉大为赞赏,多次说她是“站在背后默默支持自己”的女人。夫妻俩的感情也很好。看着他们相亲相爱,就连罗宽这种每天泡在酒吧和夜总会的浪荡男人,也很是羡慕,甚至动过想要找个女人结婚的念头。
“她回老家了。那边有事情要她回去处理。”
杨庆国的语调带着淡淡的忧伤:“电话也打不通,真不知道她那边怎么样了。希望一切安好吧!”
罗宽点点头,非常知趣的没有继续这个话题:“那个,老杨你车行里的卫生间在哪儿?我去方便一下。”
杨庆国指了指贴在侧面墙上的卫生间标志:“出门右拐,过去以后就能看见。”
……
廖秋仔细地检查车辆情况,其他人从仓库里拿出油桶和各种工具,做着准备。
罗宽在卫生间里释放了从早上憋到现在的所有排泄物。他按照男人的习惯,站在小便器前面抖了抖,提起裤子,伸手按下冲水开关。
没有水流出来。
罗宽有些愕然,随即看着贴在小便器上方那副“随手一冲,文明你我”的宣传画,自嘲地摇头笑笑,自言自语:“不是我不讲文明,实在是没办法讲究那么多啊!”
他转身走出了卫生间。
刚走到门口,罗宽忽然听到金属撞击的动静。
声音很小,非常轻微,但是罗宽肯定自己绝对不会听错。
那应该是金属栏杆相互碰撞的声音。
他狐疑地四处看了看,没有找到声音来源。
“活见鬼,该不是听错了吧?难道我这么早就患上了帕金森氏病?产生了幻听的错觉?”
仿佛是为了回答他的这句话,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
这一次,罗宽找到了声音源头。
他朝着卫生间入口右边的通道走去。
那里有一扇门,没有上锁。罗宽走了进去,发现里面是个仓库,堆放着不同型号的轮胎,还有一些汽车零件。
“有人吗?”
罗宽试探着问。
没有回答,远处继续传来之前的那种金属撞击。
声音其实很小,普通人根本不可能听见。罗宽注射了免疫药剂,也注射了刘天明的血,他现在的听觉能力远超常人。尤其是在一片安静的环境下,自然可以听见这种响动。
他朝着仓库里面一步步走去。
越过无数轮胎堆起来的“墙”,前面出现了一道满是铁锈的金属栏杆。
罗宽呆住了。
他看见里面关着一头行尸。
那是一个女人。
她穿着月白色的套裙,浑身上下全是血污。腿上的丝袜被撕得破破烂烂,脸上挂着脓液和腐肉。身上的衣服很多地方已经破了,露出紧紧束缚着身体的胸罩带子。她的头发稀稀拉拉,可能在变异前被某种力量撕扯过,一些地方露出了头皮。女行尸一直用脑袋碰撞栏杆,不断发出“哗哗”的响声。
看着这头面目狰狞的女行尸,罗宽只觉得目瞪口呆。
他不由自主地喊道:“王,王老师……”
罗宽认识这个女人。她就是车行老板杨庆国的妻子王玲玉。以前见面的时候,都是管她叫“王老师”。
罗宽觉得脑子不够用。
杨庆国不是说王玲玉回老家了吗?
她怎么会被关在这里?
而且,还变成了行尸?
突然,罗宽听见背后传来动静。
他转过身,看见满面狰狞的柳凤萍朝着自己猛扑过来。她手里握着一根铁棒,凶狠残忍的模样,与之前在办公室里判若两人。
她脚下换了一双软底鞋。这种鞋子走起来不会发出声音,只要屏住呼吸,就不会被别人发现。
这一切来得实在太快了,罗宽根本来不及防备。他惊慌失措地叫道:“住手,你……”
话音未落,柳凤萍手里的棍棒已经呼啸着凌空砸下。棍棒准确地命中罗宽头部,他觉得眼前一片眩晕,麻木感从额头受创的部位开始朝着周围延伸。
“你这个不要脸的臭女人!”
罗宽又气又急,张口就骂了出来。
他以前很少骂人,尤其是女人。罗宽一直觉得,女人应该弄到床上以后再好好修理,言语上的责骂只会让显得自己毫无修养。反正脱光以后该打屁股打屁股,该蹂躏就蹂躏,甚至可以大声唱着《农奴翻身做主人》。
柳凤萍的动作非常迅猛。她显然是对罗宽没有被一棍子打晕的事实非常意外,于是再次把棍棒高高抡起,动作迅疾,朝着罗宽再次扑来。
空间太小了,罗宽也毫无准备。他一手捂着受伤的头部,很是狼狈地侧身闪避。柳凤萍手里的棍子速度不减,以极其迅猛的速度狠狠砸下,罗宽闪身避开,铁棒在地上砸出一道清晰深刻的白色痕迹。
“你这个疯婆娘。你到底想干什么?”
罗宽又惊又怒,他摸到额头上有黏糊糊的液体,然后看见手上全是血。
一个非常不妙的念头从心里油然而生。
她想杀了我!
为什么?
无数念头在罗宽脑子里混乱盘旋。他在地上动作笨拙的蹿跳躲闪,然后就地滚开。柳凤萍面色阴狠,一言不发。她一次次挥舞铁棒,把罗宽身边的水泥地面和墙壁打得碎片横飞。
头晕,眼前金星直冒。
罗宽忽然看见被金属栏杆关在房间里面,眼睛里透出无限饥饿的那头行尸。她张着嘴,腐烂的胳膊从栏杆中间伸出来,想要抓到自己,抓住如同疯子一般的柳凤萍。
很多原来觉得奇怪的事情,一瞬间都被串联起来。
“是你杀了她,原来是你杀了王老师。”
罗宽不要命地尖叫着:“你这个该死的臭婆娘,怪不得你对老子们一直推三阻四。你居然敢杀人,去你吗的!”
这种时候罗宽不是没想过要反击。可是脑袋疼得实在厉害。那一棍子虽不致命,却打得他晕晕乎乎,无法集中精神,脚步也变得踉跄。罗宽觉得身体有些不听使唤,手脚也没有力气。
他毕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变异感染体。他只是注射了免疫药剂,实力虽然超过普通人,却没有刘天明那种超人的力量。
柳凤萍的头发散了,她用力咬住飘散的发梢,直接把罗宽逼进了房间死角。在这个距离,罗宽看到柳凤萍唇边浮起了狞笑。
她的攻击力量很强,速度也不弱,显然是受过这方面的训练。看着她手上再度抡起的铁棍,罗宽觉得心脏跳得厉害,他凭着感觉,在棍棒砸下来的同时,双脚拼命朝着旁边墙壁一蹬,赶在攻击之下就避开落点。
柳凤萍显然没有想到罗宽能躲开这一击,脸上露出怒意和惊讶。她后退半步,调整姿势和角度,朝着罗宽再次发起攻击。
这一次罗宽没能避开。位置太窄了,继续后退就会被关在里面的行尸抓住。他脸上全是紧张,举起右手,用胳膊硬生生的挡住了凌空砸下的铁棍。罗宽惨叫着,口中发出前所未有的暴怒狂吼,纵身一个侧踢,右腿带着风声朝着柳凤萍腹部扫去。
力量很重,柳凤萍被踢的一个趔趄,失去平衡。
尽管胳膊疼得厉害,罗宽却一秒钟也没有浪费。他运足了力气,从地面上跳起,身体在空中旋转的同时,右腿再次对准了柳凤萍的胸口空处。见状,柳凤萍大惊失色,连忙举起双手想要挡住攻击,没想到罗宽竟然反向踢出左腿,狠狠踹在她的肩膀上。
罗宽感觉力量正在身体里恢复。他的身子在空中翻滚,身形一变,以非常股诡异的角度落下来。然后一骨碌从地上爬起,动作非常漂亮。他眼睛里透出几分轻蔑,对柳凤萍冷笑着说:“真是没有想到,你竟然受过格斗训练。不过,你那种打法对付一般人也还马马虎虎。嘿嘿嘿嘿!跟我打,只能说你找错了对手。”
柳凤萍眼睛里燃烧着愤怒火焰,脸上流露出几分畏惧,更多的还是惊讶。
“觉得很意外不是吗?为什么我挨了你一棍居然还没有晕倒?这种事情是不是超出了你的理解范围?”
罗宽狞笑着扑过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前冲,右手握住左手捏成的拳头,左臂弯折形成箭头。手肘准确地命中了柳凤萍前胸,她仿佛被车子撞了一样当场弹开,嘴里发出无比响亮的惨叫声。
罗宽大步走过去,从地上捡起铁棍,居高临下注视着她,冷笑道:“你这个女人真的很不简单。没想到你的心思竟然这么深。你大概是在我上卫生间的时候就跟在后面吧?你当初应该没想着要杀我,否则,也不会随随便便找根棍子就过来拼命。”
柳凤萍左手支撑着坐在地上,疼得面无任瑟,头上的汗珠滚滚之下,但还能咬着牙齿苦苦忍耐。
罗宽说的没错,最初的时候,柳凤萍的确是没有动过杀心。
虽然对刘天明等人冲进车行的举动很不满意,也不愿意把车子交给这些人使用,但柳凤萍愤怒归愤怒,真的没有想过要杀人。
她不喜欢罗宽这种油腔滑调的男人。虽然杨庆国认识罗宽,柳凤萍却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事情。那意味着罗宽对杨家的很多事情都很熟悉,甚至可能知道的比自己更多。
柳凤萍以最快的速度换好衣服,收拾完东西,然后就呆在距离罗宽不远的地方,偷偷注意着他。她那个时候觉得就这样离开车行也不错。至少,没人会发现这里的秘密。
谁会想到,罗宽上个卫生间也能找到这个地方?
他还认识王玲玉,知道她是音乐教师。
柳凤萍无论如何也不能让罗宽活着。
杨庆国说的对,柳凤萍的确是没有搞清楚外面的状况。她一直认为社会仍然还是从前的样子,混乱用不了多久就能平息下来。如果对于病毒爆发这场灾难认识更加深刻些,那么她最多也就是站出来解释一通,不会做出抡起铁棒杀人这种举动。
柳凤萍捂着胸口受创的部位,目光充满了痛苦和凶狠,声音沙哑:“你又不是警察,你没资格审判我。”
罗宽觉得头还是很晕。他捂着肿胀的脑袋,站在足够安全的距离,紧握着铁棒,极其愤怒地连声咆哮:“混蛋!臭,婊,子!你杀人了,你杀人了懂吗?别他吗的告诉我里面那头行尸是你们抓住以后关起来的。那是杨老板的妻子,我见过她,我认识她,你都对她干了些什么?”
柳凤萍的眼睛里晃动着讥讽和嘲笑:“你不是对病毒免疫吗?她被咬了,然后就变成了这样。我能干什么?我躲着她还来不及。难道你以为,我还能扑过去像对付你一样把她干掉?哈哈哈哈!”
罗宽被柳凤萍嚣张的态度激怒:“别他吗的给脸不要脸。别逼老子动手,我也是杀过人的,我可不介意再多杀一个女人。”
声音太大了,尤其是吼叫与咆哮,即便是在地下,也能传出去很远。
罗宽听见远处通道里传来嘈杂的脚步声,还有人急促交谈的话音。随着外面的人越来越近,柳凤萍也听见了。她干脆一言不发坐在地上,脸色惨白,眼睛却在骨碌碌转个不停,也不知道究竟在想些什么。
很多人走了进来。
刘天明走在最前面。他远远就看到了站在对面的罗宽,然后看见坐在地上的柳凤萍,最后绕过成堆的橡胶轮胎,看见了被关在金属门里的那头行尸。
黄河、秦家姐弟,还有杨庆国也走进了仓库。
罗宽仔细观察着每个人脸上的情绪变化。
廖秋应该是在外面负责警戒。
秦丽脸上露出震惊,秦原也满面惊讶,甚至张大了嘴。这种极度震撼的表情当然不是因为看到自己或者柳凤萍,而是他们同样认出了关在金属门后面的那头行尸。
杨庆国一脸铁青。
车行保安秦原忍不住叫道:“杨老板,里面那个人,明明是王……”
秦丽在旁边连忙伸手捂住弟弟秦原的嘴,把后面的话硬生生压了回去。
刘天明拉开枪套,抽出口径粗大的“蟒蛇”手枪,满怀戒备地看着面前这些人,不动声色走到了罗宽旁边,与他一起并排站着。
黄河也看出情况不对。他吐掉叼在嘴边的烟头,摘下挎在肩膀上的突击步枪,站在刘天明三点钟的位置,对房间里其他人形成包围。
杨庆国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看了一眼满面惊恐的秦家姐弟,从脸上挤出一丝非常勉强的笑:“小秦,你们俩先上去吧!这里的事情我来处理。”
秦丽点点头,拉着弟弟秦原转身离开。
姐弟俩当然认识王玲玉。
可是,这种事情,尤其还是在这种时候,显然没有他们说话的机会。
刘天明走到近处,看着罗宽正在流血的额头,淡淡地问:“你没事吧?还撑不撑得住?”
“还行!”
罗宽扔掉手里的铁棒,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慢慢擦掉脸上和身上的血,嘴里不停地嚷嚷着:“我头晕,你们要是再不来,我就真的撑不住了。”
黄河用森冷的目光在杨庆国和柳凤萍身上来回打转,乌黑的枪口对准了杨庆国,嘴里“嘿嘿嘿嘿”狞笑着:“放心吧!你死了我会帮你收尸,也会顺便干掉这两个家伙。尼玛的,一个臭婆娘居然敢打我们的人,我看你简直就是活得不耐烦了。”
罗宽摸到了头顶的伤口,心有余悸地说:“还好那一棍子没有打在脸上,否则就破相了。我可是每年都要花很多钱做美容,实在太危险了。”
黄河眼睛盯着目标没有动弹,讥讽地嘲笑道:“奶油男被女人打,这种事情很正常嘛,不奇怪。哈哈哈哈!”
杨庆国朝着柳凤萍走过去,把她从地上搀扶起来。他看着站在对面很是愤怒的罗宽,脸上表情很是复杂。
“我没想到你会找到这个地方。说实话,虽然我们之间见面的次数不多,但我对你印象不错,一直把你当做朋友。”
罗宽扔掉手里被血水浸透的纸巾,睁大了全是怒火的双眼:“我和你一样。至少在走进这个房间以前,我还抱着跟你一样的想法。”
杨庆国用力搂着柳凤萍,那个女人一直没有缓过气来,伤口很疼,她只能依靠着杨庆国肩膀,趴在他的身上。
“我必须这样做。”
杨庆国抬起头,目光越过罗宽和刘天明,落在了金属栅栏里面的那头行尸身上:“她知道了一些事情,她……她很不理智。我也是迫不得已。”
刘天明听见了脚步声。他朝着仓库的大门望去,看见杨悦乐从那里走进来。
杨庆国显然听出了身后的来人是自己儿子。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转身,脸上表情和眼睛里充满了无奈:“你先出去,我把这里的事情处理完就出来。”
杨悦乐有些迟疑。他的神情有些激动,非常惊讶。刘天明捕捉到了他脸上瞬闪即逝的一抹愤怒,看到他眼睛里迅速消失的一丝痛苦,也看到他脸上的肌肉急剧抽搐,然后变得扭曲……可是,所有这些变化都在短短几秒钟内完成。杨悦乐显然属于那种对父亲命令绝对服从的儿子。他一言不发,转过身,朝着来路慢慢走去。
仓库不大,在他那个位置,可以清楚看到关在金属栏杆后面的王玲玉。尽管病毒对感染者的变异影响非常大,很大程度上改变了感染者的外貌,可是作为一个儿子,他完全可以看出那头行尸就是自己的母亲。
他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做。
“小萍这些年一直跟在我身边,吃了很多苦。”
杨庆国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苍老,充满了感慨和对往昔的回忆:“创业两个字,说说简单,真正做起来却很难。我和玲玉认识的时候,只是一个小学教师……别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我也曾经为人师表,那是很多年以前的事情。我的家世和身份都不如玲玉,和她在一起,每个人都说我是高攀,说我运气不错,找了个有钱有势的老婆。”
“男人最怕听见的就是这些话。我也不愿意被别人叫做小白脸,不想被认为是吃软饭。我辞职了,然后下海。说起来,也是一种幸运,小萍那个时候刚从高中毕业,非常偶然的机会,我们认识了。小萍家里很穷,我拿出一笔钱供她上了大学。我们之间那个时候很纯洁,她管我叫哥哥,我叫她妹妹。小萍一边上学,一边查阅资料,帮我寻找合适的商机。后来,我的生意越做越大,开了这家4S店。”
“小萍毕业了。她原本可以去更好的跨国企业任职,但她选择留下来帮我。小罗我和你认识的时候,我刚刚拿到这家店的经营权。你还记得那个时候吗?我们在三亚,聚会上都是国内有名的企业家。”
罗宽的谈话兴致明显不是很高,他闷闷不乐地点点头:“当然记得。杨老板,我不是警察,也不是法官。但是你这样做,未免也太过分了。糟糠之妻不可弃啊!”
杨庆国仿佛没有听见罗宽的话,他站在那里,眼睛里浮泛着淡淡的悲伤:“玲玉当年也许喜欢过我,可是她变得很快。我们认识的每个人都在变,这个世界已经不是最初的样子。财产、家世、职位、房子、车子……所有的事情都在相互比较。我曾经觉得,这种比较是愚昧和低级的表现,只有在最媚俗和市侩的人才会相互攀比。我的同事,我的朋友,今天买了一件价值两千块的毛皮大衣,明天买了一辆价值好几万的“夏利”轿车……别以为这些事情说出来都是笑话。在那些年,没几个人能做到这一点。我一直劝说玲玉,让她不要朝这方面想,她却骂我没有上进心,连别人的小手指头都不如。”
罗宽的怒火渐渐平息下来。他忽然觉得,杨庆国的嘴脸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丑陋。就连靠在他身上的柳凤萍,也没有之前那么的凶狠。
“我们结婚的第二年,就有了悦乐。玲玉半年以后就跟别的男人在一起。那个男人没我年轻,长得也不怎么样。但他很有钱,却非常吝啬。说起来真的很好笑,玲玉跟着他一年多,那个男人只是给她买了一个金戒指,含金量也只有八克。”
刘天明发现黄河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很尴尬,也像是在憋着笑。
“想笑就笑出来吧!这种事情其实很丢人。当然,不是玲玉,而是我。连区区一枚金戒指都没有能力买给自己老婆的男人,难道不值得笑话吗?”
“对于女人的出轨,男人其实更加敏感。玲玉身上的变化太大了。她喜欢穿紧身衣,喜欢穿吊带袜,喜欢高跟鞋……结婚以前她从未穿过这些东西。我问她为什么突然之间会喜欢上这些东西,她告诉我这才是一个有品位女人应有的穿着打扮。呵呵!品味……多么高雅的词。老子又不是傻瓜。那种性感的吊带丝袜穿在身上无非就是让男人看的,玲玉的展示对象可不是我。她从来不在我面前从换上那些性感的衣服。她的出轨对象不多,几个上司,几个以前的老同学,还有几个经商的学生家长。你能想象吗,自己老婆的身体被无数男人看过、摸过,甚至进去过,我自己却老老实实每天上班回家,两点一线,按照她喜欢的菜谱,做好饭菜等着她回来。我也不知道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玲玉不再喜欢吃鱼香肉丝,不再喜欢吃水煮鱼和宫保鸡丁。她每天回来都吃的很少,甚至根本不吃。她总是告诉我正在减肥,要保持苗条的身材。其实,她早就在外面吃饱了其他男人的****当然是什么也吃不下去。”
杨庆国抬起头,加重了手上搂抱柳凤萍的力气。他张着嘴,用力眨着眼睛,把鼻孔里那股说不出的酸意拼命压了下来。他使劲儿抽着鼻子,就像是得了伤风感冒。可实际上,每一个男人都明白这个动作代表的意义。
“那个时候我一直不明白玲玉为什么会出轨。我看见她上了一个男人的车,看见那个男人在车里搂住她接吻。很豪华,非常漂亮的车子。奔驰S500,以我当时的工资收入,一辈子也买不起那样的车。我觉得很无助,不知道该怎么办。站在街上,我甚至有种想要大声咆哮的冲动。那个男人脏手抚摸着玲玉身体的情景,一直在我脑子里反复出现。那天,我把班里的所有学生都骂了一遍。虽然他们没有做错,错的是我。”
“我是个没用的男人。我不敢向玲玉质问,我害怕她跟我离婚。我甚至不敢让她知道我发现了她和别的那人在偷情。都说人穷见识短,这句话放在我身上一点儿也没错。我知道痛打奸夫和唾骂贱人是身为丈夫的权力,可是我什么也没有做,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敢,总是就是有种说不出的畏惧。”
“我感觉自己快要发疯了,做什么事情都毫无兴趣。心里仿佛压上了一块大石头,感觉走在路上每个人都在对我指指点点,感觉所有人都能看见我脑袋上那顶绿油油的帽子。我宁愿没有看见,没有发现玲玉出轨的事情。真的,说出来不怕你们笑话,我宁愿那个时候我就是个瞎子,或者什么也不明白的白痴。人有时候还是活的糊涂一些好,简单愚蠢的人生总是很幸福。因为你什么也不知道,生活中最大的乐趣,就是吃饭,睡觉。”
“我真的很爱玲玉。我想过要杀了她。我可以做的很隐秘,没人知道。那几天我在网上看了很多凶杀和侦破的专题,想好了解决玲玉的每一个步骤环节。我一直等到她在床上睡着,然后才去厨房里拿刀。看着她躺在床上熟睡的样子,我心软了,我又把刀子放了回去,一个人走进阳台,对着月亮默默地哭。”
“我终于明白杀人不能解决问题。我需要的不是爱情,不是亲情,也不是什么受人尊敬的为人师表。想要在这个肮脏卑鄙黑暗透顶的世界上好好活着,像个人一样活下去,其实只需要一件东西,那就是钱。”
“我变得不择手段。我以班主任的身份对学生家长收钱。哈哈哈哈!你根本想不到,当我放下心里那些愚蠢的念头,把清高庄严的外表彻底扔掉,整个人变得不要脸以后,钱来的竟然如此之快。教师节、我的生日、中秋、国庆、过年……大大小小的节日,各种各样的名目,家长都会主动送礼。全班五十多个学生,一人最少也是两百块,一年下来就是好几十万。这种钱没人敢不送。我可是班主任啊!谁要不送钱,老子就往死里整他的孩子。就算你品学兼优,好好学习,每天按时完成作业,在学校里也上课专心听讲,从来不出一点儿错误,老子也有办法整得你********。嘿嘿嘿嘿!再也没有比老师收拾学生更简单的事情。你学习再好又怎么样?我随便挑出一点儿错误,就能让你上课罚站,下课罚抄黑板。千万不要小看这些微不足道的惩罚,小孩子的心理承受能力非常脆弱。他们可不是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成年人。他们喜欢受到夸奖,任何处罚责骂都会在班级同学之间引起连锁反应。还记得你们小时候,父母家长对你们说过的话吗?在学校要和好孩子玩,不要理坏孩子。哼!连大人都是如此市侩,又有什么资格责备孩子?”
“我整垮了我班上最优秀的几个学生。很简单,谁******让那些家长不给老子送钱?区区几百块都不愿意给,老子就整废你们的娃娃。从第一名成绩滑落到全班倒数,只用了不到一个月时间。我每天进教室第一件事情,就是随便找个借口,把那几个孩子顺着骂一遍。我从不体罚,那是野蛮人的做法,还会给家长留下口实。何必要打呢?大家讲道理嘛!字写的不好,坐姿不端正,衣服穿的不干净……任何事情都可以成为责罚他们的借口。小孩子之间也会攀比,大家都喜欢和成绩优秀的学生成为朋友。你们见过学校里的差生群体吗?那其实就是老师和学校故意制造出来的反面教材。天底下没有教育不好的娃娃,只有存在私心,想要打击报复,对学生毫无责任感的老师。别那么惊讶,我就是!”
“有了学生家长送来的钱,我才有了下海经商的资本。心狠手辣奸诈无比果然是最适合商人的词。事情就是这么好笑,我的生意越做越大,玲玉身边的男人就越来越少。等到我开了这家车行,拿到几个品牌代理的时候,玲玉已经不再出去和那些男人鬼混。她老老实实呆在家里,就像我当初为她做过的那样,每天按时把饭做好,炒好我最喜欢吃的菜,然后在固定时间打电话给我,问我什么时候到家……哈哈哈哈!老天爷啊!实在太滑稽了。这算是人生的反转吗?这就是所谓的家和万事兴吗?统统都是******狗屁!”
“我为什么要回家?我凭什么要吃那个****的洗脚水?她当年在其他男人那里浪够了,被别人玩腻了,现在才想起还有一个家,还有丈夫和孩子。尼玛的,老子凭什么要成为她的避风港?我也要学学她从前的样子,想怎么玩就怎么玩,让她好好尝尝一个人呆在家里独守空房的滋味儿。”
杨庆国脸色变得无比凶狠,充满了怨毒。说出这些话的时候,他的眼睛里充满了快意,微微有些发红。
“我开始花天酒地。这座城市里所有夜总会都被我转了过来。我每天都要换个不同的女人。我有的是钱。我也尝到了开着豪车搂着美女的那种特殊生活。我以前一直不明白“父亲搂着女儿年龄女友”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也对那些所谓的“有钱人”表示唾弃。现在想想,那纯粹就是一种狐狸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嫉妒。不要说是女儿,就算是孙女年龄的小女孩老子也干过。这不是什么享乐,不是生理上的需要。而是报复!是我身为一个男人,对玲玉那个贱人曾经做过一切,对我造成伤害的报复!”
“……你们相信这个世界上存在报应这种事情吗?”
忽然,杨庆国换了一种幽幽的语调。他自问自答:“我是相信的。因为我亲眼见过。当年,搂着玲玉在奔驰车里的那个男人,就是我班上一个学生的家长。他很有钱,他的女儿,也就是我的学生,成绩很不错,在学校里年年都被评为品学兼优的三好学生。哈哈哈哈!那个男人玩了我的老婆,我为什么要让他好过?我每天在学校里挑他女儿的错,从五年级到六年级,一年零两个月的时间,他女儿从全班第一名变成了倒数第二。我从学校里辞职的时候,正好是毕业班小升初。我当时听说,他女儿分数不够,他花了不少钱,才把孩子送进去。”
“很多年以后,我在夜总会里喝酒,遇到了那个学生。她很漂亮,她没认出是我,我却一直记得她。我给了她一笔钱,她很感激,陪我睡了一觉,说是要我做她的男朋友……哈哈哈哈!这大概是我有生以来听过最滑稽的笑话。我给她钱并不是觉得她可怜,而是想要知道更多关于她家里的事情。她对我毫无提防,告诉我她父亲生意失败破产,父母也离了婚。知道这些事情我更高兴了。我花钱找了一个在夜店做鸭子的年轻人接近她,投入感情以后就把她甩掉。这样的事情一连来了好几次,那女的差点儿精神崩溃。我又让人带着她赌博,让她在赌桌上输了几十万。为了还钱,她被逼得没办法,跟着她父亲一起从三十多层高的楼顶上跳了下去。”
“她其实可以有很好的前途。毁掉一个人比栽培一个人容易得多。没人知道是我干的,我也不想这样。当年发现玲玉出轨的那天,正好是我的生日。她是那样的放荡,那个男人是如此的冷酷。他们在寻欢作乐的时候,根本没有替我考虑过,根本没有想过我的感受。凭什么要我来承受这些?我要报复,我要让他们一个一个被踩在脚下。然后,永远成为无法爬起来的垃圾,一坨谁见了都要远远绕开的臭****!”
杨庆国应该是发泄够了,他一片通红的眼睛里渐渐出现了清明和理智。
“凤萍一直在帮我。如果没有她,也不可能会有我的现在。”
杨庆国用力搂抱着柳凤萍。后者疲惫的脸上露出微笑。
“凤萍一直劝我放下仇恨,和玲玉一起好好过日子。她真的是把我当做哥哥看待。玲玉觉得我们两个人关系不正常,整天盯着我,寻找机会想要把凤萍撵走。老天作证,我和凤萍之间真的什么也没有。哪怕事情到了今天这个地步,我和凤萍之间仍然还是清白的。”
杨庆国脸上已经是满面泪痕。
柳凤萍呼吸变得平稳了些。她转过身,苍白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淡淡的红晕,对罗宽说:“我和杨大哥之间的关系,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我还是处女。”
刘天明和罗宽相互看了看,都从彼此脸上看到了尴尬。
当着陌生男人的面,一个女人主动说出这样的话,其中就已经包含了非常明确的信息。
“玲玉想要杀了凤萍。”
杨庆国用平淡无奇的语调说着曾经发生的事情:“我在外面经商,车行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交给凤萍处理。玲玉很贪婪,她想要掌管财政大权,可是她什么也不会,什么也不懂。我告诉她,想要管理车行,就先去好好学学相关的知识。玲玉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她觉得是玲玉挡了她的路。她在家里做饭邀请凤萍去吃,却在饭菜里下毒。那天也是幸运,我们在外面与客户谈事情没有回去。后来我才知道,玲玉母亲过来,吃了那些饭菜当场死亡。因为事情发生在家里,也就没有声张。但是玲玉越来越疯狂。我也不知道她究竟是从什么地方搞来了一只猫。她当时把猫关在这间仓库里,约着凤萍进来谈话。结果,猫没有咬到凤萍,反倒把她自己给咬伤了。”
听到这里,刘天明不由得张口问道:“猫?什么样的猫?”
“外表是一只普普通通的猫。可实际上,它已经变了。就像现在外面街上的那些行尸。只要被它抓过或者咬过,就会变成它们的样子。”
一只猫?
刘天明完全没有了继续探究杨庆国家庭生活的想法。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杨老板,那只猫呢?它在哪儿?”
“当时就被凤萍用棍子打死了。”
杨庆国还没有从痛苦悲伤的回忆中彻底恢复过来,他抹掉眼角的泪水,用力抽着鼻子,带着浓重的鼻音说:“那只猫很特别,毛皮表面破破烂烂,就像是埋在垃圾堆里,快要腐烂的时候才挖出来。偏偏它那个时候还活着。咬伤玲玉以后,凤萍觉得那只猫有问题,就先动手把猫干掉。凤萍在大学的时候练过空手道,还是散打社团成员。否则的话,现在变成怪物的人,就不是玲玉,而是凤萍。”
刘天明沉默了一下,眼睛里透出神色莫辨的冷光。
毫无疑问,那肯定是一只携带病毒的猫。可是,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王玲玉又是从什么地方得到那只猫?
还有,她又是怎么知道,被那种猫咬伤以后会导致变异?
如果没有亲身经历过,亲眼看见过,恐怕谁也不会相信病毒感染这种可怕事情的真实存在。
刘天明抬起头,用戒备的眼神盯着杨庆国:“杨老板,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突然之间听到这样话,让杨庆国有些茫然。他下意识地回答:“一个多月了吧!怎么了?”
刘天明握枪的右手变得紧绷,密切注意着杨庆国和柳凤萍两个人的身体和动作:“你们怎么知道被猫咬过会变异?为什么要把被咬过的人关在里面?”
“小刘,你想得太多了。”
杨庆国听懂了刘天明话里的意思。他苦笑着摇摇头,正准备张口说话,站在旁边的柳凤萍忽然叹了口气:“说起来,这件事情其实也是歪打正着。我当时很恼火,一再向玲玉姐解释。可她根本不听,发疯一般拿起各种东西砸我。你根本无法想象她当时有多么疯狂。我也不知道她究竟是哪里来的那么大火气。我一直劝她去医院包扎伤口,有什么问题等杨大哥回来以后再说。玲玉姐她什么也不听,口口声声说是她完了,即便是她死了也不会让我好过,还说要恨不得扒我的皮,吃我的肉……我从没见过她这样,我一直在躲,她一直在追。如果我不是练过空手道和散打,那天死的人,一定是我。”
刘天明深吸了口气,挺直了胸脯:“后来呢?”
柳凤萍继续道:“我被打的很恼火。心想一直退让也不是办法。外面展厅里还有客人,如果闹出去,势必会对车行造成影响。所以我当时把玲玉姐打晕了,然后把她关在里面。可是,等到晚上杨大哥回来,我们进来想要跟玲玉姐好好谈谈的时候,发现她彻底变了,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刘天明没有追问下去。
他觉得,对于病毒和变异,杨庆国和柳凤萍知道的应该就是这些。看得出来,这两个人没有撒谎。尤其是杨庆国。如果不是因为外面一片混乱,到处都是行尸,没有警察,所有事情都失去了法律约束,恐怕他根本不会把这些事情都说出来。杨庆国应该是被烦恼和痛苦折磨了很多年,柳凤萍的举动一直都在维护他。夫妻和女人之间的那些事情,刘天明毫无兴趣。但不管怎么样,一个男人连这些事情都愿意公开坦诚,那么对于病毒和变异感染,自然也就没有继续隐瞒的理由。
杨庆国用平静的目光看着刘天明和罗宽:“该说的我都说了。现在,你们打算怎么办?杀了我们?还是把我们和玲玉关在一起?”
罗宽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他摸着仍在肿胀的头顶伤口,很不高兴地瞪着柳凤萍,嘴里嚷道:“老杨,你应该好好管管你下面的人。我不过是随便进来看看,她就抡起棍子想要杀人。银行金库也没有这种保密措施吧!我不管,老杨你得赔我医药费,这个车行里不管我看中什么东西,你都得给我。否则的话,咱们以后连朋友都没得做。”
杨庆国和柳凤萍脸上一片愕然。随即,两个人眼睛里都流露出感激的目光。
罗宽显然是在帮着自己说话。
杨庆国转过身子,看着站在侧面的黄河。
“老头,你看我干什么?”
黄河拉起突击步枪的保险,转身朝着仓库大门走去,边走边说:“你们那些狗屁倒灶的烂事跟我有什么关系?老子是警察,不是法官。就算我现在把你们两个抓回去,拘留所和监狱里估计也没有你们的位置……好了,我今天没来过这个地方,什么也没有听见。”
刘天明把手枪插进枪套。从杨庆国和柳凤萍身边走过去的时候,两个人都听见了他低沉的声音。
“你应该感到庆幸。如果今天罗宽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们会死得很难看。我对你们之间的感人爱情故事没什么兴趣。我只知道,我的人不能有损失。以后该怎么做,你们自己看着办。”
……
仓库里发生的事情没有影响到其他人。一小时后,廖秋驾驶着马力强劲的德龙F2000卡车,缓缓驶出了车行大门。
杨庆国虽然是车行老板,却不可能对这里大大小小所有事情熟记在心。车行里的确还存贮着一部分燃料,但都是柴油,不是汽油。
展厅里那几辆萨博班越野车都是客户订购,油箱里的存油数量不多。刘天明思来想去,觉得还是暂时把这些车子留在这里。等到下次过来,带上足够的汽油,再把它们开走。
这应该很简单,没什么困难。
身材魁梧的保安秦原走在最后。他锁上车行大门,翻身上了卡车。黄河用力拍了拍驾驶室车顶,廖秋在里面会意地点点头,启动了车子。
……
郑小月和张伟利早早就回到了住处。
郭勇志身上到处都是伤口。尤其是脸上和头部,很多地方都是一片青紫。离开商场以后,他一路被郑小月和张伟利搀扶过来。倒不是刻意做作,而是郭勇志觉得浑身酸疼,腿脚实在是没有力气。
他一直对郑小月说着抱歉的话,觉得自己谈判没有成功,没能让石伟彪那些人答应交换条件。
“别想那么多了,这不是你的错。”
“郭老板你这次做的不错,商场里那些人其实很难打交道。他们都是些亡命徒,跟他们简直毫无道理可言。我们还是先回去吧,等到小刘他们回来,仔细商量了再说。”
“我们是需要通讯器材,但也不用急于一时。先回去休息。至于那些人,会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利害。”
郑小月和张伟利一直说着安慰的话,谁也没有注意到郭勇志眼眸深处不断闪过的诡异目光。
……
周元一直站在楼顶负责警戒。透过望远镜孔,他看见了驶入小区大门的那辆重型卡车,还有站在卡车车厢里冲着自己使劲儿挥手的黄河。
小区停车场的面积不大。早在两天前,这里的位置就被腾空出来。人们把这里的车子推进路边的绿化带,留出足够宽敞的空地。廖秋驾驶卡车在这里缓缓掉头,然后稳稳停住。车厢打开,人们顺序跳了下来。
罗宽拉住杨庆国的手,把他从车上扶了下来。看着眼前这些外观破旧的楼房,杨庆国隐隐有些担忧:“小罗,你们就住在这种地方?”
“呵呵!别看着外面不怎么样,这里其实很安全。”
罗宽毫不在意的走在前面带路:“这里虽然不是什么豪宅,生活却很方便。那边有口机井,打上水来就能洗澡。外面出去不远就有一个液化气站,生火做饭都是靠着那个地方。楼上的房间我们都清理过,不要说是行尸,就连老鼠都没有。今天晚上好好吃一顿,你会喜欢这个地方。我保证,你来了就不会想着离开,甚至撵你都不会走。”
杨庆国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他喜欢罗宽这种性格洒脱的年轻人。
走在后面的柳凤萍一直咬着嘴唇,表情很是尴尬。在车行的时候,她已经向罗宽道过歉。可是柳凤萍觉得,那样做还是不足以表明自己的诚意。或者,应该换种更加真诚的方式对罗宽做出补偿,才能弥补自己心里的愧疚。
郑小月像风一样跑过来,直接扑进刘天明怀里。
尽管只是分开半天,她却感觉时间很久。这大概是沉浸在甜蜜爱情中所有男女的通病。哪怕一分钟没有黏在一起,都会觉得难受。
她的动作很夸张,两条胳膊绕过刘天明后颈,死死将他抱住。
所有人都看着他们。
黄河扛着枪,从旁边走过,嘴里喷吐着烟雾,充满嫉妒地连声嘟囔:“我说,天还没黑呢!刘天明你应该出去让行尸咬一口,然后就可以演电影了,还是经典片子。”
刘天明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地问:“电影?什么电影?”
“你们可以演《人鬼生死恋》。”
黄河咬牙切齿地叫嚷着,已经加快速度跑到了远处。他的笑声充满了调侃和得意:“你演被行尸咬过的鬼,美女和行尸恋人之间的爱情,我看你们完全可以拿下这一届的奥斯卡奖。哈哈哈哈!或者,《美女与野兽》也行啊!”
郑小月转过身,气鼓鼓的想要追上去抓住黄河暴打,却被刘天明抓住,摇摇头,笑道:“算了,晚上我再找机会收拾他。”
停顿片刻,刘天明继续道:“你们今天顺利吗?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毫无进展。”
郑小月摇摇头,简单叙述了与石伟彪那些人的接触,以及事情经过。她认真地说:“其实,郭老板人还是不错的。他主动要求与商场里那些人谈判。我觉得郭老板的建议可行,如果能够用武器弹药交换通讯器材,或者让那些人让开通道,只要把交换数量控制在我们可以接受的范围内,就可以避免很多麻烦。”
刘天明点点头:“这件事稍后再说吧!我们今天运气不错,弄到了卡车,还有几个朋友也加入进来。晚上多煮些饭,多开几个罐头,给他们弄点儿好吃的。”
说着,刘天明侧过身子,给杨庆国等人介绍:“这位是郑小月,我女朋友。”
众人笑着打招呼,一一见过。
也许是因为愧疚,也可能是天生性格上的缘故,柳凤萍和郑小月之间很谈得来。两个人没说几句话就变得熟络,然后一起朝着单元门方向走去。
杨悦乐和陈娇走在队伍后面。
第一眼看到郑小月的时候,杨悦乐就觉得非常惊讶,嘴唇微微张开,一直无法合拢。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动速度正在加快,迅猛得难以平静下来。
郑小月的容貌气质实在太出众了。
苗条的身材,细长的双腿,被肉色丝袜绷紧勾勒出来的优美线条。阳光照射在她眉目如画的俏脸上,粉嫩的皮肤上闪着亮光。
有那么几秒钟,杨悦乐感觉自己大脑停止了思维,一片空白。
他的失态也就是短短几秒钟的事情。杨悦乐很好的控制住情绪,只是视线无法从郑小月身上移开。他看着郑小月走过来与每个人打招呼,与每个人握手。她的手指滑腻,微微有些凉意,摸上去很舒服。杨悦乐希望这种礼节性的接触就这样永远继续下去。然而,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郑小月的手就从自己掌心里滑开,伸向了另外一个人。
这种沉默的追随一直保持到郑小月和柳凤萍两个人走远,背影彻底消失在单元门里。
陈娇一直在偷眼看着杨悦乐,盯着他脸上的变化。
“你在看什么?”陈娇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寒意。
杨悦乐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朝着前面走去。
陈娇快步追上他,胳膊伸进他的臂弯,两只手紧紧将其抱住。
“人家有男朋友的,你就不要想了。”
“这可不是在你自己家里,你最好不要再像刚才那样。”
“你爸爸和这些人不熟,今天也才刚认识。他们有枪,你惹不起这些人。”
陈娇絮絮叨叨地说着,感觉不像是杨悦乐的女朋友,更像是一个时刻照顾着儿子的老太婆。
杨悦乐一直没有回答。他脸上一副平淡无奇的样子,显然对陈娇的唠叨习以为常。
晚餐很丰盛。
为了招待新加入的杨庆国等人,刘天明拿出了食品储备中最好的东西。热腾腾的大米饭和肉罐头很受欢迎。每个人都吃了不少。秦家姐弟性格上差异很大,秦丽一直担心食物不足,吃到一半就说着要把饭菜留下来明天再吃,秦原却是来者不拒,一口气干掉了三个牛肉罐头,半锅米饭。看到他尚嫌不饱的样子,刘天明又从楼上扛下来一箱午餐肉。
李翠珍一直在忙碌着。做饭本来就是她最擅长的事情。
受伤的郭勇志坐在沙发上。这是众人给他的一种优待。每个人都过来与他打着招呼,说些安慰的话。郭勇志一边回应,一边微笑,谁也没有看出他眼眸深处那些残酷凶狠的冷光。
刘天明把剩下的啤酒都拿了出来,现场气氛顿时达到了高潮。
弄到了卡车,只要多花些时间,燃油也不成问题。他已经盘算好,明天让整个团队都出去收集汽油,然后把车行里那几辆萨博班越野车开回来。再集中力量与商场里那些人谈判,拿出一支突击步枪,两支手枪,外加两百发子弹,换取自己这边急需的通讯设备。
武器很珍贵,重要性远远超过通讯器材。这种交换数字也是刘天明能够接受的底线。
毕竟,道路已经被庞大的尸群阻塞,再也无法回到警察局。
……
方文中一直在奔跑。
至少他自己是这样认为。
四条触手在地面上来回移动,更像是形状古怪的变异生物。何况,他现在的身形体积比过去足足增加了十倍以上,非常庞大。
方文中觉得自己是一辆卡车,或者一辆坦克,可以在马路上横冲直撞。
他现在的力气很大,一条触手就能把挡在前面的汽车残骸推开。这种事情就像踢足球,只是要比那个动作花费的力气略多一些。
身上这些肉不属于自己。
方文中觉得很奇怪,为什么每吃掉一个人,自己的身量体积就会增加一些?他计算了一下从变异至今被自己吃掉的所有人数,总共是八十四个。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贪食,只要看见有人就会扑上去。方文中仔细看过触手底部的那些吸盘,里面没有舌头,味觉应该来自于触手内部的某种器官。整体计算下来,自己现在的体重超过一吨。
我大概是地球上最胖的人类吧!如果是在文明世界,完全可以载入吉尼斯记录。
方文中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朝着这个方向一直走。
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催促着他,告诉他这个方向才是正确道路。
这边!
这里!
就是这里!
一直朝前,不要回头。
方文中觉得很疑惑,他不明白为什么会产生如此奇怪的想法。他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他明白,如果时间拖得越久,拒绝服从脑子里那个念头的指引,自己的时间和选择就会愈来愈少。
实在太奇怪了。
方文中决定试一试。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总得找点儿事做。
接近这个小区的时候,方文中忽然明白了脑海里那个声音指引自己过来的意义。
这里有食物,有吃的东西。
不是以前那种粗劣难吃的食物,而是非常精美,极其美味的存在。
方文中觉得自己饿了,甚至控制不住因为激动而抽搐的身体。他甩开四条触手,推开挡在面前的一辆小轿车,朝着小区大门走了进来。
……
秦丽是个从小在山里长大,来到大城市打工的女孩。
她觉得很庆幸,能够找到杨庆国这种对职工很是优待的老板。车行的工资很高,待遇不错。于是,秦丽把弟弟秦原也带进来,两个人在一起上班。
离开车行的时候,秦丽把剩下的食物和水搬上了卡车。
她和刘天明这些人不熟。今天毕竟是初次见面,尽管这些人与老板杨庆国之间达成了协议,却仍然还显得生疏。
秦丽看到了被关在仓库里的那头行尸,也认出那就是自己的老板娘王玲玉。
她很清楚自己的身份,也明白有些事情自己不能插手,甚至连问都不能问。
秦丽就是这样一个谨小慎微的人。
在车行里半饥半饱的过了几天,突然之间看到丰盛的饭菜,还有数量充足的各种事物,秦丽终于放下心来,认认真真吃饭,而且吃得很饱。
她觉得口干,想要喝水。
这里毕竟不是车行,里里外外都不熟悉。
其实刘天明和团队里其他人都很容易说话。只要秦丽问一声,黄河就会从楼上扛着一桶矿泉水下来。
秦丽觉得,没必要为了这点儿小事情麻烦别人。
她记得卡车车厢里还有半箱瓶装水,就盖在帆布下面。从车上下来的时候,东西有些多,刘天明觉得这辆卡车肯定还要开出去收集物资,肯定要带些水在路上喝,也就没有把它们搬下来。留在原处,以后也可以省些力气。
秦丽对正在吃饭的弟弟秦原打了个招呼,离开热热闹闹的房间,朝着远处的停车场走去。
她并不觉得会遇到什么危险。白天乘车进来的时候,秦丽仔细观察过沿途的路线,没有发现附近有行尸出没。联想到刘天明与黄河等人的强悍,还有他们精良的武器装备,秦丽觉得他们一定是对周围清理过,干掉了所有游荡的行尸。
事实也是如此。围墙挡住了行尸,它们只能从小区大门方向进来。刘天明在那里设置了简单的警报系统,任何异常都能在第一时间被发现。
只是拿瓶水而已,没必要麻烦别人。
周元一直站在楼顶负责警戒。
现在是黄昏,太阳还要再过一个多小时才能落到地平线下。天色虽然昏暗,却没有完全变黑,还能看到远处的景物。
原本是轮到黄河值班,可是这家伙很懒,说什么要在下面招待那些新来的人,还说让周元帮忙多守两个小时。不过,黄河也没让周元白做事情,他嬉皮笑脸说是要给周元介绍个女朋友,让周元自己先看看,感觉一下。
团队里总共也就只有那么几个女人。行尸吃人可不会因为性别就对食物产生区别对待。周元不是傻瓜,自然可以看出新来这些人当中,只有秦丽还是单身。所以,晚上吃饭的时候就多看了几眼。
秦丽不是周元喜欢的类型。
站在空旷的楼顶,周元看见秦丽从单元门里出来,朝着远处的那辆德龙F2000卡车走去。
他脸上露出笑意。
回头要找黄河算账。这家伙从一开始就没说实话。什么介绍女朋友,根本就是为了让自己代替值班编出来的谎言。
带着这样的念头,周元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块巧克力,拨开锡纸包装,用力咬了一口。
小区大门入口那里出现了一个怪物。
周元顿时睁大双眼,以最快的速度拿起摆在旁边平台上的望远镜,急急忙忙凑到眼前。
那是一个人。
不,仅仅只是人类的身体。手脚四肢都是黑灰色的触须,表面泛着油腻腻的光泽,就像章鱼,却少了几只触角。
它很大。
周元脑子里一时间只能想到这三个字。
“停下,不要过去!快回来!”
不等放下望远镜,周元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喊叫起来,向着已经走到外面路上,尚未走进停车场的秦丽预警。
右手举起突击步枪,周元手忙脚乱的扔掉望远镜,双手持枪,把越来越近的那个巨型怪物纳入瞄准镜,用力扣动扳机。
做这件事情的时候,他也同时吹响了含在嘴里的哨子。
刘天明的反应最快。
他听到了周元从楼顶传来的尖叫。
黄河听见了枪声。
郑小月听见了哨音。
“快走,出事了。”
“拿好武器。”
“注意警戒,齐队长你们上去,负责火力掩护。”
刘天明一边迅速下着命令,一边冲出了房门。
杨庆国不太适应这种变化。他呆呆地坐在那里,手里端着尚未吃完的饭菜,看着一片混乱的房间,下意识地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柳凤萍毕竟接受过系统的训练。她打量四周,从房间角落里拿起一根削尖的钢筋,急促地说:“可能是外面来了怪物。杨大哥你留在这里别动,我出去看看。”
秦丽看见了从对面冲进小区的方文中。
她当然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这是一头从未见过的怪物。秦丽反应很快,转身就朝着来路跑去。
“站住!不要跑。”
方文中从喉咙里吼出这句话的同时,周元的枪口也喷射出火焰。子弹钻进他庞大的身体,溅开几朵鲜红的血花。
方文中感觉就像是被某种尖锐的物体扎了一下。不是很疼,触感却很明显。这种伤害对他来说根本无关疼痒,却立刻激起了他的怒火。他非常愤怒地张开嘴,加快速度,朝着惊慌失措的秦丽扑去。
我要吃掉这个女人!
脑子里刚刚浮现出这个想法,楼顶的周元继续朝着楼下迅速射击。刺耳的枪声突然响起,在空旷的环境中迅速传播着,就连远处的高楼之间也回荡着接连不断的声响。
尼玛的,竟敢挡住老子的去路,竟然不让我吃晚餐?
方文中心里的怒火越烧越旺。他也不明白为什么火气会那么大。要知道,自己从前可是一个温文尔雅的男人,完全就是活脱脱标准版本的绅士。
既然你不让老子吃东西,那么我也不会让到嘴的肉飞走。
杀了她!
干掉这个女人!
方文中伸出已经变成触手的左脚,抓住一辆横在旁边绿化带里的“马自达”轿车。粗大的灰色触手灵活绕过汽车地盘,将整辆车子硬生生拖离原地,拎在空中。
这样做,对方文中来说还是第一次。他没想到自己的力气竟然这么大。当然,直接举起一辆轿车很费劲,却也不是什么完全做不到的事情。方文中觉得很兴奋,觉得这简直就是在挑战极限。
“快啊!跑快点儿!”
秦丽听到楼顶传来急切无比的喊叫声。
她知道那一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年轻人。他一直在保护自己,从一开始就提醒自己前面有危险。秦丽很感激,觉得以后应该好好谢谢人家。只是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名字。
秦丽觉得自己已经跑得足够快了。
她看见刘天明从单元门里冲出,朝着自己迎面跑来。
后面跟着黄河,还有郑小月。
虽然距离还远,可是看到他们,秦丽觉得自己已经脱离危险,进入了安全地带。她下意识的回头朝着后面看了一眼,只见那个像章鱼一样的巨人正抓住一辆轿车,高高举在空中。
“他想干什么?”
脑子里瞬间冒出这个念头,秦丽脚下的速度慢了几分。不是因为疲劳,而是因为难以形容的恐惧。她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事情,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秦丽觉得自己腿脚发软,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然后,在她充满恐惧的瞳孔中央,只看到方文中狞笑着,把高举过头的“马自达”轿车朝着自己狠狠扔过来,那辆车子的体积也变得越来越大。
“快跑啊!”
“小秦快躲开。”
“往旁边跑,别傻站在那里不动!”
耳朵里充斥着很多人的尖叫呼喊,秦丽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随着“轰隆隆”的巨大声响,重达好几吨的轿车凌空砸下,秦丽连惨叫声都无法发出,就被庞大沉重扭曲变形的车体死死压在下面。
身体彻底看不见了,只有两只脚露在外面,毫无作用地来回抽搐着,大片鲜血从车身底部不断流出,在地面上迅速渗开。
齐元昌已经冲到楼顶,他不假思索瞄准方文中举枪猛射。枪口喷射出长长的火舌,黄河等人在楼下也开始反击。空气中顿时充满了血腥和火药味,还有无比凄厉的尖叫声。
“你还我姐姐的命来,老子要杀了你!”
秦原手里握着一根铁棒,不顾一切冲了过去。他的速度甚至被刘天明还要快。
他眼睛里释放出愤怒火焰和泪水,仿佛一头受伤的野兽。方文中显然没有料到居然有人就这样不管不顾的冲过来,一时间来不及调整姿势,秦原手中的铁棒轰然砸下,坚硬的棍子落到触手表面,被柔韧的力量反弹回去。凶狠狂暴的秦原双手抓紧铁棍,将尖端朝着滑腻扭曲的触手表面不要命地捅过去。
顿时,剧烈的痛感传遍了方文中全身。
随之而来的,还有前所未有的恼怒和羞辱。
你,区区一个食物,竟然伤害我?
方文中感觉就像是被野猫野狗咬了一口,脑子里瞬间充斥着想要杀人的报复心思。他挥舞变成触手的右臂,朝着正在脚下想要拔出钢棒的秦原狠狠抽去。空气中发出类似鞭子甩过的清脆声响,秦原胸口突然出现了一道血**槽,无数鲜血从中猛然喷出,迷住了他的眼睛。
秦原惨叫着,踉跄着后退,重重摔倒。
这一击力量十足,好几根肋骨都被抽断。柳凤萍从后面赶上来,远远看见秦原倒在了在落日余晖下,还有那些从碎肉血水深处高高凸起的白色断骨。
刘天明一直在寻找机会。
这是一条夹在绿化带和楼房中间的通道。旁边有高大的乔木,方文中巨大身形占据了整个通道空间。秦原一个人冲在前面,刘天明根本来不及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触手像玩具一样抽开。
从楼顶射下的子弹已经把周围地面打成了蜂窝。齐元昌面色冷峻地站在上面向下猛烈开火,子弹射穿了方文中的身体,也在地面上溅起一片烟尘。这种程度的伤害起到了暂时阻止他的效果。方文中很怕自己的身体受损,他举起触手挡在空中,也看到了站在楼顶的齐元昌。
“混蛋!是你!”
齐元昌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认出了方文中。
他脸上一片愕然,随即迅速演变成无比激烈的狂怒。
“狗杂种,你竟然还没死!”
刘天明朝着前面迅速突进,凭着幽灵般的速度,他瞬间冲到方文中面前,拔出手枪,朝着方文中身体连连猛射。危险预兆在方文中脑子里接连出现,它以最快的速度将左手回援,挡住了那些子弹。等到刘天明扔掉打光子弹的“蟒蛇”手枪,它的触手表面只是多了几个酒盅大小的弹孔,正在向外冒着淡红色的血。
郑小月冲到压住秦丽的轿车旁边,举起手中的突击步枪,枪口频频喷吐着火舌。精准的射击压得方文中无法放下挡在头上的触手。齐元昌也抓住机会一起攻击。郑小月把打光子弹的弹夹卸下,熟练的装上一个新的。
“我要宰了这个该死的杂种!”
黄河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他扔掉打光子弹的突击步枪,抽出插在后腰皮带上的廓尔喀刀,仿佛一头人形山熊,朝着方文中猛扑过来。
刘天明不知道该如何对付眼前这头巨型怪物。这种敌人已经超出了他的正常认知。来不及多想,刘天明纵身躲开方文中一条触手的攻击,同样抽出佩刀,朝着方文中的另外一条触手用力砍下。
食物!
是食物!
相同的声音,相同的呼喊,在刘天明、黄河、郑小月、廖秋、罗宽,还有方文中脑子里疯狂涌现。归结起来就是三个字:吃掉它!
廖秋冲出房间的速度很快,他毕竟不是专业战斗人员,也没有接受过这方面的训练。他手里的武器只有一根钢筋。廖秋快步上前,像疯了一样抡起钢筋朝着方文中身上乱砸乱捅。刘天明顺势抓住一条触手,抡起刀子拼命乱砍。
吞噬了大量活人使方文中拥有很高的进化力量。他的皮肤韧度很高,锋利的刀刃无法对其造成伤害。刘天明立刻察觉了这一点,没有改变攻击方向,而是挥舞砍刀,对着同一个位置多次劈砍。很快,坚韧的灰色触角表面出现了裂痕,进而被越砍越大,直至断开。
刀刃正在缩小。
刘天明忽然发现,方文中这头巨型怪物身体里涌出的液体根本不是血,而是一种类似强酸的物质。它能够溶化金属,溶化自己手里的刀。
廖秋只是变异初期的幼生体,他的力量不足,也没有刘天明那种变态的速度。区区一根钢筋根本无法对方文中造成威胁。他干脆把钢筋一扔,抱住一条触手朝着旁边的墙体上狠狠猛砸,然后张开嘴,朝着灰色滑腻的触角不顾一切乱咬。廖秋发现还是自己的牙齿管用,力量也多少要比手臂更强一些。滑腻的触手表面破裂开来,很多液体喷溅出来。它们很烫,廖秋觉得自己口腔和脸上火烧火燎的,仿佛溅上了沸腾开水。他仍然没有放弃。不知不觉中,嘴里喝进了一大口方文中的血,整个身体顿时如同燃烧一般滚烫。
廖秋再也支持不住了。他惨叫着,松手,翻滚,后脑撞在路边的绿化带花台上,闷哼了一声,晕了过去。
罗宽看到这一幕,怒气和血色瞬间浮上了眼睛。
“小秋死了……我要干掉这个肮脏丑陋的鬼东西!”
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罗宽全身肌肉以极其诡异的方式膨胀开来。身上的衣服被完全撑开,发出“嘶嘶”的破裂声。罗宽一把扯掉这些束缚身体的破烂布料,双手死死握成拳头,胸口和肩膀的肌肉急剧收紧,一片鲜红的眼睛里竟然放射出光亮,仿佛在黑夜中逡巡捕猎的恶狼。
“让开!统统给我让开!”
罗宽声嘶力竭的连声狂吼:“我要干掉这个家伙,全都给我让开!”
正在近战的刘天明与黄河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从方文中身边迅速跳开。
他们不明白罗宽究竟想要干什么。
可是既然他这样说了,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啊……啊……哇啊……”
罗宽惨叫着,吼叫着。所有人都看见,他不顾一切撕扯着自己的肩膀和胸口。那些膨胀的肌肉仿佛橡皮泥一样被他用力抓起,在左肩位置拖拽着离开原来位置,形成一团高高隆起的皮肤肌肉混合物质。
这团皮肉没有离开罗宽的身体,而是在所有人面前迅速改变形状。它在旋转,在扭曲,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如同树根一般的粗大血管。这种变形对于罗宽显然是无比惨痛的折磨。他惨叫着,身体好几次失去平衡倾斜着想要摔倒。他一直站在那里坚持,鲜血从咬得过于紧绷的牙床里流淌出来。最后,左肩上的肉团终于变成了圆形,朝着正前方凸伸出二十多公分的一根管子。
罗宽的两只眼睛死死盯住站在对面的方文中。瞳孔收缩,双眼深处的红色竟然在方文中身体表面照射出一对红点。这种诡异的变化震惊了所有人。
“快闪开,他在瞄准!”
刘天明瞬间明白了罗宽的意图。他朝着旁边的绿化带纵身跃去,罗宽左肩上的肌肉圆筒深处却爆发出一点极其耀眼的白色光芒。随即变大,从管口位置出现了一道无比闪亮的光线,朝着数十米外的方文中急速射去。
这道光线很细,直径大约两公分左右,其中显然是蕴含着能量。它准确命中了方文中的腹部,然后就是无比剧烈的爆炸。感觉就像它被一枚重型炮弹击中,整个身体都被炸开,巨大的冲击波震破了周围房间的窗户玻璃,就连站在绿化带里的刘天明,也能感到一片扑面而来的热浪。
完成射击的罗宽显然耗尽了体能。他双膝一曲,重重跪倒在地上,然后躺倒,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杨庆国跑过去想要把他扶起来的时候,发现罗宽两只眼睛里的诡异鲜红正在迅速褪去,肩膀上的炮管一般的血肉皮肤也在慢慢回到原位。他大口喘息着,浑身上下大汗淋漓,如同虚脱的重症病人。
“你们……你们这些该死的混蛋,我要杀了你们!”
看着腹部被炸开的巨大伤口,方文中又惊又怒。他感觉自己无法保持平衡,能量正在从身体里迅速流失。
刘天明从绿化带里冲过来。他加速、骤停、跃起、冲刺……在不断抽动的触手之间做出各种匪夷所思的规避动作。
我需要一把刀,需要一件武器。
刘天明不知道罗宽身上究竟起了什么样的变化。但是可以肯定,那是一种变异感染体独有的生物技能。
虽然罗宽射出的爆炸光线只有一次,却威力十足,重伤了方文中。相比之下,刘天明忽然觉得自己的“魅影”速度实在发挥不了什么作用。这应该是一种逃生技能,非常灵活,敏捷无比,却无法对敌人构成伤害。
钢铁打造的廓尔喀刀已经被方文中体内的酸液溶化。没有武器,我根本打不过这个家伙。
那些射进他体内的子弹,估计也被溶化。怪不得它的生命力如此强悍,怎么打也打不死。
武器!
我需要武器!
突然,刘天明感觉自己手里猛然多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把白色的刀。
它的表面光洁圆润,反射出月白色的光泽。从外观判断,显然不是金属材质,而是类似象牙之类的东西。长度大约半米左右,形状就是简单的劈砍类冷兵器。但是它的边缘极为锋利,虽然还没有具体试过,刘天明却可以清楚感受到它的威能。
这东西不是凭空出现在自己手中。刘天明觉得身体一阵发抖。他举起右手,看见了与手腕紧密连接在一起的刀柄。
它从自己身体里生长出来,从手掌鱼际边缘出现,在掌心里出现了一个坚硬粗糙的握柄,刀刃与手臂之间有着四十五度左右的夹角,是最利于攻击的方式。
为什么会这样?
脑子里刚刚冒出这个念头,刘天明立刻看到思维空间里那副久违的神秘图画。就在条状主干的末端,那个一片灰白,没有任何图案显示的圆环中间,忽然出现了一个亮点,然后迅速变成一把短刀的形状。
这个图案就像是在黑夜中掠过天幕的闪电,只存在了不到一秒钟,就迅速消失。
方文中想要逃跑。
他发现自己犯了个错误,没有想到这里竟然隐藏着如此之多的强大对手。脑子里同时有两个声音在喊叫,一个叫嚷着“食物”,一个疯狂呐喊着“危险”。就像两只被精心调教过的斗鸡,正在不顾一切朝着对方进攻,拼命争取着控制自己的统治权。
刘天明脸上浮现出畏惧的神情。
他的眼睛里出现了强烈的贪欲。
犹豫片刻,贪欲最终压倒了恐惧。
刘天明看到了方文中脸上那种毫不掩饰的馋样。他弯腰朝着距离最近的触手冲了过去,手中刚刚出现的利刃刀尖对准目标。方文中看到刘天明挥舞右手,却看不清楚他的动作。然后身体一轻,左腿的触手被连根砍断。
黑灰色的触手在地上来回扭动,仿佛被人猛然踩了一脚,正在生死边缘拼命挣扎的蚯蚓。
刘天明从方文中血肉深处拔出白瓷质地的刀刃,在边缘位置没有看到血迹。这把武器非常光滑,它竟然没有被方文中体内的强酸腐蚀,仍然锋利。
夜幕正在降临。
郑小月举起右手,从“马自达”轿车后面探出了身子。
刘天明看到了她的动作,连忙出声阻止:“不要,我可以干掉这个家伙。”
他知道郑小月准备发射冰锥,就像之前在房间窗口那里做过的一样。
刘天明想要尝试一下自己刚刚获得的新能力。
砍断触手让他勇气大增,方文中愤怒地转过身,挥舞另外两条触手朝着他狠狠抽来。刘天明把握机会绕到侧面,朝着方文中的胸口又砍了一刀。锋利的刀刃穿过皮肤和肌肉,劈断了整条左臂变成的触手,从腋窝位置切了出来。
方文中只剩下最后一条触手。
他想也不想,转身就逃。
开什么玩笑,继续留在这里,只能是死路一条。这些家伙实在太强悍了。尤其是那个手里持刀的年轻人,那种鬼魅般的速度根本无法捕捉。
“站住!不要走!”
刘天明怒吼着,提起刀子对着方文中后背用力插下去。他听见了身后传来的风声,慌慌张张侧身避开,却没想到刘天明的攻击目标根本不是身体,而是朝着右臂,也就是最后剩下的一条触手劈砍下去。
方文中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他的眼睛一片通红,恐惧和愤怒促使着血液流动速度不断加快。重心偏移使他巨大的身体后仰着倒下,酸性体液从伤口里不断流出,在地面上发出“哧哧”的腐蚀声。他大声惨叫着,身子在地上痛苦翻滚,身体里的器官正在迅速失去各种机能。
刘天明转身跑到廖秋身边,发现他还有呼吸,只是身体滚烫,温度高得吓人。刘天明想要从地上抱起廖秋,却发现从右臂前端生长出来的这把刀子实在碍事。就在他脑子刚刚产生烦恼念头的时候,刘天明发现刀刃在急剧收缩。不到三秒钟,已经从自己的掌心里彻底消失。
来不及多想,刘天明放下廖秋,朝着远处奄奄一息的罗宽跑去。
他的情况很严重。剧烈的变化,使身体皮肤和肌肉脱离了原位。那种完全以蛮力的撕扯破坏了血管和神经。罗宽浑身上下都是血,裤子被浸透,身上和地上都被染红。杨庆国抱着他,手脚一直在发抖,眼睛里全是难以置信的惊恐目光。
这些事情已经超出了他的概念认知,超出了正常人的理解范围。
“把他给我!”
刘天明用命令式的口吻对杨庆国说着,抓住罗宽的胳膊,将他一把拖了过来。
他知道罗宽现在最需要什么。
虽然不明白罗宽为什么会拥有那种类似榴弹炮一般的远程攻击技能,但是刘天明知道,罗宽和廖秋一样,只是注射过自己的血,还有免疫药剂。这两种东西应该是导致他们成为变异感染体的主要因素。可是不管怎么样,罗宽没有吸收过足够的生物营养。虽然他一直按照自己的要求,从行尸后脑获得那种红色斑块,可是服用量最多也就是一百粒左右。距离一个卡勒尔的基础标准,还差得很远。
罗宽应该是提前激发出身体内部潜藏的生物异能。就像人类在遭遇危险的时候,无意中刺激产生强大的力量。然而,这样做非常危险。刘天明不知道变异感染体与人类之间是否存在着差异,可是他很清楚:罗宽现在迫切需要进食。如果再不补充生物营养,他会就这样虚脱而死。
这是细胞告诉他的!
“黄河,过来帮我一下!”
刘天明大声叫过站在旁边发呆的黄河。他知道黄河为什么会站在那里没有动作。这家伙同样也被方文中体内散发出来的生物营养气息所吸引。说实话,刘天明自己现在也觉得饥饿难耐,他一直死死压制着进食的欲望。方文中的生物营养必须留下来,必须留给罗宽。
变异的巨型怪物还在地上来回扭动。他的双眼暴凸,已经失去了自主能力,完全凭借着神经反射在扭曲身体。刘天明与黄河抱着罗宽来到近处,罗宽的身体仿佛恢复了一些力气。不用刘天明催促,他眼眸深处再次释放出那种慑人的红光,张开双臂,死死搂住方文中的喉咙,张开嘴,朝着对方最为脆弱的脖颈中间狠狠咬下。
黄河停下脚步,脸上全是焦躁与狂热。
他被罗宽的动作煎熬得难以忍受。刘天明看出了黄河的问题,他伸手抓住黄河的肩膀,想要让他安静下来,却被黄河猛然将胳膊一甩,口中发出凶狠狰狞的咆哮。
“走开!我不想呆在这儿,让我走!”
他的咆哮声如同雷鸣,黄河转身朝着黑暗深处大步走去。脚步沉稳,速度飞快。任何人都能感受到从他身上释放出来的狂热与力量。
黄河知道自己必须这样做。再不离开这个地方,他会被身体里那些饥饿的细胞活活逼疯。
眼前明摆着就有食物,却必须眼睁睁看着另外一个人吃。
这简直就是世界上最残忍的刑罚,无比难受的折磨。
廖秋也爬了过来,他从另外一个方向扑上了方位中的肩膀,用力撕咬着他的身体。
罗宽大口吞咽着热血,用狰狞的目光看着廖秋,狠狠踹了他一脚。
廖秋根本没有惧怕或者想要让开的意思。他同样在狂饮鲜血,反手给了罗宽脸上一拳。
刘天明在旁边看的心旌动弹,难以自持。他拼命遏制着想要扑过去干掉罗宽和廖秋,然后自己独占方文中体内生物营养的冲动,非常艰难地转过身,却看见郑小月从汽车残骸后面站起,朝着这边摇摇晃晃走过来。
“我要……我也要吃……”
月亮从黑暗天幕中透出了头,清亮的月色洒下来,照亮了郑小月那张饥饿无比的脸。
她的表情像是在哭,又好像是在笑着,嘴里不停地自言自语:“我饿……别拦着我……我要吃……再挡着我就杀了你……”
刘天明根本无法阻止他们。
她带着风一般的速度从刘天明身边冲过,在血肉盛宴中占据了最后一个位置。尽管分到的生物营养数量很少,只是残羹剩饭,郑小月却吃得非常满足。
远处传来不间断的枪声。
那应该是黄河在打猎。
行尸后脑那点红色斑块蕴含的生物营养虽然不够塞牙缝,却是变异感染体眼中珍贵无比的食物。
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就算没有别人口中的山珍海味,我自己至少也要有一个玉米面窝窝头。
迎面吹向刘天明的夜风中,带有一股淡淡的寒气。
他的心底泛起一丝苦涩的笑。
我们究竟是人类?还是怪物?
秦丽的尸体被“马自达”轿车压在下面,头部肯定已经碎了。从汽车地步流淌出来的红色血水里混合着一抹白色。
那是她的脑浆。
方文中的脖子被咬断了。站在几十米远的位置,刘天明清楚地听见罗宽“稀里呼噜”大口吞咽血肉的动静。尽管背对着他们,刘天明同样可以“看见”廖秋挖出了方文中的心脏,塞进嘴里大口咀嚼。郑小月的吃相最为文雅。她费了不少力气,想要把方文中的头盖骨撬开。然而,那个家伙的皮肤韧度实在太高,郑小月只能放弃了这种作法。
她挖掉了方文中的一只眼睛,施展冰冻技能,利用方文中的血,凝成一根颜色鲜红的管子。郑小月急不可待的把管口用力插进方文中掏空的眼窝,趴在他的身上,没命地大口吮吸脑浆。
三名感染体进食的声音不大。他们已经从最初的饥饿状态渐渐变得满足。不是因为吃饱,而是因为得到了食物。就像被饥荒逼迫着流离失所的难民,只要一碗简单的薄粥就能让他们安定下来。虽然这种安定不可能持续太久,可是就目前来说,只要来自身体里最疯狂的催促与争夺能够平息下来,他们也就重新恢复了理智。
这是一个安静的,几乎完全被死亡占据的世界。
温热的血正沿着地面沟槽无声流淌着,在坑洼和低处悄然汇聚成流。秦丽的两只脚早已不再抽搐,裤管下面露出两截很白的皮肤。
刘天明走到秦原身边。
胸口被触手抽开一条触目惊心的裂缝。这个伤口足以致命。肋骨足足断了四根,心脏中间插着好几片碎裂的白骨。他的表情充满愤怒,脸上扭曲的肌肉诠释着什么叫做愤怒。秦原双臂保持着随时准备攻击的状态,高大健美的身躯却变得松软无力。他张着嘴,仿佛想要发出咆哮,眼睛却失去了光彩,瞳孔已经放大。
他死了。
齐元昌带着张伟利和周元从楼顶跑下来,站在那里,默默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尽管已经见惯了死亡,也看过太多悲惨的生死,他们还是被残酷血腥的这一幕所震撼。这一刻,他们终于明白了免疫药剂的重要性。尤其是齐元昌,他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就是免疫药剂。如果可以的话,自己宁愿放弃一切,用来换取。
那种药剂赋予使用者的能力,不仅仅只是免疫这么简单。看看这个血肉模糊的战场吧!参与了战斗,并且能够活下来的人,全部都是注射过药剂的免疫者。尤其是罗宽,当他变异的时候,齐元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已经脱离了人类的范畴,根本就是一门安装在罗宽体内,随时可以使用的大口径榴弹炮。
在这个团队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
按照刘天明此前的安排,如果遇到突发情况,齐元昌、张伟利和周元的战斗位置就是楼顶天台。他们只有在那里才能真正得到安全,可以从上方进行攻击。
齐元昌第一次发现自己是如此弱小。
这个世界已经变了。
曾经,统治世界的最强大力量,是金钱。
现在,是异能。
空气如同凝固了起来,束缚着人们的身体和思维。
杨悦乐躲在单元门后面,探出小半个身子看着这边,瑟瑟发抖,脸上一片惨白。
陈娇紧靠在他的身边,左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大气也不敢出。右手用力捏住左腕,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杨庆国呆呆地站在那里,过了很久,才“咣啷”一声扔掉手里的钢筋,非常艰难地迈开脚步,慢慢走到刘天明面前,用干涩无比,充满恐惧的声音问:“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这种问法没什么错误,杨庆国也不是突然之间得了精神失常,忘记了刘天明的名字。
他看到了罗宽变异,看到同样都是挨了方文中致命一击,秦原惨死,廖秋却毫无损伤,还看到了刘天明手上那把突然出现,然后又莫名消失的古怪匕首……现在,郑小月他们就趴在方文中的尸体上肆无忌惮大口进食。
这一切,已经超出了正常人类应有的行为举止。
刘天明的声音很平静:“我们和你一样,都是人类。”
他觉得,只有这样的解释,才能符合杨庆国的要求。
但是,这不是杨庆国想要的答案。至少在他看来,这个回答是在欺骗自己。
“不,我不相信!人类……人类怎么可能会变成你们这个样子?”
他忽然加大了音量,情绪也变得激动起来:“那根本不是人类应有的力量。你们……你们是怪物,你们和那些吃人的怪物,那些行尸,统统都是怪物。”
杨庆国有些语无伦次,思维也变得混乱。他脸色煞白,双手紧紧握着,眼睛里全是惊恐。
刘天明转过头,冷笑着说:“你已经看见了,我也解释过了。你还想怎么样?”
杨庆国感觉到死亡压力正在临近。虽然刘天明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做,可他就是不可抑制的产生了这种念头。杨庆国觉得,眼前这些人就是一头头幻化成人形的怪物。是的,他们会吃人,会喝血,会挖开自己的脑袋,吃光里面的脑浆。
他浑身上下大汗淋漓,连连后退几步,终于失去平衡,重重坐在了地上。
柳凤萍从后面跑过来,抓住杨庆国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扶起。
刘天明慢慢走到他的面前,眼睛里充满了冰冷。
“如果想要杀你,根本用不着等到现在。如果我想要你死,在车行的时候就能动手,用不着那么麻烦把你带回来。你也是经历过生死和羞辱的人,知道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你是罗宽的朋友,我也认同你成为这个团队的一员。你不该怀疑我们,不该说那些话。”
杨庆国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量,才点了点头。
刘天明没有使用任何异能对杨庆国进行束缚。柳凤萍也明白,杨庆国之所以会如此失态,完全是因为恐惧。那是一种来自大脑深处,眼睛看到事实彻底颠覆了以往固定概念所产生的恐惧。这种力量源自杨庆国内心,只能依靠他自己才能消除。
尽管心里同样充满了震撼,柳凤萍还是努力控制住情绪,以尽可能平缓的语调问:“那么,能不能告诉我们,在你们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该说的时候,我会说的。”
刘天明一秒钟也不愿意在这里呆下去。因为饥饿,因为愤怒,还有在脑子里凝固,浓厚得几乎无法化开的悲哀。
他紧抿着嘴唇,从杨庆国身边大步走过。
在黑暗中,他留下了一句无可奈何,却又真实无比的话。
“我们不是怪物!不是!”
……
睁开眼睛的时候,刘天明看见从窗户里照射进来的阳光,摸到了郑小月光滑细嫩的皮肤,绵软****的身体。
她的胸脯紧挨着刘天明,充满了弹性。黑亮的长发在枕头表面散开,微张的嘴唇红艳诱人,修长光滑的大腿半侧着,与身体之间形成无限美妙的角度。阳光在郑小月身上照出一片灿烂的光斑,白腻与体色之间形成对比。沿着胸口往下,身体曲线在腰部急剧收缩,又在臀部张弛开来。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妖媚,而是令所有看到她的男人心驰神往,本能的想要释放暴力,变身成为最野蛮粗鲁的雄兽。
看着伸手握住自己胸脯的刘天明,她眨动着乌黑的睫毛,有些胆怯,小心翼翼地问:“怎么这么早就醒了?不多睡会儿?”
刘天明感受着掌心的滑腻和温软,漫不经心地反问:“昨天晚上吃饱了没有?”
郑小月摇摇头,咬着嘴唇,颇为畏惧:“数量太少,我……我吃得不够,小秋也是。罗宽吃得最多。”
刘天明的声音非常平淡:“那是应该的。罗宽身体受损严重,他必须多吃一些才能补充恢复。”
说着,他从床上坐起,跨过郑小月的身体,下了床,走到窗前,沐浴在阳光下面。
郑小月痴痴地看着他的背影。
与初见的时候相比,刘天明身上的变化非常明显。他现在的身材高大,虽然不是十分的健壮,却有着力量与灵活之间协调平衡的美感。肌肉线条明显,但并不突出。没有健美运动员那种如同刀刻斧凿般的清晰,略微有些模糊,柔顺而自然。
没有任何预兆,刘天明突然转身,以极其强硬,非常凶狠的动作,一把搂住郑小月的肩膀,将她硬生生抱在怀中,朝着红润柔软的嘴唇重重吻了下去。
他非常粗野,蛮横而霸道。郑小月感觉刘天明的舌头在自己口腔里横冲直撞,胸脯也被他的右手牢牢握住,丝毫不能挣脱。
她知道他想要什么,准备干什么。脑子里刚刚冒出这样的念头,整个身体就被刘天明猛然举高,臀部朝着两边用力扯开,在撕裂与疼痛缠绵中,郑小月觉得自己就像一架失去控制的飞机,正从万米高空呼啸着坠落,准确掉进了正在喷吐岩浆的火山口,被无穷无尽的坚硬与酷热彻底吞没。
松开铁箍一般的胳膊,把耗尽精力的郑小月放开,刘天明发现她眼睛里闪烁着一缕淡淡的银色花纹。
颜色很淡,不仔细看的话,很容易被忽略过去。
刘天明当然不会就这样白白放过。他双手抱住郑小月的头,聚精会神注视注视着那些花纹。他发现,这丝毫是郑小月眼瞳深处某种液体流转产生的反射效果,非常诡异,也非常漂亮。
“我看到了你上次告诉我的那张图。”
不等刘天明发问,郑小月张开嘴,认真地说:“你说的没错,的确是有一个流动波纹的图案。我拿到了一个红色的光点,全部塞了进去。”
“这怎么可能?”
刘天明脸上全是难以置信的表情,失声道:“你进化了?你得到了三个卡勒尔的生物营养?”
这不可能!
昨天晚上干掉方文中的时候,刘天明清清楚楚感受到了来自那具庞大尸体内部的“食物”召唤。只有一个卡勒尔,最多不超过一个半。如果不是因为罗宽受伤太重,濒临死亡,刘天明绝对不会白白拱手相让。
从病毒爆发至今,郑小月一直跟在自己身边。无论吃什么,做什么,刘天明全都一清二楚。
在警察局,郑小月干掉了那头变异行尸,最多得到了零点六个卡勒尔的生物营养。
虽然刘天明发现了行尸后脑红色斑块的秘密,可是那种东西收集起来非常困难,郑小月迄今为止也就是食用了两百个左右。
何况,她自己也说了,昨天晚上的“宴会”主角是罗宽,她只是分到了很少的一点“食物”。综合累计起来,郑小月体内的生物营养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达到三个卡勒尔标准。
等等!
刘天明忽然想起了郑小月刚才说过的话。他疑惑地问:“你说什么?你只拿到了一个红色光点?”
郑小月点点头:“是啊!只有一个。怎么了?”
刘天明皱紧了眉头:“应该是两个才对。我当时就是得到了两个。”
郑小月无法理解这些事情:“你之前告诉过我,要小心对待思维空间里的那种测试。我没有看到你说的穿越人群,我只是要把一个湖泊里的水全部凝结成冰。”
刘天明眼睛眯了起来,神色凝重:“可能是每个人选择的异能进化方向不同,由此导致的区别。”
“我也是这么认为。”
郑小月拢了拢额前的乱发:“我在规定时间里完成了任务,那个声音同样提醒我不准从那里带走任何东西。不过……我在离开的时候,发现湖里有一条红色的鱼。呵呵!你知道我是怎么做的吗?我把它冻住,然后溶化周围小范围的冰,把那条鱼从湖里捞了起来。”
刘天明心中一动:“所以,你又得到了一个红色光点?”
郑小月的声音充满了快乐:“我把它们全部加到了水纹图案上。现在,第一层的能力已经激活了。”
刘天明感觉的心跳正在加速:“告诉我,你的异能名称是什么?”
“冷冻!”
郑小月的声音清楚无比:“很普通的名字,没什么特别的。”
刘天明想了想,继续追问:“在你的空间里,有没有一个黑灰色的圆环,上面没有任何图案?”
“没有。”
郑小月回答的很快:“你上次说过以后,我这次就特别留意过。流动的波纹、升腾的火焰、气流状态的狂风、用岩石和泥土作为图标的大地、用拳头作为代表的力量、以灵动双腿充作显示的速度。在我的空间里,出现的圆环只有这些,都带着图案,一看就很清楚。至于你说的那种黑灰色圆环……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反正没有出现。”
刘天明没有说话。
他把所有情绪封闭起来,主动进入了自己的思维空间。
高大的“主干”仍然存在,只有最底部的那一段被点亮。仿佛黑暗的房间里亮着一盏日光灯,条状柱形的那种。只是与整个高大繁杂的画卷比起来,那点亮色显得有些单薄。
灰白色的圆环还是原来的样子,没什么区别。昨天出现的匕首图案没有在圆环表面显现。刘天明甚至以为那是自己的错觉。然而大脑意识告诉他,那是真实存在,并且出现过的痕迹。
他看见主干侧面出现了一个新的圆环。
就在“以灵动双腿充作显示的速度”这个圆环旁边,出现了一条新的分支。圆环中央的图案,是一门形状奇特的管状武器。
毫无疑问,那是一门大炮。
可是,刘天明从未见过这种形状的炮。炮管四周有棱形边角,沿着炮口外壁一直向下延伸。排列顺序就像鱼鳞,层层叠叠,密密麻麻。这些花纹之间有清晰深刻的凹槽,仿佛经过艺术加工,让人感受到机械制品的冰冷和金属美感。
它斜斜指向天空,距离最近的炮口与距离最远的炮座之间,有着符合人类视角的透视关系。深邃的炮口里一片黑暗,仿佛正在预示着随时准备发射死亡。
刘天明彻底震惊了。他觉得思维几乎凝固,手脚也无法移动。
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这种东西?
难道,这个火**案的圆环与罗宽之间,存在着某种联系?
两个红色光点依然围绕着主干缓慢旋转。刘天明很想拿起其中一颗红色光点塞进新出现的圆环,看看会赋予自己什么样的全新异能。考虑了一下,他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需要五颗红色光点才能激活“速度”圆环的下一阶段能力。如果就这样白白浪费,实在有些得不偿失。
刘天明觉得,自己对于异能的掌握和领悟程度远远不够。如果昨天晚上那把神秘的骨刀能够早一些出现,自己也不会面对方文中束手无策。当然,自己的速度异能的确占据了上风。方文中根本无法伤害自己,无法捕捉自己的动作。如果把昨天的战斗看作是速度、力量与防守之间的较量,那么刘天明与方文中的力量差不多是同一等级,前者的速度,后者的防御都属于第二等级。刘天明无法破防,也就无法对方文中造成伤害。面对闪避几率达到百分之百的刘天明,方文中也无法击中目标。
刘天明仔细想过,如果以后再遇到类似的对手,战斗结果很可能是谁也奈何不了对方,一直打到平局,或者两个人都筋疲力尽。
在这种情况下,武器就变得尤为关键。
罗宽那种光线炮火的杀伤力非常大。即便是刘天明也无法硬扛。不过,凡事皆有利弊。罗宽的攻击威力虽大,却只能发射一次。而且,有着体能透支过度的危险。
与其贸然激活一种完全陌生的能力,不如把红色光点留下来,积攒足够的数量,继续点亮速度异能的第二阶段。
刘天明退出了思维空间。
郑小月已经洗漱完毕,穿好了衣服。
她换了一件黑色的丝质衬衫,敞开的领口深处透出圆润膨胀的****轮廓线。胸罩是银白色的,与黑色衬衫对比鲜明,让人看了就不由自主产生联想。下面穿着一条高弹质料的黑色短裤,浅灰色天鹅绒丝袜包裹着尺度惊人的长腿。
刘天明恢复清醒的时候,郑小月正好弯着腰,给脚上那双崭新的高跟皮鞋系上搭扣。她很快完成了这项工作,站直身子,越发显得胸挺腰细臀肥。在她的身上,已经看不到年轻女孩的清纯与青涩,只有年轻女子成熟的风情与诱惑。
看着她脚上那双鞋跟细长的高跟鞋,刘天明不由得笑道:“怎么,今天你不打算出去了?”
郑小月低头看了看脚上的新鞋,非常自然地在房间里走了几个来回:“当然要出去。我很饿,昨天晚上还没有吃饱。我要多干掉几头行尸。那种红色斑块虽然不够塞牙缝,味道却很不错。”
刘天明皱起了眉头:“你穿高跟鞋倒是很漂亮。可是就这样出去,你怎么跑步?难道你的脚不疼吗?”
郑小月满脸的诚实:“不疼!”
她又补充了一句:“不骗你,真的不疼。”
刘天明对这种说法表示怀疑:“这怎么可能?”
“我说的是真话。”
郑小月的笑容充满了挑逗意味:“我前几天就发现了这个问题,我好像无论穿什么鞋子都很适合。无论高跟鞋还是平底鞋,走路奔跑区别不大。这大概是那种病毒产生了作用,足部肌肉与骨骼产生了变化。应该是一种适应效果,它们可以随着我的想法进行改变。呵呵!这是一件好事,我以后可以想穿什么就穿什么,还可以穿着高跟鞋打架。”
刘天明觉得很无语,只能摇摇头,拿着自己的洗漱工具,朝着卫生间走去。
必须承认,郑小月很适合这样的穿着打扮。
尤其是这套衣服,还有鞋子,简直就是专门为她这种身材苗条,双腿修长,美艳文静的女人量身定制,非常令人心动。
……
楼下房间里飘出食物的香气。
那是正常人类的饮食。米粥、馒头,还有炒鸡蛋和咸菜。李翠珍起的很早,她炒了一大碗鸡蛋。嫩黄的颜色,酥软的口感,还有那股令人胃口大开的香味,光是想想都让人觉得舒服。
团队收集的各种生活物资当中,鸡蛋的数量很多,保质期却很短。尤其是在没有电力供应,无法冷藏的情况下,与其让这些鸡蛋白白腐烂发臭,不如趁早将它们装进肚子,变成营养和能量。
看着坐在沙发上面带微笑,对着自己打招呼的郭勇志,刘天明忽然生出了几分怜悯。
或许,应该带着他们全家一起走。
他们其实不是什么坏人,只是还没有完全适应现在的生活。毕竟,从曾经的富豪,到现在的普通人,这样的身份落差很难让人接受。
昨天晚上,秦家姐弟的死对刘天明造成了很大震撼,也让他觉得有必要进一步增强团队的战斗力。
必须尽快前往攀枝花,拿到更多的免疫药剂,让更多的团队成员拥有异能。
必须增加团队成员的数量,尤其是身强体壮的普通人。哪怕他们对付不了强大的特殊感染体,却可以对付落单的行尸,帮助自己得到更多的红色斑块。
黄河手里拿着一个夹满炒鸡蛋和咸菜的馒头,手里端着一碗满满当当的热粥。他一边大口咬着馒头,一边转着碗边吸溜,吃得很是舒服。
刘天明走过去,紧挨着黄河坐下,带着几分歉意,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下次再遇到这种机会,我会让你吃饱。”
“你想得太多了,我其实没什么的。”
黄河咽下嘴里的食物,转过头,冲着刘天明咧嘴笑道:“其实,也就是当时比较难受。只要走开了,也没什么大不了。我后来清醒过来,知道你那样做是对的。如果不把机会留给罗宽,那小子根本活不到今天。话又说回来,你猜猜我昨天晚上干掉了多少头行尸?”
刘天明不太确定地问:“二十?还是三十?”
“过一百了。”
黄河脸上露出得意的表情:“我听小秋和你老婆说了,他们昨天晚上也是从那个怪物身上得到这个数量的食物。嘿嘿嘿嘿!我又何必跟他们争呢?不过,罗宽那小子可是欠了我一个人情,以后得想办法让他给我还回来。”
说着,郑小月从楼上下来,走进了房间。
黄河看见她,眼睛顿时直了。
他用手肘拐了一下刘天明,压低声音,带有几分酸意:“以前上学的时候,没发现你在泡妞方面有什么天赋啊!你老婆今天真漂亮,连我看了都觉得眼馋。”
刘天明不由得笑了:“你还不是整天围着李洁馨转悠。怎么样,按翻推倒了没有?要不我给你们俩单独安排一个房间?”
黄河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表情充满了鄙夷:“我们可是非常纯洁的关系。我以前看过一本漫画书,里面说了:男女之间的交往,应该从交换日记本开始。”
罗宽和廖秋也走了进来。刘天明不想继续听着黄河胡扯,于是冲着他们招了招手,两个人拿了食物和筷子,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我感觉好多了。”
不等刘天明发问,罗宽主动说道:“昨天晚上真把我给吓了个半死。我做梦也没有想到,居然会有那种恐怖的力量。我……我好像记得,我吃了那个家伙的肉?”
廖秋在旁边点点头,压低声音道:“我都和罗哥你说过了。不光是你,还有我和郑小月,我们都吃过了。”
刘天明没有太多的解释。
他注视着罗宽,发现他的外表没什么变化,还是那种硬朗男人带着几分痞意和妖异的特殊气质。罗宽本来就是个浪荡公子,他与黄河那种粗豪的性质完全不同。虽然两个人看上去都是吊儿郎当,黄河却是张口骂人粗鲁野蛮,罗宽则是满口的专业术语,用最文雅的方式把你骂得体无完肤,头破血流。
“感觉怎么样?身体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刘天明的态度很认真。
“呵呵!怎么说呢,感觉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好过。”
罗宽放下手里的馒头和碗筷,伸了伸胳膊,做了个非常夸张的扩胸运动。他咧开嘴,露出两排整齐洁白的牙齿:“昨天晚上那种怪物就算再来两头,我也一个人就能把它们全部干掉。不过,我不明白,头儿你怎么知道我需要喝他的血?还有就是……”
“别说了!”
刘天明听见脚步声,看了一眼正从门口走进来的杨庆国等人,朝着罗宽摆了摆手:“今天出去的时候,我在跟你和小秋仔细谈谈。你们会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现在,还是先吃饭吧!”
杨悦乐走进房间,一眼就看见与李洁馨坐在一起的郑小月。
这个美女端端正正坐在自己对面,两条修长的大腿交叠在一起,做出本能的掩饰动作。其实每个女人都会这样,和平时期在夜总会里,杨悦乐也见过无数女子。可是仔细想想,她们任何一个都没有郑小月这样的魅力。
杨悦乐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体的某个部位正在产生变化。非常坚硬,体积也在急剧膨胀。他强忍着想要扑过去不顾后果释放一切的冲动,装作从桌子上拿取食物,很是艰难地朝前走了几步,从近距离仔细观察着她的美丽容貌。
这是一个多么好的机会啊!
自己的目光可以在她脸上任意扫荡。郑小月对此毫无察觉,她与李洁馨低声说着话,用手捂着嘴,不断发出爽朗的笑声。
杨悦乐从桌上拿起一个馒头,又从旁边拉过一把椅子,坐在那里,心不在焉地嚼着。
他一直在偷眼看着郑小月曲线优美的那双腿。浅灰色丝袜与她今天的衣服颜色很配,不过要是换成肉色的就更好了。杨悦乐目光随着郑小月匀称的腿脚曲线慢慢移动,一直朝着大腿根部延伸。很糟糕,非常不幸,她没有穿裙子,短裤虽然暴露出完美的身体曲线,却挡住了最重要,最关键的风景,没有让一丝明媚的春光流淌出来。
杨悦乐狠狠咬了一口馒头,手指和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这一刻,他无比嫉妒、愤恨坐在郑小月身边的李洁馨。虽然那个女孩也很漂亮,却远远不及郑小月那么美丽。如果能够把自己和李洁馨此刻的位置调换,杨悦乐情愿付出十年的寿命。
他眼神有些迷醉,似乎闻到了郑小月说话时,从她那张诱人小嘴里缓缓吐出的如兰气息。
“你在看什么?”
突然,一个冷冰冰的声音,把沉迷于幻想中的杨悦乐拉回了现实。
他定了定神,看见满面警惕的陈娇站在面前。
她似乎是发现了什么。转过头,顺着杨悦乐的视线角度望去。陈娇的脸色顿时一变,随即咬着牙,绷紧了脸上肌肉。
“没看什么。”
杨悦乐淡淡地回答,随即补充了一句:“就算真有什么,也不关你的事。”
说完,他端着碗,拿着自己的那份吃食,朝着远处的另外一张椅子走去。
这里太近了。稍不留神就有可能被人发现自己正在偷窥。漂亮美色就算是坐得远一些也能看到。书上不是说过嘛:可远观,不可亵玩。
陈娇紧紧跟在杨悦乐身后。她说话的声音很轻,速度却很快。
“你不要闹了好不好?这里不是你家,也不是车行。我知道你喜欢那个女人,但是你也要纷纷场合,看看对象。这些人你根本招惹不起,郑小月有她自己的男朋友,你和她根本不可能有结果。你能不能清醒点儿?”
“昨天晚上的事情你也看到了,她不是一般的女人。她会吃人,她吃掉了那个怪物的脑子啊!”
“想想你爸爸,你要他怎么做?跟这些人翻脸?还是回去,继续躲在车行里?我们没有食物,没有水,也没有武器。如果不跟着这些人,我们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不知道是陈娇苦口婆心的劝说产生了效果,还是杨悦乐觉得自己这样做的确不太合适。他坐在那里,目光阴沉,没有回答,也没有争辩,只是冷冷地点点头。
陈娇感觉自己狂跳的心脏略微平缓了一些。她坐在杨悦乐身边,左手抓住他的胳膊。仿佛那是一只机灵的猴子,随时可能从自己眼皮底下逃走。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坐在远处郑小月,眼底浮起了一丝恼怒,还有隐隐的恨意。
……
早餐很快结束。
看着聚集在客厅里的众人,刘天明清了清嗓子,发布命令。
“今天的任务,以搞到汽油为主。我们要尽可能多的准备燃料,然后离开这个城市。这样吧!郭老板昨天受了伤,你和张伟利留下负责警戒,罗宽正在恢复,也留下来休息。杨老板和小柳你们在附近转转,看看周围的路线,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能弄到一些通讯器材。其他人跟我一起走,争取今天弄到足够的汽油。”
杨庆国从人群里走出来,认真地说:“还是让我和凤萍跟你们一块儿去吧!说起汽油,我们可是比谁都清楚。最好还是先回车行一趟,另外一个仓库里有很多空油桶,管子也预备了不少。”
刘天明有些意外。
他原本以为经历了昨天的事情以后,杨庆国对自己应该比较排斥,甚至产生距离。现在看来,这个男人的承受和接受能力都比想象中更加强大。
也许,是柳凤萍在旁边劝说的效果。
不管怎么样,杨庆国说的也是事实。如果在加油站无法搞到汽油,就只能用廖秋的老办法,从大街上那些车辆残骸里抽取残油。如此一来,空桶和管子都是必备。
刘天明点头答应道:“好吧!那么杨老板和小柳就跟我们一起行动。罗宽,你留下在这里好好休息。”
罗宽摇摇头:“我也跟你们一起去。我的伤早就好了。我有几个朋友是中石油的,他们在附近有个加油站。那个地方经常都停着一辆油罐车。我带你们过去看看,如果存油还多,我们就干脆全部装车运走,也省的麻烦。”
刘天明有些迟疑。
之所以把罗宽留下,当然不是让他休息那么简单。变异感染体的恢复能力非常强大,罗宽昨天晚上也得到了充足的营养。刘天明打算出门前与他好好谈谈,让他留在这里感受一下进化的奇妙之处。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留守者必须具有一定实力,以防突然出现大规模的尸群进攻。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弄到汽油。既然罗宽这样做,就肯定有着相当大的把握。
刘天明的目光在一个个团队成员身上不断移动。
齐元昌和周元是肯定要去的。这样的搭配从病毒爆发就一直如此。
黄河现在无论做什么事情都会带上李洁馨,后者也很享受这种照顾。
廖秋精通车辆维修。有他在,可以避免很多麻烦,还能切断车上的警报,避免引来大规模的尸群。
杨庆国已经说了可以从车行里拿到所需物件,柳凤萍肯定要陪在他的身边。
至于杨悦乐和陈娇……说实话,刘天明并不打算带这两个人外出找油。可是杨庆国对自己还没有完全信任,与其大家互相猜疑,不如干脆带上他的儿子和未来儿媳,也好让杨庆国心里落个踏实。
算来算去,只剩下郑小月。
她看懂了刘天明眼睛里想要表达的意思,笑着走过来,认真地说:“你们去吧!我留下来。放心吧!这里有郭老板和小张,我们昨天就是这样搭配的,没问题。”
刘天明想了想,点头道:“好吧!那么你留下,我们走的时候会把外面的尸体处理掉。小区入口那边的警戒系统也要重新设置,我会争取快点儿回来。”
郑小月表现得完全是个听话体贴的小妇人:“那我晚上给你做好吃的。”
刘天明笑着摇摇头,朝着房门走去。刚迈出脚,又转过头来叮嘱了一句:“注意安全。”
郑小月笑得很甜:“我会的。”
嘈杂的房间很快变得安静下来。
郭勇志站在三楼的窗户前面,望着人们走向外面的停车场,分别坐上警车和那辆从修理厂开出来的“传祺”,缓缓驶出了小区大门。
阳光有些刺眼。郭勇志侧着脑袋,眯缝着双眼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他什么也没有听见,汽车已经远去,连引擎声也彻底消失。
李翠珍走过来,不太确定地问:“你可是想好了,如果我们真的这样做,那就真是一点儿后退的余地也没有了。”
郭勇志面无表情,完全看不出他心中所想,也没有表现出丝毫喜怒哀乐。
过了近两分钟,他才淡淡地说:“退路?我们什么时候有过退路?他们眼里有过我们的存在吗?他们做那些事情跟我们商量过吗?嘴皮子上说的好听,口口声声是为了我们着想。可实际上呢?鬼才知道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李翠珍张了张嘴,看着郭勇志阴狠的表情,没敢说话。
“我们得自己给自己找一条退路。”
郭勇志的语调和声音有些古怪。他显然是不太自信,想要给自己打气,也想要说服自己的老婆:“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我们无论如何也不能回头。昨天晚上你都看见了,他们可不是一般人。吃人肉,喝人血……还说他们不是妖怪,我看他们自己就有问题。总之,这个地方我是一天都呆不下去。我想好了,这件事情办完以后,我就带你们去另外一个地方。”
李翠珍很意外:“咦,你昨天不是说,要先搞到免疫药剂的吗?”
“昨天是昨天!”
郭勇志有些不耐烦:“昨天晚上的事情难道你没有看见吗?罗宽和小秋都趴在那个妖怪身上喝血吃肉,他们都注射过免疫药剂,然后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不知道那究竟是副作用,还是什么别的原因。但是你想变得和他们一样吗?还是你觉得那样才是正常?”
李翠芹脑子里闪过一幅幅血腥恐怖的画面,不由得打了个寒噤,连忙摇头。
“这就对了!”
郭勇志压低声音:“今天就是最好的机会。只要整翻了郑小月和张伟利,把他们给商场那边送过去,我们就能离开这儿,加入那边。”
李翠珍心里燃起了希望:“你说的是真的?”
郭勇志一脸不高兴的样子:“我骗你干什么?赶紧去弄,我和你一起把他们送走。”
说着,郭勇志把手伸进衣服口袋,掏出来一个贴有“******”标签的小药瓶。
李翠珍接过药瓶,凑近眼前仔细看了看。
郭勇志在旁边低声叮嘱:“记住,一定要把药片碾成粉,药效才能发挥得快一些。”
李翠珍手里紧紧握住药瓶,咬着嘴唇,仿佛下定了决心,用力点了点头。
看着妻子转身离开的背影,郭勇志脸上流露出一抹狰狞。
尼玛的,李翠珍这个婆娘就是头脑简单,随便几句话就能把她哄得相信。
昨天晚上郭勇志虽然没有下楼,却从三楼窗户把整个事情经过看得清清楚楚。
他看到了刘天明那种鬼魅般的可怕速度,看到了秦原和廖秋两个人同样遭受攻击,前者惨死后者却毫发无伤。罗宽身体变异发射爆炸光线的时候,郭勇志双手死死捂住嘴唇,努力控制住自己不发出尖叫。他从未想过那是人类应有的力量,所有的一切仿佛都在幻想世界,那是存在于电影里的画面。
三楼窗口的位置距离方文中尸体很近,别人没有注意到郑小月的动作,郭勇志却看了个一清二楚。他看到郑小月手里莫名其妙突然出现了一根管子,红颜色,透明的那种。她把管子插进方文中的眼窝,用力吮吸脑浆。然后,那个管子慢慢融化,变成了一滩血水。
是冰块!
她从哪儿搞来的冰?
要知道,昨天晚上外面气温可是摄氏二十四度。没有电,冰箱就是一块废铁。
郭勇志为人精明。他把所有事情前后串联起来,很快拼凑出大概的事情真相。虽然不明白,也没有“异能”的概念,但他明白:这些超出正常逻辑的事情,都与那种神秘的免疫药剂有关。
只有李翠珍那种没有文化毫无头脑的蠢女人,才会怕神怕鬼。郭勇志喜欢看书,尤其喜欢志怪和奇闻异谈。他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些人具有超能力,下意识的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与之联系在一起。他越发迫切想要得到免疫药剂,想要拥有力量,成为传说中的超人。
一定要把郑小月当做筹码送给石伟彪,从他手里拿到通讯器材。只有这样,刘天明才会尽快带着自己离开昆明,前往攀枝花。
郭勇志不想浪费时间。
他已经想好了如何通过刘天明这一关。
不就是一个女人而已。
郑小月就算再漂亮,像她这种类型的女孩子,满大街都是。
郭勇志仔细考虑过每一个细节,也想好了一套完整的说辞。只要自己从石伟彪那里拿到通讯器材,就可以撺掇着刘天明,让他放弃郑小月。
再也没有比编造谎言更简单的事情。
我可以说郑小月死了。
我们三个人一起出去寻找通讯设备,路上遇到大规模的尸群。那些怪物的数量太多了,成千上万,它们把我们团团围住,郑小月被它们嚼吧嚼吧一点儿不剩全部吃进了肚子。
哈哈哈哈!这简直就是世界上最高明的谎言。我他吗的就是个天才。电影学院毕业的高材生算老几?
当然,说假话的时候,必须要说上几句真话。
所以郭勇志觉得必须带上自己的老婆李翠珍。
把下药的工作交给她来做,然后带上她一起,让她死在外面。如此一来,就真正是死无对证,还可以把自己从中摘出来,让这场表演看起来更加真实,无人怀疑。
郭勇志摸了摸脸上仍然肿胀的伤口,笑得非常邪恶,非常得意。
******是个好东西,相当于强力安眠药。
年轻的时候,郭勇志去慢摇吧里喝酒,身上总会带着一瓶这玩意儿。看中某个小妞儿就请她喝杯加料的酒,只要一片就能见效。五分钟她就会变得人事不知,然后装做她的朋友,借口说是她喝醉了,带着她出去,到酒店里开个房间……一直玩到第二天,直到自己爽够了,穿起裤子走人,她还在迷迷糊糊没有睡醒。
张伟利是人。
郑小月也是人。
这东西对他们来说,应该都会管用。
……
李翠珍在液化气灶上烧了一壶开水,用植脂末冲了两杯饮料,加上糖。她端着这两杯东西走上楼梯,敲开了三楼郑小月和刘天明的房间。
“哇!好香啊!”
郑小月脸上全是惊喜:“李大姐,你从哪儿搞来的牛奶?没听你说起过啊!”
李翠珍毕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她支支吾吾地说:“那个……我男人喜欢喝咖啡,但是又觉得苦,所以家里经常准备了一些植脂末。过来的时候,我在箱子里装了两瓶。我……我看你小郑你这几天里里外外忙着很是辛苦,就给你冲了一杯。”
郑小月丝毫没有怀疑,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赞叹道:“很久没喝过这东西了。李大姐,谢谢你啊!”
“没事!没事!你喜欢就好。”
李翠珍强笑道:“小张在楼上,还有一杯,我给他送上去。那个……你不要关门,我一会儿下来找你拿杯子,晚上还要用的。”
郑小月连连点头:“好的,我就在这儿等你。”
如果换在和平时期,一杯植脂末冲出来的饮料稀松平常。可是在物资匮乏的时候,就显得弥足珍贵。
绝大部分人都喜欢甜食,人类基因结构决定了我们把大多数带有甜味的食品归为“美食”范畴。张伟利对李翠珍道谢,端起杯子一饮而尽。等到李翠珍拿着空玻璃杯下到三楼的时候,发现房间门开着,郑小月躺在地上,不省人事。
郭勇志得到消息,从房间里急急忙忙的出来。他快步走到双目紧闭的郑小月面前,伸出手,试探性的在她腋下掐了一下,对方毫无反应。
那里是人体神经集中的部位,痛感强烈。
李翠珍连忙跑到楼上,又从上面很快下来,对郭勇志鬼鬼祟祟地说:“小张也昏过去了。”
郭勇志非常兴奋地点点头:“这样,你想办法把郑小月扛下去,我上去把张伟利弄下来。我们现在就走,赶在刘天明他们回来以前把事情办好。”
郭勇志身强力壮,从楼顶扛下张伟利并不困难。
李翠珍虽然力气没有丈夫那么大,动作却也麻利。
夫妻俩上上下下做着这些事情的时候,郭家老头好两个男孩就站在门口看着。谁也没有说话,谁也没有张口问过一句。仿佛一切都很正常,是那么的自然。
郭勇志颇有心计。昨天酝酿这件事情的时候,他就在小区周围转了转,弄到了一辆“夏利”轿车。车子虽然旧,钥匙却插在车上。想来,应该是车主逃难的时候忘记将钥匙带走。
按照昨天的路线,郭勇志开着车子驶上了公路。
迎面摇摇晃晃走来几头行尸,郭勇志控制着方向盘,车子从行尸身边灵活地绕过去,没有发生碰撞。
李翠珍坐在副驾驶位置上,提心吊胆的看着前面。她不时转过身,脸上全是恐惧和惊骇,生怕后座上正在昏睡的郑小月和张伟利突然醒来。
郭勇志看出了她的心思:“你给他们吃了多少那种药?”
李翠珍胆战心惊地回答:“三……三片。”
郭勇志皱起了眉头:“总共三片,两个人分着吃?还是一个人三片?你把话说清楚啊!”
“每个人……每个人三片。”
李翠珍大口吞咽着喉咙,喘着粗气,脸上全是害怕的表情:“我……我会不会放的太多了?我放了很多糖,也尝了尝,味道应该吃不出来。只是会不会把药放得太多了?那个,电影里不是说吗,安眠药吃太多会死人的。”
“嘿嘿嘿嘿!用不着担心!”
郭勇志一边开车,一边狞笑:“他们就算是睡到明天早上也醒不过来。”
他没有回答李翠珍关于死人的问题。
原因很简单:用不了多久,李翠珍一样要死。
郭勇志没兴趣对一个死人做出解释。
……
汽车在横倒的电线杆前面稳稳停住。
郭勇志跳出驾驶室,打开车子后厢盖,拿出一张早已准备好,卷成筒状的厚毛毡子。
这东西是他从住处六楼一户人家里找到的。在地上打开,把郑小月放了上去。夫妻俩分别拖着毛毡的两端,费力地走上人行道。
李翠珍累得够呛,不住的埋怨:“你怎么不弄辆小推车之类的工具?”
郭勇志扛着昏迷不醒的张伟利走过来,将他并排与郑小月放在一起:“你让我上哪儿去找那种东西?你以为是在自己家里,什么都有吗?别那么多废话,赶紧的,我在前面拉,你在后面防备着别让他们掉下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拖着毛毡,缓缓前行。
这的确不失为一个节省力气的好办法。可是,郑小月和张伟利两个人体重加在一块儿,想要移动的确很费事。朝前走了十多分钟,郭勇志和李翠珍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汗流浃背。
郭勇志放开拽在手里的毛毡,大口喘息着:“先等等,休息一下,喘口气再说。”
李翠珍抹着脸上的汗,很不高兴地瞪着他:“你不是说只要把小郑一个人送过去就行了吗?干嘛还要拉上这个姓张的家伙?”
郭勇志看了气势汹汹的老婆一眼:“带上他当然有用。不然的话,刘天明那个小杂种回来,你该怎么解释?”
李翠珍不再说话了。她抿着嘴唇,想要发火,却找不到发泄的理由。
几头行尸从后面歪歪扭扭追了上来。
李翠珍看见,顿时急了:“你看后面。怎么办?我们现在怎么办?”
郭勇志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眼睛里闪过一丝狰狞。
他抓住张伟利的衣服,把他从厚毛毡上拽下来,一直拖到马路对面的位置,然后松开手。张伟利对此毫无察觉,他的药效还没有过去,武器也被郭勇志拿走。
行尸对于声音和气味都很敏感。郭勇志小跑着返回李翠珍身边,发现尾随其后的那几头行尸丝毫没有改变方向,仍然朝着自己走来。
“尼玛的,这些没脑子的怪物简直就是废物!”
郭勇志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没办法,他只能重新跑到张伟利那边。想了想,从身后拔出刀子,对准张伟利的喉咙,用力刺了下去。
李翠珍看到了这血腥的一幕,双手不由自主捂住了嘴,眼睛里全是惊恐。
她还是头一次看见自己丈夫杀人。
郭勇志撸起了袖子,手上的刀子越发用力。
他第一次做这种事情,毫无经验。张伟利的喉咙被割断,流了很多血,受创的神经很快抵消了一部分药物产生了麻木。他睁开双眼,毫无意识发出“嗬嗬”声,更多的血从喉咙里涌了出来。郭勇志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了一跳,连忙挥舞砍刀,朝着张伟利头部狠狠劈去。
鲜血从张伟利身体表面流淌下来,仿佛一道鲜红色的小溪。
他的脸一直在抽搐,表情极为痛苦。想要挣扎,手脚却没有力气。******药物仍然牢牢控制着他的主要神经,大脑也只是在剧痛刺激下产生了一丝反应,根本无法让他醒来。
他死了。
微风把血腥吹向了行尸,它们开始改变方向,朝着这边走来。
郭勇志的衬衫前襟和裤子上都被染红,到处都是血。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却没有留意手上沾满了血。一张面孔花里唿哨,比平时越发显得凶狠。
郭勇志不敢在这个地方过多停留。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计算着时间,快步跑回李翠珍身边,一把抓起厚毛毡的边角,连声催促:“快点儿,我们的走快点儿。要是晚了就来不及了。”
郑小月对此毫无反应。她什么也听不见,也无法看见。
各怀心思的夫妻俩很快消失在马路尽头。
零零落落的行尸渐渐聚拢,它们围着张伟利的尸体,大口撕咬,翻找着各自喜欢吃的部位。
空中又飞来很多苍蝇,还有其它一些喜欢血食的小飞虫。
树上有知了在拼命地叫着。仿佛是在用这种独特的方式向每个人宣告,自己刚刚目睹了血腥残忍的杀戮。
……
石伟彪看见郑小月的时候,不由得发出一阵心满意足的大笑。
交易地点还是在商场大楼外面原来的那个位置。郭勇志把毛毡放在地上,在昏迷不醒的郑小月身边站定。弯下腰,抓住她扎成马尾的长发,将毫无知觉的她用力提了起来。
倒不是郭勇志天性残忍,而是这样做,可以让迎面走来的石伟彪看清楚郑小月的脸。
“很好!你是一个很讲信用的家伙。”
石伟彪异常兴奋地摸了摸自己的头,手指从头发中间用力****进去,带起无数的油脂和头皮屑。
他感觉浑身上下热血沸腾,必须用这种方法控制体内的亢奋情绪。
郑小月真的很漂亮。
她头上的发卡松开,柔顺黑亮的长发松散,贴着白皙娇美的面颊倾斜下来,却偏偏闭着眼睛,一无所知。
黑色丝质衬衫的纽扣有些松动,显然是一路上拖拽导致的结果。衣服领口张得很大,清清楚楚就能看见丰满浑圆的胸脯,尤其是中间那一道深邃无比的凹陷。
衣服下摆露出平滑白腻的腹部。
郭勇志抓住郑小月的头发,她的上半身直立着,双腿无力蜷曲在毛毡中间。沉默的面容看上去似乎带有几分羞涩,雪白的小腹下面双腿交叠。她照例穿着丝袜,而且还穿着一双高跟鞋。
石伟彪觉得,这大概是郭勇志针对自己喜好做出的特殊安排。他脸上忽然泛起一阵异样的潮红,喉咙里更是上下耸动,狠狠吞咽着口水。
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
当然,郑小月算不上绝色。商场里那些女人当中,还是有几个长得比她漂亮。不过,“美貌”这种事情绝大部分都不是天生天养。大部分女人依靠化妆,还需要得体的衣服,以及更多的装饰品。
石伟彪一直觉得,女人一定要穿着衣服才好看。脱光了衣服,就跟洗干净的褪毛母猪没什么区别。
郭勇志放开郑小月的头发,她像石头一样滑落下去。
“我信守承诺,我把人给你带来了。”
郭勇志朝着石伟彪伸出右手:“我要的东西呢?”
石伟彪满意地笑了笑,随手捏了个响指。一个身穿T恤的壮汉从他身后走来,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号旅行包。郭勇志打开一看,里面全是崭新的短途通讯器,粗略一算,不会少于三十个。
“按照你的要求,都是全新的,连包装都没开过。”
石伟彪走过去,用力在昏迷不醒的郑小月胸口摸了一把。目光随即落在旁边默不作声的李翠珍身上,好奇地问:“她是谁?”
郭勇志拉近旅行包拉链,眼睛里透出奇异的光:“她是我老婆。”
不等这句说完,郭勇志突然站起来,一个箭步冲到李翠珍面前,以自己能够达到的最大力量,朝着李翠珍狠狠打出一记勾拳,拳头重重撞上了她的侧腹。
这股可怕的力量疯狂涌入了李翠珍身体。她双眼发直,猛然张开嘴,喷出一口血水和唾液混合的液体。然后双手捂住肚子,整个身体弓了起来,仿佛一只煮熟的虾。
周围的几个男人立刻围上来,警惕地看着郭勇志。
石伟彪皱起眉头,举起右手,朝着他们摆了摆,男人们纷纷收起各自的武器,回到原位。
李翠珍脸色一片惨白。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也不明白自己丈夫为什么要这样做。那一拳的力量实在太大了,远远超过李翠珍的承受极限。她觉得肚子里翻江倒海难受得要命,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尽量抬起头,张着嘴,用愤怒疑惑的目光看着郭勇志。
“我这个人喜欢交朋友,做生意也是一样。”
郭勇志的声音很大,充满了得意与炫耀:“既然你说到做到,那么我也不会亏待你。嘿嘿嘿嘿!你不是喜欢女人吗?老子就买一送一,附带着再给你一个。记住,你得玩死她,让她好好爽个够!”
李翠珍怎么也没有想到从自己丈夫嘴里说出这样的话。她不顾一切直起身子,拼着最后的力气嘶声叫嚷:“你……你说什么?你,你怎么敢这样对我?”
郭勇志仰面朝天,发出无比满足,歇斯底里的大笑。然后,他弯下腰,伸手抓住李翠珍的下巴,把那张脸用力拉高,带着说不出的亢奋和欢喜,从牙缝中挤出几句话。
“别以为老子是喜欢你才跟你结婚。我又不是傻瓜,你结婚的时候就不是处女。要不是因为你家里那份价值五十多万的嫁妆,鬼才懒得理你。”
“你以为这些年你做得那些事情我什么也不知道?你跟邻村那个男的眉来眼去,我只是装糊涂不想戳穿。既然你敢给老子戴绿帽子,老子也不会让你好过。实话告诉你,你爹就是我整死的。他掉水井里淹死那件事情不是意外。我就是在旁边随手推了一把,反正也没人看见。你不是喜欢出去浪吗?那就让你那个不要脸的爹在天上看看,你跟别的男人在一起的时候,究竟有多贱!”
“你妈也是我整死的。那么大年纪的人了,还喜欢吃炒蚕豆。那天我和你妈在外面客厅里看电视,她被蚕豆堵住气管,叫不出声来。我在旁边看着,没动,也没去里面叫你。我一直看着你妈快不行了,又往她嘴里塞了一颗。她被活活憋死,我看着很高兴啊!两个老东西都死了,家里的财产全都归你,也就等于是全部归我。”
“对了,还有你妹妹,真正是个不要脸的贱货。她根本没把你当做姐姐。两年前,我和她去地州上办事的时候,她就主动爬上我的床。反正你结婚时候没给我的东西,我是从你妹妹那里得到。她可是比你放得开,我看小日本*****还是被她带上路的。你妹妹学习能力比你强啊!她什么都敢玩,什么都敢弄。嘿嘿嘿嘿……你知道你妹妹今年四月份的时候为什么买了一条藏獒吗?她在训练那条狗,每天都把你的照片和衣服摆在一起,然后跟着生肉喂那条狗。那条狗说不定哪天就会扑上来咬断你的脖子。反正不是我干的,我只是觉得,事情都到了这一步,告诉你也没什么大不了。”
说完,郭勇志反手抓起李翠珍的头,朝着太阳穴上狠狠砸了一拳。
她彻底晕了过去。
石伟彪在旁边翘起了大拇指,不住地赞叹:“啧啧啧啧,我一直以为我算是心狠手辣,没想到你比我还下得了手。那个……老郭,你姓郭是吧?够意思,真的很够意思。要不要跟着我们进去,今天晚上咱们轮流整整这个漂亮妞。你大老远辛苦这么一趟,多多少少也得让你沾点儿油水。”
“我还是改天过来吧!”
郭勇志拿起摆在脚下的旅行包,意味深长地说:“我得先把这些通讯器送回去。这两个女人我可是交给你了。好好玩吧,你会觉得物超所值。”
石伟彪忽然收起脸上的笑意,颇为玩味地看着他:“我不会杀你老婆。她可是我的护身符啊!不过,你也真下得了手,干掉了岳父母一大家子,还把你自己从中摘得干干净净。好本事!真的是好本事!不知道,你会不会用相同的法子来对付我?”
周围的几个男人都在狞笑,他们把郭勇志围在中间,丝毫没有让开道路的意思。
石伟彪阴测测的声音仍在继续着:“老郭,我劝你还是留下来好了。就这么放你走,我总是觉得心里不踏实。你说过,那些人有枪,子弹也不少。你千辛万苦把这个漂亮妞送来,还附带着送了你老婆,我无论如何也要让你过上几天好日子啊!要不然,你回去以后跟那些人一说,他们发火了过来找我的麻烦,倒时候我该怎么办?哈哈哈哈!就听我的吧!留下来,咱们兄弟以后好好拼一拼。在这个地方,所有事情都是咱们说了算。”
郭勇志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环视了一圈周围,目光最后落到了石伟彪身上。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做。”
郭勇志没有想要反抗的意思,只是用平淡的声音说出事实:“要是你觉得我毫无准备就这么把人给你送来,那就大错特错了。下午六点以前我必须回去,否则他们就会按照我留下的信,循着方向找过来。到时候,别怪我什么都不承认。我只会说事情是你逼我干的,就算你现在杀了我,也是一样。”
石伟彪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再次微笑:“瞧你紧张的样子,我不过是跟你开个玩笑。老郭你信守承诺,我也不会食言。要不然的话,你也拿不到那些通讯设备。”
郭勇志摊开双手,拎着旅行包,认真地问:“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石伟彪微笑着点点头,站在周围的男人们纷纷让开。郭勇志眼睛里闪过一丝鄙夷,转身离去。
一个手里拿刀的男人凑到石伟彪身边,压低声音:“彪哥,就这样放他回去,恐怕以后会有麻烦。要不我带人追上去,直接把他干掉?”
石伟彪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慢慢地摇了摇头。只不过,望着郭勇志远去背影的时候,他脸上露出淡淡的冷笑。
“他刚才那些话,宁肯信其有,不能信其无。”
这是石伟彪跟着老教授学到文化知识的一部分:“他那种人,杀不杀都一样。我不过是随口说说,他竟然连自己老婆都能送来。太黑了……实在太黑了!刚才他那些话你们都听见了,真正是心狠手辣啊!跟姓郭的这个家伙比起来,我们做的那些事情,又算得了什么?”
说话的男人低头看着昏迷不醒的郑小月和李翠珍,黑黝黝的脸上露出几分馋相。他惊叹着,粗糙的手掌从郑小月双腿上慢慢滑过,嘴里叫嚷着:“彪哥,咱们现在就把这个漂亮妞解决了吧!尼玛的,一口袋通话器就能换到这种上等货色,这生意做得值啊!”
“你这个****的家伙,就是他吗的喜欢整野战。商场里面那些女人都被你带到外面来搞过,真不知道你上辈子是不是野狗投胎。”
石伟彪笑骂着,脸上的神色忽然一变,整个人顿时变得凶狠暴戾起来:“好处当然人人都有。可是现在不行。这女的先给我玩两个月再说。以后我会留出足够的时间给你们。”
在场的几个男人表情微微有些变化。他们站在旁边窃窃私语,尤其是之前说话的那个男人,更是皱起眉头,脸色变得相当难看。他扭动着脖子,慢慢活动着肩膀,示威性的凸起“工”子背心下面大块的肌肉,冲着石伟彪冷笑道:“彪哥,你这种处置就不对了。所有好处都被你一个人吞掉,兄弟们只得到一点残羹剩饭,连汤水都不够分。嘿嘿嘿嘿……彪哥,做人要厚道啊!”
石伟彪注视着站在面前的男人,脸色逐渐阴沉下来。
他在这个商场里虽然掌握了权力,地位却没有想象中那么稳固。很多人都对他现在的位置抱有幻想,觊觎者为数众多。石伟彪觉得自己就像是老教授说过的狒狒族群首领,随时都要面对觊觎者的挑战。而且自己必须应战,绝对不能露出妥协或者软弱的迹象。否则,下面那些人会立刻扑上来,把自己活活撕成碎片。
“你是不是今天早上喝多了酒?还是脑子发昏,需要老子用拳头帮你清醒清醒?”
石伟彪狞笑着,抓起摆在旁边的一根棒球棍,冲着男人破口大骂:“****的,老子一个人独占这个妞关你鸡把事情?尼玛的,要不是老子当初跟姓郭的谈好,他今天会主动把人送过来?你个憨杂种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管,上次小罗他们被这女人开枪打死的时候,你他吗的就躲在后面。现在你又跑出来说是老子不管兄弟……****,今天老子要是不整死你,老子就不姓石!”
话音未落,石伟彪已经抡起棒球棍,朝着男人头顶狠狠砸下。
这一击毫无预兆,石伟彪在说话的时候也没有暴露杀心。他嘴里说着最后一句话,手里的棍子同时举高。棒球棍准确砸中了男人太阳穴,他丝毫没有防备,如同断线的拳击沙袋一样重重摔倒。石伟彪跳起来,抬起脚,朝着失去反抗能力的男人脸上和身上拼命乱踢,又抡起棒球棍一阵乱砸。男人腿脚和胳膊位置不断响起“噼里啪啦”的骨碎声,四肢扭曲成了诡异的形状。
“彪哥我再也不敢了。”
“求求你……彪哥,饶了我吧!”
“……救……救命……”
(感谢“紫意傲慢”的盟主打赏。老黑我说到做到,为了“紫意傲慢”今天十更!)
男人气若游丝,嘴角流出鲜血。他的整张面孔都在肿胀,左眼甚至从眼眶里凸了出来。之前那一棍力量十足,直接将整个眼球震得脱离了肌肉控制。男子只觉得眼前所有景物都是一片红色,什么也看不清楚,只有几个模糊的人影在眼前晃动。
他一直在苦苦哀求,大声惨叫。
石伟彪没有给他机会。
他高高抡起棒球棍,学着曾经在电视里看过的棒球手动作,摆出了标准的击打姿势,朝着地面上奄奄一息的男人头颅狠狠挥舞。
如果目标是朝着自己飞来的棒球,那么这一击必定是毫无疑问的全垒打。
男人的头颅如熟透的西瓜一样被砸开。他后脑裂开一道宽度超过三公分的口子,脑浆混合着血水从里面流淌出来。
看着当场横死的这个家伙,在场的其他人纷纷变得沉默起来。望向石伟彪的眼睛里,畏惧的目光占据了更多成分。
“把这两个女人带回去。”
石伟彪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长长吐出一口带有无比畅快感觉的胸中浊气,对着其他人发号施令:“年轻的这个直接送去我房间,老一点的这个你们现在就能玩。两个月以后,年轻的这个也归你们。彪哥我一向说道做到。”
没有人想要继续反抗,或者挑战石伟彪的权威。
就在一帮人从地上扛起昏迷不醒的郑小月和李翠珍,迈步走上台阶,朝着商场里面走去的时候,从大门里面突然慌慌张张跑出来一个男人。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石伟彪面前,非常紧张地连声喊道:“彪哥,你快回去看看,那些女人闹起来了,她们闹起来了!”
石伟彪猛然一惊,连忙追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男人脸上充满了恐惧和震撼,说话也变得结结巴巴:“兄弟们想挑几个女人出来找找乐子。就是下面那个房间,他们进去以后,被那些婆娘用绳子捆了起来。我们……我们进不去。彪哥,现在怎么办?”
关押女人的房间是一个仓库。里面的东西都被腾空。那里面积很大,很宽敞。除了简单的铺盖,里面什么也没有。这个法子也是石伟彪从老教授那里学来————因为思维上的潜意识,赤身裸体的人往往第一念头就是衣物。不管周围有没有人看见,他们都会想要寻找一些能够遮挡身体的东西。这种情况在女人身上尤为明显。因此,把所有女人身上的衣服扒光,集体关押,就能从根本上解除她们的战斗能力。即便是想要反抗,她们更多的时候还是想要得到衣服,而不是武器。
被关在仓库里的女人很多。就算是之前被玩死了一些,女人们的数量还是与商场里的男人差别不大。石伟彪对这些女人管理得非常严格,食物和水都是按时按量送过去。这也是老教授传授给他的经验————没有外物的帮助,没有工具,人类就是生物界“废物”的最显著代表。他们什么也不会做,什么也做不了。
“严格管理”四个字通常都是在嘴上说说。随着时间的过去,很多规章制度都会形同虚设。商场里的情况也是如此。石伟彪把看管女人的工作都交给下面的人去做。人人都想要偷懒,女人们也迫切想要改变目前的状况。她们对那些侮辱蹂躏自己的男人强作欢颜,暗地里却偷偷藏下了不少东西。
有女人欢好的时候,怎么能够少了啤酒和零食?
一箱箱酒精饮料从楼上扛下来很费力气,男人们在女人身上释放过精力以后,就再也没有想要收拾清理的兴趣。很自然的,宽敞的囚室墙角摆满了多达数百个玻璃瓶子。
正常方式的男女交流过后,往往都想尝试一下另类的姿势和感觉。有人喜欢丝袜,有人喜欢绳索,还有人喜欢蜡烛和皮鞭。都说小小的刺激有助于肾上腺素的分泌,这些东西也就越来越多的出现在女人手中。男人觉得不错,所以这次弄完了也就还想着下次继续再来。没有电,商场里上上下下很不方便,在货架上来来回回寻找合用的情趣工具要花费大量时间。很正常的,这些东西也就逐渐成为女人们秘密收藏的一部分。
前往不要小看女人的思维,尤其是陷入困境,面临生死威胁,每天还必须被男人蹂躏侮辱的时候,哪怕就算是一头智商低下的母猪,也会爆发出令人震惊的狡猾。
女人们弄到了很多蜡烛,还搞到了好几十箱高度烈酒。她们仔细计算过手上各种物资的数量,决定趁着今天这个机会下手。于是,十几个在女人身上耗尽了精力,正处于精疲力竭状态的男人,突然之间就被几秒钟前还在对自己尽力侍奉的女人牢牢捆住。她们的动作非常迅速,就连在门口看守的那个家伙也被直接拖了进来。他们被丝袜和绳索牢牢捆住。有个女人平时喜欢研究绳结,其他女人在她的教育下,学会了绑住男人双手双脚,再把他们手脚从背后弯曲,以身体能够达到的最大角度死死捆绑的特殊方法。乍看上去,很容易让人联想起被麻绳捆做一团的大闸蟹。
有男人想要反抗,也有男人想要逃跑。
房间里的武器实在太多了。女人们抓起沿着墙边摆放的玻璃瓶子,朝着这些男人头顶乱砸。等到地面上遍布鲜血和玻璃碎片的时候,十几个男人都变成了她们的俘虏。
石伟彪得到消息赶过来的时候,仓库囚室已经被女人们控制。她们趁乱从外面拖过来一些家具杂物,挡住了仓库大门。
她们很清楚,石伟彪那些人手里有枪,自己这边虽然掌握着十几名人质,可是就武力而言,仍然处于下风。
女人们提出条件:要得到食物和水,让后放她们离开。
石伟彪命令手下给女人们送去足够的水和食品,却对后面一条要求没有答应。他铁青着脸坐在那里,摸着下巴,陷入沉思。
一名手下看看旁边仍在昏迷郑小月和李翠珍,凑过来问:“彪哥,这两个女人怎么办?”
石伟彪瞥了他一眼,随口吩咐:“先关进一楼的杂物间。你把她们送过去,顺便把手脚捆牢一些,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情再说。”
他现在实在是没有兴趣寻欢作乐。仓库囚室里这些女人无论如何也不能放走。老教授说得对:这些女人就是控制商场的关键。要是没有她们,石伟彪手下的男人也就无处释放精力。一群男人就这样呆着,迟早会产生变乱。
还是文化人的眼光长久啊!石伟彪甚至有些隐隐的后悔,为什么自己早年的时候没有好好念书?如果不是每天逃学跟着小伙伴在外面疯玩狂耍,现在也就根本不需要养着老教授那个混蛋,还得每天给他提供一个年轻女人。
石伟彪现在的情绪完全被紧张和急躁控制。他丝毫没有察觉自己的吩咐有什么问题,也根本没有想到,这其实就是那个男人故意凑过来问了以后,最想得到的答复。
他在商场大厅里走了两个来回,把郑小月和李翠珍扛进了杂物间。
这里连接着商场地下室和楼梯。里面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关上门,所有嘈杂和混乱都被隔绝在外面。
男人卷起衣服袖子,走到陷入昏迷状态的郑小月面前,“嘿嘿嘿嘿”得意地笑着,非常贪婪地舔着嘴唇。他抬起脚,将郑小月的双腿朝着两边踢开,然后走上前去,带着说不出的激动和亢奋,解开了自己的皮带。
裤子松垮垮的掉在了地上。
“尼玛的,什么见鬼的老大。石伟彪那个混蛋根本就是胡扯。再漂亮的女人落到他手上两个月,也要被整成残花败柳。还不如趁着现在,老子先下手为强,尝尝鲜,然后让他****的去喝老子的洗脚水。哈哈哈哈!”
男人自言自语着,仿佛是在此刻的举动做出注解。他脸上露出狞笑,晃动着两条粗壮多毛的大腿,双膝跪在地上,身子朝着郑小月慢慢倾斜。
他忽然听到一阵极其轻微的响动。
好像是风声,又带着衣服之类物件与地面之间“悉悉索索”的摩擦。
男人霍然抬起头,视线离开了充满无限诱惑的郑小月双腿中间。
他看见这个年轻漂亮的女人竟然抬起了头,扬起了右手。她的眼睛是如此明亮,充满了愤怒与震惊。
那只刚刚举起的右手上空,悬浮着一块冰。
因为角度的关系,男人看不见那块冰的具体长度,却可以看见冰块尖端指向自己,释放出说不出的寒冷与威胁。
那不是什么普通的冰块,而是一根细长锐利的冰锥。
“你……你怎么……”
男人惊叫了一声,从喉咙里冒出来的喊叫便戛然而止。冰锥“嗖”的一下子划破空气,带着无比迅猛的势头,准确插进了男人右边眼窝。
他惨叫着,双手捂住眼睛,身体不由自主后仰倒在地上。
男人在地上拼命翻滚,嘴里却发不出声音。他像突然之间掉进滚烫火灰里的泥鳅那样死命扭动着,身体绷直,腿脚朝着后面疯狂弯曲,双手朝着眼窝里乱抓……所有动作只持续了不到半秒钟,男人彻底失去了力量。被腿脚高高撑起的身体落在了地上,双手也朝着两边摊开。他一直在抽搐,整个身子都在晃动着。仿佛躺在一辆正在行驶车上,路面非常粗糙,使他不断的颠簸。
那根冰锥穿透了他的大脑,彻底破坏了中枢神经。
郑小月脸上如同罩满了寒霜。
她从地上慢慢爬起来。
******的药效还没有完全过去。她觉得有些头疼,眼前还有些微微的眩晕,连忙伸手扶住旁边的墙壁,这才勉强保持住平衡。
石伟彪那些人在外面争吵的时候,郑小月就已经醒了。
普通人的体质绝对无法做到这一点。李翠珍在牛奶里下了整整三片药。这种分量,足以让一个成年人昏睡二十四小时。
是那些变异细胞把沉睡的郑小月唤醒。
它们同样不喜欢沉睡,尤其还是这种因为外来药物产生的昏迷效果。细胞在一定程度上参与了排解药力的工作,暂时唤醒了寄主,却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郑小月现在只是恢复了部分意识,手脚和身体的其它主导神经仍然处于麻痹状态。简单来说,她现在可以扶着墙壁慢慢行走,却不能奔跑。
郑小月看见了那个男人脱下裤子的全过程,也看到了悬挂在他双腿中间肮脏丑陋的雄性生殖器。
虽然浑身乏力,凝起一根二十公分左右的细长冰锥倒也不难。在如此近的距离,用不着考虑什么瞄准,这就跟拿起锥子,直接朝着那家伙眼睛用力扎下去一样简单。
郑小月微微喘息,低头看着躺在脚下昏迷不醒的李翠珍。
她想起来了,自己喝了一杯李翠珍送来的饮料。
虽然没有看到郭勇志在路上残忍杀死张伟利的那一幕,也没有听见郭勇志与石伟彪之间的讨价还价,但是郑小月不难通过自己醒来以后听见、看见到的这些事情进行思维补充。
她明白目前的处境,也大概猜测出事情真相。
郑小月用力咬着牙齿,漂亮的眼睛深处浮起一层毫不掩饰的狰狞杀意。
有生以来,她还是头一次对一个女人产生了杀心。
这种思维是如此的强烈,就像一台高速旋转的冲击电钻,正在打穿自己的大脑。
就连上次在KTV包房里,被李洁馨欺骗的时候,郑小月也从未有过如此凶狠狂暴的念头。她当时的想法最多也就是痛打一顿李洁馨,远远达不到想要杀死对方的程度。
现在,我要杀了她!
我要宰了这个胆敢出卖我的臭婆娘!
还有她那个满口谎言,贪心自私的男人。
可是,我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郑小月把凶狠狂乱的目光从李翠珍身上移开,转过身,定定地看着后面。
那里有一个楼梯,通往大楼地下室。
一股强大的气息正从那里透出来,对郑小月充满了难以抗拒的强烈诱惑。
食物!
那里有食物!
细胞永远不会撒谎,更不会像情人那样,用空幻虚假的甜言蜜语,编织出一个个永远不可能实现的漂亮泡沫。它们大概是地球上最急功近利的物种,能够探测到近距离范围内所有生物营养的存在。
郑小月用颤抖的目光注视着楼梯。
这下面有吃的。
可是,“它”很危险。
那不是凭空放在碗里,只要拿起筷子就能吃到嘴里的肉。它还没有被煮熟,甚至还是一头凶恶的猛虎。
郑小月想了想,弯下腰,捡起被冰锥杀死男人扔在地上的木棍。
做这件事情的时候,她不断舔着嘴唇,脸上露出极度亢奋的神情。
细胞就像一个奸商。它们在郑小月脑子里不断回放着记忆画面。那是与罗宽和廖秋分食方文中的场景。它们用这种方式告诉寄主,你的身体迫切需要生物营养,这种食物是何等的美味。如果仅仅因为危险就白白放弃,那么你就太傻了。
郑小月并非完全丧失了理智。
尽管药物效果还没有过去,但她很清醒,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脑子里有欲望,也有信念。
我要变得更强。
如果下次再遇到被奸夫**算计,身边又没有可以指望的人,那该怎么办?
我只能依靠自己。
只有得到更多的生物营养,进化出更加强悍的体质,才能独自面对一切。
看着黑沉沉的楼梯下面,郑小月迈出了脚步。
……
郭勇志早早回到了住处。
沿途的行尸没有对他构成威胁。顺着原路返回的时候,张伟利的尸体周围已经聚集起三十多头变异生物。空气中的血腥味浓得几乎难以化开,郭勇志动作很轻,没有引起正在进食的尸群注意。他飞快越过各种障碍,开着停放在马路尽头的车子,迅速离开。
一直等到下午六点多,外出的人们才回来。
刘天明从“萨博班”越野车里下来的时候,脸上全是掩饰不住的喜悦。
今天的工作效率非常高。弄到了足够的汽油,还有一些必不可少的修理工具。杨庆国车行里那些合用的车子都被开过来,还在附近的加油站找到一辆油罐车。虽然车载油罐里的存油只有一半,可是对于团队目前的使用来说,已经足够了。
男人都喜欢在功成名就的时候,身边有女人用充满羡慕的眼睛看着自己。
刘天明也不例外。
他甚至迫不及待想要看到郑小月,告诉她今天的收获有多大。
其他团队成员的兴致也很高。尤其是齐元昌和杨庆国。他们亲眼看到了刘天明等人在对付方文中时候展现出来的种种神奇。他们当然希望自己也对病毒免疫,也迫切希望得到那种神奇的力量。现在的工作效率越高,就意味着能够越早离开这个城市,距离期盼中的免疫药剂也就更近。
没有人像往常那样出来迎接。
单元门紧锁着。
齐元昌抬起头,疑惑地看看上面。
前几次团队外出的时候,在楼顶负责警戒的人总会探出身子来打招呼。可是今天,楼顶上一片安静。
郭勇志从楼上一瘸一拐的走下来,打开了单元门上的锁。
他脸上全是伤,有明显的擦碰痕迹。衣服和裤子也有多处磨损,右边膝盖破了个大洞,露出鲜红的血肉伤口。他似乎耗尽了力气,看上去很疲惫。打开门后,就背靠着墙,显得有气无力。
看到这种情况,气氛立刻变得紧张起来。刘天明快步上前,连声问道:“郭老板,出什么事了?”
郭勇志背靠着墙壁慢慢下滑,瘫坐在地上。他脸上充满了悲苦的表情,颤抖着说:“早上,你们离开以后,小郑说是要给你个惊喜,要我们跟着她去外面寻找通讯设备。我和小张拗不过她,只好同意。小郑说人多可以节省时间,要我把翠珍也叫上。我们沿着东面那条街一直走,路上有很多行尸。当时我觉得情况不对,觉得最好还是回来,等到明天人多了再去。但是小郑不同意,她看见前面有个电子设备商店,就跑了过去。我们在外面杀掉了好几头行尸,小郑也弄到了很多通讯设备。外面的行尸越来越多,那个商店根本没办法防守。我们一路杀出来,翠珍和小张当时就不行了。小郑拖着我一直往外跑,行尸把路的两边全都堵死。小郑把通讯工具交给我,说是掩护我,让我朝外面冲。结果……结果她就……”
说到这里,郭勇志明显进入了状况。他嚎啕大哭,两只脚在地上乱蹬,一个劲地用力揪着头发,一副痛苦追悔的表情。
“行尸太多了,简直就是成千上万。”
“我们只有四个人,翠珍当时就被行尸咬断了喉咙。小张打光了子弹,他肩膀上被咬了一口,我拖着他一直跑,刀子也被砍缺了口。后来,小郑说小张已经没救了,就给了他一枪。”
“小郑真的很勇敢。行尸太多了,她被围在里面,没能出来……”
人们站在原地,默默听着郭勇志讲述的事情经过。
他把整个故事编造的很好,情节前后衔接非常完整。条理清楚,符合逻辑,挑不出任何错误。
郭勇志从昨天就在构思这个故事。
他很清楚,想要达到目的,有个必须经历的最困难环节。第一是把郑小月交给石伟彪,换取通讯工具。至于第二……那就是如何才能顺利骗过眼前这些人,让他们相信自己没有作伪。
郭勇志弄了很多血和污垢在身上,就连装满通讯工具的旅行包外面也全是血。
回来的路上,他找了个地方,像傻瓜一样拼命撞墙,把身体各个部位朝着墙壁上乱蹭,造成无数的擦伤和淤青。只有这样,才能让身体外表符合故事标准,看起来更加真实。
郭勇志前后思考过每一个细节。他甚至拿起刀子在墙上和树上乱砍,使刀刃卷了起来。
他有着良好的心理素质,也提前和自己老爹和两个孩子打好了预防针。
郭勇志仔细想过,如果抛开故事本身,整件事情最大的缺陷,就是楼上的老头和两个娃娃。反正连老婆都已经卖了,也不在乎什么亲情血肉。如果不是因为自己老爹和孩子无法交代,郭勇志肯定会连着他们一起干掉。
这个地方很安全。总不能在故事里添加上老子和孩子外出搜索之类的情节吧!那样的话,简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刘天明像遭了雷击一样,木然地站在那里。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正在被火焰炙烤着,恨不得长出一双翅膀,冲到郑小月与行尸战斗的那个地方,杀光所有的变异生物。
听到郭勇志说出郑小月被尸群吞没的时候,刘天明的脑子里彻底失去了思维能力。刹那间,感觉就像整个人都被炸碎了一样,脑子里完全变空,身体失去了控制,眼前一阵阵的发黑。紧接着,眼泪不由自主流了下来,喉咙里发出受伤野兽一样的疯狂嚎叫。
“我,我不相信。你骗我!”
“这不可能!这不是真的!”
“你撒谎,你在骗我!”
刘天明很疯狂,直到嗓子喊叫得无比嘶哑也停不下来。他冲过去,抡起拳头朝着郭勇志脸上狠狠来了一下。尽管只是发泄,却力量十足,郭勇志当时就被一拳头砸倒,鼻子里流出血来。
罗宽连忙上前将他拦腰抱住,不住地劝道:“头儿,别这样。冷静点儿,这不是郭老板的错。”
身材高大的黄河也从旁边抓住刘天明的胳膊,很是苦闷地劝解:“人死不能复生,想开些。现在每天都在死人,这座城市里很多人都死了。无论事情到底怎么样,你都得控制住情绪。放松,别那么冲动。”
刘天明什么也听不进去。
他感觉郑小月冰冷的尸体就躺在面前。那双无比悲伤的眼睛里,最后剩下的只有惊恐和无助。
我为什么没有和她在一起?
如果我也在场,她根本就不会死。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刘天明用力甩开黄河与罗宽,发狂一样朝着郭勇志扑去。尽管理智告诉他旁人的劝说都很正确,郭勇志在其中也没有什么错。可是,一个疯狂无比的念头正在刘天明脑子里徘徊。
为什么死的是她,不是你?
罗宽眼疾手快抱住了他的肩膀,刘天明瞬间失去平衡,然后被黄河和其他人纷纷抓紧。
悲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的心。
刘天明觉得自己眼睛里流出的不是泪,而是血。
生存的意义是什么?
就算现在全世界毁灭,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郑小月不在了,我最爱的人不在了,感觉什么都没有了……
他不再挣扎,任由旁边的人们搂紧身子,随着一股股力量来回摇晃。仿佛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被无数线条操控着。
刘天明的眼睛里涌起无穷无尽的绝望与悲凉。
如果我今天没有出去。
如果我和她在一起。
如果我能留下来……无论任何一种“如果”,悲惨的事情就不会发生。
刘天明咬紧牙关,力量之大,几乎要把所有牙齿全部咬碎。眼泪控制不住的往下奔涌。他无法从其他人手中挣开,只能轮起拳头,朝着旁边的墙壁狠狠猛砸,一直砸到拳头上皮开肉绽,流出鲜血。
过了很久,刘天明终于控制住情绪。他用力抽着鼻子,尽管身体仍在颤抖,却可以保持站立的平衡。黄河与罗宽察觉到这一点,渐渐松开手,用忧虑的目光看着他。
“我……我没事。”
刘天明感觉自己仿佛毫无知觉的行尸走肉。他动作迟钝地迈开脚步,穿过单元门,从人群中间走过,在外面通道侧面的绿化带花台上坐下。
他想到了很多事情。
他觉得脑子很乱。
平静下来需要时间,还需要一些别的东西。
刘天明抬起头,正好遇上了走过来的黄河,两个人的目光碰撞在一起。
“……有烟吗?”
烟草是缓解痛苦和悲伤最好的药剂。黄河递了一支过来,刘天明哆嗦着手,怎么也扣不开打火机。罗宽在旁边看着觉得实在难受,伸手把香烟抢过来,用自己的打火机点燃,吸了一口,然后才递给刘天明。
郑小月不喜欢烟的气味。
刘天明觉得,此时此刻,自己比任何时候都需要烟草对思维和身体上的麻木效果。
廖秋把郭勇志从地上扶了起来,低声安慰着。
人们分成两个群体,一便劝说着刘天明,一边仔细问着郭勇志当时的情况。团队里一下子死了三个人,无论如何也要把事情弄清楚。
刘天明一直在沉默。他低着头,也不知道究竟在想些什么。香烟吸了一支又一支,目光盯着地面,丝毫没有挪动。
郭勇志在那边按照各人不同的要求,反复述说着事情的每一个环节。从他们早上出门,一直说到自己孤身逃回。郭勇志对此早就有了足够的心理准备。他忽而语调激烈,忽而悲伤痛苦。尤其是说到李翠珍和张伟利被行尸吃掉,郑小月掩护自己逃生的那一段,郭勇志的声音绘声绘色,加上了很多肢体动作,仿佛勤奋卖力的优秀演员。
“那个通讯商店很隐蔽,开在一条小巷子里。”
“说起来,这次的事情要怪翠珍。我一直劝她改改那种火爆的脾气,可她就是不听。她觉得走在前面不安全,就跟押后的小张起了争执。声音太大了……谁也没有想到,那里会有那么多的行尸。”
“是小郑帮着我逃出来的。我欠她一条命……我欠她一条命啊!”
说到后来,郭勇志也开始嚎啕大哭,情绪激动,难以自持。
李洁馨从房间里拿出那个带血的旅行包,人们看到了里面那些染血的通讯工具。杨庆国叹息着,低声交代杨悦乐和陈娇以后外出要务必小心。柳凤萍拿起一个个通话器不断翻看着。齐元昌似乎对郭勇志摔倒时从后腰上掉出来的砍刀产生了兴趣。他一直在低头看着,眼睛慢慢眯缝起来。
坐在外面花台上的刘天明忽然抬起了头,眼睛里掠过一丝诧异。
郭勇志正好讲到郑小月掩护自己逃离的那一段。
刘天明站起来,朝着郭勇志大步走去。
见状,罗宽连忙伸手将他拦住,劝到:“头儿,你就想开点儿吧!先冷静冷静,别那么冲动。”
刘天明也不做解释。他站在那里,中间隔着人群,与郭勇志有着七、八米远的距离,用近乎粗鲁的语调问:“你刚才说,郑小月打光了所有子弹?”
郭勇志抬起伤痕累累的头,愣愣的有些不知所措。
实在太突然了。
为了达到完美的表演效果,郭勇志曾经考虑过刘天明对自己提出的所有问题。可是唯独没有想到这个问题。原因很简单,面对庞大尸群的时候,打光子弹这种事情很正常。不值得浪费口水。
“……对……是的。”
郭勇志的大脑在急速运转,下意识地点点头:“小郑当时的确是打光了子弹。不然的话,我们……”
刘天明继续问道:“告诉我,打光子弹以后,她做了什么?”
这个问题郭勇志事先准备过。于是他理所应当地张口答道:“小郑很勇敢,她用刀子砍翻了很多行尸。她一直在掩护我,让我带着那包通讯工具逃出来。还说,那是你急需的东西。”
刘天明已经不再说话。
他静静的站在那里,面无表情。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站在旁边的黄河,还有罗宽,其他人,都能感觉到他平静的外表下面正在翻滚,正在像随时准备冲破地表的沸腾岩浆一样积蓄着力量。
刘天明在脑子里想了无数遍,也把同样的问题设身处地想了无数次。可无论任何一次,得到的答案都不是这样。
他的身体再次变得颤抖,声音也有些变调:“郭老板,你仔细想一想。你确定,郑小月当时打完子弹以后,真的什么也没有做?”
一种很不妙的预感在郭勇志身体里迅速发酵。
他的眼角在微微抽搐。尽管努力控制着情绪,郭勇志还是没办法让惊慌的心态平静下来。
他忽然发现,自己漏算了一些事情。
刘天明和郑小月之间肯定有着某种秘密,只有他们两个人才知道的秘密。
想想也是,就像夫妻之间的床第情话,家人之间的相互嘱托,外人永远不可能知道。
郭勇志觉得头皮上渗出了冷汗,身体表面的皮肤也因为恐惧而骤然紧缩。
沉默了几秒钟,郭勇志摇摇头,从嘴里吐出两个字:“没有。”
他不确定刘天明这样问的真实意图。
如果是在套我的话?
如果他和郑小月之间真有什么秘密约定?
不管怎么样,只要咬死自己之前说过的那些,就肯定没有错。这种时候,话说得越多就越乱,前后一旦出现了偏差,立刻就能被人察觉破绽。
郭勇志打定了主意:无论刘天明在这个问题上如何纠缠,自己的回答就是三个字————不知道。
刘天明感觉自己的心脏落到了谷底,又从黑暗的最深处缓缓升了起来。
虽然没有直接的证据,但是可以肯定,郭勇志在撒谎。
对于整件事情的叙述,从头到尾,郭勇志没有提到过冰。
说起来也是巧合。郑小月得到这种异能后,从未在人前展示。尤其是把冰块变成冰锥,然后释放出去进行攻击的这种战斗方式,一直是她和刘天明之间最大的秘密。干掉方文中的那个晚上,刘天明想要尝试一下突然出现在自己手中那把刀的威力,所以及时喝止了郑小月的动作。郭勇志虽然在楼上透过窗户,看到郑小月用冰块制成的吸管进食,却无法将其与“武器”两个字联系在一起。
他知道郑小月身上有着某种秘密,却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刘天明的表情依然沉稳,脑子里却陷入激烈的思考。
柳凤萍翻了翻旅行包里的那些短途通讯器,从中拿出来一个,凑近眼前仔细看了看,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
“郭老板,这些通讯器材真是你们从商店里弄到的吗?”
郭勇志心里一惊,连忙回答:“是啊!都是在那个店的柜台里找到的。说起来,那家电子商店位置很偏,得要从巷子里进去以后才能看见。要不是因为那个地方路窄,小张也不会死。”
柳凤萍眼睛里怀疑更浓了。她扬了扬手中的通话器,问:“你确定,你们真的是从那家商店柜台里拿到的?”
她话里的关键词好像是“柜台”?
郭勇志用力吞咽着喉咙,以此掩饰着自己内心的慌乱与不安:“具体柜台还是货架,我也记不清了。当时太乱,外面有行尸,我们在里面翻找合用的东西。小张在外面叫我们加快速度,于是随便抓了一些装进袋子,也没有细看。”
柳凤萍笑了。
她的笑容带有特殊的诱惑力,极富女人味。
柳凤萍把手里的通讯器扔给刘天明,认真地说:“你最好看看这个。”
刘天明翻来覆去看着手上的通讯器,发现机壳侧面贴着一张带有“苏宁电器”字样的红色标签。
“这是一种防盗措施。”
柳凤萍走过来,指着标签,认真地说:“这种标签带有磁性贴码。正常情况下,顾客结账以后,收款员就会把这张磁码撕下来。这东西很小,不会引起注意,是最近一年来才刚刚兴起的防盗技术。”
刘天明听懂了柳凤萍话里的意思:“你是说,这种通话器只有在苏宁商场才能买到?”
柳凤萍点点头:“如果没有这层磁力贴码,那么这些通讯器材在任何商店里都有可能出现。但是只要有了这层贴码,那它们只可能来源于一个地方,那就是苏宁电器的连锁店。”
围在郭勇志旁边的几个人纷纷站起来,用不善的目光盯着他。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在故事里提到“苏宁电器”几个字,或者类似的字句。
郭勇志脸色顿时变了。他的身子开始哆嗦,心里的恐惧成倍增加。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从石伟彪手里拿到这包通讯工具的时候,郭勇志也仔细检查过。当时只想着没有石伟彪等人留下的痕迹就行,却万万没有想到,柳凤萍对于这些事情非常熟悉,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破绽。
“那个……也不一定啊!也许……这些通话器是别人从苏宁商城里偷出来……可能是暂时放在那里的吧……我,我们当时就是顺手拿了装进袋子,真的没有注意过啊!”
郭勇志说得语无伦次,甚至各种猜测都出来了。可见他此刻有多么紧张,心中的震撼和恐惧有多达。
“有件事情我不太明白。”
不等刘天明发声,一直蹲在台阶前面的齐元昌忽然站起来。他掂了掂手中的那把缺刃的廓尔喀刀,用森冷的目光盯着脸色难看的郭勇志,似笑非笑地说:“我干了这么多年的刑警,还是头一次看到缺刃角度如此奇怪的刀。姓郭的,请你告诉我,你究竟是在什么地方将这把刀子砍成了这样?”
郭勇志感觉自己完全陷入了黑暗深渊。他拼着性命也要爬出来,无论如何也不放弃任何一点希望:“我……我是砍杀那些行尸。它们太多了,根本……杀不完。它们……它们的骨头很硬,刀子就卷了口。”
“你觉得我是那种很好欺骗的傻瓜吗?”
齐元昌讥讽道:“我难道连砍骨头和砍石头的区别都分不出来?差点儿忘了,这把刀还砍过树。你自己过来看看,刀刃缺口的缝隙里面,还残留着少许植物纤维。这上面总共堆积着三种物质:一个是血,植物纤维,还有就是白色的岩石粉末。我这双眼睛可是练了很多年,不用显微镜也能看得清清楚楚。那么,请你解释一下:你杀完行尸一路跑回来以后,为什么要拿刀砍树?还要砍石头?我记得我们刚下车的时候,你连打开单元门的力气都没有。既然累了,为什么不好好休息,偏偏还要做这些事情?”
郭勇志的目光闪烁其词,脸上充满了恐惧。
他忽然发现,自己苦心编造的故事,竟然连短短半个钟头都没有撑过去,立刻就被找出了两个致命的破绽。
刘天明从人群中走过来,用冰冷的目光注视着瑟瑟发抖的郭勇志:“郑小月不可能什么都不做,尤其是子弹耗尽的情况下。你大概不知道,对她来说,有没有枪并不重要。她不需要那种武器。还有,不要说是区区几百头行尸,就算是更多的变异生物,也根本围不住她。”
郭勇志一言不发。
他低下头,脑子里在飞快思索着如何破解目前困境的话语。
性子急躁的黄河冲过来,直接用枪对准了郭勇志,大声吼道:“说,他们在哪儿?你把他们都弄到哪儿去了?”
“我……我没有……”
这不是黄河要的答案。
“没有你吗个逼!”
黄河咆哮着,反手抡起枪托,重重砸上了郭勇志的面颊。他惨叫着倒下去,鼻子上刚止住没多久的血又流了出来,而且数量更多。
刘天明制止了黄河,他平静地看着郭勇志:“郑小月和张伟利在哪儿?只要你老老实实说出来,我可以不杀你,可以放你全家一条生路。”
郭勇志脸上全是血,他呻吟着摇摇头:“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
他很清楚,刘天明之所以说出不杀人的话,是想要确保郑小月和张伟利活着。只有在那两个人活着,没有受到伤害的前提下,自己和家人的性命才能得到保证。
现在,那已经不可能了。
张伟利死了。
郑小月恐怕已经被石伟彪和他手下都轮了一遍。
说不定,正在进行第二遍。
把这些事情都说出来,刘天明绝对不会放过自己。
不仅是他,在场的这些人,谁也不会放过自己。
这简直就是从背后捅刀子。
刘天明用森冷的目光盯着郭勇志。
他突然猛扑过去,抓住郭勇志的手腕向外一扭,剧烈的力量撕扯使郭勇志疼得连声惨叫。刘天明握住他的大拇指,朝着反方向硬掰,皮肉中间立刻发出清脆的断裂声。郭勇志双眼鼓凸,猛然张大了嘴,惨痛无比,却叫不出声来。刘天明顺势抓住他的胳膊,将他的面颊狠狠砸在墙上。郭勇志的鼻梁骨顿时被撞断,墙上一片触目惊心的血迹。
刘天明的声音很冷,充满令人畏惧的成分:“如果你不说,会死得很惨。”
忽然,满面是血的郭勇志笑了。
“哈哈哈哈……你就是这样对付自己不相信的人吗?我告诉了你事实真相,你却觉得我在撒谎。我什么也没做,我没杀他们。姓刘的,你老婆不在我手上……我连一根手指头都没动过她。”
郭勇志的语气有些古怪,笑声中充满了戏谑和狂乱的感觉。总之,不像是正常状态人说出来的话。
刘天明看了一眼郭勇志,转身对黄河说:“你把他带上楼顶。”
尽管不太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做,满面怒火的黄河还是点点头。他抓住郭勇志的胳膊,将其拖拽着,沿着楼梯走上去。地面上,留下一道长长的鲜血湿痕。
刘天明走上三楼,对面的房间大门紧闭着。
他已经从楼下拿来了警用破坏锤,用最野蛮的方法,直接把整扇防盗门卸了下来。走进房间的时候,刘天明看见老头搂着两个男孩,坐在客厅里瑟瑟发抖。
在心里叹了口气,刘天明决定给这些老弱最后一个机会。
他用冷冷的目光逼视着老人:“告诉我,我们出去的时候,你儿子都干了些什么?”
老头很紧张,眼睛里充满了警惕。他把两个孩子死死搂在怀里,想也不想就张口说道:“我不知道。不要问我,我什么也不知道。”
“如果你再这么说,我会杀了你。”
刘天明最后一次问:“告诉我,郑小月、张伟利,还有你的儿媳妇,他们在哪儿?就算你不知道,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也行。”
得到的答案是一样的。
刘天明把目光转向两个男孩:“那么,你们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们都看到了什么?”
这幢房子就这么大,上上下下就那么几个房间。郑小月一般都是呆在屋子里,郭勇志一家就住在对面。以郭勇志一个人的能力,绝对不可能同时对付郑小月和张伟利。何况,还要加上一个李翠珍。
两个男孩眼睛里闪过一抹慌乱。看着他们张了张嘴,显然是知道些什么,也看到了一些事情。刘天明觉得,无论这祖孙三人谁能开口,都可以让他们活下来。
他毕竟不是一个残忍嗜杀的疯子。
没人说话。沉默了几秒钟,年龄大一些的那个男孩忽然张开口,用非常凶狠的语调说:“我什么也不会告诉你。我爸说了,你是个坏人,你们所有人,统统都是坏蛋。”
看着他无比愤怒的模样,刘天明笑了。
他什么也不想解释,直接侧过身子,指了指敞开的房门,声音充满了命令式的口吻:“出去,上楼。”
老头死死抱住两个孙子,无比愤怒地盯着刘天明,丝毫没有想要从沙发上站起来的意思。
刘天明举起右手,锋利的骨刃从身体里幻化而出。呼啸着落下的瞬间,老人的右臂也被砍断,整个房间里充满了鲜血和惨叫。
“我的话不会重复第二遍。如果你们再不上去,我现在就开始杀人。从你开始!”
看着脸色淡然的刘天明,老头终于明白这绝对不是恐吓。他的眼睛因为疼痛凸了数来,左手死死捂住伤口,大口喘息着,非常艰难地站起来,踉跄着步子,带着两个男孩走出房间,走上了楼梯。
黄河已经把郭勇志带到了楼顶。除了在楼下负责警戒的罗宽,整个团队所有人都聚集在这里。
看着失去一条手臂的老人,又看看站在旁边被吓得魂不附体的两个儿子,浑身上下全是血泥的郭勇志带着恐惧连声吼叫:“你……你想干什么?他们跟这件事情没有关系,他们什么也不知道。”
到了这个时候,郭勇志也明白事情不可能善了。
他忽然产生了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不再认为父亲和儿子可以放弃,反而拼尽全力也要保住他们。
刘天明沉默片刻,平静地说:“如果他们真是什么也不知道,我会放过他们。”
停顿了一下,刘天明问郭勇志:“说吧!郑小月和张伟利在哪儿?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摇头已经变成了郭勇志的习惯。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做出这个动作,嘴里也习惯性的发出声音:“我不知道……”
他脑子里仍然存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刘天明突然转身,抬起脚,朝着距离最近的一个孩子踢去。这动作没有丝毫预兆,等到所有人回过神来,空中只剩下一道迅速下坠的黑影,然后就是尖厉的惨叫声,重重摔下去,地面上多了一具尸体。
郭勇志哆嗦着身体,声嘶力竭地喊叫起来:“你不能这样,他们什么也不知道。你这个该死的混蛋,我从一开始就不该相信你。”
刘天明看了他一眼,把奄奄一息的老头扔了下去,对郭勇志冷冰冰地说:“这不是我要的答案。”
不等郭勇志回答,刘天明伸手抓住他的另外一个儿子,扣住咽喉,将其举高。男孩的身体离开地面,腿脚在空中无用地蹬动,双手用力抓住刘天明的手,无助地挣扎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这是一种非常痛苦的折磨方式,让人感受到可怕的窒息。可是刘天明对此毫无察觉,森冷的目光一直盯着郭勇志。
他跪在地上嚎啕大哭,眼泪混合着血水:“求求你,发发慈悲吧!我……不要杀他,求求你不要这样做。”
刘天明仿佛铁心石肠的魔鬼,冰冷平淡的声音令人不寒而栗:“郑小月和张伟利在哪儿?”
郭勇志脸上显出时分痛苦的表情,他不断用手揪着头发,声音嘶哑地喊叫着:“你为什么要杀他们?他们……他们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知道啊!”
直到现在,郭勇志心里仍然存在幻想。
他觉得刘天明已经杀了两个人,肯定会留下最后一个。那是他掌握,并且控制自己的最后人质。
是的,一定是这样。
如果连最后一个都杀了,他用什么来跟自己交换?
只要牢牢管住自己的嘴,不把郑小月和张伟利的下落说出来,自己就是安全的。
电视和电影里不都是这样嘛,被挟持人只要熬不住,张口说出了秘密,下一秒钟,等待自己的就是子弹。
刘天明摇摇头,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你的愚蠢和顽固简直令我感到恐惧。我一直在给你机会,但是你什么也不要。”
说着,刘天明把手中的男孩朝着楼下扔去。
郭勇志呆住了。
随即大脑一片空白。
没有人上前劝阻。他们都很清楚,现在绝对不是心软的时候。
刘天明拔出手枪,一边检查着子弹,一边对其他团队成员迅速下达命令。
“廖秋你和齐队长各开一辆车子,沿着外面的街道分头寻找。上次开会的时候就说过,附近的道路大部分都被堵住。尽量寻找能够直达那个苏宁商城的路线,不管有没有结果,半小时后必须回来。”
“柳小姐……算了,还是直接叫你的名字吧。你去楼下看看那些通讯工具,调试一下,如果现在能用,就每人都带上一个,方便联络。”
“各人准备好武器,等到齐队长和廖秋回来,我们立刻出发。”
形态凶猛的黄河走过来,指着神情呆滞的郭勇志,问:“他怎么办?要干掉这个家伙吗?”
“把他带着一起走。”
刘天明英俊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狰狞:“找根链子,把他捆在车子后面,绑紧一些。既然不愿意开口,那就让他好好感受一下什么叫做折磨。让他跟在车后面,拖死他!”
……
商场的地下室里一片漆黑,没有光。
这里不是停车场,而是通往停车场的一个地下隔间。面积很大,阴冷的分迎面而来。郑小月慢慢走下楼梯,高跟鞋踩到了坚实的水泥地面。
变异细胞使寄主拥有比普通人更强的感官能力。虽然没有光,郑小月也勉强可以在黑暗中看到东西。不是很明显,非常模糊。与楼梯连接的那扇门没有锁,郑小月想了想,转身跑回楼上,捡起那个被自己干掉的男人裤子,搜出了一个打火机。
有了这点微弱的光亮,在黑暗世界中前进就容易得多。
郑小月觉得自己就像是在探索黑暗的掠食者。光线固然可以照明,也会显示出自己的目标。就在她犹豫着是否要继续点亮打火机前行的时候,忽然看到地上躺着一具人类骨骸。
很新鲜的骨骸,皮肉内脏都被吃得干干净净。旁边散落着衣服碎片,以及各种杂物。郑小月仔细搜索,发现了一个手电筒。她非常高兴地打开试了试,还能用。
来自细胞的食物感应变得越发强烈。
它就在附近。
非常近。
郑小月摁下手电筒开关,在四周来回照了照,什么也没有发现。
这是一个很大的房间。站在这里,可以看见二十多米外有一扇门,敞开着,应该是通往地下停车场。
的确是有一个感染体,就在这里。
细胞永远不会撒谎,也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出错。
郑小月控制着紧张的情绪,纤长修直的双腿踩着高跟鞋,脚步灵活。她手里一直握着那根棍子,心里的恐惧和紧张已经没有最初那么强烈。
细胞没有释放出危险信号。
这就意味着,即便是感染体,对方的能力必定要弱于自己。只不过,在这种一片黑暗的环境下,无论进攻还是防御,都很困难。
沿着房间内部走了一圈,郑小月没有任何发现。
她听到外面传来很大的动静,应该是那些女人和石伟彪之间正在混战。
******的药效正在不断减缓,郑小月感到自己的动作比之前快了许多。她有些兴奋,脑子里的疑惑也随之变深————那个感染体究竟在哪儿?为什么一直看不到它的影子?
可以确定,它就在这个房间里。
除了那具被啃得精光的尸体,房间里什么也没有。
绕了一圈,郑小月又回到了原地,皱着眉,低头注视着那具只剩下骨头的人类残骸。
突然,一种说不出的危险预兆从心底爆发。来不及多想,郑小月侧着身子,朝着旁边迅速跳开。几乎同时,一团黑乎乎的影子从天花板下笔直坠落,从覆盖的区域来看,恰好就是郑小月刚才所在的位置。
雪亮的手电光线罩住了那个黑影。
郑小月不由自主张大嘴,脸上充满了震惊。
她看到了一个女人。
准确地说,应该是一个女人的上半身。
不,就连这一部分,残剩的数量也不多。她只有一只手,整个左肩都不见了,****剩下一半。她趴在地上,在黑暗的掩盖下,仿佛正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复活尸体。
她绝对是个女人。
黑色头发很长,一直拖到了手肘。虽然只剩下一半的****,剩下的那只**却非常饱满,甚至还是标准的梨形外观。女人大半张脸贴着地面,暴露在灯光下面的部分却很美丽,是符合人类审美观的鹅蛋形。不过,她的额头上有一道浅浅的伤口。从痕迹判断,以前的伤势一定非常严重,只是因为变异细胞加速再生的缘故,复原状态良好。
她的肺部和心脏几乎暴露在空气中。郑小月围着女人转了一圈,发现她的大部分内脏保存完整,只是失去了胸腔和腹腔的保护。女人身体伤口边缘有复原的迹象,很多肌肉都在生长。也许是营养不足,或者是没有足够的食物,她的复原速度非常缓慢。
郑小月没有上前,她站在距离女人三米多远的位置,扔掉手里的棍子,左手拿着手电筒,右手在指间凝出一根悬浮的冰锥,认真地问:“你是谁?”
女人的面孔抽搐着,显得极为痛苦。那应该是从天花板上掉下来的摔伤所导致。不过,她的眼睛里冲满机械般的冰冷,也不说话,就这样咬牙切齿盯着郑小月。
过了几秒钟,她才从苍白的嘴唇里吐出两个声音沙哑的字。
“婊,子!”
郑小月一开始没有听懂,后来才明白过来。她勃然大怒,冲过去,抬起脚,朝着女人的脱落在身体外面的内脏狠狠踢去。女人顿时浑身肌肉急剧缩紧,惨叫着,张口喷出一大团血。
身体里的细胞在欢呼,在雀跃。
郑小月听懂了它们对自己表达的意思————这就是食物,这就是那头感染体。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郑小月实在很难把“生物营养”几个字与面前这个奄奄一息的女人联系起来。方文中那天晚上的凶狠强大给她留下了深刻印象,还有就是之前在警察局,那头力量强横的变异行尸。在郑小月的印象中,感染体应该都是极其强大的存在物。可是像现在这样,身体只剩下三分之一,甚至更少的一个女人,简直就是彻底颠覆了她对感染体以往的概念。
只要是食物,形状外观并不重要。
就像一头猪,虽然每天吃着简单的饲料,甚至是用馊臭的泔水喂养,平时也是睡在臭烘烘的猪圈里,遍地都是粪便。可是只要被屠夫放血宰杀,洗剥干净,放上酱油红糖以及各种调料,在慢火炖煮几个小时,就会变成一碗令人垂涎欲滴的红烧肉。
高速飞行的冰锥划破空气,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呼啸,准确钻进了女人的胳膊,顺着肩膀,一直穿透到了手肘。
郑小月一个箭步跨过去,用坚硬的高跟鞋牢牢踩住女人的手,伸手抓住她的长发,将她的头部从地上高高拖起,在柔软光洁的脖颈表面选了一处还算干净的位置,张嘴就要咬下去。
就在这个时候,郑小月看见这个女人哭了。
“你……你要吃了我吗?”她说话的声音很轻,破烂不堪的胸腔难以发出共鸣,吐字也不是很清楚。
郑小月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你还不是一样。我进来的时候,你一直躲在上面,寻找机会咬我。还好你没有手,也没有身体。否则,我肯定进来就会被你攻击。”
停顿了一下,郑小月颇为好奇地问:“不过,有个问题————你是怎么爬上去的?”
身体残破不堪的女人转动眼球。顺着她目光的指引,郑小月在对面墙壁上隐隐约约看到了一把金属扶梯的轮廓。然后抬起头,在天花板上看到了许多网状方格。
借助这些东西,只要有足够的体力,一直手也能爬到上面。
郑小月很是惊讶地点点头,视线落在了不远处那具人类残骸上,继续问:“他是被你吃掉的吗?”
迄今为止,郑小月只是从感染体身上吸取生物营养。她没有吃过生肉,更没有尝试着吃人。对于这种事情,她一直觉得好奇。
女人眼睛里透出一抹悲哀,然后变成无比强烈的仇恨。
“他们毁了我的一切,我只吃了他们一个人。我……还远远不够!”
……
病毒爆发的时候,夏婷正在商场里购物。
都说即将做新娘的女人非常漂亮,夏婷自己也这么认为。未婚夫很英俊,家世也不错。夏婷穿上了自己最喜欢的那套白色连衣裙,挽着未婚夫的手臂,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走过洗涤用品柜台的时候,一个老太婆从旁边扑过来,朝着夏婷肩膀上狠狠咬了一口。
见状,未婚夫冲过去,把夏婷从老太婆嘴下拉了过来,当时就指着对方怒声骂道:“你这人怎么搞的?怎么咬人啊……”
话未说完,未婚夫已经被老太婆扑倒在地上。
旁边,又冲过来好几个看上去神智不正常的家伙,他们在未婚夫身上张口乱咬,现场一片混乱。
所有人都在跑,都在尖叫。
夏婷不知道该去哪儿。她想要离开大厦,刚跑到窗户旁边,就看到外面马路上很多车子撞在了一起。几个行人被当场撞飞,车轮撵着人的身子直接压了上去。有人大声喊叫,几乎所有的车子都在按着喇叭。在更远的地方,无数汽车尾部亮着红色刹车灯,还有很多人在街上拼命扭打。
远处还有几幢楼着了火,可是四下里都看不到消防车的踪影。
商场里已经没有任何秩序。到处都是撕咬和叫骂的声音,货架被一排排推倒,人们拿起各种杂物在空中乱扔。几个女人拖着男人在角落里按倒,然后就是惊天动地的尖叫。一个老头手里抱着被撕成两半的婴儿,站在奶粉专柜面前大口撕咬着。旁边奶粉罐子上漂亮的女明星嘴唇溅上了血,看起来非常狰狞,仿佛是在做着新鲜人肉广告。
夏婷在摆放卫生纸的柜台旁边找到一个空纸箱。她钻进去,躲了整整一天。
然后,又是一天。
她饿得实在受不了,听到外面也没了动静,这才偷偷摸摸跑出来。
夏婷想要吃糖。
这种欲望非常强烈,夏婷根本无法遏制。她偷偷摸摸掀开了纸盒的盖子,想要看看外面的情况。耳朵里听到有人地板上来回走动,然后看到了自己的未婚夫。他浑身血污,表情呆滞的走来走去,翻白的眼睛里充满了第一,肤色蜡黄。
夏婷看见未婚夫把一个男人扑倒在地上,疯狂残忍地撕扯。他吃的非常满足,掏空了那个男人的内脏。可是过了一个多钟头,那个已经死亡的男人又站了起来。他的脚步、神态、举止都与未婚夫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直到那个时候,夏婷才明白这个这个世界已经变成了什么模样。
但她还是想要吃糖,想得要命。
那种缠绕在脑子里生根发芽的可怕欲望,让夏婷不由得想起了跟着男友去三亚度假,在海滩酒店里结束自己处女人生,从那张带有血迹大床上醒来的第二天。
夏婷从盒子里爬出来,沿着货架地步慢慢爬行,一直进入了超市食品区。
那里有很多人。
他们没在动,也没有说话。他们或躺或站,保持着僵硬固定的姿势。夏婷发现他们的眼睛里全是白色,空洞得没有任何内容。
那些奇怪的人也发现了夏婷,他们开始沿着通道朝她走来。夏婷没地方可去,她被按在墙上,很多双手在她的身体乱抓。夏婷并不觉得羞耻,只是觉得恐惧。她用最大的力气喊叫着,不断的呼救。陷入困境的人,尤其是女人,往往会爆发出令人难以置信的疯狂力量。那件事情直到现在想起来,夏婷都觉得不可思议。自己竟然就这样从一大堆行尸当中逃了出来,然后从旁边货架上随便抓起任何能够当做武器的东西,朝着那些怪物的脑袋上拼命乱砸。然后她跌跌撞撞的一路狂奔,在那些怪物还没有追上来的时候,沿着楼梯一直往下,来到了商场大厅。
脑子里的念头还是饥饿,还是想要吃糖。
几十个男人在大厅里游走,他们形成一个松散的团体。这些人手里拿着棍棒和斧头之类的武器,不明就里的人或许会以为这是公开抢劫,或者群体械斗,夏婷却知道不是这样。
这些人很能打,面对行尸也毫无畏惧。他们三个人一组,其中有些人手里握着枪。他们显然与行尸不是第一次交手,很清楚这些吃人怪物的弱点。夏婷看见一个特别强壮的男人挥舞斧头,迎面扑来的行尸头颅就从脖子上分开,朝着地面滚落。
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些人根本不是警察。
整个商场大厅里只有这些孔武有力的男人,他们正在围剿行尸。夏婷没有看到其他女人,觉得有些奇怪,可是求生的念头在这种时候压倒了一切。她大声喊叫着跑向这些男人,她认为自己得救了。距离最近的几个男人看见夏婷,表情很是惊讶,随即迅速变换成富有深意的笑。
单纯从表情无法判断一个人的善恶。
夏琳觉得,那些人应该是流露出善意的微笑。他们是救援人员,看见自己这样的幸存者,当然会给予笑容。可是现在想想,那根本就是看见猎物自投罗网的得意。
一个特别强壮的男人快步朝着夏琳走来。他手里握着从商场体育用品柜台拿到的棒球棍。夏琳觉得对方可能是把自己误认为行尸,连忙张口想要辩解,却被对方伸手抓住脖子,然后灵活强横的绕到背后,把她的手臂反扣起来。紧接着,更多的男人走过来。距离近在咫尺,夏琳终于看清楚了这些人脸上的表情。他们很高兴,都在狞笑,仿佛饥饿已久的狼突然看见了鲜美可口的小肥羊。
夏琳想吃糖,也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她有种感觉,落到这些男人的手里,下场比被行尸啃光还要惨。
她的太阳穴上挨了重重一拳,昏了过去。
等到醒来的时候,夏琳发现自己身上已经没有衣服,连内裤都不知道被扔在什么地方。她躺在地上,双腿分开,整个人被摆成不规则的“大”字。地上有很多血,双腿中间疼得要命。
房间里有很多女人。她们和自己一样,都没穿衣服。看见夏琳醒了,几个女人赶紧过来搀扶着她,躺在了垫子上。
从那些女人口中,夏琳知道了一切。
那里是一楼的仓库,简直就是暗无天日的地狱。
夏琳不知道这幢大楼里究竟有多少男人。她只知道自己每天都要被十个以上的男人反复蹂躏。曾经引以为傲的美丽,在这个时候变成了噩梦的代名词。夏琳觉得自己快要发疯了,她不断的哭喊,不断的哀求,咒骂过,哀求过,也发誓赌咒对每个光临自己身体的男人下承诺。无论这些承诺是否能够兑现都不重要。夏琳觉得身体被撕成了两半,中间很空,有时候有很满。
她的脑子里一片麻木,眼睛因为哭泣太多而变得泡肿,然后迅速变得干瘪。
她的嗓子音色不错,拿过省级歌唱比赛第二名。声嘶力竭的诅咒、叫骂、哀求,彻底破坏了声带。说出话来,那种沙哑沉闷的音调,连夏琳自己听了都觉得难以置信。
夏琳想要逃出去,想要吃糖。
那些男人很坏。尽管夏琳不住的哀求,但是他们连区区一块糖都舍不得。或者,他们对夏琳的要求从未放在心上。男人其实都这样,在社会秩序稳定的时候,对于得不到的女人,他们会心甘情愿付出一切。现在,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对他们进行制约,自然也就不可能对女人给予任何东西。
夏琳换了一种方法。
她花了很多心思,笼络住了其中一个男人。夏琳对他说着连自己都不相信的甜言蜜语,编造着各种情话。那个时候,夏琳表现的像是陷入初恋的小女孩,拼命迎合着他。男人被迷惑住了,答应带着夏琳一起离开。
在人类历史上,爱情这种东西的确是值得被称赞。男人找了个机会,带着夏琳逃出仓库。只是他们的运气实在不好,还没有走出商场大厅,就被其他看守发现。那些人紧追不舍,男人拖着夏琳到处乱转,最后冲进了地下室。
夏琳感到很绝望,也对男人的无能感到无比痛恨。她用最肮脏恶毒的字句咒骂着,冲着男人吐口水,夏琳觉得自己像个泼妇。她不再顾忌什么淑女形象。一想到还要被抓回去关在仓库里,继续那种暗无天日的痛苦生活,夏琳就觉得痛苦,也对男人没能带着自己逃出去这件事情感到愤恨。
领头的人叫做石伟彪,是商场里所有男人的首领。
他发话了,说是不会放过带着夏琳逃跑的男人,要把他扔给行尸。
男人当时就疯了。
紧接着,他做出了谁也没有想到的疯狂举动。
男人抡起手中的斧头,朝着夏琳的肩膀劈了过去,当场把她砍翻。
夏琳睁大双眼望着他,忍受剧痛和等待死亡降临的时候,她一直不明白这究竟是为什么。
困兽犹斗的男人说了一句话:“既然我得不到你,那么别人也休想得到。”
他继续挥舞斧头,砍断了夏琳的腰。
然后,男人调转斧柄,把斧刃架在自己脖子上,割断了喉咙。
他知道石伟彪的那些手段,知道他心狠手辣。与其落在那个人手里饱受折磨,不如自己了断。
看到夏琳和男人都死了,事情也就到此结束。等到那些人从房间里离开,地下室又恢复了平静。
夏琳还没死。
她被砍断了一只手,失去了下半身。伤势虽然致命,却不会像自杀的男人那样当场横死。
到了这个时候,夏琳还是想要吃糖。
奄奄一息的她,忽然尝到了血的滋味儿。
原来,新鲜的血肉比糖更好吃。
夏琳啃光了男人的尸体。
受损的器官很快恢复,伤口边缘和长出了新的皮肤。可是,细胞修复工作也仅仅就是这样。男人的身体吃了就不会再长,也没有第二个男人可供夏琳吞噬。没有食物来源,没有足够的营养,自然也就谈不上什么生长,更不可能进化。
夏琳一直想要爬出去,寻找更多的食物。
可是,她不敢这样做。
虽然是感染体,夏琳却只有一只手。任何人都可以轻而易举的干掉她。在这个世界上,猎食不成,反被猎食的例子比比皆是。
她的猎场只能在这儿。在黑暗中,夏琳具有得天独厚的优势。
……
郑小月依然抓着夏琳的头发,高跟鞋牢牢踩住她的胳膊。在手电光线的映照下,被丝袜裹住的修长双腿散发出诡异的诱惑力。
“你现在还想出去吗?”
郑小月眼睛里透出一丝怜悯:“我可以带你出去。只要有足够的食物,你很快就能恢复。”
“带我出去?”
之前的伤痛还在,夏琳感觉脑袋有些沉,手臂神经也因为郑小月的踩踏变得麻木起来。可是,她却有种说不出的期待和兴奋,就连火辣辣的伤口也不是那么疼了。
在黑暗中,看不清楚郑小月的神情和目光,只能听到她的声音:“如果你愿意,我可以顺便帮你一次。”
“谢谢!”
夏琳顿时变得激动起来,情绪难以自持:“我……我会好好报答你。谢谢……谢谢你。”
郑小月淡淡地笑了。
她从地上站起来,松开夏琳的头发,抓住她的手,将夏琳提着离开地面。从背后望去,根本看不出是抓住了一个人,更像是手里拎着一条火腿。
转过身,朝着楼梯刚走了几步,夏琳说:“那个……能不能把我提高一些?我的肝脏拖着地,好像胃也在那里。这样拖着很不舒服,我怕……磨破了。”
郑小月点点头,依言把夏琳的身体举高了些。
她继续提出更多的要求:“实在不好意思,我的肠子也掉在外面。麻烦你帮我收起来。就绕在我脖子上吧。这样要方便得多。”
“没问题!”郑小月答应得非常痛快。
就在她弯下腰,伸手从地上捡起夏琳肠子的刹那间,一副疲惫不堪表情的夏琳猛然睁开双眼,带着说不出凶狠与狰狞,朝着郑小月的脖子张口咬去。
郑小月没有转身,她仿佛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双手突然发力,抓住夏琳的****,做出了一个空手道的背摔动作。夏琳感觉自己瞬间失去了重心,头部随即产生了眩晕感,残破的身体被狠狠摔了出去,撞在对面的墙上,然后反弹着掉下来。
没有腹腔保护的肝脏破了,肺部也被断裂的肋骨倒插进去,血水像喷泉一样涌了出来。夏琳惨叫着,在地上趴了一会儿,居然再次用独臂顽强地撑起身体,抬起头,用震惊和仇恨目光死死盯住郑小月。
她再也没有力量朝前挪动哪怕是一厘米。
“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郑小月捡起之前扔在地上的那根棍子,迈着轻松的步子,慢慢走到夏琳面前,居高临下地说:“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想着要吃掉我……你真是没救了。你就是个不要命的疯子。”
夏琳苍白的脸上再次露出哀求:“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那样。你……你是个好人。帮我一次,就帮我一次吧!”
“别让我看不起你。”
郑小月掂了掂手里的木棍,声音冰冷:“知道吗,你现在的这个样子,让我觉得恶心。”
夏琳心中最后的希望彻底破灭。
她似乎知道自己再也不可能有逃生的机会。于是非常艰难的用手撑着身体,抬起头,死死盯着郑小月,充满怨毒地说:“你也被那些男人玩过,你也是个不要脸的臭,婊,子。你逃不出去的,他们人很多,他们会抓住你,把你关进那个仓库。然后,每个男人都会轮流过来。你什么也做不了。在那个地方,你就是一头被男人排着队朝死里干的母狗!”
恶毒到极点的诅咒从夏琳嘴里吐出来。
生之希望的破灭,让她觉得必须给这个世界留下最肮脏丑陋的遗产。
郑小月没有那么好的涵养。她暴怒无比的挥舞棍棒,打出威力十足的一击。木棍砸碎了夏琳的整排牙齿,撕烂了她的嘴唇和舌头。原本就破烂不堪的身体变得更加破烂,头部也承受不住如此重击,她彻底昏了过去。
郑小月深深吸了一口饱含着血腥的浑浊空气,扔掉木棍,抓住夏琳的头发,张嘴朝着脖颈上大口咬下。
她的确是对这个可怜的女人产生了怜悯,甚至压倒了变异细胞那种可怕的饥饿感。
郑小月觉得自己不是野兽,而是活生生的人类。
这个世界充满了死亡,充满了尔虞我诈。被郭勇志出卖的愤怒在心里还没有消退,现在又被夏琳用同样的方式对待。郑小月觉得最好什么也不要想,她感受着热血涌进口腔里那种流动,舌头搅拌着那些液体,就像勺子搅动着咖啡和糖。
生命力从夏琳体内迅速消失。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威胁,从昏迷中醒来,却无法动弹,只能睁大眼睛,张着嘴,发出毫无意义的“呜呜”声,鼻子里也发出沉重的呼吸。
大口的鲜血涌入身体,有种说不出的舒服。郑小月感到身体里的所有器官都在轻微抽搐着,身子也不是那么沉重。强大的能量随着血液笔直流下,仿佛大瀑布一般冲撞强横,像海浪一般拍打着神经,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来。
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感觉了。
更美妙的是,旁边没人与自己争食。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吸干最后一口血的时候,郑小月听到外面传来枪声。
她扔掉夏琳的尸体,用力抹掉嘴唇上的血。
思维空间里出现了一个新的红色光点。它仿佛一只体型很大的萤火虫,正在围绕着主干旋转。
郑小月伸手抓住它,直接按进了带有水流波纹图案的圆环。那里亮了一下,五个空格还有三个保持灰暗。
还需要三个光点,才能激活新的异能。
与吞噬夏琳之前相比,区别还是有的。
郑小月随手在空中一抓,手掌中央出现了一根冰锥。无论长度还是体积,这根冰锥都要大得多。
不知道为什么,郑小月脑子里忽然浮现出非常奇特的想法。
如果这场混乱能够结束,我会和心爱的男人结婚,然后开一家冰激凌店。招牌内容都想好了:全手工冰激凌,只此一家,绝无仅有。
她甜甜地笑了。
敞开的楼梯间大门里,透出一束阳光。
迎着这道光束,郑小月迈开灵动的步伐,带着说不出的风情和美丽,朝着枪声最密集的方向跑去。
……
刘天明没有走正常的商场通道。他抡起警用破坏锤,从商场一楼侧面的玻璃幕墙上开了个洞。机械撞击的力量非常大,三米多高的钢化玻璃“哗啦”一下全部碎开,如同瀑布般倾泻在地上。
楼上有很多人在大喊大叫。他们很震惊,也根本没有想到对方竟然会从这个位置闯进来。一个自诩枪法高明的家伙站在对面楼梯里,朝着刘天明举枪猛射,子弹打在地上,火星和碎片飞溅。
刘天明反手一枪,击中了那个正在瞄准自己的那个家伙。他惨叫着,从三楼上摔下来。
黄河冲在最前面,罗宽紧跟其后。满地的玻璃渣子没有对他们行动造成影响,楼上楼下子弹横飞。玻璃隔板和墙壁上不断发出“当当”的乱响,那是子弹打在上面又反弹回来的可怕声音。
刘天明握紧从右手心变换而出的骨刃,用森冷的声音下达命令。
“杀光他们,一个不留。”
地震,加上大群的行尸,还有车辆残骸封堵了道路。住处周围能够通行的地方非常有限,廖秋也知道苏宁商场的具体位置。一路找过来,前前后后只花了不到一个小时。
在路上,刘天明看到了一具新鲜的人类遗骸。尽管已经被行尸撕扯的七零八落,面目全非,他还是从现场残留的衣服和靴子判断,死者应该就是张伟利。
“突突突————”
黄河的枪口喷出了火舌,他打出一个精准的点射,四楼的一名暴徒腹部被打穿,鲜血把透明的玻璃隔板瞬间染红。他惨叫着,双手捂住伤口倒下去。
冷漠的神情固定在黄河脸上。从看到张伟利尸体的时候,他就已经把这幢大楼里所有的人定义为“暴徒”。
廖秋冲上二楼,一个上身****,只穿着短裤的壮汉朝他扑来。廖秋灵活地侧过身子,壮汉失去平衡,惨叫着从楼梯上滚落下去。柳凤萍刚好冲进大厅,快步上前,拔出斜插在身后背包里的匕首,朝着一时间无法站起的男人后颈用力刺去。
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柳凤萍上学的全过程,其中艰难辛苦只有她自己最清楚。还好,她遇到了杨庆国,虽说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很纯洁,可是在外人看来却不是那么回事。柳凤萍早早就明白女人必须强大才能生存的道理。虽然这是她第一次动手杀人,感觉上却很轻松,就像干掉一头行尸那么简单,心里毫无愧疚。
罗宽找到一个手里拿枪的家伙。他瞄准了近三秒钟才扣动扳机。子弹准确射中了对方大腿,惨叫声响起,那人双手捂着大腿在地上翻滚。子弹深深钻了进去,然后炸开,血水从伤口喷出来半米多高,整个地面已经被血染红。
刘天明没有用枪。
他觉得枪这种武器不适合自己。
挥舞着骨刃,速度如同鬼魅一般令人眼花缭乱。从一楼大厅杀到三楼,刘天明只花了不到十秒钟。两个手持棍棒的暴徒站在楼梯口,想要挡住他的去路。谁也没有看清楚刘天明的动作,两名暴徒也只觉得身边有轻微的气流划过。就在那一瞬间,他们感觉身体有些异样,然后失去了意识。两个人脖颈上同时出现了一条细密血线,头颅从肩膀上掉下来,身体轰然摔倒。直到临死前一秒钟,他们任何什么也不知道,也什么也没有看见。
杨庆国一直跟着齐元昌和柳凤萍的脚步。
他毕竟老了,精力和体力都不如从前。刘天明在住处楼顶疯狂残忍的举动,让杨庆国深深领会到这个世界与从前最大的区别。他与郭勇志一家接触不多,前后也就是几天的时间。关于邪恶、卑鄙、无耻……所有的事情,都是通过其他人的言谈了解。虽然没有亲眼看见,但是杨庆国明白一个道理————当所有人都认为某个人做错事情,站在他对立面的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老老实实跟随大多数人的意志。
杨庆国握着手枪,一路跑上三楼。他背靠墙壁,举枪瞄准正在与柳凤萍打斗的那个暴徒。那家伙背对着自己,是很好的射击目标。
一个孔武有力的男人从旁边房间里冲出,挥舞着刀子,朝着杨庆国扑来。
他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雪亮锋利的刀刃越来越近。就在这个时候,一抹黝黑的模糊身影从侧面猛然蹿出,带着无比迅猛狂暴的力量,击中了持刀男人的腰部。他被整个人撞得反弹出去五、六米远,再也没有没能站起。等到杨庆国看清楚的时候,发现他身体正前方开了一个口,从右胸一直撕裂到了左腹。
刘天明用力挥了一下骨刃,甩掉沾在上面的血,淡淡地吩咐着惊魂未定的杨庆国:“这里很乱,小心保护自己。”
这个时候,郑小月也从地下室里冲了出来。
高跟鞋对她来说根本不是一种束缚,反而让她成为血肉横飞战场上一道美丽的风景。黑色的丝质衬衫有些破损,破了几道口子,让她看起来有种另类的暴力因子。
留在一楼大厅负责警戒的杨悦乐看见郑小月,顿时觉得眼前一亮,想也不想就把自己的手枪扔了过去。这种带有另类表示的动作,没有收到杨悦乐想象中的效果。郑小月只是朝着他略点点头,然后迈开长腿,紧跟在廖秋后面,朝着楼上杀去。
枪声爆豆般的响起,惨叫声此起彼伏。
刘天明把进攻节奏控制的非常好:杨庆国、柳凤萍和齐元昌三个没有变异能力的普通人夹在中间负责火力支援,黄河罗宽等人负责攻击。这样的搭配,不会形成攻击死角。背后、侧面都有人负责照应。
正面通道里跑来一个特别高大的暴徒。他原本是这家商场的保安,后来成为了石伟彪身边的亲信。他的子弹已经打光,手枪被扔掉。前后不过十多米的距离,他觉得自己完全可以对付个头体型都不如自己的刘天明,于是从躲藏的地方冲出来,对着刘天明的头,狞笑着挥出拳头。
“嗖————”
一根粗大锋利的冰锥呼啸而来,瞬间穿透了他张开的嘴。这股力量是如此巨大,拖带着他一口气后退三米多远。暴徒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的目光,大张的嘴无法合拢,后仰着失去平衡倒在地上。
停留在他眼睛里最后的画面,是一双笔直修长的腿,还有身穿黑色衬衣的美丽面孔。
不等刘天明说话,郑小月二话不说就猛扑过来。
她双手搂住刘天明的脖子,双腿以无比豪放的姿势,在他身后交叉锁紧,仿佛一条黑色的人形水蛭,死死巴在他的身上,片刻也不愿意松开。
没有任何话语,直接就含住了刘天明的嘴,舌头拼命往他的嘴里塞。刘天明也狂吻着她,右手的骨刃缩了回去,双手用力抚摸着郑小月的腰,还有她美妙的臀部曲线。被灰色裤袜包裹的臀部非常性感刺激,尤其是在现在这种空气中充满血腥的特殊环境,刘天明觉得身体里有种说不出的亢奋,脑子里有无数的暴力思维拼命冲击,仿佛想要挣脱牢笼的野兽。
沉浸在美妙感觉中的一切是那么美好。两个人足足吻了近半分钟才分开。
抹掉沾在唇边的口水,刘天明看见一个暴徒正从郑小月身后袭来。他想也不想就拔出手枪,朝着那个想要偷袭的家伙扣动扳机。子弹从他的眼睛里钻了进去,那人惨叫着,踉跄着后退,在楼梯边上身子一歪,从十多米高的位置摔了下去。
“你是来救我的吗?”郑小月当然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她满眼迷醉地看着刘天明,脸上充满了幸福。
“你这辈子都是我的。”
刘天明有些答非所问。可是下一句,就变成用凶恶字句对“爱情”两个字的完美诠释:“不管是谁想要打你的主意,老子都会活活整死他!”
……
石伟彪快要活活气疯了。
他从未感觉自己像现在这样狼狈。
手下的人根本挡不住那些进攻者。虽然他们人数不多,连十个都不到。但是他们火力凶猛,根本没有想象中应有的招呼,直接上来就开枪杀人。
现在,事态已经非常严重,失去了控制。
石伟彪想到了被郭勇志带来交换通讯器材的郑小月,也想到了上一次接触的时候,郭勇志说过的那些话。
“他们有很多枪,很多子弹。”
“他们很能打,你不是他们的对手。”
“如果你惹了他们,会给你自己带来很大的麻烦。”
该死!一切都应验了。
尽管大楼里的人很多,真正能打的却没有几个。何况,面对刘天明那种鬼魅般的速度,任何人都不是他的对手。就算是只有他自己,只要时间足够,完全可以杀光整幢大楼里所有的人。
下面的暴徒已经慌了。他们从未遇到过这种事情,从未遇到过如此强大的对手。几名亲信私下商量一番,胆战心惊的问石伟彪:“彪哥,现在该怎么办?”
石伟彪脸上的表情很难看。他想了想,尽管不太愿意,还是阴沉地点点头,吩咐道:“派几个人下去,跟他们谈谈。先停火,任何事情都可以商量。”
几名手下如释重负,迅速离开。
……
罗宽跟着黄河冲上三楼,正好看见郑小月从刘天明脖子上把手松开。他不由得吹了声口哨,酸溜溜地叫嚷着:“你们可真会抓紧时间。瞧瞧这里,到处都是死人,倒是都是血,你们居然还有心情做这种事。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头儿,你和你婆娘的口味真是很独特。”
刘天明没有解释,他略点点头,淡淡地说:“人已经找到了。现在,走吧!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
一名暴徒从三楼隔间里跑出来,拦在刘天明面前。他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物件,神情激动地张口说道:“等等,别开枪,我是……”
话未说完,黄河已经抬脚朝着他前胸用力踢去。那人猝不及防,失去平衡,后仰着从楼梯上滚落。他的速度很快,在楼梯底端撞上了玻璃隔板,然后碰撞着,继续朝着转折过后的楼梯翻滚下去。
罗宽勉强看到了对方手里的物件,疑惑地说:“他好像举着一块白布。”
黄河用力拉上枪栓,凶神恶煞地低吼:“狗屁的布,我看就是那家伙的内裤。”
罗宽若有所思:“他该不会是想要投降的吧?老黄你动作也太快了,至少让人家把话说完啊!”
刘天明看了看他们,牵着郑小月的手,快步走下楼梯。
耳边传来郑小月的声音:“就这么走了?里面还有很多人。”
刘天明没有弄明白郑小月话里的意思:“放心吧!他们一个也逃不了。既然做出这种事情,就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郑小月指的是大楼里那些女人。
她下意识的想要解释,两个人已经跑出了商场。站在台阶上,郑小月看见一辆“雪佛兰”越野车正从远处驶来。
车速很慢,车里应该是安装了高音喇叭之类的音箱设备。音乐声很大,震耳欲聋。曲子很熟悉,是很多人耳熟能详的《男儿当自强》。
齐元昌和杨庆国等人也离开商场,他们互相掩护着,跑下楼梯,登上了停在那里的另外一辆车。
透过挡风玻璃,郑小月看见迎面驶来的越野车驾驶室里坐着周元。他把车子在商场前停稳,郑小月跟随刘天明走过去的时候,发现车子后面用铁链拴着一个人。几十米外的马路上,挤挤挨挨全是行尸。它们被巨大的音乐吸引着,向这里聚集。
那个人应该是一直被拖在车子后面,他的手脚都被铁链捆住,头部被粗糙的地面磨得面目全非。车子后面全是血,腿脚和肩膀上的皮肉也不见了,很多地方被磨得只剩下骨头。
“他是郭勇志。”
刘天明简单的解释了一句。他绕到越野车背后,拔出手枪,对准昏迷不醒的郭勇志头部扣动扳机。巨大的轰鸣过后,刘天明收起枪,解下了车尾的链条。
“我不会犯与齐队长一样的错误。”
刘天明钻进车厢,仿佛是在为自己的行为作出辩解:“我早就应该在修理厂干掉这个家伙。或者,把他们全家都扔在那个地方。”
说着,他把郑小月紧紧搂在怀里,用无比坚决的口吻低声道:“如果你有什么意外,我不会原谅自己。相信我,以后再也不会有这样的事情。为了你,也为了张伟利,他们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坐在驾驶室里的周元一言不发,只是注视着倒车镜里不断接近的尸群,慢慢控制着音箱的功率。
他的脸上全是杀意。
车子没有熄火,引擎一直在咆哮。
郑小月忽然明白过来。她非常惊讶的对刘天明喊道:“怎么,你要杀光大楼里所有的人?”
刘天明点点头,语气阴沉地回答:“他们必须死。”
郑小月有些不知所措:“可是……可她们不是每个人都这样。里面还有很多女人,她们什么也没有做啊!”
“管不了那么多了。”
刘天明摇摇头,目光很是复杂:“我不可能救走所有无辜的人,也没有时间对每个人进行善恶评判。那是上帝的工作,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郑小月想起了挂在李洁馨胸口的那枚银色十字架,不由得问:“你什么时候开始相信这个?”
“我只相信自己,相信我身边的朋友。”
刘天明更正着郑小月话里的错误:“可是,在这样的世界里活着,多多少少要有些寄托。”
密集的尸群已经很近。通过镜子的反射,可以看清楚它们狰狞凶残的脸,听见它们嘴里发出的嘶嘶低吼。
刘天明关上车窗,淡淡地吩咐:“走吧!离开这个肮脏的地方。把一切都留给它们。”
周元驾驶越野车离开原地的时候,郑小月忽然明白了刘天明所说的最后一句话。
只有行尸才会部分善恶。
也只有它们,才最合适评判谁能在这场混乱中活下去。
太阳仍然炙烤着大地,两辆越野车在迅速驶离这片危险区域。空出来的位置,被无穷无尽的尸群淹没。它们张着嘴,挥舞着枯瘦的胳膊,潮水一般爬上台阶,穿过破碎的玻璃幕墙,钻进了商场。
石伟彪觉得整个世界都乱了套。
他听见楼下传来凄厉的惨叫,也看见了那些沿着楼梯一步步爬上来的行尸。
数量太多了,根本杀不完。
没必要再派人去看守一楼的仓库。那些女人不是一直想逃吗?她们现在根本出不去。站在这里,石伟彪甚至可以想象出那一张张被恐惧力量扭曲的脸。
说起来,老子也算是享受够了。
老教授从房间里连滚带爬的跑出来,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女人。她穿着非常性感的红色薄纱睡衣,里面隐约透出同样色调的******腿上是带有花边的吊带长筒袜,整个人流露出妩媚诱惑的风情。
这女人长得很不错。大楼纳入石伟彪控制的第一天,她就被老教授要走,此后一直呆在他的房间。石伟彪一直压制着手下其他人的意见。他觉得,老教授的确有资格享受那个女人。
老头脸上充满了惶恐震惊的表情,声音也在颤抖:“小石,怎么……怎么突然来了这么多的行尸?到底是怎么回事?”
石伟彪握紧了手中的棒球棍,神情淡然地摇摇头:“我怎么知道?这座城市里到处都是这种东西。它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老教授急的直跺脚:“那我们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
石伟彪非常惊讶地看着老教授。他一直觉得,老教授是个充满智慧的人,可是无聊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居然会说出这种愚不可及的话。
想了想,石伟彪非常认真的回答:“当然是跑啊!难道就站在这里等死?”
老教授仿佛忽然之间找到了救命稻草,死死抓住石伟彪的胳膊,连声叫道:“小石,你要保护我。我不想死,你不能让我被它们咬到啊!”
不等石伟彪回答,老教授突然转过身,把身后那个女人推下了楼梯。她猝不及防,连尖叫声都来不及发出,就被铺天盖地的尸群吞没。
老头一个劲催促着:“快走,我们去别处看看还有没有出去的路。”
石伟彪忽然对老教授产生了极其厌恶的心理。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看这个人不顺眼。把女人扔给行尸的事情石伟彪自己也没少做,可是同样的事情被别人做出来,他实在是觉得接受不了。
还有就是老教授刚才说过的那些话。
我凭什么要保护你?凭什么要带着你一起走?
现在,还能走到哪儿去?
石伟彪想也不想,反手就抡起棒球棍,朝着老教授脖子上砸去。随着棍棒撞击皮肉的巨大声响,老教授惨叫着摔倒,身体剧烈抽搐着,嘴里吐出血水和白沫。
“慢慢享受死亡的美好过程吧!”
说完这句话,石伟彪转身朝着楼上走去。
到处都是行尸,根本没有安全的地方。它们在每一个房间里来回逡巡,占据了每一条通道。从大楼各个角落里传来的惨叫声逐渐稀疏,最后,彻底消失。
石伟彪身上全是血和肉末,他在尸群里疯狂冲杀,想要跑进三楼。
那里有一个房间,是他曾经预留的逃亡通道。靠近外面街道的窗户敞开着,房间床底下有一捆绳索。只要冲进去,把绳子系牢,就能逃出这个该死的地方。
密密麻麻的行尸挡住了道路。石伟彪看了看,单凭自己一个人,根本不可能逃到三楼。
他只能转身朝着楼顶逃去。
希望可以在那个地方找到活命的机会。
一头行尸从侧面扑来,张嘴咬住了他的肩膀。石伟彪又惊又怒,咆哮着,用强劲有力的胳膊把行尸头颅活活卡掉。
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他挣扎,拼着最后一口气,跑上了天台。
空气是那么的灼热,光线是那么的刺眼。该死的太阳,它挂在天上嘲笑老子。
也不知道究竟是出于什么样的思维,石伟彪转过身,朝着正沿楼梯慢慢爬上的那些行尸,脱下裤子,露出黑乎乎的生殖器,朝着下面撒了一泡尿。温热腥臭的液体在行尸中间引起一阵混乱。它们或许以为那是食物,却怎么也感觉不出食物应有的逻辑。
石伟彪觉得身体里有很多小虫子在蠕动。那应该是细胞正被病毒感染,把自己变成行尸的转化过程。
他大步走到天台边缘,面对着火辣辣的太阳,张开嘴,叛逆地怒吼着。
他脸上露出一抹可怕透顶的微笑。
石伟彪双手平举,变成一个标准的人体十字,身子慢慢前倾,在地球重力的吸引下,消失在金秋季节炫目的阳光中。
……
刘天明一直觉得自己很年轻,有着草率和狂妄的资本。
站在住处的卫生间里,他凝视着挂在墙上的一面镜子。这是房间里所剩不多的一样老物件,边缘已经发黑,被液体腐蚀的痕迹与墙体连接着,就像一副意义不明的诡异图画。
商场里那场血腥混战,已经是几天前的事情。
廖秋今天早上最后一次检查过卡车,确认机械没有任何问题,随时可以使用。
房间已经空了。堆积如山的罐头和水桶都被搬到了车上。还好那辆德龙F2000载重量够大,车厢也很宽敞,可以把所有东西都装进去。黄河与罗宽一分钟也没有闲着,他们从附近的商店里又搜罗到不少东西。方便面、打火机、白酒、饼干……总之,只要是他们觉得有用的物件,就什么也不会放过。
柳凤萍这个女人的确是神通广大。她好像不论什么事情都知道一些。按照她的要求,幸存者们前天和昨天都把车子开到附近一个电动车维修点。利用那里的机械设备,柳凤萍给所有车子安装了防护网格。她虽然并不精通电焊,却明白怎样才能把网格装上车窗。跟她在一起,郑小月忽然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什么也不会的白痴。两个女人之间的关系迅速变得亲密起来。等到吃完饭的时候,已经开始“姐姐妹妹”的相互称呼。
在“萍姐”还是“凤姐”的称呼上,两个人争吵了很久。黄河嘴贱凑过去想要插话,却被郑小月踢着屁股扔了出来。李洁馨用冰冷的目光看着黄河,一直看到他心里发虚,脸上这才露出笑意。
总之,团队里的人际关系非常复杂。
武器磨损了很多,无论突击步枪还是手枪,不少零件都需要更换。还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那就是子弹消耗速度很快。现在剩余的部分,总计只有三百多发。
通往警察局的路已经被行尸堵死,再也过不去了。
外面公路上的车辆残骸被幸存者们挪开了一些,勉强可以通行。
刘天明走出房间,怀着极其复杂的心情,最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客厅。
的确是到了该走的时候。可是,心里却充满了不舍。
这里有着太多的回忆。
其中任何一副画面,都不是关于父母,而是来自别人。
拉上门,刘天明用铁链把防盗门绕紧,扣上两把沉重的大锁。
连他自己也不确定这种措施会不会管用。也许,就在明天,自己离开以后,会有别的幸存者找到这里,撬开房子,躲在里面继续生活。
走下楼梯,出了单元门,所有人都在车上等他。
齐云昌从排在车队首位的越野车驾驶座里探出身子,大声问道:“是不是现在就出发?”
刘天明点点头,补充了一句:“到医院路口的时候,停一下。我有些事情需要处理。”
“医院?”
齐元昌有些疑惑:“二十九医院?以前你上班个那个地方?”
刘天明点点头,钻进车厢,认真地说:“走吧!就是那里。不会耽误太久,最多半个小时。”
坐在旁边的郑小月关切地问:“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
刘天明笑了,语气很是坚决:“不用。有些事情,我得自己解决。”
……
与最初逃离的时候比起来,医院里没有什么太大变化。区别只是广场上徘徊的行尸数量多少,死者骸骨位置的变化。
行尸动作很慢,刘天明一路跑进了三号药库旁边的储藏室,打开那扇门,走进了地下防空洞。
尽管戴着口罩,仍然可以闻到无比浓烈的臭味。
宋嘉豪的尸体腐烂了。何大山就躺在他的旁边,更是烂的不成样子。地上全是腐液,看着就觉得恶心。
刘天明准备了火钳和麻布口袋,把宋嘉豪的遗骨捡起来,装进去。然后拎着袋子,走出了防空洞。
绿化带里有两头行尸,刘天明抡起铁锹砸碎了它们的脑袋。他挖了个坑,把装有遗骸的麻布口袋放进去,填上土。
原本想要堆一个坟堆,想想还是算了。
站在简单的墓前,刘天明摘下口罩,双脚并拢,弯下腰,端端正正行了个礼。
宋嘉豪是自己的朋友。
无论如何,都要把他埋葬。
有时候想想,刘天明也觉得感慨————如果宋嘉豪出现的时间更早。半年,甚至三个月,也许病毒爆发就能得到遏制,也不会演变成现在这样极其恶劣的混乱。
很遗憾,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如果有机会,我还会回来看你。”
在空无一人的绿化带里,刘天明与死者进行交谈:“非常感谢你为我留下的那些免疫药剂。你知道,我现在要去攀枝花。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把免疫药剂放在那个地方。但是既然这样做了,就肯定有你的理由。我原本想要为你做些事情,找找你的亲人。可是这方面的信息你一直没有留下来。真的很遗憾,也非常抱歉。”
停顿了一下,刘天明仿佛是在替自己的行为作出辩解:“本来想要给你立个墓碑,又怕被人破坏,所以还是算了。我们是朋友,我会一直记得你。希望你在天上能看着我们,保佑我们……再见了!”
回到车上的时候,刘天明特意看了看手腕上的表。
二十八分钟,还没到半小时。
齐元昌从倒车镜里看到了他的动作。笑了,不断地摇头。
“现在就出发吗?”
他故意对刘天明打趣:“还有没有什么需要处理的事情?或者,对于这个地方,你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刘天明对此毫不在意。他淡淡地吩咐:“走吧!让我们离开这儿,去攀枝花。”
车队在公路上渐行渐远,直至彻底消失。
(再次恭喜“紫意傲慢”成为盟主。十更这活计要老命了,但是男人说话要算数,不能赖账,谢谢书友!)
车轮在泥浆和草丛之间不断颠簸,非常固执地碾出一条深刻的小径。
曹新能体型魁梧,身高超过一米九。在三十多岁的年龄群体当中,他算是精力旺盛的那个类型。不过话又说回来,工人,尤其是矿工,大多都很结实。要是没有肌肉,胳膊腿脚没有力气,根本不可能吃这碗饭。
昨天在一个水洼旁边,透过平静水面上的倒影,曹新能看见了自己现在的模样。
整个人已经瘦得皮包骨头,身上的肌肉几乎都陷进了骨头缝里。皮肤松垮垮的吊着,头发长得要命,胡须和脸毛长在了一起,黑乎乎的胸毛从衬衫纽扣里钻出来。腿上的骨节很大,走路的步子显得蹒跚。
被饿得实在太久了。
时间久远到曹新能已经忘了上一次正常吃饭究竟是什么时候。
一直在下雨,空气中透出冰冷冬天即将来临的迹象。鞋底沾满了厚厚的粘土,怎么甩也甩不掉。这些该死的泥巴给身体增加了重量,消耗着体内所剩不多的精力。
好几天了,曹新能一直不敢睡着。即便是在最困的时候,也只敢打个盹。这还是身边有人照看,有人警戒的情况下。他生怕自己睁开眼睛的时候,就会看到那些身上沾满了污秽和血迹,摇摇晃晃走来的死尸。
它们已经死了,却仍然会动,会走路。
那还是前段时间的情况。现在,那些活死人已经产生了变化。冥冥中仿佛有个该死的家伙正在给它们传授技能。它们现在学会了奔跑,动作也比以前敏捷了很多。
曹新能知道应该如何让自己的身体好起来。
很简单,只要多吃些东西就行。
可是,无论走到哪里都找不到食物。
他一直推着那辆二手自行车。“凤凰”牌的,很老式的三角杠男式自行车。在汽车和电动车统治道路交通的年代,这种老式样的自行车非常罕见。曹新能也是花了三百块钱才从别人手里买过来。
他知道这是贼赃。但是警察不会管,失主也不会找到自己,就这样先用着吧!
从矿上逃出来的人不止曹新能一个。他见过的恐怖场景,比任何人都要多得多。正因为看见过那些事情,所以曹新能很清楚的明白,单单依靠自己一个人,根本不可能活下去。
陈卓是矿上的技术员,也是一个面皮白净,身材羸弱的年轻人。
他可能是受了风寒,一路上都在不停的咳嗽。非常剧烈,有时候甚至停不下来。几个人给他找了个住处,其实就是一幢尚未完工的破屋子。没有铺盖,陈卓一直喊冷,曹新能过去看了,他冷得发抖,脸上已经冻得发青。在周围找了很久,才找到一条破被单给他裹住。尽管这东西挡不了多少冷风,陈卓的咳嗽幅度却比昨天减缓了不少。他整个晚上都在呻吟,说是头疼得厉害,随时可能炸开。
曹新能知道陈卓的情况很严重。
他的眼睛已经被生生咳红,浑身乏力。陈卓半死不活的躺着,没有东西吃,甚至没办法点火。李建伟说是去别处转转,看看会不会有收获,直到中午也没有回来。王阳凤那个女人还算不错,一路上都对陈卓悉心照顾。只是她没有药,也没有食物,更没有学过护理,只能呆呆的守在那里,什么也做不了。
如果能搞到吃的就好了。
或者运气不错,弄到一个被别人扔掉的打火机。只要有火,有热水,陈卓的情况一定会好起来。
推着自行车,在湿泥里一步一滑的走着。曹新能感觉双手冰凉,忍不住打了好几个寒噤。
他自己也只是穿着一件衬衫,外面罩着一件蓝色工作服。
一场雨下来,温度骤然降低。
是该找个地方过冬了。
推着自行车,还能省下不少力气。如果没有这辆车子,曹新能觉得自己肯定走不了多远。
太阳从早上就没有出现过。灰蒙蒙的雨云把它挡在了后面。尽管只是小雨,整个大地都被浸透,曹新能甚至觉得身体内部也落进了雨水,一股诡异神秘的寂静笼罩着世界,让他有种说不出的恐惧。
已经可以看到不远处的旧公路。
那可不是什么高速公路,而是不再收费的老路。破破烂烂,坑坑洼洼。从矿上每次开车出来,都要沿着这条路走上两个多钟头,才能驶上平整的新公路。几乎每个人都在咒骂着该死的交通部门,咒骂该死的公路投资商。说什么见鬼的老路免费,其实就是把这条路当做垃圾。没有人养护,也不可能投入资金对破烂路面进行维修。反正,免费的东西都是破烂,这就是他吗的真理。
远处站立着一个黑乎乎的身影。距离有些远,看不见他的脸,只能从衣着上分辨出那是一个男人。冷风和小雨击打着他的身体,他对此毫无察觉,仿佛一尊无生命的雕塑。
曹新能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放下自行车撑架,从车子后架上拿起了突击步枪。
那是一支老式的“八一杠”自动步枪,是军队的退役武器。逃出矿山的时候,曹新能顺路跑进了厂矿保卫科,从柜子里翻出这把武器,还有一支同样上了年纪的“五四”手枪。虽然子弹不多,武器本身磨损也很严重,却勉强可以用。
那个男人听到这边发出的动静,转过身,朝着曹新能走来。
他仿佛是大病初愈的样子,身上的衣服残破不堪。光秃秃的头顶毛发脱落,露出粉红色的皮肤。肩膀和腿上全是刮痕,落满了污垢和尘土。双手、嘴唇、脖子上黏着黑色干涸的血迹。被雨水一冲,不断有黑色渣子顺着胸膛流下来。
他浑身都散发出令人恶心的臭味。不像是肉块腐烂,而是粪便在封闭环境里放得太久,带有自然发酵和本身气味的那种臭。
他的眼睛不再是白色,而是透出微微的红光,死死盯住站在正前方的曹新能。
这种时候,一秒钟也不能耽误。
曹新能以最快的速度把子弹上膛,双手持枪,透过瞄具中间的孔,锁定了男人的胸口,用力扣动扳机。
“砰————”
枪响了。
一股鲜血斜喷而出,男人肮脏不堪的身体被惯性力量撕扯,朝着后面颤抖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被子弹撕裂的胸口,眼睛里顿时爆发出愤怒,带着低沉的咆哮,朝着曹新能摇摇摆摆扑了过来。
它的确是在奔跑,只是速度没有想象中那么快。上次遇到同类变异生物的时候,曹新能粗略计算过,差不多等同于成年人慢跑的速度。
当然,它们也会加速,也会爆发。这得看具体的情况,不是所有死而复生者都能做到这一点。
这支枪太老了,因为零件上的问题,必须每次开枪都要拉上枪栓,也不能连续发射。
曹新能迅速抱住枪身,拉起枪栓,枪口瞄准了男人的鼻子,再次扣动扳机。
做这个动作的时候,他不小心滑了一下,身子歪扭着,子弹已经脱膛而出。它没有如同预料中那样,直接打爆男人的头,而是偏离了预定轨道,钻进了男人左腿,击碎了他的膝盖。
男人当场失去平衡,身上溅开几片碎骨和肉末,暗红色的血顺着腿脚流下。他“嘶嘶”地喊叫着,用剩余的手脚朝着曹新能爬过去。他也很饿,饿得快要发疯。
曹新能直接滑翻在泥水里。
距离太近了,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枪里还有几发子弹,却怎么也拉不动枪栓。看着被泥水浸透的枪管,曹新能知道一定是砂砾塞住了弹簧。这种老旧的武器需要随时清洗保养。可是现在,自己根本不可能那样做。
男人抓住了曹新能的右手,朝着自己使劲儿拽过去。那股力量简直强得可怕,恐怕只有机械才能对付它们。曹新能不顾一切喊叫着,希望有人能听见,救救自己。他知道出现这种事情的几率几乎等于零。这里是荒野,没人会来。
雨水迷住了眼睛,曹新能觉得自己的手臂快要被活活扯断了。还要没有被咬到,可是这种情况持续不了太久。
要是李建伟在就好了。他拿着那把“五四”手枪,能救我的命。
谁来帮帮我?
就在绝望和死亡阴影即将笼罩过来的时候,空气中突然传来一声尖厉的呼啸。曹新能努力睁开眼睛,透过迷蒙的雨水,他看见变异生物后背上插着一块很大的冰。
很粗,圆形的筒状物,直径大约有十五公分。也不知道这块冰插入地下的部分究竟有多深,反正那头该死的变异生物被牢牢固定住,丝毫不能挣脱。它朝着曹新能张牙舞爪,也不愿意松手。
一道黑影从远处飞蹿过来。
那是一个身穿灰色运动衫,身材瘦高的年轻人。他头上戴着防水罩帽,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他整个人骑在变异生物背上,左手扳住它的下巴,右手握着一把形状古怪的刀。只是轻轻一划,面目狰狞的变异生物皮肤与刀刃之间就裂开一道口子。
大量的血喷溅出来,周围沾染着泥浆的野草都被染红。变异生物嘴里发出惊恐无比的“呜呜”声,被死死压合在一起的嘴唇不断喷出血沫。脖颈上的开口太大了,当场断开,各种肮脏的液体随着空气一起喷涌出来。它的身体一直在颤抖,然后瘫软在那个年轻人手边。
他做了一个非常奇怪,让曹新能无法理解的动作————刀刃插进变异生物头部,撬开头盖骨,从粉红色的脑浆后面挖出一点,装进了小药瓶。
握住年轻人朝自己伸过来的手,曹新能从泥浆里狼狈地站起来,怀着感激和惊讶问道:“你们是谁?”
他不是一个人。
一个很漂亮的女孩正朝这边跑过来。
见鬼,这么冷的天,她竟然穿着黑色皮短裤,下面只是一条很薄棕色棉质的裤袜。上身到是穿着一件无袖牛仔布料马甲,里面却是丝质吊带衫。
难道她不冷吗?
“我叫刘天明。”
年轻人上下打量着头发蓬乱,浑身上下脏兮兮的曹新能,反问道:“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儿?”
这问题很容易理解。附近没有村镇,也没有城市,到处都是荒野。一个人推着自行车,还带着枪在野地里游荡,本身就值得注意。
“我是那边铁矿上的工人。”
曹新能喘了口气,侧过身子,朝着远处隐没在雨水深处灰蒙蒙的山脉指去:“矿上突然冒出了很多吃人的怪物,我们一路逃出来。本来有条土路,可那边到处都是人。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情,有些人走着走着就突然变了。很乱,还有人趁机抢东西。跟着我们一起逃出来的好几个兄弟都被咬死,实在是没办法,我们只能离开大路,另找地方。”
郑小月已经跑到近处。她撑开手里的雨伞,给刘天明和曹新能罩住。伞虽然大,却不可能把三个人都挡在里面。她的整个后背湿了,雨水顺着光滑的布料滑落下来。
刘天明把伞朝着郑小月那边挪了一下,目光没有从曹新能身上移开,疑惑地问:“你们?”
曹新能很是感激地看了一眼郑小月,连连点头:“我们还有三个人,就在前面不远。”
刘天明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都是你的家人?”
曹新能摇摇头:“是矿上的工友。还有一个女的,在矿上给我们做饭。逃出来的时候顾不上那么多,只要能活着就行。”
停顿了一下,曹新能犹豫着问:“那个……你们有吃的吗?或者,有没有打火机?”
刘天明和郑小月都没有说话,不约而同看着他。
曹新能的态度和语调都很诚恳:“我们那边有个人病了,病得很厉害,一直在咳嗽。我们的食物都吃光了,没办法生火。我得想办法救救他。”
看到对方没有动静,曹新能咬了咬牙,把挎在胸前的八一杠步枪递了过去:“这样吧!我也不白拿你们的东西。这把枪还有四颗子弹,我跟你们换,行吗?”
刘天明平静地注视着他:“你们有多少枪和子弹?可以的话,我想多换点儿。”
曹新能脸上露出尴尬的苦笑:“还有一支手枪,子弹也只有六发。不过,那是老李的东西。这支枪给了你,我就真的是什么也没有了。”
郑小月在旁边好奇的问:“那你还要换?”
曹新能深深吸了口气,闷着头说:“总不能看着别人活活病死,什么也不做吧!”
刘天明觉得身体里某种柔软的东西被这句话触动了一下。他考虑了几秒钟,点点头:“我跟你过去看看,先看看再说。”
……
曹新能推着沾满泥浆的自行车走在前面,刘天明在旁边缓步而行,郑小月避开那些被雨水填满的车辙印痕,在草丛间蹦跳着前进。
一路上走过来,刘天明从曹新能口中了解到不少情况。
他工作的地方是一个小铁矿。当然,不是那种黑心矿主私挖滥采的地方,只是采掘规模较小的矿点。矿上的人不多,还不到两百。机械化程度不高,只是因为矿层距离地面较近,矿石挖掘也比较方便。
曹新能文化程度不高,吃力气饭的人其实也不需要认识太多文字。能写自己的姓名,知道每个月该拿多少工资,认识钞票上那些数字的大小,也就够了。
“莫名其妙就出现了那些妖怪,真不知道究竟是从那里蹿出来的。”
“开始的时候,它们还不回跑,走得很慢。现在已经可以追上来。刚才要不是你们,我今天恐怕也活不了。不管怎么样,还是要好好谢谢你们。”
他一路上都在说话,嘴里呼出的温度凝成了雾气。刘天明默默地听着,一声不吭。郑小月倒是比较活泼,不停的提着各种问题。在这个过程中,曹新能一直没有注意到,他们总是在自己没有注意到的时候,迅速交换着眼色。
郭勇志实在给刘天明留下了太过深刻的教训。
他现在不是什么人都能收留,也不是随随便便任何人都能纳入团队。
曹新能这个人给刘天明留下了很不错的印象。尤其是他愿意拿枪换食物说的那番话,更是迅速提升着他在刘天明心目中的分数。
在这种时候放弃武器,只为了别人换取食物,真不知道应该说曹新能傻?还是应该说他过于淳朴?
大概是曹新能这个在矿上一直担任班长的人形成了习惯,觉得照料工友是一种职责。他其实没想那么多,想到什么就直接做了。
在刘天明的目光示意下,郑小月从背包里拿出一根火腿肠,递给曹新能。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曹新能觉得一阵惊喜。
“哎呀!太谢谢了。实在太谢谢了。”
他眼睛里闪着饥饿的光,刘天明和郑小月都看到他的喉结在上下耸动,明显是在吞咽口水。曹新能把香肠紧紧抓在手里,激动的身体都在颤抖。他一个劲儿的道谢,却没有撕开包装,而是拼命控制住想要把食物吃下去的强烈欲望。
刘天明看了他一眼:“老曹,你不饿吗?”
曹新能下意识的想要回答“饿”这个词。话到嘴边,又忍住了。他依依不舍地最后看了一眼火腿肠红塑料包装上那头金黄色的卡通狮子,咽着口水,带着英雄就义般的坚决和凛然,把香肠装进了衣服口袋。
“还是留给陈卓吧!他要是再不吃东西,恐怕就撑不下去了。”
刘天明和郑小月对视了一眼,从彼此眼睛里都看到了惊讶的目光。
郑小月的背包里当然不可能只装着一根火腿肠。
曹新能之前就说过:现在很乱,很难搞到食物。
刘天明也不是无论见了谁都会主动走过去分发食物的白痴。要不是因为听见枪声,他也不会跑过来从行尸手中救出曹新能。何况,这个憨厚老实的矿工给人感觉很不错。他至少没有偷奸耍滑,想要用不值钱的破烂从自己手里换吃的。
看得出来,曹新能显然是饿了很久。
一天?
还是两天?
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能忍得住,没有把郑小月递过去的火腿肠一口吞下去。
这家伙真的很有意思。
不管怎么样,先跟着他过去看看再说。如果这些人品质还算可以,刘天明会非常欢迎他们加入自己的团队。
……
这是一片高低起伏的丘陵。红色泥土被雨水浸透,在低洼的地方聚集起来,就像掺杂了太多垃圾的血。到处都是石头,它们露出土壤的部分不多,最高也就是半米左右。密密麻麻,遍布了整个荒野。
这种特殊地形环境不利于植物生长。除了低矮的灌木和杂草,看不到任何高大乔木的影子。即便是那些石头,也有很大一部分深深埋在地下。你根本不可能用手把它们挖出,或者捡起。它们的形状千奇百怪,表面留有清晰的溶蚀痕迹。如果没有零零散散丛生在缝隙和泥土之间的野草,你一定会认为这里不是什么荒野,而是某个废弃已久的矿石熔渣场。
一幢孤零零的石头房子矗立在山坡上。那应该是牧羊人给自己搭建的临时休息场所。山羊不会挑食,它们依靠岩石缝隙里生长出来的少许植物就能存活,并且长出满身的肥肉。曹新能一直想尝试着看看能不能在附近找到落单的羊,却一无所获。他甚至有些羡慕那些傻乎乎的动物:如果自己可以像它们一样改换食谱,也就不会被饥饿所困扰。
说是房子,其实就是一个简陋的窝棚。
一个身材丰满的中年妇女坐在窝棚门口。
她穿着一件蓝布工装服,宽大的尺码表明这件衣服显然不是她的。黑色的裤子上全是泥,黑色布鞋也脏得不成样子。她其实不胖,只是被过于宽大的衣服遮住了腰部,肥大的臀部和****使身体上下看来显得很粗。这大概是最符合老一辈人审美观点的外表:屁股大意味着好生养,**丰满意味着奶水很多,生下来的娃娃可以吃饱。
看见曹新能推着自行车慢慢走来,女人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曹大哥,你回来了。”
她的目光随即落在刘天明和郑小月身上,表情变得迟疑:“这两位是……”
“他们救了我。”
曹新能一边放下自行车撑架,一边做着介绍:“这位是小刘,这个是小郑。她叫王阳凤,也是我们矿上的人。”
刘天明点头打着招呼,侧过身子朝窝棚里面望去。
在黑乎乎的窝棚深处,用石头和木板搭起了一张简单的床。没有铺盖,一个身材消瘦的男人躺在上面。他的双眼深陷,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他一直在咳嗽,力气仿佛已经枯萎。浑身都在微微颤抖,双手紧紧拢在胸前,攥着拳头。表情有些痛苦,显然是在努力忍耐着寒冷与疼痛的折磨。
王阳凤脸上全是焦急的神情。曹新能从口袋里拿出那根火腿肠的时候,她眼睛里骤然闪烁着亮光。刘天明不动声色打量着这个女人,看得出来她非常饿,对于食物的渴求,与之前曹新能的表现没什么不同。她还是忍住了,走到床前,扶着那个年轻人的肩膀,让他坐起来,抱着他的后背,看着曹新能把脏乎乎的手指在衣服上使劲儿擦了擦,然后小心翼翼剥开香肠的塑料包装,凑到年轻人嘴边。
王阳凤做事情非常仔细。刘天明注意到,她之前一直坐在窝棚门口,并不是为了避雨,而是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寒风,不让它们吹进屋子。
年轻人脸色白得吓人。他一直在摇头:“曹大哥,王大姐,别浪费东西了。你们吃吧。我头疼,什么也不想吃。”
“别说那种没用的话。”
曹新能皱起眉头,认真地劝说着:“再不吃东西,你怎么可能好得起来?你这是受了风寒,只要把这个吃下去,晚上我们几个围着你,热热乎乎睡一觉,明天起来就不会觉得难受了。外面的情况比前几天好多了。喏,人家小刘和小郑还是从昆明那边过来的。尤其是小郑,陈卓你别婆婆妈妈的,该不会连个小姑娘都不如吧!”
一阵凛冽的寒风从山岗上刮过,一个黑乎乎的身影沿着山脊朝着这边慢慢走来。很快,已经能够看清楚那是一个男人。他的个头比曹新能略矮一些,颧骨很大,皮肤粗糙,身上穿着一件大衣。以刘天明和郑小月进化以后的视觉能力,在几十米外就能看到这些。男人显然是曹新能之前说过的其中一名逃难者。他在远处那个位置停了下来,显然是对两个陌生人出现在窝棚外面感到疑惑。过了几秒钟,他重新迈开脚步,也加快了速度。
“老曹,你找到能帮我们的人了吗?”
他一路呼喊着小跑过来。走到近处,看到站在刘天明身边的郑小月,男人微微一怔,随即脸上露出狂喜,目光也变得灼热。他的右手一直插在裤兜里,看形状,那里面有藏着一支手枪。
曹新能听到了外面传来的喊话声。
他把火腿肠递给王阳凤,走出来,皱着眉头看着来人,很不高兴地说:“小李,你是搞什么名堂?咱们昨天晚上不是商量好了,你把大衣留给小陈,然后你穿上他的外衣。怎么你现在还是没把衣服换过来?你又不是不不知道,小陈病得厉害。”
男人的欢喜渐渐消失,他讪讪地笑着:“那个……我也是想着出去外面转转,看看能不能搞到什么吃的。附近没人,要翻过对面那座山才有村子……陈卓他在屋子里应该很暖和,我也就是暂时借用一下大衣,回来就给他。”
窝棚里传来王阳凤不无讥讽的话语:“你跑出去一整天,那件大衣都湿透了。没有火,你让陈卓怎么穿?别忘了,这件大衣还是人家陈卓前几天主动换给你的。当时你也说是穿一个晚上就还给他。现在好了,穿上去就脱不下来。李建伟,收起你那点儿小聪明,别跟我们耍心眼儿。”
李建伟眼睛里闪过一丝怒意,脸上随即浮现出把戏被人拆穿的恼怒。他大步从曹新能面前走过,三下两下把身上湿漉漉的大衣拖下来,朝着石头床上扔过去,很不高兴地叫嚷着:“不就是一件衣服吗,拿着,老子还给你。我那件也不要了。给你,都给你!”
王阳凤转过身,用愤怒的眼睛盯着李建伟:“有本事你再说一遍?”
李建伟正打算张口,只见曹新能从旁边闪过来,站在他和王阳凤中间。尽管没有说话,却充满了威严和不可置疑的气势。
能够当上矿工班长的人,当然不会是普通角色。在矿上的时候,矿工之间大大小小的纠纷都要曹新能处理。久而久之,也就产生了这样的气势。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动手。总之,只要双方纠纷没有触碰到法律约束的底线,他就是最好的裁判员。
李建伟不再说话,王阳凤也闭上了嘴。前者恨恨地看了她一眼,后者转身走进窝棚,继续照料着生病的陈卓。
刘天明一直站在旁边观望。他在脑子里依次对这些人进行打分。就目前来说,这几个人给他的初步印象还不错。尽管最后出现的李建伟有些市侩,却还勉强可以接受。
他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不是一家人。
曹新能很有威信,可以很好的管住另外三个人。
最重要的是,他们都见过死亡。能够从矿山一路拼杀逃到这里,相当于从普通人群体里优胜劣汰,他们的确有资格得到活命的机会。
“你们继续呆在这个地方,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
刘天明的话在曹新能等人听来像是一种建议,其实也是目前为止最好的选择:“跟我走吧!我们有食物,有水,还有药品可以救活你们的朋友。不过,我得把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你们做出了决定,就必须服从我的命令,听从我的安排。”
……
车队就停在曹新能遇到行尸的那段公路旁边。齐元昌和周元分别在车队首位负责警戒,罗宽坐在第一辆越野车副驾驶座上,神情悠闲地翻着一本《花花公子》。那是离开昆明的时候,他从一个娱乐会所里找到的战利品。
廖秋坐在同一辆车的后座上,聚精会神玩着一台PSP游戏机。他带了不少电池,只是不知道能用到什么时候。
杨庆国和柳凤萍坐在末尾那辆越野车里。透过密闭的车窗,能够看见他们正在交谈。在不明就里的人看来,这两个年龄差距超过二十岁的男女肯定是在酝酿着什么阴谋。实际上,他们不过是在谈谈人生,谈谈理想,在叹息和感慨声中展望未来。
杨悦乐和陈娇乘坐的那辆越野车有些特别。他们给车窗两边装上了黑色帘布。尽管外面下着小雨,又是在野外,庞大的黑色“萨博班”车身却一直摇晃不停,也不知道他们究竟在里面干什么。
在路边的空处,搭起了一个临时帐篷。在和平年代,大街小巷里经常可以看见这种“凹”字形状的临时帐篷。收缩方便,搭建起来也只需要几分钟。黄河把液化气罐子从卡车上搬下来,李洁馨在灶上煮好了米饭,正用另外一口锅煮着菜,往里面削着洗干净的去皮土豆。
在特殊环境下,男女之间很容易突破生理上的最后防线。李洁馨脸上的神情有些慵懒,却带着显而易见的满足感。女人做完那种事情以后都有些疲惫,身体也会不由自主释放出特有的另类感觉。她虽然没有郑小月的那股特殊气质,容貌方面也没有输于太多。尤其是眼神之间,李洁馨更是有种无法掩饰的媚意。
黄河蹲在旁边,整个人刚好把李洁馨搂在怀里。
“别闹……刚闹过还不够啊!大家都饿了,一会儿还要吃饭的……唔……”
李洁馨一直在扭动着身子,柔软的臀部在黄河强壮的肌肉表面来回磨蹭。尽管距离上一次释放过后还不到半小时,双手握住她摆动的腰肢,保持下蹲动作那种特殊的姿势,忽然让黄河又产生了新的感觉。
他看见李洁馨长裤臀部外沿露出一条白色的细带。
那是穿在她身上的丁字1裤。很小,低腰的款式。黄河很佩服这类情趣服装的设计师。他们准确把握住了男人和女人之间的切入点。这种***布料极少,前后的三角部分很低,必须依靠骨盆在身体两侧,也就是腰部以下位置的凸起,对两边拎高的带子进行固定,在女性腰臀前后构成绷直的“V”字形状。
思维就是如此神秘的力量。
看着李洁馨露在外面的那根细小布带,黄河觉得仿佛进入了玫瑰色的迷幻空间。他不可遏制的想起了那条****白色的,丝质材料,几乎完全透明,穿与不穿没有任何区别。可越是这样,就越能勾起男人心底最原始的欲望。
黄河贼头贼脑地看看四周,看到无人察觉,于是毫不客气地加大了手上的力气,用力搂住李洁馨软绵绵的身子。
“……你干什么?没看见我正在忙吗……唔……唔唔……”
带着强烈男人气息和粗糙胡茬的嘴唇压了过来,准确按在李洁馨柔软的小嘴上。李洁馨下意识的反抗扭动着,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在惊愕和混乱中,莫名其妙就让黄河的舌尖伸进了自己嘴里。
“求求你不要闹了,天都没黑呢!”
“你不饿吗?要是齐队长他们看见就不好了。乖,晚上再说,好吗?”
“你这个样子我没办法做饭。”
黄河那双无比邪恶的大手已经摸到了前面,李洁馨赶紧从他的怀里挣开,还没有站起身,又被黄河一把拖了过去。虽然天气很冷,还在下雨,可是这种火热的抚摸让李洁馨也觉得心慌,有种说不出的兴奋和刺激。她动作变得半推半就,脑子也不太灵活,说话之中带上了喘息的成分。
李洁馨心里早已没有了孟奇的影子。
她不再去想那些不切实际的事情。
生活其实很简单,不外乎就是吃饭睡觉,晚上跟某个男人或者女人躺在同一张床上。如果运气好,这种生活方式可以保持很多年不变。如果出现了某种变化,男人和女人之间的位置会不同交换,还会更换不同的对象。
李洁馨以前从未见过黄河这种类型的男人。
他从未对自己说过“我爱你”三个字。
他甚至不懂得任何甜言蜜语。
逃亡的时候,他总是泡在自己旁边,在最需要的时候伸出手。有行尸扑过来的时候,他会挡在自己前面开枪射击,或者悍不畏死的冲过去肉搏。黄河力气很大,李洁馨见过他一拳砸爆行尸脑袋。不过,这个男人也很细心。他偶尔也会给自己带来一些小小的惊喜。比如经过首饰店的时候,会从里面挑出一串钻石项链什么的。虽然那种东西不能吃,也不能用。
郑小月一直在追问李洁馨:你究竟是什么时候跟黄河搞在一起?
具体时间李洁馨自己也想不起来。她只知道自己心里的欲望还是被郑小月和刘天明勾起。在非常巧合的时候,偏偏看见他们两个人在亲热,然后自己身体就忍不住起了变化。
李洁馨不是小女孩。她对那种事情很熟悉。
整个团队里,黄河大概是与李洁馨关系最亲近的人。所以李洁馨在房间里找到黄河,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李洁馨对天发誓,自己那个时候的确是昏了头。她从未想过这样做的后果,也没有想过这样做的意义。她觉得心里燃烧着一团火,需要找个男人将其释放出来。
可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黄河的反应比自己更加疯狂,更加强烈。
他像饿狼一样扑过来,紧紧抱住李洁馨。一双大手在柔软的身体上来回乱摸,带着淡淡香烟气息的嘴唇到处乱亲。黄河做这种事情毫无经验,他甚至笨拙的不会接吻。虽然电视电影里这类镜头很多,可是眼睛看到的东西永远不可能转化成实战经验。李洁馨被黄河脸上粗硬的胡须扎得生疼,她揉着眼睛哭起来。最后实在没办法,只好抱住黄河的头,张开湿漉漉的柔软嘴唇,仿佛最有经验的教师,诱导着他,外加不断的提醒,让他学会吮吸自己伸过去的舌头,完成了男女之间身体接触的基本教育课程。
在这方面,黄河应该属于学霸,很多东西可以无师自通。
该疯狂的时候会疯狂,每当黄河冷静下来,这个男人往往会做出一些令人啼笑皆非,也非常感动的事情。
当黄河鼻孔里喷着烟雾,大大咧咧递过来一包未开封卫生巾的时候,李洁馨真的很惊讶。然后,心里充满了无比温柔的甜蜜。
他竟然记得自己的生理期时间。
他很小心,每次都要用*******对此,黄河也有自己的解释:现在外面很乱,就算我们有了孩子,能不能顺利把他养大还是个问题。先等等,如果安定下来,情况也变得稳定,我一定会补给你一个婚礼,让你成为世界上最美丽的新娘。
这些话应该算是甜言蜜语吧!
可是,他说话的时候,表情硬邦邦的,非常严肃,手里还拎着一颗刚砍下来,血淋淋的死人头……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与“浪漫”两个字联系在一起。
李洁馨彻底认命了。
这个男人就是这样,你永远不可能指望他像从前认识的其他男人一样温柔。但是,他绝对可以让你托付终身。
被心爱的男人用力拥吻的感觉很舒服,李洁馨随便抗拒了几下,就再也没有了动作。她干脆把手里的刀子一扔,那块尚未切削的土豆也直接放进开水锅里。她任由黄河那双手在自己胸前揉捏着,牢牢抓住裤子,怎么也不肯放开。
亲吻和抚摸也就罢了。如果黄河真要在这种地方脱下自己的裤子,李洁馨会毫不犹豫端起开水锅劈头盖脸砸下去。
这是底线。
红太狼之所以喜欢用平底锅砸人,想必也是因为灰太狼在厨房里对她做过同样的事情。
卡车后厢的防水篷布下面,传来齐元昌带有几分坏笑的豪放话语:“我肚子饿得咕咕叫,什么时候能吃饭?”
李洁馨猛然从迷乱中清醒过来。她一把推开黄河,站起身子,红着脸,拢了拢散乱的头发,从旁边的菜盆里拿起几颗胡萝卜。
蔬菜是一路过来的时候,沿途从地里弄的。说起来,那还是昨天的收获。
齐元昌肯定是看见了自己与黄河之间的事情。否则,不会这样说。
黄河也觉得不好意思。他原地站了几秒钟,很快恢复了理智。转过身,朝着停在十多米外的卡车走去。他举起右手横在头上挡住雨水,涎着脸,冲着坐在车厢里的齐元昌笑道:“齐队,给根儿烟抽抽。”
齐元昌从衣袋里摸出烟盒,扔给他一支“玉溪”,低声道:“你小子,以前在局里的时候还看不出来,觉得你算是好人当中的模范典型。现在一出来就乱了套,简直就是脱下警服变成流氓。人家小李有句话说的好啊————天都没黑呢,你想干什么?”
黄河点燃香烟,深吸一口气,喷吐着烟雾,连声嚷嚷:“齐队,你这就不够意思了。怎么能躲在后面偷听呢?”
“我还用得着偷听?”
齐元昌冷笑道:“你们俩在我面前演戏,我想不看都不行。本想着下车去别处,把地方让给你们,又怕被你们听见……说起来,我才是最尴尬的那个。”
黄河摸了摸落满雨水的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别站在这儿,去准备准备。”
齐云昌抬起头,指着远处被雨水笼罩的灰蒙蒙荒野:“那边有几个人过来了,我估计可能是小刘他们。三个、四个……另外还有四个人跟着他。你过去看看,如果需要帮忙,进赶紧发个信号。”
……
曹新能背着陈卓跑到帐篷下面的时候,整个人都被雨水浇透了。尽管郑小月一路上都给他打着伞,却只能罩住背在他后面的陈卓。
刘天明用毛巾擦拭着头上的雨水,指着敞开的卡车后厢:“老曹,你带着陈卓上去,把你们身上的湿衣服都换了。别担心,我这里衣服还有多余,够用了。”
离开昆明的时候,郑小月“洗劫”了好几家店铺。“阿迪达斯”的运动衫,“范思哲”的皮夹克,“南极人”羽绒服,还有各种不同款式的鞋子……这些东西在卡车货箱里占据了很大一部分空间。倒不是郑小月贪婪,而是冬天快到了,这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忽视的问题。
王阳凤很快在越野车里换好衣服出来。她很喜欢身上这套淡黄色的加绒运动服,非常爱惜地抚摸着柔软衣料,不好意思地说:“实在太破费了。这衣服……这衣服得花多少钱啊?”
话一出口,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王阳凤也顿时明白过来。
不完全是她的错,只是思维还固定在和平年代,一切价值都与货币对等。
李建伟弯腰系着鞋带,目光一直在郑小月、李洁馨和王阳凤三个女人身上打转。他看了看站在对面的刘天明与黄河,最后还是依依不舍的收回目光,一个劲儿盯着王阳凤猛瞧。
收腰设计的运动衫让她的身体特点尤为突出。哪怕是过来人的杨庆国,也不由得对王阳凤多看了几眼————她的腰臀比例实在很夸张。仿佛常见的玩具气球,被一根线牢牢从中间勒紧,两头急剧膨胀,甚至有些变形。
郑小月不由自主挺高了胸脯。
她有些不服气,同时也很纳闷:王阳凤这副身材究竟是怎么长出来的?真想不到,在这种地方,居然还能看见这种极品。
曹新能从里面掀起卡车篷布,面色焦急:“小刘,你们这里有没有医生?陈卓不太对劲,他的病情好像加重了。”
医生?
我就是医生。
陈卓在发烧。
他的眼睛空洞肿胀,额头烫得像是刚刚从沸水里捞出来。他一直喊着冷,身体急剧颤抖。发烧让他有些胡言乱语,混合着疼痛不断发出呻吟。尽管曹新能和齐元昌给他换上了干燥的衣服,也盖上了棉被,陈卓还是缩在里面直打哆嗦。
看着陈卓那张仿佛煮熟白切肉颜色的惨白面孔,刘天明淡淡地说:“他得了风寒。很幸运,他遇到了我们。如果再这样下去,他最多只能撑到明天晚上。”
虽然没有把话说明,曹新能和王阳凤都把高高悬起的心脏落到了实处。他们看着刘天明扳开陈卓的嘴唇,把碾碎融化的药液灌了进去。然后给他盖上被子,陈卓很快就不再说胡话,昏沉沉的睡着。
“让他好好睡一觉,注意保暖,明天早上起来应该就没什么事了。”
刘天明安慰地拍了拍曹新能的肩膀:“你们也饿了,来吃饭吧!”
长时间处于饥饿的人,突然看到热腾腾的米饭,还有碎肉和蔬菜煮出来的热汤,立刻会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幸福。
看着曹新能慢悠悠喝着菜汤,没有急于吃饭,就连刘天明都有些佩服,于是问他:“老曹,你们多久没吃东西了?”
“前天早上就断了顿。”
曹新能慢慢抚摸着被热汤浸润的胃部,长长呼了口气:“从前天到今天,真是饿得够呛。我寻思着,要是再搞不到吃的,恐怕就只能活活饿死在这里。还好,遇到了你们。小刘,真得好好谢谢你啊!”
他转过身,对正在大口吃饭的李建伟和王阳凤喊道:“你们少吃点儿,先喝点儿汤。一碗饭就够了,吃多了会被撑死的。”
李建伟半信半疑,王阳凤点点头,站起来,走到炉灶面前,舀了满满一大勺菜汤。
曹新能把身子转过来:“以前在矿井下面遇到过渗水,四天四夜也没上来。好几个工友就是那个时候被饿惨了,出来以后不要命的吃,还不到晚上,就被活活撑死。”
停顿了一下,曹新能问刘天明:“小刘,我看你们这么多车,这么多人和东西,是打算去哪儿?”
刘天明往嘴里塞了一块萝卜,简单地说:“去攀枝花。”
曹新能有些诧异:“去那个地方干什么?你路上不是告诉我,你们从昆明出来。跑了这么远,就是为了去哪儿?”
“有个朋友在攀枝花留了点东西给我,很重要。”
刘天明没有过多解释,反问:“老曹,你们矿上是什么时候出现了行尸?”
“哦!你们管那种怪物叫行尸?”
曹新能的领悟能力很强。他摇摇头:“其实,如果只是行尸的话,倒也没什么大不了。我们矿上人少,加上周围村子里的村民,林林总总也就几百号人。行尸我见过,走路很慢,虽然力气大,可是对付它们很容易。我们挖矿的别的不敢说,力气还是有的。不然的话,我们几个也不可能逃出来。”
刘天明听出他话里还有别的含义,于是放下筷子,好奇地问:“你是说,你们矿上还出现了别的怪物?”
曹新能点点头。他端着碗,拿着筷子,两只手在空中比划:“矿井里突然冒出了很大的虫子。有翅膀,会飞。它们把人拖进去,有好几十只。样子有些像蚂蚱,也像蟑螂。总之就是差不多形状的东西。活人变行尸是后来才出现。”
除了负责警戒的周元和罗宽,团队里所有人都聚集在帐篷下面吃饭。曹新能说话的声音很大,每个人都可以听见。
“你说什么?很大虫子?”
“老曹,你该不是在开玩笑吧!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大的虫?”
“它们把人拖到什么地方?矿洞吗?”
李建伟大口扒着碗里的米饭,含含糊糊地说:“老曹没骗你们,他说的都是真的。那些虫子个头很大,除了像蟑螂能飞的那种,还有一种绿色的,会在地上爬。那个……就像松毛虫,只是没有那么多的毛。”
齐元昌不动声色的问了一句:“你说的那种虫子,有多大?”
李建伟想了想,不太确定地说:“……大概,十米左右吧!”
王阳凤当即反对:“怎么可能才十米?至少有二十米!”
曹新能提出了更加惊人的数字:“我见过最大的那条应该有三十米。还有几条小的,有你们三辆卡车加起来那么长。”
郑小月迫不及待地问:“那么,那种虫子有多粗?”
在这个问题上,曹新能等人倒也没有什么争议。
“大概是两米。”
“有汽车那么粗。”
“它们可以吞下去一个人,还是站着吞进去。”
帐篷里顿时变得沉默下来。刘天明与其他团队成员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每个人都产生了新的恐惧,大脑里也随之勾画出各自不同的可怕画面。
曹新能的话语在继续着:“那些虫子突然就从地下钻了出来。对,就是从坑道里面。那里可能是它们的窝,有好几十条。我们被吓坏了,到处找地方躲。虫子在天上飞,地上爬,抓住人就往洞里拖。我们矿长的头被咬掉了,书记也被一条胖乎乎的肉虫整个吞了下去。那个……对了,有部电影,叫《狂蟒之灾》,你们看过没有?它们吃人就像蟒蛇那样,直接从头部吞进去。死的最多的,还是来不及逃跑的老人和娃娃。”
王阳凤插进话来:“会飞的那种虫子抓住人不会当场吃掉。它们嘴巴下面有个很大的针头,我看见有人被抓住,然后被它们戳一下,立刻就不会动了。把人拖回洞里的就是那种飞虫。”
说到这里,王阳凤眼睛红了,声音也带上了哭腔:“我男人就是被它们抓走的。他忙着关门,让我跑进里屋,被一只虫子从门口钻进来,一下子就把人活活拖走。”
李建伟放下手里的碗筷,神情变得落寞,声音低沉:“行尸是后面闹起来的。老曹说的对,那种怪物没什么大不了。我拿着铲子也劈死了好几个。真正可怕的是那些虫……实在太大了,根本跑不过它们,它们也不怕刀子,不怕子弹。”
黄河握着李洁馨的手,感觉她的身体和声音都在颤抖:“你是说,那些虫子,连子弹都打不死吗?”
曹新能喝了一大口汤,带着尚未散开的温度说:“怎么可能打不死?老胡是我们矿上的保卫科长,还是他第一个跑回去拿枪。老胡以前是当兵人出身,我看他换了一个弹夹才干掉一头会飞的虫。它们倒不是不怕子弹,可能是不会觉得痛。老胡后来子弹打光了,人也被拖走了。”
刘天明非常认真地问:“那你们从矿山逃出来以后,还有没有见过那些巨大的虫?”
“它们一直沿着大路追过来。”
王阳凤抹掉眼角的泪水,抽了抽鼻子:“路上都是人,旁边村子里的人也逃出来。就那么一条土路,所有人都挤上去。真不知道那些人怎么想的,开着车,还有人开着拖拉机。前面的拖拉机跑不快,后面的车子一直按喇叭。后来撞在一起,两边的人跳下车子就开始理论,然后打架。我们在后面急的不行,就直接往野地里走。那个时候,虫子已经追了上来,还有好多人莫名其妙就变成了行尸。”
李建伟在旁边酸溜溜地说:“那都是些有钱人。村里的土地值钱,这些年一个个都开上了小轿车。我一直就看不惯马天寿那个家伙,明明买了一辆几万块钱的“帝豪”,非要说那是五十多万的“宝马”。他也就是欺负村里那些人没有见识。那天逃难的时候,还是他自己撞上前面的拖拉机,结果下来非要人家赔钱。闹到最后,他自己也没能逃出来……哼!”
黄河看见气氛有些冷场,从车厢里拿出两瓶白酒,张嘴咬开盖子,给每个人都倒了一些:“天冷,大家都喝一口,暖和一下。”
大多数矿工都喜欢酒,曹新能也不例外。他拿着还剩下一小半的酒瓶,抿了一口,叹了口气,抬起头问刘天明:“小刘,说说你们吧,你们怎么会来到这个地方?就算你们要去攀枝花,也不应该走这条路嘛!攀枝花在北边,这里可是往西啊!”
刘天明脸上露出苦笑,端起装酒的碗,一饮而尽。
从昆明出来的这一路上都很麻烦。
高速公路被彻底堵死,很多人想到从老路逃走。一路上过来,到处都是车。刚开出城不到五公里,就再也无法通行。不得已,车队只能掉头,从另外一条路绕行。
沿途一直有行尸出现,每天都会爆发不同规模的战斗。林林总总计算下来,死在刘天明他们手上的行尸,已经多达好几千。包括黄河在内,团队里每个感染体都完成了初步进化。有两次运气很好,甚至遇到了其它感染体。刘天明也因此得到了足够的生物营养,成功进化到了幼生体第二阶段。
第一阶段和第二阶段的差异,体现在身体感知和力量等方面。刘天明发现,如果自己想要在速度方面得到更多,就必须在四维空间里,“以灵动双腿充作显示的速度”那张图案圆环里投入更多的红色光点。
遗憾的是,第一至第二阶段的升级,同样只给了他两个红点。加上之前剩下的两个,点亮“速度”圆环第二层所需的五个红点,目前为止还缺最后一个。
郑小月的进化方向已经固定,就是“流动波纹”那个图案。她变得很喜欢下雨,就算是不带伞和雨衣,也不会有雨水落在身上。她控制冰块的技巧已经非常熟练,周围充满水的环境对她非常有利。柳凤萍也是在无意中发现了这个秘密。她当时整个人都被吓坏了,一跤滑倒在郑小月制造出来的薄薄冰面上。天上下着雨,却没有雨水落下。郑小月在自己头顶制造了一块伞状的悬浮薄冰。那些水珠沿着斜面落到地上,在她指定的位置纷纷汇聚。
罗宽的异能应该是远程攻击,也就是“斜斜指向天空的异形大炮”那个图案代表的圆环。他尝试着又使用了一次威力巨大的光线炮,结果还是和上次一样,几乎耗尽了身体里全部的能量,在车厢里躺了整整一天才恢复过来。从那以后,刘天明就叮嘱罗宽:不要轻易使用这种能力。虽然暂时不明白问题的关键,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罗宽还需要更多的生物营养。对他来说,光线炮就像是大人手里的枪,一个小孩子即便是非常幸运的拿在手里,也会在开枪瞬间,被巨大的反作用力震伤自己。
不过,罗宽的特殊异能也有一个好处。
他发现自己可以制造子弹。
离开昆明城的第四天,在绕行的公路上,又遇到了挡住去路的车辆残骸。没办法,人们只好下车,集合所有人的力量,把这些碍事的车子推开,让出道路。就在这个过程中,罗宽忽然发现车体与自己手掌接触的部位正在缩小。他很惊讶,然后手心里就出现了两枚子弹。
那是标准的“九五式”突击步枪子弹。刘天明试着打了一发,子弹威力不错,与正规军工产品没什么区别。
没人知道这究竟是为什么。罗宽对此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一双手在汽车残骸上来回乱摸。黄河在旁边嘲笑他简直就是想女人想疯了的****狂,没办法搞到女人,只能把钢铁当做女人在脑子里自我安慰。罗宽没理他,后来发现,这种把金属变成子弹的特殊异能,使用次数非常有限。以全天二十四小时为基础单位,最多只能得到五发子弹。
虽然数量少,却有一个好处:这些弹药可以在突击步枪和手枪之间转换,口径大小也可以变化。
罗宽觉得,如果自己的异能进一步得到强化,应该可以凝聚出更多的子弹。
黄河运气一直不好,甚至应该说是非常糟糕。团队两次在沿途遭遇感染体,他不是带着李洁馨去农田里偷菜,就是一个人跑到角落里躲着撒尿。第一头感染体的所有生物营养被刘天明独得,第二头被郑小月等人分食。这种模式简直就与昆明城里的遭遇没有区别。黄河很愤怒,嚷嚷着为什么不给他留下一点儿?其实他自己也很清楚,在生物营养的诱惑面前,任何感染体都无法抗拒。留食之类的事情,也就是嘴上说说。换了自己,也根本不可能给别人留下一星半点。
黄河是个非常有耐心和毅力的家伙。他一个人干掉了多达上千头行尸,用这种最笨的方法,得到了从初生期到第一阶段所需的生物营养。
他的异能是“用岩石和泥土作为图标的大地”那个圆环。刘天明一直认为那代表着某种防御,或者盾牌之类的顽强型异能。结果发现,想象中最美好的事情没有在黄河身上发生。不知道这家伙是不是脑子出了问题,还是思维神经过于粗大。他竟然……竟然带着李洁馨在团队休息的时候外出打鸟。
是的,你没有看错,的确是打鸟。
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对准天空中飞过的鸟,用手指弹出去,然后那只鸟昏头昏脑的掉下来。
太大的石头黄河无法操纵。刘天明曾经拿了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给他,让他试试异能。这家伙居然厚颜无耻的说这不是石头,而是石块。他最多只能操纵拇指大小的石头,体积很小的那种。在确保石头飞行速度和攻击目标准确度的前提下,最大攻击范围大约为七十米。在这个范围内,黄河可以用石头把人砸晕。当然,如果目标换成了行尸,这种力量连行尸的脑壳都砸不穿。除非,直接从行尸眼睛里钻进去。
黄河在努力寻找自己身为变异感染体的价值。
他每天都会干掉几十,甚至上百只鸟。晚上宿营的时候,大家就能有味道鲜美的肉汤喝。
“麻雀杀手”这个外号,是李洁馨先喊出来。
她的想法很简单,因为黄河每天打下来的鸟大部分是麻雀。只是不知道什么,团队里其他人,比如刘天明和罗宽,后来又加上廖秋和郑小月,每次听到这个外号的时候,脸上总是露出古怪诡异的笑,眼睛朝着黄河双腿中间的部位打转。
花费了大量时间,黄河总算找到了一点点新的异能使用途径。
他可以让地面凹陷下去,也可以让地面隆起。上下分隔距离最多也就是二十公分,绝对不会超过这个数字。
郑小月觉得这种能力没什么用处。她说话很直接:“凸出来倒是可以把行尸绊倒,凹进去却成不了陷阱。就那么巴掌大小的位置,踩都踩不进去。”
刘天明不愧是团队首领。他以独特的眼光,发现了黄河这种特殊异能的作用。
每当前方道路又被车辆堵塞的时候,刘天明会就叫黄河下车。然后,黄河哭丧着脸站在旁边,憋着气,摆出一副大便干燥堵住**出不来难受无比的模样,催动异能,从汽车轮胎下面凸起一块,把车子掀起。其他人这个时候就走过来,推着倾斜的车子,轻轻松松就把道路清开。
廖秋扔掉了摆在车厢里的千斤顶,说是以后修车只要有黄河在就行。这种东西死沉烂重,摆在车上还白白占着位置。
黄河对廖秋的举动很是恼火。他当着所有人赌咒发誓:总有一天,老子要用这种异能制造一场惊世骇俗的超级地震,把整个地球都翻过来。
没人把他的豪言壮语放在心上。只有刘天明走过去,非常认真地说:“祝你成功!”
廖秋的异能和郑小月一样,也是“流动的波纹”那个图案。
可是,廖秋发现自己无论如何变不出冰块,也无法操纵液体。
这种情况在廖秋吞噬了第七百零三头行尸后脑的红色斑块以后,得到了改变。
他可以操纵液体,操纵水,甚至可以站在河里,把其中一部分水的流向逆转,朝着上游涌去。
廖秋的能力也仅仅只是这样。虽然他已经变异,成功进化到了幼生体第一阶段。
他就像是一个比普通人略强的普通人。
除了安慰,刘天明实在不知道该对廖秋说什么好。不过,廖秋并不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他生性活泼,属于那种喜欢快乐,并且可以在任何事情里都可以找到笑点的人。用他的话来说:没有异能是一件好事。我可以站在后面看你们与吃人怪物打生打死,然后我帮着你们喊“加油”。这不能怪我,因为我什么也不会。
行尸正在变化,它们变得越来越强。
这一点,每个人都有着清楚的感受。
离开昆明的第二个星期,在路上就发现了会奔跑的行尸。
那是附近村子里的一个村民。它只有一只手,汽车引擎轰鸣声引起了它的注意。这头行尸从藏身的村子里跑出来,后面跟着一大群或跑或走的同类。它的速度最快,也最疯狂。廖秋把卡车加速到六十公里的时速,还是无法摆脱这个家伙。这头行尸具有很强的跳跃能力,一把抓住卡车上的篷布。坐在前面越野车里的齐元昌枪法很准,他从车窗里探出身子,一枪打爆了它的脑袋。
从地图上看,昆明到攀枝花其实不远。走高速公路,最多也就是半天时间。
谁会想到,就是这么一点点距离,竟然两个多星期还没有走到。
周元提议放弃车子,遭到了所有人的反对————吃的、用的、药品、衣服……所有物资都在车上。如果每人背上一个双肩包步行前往,速度当然会快得多。可是那样一来,就意味着可能遭遇更多的困难,更大的危险。
刘天明不赶时间,齐元昌也很有耐心。
绕路并不可怕,就算抵达攀枝花的时间晚一些也没有关系。又不是赶着去救人,也不是急等着免疫药剂救命。车厢里有足够的柴油,车队里还有一辆储量很大的油罐车,只要有充足的燃料,就什么也不用担心。
就当做是一次特殊的旅行吧!
还是没有网络,手机也没有信号。反正,都已经习惯了。
刘天明不再把那些被感染的怪物叫做“行尸”。
它们现在有个全新的名字————活尸。
撬开它们的脑子,还是可以在相同的位置找到红色斑块。大小也没有变化,功效和以前一样,差不多一千个颗粒凑成一个卡勒尔的生物营养。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从几个逃亡的矿工嘴里,听到了如此可怕的消息。
巨型的虫子?
会吃人?
说完了团队这边的故事,刘天明发现曹新能一直在看着自己,眼睛里透出担忧。
“小刘,你救了我们,之前说过的话算数,我们肯定会听你的。只是……真的要去攀枝花吗?”
刘天明微笑着点点头。
他觉得,必须把免疫药剂的事情告诉曹新能。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彻底安定下来。
这是个好人。假以时日,应该可以成为团队的核心成员。
……
雨停了。
刘天明半夜起来替换了负责警戒的罗宽。他现在睡得很少,每天最多就是三个钟头的睡眠时间。变异细胞改变了人体生物钟,短暂的休息对刘天明来说已经足够。他现在精力充沛,在公路上已经做满了两百个俯卧撑。
他打开越野车驾驶室,拿出抹布,擦拭着被雾气水珠模糊的挡风玻璃。双脚在地上跺了跺,松散的泥浆纷纷落下,在鞋子周围形成一个暗红色的粉末圈子。
早餐很简单,熬了两大锅菜粥,还有就是用大铁锅烙出来的白面饼子。李洁馨昨天晚上就发好了面,早上起来直接做成面饼。这东西容易保存,放上很多天也不会坏。就算冷了变硬,在火上稍微烤热了就能吃。她做饼的时候,黄河在旁边一直鬼鬼祟祟,大家对这种事情早就见怪不怪。清爽冰凉的晨风里,回荡着人们相约着起床的叫声,还有李洁馨对黄河无可奈何的威胁。
杨悦乐睡眼惺忪的从车上下来,打着呵欠,伸了个懒腰。他找出自己的洗漱工具,从车厢后面拎出一个装水的塑料桶,倒出一杯,蹲在路边刷牙。
他很不习惯现在的这种生活。
说起来,很多事情他都不喜欢。
杨悦乐觉得自己不是那种挑剔的富家子弟。他不喜欢吃鱼翅捞饭,喜欢水煮鱼。不喜欢价值过万的满汉全席,只喜欢宫保鸡丁。可问题是,现在连这种最简单的饭菜都没有。好几天了,顿顿都是白饭下咸菜,然后就是罐头。自家老爹杨庆国倒是觉得没什么,随便烧几个干辣椒,蘸着盐巴也能吃得津津有味。杨悦乐却怎么也忍受不了。
用水也是个大问题。从河里打上来水很浑浊,就算是澄清以后,杨悦乐仍然嫌脏。他不明白:卡车上带了那么多的桶装矿泉水,根本就喝不完,为什么不能拿来洗脸刷牙?偏偏要守财奴一般的囤着攒着。难道那个姓刘的家伙不知道,钱花光了可以再挣,东西没了可以再找的道理吗?
杨悦乐觉得与这些人简直无法沟通。他想离开车队,或者直接开走一辆车。在昆明城里又不是没见过吃人的怪物。它们动作缓慢,用锤子和斧头就能干掉。就算现在变了一些,估计也不是自己的对手。
总之,杨悦乐就是看不惯刘天明。偏偏自己老爹和柳凤萍很买他的账。尤其是自己老爹,好几次都在暗地里叮嘱自己:不要跟小刘作对,要听从小刘的安排,做事情要多考虑大家……
尼玛的,什么都是小刘小刘,难道这个世界也姓刘?
从嘴里吐出一口带有甜味的牙膏沫,杨悦乐阴沉着脸,含了一口水,鼓起腮帮,朝着远处用力喷去。
他不喜欢说话,也不好违逆父亲的意思,只能用这种方式表达自己的愤怒。
身后倒数第二辆越野车的门从里面推开,神采飞扬的郑小月从里面跳了下来。
她穿着一件非常贴身的白色高领毛衣,下面是一条PU仿皮黑色长裤。毛衣很紧,凸显出她胸脯的坚挺。那种裤子质料极薄,保暖效果不错,穿着身上,感觉就像是第二层皮肤。
郑小月换了一双高跟鞋,很细的搭扣从足踝上绕过去,配合同色的紧身长裤,暴露出近乎完美的身材曲线。
也不知道究竟是谁说过这句话:真正的女人,无论任何时候都不会忘记化妆。
郑小月就是属于那种类型。她显然是早早就洗过脸,然后躲在车里完成了换衣服和化妆的整个过程。她乌黑的长发有些蓬乱,散披着,挡住了一部分精致秀美的脸庞,却更加显出性感迷人,充满了令人迷乱的诱惑。
她站在那里,侧弯着身子,小心翼翼梳着头。修长的双腿从中间分开,以标准的平衡姿势站在地上。随着梳子从上至下一次次滑落,空气中也淡淡飘散出一股带有兰花气味的芳香。
郑小月嘴里咬着发卡,双手灵活地抓紧梳好的头发,在后脑挽成干练的发髻。她转过身,对着倒车镜仔细审视身体和面孔,看看还有什么疏漏。直到确定没有任何问题,这才把牛角梳子放进车座上的背包,关上车门,蹦跳着,朝着正在锻炼的刘天明跑去。
杨悦乐看得有些呆了,甚至忘记站起来。
他一直蹲着,看到郑小月欢笑着扑进刘天明怀里,那个该死的男人抱着她原地转了个圈,像电影里甜蜜恋人那样完成了长达两分钟的亲吻之后,才愤愤不平地站起来,铁青着脸,用嘴粗鲁的动作,把牙刷和杯子塞进自己的背包。
动作很大,吵醒了斜靠在车子后座上的陈娇。
她揉着眼睛,很不高兴地嘟囔着:“大清早的,你轻点儿啊!我还打算多睡会儿。”
一股欲望在杨悦乐身体里涌动。
他把目光移向陈娇。
活见鬼,这女人比以前更胖了。
想想也是,她整天吃吃睡睡,很少下来活动,几乎二十四小时都呆在车上。每顿饭陈娇都吃得很多,甚至可以一口气吃光两个午餐肉罐头。真不知道她哪里来这么好的胃口。找这种速度,体重突破一百公斤绝对没有问题。
如果仅仅是胖,倒也罢了。问题是她自从离开昆明以后,就从来没有化妆,也很少洗脸。
四天了,杨悦乐就没见她梳过头,头发只是随便用橡皮筋扎着,歪歪扭扭,就像整天呆在垃圾堆里找东西吃的乞丐婆子。
武侠里的梅超风估计就是这个样子。但她毕竟是个武林高手,谁敢当面对她说这种话,她就捏碎谁的脑壳。
好吧!这也不是问题关键。
昨天下午刘天明和郑小月离开以后,杨悦乐很想做那种事情。陈娇从来不会拒绝他的要求。两个人关上车门就开始胡搞。可是脱下裤子以后,杨悦乐瞬间就没了激情————味道实在太臭了。也不知道陈娇多少天没有洗过下面,内裤也没换过,脏兮兮的,裤缝中间那条灰褐色的污渍无比刺眼。杨悦乐看了就觉得恶心,当时就打开车门,站在外面弯着腰拼命呕吐。
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同为女人,郑小月和李洁馨就能每天打理得干干净净,她们自己用铁锅烧开河水,在僻静的地方清理个人卫生,贴身衣物也是每天更换。都说女人爱美是天性,这句话在她们身上得到了无比清楚的诠释。就算是在逃难,外面充满了危险,她们仍然活得很精彩,风风光光,让每个看见她们的人都觉得喜欢,不由自主想要亲近。
还有柳凤萍,虽然自己管她叫“萍姐”,她的年龄与自己其实相差不大,也是一个非常精致、干净的女人。
至于陈娇……想到那条脏里八几不知道多少天没有洗过换过的内裤,杨悦乐就觉得浑身直打冷战。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之前从未发现过这个问题?或者,自己真是属于那种很容易满足的男人?
很多事情其实仔细想想就觉得恐怖。
以陈娇的懒惰,就算是离开车队,离开刘天明,以后的生活又能好到哪儿去?
难道,要我来给她做饭?我来给她洗衣服?
这简直令人不寒而栗。
父亲杨庆国实在是个有福气的男人啊!
尽管很不情愿,杨悦乐却不得不承认,比起自己,刘天明与黄河真的很聪明。至少在挑选女朋友这件事情上,他们比自己更有眼光。
对于杨悦乐脑子里的这些事情,陈娇一无所知。她神情慵懒的看着太阳,忽然产生了极其浪漫的联想。于是张开嘴,带着在口腔里封闭了整整一个晚上的浓烈口气,喷散在空中,尽量做出最可爱的样子,对杨悦乐微笑着撒娇:“亲爱的,来吻我一下嘛!”
杨悦乐脸色“唰”的一下子白了。
他倒退了几步,以最快的速度转过身,一言不发,朝着卡车的方向快步走去。
再跟陈娇呆在一块儿,他觉得自己会活活发疯,甚至做出把这个女人从车窗里扔出去的可怕举动。
陈卓已经醒来。
那些药对他产生了作用。烧已经退了,尽管还在咳嗽,幅度却没有昨天那么剧烈。王阳凤搀扶着他下了车,喝了一碗粥。他显然是饿了,一个面饼三下两下就全部吃光。要不是曹新能在旁边拦着,他还能再吃下去好几个。
“谢谢!”
这是陈卓醒来以后,对刘天明说的第一句话。他紧接着问:“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就说一声。我会尽量去做。”
很有意思的一个人。这是刘天明给陈卓下的评语。
他不是矿工,而是矿上的技术员。
团队成员三三两两聚集过来,吃着属于自己的那份早餐。陈卓已经从曹新能和王阳凤那里知道了事情经过。刘天明却想要听听他的意见,尤其是对于那种还没有见过,只是从矿工们口中说起的巨型虫子。
陈卓苍白的脸上有了一丝红润,精神也好了很多。他仔细听完刘天明的话,肯定地点点头:“老曹他们说的都是真话。对于那些虫子,我也觉得不可思议,它们应该是放大版的昆虫。”
刘天明微微眯起了双眼:“你怎么知道?”
陈卓的神态异常沉稳:“我学的是采掘机械,对于生物也有些了解。会飞的那种,应该是蟑螂同一科属的昆虫。它们有六只脚,有翅膀,虽然暂时不知道它们身体是否分为头、胸、腹三部分,可是就外观来看,区别不是很大。还有那种在地上爬行的蠕虫,我个人觉得……可能是蛆。”
“蛆?”
陈卓点点头:“就算不是蛆,也应该是与之类似的昆虫幼体。否则,它们不会把人类当做食物。”
刘天明考虑了几分钟,决定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深究下去。现在已经到了出发时间,就算有什么疑问,可以等到中午或者晚上宿营的时候在继续探讨。
……
天空中云层变得淡薄,太阳露出了久违的通红面孔。空气还是有些清冷,温度却比昨天提升了不少。
齐元昌一直在查看地图。
距离攀枝花已经不远,只是路线有些繁琐,绕来绕去。
前面又出现了几辆车。它们歪歪扭扭挤在一起,显然是后面的车子速度过快撞了上去,导致前车发生偏移,然后侧翻,横倒在路面上。
刘天明很是无奈地摇摇头,停下越野车,熄火,跳出驾驶室,走到后面一辆车旁边,敲了敲车窗,对坐在里面装作什么也没有看见的黄河说道:“下来吧!有事情做了。”
人们纷纷走过来,按照事先就排好的顺序,扶住车辆残骸的侧面,用力朝着一个方向推。当他们做着这件事的时候,黄河就站在旁边,让地面上升起一个个二十公分左右的凸起。
这是他能够做到的异能极限。
必须承认,有了黄河的帮助,清理道路变得轻松起来,不是那么费力。
曹新能和李建伟对此感到新奇,也想要帮忙,于是走过来,加入了人群。
周元站在卡车的篷布顶上,举起右手,在额前形成凉遮,朝着远处眺望。
离开昆明以后,周元的情绪一直有些低落。
因为张伟利的死。
周元觉得,如果那天是自己代替张伟利留下,说不定就能看穿郭勇志的计谋,也不会发生后来那么多的事情。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很聪明,周元也不例外。这并非狂妄,而是一种站在旁观者角度的特殊思维。
周元很羡慕黄河与廖秋,羡慕团队里每一个拥有异能的朋友。
刘天明是个不错的团队首领。他说过,分配免疫药剂的前提,是看各人在团队里的具体贡献,以及加入时间。按照这样的排序,如果再次得到免疫药剂,最有资格注射的人,就是自己和齐队长。
周元不知道病毒感染究竟是怎么回事。可是一路走来,他觉得拥有异能是对抗危险的最好方法。他迫切想要为大家做点儿什么,而不是每天就这样呆在车顶,负责警戒。哪怕就算是像黄河那样,成为众人眼中的笑话也不错。周元知道黄河对此毫不在意,他喜欢成为笑话的核心。
这也是一种独特的生活方式。
一头活尸从远处的荒野上缓缓走来。
它发现了在公路上忙碌的这些人,立刻加快速度,开始奔跑。它的速度很快,看起来很危险,非常饥饿。
公路上的人也发现了正在迫近的活尸。
齐元昌拔出手枪,还没有瞄准,就被站在旁边的刘天明压了下来:“别浪费子弹。这家伙只有一个,用刀子就能干掉它。”
黄河立刻相应:“让我来,我保证让它脑袋开花。”
说着,他拔出挂在后腰上的刀,朝着活尸奔跑的方向迎了上去。
几个矿工还是头一次看到这种事情。他们有些紧张,也觉得好奇,纷纷站在那里,睁大眼睛看着。
李洁馨微微有些担忧,更多的还是对自己心爱男人由衷的骄傲。只有真正喜欢上一个人才会产生类似的心理。她知道那头活尸不是黄河的对手,可就是忍不住会替他担心。
周元也把视线转朝这个方向。
后面的道路,就是车队的来路。沿途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也没有活尸出没的踪迹。
并不是麻痹大意,而是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过很多次。无论行尸还是活尸,对于刘天明等人这个特殊的感染体团队来说,就是一种猎物。他们正在享受捕猎的乐趣,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危险。
黄河毫无疑问的干掉了那头活尸————刀子在空中划出漂亮的直线,活尸头盖骨被高高抛起。黄河冲击的速度太快,他不得不被惯性力量拖拽着,来了一个三级跳,最后在一个小土丘上稳住了脚步。
曹新能看得眼睛都快凸了出来,由衷的赞叹:“黄警官可真是厉害。我必须用枪才能对付那种怪物。”
陈卓也看的满脸兴奋:“原来干掉那种怪物没有我想的那么困难。只要掌握好力量和角度,就会变得简单。”
刘天明搂着郑小月,满脸微笑。
突然,一种急速迫近的危险骤然降临。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察觉。
不仅是他们,团队里所有感染体都发现了危险的源头。
人们不约而同转过身,朝着站在卡车顶部的周元狂声呼喊。
“周元,它在你的后面。”
“快趴下,小周你快趴下啊!”
“跳下来!”
耳朵里听到沉闷的“嗡嗡”声,就像电影里活塞式战斗机高速逼近目标时发出的动静。
周元下意识的转过身,看到一片黑沉沉的影子朝着自己铺天盖地碾压过来。
尽管什么也没有看清楚,只是非常模糊的黑色,周元还是本能的摆出战斗姿势,握紧了手里的枪。
他感觉天旋地转,随即身体离开了地面。肩膀上传来的疼痛与失重感几乎是同时发生。痛苦变得更加剧烈,周元觉得腰部和腹部猛然被十几枚钢锥之类的东西狠狠扎了进去。很深,穿透了肝脏,破坏了血管,撕裂肌肉,甚至折断了坚硬的骨头。
疼痛只持续了不到两秒钟,周元就觉得浑身上下顿时变得轻松起来。一股说不出的凉意沿着喉咙迅速蔓延,视觉角度发生了诡异的变化。整个世界都在颠倒,在眼睛里飞快旋转着。周元看见刘天明从自己上面跑过来,然后变成了从下面朝着上面奔跑。就像色彩斑斓的万花筒里突然多了一个人,有很多道动作,无数的投影。
不仅仅是刘天明,郑小月、罗宽、廖秋、齐队长、杨庆国、柳凤萍……还有距离最远的黄河,都在朝着自己这边狂奔。他们张着嘴,显然是在喊叫着,周元却非常奇怪的什么也听不见。他忽然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脑子里顿时生出前所未有的惊惶。周元努力睁大眼睛,可是出了那片覆盖在自己头顶的巨大黑影,他什么也没有看见。
刘天明以极其迅猛的速度一直冲到卡车面前。
那不是什么黑影,而是一只体型巨大的昆虫。
曹新能等人的描述非常准确,那的确是很像蚂蚱,又像是蟑螂的一种虫。它有翅膀,之前应该是躲藏在荒野的某个角落里。黄河击杀活尸的响动惊扰了它。这只虫子体长超过四米,它的飞行技术不高,远远没有鸟类那么灵活。但是它庞大的体积非常可怕,从卡车后面飞过来的时候,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它用六只粗壮坚硬的足肢抓住周元,足肢表面密密麻麻的尖锐刺状凸起穿透了他的身体。这头巨型怪物有着刀子般锋利的腭片,抓起周元的同时,分布在口器两边的腭片也朝着中间迅速挥舞,将周元的头颅齐齐斩断,从空中掉落下来。
“咚!”
周元的人头掉在地上,又反弹着蹦起,“骨碌碌”滚落在公路上,紧贴着卡车后面的轮胎稳稳靠住。直到现在,他仍然张着嘴,满脸的惊讶,失神的眼睛里全是难以置信的目光。
刘天明拔出配枪,带着无穷无尽的怒火,瞄准了这头飞虫足有两米多长的肥大腹部。
枪响了。
子弹钻进了飞虫腹部,那里立刻出现了一个醒目的弹孔。它似乎还没有进化出痛觉神经,区区一颗子弹也无法对它造成致命伤害。刘天明连续猛扣扳机,枪口喷吐着火舌。其他团队成员也纷纷拿出各自的武器,朝着在空中滑翔的巨虫连连猛射。
它显然感到了危险,开始仰起身子,调整飞行角度,翅膀扇动频率也比刚才快了许多。
刘天明换了一个新弹匣,声嘶力竭的连声怒吼:“干掉它!”
无数子弹在空中呼啸横飞,巨虫腹部出现了如同蜂窝一般的密集弹孔。空中洒落着大片深绿色的腥臭液体,不知道这是不是它的血液。巨虫死死抱住周元的无头尸体,朝着空中展翅高飞。
看得出来它很愤怒,也明白自己不是下面这些人类的对手。它的伤势很重,密集的火力攻击也只是稍微使它的飞行速度慢了那么一点点。不到一分钟,这头猎食成功的巨虫已经飞远,即便以刘天明的速度,也很难追赶上去。
刘天明瞪大了眼睛,胸口剧烈的起伏着。他呆呆地站在那里,脑子里全是各种混乱可怕的思维。
过了很久,他才重新把发热的手枪插回枪套,满脸铁青走到卡车后面。蹲下身子,弯着腰,用颤抖的双手,从地上抱起周元的头颅。
他的眼睛已经失去了光彩,脸色正在不断变得苍白。嘴唇微张着,永远定格在发出最后音节的那个瞬间。脖子上的切口光滑平整,不断向外滴着血,露出一层外翻的鲜红肌肉。
陈卓走过来,扶了扶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沉默着,一言不发。
身后传来曹新能的叹息声:“就是这种虫子。打它们的肚子没什么用,胸口和头部才是要害。我们矿上很多人当时都不知道,老胡就是因为打光了子弹,没地方躲,才被它们拖走。”
齐元昌走上前来。他伸手抚过周元的脸,把那双睁开的眼睛用力盖住。这是警队里的传统,死者眼睛不可能像电影里那样用手抚过以后就能闭合。齐元昌转过头,用凝重且带有淡淡忧郁的目光注视刘天明。
“现在,我们还要去攀枝花吗?”
前面的路会越来越危险。
行尸变成了活尸。
现在,又出现了体型巨大的虫子。
谁也不知道以后还会遇到些什么。
刘天明平静地点点头,随即用沉稳冷静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我们已经回不去了。连人烟稀少的荒野都变成这个样子,人口密集的城市就是难以想象。我们得加快速度赶到攀枝花。有了药剂,我们才能变得更强,才能活下去。”
停顿了一下,刘天明把目光转向周元的头颅,脸上流露出一丝悲伤:“把他埋了吧!”
荒野上很快竖起了一个小小的坟堆。
与埋葬宋嘉豪一样,人们没有为死者树立墓碑。
谁也没有建议这样做。
越往后走,死的人可能更多。在这个世界上,人类本来就是最为普通的生物。是人类自己把自己看的高贵。就本质而言,他们与别的生物没什么两样。
……
车队继续前行。
刘天明驾驶第一辆车,一言不发。
郑小月坐在他的旁边,不时偷眼打量着,很为他担心。
刘天明瞟了她一眼,勉强挤出一丝笑:“放心吧!我没事。”
后座上的罗宽也凑上来:“想开点儿,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刚说完这句话,刘天明一脚踩住了刹车,刚刚略有好转的里脸色,顿时又变得阴沉下来。
前面又有几辆车子撞在一起,堵塞了道路。
这样的事情很多,每天都会遇到。
罗宽跟着刘天明走出车厢,嘴里很是郁闷的一直在骂骂咧咧:“我们简直就是清道夫,还是免费的那种。”
黄河从后面走过来,沉默着,运用异能使地面隆起。
大家谁也没有说话,仍然相互配合,把堵塞道路的车辆残骸推到路边。
返回车上的时候,罗宽看着前面再次被厚重云层挡住阳光的天空,哀叹道:“我们该不会是要一直这样走到攀枝花吧?这速度简直比乌龟还慢。”
刘天明在驾驶室里发动了引擎,闷声闷气地回应:“这已经是我们最好的选择。”
没有卫星导航,没有电子地图。齐元昌手上那份旅游地图还是从报刊亭里搜出来的。郑小月搞到几个指南针,凭着大概的方向,车队不断变更路线,在一个个陌生的村镇之间穿行。
罗宽的哀叹并非毫无道理。
可是刘天明的回答也很正确。
……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车队再次停了下来。
这是一条完全用碎石铺成的土路,很窄,车辆开在上面很是颠簸。
一辆“宝马X5”停在十多米远的路面上。车子可能是出了什么问题,一对男女站在那里。他们远远看见车队驶近,顿时跑到道路中央,站在那里,挥舞着双手,神情很是激动。
刘天明刚把车子挺稳,还没有熄火,他们就跑了过来。为首的男人有四十多岁,脸颊、脖颈上的皮肤黝黑。他身上那件白色衬衫遍布着汗渍和尘土,头发和眉毛上也全是土壤颗粒。刘天明看见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那些尘土迅速揉进了汗水,变成涂抹在皮肤表面红褐色的污垢。
“你好!你们好!”
中年男人先是看看驾驶座上的刘天明,视线迅速在车厢里扫了一圈,然后朝着跟在后面的卡车和其他越野车延伸过去。他脸上的笑意在迅速扩大,带着无限热情和期盼说:“你们去哪儿?能带上我们吗?”
刘天明不想浪费汽油,于是熄灭了引擎。他低头看着站在外面的中年男子,淡淡地问:“你们从哪儿来?到什么地方去?”
男子没有掩饰:“我是从昭通那边过来的。我们想去成都。听说,那边会安全些。”
刘天明微微皱起眉头:“听说?你听谁说的?”
男子顿时变得有些尴尬。他搓着手,不好意思地笑道:“其实……其实没人说过。我也是自己感觉。成都毕竟是个大城市,应该要比其它地方安全吧?”
刘天明前后看了看荒僻的土路,觉得有些疑惑:“你们怎么会来到这种地方?就算你们要去成都,也不应该走这条路啊!”
“我们……我们是出来玩。结果遇到很多吃人的怪物。想要回去,路也被堵了。我在成都那边还有几个朋友,就想着往那边走。”
男子看出刘天明对自己充满了戒心,于是尽量放缓语速,耐心解释:“这一路上的加油站都没有人,还好我们车上带着油桶,从那些废弃的车子上抽了些油,一路支撑着开到这里。”
刘天明考虑了一下,点点头,问:“你想我们怎么帮你?”
这个时候,原本站在道路中间的那个女人也走了过来。
她其实长得不错,身材也好。只是因为缺水,可能一直没有洗脸,看上去灰扑扑的。听到刘天明这句话,女人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欢喜的声音因为说话急促而变得有些尖厉:“能不能给我们点儿汽油?再给我们点儿吃的?还有水!”
坐在车里的郑小月和罗宽脸色顿时微微有些变化。
刘天明听见坐在后车厢的罗宽在低声自言自语:“这女人的要求也未免太多了吧!什么都要,难道我们看起来真那么像是救济站的义务工作者?”
中年男人的语调倒是颇为温和:“我们好几天没有吃东西了,水也不多。还请你帮帮我们。”
女人再次插进话来:“我们不会白拿你的东西。”
说着,她拉开手提包,拿出几张红艳艳的大额钞票。
她很年轻,看上去更像是中年男人的女儿,不是情侣。
她的态度非常认真。可能是因为习惯,表情和眼睛里都带有显而易见的傲慢。
中年男人虽然态度上较为令人容易接受,言语当中还是会不由自主流露出一丝高傲。这似乎是他的本能,已经深入了血脉和骨头。
齐元昌和廖秋从后面走过来。看见女人捏在手里的那些钞票,两个人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真有意思,没想到还会发生这种事情。”
“你们大概还没有搞清楚状况吧!现在钱已经没用了,真的。”
刘天明忽然失去了继续与这对男女谈下去的兴趣。正如齐元昌和廖秋所说的那样,他们没有搞清楚状况,什么也不知道。
没错,增加团队人数,的确可以凝聚更多的力量。
可是,能够吸纳进来的人,绝对不是脑子里还抱有虚幻梦想的傻瓜。
那种人非但不可能成为战士,还会在关键时候给整个团队带来麻烦,甚至灭顶之灾。
刘天明从车窗里探出身子,冲着齐元昌和廖秋挥挥手:“走吧!别理他们。”
如果是曹新能那种见过生死,也曾经与怪物搏杀过的男人,刘天明并不介意带着他们一起走。
现在,只是在浪费时间。
“等等!你们,你们不能这样!”
男人急了,一个箭步就冲到车前,伸开双手,按住了车子的挡风玻璃。
刘天明眼睛里闪过一丝怒意。
尽管中年男子的举动令他感到愤怒,刘天明也没有想过要开枪杀人。郑小月在旁边有些担心,连忙打开车窗,倾斜着身子,冲着挡在前面的中年男人喊道:“让开!你别这样好不好?你这样做没用的。”
齐元昌和廖秋不约而同拔出了枪。
后车厢里罗宽也举高手里枪。他当然没有想过杀人,只是炫耀性的把枪举起,摆在让男人和女人能够看见的位置。
中年男人脸色立刻一片惨白。他倒退了几步,双手缩回了原位,身子一直在哆嗦,眼睛里全是畏惧惊恐的目光。
刘天明看了站在路边的他一眼,低头打算拧转钥匙,发动引擎。
忽然,廖秋从车窗外面抓住他的胳膊。
刘天明转过身,不解地问:“怎么了?”
廖秋有些不太好意思:“那个……头儿,能不能在这里多呆一会儿?”
不止是刘天明,郑小月和罗宽都把目光集中到他的身上,站在外面的齐元昌也觉得疑惑:“小秋,别吞吞吐吐的,有什么话就说。”
廖秋贼头贼脑地四处看看,神情有些慌乱,压低了声音:“头儿,那边……那个女人……我……我想……”
刘天明把手指从车钥匙上松开,猜测着廖秋想要表达的意思:“怎么,你想带着她一起走?”
“不,不,不……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廖秋慌张的连忙摆手,他的面孔不知道什么时候已是一片通红。看得出来,廖秋正在经历紧张的思想斗争。他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含含糊糊地说:“我……她……她是我喜欢的那种类型。头儿……能不能给我一个小时?我过去跟她谈谈。他们没有吃的,我……就是过去问问。如果她答应下来,那个……我们后面那辆车子还空着,有地方……”
廖秋毕竟是个年轻人。
如果是关系非常密切,交往多年的伙伴,廖秋肯定会毫不犹豫把心中所想一字不漏全说出来。
可是现在,他实在觉得难以启齿。但是脑子里的想法又是那么的强烈。
他毕竟是个精力旺盛的年轻人。
罗宽最先听懂了廖秋的话。他摸着下巴,眨着眼睛,皮肉不笑地看着廖秋:“可以啊!小伙子长大了,开始学会想女人了。真看不出来,小秋你的道理还一套一套的。不过你小子可真是狡猾,想要那个女的就明说啊!非得弯弯绕绕搞那么多套路。既然你喜欢,那还不简单?过去跟她说说,我们可以带上她。”
“我不想带!”
廖秋摇摇头:“那样做很麻烦。我只是现在想要她。当然,我不会强迫,前提是她自己要愿意。”
郑小月弯着腰,低下头。
看着她不断颤抖的身子,刘天明就知道她正在捂着嘴偷笑。
看着站在外面满脸无奈的齐元昌,刘天明耸了耸肩膀:“齐队长,麻烦你到后面通知一下,我们原地休息一个半小时。大家也累了一天,正好放松放松。”
说着,刘天明把视线转向廖秋:“后面那辆车子暂时归你了。两个原则:第一,交换的物品,不能是武器和子弹。第二,不能超过一个半小时。”
表情尴尬的廖秋顿时变得兴奋起来:“好的!谢谢头儿。”
他转过身,朝着已经走到远处的那个女人跑去。
罗宽双手横担在前座椅上,看着廖秋的背影,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真看不出来,这小子一天到晚哼哼唧唧的,居然也会想着要女人。不过也难怪,小秋一直没有女朋友。”
郑小月没有搭话,脸上也有些发烧。这个话题,还有眼前正在发生的事情,她觉得自己实在不好参与评价。于是跟刘天明打了个招呼,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刘天明从衣袋里摸出香烟,一边用打火机点燃,一边注视着远处的动静。
那对男女脸上的表情一再变化。先是激动,然后愤怒。尤其是那个女人,双手挥舞,跺着脚,应该是在激烈的反对。廖秋显得很平静,也没有什么掏出枪来指着对方的过激行为。很快,估计是那个男人首先妥协。他变得有些颓丧,低着头,表情沉重地转过身。女人显得不知所措,然后抓住男人的胳膊使劲儿摇晃,却被男人慢慢甩开。他从廖秋和女人身边走开,一直走到土路对面的一块大石头上坐下,神情呆滞,也不知道究竟在想些什么。
女人最终还是跟着廖秋回来了。
两个人从越野车旁边走过的时候,刘天明特意观察了一下女人的表情。
她有些挣扎,应该正在心里尝试着说服自己。
她一直咬住下嘴唇,这表明正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她的脚步轻快,看得出来主动大于被动。
最后,她眼睛里流露出一丝释然。也许在她看来,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她跟着廖秋上了排在最后的那辆越野车,关上车门和车窗。
“这小子真会享受人生。”
罗宽也在吞云吐雾,只是话语有些酸溜溜的:“见鬼,我应该比他早一些想到。现在弄个女人可是要比过去简单多了。只要有吃的,有枪,那些女人就会主动过来跟着你。头儿,要不要咱们打个赌?小秋跟那个女人搞完以后,肯定会带着她一起走。”
刘天明摇摇头,把烟头朝着车窗外面弹了出去:“想带上的话,他早就说了。其实,小秋自己也怕麻烦。我能猜出他的想法。这小子很想做那种事情,又不愿意负责。”
罗宽一阵哑然。良久,才认同地点点头,从鼻孔里喷出一股浓烟。
透过倒车镜,刘天明看见最后面那辆越野车的门开了。廖秋先跳了下来,然后是那个女人。
他看看手表,时间才过去了四十一分钟。
罗宽对此也有非常独特的评论:“对于初次尝试人生真谛的大男孩,这个成绩还可以。勉强给他打个七十分。”
女人从车子旁边走过去的时候,刘天明看见她手里拎着两个装得满满当当的塑料袋。有罐头、饼干、方便面、瓶装水。
廖秋满头大汗走到车窗旁边,模样有些心虚。
刘天明不由得笑了。
罗宽很感兴趣地问:“小子,你给她多少东西?”
“四个午餐肉罐头、两个红烧牛肉罐头、两袋奥利奥、一包压缩饼干、四包康师傅、六瓶水……对了,还有两个黄桃水果罐头。”
廖秋有些不好意思,仿佛是在为自己的行为辩解:“我可没逼她。我只是过去问问她愿不愿意。开始的时候她怎么也不干。还是那个男的在旁边帮着我说话,她才跟着我过来。”
罗宽眼睛里像狼一样直放绿光,非常兴奋:“说说,感觉怎么样?”
廖秋仔细想了想:“一般吧!没有想象中那么好。”
说完这句话,廖秋再次重申在他看来最为关键,也是最重要的部分:“我可没有逼她,真的。她是自愿的。她还说是想跟着我一起走。如果我愿意,她可以不要那些食物。”
罗宽给这件事情下了最后评语:“你是对的。这女人很精明,以你这种稀里糊涂的脑袋瓜,最好还是不要招惹。以后要是再看上某个女的,大哥我会帮你好好参谋参谋。你以后的路还很长,要是不搞上几千上万个女人,简直就对不起你来这世上走一趟。”
刘天明没说什么,他让廖秋到后面喊人上车,然后出发。
启动引擎的时候,刘天明对廖秋说了说一句:“你其实不用给她那么多吃的,一个罐头就够了。”
已经转过身的廖秋停下脚步,满脸懵懂:“不会吧!这……这怎么可能?”
那女人手上戴着一枚很大的钻戒,至少价值几十万。
一个罐头,最多不超过二十块钱。
刘天明笑了,淡淡地说:“这还是现在的价码。再过一段时间,一个罐头应该可以换到五个女人。”
已经坐进车里的郑小月刚好听见这句话,不由得又气又急的用手肘拐了一下他的肩膀,不为威胁地说:“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你自己坏也就算了,别把小秋带上歪路。”
刘天明放声大笑,启动了车子。
男人和女人坐在路边吃东西。
不知道为什么,男人忽然给了女人一记耳光。
女人捂着脸“呜呜”地哭了。
然后,她抓起摆在地上尚未开封的罐头,朝着男人头上狠狠砸去。
顿时,男人头皮破了,血流如注。他惨叫着,双手捂住伤口,在地上死命翻滚着。
刘天明用力按了按喇叭,示意女人让开道路。
从旁边经过的时候,所有人都看到女人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表情慌乱,手里紧紧握着那个正在滴血的罐头。
罗宽也是嘴贱:“头儿,你说这女人会不会怀了小秋的孩子?”
不等刘天明回答,前座上的郑小月已经转过身,带着无比凶狠口气咆哮:“如果你再说这种话,我就把你扔下去。”
罗宽明智的闭上了嘴。
路边有一块破旧的路牌,显示攀枝花距离这里不远了。
第二天下午,车队终于进入了攀枝花市区外围。
手表上指针显示时间还不到七点钟,天就已经黑了。
车队在一个“Y”字形的路口停下。这里有好几块路牌,指明了通往市区和周边其它地方的方向。
一头活尸从路边的车辆残骸中间跳出来,嚎叫着扑向廖秋,被他直接用钢筋捅穿喉咙,倒退着扎在地上。行尸手脚在空中乱舞,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咆哮声。廖秋左手握紧钢筋,右手拔出砍刀,狠狠劈碎了它的头颅。
刘天明跳出驾驶室,朝着从副驾驶位置上走出车外的郑小月做个了手势。两个人肩并着肩,朝着路边一幢笼罩在黑暗中的楼房走去。
必须先找个地方过夜。
病毒变异的速度太快了。沿途一路走来,已经看不到步履蹒跚的行尸,全部都是行动敏捷的活尸。
在黑夜中战斗,远远要比白天困难。
刘天明不知道活尸有没有进化出视觉能力。他不敢冒险,只能让罗宽和郑小月跟着自己,留下黄河廖秋守卫车子。至于团队里那些没有变异能力的普通成员,暂时都留在在车上,随时保持警惕。
一楼两边的房间门开着,刘天明和郑小月分别闪身进入其中。他听到身后对面房间里传来物体从空中落下的声音,没有回头,全神贯注盯着正前方。
即便是在黑暗中,刘天明也可以看见东西。变异细胞与寄主之间的融汇程度很高,也赋予了寄主更多的异能。刘天明穿过客厅,又离开卧室。他在厨房角落里看见一对红色的荧光。手上的骨刃立刻斜刺过去,在对方猝不及防之下,刀刃穿透了口腔,从后脑破出。
那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他被病毒感染,已经变成了行尸。
变异感染体拥有强大的战斗力。尤其是刘天明,他对普通行尸简直就是碾压一般的存在。
十多分钟以后,这个单元从一楼到七楼所有房间都被清理干净。确定危险警报已经解除,罗宽这才走出去,站在外面的通道上,掏出手电筒,对着黑暗中的车队方向连续亮了三次闪光。空气中很快传来引擎轰鸣,车队缓缓前行,在大楼前面的通道停了下来。
老样子,还是分配房间,然后生火做饭。
幸存者们没有浪费卡车上的物资。他们从屋子里翻出各种木质家具,劈成碎片,用砖头在地上搭起简易土灶。这里是居民区,每个房间里都能找到米面食物。病毒爆发的时间不长,这些东西还没有变质。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蔬菜。
李洁馨和柳凤萍忙着做饭,廖秋给每个人发了一些维生素药片。齐元昌在卡车上带了一些茶叶,浓茶也可以补充维生素,只是需要开水。
郑小月跟着刘天明在周围转了一圈。他们从附近报刊亭里收集了一些杂志,找到了最为迫切需要的市区旅游地图。
回到住处,夜已经深了。
“我们要去的地方,叫做金通小区,也就是这里。”
刘天明端着郑小月递过来的饭菜,大口吃着,用筷子头点了点摊开摆在面前的地图:“我们很幸运,那个地方距离这里不远。如果我们从高速路上过来,必须穿过整个城市才能抵达。说起来,也算是歪打正着吧!”
齐元昌属于那种对饭菜质量不是很关心,只要能吃就行的人。他坐在地上,旁边摆着一袋撕开包装的盐,嘴里慢慢嚼着蘸盐的干辣椒,就着蜡烛发出的微弱光亮,在地图上仔细观察着每一条通道。
刘天明能够理解他此刻的想法。
上次在二十九医院里的时候,如果不是因为意外,免疫药剂怎么都应该有齐元昌的一份。沿途走来,他亲眼目睹了感染体的强大,自然会对存放在这里的免疫药剂尤为上心。
李洁馨端着肉菜汤锅,给每个人的碗里各自添了一勺。轮到刘天明的时候,她停下手里的动作,脸上的表情有些疑惑。
“有件事情,我一直不明白。”
郑小月和李洁馨关系很好,张口道:“什么事?”
李洁馨皱紧了眉头:“我想了很久,也猜不透宋院长为什么会把免疫药剂放在这里。我觉得,他会不会是搞错了?或者,这里除了免疫药剂,还有一些什么别的东西?”
刘天明停止了咀嚼。
其他人也停下手上的动作,纷纷望着李洁馨。
“我也不知道这种想法对不对。只是这段时间呆在车上,我总是会胡思乱想。”
犹豫片刻,李洁馨还是说出了心中的疑虑:“我们都见过宋院长,算是能够活到现在,也对他最熟悉的人。他很精明。我觉得,一个人无论做什么事情,都应该有着理由。当初在医院里的时候,我也听说过宋院长不把职工福利放在心上,拿着医院的钱在外面乱花。其实仔细想想,这种说法并非完全没有道理。他是院长,谁都喜欢手里的权力越来越大。就算是在外地建设分院,也不应该选择攀枝花这种市级地区。还有就是免疫药剂,算算时间,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刘天明凝视着李洁馨,认真地问:“能不能说的具体些?”
“时间太短了。”
李洁馨咬咬牙,把心中所想全部倒了出来:“想想看,从落凤村那些村民来医院就诊,到后来的病毒爆发,其中的时间真的很短。也就是几个星期。我虽然学历不高,但也知道医学研究是一件非常严谨的事情。宋院长只是一个人,他怎么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研制出免疫药剂?当然,那些药剂都是真的。黄河、罗宽,还有小月你们都打过针,这一点任何人都无法否认。可是……我有一种感觉……宋院长会不会早就知道病毒的事情?他……他……他会不会早就造出了这种药剂?”
曹新能和陈卓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吞咽着饭菜。这种事情他们插不上话,只能旁听。
杨庆国和柳凤萍加入团队事件更早,知道和经历过的事情也多。他们彼此对视着,没有说话。
在这里,刘天明才是唯一的主导者。
“你想得太多了。”
沉默片刻,刘天明平静地安慰道:“你可能这段时间太累了。我们都已经到了攀枝花。如果没有什么意外,明天就可以拿到免疫药剂。放心吧!你会没事的。有我们在,还有黄河,你会变得和我们一样。”
齐元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发表意见,继续低下头去看着地图。
罗宽冲着廖秋耸了耸肩膀,继续吃饭。
李洁馨有些失落,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轻:“我只是有些害怕。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黄河从后面走过来,用力搂住她的肩膀。宽厚的臂膀把较小的李洁馨拥在其中,凑近她耳边慢慢低语,说着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见的私密话语。
晚餐结束后,各人回到分配的房间。除了留守的值夜人员,房间里的光线也渐渐熄灭。
郑小月躺在床上,搂着刘天明,怎么也睡不着。
“你觉得李洁馨的猜测是不是真的?宋院长早就造出了免疫药剂?他可能什么都知道,比我们知道得都要多。”
刘天明心不在焉地抚弄着她的长发,声音很低:“不瞒你说,我也曾经这么想过。其实李洁馨那句话说的很对————病毒爆发的时间,还有免疫药剂出现的时间,两个时间点的切入关系有些不对。如果宋嘉豪真要把免疫药剂留给我,完全可以采取其他办法。比如,就藏在他的办公室,或者医院某个地方。”
郑小月眼睛里闪过一抹诧异:“你是说,宋嘉豪之所以要我们来攀枝花,是为了别的原因?”
刘天明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他叹了口气:“这家伙直到死了还在操纵我。为了得到免疫药剂,我们不得不服从他的安排。其实现在想想,很多事情在昆明的时候就已经有了预兆。他偏偏在那个时候过来担任院长,又恰好发现了我进入杂物间的秘密……当然,这个世界很多事情都存在“巧合”的说法。但是,发生在我们身上的“巧合”次数未免太多了。”
郑小月把身体朝着刘天明那边挪了挪,头挨着他的胸口。望着黑沉沉的天花板,幽幽地说:“不管怎么样,也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只要你在我身边,那就够了。至于别的事情,都不重要。”
刘天明在黑暗中露出一抹微笑,手指轻轻拂过她的脸庞,然后侧转身子,在郑小月光洁的额头上吻了一下:“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郑小月满足地点点头,闭上眼睛。
就在这时,他们突然听见楼上传来很大的动静。好像是某种重物掉落下来,在地板上砸开。从清脆刺耳的声音判断,应该是花瓶、盘子之类的瓷器。
紧接着,立刻听见王阳凤无比暴怒,如同实质般的嘶吼。
去年出暖花开的时节,王阳凤就来到了矿上。
那个时候,她男人还没死,健健康康的活着。
在李建伟看来,那个男人真的很幸福,能够讨到像王阳凤这样的漂亮女子做老婆。而且,愿意跟着他一起来到矿山安家。
矿山不是什么好地方。到处都是光秃秃的山,除了碎石和泥巴,什么也没有。
矿上每个星期都会安排工人休息。跟其他单位一样,矿工们可以享受周末。不过,没人会选择休息。大家之所以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挣钱。能够多挣加班费,就意味着将来可以早一天离开。
王阳凤的男人遇到了矿难,死在了井下。
她有着农村妇女特有的强壮与结实,只是身材不知道为什么会生得如此奇葩。光是凭着这一点,王阳凤就足以成为大多数人眼中的美女。
矿难消息公开的时候,很多人都觉得惋惜。不是因为王阳凤惨死的男人,而是觉得这个年轻寡妇肯定会带着他男人的抚恤金离开矿山……以后,就再也看不到这个漂亮婆娘。
矿山是一个充斥着雄性生物的世界。在这里,每一个女人都是珍稀品种。对于女人,矿工们的心态就像普通人对待大熊猫————好吧!就算我吃不到国家一级保护动物的美味熊掌,那么我就站在旁边看看也是好的。
很多人都喜欢王阳凤,从生理到心理上都是如此。
王阳凤男人没死以前,她挂在外面晾晒的衣服经常被偷。尤其是胸罩和内裤。这种事情想想也知道是谁干的。矿上领导对此装作看不见,王阳凤却直接找进了办公室。她对着矿领导挨个骂了一顿,说是再这么偷下去,老娘连买衣服的钱都没了。
矿工们不是傻瓜,连夜就把偷衣服的那几个小子揪出来,暗里地收拾了一顿。第二天,王阳凤家门口摆着一个洗脸盆,里面装着所有失窃的衣服,一件不少。
其实说穿了也很简单:整个矿山就只有一个女人,你们几个王八蛋把人家内衣偷了,以后王阳凤也就不会再晾出来。大家都没得看,这对谁都不好。
很有趣的一件事情,也能证明这个女人在矿工中间的特殊地位。
李建伟一直都喜欢王阳凤。可是不管他怎么接近,王阳凤对他都没有好脸色。
都说寡妇门前是非多,这句话放在王阳凤身上,再适合不过。
李建伟觉得,要是王阳凤再这么在矿山呆下去,迟早有一天会出事情。
病毒爆发比男女丑闻来得更早。
王阳凤一路上都在照顾陈卓,这让李建伟非常眼红。
他看出来了,这对狗男女之间肯定有奸情。
其实想想也很正常:陈卓长得白白净净,文质彬彬。王阳凤那个死鬼男人活着的时候,经常揍她。尤其是喝醉了酒就要打人,好几次都是矿上领导得到消息,赶过去把王阳凤从他男人棍棒下面救下来。那男人就是个疯子,就他吗的相信“老婆必须每天鞭打才会老实”那句话。照这种情况发展下去,要是那个男人不是因为矿难死在井下,王阳凤早晚有一天会被他活活打死。
都说幸福是对比出来的,这句话一点儿也不假。
加上王阳凤,团队里现在有五个女人。
郑小月是刘天明的老婆。谁要是动一动她,刘天明就打死谁。
李洁馨是黄河的老婆。谁要是动一动她,黄河就打死谁。
柳凤萍虽然不是杨庆国的老婆,可谁要是敢动一动她,杨庆国就会打死谁。
陈娇也不是杨悦乐的老婆,最多就是他女朋友。可是,李建伟对于那个女人毫无兴趣,就算杨悦乐主动送过来,甚至威胁着要把自己打死,李建伟也不会动那个女人一根手指头。
那么,现在只剩下王阳凤。
廖秋和路上那个女人之间的交易,李建伟是后来才知道。
他后悔得捶胸顿足,嚷嚷着以后遇到这种事情说什么也要给自己个机会。李建伟很羡慕廖秋,路上那个女人长得不错。如果换了是自己上去,说什么也得两个小时才能完事。
外面有活尸。
外面有巨大的虫子。
它们都会吃人,还特别喜欢吃人。
可是,我也有自己的需要的啊!
趁着天黑,李建伟早早溜进了楼上的卧室。按照刘天明做好的人员分配,那是王阳凤的单间。
李建伟觉得,自己和王阳凤已经很熟,以前在矿上的时候,见面都喜欢开开玩笑。尤其是那种荤段子,王阳凤就算是当着其他男人说出来也不会脸红。这是一个非常豪放的女人。她男人死后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想必,她也是有些饥渴难耐。只要自己摸进去,就算她不太愿意,慢慢的也会变成半推半就。
……
刘天明跑进楼上房间的时候,齐元昌和罗宽也跟在后面。
王阳凤早早打开了房门。她显然是想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房间里发生的事情。郑小月拿着手电筒追上来,照亮了一切。
她穿着一件薄汗衫,下面是一条贴身的四角短裤。李建伟身上的衣服裤子都被扒光,人事不省躺在冷冰冰的地板上。他的额头肿起一个大包,地上有很多散碎的花瓶瓷片。李建伟运气很不好,刚摸到床边,就被王阳凤发现,顺手抓起摆在床头柜上的花瓶,在黑暗中就狠狠砸了下去。
“你这个臭不要脸的东西!”
“也不撒泡尿照照,就你那个样子,也敢爬上老娘的床?”
“尼玛的,老娘今天要废了你,让你做一辈子的太监!”
王阳凤越说越气,干脆从枕头下面翻出自己防身用的一把大剪刀,左手带着令人恐惧的速度和力量,朝着昏迷不醒的李建伟双腿中间用力抓去。
李建伟其实没晕。他一直躺在那里装模作样。没办法,这种事情太丢人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王阳凤根本不给自己脸面,而且战斗力如此强悍。虽然花瓶砸在头上没有流血,可是一直眩晕。这婆娘趁机扒光了自己衣服,还打开了门。
这一抓的力量太大了。
刘天明站在卧室门口,郑小月手中电筒光线明晃晃的照过去。大家清清楚楚看见:李建伟的雄性生殖器被王阳凤突然拉长。仿佛一根弹性极好的橡皮筋,瞬间绷紧。
这种痛苦彻底超出了正常男人的生理承受极限。李建伟脸色立刻一片惨白,双手紧紧捂住下面,不由自主张开嘴,发出凄厉得不似人声的尖叫。
“叫给鸡罢!老娘又没捏碎你的蛋蛋!”
王阳凤也是气怒到了极点。她翻转手腕,用握着剪刀的手背朝着李建伟脑袋上狠狠猛砸,仿佛母狮一样咆哮着:“该睡觉的时候你不睡觉,偏偏跑进来做这种事情。妈比呢,老娘今天就废了你,剪断你的烂根根!”
“不要!”
李建伟浑身上下冷汗淋漓。他一手捂住下面,一手挡住朝着头部接连砸过来的拳头,不断地惨叫:“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郑小月想要过去劝阻,却被刘天明拦了下来。他转过身,四处看了看,发现曹新能和陈卓也从楼下跑进来。于是侧开身子,让他们进去。
这两个人过来劝解,比郑小月上前劝说更有效果。
曹新能反手就给了李建伟一记耳光,张口骂道:“狗东西,你怕是脑子有病。赶紧挨我滚回去睡觉。”
陈卓夺下王阳凤手里的剪刀,掰开她死死揪住李建伟下面的那只手,苦心劝道:“算了,你声音小点儿。外面行尸很多,别把它们招惹过来。”
刘天明看了一眼混乱的房间,拍了拍不知所措的郑小月肩膀,低声道:“走吧!这里没我们的事了。”
只要有陈卓和曹新能在,事情就乱不起来。
当然,今晚的事情是李建伟不对,只是王阳凤的战斗力也实在过于强大。遇到这种凶悍的女人,只能说是李建伟自找苦吃。李天明甚至觉得,李建伟这种做法,简直就是一头发情的雄性吉娃娃狗,想要强奸一头饥饿中的母狮。
回到楼下房间,刚才看到的那一幕,一直在郑小月眼前晃荡。
她实在无法理解,问刘天明:“好奇怪啊!怎么你们男人那里,可以拉到那么长吗?我看阳凤姐她一口气拉出来半米多长,怎么会有那么好的伸缩性啊?”
刘天明整张脸都是黑的。还好被黑暗完美的掩饰住,只是他恼羞成怒的声音听起来尤为明显:“叫你睡觉就睡觉,别去学那些不好的东西。”
郑小月阴测测地笑了:“我想试试你身上的那个。看起来真的很像橡皮筋。让我拉出来看看,说不定可以打个蝴蝶结。”
刘天明彻底怒了。他扑过去,把郑小月牢牢压在下面,嘴里含含糊糊地嚷道:“我看你就是欠收拾。我现在就好好收拾你。”
黑暗中传来郑小月得意的笑声:“谁怕谁啊!死橡皮筋,臭橡皮筋。”
“你还敢说!”
“我要玩蝴蝶结……”
天亮了。
从住处到金通小区这段路,几乎是一直杀了进去。
还是与昆明一样的问题:到处都是废弃的车辆,公路完全被阻塞,车子根本开不进去。没办法,刘天明只能留下一部分人在车上警戒。自己带着黄河与罗宽,爬上车顶,踩着高低错落的密集车流,朝着远处的小区入口不断前行。
活尸之所以比行尸更加高级,不仅仅是因为它们拥有速度。
刘天明迈开脚步,在不同车辆引擎盖和车顶之间踩出沉重声响。他刚从一辆“长安”车上跳起,双脚落在下一辆“迈腾”车前盖,一头隐藏在旁边车轮位置的活尸立刻飞扑过来,抱住他的腿,将其摞倒。
这种程度的攻击无法对刘天明构成威胁。他非常恼怒的用脚把活尸蹬开,趁着对方重新发起攻击之前侧身翻滚,以战斗姿势站了起来。面对着满面饥饿的活尸,看着这个怪物的脸。它高高扬起双手,张开满是尖牙利齿的嘴,朝着自己猛扑。
骨刃在空中划出雪亮白光,它惨叫着,身体在惯性作用下依然前倾,头部却分成了两半。
黄河的打法非常暴力。他抓住一头女性活尸,把这头怪物的脑袋朝旁边汽车残骸上乱砸。这头活尸是个女人,穿着黑色网袜和热裤,身上的衣服不知道哪里去了,露出腐烂发臭的***黄河异常凶狠的把活尸脑袋塞进车窗,然后狞笑着,用力摇动车窗手柄,把这具活尸牢牢夹在升起的玻璃中间。
还好这是一辆老款的“夏利”车。如果是用电力控制车窗升降的车子,黄河肯定玩不了这样的虐待游戏。
看了一眼从对面街上冲过来的十几头活尸,刘天明对黄河有些无可奈何:“你就不能正经点儿吗?那边还有很多,抓紧时间干掉他们。”
黄河从身后的工具袋里拿出一把大号起子,朝着浑身抽搐的活尸脑袋用力撬去,满不在乎的“嘿嘿”笑道:“来得及,我这叫慢工出细活。”
罗宽干掉一头活尸,转身骂道:“该死!你要是再这样,回去我就告诉李洁馨,你在外面泡别的女人。”
黄河猛然抬起头,很不高兴的嚷嚷:“你****的别栽赃陷害,这里哪儿来的女人?”
罗宽头也不回地说:“你面前那个就是。你个死变态,光是玩女人也就罢了,连活尸也不放过。”
刘天明调整着骨刃的角度,朝着距离最近的一头活尸杀了过去,流给黄河一句相当有分量的话。
“我同意罗宽的说法。回去见了李洁馨,我给罗宽作证。”
“****!你们这两个混蛋……等等我!”
黄河暴怒地吼着,手上猛然加大了力量。车窗玻璃骤然上升,然后“嘭”的一声,压断了活尸脖子,它的头就不见了。
……
金通小区很大,宋嘉豪在遗言里也标注了免疫药剂的存放地点————小区新建的卫生所。
这是一幢独立的建筑,有三层楼。从外观判断,应该是一个“回”字形的设计。里面有走廊和绿化带。站在入口外面的一辆废弃车顶,刘天明看见有很高的银杏树从建筑顶部探出。这几棵落叶乔木光秃秃的,在寒风中抖索矗立。
出发的时候,就考虑过各种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黄河看了一眼紧闭的卫生所大门,从背包里取出一把大号破坏钳,带着讥讽和轻蔑的嘲笑,咧开嘴,用粗壮多毛的胳膊操纵钢钳,夹断了挂在金属伸缩门上的那把软锁。
罗宽走过来,看了看掉在地上的断锁:“是从里面锁的。难道,这里还有幸存者?”
刘天明用力抓住门把手,“哗啦”一下把门扯开:“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三个人刚走进去,就看见对面楼梯上走下来一个老人。
是男性,年龄大概超过了七十岁。头发很短,大部分变成了白色。枯瘦的脸上布满星星点点的老人斑,他弯着腰,佝偻的样子看上去很瘦,脸上皱纹深深陷出一道道深刻的缝隙。他抿着嘴唇,因为缺少牙齿,看上去嘴唇朝着里面撮进去。
“你们是谁?”老人手里握着一把弩,一看就是电商网站买回来的军用仿制品。他靠在墙上,身体因为紧张而发抖。
黄河显然没有尊老爱幼的好习惯。他没有回答,反而拽了拽罗宽的衣服袖子,凑过去,鬼鬼祟祟,非常嘴贱的低声道:“你看,这老家伙的嘴巴像不像*******罗宽有些哭笑不得。
可是看看眼睛里充满敌意的老人,他实在很想笑。最后忍不住了,只好用手捂住嘴,从指缝中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
尽管老人手中的弓弩无法对自己构成威胁,刘天明还是摊开双手,做出一个不具威胁的动作,认真地说:“我们和你一样,都是幸存者。”
“都给我出去!”
老人的态度非常强硬,目光也非常锐利:“这里是我的地方,谁也不准进来。”
黄河根本不买他的账。这个没有礼貌的家伙立刻大声嚷嚷起来:“凭什么不让老子进?拿你的户口本出来给我看看?要是上面写着你的名字,我这就出去。我草,你有吗?你拿得出来吗?”
老人显得很紧张,脸上顿时露出焦急的神色:“你声音小一点儿,会把那些怪物引过来。”
“我天生就这么大的嗓门!”
黄河蛮不讲理的抓起摆在旁边挂号窗口的一只搪瓷缸,朝着门外用力扔去。“丁零当啷”的声音在空旷无人街道上传出很远,非常刺耳。
老人眼睛里释放出凶狠恼怒的目光。
“那么凶看着我干什么?”
黄河朝前走了几步,毫无畏惧地嚷道:“射啊!有本事就射啊!我们有三个人,射完以后你怎么办?你看我整不整得死你?”
刘天明没有制止黄河的粗鲁行为。
他是故意的。
无论换了谁,刚进来就被别人用弓箭指着脑袋,都会觉得不舒服。刘天明其实没有恶意,他只是为了拿到免疫药剂。如果老人的态度稍好一些,不是那么强硬,刘天明并不介意在拿完东西之后,顺便帮他一把,带他去相对安全的地方。
“好吧!你们先把门关上。”
黄河的威胁对老人产生了效果。尽管很不情愿,他还是慢慢放下手里的弓弩。看着罗宽拉上房门,老人脸上的紧张表情略微变得平缓,只是眼睛里的警惕丝毫没有减弱。
“你们是谁?为什么要进来?”他还是重复之前的问题。
“我朋友在这里放了些东西,我得把它们带回去。”
刘天明没有过多解释。他转过身,对黄河与罗宽使了个眼色。三个人按照宋嘉豪在遗言中留下的路线标注,朝着一楼通道尽头走去。
老人有些不知所措,亦步亦趋跟在后面,嘴里不停的唠叨。
“那边什么也没有,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别乱跑,不要弄坏这里的东西。”
“喂!我说你们怎么不会听话啊?说是那下面什么也没有,走不通的。”
道路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全金属防盗门。
这可不是上下都用钢筋挡住的那种便宜货,而是非常结实,四个边框都用金属紧紧包裹的厚重门板。深黑色的大门表面还没有撕下包装纸,反射出浑厚的光泽。
黄河转身看了看刘天明,问:“你确定就是这儿吗?”
刘天明点点头。不等他回答,身后已经传来老人充满讥讽的嘲笑。
“哼!别费力气了。我一直呆在这个卫生院里。所有人都跑了出去,只有我留下来。这扇门打不开的。我上上下下所有办公室里都找过,唯独没有这里的钥匙。”
刘天明没有搭腔。他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把钥匙,递给黄河。
这是在医院保险柜里找到的东西。当时与免疫药剂放在一块儿。宋嘉豪在遗言中特别说明————钥匙,只有一把。
黄河接过钥匙,不无炫耀的在老人眼前晃了晃,随即插入锁眼,用力转动。
门开了。
这是一个小房间,面积大约十五平米。几个人跨过门槛,走了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紧靠着墙角,整齐码放的几十个纸箱。
全部都是罐头。
还有密封的瓶装水。
刘天明觉得身体在颤抖。他转过身,发现黄河与罗宽脸上同样写满了震撼。
食品,而且还是可以长久保存,一两年都不会腐烂变质的罐头类食品。
刘天明看见对面墙角摆着一个灰色的保险箱。
他没有急于走过去,脑子里浮现出昨天晚上李洁馨说过的那番话。
宋院长肯定知道些什么。
他可能早就知道病毒爆发,早就研制出免疫药剂。
是啊!他应该什么都知道。
他什么都算计在了我的前面。否则,也不会在这个房间里堆满了罐头和水,还把唯一的钥匙放在二十九医院院长办公室的保险箱里。
他知道我要来。
不,应该是他逼着我来到这个地方。
这算什么?
补给品?
刘天明忽然有种想要抱起保险箱,狠狠扔在地上砸个稀烂的冲动。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做正确的事情。
现在才忽然发现,原来自己什么也不知道,一直都是被别人控制的木偶。
房间里一片沉默。
黄河与罗宽颇为担心地看着刘天明。他们心里同样充满了震惊。
谁也没有发现,跟在后面的老人悄悄退了出去。
他轻手轻脚,走路没有发出一点儿响动。
过了好几分钟,刘天明才从混乱的思绪中清醒过来。他用力抹了一把脸,揉捏着面颊,咬牙切齿地说:“都到了这一步,无论做什么都已经晚了……打开电脑,我倒要看看,宋嘉豪这个混蛋给我留下了什么礼物?”
旁边的罐头箱子上,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电线从纸箱上垂落,就在悬空插头的正下方,可以看见一台白色塑料包装的蓄电池。
这家伙的确是把一切都安排好。只要动手插上电源,就能启动。
屏幕上弹出了一个对话框,仍然和医院办公室里一样的问题模式:“死在地下防空洞里的第二个人是谁?”
罗宽转身看着一言不发的刘天明,问:“答案是什么?”
刘天明脸上依旧全无表情。他脑子里充斥了太多疑问,动作也显得僵硬,看上去就像是电力不足的机械人。
看着屏幕上灰白色的对话框,刘天明忽然冒出了一个此前从未想过的念头,话语脱口而出:“你输入“钱广生”三个字试试。”
罗宽依言而动。
屏幕上的对话框瞬间关闭,出现了一个很大的红叉。随即,弹出一行文字。
“你只有三次机会。输入错误,你什么也得不到。”
刘天明苦笑着摇摇头。这果然是宋嘉豪做事情的风格。
叹了口气,他说:“输入“死者身份不明”试试。”
罗宽非常诧异地看着他:“头儿,你确定真要这样?”
刘天明点点头:“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应该是正确答案。”
陈婆是地下防空洞里的第一个死者。
接下来,是被钱广生干得的富商谭瑞,还有他的保镖。至于具体的姓名,刘天明当然不可能知道。所以,正确答案不是“身份不明”,就是“死者身份不明”。
当然,也可能是“不知道”三个字。
总之,只要是类似的答案,都是对的。
屏幕上的对话框消失,出现了一排数字与字母的排列组合。
这就是箱子的开启密码。
刘天明对这个东西很熟悉,密码箱和医院办公室里的一样,都是相同款式。他熟练的输入密码,然后听见箱子内部传来空洞的撞击。抓住扶手用力一拉,打开了沉重的箱盖。
里面有四件东西。
两支用塑料胶管密封的免疫药剂。
一张储存卡。
一把钥匙。
除了这些与医院办公室里相同的物件,刘天明还看到一个形状与玻璃安瓿相似的小塑料瓶。里面装满了暗红色的液体。
刘天明用颤抖的手把前面三件东西拿出来,装进背包。然后,他转过身,注视着黄河,视线很快转移到了罗宽身上。
黄河眼睛里浮现出一丝恐惧。他的眼眸同时闪烁出强烈的欲望成分。黄河不断舔着嘴唇,伸出双手,十个手指张开,达到极限。整个动作充满了力量感,仿佛溺水濒死者突然之间看到了生还希望,迫不及待想要牢牢抓住。、
罗宽脸上的表情与黄河差不多。他目瞪口呆站在那里,两只眼睛迅速充血。张着嘴,胸口仿佛哮喘病人那样急速起伏。他明显要比黄河更能控制住情绪,过了近半分钟,罗宽才无比艰难的偏过头,把目光从那管对自己有着磁石般强大吸引力的红色液体上移开,用如同见鬼般的沙哑嗓音问:“这,这怎么可能?”
刘天明觉得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回荡,眼前仿佛又看到了宋嘉豪那张诡异古怪的笑脸。
他感觉浑身的血液已经凝固。如果不是罗宽的话音,恐怕自己仍然沉浸在混乱和疯狂之中,难以醒来。
刘天明不由得想起曾经郑小月的那番对话,努力控制住激烈冲撞的思绪,苦笑着说:“我现在相信这个世界有上帝了。就算就算他的名字不叫耶稣,也应该是和他差不多的神秘人物。”
罗宽心有余悸地点点头,心情也变得阴暗:“我们……我们都是被他操纵的蚂蚁。”
黄河的思维比较简单。他从震惊中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为什么这里会有这个东西?头儿,你不是说,是那个死掉的院长叫你来的吗?他怎么会有这个?这……这不可能!绝不可能!”
那是一支装满鲜血的塑胶软管,里面充满了生物营养。
变异细胞对于食物的存在非常敏感。目光接触到软管的一刹那,刘天明、黄河、罗宽三个人都察觉到这管生物营养的具体数量。
整整一个卡勒尔。
不,不仅仅只是生物营养,其中应该还有一些别的东西。
刘天明的脸色有些苍白。他伸手抓起那支塑胶软管,转进贴身衣袋,小心翼翼的藏好,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表情,对黄河与罗宽说:“别问我,我和你们一样,什么也不知道。”
就算真有什么秘密,也应该是藏在刚刚得到的那张存储卡里。刘天明没有把笔式录音机带在身上。无论想要知道什么,只能是回去再说。
不知道为什么,黄河忽然对刘天明产生了畏惧心理。他觉得自己无法正视对方,只好转过身,看着房间里整齐码放的那些纸箱,认真地问:“头儿,这些东西该怎么办?是不是应该把它们带回去?”
从昆明一路过来,食物消耗速度很快。随着曹新能等人的加入,卡车上的生活物资数量也在减少。虽说沿途补充了一些,也基本上是当天获取,当天就被用掉。
“我们每个人先扛着几箱出去。外面这段路被堵死了,想要全部带走,肯定还得来回跑上好几趟。”
刘天明的声音有些冰冷,带有显而易见的愤怒成分:“宋嘉豪这个混蛋,他早早就准备好了一切。既然这是他留给我的礼物,没道理白白扔掉。”
说着,刘天明拿起摆在旁边纸箱上的一卷塑料绳,弯下腰,把四箱整齐码放的罐头捆绑起来。这样做,在路上奔跑的时候不会散开。
黄河与罗宽对视一眼,后者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膀,两个人把枪背在身后,从房间里选取了一部分食品箱,跟着刘天明的动作,将它们牢牢绑紧。
外面传来了非常奇怪的动静。
很轻,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刘天明对这种声音再熟悉不过。他是医生,知道这是医用手推车在地面上滑动。至于声音的来源,大概是那个手持弓弩的老人吧!
刘天明朝着黄河偏了偏头:“出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黄河依言扔下手里的工作,从地上站起来,朝着房门大步走去。刚走到那里,黄河顿时愣住了,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嘴里大声叫道:“嘿!你……你想干什么?”
门口放着一辆医用手推车,车身横拦在进出的通道中间,封死了房门。车架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透过毫无遮拦的外壁,可以看见这些玻璃器皿全都装满了一种淡黄色液体,释放出极具威胁力的特殊光泽。
老人站在医用车后面五米多远的位置,手里拿着两个很大的球形瓶。这种容器在医院或者卫生院临床实验室里很常见。老人手里这两个瓶子同样装满了淡黄色液体。瓶口用软木塞紧。他双手举高,站在那里,充满皱纹的脸上表情凶狠,浑浊细小的眼睛深处透着冷笑。
唐建阳是这金通小区的一名业主,也是卫生院里的常客。
人老了,毛病就多。唐建阳从不相信什么保健品广告,他觉得生病就要打针吃药,就得找医生看看。唐建阳为人不错,又是退休的高级工程师,一来二去,小区卫生院里的医生护士和他很熟,平时见面都会尊敬的叫上一声“唐大爷”。
病毒爆发时候,唐建阳正好在卫生院里吸氧。他有支气管炎,每年都会发作几次。他当时被吓坏了,不顾一切的从病床上跳下来,以这辈子最快的速度锁上门。转过身的时候,唐建阳发现跟自己在同一个房间里输液的那个老太婆,竟然变成了极其可怕的怪物。
还好,病床旁边就是阳台。唐建阳把老太婆从那里推了出去。他没有听见惨叫声,却看见老太婆掉下去以后,没有摔死,竟然挣扎着又从地上爬起来,带着脸上和身上仍在流淌的血,凶神恶煞扑向了另外一个人。
唐建阳在那里看得心惊胆战,瑟瑟发抖。
他看见一个女人开着小轿车想要逃命,却被几十头怪物挡住去路。那女人不知道是傻了还是脑子进水,竟然没有冲上去碾压,反而打开车门转身逃跑。她被一大堆行尸团团围住,白嫩嫩的大腿从身上活活撕裂开来,还连带着血肉模糊的内脏。那条腿又被行尸再次争抢,当一个幸运儿叼着女人的脚,坐在旁边大吃大嚼的时候,上面还挂着性感漂亮的高跟鞋。
整个小区一片混乱。
好几户熟识人家的娃娃被怪物吃掉了,大人也没能逃出去。
尼玛的,那个从警车上下来警察就是个傻逼。看见这些怪物的第一反应不是将其开枪射杀,而是把枪口指向天空,鸣枪示警,嘴里大声喊叫着“放下你们的武器,全部蹲下……”,结果,行尸一拥而上,把他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有个男人很残忍,带着他老婆一路逃跑,看着后面的行尸越追越近,突然蹲下去,来了一个漂亮的扫堂腿,把女人绊倒。紧追不舍的行尸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女人很快被铺天盖地的尸群淹没,男人也成功逃离了追赶。
有个女人很卑鄙,她跟着自家丈夫逃亡,也是遇到行尸追赶。女人二话不说,直接拔出刀子,朝着毫无防备的男人肚子上捅了几刀。那个男人怎么也不相信这是真的。他一直在惨叫,那双血淋淋眼睛直到被行尸挖出来吃掉的时候,仍然死死盯着女人逃走的方向。
还有一对夫妻抱着娃娃想要逃出小区。男人二话不说,从女人怀里抢过孩子,直接扔给了追在后面的尸群。女人当时就崩溃了,一路嘶声哭喊。唐建阳站在楼上听得清清楚楚,男人一直在吼叫,一直在劝说。
“叫你吗比啊!你走不走?不走就来不及了。”
“娃娃没了还可以再生,你哭个求!”
“你他吗的到底走不走?不走老子就锤死你!”
类似的事情,唐建阳看了很多。
他忽然发现这个世界完全变了,再也不是自己熟悉的模样。
唐建阳在房间里一直呆到第二天早上,才悄悄打开房门,带着一根从病房输液撑架上拆下来的钢管,蹑手蹑脚走了出去。
他对卫生院很熟悉,加上灵活的计算,唐建阳成功干掉了这里所有的行尸,锁死了大门。
当然,这里的行尸数量并不多,还不到十头。
卫生院有独立的蓄水池,还有一个小厨房,供应着数十名工作人员的早餐和晚餐。靠着仓库里储存的食品,唐建阳一直活到现在。
他不喜欢突然闯进来的刘天明等人。在卫生院里住了这个多天,唐建阳已经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
黄河之前那句话没有说错,唐建阳知道自己不是这些人的对手。他一直忍耐着,想要劝说刘天明等人尽快离开。可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刘天明居然可以打开一楼通道尽头的那扇门。
唐建阳不敢出去,也一直没有找到那个房间的钥匙。跟在刘天明等人的后面,他看到房间里堆积如山的食品箱,还有尚未开封的瓶装水。
他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傻瓜,竟然根本不知道自己眼皮底下居然还有这些东西。卫生院小厨房里的食物不多,种类也很单一。稀粥下咸菜之类的饭食唐建阳吃了很久。他很节省,生怕储存的米面一旦吃光,就必须离开这个地方。
说起来,卫生院其实是个很不错的安身之处。所有木制家具都可以拆下来当做燃料烧掉。可是,唐建阳的食品储备只剩下十多斤米,还有几袋食盐和袋装腌菜。如果不是为了维持生命,这种简单粗陋的饭菜唐建阳平时根本难以下咽。可是没办法,美好和困苦都是环境所逼。只要能活下去,不要说是稀粥咸菜,就算是一堆臭****,他也会硬着头皮一点儿不剩全部吞下。
看到房间里纸箱表面“红烧牛肉”、“糖水荔枝”、“茄汁凤尾鱼”这些印刷体文字的时候,唐建阳再也无法保持镇定。他觉得心里突然之间就腾起一团火焰,催促着自己,必须去做些事情。
黄河没有拔枪。
他皱着眉头,用极其不善的眼神盯着唐建阳:“老头,你想干嘛?”
说着,黄河抬起脚,打算狠狠踹开挡在门口的医用手推车。
刘天明快步走过来,朝着车子看了一眼,及时制止了黄河的动作。
“小心,这些瓶子里都是硫酸。”
空气中那股刺鼻的气味刘天明很熟悉。他在医学院的时候,曾经接触过这种高浓度腐蚀液体。真没想到,在卫生院这种掉地方,居然还藏着如此之多的浓硫酸。
唐建阳密布皱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得意。
这些硫酸是在卫生院地下室里发现的。天知道那个地方为什么会有如此之多的这种东西。不过,现在这些硫酸的确是自己手上最有效的武器。
“放下你们手里的东西,出去。”
唐建阳声音沉稳,思路明晰,动作稳健,看上去根本不像是七老八十行将就木。
刘天明转过身,看了看站在身后的罗宽,又看看靠着墙壁摆放的那些纸箱,恍然大悟:“怎么,你想要的是这个?”
唐建阳双手握紧装满硫酸的玻璃球形瓶,做出随时准备扔出去的姿势,用低沉的声音发出威胁:“这里是我的地方。你们必须出去,现在就走。”
黄河被唐建阳强硬的态度激起了怒火。他怒视着唐建阳,拔出手枪指着对方头部,想也不想就张口骂道:“死老头,要不是我们有钥匙,你根本进不来。怎么,见财起意?还是想要杀人劫财?实话告诉你,这些东西不是你的,老子也不会分给你这种家伙。来啊!把你手里的瓶子扔过来,看看老子会不会一脚给你反踢回去?尼玛的,信不信我现在就一枪打爆你的头?”
看着指向自己的黑洞洞枪口,唐建阳本能产生了畏惧。这种心理在他脑中存在了两秒钟,迅速转化为前所未有的狂怒。
“来啊!杀了我啊!这里本来就是我的地方,是你们硬闯进来。”
“杀一个老人很有成就感是吗?瞧瞧你们,都是些年轻力壮的混蛋。你们真的很不错,居然抢劫一个老人的食物。你们……你们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有本事就对着外面那些怪物去大吼大叫,拿枪对着我算什么本事?老子就算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这些混账。”
黄河觉得有些诧异。
他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人————明明一无是处,却可以将自己说成是拯救世界的英雄。明明什么也没有,却认为口袋里装着一切,其他人拥有的财富都是通过抢劫手段获取。
罗宽摇摇头,他对唐建阳的表现同样觉得不可思议:“这老家伙该不是从疯人院里逃出来的吧?”
刘天明走上前去,制止了想要发怒咆哮的黄河。他转过身,面对着无比激愤的唐建阳,淡淡地说:“你弄错了一件事:我们没想过要抢你的东西,也不会留在这个地方。把路让开,我们现在就走。”
黄河偏过头,很不高兴地嚷道:“头儿,凭什么要把东西留给这个老混蛋?我们也很需要这些食物。”
刘天明不是对任何人都会施以援手。
他想要尽快返回营地,知晓宋嘉豪这部分新的遗言内容。
保险箱里那一个卡勒尔生物营养出现的恰是时候。刘天明需要花时间仔细考虑,才能确定它的具体分配原则。
房间里这些食物不是问题关键。现在距离病毒爆发只过去了几个月,在城市的很多地方都可以找到吃、用的东西。刘天明不想因为这件事情突生波折,也不想浪费时间。既然唐建阳说这里一切都是他的,那就给他好了。
这也算是一种变相的奖励吧!
如果没有唐建阳整个人,卫生院里肯定遍布活尸。从外面冲进来,还要花费一番功夫。
何况,这老头既然从病毒爆发一直活到现在,其中有很大的运气成分。就让这种幸运一直保持下去,可无论如何,刘天明不会带走这个人,更不会让他加入自己的团队。
这种心态,纯粹是忽然之间看到一只流落街头可怜的猫,忍不住想要扔给它一点食物残渣,稍微满足一下自己潜在的善良意识。
刘天明看了一眼站在门外,满面戒备的唐建阳,再次用命令式的口吻道:“把路让开。”
然后,他拍了拍黄河宽阔的肩膀:“别那么激动。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们去做,先离开这儿。说不定,李洁馨她们已经等急了。”
他的语气和神态都很平静,却充满了不容违抗的意味。
黄河怒气冲冲的表情渐渐放缓。他放下枪,眼睛里蕴含着强压下来的怒火。
唐建阳站在那里没动。
黄河很不高兴地提高了音量:“老头,你没听见我们的话吗?这里所有的东西全都归你,把路让开!”
说着,黄河伸手去推医用车。
“你给我站住!”
突然,唐建阳扔出了握在左手上的硫酸瓶。他看准了黄河脚下的那块位置,把球形瓶用力砸过去。刘天明在旁边眼疾手快一把将黄河拽了过来,瓶子撞在地上,发出清脆的裂音,淡黄色的液体瞬间泼洒开来,光滑平整水泥地面顿时冒出无数白色泡沫。缠绕上升的白色烟雾带有刺鼻气味,空气中充满了令人头皮发麻,液体腐蚀地面产生的“嘶嘶”声。
黄河好不容易保持住平衡。看着之前自己站立的那块位置变成一块烂地,他不由得浑身冒出冷汗,随即脑子里冒出一股无比强烈的愤怒火焰,冲着站在外面的唐建阳破口大骂。
“老杂种,你是瞎了还是聋了?都说了这里所有的东西归你,你还想怎么样?”
刘天明放开黄河的胳膊,凝神注视着唐建阳,右手掌心里出现了锋利雪亮的骨刃。
他的嗓音带着男性特有的磁力,非常低沉,充满了令人不寒而栗的冷漠:“你想干什么?”
唐建阳很激动。鬼才知道他的这种状态究竟因何而起。他右手紧攥着另外一只硫酸瓶,说话结结巴巴,思维仿佛有些混乱,声音也变得含糊。
“你们骗我……什么都不准带走。这里所以一切都是我的……你们抢劫……除了食物和水……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那个箱子里的东西很重要。你们必须把它交出来,必须把它交给我!”
顺着唐建阳无比炽热的目光,刘天明转过身子,看到了摆在正对面墙壁旁边,空无一物的保险箱。
唐建阳很精明。这是时间和阅历赋予他的一种能力。
人活着,每天都要吃饭,每天都要喝水。
这是维持生命必不可少的两种基础物质。
虽然没有进过这个房间,可是站在门口,看着刘天明掏出钥匙打开防盗门,唐建阳的心当时就骤然缩紧。
这扇门很厚,很重。
呆在卫生院的这段时间,唐建阳把这里每一个角落探查得都很清楚。他拉开所有的抽屉寻找食物,像最敬业的老鼠一样在每个柜子里仔细搜索。病房、办公室、厨房、仓库……唐建阳没有任何遗漏。他在一具医生尸体上找到了钥匙,除了一楼通道尽头的这个房间,整个卫生院对他没有任何秘密。
唐建阳不知道这三个陌生人为什么要进来?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有这里的钥匙?
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刘天明等人的目的非常明确。他们进来就找到了那个紧锁的房间。
外面很乱,到处都是吃人的怪物。
唐建阳不知道着三个陌生人究竟是从什么地方过来。但是可以肯定:想要穿过金通小区大门,绕过几十幢楼房,来到卫生院这个点,肯定是冒着极大的风险。
按照正常人的思维,危险来临的时候通常不会到处乱跑。最稳妥的选择,就是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等待危险过去,或者救援人员抵达。唐建阳就是这样做的。他把卫生院当做自己的窝,在这里等待世界重新恢复和平。
以己度人,唐建阳觉得刘天明等人出现在这里很不正常。
他们怎么会有这个房间的钥匙?
他们怎么知道里面有一个保险箱?
房间里有食物,有水。可是这些东西并未引起刘天明等人的注意。那么,他们的真正目标,就是那只保险箱。
由此可以断定,保险箱里的东西非常珍贵,价值远远超过放在外面的罐头和水。
唐建阳什么也不愿意放过。
尤其是现在这种到处充斥着死亡,到处都有吃人怪物的时候。
不管放在保险箱里的东西究竟是什么,我必须得到。
刘天明等人面面相觑,进来以后一直很少说话的罗宽叹了口气,摇摇头,对唐建阳道:“你疯了吗?你该不会是还没有搞清楚状况,明白发生什么事情吧?”
唐建阳被这句话瞬间激怒。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硫酸瓶,眼睛里流露出贪婪,带着愤怒提高音量:“是我先来到这个地方,这里一切都是我的。你们没有得到我的允许就擅自闯进来。你们是贼,是强盗。你们拿走了属于我的东西……不明白的人,应该是你们。现在,我要你们放下背包,交出你们偷走的财物。否则……”
黄河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着,无比狂暴地连声咆哮:“否则怎么样?老杂种,拿着一瓶硫酸有什么了不起。扔过来啊!有种就砸我啊!看看到时候是你先死?还是老子先用硫酸洗个澡?”
唐建阳几乎被气疯了。
可是,他站在那里根本不敢动。
黄河说得没错————自己手里只有这一瓶硫酸,扔出去的话,就真是什么也没有了。
刘天明觉得没必要跟这种人浪费时间。
他以极其迅猛的速度蹲下身子,然后借助小腿反蹬地面的强大力量,先是一脚踹开挡在门前的医用车,随即纵身越过在空中飞散的硫酸。不等唐建阳反应过来,刘天明伸手抓住他的胳膊,以不可抗拒的野蛮强行夺过硫酸瓶。
没人看清楚这一连串动作。就连同为感染体的黄河与罗宽,眼瞳也只能捕捉到一片在空中掠过的灰色残影。
看着神情惊愕的唐建阳,面无表情的刘天明扬起手,拔掉瓶塞,将整瓶硫酸朝着他劈头盖脸泼洒下来。
唐建阳顿时从地上猛跳起来。
他弓着腰,仿佛一条煮熟的虾。眼睛立刻就看不见东西,一股强烈的滚烫和奇痒顺着头皮在身体表面迅速蔓延开来。他连声惨叫着,可是这种叫声瞬间就被打断,然后被更加强烈的尖叫代替。一片片带着头发的皮肤被唐建阳撕烂,从身上仿佛仇人一般狠狠扯下。他忘记了那是自己身上的皮肉,只觉得传递痛苦和恐惧的可怕魔鬼。淡黄色的硫酸溶化了衣服,钻进眼睛,在鼻梁上方烧出两条血肉模糊的沟渠。他站立的地方水泥地面开始龟裂,裂纹随着硫酸溅开的方向和速度不断延伸。混合着血水和液体迅速渗入地下,在半空中升腾出带有强力刺鼻气味的诡异烟雾。
唐建阳倒在地上,发出无比凄厉的惨叫。
他抠掉了自己的眼睛,挠烂了鼻子。肩膀上脱落大片皮肤,露出鲜红色的肌肉,还有白森森的骨头。他在硫酸和肉汁血水当中来回翻滚,尖叫中夹杂着呼救。
“救救我,救命!”
“求求你们救救我。我什么也不要,什么也不要了啊!”
“饶了我吧!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刘天明连看都没有看过一眼,直接走进房间,扛起摆在地上捆绑好的罐头箱子,从唐建阳身边飞跨过去。
他原本不想用如此残忍的方法对待唐建阳。能够活到现在的人都不容易。
可是,这个老人实在太贪婪。他提出的要求,超过了刘天明的心理底线。
罗宽与黄河同样扛起绑好的食品箱跑出房间。
从那摊血水硫酸旁边走过的时候,黄河看了一眼奄奄一息的唐建阳,恶狠狠地骂了一句:“不要脸的老杂种。”
说完,黄河飞起一脚,带着施暴的快感,将唐建阳衰弱无力的身体踢得高高飞起,重重撞上对面的墙壁。空中顿时传来更大的惨叫声,喷洒出来的鲜血仿佛下了一场鲜红小雨。
他口中发出带有哭泣的尖叫,一直在地上挣扎,浑身冒烟,被硫酸烧得皮焦肉烂,浑身是洞。肚子上的皮肉正在溶化,露出了被青色血管缠绕包裹的滑腻肠管。
房间里的强酸越来越弄浓,黄河屏住呼吸才穿过走廊。来到卫生院前面的大厅,他放开紧闭的口鼻,感觉那种不舒服的呛鼻气味仍然还在脑子里盘旋。
“去他吗的尊老爱幼。”
黄河扶了一下肩膀上有些下滑的食品箱,愤愤不平地低声嚷道:“把硫酸当做武器,亏他想得出来。”
罗宽认真地说:“现在已经不是从前,很多事情都变了,人也变了。”
外面的街道上出现了十几头活尸。
刘天明的睫毛微微抽搐着。
病毒变异的速度实在太快了。人类、行尸、活尸……这种变化似乎不仅仅只是作用于细胞层面。从稳定的人类结构彻底崩溃,变成对一切动物都充满了饥饿欲望的行尸,相当于另外塑造出一种全新的生物。
如果行尸是进化为活尸的基础,那么活尸的未来,又会变成什么呢?
这个世界的一切都不再稳定。人类社会的结构已经崩溃,道德秩序败坏,曾经熟悉的一切,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全面崩溃。
刘天明眼睛里掠过一丝狠辣。
他偏过头,问站在旁边的黄河:“能不能把我这份也扛上?”
刘天明指的是捆绑好的那几箱罐头。
“没问题。你在前面负责开道就行。”黄河点点头,伸手抓住刘天明扔过来的箱子,又把背在身后的突击步枪递给罗宽。
刘天明看看四周,快步走下台阶,双手握住路边一根歪倒的指示路牌,用力晃了晃,把钢管拔出来,紧握在手里。
他身体前倾,腿脚骤然发力,以极其迅猛敏捷的速度奔跑起来。
黄河与罗宽紧跟其后。
一个穿着藏青色西装的家伙从侧面扑来。病毒使他整张面孔变得扭曲,领带歪歪斜斜扎在脖子上。他双眼圆睁,看上去就是一副饥饿难耐的模样。刘天明迅速横移几步,抡起手中的钢管,朝着这头活尸张开到极限的血盆大口狠狠戳去。
借着强烈威猛的冲势,钢管尖端深深刺入活尸的喉咙,碾碎的头骨,从头颅后面硬生生的钻了出来。
刘天明调转钢管,把刚刚杀死的活尸踩在脚下,将钢管拔出。
罗宽也许是想要做实验。他从医用手推车上拿了一小瓶硫酸,朝着距离最近的活尸扔了过去。投掷的力量和角度很准,刚好砸中活尸额头。玻璃瓶子碎了,强酸顺着活尸头部缓缓往下流淌,在眼睛和鼻孔位置升腾起一大股烟雾,仿佛火焰般烧灼着那个怪物的视觉器官。
它没有痛觉,却失去了搜索的能力。在原地打转着,接二连三撞上周围的汽车残骸,看上去显得很滑稽。
刘天明杀上了瘾。
他像疯了一般冲进尸群中滥砍滥杀,钢管如同长枪,在密集的尸群中捅进捅出。那双被强劲有力肌肉附着的手臂牢牢握住武器,丝毫没有松动。刘天明没有使用骨刃,他就像是一个从睡梦中被吵醒的巨人,愤怒地挥舞棍棒,用最野蛮的方式驱赶,并且碾碎所有敢于招惹的自己的敌人。
奔跑中的黄河与罗宽没有受到任何威胁。
刘天明以超人的速度保证了杀戮效率。从各个角落里冒出来的活尸一波又一波,源源不断,数量多达上百。他挥舞钢管,从前面杀到后面,以极高的速度在左右两边横冲直撞。一头头活尸身体被捅穿,又被巨大的力量高高挑起,仿佛沙包一样被刘天明扔向远处。尽管活尸在嚎叫,在围攻,仍然无法对他构成威胁。
浑身上下都是血,刘天明肩膀和胳膊上挂满了散碎的肉,还有各种内脏碎片。他面无表情,用最冷酷无情的方法,用强悍无匹的武力,保证了黄河与罗宽前方道路的畅通。
如果这就是杀意,那么完全有可能在空气中凝固,变成具有实质的存在。
冲到小区入口的时候,黄河彻底震惊了。
罗宽也是一样。
两个人呆呆站在那里,看着从后面慢慢走来的刘天明。
他手里拎着那根染血的钢管,一言不发,脚步轻快,保持着威风凛凛且不可侵犯的悍勇。
并不是所有活尸都被杀光。还有十几头没有跟上来。
它们一直与刘天明保持着大约三十米的距离。
从那些散发着骇人红光的眼睛里,黄河看出了另外一种含义。
“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黄河摇摇头,用见鬼的声音自言自语:“它们居然会害怕?该不会是我错了吧?我怎么觉得,那些活尸好像很恐惧?”
罗宽看着已经走到面前,扔掉钢管,正用毛巾擦拭身上血迹的刘天明,声音里充满了敬畏:“你没看错,它们的确是怕了。它们和我们一样,都对死亡感到恐惧。”
刘天明扔掉染血的毛巾,抬起头,看了一眼昏沉沉的天空,伸手拉开越野车副驾驶的门,钻进去坐着,用平静的语调吩咐:“走吧!齐队长他们该等急了。”
……
郑小月从来就不是一个浪费时间的人。
刘天明带着黄河、罗宽离开驻地,前往金通小区卫生院,郑小月自己也没有闲着。她带上武器,走出单元门,在附近搜寻着活尸的踪迹。
对于感染体来说,它们就是猎物。
和刘天明一样,郑小月也需要大量的生物营养。她不会放弃任何一个狩猎的机会。虽然猎物很少,也是一种不错的收获。
柳凤萍带上武器,跟着郑小月一起出了门。
这并非故意示好,而是柳凤萍觉得,只有通过实战才能提高自己的格斗技巧。在和平年代,根本没有这样的机会。
杨悦乐也跟了出来。
他的理由很充分————不能老是呆在团队里混吃等死。他是一个男人,必须为其他人做些事情。
三个人以郑小月为核心,沿着外面的公路开始搜索。
整个世界看上去一片凌乱。
到处都是垃圾。天知道究竟是从哪里跑出来这么多的废纸,还有乱七八糟的塑料袋。它们占据了地面上几乎所有的空间,被风吹着,在墙壁下面堆积,又在各种能够依靠的物体附近停留。它们仿佛长着脚,随时出现在你的视野,让你感到恐惧和烦躁,仿佛一群预示着秩序正在崩溃的恶鬼。
两头活尸从对面扑过来。
郑小月挥舞刀子砍翻其中一个,把另外一个侧身让过去。柳凤萍会意地舞刀迎上,她的动作比郑小月更加灵活,直接绕过猛扑过来的活尸,反手把锋利刀尖插进它的后脑。
这一手玩的非常漂亮,郑小月看了也咂舌不已。
正前方,马路旁边有一家小型便利店。
“我们进去看看,带点儿需要的东西走。”郑小月说着,朝着那个方向迈开脚步。
一头活尸站在商店门口晃悠。她是个年轻女孩,歪着头,嘴边和胸前有大片干涸的血迹。乱蓬蓬的头发就像是触电以后的爆炸效果。她听见了食物的脚步声,转过身,看到了朝着这边走来的三个人。活尸张开满是尖牙的大嘴,还来不及奔跑冲刺,就被郑小月手中的砍刀呼啸着劈开头颅。
商店里一片狼藉,两个翻倒的货架挡住了通道。这里显然被其他人光顾过,大部分食物都被带走,只留下薯片、饼干、口香糖之类的零食,还有一些塞在角落里,可能是当时没有引起注意的瓶装水。
郑小月和柳凤萍在收集物资这件事情上很有默契。她们从柜台后面各自拿了几个塑料袋,分头在商店里开始搜寻。
杨悦乐握着一根半长不短的螺纹钢,站在门口,看似是在警戒,身体却不时转过来,朝着正在货架之间忙碌的郑小月身上打转。
她真的很会穿衣服,很会打扮。
郑小月今天换了一件黑色的紧身套头衫,深“V”字领口露出深深的凹陷,还有大片的雪白肌肤。她的身体紧致有力,特别挑选过的黑色紧身衣和PU仿皮长裤连成一套,薄薄的质料勾勒出身体的每一个细节。在流畅的线条衬托下,搭配黑色高跟鞋支撑的长腿,光是看看就让人觉得口干舌燥。
杨悦乐不由得想到了自己的女友陈娇。
她没跟着出来。
经过上一个集镇的时候,陈娇从百货商店里拿了一件很大的羽绒服。天气已经变冷,那种衣服很适合这个季节。可是,那毕竟是个普通的村镇,商店里的货物质量远远不如大城市。也许是陈娇没有更好的选择,也可能是她的眼光有问题。那件羽绒服是墨绿色的,款式一般,裹在胖乎乎的陈娇身上,根本谈不上什么身体曲线,仿佛一团会移动的人形肉球。
看着身体曲线胸凸臀翘的郑小月,再想想沿途一直没有洗澡,邋遢得不成样子的陈娇,杨悦乐感觉自己的心脏在剧烈颤抖。
他看了一眼正在商店角落里忙碌的柳凤萍,转过身,慢慢走到郑小月旁边,蹲下身子,压低了声音,带着无限的期盼和渴求,认真地说:“我想和你谈谈。”
郑小月侧过身子,拢了拢耳边散乱的长发,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谈什么?”
现在显然不是谈话的时候。
她并不认为自己和杨悦乐之间有什么必须现在谈论的话题。何况,就算真有必须弄清楚的事情,也可以等到回去以后再说。
望着郑小月擦抹过粉色唇膏的洁白面孔,杨悦乐不由自主咽了咽喉咙,用发干的语调说:“你……能不能……给我个机会?”
郑小月把刚拿到手里的一袋番茄味薯片装进塑料袋,微微眯起黑亮的眼睛,保持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注视对方。
“你什么意思?”郑小月的声音充满了冰冷,还有戒备。
“我喜欢你。”
杨悦乐不再掩饰,也省去了各种麻烦的交谈前缀,直接切入话题核心:“我想要你做我的女朋友。”
郑小月深深吸了口气,高挺的胸脯随着呼吸上下起伏。她摇摇头,平静地回答:“我有自己喜欢的男人。我和他已经结婚了。”
虽然与刘天明没有去过民政局,领过大红证件,可是在郑小月看来,那种事情只是走走形式,并不重要。
结婚?
杨悦乐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你们那算什么结婚?你跟着他,不会有好日子过。看看现在,他根本没有陪在你身边。我不会这样,无论任何时候,我都会和你在一起。”
必须承认,杨悦乐很会挑选说话的时机,也很会寻找令人心动的重点。
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期盼,两只眼睛死死盯住自己直冒精光的男人,郑小月忽然有种说不出的厌恶。她拎着差不多已经装满的塑料袋从地上站起,转身走向另外一排货架,留下一句冰冷坚硬的拒绝话语。
“我不喜欢你,以后请你不要再对我说这样的话。”
杨庆国是个好人。看在他的面子上,郑小月决定不再管杨悦乐刚才说过的话,就当做是什么也没有听见。
年轻人嘛,都有疯狂和幻想,可以理解。
杨悦乐并不认为这是一种拒绝。
恰恰相反,他觉得这是郑小月对自己的一种考验。
女孩子都是这样。嘴皮子上说过的话,转过身就能忘记。她们需要鲜花,需要大把的钞票,需要在夜色最深最浓的时候,被男人带着,在酒精和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得到释放……然后,才能彻底放开心扉。
杨悦乐以前遇到的女孩都是这样。陈娇就是最好的例子:两个人酒店过夜的那天晚上,她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酒气。
看着郑小月身材曼妙的背影,杨悦乐有些发急,不由得提高了音量:“你和他在一起绝对不会幸福。我可以给你想要的生活,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
柳凤萍抬起头,颇为意外的朝着这边看过来。
郑小月根本不为所动,甚至没有回头看过杨悦乐,直接朝着柳凤萍走来。
杨悦乐咬咬牙,追了上去,边走边喊。
“我们根本用不着像现在这样四处奔波。应该找个安全的地方住下来,等待这些事情过去。”
“总会有人来管那些吃人的怪物,肯定会有军队和救援人员,一切都会恢复原样。到了那个时候,刘天明就什么也不是。”
“在昆明的时候,你也看到了。我爸爸开着车行,算是有钱人。只要重新恢复秩序,我们就能回去重新开始。到时候,我可以给你上等人的生活,我会带着你环游世界。相信我,你需要玫瑰花,需要巧克力,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拿着砍刀和枪,到处杀人。”
“我喜欢你!我要你做我的女人,你一定要成为我的妻子。”
杨悦乐彻底豁了出去。
郑小月已经走到柳凤萍面前。
她注视着柳凤萍。在如此近的距离,柳凤萍肯定一字不漏听到了杨悦乐的话。
“小乐,你……你在说什么啊?”
柳凤萍脸上充满了震惊。
她快步绕过郑小月,挡在杨悦乐面前,眼睛里全是焦急和愤怒:“够了,你怎么能这样?人家小郑和小刘的关系你又不是不知道。小刘拼死拼活好不容易带着我们逃离危险,你现在居然对小郑说出这种话。真不知道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郑小月把麻烦留给柳凤萍,一声不吭在货架上翻找食物。
“凭什么我就不能追求自己喜欢的女人?”
杨悦乐站在那里振振有词:“郑小月和刘天明又没有结婚,只要是自己喜欢的人就可以争取。我,我要跟刘天明公平竞争。”
柳凤萍觉得好气又好笑,连连摇头:“不要再说这种话。小乐,你可不能这么想。”
杨悦乐情绪变得非常激动:“他刘天明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能打一些,不就是打过针,不会被感染而已。他算老几?总是命令这个,命令那个,凭什么每件事情都要他说了算?我爸做着车行生意的时候,他刘天明不过是个小混混,有什么资格……”
话未说完,郑小月已经风一般猛冲过来。她绕过柳凤萍,狠狠给了杨悦乐一记响亮的耳光。随即从后腰上抽出手枪,以无比强硬的力量和速度,把坚硬冰冷的枪口重重抵上他的面颊。
太用力了,杨悦乐觉得自己的面部肌肉被枪口高高推起,甚至抵到到骨头,一阵阵生疼。
“再让我听到你说我男人一个字的坏话,我就杀了你。”
郑小月的声音无比冰寒,充满了对杨悦乐的厌恶,带有强烈到极点的杀意。
柳凤萍站在旁边,没有劝阻。
她皱着眉头,注视着满面惊恐的杨悦乐。仔细考虑了几秒钟,柳凤萍转过身,朝着另外一个货架走去。
杨悦乐几乎崩溃了。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郑小月竟然一言不合就拔枪杀人。虽然没有扣动扳机,可是杨悦乐很清楚,只要自己再多说一个字,这个凶悍且漂亮得不成样子的女人绝对会这样做。
杨悦乐吓得浑身直打哆嗦,不由自主举高了双手。
求生意识压倒了一切。现在,他已经没兴趣想什么男女****,以及美丽的爱情未来。
郑小月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收起枪,从地上捡起散落的各种物件,装进袋子,对着柳凤萍打了个招呼,走出商店。
……
刘天明回到临时驻地的时候,郑小月她们还没有回来。
对黄河与罗宽简单的交代了几句,刘天明走进四楼一个清空的房间,关上锁头被破坏的门,坐在沙发上,从背包里找出笔式录音机,又冲贴身衣袋里拿出从卫生院保险箱里得到的存储卡,塞了进去。
耳机里再次传来宋嘉豪熟悉的声音。
“哈哈哈哈!我敢打赌,你现在一定在骂我,在用最恶毒的字句诅咒我,为什么要把你带进这个谜一样的圈子。”
听到耳机里传来的狂笑,刘天明脸上仍然一片平静,看不出任何变化。
经历了太多的事情,现在已经习惯了。
或者,应该说是麻木。
“那种药剂不是百分之百的免疫病毒。它的免疫效果最多只能达到百分之七十。三天,或者七十二小时以后,被注射的对象就会产生变异。我没有撒谎,真的!你自己就是医生,应该明白所谓的免疫,其实就是在体内制造抗体,从而对抗同类型病菌的过程。只是那种病毒实在太厉害,正常手段的免疫方法对它们完全无效。想要达到最佳免疫效果,就必须配合你的血,才能使用。”
刘天明脸上露出一丝了然。
宋嘉豪的这种活法合情合理,也解释了黄河、罗宽等人注射过免疫药剂以后的情况。是的,那种药剂其实并不稳定。可是为什么,偏偏自己的血才能够对它产生增幅效果?
“那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免疫药剂。”
宋嘉豪仿佛看穿了刘天明此刻的想法:“真正的免疫力量,还是来自于你。还记得我曾经从你体内抽取的那些血吗?那是所有免疫药剂的基础。你可以让每一个注射药剂的人类稳定下来,他们不会被病毒控制。这是一个非常复杂,很难用语言表述的过程。你得学会自己去体会,自己去理解。”
“你一定在保险箱里发现了我留给你的礼物。很惊奇是吗?那其实是陈医生的遗物。她是一个非常特殊的实验体。我发现你们之间的血液成分存在某种互补关联,但是你的细胞更加强势,而且那个时候陈医生的情况已经无法逆转。所以我把陈医生血液里的某些东西提炼出来。哈哈哈哈!我很好奇,你会把那管脏血怎么样?吞下去?还是像瘾君子一样注射?别那么冲动,千万不要砸烂你手里的录音机。我知道“脏血”这个词很敏感,可能会激起你的愤怒。可是,我实在找不到更合适的词儿。”
“那管脏血对你意义重大。细胞是这样告诉我的,电子显微镜下面的世界比人类世界更加血腥。弱者相互吞噬产生强者,强者与强者决斗产生霸主。你没有亲眼见过,恐怕难以想象那是一个何等残忍的世界。它们吃来吃去,直到最强悍的个体出现。所有细胞彻底拜倒在它的脚下。再也没有什么勇敢的斗士,只有一群等待宰杀的猪羊。无论霸主下达什么样的命令,它们都会毫无折扣,毫无畏惧的坚决服从。”
刘天明眼睛里闪烁着疑惑的光。
他不明白宋嘉豪这段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耳机里的声音仍在继续:“我很高兴,你能老老实实按照我的要求,拿到了这些礼物。好吧!不管你骂我还是诅咒我,既然已经有了开头,就必须朝着结局一路走下去。下一站,你得前往西昌。”
听到“西昌”这个词,刘天明忍不住骂了起来:“宋嘉豪你这个混蛋,简直就是个狗娘养的杂种!”
“别急着骂人。”
宋嘉豪仿佛还活着,就藏在笔式录音机里偷笑,并且旁观刘天明的表演:“让我猜猜看,你现在对于免疫药剂的需求应该不是那么强烈。你应该很喜欢我留给你的那管脏血。哈哈哈哈!就算我死了,能够在坟墓里看到你气急败坏的样子,也是对我能力莫大的奖励啊!就是这样————你必须去西昌。在那里,你可以得到更多的免疫药剂,还有更多的脏血。”
停顿了一下,耳机里继续传来宋嘉豪加重音量的提示:“这一次,你可以得到非常丰厚的奖励。我在那里放了三管脏血。”
这次的留言很简短,他的声音到此结束。
刘天明慢慢摘下耳机,坐在沙发上,半天都没有动静。
三管血!
那就是足足三个卡勒尔的生物营养。
不,不仅仅是生物营养那么简单。
刘天明从贴身衣袋里拿出那只装有血液的塑胶软管。他再次感受到管子里那些暗红色液体释放出来的强烈诱惑。就在浓郁的生物营养最深处,晃动着一个模糊的红色光点。
是那种能够点亮技能圆环的神秘物质。
刘天明感觉心脏跳得厉害。
现在的他,比任何时候都需要生物营养。
成功进化到感染幼生体第二阶段,刘天明觉得眼前仿佛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所有的能力,力量、速度、思维……统统得到了再次强化。否则,之前从卫生院出来的时候,刘天明也不可能一个人干掉上百头变异生物。
那可不是行动迟缓的行尸,而是再次进化,拥有速度和视觉能力能的活尸。
刘天明也需要进化。
从昆明城一路过来,沿途杀掉的变异生物给整个团队提供了非常可观的生物营养。刘天明从幼生体一阶进化到了二阶。现在,思维空间里标注进化等级的“主干”已被点亮,从第二阶段到第三阶段的五个方格亮起了四个。
也许是巧合,围绕主干旋转的红色光点,同样也是四个。
对于这种能够激活异能圆环的特殊物质,刘天明将其称为“生物点”。
他不知道宋嘉豪究竟是用什么方法从陈婆体内提取出这管“脏血”。但是有一点很清楚————其中蕴含的生物营养绝对不会有假,甚至附带着一个完整的生物点。
刘天明没有考虑太多。
他拔掉塞子,仰起头,把胶管里所有的暗红色液体全部倒入口中,干干净净彻底吞服。
无论生物营养还是生物点,团队里人人都想要。
最好的东西,当然要留给最需要的人。
刘天明着需要一个卡勒尔的生物营养就能再次进化。
他同样只需要得到一个生物点,就能激活“以灵动双腿显示速度”这个图案圆环的第二阶段。
综合计算下来,他才是整个团队里目前最需要这管血的人。
身体里涌动着能量,大量细胞从沉睡中开始苏醒。它们就像一群疲劳过度的壮丁,躺在各自的床上昏昏睡去,现在被残忍狂暴的监工拎着皮鞭一个个抽打着跳起来,以最为旺盛的姿势,投入到整个身体的高速运转,以及彻头彻尾的强化与修复工作。
肌肉组织再次得到强化,韧带变得柔软而牢固。骨骼硬度远远超出普通人,神经反射速度快得令人难以置信。
刘天明清楚感觉到强化项目还不止这些。
自己的消化系统也被改造,产生了能够对抗剧毒的新生内脏。那是两块位于胆囊附近,从肌肉层里新生的肝脏。它们能够有效提升身体解毒功能,相当于在原先肝脏的基础上,增加了两台功率强劲的发动机。这种变化并非意味着刘天明对毒质完全免疫,却可以让他在第一时间尽快排出进入身体的大部分毒素。
头部和心脏出现了更多的保护措施。
尤其是头部,整个颅腔内部出现了细密繁多的分化管道,颅内压力可以通过这些小孔进行排解。头骨变得更加坚硬,甚至出现了一层全新的软膜。厚度大约为两毫米,附着在头骨内外。这是一种非常有效的缓冲保护装置。对外可以缓解冲击,对内可以保护大脑,减少柔软组织受到震荡的几率。
刘天明觉得自己的身体正在增加。
这种感觉是如此明显,手脚和身体都释放出肌肉被绷紧的产生的酸麻。虽然没有肉眼直接看到的那么夸张,变化却非常明显。也许是来自变异细胞的提示,刘天明知道这种变化会在未来几天内一直持续下去。身体变高变大不可能在几个小时内就产生效果,这需要时间,需要从普通食物当中大量摄取营养。
之所以产生这这种剧变,是因为身体内部需要更多的空间,才能产生更多的内脏。比如胸腔,大量增加的肺泡可以强化呼吸,加的氧气摄入,从而促使肌肉产生更大的力量。
整个身体的改造,的确是从幼生体第三阶段开始进行。
只有真正达到了这个阶段,刘天明才恍然发现:自己刚刚摸到了进化边缘。
幼生体是变异感染体必须经历的进化历程。之前经历的初生期、第一阶段、第二阶段都只是对身体强化改造的适应性调整。从现在开始,直到幼生体最后的第五阶段,全部都是对变异感染体的强化改造。这是一种从身体所有细节,每一个角落都不会放过的变化。就像建造摩天大楼必须首先打好地基,然后按照设计图纸逐层往上。
没有人负责解说,刘天明也不可能像从前那样,通过网络对那位神秘人进行咨询。可是这些信息直接从他的大脑深处产生,成为清楚无比的意识。
刘天明对这种情况觉得很是惊讶。他随即向变异细胞发出询问,想知道更高级的进化方向。
他立刻得到了答案:幼生期过后,可以进入初生期,然后是稳定期。至于具体的能力和强化标准,必须等到那个时候才能知道。
这并非变异细胞吝啬或者信息封闭,而是因为一下子让寄主知晓太多,会在一定程度上造成思维困扰。就像某个穷小子通过努力,全款买下一套两百平米的大房子。可是等到搬进去以后,才发现就在居住小区旁边,还有售价更高的洋房别墅。里面出入的都是身家亿万的富豪,每天开着直升飞机上下班。
强烈的心里落差会导致神智失常。虽然这种情况并不多见,触发几率的确存在。对于承载了自己生死的寄主,变异细胞绝对不会冒险,必须把危险程度降至最低。
在思维空间里,刘天明用炽热的目光盯着围绕“主干”旋转的那些红色生物点。
整整五个,刚好满足点亮“速度”圆环第二阶段所需的位置。
他直接把五个红色光点从主干上摘下,用力按进圆环。
第一个被点亮的“魅影”圆环突然释放出强烈光线,照得刘天明不得不抬起右手,挡在额前。它仿佛正在急速充能的炽光灯,通过释放光线的方法让第二个圆环得到能量补充。大约五秒钟后,与其并排的黑色圆环出现了颜色,然后才是光泽。仿佛是从圆环内部勾画出来的那副图案变得清晰。最为醒目的,还是它右下角的两个文字————音障。
刘天明的身体剧烈颤抖着。
他感觉心脏被一股力量牢牢抓住,紧张得随时可能从嘴里蹦出来。
音障……其中的意义,再清楚不过。
这意味着,自己的速度可以达到音速,甚至超越了肉眼视觉的最大捕捉效果。
什么是鬼魅?
既然出现了这个词,就意味着有人曾经看见过若有若无的幽灵。不管它们的速度再怎么快,仍然无法脱离正常的视觉范畴。它们有影子,尽管速度很快,还是会留下少许痕迹。就算没人能够看清楚刘天明的动作,却大概可以猜测出他做了什么。
音障就完全不同。
这已经摆脱了肉眼可以看到的正常范围。当你发出一个音节的时候,对手已经完成了所有攻击动作。你甚至来不及发出求救,只能感受到脖颈被切开,血液往外喷涌的恐惧。
死亡降临得是如此迅猛,让你根本猝不及防。
刚刚被点亮的“音障”圆环旁边,又出现了一个新的黑色圆环。
这一次,新出现的黑色圆环显示:想要得到这种全新的异能,足足需要十个生物点。
刘天明眼睛里露出一丝苦笑。他脸上的肌肉抽搐着,因为得到能力的喜悦,因为变得更加强大而自豪。当然,还有就是对整个思维空间发自内心的敬畏。
十个生物点是什么概念?
要知道,每次获取足够的生物营养,提升一个进化等级,也只能产生两个生物点。
这意味着,需要得到更多的生物营养,整整进化五个等级,才能得到点亮“速度”圆环第三阶段的生物点。
那实在太遥远了,已经超出了能够设想的极限。
那个熟悉的声音再次在刘天明脑海中响起。
“测试即将开始。规则与上一次测试相同:不准触碰到任何空间内的物体。失败者将被清除。”
不等刘天明反应过来,他感觉眼前的景物一晃,随即发现自己站在一片陌生的土地上。
这是一个充满死亡和战争气息的世界。
天空是黑色的,没有太阳。
地上堆积着厚厚的雪。不知道究竟是哪里来的光,刘天明可以看到这里的一切东西,包括正前方那道熟悉的门。
只要走过去,就算通过测试。
这很困难。
没有路,只有密密麻麻,成千上万的黑影在雪地里徘徊。
它们是一群死而复生的幽灵。
它们曾经是人类。
在它们身上,刘天明看到了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期德国人的军服。破破烂烂,军官身上的鹰标志涂满了脏污,士兵徽章被扯得七零八落。有些带着钢盔,有些光着身子,只穿着裤子和军靴。它们就这样在雪地上来来回回走着,眼窝里一片空洞,没有眼睛,只有黑沉沉的夜幕。
不止是德国人。
刘天明还看到身穿俄国、英国、美国、日本等等不同军服的徘徊者。它们没有因为不同阵营相互争斗,仿佛一群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就在它们中间,躺着一堆堆破烂的战车残骸。
锋利的骨刃从刘天明右手出现。
握着坚硬的骨刃,他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狂热。
我能赢!
我可以干掉这些家伙!
猛冲。
突刺。
刘天明冲进战场的瞬间,所有黑影不约而同转过身,视线和注意力全部集中到这个方向。
那种命令和信号似乎是直接作用于它们的大脑,所有黑影瞬间朝着刘天明猛扑过来。
空中传来刺耳的呼啸声,刘天明以最快的速度闪避。
那是炮弹,轰然炸开,把落点周围所有的东西高高掀起,地面也被瞬间削去了好几米。
更多的炮弹从空中落下,火力压制进行得如此彻底,根本不打算给人以活路。强烈的气浪和震荡波在空中迅速散开,无数黑影被炸得稀烂,更多的黑影却与毁灭力量结合在一起,如同潮水般朝着刘天明涌去。
他没有留下任何动作,任何影子。
那的确是突破了音障的可怕速度。
刘天明在烈火硝烟中穿行,任何人的眼力都无法捕捉到他的动作。密集的炮火没有对他造成障碍,在火焰和爆炸中,他灵活自如的迅速移动,仿佛一缕若有若无的空气。这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远远超出黑影的判断。它们只能依靠数量上的优势,结成一堵厚厚的墙,封死了刘天明前行的所有空间。
此路不通。
唯一的办法,就是杀!
一颗颗人头在空中翻滚,面对成群结队扑来的死亡幽灵,刘天明迅速调整位置,用骨刃把这些黑影重新归于尘土。
更多的黑影扑了过来,刘天明手上的速度正在加快,他仿佛一团释放出无数锋利刀刃的光团,在黑沉沉的世界里杀出一条血路。他牢牢记住了进入战场前的那些规则,没有让身体触碰到任何物体。
尽管已经死了,这些黑影仍然会感到恐惧。面对杀神一般的刘天明,它们依靠生物本能,驱使着它们在死亡降临的瞬间做出防御动作。刘天明挥舞骨刃劈开一头黑影的时候,他露出满面的骇然,嘴巴张得老大,好像是在说着什么,可是刘天明一个字也听不见。
一道淡淡的红光,引起了刘天明注意。
那是一具刚刚被自己砍掉头颅的身体。光线从死者胸腔里发出,很小,非常微弱,很快就被战场上爆炸产生的烈火覆盖。
刘天明一秒钟也没有耽误。他调转方向,朝着尸体所在的位置急速狂奔。
有了上一次测试的经验,刘天明已经明白————这是一个同时充满了死亡和机遇的测试。
无法通过的结局,就是被彻底清除。虽然不知道“清除”两个字所代表的意义是否从肉体上进行消灭。可是仔细想想,至少也是与其差不多的结果。
这里同样存在着奖励。就看你能否找到,在不违反规则的前提下,得到它们。
赶在黑影大军冲过来以前,刘天明以可怕的速度切开那具尸体,探手抓住了那团在黑暗中闪耀的红光。
没错,的确是一个生物点。
人类是世界上最贪婪的物种。
刘天明也不例外。
他并不满足,他想要得到更多。
这种奖励简直就是无法抵挡的诱惑。它会促使你做出远离安全和生存的疯狂选择,转身朝着充满死亡的陷阱走过去。就算你知道陷阱下面竖立着锋利刀尖,也会毫不犹豫走进其中。
刘天明也不知道自己的行为究竟算是疯狂还是无知。
他不顾一切的反复冲杀,堆积在脚下的黑影越来越多,密密麻麻。
这并非无用功。他又找到了两个生物点。
为此,刘天明也付出了代价————他从穿越了整个战场,整整杀出了两个来回。
就在刘天明大口喘息,觉得身体疲劳加剧的时候,他听到了来自大脑的警告。
“最后六十秒,测试即将关闭。尚未通过者,就地清除。”
原来测试并非毫无时间限制。
尽管很是不舍,刘天明只能转身朝着远处的出口冲去。
得到生物点的方法很多,没必要为了搜寻它们白白把自己陷在这里。
只要活着,就有机会。
很幸运,在距离出口不远的地方,刘天明在一辆战车残骸深处发现了另外一个生物点。他一秒钟都没有犹豫,再次运起超高速度,挥舞骨刃一顿乱砍,从破碎开来的钢铁残骸中得到那团红光。然后,一头冲进了光芒正在急速减弱的出口。
四个生物点。
看着主干上徘徊旋转的四个红色光点,刘天明不断的调整呼吸,用力抹去额头上的汗水。
他还是头一次觉得思维空间是如此真实。
我竟然得到了足足四个生物点的奖励。
那么,第一次测试的时候,会不会也有更多的生物点?
脑子里刚刚冒出这个念头,刘天明立刻将其推翻。
生物点不会凭空产生。每一次测试,都会出现对应的隐藏生物点。在激活异能的过程中,投入一个就产生一个,投入两个就产生两个。自己这次激活了“速度”异能的第二阶段,整整花费了五个生物点。同样的道理,在那个充满死亡,一旦测试失败就必须被清除的战场,隐藏着五个生物点。
刘天明确定,这些生物点和自己这个病毒寄主之间,存在着某种神秘的联系。否则,自己就算是花费再多的时间,也很难找到它们隐藏的位置。
这也许是变异细胞产生的特殊感应。不管怎么样,有了它们的提示,自己才会变得强大。
这是一种相辅相成的效果。
房门从外面被用力推开,满面冰冷的郑小月走了进来,把沉浸在思维空间的刘天明拉回了现实。
她紧抿着嘴,把手里装满食物的塑料袋“哗啦”一下子扔在地上。然后从背包里拿出一瓶高度白酒,用力拧开盖子,仰脖灌了一大口。
刘天明注视着放下酒瓶,大口喘着粗气,眼睛里全是凶狠的郑小月,平静地问:“出什么事了?”
郑小月没有说话。
她伸出右手,用力握紧了刘天明的手,十指纠缠。两个人都感觉到对方胸口传来强烈深远的心跳声。仿佛是有着共鸣,刘天明伸手想要拿过郑小月摆在地上的酒瓶,可是她抓住了他的手臂,用力拉近了彼此之间的距离。
郑小月嘴里喷吐着酒气,充满了诱惑,也带有不容抗拒的强硬:“我要你,现在就要。”
刘天明抚摸着她光滑柔腻的脸庞,轻声问道:“你还没有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郑小月蜷缩在他的怀中,仰起头,用手指轻轻触摸着眼前这个男人带有很多粗硬胡茬的嘴唇,仿佛在说着不属于这个星球的笑话:“有人在追我,向我表白,要我一脚踢开你这个不中用的老头子,去当他的情妇。”
刘天明脸上的微笑和怜爱瞬间凝固,转而变成带有杀气腾腾凶恶的冷硬:“谁?杨悦乐?还是李建伟?”
郑小月侧过身子,软绵绵靠在他宽厚温暖的怀里:“为什么不说是别人?”
“团队里的不稳定因素只有他们。”
刘天明停顿了一下,补充道:“还有一个陈娇。”
郑小月拿起酒瓶,又朝着嘴里灌了一口。她的眼睛有些发红:“为什么不把这些人撵走?或者……直接干掉?”
“这需要时间,还需要足够的理由。”
刘天明耐心地解释着:“我们需要得到更多的帮助和支持,尽管他们是团队里的不稳定因素,可是他们没有对其他人造成困扰,也没有给我们制造麻烦。”
郑小月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她紧紧抱住刘天明:“我什么也不想。不管这个世界变成什么,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刘天明靠着她的脸庞说:“麻烦总会被解决。至少,这次可以解决杨悦乐。”
郑小月什么也不说了。
她的吻先是落到刘天明粗硬的面颊上,然后转向,迎上了他的嘴唇。在那里,郑小月感受到正在迅速膨胀的激动与热情,那简直就像是火山爆发的前奏。
两个人不再有任何顾忌,甚至连房门都没有关上。刘天明右手穿过郑小月的腿弯,将其整个人横抱起来,朝着里面的卧室走去。在那里,他们释放出人类最狂热的生理火焰。这种时候不需要理智和冷静,只有最疯狂的纠缠和欲望。
刘天明什么不想。他用最野蛮的动作脱掉郑小月的衣服,撕破郑小月的裤子。
反正,还有很多从商店里拿来的衣服可供替换。
良久,野蛮和冲撞终于结束,一切都变得平静下来。
筋疲力尽,浑身肌肉和神经紧绷,彼此之间又毫无防备的两个人紧紧抱住对方。郑小月把刘天明压在下面,大口喘着粗气。她现在只想要他的身体,想要占据、独享他的灵魂。
这不是郑小月的错,也不是她正常时候应有的行为。
完全是因为恐惧。谁也不知道外面究竟还有多少人活着。面对排山倒海般涌来的密集尸群,还有杀死周元的巨型昆虫,在越发强烈的恐惧支配下,人类情感就变成了一种释放,一种对抗死亡最为坚决的力量。
激情与缠绵过后,刘天明穿上衣服,拉过旁边的被子,给光着身子沉沉睡去的郑小月盖住,走出了房间。
她平时很少喝酒。几大口烈酒下去,再加上激情洋溢,整个身体都会变得疲劳。
现在,郑小月需要休息。
刘天明也有足够的时间对其它事情做出安排。
刚走到楼下,就听见一楼房间里传出激烈的争吵。
“我看你简直就是疯了。人家小郑和小刘已经结婚,你在中间插上一脚算是怎么回事?”
“结婚?他们结个屁的婚!现在还有民政局吗?谁给他们发放结婚证书?嘴皮子上随便说说就能算数?别开玩笑了。”
“杨悦乐你简直不是在说人话。我……我跟了你那么久,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我告诉你陈娇,今天我是把话放在这儿,你最好现在滚,滚得远远的,别让我再看见你。我对你真的很恶心,我很后悔一直跟你在一起。现在想想,我那个时候一定是疯了。还好,我现在纠正错误还来得及。”
刘天明走下楼梯,正好看见双眼发红的陈娇朝着杨悦乐猛扑过去。
她很疯狂,披头散发,羽绒服的拉链开着,露出穿在里面的毛衣。陈娇抓住杨悦乐一边扭打,一边哭喊:“我跟着你两年了,人流手术都做了三次。你说不要就不要,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你不是说要跟我结婚的吗?为什么现在又看上郑小月那个狐狸精?”
杨悦乐手忙脚乱抵挡着陈娇悍不畏死的进攻,嘴里不停地骂着:“你也不撒泡尿照照,看看你自己现在是什么模样。瞧瞧你现在的腰身,粗得跟水桶似得,一天到晚吃了就睡,醒了就吃,胃口差点儿的猪都吃不赢你。看看人家郑小月,再看看李洁馨,你说说你自己多长时间没洗澡了?每次都是叫嚷着冷,我看你应该是懒才对。就你这种女人,走到哪儿都没人要。滚吧!老子根本不会要你,更不会跟你这种垃圾结婚。”
没有人劝架。
黄河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罗宽站在单元门外面抽烟,仿佛什么也没有听见。
齐元昌在楼顶负责警戒。
李洁馨在一楼对面的房间里忙着做饭。尽管大门开着,两个房间距离还不到五米,她对正在发生的事情充耳不闻,视而不见,仿佛活生生的聋子、瞎子。
王阳凤帮着李洁馨做饭,曹新能和陈卓在屋子里整理各种物资。
李建伟倒是对争吵很有兴趣。他靠在门框上,津津有味地看着。
杨庆国在旁边气得发抖。
柳凤萍低声劝说着。
刘天明不想参与这场闹剧。他站在门外,冷冷注视着扭打在一起的杨悦乐和陈娇。等到这两个人安静下来,刘天明打算召集所有人,商量出一个处理结果。
必须保持团结,不能就这样乱下去。
杨悦乐看见了出现在门口的刘天明。他仿佛发现了新大陆,双眼一亮,拉开对自己死缠不放的陈娇,大踏步走过来。
“你和郑小月之间根本不能算是结婚!”
杨悦乐的语气和情绪都很激烈。他怒冲冲地叫嚷:“你什么也给不了她。你只会带着我们到处乱跑,你做事情毫无目的,你会活活害死她。我要和你公平竞争,只有我才能给郑小月带来幸福。”
刘天明看了一眼仿佛打了鸡血般冲动的杨悦乐,目光偏移,视线落到了站在他身后的杨庆国身上。
杨庆国手里拿着一根木棒,高高举起,朝着杨悦乐后颈砸了下去。
剧痛,然后就是无比强烈的眩晕。
杨悦乐转过身,带着脑子里最后的理智,难以置信的从嘴里吐出几个字:“爸,你怎么……”
话未说完,他已经失去知觉,倒在了地上。
杨庆国扔掉手里的木棍,用复杂的目光看了一眼满面惊恐的陈娇,对站在旁边的柳凤萍说:“你把小陈看好,我和小刘出去有点事情。”
柳凤萍会意地点点头,朝着陈娇走了过去。
杨庆国直接从刘天明面前走过,出了房间。
想了想,刘天明跟了上去。
时间已是下午,天空中的云层很厚,释放出寒冬即将到来的气息。
杨庆国找了一块还算干净的地方坐下,他侧过身子,指了指旁边,用充满疲惫的声音对刘天明道:“坐吧!有些事情,我也想找个人好好谈谈。”
刘天明没有拒绝,依言坐下。
望着天边那团隐没在云层后面太阳发出的光亮,杨庆国脸上的皱纹在微微跳动,声音充满了回忆和悲凉。
“我一直想要给小乐受最好的教育,也从未在物质方面亏待过他。我给了他很多东西,即便是他提出的非分要求,我也会尽量满足。我觉得,不管他妈妈曾经做过什么,小乐毕竟是我的儿子。任何一个当父亲的人,都会认为这样做是对的。”
“不要误会,我不是为小乐求情,也不是想要站在他的立场上说话。说起来,小乐和玲玉真的很像,他们都很强势,对于看中的东西无论如何也要拿到手。我一直想要小乐改掉这个毛病,却没有太好的办法。”
“我努力工作,就是想要给小乐留下足够的财产。凤萍一直在帮我。这些年,如果没有凤萍,我不可能挣到那么多钱。说起来,无论对于小乐还是凤萍,我都是亏欠太多。”
刘天明忽然有些明白,杨庆国为什么要把自己叫出来单独谈话。
他平静地说:“你得补偿他们。”
杨庆国叹了口气:“我立过遗嘱,把所有财产分成两半。小乐拿一份,凤萍拿一份。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情。”
刘天明摇摇头:“这不公平。”
“是啊!确实不公平。”
杨庆国眼睛里浮起一层淡淡的悲伤:“我欠凤萍的太多了。我知道她的想法,可是……我太老了,很多事情身不由己,也不可能去做。”
刘天明没有说话。他知道杨庆国已经在心里做出了选择,只是还没有说出来。
“给小乐一个机会,还有陈娇。”
杨庆国脸上露出忧郁和讥讽的笑容:“我们在这里不会呆很长时间。给他们吃点儿药,好好睡上一觉。等到醒来的时候,所有事情都必须交给他们自己去面对。”
刘天明微微一怔。
他没想到杨庆国的处理方法竟然会是这样。
原本以为,杨庆国会为杨悦乐求情,然后对其严加管束。
那毕竟是他的亲生儿子。
现在,杨庆国采取了更加激烈,也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的措施,直接把杨悦乐和陈娇放逐。
“凤萍的心思我很清楚。那么多年了,她一直跟着我。虽然我和她的关系很纯洁,可是男人和女人在一起,总会想要走到一起。”
杨庆国望着天空中昏沉沉的云朵,声音充满了感慨:“小乐一直反对我和凤萍的事情。玲玉活着的时候,很多问题也是因为小乐而起。其实他做的没错,有丈夫,有母亲,还有孩子,这样才是一个完整的家。可是,破坏规则的人不是我。我也努力想要让一切恢复原样,但是已经破坏掉的东西,怎么可能复原呢?”
他的眼角溢出泪水:“我曾经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后来发现,所谓的美好其实就是个谎言。我已经承载了太多的责任,无论死去还是活着的人,我都为他们做了太多的事……太累了,我想要好好休息,放下所有的负担。如果时光倒流,我会离婚,然后娶凤萍为妻,还可以结结实实抽小乐一顿鞭子,让他明白犯了错就必须接受惩罚。现在……我们已经没有重新来过的机会,长大的孩子也不可能听从我的教诲。”
刘天明陷入了沉默。
过了很久,他才点点头,拍了拍杨庆国的肩膀,站起来离开。留下他一个人坐在那里,孤独地看着逐渐陷入灰暗的天空。
……
没人对陈娇和杨悦乐提过放逐之类的事情。
柳凤萍从附近药店里弄来一些安眠药,碾碎了掺在水里。劝说陈娇喝下去。她计算过分量,这些药刚好够陈娇睡上一觉,明天中午才能醒来。那个时候,车队已经离开。
晚餐的气氛有些沉闷。
除了让每个人吃饱,王阳凤又另外煮了几大锅米饭。郑小月和柳凤萍从商店里带回来一些零食海苔,加上咸菜,捏成饭团。这种做法便于携带,想吃的时候在火上随便烤热了就行。
刘天明给齐元昌和李洁馨注射免疫药剂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场。
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一份药剂,一份血,两种液体一前一后缓缓注入身体。齐元昌紧绷的脸上显出几分放松,李洁馨则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终于可以免疫了。
不再惧怕病毒的同时,也意味着可以产生异能,成为强大的感染体。
尽管对曹新能等新加入的团队成员解释过免疫药剂,他们仍然对这种事情感到惊讶,眼睛里充满了期盼。
刘天明环顾四周,用平淡冷静的语调说:“下一次得到免疫药剂,注射顺序是柳凤萍,杨庆国。”
倒不是刘天明故意卖关子,也不是他对杨庆国故意示好,而是按照团队成员加入的先后顺序,以及各自做出的贡献,得到这样的结果。
当然,这要建立在下次得到免疫药剂数量仍然还是两支的前提下。如果只有一支,杨庆国肯定还要继续等待。
李建伟睁大眼睛看着齐元昌胳膊上的针孔,好奇地问:“这种药剂真的可以免疫?”
廖秋点点头,说:“我们都打过针,罗宽和郑小月还被行尸咬过。你看现在,我们都还活得好好的。”
李建伟仿佛看到了希望。他连声嚷道:“那么老杨以后呢?是不是该轮到给我打针了?”
刘天明平静地说:“杨庆国之后是曹新能。至于再往后的第四个人,现在还定不下来。”
陈卓有些好奇:“为什么?”
郑小月解释道:“我们每次只能得到两支免疫药剂。这大概是宋院长预留的规律。”
陈卓听懂了她的意思:“也就是说,下一次得到这种免疫药剂,数量很可能还是只有两支?如果老曹想要注射,就必须等到第三只免疫药剂出现?而我们,等待的时间还要更久?”
郑小月点点头:“是这样。”
李建伟看了一眼陈卓,又看看坐在后面椅子上的王阳凤,眼睛里的光芒很是炽热:“那么,我们三个的注射顺序又是什么?老曹排在前面我没意见。到时候,该轮到我了吧?”
刘天明淡淡地笑着,没有直接回答:“现在谈论这些,实在太早了。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先把免疫药剂拿到手,然后再来议论分配排序。”
柳凤萍有些跃跃欲试:“接下来,我们该去哪儿?”
刘天明想起宋嘉豪在储存卡里留下的那些古怪遗言,认真地说:“去西昌。除了免疫药剂,那里应该还有不少好东西在等着我们。”
……
天色刚亮,人们就已经醒来。安静多时的房间里发出响动,早餐的香气在空中弥漫,一片死寂的大地上,终于出现了活物的痕迹。
所有人离开住处的时候,杨悦乐和陈娇仍在沉睡。柳凤萍用同样的方法给杨悦乐灌了些药。对于情绪容易激动的他来说,这些药物可以安神,让他在美妙的梦境中多呆一段时间。
除了足够两个人消耗一个月的食物和饮水,刘天明还给他们留下一支手枪,一个满装弹匣,一把廓尔喀刀,一根打磨过的钢筋。
单元门照例用软锁扣住。黄河从防盗门上面的空隙把钥匙扔了进去。那个位置非常醒目,只要走过去就能看见。
杨庆国的情绪仍然有些忧郁。不过,他比前些时候要放松了许多,对柳凤萍的态度也亲密了不少。这种变化让柳凤萍觉得惊喜,不时对刘天明报以感激的目光。
有些痛苦和困难,只有当事人自己才知道。
尤其是感情。
高速公路仍然无法通行。还是和从前一样的方法,车队驶上了小路,在小镇和村落之间绕行。某些时候,甚至要凭借车辆强大的性能,直接从荒野里开过去。
郑小月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看着全神贯注驾驶车辆的刘天明,眼神微微有些担忧。
“你在想什么呢?”刘天明问。
“我在想馨馨之前说过的那件事。”
郑小月忧心忡忡:“我原本觉得,来到攀枝花以后,事情应该有个结果。现在看来,宋院长并不是我们想的那么简单。他手里不仅仅掌握着免疫药剂,甚至连生物营养这种东西都有。”
罗宽坐在后面,也是一脸严肃:“他好像知道我们最需要什么,特意安排了这么一条线路,让我们就这样走下去。”
刘天明笑了笑,问:“那你们觉得,对于这种安排,我们应该拒绝?还是应该服从?”
郑小月转过头看着罗宽,发现罗宽恰好也在这个时候把探询的目光投向自己。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回答:“当然是服从。”
前面的道路有些颠簸,刘天明减缓速度,给车子降了一个档位:“谁也不想死。宋嘉豪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提出这种我们无法拒绝的要求。尽管谁也不愿意服从,可是没办法,我们没有更好的选择。”
郑小月沉默了几秒钟,幽幽地问:“宋院长到底想干什么?”
罗宽的问题直接一些:“他想让我们去哪儿?其实,只要把话说明,我们都可以为他办到。”
刘天明恢复了认真沉重的神情。他淡淡地说:“有时候,我真的很怀疑宋嘉豪到底死了没有。我亲手埋葬了他的尸体,却被他留下的遗言耍得团团转。我现在最大的希望,就是这件事情到了最后只是一个笑话,而不是任何人都无法接受的悲剧。”
正说着,郑小月看见摆在车座前面的短途呼叫器亮起了闪光,于是伸手拿起,按下了接通键。
话筒里传来齐元昌的声音:“小六,我刚接收到一个求救信号。就在西边,距离我们大概三公里左右。”
刘天明很惊讶:“我们这种短途通讯器居然还能接收那么远的信号?”
齐元昌对此也觉得奇怪:“估计是对方发射的信号功率比较大,我们恰好也使用和他们相同的通讯波段。”
“那我们就过去看看吧!”
刘天明当然明白齐元昌的意思。
他毕竟是个警察。对于求救和制止暴力,有着本能的行为意识。
这是好事情。
病毒爆发已经引发了太多的混乱。就算没办法让这个世界重新恢复原来的样子,至少应该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帮助更多的人。
这并非毫无原则的给予。更多人获救的同时,往往也是帮助自己得到更多的拥护者。
车队开始掉头,朝着发出求救信号的方向驶去。
……
这一带的地形平缓,沿途都有土路与旧国道连接。厚重的车轮碾过泥沙,扬起一片漫天的尘土。
远处传来激烈的枪声。
郑小月注视着不断接近的景物,忽然大声惊叫起来:“有活尸,那些人被围住了。”
刘天明双手握住方向盘,面色阴沉地点点头:“我看到了。”
正前方几百米外的土路上,三辆军用卡车一字排开。在侧面和后面的车厢栏板上上,留有醒目的红底镶黄边五角星图案。
多达上百头行尸从四面八方聚涌过来,把这些军用卡车牢牢困在中间。远远的,可以看到十几个人站在车顶,他们操纵着架在车厢里的重机枪,把一连串杀伤力巨大的子弹密集地发射出去。当即,在车队行进的正面,以及其它方向,结成一道道由死亡控制的炽火扇形。
平心而论,活尸的综合能力其实与普通成年人差不多。它们的耐力、行走速度、感知等能力与人类对等,甚至还要更弱一些。然而,活尸和人类一样,会奔跑,会突然爆发释放出比平时更快的速度,肌肉膨胀释放的力量也要强于人类。
这些怪物还拥有人类望尘莫及的最大优势————它们没有痛觉神经,不会因为身体某个部位受伤导致减速,或者当场失去行动能力。阻止它们唯一的办法,就是击穿心脏或者大脑。尤其是后者,那里比心脏更致命。
大口径机枪子弹打在活尸身上,顿时爆开一个个状如酒盅大小的粗大血洞。从外溢流淌而出的黑浓腥血里,甚至可以清楚地看到混杂于其中的散碎肉末和雪白骨片。然而,对于常人几近致命的严重创伤,在活尸身上却毫无作用。它们只是在子弹的强大冲击力下,略微晃了晃身形。便又重新调整姿势,加快脚下速度,如同从低空中掠空而过的食腐鹰鹫一般,再次扑向随时可能逃跑的猎物。
如果没有这些火力凶猛的重机枪,卡车上那些人恐怕坚持不了多久。其余的士兵分别站在车厢内部,用各自的武器朝着源源不断扑来的活尸拼命倾斜子弹。这种密集攻击非常有效,立刻在车队周围构筑起一道绵密的弹幕。
“他们坚持不了多久。”
刘天明以超卓的视觉能力观察着战况,迅速得出了结论:“他们的人太少了,估计弹药也消耗的差不多。如果是动作缓慢的行尸,凭借这种程度的火力,他们完全可以逃出去,甚至杀光所有的怪物。活尸会奔跑,速度也比行尸快得多。得帮帮他们。否则,这些家伙全部都会死在这个地方。”
罗宽一直在眯起眼睛看着远处,表情有些疑惑:“他们为什么不走?军卡的越野性能不错,只要加快速度,很容易就能摆脱那些怪物。”
“估计是没油了,或者出了什么故障。谁知道呢,麻烦总会在你不经意的时候莫名其妙找上门。”
刘天明随便评论了一句,推开驾驶室的门,拿起自己的通话器,以急促的语调下达命令:“我们有活儿干了。老规矩,所有打过针的人,留下一个,跟着老曹他们守车。其余的跟着我,去把前面那些倒霉的家伙救出来。”
顾克刚觉得,自己恐怕会死在这里。
离开昆明基地的时候,他觉得这应该是一趟轻松的差使。
这是一次护送任务。带着一个排的士兵,有足够的武器装备,弹药多达十几万发,还有充足的食物和水,有蓄电池,有无线电通讯装置,还有药品和各种医护设备……这简直算不上什么任务,活脱脱就是一次集体外出旅行。
昆明城内的警备司令部彻底失去了联系,谁也不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情况。可是只要随便想想就能明白,除了被庞大的行尸集群攻陷,所有留守者全部战死,恐怕再也不会有第二种剧本。
同样是“九二”式手枪,顾克刚使用的是军用版本。九毫米口径的手枪弹头威力极大。顾克刚瞄准了一头爬上卡车轮胎的活尸,可惜射偏了,打中它的肩膀。这头恐怖的怪物当场被打得仰面倒下。另外一只胸口和腹部各中一弹的怪物,仅仅只是略微晃了晃身形,又再次嚎叫着,双手抓住卡车挡板爬上来,朝着距离最近的士兵狠命扑去。
顾克刚根本来不及救他。那是手枪里的最后一发子弹。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用愤怒和痛苦的目光看着被活尸抓住的士兵从车里摔下去,发出无比惨烈的尖叫声,被蜂拥而至的尸群瞬间吞没。
从昆明出发的时候,足足有六辆军用卡车,四辆“猛士”突击车。
现在,车子只剩下三辆。
人员损失也很大。除了一个排的护送力量,基地方面还安排了十几名军官家属一起撤离。那些人都死在了路上。包括顾克刚在内,只有九名军人活到现在。
顾克刚觉得自己是个不称职的指挥官。
手下的士兵纷纷战死,我却活着。
车队预定的目标是西昌基地。公路被全部堵死,只能从小路绕行。谁也没有料到一路上会是如此的繁琐困难。偏偏在这个时候,一辆卡车出现了机械故障,紧追不舍的尸群也跟了上来。
这里距离西昌基地不远,已经发出了求救信号,基地方面做出回复:会尽快派出增援部队。
顾克刚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他完全是凭借信念和仇恨,一直撑到了现在。
刚换上的弹匣很快被再次打空,顾克刚低头看看旁边空空如也的弹药箱,顺手抓起一把军用战刀。就在这个时候,一头面目狰狞的活尸攀着卡车挡板爬上来,利用强壮后肢蹬踩地面获得的巨大推力,张开满是尖牙利齿的大嘴,朝着猝不及防的顾克刚猛扑过来。
这一切发生得实在太快。
谁也没有想到活尸会在距离如此之近的地方发动攻击。
顾克刚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直到活尸双手牢牢扣住肩膀,锋利的牙齿咬穿军队制服,把柔软的皮肤和肌肉咬烂,从自己左肩连着布料狠狠撕下一大块肉,那种无法忍受的剧痛顺着神经末梢一直传递到大脑的时候。他这才猛然嚎叫着,挥舞手中的军刀,不要命的朝着活尸身上疯狂乱砍。
突如其来的意外持续了不到两秒钟,可是对于活着的人们来说已经足够。惊骇之下,周围的士兵们纷纷冲过来,把正在忙着吞咽血肉的活尸从顾克刚身上拉开,用力甩出了车厢。人们迅速掉转枪口,将无数颗子弹朝着聚集在车下的尸群暴雨般地倾泻过来。
几头活尸明显是受到同伴成功掠食的刺激,想用同样的方法获取猎物。它们像困在水塘里的鱼一样疯狂跳跃,手脚并用沿着轮胎向上攀登,却被凌空直射下来的密集弹雨活活打成一个个满是血洞的人形筛子。
顾克刚铁青着脸,大口喘着粗气。他用力撕开一个急救包,用大团药棉塞住正在流血的肩部伤口,带着无法言语的狂怒,大步走到卡车栏板前面,握紧手里的军刀,朝着那些想要爬上来的活尸不要命地乱捅。锋利的刀尖朝着对方喉颈和头部狠狠落下。在肌肉和骨头清脆的割裂声中,那一颗颗恐怖之头纷纷冒出血水,虽然不是每一头中刀的活尸都会当场死亡,却使现场气氛变得更加血腥。
这伤口并不致命。
可是在顾克刚的心里,却忽然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
任何一头活尸,都是活动的感染源。渗透能力极强的病毒,可以利用任何一种破坏对方身体的行为,通过血液途径进行传播。从这个意义上看,细如针孔的小刺,与直接撕裂身体的致命伤之间,其实没有任何分别。
顾克刚悍不畏死的拼杀着。他的眼睛在流泪,与身上的血水混合在一起。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和疯子没什么区别。周围的士兵可能正在用另类和畏惧的目光看着自己。可是这些已经不再重要。
他至今都记得:离开昆明的时候,那些在战斗中被行尸被咬过一口的士兵,活脱脱地在自己面前变成一个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如今……这样的结局,也必须发生在我的身上吗?
想到这里,顾克刚只觉得混身一阵冰冷。他紧紧捂住自己的肩膀,捏得是那样紧。仿佛要把那里的伤口活活撕烂。
他很怕,害怕自己会变成一个怪物。
现在没人会顾忌这种事情。
活尸的数量太多了。天知道它们究竟从什么地方突然之间就冒了出来。
顾克刚像疯了一样抓起两枚手雷,扯开拉环,朝着卡车下面密集的尸群扔了出去。爆炸像是在几十米外的地面上炸开了礼花,弹片像雨点一样四下横飞。周围活尸被炸得血肉模糊,距离炸点最近的一个家伙胳膊不见了,身体也被烧焦,它丝毫没有想要倒下的意思,仍然拖着两条乌黑着火的腿,张开没剩几颗牙齿的嘴,顽强不屈地朝前走着。
重机枪的咆哮声明显比几分钟减弱了许多,那是弹药即将消耗一空的前兆。
一名士兵惨叫着,被攀上车厢的活尸抓住肩膀,硬生生的拽了出去。顾克刚飞快拿起士兵遗落的突击步枪,对准远处尸群密集的位置,发射了一枚枪榴弹。
巨大的气浪和无数弹片把几头活尸掀翻,其中一个的身体当场炸断,另外一个身上的衣服在燃烧,头部和胸口插满了弹片。飞射的弹片应该是钻进了它的大脑。活尸躺在地上,身体一下一下地抽搐,很快就没有了动静。
“队长,我们没有子弹了。”
顾克刚听见操作重机枪的士兵朝着自己发出惊慌失措的喊叫。随即,顾克刚惨笑着,瞄准一头刚刚爬进车厢的活尸扣动扳机。那个怪物好像被高速行驶的汽车撞了一样飞跳起来,身体在空中就断成了两截,血肉内脏乱飞。
我也没有子弹了。
已经到了最后的时候,该杀就杀,该死就死吧!
远处的荒野上,出现了几个朝着这边高速移动的身影。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男人。非常强壮,身上穿着黑色的汗衫,裸露在外的肩膀和胳膊上,暴起大片钢块般的肌肉。他脸上带着意义莫名的狞笑,仿佛玩具一般抓住攻击过来的活尸,抡起岩石般厚重的拳头,把那些怪物的脑袋纷纷砸烂。
这家伙难道是个天生的拳击手?还是对暴力虐杀有着特殊喜好的疯子?
一个身材曼妙的女人跟在后面。只有三摄氏度的天气,她身上只穿着短裤和丝袜。更让顾克刚觉得难以理解的是,这女人脚上竟然穿着高跟鞋。细长的鞋跟没有对她造成障碍,反而使她的动作有种说不出的灵动飘逸。她手里没有武器,可是冲到面前的活尸却被一块厚重的白色物体牢牢挡住。
那是冰。
从空中突然出现,厚重无比的冰块!
女人的杀着在于右手。也不知道她究竟从哪里摸出来的尖锥状武器,笔直穿透了挡在前面的巨大冰块,插进了猝不及防的活尸眼窝。
还有几个动作敏捷的男人,手里拿着棍棒之类的武器。他们无论力量还是速度都要强于活尸。顾克刚发誓,这些人绝对是自己见过最勇猛的战士。他们对付变异生物很有经验,知道对方的弱点。无论撞击还是穿透,全部都是一击毙命,很少出现反复攻击的情况。
他们大概没有枪械之类的武器,至少顾克刚没有看到。但这并不妨碍杀戮的效率。即便有活尸抓住空挡扑过去咬伤其中某个人,也会被旁边冲过来的其他人当场干掉。
顾克刚觉得心里一阵酸楚。
他觉得这些人都是好样的。为了帮助自己,愿意付出生命的代价。
是的,他们被咬了,会和自己一样变成活尸。
死亡,只是时间问题。
还有更加诡异的事情。
连续十几头活尸莫名其妙就倒在了地上。
它们无一例外全部都是头部中刀,坚硬的头盖骨被掀开,露出被搅成一片混乱的脑浆。刚开始的时候,顾克刚觉得那可能是某个士兵开枪射杀造成的结果。可后来发现根本不是。子弹爆头的结果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那显然是刀伤。
力量强大,一击必杀的刀伤。
在突破音障的速度面前,普通人的肉眼完全失去了作用。
顾克刚无法捕捉到刘天明的动作。
他只能看到倒在地上的活尸,看见头部削开以后,从颅腔内部流出来的白色脑浆。顾克刚根本不会明白刘天明在极短的时间里完成了所有动作。奔跑,前冲,挥刀,击杀,然后才是从活尸后脑收取红色斑块……这一系列动作是如此自然,仿佛行云流水,没有丝毫迟滞。
郑小月觉得自己能够勉强看到一点点刘天明的残影。整个团队中,只有她拥有第二阶段幼生体的进化能力。在对应提升的视觉效果面前,刘天明的音障速度也降低了一个档次。可是异能进化的区别很大。就算郑小月有着与刘天明同样的进化等级,她在速度方面仍然不是刘天明的对手。
同样的道理,刘天明就算在“水流波纹”这个圆环投入与郑小月同样数量的生物点,仍然无法掌握比她更强的控制技能。
齐元昌显得很兴奋。
他一直在进攻,一直冲在前面。
黄河很快取代他成为了整个队伍的攻击矛头。
他发现自己拥有极其强大的力量。在力道十足的拳头面前,活尸就是一块脆弱的饼干,随随便便就可以碾压过去。
齐元昌也想学着黄河的样子,使用他的那种攻击方式。砸过几拳后,齐元昌彻底放弃了这个念头。力量方面他根本不如黄河。也许是进化时间的问题,或者是进化等级导致的差异。总之,齐元昌明显感觉自己的身体强于普通人,却与黄河、郑小月等人有着很大区别。
刘天明没有直接参与攻击。
以他目前的速度,就算一个人也可以把所有活尸杀个精光。可是他没有这样做。团队协作非常重要。相互之间的配合只有通过实战才能显现出来。想要让每个团队成员都能独当一面,就需要让他们更多的见血,更多的杀戮。
以后的路,会更加艰难。如果没有直面死亡的疯狂,毫不畏死的凶悍,就不可能走得更远。
收取红色斑块很重要。刘天明把战场让给队友,自己跟在后面拾取战利品。
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听见后面的己方车队传来连声惨叫。
“救命!”
“你想干什么?”
“救命,救救我!”
……
整个地球上的人类多达几十亿。无论在任何一个角落,都能看到他们的影子。
这附近有个村子,旁边还有旧公路。病毒爆发不可能单独对某个特殊人群额外产生免疫。在这里,除了围攻顾克刚车队的大队活尸,还有零零散散的其它怪物聚集过来。
廖秋是所有注射过免疫药剂团队成员当中唯一留下的守护者。
他并不觉得这个差使对自己来说有多么困难。
只有五头活尸围过来。
为了预防可能出现的危机,刘天明把重要物资和枪械弹药集中在卡车里,团队攻击留下李洁馨在后面负责警戒。这样一来,车队和攻击队伍之间一旦发生突发情况,也完全来得及回援。
曹新能等人登上卡车,居高临下的角度很容易对付活尸。就算它们会跑,速度比行尸更快,想要爬上卡车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柳凤萍的枪法不错。
何况,外面还有一个手持利刃,速度和力量全面碾压活尸的感染体廖秋。
无论从哪方面看,这都是绝对安全,非常稳妥的安排。
李建伟把陈卓从车上推下去的时候,廖秋正在对付一头活尸,柳凤萍也把另外一头想要爬上卡车的活尸纳入瞄准镜孔。
曹新能手持钢筋朝着距离最近的活尸用力乱捅。
杨庆国在旁边协助。
王阳凤非常凶悍,拎着砍刀朝那头活尸脑袋上乱劈。那姿势仿佛在切菜,有着说不出的快感。
李建伟看准机会,把跃跃欲试,想要过去帮忙的陈卓扔了下去。
那个位置刚好有一头活尸。
极度渴望鲜肉和血的怪物猛扑过来,毫不客气的把陈卓按倒,张开嘴,对准满面惊恐,发出连声尖叫的陈卓咬过去,当场啃断了他的喉咙。
惊愕!
混乱!
叫骂!
廖秋以最快的速度砍断活尸脖子,转身冲过来想要救人。
柳凤萍扣动扳机把已经瞄准的活尸脑袋打爆,调转枪口,把正在大口吃肉的怪物纳为目标。
曹新能从活尸身上狠狠拔出带血的钢筋,嘴里发出肮脏无比的怒骂,直接从车上跳下去,抡起钢筋,把扑倒在陈卓身上的活尸用力插翻。
杨庆国又气又怒,紧跟着曹新能跳下去,抡起刀子不要命的乱砍。
王阳凤呆住了。
她手指颤抖着松开,钢火极好的廓尔喀刀“哐啷”一声掉在车厢里。她双膝一软,重重跪了下来,脸色惨白,用近乎恐惧的眼神看着躺在下面,脖子明显已经断开,身体正在急剧抽搐,生命气息正在迅速消退的陈卓。
李建伟也加入了砍杀活尸的行列。
他表现的非常英勇,异常狂热,嘴里一直在不停喊叫着。
“杀了这个混蛋。”
“他竟然吃掉了陈卓,老子要跟它拼命。”
“整死它,一定要整死它!”
……
前面的战斗差不多已经结束了。
踏着软绵绵的死亡活尸,黄河走到距离最近的军车前面,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驾驶室,直接把目光转向侧面另外一辆军车的后厢,冲着一个瘫坐在上面,浑身上下沾满血肉碎末的军人大声喊道:“你们没事吧?”
那是一个皮肤黝黑的士兵。他抬起胳膊,朝着黄河招了招手,带着感激点头道:“我还好。谢谢……谢谢你们。”
刘天明从后面走过来,正好看到受伤的顾克刚被两名士兵扶着从车里下来。
“谢谢你们。”
尽管心里充满了痛苦,顾克刚仍然保持着足够的理智。他深深吸了口气,迅速调整情绪,脸上挤出一个非常勉强的笑:“我是陆军2744团中校参谋顾克刚。你们……该怎么称呼?”
陆军2744团?
刘天明下意识联想起参加军训的时候,自己的教官田光耀。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闲聊的时候。
刘天明皱着眉头,目光停留在顾克刚被活尸咬伤的部位,淡淡地问:“怎么,你被咬过了?”
顾克刚毕竟是个军人,没有被恐惧压倒理智的最后底线。他脸色骤然剧变,又渐渐恢复正常,带着苦笑和绝望叹了口气:“我大概还剩下几个钟头的时间吧!我见过那些被咬过的人,他们通常会在五个小时以后开始变异。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呵呵!一颗子弹就能解决问题。”
刘天明脸上露出庄重的神情。
能够直面生死的人并不多。像顾克刚这样明知几个小时后必死无疑,现在还能保持正常语调和情绪谈话的人,就更是少之又少。
单是这一点,就值得尊敬。
“你们这是要去什么地方?怎么会在这里被活尸堵住?”刘天明觉得,如果能够就此与军方拉上关系,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我们正在执行一项护送任务。”
也许是因为很快就要面对死亡,顾克刚说话的声音有些低沉:“我们要去西昌基地。从昆明出发的时候,有很多人随行。现在,只剩下你看见的这些。”
刘天明有些奇怪:“怎么,西昌那边的军事基地还在正常运转?可是,我们一路上都没有收到网络信号啊?”
“有一个重要人物要我们护送过去。”
顾克刚简单的解释道:“西昌基地其实已经放弃。他们在那里留下几架飞机,一直在等着我们。我们的情况和你们一样,都没有通讯网络。今天突然有了信号,基地方面才知道我们就在附近的消息。说起来也是幸运,这个位置正好有卫星通过。我们一直想要坚持下去,可是那些怪物数量太多了。还好你们赶过来,不然的话,我们根本撑不到现在。”
前面那辆卡车上突然传来充满惊喜的喊叫声。
“黄河?还有齐队长?你们……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雷平?小严?你们还活着?”
刘天明快步走过去,看见黄河与齐元昌握住两个年轻男子的手,脸上全是激动和兴奋。
“我还以为你们没能逃出来,都死在了城里。”
“我们一个多月前就离开昆明了。我们跟着顾参谋一直走到这里,没想到会遇到你们。”
简单的介绍过后,刘天明知道两名男子一个叫做雷平,一个叫做严浩博,都是齐元昌手下的特警,也是黄河的同事。
中间那辆军用卡车的驾驶室车门从里面推开,跳下来一个非常年轻的男人。
副驾驶车门也开了,出现一个手持突击步枪的家伙。他脸上满是戒备,快步走到先前下车的那个男人面前,以保护姿态挡在前面。
刘天明不认识殷鉴化和孟永权。
他们当初射杀局长,驾车离开市警察局的时候,刘天明和齐元昌正好看到高速行驶的警车,却不知道里面坐着什么人,发生了什么事。
孟永权看了一眼正在交谈的黄河等人,直接走到顾克刚面前,态度严厉,说话口气森冷:“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应该比我还清楚。随随便便把军事任务告诉不相干的人,你知不知道这是泄密的重罪?”
顾克刚显然已经没有什么好惧怕的。他用很是复杂的目光看着咄咄逼人的孟永权,又看看对方肩膀上的上尉军衔,苦笑着摇摇头:“都到了这个时候,还有什么可保密的?不就是护送你们前往西昌基地,然后转机前往京城。”
孟永权对顾克刚的态度很不满意。他朝前走了一步,脸上浮现出怒意和不满:“别忘了你的身份。你是军人。军人就该毫无折扣坚决服从命令。顾参谋,难道你想抗命不遵吗?”
他喊叫的声音很大,周围的几个士兵听见,纷纷聚集过来。
“我抗命不遵?”
顾克刚惨笑着,突然用力撕开肩膀上破烂的军服,露出被活尸咬过的伤口,声音里充满无限悲凉和癫狂:“一路上来到这里,几乎所有人都死了,只剩下我们几个。所有人的死,只是为了让殷家少爷活下去。我倒是想问问,我们拼死战斗的时候,你们又在干什么?你和殷少爷都有枪,还有好几个满装弹夹。我们在外面拼死拼活,你们两个却躲在驾驶室里不出来。看看躺在地上这些人,他们都是为了保护你们而死。可是,你们对得起他们吗?”
活着的士兵纷纷把目光投向孟永权。站在远处的殷鉴化也走过来,和他站在一起。尽管脸上带着傲慢,殷鉴化也感到来自其他人的不善和敌意。他握紧了手里的枪,身子尽量缩在孟永权背后。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孟永权心里也有些畏惧,他强打着精神,想要借助身份震慑在场的所有人:“顾克刚你想清楚,这是你的职责。我必须保证目标人物的绝对安全。就算是你们全都死了,也必须完成任务。”
“死?”
顾克刚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滑稽的笑话,不由得“哈哈哈哈”狂笑起来:“姓孟的,你就那么迫不及待盼着我死?好吧!你也算是如愿了。我没有多少时间,你也看到我被那些怪物咬过。现在,你觉得我还会怕死吗?”
话一出口,站在孟永权身后的殷鉴化立刻睁大眼睛,哆嗦着,举起手枪,对准状态癫狂的顾克刚,嘴里不要命地叫着:“你……不要过来,不准过来。他被咬了……你们没有听见吗?他被咬了。杀了他,现在就杀了他。”
没有人听从命令。士兵们都站在原地,沉默着,仿佛一群无生命的雕塑。
特警严浩博神情复杂地看了一眼孟永权,走近齐元昌身边,声音里带着愧疚与愤恨:“齐队长,就是他们杀了局长。”
齐元昌身体猛然一颤,转过身,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盯着严浩博:“你,你说什么?”
特警雷平也走过来,脸上全是不可遏制的愤怒,声音也有些颤抖:“他们骗了我们。那个时候,我们正在警局楼下警戒,姓孟的带着殷鉴化跑下来,还有他们身边的几个跟班,说是楼上出现了怪物,局长和其他人都被咬了,要我们跟着他们一起离开。”
黄河在旁边大声叫道:“我想起来了!那天我们回去拿装备,正好碰见你们从局里开车出来。是的,就是你们那辆车。”
严浩博眼睛有些微微发红:“当时我们真是什么也不知道。后来去了城外的陆军基地,因为人手短缺,也实在没地方可去,这才跟着一路来到这里。姓殷的身边有个保镖,前几天死了。他临死的时候告诉我们这件事。我一直想着,到了西昌以后,再把事情公开,寻求帮助,没想到现在就遇上了你们。”
齐元昌二话不说,直接从严浩博手里抓过突击步枪,把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孟永权和殷鉴化。
黄河也掏出手枪,瞄准对方。
严浩博和雷平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点点头,拿出各自的武器,与齐元昌和黄河站在一起。
局势骤然剧变。
孟永权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他感觉肩膀上的皮肉被殷鉴化用力抓紧,揪得生疼。
他也在恐惧。
“你们想干什么?要造反吗?”
孟永权端平手里的枪,枪口在齐元昌等人身上反复移动。他和殷鉴化被逼着靠在卡车旁边,那些人围成一个圈子,把他们困在中间。孟永权第一次感到绝望,声色俱厉冲着齐元昌连声咆哮,发出毫无意义的威胁:“要是……要是敢开枪,上面的人绝对不会放过你们。识相的话,就赶紧把路让开。”
刘天明站在人群外围。
这种时候,齐元昌比自己更适合追索者的角色。
“你们实在太狠毒了。”
齐元昌想到警局里在濒死者口中听到的那些话,眼中恨意不由得加重了几分:“就因为没有跟着你们一起离开,你们就杀死了我们局长。难道你们觉得,可以就这样跑掉吗?”
黄河保持随时可以射击的状态,连声怒吼:“混蛋!连自己都杀,你们还有没有人性?说,到底是谁开的枪?你?还是他?或者两个人都有份?”
黄河与齐元昌并非迂腐。他们只是想要给凶手一个公正合理的判决。
从病毒爆发到现在,已经死去了太多的人。有罪的只是凶手,不用牵连其他人。
孟永权急红了眼睛。他猛然转过头,冲着站在人群外围的顾克刚和那些士兵大声嚷道:“顾参谋,你们站在那边干什么?立刻过来,下掉他们的枪,把这些人统统抓起来。”
没有人听从他的命令。
地上的同僚尸体还在温热,大家都没有忘记战斗中发生的那些事情。顾克刚说的没错————我们在外面拼命,同行的兄弟大部分都死了,随行军属也纷纷死在了路上。庞大的车队,上百号人,现在已经所剩无几。死了那么多人,就为了保护区区一个殷鉴化。
这样做,值得吗?
他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
不是生物学专家,不是医生,也不是病毒研究或者其它科学领域极其重要的权威。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家室比较显赫,有一个做高官的爹。
我们的命,真的那么不值钱?真的那么下贱?
雷平和严浩博的那些话,士兵和顾克刚全都听得清清楚楚。
是孟永权和殷鉴化在警察局杀人,引发了仇恨。
你****的自己拉了一裤裆屎,凭什么要我们帮你擦屁股?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被好几支枪指着脑袋,无法脱身的孟永权和殷鉴化,顾克刚和士兵们忽然有种说不出的轻松。
如果这两个家伙死了,也就不存在所谓的任务,自己也能轻松一些。
谁也没有说话,可是大家都看得出来,彼此眼睛里都有一丝快意,期盼着齐元昌黄河等人立刻开枪,干掉这两个该死的混蛋。
突然,空中传来整整引擎轰鸣。紧接着,强大的气流迫使人们纷纷抬起头,朝着远处的天空望去。
阴沉沉的天幕,出现了两架军用直升机。
孟永权紧张无比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舒缓,得意的表情也重新回来,嘴角露出讥讽的冷笑。
尽管周围很空旷,直升机却没有想要降落的意思。它们一直在空中盘旋,乌黑的机炮对准了地面,高音喇叭传出冰冷且不容抗拒的警告声。
“下面的人立刻放下武器。重复一遍,立刻放下武器。我们需要对你们进行身份核查。”
殷鉴化从孟永权身后蹿了出去。他扔掉手枪,以极快的速度跑到直升机下方,仰着头,双手在口边合拢变成喇叭,用尽力气朝着上面喊叫。直升机发出的轰鸣实在太大,谁也听不清楚他究竟在喊些什么。
两架飞机应该是互相形成掩护。第一架直升机机舱里扔出了绳梯,下来一名全副武装的军官。他左手按住头盔,右手比划着与殷鉴化互相交流。也许是判定了对方身份,他侧过身子,冲着身后的绳梯指了指,大喜过望的殷鉴化连忙跑过去,双手扶住绳梯,踩脚就往上爬。
黄河有些焦躁。
齐元昌满脸凝重。
所有人都看着那名从直升机上下来的军官。他走进人群,孟永权连忙迎了上去,从贴身衣袋里取出一个本子。军官翻看了一下,点点头,侧身指着悬在半空的直升机:“上去吧!”
见状,齐元昌连忙上前将其挡住。孟永权下意识的举高枪口,旁边的黄河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肩膀,把孟永权用力掀翻。不等对方反应过来,黄河以极其敏捷的动作,把孟永权的枪强行抢了过来。
军官立刻转身,举枪瞄准黄河,厉声喝道:“你想干什么?立刻放手。否则我就开枪了。”
齐元昌大步走过去,控制着内心的愤怒,大声喊道:“他杀了我们的人。他是凶手。你不能就这样把他带走。”
军官显然没有料到事情会出现这样的变化。
他有些惊讶,看看黄河身上破旧的警服,又把视线转移到齐元昌身上,迟疑着问:“怎么,你们是警察?”
齐元昌点点头,侧过身子,让军官看到站在后面的雷平和严浩博等人:“我们都是警察。这个人,还有刚才上飞机的那个,他们杀了我们局长。”
军官感到事情有些棘手。他放下枪,考虑了一下,没有直接作出回答,转身走向人群外围的那些士兵,四处看了看,目光锁定顾克刚肩膀上的军衔,行了个礼,用足够对方听见的音量问:“请问,是不是顾参谋?”
顾克刚点头答应:“是我。”
军官从裤袋里拿出一份对折起来的文件,递了过去:“我奉命来接应你们。”
顾克刚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转过身,目光从其他士兵身上顺序扫过。
“我们就剩下这几个人。”
顾克刚带着明显的嘲讽和悲凉自言自语:“只有两架飞机……你们大概是计算过我们在路上的损失,所以才做出了这样的安排。很多人死了,你们连问都不问,就为了带那个家伙回去。”
军官的表情有些尴尬。他努力为自己做着辩解:“现在的局势非常混乱,西昌基地也遭到围攻。残存的物资数量不足,大部分人员都撤往京城方向。顾参谋,请理解,这不是我们的本意。指挥部那边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顾克刚仿佛没有听到这些话。他站直身子,带着微笑和感慨,对那些士兵大声说道:“你们已经完成了任务。现在,你们都安全了。”
一个身材矮壮的士兵走过来:“顾参谋,你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顾克刚脸上浮起苦涩的笑容,情绪很是低落:“我被咬过了,无论死在哪里,都没有区别。”
军人之间本来就不喜欢拉拉扯扯。几名士兵简单的商量了一下,纷纷走过来,在顾克刚面前并排站好,庄重而尊敬的向他敬礼。
做完这件事,士兵们走到雷平和严浩博身边,说着最后分别的话。然后,顺序向刘天明等人致谢。直到现场没有任何人遗漏,这才走向绳梯,登上飞机。
军官看了看站在齐元昌身边的雷平和严浩博:“电报上说还有两个人要一起撤离。是不是你们?”
严浩博看着被黄河压在地上无法动弹的孟永权,脸上扭曲出强烈的恨意:“我不走。我要毙了这个混蛋。我一直等着这个机会,他必须死。”
军官皱起了眉头。
他觉得事情恐怕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解决。思考片刻,他走到齐元昌面前,指着被按在地上的孟永权,认真地说:“能不能把他放了?他毕竟是我们的人,上面也反复交代过,必须把他带回去。”
刘天明走过来,话语当中带着森冷的杀意:“他杀了人,难道事情就这么算了?”
“你们可以申请特殊军法裁决。”
军官的态度很是诚恳:“这是在特殊情况下适用的军法。你们可以向我们的上级部门说明情况,递交裁决申请表。有那么多的证人,相信你们的要求一定会得到答复。”
这种回答非常含糊。齐元昌和刘天明都不满意。
看着他们脸上阴沉的神情,军官再次摆明了厉害关系:“现在很乱,很多事情都亟待解决。如果在这里僵持不下,会给你们带来很大的麻烦。相信我,我也不愿意这样。但是命令如此,我必须执行。如果不能把人带走,我只能下令攻击你们。请不要误会,这绝对不是威胁。我只是实话实说。就算你们能击落我们的直升机,离开这个地方,也会被列入通缉名单。”
黄河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你吓唬谁呢?现在没有网络,你有我们的照片吗?你知道我们是谁?没有身份标注,没有相关信息,你拿什么通缉我们?”
军官也不辩解。他侧过身子,指着直升机腹一个亮着微弱红光的位置说:“那里是摄像头,你们每一个人的图像信息已经录入。这是一个非常凑巧的时间段,刚好有卫星从上空经过,这里的信息已经传递出去。如果换个时间和地点,我还真不敢说“通缉”这种话。可是现在……我真的没有欺骗你们。如果不放他走,你们很快就有麻烦。”
顾克刚也走了过来。他用非常复杂目光看了看孟永权,叹了口气,对齐元昌说:“他没有撒谎,这的确是真的。机载设备上传信息速度很快,要是你们在这里杀了他,就真的成了通缉犯。虽然现在很乱,还是有不少军事基地保持正常运转。不要小看上面那些人,他们的报复心真的很强,搜索部队可不会管什么真理和道义,他们只管目标生死,不管责任。”
这就是军人和警察的区别。
齐元昌彻底沉默了。
黄河恨恨地冲着孟永权脸上啐了口浓痰,又把他的脑袋用力转向地面,重重压了进去。
军官急了,连声吼道:“住手!如果你再这样做,我就开枪了。”
刘天明大步走过去,抓住黄河的肩膀,把几乎快被活活闷死的孟永权从地上拉起,朝着他的屁股上狠狠踢了一脚。孟永权惨叫着,朝前飞扑出三米多远。他挣扎站起来,踉跄着脚步,头也不回朝着远处的绳梯跑去。
“为了这么一个人,你们还真是舍得浪费资源。”
刘天明抬起头,注视着天空中悬浮的直升机,表情和声音都很平淡:“能不能告诉我,之前上去的那个家伙,究竟是什么来头?”
军官正准备离开。听到这样的问话,不由得停下脚步,回答道:“他其实没什么了不起。说起来,我也不喜欢这次的任务。可是没办法,我必须服从命令。”
黄河听懂了他话里的含义,冲着直升机恨恨地骂道:“投个好胎真的很重要……狗杂种。”
军官摇摇头,不再言语,转身跑到绳梯下面,登上飞机。
直升机很快完成了转向,却没有直接飞走。
已经关上的舱门再次打开,飞机在徐徐降低高度,很快降至地面,机翼却仍在转动,引擎也发出如雷的轰鸣。
军官从机舱里跳下,搬出几个沉甸甸的箱子摆在地上。
做完这一切,他冲着刘天明等人做了个手势,重新钻进机舱,直升机开始提升高度,很快消失在北面的天空。
黄河走过去,发现那是几箱尚未拆开的子弹。
“这人还不错,算是一个有良心的家伙。”
扛着弹药箱走过来,黄河做出了自己的评价。
刘天明没有搭理黄河,大步走到靠在卡车边上的顾克刚面前,仔细看了看他肩膀上的伤口,认真地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顾克刚嘴唇和脸色都很苍白。他苦笑着摇摇头,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说实话……不是很好。”
刘天明转过身,把站在远处的郑小月叫过来,低声吩咐:“你去车上把急救箱拿来。动作要快,他可能坚持不了多久。”
郑小月不明白刘天明想要做什么,点点头,转身离开。
顾克刚看着郑小月远去的背影,忍着伤口越发剧烈的疼痛,疑惑地问:“你想干什么?”
刘天明注视着他血管密集的脸:“我想救你。”
顾克刚一愣,随即摇摇头:“别浪费力气了。被那些怪物咬过的人,根本没办法治。”
“我知道。”
刘天明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我想试试。也许,你会和其他人不一样,是个例外。”
郑小月拿着急救箱气喘吁吁跑了过来,把箱子放在地上,怒冲冲地对刘天明说:“你赶紧回去看看,出事了。”
刘天明一边打开箱子,拿出注射器,一边回答:“之前就听见车队那边的声音,只是这边一直很乱,估计廖秋在那里可以处理。先把这里的事情解决,然后再说吧!”
郑小月丰满的胸脯上下颠动,愤怒显然没有完全消退:“陈卓死了。”
刘天明的动作僵硬了一下:“他被活尸攻击?”
郑小月用力跺了跺脚:“李建伟干的。他把陈卓从车上推下去。廖秋和萍姐已经把他抓起来,等着你们过去处理。”
刘天明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怒意。他控制着情绪,把注射器针头插进自己的胳膊,抽出大约十毫升血,然后拔出针头,示意顾克刚卷起衣服袖子。
顾克刚被他的举动搞得摸不着头脑:“你想干什么?”
刘天明平静地回答:“我想救你的命。”
顾克刚看看针管里那些抽出来的血,表示怀疑:“这怎么可能?你该不是在开玩笑吧?”
刘天明二话不说,直接拉过他的胳膊,把针头朝着血管位置用力扎下。
“你被咬了,再过几个小时,就会变成活尸。”
刘天明的话听起来让人绝望,也带着无法辩驳的理由:“既然早晚都要死,为什么你不听听我的意见?不要怕,反正你现在也没有更好的选择。说不定,今天就是你的幸运日。”
(本章完)
这种说法倒是有趣。
顾克刚笑了起来,不再纠结之前的问题:“你说得没错,都到了这个地步,就算你给我注射的是毒药,也没什么区别。”
刘天明已经推完了针筒里的红色液体。他冲着顾克刚翘起大拇指:“这样想就对了。你先休息一下,我们的人会帮你处理伤口。要是觉得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尽快告诉我。”
顾克刚坦然地笑了。
也许是觉得即将面临死亡,顾克刚也没有了那么多牵挂,说话态度也比平时随和了许多。他注视着正在收拾医药箱的刘天明:“真看不出来,你居然是他们的队长?”
刘天明笑了笑:“还行吧!”
顾克刚转移视线,看着停在远处土路上的车队:“怎么,你们也遇到了麻烦?”
刘天明把药箱递给郑小月,收起脸上的笑容,整个人变得严肃,甚至带有几分杀意:“无论走到哪里都有麻烦。这种事情不可能避免。”
顾克刚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有烟吗?”
刘天明从口袋里摸出抽剩下的半包“红云”扔了过去。
顾克刚接过香烟,看着转身离开的刘天明,逗趣拿起纱布和药棉为自己处理伤口的郑小月:“你男朋友不错,你很有眼光。”
郑小月很是骄傲地笑了:“那是我男人。我们结婚了。”
……
李建伟双手反绑在背后,两只脚并拢着,一根非常结实的塑料绳紧紧绑住足踝。因为捆得太紧,他无法保持正常的姿势,只能侧躺在地上,模样很是狼狈。
刘天明赶过去的时候,王阳凤正呆呆跪在陈卓面前。
他的脖子断了,已经失去了生命气息。曹新能闷着头,双手握着钢筋,把尖锐的部分插向陈卓右眼,用力捅了进去。
刘天明看看围在四周的几个人,直接走到李建伟面前,抓住衣服领子,将他一把从地上揪起,用森冷的语调问:“告诉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李建伟的想法其实很简单————少一个人,就意味着少一份竞争。
“病毒”两个字对于李建伟来说,非常陌生。他甚至不知道地球上有这么一种肉眼看不见的生物。然而,刘天明等人的强悍,却是实实在在,自己亲眼目睹。
无论黄河还是罗宽,他们用一把刀子就能在活尸群里杀个对穿。廖秋大部分时间都呆在车上负责警戒,可是遇到情况他绝不含糊。郑小月看上去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女孩,非常柔弱。可是谁能想到,她的战斗能力竟然如此强大,光是力量就远远超过自己。
李建伟看过《超人》,看过《蜘蛛侠》,也看过《英雄联盟》。
每个男人都有属于自己的英雄梦想,李建伟也不例外。不过,他并不觉得自己肩负着拯救地球的艰巨使命,只是想要拥有传说中那些英雄的力量,然后捞够钞票,回到家乡,好好显摆一下。
小时候欺负我的那些人统统站出来,让你们好好看看老子的肌肉。
从前瞧不起我的那些家伙滚出来,老子现在有能耐了,一个个砸扁你们。
还有一直说我没出息的亲戚朋友,统统都在老子强大的力量和身体面前颤抖吧!全都给我跪下,用仰慕和崇拜的目光看着我,一起合唱《征服》。
李建伟的想法就是这么单纯。单纯得令人发笑。
他其实很不满意刘天明把注射免疫药剂的排序。
凭什么柳凤萍和杨庆国要排在前面?
他们算老几?
还有曹新能,不就是当过矿上的班长而已,为什么要挡住我的路?
团队里其实没有什么秘密。大家彼此交谈,都知道前面几次得到免疫药剂的数量。似乎是一个脑子有毛病的家伙故意做出安排,每个地方只有两支。拿完了这里的东西,就必须赶到下一处。
好吧!就当做是一次免费的全国旅游。
也可能会变成周游世界。
李建伟亲眼看到周元被巨型飞虫削掉了脑袋,还亲身经历了杨悦乐与陈娇的放逐。他有种说不出的恐惧感,生怕自己突然有一天也被逐出这个团队。从攀枝花一路过来,李建伟算是看出来了,刘天明这些人拥有非常强大,非常特殊的能力。不仅仅是对病毒免疫那么简单,他们的能力来源于那种免疫药剂。我也要变得和他们一样,成为他们当中的一员。
李建伟对刘天明的团队首领位置没有任何意见。他也非常清楚关于免疫药剂的注射顺序。杨庆国和柳凤萍排在前面是肯定的,还有曹新能。他们无论加入团队的时间,还有资历和能力,都要强于自己。那么问题就来了————剩下的王阳凤和陈卓,与自己就形成了竞争关系。
尤其是陈卓。
在矿上,陈卓的编制是技术员。非但工资待遇超过李建伟这样的普通工人,工作环境和时间也很不错。李建伟就算是眼红也没办法,谁让自己小时候经常逃学,连个高中也没能考上?都说“知识就是力量”,这句话真的很有内涵,简直就是人生转换的最佳凭证。
李建伟觉得,陈卓肯定会成为团队里非常重要的人————他很聪明,有文化,很得刘天明赏识。如此一来,就意味着以后得到免疫药剂,陈卓的注射排序肯定在自己之上。
这不是一个好消息。
天知道那些巨型昆虫什么时候再次出现?
这个世界无论走到哪里都有变异生物出没,只要被它们咬上一口,就会变成怪物。在外面拖得时间越久,不确定因素就越多。
只要陈卓死了,我的注射排名就能提前一个位置。等到给柳凤萍和杨庆国注射以后,再下一次,就会轮到我和曹新能。
还有另外一个重要因素,就是王阳凤。
那实在是个令人很有想法的女人。
在矿上呆久了,李建伟和其他大多数矿工一样,见了母猪都觉得是双眼皮。
城里人不会喜欢王阳凤这种粗手大脚的女子。李建伟却不同。倒不是他口味特别重,而是在矿上的时候,他就对王阳凤有着另类的特殊情怀。就像你看中了商店里的一件衣裳,口袋里却没钱将其买下。等到发工资了,兴冲冲的跑去买,发现那衣裳已经下架,被别的衣服替代。就算后来挂上货架的衣服更加漂亮,款式新颖,你也仍然觉得还是之前没有买到的那件更好。
李建伟愿意把自己所有的好东西无偿送给王阳凤。
这种做法和陷入初恋陷阱的年轻小白痴没什么区别。
可是,王阳凤根本连看都不看一眼。她的全部注意力,集中在陈卓身上。
********就是这样。你喜欢你的,我喜欢我的。你喜欢我我却不喜欢你的例子实在太多。否则的话,也不会每天都有跳楼喝药卧轨自杀的无数痴男怨女。
很明显,陈卓已经不是矿上那个普通的技术员。他变成了挡在老子面前的绊脚石。
江湖上有一句狠话————谁敢挡我的路,老子就杀了谁。
直接干掉陈卓只是适得其反。李建伟非常后悔:为什么以前陈卓生病的时候没有趁机干掉他?还一直让他活到现在。真的很失策。如果那次没有遇到刘天明和郑小月,说不定陈卓已经死了,自己也省去了很多麻烦。
不管现在还来不来的及,都必须试试。
这关系到我未来的人生,我的幸福,我的婚姻,我的婆娘。
陈卓站在车里的位置实在太好了,李建伟当时想也不想就直接把他推下去。那头活尸近在咫尺。它看起来就饿得要命。李建伟发誓:把陈卓推下去的时候,那头活尸冲着自己露出感激的笑容。
活尸会笑吗?
好像不会。
周围没有任何人在笑。
他们全都冷着面孔。尤其是曹新能,手里握着那根带血的钢筋,眼睛死死等着这边,恨不得一口把自己咬成两半,嚼吧嚼吧吃下去。
“我草你吗啊————”
突然,沉默呆滞的王阳凤猛然从地上跳起,双手揪住李建伟的头发,如同疯狂的野兽,哭喊着扑了过去。
“你为什么要杀陈卓?”
“老娘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我……我要你的命!”
王阳凤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把剪刀,朝着李建伟身上一下一下的乱捅。血水很快从伤口里涌出来,在衣服表面渗开一个个醒目的鲜红湿痕。李建伟手脚都被捆住,无法反抗,只能惨叫着在地上翻滚。王阳凤眼睛一片通红,她分不出挡在眼前的究竟是泪水还是血水,直接抓住剪刀朝李建伟嘴里塞,往后握住把柄一阵乱绞。李建伟眼睛当场瞪直,身体仿佛突然掉进火灰的泥鳅一样拼死扭动。王阳凤恨到了极点,手上力量丝毫没有减弱。李建伟嚎叫着,嘴里喷出大口鲜血,夹杂着被绞碎的舌头。他的整个口腔都被撕烂,尖锐的剪刀从面颊上刺了出来,带着血和唾液。一个洞,紧接着又是一个洞。口子开得很大,可以看见侧面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本章完)
刘天明没有制止王阳凤的复仇。
这件事情性质非常恶劣。谁也不会把无法信任的人当做队友。就算是李建伟想要提升免疫药剂的注射排序,完全可以采取其它方式。他偏偏杀了陈卓,而且还是当着所有人的眼睛。
王阳凤陷入了疯狂。
她现在的样子非常可怕。头发散披着,眼睛里丝毫看不到理智的光彩。鼻涕和眼泪挂在脸上,不断滴落下来。她用强劲有力的双腿死死夹住李建伟,不要命的抡起剪子朝李建伟身上招呼。一块碎裂的舌头躺在地上,锐利的剪刀尖端狠狠插进眼窝,捅破了眼球,粘稠的液体混合着血水一起流出。拔出剪子的时候,甚至带出了一团粘白色的物质。
那是破裂的眼球。
疯狂的女人下手根本不讲究什么轻重。
李建伟已经无法发出声音。他肚子上开了一个大洞,王阳凤嘶吼着,拼劲力气把剪刀刃口朝上,一直拉到他的胸前。肠子流出来了,柔软的肝脏被王阳凤一脚狠狠踩住,在坚硬粗糙的石块表面碾成酱黑色的碎末。
柳凤萍想要过去劝阻,杨庆国拉着她的手,摇摇头,两个人转身朝着车头方向慢慢走去。
曹新能呆站在那里,脸上的肌肉一阵抽搐。忽然,他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哐啷”扔掉手里的钢筋,一屁股坐在地上,不顾一切的嚎啕大哭。
廖秋默默转过身,不愿意继续看下去。
“我要挖出你的心肝,看看究竟是不是黑的!”
王阳凤狂吼着,以极其夸张的动作撕开李建伟的身体,用右手掏出心脏,站起来,朝着远处用力扔去。
地上,只剩下李建伟早就没有了呼吸的尸体。
王阳凤一直在哭。
她慢慢走到脖颈断开的陈卓尸体面前,重重跪倒,低着头,用拳头捶打着逐渐冰冷的死者。哭泣着,嘴里含含糊糊说着只有她自己才能明白其中意义的话。
刘天明转身离开,朝着自己的那辆越野车走去。他拉开车门,从后备箱里拿出一盒香烟,撕开,点燃,站在车前,慢慢地抽着。
廖秋跟过来,侧身看着车队尾部状若疯子的王阳凤,很是担心:“头儿,你也不过去劝劝。王大姐应该冷静冷静,她这个样子,让人觉得受不了。”
刘天明喷出一股烟雾,淡淡地说:“随她去吧!”
廖秋转过身,疑惑地问:“头儿,你怎么这样说?”
“没人帮得了她。我们已经做了该做的事情。”
刘天明平静得令人感到畏惧:“陈卓也好,李建伟也罢,事情既然出了,就必须解决。我不反对杀人,但绝对不是像疯子一样杀人。李建伟必须为自己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王阳凤想要复仇也理所应当。如果她没办法冷静,恐怕以后只能是这个样子。就算你现在劝说她平静下来,也无法维持太久。”
正说着,忽然听见曹新能发出无比凄厉的尖叫。
“阳凤妹子,你不能这样……不能这样啊!你怎么这么想不开,你不值得……不值得啊!”
刘天明身体微颤了一下,站在原地没有动。
廖秋以最快地速度朝着车尾方向狂奔。等到跑到那里一看,发现王阳凤整个人倒在血泊之中,喉咙上插着一把剪刀,眼睛里的光彩正在迅速消退。
刘天明低着头,眼睛里闪烁着危险的光。他狠狠吸了一大口烟,屏住呼吸,让烟雾在肺部盘旋徘徊了许久,才带着说不出的厌恶和愤怒,将它们全部喷吐出来。
站在车尾的时候,他就察觉到王阳凤的状态有问题。
这个女人想要自杀。
看得出来,她很喜欢陈卓。
不,应该是深深的爱着。
两个人之间的关系究竟走到了哪一步?刘天明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人都已经死了,探询这些事情毫无意义。
这个世界充满了死亡和残酷。
想要活下去,不可能依靠任何人。
陈卓大概是王阳凤唯一的精神支柱。他死了,王阳凤也无法独活。
还是那句话————劝不住的。
这其实也是一件好事。像王阳凤这种精神力量孱弱的人,根本不可能跟着团队一直走下去。死了也好,省的浪费免疫药剂。
并不是刘天明生性残忍,而是他必须为自己,为其他团队成员负责。
如果王阳凤能够撑过来,刘天明当然会继续接纳她。
很遗憾,她选择了自杀。
这个世界不缺死人。
我需要的,只是坚强勇猛的战士。
松开手指,烟头掉落在地上。刘天明默默注视着那团微红的光芒,抬起脚,将它碾熄。
……
鲜血和尸体会引来大群活尸。简单的收拢了一下物资,将死者就地掩埋,刘天明分配了一下任务,分出一个人,驾驶车况最好的一辆军卡加入车队,沿着土路继续朝前行驶了大约五公里,在一个荒僻的山坡旁边停了下来。
路边有一条河,还有几棵树。
人们砍到树木,劈成木柴,就地扎营。
天色很快暗了下来,温度越来越低。
饭菜香气驱散了忧郁和悲伤,每个人都尽量强迫自己忘记之前发生的事情。他们聚在火堆前,吃着属于自己的那份饭菜,低声交谈,偶尔还会淡淡的浅笑,只是气氛没有昨天那么活跃。
顾克刚披着一件厚厚的军大衣,和刘天明并排坐在火堆侧面。他小心翼翼偏头看了看肩膀上的伤口,发现血已经止住了,也不再那么疼痛。
刘天明掰断一根树枝,扔进火里,平静地说:“你还没变成活尸,估计以后也不会变了。我说过,今天是你的幸运日。”
顾克刚转过头,用惊讶的目光看着刘天明:“为什么会这样?”
他记得很清楚:很多人,自己认识的人,都是被行尸咬过以后就开始变异。无论用任何方法,就算砍断被咬伤的手脚四肢,仍然无法避免病毒感染。
“我和其他人不一样。”
刘天明望着“噼里啪啦”燃烧作响的火苗,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变化:“说真的,我也没把握能够把你救活。我只是觉得应该试试,没想到这法子真的管用。”
他没有撒谎。
已经没有免疫药剂了。
顾克刚的表现,让刘天明对他产生了认同。他想救这个男人,但事情很棘手————想要不被病毒感染,目前已知的方法只能是注射免疫药剂。
宋嘉豪在遗言中注明了放在西昌城里那些药剂的位置。
然而,顾克刚显然无法等到那个时候。
他最多还有几个小时的时间。
刘天明忽然冒出了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既然免疫药剂必须配合自己的血一起使用才能产生效果。那么是否意味着,自己的血可以当做药剂?至少,应该是免疫药剂其中的一部分?
就像感冒发炎,医生同时开给你阿莫西林胶囊和板蓝根冲剂的处方。前者针对导致发炎的细菌产生作用,后者具有缓解症状的效果。两种药物之间并无冲突,即便同时吃下去,也不会产生化学反应生成毒素。因此,无论先吃哪一种药,其实都没有关系。因为你患病的身体都需要它们。
刘天明当然记得发生在郑小月身上的事情。她被自己带有变异细胞的精子感染,如果不是在宋嘉豪那里得到第一支免疫药剂,郑小月现在恐怕早已变成与陈婆同种类型的怪物。
是啊!无论自己还是陈婆,在病毒感染的初期,生理症状都表现为喜欢吃糖。
陈婆的情况要严重一些,她喜欢吃肉。
不管吃糖还是吃肉,总要比直接被病毒占据身体,丧失理智,变成吃人的怪物要好。
只要注射了自己的血,顾克刚至少可以得到一个星期的时间。
现在距离病毒爆发开始还不算太久,也就是几个月。很多地方都可以搞到糖果,超市商店里也散落着大量袋装红、白糖。当然,这是最好的情况。如果顾克刚的食物标准出现了偏差,不喜欢吃糖,而是喜欢吃肉,那么刘天明也只能遗憾的将其清除。
“你们和其他人不太一样。”
忽然,注视着火堆的顾克刚冒出一句:“我见过很多逃难者,你们和他们……真的区别很大。”
刘天明转过身:“你指的是什么?”
顾克刚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仰起头,靠在身后用树叶和杂草垫起来的软衬上,陷入了沉思。
作为军人,尤其还是身为“中校”这个级别的军官,顾克刚经历过的事情比普通人要多得多。
时间回到几个月前,病毒开始爆发的那个时候。
红,是昆明城里此刻最鲜艳的颜色。
它的来源,是流淌在地面,喷溅在墙上,弥漫在空气中的血。
那是人的血。
远处的街角忽然传来杂乱无章的噪音,很快,坚硬的柏油路面也产生出剧烈的震动。临死前的惨叫与歇斯底里的发泄混合在一起,由远及近迅速扩展开来。
数千名平民在街道上号哭逃亡,无数鞋底从宽敞的马路踩踏而过,溅起一层迅速弥漫在空气中的浓密灰尘。尽管细密的雨丝可以把激扬的尘土重新压制回地面,但是在数以千计的腿脚践踏下,还是在逃亡者的头顶形成一圈淡淡的迷雾。
(本章完)
在他们的后面,是密密麻麻如同潮水般的黑色身影,在朦胧的雨幕中越来越近。
那是行尸,刚刚变异失去理智的活人。
“救,救命啊————”
一个身材粗壮的男人不顾一切地拼命向前奔逃,大张的嘴里呼吸早已乱了节奏,剧烈的运动让体内的血液流速暴增,无法承受挤压的毛细血管被肌肉撕扯开来,耳坠、鼻孔、眼角……粘稠滚烫的液体从所有可能的渠道涌溢而出,这种可怕的机能损伤,却让疲于奔跑的男人感到一丝内压被释放的轻松。
大口呼入的氧气,早已跟不上身体的急剧消耗。他很清楚,再跑下去,自己会被活活跑死。尽管如此,酸涨沉重的双腿,仍然在机械地朝前迈动着脚步。
无数脚步蹒跚的行尸紧跟其后,丝毫不肯放松。它们同样渴求生命,想要得到食物。
不跑,现在就会被吃掉。
跑,最终的结果可能还是一样。
但是,至少能活得再久一点。
很简单的选择题,最终的答案也许都是一样。可是任何人都会选择第二种方式。
“嗖————”
行尸最终还是追上了耗尽力气男人。无数张嘴在他的身上撕咬,他的口中喷涌鲜血,在剧烈的绞痛和肌肉的抽搐中惨叫着倒下的时候,被外翻肉块和脂肪掩盖的伤口边缘,肉眼无法分辨的病毒也通过唾液和血水侵入其中,正在朝向身体四周迅速扩散着。
感染的速度,远比想象中更快。
此前人们并不相信这个世界上真有吃人的怪物,一旦死亡真的来到自己身边,他们才忽然发现,没有根据的推断,简直傻得令人发笑。
没错,电视和电影里面那些可怕丑陋的怪物,它们真的出现了。
不是所有人都被行尸当做点心吃掉。
它们是掠食者,对于食物的兴趣不仅仅只是用于果腹。
它们根本没有“储备”的概念。
总之,只要发现有食物存在,所有行尸都会一拥而上,先把自己喂饱,然后再对其它活着的食物展开猎杀。
就像曾经纵横美国西部,数量多达百万的庞大野牛族群。并不是因为人类饥饿,仅仅只是猎人为了彰显自己的智慧和勇气,就被成千上万的射杀,导致集体绝种。
行尸走过的地方,留下无数啃光的人类尸骸,还有很多被啃咬撕扯破烂的尸体。
一个身材苗条的女人首先站了起来。
化妆品精心保养的脸上,已经变成一片浅灰。娇弱白嫩的皮肤表面,布满了状若鱼鳞的粗茧。陡然拉长的上身,使精致性感的吊带衬衫看上去颇显滑稽。水磨蓝牛仔短裤下修长的大腿虽然变黑,却也还有吸引男性眼球的裸\/露之美。浑圆骨感的肩膀下,本该纤细白晰的五指变得一片灰白,无节奏地颤抖着。
死而复活,让她感到有些迷惘。
深邃的眼睛里再也没有了光彩,被一层厚厚的白色眼睑代替。大量侵入体内并且迅速繁殖的病毒彻底控制了大脑。对血的渴望,对肉的饥求,对繁殖同类的本能,使它终于丧失了应有的理智,迈开随时可能失去平衡的脚步,在速度缓慢得令人发笑的动作中,开始了重生降临世间的最基本工作。
耶稣死而复生需要整整七天。
它们,只需要几个小时。
谁也说不清楚昆明城具体的破裂源点究竟在哪儿?
但是可以肯定,病毒爆发早已有了很多先兆,很多地方都成为变异生物突破的缺口。它们像潮水一样占据了整个城市,把自身携带的病毒迅速传播到每一个角落。
干净彻底,没有丝毫残留。
“我们第一时间接到了命令。上面要求我们配合当地警方,对所有感染体进行毁灭式处理。整个装甲团全部出动,无论战斗人员还是后备人员,全部下发了武器。广播中一直在重复:这不是演习。那个时候,我算是真正明白战争降临究竟是什么样子。而且,这一次的对手不是其它国家,或者某个恐怖组织,而是无法看见,无法捉摸的病毒。”
顾克刚脸上的笑容明显有些苦涩,声音也变得沙哑:“很遗憾,我们不是病毒的对手。”
多达数十辆重型坦克从道路尽头全速驶来。沉重的履带在公路上碾出一道道规则的浅白色印痕,车载机枪在监控镜头的配合下,捕捉着每一个可能带来威胁的怪物身影。冲击力巨大的弹头,野蛮撕裂着毫无防御能力的行尸身体,把脆弱的骨肉打得当场爆散,负责指挥的车长也不失时机地命令坦克猛冲过去,把躺卧在地面还没有完全丧失行动能力的可怕生物,当场撵成一滩混合在泥泞中的新鲜肉泥。
人类拥有科技方面的绝对优势。这种优势直接被转化为战斗能力。
最初的进攻非常有效,大面积的尸群被遏制在狭窄的范围。考虑到城市建筑和其中残存市民的安全,指挥部派出了大量装备火焰喷射器的步兵。
这是非常明智的决策。
比起炮弹,火焰对于行尸的杀伤力更大。尤其是在局部范围内产生的高温烈焰,可以有效灭杀散播的病毒。
到处都是被大火笼罩的尸体,高温烧烤皮肉散发出来的浓香,刺激着拥有嗅觉的所有生物,这种令人馋涎欲滴的冲动,很快被空气中传来的焦糊恶臭所代替。从死尸身上烧燎而出的油脂,密集的攒成迅速泡起的液体形态,变成了加快燃烧的优质添加剂。水份被彻底蒸发的皮肉表面,龟裂出一块块黑色的碳痂,粉红色的鲜肉和被煮熟的皮下组织,从裂痕中央清晰地显露出来,早已丧失作用,变成灰褐色的密集血管死死包裹在其表面,形成一张令人心颤的网。
被火焰包围的尸群发出绝望的哀鸣,身体和骨骼在剧烈的高温下迅速碳化、分解。大量细胞死亡导致失去弹性的表皮开始失水,变得皱缩、裂绽。望着从皮肤下透出的鲜嫩肉块,这些陷入濒死前的怪物们才恍然发现————原来,自己血肉也和当做食物的人类一样,红得是那么刺眼。
病毒新的寄生目标。
一切都来得太快,只有极少数的平民成功外逃。大量车子阻塞了道路,很多人拥挤在通往城外的公路上进退不得。
这毕竟是个人口数量接近千万的庞大城市。
很多楼房的内部,还有相当数量躲藏在暗处,战战兢兢观察着事态发展,期望能够以此得到安全的幸存者。
谁也不知道通讯为什么会在很短的时间里彻底中断。
没有网络。
没有电力。
甚至没有人拉响警报。
这不是他们的错。每个人都有趋吉避凶的本能,军队和警方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控制整个城市。尤其是在这种一片混乱的情况下,想要把信息传达到城市的每个角落,根本就是无法完成的任务。
在这座城市的其它地方,仍然存在着病毒,存在着数以万计的感染者。
不时有屋子传来凄厉的濒死惨叫,随即就被窗外巨大的爆炸轰鸣彻底掩盖。
没有人察觉到其中潜藏的危险。
即便是那些已经被控制的区域,疏散人员也不可能对每一座大楼都进行细致的调查。被行尸杀死的亡者就这样静静地躺卧在腥浓的血水中,任由病毒吞噬着自己的一切,把控制的触角延伸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最终,成为大脑和灵魂新的主人。
还有很多人被咬过。
哪怕仅仅只是一口。
没人愿意主动承认自己被咬过的事实。只要当时没人看见,没人知道,谁也不会把自己的秘密主动公开。
我不想死。
一定有药可以治疗。
肯定会有人来管的。
有这种想法的人不是一个两个,而是成千上万。
他们不想变成怪物,更不愿意被自己的同类当成怪物。
尽管军队和警方建立了第一道防线,把大量市民纳入安全范围,却无法在混乱中对每个人进行甄别,不可能脱下每个人的衣服,仔细查看他们的身体。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灾难规模不断扩大,无形的黑暗笼罩了整个城市。
顾克刚不是一个优秀的故事讲述者。他没有主持人的口才,也没有评书艺术家那种绝妙的表演天分。可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让在场的听者感到战栗,有种冷至彻骨的冰寒。
“很多坦克开着开着就不动了。通讯也就此中断。我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能猜测应该是病毒通过空气进行传播,感染里坦克里面的士兵,导致他们变异。”
“我们原本在盘龙江上建立了一道防线,也成功阻止了行尸的大规模进攻。它们的确很怕火,武器弹药方面的储备也非常充足。只要保持稳定继续下去,完全可以重新控制局势。”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那些被我们救下来,安排在防线后面休息的市民,很多人都被咬过。他们变异了,当时就引发了混乱。我们被前后夹攻,堵在中间。”
“他们当中很多人可能是早就被咬过,一直隐瞒,也没有对别人说起过。”
“我们只能尽最大努力,争取让更多的人逃出城市。”
密密麻麻的人群从各个街口涌出,在相对开阔的地方汇聚成团,沿着贯穿城市中轴的大道,向北方尽头蜂拥而去。
还是有很多人呆在自己家中。
远处传来的爆炸已经非常轻微,甚至根本感觉不到。城市规模太大了,距离抵消了声音和震动,让人难以察觉。
很多市民感到惊骇。他们开始推开紧闭的房门,向同样心怀疑虑的邻居交流着彼此的看法和忧虑。然后,通过自己的理解和筛选,变成大脑中固定的思维意识。
死灰色的电视屏幕上落满了灰尘,没有电,它只能静静地放在那里成为无用的摆设。
第一个走出家门的人,无疑是幸运的。
在那之后,无数从钢筋水泥建筑里走出的居民,变成了一股庞大密集的人流。他们带着最后一丝侥幸站在路边,急切地向通过的车队询问着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得到的答案不外乎就是几个简单的字眼。
“危险————”
“快逃————”
短暂的愕然与震惊过后,恍然大悟的居民开始以空前的速度加入了逃亡大潮。细长的人流很快变得庞大且拥挤起来,夹杂于其中的各型车辆也变得举步维艰。司机焦急长按的喇叭,拥挤导致的口角和争吵,孩童不知所措的号哭,无谓的谩骂和指责,以及队伍中永远也不会缺少的喊叫和催促,在城市上空汇成了死亡之神最喜欢的混乱乐章。
刘天明有些疑惑。
他看了一眼坐在火堆对面的齐元昌与黄河,发现他们和自己一样,眼睛里释放出古怪的目光。
黄河首先叫了起来:“不对啊!我们那个时候也在城里,怎么没看到你说的这些事情?”
齐元昌也说道:“我那天是凌晨时分接到了消息,然后就从警局里带人出来。指挥中心倒是发来几条消息,说是驻军部队已经出动,要求我们尽最大能力给予支援。可是,以后就没有收到类似的信息。”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通讯中断。”
顾克刚叹了口气:“我们设置防线的位置是在南面,隔着江水。原本想要炸桥,可是后续装备一直没有运来。指挥中心下达的命令也是模棱两可。开始说是可以使用火炮,后来又说禁止炮击,改为火焰喷射。到处都是车,很多散乱的建筑也给我们带来了麻烦。装甲部队多次进攻受阻,地形混乱。当时的情况,炮火攻击的确无法对行尸造成大范围杀伤。”
“还有更糟糕的事情。市政部门的管理非常混乱。我不知道他们究竟是什么时候收到病毒预警,我们当时没有得到来自市政方面的任何帮助。没有电力供应,无法发出警报,就连手摇式警报器都没有配备。”
说着,顾克刚又想起了那个夜晚。
燃烧的火焰在黑暗中亮起一团团光线,升腾的烟雾迅速填充着一切可能透露出光线的缝隙。密布的阴云遮挡了遥远星球照射的微弱亮光,在黑暗的笼罩下,矗立在远处高大的水泥建筑,显得是那样冰冷。
几辆军用突击车散布在公路出口的侧翼,还有两辆补充过弹药的坦克,也高昂着粗大的炮管,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所有动静。车体最前端的远光灯放射出长长的炽白光线,它们和临时安装在附近建筑上的强效探照灯组合在一起,形成一片密集的人造光源。
浅白色的灰烬,从天空中缓缓飘落,汽油和助燃剂燃烧散发出的气味,刺激着敏感的鼻粘膜分泌出大量液体。剧烈的爆炸把倾覆后的大楼彻底变成了瓦砾,坚硬的钢筋被全部烧熔,散碎的混凝土块表面已经变的乌黑。偶尔能够在废墟间看到几簇微弱的火苗,在风中来回摇晃着,拼命释放出自己最后的力量。
无数蹒跚的身影,从熄灭的火线外慢慢接近着。
它们佝偻着背,动作迟缓。仰着头,用鼻孔和耳朵寻找所有可以当做食物的东西。
白天的战斗已经证明子弹对行尸杀伤力不大。数十名背着燃料筒的士兵站在前面,朝着不断接近的尸群喷射烈焰。一条条火龙引发了汽车爆炸,把范围内的所有物体高高抛起,圈状的气浪把它们狠狠撕裂,四散横飞的金属随便切割开任何敢于挡住去路的障碍……等到所有施暴的能量从亢奋中完全平静下来之后,布满焦痕的地面上,到处都是零散的碎肉和烧得乌黑的残肢。
军队和警方一直在安排市民撤退。
整整一个白天,从城市中央延伸过来的密集人流根本没有缩减的迹象,远处的高楼大厦仿佛一台台能够自动造人的机器,总会不断从底部的出口前,吐出一个个匆忙加入的人影。
顾克刚无法靠简单的加减来计算城市里究竟还有多少滞留者。他只知道,无论在规定时间里疏散多少人,总会有更多的市民从各个角落里出现,成为逃亡大军中的一员。
这些人在城市里四处乱窜,肆无忌惮地在空无一人的房屋里搜寻着值钱的东西。银行、商店、医院……所有可能有收获的地方都会被光顾。他们大模大样地闯入别人的家宅,随意取用自己看中的东西。也许是出于内心的狂乱吧!他们往往会把电视和冰箱之类的物件,从很高的楼顶扔下,在落地的巨响和轰然炸开的纷乱碎片中,一边狂饮着搜刮来的酒精饮料,一边仿佛野兽般对着天空大声嚎叫。
没有确切的数字表明他们的数量具体有多少,顾克刚也没有多余的人手来维持空旷城市的秩序。因为担忧自己的家园遭到破坏,很多已经离开城市的居民,又顺着逃路重新返回。他们把居所的房门紧锁,用各种材料加固着门窗,菜刀、棍棒、磨尖的钢筋……所有可能当作武器的东西都被收拢在一起,已经空置的房屋,再次恢复了原来的状态。
人类的思维非常奇怪。没有某种特别的规律能把所有人的意识整合在一起。面对死亡,每个人都有不同的选择。在他们看来,这也许就是最适合自己的生存方式。
新的尸群在街道浸透出现。
那是此前被行尸咬过,或者被杀死的市民。
整条街道上的尸体,都不约而同地出现了复活的迹象。
它们拖着沉重的身体从各自所在的角落里缓缓爬起,茫然地望着这个熟悉而陌生的世界。暗红色的眼睛饥渴地扫描着所有能够当作食物的东西。甚至,就近抓起从自己身上被砍落的肉块和四肢,拼命填塞进嘴里乱嚼。
上百万居民。
上百万寻找食物的饥饿活尸。
被削去头颅的死尸,散乱地躺卧在空旷的街道上。墨红的脓液从颈部的断口流淌出来,在干燥的地面形成一滩不规则的湿印。保留在躯干上的四肢无意识地抽搐着,沾满污渍的五指颤抖着伸向肩膀,来回摸索着已经不在的脑袋,双腿在残存神经的控制下来回扭动乱蹬,仿佛想要寻找某种可靠的支撑让自己重新站起,却永远也无法实现。
远处,更多的复活者从废墟里爬起,它们摇晃着身体,迈着无法保持平衡却又不至于摔倒的步子,朝着这里慢慢蹒跚而来。被黄绿色腐水充斥的泡涨眼球里,释放着对鲜肉的渴望和贪婪。
军队彻底溃败了。
“我们被打散了。装甲部队全体阵亡,机步团损失超过百分之八十。在那种混乱的情况下,根本无法收拢部队。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去过城市南区,那里是人口密集地带,也是我们的主战场。很幸运,我搭上了最后一架直升机,逃回了城外驻地。”
顾克刚的情绪和声音都很低落:“这样的敌人,已经超出了正常的对抗概念。我们现在需要的不是武器,不是援军,而是可以对病毒产生免疫的药品。如果连最基本的抗感染多无法做到,那么即便是再强大的军队,也终究无法抵挡病毒的攻击。”
刘天明一直在沉默。
顾克刚说的没错。
在病毒强大的扩散力面前,人类薄弱的自身免疫系统,就如同薄纸一样被捅破。除了眼睁睁看着自己变成残忍嗜杀的怪物,只能躺在血泊里绝望地喘息。
在绝望和恐惧面前,我们能做什么?
顾克刚把目光转移到刘天明身上。
他觉得很疑惑,说出了一直想弄明白的问题:“小刘,为什么你的血会具有免疫效果?”
刘天明的声音很平淡:“你错了。那不是绝对的免疫,只是暂时对病毒产生迟滞效果。相当于植入你体内的抗体基础。它们会繁殖,会扩张。这不是免疫,只是在迫不得已情况下短时间的遏制。”
顾克刚听懂了他的意思:“那么,我还能活多久?”
“我也不知道。”
刘天明的态度很认真:“一个星期,也许十天。”
(本章完)
廖秋的视线越过火堆,落在了顾克刚身上:“想要完全免疫,你还需要另外一种东西。”
齐元昌缓慢地点着头:“所以我们要去西昌。”
顾克刚下意识地问:“那里有什么?”
刘天明平静地回复:“暂时还不清楚,去了才知道。”
这句话产生了非常有效的终止作用。顾克刚无法继续追问下去。他想了想,叹了口气,不再发出声音。
自己其实已经死了。
能够活到现在,只能说是运气不错。
刘天明肯出手相救,我又何必问那么多?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睡吧!
明天醒来,又是一个新的早晨。
……
太阳从地平线上露出一丝光线,给黑暗的世界带来极其微弱的光明。
篝火里的大部分树枝已经燃尽,只剩下极少数闪亮的余烬。围在旁边的人们还没有从睡梦中醒来,一切都显得那么安静。
刘天明起的很早。
他觉得自己越来越不习惯睡觉。也许是精力过于旺盛,或者是变异细胞改变了自己的生物钟,睡眠时间越来越短。现在,只要睡上两个小时,就能保证自己一整天都有充沛的精力。
荒野尽头,慢慢走来一个步履蹒跚的人影。
那是一个漂亮的少妇。
曾经是。
她有着白腻的肌肤,烫染过的酒红色卷发。虽然头发现在变得凌乱,沾满了杂草和尘土,却并未对美貌造成太大影响。嘴唇上的红色唇膏沿着嘴角渗透开来,变成一片由浓变淡的怪异颜色。细细描过的眉毛被冲刷开来,沿着面颊变成向下流淌的黑色细纹。
白色长裙看上去质料不错,应该是价格昂贵的奢侈品。裙子被撕烂了,露出匀称的腰身,衣服领口敞开着,露出大半个正在流血的*******就在她的腰部侧面,有一个拳头大小的伤口。借助从旁边墙壁上反射的阳光,可以清楚地看见一团团被搅烂的内脏,以及从中流淌出来,一直拖拽到膝盖的肥黏肠子。
她是一个死人。
现在又活了过来。
复活的少妇在地面缓缓走着,也许是不太适应重生后的身体机能吧!她一直保持着非常缓慢的行走状态。腹部掉出的肠子被坚硬的石块磨得稀烂,不时被脚步踩进泥里。从肠管中流溢出来的黄色粪便和暗红微绿色腥臭脓液,在昂贵的裙子布料摩擦下,涂满了身后走过的的所有地面。
她的脸很好看,苍白的皮肤让人忍不住想要伸手轻抚。就在纤细的双臂不断挥动,按照人类行走方式保持平衡的时候,不时会有一团浓黑色的腥腐淤血,从紧闭的性感嘴唇里被猛然挤压出来,顺着圆润的下巴,吐满了整个前襟。
她似乎发现了什么,停下脚步。
女人就这样呆呆地站在那里。脸上满是冷漠的神情子那双冷漠无光的眼睛里,忽然掠过一丝充满异状的阴狠。
“有情况!大家快起来,快醒醒啊!”
负责警戒的罗宽不要命地大声叫着,刘天明顺手抓起一把昨天军官从直升机上卸下来的霰弹枪,以最快的速度冲到卡车前面,与正在发出预警的罗宽并排站在一起,朝着女人出现的方向望去。
这不是一个简单普通的女人,也不是正常意义上的活尸或者行尸。
她是食物!
刘天明转过身,发现罗宽正用同样惊骇,充满欢喜的目光看着自己。
身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团队里的所有人都醒了。
有吃的。
是早餐。
别忘了我的那份儿!
黄河舔着嘴皮。
郑小月咽着口水。
廖秋龇着牙。
齐元昌和李洁馨注射免疫药剂的时间不长,可是他们童颜感受到了食物的存在。两个人不约而同跑过来,朝着女人所在的方向跃跃欲试,眼睛里全是饥饿的目光。
罗宽不由分说,举起突击步枪首先发动了攻击。呈直线发射的子弹,重重击打在女人的身上。好像一颗颗锐利的钢齿咬在柔软的棉花里。原本光滑的肌体表面,顿时穿透出密集成片的炸裂血洞。乍看上去,仿佛一团被高浓度酸液腐蚀后残留下的蜂窝状物体。
子弹造成的损伤,女人根本就不在意。她似乎根本感觉不到身体的疼痛。
“轰————”
一团裹挟着大量碎小霰弹的雾状攻击波。从刘天明手中粗大的枪口喷射而出。准确地命中女人的肩膀。当场将其右边胳膊直接炸飞。
“吼!”
突然而来的袭击,使得女人无比愤怒。她再也无法顾及其它,立刻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前面。凶狠森冷的目光从每个人身上顺序扫过。
右臂的损伤,对女人没有造成任何影响。只见她弯下腰,用完整的左臂从地上捡起一块很大的石头,朝着正前方这群突然出现的攻击者狠狠掷去。
围攻群体立刻散开。
刘天明以最快的速度侧身避开攻击后,迅速贴进对手。再次扣下霰弹枪的扳机。
从枪口爆飞而出的大团散射弹头,准确地命中女人的侧腹。柔软的皮肉根本无法抵挡突如其来的机械力量。只能无奈地被猛烈的爆炸,生生撕裂出硕大惊人的伤口。顿时,混杂着稠黑血液与腻白粘滑的肠体、肝脏,以及被霰弹震碎的肉末、骨片。纷纷从腰际破损的肌体开口倒流而出。尚未尽断的部分,从巨大的伤口处悬挂在腿上,摇摇晃晃的。看上,活像是一根根棉软的烂布条。
足以致命的重伤,对于女人还是根本没有任何作用。她依然迈着坚实沉重的脚步,面无表情地朝着刘天明慢慢走来。
毫无疑问,这是一名感染体。是比行尸和活尸更高级的进化类生命。
“见鬼!不会死是吗?我倒要看看,你究竟强到什么程度?”
口中暗骂一声,刘天明不禁狠狠咽下喉中的唾液。飞快地将一枚霰弹压进枪膛,灵活地侧身朝着女人旁边方向闪身跃去。同时,将已经略微发烫的枪管,死死对准女人的头部。
“轰————”
带有炽红火焰的大团霰弹,准确地命中了女人头部。剧烈的爆炸加上强大的冲击力,使得脆弱的颅骨当场化为一团四散乱溅的血末。看到这种惨烈无比的景象,刘天明内心的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
他没有使用音障速度与女人肉搏。
昨天刚刚得到了这批武器装备,现在就能用上。
这算是一种实验。
如果自己的速度无法破开对手的防御,就必须使用威力巨大的武器。
其他团队成员纷纷围拢过来,站在旁边看着。
没有人上前吞噬。
每个人脑子里的危险信号都没有解除。
黄河首先惊叫:“快闪开,她还活着!”
刘天明的眉际再次拧紧。黑色的瞳孔深处,也放射出惊疑与骇然的目光。
没错,这个女人没死。
她从地上站了起来。
失去头颅、肩膀,腰间的伤口,还大团流失出血液与内脏的女人。根本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她仍然在朝着刘天明所在的位置,缓慢而坚定地步步逼近。望着眼前残破不堪的“怪物”,一种前所未有,几近窒息的恐惧。彻底笼罩了人们的`心头。
以前从未见过这种类型的感染体。
“这究竟是什么怪物?”刘天明喃喃地摇着头。
他实在无法理解,一个缺失了头部的“人类”,竟然能够保持身体的平衡。而且,还能像“生前”那样随意自由的移动?
但她的确是属于食物的范畴。这一点,绝对不会有错。
脑子里转过无数念头的刘天明,一时间有些失神。
女人的速度比先前快了很多。
无头的身体开始小跑,一直冲到距离最近的廖秋到面前,高高抡起拳头朝着他的肩膀狠狠砸下。廖秋下意识地举起手中砍刀一挡。却被无头的女人劈手夺下,在他目瞪口呆的注视中,硬生生地掰成了两段。
她竟然凶悍到了这个程度?
没有头,她的生命中枢究竟是什么部位?
难道是心脏?
也就是这个时候,刘天明才忽然发现:女人身上的伤口边缘,正不断冒起一个个必须仔细观察才能看清的“水泡”。它们的数量是如此密集,纷纷簇拥在一起,以可怕的速度急剧扩张。这些淡黄色的“水泡”不断衍生,又飞快炸裂。大量散发着刺鼻异味儿的黄绿色液体,正从其中慢慢溢出。只至布满整个伤口边缘。
这种古怪的液体,似乎具有极其强悍的再生修复能力。
刘天明看见:女人那具被霰弹枪打得千创百孔的破烂身体,正在液体的涌动下迅速弥合。就好像数以亿万的细胞,正在依靠急剧分裂完成着伤口的再生。虽然修补的地方,暂时看上去略显薄弱。但是不管怎么样,它们的确正在生长出新的肌体。
不仅仅是身体。就连女人脖颈上光秃的裂口边缘,也开始冒出成片的黄色“水泡”。
它们聚集的速度是如此之快。几分钟的光景,顺着断裂颈骨攀生的粘液,已经在肩膀上端重新凝聚出一个模糊的头颅轮廓。虽说只是一片淡薄的胶液,甚至连最基本的五官也无法分清。
可是,它的确是一个正在飞快生长,且逐渐成型的人头。
郑小月在连声怒骂:“她怎么会有这么强的再生能力?”
这也是每个人想要弄明白的问题。
照这样下去,根本无法将其杀死,更不要说是将其当做食物。
刘天明感觉自己的双手在颤抖,腿脚也在不由自主的跟着晃荡。这并非因为胆怯。而是眼前所发生的这一切,已经远远超出了正常人可以接受的认知程度。
前后不过半分钟时间,女人的从脖颈上再生的头颅已经基本形成完整的原貌。尤其是五官,也在那种从身体里分泌出来半透明液体的刺激生长下,开始凸显出越来越明显的形状。
也许是由于头部遭到重创,导致中枢神经系统缺失的缘故吧!女人的攻击速度远比之前迟钝许多。尤其是动作显得颇为木然。
这是一个从缓慢逐渐变得正常的过程。随着从其体内粘液物质大量衍生,女人破损的身体不断复原,笨拙的手脚重新变得流畅起来。
“都给我闪开!”
突然,众人身后传来充满催促的咆哮。
顺着声音的来源,刘天明清楚地看见————齐元昌从宿营地方向跑过来,正朝着自己所在方向发足狂奔。他咬牙切齿,已经摆出投掷姿势的右手上,赫然握着一枚威力巨大的防步兵手雷。
来不及多想,刘天明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纵身跃开。周围的其他团队成员也纷纷散开,各自在旷野上寻找掩护。
这是最好的机会。
齐元昌狠狠咬了咬牙,以最快速度拔出手雷的拉环,手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准确滚落在女人脚下。
“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释放出剧烈颤抖震撼耳膜的巨大声响。到处都是四散飞溅开的泥土渣石。刘天明抬起头,在滚滚热浪和呛鼻火药味之间朦胧地看到:女人身体已经被手雷爆炸冲击波彻底震开,离开了原来的位置。从她身上炸裂的肉末和鲜血到处乱飞,落在地上,彻底变成了野草和土壤之间的垃圾。
她好像还是没有死。
女人破碎的身体正在聚集。
那是一种无数碎片朝着同一个位置“奔跑”的过程。骨头、肌肉、皮肤……从女人身上炸裂分散的所有部件,在很短的时间内纷纷液化。就像遇到高温的冰雪。它们迅速蔓延,以女人残破不堪的身体为核心,形成一滩散发着腥脓恶臭的腐液。
这些细胞有着极强的分裂能力,可以很快修复女人受到的伤害。
她似乎根本打不死。
突然,呆坐的刘天明从地上一跃而起,冲着蹲在不远处的郑小月暴喝道:“把她冻起来,快用你的技能把她冻起来。快!”
这只是一种猜测。
女人的攻击正在加快。
这不符合逻辑。
她的身体在破碎中再生,这表明细胞修复速度远远超过自己,超过团队里的任何一个人。
哪怕是再强大的再生能力,仍然需要时间。
这是问题的关键。
刘天明同样拥有细胞修复能力。这是所有变异感染体具有的特殊异能。
团队里所有注射过免疫药剂,并且注射过刘天明血液的成员,和他拥有相同的能力。
可是,这并不意味着他们绝对无敌。
细胞修复需要足够的时间。如果来自外界的破坏效果超过细胞对破损身体的修复速度,那么任何人都会死。
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显然是感染体当中的而特殊类型。
刘天明不知道她究竟是怎么进化出如此强大的细胞再生能力。可是,想要遏制这种能力的使用,最好的办法,就是强迫她体内的变异细胞在短时间内功能衰竭。
这是一个非常复杂过程,刘天明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
他只能用最简单的办法,让女人体内疯狂再生的细胞暂时停止运作。
郑小月明白了刘天明的意思。
她迈开笔直修长的双腿,在荒野上跑出一道靓丽诱人的风景。洁白细长的十指在迎着“呼呼”风声迅速比划,周围的温度骤然降低。
很幸运,现在已经入冬。气温没有夏天那么酷热,凌晨时候降落在大地上的冰霜也尚未散尽。郑小月拼尽所有的能量,把周围一切可以使用的液态水全部聚集过来,以血肉模糊的女人为核心,构成一个边长约为三米的立方体。
这是一个虚拟的正方体。
无数水汽和液体在空中和地面结成冰块。零度、零下五度、零下十度、零下十五度……随着郑小月的“波纹”技能迅速发动,原本只是模糊的冰块纷纷显出实质,体积不断增加。空气中不断传来冰块迅速凝结,彼此之间相互挤压发出的“咔嚓”声。透过仿佛米汤一般的模糊冰层,人们看见被囚禁在其中的女人已经固定,不再动作。
她被封住了。
手脚保持着大约三十秒钟以前的样子。胳膊弯曲着,左脚踩着地面,肌肉已经膨胀,仿佛随时准备站起来。失去头颅的肩膀上,冒起一个五厘米左右的肉质球状物。它已经停止生长,被无数坚冰从四面八方牢牢固定。乍看上去,仿佛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压住了它,使这团想要从身体里凸出来的肉质部分按在原位,丝毫不肯放松。
阳光从空中洒落下来,照在这块巨大无比的冰块表面,反射出晶莹诡异的光芒。
耗尽体力的郑小月脸色惨白。她张着嘴,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双手无助的垂落下来,绵软的腿脚再也无法保持平衡。朦胧中,她看见刘天明朝着自己跑来。涂抹过粉色唇膏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却疲惫得说不出话来。她歪歪扭扭朝前挪动了几步,再也无法支撑。就在身体歪斜着倒向地面的时候,刘天明眼疾手快将她一把抱在怀里。
“砸碎她!”
刘天明抱着奄奄一息的郑小月,转过上身,朝着手足无措的黄河等人连声暴喝:“用锤子,用石头,不管用什么方法,尽快把她砸碎,然后吃掉。速度要快!一定要快!”
寄主与变异细胞之间的交流,是一个非常奇妙的过程。它们就像一个不会用动作进行示范的教师,能够通过大脑,让寄主明白具体该怎么做。
细胞的强化再生能力,只有在寄主保持完整生命的前提下才能发挥效果。一旦割裂开来,非但修复效果大打折扣,产生的作用也没有之前那么明显。
吃掉她,是对付这个女人最好的办法。
人们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明白了刘天明的意思。这只能解释为变异细胞在不同寄主之间的共振,一种人类无法理解的非语言性质思维扩散。
廖秋从卡车后厢里拿出一把沉重的大号扳手。
黄河从地上抓起一块边缘锋利的花岗岩。
齐元昌和李洁馨不约而同把手伸向同一根钢筋。李洁馨捷足先登,齐元昌摇摇头,迅速转身跑向卡车。沿途预备了不少这种类型的简单武器,卡车货箱里还有十几根。
都是拥有超乎普通人力量的变异感染体,对付区区一块坚冰倒也不成问题。随着频率极高,力量十足的碰撞和戳削,巨大的冰块体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缩小。它被分解为无数的碎片。冰冻使固定在其中的女人身体变得脆化,尤其是黄河抱着花岗岩仿佛野蛮人一般拼命狠砸的做法,使冰块表面出现了一道道裂缝,朝着被严严实实冻住的内部不断延伸。
“喀拉————”
随着巨大的声响,冰块从中间被分成两半。不等刘天明发话,人们已经极有默契的将两半冰块分开,抬到相距大约二十米的位置,重新对冰块进行再次分解。
齐元昌昨天才注射过免疫药剂。他昨天尝试着吃了一点从活尸后脑挖出来的红色斑块。说实话,味道很不错。在和平时期,齐元昌曾经破获了一起富商家族内部的儿童藏匿案件。那个富商非常感激,请当时负责案件的所有警员吃饭。齐元昌觉得,宴席上昂贵无比的鲍鱼羹汁味道远远不如红色斑块。它的滋味儿是那么的甜美,尤其是在舌尖上化开的时候,整个身体都充满了对于“食物”两个字最透彻的理解概念。
遗憾的是,数量太少了。
被固定在冰块里的这个女人,显然是与红色斑块相同类型的“食物”。
齐元昌高高抡起手中的钢筋,对准女人肩膀靠近脖颈的位置用力戳去,把坚硬冰块撬得四散飞溅,其中夹杂着无数鲜红色的冰渣。
钢筋尖端捅进了冰块深处,洞穿了女人的胸腔,捣碎了肋骨。齐元昌现在根本没有警察虐杀之类的犯罪意识。他舔着嘴唇,带着说不出的狂热和期待,双手用力抓住钢筋末端,利用杠杆原理,把插进女人胸腔的那部分狠命撬开。
这动作引起了同样正在砸冰的李洁馨注意。她睁大双眼,脸上释放出前所未有的喜悦和狂热。
郑小月的“波纹”技能的确发挥到了极致。女人整个身体,就连内脏也彻底冻结。随着齐元昌充满力量的一声大吼,女人上身在清晰的“咔嚓”声中碎裂开来。李洁馨眼疾手快,抓住一团从胸腔里飞出的鲜红块状物体,忙不迭地塞进嘴里,也不管肮脏或者是否有细菌,立刻蠕动着咬肌,大口咀嚼。
那是女人的心脏。并不完整,只有一半。
齐元昌很不高兴地瞪着李洁馨,从女人胸腔里掏出剩下的一半心脏,大口吞吃。
这就是食物,对于变异感染体非常关键的食物。
(本章完)
并不是女人的整个身体都可以食用。只有其中数量很少,位置特殊的一部分,才能当做食物。区别关键完全由猎食者自己判断。而且,每一头变异感染体身上可以当做“食物”的部分,在猎食者看来都不一样。
黄河抱着一条凝固在冰块中间的大腿,起劲儿地啃着。
女人头部被冻结得实在太硬。廖秋想要撬开她的头盖骨吃到脑子,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砸开坚冰和骨头所需的力气。他只能退而求其次,砸碎了女人的腹部,挖出冻结程度相对弱一些的肝脏,闷闷不乐地吃起来。
病毒爆发前,罗宽就是个花花公子。女人是他生活当中必不可少的存在。他没有加入齐元昌和李洁馨争食心脏的行列,而是用撬棍从破碎的女人胸脯弄下来一大块凸起部分。然后,罗宽贼兮兮的飞快看了看其他人,就像一个盗窃成功的贼,抱着那两团被冰块冻住的白花花凸起,在背风的角落里开始进餐。
必须承认,罗宽真的很有生活品味,对于“食物”的概念也很特殊。他甚至在刚刚得到的食物表面撒了些盐,还有少许辣椒粉。
刘天明把脱力衰弱的郑小月朝前拖了几步,放在一块杂草生长较为茂密的地上。他从右手上放出骨刃,大步走到被砸碎的冰冻女人面前,左手扶住正从肩膀上冒出的那点肉质凸起,右手以极快的速度开始切削。骨刃的锋利程度远远超过想象。不过几分钟时间,刘天明手中就多了一团拳头大小的粉色物质。
虽然是冰块,可是在强力和锋锐面前,绝大多数物质都不可能保持坚硬。
刘天明很容易就把那团粉色肉质切割成块状。他返回郑小月身边,用手腕托住她的脖颈,使上身靠着自己,把一块切好的冻肉递到她的嘴边,眼睛里充满了关切和爱怜。
“把它吃下去,你很快就能恢复。”
郑小月点点头,张口咬住冰凉的冻肉,虚弱的脸上露出了幸福微笑。
她现在的情况,就跟罗宽当时全力释放出爆炸光线一样,属于异能超强度使用以后导致的身体衰弱。想要改变这种情况,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进食。
当然,如果没有从变异感染体身上得到生物营养,也可以通过猎杀活尸,从其后脑得到红色斑块的方法逐步恢复。可是,那种做法需要时间,还需要得到同伴的协助。
女人的身体散碎不堪。整个地上到处都是粉碎的冻肉。数量太多了,刘天明也捡起几块塞进嘴里,用口腔里的温度将其含化,然后咀嚼。
这一餐吃得很是特别。
冻肉在嘴里化开的时候,刘天明感到那些肉仿佛具有生命,正在蠕动着。
它们是活的,每一块肉都是活的。
罗宽对此最有发言权。
他是整个团队里最有钱的人。罗宽曾经在韩国吃过活章鱼,那是当地的一道名菜。小章鱼的触须在嘴里乱动,吸盘粘在口腔内壁和舌头上的感觉,就与现在塞进嘴里的女人肉块完全一致。很脆嫩,颇有嚼头。只有这种时候,你才可以感受到身为食物链最顶端存在的傲慢与自豪————是的,我掌握着一切,能够决定其它动物的生死。我可以吃掉它们,用最野蛮的方式,最直接的办法。
没人关心这女人究竟从何而来。
病毒危机可能笼罩了整个世界。经历过太多死亡,人们对于稀奇古怪的事情早已变得冷漠。其实,我们和她一样,都是掠食者。区别在于,她不是我们的对手。一个人想要对抗一群人,实力差别太大了。尽管她的再生能力强得惊人,终究无法逃脱被整个团队分食的结局。
刘天明咽下第一块肉的时候,就有种奇妙的感觉。
这女人很强大,她的变异类型也非常特殊。就在刘天明用手指拈起第二块冻肉,想要塞进郑小月嘴里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的思维空间产生了变化。
在已经点亮的“主干”上,出现了一个新的圆环。灰黑色的表面意味着这个圆环需要投入生物点才能点亮。
它上面同样刻画着图案。
那是一团看起来非常粘稠,仿佛浆糊之类的东西。
这种异能,叫做“再生”。
刘天明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迅速从其他团队成员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躺在自己怀里,正在恢复的郑小月脸上。
她****的紧身衣被顶得很高,脸上的肌肉瞬间僵住了。流露出美丽女人特有美丽和风情的那双眼睛盯着刘天明。准确地说,应该是叮嘱刘天明手里那块已经送到自己嘴边的冻肉,流露出不可思议的目光,原本平缓下来的呼吸也再次变得急促。
显然,她和自己产生了同样的感受。
“怎么会这样?”郑小月压低了说话声,表情仿佛看见了鬼。
刘天明把冻肉塞进她的嘴里,思考了一下,认真地说:“应该是变异细胞吞噬产生了同化效果。我们原本没有这种异能。但是吃掉了她的生物营养,就获得了相同的能力。当然,这不是百分之百的能力继承。百分之五十……也许继承的能力还要更少一些。这需要投入更多的生物点,就像你最初学会使用的“液体波纹”异能。”
郑小月咀嚼着嘴里的肉,含含糊糊地问:“你确定?”
刘天明点点头:“这应该是正确答案。否则,无法解释发生在我们身上的问题。”
太阳在天空中升得更高,地面上的温度渐渐变热,散碎的冰渣开始融化,变成一摊滩红色的水。
它们已经失去了活力,不再是最初那样,朝着女人身体疯狂聚集。
随着心脏、大脑,身体内部重要器官被团队成员迅速分食,构成女人身体的核心也渐渐消失,成为其它变异感染体的一部分。变异细胞之间的感应力很快消失。没有了来自主体的召唤,强大的再生能力也失去了作用。散落在地上的胳膊、腿脚、皮肉没有丝毫活力,它们与凝固封冻自己的冰块相互夹杂,静静地躺着。
……
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孟永权仍然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无法恢复正常的思维状态。
西昌基地已经不存在了。
殷家的权力很大。他们动用关系,在西昌基地崩溃的最后时刻,留下了最为核心,也是防护程度最严密的一小块位置。那里恰好可以停放两架直升机,存放少量的生活物质和燃油。真是依靠这些东西,接获求救信号以后,留守人员才能迅速出动,在最短的时间里借走了殷鉴化和孟永权。
继续往北,在一个位置偏僻的山间中继站补充油料以后,直升机才有了续航能力,顺利抵达新北京基地。
从空中俯瞰大地,远远要比直面那些变异的吃人怪物更加具有震撼力。
所有城市上空都在冒烟,不断有火苗从建筑窗口里冒出。孟永权看到有人在马路上奔跑,有人与活尸搏斗,还有更多的人被变异生物扑倒,然后分食……这些凄惨可怕的景象没有让孟永权心生畏惧,反而使他对自己保护的对象,殷鉴化身后的家族,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敬畏感。
在这种时候,殷家居然还可以在西昌基地保留一个战斗小队,两架随时待命的直升机。除了极其强大的权力,充裕到令人咂舌的财富,再也没有更好的解释。
脸上伤口仍在火辣辣的疼。
那是孟永权被黄河按在地上,被杂草和砂石擦伤所导致。他受过训练,却根本不是黄河的对手。那个时候,孟永权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口鼻都被按进土里,闻到了无比强烈的粪肥味。
无法挣扎,也无法站起,距离死亡是那样的接近。
每次想到这里,孟永权就有一种说不出的愤怒。
我只是在履行自己的职责,保护身份尊贵的目标不受到伤害。为了达到目的,杀人算得了什么?
在那种时候,根本谈不上什么法律。
深深吸了口气,孟永权平复了一下愤怒的心情,敲响了办公室房门。
“进来。”里面传出一个平淡简单的男声。
推开房门,孟永权走进面积只有十平方米左右的房间。屋子里的摆设很简单,只有两把椅子,一张办公桌。一个身材高瘦的中年人坐在桌子后面。他穿着崭新的陆军准将制服,头发梳理得非常仔细,嘴角和鼻梁两边带有深刻的凹痕,微笑仿佛是牢牢嵌在了他的脸上。
“坐吧!别那么拘束。”准将指着对面的椅子,示意孟永权坐下。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可是节奏明快,语调沉稳:“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殷博智,负责新北京基地的后勤管理事务。”
殷博智?
殷家的人?
已经坐在椅子上的孟永权又站了起来。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把自己叫到这里,可是很显然,一定与自己沿途保护的殷鉴化有关。
他眼睛里释放出灼热的目光。
“呵呵!坐下吧!放松点儿,我没有恶意。”
殷博智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随即变成了上位者特有的傲慢。
他掩饰得很好,丝毫没有被孟永权发现。在外人眼里,殷博智一直很随和,在军方内部有着非常不错的口碑。
他很满意孟永权此刻的表现:“你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殷博智随手翻了翻摆在面前的一份报告,淡淡地说:“现在有个问题,就是关于你的职务分派。我看过你的档案,已经达到了可以晋升的年限。你有两个选择:第一,返回你原来的部队继续供职。晋升命令随后就会下达,大概需要一个星期的时间。”
孟永权坐直了身子。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这种时候不能主动提出问题。
“按照正常情况,一般都是回到原来的部队。不过,现在是特殊时期,很多安排都被打乱了。”
殷博智注意着孟永权脸上的变化:“还有一种选择,就是你留下来。这里有一支正在编组的新部队。当然,你的职位和军衔不会变动,还是和现在一样。”
孟永权不禁心中一动:“什么新部队?”
殷博智平淡地笑笑:“病毒扩散已经变成了世界性的问题。谁也不知道这场混乱究竟会持续到什么时候。我们被迫放弃了所有城市,混乱程度每天都在加剧。说起来,我们的情况还算比较乐观,其它国家的混乱程度还要远远超过我们。从几个月前开始,部队就损失惨重。没有研制出免疫药剂,再多的军队也对付不了那些怪物。很多部队被打散了,基地方面也没有足够的兵员进行补充。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撤退回来的人员装备重新整合,另外设置新的番号。”
这种做法很正常,从理论上也挑不出什么毛病。孟永权有些失望,却没有在脸上显露出来。他在两种选择之间权衡利弊,考虑了很久,才认真地回答:“我愿意留下来。”
他不是殷鉴化身边的专职保镖,只是因为身手敏捷,军事素质过硬,这才被选中,安排在殷鉴化身边充当临时护卫。
返回原来的部队可以得到升职。这大概是殷家对自己变相的酬谢。否则,殷博智也不会把自己叫道办公室,非常认真的谈论这个问题。
孟永权有些吃不准对方的态度。可是仔细想想,他还是选择了后者。
如果换在和平时期,孟永权会毫不犹豫选择前者。毕竟,谁都希望得到更多的权力,拥有更高的军衔。
现在,一切都和过去不同。殷博智把话说得很清楚:前线部队损失惨重。就算返回原部队得到职位晋升,最终的结果可能还是要战死。保留现在的军衔加入重新组建的部队……这会不会是殷家的一种拉拢?一种测试?
殷博智用沉稳的目光注视着孟永权,似笑非笑地问:“怎么,你决定了?”
孟永权认真地点点头。他知道,既然答应下来,自己就没有退路。
足足看了他近半分钟,殷博智眼睛里才流露出满意的目光。他拉开抽屉,取出一张对折起来的文件,递了过去:“你去新编九十七特别防空旅报道吧!顺便说一句:平时没事的时候,可以多来我的办公室坐坐。”
离开办公室,走到外面,过了很久,孟永权都觉得难以置信。
手里那份文件是一张报告单,上面注明了自己新的单位和职务。
特别防空旅的确是一个新编番号。在此之前,共和国军队从未有过类似的机构。
孟永权很快在基地里找到了相关的接待人员。从他们那里,孟永权得到了更多惊喜。
他得到了崭新的军服,还有一整套新的军衔和徽章。
看着后勤军官递到自己面前的那副少校军衔,孟永权觉得疑惑:“你是不是弄错了?我只是尉官,不是校官。”
对方一直在微笑,说出来的话显得意味深长:“我不会在这种事情上犯错。每一个加入第九十七特别防空旅的人,都是相同的待遇。恭喜你,孟少校。”
一天下来,孟永权知道了很多关于这个新部队的事情。
其中最为关键的一点,就是防空旅的最高长官也姓殷。
这足以解释所有看起来毫无道理的事情。
殷博智有一句话说的很对:现在是特殊时期,很多东西和以前不一样了。
孟永权甚至查到,新编九十七特殊防空旅这支部队两个星期前才刚刚建立。里面全是从前线撤退下来的军官和士兵。当然,其中最为核心的部分,是一支原本隶属于陆军后勤总部的警卫部队。
大人物之间的权力争夺,普通人不可能参与进去。孟永权非常明白的知道这一点。
他很庆幸自己做出了正确选择。
孟永权现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报复。
每天早上起床洗脸,都会从镜子里看到面颊上的擦伤。对于荒野上那些人的愤怒与憎恨,也在不断加深。
一种新的念头的孟永权脑子里产生,越来越强。
我要杀了他们。
……
顾克刚一直在摆弄着那台从昆明基地里带出来的军用无线电设备。
不知道为什么,他对散落在地上的那些血肉冰块产生了兴趣,有种说不出的饥饿欲望。
顾克刚不顾一切的冲过去,抱起一条断开的大腿往嘴里塞。刘天明挥起拳头砸中了他的面颊。顾克刚感觉脸上一阵麻木,嘴里那块刚刚咬下来的肉不由自主脱落,紧紧抱在怀里的人腿也被抓走,被刘天明用力扔到远处,掉在一个肮脏无比的臭水坑里。
刘天明带着凶暴无比的眼神,留下一句充满威胁力的狠话:“如果你想变成那种吃人的怪物,就趁早打消你脑子里关于生肉的所有念头。”
顾克刚得到了一袋“徐福记”水果糖,还有一袋蓝白色包装的“云南驿”白砂糖。装在卡车上的物资有相当一部分都是糖果。刘天明当然不是未卜先知。他只是觉得,在缺乏食物的情况下,糖果可以补充能量,在车厢里占用的空间也不是很大。
也许是威胁产生了作用,顾克刚用复杂的目光看了看刘天明,左手调试着无线电通讯器,右手从旁边背包里拿出那袋已经开封的白糖。他从杂志上撕下一页,对折,然后撕开,把这张面积缩小的纸卷起,做成一个三角椎状的简易漏斗。顾克刚在漏斗里倒入少量白糖,仰着头,把漏斗尖端放在张开的嘴唇中间。手一松,密集的白糖颗粒“哗啦”一下流进了嘴里,舌尖上顿时弥漫开浓郁的甜蜜。
“你们都不是正常人。”
也许是得到了身体所需物质的满足,顾克刚慢慢咀嚼着嘴里化开的白糖,嘴里说着仿佛是在安慰自我的话:“我算是看出来了。除了老杨和柳凤萍,还有老曹他们几个,你们大多数人都不正常。”
说着,顾克刚抬起右手,指了指他的头部:“别误会,我指的不是这里。我的意思是,你们很不一般。你们不怕那种病毒,不会被感染……怎么说呢,在你们身上,应该发生过某些事情。”
刘天明没有回答。他坐在那里,平静地注视着沉默中的无线电通讯器。因为接上了蓄电池,显示功能开启的红色光点一直亮着。
他觉得,没必要对顾克刚做出解释。
发生在清晨的这一幕很突然。谁也没有料到,荒野上竟然出现了如此可怕的对手。那个没分食的女人也许不是很强大,但她拥有包括刘天明在内所有团队成员无法相比的强大再生能力。光是想想这一点,就让人觉得头皮发麻。
这意味着,一个打不死的对手。无论你将她打翻在地多少次,用何等暴力的方式破坏她的身体,她还是能够一次又一次站起来。
刘天明觉得事情有些失控。
不是因为病毒,而是整个世界,以及病毒爆发引发的一系列变化。
很多时候,他都在思考一个问题:在病毒爆发以前,电脑上那个通过网站与自己联系的神秘人究竟知道些什么?他所说的“正常形态感染体”到底是什么?
如果按照目前已知的标准,刘天明和团队里其他注射过免疫药剂和血液的成员,无疑属于变异类型感染体。
病毒爆发以后,网络中断,与神秘人之间的联系就此中止。对于刘天明提出“什么才是正常形态感染体”的问题,他曾经给出了“你会看到”这样的答案。
神秘人还说过:变异感染体的数量非常少。尤其是刘天明具有的速度异能,极其罕见。
刘天明怀疑,神秘人所说的“正常形态感染体”,会不会指的就是行尸?
病毒刚开始爆发的时候,刘天明一度相信自己的判断正确。可是后来与行尸接触的次数逐渐增加,他开始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怀疑————那种浑身腐烂,行动迟缓的吃人怪物,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与“正常形态感染体”联系起来。
那个时候,行尸仅仅只是行尸,还没有进化成为活尸。
(本章完)
最近一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如果不是顾克刚说起,刘天明也不会思维延伸想到这个问题。
一大口白糖下肚,顾克刚的情绪明显好转了很多。他从胸口衣袋里拿出半包香烟,递了一支给刘天明。用打火机为其点燃的时候,顾克刚用非常认真的语气问:“能不能告诉我,你们究竟是谁?”
刘天明收起发散开的思维,凝神注视着他:“如果我告诉你,我们和你一样,都是普通人。你相信吗?”
顾克刚目光深邃:“但是你们肯定经历过一些非同寻常的事情。”
刘天明从鼻孔中喷出烟雾:“我们只是想活着,不被怪物吃掉。它们变得越来越厉害。最初它们连走路都显得困难。可是现在,已经学会了奔跑。”
这句话也许触动了顾克刚的心事。他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身子向后靠着,自言自语:“是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刘天明低头看着夹在指间的烟头:“你肯定知道一些事情。否则,你不会这样问。”
顾克刚抬起自己的左手,看了看粗糙的手背皮肤,思维正在从记忆中提取谈话所需的部分:“对于这场混乱,我知道的事情可能比你多一些,但也不会太多。”
刘天明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能告诉我吗?”
顾克刚耸了耸肩膀:“当然。现在已经保密条例了。我是一个死人。一个昨天晚上就应该变异,现在却还好好活着的怪物。”
……
军队里总有些特殊的人物存在,顾克刚就是其中之一。
他不是一个普通的参谋军官。
一年前,顾克刚接到命令,前往西北基地。
那是一个非常隐秘,完全设置在地下的秘密场所。顾克刚记得很清楚,那次会议由国家安全部的人负责主持。据说,那是一份通过特殊渠道,从美国方面弄回来的最高密级情报。虽然只是一颗米粒大小的真空胶囊,却在整个传递和运输过程中,损失了四名精英级别的特工人员。
在基地的封闭实验室里,顾克刚看到了变异的猪、羊、猴子,还有人类。
真空胶囊里装满了从变异者身上取下的血***体的变异源头已经无法知晓。只知道是从南美洲的某个地方发现,然后被美国人得到。根据特工传递回来的相关信息,美国方面原本想要把这种病毒用在军事方面。因为感染者在战斗中的优势非常明显————他们没有痛感,不会恐惧死亡。即便是在枪林弹雨的战场,仍然保持着僵化固定的进攻方式。唯一的缺点在于,它们实在是难以控制,没有识别敌我的智慧。如果就这样直接在战场上释放,肯定会对己方构成威胁。
连续出了很多次事故,美国军方只能忍痛放弃后续研究,把关于病毒和感染者的所有资料彻底封存,还销毁了一部分档案。事情本来可以到此为止,偏偏第二年恰逢美国大选,一名军方主要人员为了给所在党派增加政治选票基础,建议把这种病毒交给所在党派的药品公司,看看能否研制出治愈癌症、艾滋、埃博拉等等致命绝症的特效药。
这种想法并非毫无根据。美国军方很清楚感染体在实验室里的表现。虽然尚未搞清楚这种病毒的具体特征,可是通过前后数十例在不同生物身上进行的感染测试,都表明寄主不再惧怕任何外来致病因素的侵袭。除了身体表面的腐烂,行动迟缓,以及毫无智慧思维的硬伤,那些感染生物几乎是世界上最完美的生命体。
以它们作为基础,进而研发出对抗绝症的特效药应该不难。而且,成功的几率相当大。
情报信息来源是辉瑞公司的一名高级医药代表。他在一次酒会上喝多了,与情人在床底之间卿卿我我,用很是炫耀的口气说出了这个消息。那个漂亮女人丝毫没有保密意识,她把消息以六十万美元的价格卖了出去。特工人员又额外花了一百三十万美元的代价,得知了辉瑞公司存放病毒的具体位置。
在偷取病毒的过程中出现了意外,一名负责对外联络的官员被策反。否则,整个计划应该是完美无缺。
顾克刚在秘密基地看到了那名病毒感染者,就是被国家安全部抓回来的泄密者。他被关在用高密度强化玻璃隔绝起来的观察室里,就像动物园里被囚禁在笼中的猴子。他一直在张牙舞爪,冲着围观人员喊叫,玻璃上被抹得到处是血,一片片触目惊心的鲜红。
那是非常绝密的研究。所有人都得到了一份研究资料。不得拍照,不得留下副本,只能观阅,用脑子那所有内容记录下来。
顾克刚后来才明白,那是防患于未然的必须应对手段。在秘密基地,他和所有参训人员学会了如何对付行尸,知晓行尸身上的弱点。这种秘密训练的目的,就是让这些军官学会各种相关技能。当然,这些安排都是建立在“病毒爆发”的前提下。毕竟,病毒控制在别人手里,谁也不敢肯定会不会偷偷释放出来。与其等到混乱全面爆发,军方对此手足无措,不如提前进行准备。虽然受训者都是军官,却可以在危险来临的时候,把自己已知并且学会的技能迅速传授给其他人。
军官是受训的第一序列。顾克刚离开基地的时候,看到后面陆续赶来的受训者当中,还有相当数量的高级警官。
这就像是防灾知识普及。
顾克刚很清楚,这种事情绝不可能通过网络、报纸、电视等媒体进行公布。稳定的社会秩序需要和平。其实,地球真的很脆弱,人类自己也在危险边缘不断徘徊。真相永远集中在控制权力的极少数人手里。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以上的大多数人都是受骗者。其中可能有那么几个察觉到情况异常的聪明人。他们往往会在第一时间被消灭。方法实在太多了:失踪、情杀、抢劫、意外……只要愿意,上位者们甚至可以让整座城市的居民一夜之间全部消失。而且,对外还能公布合乎逻辑,也完全可以被接受的理由。
受骗者们往往都是秩序维护者。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们只是不希望社会变得动弹,秩序变得混乱。从这个方面来看,他们都是好人,是善良的人。
危机还是不可避免的出现了。
某个海员在归国例行检查的时候突然发狂,咬死了卫生检疫局的工作人员。
从埃塞俄比亚回来的一家游客拒绝接受发热病理检查。父亲用大毛巾给六岁的儿子全身裹紧,说是小孩子怕冷畏寒。母亲带着口罩和墨镜,拒绝在入关的时候摘下。他们堵塞了入境通道,咬伤了多名旅客,随后被闻讯赶来的特警部队制服。所有受伤者被送往医院治疗,媒体网络上对于事件了解也只是停留表面。病人和伤者都被送往预定地点分别安置。上面的人花了很大力气才把家属安抚下去,外界自始至终没有得到任何消息。
还有更多类似的事情发生。
中国毕竟是个领土面积广袤的国家。漫长的边境线无法精确控制到每一寸地方二十四小时都有人员监控。
不止是中国,在这个世界上很多地方,都出现了类似的情况。
美国、俄罗斯、德国、英国、日本、意大利、澳大利亚……所有国家都采用了同样的处理方式。没有消息外泄,即便有目击者和证人,当地政府也会用其它借口搪塞,并且掩盖事实真相。
是啊!任何事情都没有稳定来得重要。世界经济容不得任何意外对其造成阻碍,国家进程需要和平作为基础。大多数人选择了相信政府,甚至主动打电话报警,声称邻居或者自己熟悉的某个人“情况不不太对劲儿,有暴力攻击以及伤害他人的倾向”。
顾克刚处理过的类似事件就有二十多起。尤其是在受训回来半年以后,这类事件的发作频率比以前提高了很多。结合经验,顾克刚申请昆明基地方面单独设立一支喷火战斗部队。他很有远见,那支部队在病毒全面爆发以后,在拯救市民方面起到了重大作用。遗憾的是,当时被感染的市民数量太多了,以至于拯救部队被团团围住,除了包括顾克刚在内的极少数幸存者,其余官兵全部战死。
……
看着陷入记忆思维的顾克刚,刘天明有些疑惑:“那段时间,我们一直呆在城里。可是,没听说,也没有看见你们与行尸之间的战斗啊!”
“大概是因为你们在城北,我们在城南。”
顾克刚想了一下:“城市太大了。当时的交通已经全面瘫痪,我们没办法使用牵引火炮,坦克也没有携带多少炮弹。在西北基地受训的时候就发现:炮火和爆炸对行尸造成的伤害有限。相比之下,还是子弹的杀伤力更强。”
(本章完)
刘天明微微颌首。
顾克刚注视着他:“能不能说说你们的故事?我很好奇,发生在你们身上的事情,一定比我知道的那些更有意思。”
这已经不是什么必须谨守的秘密。刘天明抽着烟,开始讲述自己的故事。
他没有把所有事情和盘托出,只是说了自己被病毒感染的前后过程。包括那个被陈婆送去火葬场烧掉的黑色病人,以及宋嘉豪的秘密研究,以及在医院地下防空洞里发生的几次凶杀暴力事件。
顾克刚听得两眼发直,连连发出惊叹:“你的胆子可真大。竟然把一头行尸关起来进行研究。要知道,它们可是六亲不认,有着很强的力量。在西北基地的时候,我可是亲眼看见它们把一头牛活活撕开。当时检测下来的力量数值,已经达到轻型拖拉机的最大功率。”
刘天明弹着烟灰,神情有些落寞:“那是非常可怕的事情。你没有经历过,不会明白我为什么要做出那种选择。如果可以的话,我宁愿这一切从未发生,我想要每个人都活着。哪怕是活在谎言和欺骗里……什么也不知道,本身就是一种幸福。”
说着,刘天明把目光转移到顾克刚身上:“你结婚了吗?”
顾克刚摇摇头:“有人给我介绍过几个女的,都不太合适。我朋友甚至撺掇着,说是让我去试试《非诚勿扰》。呵呵……仔细想想还是算了。女人其实都很假,嘴上说什么得到真爱愿意用一辈子去守护。在红彤彤的毛爷爷面前,放荡和贞洁的区别只在于数量多少。我可不想自己在外面拼死拼活,老婆在家里跟着别的男人鬼混。这种事情我看的多了,想想就觉得可怕。对了,你和小郑不是结婚了吗?为什么不要一个孩子?”
刘天明玩味地捏着烟头,在手指中间慢慢旋转:“现在这种状况,要是有了孩子,才是真正的麻烦。”
顾克刚掌握着谈话节奏和技巧,他微笑着说:“那倒是。虽然不知道小郑为什么突然之间能变出冰块,但是看得出来,她并不经常这样做。”
“异能使用有着次数限制。”
刘天明不打算对顾克刚保留秘密,很大程度上因为他注射过自己的血:“这些事情,你自己知道就行,不要对外乱说。”
与罗宽爆炸光线的异能一样,郑小月封冻那个女人施展出来的能力,应该就是她竭尽全力释放的最大强度。刘天明曾经思考过这个问题。他觉得,自己虽然得到了“音障”速度这个技能,可是一直没有施展到极限。变异感染体是生物,不是丝毫不知疲倦的机械。它们平时的表现和正常人一样,异能使用必须受到体能限制。以刘天明为例,他在战斗中的速度虽然很快,也只是相当于满值“一百”,到最低体能“零”这个数字之间的不断缩减过程。如果情况需要,刘天明完全可以像罗宽使用爆炸光线,郑小月释放强力冰冻那样,把自己的速度提升到极致。
那相当于把满值“一百”的体能在短短几秒钟内消耗一空。等到体能消耗归零,自然也就耗尽了精力。那个时候,不要说是奔跑,恐怕连站都站不起来。
异能使用极限的确是个谁也绕不过去的障碍。否则的话,刘天明一个人就能以最高速度跑到西昌,得到宋嘉豪放在那里的免疫药剂和遗物。
“说起来,我得谢谢你。”
顾克刚继续微笑着:“要不是你给我打了一针,我现在恐怕已经变成……”
说着,地面突然开始剧烈摇晃。感觉就像是坐在一艘船上,海面波涛汹涌,颠簸起伏。
刘天明有些愕然,随即反应过来:“是地震,怎么又地震了?”
摇晃持续了不到五秒钟,渐渐平复下来。
顾克刚对此早就习以为常:“我看过一些相关的研究报道,说是地球最近进入了活跃期,火山爆发频繁,也就引发了地震。还好,每次震级幅度不大,对我们也没有造成威胁。”
刘天明点点头,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摆在面前的无线电通讯器,忽然发现表示通话的绿灯亮了。
顾克刚也看到了正在闪耀的那点绿光。
两个人不约而同露出惊讶和狂喜。
带着激动,顾克刚一把抓起通话器,用力按下呼叫键:“我是陆军2744团特勤参谋顾克刚。请问你的番号,以及身份。”
这是一台便携式军用通讯器。因为信号中断,顾克刚一直想要重新与基地方面取得联络。他不知道究竟还有哪些基地仍在维持运转,只能在几个主要军方通讯频道上来回测试。与刘天明谈话的时候,频道停留在“甲线8814。96”这个波段。没想到,居然会收到对方发出的通话请求。
通话器里传来“沙沙”的电子杂音,随即出现了一个听起来颇为奇怪,明显带有疑惑成分的男声。
“陆军2744团?特勤参谋顾克刚?顾参谋,真的是你吗?”
顾克刚和刘天明同时愣住了。
前者是因为对方的问题,后者则是觉得这个男声有些熟悉。
不等顾克刚回答,刘天明已经伸手接过通话器,大声问道:“你是不是田光耀?我是刘天明。曾经在你那里接受过训练,二十九医院的医生刘天明。”
话筒里的男声沉默了几秒钟,突然如同爆发一般变得热烈起来:“刘天明……你小子还活着?你在什么地方?你怎么会和顾参谋在一起?”
没错,的确是田光耀。
“一两句话恐怕说不清楚。”
刘天明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他凑近通话器:“我也没想到居然会是你。我们现在距离西昌不远,大概还有五十多公里。昨天遭遇了变异生物,顾参谋所属小队大部分人员战死,现在只留下他一个人。”
田光耀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促:“暂时先不管这些。这是卫星扫描的特殊频率波段,我也不知道卫星为什么突然之间会用波段扫描笼罩你们所在的位置。我现在要对你们进行定位,通讯只能暂时中断。下次通讯的时候,你们使用“甲线9019。24”这个频道。”
顾克刚在旁边插了一句:“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是我们联系你?还是你主动联系我们?”
田光耀思考了片刻:“你们有足够的电力供应吗?”
刘天明回答:“我们还有几台没开封的蓄电池。”
“那就好。”
田光耀的说话速度很快:“听着,我不知道卫星波段为什么突然间会出现变化。你们最好现在就离开那个地方,有多远走多远。还有,这次通讯结束后,马上改换成我刚才所说的频道。无线电不要关机,不要主动发出信号,保持接收状态,我会再次和你们联络。”
刘天明皱起了眉头:“为什么?”
顾克刚毕竟是军官,知道很多普通人无法触及的秘密。他冲着通话器简短回答了一句“好的”,然后转过身,用极其严肃的语调对刘天明说:“你现在就把所有人叫上,我们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刘天明还是不太明白:“到底出了什么事?”
顾克刚拨弄着无线电通讯器,把频率调整到田光耀所说的刻度,头也不抬地回答:“有人在找我们。几个月前网络就中断了,想要在这一带寻找通讯发射信号,最好的办法就是使用卫星进行扫描。这样一来,很容易就能定位。”
刘天明很快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只要继续维持刚才的通讯波段,别人就会发现我们?”
顾克刚背起装有通讯器的绿色帆布包,脸色有些阴沉:“普通人不可能控制卫星,更不可能对我们这些人产生兴趣。”
刘天明想到了昨天搭乘直升机离开的殷鉴化和孟永权。他脸上先是露出惊愕,眼睛里随即释放出凶狠恼怒的杀意。
“千万不要小看那些人。”
顾克刚抓住刘天明的胳膊,带着他朝卡车所在的方向奔跑:“他们有着很大的权力。虽然现在的情况和过去不一样了,他们仍然可以让很多人服从命令。我知道你现在的想法,但你最好听听我的建议————没有绝对把握的时候,最好还是避开他们。”
刘天明加快了速度,表情有些狰狞:“昨天就应该杀了他们。”
“如果你那样做的话,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
顾克刚直接否决了他的念头:“相信我,他们拥有的实力绝对比你强大得多。在西昌基地被变异生物占据的时候,还能保有两架直升机的人,他们出手就能灭了你。我知道,你和你的伙伴都经历过一些非同寻常的事情。你们很强大,你们从昆明一路过来干掉了很多吃人的怪物。但这并不意味着你们拥有控制全局,甚至超越那些人的实力。他们从很早的时候就开始接触病毒,掌握着比你们细致全面的情报。很多你们根本不明白的秘密,对他们来说,就像空气一样透明。”
(本章完)
刘天明脸色铁青。
他在营地里到处奔跑,用最严厉的话语催促着每一个人。
郑小月被抱上了越野车。
黄河从水坑里弄来污水,手忙脚乱的熄灭篝火。当他做这件事的时候,李洁馨就在旁边帮衬着,用工兵锹挖起泥土,覆盖在余烬上。
这样做当然不是为了环保,只是想要让火堆旁边地面温度尽快冷下去,使跟踪前来的对手难以判断团队的离开时间。
廖秋发动了卡车引擎。
齐元昌和另外几个人分别上了其它车辆,整个团队迅速行动起来。
坐在驾驶室里,刘天明耳边仍然回荡着顾克刚之前说过的那些话。
“小刘,千万不要意气用事。我不知道你们和殷家之间究竟有着什么样的过节,但他们绝对不是你们可以招惹的庞然大物。就算你觉得可以干掉他们,你也要为其他人想想。小郑、黄河、罗宽……如果他们因为你的固执而死,我估计你也会因此自责。暂时退让吧!现在这种混乱的局面,其实很难找到你们。这次扑了空,说不定事情也就过去。动用卫星可不是嘴皮子说说那么简单。时间长了,殷家可能也就把注意力转移到其它方面。”
是啊!就算自己可以凭借强悍的“音障速度”杀人脱身。可是团队里其他人怎么办?
顾克刚说得没错:那些人仍然掌握着强大的军事力量。
说不定,他们甚至掌握着其他变异感染体。
在这种时候,刘天明绝对不能强硬,甚至连留下来试探的资格也没有。
如果郑小月死了,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原谅自己。
还好,宋嘉豪在西昌城里留下了遗物。
虽然不知道究竟是免疫药剂还是生物营养,可它们都是刘天明目前迫切需要的东西。
右脚踩下油门的瞬间,刘天明在脑子里用最为狂暴的语言,咆哮着发誓。
我要变得更加强大,要把所有胆敢蔑视我的人,统统踩在脚下!
……
黄昏的时候,天空中出现了十几架直升飞机。
有六架武装直升机在空中盘旋。机腹下方的多管重机枪炮门开启,火箭发射器也保持着随时可以攻击的状态。几头衣衫褴褛的活尸被引擎轰鸣吸引过来。它们一路奔跑着,尚未冲到近前,就被空中射下的密集弹雨打成一个个蜂窝,皮开肉绽,当场横死。
五架运载机舱门大开,数十名武装人员沿着绳梯顺序下到地面上。他们动作敏捷,训练有素。弯着腰,双手持枪互相掩护着,以直升机降落点为核心,迅速散开警戒线。
孟永权穿着一套崭新的战斗服,肩膀上佩着几小时前刚刚挂上的少校徽章。受伤的面颊裹上了纱布。
他很庆幸自己做出了正确选择。在新北京基地,孟永权用最短的时间洗了个澡,还理了发。平整的短发使他现在看起来很精神,充满了前所未有有的强悍和威慑力。
殷鉴化不是那种知恩不报的废物。孟永权通过殷博智和殷鉴化取得了联系,提出了彼此都想要的建议。
我要杀了荒野上的那些人。
我也想宰了他们。
你得帮我。我需要他们的行踪,需要足够的人手。
没问题!
殷鉴化觉得,这其实就跟自己看中了某个女人,然后一个不长眼的白痴跑出来维持正义,被自己身边保镖当场打个半死之类的事情毫无区别。当然,现在的情况和过去完全不同。社会秩序荡然无存,没有法律,没有任何束缚。所以那些人做起事来也就毫无顾忌。反观自己这边,何尝又不是这样?
殷博智并不赞成孟永权的想法,却拗不过有殷鉴化这个被家中长辈最为疼爱幼子的纠缠。无奈之下,殷博智动用关系,连同族中其他人,共同得到了十分钟的军用卫星控制权。扫描区域仅限于西昌基地留守人员昨天救走殷鉴化的那片区域。
孟永权没想到报仇机会来得如此之快。他原本以为,这件事恐怕需要很久才能得到结果。没想到卫星控制中心很快发来了消息。狂喜之下,他自告奋勇,带着一队精锐士兵登上运输机,然后在中部地区转机,并且得到一个武装直升机中队的加强,朝着信号发出地点杀气腾腾的扑来。
上位者的报复,就是这么夸张。也许在普通人看来微不足道的一点小事情,瞬间会因为某种特别元素产生发酵,迅速演变成家破人亡的惨剧。
看着脚下那堆早已冰冷的篝火痕迹,孟永权刻板的脸上没有情绪变化,心里却恼怒得几乎冒火。
“他们不可能跑太远。”
孟永权用力咬咬牙,勉强压制住的难看脸色随时可能爆发:“请求指挥中心再次进行卫星信号扫描,一定要找到他们。”
旁边,一个同样佩戴着少校徽章的军官转过身,冷冷注视着孟永权,用极其不满意的口气说:“不要得寸进尺。你以为卫星扫描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使用的吗?要不是因为这次情况特殊,又被上面直接压着过来,你根本不可能成为行动指挥官。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但你无权下达额外的命令。”
孟永权毕竟不是殷家的亲卫。他只是一名投靠者,一个通过偶然机会与殷家扯上关系的小人物。如果不是得到了殷鉴化的青睐,他现在什么也不是。
他的面颊一片涨红,愤怒情绪透过皮肤就能看得一清二楚。孟永权努力压制着想要把这名少校军官一枪毙掉的冲动,认真地问:“说吧,我究竟有多少权限?”
少校犹豫了一下,很不情愿的回答:“按照上面下发的命令委托书,抵达目的地以后,你有二十分钟的实际控制权。我得提醒你,指挥范围只包括我们,并不包括什么卫星。还有,指挥命令仅限于这一次行动。”
少校眼睛里释放出傲慢的目光。
他的态度很明显,大家都是相同的军衔,我只是暂时服从你的命令。至于以后,说不定你还会被我踩在下面。
“命令所有人和直升机扩大搜索范围。以西昌方向为直线准点,展开扇形搜索。附近没有公路,他们跑不远。”
孟永权狞笑着下达命令。
他很清楚,自己的未来,已经与殷鉴化牢牢捆绑在一起。只要让这位殷家幼子满足,并且高兴,也就意味着自己能够平步青云。说不定,在未来的某一天,可以得到将军的高位。
殷鉴化和我一样,都想干掉那些在荒野上流浪的家伙。
孟永权清楚记得,那些人当中有两个姿色不错的漂亮妞。把她们当做战利品带回去,应该可以得到殷公子的赏识。
哈哈哈哈!反正现在也没有什么见鬼的法律。只要老子愿意,无论做什么都是对的。
你们不是很强吗?竟敢把我按在地上吃土。老子现在就找到你们,把那些屈辱折磨千百倍的找回来。
孟永权对这次报复很有自信。他从那些人嘴里听到了“西昌”这个地名,知道这是对方的目的地。
武装直升机开始改变航向,已经下到地面的士兵重新沿着绳梯各自登机。
坐在机舱里,孟永权戴上防止耳膜震动的耳机,用阴冷亢奋的目光看着逐渐西沉的太阳。
整整一个直升机中队,绝不可能遗漏这个方向的任何东西。
二十分钟的指挥权已经足够了。
我要找到他们,杀光他们。
就在直升机刚刚完成转向,朝着西昌方向推进了不到十秒钟的时候,位于飞行编队位置最前端的机师忽然觉得,天空中所剩不多的太阳光线似乎被某种东西挡住了。
那是十几个巨大无比的身躯。
它们会飞。淡青色的翅膀在空中高速振动,只是声音被直升机引擎发出的轰鸣掩盖。头部相当可怕,表面密布着鳞甲骨刺,表明这些会飞的生物绝对不是人类。****覆盖着厚厚的鳞片,或者角质骨板之类的东西。它们有六只脚,细长的节肢表面满身尖刺。乍看上去,仿佛放大版本的玫瑰花枝干。
一名坐在机舱里的士兵发出惊呼:“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它们有眼睛,是昆虫般的复眼,在即将来临的黑暗中散放着淡淡的琥珀色光芒。
外表很像蟑螂的一种虫子。
可是,它们的体积实在太大,甚至超过了钢铁制造的武装直升机。
这种时候根本不需要什么命令。哪怕是再愚蠢的机师,也知道面对这些从未见过的怪物应该怎么做。一团团火光刺破了暮色,多管机炮沉闷的嘶吼则驱赶了厚重的宁寂。灼热的金属热流从各个角度汇聚而来,朝着巨型飞虫泼洒过去。
科技武器的威力非常强大,多达数千发炮弹构成了金属风暴。一时间,空气中充斥着浓烈无比的火药味,震耳欲聋的机炮轰鸣代替了怒吼。这种可怕的轰鸣足以震破普通人的耳膜。几头位置靠前的巨型飞虫从空中掉落,摔在地上,痛苦翻滚,发出意义不明的嚎叫。
(本章完)
它们用强劲有力的节肢撑住地面,想要重新站起来,却被空中朝下倾斜的弹雨再次击倒。密集的子弹撕裂了翅膀,制造出无数大大小小的深刻孔洞。这些虫子的身体被打得一片破烂,直至彻底失去了生机。
虫群愤怒了。
太阳彻底消失在地平线下面,天空中完全被黑暗统治。
“打开前灯。”
“用最大功率的灯光罩住它们。”
“排成攻击队形,不要乱,它们的数量不多,我们可以干掉它们。”
机师之间通过无线电进行交流,各种叫喊和骂声在通话频道里夹杂。孟永权脸色铁青,他紧抿着嘴,坐在机舱里一言不发。这种时候,谁也不可能执行自己下达的命令。这些巨型飞虫出现的真不是时候,彻底打乱了计划。
所有直升机前端纷纷亮起了白光,功率极大的探照灯把这片夜幕照得雪亮。努力用肉眼捕捉目标的同时,人们也看到了难以想象,世界上最可怕的恐怖场景。
从黑暗中出现的巨型飞虫数量陡然增加。它们根本不是几分钟前的区区十几只,而是多达上百头。密密麻麻,只能大概估摸出这个数字。黑压压的虫群占据了整个天空,甚至挡住了探照灯射出的光线。
编号“031”的武装直升机师发现操纵杆失灵,随即听见头顶螺旋桨发出可怕的“咔咔”声。他看见好几头巨型飞虫朝着自己扑来,却被透明的高强化防弹玻璃挡在外面。应该是有巨型虫子塞进了螺旋桨,空中立刻散发出浓烈的腥味。无数黑绿色的液体从飞机顶部泼洒开来,落在机舱顶端,彻底挡住了视线。
紧跟其后的直升机看到了令人难以想象的一幕。
两头巨虫用节肢抓住“013”直升机的螺旋桨,用极其强悍的力量朝着两边硬掰。用特殊金属制成的螺旋桨竟然“吱嘎”一声,从中间变得弯折。那架飞机当即失去了动力,朝着地面轰然栽下。尽管带着耳机,后面的直升机师仍然可以听到,坠落机舱里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快开炮!”
“射击。”
“干掉这些该死的怪物!”
一枚枚火箭弹在空中炸开,带起更多的刺鼻腥味。机腹下方沉寂片刻的多管机炮再次发出轰鸣。这种攻击把距离最近的巨型飞虫打得凌空惨嚎,却无法对后面的虫子造成伤害。它们显然意识到相互协作,互为掩护的重要性。几头从侧面迂回的巨虫直接朝着直升机狠狠撞击,粗长的节肢伸进驾驶舱,想要把机师从狭窄的窗口里脱出。坚硬的尖刺穿透人类身体,机舱里到处都是痛苦得不似人声的尖叫。
巨型飞虫包围了整个直升机中队。它们从后面袭来,直接把一架飞机撞歪。突然的变故让所有人措手不及,懵懂的机师仍然牢牢按住机炮控制键,失控的飞机在空中旋转,速射机炮仍在喷吐着火舌。这种盲目乱射在夜空中下起了一场流星火雨。刹那间,多达数百发机炮炮弹轰在另外两架飞机上,顿时引发了爆炸。
领队的少校浑身肌肉紧绷,口中发出前所未有的狂吼:“快走!马上离开这个地方。见鬼,别再去管什么该死的命令。离开这儿,我们现在就走。”
话音未落,三头巨虫同时向少校搭乘的飞机发起进攻。高速旋转的桨翼撕碎了虫子,无数鳞片和血肉在空中飞散。一根被砸断的节肢旋转着,以极高的速度飞进机舱,砸中了一名士兵头部。他连发出惨叫的机会都没有,头颅就被坚硬的节肢洞穿,然后被强大的惯性力量拖带着,从敞开的舱门里摔了出去。
孟永权端起突击步枪朝着外面猛射。无法保持平衡的状态下,他也不知道这种攻击能够发挥多少效果。他一声不吭,迅速换上一个新弹匣,然后挥起拳头,朝着飞机前舱与后舱之间的隔板重重砸去,同时探过身子,一把扯下机师的耳机,朝着对方耳朵不要命的连声咆哮:“关闭灯光,把飞机上的灯全部关掉。光线会把虫子吸引过来。”
很多昆虫具有趋光性。
孟永权不知道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他只是凭着本能告诉机师这样做。
巨大的引擎轰鸣震破了机师耳膜,他的耳朵里流出鲜红血丝。很幸运,在失去听力前的几秒钟,机师听到了孟永权的咆哮声,关闭了灯光。黑暗中的虫群包围圈出现了一道口子,这架飞机迅速脱身,朝着北面飞去。
不是所有人都能这么幸运。
机师很顽强。他一直死死咬住牙齿,保持着足够的清醒。正常情况下,这种程度的引擎轰鸣需要时间才能震破耳膜。可是,在如此有限的范围,周围的直升机数量实在太多,噪音破坏效果也就成倍提升。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也不知道这种身体残障破坏是否还有恢复的可能。他只是尽到自己最后的责任,把这些活着的人带回去。
孟永权发现机舱里所有人都在用不善的目光盯着自己。那些目光充满了冰冷,甚至正在转化为毫不掩饰的敌意。
他无法为自己辩解。
这次任务本来就不合规矩。如果不是因为孟永权坚持,还有来自殷鉴化的傲慢,这一切根本不会发生。
孟永权双手握着枪,保持着足够的戒备,眼睛却不由自主望朝远处的夜空。
在黑暗中,还有几点凌乱的灯光。
它们很快被可怕的黑暗吞没。地面上随后传来巨大的轰鸣。爆炸、火光,然后又是新一轮的黑暗笼罩……那些巨型飞虫对于光线有着令人难以理解的痴迷。哪怕是高温升腾的火焰,它们也会悍不畏死的冲上去,通过燃烧自己的惨烈方式,去寻找并不存在的光明。
孟永权再也不去想什么所谓的报复。
他觉得,荒野上那些人应该逃不过这次虫灾。按照路线和方向判断,那些人应该在自己之前就遇到了巨型飞虫。说不定,早已变成了虫子胃里正在消化的食物。
这是一个足够充分的借口,也是非常不错的理由。毕竟,有那么多双眼睛看到了恐怖的巨虫,还有同一架飞机上的这些幸存士兵。有他们作为证人,自己在殷公子面前也有了交代。
所有事情都和过去不一样了。
就算是想要报复,也要仔细想想基地外面无处不在的危险,以及随时可能出现的变异生物。
不仅仅有活尸,还是成群结队的巨型昆虫。
天知道它们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
关闭通讯以后,田光耀一直坐在椅子上发呆。
简直就是不可思议,刘天明那个家伙居然还活着!
对于刘天明,田光耀印象不错,甚至可以说是记忆深刻。
他一直以为刘天明死在了昆明。或者,还留在那个地方。
田光耀觉得,必须帮刘天明一把。
虽然不知道卫星为什么会扫描那个地区,可是很显然,有人在针对刘天明进行某种计划。
田光耀不是那种悲天悯人的慈善家。病毒爆发以来,他看到了太多死亡,太多的惨剧。很多自己认识的朋友死了,还有很多只听过名字,从未见过的人永远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虽然官方一直没有公布消息,事实却摆在眼前,政府对一切都已经失控。超过半数,甚至更多的人被病毒感染。
恐怕永远也无法挽回局面,谁也不知道病毒爆发的源头究竟在哪儿。
想起那一张张曾经熟悉的面孔,不是变成腐烂肿胀的尸体,就是活尸!活尸!然后还是活尸!
是的,我得帮帮他。
否则,老子在这个世界上认识的人,都他吗的差不多死光了。
以后连一起泡妞的朋友都没有,活着还有个鸡把意思?
……
西北基地位置有些特殊。
这里没有人口稠密的城市,自然环境也很恶劣。光秃秃的黄土没有树,地面虽然板结,却是土壤沙化的前兆。照这种情况继续下去,百年以后,恐怕就会彻底变成沙漠。
苏海龙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军人,也是这个基地的最高指挥官。
比起其他同为中将军衔的上位者,苏海龙的外表有些儒雅。他脸上的线条不是那么坚硬,失去弹性的皮肉也有些酥浮。他有着与实际年龄不相称的健康。这一点,连基地医官都觉得惊讶。对于每个对此抱有疑问的人,苏海龙总是付以微笑:这其实没什么奇怪的。只要你常年累月保持锻炼,合理搭配膳食,所有人都能变得跟自己一样。
说着简单,实际做起来却很困难。
田光耀走进苏海龙办公室以前,他正在与思博就目前出现的问题进行讨论。
很少有人叫这个名字。
“思”大概是一个特殊的姓氏。可是翻遍《百家姓》,却找不到这个字。
不管怎么样,档案上这样写的,名字录入栏目也是“思博”。不少学者文人都有特立独行的怪癖,只要知道他们叫什么,这就够了。
(本章完)
思博很年轻。
目测下来,实际年龄不会超过二十五岁。
他拥有三个博士头衔,还是某些领域研究方面的权威。
档案上是这样记录的。
苏海龙从未对此表示过怀疑。事实上,如果不是思博有着军职,在西北基地供职时间长达六年以上,苏海龙也不会对他给予足够的信任。
田光耀推开房门,正好听见里面激烈的争吵。
“这样不行。我们没有足够的食物,无法收拢更多的难民。”
“将军,你必须考虑这样做的后果。外面现在的情况不明,根本无法判断究竟有多少人被感染。我们需要更多的士兵,更多的搜索小队。别在指望什么见鬼的卫星,新北京基地那些人自身难保,他们根本管不了那么多。”
“那么请你告诉我,就算我下令收拢难民,又拿什么养活他们?博士,我也不给你出难题。就以五万人为限,以西北基地目前的粮食产量,最多只能维持两千人的消耗。”
“粮食很容易解决。将军,还记得上次我和你提过的液体栽培法吗?这里有足够的地下空间,地下河的水量非常充沛。我知道你说的粮食产量指地面那些耕地。你必须把地下空间的部分也计算进去。我保证,只要有足够的电力,每年收获的粮食不要说是养活五万人,就算是这个数字再翻一倍,也完全没有问题。”
“真的?”
“我是个科学家,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撒谎。”
“好吧!我相信你对此有着绝对把握。但是你还没有告诉我,为什么要收拢难民?别告诉我你是因为可怜那些流落在外的人。”
“很简单,我们需要更多的人手,需要收集更多的变异生物样本。”
田光耀在这个时候推开房门。苏海龙和思博不约而同把目光集中在他的身上。
思博很不满意在这个时候有人进来。他颇为恼怒地看着田光耀,瘦长的脸上释放出危险的表情。他目光冰冷,用充满敌意的眼睛盯着田光耀,看着他走到办公桌前面,给苏海龙举手行礼。
“别那么不高兴。是我叫田少校来的。”
苏海龙试图缓解房间里紧张的气氛。他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微笑:“怎么样,小田,在这里还习惯吗?”
短短几个月时间,田光耀军衔连续晋升了两次。他现在已经不是过去那个专门负责新兵训练的普通中尉,而是掌管一个着营兵力的少校。
苏海龙很早就认识田光耀,对于这名军事素质过硬的中尉也很有好感。就在病毒爆发前一个多星期,军官轮训排到了田光耀。他来到西北基地,然后就一直留在这里。突然爆发的混乱导致军队大量减员,尤其是军官损失率一直居高不下。顺理成章,田光耀也就得到了和平时期根本不敢奢想的少校军衔。
“还行!”
田光耀看了一眼抱着双手站在旁边,闷闷不乐的思博,注意力转而集中在基地指挥官苏海龙身上:“将军,有件事情我想向您汇报。”
苏海龙点点头:“说吧!我听着。”
简单的讲述了事情经过,田光耀用非常恳切的语气说:“他们的情况很糟糕,现在还停留在西昌附近。我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人在针对他们,可是决不应该是这个时候,用这种方法。将军,那些人都很优秀,应该把他们接回来。”
苏海龙挺拔的眉毛动了动:“你是说,顾克刚也和他们在一起?”
以前参加军事轮训的时候,苏海龙就认识顾克刚。
田光耀连忙回答:“是的。顾参谋当时负责护送任务,路上遭遇了变异生物。具体情况,恐怕得等他们来了以后才能知道。”
苏海龙继续问:“他们有多少人?”
“准确数字还不清楚,但是绝对不会超过二十个。”
田光耀迅速估计了一下数量,为自己的话做着铺垫:“他们在外面随时可能遭遇危险,人员损失无法确定。”
苏海龙考虑了几秒钟,慢慢地说:“西昌太远了,基地方面能够动用的人员物资有限。这样吧!小田你和他们联系一下,约定接运地点。不管他们有多少人,只能搭乘一架直升机。”
田光耀大喜过望,忙不迭地说道:“谢谢!将军,我代他们谢谢您。”
虽然只能派出一架飞机,已经是很大的帮助。田光耀有理由相信,苏海龙之所以这样做,很大程度恐怕还是看在顾克刚的份上。毕竟,西北基地在前一段时间的战斗中损失很大,急需收拢散落在各地的军官和士兵。尤其是像顾克刚这种富有经验,能力不俗的校级军官,就更是凸显出重要性。
就在田光耀打算转身离开办公室的时候,站在旁边的思博忽然开口:“等等!我听田少校你的意思,应该是与西昌方面的一些人取得了联系?”
田光耀下意识点点头:“是的。我现在就去安排飞机,把他们接回来。”
“你先等等!”
思博喊住田光耀,转身朝着苏海龙急促地说:“将军,能不能把这件事情的处理权转交给我?”
田光耀愣住了。
苏海龙用疑惑的目光打量着思博:“为什么?”
“我需要变异生物的样本。只有得到足够数量的样本,才能进行变异细胞和病毒之间的对比研究,才有可能研制出免疫药剂。”
思博努力使自己的话听起来具有说服力:“西北基地周边没有城市,也没有人口聚集区。病毒危机对于我们的影响不大。正因为这样,我才建议将军你收拢难民。我们不应该放弃每一个机会。既然天少校的那些朋友远在西昌,从基地这里派出飞机过去,也需要消耗大量燃油,为什么我们不能把这件事情做得更有意义?”
苏海龙听懂了思博想要表达的意思:“你是说,让他们给你带回来一些变异生物样本?”
思博非常兴奋的挥舞着拳头:“这是他们的机票。天上不会白白掉下馅饼,想要得到安全,他们就必须付出一些东西。”
田光耀急了,连忙插话道:“可是,他们现在的处境很危险。能不能……”
“我们大家都很危险!现在就没有任何一处绝对安全的地方。”
思博毫不客气打断了他的话:“田少校,现在是非常时期。任何物资消耗都必须尤其价值。我并不反对把你的那些朋友接来,我甚至非常欢迎他们来到西北基地。但是这样做,必须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他们要给我带回来一些变异生物样本。而且越多越好,这关系到他们以后在西北基地的待遇。甚至,他们能够在这里呆多久。”
对于思博的话,苏海龙有些惊讶,却并不觉得意外。他甚至觉得,思博这番说辞考虑得很是周全。
是的,现在不是和平时期。物资用一点儿就少一点儿。虽说距离基地不远就是著名的产油区,可是那里早已被活尸占据,每次前往都很危险。如果不是为了坚定田光耀留守基地的信心,苏海龙也不会答应派出一架直升机。
那些人就在西昌附近。对他们来说,搞到几个变异生物样本应该非常简单。这样做,也可以证明他们的实力和价值。
“就按照思博士的意见办吧!”
苏海龙没有在“思博”和“思博士”两个拗口称呼上多加评论,直接对田光耀下达了命令:“这件事情就由思博士全权负责。不过有一点:要保证顾参谋的安全。还有就是无论事情最后结果是什么,必须把顾参谋接回来。”
尽管很不情愿,田光耀还是皱着眉,沉默着向苏海龙行礼。然后带着满面微笑的思博,离开了办公室。
任何事情都会有变化。
将军直接下达了命令,就必须服从。
田光耀与思博有过几次接触,那不是一个令人讨厌的家伙。他最多就是在研究方面有些狂热,甚至可以说是变态。当然,所有天才科学家都有这样的毛病。他们从不认为这是性格缺陷,古往今来无数伟大的发明也正是因为这种特征二产生。
好吧!这家伙就是个疯子。
我还偏偏无法拒绝一个疯子提出的要求。
田光耀打定主意:只要刘天明随便弄到几个样本,就让飞机把他们接回来。
……
孟永权的想法虽然很好,终究只是毫无根据的猜测。
车队沿着土路行驶了几公里,偏离方向,开上了另外一条与其连接的道路。
天已经黑了。
刘天明没有看到密密麻麻的巨型昆虫。它们选择了完全相反的方向。茂密的树林挡住了光线,人们没有看到远处天空中闪烁的直升机灯光,飞机坠落发出的爆炸也被悍不畏死的虫群所淹没。地面上微微传来几下震动,人们也以为是最近一段时间频发的地震,无人对此表示惊讶,也从未想过要深究其中的原因。
已经习惯了每天只能短距离路程的生活。
没有卫星定位,没有地图,想要在一条条乡间小路上找到正确的路线,唯一的办法,只能依靠方向。
(本章完)
通讯波段虽然固定,信号却很微弱。
思博跟着田光耀来到他的办公室,看着他摆弄那台军用通讯器,从上午一直到晚上,其中偶尔联系上几次,却总是被莫名其妙的强烈干扰打断。
看着通话器里一直传出毫无意义“沙沙”声的无线电,田光耀颇为恼怒地挥起拳头,重重砸在桌子上:“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是这个固定波段,为什么就一直联系不上他们?”
思博从旁边拉过一张椅子坐下,脸上带着淡淡的讥讽:“没有信号中继站,没有卫星控制权,你怎么可能联系上他们?上一次你们通话,只能说是幸运。现在,你显然没有了那种运气。”
田光耀恶狠狠地瞪了思博一眼,却没有争辩。
他很清楚,思博在这方面有着绝对话语权。在自己完全不明白的领域与其强辩,根本就是白痴行为。
沉默片刻,田光耀决定在这件事情上认输。他用力甩了甩脑袋,苦恼地问:“思博士,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联系上他们?你还需要病毒样本,可别误了你的事情。”
田光耀聪明的把责任推了过去,还是思博无法拒绝的理由。
这点小聪明逃不过思博的眼睛。他淡淡地笑笑:“其实解决方法很简单。你的那些朋友只要设置一个接收天线就行。上次你和他们通话的时候,没有说明这一点。现在,只能再等等。”
田光耀不太明白:“等什么?”
“等十一号卫星从中部区域经过。”
思博脸上的表情很平淡:“今天晚上你还有两次与他们联系的机会。八点钟是十一号卫星,十一点还有一颗五十七号卫星。如果他们正好停留在卫星波段折射的位置,而且听从你的建议,打开无线电,那么就能接通信号。”
田光耀还是有些担忧:“如果他们不在折射区域呢?”
思博摊开双手:“那么我也没有办法。我总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一群失去联络的人身上吧?我也劝劝你,如果实在联系不上,最好还是打消这个念头。我不是上帝,你也不是耶稣,拯救不了芸芸众生。”
……
车队隐没在黑沉沉的夜幕深处。
周围是空旷的野地,没有可供依托的凭仗。刘天明吩咐所有人不得下车,只能用罐头和饼干充作晚餐。
在毫无亮光的夜里前进,无疑是自寻死路。开着车灯,很容易吸引大量的变异生物。虽然没有看到巨型飞虫灭杀直升机中队血腥惨烈的一幕,刘天明还是凭着直觉做出了正确选择。
生吃的午餐肉罐头有些油腻,郑小月和刘天明分吃了一罐,慢慢嚼起了压缩饼干。因为通讯联络的缘故,罗宽坐上了另外一辆车,把后面车厢的位子让给顾克刚。
人们没有下车。各辆车子之间通过短途通讯器保持联络。按照惯例,留出足够的人手值夜。其余的人简单迟了些东西,便蜷缩在驾驶室或者卡车车厢里,在黑暗中低声聊天,或者早早开始了睡眠。
八点零三分的时候,无线电通话器里终于传来了田光耀的声音。
他说话的速度比平时还要快:“小刘,刘天明在吗?不管是谁,立刻把我现在的话记下来————你们需要一个接收天线。现在是卫星信号折射波段,通讯时间不会持续很久。你们要尽快制作天线,才能保证通讯畅通。”
刘天明看了一眼旁边副驾驶座位上拿出纸笔迅速记录的郑小月,按下通话器:“我是刘天明,已经记录下了,我们明天就收集材料制作天线。顾参谋在我这里,田教官,你要和他说话吗?”
话筒里田光耀的声音明显有些迟疑:“先等等,我这边有人想跟你们谈谈。”
声音变成了思博:“你好,刘天明是吗?这是田光耀少校告诉我的名字。可以就这样直接称呼你吗?”
刘天明微微眯起眼睛,既好奇又惊讶:“请问你是谁?”
“我叫思博,你也可以叫我思博士。田光耀少校准备派出直升机,把你们接到西北基地。我有个……”
不等思博把话说完,刘天明很是意外的叫道:“西北基地?我们从未提过这个要求。”
在通话器的另一端,田光耀和思博面面相觑,都对刘天明的突然举动感到不可思议。沉默了几秒钟,思博试探着问:“听你的意思,你们并不打算过来?”
刘天明思索着合适的字句:“我们在这里还有一些事情,暂时走不了。”
田光耀有些发急,连忙插话道:“听我说,这是一场全世界范围的病毒爆发。外面很危险,到处都是变异生物。还有就是顾参谋,他是我们这边基地指挥官点名要的人。小刘,你们准备一下,直升机明天就能抵达。到时候,你们就能全部来到基地。这里很安全,有足够的食物和水,一切都不用担心。”
顾克刚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谢谢!替我谢谢苏海龙将军的好意。但是很遗憾,我现在真的无法离开这里。”
他已经从刘天明那里知道有免疫药剂这种东西,也知道之前那次注射只是延缓病毒发作时间。想要彻底改变自己的体质,对病毒免疫,还需要跟着团队前往西昌,得到宋嘉豪放在那里的另外一份免疫药剂。
田光耀对此一无所知,也无法理解:“为什么?”
顾克刚用了一个对方无法拒绝的简单理由:“我还有任务。至于具体内容……恕我暂时还无法奉告。”
又是一阵长达半分钟的沉默。
思博感觉自己眼角部位的肌肉正在抽动。
有意思。
别人都是哪里安全就往哪里走,通话器对面这些人却偏偏反其道而行之。就算苏海龙派出了直升机,还点名要把顾克刚带回来,他们却毫不领情,直言拒绝。
到底是为什么?
这样做,不符合逻辑。
看来,这些人当中肯定有着某种秘密。
想了想,思博再次拿起通话器,换了一种颇为认真的口吻:“你好,能听见我说话吗?”
刘天明淡淡地回答:“说吧!我们都听着。”
“首先我想说,你们都是非常令人尊敬的勇士。”
思博非常罕见的用上了奉承语句:“能够在这种极其危险的时候依然履行职责,完成任务,我对你们的勇气和精神都表示赞叹。必须承认,你们很棒,真的很不错。”
刘天明与顾克刚两个人的表情都很古怪。
谁都喜欢听奉承话。
如果是换在以前,病毒尚未爆发的和平时期,无论刘天明还是顾克刚都会非常享受这种奉承。可是现在,口头上的赞誉毫无意义。
昨天,顾克刚还在与活尸战斗。他被狠狠咬了一口,生命垂危。
今天,整个团队与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大战了一场。郑小月耗尽全部体能和精力,才勉强压制住对手,获得胜利。
即便是现在,侵入顾克刚体内的病毒仍然危险。他随时可能变异。如果得不到免疫药剂,顾克刚的结局会很惨。
在这种必须为了活命而奔忙战斗的时候,突然有个人跑出来,手里拿着鲜花,嘴里喊着“加油”……这种事情,无论换了任何人,都不会感觉高兴,只会觉得诡异。
思博显然不是一个纯粹意义上的科学家。他很擅长与人打交道。尤其是在窥测对方心理方面,更是有着深厚的理论基础,以及非常灵活的交际手腕。大篇幅的赞美过后,思博笑了笑,嘴唇凑近话筒,用甜腻得几乎令人落泪的诱惑语调说:“我想,你们现在一定很需要帮助?”
刘天明觉得这场对话自己完全处于下风,从未得到过哪怕一次主动权。虽然没有亲眼看见田光耀和思博在一起的场景,可是从两个人说话的语气和内容上,仍然可以判断出他们之间的身份高低————田光耀的职权无疑要比这个叫做思博的家伙更低,而且必须听命于他。在思博的上面,好像还有一个西北基地的指挥官,掌控全局的什么将军。
这些事情离自己很远,并不重要。刘天明很高兴能够田光耀这个老熟人还活着,也认为西北基地可以成为自己和团队今后的一条退路。可是现在不行,至少在得到宋嘉豪遗留的全部礼物之前不行。尤其是今天早上出现的那个女人,就更让刘天明坚定了必须尽快前往西昌的决心。
他必须弄明白,宋嘉豪是用什么方法提炼出那些生物营养?
还有,免疫药剂的配方究竟在哪儿?
只要自己做出了决定,团队里其他人应该都会服从。这种事情好像已经成为了惯例,在昆明的时候就是这样。团队成员不会质疑刘天明做出的选择,也不会因此产生矛盾。
等等……
刘天明忽然觉得,自己好像遗漏了什么。
有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被忘记了。可是仔细想想,他脑子里仍然毫无头绪。那只是无意中的灵光一闪,思维和线索瞬间消失。刘天明连尾巴都没有抓住,更谈不上什么深究。
(本章完)
刘天明确定自己肯定漏掉了某件事情。
就在刚才与思博谈话的这几秒钟。
让我把之前发生过的一切重新联系起来,再仔细想想。
无线电,等待,离开昨晚的营地,继续等待,中间接入了几次通讯,时间都很短暂,然后就是一路颠簸,沿着道路不断前行,一直到了这里,夜幕降临,重新收到了来自田光耀的通讯。
好像没有什么特别值得引起注意的地方。
刘天明皱起了眉头,正要按照这个时间排序继续思考,顾克刚却拿起通话器,非常认真地问:“你能给我们什么帮助?”
思博的声音仍然带着微笑,却掺杂了一丝显而易见的傲慢:“你们肯定很需要武器,还有子弹。”
很简单的一句话,彻底打乱了刘天明心底的平静。
他从顾克刚手里接过话筒,非常直接的提出问题:“你能给我们多少?现在就能送来吗?”
从昆明一路过来,团队里的武器损耗相当严重。尤其是最初从警察局里带出来的弹药,基本上消耗一空。如果不是昨天救下顾克刚等人的时候,那名好心的军官从直升机上搬下来一些,剩余的子弹根本无法维持太久。
枪械磨损也是个问题。最近一段时间战斗频繁,程度也很激烈。虽然半数以上的团队成员注射了免疫药剂,拥有强大的异能,枪械仍然还是人们首选的最佳武器。没有备用枪管,也没有后备零件,谁也不知道这些武器究竟可以撑到什么时候。再这样继续下去,它们总有一天会彻底报废。
从来就没有免费的午餐。如果是田光耀说出这番话,刘天明相信他肯定是出于好心,为了自己和顾克刚考虑。可是,自己与思博之间从无交际,更谈不上什么了解。他这样说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呵呵!西北基地是军方正式列编的武器试验场之一。这里储备着数量充足的武器弹药。”
虽然看不见刘天明和顾克刚,思博却可以想象出他们此刻脸上的凝重和期盼。干笑了几声,思博终于进入了正题:“变异生物可不好对付。它们数量庞大,而且必须攻击要害部位才能达到效果。基地这边正好有一批新造出来的武器装备:新型单兵火箭筒、特别增加了装药量的大口径手枪、精准度非常高的远程狙击步枪,还有各种不同型号的突击步枪、火焰喷射器、手雷、地雷、轻型迫击炮……呵呵!说说看,你们想要什么?”
不仅是刘天明和顾克刚,就连坐在副驾驶座位上休息的郑小月,也被如数家珍般的诸多武器当场震慑住,不由自主张开嘴,发出惊叹。
刘天明有些急躁,眼神相当可怕。
他忽然明白了思博的意图,声音变得阴沉而森冷:“说吧!你想要什么?”
思博有些意外。
他实在是没有想到,刘天明的思维竟然如此敏捷,片刻就看穿了自己的想法。不过,他丝毫没有底牌被揭穿的尴尬,而是继续笑着,继续着之前的话题。
“千万不要误会,我绝对没有要挟你们的意思。苏海龙将军和田少校对你们的处境都很关注,也想要尽量给予你们帮助。既然你们不愿意回来,就顺便帮帮我们,尽量收集变异生物的活体样本。飞机会给你们送去武器,然后把你们收集的样本带回来。”
思博酝酿着合适的字句,尽量不让自己的话语听起来含有仗势欺人,强迫接受的意思:“我们需要更多的样本进行研究。并不是所有人都被病毒感染。与人类相比,变异生物最大的优势在于病毒。它们具有非常强烈的传播性。只要找出其中关键,研制出免疫病毒,我们也就打赢了这一仗。诸位,这项工作意义重大,希望你们明白,并且理解。”
刘天明嘴角变得向上弯曲,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容。
他很清楚这种冠冕堂皇说辞背后隐藏的目的。这个世界到处都充满了危机,总需要有人主动站出来承担责任。幸运的人会活下来,更多的人会死去。这道理其实大家都懂,只是仔细想想其中的道理,实在令人不舒服。
与其这样,还不如开始的时候就摆明态度,非常直接的明码交易。你需要变异生物的活体样本,我需要武器弹药。这是一种对双方都有好处的实物交换,何必滥谈那么多空虚无意义的美丽谎话?
“那就谈谈我们的初次交易吧!”
刘天明毫不客气地说:“我需要五万发标准口径步枪弹,12.7毫米重机枪子弹一万发、五十支最新型的突击步枪,三十支你说过的那种大口径手枪,以及配套使用的同等口径弹药。五百枚手雷、一百颗防步兵地雷,还有就是火箭筒和狙击步枪。我要QBU10型号,配弹五百发。”
思博脸上的微笑渐渐消失,被带有一丝淡淡恼怒的凝重所取代:“你的胃口可真不小。这么多的武器装备,可以打一场高强度的局部战斗了。你想干什么?”
尽管对方的口气不善,刘天明倒也没有生气:“你自己也说了,西昌这边到处都是变异生物,非常危险。没有足够的弹药和武器,我们怎么帮你收集活体样本?”
思博感觉自己正在失去谈话的主动权。他很不适应这种失去控制的情况。带着脸上的愠怒考虑了几秒钟,他断然否定了刘天明的要求:“不行,我不可能一次性给你这么多的武器装备。弹药数量必须削减一半,突击步枪给你十支。新型的大口径手枪只是少尉以上军衔人员才有资格申领,我可以先给你两把。至于手枪数量上的缺额,就用“九二式”作为填补。另外,手雷和地雷的数量也要削减,我可以给你一些炸药。”
刘天明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
他本来就是随便说出这份武器清单,根本没有想过对方会百分之百的同意。
这只是一种尝试。
团队目前需要武器,就算思博之答应给予十分之一,甚至更少数额的补给,刘天明都会答应他的要求。
他们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幸存者,而是一群强大的变异感染体。主动猎杀活尸这种事情在别人看来,简直难以想象,对刘天明等人而言却是再正常不过的猎食行为。从这个意义上说,团队行为与思博的要求其实互为补充,双方都能从中得到好处。
田光耀原先的供职地位于昆明,隶属于陆军2744团。刘天明虽然不是军人,但也明白一名中尉想要晋升成为少校是何等的困难。病毒爆发导致交通全面瘫痪,田光耀却在这之前就离开昆明,前往西北基地。除了能力方面的缘故,刘天明想不出别的原因。
换句话说,田光耀在西北基地具有相当分量的身份和权力。有他在那里,也就给双方的合作交易提供了便利,甚至可以说是监管。
至于思博所说的利用活体样本研制免疫药剂,刘天明觉得,既然宋嘉豪都可以利用陈婆为基础,制造出那种诡异版本的免疫药剂,其他人在这方面的研究应该不算太难。
既然想要,那么给他就是。只要每次战斗结束后收拢一些活尸的身体残骸,也就几分钟的时间。
双方都有了愿意交易的前提和基础,接下来的事情也就变得简单。刘天明和思博很快约定了交易方式,以及提供给思博的样本数量和种类。思博的要求其实并不过分:即便是同种类型的活尸,他需要刘天明每隔十天收集一次样本。然后保存起来,通过直升机运输,每个月换取团队所需的各种物资。
这相当于多了一层物质上的安全保障。
就在两个人都觉得满意,谈话快要结束的时候,坐在越野车后座上的顾克刚忽然对着刘天明做了个手势,要过了无线电话筒。
“我是陆军2744团特勤参谋顾克刚。”
他脸上的表情很认真,非常严肃:“我接下来说的话,请你们在通讯结束后,以文件形式转交给苏海龙将军。”
思博愣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田光耀连忙从他手里接过话筒:“我是田光耀。顾参谋,你有什么话就说吧,我听着呢!”
顾克刚的声音铿锵有力:“按照新编军法第六条,第三十九例,第七十一则,我可以根据实际情况,就地征召部分志愿者。”
田光耀脑子转的很快,立刻明白了顾克刚的意思:“顾参谋,你想把刘天明他们转为军职?”
顾克刚转过头,注视着旁边满脸惊讶的刘天明,认真地回答:“是的。”
刘天明用手掌按住通话器,不让对方听到这边的声音,满腹疑惑地问顾克刚:“为什么要这样?转为军职?什么意思?”
顾克刚一时间来不及解释那么多:“相信我,这是对你最有利的选择。我不会害你。”
通话器里继续传出田光耀的话音:“顾参谋,你打算征召多少人?”
(本章完)
顾克刚应该是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他张口答道:“暂定五十个人。这是我中校职权可以接纳的最高数字。”
思博在旁边把一切都听到了。
他很快明白了顾克刚的意图,不由得连连摇头,冷笑着,从鼻孔里发出几声冷哼。
“顾参谋,我劝你还是收起那点小心思。这种做法没用的。至少在我这里行不通。”
思博凑近拿在田光耀手上的话筒,直言不讳点破了顾克刚潜在的意图:“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把刘天明他们就地征召,转为军职,我就无法要挟他们?同时,他们还可以通过你的关系,顺理成章要求得到武器弹药以及其它物资方面的补充?”
顾克刚用力握紧手中的通话器,神情凝重,一言不发。
思博说的没错,他的确是打着这样的主意。
不知道为什么,顾克刚不希望刘天明因为物资和武器的匮乏陷入困境。他觉得,应该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帮帮团队里这些人。还有另外一个原因————要不是因为刘天明等人的出现,自己也不可能活到现在。
现在的局势非常混乱,军人身份无疑显得特殊,也可以得到很多普通人无法享受的便利。如果把团队里这些人全部转为军职,就可以直接要求西北基地方面给予物资,也根本用不着接受思博那些在顾克刚看来显得极其苛刻的交换条件。
无论如何,“忘恩负义”这种事情不存在于顾克刚的字典里,也不符合他的思维逻辑。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顾参谋你和刘天明他们认识的时间不长。嘿嘿嘿嘿,也谈不上了解。”
思博看待问题的角度与顾克刚完全不同,也揣测到了少许刘天明心里的真实意图。他淡淡地笑笑,把通话器拉近距离,加重语气,听起来像是商讨,其中却带着明显的威胁意味。
“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我还是给顾参谋一个最合理,对你们也最有利的建议吧!刚才有一句话你说对了:现在是非常时期,普通士兵无论任何地方都可以临时征召。可是军官就不一样了。我在苏海龙将军那里多少还算说得上话,加上田少校,还有顾参谋你的身份,应该可以争取到几个军官名额。”
军官?
顾克刚脸上表情顿时变得惊愕。
思博一点点加重话语里的分量:“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军官可以要求基地方面给予物资援助。当然数量不是很多,也必须服从管理。顾参谋你得明白,现在是非常时期。普通难民做梦都想得到这个机会。那意味着安全方面得到保障,有充足的食物和饮水。可是对于你们,显然并不在意这种优待。你们只要武器。怎么说呢……你们好像天生就是战士。”
刘天明一直在沉默。他有种被别人看穿了脑子里想法的无语感。
郑小月坐在旁边,右手杵着突击步枪,同样也是一言不发。
顾克刚看看他们,明白思博并非胡乱猜测。
事实的确如此。
如果仅仅只是想要寻找安全的庇护所,刘天明根本不会带着大家长途跋涉,四处转移。病毒爆发前,他就在昆明城里储备了相当数量的物资,改造后的住处也很安全。呆在那里,甚至可以洗澡。那种曾经普通至极的事情,现在已经成为了一种奢侈。
不过,顾克刚的要求倒也并非全无道理。
想到这里,刘天明心中一动,随即从他手里接过通话器,认真地问:“能不能告诉我,军官都有些什么权力?”
“呵呵!你终于问到了重点。我的答案应该可以让你感到满足————很多!非常多!请记住,军官不是士兵,他们是军人当中拥有权力,必须受到优待的群体。”
思博仍然还是那种带有夸张成分的说话方式:“除了申请物资和武器方面的补给,你还可以根据需要,得到附近战斗部队的协助。如果你们选择一直在外战斗,也可以要求基地方面对你们的亲属和家人给予保护。目前,军官权利暂时就是这些。新的军法正在修改,对应现在的情况,相信还会做出对军官更加有利的条例变更。还是那句话,现在很乱,很多人为了得到食物和饮水,愿意做任何事情。千万不要低估这句话。我没有撒谎,也不是恐吓。”
这的确是真话。
田光耀虽然是少校,身份职位却远远达不到思博的高度。
他知道的事情没有思博那么多,目光也没有思博那么深远。
其实很简单,全世界都陷入了灾难和混乱,国家机器成为了最后一道防线。军人,尤其是军官的权力,肯定要比和平时期扩大了很多,甚至成倍增加。
刘天明继续着自己关心的问题:“那么,如果成为军官,必须承担的义务有哪些?”
“当然是服从命令。”
在刘天明看不见的通话器对面,思博微微地笑了:“不过,你们的情况有些特殊。我手上恰好有那么一点点权力,可以做出一些针对性的修改……嗯!对你们有利的修改。”
刘天明皱起了眉头:“能不能说的具体些?”
“不能!”
思博的回答令人意外,却也充分合理:“决定权和控制权不在我手上,我们之间还没有完成第一次交易。我现在只能把想法和计划递交给上面,由他们做出最后决定。当然,我会尽量争取。这需要运气,还得看你们对这件事情如何理解,以及你们的态度。”
刘天明觉得这样做没什么问题,点点头:“好吧!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得到你承诺过的那些武器装备?”
优越感和控制权重新回到了思博身上。他的笑声比任何时候都要爽朗:“呵呵!看来我们已经就某些问题达成了一致。别担心,我不会卡你们的脖子。我这个人做事情从来就讲究公平。武器装备现在开始装运,田少校会清点数字,绝对不会出错。”
停顿了一下,思博继续道:“飞机补充燃料需要时间,夜间飞行也很危险。这样吧,暂定十五个小时后抵达!如果你们所处的位置发生变动,最好现在就做出决定,或者再次通知我们。”
“我们现在就制作接收天线。”
刘天明加重了语气:“说说你对变异生物样本的要求。趁着现在还有时间,争取让飞机来的时候给你带去一部分。”
“呵呵!你们也不是想象中那么难打交道,我现在感受到你们的诚意了。”
思博脸上的笑意越发浓厚:“变异生物近期以来的变化非常大。我想要知道,环境气候和温度对它们是否会有影响?这样吧,如果你们时间上来得及,那就男性、女性、不同年龄段的变异生物样本都给我弄上一些。你们现在没有专用的收集工具,就用简单些的方式,用塑料布包装身体残片的其中一部分就行。记住:一定要贴上标签,以及获取的地点。这很重要!”
刘天明的语调非常平静:“没问题。暂时就这样吧!我们很忙,你那边也有事情要做。口头上说再多也是假的。我争取尽快弄到你需要的样本。再见。”
说完,他关闭了通讯。
思博显然很不适应刘天明办事的风格。
他没想到对方如此干脆的结束通话。坐在那里,手里握着话筒,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脸上表情很是愕然,仿佛中了石化魔法的雕塑。
沉默了几秒钟,思博才慢慢笑起来,对着田光耀摇摇头:“田少校,你的这位朋友脾气很大啊!”
田光耀保持着对思博的戒备,态度有些冷漠:“反正你们也说得差不多了。那么,就按照谈好的条件,我现在就去安排武器和直升机。”
看着他转过身,思博忽然幽幽地说:“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可是,这些事情总得有人来做。现在的问题关键,就是免疫药剂。只要研制成功,才会有更多的人活下来。我并不是为了功名利禄,也不是为了我一个人。”
思博似乎是在为自己的行为作出解释:“人心都是贪婪的,再多的东西也无法满足。田少校你能保证他们得到足够的武器装备以后,愿意老老实实服从规则,向我提供那些变异生物的样本吗?说实话,我不相信你的朋友。我只相信自然规律————只有饥饿才是驱使生物进化的动力。人类也是一样。得不到的东西永远最好,半饥半饱的状态最具攻击性。他们想要得到更多的物资,就必须为此付出努力。”
田光耀站在门口,背对着思博。
他无法对此进行辩驳。
思博的言论想法虽然比较极端,却没有什么错误。
深深吸了口气,脸色阴沉的田光耀走出了房间。
思博一个人坐在那里,注视着摆在桌上的无线电装置,陷入沉思。
“这些人挺有意思。我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宁愿在外面战斗,却不愿意躲在基地里享受安全的家伙。”
(本章完)
黄河等人很快从各自的车上下来,他们拿着各自的武器,以刘天明为核心,聚成一个不太标准的圆环。
“我们现在得到了一个与军方搭上关系的机会。”
简单重复了一遍昨天晚上就已经说过的那些话,刘天明把目光转向远处的村庄,眼角露出几分戏谑的神情:“现在还早,就当做是早餐前的热身训练吧!老规矩,廖秋留下警戒,其他人……”
“我说,不能老是这样啊!”
廖秋很不高兴的打断了刘天明,他把突击步枪横抱在胸前,闷闷不乐地嚷道:“凭什么每次留下来警戒的都是我?这不公平,得换着来。”
黄河嘴里叼着香烟,冲着廖秋喷出一大股带有浓烈口臭的烟雾,咧嘴笑道:“小泥鳅,就你那种小身板,还不够活尸塞牙缝的。别说头儿不关照你,哪次我们出去打猎会忘了你的那份?或多或少,都会给你带吃的回来。”
黄河指的是从活尸后脑挖出来的红色斑点。早在昆明城的时候,刘天明就立下规矩:外出执行任务或者狩猎的人,必须给留下警戒的变异感染体团队成员带回部分“食物”。只有这样,才能做到绝对公平。
廖秋显然不买黄河的账,斜着眼睛瞟了他一眼:“要不,咱们俩换换?”
说着,廖秋把视线焦点转向刘天明,涎着脸,带着耍无赖时候特有的讨好表情:“头儿,这次就带上我吧!每次都是警戒,警戒的,我呆在车上都快发霉了。我很能打,真的,不信咱们比比掰腕子,看看谁的力气大。”
刘天明有些哭笑不得。
正常情况下,其他人遇到这种事情,肯定是有多远躲多远,最好呆在安全的地方什么事情都不做。自己手下这些注射过免疫药剂的家伙却完全不同。他们喜欢杀戮,喜欢在击杀活尸的过程中寻找快感。当然,其中很打一部分原因,还是因为活尸后脑那个小小的红色斑点。正是因为有了这种东西的存在,变异感染体和活尸之间的战斗才变成了“狩猎”。
“还是猜拳吧!输的人留下,这是最公平的法子。”刘天明很快想到了解决办法。
没有人再表示反对。
廖秋大概是厄运缠身,他一直在输,最后被齐元昌彻底淘汰。
看着满脸失望的廖秋,刘天明笑了笑,宣布了一项刚刚做出的决定:“这样吧!我们把规矩稍微改一改:下次出去的时候,这次输掉的人不用猜拳,从其他人当中选出新的警戒人员。”
人群里顿时响起了笑声和叫好声。廖秋脸上的颓丧也一扫而空。他冲着黄河示威性的挥了挥拳头,小眼睛里闪烁着狡猾与得意。
刘天明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吩咐道:“进村以后,尽量收集一些塑料袋子。记住,一定要从杀死的活尸身上割下某个部位。手、脚、脑袋、内脏都可以。还有一点非常重要,大家要记住收取这些部位活尸的性别,以及大概的年龄。如果实在拿不准,可以直接把头部带回来,所有人看过以后,共同判断他的实际年龄。”
“真是麻烦。”
罗宽抹着昨天晚上刚刮过的光秃秃下巴,自言自语发着牢骚:“这简直比中央电影学院挑选学生还要啰嗦。我应该试试抓住几头活尸,让它们主动报上姓名、年龄、性别,还有家庭住址。嗯……说错了就砍掉它们的头,答对了就给它们留下脑袋,然后我把身体带走。出来混,一定要讲信用。”
众人顿时一阵哄堂大笑。
“差不多就这样吧!”
刘天明迅速安排好编队和进攻顺序,严肃认真的再三叮嘱:“带回来的活尸身体残片一定要足够新鲜,一定要注意安全。这直接关系到我们能够得到武器弹药的数量。现在,出发吧!”
看着一个个远去的背影,两个昨天与顾克刚一同获救的警察走到齐元昌身边。雷平看着正在前面越野车旁忙碌的刘天明,好奇地问:“齐队,以前在局里的时候,没见过这个人啊!怎么,是你朋友?”
齐元昌淡笑着点点头:“算是吧!”
严浩博脸上同样写满了好奇:“齐队,怎么现在不是你指挥?黄警官以前都是听从你的安排,怎么现在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谁有能力就谁上,队长这个位置又不固定专属于某个人。”
齐元昌最后检查了一遍自己的武器,把突击步枪背在肩上,用力拍着雷平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不要再用以前的眼光看待这个世界。每个人都会变。小刘是个很不错的人,很有头脑,反应也很灵活。如果不是因为他,我也不可能活到现在。”
停顿了一下,齐元昌继续道:“在这个团队里,小刘是所有人认同的队长。你们千万不要质疑他的命令。小刘不会安排你们去做超过自己能力范围的事情。你们现在还活着,也遇到了我们。这是一种幸运。其中的好处,你们以后慢慢就知道了。”
严浩博和雷平两个人互相看了看,都觉得齐元昌的话过于夸张,也难以理解。不过,齐元昌以前在警局里就是不苟言笑,对其他人也有着巨大的震慑。严浩博想了想,用调侃和玩笑的语气说:“齐队,你说我和雷平运气不错,不会是指中了福彩五百万那样的运气吧?”
齐元昌已经朝前迈开了脚步,听到这话不由得停了下来。他转过身,似笑非笑地看着严浩博:“五百万算什么?呵呵!我可不是故意撒谎逗你们开心。你们遇到小刘,真是走了大运。还是那句话,你们必须相信他,小刘不会扔下你们,也绝对不会亏待你们。”
……
新北京基地,后勤主管办公室。
看着站在面前的孟永权,殷博智脸上再也没有了公式化的微笑,只有令人恐惧的阴鸷。
“能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吗?”
“整整一个直升机中队,只有你们那架飞机回来。机师听力严重受损,大脑受到震荡,恐怕以后也难以恢复。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培养一个飞行员有多么困难?还有那些跟着你一起执行任务的战士,他们全部都是精锐,全部都是从枪林弹雨里好不容易才活下来的精锐。现在,这这么完了!”
“当初你是怎么告诉我的?你说对付那些人很简单,你对我信誓旦旦保证不会有任何危险。”
“虫子……什么见鬼的虫子会有那么大?你该不是把部队带进虫窝了吧?为什么会这样?请你告诉我!”
最后两句话,殷博智几乎是从喉咙里咆哮出来。
孟永权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他低着头,身上的军装领口破了,裤子上也有几处擦痕。混乱中的机舱里难以保持平衡,如果不是孟永权急中生智要求机师关闭灯光,恐怕他自己也无法逃脱,像其他人一样死在那里。
殷博智身子后退,重重坐在了椅子上。
他用力扯开领口风纪,脑子里很乱,身体里涌动着一股说不出的烦躁和愤怒。
他是一个很善于笼络手下的上位者。
殷家的权力很大,现在却不是和平时期。在病毒爆发的背景下,只有掌控尽可能多的士兵和武器,组建最为强大的武力集团,才是在混乱世界继续存在的正确方法。
殷博智在新北京基地的位置有些特殊,他可以接触到所有从前线撤退下来的官兵。无论在基地医院,还是军营,殷博智都在扮演着温和善良将军的角色。他很关心那些士兵,尤其是中、下级军官。殷博智调用大部分资源,尽量满足对方的要求。尤其是富有战斗经验,能力超卓的中级军官,就更是殷家拉拢的重点目标。
孟永权想要复仇,想要抓住郑小月和李洁馨送给殷鉴化,当做自己的晋身之资。他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殷博智,因为殷鉴化是家中备受长辈疼爱的幼子,殷博智也觉得这是个交好彼此的机会,于是答应了孟永权的请求,派出了一个直升机中队,还有数十名精锐士兵。
这一战,几乎全军覆没。
殷博智知道孟永权没有撒谎。他仔细询问过同机返回的其他士兵,都说是在黑夜中遭遇了大规模虫群。那是些放大了上百倍的巨型蟑螂,或者蝗虫之类的可怕生物。在那种悍不畏死的密集攻击下,就算是飞机数量再多十倍,仍然无法避免同样的灾难。
很多人不相信“巧合”两个字。然而,很多事情都表明巧合确实存在。
殷博智非常看重孟永权:这个人不是通过裙带关系爬上来的废物。虽然他是表弟殷鉴化的保镖,却有着过硬的军事素质和指挥才能。否则的话,殷博智也不会动用权力,帮他调集兵员,通过卫星扫描找到刘天明等人的位置。
他想彻底收伏这个人。只要满足了孟永权的要求,让他产生感激心理,从此也就永远打上了殷家的烙印。
(本章完)
孟永权无法为发生过的事情辩解。
他不是第一次和这些大人物打交道。无论什么原因,他们都不会考虑当时的情况,只看重结果。其实本来就这样,一个直升机战斗中队因为自己被虫群灭杀,责任只能归到自己头上。声嘶力竭的哭喊,涕泪交加的解释,只会让自己处境变得更加不堪,让上位者对自己的评价一落千丈。
所以,孟永权自始至终也没有说过一个字。
“你先下去吧!”
良久,殷博智才发出长长的叹息。他很是烦恼的冲着孟永权挥了挥手,就像是在驱逐一只令人厌恶的苍蝇:“这段时间就呆在基地里,不要与其他人接触。如果有什么事情,我会派人叫你。”
转身离开办公室的时候,孟永权觉得自己正在走向深渊。
可能永远也没有爬出来的机会。
……
中午时分,一架涂着军用迷彩的“夜鹰”直升机从空中徐徐降下。
这是一片空旷的荒野。没有树,枯黄的杂草群中偶尔可以看到灌木。这个时节的植物大多已经枯黄,叶片全部掉落,偶尔有饥饿的麻雀想要寻找吃食,却被横七竖八的灌木枝丫困住。可怜的鸟儿受到惊吓,不顾一切尖叫着,疯狂挣扎使得羽毛被扯落,甚至挂破了皮肤,流出了血。
刘天明团队早在两小时前就结束了战斗。
十几个不同颜色的塑料袋子摆在地上,里面裹着一块块从活尸身上砍下来的器官残骸。
村庄已经被活尸占领,里面没有幸存者。
黄河原本想着,或许可以从村子里弄到一头猪,或者牛羊之类的牲畜。
吃了几个月的罐头,他觉得身体里充满了防腐剂和各种调料。黄河很怀念肉汤,尤其是新鲜的排骨。他一直在李洁馨面前喋喋不休糖醋排骨软炸里脊爆炒猪肝红烧狮子头之类的美味菜肴……口水都流了出来。
任何动物都会成为病毒感染的寄主。走进村子的时候,人们看见了在房屋之间徘徊的活尸,还有皮开肉绽面目全非的狗。
黄河被一条黄狗追得到处跑。倒不是他打不过那条狗,而是变异狗的速度太快。刚一进村黄河就被发现,变异狗显然是把黄河当做猎物,流着涎水,张开满是獠牙的嘴,朝着黄河猛扑过来。李洁馨虽然同样也是变异感染体,却没有进化出异能,也无法瞄准动作敏捷的变异狗。她的小腿被咬了一口,黄河当时就暴怒了。
对于男人,尤其是黄河这种粗线条的家伙,女人永远都是必须被牢牢守护的最柔软存在。黄河追着那条该死的狗跑了半个村子,把它逼进一间屋子。罗宽想要过去帮忙,却被黄河傲慢的拒绝。当着李洁馨的面,黄河卷起袖子,仿佛受到刺激的雄性野兽,他用最野蛮的方式,抡起拳头朝着墙壁上乱砸。那种可怕的力量简直就是人形挖掘机。可怜的变异狗被倒塌的房屋深深埋在了下面,连惨叫声都没能发出。
刘天明干掉了一头水牛。
这头变异生物力气非常大。凭借超人的速度,刘天明用骨刃轻而易举切断了它的脖子。劈开坚硬牛头骨的时候,刘天明发现水牛后脑同样有着红色斑点。
村民全部变成了活尸。它们数量不多,没有对外来的猎食者构成威胁。刘天明没有在活尸群里发现有孩子的身影,却在村子里找到了几具人类遗骸。那些被啃得乱七八糟,没有剩下多少肉的骨头体量不大,对比着正常人的身高,很容易就能判断出是年幼的孩子。
田光耀从机舱里跳出来,环视周围,看到了面带微笑的刘天明,还有站在旁边的顾克刚。
“顾参谋!”
田光耀连忙立正行礼,顾克刚很是随意地摆了摆手:“用不着那么正式。再说了,我又不是你的直属上级。”
刘天明探过头,看着空无一人,摆满了木板条箱的机舱,觉得很奇怪:“田教官,怎么就你一个人过来,连个陪护的都没有?”
“多个人就多一份重量。你现在最需要的是武器弹药。其次,我估计着就是食物和药品。这些东西在通讯的时候不方便说,我就顺便给你多带些过来。”
说着,田光耀招呼着站在周围的黄河等人,把装在机舱里的几十个箱子分别卸下。
田光耀虽然性格性格粗豪,做事情却很细心。除了刘天明在电讯里跟思博商量好的武器装备,他还带来了很多肉罐头,满满一箱子军用巧克力。这玩意儿热能很高,可以在极端环境下维持很长时间。
“武器装备都是全新的。我亲自去仓库里挑选,顺便给你们弄来一箱备用枪管。暂时先用着,不够再说。”
“瞧瞧这个,这是北方工业集团生产的虎牙救生刀,还有咱们陆军配备的M9军刺。子弹不够,你们就尽量多用用这些刀子。你别说,这些军刀质量不错,思博士也不会在这个问题上为难你们。这个箱子里都是,先将就着用吧!”
“本来想给你偷偷搞两具火箭筒,可是思博士盯得太紧。没办法,上飞机的时候,我顺手抓了一支QBS09霰弹枪。就是子弹少了点,只有两盒。嘿嘿嘿嘿!他盯他的,我事先就吩咐过下面的几个战士,让他们帮我打掩护。飞机起飞的时候,他们抱着弹药箱跑过来,又给我加上了几盒。思博士当时是没有看见,如果知道的话,他肯定不会放行。”
机舱理的东西差不多卸空,田光耀钻进去,从舱尾的角落里拖出一个很大的防水塑料袋。刘天明接过打开,发现里面装着几件崭新的军大衣。
田光耀跳下飞机,用工具撬着一个板条箱的顶盖,头也不抬地说:“天气越来越冷,你们在野外条件艰苦。机舱里实在是没有位置,否则的话,我还可以多给你们弄来些衣服。先穿着吧!这大衣质量不错,很结实,穿在身上很暖和。”
刘天明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觉得心里有股非常舒服的暖意在涌动。
有人关心的感觉真好。
尤其是在现在这种一片混乱,没有法律,人与人之间纯粹只剩下尔虞我诈的可怕世界里。田光耀的出现,让刘天明觉得自己并不孤独。
罗宽抱着一块用塑料地膜包起来的人腿残片放进机舱。不知道他从哪里弄了一件镶嵌着很多金属亮片的嘻哈歌手黑色外套,嘴里叼着烟,冲着田光耀友好地打着招呼,嬉皮笑脸地说:“这是刚做好的火腿,很新鲜。我想,那个叫做思博士的家伙一定很喜欢。”
在团队里,只要是刘天明愿意公开的事情,就不再是什么秘密。
“我也不喜欢那个人。”
看了一眼正把各种活尸残骸装上飞机的人们,田光耀把视线转移到刘天明身上,认真地说:“可是平心而论,这次的事情他其实没什么错。思博士的确是性格乖戾,不讨人喜欢。但他做事很有分寸,也没有争权夺利的想法。他属于那种天才型的研究狂人,一个满脑子都是数据和实验的疯子。”
刘天明眼睛里流动着淡淡的微光:“我只关心他会不会履行商议好的契约。我对疯子没什么偏见。但有个前提————他必须是个讲信用的疯子。”
“思博士不会在普通物资的问题上为难你们。”
田光耀继续道:“他现在全部心思都扑在研究上。我们那里和这边不同,附近没有城市,也看不到什么变异生物。”
郑小月觉得很是惊讶,不由得发出惊呼:“简直就是天堂啊!”
“大西北嘛!从来都是人烟稀少,所以才会在那种地方设置军事基地。”
看着周围的人慢慢聚集过来,田光耀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一个防水塑料包,递给刘天明。解开拉链,看到里面是四份崭新的现役军官证件文件。
“思博士为你们争取到了四个军官名额,都是准尉。”
刘天明翻开文件,对照着上面标注的姓名,分发到各人手上。
齐元昌,准尉。
黄河,准尉。
郑小月,准尉。
最后一张文件上的名字,赫然写着刘天明。
“这比普通的士兵资格管用得多。”
田光耀的语气有些感慨:“你是不知道,现在想要弄到一个军人身份有多么困难。上面一直想要控制局势,可是前一阶段的战斗损失太大了,部队整体伤亡率超过百分之八十。很多地方的驻军被打散了,武器装备的损耗也很大。听说,东部和沿海地区已经被放弃,以后的战略核心要转移到西北和西南。到处都是难民,为了得到一口吃的,那些人什么事情都愿意做。”
刘天明听懂了田光耀的言下之意。只要有了军人身份,就能保证物资方面的基础供应量。
“不说这些丧气话了。”
田光耀用力抹了一把脸,强打着精神,用力拍着刘天明的肩膀:“你小子很不错,我一直以为你死了。没想到居然还活蹦乱跳。说吧!你们为什么要去西昌?”
(本章完)
“我们在那里有些事情要办。”刘天明随便找个了借口搪塞。
田光耀没有深究。他仔细检查过装上飞机的活尸样本,然后从军用背包里拿出一台老式的数码相机,自嘲地笑笑:“没了网络,手机也不知道被我扔到了什么地方。小刘,你们几个都过来,一个个拍照,办军官证的时候用得着。”
黄河一直没有说话。拍完照片,他实在忍不住了:“我说,这样做真的有用吗?这一路上过来,我就没看见政府机构还在运作,也没到有谁为病毒爆发这件事情负责。我对军人没偏见,我自己就是个警察。如果光是用活尸样本换武器,倒也没什么。我只是想知道,费了那么大的力气,你也是来来回回跑好几趟,弄几份小卡纸做成的军官证扔给我们,这东西究竟有什么用?”
这番话问得很是时候。在场所有人动作都停了下来,不约而同把目光集中在田光耀身上。
“……别这么说,总会有用的。”
田光耀觉得很尴尬。他自己心里也觉得不舒服。可是,田光耀实在无法拿出具有说服力的证据。他只是本能觉得,无论在任何时候,军队力量都是稳定并且平衡一切的基础。
我是军人,我必须站在军队的角度说话。
“怎么可能没有用?”
短暂的语无伦次过后,田光耀突然变得愤怒起来:“我可不管别人怎么想,总之,这种情况不会一直持续下去。我们还有很多人,光是西北基地就有好几千。我们有最新式的重型战车,有战斗机,还有设施完备的工厂和维修车间。只要坚持下去,我们可以打赢这一仗,消灭所有吃人的怪物。”
黄河本能的想要反驳。
齐元昌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顾克刚在旁边保持缄默。
刘天明弯下腰,把摆在脚下一块用塑料雨衣包裹起来的活尸肉块送上飞机。这也是团队收集到了最后一份活体样本。
“田教官,暂时就这样吧!”
刘天明转身走到怒冲冲的田光耀面前,慢慢搓着手上的血污,认真地说:“我知道你是好意,也知道你是为我们着想。相信我,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不希望世界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也想安安定定的生活,周末带着女朋友一起出去逛街、看电影、唱歌……可是现在什么都没了。我们别无选择,我们对这个世界,对一切事情都抱有怀疑。这不是我们的错,也不是你的错。”
顾克刚走过来,他觉得应该表现得友好些,对田光耀说道:“黄河没有恶意。他只是有些冲动。”
田光耀默默地摇摇头。这种表示并不意味着认可或者否定。他的目光从在场的每个人身上迅速扫过,不带着警觉,也没有包含敌意,只是如同看待陌生人一般的冷漠,夹杂着一丝淡淡的痛苦。
他收起相机,转身走进机舱,留下了一句话。
“我认识的所有人几乎都死了。他们每个人都很勇敢,没有后退,没有畏惧,一直战斗到了最后。我本来就不该活着,应该和他们一样,战死在最需要……”
震耳欲聋的直升机引擎轰鸣掩盖了田光耀话语的最后部分。
在众人的视线里,直升机离开地面,朝着西北方向飞去,很快消失在昏暗遥远的天际。
……
车队继续朝着西昌方向移动着。
沿途到处都是零零散散的尸体,车辆残骸也随处可见。大概是因为接近了城市的缘故,这些车子绝大部分车头方向与团队行进路线相反。死者的身体大多已被啃光,只剩下表面沾连着黑色风干皮肉的骨头。不时有几只野狗蹿出来,在尸骸中间来回嗅着,寻找一切可吃的东西。
狗也变异了。它们眼睛里闪烁着摄人的红光。
沿途一直有猫狗朝着车队不断冲撞。一群变异的麻雀甚至撞到了刘天明驾驶越野车的顶部。仿佛一群体型怪异的俯冲轰炸机,带着从高空坠落下来的尖啸,接二连三“扑棱棱”砸中了车顶。这些变异的鸟雀大约有上百只,它们在越野车顶摔得血肉模糊。刘天明一直等到天空中的变异鸟再也不看到踪影,这才停车下来检查损失情况。
坚硬光滑的车顶被撞得坑坑洼洼,布满了羽毛和发臭的血肉。用黄河的说法,这些变异生物恐怕是活腻了,才使用这种疯狂到极点的掠食方法。
整整一个白天,都是不断重复着推车、清理道路、前进的过程。等到入夜的时候,刘天明看了一下仪表盘上的历程计数器,发现只走了不到二十公里。
正打算宿营的时候,通过架在卡车顶端的天线,刘天明接到了来自思博的远程通讯。
“长话短说吧!你们很不错,很讲信用,帮我弄到了很多活体样本。我这个人喜欢等价交换。既然你们上缴的样本让我满意,我也不会在物资和武器方面对你们吝啬。”
刘天明手里拿着话筒,不紧不慢地说:“我需要对你说声“谢谢”吗?”
“当然没那个必要。事实上,我们是合作者,是各取所需的合伙人。
思博的语调听起来还是那么轻佻。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看到样本的时候,我觉得很奇怪。你们把这项任务完成的比我预计中要好得多。每一份样本都注明了采集位置和时间,对样本年龄的估计也附带记录。性别、特征、身体部位,甚至就连样本身上的衣服碎片这种细节也包含在内。呵呵……我听田少校说了,你以前是个医生。很好,我喜欢医生,因为他们做事情非常严谨,非常仔细。
这番话并非思博夸大事实,故意博取刘天明好感。
田光耀带回来的样本数量很多,超过了思博的预期。刘天明把这件事情做得很细致。以一块从活尸身上切下来的臀肉为例:纸面资料详细记录着该名活尸是在什么地方被杀,战斗现场粗略估计出来的环境温度,对方年龄,性别,身体外形以及行动特点。刘天明甚至要求团队成员把被杀死活尸身上的衣服也留下一部分。这有助于研究人员通过外部附着物对样本展开更加细致的分析。毕竟,一个人的生活环境,富足或者贫穷,对于身体有着决定性的影响,从而可以加快研究进程。
刘天明是个医生。在医学院的时候,对研究工具和实验对象做出细致分列,详细标注各种数据,已经成为固定的习惯。
他不太喜欢思博这个人:“你不是长话短说吗?直接点儿,说说我感兴趣的事情。比如:什么时候可以给我补充十万发子弹?”
“田少校已经给了你很多东西。”
思博对着通话器发出声音:“你现在不缺子弹,武器装备也很齐全。别告诉你打算用那些东西当饭吃。我并不认为你能扛着十万发子弹长途跋涉。那样做,跟疯子没什么区别。”
刘天明不想就这个问题无休止的扯下去:“约定一个定期通讯的时间吧!这对我们都有好处。我们的情况不像你想象的那么好,却也不算太糟。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下次交易的时候,能给我们配备一些威力较大的武器。”
“我只能说尽量。”
思博沉默了几秒钟,认真地说:“我没有恶意。真的。我从未想过要刁难你们。我理解你们在外面的困难。很多人死了,还有很多人在用不同的方式寻找生机。请理解,我没有想要把你们置于死地的意思。但我真的很需要这些样本。我得为那些活着的人考虑,比如田少校。如果……连他们都被病毒感染,就真的是一切都完了。”
刘天明的声音不高,仿佛具有穿透通话器的力量:“能不能告诉我,病毒扩散到了什么程度?还有多少人活着?”
“我这里也没有多少情报。”
思博叹了口气:“这是全世界的灾难,并不专属于某个国家。新北京基地那边的信息肯定要比我这里更详细,也更全面。保守估计,病毒感染的变异人类超过三分之二,甚至更多。他们变异的速度很快。这会引起一系列的连锁反应。总而言之,人类社会的生存基础遭到了毁灭性破坏,尤其是最重要的粮食生产体系。即便是依靠目前已有的存粮,也无法维持太久。就算那些幸存者没有被感染,也会在未来某个时间活活饿死。”
“还有一件事。”
思博看了一眼办公桌上摊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出刚接收到的卫星云图:“对你们来说,这大概不是个好消息。台风已经从沿海地区登陆,很快就会移动到你们目前所在的位置。气温会变得很低,这是一场非常强烈的暴风雪。千万不要怀疑,我说的都是事实,是天气预报。”
直到现在,刘天明终于对思博产生了一丝好感。
如果他对自己怀有恶意,绝对不会告诉自己这个消息。
考虑片刻,刘天明郑重其事道:“谢谢!”
(本章完)
思博笑了,笑得很大声:“真没想到,竟然会从你嘴里说出这个词。虽然没有见过你,可是听得出来,你属于那种非常骄傲的家伙。”
刘天明英俊的脸上浮起一丝笑意:“这场暴风雪会持续多久?”
“一周左右。”
思博补充了一句:“按照目前观测到的卫星云图来看,应该是这样。不过,这种事情可说不准。气象预报最多也就是提前一周。说不定到时候又会产生变化。这不是人力所能控制的。”
停顿了一下,他继续道:“给你个建议————与直升机汇合,得到冬季装备以后,带着你的人,尽快寻找一个住处。从现在开始,时间最好不要超过二十小时。否则的话,你们只能自求多福了。”
……
四个多钟头以后,直升机从空中缓缓降落,卸下了几十个沉甸甸的箱子。
军大衣很厚实,是北部军队的专用品。
皮制军帽质量非常不错。
除了极寒地区配发的皮肤防冻油脂,这批物资还包括车辆防冻液和润滑油。这大概是田光耀回去以后额外准备的礼物。最后的物资部分,就是成箱的罐头和压缩饼干。
刘天明一分钟也没有耽误。
结束通讯后,他立即向所有团队成员分派任务。除了留下一部分人守车,黄河等注射过免疫药剂的变异感染体分乘两辆越野车,朝着西昌方向率先出发。他们的任务目标明确————打通前面的道路,沿途寻找较为合适的临时居住场所。距离车队目前的位置越近越好。
直升机师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他显得很乐观,帮着众人卸下物资,甚至掏出手机,与刘天明等人拍了张合影。用他的话来说:现在已经是过一天算一天,也许分开就是永别。大家一起合影,也好做个纪念。
……
夜幕降临前,车队来到了西昌外围。
用反光材料制成的路牌显示,这里距离主城区还有三十多公里。可是,前方道路被各种车辆堵塞的非常严重,小路上也布满了零零散散的汽车残骸。车队根本无法驶入城区,想要得到宋嘉豪放在指定地点的“礼物”,只能是沿用在攀枝花的方法,选择一个距离城区较近的位置临时驻扎,然后步行进入。
天气越来越冷,风速也在加大。虽然距离思博的预警时限还有一段时间,刘天明却不敢冒险。他按照黄河等先发人员带回来的消息,命令车队在路口转向,朝着东面岔路前行了几公里,看到一幢孤零零矗立在空旷田地中间的高楼。
准确地说,这是一个四周被田野包围的建筑工地。
狂风吹落了很多插在道路两边的广告牌。上面有大片的鲜花,热情洋溢,满面欢笑的美丽少女。还有醒目的英文标识,用漂亮印刷字体组成的广告语:香榭丽舍欢迎您!
继续往下,就是售楼部的指向标和电话。
郑小月坐在车上,朝着道路两边观望了许久。除了零零散散的行道树,看不到庄稼和绿色的冰冷野地,什么也没有。
她不由得有些好笑:“这种地方,也能叫做香榭丽舍?”
后座上的顾克刚也笑了:“这其实不算什么。我老家那边有个开发商弄了个楼盘,入口前面随便弄了个喷水池,名字叫做凡尔赛宫,卖价高得吓人。”
郑小月非常可爱地吐了吐舌头,目光转向驾车的刘天明:“你确定,我们真要住在这个地方?”
刘天明点点头:“这地方离城市不算太远,周围也没有障碍。暴风雪快来了,一时之间也找不到更好的选择。最起码,香榭丽舍这个名字听起来不错。”
工地位于道路尽头。
两边都是砖头砌成的围墙。这种墙壁看起来很有些胡乱应付的意味。中间有好几处被扒开,然后用天蓝色的金属薄板挡住。放眼望去,类似的缺口有五、六个之多,仿佛暗红色飘带中间被硬生生撕开一截,然后用质料低劣的蓝色破布填充起来。
厚重的金属大门紧锁着。
刘天明跳下车,用力推了推门,发现大门从里面被铁链锁上。
他转过身,冲着从后面走过来的黄河使了个眼色。黄河会意地点点头,招呼着罗宽和廖秋,三个人以敏捷身手翻过围墙,用破坏钳剪断位于里面的铁链,放车队进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片空地。水泥地面上镶嵌着茶色瓷砖,一直铺到百米外的售楼部。那是一幢外观豪华的三层建筑,与矗立在对面方向已经装上玻璃,尚未竣工,还没有完全撤除外部装饰材料壁膜的大楼形成鲜明对比。
那是一幢足有三十层高度的住宅楼。楼顶上面悬挂着“香榭丽舍”几个大字,很远就能看见。
这显然是个一边发售,一边还在建盖的楼盘。除了这桩大楼和售楼部,被围墙圈起来的其它地方要么正在挖掘地基,要么还尚未动工。一台挖掘机孤零零的停在泥土堆上,成捆的钢筋摆在地面。地基坑里积满了水,旁边荒地上长满了杂草。看样子,已经很久没有动过。
车队进入的动静很大。尤其是那几辆载重能力强大的卡车,以及用作供应的油罐车,更是成为整个车队的核心。远处荒野上有几个模糊的人影在蠕动,可能是在那里徘徊寻食的活尸。黄河一直站在大门口,等到全部车辆驶入,他立刻将大门关上,用一把新锁扣上铁链。
大楼和售楼部里走出了几十个人。
大多是男人,其中有几个看上去很强壮的女人。他们身上的衣服很脏,应该很久没有洗过,上面沾染着各种叫不出名字的污痕。这些人头发被潮湿和汗水浸透,又被吸附在表面的尘土和泥灰凝结在一起,变成了僵硬条状的物体。他们手里握着棍棒和刀子之类的武器,指甲很长,可以看到新月形状的黑色污垢。
为首的一个中年男人看上去还算干净,站在他身边的几个壮汉看着也还不错。男人的目光有些畏惧,更多的还是愤怒和不满。不等刘天明说话,他大步走上前来,很不高兴地问:“你们是谁?怎么招呼也不打就闯进来?这里是私人的地方,你们最好现在就离开。”
黄河与罗宽从后面走上来,刘天明伸手挡住他们,不动声色地对男人说:“我们出了点儿问题,需要找个地方暂时住几天。”
这些人都是普通人,没有被病毒感染,应该是附近聚集起来的幸存者。刘天明注意到,中年男子身边那几个看似保镖的家伙都拿着手枪。好像有两个人,或者是三个。
他说话的语气并不强硬,中年男人脸上的怒意微微淡化了几分。他分开人群,走到前面,打量了一番刘天明和其他团队成员,又转身看了看停在空地上的那些卡车。
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见架在军用卡车上面的重机枪。齐元昌等人站在掀去篷布的车厢里,手里握着突击步枪。还有站在下面的黄河等人都是双手持枪。枪口虽然指向地面,但是只要有突发情况,他们立刻会端平枪口,朝着任何胆敢对刘天明构成威胁的家伙倾泻弹雨。
双方的武力对比根本不成比例。
中年男子顿时觉得已经升至胸口的怒意荡然无存,只留下成倍增加的恐惧,就连说话的语气也比刚才压低了很多:“你们……你们想要住多久?”
“暂定一个星期吧!”
刘天明想了想,补充道:“也许会拖延几天。这种事情说不准的,但不会拖延太久。”
这句话让男子高高提起的心脏慢慢落了下来。他思考了几秒钟,冲着刘天明使了个眼色,朝着车队后面走去。刘天明不太明白男人的意思,皱着眉,转身跟了过去。
男人在卡车旁边停下脚步,看着距离人群拉开了几十米的距离,他压低声音:“听着,我对这个地方的控制力不是很强。尤其是从大楼里出来的那些人,他们不会百分之百听从我的命令。现在时局很乱,我们需要互相帮助。你们想要一个住处是吗?没问题!那幢楼里的空房子很多。就算你们的人再多几倍也住得下。但是……这个忙我不能白帮,你得给我点儿实际性的好处。”
刘天明脸上露出一丝讥讽:“怎么,还要收房租?说吧!你要多少钱?”
男人的表情有些尴尬,言语里带着几分恼怒:“这并不好笑。你总得给我点儿什么好处。说实话,这个地方很不错。有地下水供应,还储备了很多的煤。你们在这里可以住的很舒服。没错,你们有枪,我们所有人加起来也不是你们的对手。但是你得明白,我可以帮助你免除所有的麻烦。我的条件并不过分,只要答应下来,你们现在就可以入住。”
他的态度虽然强硬,却只是带有投机性的取巧。准确地说,这是一种商量,算不上威胁。就算刘天明拒绝,男人也对他无可奈何。
(本章完)
暴风雪就要来了。
刘天明不愿意在这个时候突生波折。考虑了几秒钟,他做出决定:如果男人提出的条件不算过分,那么就答应他,先住下来再说。
“你想要什么?”
“能不能给我点儿吃的?”
中年男人的话语很直接:“这里很难弄到食物,外面也不安全。我们的储备不多了,再过几个星期,恐怕就得断粮。”
“我们的食物也很少。”
刘天明想要干脆利落的解决这次谈判:“我们只是暂住,就给你一箱罐头吧!”
男子眼睛里顿时放出了光:“什么罐头?”
“军用类型的午餐肉。”
这是团队目前储备数量最多的罐头品种。包括刘天明在内,所有人都吃腻了。团队的食物储备充足,可以维持很长一段时间。如果可以用区区一箱罐头解决问题,在刘天明看来,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
男子露出贪婪的神情:“你们这么多人,还有这么多的车,至少也要给我五箱才行。否则的话,我没办法……”
“再多给你一箱压缩饼干。”
刘天明的回答毫无商量余地,充满了坚硬和冰冷:“要不要随便你。大不了我们现在就走。到处都是空房子,你什么也别想得到。”
说着,刘天明加重了语气,威胁意味一览无遗:“你应该明白什么叫做“见好就收”。别提出太过分的要求。只要愿意,我甚至可以杀光这里每一个人。包括你在内。”
男人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他彻底打消了想要继续从刘天明那里争取利益的念头。
几分钟后,男人和他的保镖带着刘天明等人走进大楼。
很意外,一层和二层的房间全都空着。
因为需要近距离看守汽车,刘天明原本打算让中年男人出面,帮助自己与这些楼层原来的住户协调,把房间让出来。可是现在,显然没有这个必要。
刘天明没有多问。他交代廖秋带着中年男人去卡车那边交付事先答应过的罐头和饼干。简单打过招呼以后,开始按照团队成员名单,给大家分派房间。
临出门的时候,男人又转过头来,认真地说:“如果你们遇到了什么麻烦,我会尽量解决。”
刘天明不以为意地点点头:“好的。就这样吧!谢谢!”
看着男人从房间门口走出的背影,黄河凑过来低声道:“头儿,你难道不觉得这地方很奇怪吗?这个男人和大楼里那些家伙,显然不是一起的。”
“这不关我们的事。”
刘天明点点头,吩咐道:“让大家保持警惕,把车子停在背风的地方,物资要清点数量,重要部分必须放在屋子里统一看管。每个房间分发一个短途通讯器,按照值班表安排警戒。我们在这里只是暂避风雪,但是也要保证安全。”
李洁馨扛着一箱罐头正好走过来,颇为担忧地看了看拥挤在外面走廊上观望的那些人,压低声音:“他们的人太多了。看样子,这里可能是食物不足。会不会出什么乱子?”
刘天明眼睛里掠过一丝凶狠:“大家都保持警惕。我们不想惹麻烦,也不怕麻烦。如果这些家伙胆敢生事,就让他们尝尝我们的厉害。”
……
王林康和保镖扛着罐头饼干返回售楼部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售楼部的房间很多,很大,非常空旷。
王林康一直觉得自己运气不好,甚至可以说是糟糕透了。
很多人做房地产发了,也有很多人做同样的行当破产。王林康属于后面一种。
香榭丽舍这个楼盘原先是个村子。王林康志向远大,他决定把这里打造成为售价昂贵的富人区。地产商的惯例都是一边建盖一边卖房,回笼资金的同时也不断扩大建筑规模。王林康正是这样做的。可是怎么也没有想到,资金链断裂这种该死的事情居然会落在自己身上。
无论任何地产商都会首先建造售楼部,然后盖起一座漂亮的样板楼。那个时候,病毒灾难还没有爆发,王林康也在绞尽脑汁四处求爹爹告奶奶搜集资金。平心而论,王林康很有眼光,香榭丽舍这个楼盘虽然达不到火爆销售的程度,预订和购买户数加起来也有将近一百。按照常理来说,勉强可以把整个楼盘维持下去。可是,那些该死的村民把一切都毁了。
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他们占据了刚刚完成内部官道铺排,尚未拆除外观壁纸的大楼。村民们不是傻瓜,各种关于王林康资金链断裂的小道消息四处流传。村民们担心自己的回迁房没有着落,所以毫不客气的占据了新楼。据说,这次行动得到了村子里几位领导的支持。心急如焚的王林康连夜过来谈判,对方只是轻描淡写的告诉他:什么时候把村里的回迁房建好,村民就什么时候从大楼里撤出来。
这种蛮不讲理的做法,给整个楼盘带来了灾难性的毁灭。报纸、电视、网络各种媒体每天都在报道王林康和村民之间的纠纷。尽管所在辖区的主管领导也出面协调,村子方面却态度强硬,号称“官司就算打到中,南,海也不怕”。
人多力量大啊!面对多达数百的村民,王林康忽然觉得自己什么也没有,钞票就是一堆废纸。
已经购买了楼房的客户当然不干。他们与抢占自己住处的村民开始抗争。人数太少了,双方战斗根本不成比例。尤其是在纷争最剧烈的那段时间,楼盘里每天都人争吵和叫嚷,不断有家具从外面抬进去,也有各种家具从里面抬出来。随着冲突进一步升级,甚至出现了械斗和流血。
病毒爆发把一切混乱碾压了下去。就连买房客户与抢占楼房的村民之间,敌对关系也比过去变得更加严重。
行动迟缓的行尸其实不难对付。最初的恐慌过后,人们同心协力把工地范围内所有吃人的怪物消灭一空,破损的围墙也用各种材料重新填补。必须承认,在应对危机和保证自己利益不受损失这种事情上,村民的确有着城市居民难以相比的行动能力。尽管新建大楼尚未通水通电通气,搬进去的村民已经在住处附近打好了机井,运来了大量蜂窝煤。生活上虽然不太方便,却不会受到太大影响。
那个时候,王林康就已经看出来:这些村民打定了主意想要强占这幢大楼。此前签署的拆迁条例在他们看来就是一张废纸。这些人根本不管法律,也丝毫没有法制意识。总之,见了好处就上。除了钱和房子,别的任何事情对他们来说都可以不顾。
外面到处都是行尸,出去探听消息的人再也没有回来过。人人都知道外面危险,王林康和身边的几名保镖也困在这里。还好,王林康此前通过特殊渠道买了几把手枪,保镖对自己也算忠诚,加上一帮跟随自己多年的工人,成为了售楼部这边的新住户。
在这个永远无法完工的楼盘里,形成了大楼里村民住户和售楼部王林康互为依靠,又隐隐有着敌对态度的两大群体。
王林康手下有十几个工人。手枪数量虽然不多,却是任何人都无法忽视的威慑。灾难爆发以来,王林康这边干掉了多达几十头行尸。村民一方虽然人多,对于王林康这个房地产开发商仍然有着本能的畏惧。“王老板”三个字还是很好用的。在相对平静的状态下,只要相互协调,很多事情都可以达成共识。
这只是表面情况。实际上,对于这里局势的掌控,王林康远远做不到他对刘天明说过的程度。
这里最大的问题就是缺粮。
两个月前,强占大楼的村民就开始杀人。
这是一个规模不大的村子,即便是满足所有村民的回迁房需求,最多只是整幢大楼一半的空间。村民们很狡猾,他们强占了位置最好的楼层。被强行驱赶出来的购房客户当然不甘心。他们住进了其它楼层,选择对抗到底。病毒爆发的时候,大楼里还有二十多户购房客。他们曾经与村民一起对付变异后的行尸。现在,却被村民们抓起来,当做肉猪一样圈养。
吃人这种事情听起来很疯狂。可是当你真正处在饿得要死的时候,根本不会顾忌那么多。
大楼里每天都会传来嚎哭和惨叫。售楼部与那边隔着上百米的距离,仍然可以听见断断续续的哭喊,还有临死前的声嘶力竭的求救声。
王林康什么做不了。他的车子被外出打探消息的人开走,一直没有回来。就算工人和保镖们一起出去,天知道外面还有多少吃人的变异生物?
他无法制止这种暴行。
何况,售楼部里的保镖和工人也在挨饿。尽管这里储备了一些食物,却经不起如此多人的消耗。就在半个月前,售楼部这边彻底断顿的时候,王林康得到了大楼村民那边送来的礼物。
那是一个被绳索紧紧捆绑的购房客。
(本章完)
王林康认识那个被捆住的男人。
具体的名字已经忘了,只记得当初他过来买房子的时候,身边陪着很多家人。有年轻漂亮的妻子,有白发苍苍的父母,还有一对非常可爱的双胞胎……现在,只剩下他自己。
那双眼睛充满了绝望,已经失去了人类应有的痕迹。他还活着,却像一段毫无知觉的木头。即便村民们松开了绳索,他仍然毫无反应,直愣愣的瘫坐在地上。
王林康能够理解这个男人心中的所有痛苦。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家人被逐一杀死,然后吃掉,恐惧和愤怒会成为大脑里仅剩的思维。他紧绷的神经早已崩溃,没有神智和清醒,也不会想到什么报复。
他被气疯了,吓傻了。那个时候,他已经不正常,丧失了理智。
哪怕是个疯子,仍然还可以吃。
胖乎乎的村长将一把刀子递到王林康手中,笑嘻嘻地告诉他:要趁新鲜才好吃。人血和猪血区别不大,弄点盐巴撒在盆子里,放点水凝起来,就是现成的血豆腐。内脏的味道腥气很重,得多用水洗洗。有调料的话,可以多放一些。
王林康当时就明白了村长的意思。
他其实想要拉着自己一起下水————大楼里的购房客全部都被吃掉了,虽然有着病毒爆发这个无论如何也绕不过去的主因,可吃人毕竟是一种罪恶。谁也不敢保证世界会不会恢复成原来的样子?谁也不确定今天的罪行在未来某个时候会不会被清算?最稳妥的办法,就是拉着更多的人一起,实施与自己相同的犯罪。
靠着那个男人,售楼部里的人多活了几天。
就在食物彻底吃光,王林康以为必须活活饿死的时候,事情出现了转机————人们在工地附近发现了一块地。种植的马铃薯已经成熟,数量相当大,只要节省一点儿,足够撑到明年春天。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过饥饿于疯狂的人,根本无法想象那是一种何等可怕的场景。
王林康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每天的食谱很单调,不是清水煮土豆,就是把土豆扔在火灰里焖熟。食盐也越来越少,必须精确分配到每一个人。
村民们储备的物资显然要比售楼部这边多一些。有一段时间,王林康经常闻到大楼那边飘过来油炸土豆的香气。人吃饱饭没事干的情况下,会产生很多奇葩的念头。王林康与一些村民的关系不错,知道大楼里形成古怪的交易格局。食物、盐巴、香油或者猪油,还有酱料之类的可以吃的东西,已经成为代替钞票的全新货币。新的社会阶层正在大楼里迅速形成。
这是一种非常奇怪,也顺理成章的现象。
计划生育牢牢限制了城市人口的发展,村里总有些不怕死,宁愿缴纳巨额罚金也要把儿子生下来的固执人物。计生办的宣传语说得好啊:一万块钱培养一个孩子,未来可以成为精英。一万块钱培养十个孩子,未来大家一起受穷。现在,大楼里的情况彻底颠倒过来:家里人口数量最多的村民成为统治阶层。他们拥有的打手数量远远超过其他家庭。老老实实服从政策只生一个的人家,彻底沦为了饱受欺凌的对象。甚至,成为别人口中的食物。
很滑稽,也很正常。
村长是个牛人。
他当然只有一个老婆。可是暗地里的情人和互有来往的女人究竟有多少,谁也不知道。人们只知道村长家里有十多个娃娃,男多女少。繁衍至今,已经成为村子里规模最大的高密度住户。
村长曾经来找过王林康,提出条件,愿意用两个年轻女人交换一把手枪,外加五发子弹。
被王林康拒绝以后,村长又把条件增加到三个、四个、五个女人。
王林康告诉他最好死了这条心。
开什么玩笑,手枪是制压大楼里那些人的强力武器。王林康很清楚,要不是有这几把枪,还有聚集在手下的这些工人,恐怕自己早就被村民活活吃掉,连骨头都不剩。
每天清汤寡水用土豆填饱肚子的生活真是很无聊。吃过大楼里购房客身上的肉,村民对于人肉已经产生了免疫。他们甚至很喜欢这种另类的食物。
刘天明车队的出现,在王林康看来无疑于一道曙光。
保镖帮着王林康把压缩饼干的纸箱拆开,按照售楼部里的人头数量,分了每个人一块。久违的食物甘美让人忍不住想要落泪,也有人三口两口把自己那份迅速吞咽下去,一边鼓起腮帮含含糊糊地嚼着,一边用期盼和敌意的目光注视那些尚未吃完的同伴。
依靠房地产商人曾经的财富和地位,王林康在这里保持着必不可少的平衡。曾经有几个工人顶撞过他,叫嚣着现在谁也管也不了谁之类的话。所有不听话的家伙都被王林康干掉。现在,不服从的反叛声音已经少了很多。即便是对他抱有不满的人,最多也就是在背后发发牢骚,却绝对不敢当面提出来。
王林康用工具刀划开摆在脚下的午餐肉罐头纸箱包装。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做出公正的姿态:“今天晚上加餐,这些罐头咱们切碎了煮,保证人人都有份儿。”
顿时,房间里响起一阵欢呼和叫好。
不患寡而患不均,事情其实就这么简单。
保镖用匕首切开罐头,朝着盛满了水的大锅里撬着碎肉。他转过身,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颇为担心地朝着大楼方向望去。
“老板,那些刚进来的人,会不会遇到麻烦?”
王林康把一盆洗干净的土豆倒进锅里,慢慢点着头:“肯定会。不过,我已经提醒过他们。否则,我也不会白白收下这些罐头和饼干。”
一个与王林康关系密切的工人拎着水桶走过来,压低声音,颇为担忧地说:“这里就是个虎狼窝啊!以前有人管的时候,那些人就无法无天。现在,他们就更是肆无忌惮。”
保镖沉默了。
刘天明车队进来的时候,村长那些人一个字也没有说过。他看着王林康与刘天明接触,用冰冷的目光警告他不要多管闲事。原因很简单,当时齐元昌等人在卡车上操纵重机枪。就算村长再没有脑子,也绝对不会在那个时候突然发难。
可是住进大楼以后,事情就难说了。
一旦失去警惕,就意味着危险来临。
王林康从大锅前站起来,转过身,用复杂的目光注视着远处的大楼,表情有些不太确定,声音却充满了期望:“看得出来,他们不是一般人。不管怎么样,都必须试试。”
正说着,大楼方向传来清脆的枪声。
一下,又是一下。
……
刘天明站在二楼通道中央,手里握着口径粗大的枪。
思博让田光耀给他带来了几支威力很大的实验手枪。子弹口径粗达12.5毫米。地面上躺着两具没有脑袋的尸体,手脚正在微微抽搐着,墙壁和天花板上全是鲜血和溅开的肉末。
事情发生得很突然————郑小月扛着一箱罐头正从楼梯上来,一个特别强壮的男人淫笑着扑过来。郑小月转身来了个漂亮的侧踢,十厘米长的鞋跟准确刺中了男人面颊。他惨叫着倒下。另外几个早已埋伏在上面楼梯转角的家伙立刻冲下来,被早有准备的刘天明拔枪瞄准,当场打爆了位置最靠前两个村民的头。
对于大楼里的危险,王林康的确提前给刘天明打过预防针。
之前在卡车旁边谈话的时候,他表面看似争吵,其实在村民们看不到的位置,在布满尘土的卡车挡板上偷偷写下了“小心”两个字。
说起来,王林康其实也有自己的私心。
他完全可以让刘天明团队住进售楼部。
可是他没有这样做。
王林康知道刘天明等人和村民之间肯定会发生冲突。如果借用这些外来者的力量,尽可能多的减少村民数量,无论从哪方面来看,都是一件好事。
楼房占地面积很宽,“凹”字形的设计把楼梯放在大楼一端,中间是失去电力供应的电梯。三十多米长的通道被人群占据,楼梯上密密麻麻积满了村民,各种乱七八糟的吼叫和咆哮震耳欲聋。
“尼玛呢,竟敢杀我们的人。冲上去,砍死他们!”
“不要怕,他们人少,没得几个。”
“我,日,你个锤子,要冲你****呢自己冲嘛!站在后面光说不干,你以为老子是哈儿梭?”
这些人眼睛里晃动着危险的光。很多人是听见枪声以后才从楼上跑下来,没有看到刘天明开枪射击的那一幕。楼道很窄,攒动的人头把更多村民挡在了后面。几百人挤在楼梯上,只有前面十几个人看得见地上的血,还有头部爆裂的尸体。与后面叫嚷声很大的其他人相比,明白厉害的人数量太少了。楼梯挡住了视线,他们看不见黄河与罗宽手持突击步枪站在刘天明背后,黑洞洞的枪口瞄准这边,也看不见郑小月把偷袭的壮汉踩在脚下,已经用刀砍断了他的胳膊。
(本章完)
在楼上,刘天明同样看不到对方的地方,不断传来说不出是狂喜或者兴奋的喊叫。
“这帮外面来的瓜娃子有车,还有好多吃滴。赶紧下去,把所有东西都弄回来。去晚了就没得喽。”
“这个法子硬是要得。你是某有看见,他们在外面好凶哦!尼玛一个个都有枪,恶得很。把他们骗进来就好搞得多。他们人少,今天晚上可以开荤,好好打场牙祭。哈哈哈哈……”
“那几个女娃儿生得很漂亮,晚上弄回来暖被窝。先说好,不准把人玩死求,那种搞法一点意思也某得。”
在叫嚣和催促声中,站在前面的那些村民似乎恢复了几分胆气。尽管还在犹豫,却不约而同握紧了手中的棍棒,眼睛里也露出嗜血的残忍目光。
“下面的人赶紧嘛,你们在发啥子呆?”
“你们是哈儿的哟?上啊!干死他们!”
“****哩,你们不来就让我来,一帮没卵蛋滴猪!”
一个皮肤黝黑,身材高大的家伙从人群里挤出。他骂骂咧咧凑到前面,忽然看见躺在地上的两具无头尸体,顿时被吓住了。凶神恶煞的表情从脸上瞬间消失,腿脚也在不受控制的剧烈颤抖。双手怎么也握不住棍棒,滑落了两次,还好他反应灵活,及时把武器抓了回来。
目光阴狠的刘天明把手枪插回皮袋,大步走过去。不等对方反应过来,脸上已经狠狠挨了几记重拳。那人被打得晕头转向,刘天明顺势用左手扣住他的脖颈,右手朝着对方柔软的侧腹重重一击。那人立刻双手捂着肚子缩了下去。强烈的呕吐欲望占据大脑,他被刘天明抓住肩膀,然后看见雪亮的刀子架在肩膀上。
黄河与罗宽紧跟其后,其他团队成员也各持武器占据了楼层的要害位置。只要刘天明一声令下,密集的金属风暴会立刻淹没整个楼梯,把这里变成鲜活现实的血肉地狱。
外面的气温明显降了下来。风声很大,发出令人恐惧的呼啸。
楼上的喊叫声渐渐平息下来,可怕的消息从一张张嘴里迅速向上传播。很快,一个身材肥胖的中年男人出现在楼梯拐角。他脸色沉闷,用充满敌意的目光盯着刘天明。旁边的人纷纷闪开,为他让出足够宽敞的通道。
“这里是我们的地盘,把人放了,现在就把他放开。”
刘天明不知道这家伙就是村长。他手里握着一把菜刀,肥大的手指紧握刀柄,身子却在微微发抖。显然,他并不适应现在这种状况。
或者应该说,事情没有朝着预料的方向发展。
车队进来的时候,村长站在楼上看见了一切。
他当然看见了王林康和刘天明之间的交易,也看间王林康从车厢里搬走了两个箱子。
村长并不觉得王林康会透露消息。很简单:如果他对这些外来陌生人说过什么,刘天明等人绝对不会住进大楼,而是选择住在售楼部那边。这些人虽然有枪,数量却很少。只要抓住机会,趁乱进攻,很容易就能干掉他们。
此前,也有几个外来者敲响大门,想要得到帮助。
他们无一例外都被村民煮熟了吃掉。村子里的人是一个集体,只有互相帮助才有活路。长时间吃清水煮土豆让人闻到那股味道想吐,还是新鲜肉汤更能刺激食欲。
何况,这次进来的陌生人数量很多。他们有车。虽然卡车篷布挡住了视线,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但是可以猜到车厢里肯定装满了食物。
还有那几个女人,都很年轻,而且漂亮。皮肤粗糙的村妇根本无法与其相比。只要抓住她们,杀光所有男人,接下来的日子,会增添很多乐趣,寒冷的冬天也不会那么漫长。
杀人需要胆量。
吃人需要更加凶狠,更加野蛮的胆量。
如果换在和平时期,刘天明开枪击毙两名暴徒的行为,足以震慑在场的其他村民。
可是,现在情况与过去完全不同。
这里的所有村民都吃过人肉,区别仅在于吃的数量多少。他们对于可怕的事情,尤其是随时可能降临的危险已经有了免疫。因此,就算地上躺着两具尸体,楼梯上仍然还是有不少家伙跃跃欲试。
暴风雪已经来临了。
狂风席卷着无数雪花,铺天盖地泼洒下来。气温骤降使得走廊上的温度几乎变成冰点,死者身体里流淌出来的热血很快冷却。楼上,不知是什么地方尚未关紧的窗户被风刮得来回乱撞,发出“吱吱呀呀”的响声。听起来像是饿鬼在嚎叫,又仿佛是在死亡之神握着大镰刀发出掌握命运的哭号。
刘天明牢牢控制着失去行动能力的壮汉,一动不动,用平静的目光看着村长。
肥胖的村长觉得可能是自己的恐吓产生了效果。他决定进一步加强,加大了音量:“瓜娃子,你听到没有?老子让你把人放掉……”
刘天明放缓动作,以能够被人看见的速度,反手持刀,把锋利的刀尖用力捅进壮汉咽喉。
他选择的入刀部位非常巧妙,一股鲜浓的红色液体朝着村长直射过去,喷了他一头一脸。突如其来的恐惧和动作,打破了村长脸上勉强维持的镇定。他觉得视线模糊,很是抓狂的用左手在脸上乱抹。熟悉的血腥味在嘴里蔓延开来,视线也变得模糊,笼罩上一层淡淡的红色。
“不————”
刚睁开眼,村长就看见壮汉的脑袋变得歪斜,以极其诡异的角度从肩膀上垂下。他有些搞不明白,为什么刘天明这个年轻人没有花费力气,轻而易举就能用一把匕首把人头割下?那个位置不是还有骨头吗?他只是轻轻一抹,头就掉了。
更加剧烈的恐惧统治了思维。村长本能的想要转身逃走,却被刘天明从后面抓住肩膀,以敏捷的速度将匕首直插下来。村长感觉自己的右臂从身体上断开,有种失去重量,说不出的惊骇。他张大嘴,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身体失去重心,朝着前面重重扑倒。脑袋装上了坚硬的水泥台阶,眼角和鼻梁瞬间蹭破。不等鲜血涌出,村长感觉身体被踩住,一股力量把自己死死压在地上,无法动弹。
在场的村民全都安静下来。没人敢动。更高的楼层原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零乱的喊叫。有几个声音听起来好像是在劝阻。有哭声,有叫骂,还有金属制品掉在地上“丁零当啷”的乱响。
刘天明一只脚踩住村长的背,弯下腰,从地上捡起被砍断的村长胳膊,带着说不出的冷漠和残忍,把断臂朝着楼梯上面高高抛去,在无数惊呼和喊叫声中,发出自己冰冷威严的号令。
“我不想惹麻烦,也不怕惹麻烦。我说过,我们在这里只是暂住几天。我不管这里以前发生过什么事,总之,只要你们不主动招惹我,大家就可以相安无事。”
说着,刘天明举起滴血的匕首,用力朝着奄奄一息的村长左肩捅了下去。顿时,楼道里响起如同杀猪般的凄厉惨叫。
他留下一句并非恐吓的狠话。
“如果再发生类似的事情,我会杀光你们,一个不留!”
……
天气迅速变得寒冷下来。
在南方,这样的极端天气非常罕见。先是雪花中夹杂着雨点,然后变成了洋洋洒洒的鹅毛大雪。昏暗的天空很快被夜幕笼罩,如果不是人们在屋子里及时点燃蜡烛,恐怕一切都会淹没在黑暗之中。
尽管换上了军大衣,还是觉得冷。
卡车盖上了篷布,车厢里的各种物资全都搬进了屋子。尤其是无线电通讯装置,还有那些空运过来的武器,它们是整个团队继续行进的基础,也是刘天明之所以不愿意在这里太多杀人的真正原因。
没必要为了一群毫无抵抗能力的人浪费子弹。
刘天明并不知道曾经发生在这里的事情。就算知道了,他也不会改变自己的想法。刘天明本能的不喜欢王林康这个人,不愿意被其利用。事情明摆着,如果王林康真是那么好心,就不会让自己住进大楼。现在,反正都已经进来,那就安安心心呆着。一层和二层的房间很多,只要控制住上下楼梯,楼上那些村民根本不可能对自己构成威胁。
你不是想利用我吗?
很好,我偏偏不会按照你的想法去做。等到天晴雪化,团队离开这里的时候,你自己去面对大楼里这些变态的村民吧!
黄河嚷嚷着要生火取暖,晚餐也确实需要来上一顿热食。团队里注射过免疫药剂的成员迅速分成两组。带着罗宽和郑小月,刘天明手里握着刀子,几个人跑上三楼,抬脚踢开距离最近的住户家门,毫不客气地拎起红泥炉子就往外走。
香榭丽舍这个楼盘一直没有接通燃气,楼下不远有个露天帐篷,里面堆满了黑色的蜂窝煤。尽管这是环保条例严禁使用的燃料,可是在这种远离城市的地方,根本无人过问,一切事务都变成了村民的自发行为。
(本章完)
刘天明的逻辑简单粗暴:我需要的东西,只要从别人那里拿来就行。
当然,这种事情是建立在大楼里村民首先招惹自己的前提下。那些人不自量力做出那样的事情,就必须承担现在的后果。或者应该说是报复。
黄河带着廖秋在另外一个房间抢劫。屋主是个男人,明显有些缺心眼。他一直在哭,一直在哀求,嘴里说着他没有跟着其他人一起闹,希望廖秋把炉子还给自己。黄河听得心烦,干脆抬起脚朝着男人脸上用力蹬去,男人惨叫着往后一倒,面颊上多了一个肮脏的鞋印。
粗野归粗野,黄河其实很不适应这种强行抢劫的行为。他毕竟是个警察,只是对此前发生的事情觉得窝火。黄河怒冲冲的首先离开,等到廖秋拎着炉子下来,黄河连忙凑上去,小声问了一句:“那家伙没事吧?”
廖秋也是从贼窝里混出来的人物,多少可以理解黄河的想法。他点点头:“没事,最多就是脑袋撞在墙上,破了点儿皮。”
黄河觉得心意索然,他摸出香烟叼在嘴上,悻悻地说:“尼玛的,都怪这帮家伙不长眼。头儿都说了我们只是暂住,这帮家伙还要乱来。说实话,我是真不愿意这么做。感觉老子就像电影里进村的日本鬼子,见什么抢什么。”
廖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非常认真地说:“我也这么觉得。其实你可以在鼻子底下留一撮胡子,我们以后都管你叫黄河太君。”
黄河想要发怒,看见刘天明拎着另外一个火炉从楼上下来。他迎上去,想要把廖秋调侃自己的话语对刘天明再说一遍,偏偏李洁馨走过来,黄河只要把已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他看见自己的女人走到摆在墙边的食品箱那里,拿了一个红烧猪肉罐头,转身出了房门。
黄河跟了上去,不太明白地问:“你去哪儿?”
李洁馨笑了笑,没有回答。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楼梯,走进那户被刘天明抢走火炉的人家,李洁馨把罐头摆在地上,什么也没有说,转身离开。
黄河不太明白,想了想,问:“头儿让你拿给他们的?”
李洁馨摇摇头:“我拿罐头的时候他看见了,没有反对。”
黄河耸了耸肩膀,搂着李洁馨,两个人慢慢走下楼梯。
除了炉灶,还缺少其它一些必不可少的家具。
比如床,还有桌椅。
刘天明什么也没有说,团队成员互相掩护着,从楼上的其他村民家中,“弄”来了所需的物件。
有赤裸裸的抢劫;有商量意味的“暂借几天,用完以后就还你”;还有类似李洁馨这种用少量食物换取的行为。
但无论是哪一种,刘天明都没有干涉,也没有做出指导或者评论。
残忍或者善良,都是人类自己的本心。团队里储备的食物数量很多,在这种时候稍微浪费一下,不是什么过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人类才有了文明,世界才能变得多姿多彩。
这个寒冷的夜晚,注定了大楼里有些村民不会好过。可是不管怎么样,这些事情与团队无关。人们围着火炉,吃着煮熟的米饭,为了御寒还稍微喝了些酒,气氛很欢快,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
隔着紧闭的房门,人们听见外面走廊上传来“悉悉索索”重物在地面上拖行的响动。在如此近的距离,进化异能足以让他们明白,这是有人在轻手轻脚搬动白天时候扔在那里的两具尸体。
刘天明不知道这里发生过吃人的惨剧。
就算知道,他也不会干涉外面那些人的动作。
这些事情与自己无关,团队在这里只是暂住。等到暴风雪过去,还要继续前往西昌。
风雪在外面肆虐,屋子里却一片温暖。
……
半夜的时候,负责警戒的罗宽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
很轻,显然是有人从楼上下来。从高低错落的音调判断,应该是两个人。
罗宽推醒了睡在旁边的廖秋,低声交代了几句,抱着突击步枪,轻轻旋开门锁,蹑手蹑脚跟了出去。
那是两个住在楼上的村民,他们手里拿着麻布口袋。敞开的单元门倒灌进整整狂风,还有密集的雪花,在一楼台阶上堆起了厚厚的白色。他们犹豫了几秒钟,可能是担心在雪地上留下脚印。罗宽站在楼上,屏息凝神听着他们在下面窃窃私语,然后看见对方用迈开脚,带着鞋子挤压积雪发出的“吱吱”声,朝着停在楼下的卡车走去。
他们眼睛里释放出饿狼看见肉块般贪婪的目光。
不等那双脏手触碰到卡车篷布的缆绳,罗宽已经冲了过去,挥舞枪托,带着对手无法抵挡的强横,狠狠砸中他的额头。村民发出一声惨叫,带着从嘴里飞溅的鲜血和碎牙,侧身摔倒。
另外一个见势不妙,转身想要逃跑,却被罗宽以远超自己的速度赶上前来,用乌黑冰冷的枪口对准前胸。
他立刻跪了下来,用最快的速度扔掉手里的口袋,忙不迭地连声解释:“是他,都是他让我来的。我其实不想……”
“砰————”
随着枪口发出巨大的轰鸣,村民身体仿佛遭受了重击,朝着后面震动反弹出半米多远。他倒在地上,难以置信低头看着胸前正在冒血的弹洞,嘴里涌出大片血沫,表情怔住了,想要说话,却无法发出声音。
罗宽收起枪,快步走到被打成重伤的另外一个村民面前。弯下腰,抓住他的肩膀,用不可抗拒的力量拖拽着,将他带到庭院中间的路灯杆前。村民被之前的重击打得失去知觉,又被寒冷和颠簸惊醒。他一直在挣扎,嘴里发出大声的求饶和喊叫。楼上很多房间打开了窗户,还有几个村民从单元门跑了出来。
没人敢上前多事。白天的教训和鲜血,清晰刻画在了每个人脑海里。他们眼睁睁看着罗宽用事先准备好的绳索把村民捆在路灯杆上,用刀子割断了他的喉咙。
做完这一切,罗宽从旁边地上抓起一把积雪,用力搓掉手上沾染的血污,旁若无人地穿过人群,上了楼梯,进了房间,关闭房门。
再也没有人胆敢打车子和物资的主意。
……
虽然已经是天亮的时间,天空却依然昏暗,狂风裹挟着雪花横行肆虐。天空被黑色占据,地面是令人极不舒服的惨白。
刘天明醒来的时候,正好是上午十点。
他很少睡到这个时候。也许是因为温度的影响,他缩在温暖的被窝里不想动,偏偏房门在这个时候被敲响。早起的郑小月正在梳头,嘴里叼着来不及捆绑长发的带子,脚迈着轻盈的脚步跑过去,打开房门。
是王林康,他身后跟着两个男人。一个肩膀上扛着麻布口袋,另外一个手里握着枪,警惕地观望四周。
刘天明只得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还好昨晚睡觉的时候里面穿着衣服,倒也不是很难堪。
王林康搓着手,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这么早打扰各位,实在是不好意思。”
刘天明迅速穿上大衣,淡淡地问:“有事吗?”
王林康解开麻布口袋上的系绳,露出装在里面的半袋土豆,很是期待地说:“是这样,我想换点儿罐头。”
刘天明只是不喜欢王林康这个人。对于土豆这种东西,他其实并不拒绝。最近一段时间,团队就没怎么好好吃过东西。几天以来,昨天的晚餐还是唯一的热食。土豆换罐头这个建议很不错,至少可以换换口味。
“两箱够不够?”这是刘天明的心理底线。
王林康和另外两个人脸上纷纷露出惊喜。他忙不迭答应着:“够了!够了!真的很谢谢你们,足够了。”
这完全是意外之喜。
王林康其实没打算着能够用土豆从刘天明这里换到罐头。他原本只是想要带着这点礼物送过来,想要拉近彼此间的关系。看到房间里沿着墙壁堆放的食品箱,他才突然冒出了“交换”这个念头。
看得出来,这些陌生人并不缺乏食物。与其白送,不如交换。
抬着纸箱就这样出去,很是引人注目。王林康和两名手下低声商量了一下,决定把纸箱撕开,把罐头装进腾空的土豆袋子。刘天明耐心等到他们做完这件事情,却看到王林康还是没有离开的意思,不由得沉下脸问:“怎么,你还有什么事情?”
对方的态度突然变化,让王林康有些捉摸不定。他犹豫片刻,小心翼翼地回答:“……我想……我想跟你们换点儿东西。”
齐元昌从旁边走过来,饶有兴趣地问:“你想换什么?”
王林康盯着放在墙边整齐摆放的那些突击步枪,眼睛里闪烁着激动和期盼的目光:“能不能换给我几只枪,还有子弹?”
齐元昌摸着下巴笑了:“当然可以。不过,你用什么做交换?”
王林康换了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姿态放得很低,用上了哀求的口气:“我这里什么也没有。你们唯一能看上眼的,恐怕就是土豆。”
(本章完)
刘天明没有掺和齐元昌与王林康之间的谈话。
他拿着自己的洗漱,拎着水桶走到外面。远远地,可以听见屋子里传来的交谈声。
刘天明是这个团队的首领。
但是,他需要协助者。
不可能大大小小所有事情都交给自己操心,那样的话,刘天明的身份会变成保姆,而不是领头人。
齐元昌与王林康的交谈仍在继续。
“土豆?呵呵……你是在开玩笑吗?”
“我……我只有这些东西。”
“算了,我劝你最好打消这个念头。换点儿罐头也还罢了,我们自己都缺乏武器,尤其是子弹。”
“我不要那么多,一支,就换一支行吗?少给我些子弹也行。我可以给你们五十公斤土豆……不,六十,六十公斤。”
“这不可能。”
“求求你。”
“你还是回去吧!就这样。”
王林康等人带着装满罐头的麻布口袋灰溜溜走出房间,离开的时候,他看见站在走廊尽头窗前,背对自己正在洗漱的刘天明。
事情没有按照预料中进行。
这些外来者的确与大楼里的村民发生了纠纷,却没有杀死太多的人。王利康在村民当中也有自己的眼线。他知道村长被刘天明砍断了胳膊,昨天下午死了两个人,晚上又有两个企图从卡车上偷东西的家伙被杀。其中一个尸体还捆在灯杆上,已经冻得僵硬。
这些人真的很强。可是他们没有杀光占据大楼的村民,这让王林康觉得难以理解,也产生了对刘天明的强烈怨念。
既然只是暂住,为什么不能顺便帮我解决一些麻烦?
我要重新拿回这里的主控权。
就算你们不愿意帮忙,那么总可以换些武器给我吧?只要有枪,就可以震慑住大楼里那些该死的村民,我也有了安全的保证。
很遗憾,王林康什么也没有得到。临走的时候,刘天明甚至连看都没有看过一眼。
他目光阴沉的走出大楼,踩上了外面的积雪。
这该死的天气,真他吗的冷!
……
席卷南方的狂暴寒流并未影响到其它地方。西北基地的气温虽然寒冷,却没有什么风。
天色将明的时候,一架灰绿色涂装的军用运输机钻出云层,按照地面塔台发出的信号,在规定跑道上降落。
田光耀和思博早早在机场等候。两个人站在军用越野车旁,看着正在跑道上滑行的运输机,不冷不热地交谈着。
“听说,这次过来的家伙,是个很有背景的大人物?”
“是京城那边殷家的人。现在的情况与过去不一样了。到处都在乱,到处都在要求增援。我们已经没办法控制任何一座城市,国外的情况也差不多。病毒造成的混乱不知道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免疫药剂的研发工作毫无进展。能够保持通讯的基地不多了,这帮该死的混蛋还是没有忘记争权夺利。”
“呵呵!没想到田少校你竟然这么愤世嫉俗,真是让我意外。”
“如果你在军营里待久了,看得事情多了,其实也会这么想。按照我的理解,军队就是专门为战争准备的国家机器,不是为了个人私利所驱使的工具。我愿意为了这个国家奉献一切,哪怕要我的生命也在所不惜。但是,我绝不愿意死得不明不白,尤其是被自己人在背后算计。”
说着,田光耀转过身,目光很是复杂:“我知道你给刘天明他们送去了一批御寒物资。谢谢!”
思博仰着头,双手背在身后,保持着似乎永远都是这样的傲慢与冷漠:“其实你用不着谢我。我只是出于对他们的合理使用才这样做。田少校,你刚才有一句话说得没错————指望新北京基地那些废物研制出免疫药剂,就像指望上帝降下雷火烧光所有变异生物那么不切实际。我只能自己动手完成这项工作。我需要有人帮忙收集活体样本,你的那些朋友做的很不错。我可不会让如此优秀的帮手因为一场暴风雪而白白损失。不过是几件衣服罢了,值不得“感觉”两个字。”
田光耀用阴沉的目光看着思博:“知道吗,我现在很想揍你一顿。”
思博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声音充满了学者特有的轻蔑:“我练过几年散打。约个时间,咱们俩可以单练。”
充满挑衅的话语没有让田光耀发怒。
他阴冷刻板的面孔忽然软化,露出一丝非常难得的笑意。
说归说,做归做。田光耀很清楚,思博所做的事情,真正是为了刘天明他们考虑。这个男人其实并不冷漠。至少不像表面上那么冷淡。
运输机已经结束滑行,它开始以缓慢的速度转向,朝着空旷的机场驶来。几分钟后,飞机稳稳停住,厚重的机舱从内部打开,两名身穿军装的人放下简易舷梯,一个中等身材,稍微显得偏瘦的男人走了下来。
他穿着陆军制服,肩膀上佩着少校徽章。
越野车距离飞机停靠的位置不远,田光耀整了整身上的军服,朝着男人大步迎了上去。思博换了一个双手抱在胸前的姿势,叹了口气,很是无奈地摇摇头,紧跟其后。
他根本不想来什么机场,但实在抹不开苏海龙的面子。说起来,基地指挥官苏海龙也是个老滑头。他明明知道这次过来的家伙不好对付,偏偏把自己派来应付……思博觉得,回去以后,应该再找苏海龙要些实际性的好处。
田光耀一直走到男人面前才停下脚步。他伸出右手,用军人特有的坚硬语调说:“殷松少校,欢迎来到西北基地。”
殷松的长相算不上英俊,只能说是一般。他大概三十岁左右,颧骨很高,薄薄的嘴唇颜色有些发白。他皱着眉,毫无想要与田光耀握手的意思,偏头看了看站在位置靠后的思博,言语中很是不满:“怎么,你们是来迎接我的吗?”
田光耀的右手僵在了空中。他控制着情绪,尽量使脸上表情看起来带有微笑:“苏将军临时有事,车子已经安排好了,请跟我来吧!”
说完,田光耀根本不管对方的反应,径直转身,朝着远处的越野车走去。
殷松显然没有料到田光耀会来这一手。他眉头皱得更深了,眼睛里闪烁着阴狠的目光。
……
苏海龙坐在基地办公室里,凝神注视着摆在面前的电子地图。
西北地区历来地广人稀,之所以把军事基地设置在这个地方,也是出于安全和保密方面的考虑。
按照甲、乙、丙、丁的等级划分,西北基地属于规格等级最高的“甲”类。这里拥有设施完备的军工厂,可以生产共和国单兵装备目露中的所有轻型武器。重型装备试验场可以修理任何已有型号的战车或机械。西北基地与北方工业集团之间是直辖关系,空军在这里安排了一部分实验机型。从地图上看,西北基地的范围不算太大。它真正的核心位于地下。在那里,才是最为机密,最关键的所在。
正常情况下,西北基地日常驻军不会少于一个整编师,也就是两万人左右的武装力量。加上基地内部的后勤管理和科研人员,以及家属,总数大约为三万。
病毒爆发并非毫无预兆。很早的时候,各方面收集并且汇总的情报就显示有活尸存在。灾难降临前半年,国家防疫总局临时征召了大批相关人员,对特殊渠道获得病毒样本展开专项研究。可是尚未得出结果,病毒就以无比迅猛的势头席卷了全球。
所有地方都在战斗,不管知情或者恐惧,每个人都在为了生存而抗争。在过去的几个月,苏海龙一次次向各个邻近城市分派增援部队。遗憾的是,任何战斗都没有结果。派出去的援兵伤亡惨重,救回来的平民数量也寥寥无几。造成这种可怕战斗交换比数的原因很多————平民的无知和愚蠢,贪婪者的疯狂,不切实际的幻想,士兵的狂热,还有就是人类武器面对病毒侵袭时候的无力和困顿。
时间过的很快。从病毒爆发至今,差不多已经半年。
原本近两万人的基地武装力量,如今只剩下不到一千。伤亡惨重的军队从病毒占据的城市里救回来不少平民。最初的时候,基地里的幸存者数量曾经超过三万。可是这些人成分很杂,混乱中也无法对其身份一一甄别。其中有杀人犯、窃贼、抢劫者,还有各种各样心怀叵测的家伙。
苏海龙从未想过,管理一个军事基地竟然会如此麻烦。
除了要给这些幸存者分发食物和饮水,还要面对各种各样的问题。
很多人不服从管理。他们拒绝的理由很多,五花八门。有些人饱食终日,无所事事,整天叫喊着要军队打回去,杀光所有的变异生物。苏海龙曾经想过把他们收编,接受军事训练。可是这些家伙根本不愿意,嚷嚷着什么“保家卫国是军人的义务和天职”。他们自己什么也不做,口号却喊得非常响亮。
(本章完)
有些幸存者的思维很奇怪。
他们是一群商人,还是颇有资本,家产超过千万,甚至上亿的那种。
这些人的大脑里面可能全部都是数字。他们来到基地以后才互相认识,然后就是整天坐在一切讨论。这些人喜欢谈论经济,无论任何事情都是从金钱方面进行考虑。他们对这个世界的未来忧心忡忡,认为病毒爆发以后,国家GDP肯定大幅度下滑。为了拉动需求,银行方面肯定会出台各种新政。还有,这种混乱影响了全球经济,肯定也会对他们的个人财产构成威胁。总之,无论未来以何种贵重金属作为金融基础,都无法避免社会的动荡。
大概是每个人对于“希望”两个字的理解各有差异吧!苏海龙觉得无法理解这些人的思维。也许经济学家最大的兴趣爱好就是研究数字,然后罗列出“0+0=1”之类的可怕算式。再然后,就是繁琐复杂的各种算法,用以证明所列算式的正确性。
有些幸存者的思维很奇葩。
他们大约有好几百人,每天都要在基地广场上静坐示威。苏海龙见过这些人派出的代表,他们要求军队立刻消灭所在城市里的全部变异生物。他们的要求是那么强烈,如此的急迫。苏海龙一度以为这些人应该是家人在混乱中死伤,导致他们陷入悲痛,想要对变异生物实施报复。可是苏海龙错了。这些人要求军队发起进攻的同时,不要对城市进行炮火轰炸。用他们的话来说————我家的房子可是位于黄金地段,要是被你们炸了,那可是价值好几千万的财产。你们赔得起吗?
很多人救回来以后就疯了。
基地里每天都会发现几个精神失常的家伙。在巨大的惊恐和失去亲人的痛苦面前,他们无法承受打击。苏海龙最初对此很有些惋惜,后来就是无比强烈的愤怒————尼玛的,既然你们要发疯,为什么要哭喊着向军队求救?你们从城市里逃出来,却变成一个废物。老子手下损失的精锐部队又该怎么算?你们的性命精贵?士兵的生命就不值钱吗?
最初的时候,救回来的平民安置的军营南区。
这些人非常混乱,根本谈不上什么秩序。他们感觉就像是在自己家里,根本没有获救者的自觉。短短一个星期,军营南区就变成了大垃圾场。因为肮脏,还引发了大规模的痢疾。就在基地方面忙于对平民进行救治的时候,部分行尸穿越沙漠,出现在基地外围。它们冲破了缺少武装人员警卫的空旷防区,进入了基地内部。多达两万以上的平民被行尸杀死,进而成为病毒感染的新寄主。暴怒之下,苏海龙下令对行尸占据区域实施炮火覆盖……等到一切混乱结束,西北基地的安全范围也缩小了三分之二。
为了避免尸体腐烂引发瘟疫,基地方面派出人手,对炮击过后的战场进行焚化处理。火焰喷射器把那里所有东西全部烧光,在隔绝区分界线上,重新竖起一道新的围墙。
按照此前接到的命令,思博和基地里其他研究人员一起前往北方基地,参与研究。几个月前,他搭乘飞机返回基地。苏海龙原本以为思博回来是上面的安排。后来才知道,新北京基地的情况不是太好,思博对一些事情也看不惯,这才愤而离开。
苏海龙清楚记得思博回来当天对自己说过的那些话。
“将军,你是没有看见,那些家伙都是些垃圾!废物!臭虫!什么见鬼的权威,他们连最基础的生物学理论都不懂。真正可以做事的人,反而被安排在最不起眼的位置。无论任何实验,都要首先给上面那些家伙过目,得到他们许可之后才能进行。那些混蛋不懂装懂,还要自以为是提出各种匪夷所思的条件。什么研制疫苗的时候要考虑成本,什么疫苗使用在不同人种细节上的差异,还有就是对疫苗研究必须分列等级,按照成功免疫几率列为一、二、三等……哼!表面上说的冠冕堂皇,是为了尽快遏制住蔓延的病毒。实际上,还是为了该死的药品利润。现在连免疫药剂的头绪在哪里都搞不清楚,那帮家伙就在计算着免疫药剂的售价。我算是看透了,这帮狗杂种在和平时期连抗癌药都能卖到几万块一盒,免疫药剂一旦研制成功,他们肯定会把这东西当做摇钱树。他们脑子里只想着升官发财。这些人真正是不怕死啊!照我说,他们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杀伤力最强大的病毒。”
苏海龙的权限只在于西北基地,他管不了新北京那边的事情。何况,西北基地目前的情况已经令他焦头烂额,就算想要改变状况,也必须首先稳定基地内部。
基地守备力量严重不足。苏海龙正在从两方面对此进行加强。他从各个方面收拢残兵,对救治的平民加强管理,从中征召更多的后备人员接受军事训练。目前,基地内外总共分为三道安全屏障。如果被大规模尸群围攻,基地守备队可以依托工事大量杀伤变异生物,然后逐层退却。
每个人的思维都不一样。苏海龙在这边绞尽脑汁强化基地守备力量,新北京基地却有人惦记着他手上这点所剩不多的兵力。
殷家的势力很大。为了分派殷松过来,新北京方面不仅派出了运输机,还让他带来了一份军职委任证书。
前一段时间的战斗任务很重,部队伤亡率极高。苏海龙手下现在就没几个像样的军官。基地守备部队打得很英勇,尤其分派增援的行动,因为兵员不足,各个部队的中、高级指挥官也被派了上去。有三个团长当场战死,一名少将级别的基地指挥官失踪,一名准将在押运物资过程中遭遇大规模尸群袭击,目前下落不明。还有多达数百名尉官和校官罗列在阵亡名单上。
基地之间的通讯只能依靠军用卫星进行转接。苏海龙把西北基地的伤亡情况上报新北京基地,希望能够得到人员方面的援助。可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最为迫切的中、下级军官大量增补没有出现,反而给自己派来一个莫名其妙的殷松。
他虽然只是少校军衔,可是新北京基地发出的电报指示明确————殷松少校抵达西北基地以后,担任陆军3907团团长。
正常情况下,这样的军职分派根本不符合程序。可现在是非常时期,下级军官越级使用的情况很多。一名少校担任团长倒也勉强说得过去。但是在这道命令的后面,隐含意思就是殷松很快就会提升军衔,先是中校,然后上校。
他得到的好处太大了,殷家也可以趁机掌控一个新的步兵团。
苏海龙根本不想去机场迎接殷松。
开什么玩笑,堂堂一名中将还要去迎接一个少校。何况,这家伙还是过来分走我手上所剩不多的军事力量。现在的西北基地已经非常混乱。苏海龙看过那道命令就已经明白,一旦殷松接管3907团,他会带着这支部队离开西北基地,前往新北京。到时候,这里就真正变成一座空城。
新北京那边的军事力量非常强大。听说,他们已经收拢了好几万的军队,平民数量也非常可观。
办公室外面的走廊上,传来有节奏的脚步声。
苏海龙收起摆在桌上的文件,看了看挂在对面墙上的钟。算算时间,田光耀和思博也差不多应该把人从机场接来。
有人敲门。
苏海龙略微整了整散乱的衣领,淡淡地说:“进来。”
田光耀走在前面,神情阴鸷的殷松随后走进了房间。
苏海龙对田光耀随口吩咐几句,他行了个礼,转身离开。苏海龙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指着摆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吧!殷少校,欢迎来到西北基地。”
两个人的身份和军衔摆在那里,殷松就算是再傲慢,面对身为中将的苏海龙,也不得不放低姿态。他尽量使自己脸上表情变得松缓些,虽然是在微笑,却带有几分冷酷的成分:“谢谢。”
简单的寒暄过后,殷松直接进入了话题核心:“苏将军,你应该接到了新北京方面发出的电报。我请求现在就前往部队任职。”
苏海龙眼睛里闪过一丝狐狸般的狡猾目光。他很是为难地搓着手,叹道:“电报我是接到了。可是,我这边出了些很麻烦的问题。这件事情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这样吧,你还是先到基地招待所住几天,等等再说。”
殷松再次皱起了眉头。
来到西北基地以后,连他自己也忘记了究竟皱过多少次眉。总之,自从飞机降落,就没有遇到过一件开心的事。
殷松沉声问:“问题?什么问题?”
苏海龙欲言又止。他思考了几秒钟,决定对殷松说实话:“实际上,3907团已经不存在了。”
(本章完)
殷松猛然从椅子上站起,眼睛里闪烁着惊异不定的冷光:“不存在?这是什么意思?”
苏海龙显然早已料到对方会有如此强烈的反应。他苦笑着说:“3907团本来就是一支不满编的部队。从去年九月份开始,他们一直在出任务,伤亡率居高不下。因为战事吃紧,基地方面无法给他们进行补充。不瞒你说,3907团已经被打光了,现在只剩下一个纸面上的番号。”
“这不可能!”
殷松勃然大怒:“我来的时候看过文件,上面还有苏将军你的亲笔签名。”
苏海龙问:“你指的是什么文件?”
殷松的态度和语气都带着凶狠:“西北基地现有部队人员装备数据报告。如果苏将军你记性不好,我现在就可以电告新北京基地,让他们把文件副本重新发一份过来。”
“我当然记得这份文件。”
苏海龙没有动怒。他点点头,淡然回答:“那是上个月我签发的文件,的确有这回事。但是请不要忘记,那毕竟是上个月的事情。距离现在,已经过了整整三十六天。”
殷松没有反应过来,怒冲冲地喊道:“那又怎么样?”
苏海龙把身子往后一靠,眼睛里的目光充满了讥讽:“不要说是三十多天,哪怕就算是一天,很多事情都会产生变化。那份文件上记录着3907团还有三百多人,那是当时的数字。现在,他们全都战死了。”
殷松愣住了,怒意和僵硬同时在脸上浮现。
他下意识的重复了一遍苏海龙刚说过的话:“全部战死?”
苏海龙点点头:“既然上面任命你为3907团新任团长,那么我不得不遗憾的告诉你一件事:殷松少校,你目前是3907团唯一的成员。你是团长,也是士兵。”
殷松有些失态,难以置信地叫道:“这……这怎么可能?”
“这是从病毒爆发以来,西北基地所有在编人员的伤亡名单。”
苏海龙拉开抽屉,取出一本厚厚的文件,“啪”的扔在桌面上,冷冷地说:“上面记录的时间细致到了每一天,包括战死者所在的区域位置。我没有骗你,3907团上个月的时候的确还剩下一些人。可是我们不断接到求救信号,就必须派出增援部队。很多人战死了,西北基地副指挥官也下落不明。现在,整个基地只剩下不到一千人。如果变异生物围攻基地,到了最后关头,我也必须顶上去。”
殷松的眼睛微微有些发红。不是因为悲伤,而是源于愤怒和震惊。
他知道3907团只是一个空架子部队。可是,这就越发显出那些残存人员的重要性————他们经历过****战争,知道甚至熟悉变异生物的弱点。这些从战场上活下来的人全部都能晋升为军官。以他们作为框架,很容易就能拉起一支部队,然后迅速组成满编战团。
殷家的年轻子侄全部都被分派到了各个基地,做着同样的事情。基地仓库里存积了大量单兵武器,足够武装几百万人。这样的新编战团虽然没有什么战斗力,却可以通过实战得到锻炼。基地外面到处都是难民,只要有食物和安全的庇护所,他们可以接受任何条件。
现在和几个月前的情况完全不同。病毒刚爆发的时候,很多人心存幻想,觉得一切都会过去,总会有人来救自己。随着时间推移,尸群规模不断扩大,幸存者也被迫面对现实,抛弃脑子里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
殷松知道西北基地伤亡惨重。苏海龙上报新北京基地的相关文件证实了这一点。可是殷松怎么也没有想到,这里的情况居然如此糟糕,战斗人员数量只剩下几百人,自己名下的3907团更是全部战死。
这……这简直就是匪夷所思。
殷松知道苏海龙在故意刁难自己。可是,他无法指责对方。毕竟,苏海龙拿出来的人员伤亡记录表上写的清清楚楚,任何人都无法从中挑出问题。
如果是在和平时期,殷松家族有很多种方法对付苏海龙。
可是现在,苏海龙身为西北基地的最高指挥官。就算殷家另外派人过来接替他的职位,苏海龙也根本不会接受,甚至激起哗变。
殷松用力咬着牙,慢慢握紧了拳头。
他接受过特殊训练,是被家族委以重任的对象。殷松不是普通人,他掌握着秘密的力量。可是,苏海龙用最简单的方法使他无法应对……有那么几秒钟,殷松甚至想过在办公室里杀人,强行夺取西北基地的控制权。
那绝对是不明智的选择,还会把身后的家族拖到所有人对立面。
想到这里,殷松控制着心底的怒意,很不甘心地问:“苏将军,按照新编军法,我有权就地招募军事志愿者。如果有足够的人员重建3907团,在武器装备的拨付方面,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苏海龙还是平平淡淡的样子。他点点头:“当然可以。基地储备的武器数量很多,可以满足你的要求。”
殷松心里的怒意稍稍放缓。
其实,所有下放到部队的殷家子弟都会遇到类似的情况。如果不是因为前一段时间部队伤亡率居高不下,殷家也不可能如此放肆。重建部队是个繁琐复杂的过程,但是只要有一定数量的老兵和军官协助,倒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可是,像3907团这样全员战死的情况非常罕见。殷松打定主意————就算只有自己一个人,也要重新拉起一个满编的战斗团。
他什么也没说,朝着苏海龙行了个礼,脸色铁青走出了办公室。
看着被重重关上的房门,苏海龙嘴角浮现一丝讥讽的嘲笑。
现在可不是和平时期。想要重新拉起一支部队,谈何容易。
平民幸存者又不是没脑子的傻瓜,自己管理西北基地就被那帮家伙弄得焦头烂额。殷松这种年轻人虽然家世不错,心怀远大理想,可是在残酷的现实面前,他们其实什么也做不了。
收拢残兵也不是嘴上说说那么简单。从病毒爆发到现在,西北基地从各地收拢的战败军人、警察大概有一千多人。不是所有人都能重新整备成为战士。人人知道经历实战存活的老兵经验丰富,可是他们并不知道,血火残酷的厮杀会对人类思维和精神承受程度造成破坏。各种战场后遗症需要治疗,很多人就算没有被行尸吃掉,也会被残忍可怕的场景反复折磨。以西北基地为例,很多从战场上撤退的士兵,在深夜中往往会发出尖叫。他们从营房里跑出来,在草场上痛哭流涕,嘴里说着意义不明的字句。
总而言之,苏海龙并不看好殷松所谓的“重建”工作。
何况,3907团就算成功重建,也只是成为殷家的私军。天知道他们会把这支军队用在什么地方。现在整个社会秩序全部乱套,得到权力根本不是来自最底层民众的选举。只要有武器,有军队,这就够了。
……
一个星期过去了,暴风雪还是没有终止的迹象。
王林康觉得,接纳李天明团队是个错误选择。如果时光可以倒流,他绝对不会同意这些陌生人进来。
拒绝有用吗?
那个时候,无论答应还是拒绝,他们都不可能改变主意。就像李天明说过的那样:我们需要在这里暂住几天。他的说话口气非常强硬,根本不是商量,而是告诉你,事情就是这样。
香榭丽舍的情况正在悄然发生变化。
村长死了。
他流了很多血,村民也不懂得包扎急救。村长没能撑过第二天晚上,就变成一具失去胳膊的僵硬尸体。
他的老婆和几个儿子把尸体分食一空。就算是自己的丈夫和亲爹,在饥饿面前也毫无情分可讲。我饿了,你死了,把你吃掉是天经地义。
此前在走廊上被杀死的两个村民也被煮熟。
夜里偷车的两个倒霉蛋死者也没有浪费。不知道什么时候,罗宽捆绑在外面路灯杆上的那个家伙也不翼而飞。骤然下降的气温把尸体牢牢冻住,却阻挡不了饥饿村民的疯狂。
郑小月站在房间里,透过半开的窗户缝隙,看见几个村民从楼下的灌木丛里拖出某个物件,挥舞着分量沉重的斧头,朝着上面乱砸。
那是一条被冻住的人腿。惨白的皮肤表面凝着霜花,带有一点点弯曲度。表面的体毛不知道是因为距离太远,还是被冰雪盖住,反正是看不出来。它被冻得很结实,硬邦邦的。几个村民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这条人腿砸开,商量着分好。
整幢大楼里到处弥漫着肉汤的香味。
团队里不少人觉得恶心,可就算关紧房门,那股气味还是会从门缝里钻进来。它仿佛具有实质,忍不住让人想起“同类”两个字。甚至感觉油腻腻的,仿佛钻进自己胃部,又带着各种恶心字句在脑子里徘徊的可怕幽灵。
柳凤萍一直在呕吐。
她从昨天吐到今天。
不是因为怀孕,完全是因为那股在鼻孔和脑子里窜来窜去的熟肉味道。
(本章完)
刘天明无法制止这种情况。
他不可能因为这样,就把大楼里所有村民杀个精光。
等待很无聊。人们呆在温暖的房间里,在火炉旁边看着书,低声交谈,用各自不同的方式打发时间。
廖秋很勤快。他每天都会下去检查车辆情况,防止机械被冻坏。在这方面,廖秋是任何人都无法代替的熟练技工。
大家晚上分住在不同的房间,白天才会聚集到一起。刘天明偶尔也会走上楼梯,来到大楼顶层。这里位置很高,可以看见远处连接城市的高速公路。那里有很多废弃的车辆,就像城市这头灰色巨兽体内的血管被死死堵塞。原本熟悉的那个世界正在逐渐瓦解,可是活着的人却什么也做不了,无法改变既定事实。
柳凤萍和杨庆国之间的关系有了突破性进展。尽管他们从未说过,可是旁人都看得出来。齐元昌觉得他们之间的年龄差距太大,也只是随口一提。刘天明对此不以为意。团队里每个人都是自由的,他们做任何想做的事情。
安静下来的时候,人们会讨论各种问题。
刘天明没有把所有秘密公布。他保留着电脑上那位神秘联络人说过的所有消息。
郑小月首先提出刘天明从未想过的问题:变异感染体之间既然是相互感应,相互猎食的存在关系。为什么在我们之间,从未产生过类似的情况?
四天前,大家就开始深思,提出各自的观点。
应该承认,郑小月的问题很新颖,也很尖锐。刘天明仔细回想过自己被病毒感染以来所有事情的每个细节。他惊骇的发现:变异感染体之间的确是互相为食,通过猎杀的方式夺取生物营养。可是,即便是自己,也从未对身边这些变异的同伴产生过杀意。
有一点可以肯定————无论郑小月、黄河、齐元昌,还是罗宽和廖秋、李洁馨,任何一个拥有异能的团队成员,他们体内都有刘天明进化所需的生物营养。按照变异感染体吸收每一个卡勒尔营养都会被猎食者递增吸取的累计公式,只要刘天明吃掉所有团队成员,他的实力会立刻进化到极其强大的程度。
还是那个问题:我从未想过吃掉他们。就算彼此之间挨得很近,尤其是郑小月,刘天明每天晚上都会搂着她一起睡觉,也从未有过吃掉怀里女孩的可怕念头。
看着火炉里通红燃烧的煤块,罗宽若有所思,提出自己的见解:“会不会是因为我们都注射过你的血,然后与宋院长留下的免疫药剂产生作用,导致了这种情况?”
就像封堵河流的大坝开了一个口子,禁锢许久的思维仿佛洪峰来临般狂涌倾泻出来。
“罗宽说得没错,应该是这样。”
“这是不是意味着,如果得到免疫药剂的是另外一个人,另外一个同样具有变异力量的感染体,我们恰好也在那个时候注射了对方的血得到免疫,我们和头儿之间的关系,就会转为互相猎食?”
“这是从细胞层面产生的效果?还是我们的基因被改变了?”
刘天明一直在沉默。
他觉得这些谈论不无道理,甚至非常接近事实。虽然没有证据,可是刘天明有种感觉,真相应该就是这样。
郑小月一直坐在他的身边,声音很轻,却充满了震撼大脑的内容:“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都被你控制了。我们不会对你产生敌意,你也不会想到要吃了我们。我们是一个集体,不是普通的团队合作那么简单。你不仅仅是首领,而是……王!”
刘天明觉得一道闪电掠过大脑。
王?
他从未想过这个词。这意味着,自己和其他同伴之间的关系并不普通。他们应该不是简单的服从,而是听命于自己。否则,无法解释现在这种诡异的和平共处。
网络上身份不明的神秘人说过:变异感染体之间会互相猎食。这是法则,是规矩,是变异社会所有怪物必须遵守的法律。
从最初的小吴,到后来被猎杀然后吃掉的每一个变异感染体,都会让刘天明产生“食物”的概念。唯独团队里这些注射过免疫药剂,又注射过自己鲜血的伙伴,他们没有引发我的饥饿感,也从未想过要吃掉我身上的肉。
食物……到底是因为什么?
食物!
食物?
刘天明猛然站起来,右手不由自主握紧了佩在后腰的刀。
他看见屋子里的伙伴们眼睛里放射出慑人的光。
不,不是所有人,只是那些注射过免疫药剂,拥有变异力量的同伴。
郑小月双手紧紧抓住刘天明的胳膊,话音因为激动和颤抖有些变调:“有食物……我感觉到了,有食物在这里。”
廖秋扭了扭脖子,张开嘴,露出一副饥不可待的馋相。
罗宽仿佛癫痫病人一样颤抖着。他在磨牙,做着进食前的准备活动。
齐元昌和李洁馨一直进食活尸后脑的红色斑点。他们同样感应到了食物的存在。齐元昌慢慢用手摸着脖子,做着吞咽空气的动作。李洁馨两眼发直,不断舔着嘴唇,表情仿佛在哭,又好像是在笑。
黄河站在那里,就像一头刚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猎狗。他喉咙发出低吼,双手烦躁不安的在空中挥舞,发出令人惊恐的咆哮:“它在哪儿?它究竟在哪儿?我能感觉到它就在这里,可是看不见它。我要吃,我要吃掉那个家伙!”
柳凤萍和杨庆国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这种景象。他们互相拥抱着坐在椅子上,有些畏惧,也有些担忧。
曹新能从旁边墙上抓过自己的枪,小心戒备着打开保险。
雷平和严浩博是后来才加入团队。他们被眼前的这一幕彻底震惊。要不是杨庆国及时抓住他们的手,示意两个人安静坐下,他们会觉得刘天明等人简直就是疯了。
顾克刚也感觉到了食物的气息。他的感应能力虽然没有刘天明等人那么敏锐,却仍然发现,食物来源就在外面,距离香榭丽舍这个楼盘不远。
是变异感染体。
是陌生人。
是可以吃掉的食物!
一种从未有过的疯狂,突然在顾克刚脑海里闪现。他以极其夸张的角度张开嘴,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双手十指不由自主张开,带着极其狂暴的力量,形成令人恐惧的爪子。
刘天明用力按住他的肩膀,厉声呵斥:“坐下,你不能去!”
顾克刚的眼眶里正被血丝急速占据:“为什么?”
刘天明无比凶狠地骂道:“闭嘴!你的情况不稳定。你没有打过针,现在只是个半成品。”
是的,“半成品”。这是刘天明一时间能够想到,最符合顾克刚目前状态的词。
顾克刚通红的眼睛里毫无理智可言:“我饿!我要吃……”
刘天明以更加凶狠狂暴的咆哮打断他的叫嚷:“饿也不准吃。你给我老老实实呆着,不准出去。”
顾克刚脸上的肌肉在扭曲,整个人充满了挑衅的疯狂:“你拦不住我。我饿,我……我要吃肉!”
带着巨大力量的拳头从侧面猛砸过来,顾克刚眼睁睁看着拳头在眼前不断放大,却丝毫没有避开的时间。他的身体在空中横飞,旋转着,带着无可抗拒的力量,重重撞上了侧面墙壁,然后摔下来,落在地面,半天也无法爬起。
刘天明迅速扫了一眼曹新能等人,用不容置疑的威严命令:“看住他,不准他出去。”
所有人都被震慑住。
实在太凶悍了。他们还是头一次看到刘天明对自己人下手。
严浩博咽了咽口水,壮着胆子问了一句:“如果他非要那样做呢?我们……我们恐怕拦不住他。”
“那就杀了他!”
刘天明眼中闪过一丝暴戾:“打爆他的头。这是命令!”
顾克刚与其他让人不同。
他注射过刘天明的血,已经被病毒感染。
之所以会出现这种反应,是因为变异细胞对食物的强烈需求。
这是一个从柔弱到强化的过程。最初的变异感染体只需要糖类补充能量,就像婴儿从母体诞生依靠**就能存活。这相当于进食的第一阶段,也可以理解为哺乳期。此前,陈婆和王福寿之所以进食生肉,是因为他们的身体需要无法通过糖类得到满足。他们需要更多的能量,更多的补充。这就相当于第二阶段。
顾克刚的情况就是如此。
尽管刘天明给了他很多糖,几天下来几乎吃掉了所有储备糖果,顾克刚还是觉得不满足。他需要更多的营养物质。变异细胞不间断的催促,简直就是深入骨髓的折磨。顾克刚完全是凭借顽强意志在硬撑。刘天明和其他团队成员也在时刻看住他,这才没有使得顾克刚做出生嚼人肉的疯狂举动。
现在,他再也忍不住了。
这是一个巧合。
如果出现在外面的人不是变异感染体,而是普通活尸,或者普通人类,顾克刚根本不会表现得如此疯狂。
(本章完)
生物营养的诱惑力是如此强大,直接作用于刚刚断奶的婴儿大脑,诱导他产生了疯狂到极点的强烈食欲。
刘天明没有想过要杀死顾克刚。
他对这名军官很有好感。顾克刚的行为也完美诠释了“军人”的意义。否则的话,刘天明也不会在那个时候给他注射自己的血。
“看住他。”
再次下达同样的命令。刘天明把视线从昏迷的顾克刚身上移开,在所有变异团队成员身上迅速扫过,用不容置疑的语调下达命令:“按照上次猜拳的结果,齐元昌留下负责警戒,其他人跟我走。齐队长,我们会把你那份儿带回来。”
团队机制正在随着时间推移不断完善。为了应对突发情况,他们此前就得出了留守人员的排序。
一声令下,房间里饥饿的变异感染体迅速冲出,在走廊上留下一阵很快消失的急促脚步声。
雷平和严浩博用绳子把昏迷的顾克刚手脚捆住。他躺在那里毫无知觉,仿佛过年时候村子里正待宰杀的猪。
严浩博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心有余悸地问:“齐队长,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齐元昌强行按捺着心里狂暴的饥饿,苦笑着摇摇头:“你会明白的。一两句话说不清楚。总之,你会明白的。”
这是目前为止最好的解释。
没有人说话。
可能是因为之前变异团队成员的动作太大,刘天明打晕顾克刚的举动也出人意料,留守的人纷纷陷入沉默。
他们必须思考很多问题。
为自己,也为了将来。
屋子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炉子里的火苗在燃烧。
忽然,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很轻。
柳凤萍距离房门的位置最近。她从椅子上站起来,带着沉闷和迷惘的状态,拉开房门。
外面站着一个身材干瘦的男人。
是大楼里的村民。
柳凤萍在这里住了近一个星期,楼上房间里的住户很多都见过。虽然叫不出名字,却知道有这么个人。
黑瘦的男人脸上带着笑。他站在门口,用精明的目光迅速打量屋内的环境,咧开嘴,脸上笑容变得更加灿烂。
柳凤萍有种想要关上房门的冲动。然而受过的教育却不容许她这样做。深深吸了口气,柳凤萍认真地问:“你是谁?有什么事吗?”
很多人都有用家庭排行当做名字的做法。
华三就是其中之一。
他觉得自己是个好人。
当然,这是比较村子里其他人得出的结论。
杀死香榭丽舍购房客的时候,华三没有参与其中。他自始至终也没有动过手,只是站在人群外面大声叫好,用声音给施暴者提出行为动作的改良意见。
比方说:某人要用刀子捅穿另外一个人的肚皮,华三就会在旁边建议他,你应该砍掉他的头。
又比如说:某人要杀掉一个女人,华三也会给他提出建议,别那么狠毒,让人家活下来吧!
华三觉得自己真的很善良。
刀子捅穿肚子很痛苦,不如直接砍掉脑袋来得简单。反正都是死,不如痛快些,也省的死者多受折磨。
人人都要有良心,杀人不如活人一命。那佛经里不是说嘛: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华三的这些小心思其实都有着实际基础。
赶紧让人家把脑袋砍掉,是因为家里已经烧开了水,等着鲜肉下锅。
尼玛的,呆在香榭丽舍这种鸟不拉屎的鬼地方,都快被饿成骷髅了。村里那帮傻瓜杀个人还要唧唧歪歪说上半天,分肉更是一个繁琐复杂的过程。等到肉块分到自己手里,至少也要半个多钟头。与其捅肚子流血那么麻烦,不如直接砍头。老子饿了,等不了那么久。
饿的时候管不了什么男人女人。可是这帮傻逼难道就不会想想吗?你们吃光男人身上的肉,又没有电,晚上那么长时间怎么熬?搂着女人暖被窝当然是最佳选择。就算是没有那方面的需要,把人留到明天再杀,也会比今天的剩肉新鲜得多。连这个道理都不懂,怪不得只能窝在村里,一辈子受穷。
华三知道刘天明团队就住在自家楼下。
这些人刚进来的时候,华三觉得很兴奋,觉得可以好好吃上几顿饱饭,再轮着睡睡梦寐以求的漂亮妞。
谁知道,这些人根本不是肥羊,而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猛虎。
华三牢牢记住了刘天明的模样。那天他看见了刘天明杀人立威,还看见刘天明砍断了村长胳膊。血腥场景把华三吓得魂不附体。他觉得,最好离这种狠人兼猛人远一点。否则,很可能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饥饿是一种非常难熬的痛苦。尽管有着从外面田地里弄到的土豆,华三还是觉得最近的饭食清汤寡水毫无味道。
楼下的外来新住户有很多罐头。
这不是什么秘密。
午餐肉炖土豆的味道很香,尽管只是用水把切块的食物混合煮熟,仍然对饥肠辘辘的人们有着难以抵挡的诱惑。华三觉得自己很倒霉,偏偏住在楼上,每天闻着楼下飘散的食物香气,让他想要发疯,觉得随时可能被自己的口水活活淹死。
华三不敢跟刘天明说话。
他有种直觉,那个男人很危险。
华三看见了刘天明冲出大楼。
不仅是他一个人,还有好几个陌生人跟在后面。有男的,还有女的。他们走得很急,顷刻之间就跑出了工地大门。
华三想要下来碰碰运气。
如果房间里没人,就偷上几个罐头回家。
如果房间里有人,就按照事先编排好的计划,争取弄上些吃的。
很幸运,开门的是柳凤萍。女人总是要别男人好打交道。
带着脸上谄媚的笑,华三举起手上早已准备好的房产证。
是的,你没有看错,就是房产证。
“嘿嘿嘿嘿……你们……你们现在住的这间屋子,是我的。”
华三花了很大力气才把这句话说完。他把手中的房产证举得更高,仿佛那是自己的护身符:“当初房地产公司拆迁的时候,就规定这间房子赔给我。我……我是这里的主人。”
柳凤萍微微眯起双眼,用疑惑的目光打量着华三。
她觉得很奇怪,也觉得很好笑。
现在这种时候,居然还有人叫嚣着房屋所有权的问题。
这个叫做华三的家伙,难道脑子坏掉了吗?
王林康从未给村民办过什么房产证。这东西当然是假的,是华三从外面花了两百块钱买来。那个时候,病毒灾难还没有爆发,房子很值钱。华三觉得,一张假证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派上用场。反正也就是几百块钱,与房子这种动辄几十万上下的贵重物件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齐元昌走过来,居高临下盯着手持房产证的华三,皱起眉头:“你想怎么样?”
这种感觉真的很奇怪。已经住了进来,偏偏来了个莫名其妙的家伙,说房子是他的,还拿出所谓的证据……在和平时期,这种事情当然会有警察介入,说不定还要闹上法院。可是现在,齐元昌觉得,这家伙不是脑子抽风,就是另有所图。
“你们得给我点儿东西!”
华三决定豁出去了。就算被这些人开枪打死,也总好过活活饿死。他脸上浮现出勇敢者面对怪兽时候的坚毅顽强,死死抓住手里的房产证,再次重申自己的权利:“这间房子是我的。你们就这样住进来,我也不说了。你们……你们必须给我点儿东西,就当做是租金。饼干、罐头,什么都行。”
原来是个想要投机的混蛋!
齐元昌顺手从旁边敞开的食品箱里拿了一个红烧牛肉罐头,朝着半开的房门外面扔去,嘴里很不耐烦地叫道:“滚吧!别再来烦我。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看着在空中翻滚飞舞的罐头,华三眼睛里闪烁着精光。他连忙转身,伸出双手,连滚带爬借助了即将落地的罐头。
身后,齐元昌用力关上房门。
他有种说不出的烦躁。变异细胞对生物营养的需求非常强烈,搅扰着齐元昌心神不宁。
如果换个时间,齐元昌肯定不会把罐头扔给华三。
可是现在,他需要安静,需要控制住来自心底无比强烈的饥饿。
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齐元昌毕竟是个警察。
更重要的因素,团队目前不缺食物,而且数量很多。
总之,齐元昌觉得,能够用一个罐头解决问题,就用不着开枪杀人。
……
雪地上有一串脚印,朝着院方延伸。
众人在四周散开搜索,没有发现任何值得注意的目标。
刘天明以极高的速度在跑出了很远,仍然一无所获。
荒野上有很多石头,脚印消失在岩石密集的区域。显然,那个身份不明的变异感染体察觉到危险。他及时离开,在岩石上跳跃着奔跑,是追踪者无法寻找。
很精明的家伙。
脸色愠怒的刘天明慢慢返回队伍,脑子里疯狂激烈的饥饿欲望正在消退。
“没找到这家伙。”
刘天明听到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向垂头丧气的团队成员挥了挥手:“先回去吧!可能是我们人太多了,他自己也被吓得够呛。”
(本章完)
人们纷纷笑了起来。
这解释倒也有趣。
变异感染体之间的关系,就是你死我活的战争。不是你吃掉我,就是我吃掉你,没有任何情面可讲。对方感觉到危险迅速撤离,倒也说得过去。总不可能明明知道对手强大还要硬拼。
只有没脑子的白痴才会这么干。
无功而返。
回到房间,顾克刚已经醒了。
没有了生物营养的诱惑,他的神智正在恢复。众人纷纷上前安慰劝解着,顾克刚也对自己失去理智的行为感到后怕。总之,正常情况下,他的表现和普通人差不多,特征只是嗜糖。但是刘天明很清楚:顾克刚之所以没有对其他人产生捕猎欲望,完全是因为自己的血液细胞从中调和。
如果当初给顾克刚注射了另外一个变异感染体的血,他会毫不犹豫扑过来,啃断自己的喉咙。
必须尽快前往西昌,找到宋嘉豪藏在那里的免疫药剂。
该死的气候还是没有好转。地面积雪很深,南方车子没有配备防滑链,根本不可能行驶。
剩下的糖不多了,还可以勉强维持几天。
再这样下去,顾克刚就会表现出嗜肉特征。
到了那个时候,谁也控制不住他。
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用子弹打爆他的脑袋。
……
华三以最快的速度跑回楼上房间,带着说不出的亢奋和冲动,用刀子破开罐头,把所有汤汁肉块全部倒进锅里。他放了很多水,切了十几个土豆,煮了海海满满一大锅。
杨巧兰是华三的婆娘。两口子妇唱夫随,关起门来开开心心吃了一顿。感觉这辈子都没有此时此刻这么幸福。
以前在村里的时候,大家都是街坊。
王林康搞起香榭丽舍这个楼盘项目,拆掉了旧的村落,村民们强占大楼,杀光了所有外来购房者。在血腥和杀戮面前,人人都觉得危险。现在,大楼里家家户户很少开门,都在防备着曾经认识的人会不会什么时候用刀子朝自己身上捅过来。
吃饱了饭想要消食。
屋子里的空间太窄,杨巧兰想要到外面走廊上逛逛。
刚走了几步,就看见隔壁的门开了,露出一张充满警惕的脸。
那是个女人,也是杨巧兰认识的同村妇女。说起来,两个人关系不错,甚至还是远亲。
杨桂花看着在走廊上逛来逛去的杨巧兰,觉得很惊奇。
“你杂个不呆在屋头?”
“在里面憋得难受,出来走走。”
杨巧兰舔着嘴唇上残留的罐头油脂,舌头搅动着口腔里残留的罐头香味,想想聪明机智的自家男人华三,不由得发出胜利者的得意笑声。
“桂花妹子,各吃饭喽?”
杨桂花点点头:“吃过了。”
杨巧兰走到近前,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各闻见香味了?我家今天做好吃滴。嘿嘿嘿嘿!香不香?”
炫耀!赤裸裸的炫耀!
旁人恐怕很难理解这种炫耀。
不就是一个罐头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杨巧兰的想法其实不难理解。尤其是物资匮乏的时候,能够吃到肉,本来就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当然,这里指的不是人肉。
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红烧牛肉香气,在冰冷的环境里,是那么明显,强烈刺激着杨桂花的嗅觉神经。
“你从啥子地方弄来滴罐头?哦……对了,是不是楼下那些人?”
“是我男人整来滴,可好吃了。”
两个家庭妇女之间的谈话内容就这么简单,无非是炫耀和羡慕,却持续了长达半个小时。
等到谈话结束,杨桂花关上房门,看着房间里杂乱的摆设,还有坐在椅子上正在看书的男人,她忽然觉得生活失去了意义。
杨桂花丈夫叫做谢坤,是个普普通通的男人。身材普通,长相普通,就连说话方式也很普通。
“你怎么了?”
“巧兰她们家今天做好吃的,她男人跟楼下那些人换了个罐头。”
谢坤平静的脸上浮起一丝苦笑。
家长里短,互相炫耀,是村子里所有女人的通病。自家老婆杨桂花也不例外。
谢坤不是村子里的原住民。他是外来的上门女婿,也是村子里为数不多,寥寥无几,拥有中专毕业证的文化人。
谢坤没有参与村民残杀购房客的事件。尽管时局不同,谢坤仍然对“吃人”这种事情抱有本能的反感。当然,这并不代表着谢坤有多么高尚。真实情况是,病毒爆发前,谢坤正好购买了几百斤大米存在家里。他的存粮比村子里其他人多得多,自然也就用不着吃什么人肉。
这个地方很可怕。谢坤亲眼目睹了村民的疯狂。他觉得很恐惧,想要离开香榭丽舍。
刘天明等人第一天进来的时候,谢坤就留意上了他们。倒不是起什么坏心思,谢坤觉得应该跟着这些陌生人一起走。继续留在这里,结局不外乎两种:要么吃人,要么被别人吃掉。
“你不要跟着他们闹。”
谢坤轻言慢语说着自己媳妇:“我们东西都收拾好了。听我的,只要楼下那些人出发,我们就跟着他们一起离开。我看得出来,他们都是好人。”
这番话,连谢坤自己都不太相信。
那天他可是亲眼看见刘天明杀人立威。无论开枪动作,还是拔刀技巧,刘天明都显得娴熟,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
想来,他们应该杀过很多人。
可是,我还有更好的选择吗?
……
西北基地。
看着站在眼前这几个人,殷松觉得很是无奈,长长呼出一口沉闷的浊气。
苏海龙没有撒谎:整个西北基地的确只剩下几百名军人。平民幸存者的数量要多一些,也就是两千左右。总之,这里空荡荡的,看不到任何生气。
殷松想过返回新北京基地,另外寻找一个适合发展的地方。
他与新北京那边通过一次话,得到的消息让殷松很是恼火。家里人明确告诉他:无论如何,必须在西北基地掌控一直战斗力量。然后,逐渐取代苏海龙的位置。
必须尽快编成3907团。
如果直接从平民当中征召新兵,那根本就是白痴行为。
殷松很聪明,他从苏海龙那里要到了收编残军的部分权限。通过新北京方面的信息优势,殷松在九十多公里外的一个小城市里,找到了四名士兵。他们被尸群困住了,如果不是殷松前来救援,这些人依靠剩余物资,最多还能活两个星期。
殷松拥有极其强大的力量。他对病毒免疫。这正是他一个人干掉几十头活尸,救出四名士兵的资本。
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不可能对外界公开的秘密。
权力越大的人,知晓并且掌控的秘密就越多,也更容易让这些秘密为自己所用。
殷家就是个例子。
这四名士兵就是新编3907团目前的全部班底。
按照殷松的计划,这些士兵会晋升为军官,和自己一起共同组建新的战团。
然而,事情没这么简单。
返回基地的当天夜里,一名获救的士兵在营房里吞枪自杀。子弹射穿了他的后脑,脑浆鲜血溅得到处都是。
他的神经绷得太紧。被尸群围攻的时候,一直想要生存。强大的求生意志支配着身体,压倒了恐惧和其他负面因素。回到基地彻底放松下来,思维重新变得正常。看见过那些可怕的场景在脑海里电影般一幕幕闪现。同伴的死,认识的人被病毒感染在眼前变异,好几次觉得自己无法从城市里逃脱的绝望……在如此强烈的恐惧思维控制下,他只能选择自杀。
尽管殷松一再安抚另外三个人,可是看得出来,他们的情况也不是很好。天知道他们在那座城里究竟遭遇了什么。一个人沉默寡言,从救回来以后就不再说话。另外两个情况稍好些,却无法进行军事训练,更谈不上什么给殷松帮助。这种情绪和恐惧可能还会在他们身上停留很长时间。什么时候可以解除,根本没有答案。
殷松不是一个容易放弃的人。
他相信“乱世出英雄”这句话。
既然无法从苏海龙那里得到帮助,老子就自己想办法。
必须尽快找到更多的幸存士兵,或者是警察。
在这种情况下,受过系统军事训练的人非常珍贵,有一个算一个。
殷松向新北京基地再次发出电报,说明自己这边的情况,请求得到信息方面的帮助。
殷家的确是神通广大。一份详细的近期信号通讯位置核查文件,很快传递到了殷松手上。
距离西北基地太远的信号统统可以忽略。
位置较近的部分,苏海龙那个老狐狸统统说是他的人。
聪明人不止殷松一个,谁也不嫌弃手上的军事力量多余。
一份份通讯文件核查下来,殷松很自然的找到了刘天明小队。
核查结果和前面几次一样。刘天明小队同样也是西北基地的在编人员。可是,他们的身份信息非常奇怪:除了刘天明、黄河、齐元昌三个男人,还有一个叫做郑小月的女性军官。
而且,他们的军衔全部都是准尉。
(本章完)
越往下看,殷松就对刘天明等人的身份越发觉得好奇。
入伍时间是同一天。
晋升时间也是同一天。
尤其是这些人的身份名录上,还专门标注有“特编”两个字。
特别编制?
他们究竟是什么人?
只要愿意花钱,付出足够的代价,你可以知道这个世界上很多秘密。
殷家的权势,加上其它一些颇有价值的附属物品,殷松从苏海龙副官那里得到了刘天明小队的相关信息。这谈不上什么出卖,只是一种利益交换。副官觉得,区区几名准尉的身份信息不值得大惊小怪。殷松现在为了重建3907团,几乎是看见一个人就想抓过来。与其触怒这种疯子,不如顺水推舟,在适当的时候,稍微满足他的小小要求。
殷松明白了“特编”两个字的意义。
那意味着,这个特殊战斗小队不接受西北基地直接管辖。他们专门在外面收集各种变异生物活体样本,供应基地首席研究人员思博使用。
免疫药剂之类的事情,殷松毫无兴趣。那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殷松觉得,可以和这支特编战斗小队谈谈。毕竟,他们不是苏海龙的直接管辖人员。说不定,他们会听从自己的命令。
最重要的是,这些人经验丰富,实力强大————从病毒爆发至今一直在疫区活动,整天都在生死之间徘徊。这样的人,绝对是组建战团的最佳班底。
殷松没有惊动苏海龙,也没有对田光耀和思博等人谈及刘天明小队。
这件事情必须在暗中操作。否则,以苏海龙的态度,绝对不会把这支战斗小队拱手相让。
殷松从新北京基地单独调来一架直升机。
遗憾的是,他一直没办法和刘天明小队取得联系。暴风雪使信号无法畅通,飞机也无法进入那个地区。
只能等待,希望天气尽快好转。
……
第九天的时候,风停了。
太阳从云层背后探出了头,明晃晃的阳光直射大地。连续一个多星期遮蔽天幕的厚重云层正在消退。仿佛那是一块巨大无比的画板,被橡皮狠狠擦去了大片污渍,露出最下面湛蓝色的清洁底色。
香榭丽舍这个楼盘的位置很高,周围是低缓的土坡。继续往下,是大片被积雪覆盖的农田。不需要爬到楼顶,站在二楼窗口,刘天明就能透过围墙,看见远处的景色。
黄河站在另一扇窗户面前,整个人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下:“这太阳晒得人真舒服。照这样下去,最多两天就能化雪。到时候,我们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
团队里所有人都对他的话抱有同感。
住在这里的确不怎么舒服。
虽然村民都是普通人,可他们毕竟是杀人凶手,还是食人狂魔。罗宽和廖秋这段时间在楼下溜达的时候,无意中发现了很多人类骸骨。他们被吃得很干净,那些骨头几乎和地上积雪一样白。
刘天明点点头:“是啊!我也不喜欢这儿。先看看吧!如果明天积雪融化……”
突然,他的后半句话戛然而止。
窗外,远处的雪地上,出现了某种东西,正朝着这里移动。
“外面有活尸!”
李洁馨首先喊叫起来。她很紧张,手指着窗外发出预警:“就在那边。天啊!怎么有那么多?”
黑压压的一群人,正从白雪皑皑的地平线尽头出现。
它们衣衫褴褛,很多身体部位曝露在外面。
它们在雪原上奔跑,就像一群喜欢冬季运动的锻炼狂人。
这些家伙比下雪之前的进化程度还要高,奔跑速度比刘天明遇到曹新能的时候还要快。地上的沟渠对它们无法构成障碍。活尸口中发出毫无意义的嚎叫声,像田径选手那样做着跨栏动作。与这些动作矫健的怪物比起来,黑鬼飞人博尔特就是个渣子。
不需要刘天明发布命令,房间里所有团队成员都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他们迅速行动起来,拿起武器,走出房间。
郑小月一直等到其他人离开房间,把自己和刘天明留到最后。
她毫无预兆的扑了过来,伸出香滑的舌头直接探入刘天明嘴里。呼吸开始变得急促,高高鼓起的胸脯变得起伏。
郑小月显得很霸道。她毫不客气把刘天明推到墙边,用极富弹性的娇躯把他用力压在墙上。薄薄的套头毛衣使****看起来高挺,她抬起笔直的右腿,挑逗般磨蹭着刘天明的臀部。
长达半分钟的激吻过后,郑小月终于松开刘天明。她用细长的手指轻轻擦去嘴边的液体,似笑非笑地发出威胁:“不准跟我抢食物。否则,晚上我就把你吸干!”
活尸后脑的红色斑点也是生物营养。
虽然很少,却可以吃。
当然,它们对于变异感染体的食物感应不是那么强烈,甚至可以说是根本提不起细胞的兴趣。
……
一个看上去十八岁左右的女孩朝着齐元昌扑来。
她没有左腿,膝盖以下只剩下骨头,无法保持人类的正常行动姿势。女孩只能手脚并用,在雪地里一颠一颠地跑着。她的长发凌乱,可以看出变成活尸以前还染过色。淡金色的染发剂脱落了不少,露出漆黑的本色,看上去就像一只想讨主人欢心的狮子狗,却露出嘴里尖厉的獠牙。
在两米的距离对目标开枪射击,这种事情对齐元昌来说,还是第一次。冲击力巨大的子弹呼啸着钻进女孩身体,中弹的头颅拖拽着身体当即后仰,在空中倒飞出去好几米远,在白色雪地上痛苦扭动。
黄河大概是这段时间被憋久了。他没有用枪,直接冲进尸群密集的核心,大声嘶吼,抡起拳头朝活尸身上乱砸。他的攻击迅猛强力,仿佛一台人形格斗机器。尽管有活尸趁空咬住他的皮肉,却会在第一时间立刻遭到反击。很快,黄河身上出现了斑斑点点的血迹,他被微弱的疼痛和寒冷刺激着,砸爆一个又一个的活尸脑袋。
李洁馨对枪械的操作熟练程度比想象中更快。她和郑小月互相掩护,在雪地上交错射击。打两枪换一个地方,从来不再固定位置多加停留。虽然不是每一颗子弹都能命中活尸头部,却有效阻止了这些怪物的进攻,为其他人争取到歼灭聚杀的机会。
刘天明放出右手的骨刃,在尸群之间游走。他没有施展自己在速度方面的优势,只是在同伴可能陷入危机的情况下,不动声色的插进去,解决最具危险性的活尸。
他发现:不同个体的变异活尸战斗力存在差异。
这些死而复生的怪物与人类不同,强壮与瘦弱的标准,并非单纯意义上的年轻或者衰老。它们的身体强度与病毒占据寄主身体时候的转化结果没有直接意义。以人类族群为例,二十岁阶段通常是体格精力最为旺盛的时期。身体发育尚未结束,大脑思维具有无限可能的想象空间。
活尸的强弱成长与人类不同。时间似乎对它们没有任何影响。从昆明城一路出来,从行尸进化为活尸,它们的身体强度应该是病毒在其中发挥作用,从而导致的变化。这些变异生物的力量和人类一样,也是来源于食物。无论被病毒占据身体的寄主是老人、青年、女人或者孩子,只要进食速度够快,吃下去的食物数量够多,它们就会迅速成长为极其强大,身体各方面数据彻底压倒其它同类的个体。
廖秋注意到,自己的感知器官比过去变得更加敏锐。这应该是肾上腺素加快分泌导致的结果。这玩意儿不仅仅只是刺激大脑产生兴奋,更会使神经反射速度加快。在黑窝里的时候,廖秋就听其他人说过,少量喝酒会使脑子清醒。
罗宽已经打空了两个弹匣。他一直在奔跑中射击,从枪口里喷射出来的子弹又狠又准。一大群活尸围着他嚎叫追逐,奔跑中的罗宽让它们无法找到正确攻击方向。破空袭来的子弹不断射中活尸头部,在寒冷的空气中溅开一朵又一朵血花。他总是朝着尸群最密集的位置开枪。可能是因为爆炸异能的影响,罗宽觉得自己的射击精度越来越准。根本用不着瞄准镜,只要抬起枪口,脑子里就会产生与目标之间的神奇感应。仿佛有个声音在冥冥中提醒自己:它们在那里,我会指引着你,杀光所有邪恶肮脏的生物!
黄河威猛得仿佛一个巨人。
他张开双手,口中发出令人恐惧的咆哮。手指如同钢锥一样朝前探出,直接插进迎面扑来的一头活尸眼眶。浓亮的鲜红血珠在空中飞溅,黄河毫不客气的徒手把活尸脖子拧断。他把失去生机的怪物当做武器,抡起手中的尸体,原地挥舞出一个用力量与速度制造的圆。三头来不及躲避的活尸被当场扫翻。
黄河狞笑着,抬起脚,高高跃起,直接踩着一头活尸额头,把想要爬来的怪物狠狠压下去,直接碾进了冰雪和泥土。
(本章完)
他抓住另外一头刚刚倒地的活尸肩膀,把手中捏紧的死尸头颅朝着对方面颊猛转。坚硬的头盖骨在这种时候堪称铁锤,在附近战斗的几个人都听到清脆的骨裂声。
第三头活尸爬起来,带着不知道死亡为何物的疯狂,张嘴朝着黄河肩膀咬来。这个动作彻底激怒了黄河。他仿佛一头人形的棕熊,挥舞双臂迎上去,直接把双手插进活尸大张的嘴里。狭窄的口腔瞬间被填满,活尸做梦也没有想到会发生这种事。强大的咬合力被彻底固定,它想要用双手把黄河的胳膊扒开,却惊恐无比的发现:一股巨大的力量正在撕扯自己头部,面颊两边的咬肌正被拉伸。就像一把动力十足的金属扩张机,正在自己的嘴里高速运作。
活尸只能眼睁睁看着黄河脸上露出狞笑,把自己的口腔活活撕裂。以上下两排牙齿作为分界,整个头部当场撕成两半。
齐元昌也被凶性大发的黄河刺激着,不由自主萌生了前所未有的杀意。
他发现用枪械射击的感觉很糟糕。变异生物不是人类,它们根本感觉不到子弹的威胁,也丝毫没有某人被枪口指着脑袋,本能产生恐惧和畏缩的概念。看着四周密密麻麻围上来的尸群,齐元昌打光了身上携带的所有弹夹。他干脆把突击步枪一扔,朝着距离最近的活尸扑过去。
那是一个女人。她基本上保持着变异前的样子。粉红色吊带衫系绳只剩下一根,露出穿在里面的同色胸罩。她下面穿着勉强能够看出是白色的裤子,只是实在脏得可以,沾满了各种叫不出名字的污垢。
第一次徒手面对这种怪物的齐元昌缺少经验,对力量和速度控制的不是很好。他的手掌不偏不倚握住了女人胸脯,接触到一片柔软的同时,活尸却丝毫没有人类女性受辱之后随即产生的暴怒。它很疑惑,不明白这动作代表的意义,然后就看见脸色涨红的齐元昌挥舞拳头,朝着自己鼻梁中间狠砸过来。
雪地上到底有多少头活尸?
七百?
八百?
还是一千?
没人关心这个问题,刘天明也没有时间一一计数。人们只知道情况危险,整个团队全都行动起来。拥有变异力量的成员挡在前面,曹新能、雷平、严浩博和顾克刚在围墙内部来回奔跑。他们开来两辆越野车和一辆卡车,站在车顶,平端步枪朝着远处的尸群射击。
他们没有免疫能力,直接与活尸肉搏非常危险。刘天明反复交代过团队的战斗原则,即便是在战斗最激烈的时候,曹新能等人也必须留在后面进行掩护。这是对他们的安全负责,也是把更多机会留给有着变异能力的团队成员。
刘天明在密集的尸群中间穿梭,击杀所有对自己构成威胁的活尸。
他再次确认:变异感染体的确是凌驾于普通活尸能力之上的更高级存在。按照网络上那位神秘人的说法,尸群是进化失败的扩散形态感染体,它们并不正常,也不是自己这种有着变异能力的强悍生物。如果把所有病毒寄主看做是一个全新的社会,数量庞大的尸群无疑位于社会最底层。
它们是一群类似蝗虫的无知生命。除了掠食和破坏,什么也不会。
必须杀光它们!
……
激烈的枪声打破了宁静,香榭丽舍楼盘上空凝固着紧张气氛。无论大楼还是售楼部里的人们,全都站在窗户前面,目瞪口呆关注着外面的战斗。
“你们瞧见没有,我就说不要惹那些人。他们很凶,有枪。看看,快看看,他们简直就是杀人不眨眼啊!”
“村长那个瓜娃子死了也是活该。还好我那天没有下去跟着他们一起闹。这些人真的是惹不起,他们太狠了,实在太狠了。”
“他们哪来那么多枪?他们究竟是什么人?”
各种乱七八糟的疑问在人们脑子里徘徊,各种猜测七嘴八舌的在交谈中发酵。无论大楼里的村民,还是售楼部里的王林康和工人,都知道活尸的残忍和强大。现在,固定的概念被彻底打破,他们这才恍然发现:自己过去的所作所为实在太蠢。
我竟然想要和这些狠人谈生意。
我竟然想要从这些杀神手里抢东西吃。
还有他们当中那几个女的,我竟然想要把她们抢回来暖被窝……
惊愕与震撼过后,一切思维都变成了恐惧。
人类的思维很奇妙。
什么时候都少不了胆大妄为的家伙。
华三从围在窗口前面看热闹的人群里挤出,偷偷摸摸溜出了房间,蹑手蹑脚下了楼。
二楼房间的门开着。
不是刘天明疏忽大意,而是这种尚未竣工的大楼当时根本没有安装门锁。平时休息的时候,人们用软锁把大门扣住。大规模的尸群来袭,根本顾不得那么多。
华三觉得自己仿佛走进了传说中的宝库。
他被眼前看到的一切所震惊,激动得难以自持。
那些人,他们居然有这么多的好东西。
墙边摆着弹药箱,上面放着乌黑发亮的突击步枪,还有几支顺序卡在箱体木槽里的手枪。华三走过去,发现旁边另外一只箱子里满满当当全是子弹。它们散发出淡淡的枪油味,让人忍不住有种畏惧,联想起死亡和杀戮。
摞在木箱上面的纸箱盖子虚掩着。透过半开的缝隙,华三看见里面装着崭新的军大衣。墨绿色的衣服被透明塑袋紧紧包裹,新衣服特有的味道闻起来很舒服。光是站在那里看看,华三就能想象出如果穿在自己身上,会是何等的温暖。
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那些食品箱。天啊!他们竟然有这么多的罐头。午餐肉、红烧猪肉和牛肉、素什锦、雪菜、肉丸子……华三感觉自己空荡荡的胃袋正在咆哮,他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嘴角张开,口水从那里不受控制的流淌下来,在空中形成一条细细的透明线,把脚下的地面浸湿。
还有压缩饼干,那是成箱的包装,还没有打开过。
还有水果罐头。有黄桃和荔枝,成块的糖水鸭梨隔着玻璃就能看见。红艳艳的山楂在瓶子里拥挤,就像小孩子活泼可爱的脸蛋。
华三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
他很想用最肮脏的字句咒骂老天爷————实在太不公平,为什么一切好东西都属于别人?老子难道不是人吗?为什么我什么也没有?什么也得不到?
华三偷偷摸摸溜进来,当然不是为了看看,饱饱眼福。他想也不想就抱起距离最近的食品箱,可是看见箱子外面“素什锦”三个印刷字体,立刻改变了注意。华三把箱子放下,另外扛起一箱午餐肉。
他就是为了偷东西才进来,当然要选择最具价值的收获品。
人都是贪婪的,华三也不例外。
他很想拿走一支枪,再多扛几箱罐头。
华三有些犹豫,脑子里展开激烈思考。“先把罐头拿回家然后在下来一趟”与“直接扛着几箱罐头回去”两种不同思维在斗争交锋,让他难以选择。
华三力气很大,轻轻松松扛个三箱罐头没有任何问题。可是,无论现在还是和平时期,偷东西都存在谁也不可能忽视的“追赃”问题。刘天明等人的凶悍冷酷华三比谁都清楚。那天很侥幸的弄到一个罐头,已经是运气好到了极点。华三明白:就算现在自己把房间里所有物件全部搬空,仍然不可避免要面对刘天明等人的追责。
世界上最聪明的贼,永远不会被别人发现自己是贼。他们虽然偷窃,却不会留下任何痕迹,甚至失主本人也无从察觉。
从一百张纸里面偷走一张,这就是技巧,完美利用了思维心理上的漏洞。
外面的枪声逐渐变得稀疏。这表明战斗即将结束。
华三咬咬牙,带着心里无限的不舍,忍痛扛起罐头箱,以最快的速度转身上楼,跑回自己家里。
……
雪地上到处都是尸体,破裂的头颅和身体残片随处可见。血水把积雪染红,沿着不太紧密的雪片缝隙流淌下来,接触到最底层冰冷坚硬的泥土。
尸群数量大概在一千头左右。这是一个很大的数字。刘天明计算过,单凭自己一个人的力量,对付这么多活尸很困难,却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毕竟,自己拥有“速度”第二阶段异能,只要在战斗中不断补充体力,完全可以把这些家伙一个个磨死。
问题在于,这样做会浪费大量时间,也会导致各种不可控的情况发生。
团队合战的优势已经显现出来。有了包括刘天明在内的七名变异感染体挡在前面,其他没有注射过免疫药剂的团队成员在后面掩护。远近攻击互为补充,攻击节奏稳定,火力输出迅猛。只要有足够的子弹,保持地形上的优势,哪怕尸群规模增加一倍,也完全可以对付它们。
数量很重要。
刘天明第一次发现,自己当初带上曹新能等人的决定非常正确。尽管他们是普通人,仍然可以在战斗中发挥应有的力量。
(本章完)
看了一眼正在死亡尸群中间弯腰收取红色斑块的黄河等人,刘天明转身朝着围墙内部站在卡车上的曹新能走去。
顾克刚拔下突击步枪上的弹夹,把一颗颗子弹顺序压进去,抬起头,冲着刘天明露出微笑:“这些怪物来的太快了,来不及使用重机枪。还好,我们这边人多,枪也多。你们可真厉害,活尸根本不是你们的对手。”
刘天明随意地笑笑,抬手按住顾克刚的肩膀:“感觉怎么样?”
顾克刚对之前细胞引发的生理饥饿记忆犹新。他停下手上的动作,朝着远处的尸横遍野的雪地望去,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有一点反应,很微弱,没有上次那么强烈?”
“你先回去吧!尽量离这里远一点。”
刘天明加重了手掌的力量,言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成分:“你没有打过针,现在还不能进食。否则,谁也救不了你。”
顾克刚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我明白。”
他随即问道:“有件事情,我不太明白。”
也许是血液细胞产生的思维沟通,刘天明猜到了顾克刚的问题:“你指的是那些活尸?”
顾克刚觉得很疑惑:“这里不是城市,大楼里那些人也没有出去过。活尸怎么会知道这里有食物?我们在这里呆了一个多星期,还是头一次发现它们。而且,还是这么多的数量。”
刘天明抬起头,注视着远处被阳光笼罩的地平线:“应该是有人把它们引过来。”
顾克刚觉得心脏微微一紧:“谁干的?”
“不知道。”
刘天明转过身,视线落在孤零零矗立在远处的大楼上,用不太确定的声音说:“也许不是针对我们。”
顾克刚把装满子弹的弹夹用力压进枪身,杵着枪托站起来:“我不喜欢这个地方,还是趁早离开吧!”
刘天明点点头,没有说话。
太阳出来了。
……
刚回到房间,郑小月就发现东西有人动过。
女人的心思通常要比男人仔细。
郑小月是个护士,她对收拾物件有着专属方法。这种习惯从卫生学校的时候就已经养成,从未改变过。
刘天明走过来问:“少了什么?”
郑小月的表情很是恼怒:“少了一箱午餐肉罐头。”
黄河扭动着全是肌肉的魁梧身体凑过来,看着墙边整齐码放的几十个纸箱,对郑小月的说法有些怀疑:“你该不会是记错了吧?我们这几天可是吃掉了不少罐头,从车上搬下来的箱子那么多,当时也没有清点过啊!”
“用不着清点!”
郑小月瞪了黄河一眼,指着面前叠摞起来的六个食品箱:“就是这里被人动过。”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人们看到了六个纸箱边缘的细节变化。
那是两个箱子上下堆放,下面定边和上面底边相互交叉,形成一个五度左右夹角的摆法。这摞箱子显然是被人移动过,第一和第二个箱子的位置有些乱,没有最下面几个那么整齐。
李洁馨在旁边说道:“箱子是我和小月一起摆的。每次取用食物以后,我们都会把纸箱放回原位。就算箱子是空的,位置和角度也应该和下面的一样。”
刘天明脸上神情变得阴冷。
“老曹,你和顾参谋他们守住楼梯,不准放人进来,也不准有人出去。其他人两个一组,跟我上去,挨家挨户的搜!”
他觉得身体里燃烧着一团怒火。
刘天明并不怀疑郑小月的话。何况,还有李洁馨在旁边作证。
他只是觉得愤怒,觉得自己的利益受到侵犯。
刘天明没想过要杀太多人。他一直认为这个世界已经很乱,就算自己拥有力量,也应该用正常的心态和思维对待其他人。
人类之所以有别于其它动物,一是因为智慧,二是因为良知。
就算是最残忍的猛兽,也明白不能滥杀的道理。当然,它们对于事物的理解没有人类那么透彻,完全是出于食物数量方面的考虑。
如果每到一个地方就把所有人杀光,就算刘天明拥有变异能力,也只是一个毫无头脑,残忍到极点的屠夫。
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竟然有人趁着自己外出,整个团队与尸群战斗的时候,偷走了房间里的食物。
这与背后捅刀子有什么区别?
你们惹怒我了。
这是你们自找的!
……
大楼里一片混乱。
黄河一脚踢开紧闭的房门,不容分说,直接用枪口抵住迎上来的男主人额头。廖秋紧跟其后,毫不理会房间里其他人的惊呼和喊叫,直接在屋子里乱翻。
齐元昌的方式比较温和。
他敲开房门,说明来意。屋主对这些陌生人主动上门的行为觉得惊讶,听到齐元昌的话,更是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予以否认。罗宽在旁边等得失去了耐性,二话不说抡起枪托砸过去,屋主惨叫着摔倒,罗宽像疯狂的野狗一样到处狂搜。
郑小月和李洁馨落在后面,两个年轻漂亮女孩主动敲开房门,总会让人产生不切实际的遐想。偏偏屋主是个男的,没有其它娱乐项目的孤寂日子总算是有了一抹亮光。他瞬间变得神采飞扬,问话与应答之间就不可避免带上了挑逗性字句。郑小月当即朝着对方裤裆里狠狠踢了一脚,然后从倒下去的男人身上跨过,怒冲冲的四处翻找。
这一脚分量十足,变异感染体在力量方面本来就超越了普通人。他的**碎了,裤子被鲜血染红,失禁的尿液流淌了一地,在血腥中散发着恶臭。
刘天明背着双手站在楼梯口,低着头,目光阴沉。
这些事情他没必要参与,只要站在这里,就能统管全局。
这是团队首领的职责,也是权力。
各个房间里不断传来哭喊和尖叫。
“你们干什么?有话好好说,别这样。”
“这是我家,不准进来。”
“我没拿你们的东西。出去,从我家里出去。”
齐元昌再也无法敲开房门。里面的人听到隔壁传来哭喊,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却本能觉得自己家里最安全。齐元昌很快失去了耐性,学着黄河的做法,粗鲁野蛮的踢开房门。他嘴里一边发出粗野的问话,一边在各种杂物之间寻找被偷窃的罐头。
楼上不断传来足以刺破耳膜的叫喊。
有人在哀求,有人在痛哭,还有很多物件掉在地上,“丁零当啷”的碰撞和脆响。
刘天明听到楼下单元门入口位置传来争吵。
“让我进去。”
“现在谁也不准进来。”
“我得和你们谈谈。”
“先等等吧,现在可不是时候。”
“要等多久?”
“这可不好说。我们丢了些东西,我们头儿说了,必须把那个该死的贼找出来。”
曹新能非常尽责,他学着罗宽和廖秋,现在也管刘天明叫“头儿”。
交谈对象应该是王林康,刘天明听得出他的声音。
“老曹,让他上来。”
发出命令的同时,刘天明又补充了一句:“让他们都上来。”
王林康带的人不多,只有四个。有他身边的保镖,还有两个体格健壮的工人。
他们没有武器,无法构成威胁。
简单的了解了事情经过,王林康立刻分辨道:“不是我们干的。我和我的人一直没有进来,这件事情不是我们干的。”
刘天明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如果现在积雪融化,刘天明会采取更加直接的方式,随便从大楼里挑出几个人杀掉,然后带着团队离开。
主要目的还是宋嘉豪留下的遗产。
外面的积雪很厚,至少明天才能上路。反正现在也没什么事情,必须把偷东西的人找出来,让他明白这个世界的全新规则。
刘天明没兴趣搭理王林康。
他只是觉得,可以借用抓贼这件事情,从这里带走一部分人。当然,自己不是幼儿园保姆,不会负责这些人的食宿安全。反正车速在野地里不会太快,这些家伙能够跟上就来,不能跟上就死。挑选方法虽然有些残忍,却符合己方团队的收取原则。
王林康还在喋喋不休。
“你要相信我,这件事情真不是我做的。”
“我可以帮你。我知道应该怎么让这些人开口说话。”
“这样找下去很浪费时间,让我的人过来吧!刘队长你们在旁边看着就行。”
王林康当然有自己的打算。
这是震慑大楼里村民的绝好机会。
他看得出来,刘天明等人不会在这里留太久。一旦离开,自己就能带着工人和保镖占据权力真空。所以,听到大楼这边传来混乱的喊叫,王林康立刻带着人过来。
“砰————”
楼上传来巨大的枪声,在空旷的楼道走廊里回荡,震得耳朵里“嗡嗡”乱响,也把正在说话的王林康彻底震住。
刘天明注视着他,丝毫没有改变站姿,声音和态度都很冷淡。
“不必了。这是我们的事情。”
说着,他加重了语气:“胆敢招惹我们的家伙,只有死路一条。他们必须为自己做过的事情负责。”
(新的一个月,照例第一周每天五更,求月票!求推荐票!)
(本章完)
齐元昌看着正在冒烟的枪口,心情有些复杂。
他没想过要杀人。
这家房主很不理智,他拒绝开门。被强行踢开以后,又扑过来想要抢夺齐元昌的枪。罗宽在旁边把他一拳砸开,也顺势带动着齐元昌胳膊,完全是下意识的扣动扳机。子弹从房主的腹部射入,炸开一个触目惊心的血洞。
这户人家是两兄弟。弟弟看见哥哥被打伤,立刻冲过来想要拼命。罗宽没有给他机会,左手拔出格斗刀在空中划过。那个年轻人双手捂着喉咙,脸上全是不可置信的神情。他张着嘴,发出毫无意义的“嗬嗬”声。鲜红的血线在脖子上迅速蔓延,大片血水从手指和皮肤中间穿过。他跪了下去,然后躺倒,身体剧烈抽搐着。
罗宽能够理解齐元昌此刻的想法。
他走过来,眼睛里闪烁着不容置疑的狠辣目光:“老齐,我知道这种事情和你的理念有些冲突。但是你得明白,现在不是过去,你也不再是你。要是你不开枪,他们就会杀了你。”
齐元昌转过身,在罗宽视线无法触及的地方微微点头,发出感慨的声音:“只是一箱罐头……只是为了一箱罐头啊!”
“就算是一口馊饭,也必须这样。”
罗宽想起了在路上的时候,廖秋用食物和那个女人交换的事情:“这是我们的东西。他们既然做了,就必须付出代价。”
走出房间,齐元昌脸上已经看不到宽容。
他的眼睛有些微微发红,双手把突击步枪死死握紧。
那是饿狼面对危险才有的表现。
……
混乱一直持续了两个多小时。搜索者一无所获。
死了几个村民。
没人关心这些,这不是问题重点。
刘天明要求王林康把大楼里所有村民都叫出来,在三楼过道上集中。
放眼望去,黑压压的全是人。
他们眼睛里充满了惊恐,以及仇恨。
“我知道你们当中不少人恨我。想要砍掉我的脑袋,吃掉我身上的肉。”
刘天明站在台阶上,用阴狠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我是一个讲规矩的人。我没有抢占属于你的地方。从一开始我就说过,我们只是暂住几天。我抢你们什么东西了吗?钱?粮食?还是女人?反过来,现在我的东西不见了。不找你们的麻烦,我能找谁?”
说到这里,刘天明用凶狠的语调加大音量:“我丢了一箱罐头。别告诉我你们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当中的确有无辜者,可是小偷就藏在你们中间。我没什么耐心,既然找不到丢失的东西,我希望你们最好是把那个贼交给我。否则,我会杀光这里所有的人。”
村民顿时变得情绪激动。很多人在交头接耳,眼睛和脸上充满了恐惧。
“怎么会这样?”
“到底是谁干的?”
“不,我不想死。”
一个中年人怒冲冲地嚷道:“你有什么权力这样做?你又不是警察。”
刘天明直接拔出手枪,瞄准他的头部扣动扳机。动能巨大的子弹准确命中了对方面颊,他的脑袋被穿透,子弹顺势钻进后面一个人的肩膀。倒下的尸体和伤者在人群里引发了混乱,惨嚎与尖叫就像火药绳被点燃的爆竹一样轰然炸响。
“别跟我讲什么道理和规矩。”
刘天明森然道:“我就是规矩。这些事情,我说了算。”
谢坤走了出来,他手里拉着妻子杨桂花,一直走到刘天明身边,觉得应该是安全的位置才停下。他指着站在人群里的华三:“是他干的。”
华三先是怔住,随即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不顾一切连声尖叫:“谢坤你个****滴杂种,老子没招惹你就不要乱说话。****的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整死你?我,日,你先人板板,你那张嘴简直就是……”
廖秋一个箭步冲过去,抓住华三的脖子,以不可抗拒的力量直接将他按倒,抬脚踩住面颊。华三整个口腔都被挤压变形,满脸通红,急切和恐惧使他想要争辩,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刘天明注视着谢坤:“你亲眼看见他进了我们的房间?”
谢坤摇摇头,平静地回答:“我看见他藏东西。”
刘天明问:“在哪儿?”
谢坤指着楼梯拐角的一个位置:“在那儿。”
那是建盖大楼时候预留的燃气管道。黄河用力推了一下,发现表面几块空心砖没有砌牢,只是堆在那里,挡住了管道。随着砖块“哗啦啦”被推得落下,人们看见一根绳子拴在里面的燃气管上,紧紧捆绑着一个沉重的纸箱。
华三很精明。他知道赃物到手不能立刻使用的道理。这幢大楼里的村民几个月来一直靠人肉度日,家里突然出现几个空罐头盒子,简直就是不打自招。最稳妥的办法,就是把食品箱捆绑牢实,藏在这个地方。等到刘天明等人离开,再拿出来慢慢享用。
不等刘天明说话,王林康快步走上前来:“让我来吧!”
刘天明看了他一眼,冲着廖秋使了个眼色。
团队成员之间都有着默契。这种时候不需要说话,几个人纷纷收起武器,从村民身边离开。他们跟在刘天明身后,顺序走下楼梯。
回到二楼房间,关上房门,仍然可以听到华三声嘶力竭的惨叫声。
他一直在哭,一直在哀求。可越是这样,他随后发出的嘶吼尖叫就越大。
不知道王林康用什么方法对付这个家伙。
没人关心这个问题。
刘天明叫住郑小月:“晚上多煮点儿饭,做点儿饭团带在路上吃。让大家收拾好东西,我们明天一早出发。”
……
王林康想要通过处理华三这件事情,对刘天明表示出足够的诚意。
他从工地上找来一根钢筋,从华三**里塞进去,把整个人直竖着插在大楼下面的广场上。华三的衣服被全部剥光,他的脖子被捅得很直,坚硬冰冷的钢筋从嘴里穿出来,把舌头高高顶起。远远望去,仿佛尸体顶部绽开一朵诡异的花。
华三老婆杨巧兰毕竟是个女人。保镖们没有对她下手。她从房间里被拖了出来,嘴里塞着一块脏布,被几个男人用绳索捆住手脚,扛进了大楼对面的售楼部。
在寂寞空虚的环境里呆久了,看见母猪都觉得是双眼皮。华三老婆虽然长得不怎么样,与“漂亮”两个字根本不沾边,可她仍然是个女人。有胸脯,有屁股,双腿中间还有个洞。
这就够了。
王利康敲开房门,不管认识还是不认识,很是殷勤的对每个人打着招呼。他邀请刘天明去看看插在楼下空地上的华三,问这种处置是否满意。
刘天明对这个人没什么好感,冷冰冰的丢下一句:“怎么处理是你的事情。”
“他偷了你们的东西,必须受到严惩。”
王林康表现得非常愤慨:“这种行为很恶劣,要让每个人都知道,做贼就是这样的下场。”
刘天明靠过来,淡淡地说:“我们明天就走。”
王林康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他压低声音,颇为紧张地问:“那个……能不能再给我点儿罐头?或者,给我一支枪?”
刘天明讥讽地看着他:“你是在开玩笑吗?”
王林康的表情有些尴尬。他低下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恼怒。
他觉得,自己和刘天明之间的关系应该通过华三这件事情拉得很近。没想到,自己在对方心里仍然什么也不是。
“呵呵!我也就是提个要求,跟你商量商量,如果……”
话未说完,王利康突然看见刘天明脸色骤变。
他以极快的速度转身,完全看不清刘天明的动作,只听见他不断发出声音,对房间里其他团队成员下达命令。
“所有人戒备,它又来了。”
“黄河你们从后面出去,把它堵住。”
“罗宽你和廖秋上楼,一旦发现目标,抓住机会立即开火。用你的爆炸光线,这次绝对不能让它跑掉。”
刘天明朝着顾克刚扑过去,不等对方反应过来,右手运掌成刀,朝着顾克刚侧面脖颈用力砍下。那个位置神经血管集中,猝不及防的顾克刚应声而倒,当即陷入昏迷。
是食物!
所有变异感染体团队成员顿时变得激动起来。
还是那股熟悉的气息,和几天前出现的一模一样。
外面那个曾经出现过的感染体没有走远。它就在附近。
刘天明不会在同样情况下犯第二次错误。他抓起失去知觉的顾克刚,扔给站在旁边的曹新能:“看着他,别让他乱跑。”
曹新能会意地点点头,顺手拿起突击步枪,用枪口盯住顾克刚的头。
不到两秒钟,房间里大部分人都跑了出去。
王林康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有些发懵,想要留下又觉得不太合适。考虑片刻,他迅速作出选择,跟着刘天明等人跑下楼梯,冲到了大楼外面。
积雪尚未融化的旷野上,慢慢走来一个人影。
他就像是一个逐渐放大的黑点,越来越近。
(本章完)
那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子。
他略长的白发在寒风中凌乱飞舞,眼眶周围分布了太多皱纹,压制着眼睛缩成一条线。浅灰色的大衣下摆不断翻飞,裤子有些破旧,鞋子却是价格昂贵的“阿迪达斯”,只是沾满了泥水,只能勉强看出原本是蓝色。
男人左手举过肩膀,牢牢抓住一块白色手帕。那块布料被风吹着飘向后面,忽而又折返回来,在男人眼睛和头发之间来回跳舞,仿佛一个调皮的孩子。
刘天明冲在最前面,黄河等人紧跟其后。他们形成一个扇形,脸上流露出怎么也控制不住的馋相。半圆形的包围圈迅速缩小,几分钟后,变成了不规则的圆。人们把男子牢牢困在中央核心,眼睛里闪烁着亢奋和欲望。
男人丝毫没有想要动手的意思。
他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把手帕举得更高。
刘天明皱起眉头。
他停下脚步,右手骨刃保持着随时准备进攻的角度。抬起左手,示意团队成员暂时不要攻击。
毫无疑问,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是个感染体。
这一点绝对不会错。细胞是这样告诉大脑,食物的概念它们比寄主理解的更加深刻。变异细胞也许分不清男人和女人,可是它们永远不会对“食物”两个字出现误判。
从中年男人脸上,刘天明看到了扭动的肌肉。他的眼睛泛着红光,那是饥饿的表现。
他和我们一样,都是寄主,高等级寄主。
他在尽量控制着情绪,压制住来自体内变异细胞的进食催促。
可是,他手里偏偏举着一块代表妥协的白色手帕。
刘天明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事情。他决定把事情问个清楚:“你是谁?”
黄河站在男人侧面位置,很不高兴地嚷道:“头儿,我饿了。跟他没什么好说的,我要吃掉……”
“你给我闭嘴!”刘天明用怒斥封住了黄河后面的话。
现场一片沉默,人们不安地看着刘天明,也看着被围在中央的男人。
“我知道你们和我一样。我也知道,你们想吃了我。”
男人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握住手帕的左臂没有动,用右手解开衣服扣子,掀开大衣,露出捆绑在身体表面的一排****。
刘天明用谨慎的目光打量着他:“你想干什么?这东西对我们没用。你应该明白,我们的身体修复能力很强。这一点,你很清楚。”
男人饱经沧桑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炸死我自己,你们就什么也吃不到。我不吃死人,你们也一样。”
刘天明从鼻孔里发出淡淡的冷哼。
这种话根本无法对他产生威胁。只要愿意,刘天明有一百种方法在男人点燃****引线以前解除他身上的炸药。点亮“魅影”速度需要大量生物点,他并不认为男人在方面有着超越自己的优势。
刘天明觉得很好奇:明明大家都是感染体,明明都是相互猎食的关系,为什么这个男人还要主动送上门?
从他身上散发开来的气息和几天前相同。那个时候,男人显然是察觉到危险,所以迅速逃走。
他为什么又回来了?
还有,之前的尸群大规模进攻,会不会也是这个男人在背后主导?
“我不是你们的对手。”
男人看出了刘天明心中的疑问。他坦言:“没错,是我把那些变异生物带了过来。我从它们中间脱身不是什么难事。只要来到这里,它们就会被活人的气味吸引。没想到,你们居然这么强,把它们全部杀光。”
刘天明脱口而出:“你到底想干什么?”
中年男人眼睛里闪过一抹痛苦,视线越过刘天明的肩膀,注视着远处的建筑:“我们交换吧!把他交给我,我就解除炸药。你们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
冯浩松一直在寻找王林康。
整整六年时间,他一直在搜集王林康的相关情报。
在这个世界上,恐怕再没有人比冯浩松更清楚王林康的饮食习惯、行为特征,乃至生活中的每一个微小细节。
为了得到这些资料,冯浩松花光了全部积蓄,动用了能够借助的所有人脉。
他查到王林康喜欢去的几家夜总会,在那里耐心等待。可是冯浩松运气实在很糟糕,总是无法遇到王林康。
那毕竟是个掌握着上亿资产的商人。冯浩松不是警察,不可能直接找上王林康的地产公司。当然,他也尝试过这样做。可是刚进去没多久,就被保安轰了出来。
王林康认识冯浩松,并且牢牢记住他那张脸。他把冯浩松的照片贴在公司里,尤其是保安部分,反复交代:一旦发现这个人,立即把他轰出去,同时报警。
有钱人总是变得越来越富,他们手中的资金像滚雪球一样迅速膨胀。钞票多了,很多好处也就随之而来。王林康变成了优秀企业家,变成政府官员的座上宾。在经济挂帅的大环境下,没人关注你曾经做过什么,只看你有没有钱,能不能在当地投资,能否带动当地经济,并且创造更多的就业名额。
冯浩松想杀了王林康。
这个念头是如此强烈,几乎把他活活逼疯。
冯浩松想要买枪,却没有足够的钱。
抡刀子砍人显然是最实际的做法。可是王林康身边保镖如云,也根本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一年又一年,冯浩松感觉自己就像一条隐藏在暗处的毒蛇,却无法给予仇人致命一击。
他早就放弃了通过正常手段报复的途径。
冯浩松并非不相信法律,只是不相信警察,也不相信法官。就算自己拿出足够的证据,通过司法部门判王林康有罪,这家伙也不过是关进监狱吃几年牢饭,然后又会被放出来。
现在不比从前,法官对待罪犯通常不会判处死刑。以王林康的身家,即便是判决无期,也有办法获得减刑。哈哈哈哈!钞票就是赎罪符,只要数量够多,阎王老爷也能买通。
病毒爆发在谁也没有想到的时候突然降临。
冯浩松已经记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被感染,也不知道怎么就突然变成了感染体。他只知道自己力气很大,和外面那些动作迟缓的行尸不一样。虽然行尸后来变成了活尸,行动敏捷,仍然不是自己的对手。
为了活命,冯浩松也杀过人,吃过人。
他觉得王林康没有死,一直在对手可能出现的每个地方仔细寻找。
好不容易才找到香榭丽舍这个地方,冯浩松却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危险。
那是好几个,一大群跟自己相同的感染体。
他们很强,非常强。
我想要吃掉他们,他们也想吃了我。
第一次接触就是这样的情况下产生。冯浩松一秒钟也没有犹豫,转身就逃。
他是个非常固执的男人。
为了报仇,冯浩松什么事情都愿意做。
病毒尚未爆发的时候,冯浩松甚至跪下来求过当年办案的警察。他发誓,只要那些人愿意公正处理王林康,自己就算是当牛做马也愿意报答恩情。
很遗憾,冯浩松没有钱。
我打不过他们,我只有自己的身体。
这就是交换————把王林康交给我,我就是你们的食物,任由你们享用。
……
刘天明独自带着冯浩松返回了香榭丽舍。
可能是进化等级高低的问题,面对食物额诱惑,郑小月等人无法控制情绪。尤其是黄河,他的饥饿感很强。尽管刘天明体内的变异细胞也在叫嚷着要求进食,但他可以对细胞进行压制。
在事情尚未弄清楚以前,不能让黄河他们与冯浩松有太近距离的接触。
第一眼看到冯浩松的时候,王利康差点儿没被活活吓死。他倒退了好几步,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嘴里发出前所未有的尖叫。
“你,你还活着?”
“杀了他,不要让他过来!”
“上啊!立刻把这个家伙干掉,无论你们想要什么我都给。杀了他,现在就把他打死。”
这些当然是对身边的工人和保镖所说。
一个保镖上前两步,跃跃欲试。
王利康对这些人很不错。和平时期就发给他们很高的薪酬,各种待遇也很优厚。他是个待人宽厚的老板。当然,不同对象也有差异区别。总之还是那句话:对自己有用的人,才有拿高薪的资格。
刘天明抱着双手站在旁边,一动不动。
冯浩松咆哮着扑过去,当场拧断了保镖的脖子。他抓住那个自以为勇敢的家伙脑袋,把整根脊柱骨从身体里撕裂出来。鲜血溅了冯浩松一身,苍白色的面孔也被染红。
他觉得很刺激,前所未有的亢奋。
王利康被吓坏了。
他想要逃跑,发软的腿脚却没有力气。
看着满面狰狞,步步逼近的冯浩松,王林康忽然想起了当年被自己下令拆掉的那幢楼。
赔偿款实在太少,很多人都不愿意在合同上签字。王利康是个老手,对付这种问题很有办法。只要与当地政府谈妥,签下协议,剩下的事情都会迎刃而解。
(本章完)
手底下养着几十个混混还是很管用的。当然,对于外界,绝对不能用“黑社会”这个词。人类文明在进化,黑恶势力也要洗白。黑帮改名叫做公司,好勇斗狠的人自己开设武馆,拎着大片刀在街头砍人捅人的家伙统统变成了保安。
这个世界再也没有什么恶俗难听的“扛把子”。那是从前的叫法。名称和身份一样都在改变,得叫做“老板”。
没有几户人家能够在停水停电的环境里生活下去。自家大门锁眼三天两头被502胶水堵死,早上出门脚下就会踩到臭气熏天的大便,出去买菜路上被不认识的人冲上来一阵乱打,还有不知道从那里流过来的汽油顺着门框缝隙灌进家里。
好吧!搬家!
惹不起躲得起,这是大部分国人的心理。
拆楼的时候,王林康听说里面还有一个女人,俩个孩子。倒不是那女人不愿意走,只是孩子太小了,家里东西没人过来帮着搬运,所以才留到最后。
这是后来才知道的事情。
换上金属钻头的挖掘机破坏了楼房承重壁,那幢房子像推倒的积木一样“哗啦啦”倒塌。灰尘尚未散尽,王林康就和拆迁办当官的戴着口罩冲上去,在钢筋林立的拆迁现场拉起红布条,在无数照相机和摄影机的镜头面前做出微笑的样子,开始剪彩动工。
后来才知道有人死了。
后来冯浩松就一直堵在公司门口闹。
王林康觉得事情其实跟自己没多大关系。难道不是吗?开挖掘机的不是我,征地拆迁的也不是我。其实在整件事情里,我都是在扮演着好人的角色。我给你们拆迁户旧房换新房,虽说要让你们补上差价,可那毕竟是新房!新房!新房!
你们自己呆在旧房子里不愿意出来,现在死了要我偿命,世界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冯浩松抓住王利康的左腿,王利康尖叫着伸手反抗。冯浩松一把将他的胳膊扭住,以人类无法达到的角度向上弯折。顿时,售楼部大厅里响起了声嘶力竭的惨叫。
刘天明点起一支烟,站在那里慢慢吸着。
这件事情与他无关。
他唯一感性的就是冯浩松。
这家伙看上去很好吃。
冯浩松大概早就在脑子里想过如何收拾王林康。他几把扯掉王林康身上的衣服,右手五指握成爪状,用坚硬锋利的指尖在王林康光滑的腹部来回蹭着。这就像绳子在粗糙岩石表面很快就能磨断是一个道理。王林康一直在惨叫,一直哀求,拼命扭动身体想要躲避,却还是恐惧万分地看到肚子上伤口越来越大,越来越明显。最后,皮肤破开,露出嫩黄色的脂肪,然后是红彤彤的肌肉。
“求求你,放过我!不要杀我。”
“饶了我吧!我……我再也不敢了。”
“我真的不知道你老婆孩子在里面,给我个机会好吗?我所有的东西全都归你。”
“……救命!”
王林康看见自己的肠子被拉了出来。滑腻腻的,被鲜红的网状血管裹住,就像一根粗大的肉色塑料管,被冯浩松就这样握在手里。
被拉出身体的肠管大约半米,冯浩松松开按住王林康身体的右手,一种说不出的恐惧在王林康脑子里降临。他想也不想就从地上“嗖”的蹿起来,带着脸上扭曲的惊恐,还有脱离死亡魔爪控制的短暂兴奋,头也不回朝着楼梯方向狂奔。
人类在紧张和恐惧思维达到顶点的时候,通常都会出现选择性失忆。王林康现在就是这样。他只想着离冯浩松这个疯狂凶狠的仇家远一些,却彻底忘记自己的肠子还抓在对方手中。
他只跑出五米多远就停了下来。
王林康感觉身子正被迅速掏空,非常诡异的失重感贯穿全身。恐惧压制住了疼痛,却随着腹部伤口“扑棱棱”的低沉声音成倍增加。王林康转过头,发现冯浩松仍然留在原地,用讥讽嘲笑的目光看着自己。他手里紧紧拽着那段肠子,与自己身体连成一条直线,在半空中晃悠悠的,仿佛小姑娘最喜欢的橡皮筋。
不能再跑了!
继续跑下去,我的肝脏,我的肾,我的心……我身体里所有的器官都会被拖出来。
“不要……求求你……发发慈悲吧!”
王林康双手捂住肚子,身体不由自主弯下去。巨大的疼痛现在才压过了恐惧。他一点一点朝着来路挪动脚步,连裤带喊把肠子一点点塞进腹腔。王林康脸色一阵发白,鲜血和各种体液沿着伤口不断滴落。
带着说不出的疯狂与暴戾,冯浩松用双手撕断了王林康的肠子。
他没打算砍掉这家伙的脑袋,或者给他一颗子弹。
那样做,太便宜王林康。
就算肠子从体内脱落,他仍然可以存活很长一段时间。
最可怕的事情不是死亡,而是明明知道死亡随时可能降临,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也没人会来救你。
冯浩松不是刘天明的团队成员,很多事情他都不知道。
他以为刘天明是王林康身边的保镖。
他以为王林康雇佣了这些强大的同类。
想要干掉王林康报仇,就必须先干掉刘天明和其他变异感染体。
然而,实际情况并非如此。
冯浩松扔掉手里黏糊糊的肠子,看了一眼真嚎哭着,手忙脚乱把肠子重新塞回体内的王林康,大步走到刘天明面前,从身上解下几根捆绑在一起的****。
“现在,我是你们的了。”
冯浩松用力扯开衣服,露出****的胸膛,发出一个男人最大希望得到满足以后的畅快声音:“吃吧!”
为了报仇,他什么都愿意做。
现在心愿已了,活着也没有什么意思。就算把王林康碾成肉末,死去的老婆孩子也不可能活过来。
刘天明从嘴里喷出淡淡的烟雾,看着站在面前的冯浩松,仿佛是在看着一块鲜嫩多汁的黑椒牛排。
他扔掉手里的烟头,淡淡地说:“你走吧!”
冯浩松的眼角微微有些抽搐,眼眸深处不断闪烁着被强行压制住的饥饿:“你愿意放过我?”
刘天明抬起右手,指了指对面的窗户,面无表情地说:“你应该明白,我们都是掠食者。你和其他人靠得太近,我也救不了你。趁着我还没有改变主意,滚……现在就滚!马上滚!”
他突然变得粗暴起来,吼叫直接转变成咆哮。
刘天明也很饿。
他努力维持着最后一丝理智。
刘天明再次确定:变异感染体之间不存在什么见鬼的友爱关系。团队成员与自己之间的平衡相处,根本原因还是来源于自己的血。那应该是同一种变异细胞产生的等级效应。他们会服从自己的命令,听从自己的安排,所有人共同构成紧密团结的集体。
可是,这种合作友好仅限于自己人,无法扩大到其他感染体身上。
比如现在站在自己面前冯浩松。
哪怕是自己的亲爹,只要不是因为自己的细胞产生变异,我也会把他吃得干干净净,一点儿不留。
冯浩松一秒钟也没有犹豫,转身就走。
他能够理解刘天明的想法。
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放过自己,没有接受自己这块“食物”,可是冯浩松觉得,这是个为人不错的家伙。
当然,我也很饿,我也想要吃掉他。
望着冯浩松迅速远去的背影,刘天明从嘴里吼出带有具有最有通牒意味的警告:“别让我再看见你。下一次,我不会手下留情。”
这也是冯浩松想对刘天明说的话。
……
气势汹汹的战斗就这样结束,令人感觉有些虎头蛇尾。
没人质疑刘天明的命令,也没人对他放走冯浩松的做法提出反对。这一刻,刘天明真正感觉到自己在团队里无人能比的权威。
黄河觉得很不高兴。
他骂骂咧咧走进房间,从食品箱里拿出几个罐头,用锋利的格斗刀切开铁皮封盖,狼吞虎咽大口狂吃起来。
刘天明走到他身边坐下,看着脸上饥饿表情已经消退了很多的黄河,平静地问:“感觉好点儿了吗?”
黄河没有吭气,身体却在剧烈颤抖。
那是变异细胞在发泄愤怒。
“那是一个挺可怜的家伙。”
刘天明点了两只香烟,用打火机点燃,递了一支过去,仿佛是在替自己的行为辩解:“他老婆孩子都因为王林康而死。他要报仇。他……怎么说呢,他不是我们的敌人。”
“咣啷!”
黄河手一松,已经吃了大半的罐头盒子掉在地上。
他不顾一切扑进刘天明怀里,像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我饿……我好饿啊……我,我真的好饿啊!”
刘天明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这当然不是黄河的主动情绪,仍然还是变异细胞控制的结果。
刘天明只能像保姆一样抱着他,仿佛劝解不听话发脾气的孩子,做出承诺。
“下次再遇到食物,我一定先让你吃饱。我……保证!”
控制情绪,这大概就是高等级变异感染体最大的好处。
(本章完)
地面上的积雪正在融化,露出了黑黝黝的泥土。
刘天明发动引擎,车队缓缓开出香榭丽舍的大门,朝着几天前的来路驶去。
王林康昨天晚上就死了。
整个白天他一直在惨叫,痛苦折磨着他直到深夜。没有药品,没人给他做手术,他自己找来针线,先把肠子塞回腹腔,又把伤口缝合。
可是,他的肠子毕竟断了,而且少了一截。
无比强烈的报复心理,总会让人产生异乎寻常的变化。冯浩松研究如何杀人已经有很长时间。他其实没有走远,如果王林康还活着,他会再次回来,用更加残忍的方法对付这个家伙。
刘天明当然不会知道这些事情。冯浩松也不会傻乎乎走到距离很近的地方。大家虽然是同类,却是相互猎食的关系。尽管刘天明表露出极其罕见的友好,但是相同的事情,绝对不会发生第二次。
谢坤背着早已准备好的大旅行包,以最快的速度冲到前面,拦住刘天明的越野车。
“我能跟着你们一起走吗?”
谢坤的神情紧张而诚恳:“求求你,继续留在这个地方,不是饿死,就是被他们杀掉。”
刘天明看了一眼倒车镜,发现杨桂花就站在距离不远的地方。车队后面的大楼和售楼部里,源源不断涌出了很多人。尤其是售楼部那边,很多工人带着行李,只是表情有些犹豫。
没有食物,谁也不会留在这种地方。
刘天明把视线转向谢坤。
“车上没位置了。”
停顿了一下,看着垂下头,无限失望的谢坤,刘天明淡淡地说:“我会把车子开慢点儿。至于能不能跟上来,那是你们的事情。”
谢坤目光顿时变得闪亮起来。
他跑过去,拉住媳妇杨桂花的手,走在车队旁边。
在他们身后,陆陆续续跟上来几十个人。
全部都是售楼部里的工人。村民们大概舍不得自己的房子,也不愿意离开这个地方。
顾克刚坐在越野车里,看着仪表盘上被压在最低速度上的红色指针,摸着脖子侧面的肿胀部位,笑了。
“昨天你下手可真狠,毫无预兆。就算你要制止我,也可以提打个招呼啊!”
不等刘天明回答,顾克刚已经转变了话题:“你真的打算带着后面那些人一起逃难?”
郑小月从副驾驶座位上侧过身子,更正顾克刚话里的错误:“我们不是逃难,而是前进。”
顾克刚感觉后面的话语被卡住了,讪讪地笑道:“好吧!我说错了,不是逃难。那么,你要带着他们去什么地方?”
刘天明控制方向盘,头也不回地说:“这得看他们自己。”
团队力量需要强化。
刘天明现在有些迫不及待想要尽快前往西昌。只要得到宋嘉豪的遗产,就意味着团队里更多人拥有变异力量。
就算是跟在车队后面的那些普通人,只要他们愿意,也可以成为团队里的普通成员。
这需要考验。无论接纳或者承认,都不是随便几句好听话能够解决的问题。
他们必须证明自己的实力,还有忠诚。
……
地平线上出现了高低不平的黑色轮廓。随着太阳在天空中不断提升高度,城市外围的颜色开始显露出来。
因为暴风雪沉默了一个多星期的无线电通讯器,也再次发出了声音。
那是一个男人,听起来很陌生。
“你是刘天明吗?”
从郑小月手里接过话筒,刘天明觉得有些疑惑:“你是谁?”
“我叫殷松,是你的直属上级。”
话筒里的男声听起来让人感觉不太舒服,有些傲慢:“我知道你们是西北基地的特编人员。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陆军新编3907团的团长。”
刘天明停下车子:“有什么事吗?”
“通讯里一两句话说不清楚。这样吧,告诉我你们现在的位置。我在飞机上,应该距离你们不远。见个面,我们好好谈谈。”殷松没有在通话里泄露内容。
刘天明有些疑惑:“你是田教官派来的?”
殷松在话筒里沉默了几秒钟,可能是反应过来:“你说的是田光耀?不,我和他是两个部门。告诉我你的位置,你们现在应该距离西昌不远,半小时左右我就可以抵达。”
这通讯来的有些突然。
听起来,对方应该没有敌意。
暴风雪来临前,团队正好与田光耀取得联系,为思博收集了一批变异生物活体样本。虽然两者之间的关系是互相交换,却没有发生争执,思博甚至主动向团队通报了天气情况,告诉他们避开暴风雪。
自己只说了“田教官”三个字,对方就知道是田光耀。想来,应该是他的熟人。
应该没什么危险。
何况对方也说了,距离这里不远。既然可以接通无线电,说不定就可以追踪信号找到自己。所以,没必要躲躲藏藏。
刘天明迅速思考着这些细节,点点头,通报了自己所在的位置。殷松冷冰冰的声音也变得带有几分热切,然后关闭了通讯。
郑小月好奇地问:“他找我们有什么事情?我们好像不认识这个人。”
刘天明拉开门锁,打算下去透透气,随口答道:“谁知道呢!反正都走到这儿了,等等看再说。”
……
殷松是一个行动能力远远大于说话的军官。
通过卫星云图,他知道肆虐这一地区的暴风雪会在昨天结束。于是,早早就安排人手,通过家族的关系,从新北京基地要了一架直升机,搭载自己前往成都。
成都基地早已废弃。直升机场却还相对安全。殷松在那里停留了一天,终于等到刘天明团队的无线电开机。
他必须抓住先手,必须趁着西北基地方面再次与刘天明小队联系以前,把这些人牢牢抓在手里。
西昌距离成都不远。
按照通讯里所说的位置,殷松很快看到了停在路边的车队,也看到聚集在车队后面零零散散的那些人。他们看起来好像不是士兵,只是普通的幸存者。
看着天空中徐徐下降的直升机,坐在路边休息的刘天明忽然站起来,表情有些惊讶,眼睛里亮着光。
齐元昌正在与罗宽下象棋,刚要用卧槽马把罗宽的老将将死。就在这个时候,他看见罗宽抬起头,齐元昌立刻转身,两个人不约而同注视着直升机。
李洁馨从卡车后面跑出来。她张着嘴,白皙的手指在微微颤动。
廖秋松开手,修理工具“当啷”掉在了地上,双眼死死盯住正在下降的直升机,目光充满了震惊。
飞机距离车队太近了。
殷松想要找到刘天明小队的心情是如此急切,他根本没有想到可能出现的情况,也从未想过有什么危险。理由很简单————这些人没有变异,他们是西北基地的正式在编人员。现在世界已经乱了,好坏善恶之间的界限完全依靠病毒进行划分。只要他们不是活尸,不会把自己当做食物嚎叫着扑过来,也就谈不上什么危险。
直升机的降落地点距离车队还不到五十米。以进化后的超强视觉能力,刘天明看到了正从飞机舱门里探出头来,朝着外面观望的殷松。
他来的很急,也非常相信自己的实力。除了直升机驾驶员,殷松身边没有同伴,也没有护卫人员。
殷松真的很强。否则,家族也不会放放心心把他派过来,让他独自重建陆军3907团。
顾克刚一直在等待机会。
他躲在卡车后面,用充满血丝的眼睛牢牢锁定飞机。高速旋转的螺旋桨发出震耳欲聋的噪音,顾克刚觉得那简直就是部队里告诉大家可以去食堂吃饭的军号。那声音在催促着自己脑子里每一根神经,所有血管都在颤抖,血液流速也加快到令人难以置信的可怕程度。顾克刚没有发狂,虽然他觉得自己随时可能丧失理智。他毕竟还没有注射过免疫药剂,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变异感染体。
刘天明在喃喃自语:“这家伙的感应距离没有我们那么远……”
也许是因为高度,也可能是因为螺旋桨带起的狂乱气流,顾克刚丝毫没有感应到来自地面的危险。
恰恰相反,站在地上的这些人,包括刘天明在内,所有变异感染体不约而同感受到了食物的存在。
顾克刚就是食物。
他是变异感染体。
他和我们一样。
直升机底部的轮胎已经触到了地面,轻微的震荡使机身内外一阵摇晃。带着说不出的兴奋,殷松纵身跳出机舱。就在足见刚刚落地,踩踏着野草和泥土的时候,无比强烈的危险警兆突然他的脑子里降临。
不,不仅是危险。同时还伴随着前所未有,无比疯狂的催促。
那是来自体内变异细胞的命令。
有食物,有数量庞大,足够把我们全部喂饱的食物。
就在前面,你可以看到它们。
“嗷呜————”
顾克刚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嗥叫,强烈激动使他浑身肌肉紧绷,血管在皮肤下面急剧凸起,仿佛被密密麻麻的树根包裹,朝着几十米外的顾克刚猛扑过去。
(本章完)
他实在太饿了。
“看住他!”
刘天明的动作和声音几乎是同时展开。
郑小月就站在顾克刚旁边,她的注意力同样集中在殷松身上,却被刘天明不可置疑的命令当场喝住。带着强烈的愤懑和怒意,郑小月美丽恬静的面孔瞬间扭曲,充满了恶妇般的凶悍与狰狞。
这是来自等级更高变异感染体的命令,他与自己有着相同的进化源头。
这是身份上永远无法突破甚至取代的障碍。
郑小月必须无条件无从。
不仅是她,团队里每一个注射过刘天明血液的变异感染体,都必须跪在他的脚下,彻头彻尾拜服。
服从!
服从!
还是服从!
高跟鞋没有对郑小月造成束缚,反倒成为她奔跑和攻击的助力。被黑色紧身裤裹住的修长双腿爆发出力量,在急速狂奔的顾克刚身后化为令人眼花缭乱的风景。
她从后面抓住顾克刚的肩膀,身体随即施展出惊人的弹性和跳跃能力。借助惯性,郑小月狠狠把顾克刚扯回来。对方身体被拽得失去平衡的瞬间,她从地上高高跃起,以左手扶住的顾克刚肩膀为支点,整个人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圆形轨迹,稳稳落在了地上,挡住顾克刚的去路。
第一拳就差点儿把顾克刚打倒。细皮嫩肉的拳头打中了他的面颊,顾克刚头部一歪,却迅速转了回来,恶狠狠地盯着郑小月,眼睛里全是不甘和暴怒。
没人会眼睁睁看着到嘴的食物溜走。
“别拦着我!”
顾克刚脑子里根本没有理智。他弯着腰,张开的嘴角不断流淌着涎水,肩膀上鼓起大块肌肉,仿佛看见红布正准备不顾一切冲过去的发怒公牛:“滚!否则我就杀了你……”
郑小月又是一记重拳,砸中了他的腹部。
这一次,她没有留手。
顾克刚双眼瞪大,双手紧紧捂住肚子,身体不由自主弯曲着跪了下来。极其强烈的力量冲击超出了身体承受极限,他先是一阵干呕,然后身体蜷曲着,再也说不出话来。
无论刘天明还是郑小月都没想过要打死他。顾克刚现在还不能进食。否则,无法确定他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
越野车侧面出现了黄河的身影。他跑得很快,毫不掩饰满脸的馋相。黄河感觉自己就像一头饿了太久的草原鬣狗。只要是符合“食物”概念的东西,自己都可以狼吞虎咽一点儿不剩全部吞下。
殷松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一个、两个、三个……天啊!这里竟然有这么多和自己一样的人。他们都是变异感染体,都是被病毒感染的超级生命。七个,足足有七个人。
“走!快走!”
殷松拔出手枪,对着机舱里的驾驶员不顾一切发出狂吼:“快启动飞机,上升,上升啊!我们离开这儿,现在就走!”
机师是个三十多岁的军人。他脸上充满了惊讶,从驾驶舱里探出头来,用疑惑不解的目光看着急得乱跳的殷松。
直升机引擎轰鸣声太大,他根本听不见殷松在说什么。陷入恐惧的殷松也忘记了这一点。他用非常夸张的动作挥舞双臂,手忙脚乱想要重新爬回机舱,却无法改变螺旋桨转速正在变慢,直升机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起飞的事实。
殷松很清楚,自己绝对不是这些人的对手。
掠食者变成猎物的例子在自然界中比比皆是。尽管身体里的变异细胞正在咆哮,命令自己对那些家伙发起攻击,吃掉他们的肉,喝光他们的血,殷松的大脑却仍然保持着主动思维,以及控制身体的能力。这是病毒在感染过程中对寄主的妥协。虽然它很想得到寄主的全部控制权,可是病毒明白:在智慧方面,自己仍然远远不如寄主。
殷松闪身钻进机舱,一边冲着机师狂吼乱叫,一边双手持枪,朝着从远处冲过来的掠食者拼命射击。
他脸上全是惊恐。
事情完全失去了控制,根本不是想象中的那样。
黄河冲在最前面。
他没有携带武器。被饥饿折磨到了快要疯掉的时候,谁也不会考虑什么生死。黄河觉得自己跟传说中的地狱饿鬼没什么区别。他看到了坐在机舱里举枪射击的殷松,也看到对方的枪口正瞄准自己。黄河没有减速,反而把腿脚步伐迈得更大。他抬起双臂,右手挡在额前,左手护住心脏————只要这两处至关重要的部位不被破坏,自己就不会死。
“别过来!不准过来!”
殷松像疯了一样狂叫着,连连猛扣扳机,十五发子弹顷刻之间被打得精光。身材高大的黄河中了四枪,左肩上冒出一股血泉,腰上也中了一颗子弹。右腿的裤子破了,露出两个酒盅大小的弹孔,鲜血止不住地往下流。
近距离射击的威力相当大。黄河硬抗着巨大的子弹冲击,勉强保持着身体没有摔倒。他知道自己距离食物最近,其他人都跟在自己后面。只要扑过去,只要干掉那个正在机舱里手忙脚乱更换弹匣的家伙,他就是我的!
“不准跑!我要吃掉你!”
黄河口中发出含糊不清的咆哮,从地上一跃而起,仿佛魁梧凶悍的巨猿,松开额头与胸口的保护,高举着双手,带着对于食物无比强烈的期待与嗜血,手指稳稳扣住殷松的肩膀,忽视了那张充满惊愕与恐惧的脸,张开嘴,朝着对方脆弱的脖颈狠咬下去。
狭窄的空间限制了动作,殷松根本无法给手枪装弹。他感觉自己的皮肤破了,肌肉也被撕裂,身体里的能量正在迅速流失。疼痛和恐惧使殷松产生了愤怒,脑子里随即产生了羞耻和食欲。
凭什么只能你吃我?
我也要吃,我要吃掉你!
“哇————”
殷松扔掉手里打光子弹的枪,惨叫着,从黄河那双铁箍般的大手里挣脱开来。他以最快的速度拔出佩在身后的格斗刀,带着无比强烈的求生意志,还有进化物种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掠食概念,眼睛里闪烁着红光,龇着牙,挥刀朝着黄河腹部狠狠刺去。
黄河感觉有坚硬尖锐的物体捅进自己体内。剧烈的疼痛迅速传入大脑。
他本能的想要松口,把殷松这块新鲜的肉食放开,用拳头和牙齿让对方明白自己比他厉害得多。
来自体内的变异细胞警告再次传来。黄河彻底打消了刚刚萌生的念头,加快了吸取殷松血液的速度。
殷松从黄河体内拔出刀子,就没能刺入第二下。
齐元昌从对面敞开的机舱出现,抓住他持刀的右手,以标准的擒拿动作向上反拧。殷松再次发出惨叫,随即感到手臂失去了力量,一股更加强烈的剧痛从面颊上传来。
我也饿了。
这还是齐元昌第一次从其它感染体身上进食。
非常凶狠的行为,极其残忍的举动。
齐元昌从未想过,自己竟然会从某个活人脸上咬掉一块肉。
殷松脸上的皮肤破了,从右眼下面大约两厘米的位置开始,一直被扯破至脖颈以下。整齐排列的肌肉层随着他的痛苦尖叫耸动扭曲,可以清楚看见韧带牵扯肌肉产生运动的全过程。
李洁馨扑了上来,成为第三个在殷松身上进食的变异感染体。
上面的空间已经被黄河与齐元昌占据,没有位置。李洁馨脸上丝毫看不到美丽、优雅、温柔之类词语能够代表的成分。她张着嘴,双手举在胸前,就像恐怖片里随时准备杀人的恶鬼。李洁馨撕裂了殷松的军服,在柔软的皮肉上咬了几口,显然是觉得味道不太满意。她迅速转移目标,十指扣住殷松胸脯左边****朝着藏在身体内部的心脏位置用力撕扯着。
殷松用尽浑身的力气在惨叫。
他感觉自己无论如何也甩不开这些紧紧趴在身上的掠食者。他们和自己一样,可是同类之间的互相进食过程是如此残酷。我的血,我的肉,我的一切,很快就不再属于自己。
李洁馨已经挖出了殷松的心脏。
她就站在齐元昌下面,太过猛烈的动作使齐元昌觉得不舒服,于是头也不回朝着下面踹了一脚。李洁馨从进食圈子里被踢出,倒退了几步,跌坐在地上。她丝毫不顾来自同伴的驱赶,双手紧紧捧住温热的心脏,大口嚼食。
现在不比平常。
无论齐元昌还是黄河,都没有从食物身上离开的意思。他们现在毫无理智,完全被变异细胞控制。病毒很聪明,它们知道自己应该在什么时候发生,什么时候必须沉默。它们当然会服从来自高位者同类的命令。可是在食物面前,这种事情没得商量。
哪怕是自己的亲爹亲妈,胆敢上来抢吃的,一样是死!
现在的齐元昌,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冷静睿智的刑警队长。
他把手指插进殷松眼睛,毫不客气地撕裂整个头骨。在齐元昌看来,脑浆才是真正富含营养的食物,也最符合自己的胃口。
这一餐,可以吃饱。
刘天明没有参与进食。
他抡起拳头,打翻了想要冲过去的罗宽和廖秋。
郑小月同样无法控制对生物营养的渴求。她被刘天明从后面抱住,发疯一般被困在原地狂叫嘶吼。郑小月张开嘴,想要转过脖子,咬到在后面束缚自己的刘天明,却被他灵活避开,只留下一片在空中乱飞的唾液和叫骂。
“让开!”
“松手!”
“让我吃……我要吃啊!”
任何事情都要讲个先来后到。黄河曾经把进餐机会让出来一次,齐元昌和李洁馨也从未进食过真正的生物营养。身为团队领袖,刘天明必须对每个人都做到公平。虽然不是那么绝对,但必须尽量让大家得到的食物份额不会区别太多。
生物营养对于变异感染体的吸引力是如此强烈。哪怕刘天明是进化等级远远高于他们的首领,在新鲜的血食面前,局面仍然有些失控。
黄河感觉到了来自其他同伴的威胁。他吃的更快了。殷松的尸体一阵阵耸动,尚未失去活力的肌肉被黄河从喉咙伤口里硬生生吮吸出来。
这种时候不需要,也不可能存在什么友爱谦让。变异感染体就是一群草原鬣狗,比拼着谁吃的更快,谁吃的更多。
刘天明看看时间差不多,松开手,郑小月仿佛闪电般冲了出去。
罗宽和廖秋跟在后面。
他们占据了殷松尸体上最后的进食位置。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直升机驾驶员根本来不及反应,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呆呆地坐在那里,看着机舱里如同野兽般抱着殷松乱啃的这些人,双手和身体在颤抖,脸色像死人一样惨白。
他感觉外面有人朝着这里走近,看到了面无表情的刘天明。
冷冰冰的枪口从敞开的机舱里探进,正指着机师额头。
“砰————”
火焰与轰鸣中飞出子弹,旋转着钻进机师头部。他像受到沉重撞击的木偶一样后仰,身后的防弹玻璃挡板上溅开大片鲜血。
这是一个无辜的人。
他不该跟着殷松一起过来。
不杀了他,只会给自己带来更大的麻烦。
刘天明毫无选择。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殷松居然和自己一样,也是被病毒寄生的感染体。
黄河等人发动的攻击也许有些莽撞。可是那种时候,根本没有丝毫情面可讲。感染体之间的猎食结果不外乎两种:你吃掉他,或者他吃掉你。
如果殷松成功逃离,团队接下来就必须面对危险。
他不会放过刘天明,不会放过团队里每一个变异感染体。
强烈的饥饿感会迫使他做出任何事情。
殷松的尸体被啃得七零八落。在破碎的军服表面,刘天明看到了少校徽章。
他的军衔很高,这意味着可以调用比自己更多的军事资源。五十人、一百人、两百人……为了进食,感染体之间的捕猎丝毫没有怜悯,也根本不存在所谓的“同一阵营”。
刘天明只知道这家伙叫做殷松,他在通讯里提起过这个名字。
看着已经到了进食尾声的血肉盛宴,刘天明感觉胃里一阵翻腾,直泛酸水。
我也饿了。
我也要吃点儿东西。
一个聪明的上位者必须懂得谦让,懂得与下属分享食物。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彻底的退缩,毫无保留的全部让出。
刘天明眼眸深处闪烁着饥饿红光。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大步走过去,把趴在殷松尸体肩膀上的齐元昌与黄河用力拽开,又以及其蛮横的动作,把已经吃光心脏,想要再次钻过来看看还能不能得到食物的李洁馨拉开,张开嘴,抱着殷松头颅被啃断的身体,毫不客气地咬了下去。
……
殷松是一个肥胖的猎物。
这里所说的“肥胖”,并非专指殷松体内的脂肪。
他是进化到了幼生体第一阶段的感染体。
只要得到三个卡勒尔的生物营养,就可以让初生期的感染体进化为幼生期第一阶段。
想要从第一阶段进化到第二阶段,需要的生物营养多达五个卡勒尔。
幼生期总共分为五个阶段。
殷松体内的生物营养多达七个卡勒尔。
很幸运,他没能得到第八个卡勒尔,也是至关重要的,足以使他能力再次进化的生物营养。如果那样的话,黄河根本没有接近殷松,发起攻击的机会。说不定,还会被殷松当场杀死。
正是察觉到对方实力与团队中其他变异感染体持平,刘天明才没有充当进攻主力,而是在旁边对进食顺序进行干涉。
完成进食,刘天明成功的进化至幼生期第三阶段。这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大量捕杀活尸和行尸,从它们身体里得到红色斑点。如果仅仅只是依靠猎杀其它感染体获取生物营养,刘天明根本不可能拥有如此之高的进化等级。
他又得到了两个生物点,也就是那种在思维空间里环绕主干旋转的红色光团。
刘天明再次确定:等级进化与异能强弱没有直接联系。那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系统。进化等级越高,变异感染体的力量、速度、反应能力越强。可是,想要得到异能,想要让自己的速度变得更快,就必须在那些具有图案的神秘圆环里不断投入更多生物点。
加上这次升级产生的两个点,刘天明思维空间“主干”上的红色光团,总共剩下六个。
想要激活“以灵动双腿充作显示的速度”这个圆环第三阶段,需要投入十个生物点。
也就是说,他至少还需要进化两次,才能产生足够的生物点,激活这项异能。
刘天明觉得很困难。
进入幼生期第三阶段以后,再次进化所需的生物营养也急剧增加。第三阶段至第四阶段需要十个卡勒尔,第四阶段至最后的第五阶段需要二十个卡勒尔。
这是来自于变异细胞的信息。
就像你知道自己饿了,需要吃一大碗米饭才能填饱肚子。你也许可以再多吃半碗,但绝对吃不下两碗。否则,肚子就会被超量摄取的食物撑至难受。
一个卡勒尔的生物营养可以拆分为,所有人都从殷松身上得到了好处。
郑小月得到了更多的生物营养,能力方面却没有提升。
黄河得到的分量最多,他再次进化,成为幼生期第二阶段的变异感染体。
罗宽和廖秋虽然进食时间被刘天明强行押后,却也从中受益不浅。两个人都完成了再次进化,只是强化以后剩下的生物营养数量不多,不像黄河那样,还足足剩下三个卡勒尔。
罗宽的异能变化非常明显。他现在可以发射两次爆炸光线,每天自然产生的子弹数量也增加到十发。
廖秋还是与过去一样,没有显示出任何异能的迹象。不知道为什么,廖秋思维空间里的圆环图案产生了变化,他发现自己无法看到“粘稠液体”那个图案,反而变成了和刘天明一样“以灵动双腿充作显示的速度”。
谁也不知道这究竟是为什么。
更糟糕的是,廖秋把所有生物点都投入进去,速度方面却没有得到显著提升。他现在只拥有最基本的生物进化能力。“异能”这种事情仿佛与他没有丝毫关联。
齐元昌和李洁馨这段时间都在猎杀活尸。他们体内已经储存了相当一部分生物营养。加上从殷松身上得到的收获,两个人成功进化到了幼生期第一阶段。
他们和廖秋一样,还是没有得到专属于自己的异能。而且,环绕在思维空间“主干”上的红色光团只有一个。
刘天明猜测,这大概还是因为他们注射了自己的血。
除了自己每次进化可以得到两个生物点,包括郑小月在内,其他人每次进化只能得到一个点。
如果他们和自己一样,最初的时候都是被那具神秘的黑色尸体感染,说不定,每次进化就能得到两个点。可是那样一来,他们与自己之间就不可能是团队成员关系,而是彼此都不可能容忍的敌人、食物、竞争者。
……
血肉盛宴结束,刘天明急不可待的催促着人们迅速离开。
他不知道殷松的具体身份。
但是很明显,这家伙的职位和权力很大。殷松既然可以通过信号找到自己,就说明拥有一整套的追踪设备。
继续留在这个地方,只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地面颠簸不平,顾克刚在摇摇晃晃的越野车里醒来。他慢慢揉着仍在疼痛的肚子,脸上露出无可奈何的苦笑。
他并不怨恨刘天明和郑小月。顾克刚明白,他们是在救自己的命。
可是,实在太疼了。
看上去柔柔弱弱的郑小月,居然会有那么大的力气。那个时候,顾克刚觉得自己的骨头都碎了。
“能提个建议吗?”
顾克刚认真地说:“下次你们打我的时候,下手别那么狠。或者,我们用点儿温和的办法。弄点儿****,或者麻醉药。实在没有的话,用绳子把我捆起来也行。求求你们别再打我。再这样下去,我会疯掉的。”
他补充了一句:“不是被吓疯或者气疯,而是被你们打成脑震荡。”
郑小月从前面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视线随即落到了正在驾车的刘天明身上:“要不要和西北基地那边联系,问问田教官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死了一个人,还是被分食,当然要把事情弄个明白。
“不必了。”
刘天明手握方向盘,摇摇头:“一直没有收到联络讯号,如果主动问起,说不定会惹来麻烦。我们现在不缺食物,武器弹药也很充足。先等等,过段时间再说。”
郑小月明白了刘天明的意思:“你想先去西昌,拿到宋院长留下的东西?”
刘天明脸上露出一丝淡淡微笑:“既然他在攀枝花都能留下生物营养,西昌就肯定还有类似的东西。我现在是幼生期第三等级,有三个卡勒尔的生物营养,还有六个生物点。如果宋嘉豪留在西昌的东西刚好满足我的进化条件,我们应对危险的把握也就比现在大得多。”
……
进入城市的主干道仍然被无数车辆残骸堵住。在灰蒙蒙的冬季天空背景下,这些金属残骸落满了灰尘,在道路上保持着碰撞扭曲的样子。除了在寒风中到处乱飞的垃圾和落叶,整个城市死一般的寂静。
车队在一幢孤零零的大楼前面停下来。
有了之前的遭遇和经历,团队现在都会选择类似的地方充当临时驻地。根本不可能开车进入城市,只能在人口稀疏的郊外住下。生活上也许不太方便,却比其它地方要安全得多。
刘天明从越野车驾驶座上跳下,挥舞骨刃,以敏捷的动作劈开迎面扑来的一头活尸颈部。刀刃反向上挑,从侧面插入目标侧颅,用力翻转,在清脆的“咔嚓”声中,露出了粉红色的活尸脑部组织。
这一整套动作刘天明已经非常熟练。
他弯下腰,用刀尖挑出红色斑点,站起来,对着从后面跑过来的齐元昌等人下达命令。
“老规矩,先把这一带清理干净。看看附近有没有干净的水源。找个隐蔽的位置把卡车藏起来,不要被别人发现。”
齐元昌点点头:“怎么,你现在就要进城?”
刘天明整理着身上的武器装备,头也不抬地回答:“我的速度比你们快。我先进去看看,如果顺利的话,说不定我一个人就可以拿到东西。就算遇到危险,我也可以躲开。”
郑小月在旁边听着笑了:“你说得没错,这是你的特长。”
……
刘天明在空旷无人的街道上奔跑。
他的速度非常惊人。仿佛一头以冲刺速度做远距离移动的猎豹,在各种障碍物之间迅捷穿行。刘天明抬脚踩住废弃的汽车舱盖,高高跃起,迎面刮来的寒风又冷又硬,被毫无畏惧的他当场撞开,化为无数被强行逆转方向的气流。
宋嘉豪在攀枝花金通小区卫生所保险箱里留下了电子储存卡。上面标注了刘天明此行的目标。
还是老办法:刘天明在城市里四处寻找,从一家新华书店里找到了城市地图。按照上面的路线和区域,他锁定了位于城市东南的某个地方。
那是一条不算宽敞的街道。从周围的商店种类和数量来看,和平时期应该非常热闹。食品店、服装店、小型超市、网吧、咖啡馆、蛋糕店、眼镜店……前后不过百米的距离,刘天明就看到形形色色的各种商铺,还有停在道路两边的上百辆车子。这里的街道不像城外高速公路上那样被堵得水泄不通,街面上却到处都是垃圾,还有乱七八糟的人骨,面目全非的尸体。
正前方十字路口矗立着一幢五层建筑。它的占地面积很大,看上去属于很多商店集中的多功能购物广场。在无数巨幅广告牌与霓虹灯招牌之间,刘天明找到了“明昌”两个金色大字。
宋嘉豪在遗言中告诉刘天明,东西就放在“明昌”股票交易所隔壁的卫生服务站。那个地方一直是二十九人民医院的合作单位。
站在路口,刘天明被眼前看到的场景彻底震惊。
广场上拥挤着多达上万头活尸。
病毒爆发的时候,这里正好位于人口密集的闹市。光是刘天明能够看到的地方,就有好几辆公共汽车残骸。密密麻麻的活尸在人行道和马路上徘徊,它们显然是把这里当做巢穴。这些变异生物跳上车顶,仿佛喜欢运动的广场舞老太婆一样跺着脚,发出空洞沉闷的“咚咚”声。尸群对于这样的动静毫无兴趣。它们或坐或站,在大楼二层窗户和地面之间跳进跳出。商场大门歪斜得不成样子,透过正上方的空隙,可以看见里面还有数量更多,密度更大的尸群。
想要在数量如此之多的尸群当中穿过广场,即便是以刘天明的“音障”速度,也根本无法做到。
这里究竟有着什么吸引它们的东西?
在外面?
还是在里面?
刘天明屏住呼吸,侧过身子,尽量避开尸群的注意,躲在一辆破破烂烂的轿车背后,皱着眉头,默默观察。
他发现:大楼顶部对自己有一股说不出的吸引力。
是感染体。
对方的探测能力显然没有刘天明这么强大。也许是因为进化等级,或者是超越常人的速度,刘天明的感觉非常敏锐。他清清楚楚知道,对方就藏在大楼顶部,甚至就在“明昌”两个大字后面那堵墙壁构建起来的房间里。
……
逃难也是一种人生经验。
发财是一种运气。
第一个搞房地产开发的家伙赚了钱,后面就有无数跟风者想要复制这种成功。不管有钱没钱有没有能力做这行的人都想着搞地皮,都在拼命打广告,叫嚣着某某新城商圈繁华地带地标之类乱七八糟的区域正在出现。你只要把口袋里的钱交出来,然后就能轻松享有一切。
老百姓不是傻瓜,好端端放着市中心热闹地段不住,还要另外花一大笔钱去郊外购买只存在于图纸上,连地基都没有打好的所谓“新房”。
香榭丽舍不是独立的个案。类似的例子,很多地方都有。
团队驻地选择了一个位于城郊的新楼盘。不是故意挑选,而是车队停靠的位置附近刚好就有这么一个地方。
孤零零的三幢板式楼形成一个“品”字,淡蓝色围栏把整块区域圈在在一起。工地上散落着各种建筑材料,无人看管的砂灰料堆篷布被掀开,露出被雨水浸透凝固的痕迹。
郑小月一直站在路口。
紧身皮质衣裤与她的身材很是搭配,长长的黑发挽成发髻。一缕深黑色的发丝从额前垂落下来,在精致的皮肤表面随着身体动作不断摆动着。有几分女性特有的妩媚,更带着令人惊艳的美感,还有生人勿近的冰冷。
看见刘天明的身影从远处出现,郑小月毫无表情的脸上露出一抹微笑。她把突击步枪背在肩上,迈开被高筒皮靴裹住的修长腿脚,朝着心爱男人所在的方向奔跑。
“你怎么在这儿?”
“齐队长他们在附近找了个更好的地方住下。我怕你找不到,就过来等你。”
看着性感艳丽的郑小月,刘天明觉得这套从商场里“捡”来的衣服,简直就是专门为她这种苗条修长的女性定制。不知道为什么,郑小月的身材比过去好了很多,腹部基本上没什么赘肉,腰臀之间的线条流畅。尤其是身高,与两个人最初认识的时候足足增加了好几公分。
也许是因为她还在发育,所以才会有这样的变化吧!
看着刘天明身后的背包,郑小月有些担忧:“东西都拿到了?宋院长又给你留下什么新的谜题吗?”
刘天明收起脸上刚刚绽开的微笑,考虑片刻,认真地说:“没那么简单。西昌这边的情况,比咱们原先估计的要复杂。那个地方到处都是活尸,数量很多,光是我一个人,根本进不去。”
郑小月有些意外:“那怎么办?”
刘天明抬起头,朝着远处的空旷无人的城市望去:“先回去吧!晚上吃饭的时候,大家一起商量着看看。”
……
黄河约着廖秋,两个人在街头搞到一辆落满灰尘的“菲亚特”轿车,在周边地区能够通行的地方到处乱绕。他们没能找到液化气站,却带回来十几张被砸成碎片的木制桌椅。
人们已经习惯了把一楼房间当做食堂的做法。砖头和石块砌成土灶,在木块碎片燃点起来的旺火上,热腾腾的米饭已经煮熟。那是几个很大的桶装精钢锅,李洁馨精于计算,很清楚日常消耗的米粮数量。晚餐很重要,煮熟的米饭不仅仅只是满足当顿所需,还要留出一部分做成饭团,让第二天外出的团队成员带在身上。
齐元昌在砧板上切着一块腊肉。这是从附近一户人家厨房里找到的战利品。房间里有两头活尸,他们被锁死的防盗门困在里面。病毒大概是通过空气传播的方式对他们进行感染。房间里还有半袋大米,腊肉挂在高处没被污染,很干净。
香油烧锅,撒几颗花椒和干辣子,切好的腊肉片倒下去,伴随着具有美食意味的“嗤啦”声,滚滚油烟腾空而起,整个房间里充满了呛鼻的浓香。
很普通的做法,食材也很简单。这个季节没有蔬菜,离开香榭丽舍的时候,车上还带了一些土豆,仍然还是加上干辣椒做成醋溜口味,吃起来也觉得不错。
每到一个地方,药店都是必须光顾的重点。尤其是各种维生素,它们必不可少。只是不知道,这种情况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刘天明端着装满米饭的大碗,上面堆着肉片,还有刚从瓶子里舀出来的“老干妈”豆豉。苏日安饭菜简单,吃起来却很有滋味。
“情况就是这样。我仔细看过,前后出入口都被活尸堵住。它们数量很多,就算没有一万,八、九千总是有的。”
罗宽被吓了一跳:“这么多?你该不会看错吧?”
齐元昌慢慢嚼着嘴里的饭菜,皱着眉头陷入思考:“那个地方会不会有什么东西吸引着它们?”
“它们大概是把那里当成了老窝。”
刘天明吃饭的速度很快,他大口扒着米饭,一口气吧碗里的饭菜消灭了大部分,这才舔着嘴角,说出最为关键的部分。
“那幢楼里有别的感染体。”
很简单的一句话,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看着一张张专注且释放出不同程度饥饿成分的面孔,刘天明放下碗筷,拿起摆在脚边的瓶装矿泉水喝了一大口,用手背慢慢擦掉沾在唇角的水,眼眸深处掠过一丝下意识的亢奋。
“活尸数量很多,距离太远了,我没办法靠近。只知道它就在楼上,却不知道它的进化等级。”
这句话很重要,包含了大量信息。
罗宽的反应很快:“头儿,你是说,那个身份不明的家伙跟活尸呆在一块儿?这怎么可能?”
病毒爆发至今,加上亲身经历,团队成员已经很清楚自己和正常人之间的区别,也明白变异感染体与活尸之间并非同类。
出了拥有异能,变异感染体无论外观、生活习性、饮食等方面,都与普通人没什么区别。他们同样吃饭吃肉,无论肉类还是植物型食物都可以在体内转化变成能量。如果把侵入体内的细胞和寄主本体看做是互不相干的两部分,那么正常概念食物就是维持寄主本体存活的基础,以捕猎方法从其它感染体身上获得的生物营养则不同,它专属于病毒,是提供给不打招呼就进入身体外来者专用。
因此,无论活尸还是行尸,都不会把变异感染体看做是自己的同类,而是食物。
刘天明慢慢活动着面部肌肉。在口腔里,舌尖在牙齿表面不断掠过。沉默了几秒钟,他平静地说:“明昌股票交易所里的那头感染体估计没跟活尸呆在一起。我感应到它的位置在楼上。楼层之间应该有门,把它们分开。”
李洁馨有些疑惑:“它在那种地方做什么?股票交易所可不是商场超市,感染体也要吃饭。它会不会是因为某种理由必须进去那个房间?或者……它和我们的目的一样,都是宋院长留下来的遗物?”
“有这个可能。”
刘天明想起在攀枝花的时候,自己在卫生所保险箱里发现的那管生物营养:“宋嘉豪设置的开启密码很特别。除了我,不可能还有第二个知情者。”
黄河摇摇头:“我们可以感应到生物营养的存在。就算没有密码和提示,一样可以找到。我们有鼻子,有眼睛……嗯,怎么说呢,只要走到近处,我们就知道东西的具体位置。”
廖秋的神情有些忧虑:“弄开保险箱的法子很多。我知道的就不下上百种。只要有设备,银行金库大门我也可以弄开。现在很乱,没有法律管制,机械设备就摆在外面,谁都能用,就跟挂在裤腰带上的钥匙没什么区别。”
齐元昌不太确定地问:“小刘,股票交易所的里东西会不会被破坏?会不会已经被别人拿走了?”
刘天明思考片刻,抬起一边的眉毛,脸上露出诡异的微笑。
“不可能。至少我觉得不会。”
齐元昌下意识地问:“为什么?”
刘天明转过头,视线落在黄河身上,然后注视着坐在他旁边的罗宽:“在攀枝花的时候,你们和我一起进入卫生所。那个时候,你们有没有什么感觉?”
这句提示打开了两个人脑海当中封闭的某些记忆。
黄河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卫生所里的那个房间不大,我们距离保险箱的位置不算远。”
罗宽也觉得奇怪:“对于生物营养,头儿感觉最灵敏。我们几个虽说反应要迟钝些,百米左右也算是有效距离。现在想想,当时的情况真的不太对劲儿。那个房间面积不大,最多就是十几个平方。”
准确的数字对比很直观,更容易让听者明白当时情况。
“就算攀枝花卫生所那个房间直线距离超过五十米,同样也在感应范围。”
“如果是生物营养,你们应该刚走进卫生所大门就能发现,怎么当时没反应吗?”
“会不会是保险箱设置的有些特别?我的意思是,摆放生物营养和免疫药剂的那个箱子具有某些特效,可以阻断我们的感应能力。就像一张故意画成墙壁的纸,不明就里的人认为那就是一堵墙,没办法穿过去。可是,那就是一张很薄的纸,一捅就破。”
最后这段话是郑小月说的。她是跟在刘天明身边时间最早的变异感染体。对于感应和异能的理解,也超过团队里的其他人。
李洁馨的神情有些畏惧,也带着显而易见的阴沉:“难道,宋院长早就知道会发生这种事?他提前就做出了安排?”
“这已经不重要了。”
刘天明思考了几秒钟,认真地说:“我们必须想办法去股票交易所。我们人多,只要解决掉大楼外面那些活尸,对付里面那头感染体应该不成问题。”
“它们的数量太多了。按照你的说法,数量至少过万。”
齐元昌用探询的目光看着刘天明:“你打算怎么做?”
“那些活尸集中在一起,位置也很明显。我们需要攻击范围很大的强力杀伤性武器。”
刘天明说出了自己此前考虑过的应对预案:“跟西北基地那边联系,看看他们能不能提供帮助。只要一架飞机,外加几颗航空炸弹就能解决问题。”
黄河提醒他:“我们在城外干掉了一个军官。嗯……那家伙叫什么名字?我记得头儿你说是在通讯里提到过的。我们把他吃得很干净,连骨头都没有剩下。你确定西北基地不知道这件事情,不会对我们有什么影响吗?”
刘天明忽然很是诡异地笑了起来。
他当然记得被团队成员吃掉的那个军官叫做殷松。
那已经不重要了。人都死了,名字什么的毫无意义。
活见鬼,黄河直到现在才想起这个问题。这家伙以前还当过警察,难道他就不明白“杀人偿命”这个道理吗?
当时的情况根本无法控制。被变异细胞操纵的团队成员脑子里只有“食物”两个字。面对同为感染体的殷松,他们无法抗拒来自身体内部的诱惑。刘天明现在已经确定:能否控制住变异细胞饥饿感的关键,正是变异感染体自身的进化等级。只要牢牢把握住这一点,疯子也会变为正常人。
问题的唯一解决办法,就是在短时间内尽可能多的获取生物营养。
必须前往股票交易所。
那里不仅有宋嘉豪留下的遗物,还有一头暂时不清楚实力高低的感染体。就算它很强大,也只是一个人。反观自己这边,加上刘天明这个团队首领,拥有变异能力的战斗人员足足多达七个。
正考虑着下一步计划,曹新能从房间外面走进来。李洁馨连忙从桌上端起一碗米饭递了过去,曹新能摆了摆手,用焦灼的目光注视着刘天明,语速有些急迫:“小刘,跟在后面的那些人出了点事情,你最好过来看看。”
……
包括谢坤在内,从香榭丽舍跟着走出来的人有三十多个。有建筑工人,有王林康身边的保镖,还有几个住在大楼里的当地村民。
有了想要带着这些人一起上路的想法,车队行进速度也就不会太快。卡车车厢里还有一部分空间,刘天明要求这些人把随身携带的食物装上车。表面上说是帮着他们减轻负担,实际上是让对方毫无选择。漫无目的的在野外晃荡,结果就是一个“死”字。这些人既然做出了选择,就必须跟着自己走下去。
还是有一部分人在路上走散了。八个,或者九个。他们并不重要,刘天明也没兴趣派人将其收拢。车队速度一直被压得很慢,以这些人的体能,很容易就能跟上来。何况,团队成员分食殷松的全过程,就消耗了半个多钟头。虽然那一幕血腥残忍,却也给了这些人足够的休息时间。
团队需要扩大规模,需要更多的外来者。只有这样,才能拥有足够强大的战斗力。
刘天明之所以觉得可以消灭股票交易所外面广场上数以万计的庞大尸群,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自己并不孤单。只要有朋友,有愿意服从命令,接受指挥的人,任何困难都可以迎刃而解。
从香榭丽舍跟着出来的这些人,被安置在团队成员住处旁边的一幢楼里。这里同样尚未竣工,外表破破烂烂。刘天明跟着曹新能走进去的时候,二十多个人都挤在一楼房间和过道里,把一个身材肥壮,皮肤黝黑的壮实男子围在中间。
钱枭这个名字不是爹妈起的。他一点儿也不喜欢自己的父母。尤其是自己的爹,简直就是个为了疯狂到极点的偏执型精神病患者。夫妻俩生了五个女儿,名字也是遵循村子里的传统,招娣、来娣、盼娣、望娣、念娣……钱枭觉得,要是自己再不从女人肚子里钻出来,想儿子想疯了的爹妈一定还会把带有各种“娣”的取名顺序延续下去。从一数到一百,不生出一个带把的娃娃,他们决不罢休。
事实上,钱枭上面不光是五个叫得出名字的姐姐。老爹在村子里凶狠野蛮,属于那种人见人怕的狠角色。好几个女人都跟他私底下不清不楚。也许是基因,或者是因为老天爷的故意戏弄,总之,在钱枭出生以前,家里或者外面的姐姐就有十来个。老娘对这些事情心知肚明,却一个字也不敢多说。钱枭的爹喜欢喝酒,喝醉就开始打婆娘。那可不是用皮鞭或者小木棍之类的简单教训。而是抡起胳膊粗细的棍棒,劈头盖脸乱打。
钱枭三岁那边,爹被警察抓了,然后判刑进了监狱,就再没出来过。
老娘跟着别的男人跑了。具体是谁钱枭也不清楚。只是听说那男人给了老娘几百块钱,两个人一起了广州打工。这年头人人都往大城市里跑,听说那边金山银海,在大马路上随便捡捡垃圾都能卖钱。
几个姐姐把钱枭狠狠打了一顿。
站在她们的立场,的确有着教训弟弟的太多理由。因为爹的宠爱,钱枭占据了家里的所有好处。女孩们从小就营养不良,一个个面黄肌瘦,对于钱枭的恨意也在增加。那天晚上被打以后,钱枭就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他很聪明,很快找到熟人,在不同时间,不同地点,把姐姐们一个个约出去,在僻静的地方用大棍子打晕,然后交给对方卖掉。
很多人都缺老婆。愿意花钱买老婆的光棍比比皆是。
卖掉五个姐姐,钱枭口袋里多了好几万钞票。那一年,他十一岁。
靠着好勇斗狠,还有在外面晃荡的经验,钱枭成为了王林康的保镖。
之所以跟着王林康在香榭丽舍那个鬼地方一直呆在,是因为钱枭实在没地方可去。他不知道外面究竟变成了什么样子,也惧怕在外面游荡的活尸。就这样,因为种种理由,钱枭和王林康之间保持着奇妙的雇佣关系。直到刘天明团队出现,打破了香榭丽舍的平衡。
黄河等人冲进直升机舱,把殷松当场扑倒的时候,钱枭与其他跟随者距离卡车还有两百多米。那是一个聚集在钱枭身边的小集团,有十几个人,全部都是王林康手下的工人。钱枭很能打,和平时期没事情就约着工人一起喝酒,为人看起来很仗义,在工人中间颇有威信。
冯浩松把王林康肠子掏出来的时候,钱枭就知道自己的老板完蛋了。
他必须在“去”与“留”之间做出选择。
当然,就算是跟着刘天明离开,也必须是按照自己的想法走下去。
钱枭在工人中间暗地里游说,因为彼此熟悉,半数左右的人都支持钱枭。他们刻意保持着与车队之间的距离,一方面是需要商量对策,另一方面也是隐藏意图不被刘天明等人发现。发生在香榭丽舍里的那些事情让钱枭明白:刘天明不是王林康那种好说话的人。这不知道这个年轻人为什么如此冷酷,杀人的时候从不手软。也许环境的改变?还是他从生下来就这样?
普通人无法理解变异感染体之间相互猎食的可怕行为。只有很少的人看到了那一幕。谢坤就是其中之一。他看见黄河等人冲进直升机舱,那里传来惨叫,然后很多人挤进去,就像在玩叠罗汉。刘天明最后走到飞机前面,用手枪把驾驶员的脑袋打爆。
谢坤从未对其他人提过这些事情。
尽管谢坤自己也很恐惧,可是他相信自己的判断,觉得刘天明他们不是喜欢滥杀的疯子。如果他们是杀人狂,那么香榭丽舍大楼里那些村民根本无法幸免,自己也活不到现在。
他们杀人肯定有其理由。
看见刘天明走件房间,被众人簇拥在中间的钱枭有些紧张,脸上却带着微笑。
“你好,我叫钱枭。”他友好地伸出右手,刘天明却没有伸手去接。
看着摆在房间地面上的半口袋土豆,刘天明淡淡地问:“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在过来的路上,曹新能已经简单的介绍过情况。事情并不复杂:钱枭挑唆着工人对饭食不满,要求得到一些罐头。
钱枭很会说话。同一件事情,从他嘴里说出来,完全是另外一种概念。
“我们一直跟着你们来到这个地方。在香榭丽舍的时候,我们就在帮助你们。否则,你们不可能得到住处,也那个地方也有很多麻烦。我不想惹事。刘队长,我很尊敬你,知道你是个做事情有原则的好人。我们走了一整天,你们可是一直在车上。我们对此毫无怨言,也没人说过什么。但是现在,我们想要得到公平的待遇。人不吃饭就会饿死,我们自己也带着食物。能不能给我们几个罐头?三个、两个,哪怕只有一个也好。我们累了一天,晚上稍微吃顿好的,大家心里也舒服些。”
这番话丝毫没有强迫威胁的字句。可是其中带有的含义是那样明显。
房间大门敞开着,站在外面走廊里的人也可以听见。
刘天明和曹新能被围在中间,人数对比丝毫没有优势。
一个站在钱枭身边,穿着皱巴巴工装外套的家伙首先叫了起来:“这一整天下来,前前后后走了几十里地,脚上全是水泡。你们倒好,全都呆在车上。这到了晚上连顿肉都吃不上,你们的良心被狗吃了?”
另外一个男人也连声嚷嚷:“你们那辆卡车里全是罐头,早就应该分点儿出来。那么多的东西,你们吃得完吗?我们都快饿死了。”
只要有人起头,事态很容易就能扩大。一时间,原本只是零零散散几个人在说话,越来越多人参与进来。站在房间外面的人也源源不断进入,声音越来越大,人们七嘴八舌叫嚷着,情绪也变得激动。
“本来就是这个道理。凭什么只有你们好吃好喝,我们就只能吃白水煮洋芋?必须把东西分了,人人都要有份儿。”
“大老远的走过来,就是求个平平安安。现在连顿饱饭都吃不上,算个哪样**事情?”
“他们在车上脚不沾地,我们在外面走得上气不接下气。以后还是换过来,大家轮流坐车,这样才公平。”
房间里乱哄哄的。
人类是一种非常奇怪的生物。他们选择性忘记了刘天明等人的强大。在香榭丽舍的居民楼里,在遍布积雪的野地上,外来者曾经向人们展示过极其强悍的力量。一路上走来,虽然偶尔也有抱怨,却没有公开化。看到刘天明和曹新能两个人被团团围住,心底的恐惧被彻底压制,欲望就像毒蛇一样在脑袋里缠绕。“法不责众”是恒古不变的道理。就算他们再强,难道还会把这里所有人统统杀掉?
刘天明没有动怒。
他注视着钱枭,眼眸深处晃动着诡异的冷笑:“你们想要罐头?”
钱枭一直注意着刘天明的动作。看到对方没有伸手去摸佩在后腰上的枪,钱枭高高提起的心脏终于略有舒缓。他伸开双手,做出压制周围声音的动作,在渐渐平息下去的安静气氛中,钱枭忽然觉得有些得意,说话态度和语气也没有之前那么小心。
他总算还保留着几分理智:“刘队长,我们的要求不高。这样吧,每天给我们两箱罐头也就够了。你也看到了,我们人多,有好几十个。两箱罐头打开,每个人其实也就分到一口而已。”
刘天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凭什么要白白养着你们?你以为,你们是谁?”
这句话使钱枭恢复了必不可少的清醒。他迅速收起脸面上刚刚暴露出来的嚣张,认真谨慎地注视着刘天明:“我们可以帮你,很多事情上都可以帮你。请理解,我没有要挟或者威胁的意思。现在很乱,我们必须互相帮助。”
(本章完)
“帮助?”
刘天明扬起了眉毛,讥讽地嘲笑道:“你们能帮我什么?帮我消灭食物,让我轻装上路吗?”
这句点明核心的话,让钱枭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房间里刚刚松缓下来的气氛再次变得凝重。几个站在钱枭后面的壮汉悄悄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事先摆在那里的大号扳手,还有其它可以当做武器的工具。
“刘队长,我不想把事情闹大。”
钱枭压制着心里的怒火,做出一副尽量协商的样子:“我知道你们很厉害,也知道你们很能打。但是,你们人少,很多事情需要我们的帮助才行。”
曹新能觉得这些话很刺耳。他心里不由得腾起一股怒火,从刘天明身后站出,指着钱枭连声低吼:“小钱,你什么意思?你想威胁我们吗?”
钱枭看看周围,忽然觉得事情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可怕。他沉默了几秒钟,慢慢摊开双手,脸上露出略带嘲讽的笑意:“我只是说出事实。我们人多,就这么简单。”
曹新能想要张口怒骂,却被刘天明伸手挡了下来。他不紧不慢地说:“好吧!我同意你提出的要求。每天给你们两箱罐头。今天已经晚了,所以分量减半,给你们一箱。”
站在钱枭身边的壮汉再次叫嚷起来:“凭什么?明明说好了两箱,你凭什么克扣?”
刘天明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信不信我现在就打死你?”
壮汉下意识地张口回骂:“你敢……”
后面的字词尚未说出,刘天明已经动了。他脸上带着残忍的笑容,抓住壮汉的左臂。人们根本看不清他的动作,等到刘天明把速度放慢,才看见他把壮汉胳膊紧紧抓在手里,朝着后背方向倒拧过来。
谁也不知道刘天明力气究竟有多大,只听到“噼里啪啦”的骨裂声。壮汉惨叫着,整条左臂被扭成诡异的麻花形状。外套袖子被绞在一起,不断有鲜血从里面渗透出来。从张开到极致的嘴里发出惨嚎不过几秒钟,壮汉后颈被刘天明用力扣紧。这一次,他再也无法发出声音,整个人被无比强大的力量活活捏得当场窒息。
随着“咔嚓”一声脆响,在场所有人清清楚楚地看见,壮汉头颅仿佛失去支撑的木偶一样从肩膀上垂落下来。
没有人再怀疑刘天明之前说过的话。
那绝对不是什么恐吓,而是他真正可以做到的事实。
……
跟着刘天明走出房间,曹新能很是焦急的低声劝说。
“小刘,你就不该答应他们给什么罐头。这些人可不是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他们并不好打交道。你答应了他们第一次,接下来就会有第二次。小刘你没听他们说吗?现在要罐头,明天就要坐车。这些人以后的要求只会变本加厉。他们和我们不一样,他们根本不会为别人着想。”
刘天明脸上一直带着淡淡的微笑。
这些话说得很中肯。
包括曹新能在内,柳凤萍、杨庆国,还有后来加入的雷平、严浩博、顾克刚等人,都对自己有着本能的拥护。这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彼此之间的人际关联,更重要的是因为他们知道有免疫药剂存在。正因为如此,刘天明才能成为所有人公认的团队首领。
变异细胞之间很可能存在着感知与互相认同。虽然没有证据,也没有对这种事情进行研究,可是到目前为止,拥有变异能力的团队成员都会服从刘天明的命令。
“先让他们高兴几天。”
刘天明的声音很平静,只有他和曹新能两个人可以听见:“解决他们其实很简单。但是,目前还不能这样做。他们得活着,至少现在是这样。”
曹新能有些意外。他想了想,试探着问:“小刘,你打算用他们去对付活尸?”
刘天明笑了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们不是我们的人。我没理由白白养活他们。既然提出要罐头,那么这件事情也就可以看做是一场交易。我们目前的食物储备充足。要让别人心甘情愿帮我们做事,就必须先给他们看得见摸得到的好处。”
说着,刘天明声音变得越发阴冷:“老曹,给我盯紧这些家伙。尤其是那个钱枭。看看都是些什么人跟他接触。我们在这里可能要呆上几天,尽量把他们分化出来。愿意服从命令的人就跟着走,想要讨价还价的就留下来喂活尸。既然他们跟我要公平,就给他们所谓的公平。嘿嘿嘿嘿!吃了我的东西,必须用命来还。”
……
西北基地一片混乱。
铺天盖地的巨型昆虫占据了所有地面建筑。庞大的机场被攻占,十几架不同型号的飞机横七竖八躺在跑道上。一架“J10S”战斗机左边机翼被折断,就像被顽皮孩子发怒砸碎的金属饼干。一架“轰6K”被掀了个底朝天,以极其诡异的角度斜搭在塔楼表面,与地面之间构成三角形。还有一架战斗机被挡在跑道尽头。五、六头巨型飞虫把那里团团围住,透明的气泡形状机舱盖子被砸得稀烂,座舱里面全是血。透过巨大的虫体和翅膀缝隙,隐约能够看见里面还有一双人腿,被触目惊心的鲜红液体浸透。
沿着基地外围修建的围墙失去了作用。林立在内墙的十几座警戒塔楼死一样寂静。威力强大的重机枪从射击窗口里垂下来,塔楼内外随处可见黄铜色的金属弹壳。这些坚固的钢筋混凝土建筑对巨虫来说,是个很大的麻烦。塔楼附近遍布着被弹雨撕成碎片的虫尸,淡绿色的虫血随处泼洒。饥饿到极点的巨虫丝毫没有放弃。它们蜂拥而上,挥舞着坚硬程度令人难以置信的腭片,削开警戒塔楼底层大门,钻入其中,把拼死据守的士兵活活咬成两段。
再也没有什么军事区和平民区。腾空而起的火焰从一幢幢建筑窗户里冒出,在天空中迅速变成黑滚滚的浓烟。地面上已经看不到尸体,只有一滩滩从活人身体里流出,表明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情的血迹。它们的数量是如此之多,成百上千,成千上万。地面、墙上、车辆,各种附属设施……总之,只要是肉眼可以看到的地方,都能看到已经变成暗红色的液体凝固物。
谁也不知道这些巨型昆虫究竟从哪儿来。
它们就像是突然出现在天空中的乌云,仿佛无中生有的台风,在遥远的海面上产生、聚集。等到积蓄了足够的力量,才带着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狂暴,对沿途经过的一切目标,毫不留情张开满是獠牙的嘴。
并不是所有建筑都被攻陷。远处还有几幢大楼里传出激烈枪声。子弹可以杀人,同样可以杀死巨虫。可是消耗的数量远远超过对付普通人。尽管巨型飞虫被打得遍体鳞伤,整个身体表面坑坑洼洼,它们仍然悍不畏死的直扑向前。以惊人的力量和生命力咬住顽抗者身体,把猎物从砸碎玻璃的窗户里扔到外面。
它们之间存在着人类无法理解的神秘关联。这是一种极其高效的分工协作。无论活人还是死者,都会有两头巨型昆虫扑上来。它们张开口部的腭片,从颈部位置的一个小孔里喷出丝状物。就像蜘蛛捕捉到猎物以后,会把食物用丝线紧紧包裹。等到猎物被捆绑成为粽子,无法挣扎,甚至无法动弹的时候,巨型昆虫就用节肢抓住这些可怜的人,振动翅膀,朝着遥远的地平线飞去。
那里可能是它们的巢穴。只是没人知道确切位置。
……
面色阴沉的思博站在窗口,注视着巨大的滚滚浓烟。
这里是西北地基地下,也是目前为止最安全的地方。说是“窗口”,其实是电子屏幕模拟出来的场景。地下基地设置了很多潜望孔,就算没人出去,同样可以看见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当然,这种观望视野有限,不可能看到整个地面基地全局。
思博是被田光耀强行拉进了地下通道。当时他正在实验室里,对一块活尸样本进行研究。该死的虫子破坏了一切,也破坏了思博刚刚建立起来的电子研究文档。可以想象,那些毫无智慧可言的巨型生物正在地面上横冲直撞,摧毁着人类幸存者所剩不多的生活基础。
这里是地下基地的五号区域。
混乱中根本管不了那么多,也没人想到什么所谓的秩序。尽管雷达早早发现了异常,基地方面却没有足够的兵力应对危机。人们想当然的认为敌人是活尸,直到虫群拉近距离,在电子屏幕上显露出狰狞可怕外观的时候,幸存者们才忽然发现:原来在这个世界上,能够威胁到自己生命的怪物不仅仅只有一种。
强悍与软弱在这个时候导致了明显分化。田光耀拥有清晰无比的战术头脑。与巨星飞虫接触了不到五秒钟,他已经判断出自己与这些怪物之间巨大的战斗差异。
(还有几天就有推荐,所以这月的首周五更推迟几天,11号开始五更,请诸位书友见谅。求月票!求推荐票!)
(本章完)
田光耀当即扔掉手中的“95式”突击步枪,以最快的速度冲进邻近库房,拿起一支口径粗大的榴弹发射器,跨上沉甸甸的弹带,又把两大盒枪射榴弹塞进背包里。
用这种威力巨大的武器对付巨虫非常有效。靠着这具榴弹发射器,田光耀一口气救了十几个人。他的少校军衔也在发挥作用。面对战技能力强悍高阶军官下达的命令,没人敢不服从。田光耀带着这些人迅速更换武器,组成一支战斗小队。他们从实验室里救出了思博,又从基地指挥部里救出了苏海龙。带着沿途遭遇的所有幸存者,一路逃进了地下避难所。
相邻的四号和六号闸门已经关闭。地下基地有着独立电源,热能探针直接插入地下深处,通过能量转换变成电力。这套设备还是半年前才完成了建设,现在仍处于实验期。不过就目前的情况来看,电力供应还算稳定。
一片混乱。
“那些怪物究竟是什么?虫子?还是变异生物?它们怎么会那么大?”
“它们到底是从什么地方跑出来的?太多了,实在太多了,根本杀不完。我计算过,外面的警戒塔如果火力全开,加上围墙,对付几千头行尸完全不成问题。可是那些虫子偏偏飞进来。小王他们全死了,我们的飞机连起飞都没有机会。现在该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还有很多人没进来。得出去帮帮他们。”
各种议论都有,逃进地下避难所的大部分是士兵,还有少数几个平民。
苏海龙的情况很糟糕。田光耀带人冲进指挥部的时候,他被两只从窗户里钻进来的巨型飞虫围住。苏海龙左臂被虫子腭片砍断,田光耀在混乱之中来不及止血,只能边打边退。还好地下避难所里常年备有药物和医用器械。等到几个人手忙脚乱完成简单包扎,给苏海龙伤口裹上纱布,他已经沉沉睡去。只是因为失血太多,脸色看起来一片苍白。
田光耀在思博旁边坐了下来。他喘着气,用力拧开瓶装水盖子,朝着干燥的喉咙大口灌了进去。
思博的声音很轻,语调平淡得没有一丝情绪波动:“这里是个好地方。旁边就是地下暗河,再多的人也不会觉得渴。有电,空间也很大。唯一的问题,就是食物不多,恐怕维持不了多久。”
田光耀放下水瓶,从挎包里拿出口径粗大的枪射榴弹,逐一给射孔的弹槽补充,头也不抬地说:“你想得太多了。二号区域那边就是仓库和食品加工厂。虽然中间隔着三号和四号区域,走过去其实不远。”
思博转过身,注视着田光耀:“你确定那些虫子不会钻进地下?它们可是要比活尸聪明多了。说不定,那些怪物现在就等在闸门外面。你在里面把门打开,它们立刻就会冲进来。”
田光耀停下手里的动作,疑惑地看着他:“你是说真的还是在开玩笑?”
思博的表情和说话口吻都很认真:“两者都有。你知道我不喜欢信口开河。我只相信数据,那才是世界上唯一可以相信的事实。”
田光耀手里把玩着一颗沉甸甸的枪射榴弹,情绪有些低落。他叹了口气:“思博士,你的研究有结果了吗?”
问归问,田光耀对此从未抱有希望。
免疫药剂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就在今天以前,田光耀一直都觉得信心满满。虽然形势严峻,虽然丢掉了所有城市,虽然整个世界都被变异生物占据,田光耀却从未放弃过理想和希望。他觉得,事情还没有到最糟糕的地步,一切都还可以挽回。
突然出现的巨型飞虫彻底打破了幻想。
刘天明曾经遇到过这种巨虫。从昆明到攀枝花的路上,巨虫杀死了周元。
孟永权的直升机战斗中队也遭遇过巨虫。他能够活下来,完全是一种侥幸。
这是两起非常偶然的事件。尽管彼此之间存在着联系,可是因为时间和地域上的种种因素,相互都很独立。
公认的危险就是活尸。
这是所有人都亲眼目睹的真实。无数人被病毒感染导致变异,无数饥饿的活尸在城市里嗷嗷狂吼。在实际看到,也亲身经历过的事实面前,一切听说、也许、可能之类的字句统统可以无视。人们只相信自己看到的恐怖,不会相信从别人嘴里说出,毫无根据的传闻。
如果换在和平年代,刘天明肯定会把巨型飞虫的身体残片留下,交给相关部门进行研究。然而,在遍布死亡危机的情况下,人们最为需要的东西只是食品,还有武器。
那个时候,刘天明还没有与田光耀取得联系。
更重要的原因,就是巨型飞虫出现的次数非常少。刘天明团队前前后后只遇到过一次。这就导致了在主观意识上出现错误,包括刘天明在内,都认为巨型飞虫数量不是很多,在变异生物当中并不占据主流。
还有一个原因,刘天明之所以没有对巨型飞虫产生足够的重视,也没有把它们当做关注重点,是因为变异细胞没有在巨虫身上产生“食物”概念。周元遇袭后,他曾经仔细检查过现场残留的飞虫碎片,变异细胞毫无反应。
这是再正常不过的思维。无论任何人,都只会关注对自己有用,自己目前也最感兴趣的事情————母猪不会关心粉色唇膏涂在嘴上是否会引起雄性同类的注意,一个月两千块工资的小职员只会把外星人攻打地球当做传说。更直接的例子,你蹲在马桶上龇牙咧嘴痛快释放以后,必须想到有没有手纸或者清水洗屁股的问题,绝对不会想到要用现在的动作和体位与某个漂亮妹纸卿卿我我,拉拉扯扯。
思博看懂了田光耀眼睛里的失落。他拍了拍白大褂上的尘土,压低声音:“已经有头绪了。”
田光耀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是吗?很好……继续吧……”
很客套的回答,根本就是敷衍。
田光耀对此从未抱有太大希望。事情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他也多多少少明白了一些。什么见鬼的免疫药剂,如果研究顺利,局势根本不会恶化,城市也不会被活尸攻占。尤其是活下来的人,数量肯定要比现在多得多。
科研工作者从来都是这样。可能是保密条例上的限制,也可能是他们已经把这种事情当做习惯。无论任何形式的问话,从他们嘴里的答案都一样。
田光耀彻底失去了继续与思博交谈的兴趣。
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整个基地一片混乱。自苏海龙以下,自己是目前仍然存活的最高军衔持有者。当然,在基地的其它地方,也许还有活着的高级军官。现在最为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就是把其他人救出来,并且打通与二号区域之间的联系。
没有食物,最后的结果一样要活活饿死。
就在田光耀想要站起来的时候,他听见旁边传来思博慢吞吞的话音。
“我没骗你,也不是随口敷衍说几句好听话逗你高兴。我的研究真是有了很大进展,尤其是免疫药剂,我确定可以把它们造出来。”
田光耀的身体僵住了。沉默片刻,他转过头,眼睛里全是疑惑:“真的?”
思博认真地点点头:“我需要时间。”
田光耀用力咽着喉咙:“还要多久?”
“如果可以回到我的实验室,把所有数据和材料重新恢复。以之前的进度计算,大概只需要一个星期。”
思博加重语气,补充了一句:“最迟不超过十天。”
田光耀眼里掠过一丝惊讶,话语脱口而出:“这怎么可能?新北京基地很早就开始对病毒进行研究,那里的设备和样本都很齐全。你刚来西北基地没多久,活体样本还是前几个星期运到,你怎么就……”
思博以最快的速度举起右手食指挡在嘴唇前面,做了个禁声的动作。
“你也发现了是吗?”
思博白净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振奋:“我也觉得这件事情很奇怪。”
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永远不会明白其中的差异。
按照A、B、C三个等级的研究人员分类,思博属于身份较高的“B”级类型。这并不意味着他的能力,而是在同等实力的基础上,因为资历、年龄、关系等因素导致的结果。这其实很正常,总不可能放着有资历的老人不用,让一个刚进研究院的年轻人担任科长、处长,甚至院长……这不符合逻辑,更不符合大家共同遵守的规矩。
新北京基地很早就开始了对病毒的研究。那个时候的目的与现在一样,都是为了研制出免疫药剂。
刘天明团队交过来的活体样本有些独特,与思博曾经在新北京基地见过的样本区别很大。突如其来的暴风雪封闭了通讯,思博没办法联系到刘天明,也就无法知道更多的情况。
他一直以为,前后两种样本的差异是因为病毒变化所导致。
(本章完)
这种想法不能算是错误。
每个人都会经历生老病死,病毒也是一样。从出生到死亡,身体器官会出现很大的变化。可是思博不明白:为什么用手上这批刚得到的样本进行研究,会比以前在新北京基地要容易得多?
区别太大了。从病毒的特征,到感染目标的细胞变化,两种样本就像是来自两个星球。在新北京的时候,思博只有普通的“B”级权限。对于病毒样本的一切研究行为只能在公用实验区域进行,不能携带至个人实验室做进一步深化分析。尽管如此,当时样本的病毒数据都被思博牢记下来。前后对比,他惊讶的发现,目前得到的活体样本差异很大,简直就是另外一种东西。
事情有些凑巧。
通过苏海龙的关系,把思博从新北京基地“弄”过来的时候,病毒危机全面爆发。那段时间,思博都是在汽车和飞机渡过。他根本没有时间和机会外出,护送的士兵也不可能转门为他捕杀行尸获取样本。关于研究方面的工作,一切都是到了西北基地以后才展开。当时的情况很乱,西北地区地广人稀,苏海龙忙于收拢残兵,基地各种事务也需要理顺。
思博自己也有责任————他一直认为病毒特征不会产生变化,一直把新北京基地带出来的相关数据作为研究基础。这种情况前前后后持续了两个多月,思博后来才提出研究设备方面的要求。苏海龙派人在几个军事基地与城市之间搜索,又耽误了部分时间……总之,在接触到刘天明团队送来这些活体样本以前,思博从未想过其中会有什么差异。
“我的研究基础是建立在现有的活体样本上。也就是说,按照现在的活尸样本基础,我有把握在十天以内造出免疫药剂。”
不管田光耀有没有听懂自己想要表达的意思,思博说出了问题重点:“这种药剂只对刘天明他们交上来的活体样本有效。如果是新北京基地研究的那种病毒,我估计没什么用。”
“你的意思,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病毒?”田光耀不太确定地问。
思博脸上露出极其罕见的凝重:“也许,从一开始我们就搞错了研究方向。我指的是新北京基地那边。我不知道他们究竟从什么地方弄到的病毒样本,但是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区别真的很大。”
思博并不武断。他没有直接否定新北京基地的研究成果,只是用隐晦的字句进行猜测。毕竟,很多事情没有表面上看来那么简单。尤其是现在这种时候,争论孰是孰非根本毫无意义。
田光耀也在思考同样的问题。
病毒和免疫药剂,两件事情都很重要。如果早几个小时,思博这番推论就会以文件形式摆在西北基地指挥官苏海龙将军的办公桌上。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苏海龙现在生死未卜,基地也是一片混乱。就连自己和思博也被困在地下避难所。
“出去”两个字说说很简单,实际做起来很困难。
思博没有说出免疫药剂研制进程那番话的时候,田光耀只是想着控制战斗规模和烈度,在尽量不引起外面巨型飞虫注意的前提下,弄回来一些食物,从基地里救出更多的人。
现在的情况完全不同。如果思博真的可以在十天之内造出免疫药剂,事态就会朝着截然不同的方向发展。病毒与巨型昆虫带来的恐怖是两种概念。前者会把人类变成怪物,后者虽然以人类为食,却不会寄生,导致感染变异。
哪怕能够解除一种死亡威胁也是好的。光凭这一点,田光耀就觉得自己有了必须杀出去的理由。
混乱中,田光耀一直没有清点过逃进了地下避难所的人数。他站起来,指着人头点了点:加上重伤昏迷的基地指挥官苏海龙,总共有五十五个。刨去断肢、流血太多之类无法行动的重伤员,以及必须留下来照顾他们的人手,拥有战斗能力的人还有三十七个。
避难所里储备着大量武器,子弹也不缺乏。除了饮水和电力,这是目前为止最好的消息。
“我会尽量保证这里与实验室之间的通道安全。”
田光耀回到思博身边,压低声音,认真地说:“我们并非毫无机会。听我说,你的实验室正好位于机械维修车间旁边。那里有一套自动化防空设备,是北方工业集团在病毒爆发前运过来测试的实验装置。”
思博感觉血管里的液体流速正在加快:“你是说,可以用那套自动防空系统对付虫子?”
田光耀点点头:“总共十六门四联装多管机炮,一个基数的备弹量就多达五万发。这套系统本来要运往南方试验场,后来病毒爆发,事情就耽搁下来。基地人手不足,苏将军下令把这套系统分别安装在几个重要位置。机械维修车间分到了四门机炮。运气好的话,我们可以顺着通道一路杀到实验室。注意,不要走散。你跟着我们,我会干掉挡在你前面的所有虫子,把它们变成世界上最恶心的粪便。”
思博跃跃欲试:“我们现在就动手?”
“你得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田光耀叮嘱着:“最好尽可能多带上一些水。食物也得靠你自己解决。还有,进入实验室以后,你立刻关闭通道。那里面只有你一个人,短途通讯器应该能用。不管怎么样,我会在外面帮你挡住那些臭虫。”
思博看了他一眼:“一个星期?”
“十天。”
田光耀按照之前思博说过的时限定了标准。他恶狠狠地恐吓道:“如果到时候你没有把免疫药剂弄出来,我会把你扔给那些虫子,让你在它们肚子里发酵。”
思博笑了:“放心吧!我们肯定会打赢这一仗。它们其实不算什么。别忘了,我们是人类,进化等级比它们高得多。否则,统治整个世界的主人就会变成虫子。”
几分钟后,人们做好准备,在巨大的圆拱形闸门两边排好攻击队形。
这是一道由电力系统控制的闸门。为了预防可能出现的危机,田光耀从地下仓库里拖出两挺重机枪,安置在靠近闸门的位置,由几名伤势不算太重的士兵负责操作,乌黑粗大的枪口正指着闸门。
在人们提心吊胆的目光注视下,圆形钢闸朝着两边一点点分开。虽然前后也就是不到半分钟时间,人们却觉得时间极其缓慢,牢牢压制在心头的恐惧和沉重也逐渐增加。
闸门终于打开了。
拱圆形通道空荡荡的,看不到一个人影。
没有虫子。
钢筋混凝土与合金打造的地板和墙壁上,泼洒着大片血迹。地面残留着无数凌乱的红色脚印。那是人们逃进避难所时留下的。鲜血足迹从远处的通道拐角一直延伸过来,连接着分开的钢闸内外空间,让人们重新在脑海里回忆起充满死亡和血腥的那一幕。
尽管有些疑惑,田光耀却没有掉以轻心。他手持榴弹发射器走在前面,几名全副武装的士兵紧跟其后。通道空间不大,四、五个人刚好可以组成火力迅猛的压制小队。按照田光耀之前的安排,这样的攻击小队前后间隔位置大约为三十米。就这样,人们互相掩护着,屏息凝神慢慢走出了通道。
沿着笔直的斜坡,田光耀一路走出了地下避难所。
厚重的乌云正在散去,天空中出现了一抹淡蓝。
空旷的基地看上去一片混乱。远处机场上的飞机残骸是如此醒目,十几辆军车侧翻在地上。有些已经爆炸,火焰里夹杂着黑色烟雾,仿佛巨蟒一般,正在朝着天空一伸一缩吐着蛇信。爆炸产生的碎片到处都是,还有不知道从那里飞过来的碎玻璃,在地面上反射出无比诡异的耀眼光亮。
没有尸体,也看不到伤者的身影。除了在火焰和机械残骸中迎风发出“呼啦啦”的响声,整个基地一片安静。
思博握着一支突击步枪,从后面走上前来。他在田光耀正前方十多米远的位置停住,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件东西,仔细端详。
田光耀没有放松警惕。他保持着随时准备攻击的肌肉紧绷状态,快步跑到思博身边:“你发现什么了?”
思博摊开右手:“这是它们留下的。”
在他的掌心里,躺着一块棕黑色的碎片。
很硬,厚度大约为三毫米。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纹。它们分布的很有规律,感觉像是医学书籍人体结构示意图上用红色标注的血管,只是间隙要更大一些。这些细纹颜色比碎片本身略淡。碎片给人的感觉很硬,也很脆。
这是巨型昆虫留下的身体残片。子弹对它们虽不致命,却可以从它们身上留下一些东西。这块碎片应该是来自它们的翅膀,或者身体的其它部位。
思博脸上的表情很是茫然,他站在那里喃喃自语:“这些虫子究竟是从哪儿来的?它们为什么要离开?”
(本章完)
没人回答思博的问题。这注定了不可能有任何答案。
田光耀把榴弹发射器扛在肩膀山,低头注视着脚下的一滩血迹,皱着眉,无比沉重地说:“该死的虫子,它们把所有人都带走了。无论尸体还是伤者,一个也没有放过。”
思博握紧了手里的那块碎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它们应该是在捕猎。我们,所有人,都是它们的食物。”
田光耀想起曾经看到的那一幕:巨型飞虫从身体里喷出丝线,把抓到的活人和尸体捆绑起来。
思博的说法的确有其根据。很多人被巨型飞虫杀死,现场却没有留下一具尸体。
“现在不是探讨研究的时候。”
田光耀把榴弹发射器横抱在胸前,整个人仿佛充满怒意的杀神:“思博士,你带几个人去实验室,我会尽快让基地的防御系统恢复运转。我敢用脑袋打赌,那些该死的虫子肯定还会回来。上次是我们搞错了防御方向。这一次,我们不会再犯相同的错误。”
思博把碎片装进上衣口袋,眼睛里全是严肃:“我还是那句话:一个星期,最多不会超过十天。我一定会让你看到免疫药剂。”
田光耀紧绷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知道吗,我一直很讨厌你,觉得你是个难以沟通,无法理喻的家伙。现在,我开始有点儿喜欢你了。”
思博握紧了突击步枪,脸上的笑意带有淡淡的嘲讽:“你就不怕我给你的免疫药剂掺杂一些别的物质?这种事情我可是很擅长。我一直觉得小白鼠比女人要可爱得多。它们就在我的手心里,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女人很麻烦,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带着几十个孩子哭着喊着要你负责。嘿嘿嘿嘿……田少校,你是个男人,不是女人。”
直接把“女人”这个关键词省略掉,意思就是田光耀还不如一只老鼠。
有文化的人就算是讥讽,也不会带着一个脏字。
当然,这是非常友善的玩笑。
田光耀有些哭笑不得。他恶狠狠地瞪了思博一眼:“搞研究的家伙没一个好东西。”
说完,他握紧手里的榴弹发射器,带着几名士兵,朝着远处的基地办公大楼跑去。
……
西昌城外。
天色变得昏暗。停在荒野上的直升机逐渐被黑色笼罩。太阳在地平线上只剩下一团拳头大小的光亮。从直升机的后面望去,遥远恒星正在隐没,将这片大地的控制权毫无保留交给了冰冷与黑暗。
远处走来了两头活尸。
天空中下起了小雨。
湿漉漉的头发上沾满了雨水,它们的皮肤苍白,有种如同鱼类般的光滑。一个是男人,另外一个是上了年纪的老妪。身上的衣服沾满泥巴,下巴抬得老高,使劲儿抽搐着鼻孔,在潮湿的空气中拼命判断气味来源,寻找食物所在的方向。
殷松被撕扯的面目全非。
他的整个头部都被吃光,上半身被撕裂成十几块互不相连的碎片。心脏、大脑、血液这些富含生物营养的部分被争食一空。饥饿的变异感染体没有放过他身体任何可吃的东西————黄河掏空了他的脑子,齐元昌像恶鬼一样把颅骨里面的内容物舔食得干干净净。李洁馨得到了带有温度,口感十足的心脏。最后扑上来的郑小月另辟蹊径,她把殷松的四肢从身体上硬扯下来,在自己强劲有力的咬肌帮助下,把残留在断肢肌肉层里的所有血液吮吸一空。
这是非常野蛮,也非常奢侈的吃法。就像在食物丰足季节里抓住海豹的北极熊,从来不会对没什么油水的肌肉感兴趣。它们只吃皮肤和脂肪。那里全是油脂,营养丰富。
在灾难面前,一架直升机是无比贵重的物件。人人都知道飞行速度比汽车行驶更快的道理。可是,刘天明团队里没有人受过飞行训练,更不知道如何驾驶飞机。尽管很是不舍,却只能带着遗憾离开。那个时候,罗宽甚至带着感慨发出粗俗不堪的叹息————我们就像是被割掉了生殖器的太监,眼睁睁看着脱得精光的绝色美人却毫无办法。
扔在地上的殷松尸体没能引起活尸注意。那些肌肉碎片白戗戗的,就像早点摊上无良商家在汤锅里不知道熬煮了多少遍,空有形状,连肉味儿没有剩下丝毫的骨头。没有血腥味的引导,这类肉块在活尸看来甚至连屎都不如。
粪便至少还是臭的。对于主要依靠嗅觉对外界进行感知的活尸来说,气味就是搜索食物存在的主要依据。
为了争夺散落在地上的肠子,两头活尸展开了战斗。这种时候可没有什么友爱谦让,同类之间的攻击狠毒而暴力。它们张开已经长出獠牙的大嘴,冲着对方发出令人惊恐的嚎叫。抡起拳头,朝着对方脸上和身上乱砸。已经吃进嘴里的肠子被打得脱落,然后被另外一头活尸迅速捡起来一阵乱嚼。它们互相撕咬,因为过于用力,指甲深深掐进了对方的身体,等到松手的时候,光秃秃的手指表面只剩下带血的断口。
被黑暗笼罩的雨幕深处,又出现了十几头步履蹒跚的活尸。
它们对食物的气味非常敏感。散落在野地里的残尸内脏当然不够吃。尸群开始把注意力转移到机舱里死去的驾驶员身上。它们围着用防弹玻璃制成的机舱打转,用拳头和身体拼命撞击,发出空洞的“嘭嘭”声。机舱门紧闭,只有侧面位置的开着一道不大的口子。刘天明当时就是从这里开枪射击。现在,狭窄的空间无法容纳十几头活尸的贪婪。尽管它们朝着那里争相拥挤着,却谁也钻不进去,只能闻着从机舱内部透出来的浓烈血腥,刺激着双眼发红,身体里的饥饿欲望越发强烈,根本连一根肉丝也捞不到。
空中传来富有节奏感的引擎轰鸣。
围站在驾驶舱附近的活尸纷纷抬起头,朝着声音来源望去。黑沉沉的夜色和雨水遮挡了视线,谁也不知道那里有什么,只是能够感觉到有活物在接近。
“嗒嗒嗒嗒————”
在雨中,响起了沉闷密集的枪声。一串串火舌在夜空中闪耀,无数子弹以可怕的高速斜射下来。六角形的火光是如此明显,那是两门威力巨大的多管重机枪,正在朝着地面迅猛射击。在不断闪亮的火光映照下,可以看到悬浮在天空中的武装直升机轮廓,还有驾驶舱里冷漠的男人面孔。
他长得与殷松一模一样,就连肩膀上的中校徽章也没什么不同。区别在于,一个已经死了,一个还活着。
孪生兄弟之间存在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神秘联系。没有通讯,没有求救信号,也没有亲眼目睹荒野上曾经发生过的那一幕,可是殷剑很清楚:殷松已经死了。
现在是非常时期,不可能因为这种没有任何根据的飘渺感觉,就能调动极其宝贵的人力资源。虽然殷剑姓“殷”,在这方面却没什么特权。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以自己能够达到的最高权限,弄到一架武装直升机,额外加挂了副油箱,朝着感觉上给予的方向,一路寻找过来。
地面上的活尸被打得东倒西歪,它们身上到处都是弹孔。口径粗大的重机枪弹头撕裂了肌肉,粉碎了骨头。这些变异生物的骨节被当场打断,伤口里涌出鲜血,却并不致命。
与几个月前病毒爆发的时候相比,活尸不仅是身体产生了变化,甚至进化出一部分智慧。几个头部被子弹射穿的家伙当场横死,其余的活尸相互簇拥着,把停在地面上的直升机当做掩护,躲在后面。子弹撞击金属发出“叮叮当当”的乱响,黑暗中不断闪烁着耀眼的火星。这些变异生物虽然不会说话,却不会像最初被病毒感染时那么愚蠢。它们知道自己与对手之间的差距,耐心等待对方消耗弹药,等待着飞在天上的食物自己下来……然后,我们才有机会。
事情的确是按照活尸的想法进行着。
殷剑不断调整高度,机翼下方的多管机炮不在喷射子弹。等到起落架与地面刚刚接触,螺旋桨仍在转动着,殷剑推开驾驶舱门,带着脸上的狠辣与残忍,钻进雨幕,朝着远处的尸群纵身跃去。
他的神智清晰,知道自己正在做着极其疯狂的事情。
在殷剑看来,这种程度的战斗根本不需要武器。还剩下十一头活尸,它们已经懂得在战斗中配合,形成半圆形的包围圈。殷剑身体前倾,以极快的速度逼近对手,从十厘米左右的位置拔枪射击。手枪子弹带着巨大的轰鸣准确钻进了活尸头部,它的头颅轰然炸开,腥臭的血水和浆液到处都是。不等失去头颅的活尸倒下,殷松握在左手的格斗刀也同时挥动,把扑过来的另一头活尸喉管切断。这头变异生物仍然朝钱跑了几步,然后双手死死捂住喉咙伤口,轰然扑倒在地上。
(本章完)
殷剑没有浪费时间。整场杀戮持续了不到三分钟。感染体拥有极其强大的力量,速度和思维反应也远超常人。在他面前,就算这些活尸数量再多一倍,仍然可以轻松应对。
殷松是感染体,殷剑也一样。
为什么会拥有这种强大的能力?
殷剑也不知道答案。
他只记得,从自己很小的时候就是这样。因为大脑发育的关系,小孩子都对幼年时代发生过的事情非常模糊。殷剑只记得自己力气很大,对幼儿园里那个经常虐待孩子的老师很是厌恶。当然,自己的身份比较特殊,她就算胆子再大,也绝对不会对自己下手。殷剑那时候很喜欢班上的一个小女孩,可惜那女孩天性活泼,不肯好好吃饭,被老师用针扎了几次手指头。殷剑跟着老师上厕所,当时没有第三个人在场。殷剑抓住那个女人又黑又长的头发,把她那张涂抹了太多化妆品的漂亮脸蛋在水泥地板上挤得稀烂,又把她拖到抽水马桶里,把整个脑袋硬生生塞了进去。
等到警察闻讯赶来的时候,老师的头已经变成了圆柱形。粗细大小与抽水马桶的管道完全一致,是个弯曲的“U”字形。
再后来,殷剑就一直呆在家里。
周围已经没有能够站起来的活尸。它们也许没死,但是身体和头部已经分开,再也无法连接。
殷剑从地上捡起一块尸体残片,在远处直升机的灯光映照下,默默查看着。
没错,这就是自己的弟弟殷松。虽然死了,虽然面目全非,但这的确是他。身体里的变异细胞绝对不会错。它们告诉自己这就是殷松。那种双胞胎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神秘联系,在这种时候就是证据。
“你这个倒霉的家伙,究竟是得罪了什么人?被弄成了这个样子?”
殷剑自言自语着,冷漠刻板的脸上看不到痛苦或者难受的表情,眼眸深处是无穷无尽的坚硬,以及冰冷。
肯定要报仇,必须找到杀死自己兄弟的人算账。
还是那个问题————到底是谁干的?
雨下的不大。不时有雨水落进殷剑脖子里,凉飕飕的,有种仿佛钻进身体里的冰寒。
殷松被撕成了碎片。
这种攻击模式殷剑只在活尸身上看见过。那是被很多双手,还有牙齿从不同方向用力撕扯造成的结果。就像古代酷刑五马分尸,殷松在很短的时间里被撕成碎片。现场残留的内脏都被尸群吞噬,四肢肌肉也一片死白。
他被吃掉了。
脑子里产生这个念头的时候,殷剑觉得舌尖上不由自主有些粘稠,仿佛被血液裹住,有股钻进鼻孔里,仿佛可以直接闻到的浓郁甜美。
吃人不是什么骇人听闻的事情。殷剑吃过,死去的殷松也吃过。只要身为感染体,这种事情就不可避免。
还是那句话:我可以吃你,但是我绝对不能变成你的食物。
现场残留的痕迹不多,也没有找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殷剑不想就这样带着自己弟弟的残骸回去。
他有种感觉:那些杀死殷松的人应该就在附近。他们肯定是躲在了某个地方,正在避雨,正在等待明天来临。
能够杀死殷松的人,的确很强大。尤其是从殷松所剩不多的身体残片分析,当时杀死他的肯定不止两、三个人。
一股说不出的亢奋,在殷剑身体里迅速扩散着。
他有种强烈感觉,甚至可以说是偏执。那意味着食物,意味着更加强大的力量。
殷剑不可能吃掉殷松,殷松也不会吃掉殷剑。这是感染体之间必须遵守的规则,也是深入骨髓,牢牢刻画在细胞最深处的法律。
殷剑自始至终也没有想过“请求增援”之类的念头。
他们是我的,统统都是我的。
可是,他们究竟在哪儿?
扔掉手里冰冷坚硬的尸块,殷剑抬起头。透过毫无光亮的黑色夜幕,他凭着对方向的敏锐感知能力,把阴森残酷的目光投向远处无法看到的城市轮廓。
殷剑没有像刘天明那样从活尸后脑挖出红色斑块。
他直接无视了那些东西。
也许,是殷剑忘记了。
……
刘天明给钱枭安排了几项新任务。
“我需要一辆公交车,大型巴士,或者客车。总之就是那种能够装上四、五十个人的车子,随便什么都行。带上你的人,却给我弄一辆回来。你得确定那车子能开,机械情况良好。另外,你们在附近转转,我需要汽油,越多越好。”
钱枭本能的想要拒绝。却发现头颅侧面传来冰冷坚硬的金属质感。他努力斜着眼睛朝那边望去,发现满面冷漠的郑小月站在那里,手枪抵在了自己头上。
刘天明的神情很严肃,说话口吻带有不容置疑的坚决:“我没时间跟你开玩笑。我已经给了你们最大限度的优待。现在是早上九点十三分,我给你一天的时间,也就是晚上相同的时间以前,我必须看到车。”
钱枭没有争辩。他很聪明的选择了服软。毫无疑问,刘天明强硬的态度肯定与之前发生过的事情有关。钱枭觉得,刘天明也许不是那么看重食物,可是他绝对不容许挑衅或者拒绝。尤其是视线落在刘天明手里那把口径粗大枪上的时候,钱枭只能点点头,表示服从。
这任务不算太难。城市里到处都有散落的车子。只要把堵塞公路的车辆挪开,就可以把刘天明需要的大巴开回来。毫无疑问,这是个体力活儿。钱枭计算着团队里那些与自己站在一边的工人数量,一边想象着十几个人必须推开车子的场面,觉得很是头疼。
郑小月收起手枪,走到刘天明身边,看着钱枭慢慢走远的背影,皱眉问道:“这个人一点儿也不可靠。你打算把他留到什么时候?”
“让他再高兴几天。”
刘天明淡淡地说:“放心吧!我不会再犯相同的错误。我会派人看住他。只要能够顺利进入股票交易所,外面那些人全都可以放弃。”
他指的是住在另外一幢楼里,与钱枭在一起,同时也是从香榭丽舍一路出来,跟在车队后面的那些人。
郑小月有些好奇:“你有计划了?”
刘天明轻轻地点了点头。
不知道是不是天气的缘故,与西北基地那边一直联系不上。刘天明原本想要弄上一批炸药,或者请求田光耀帮助,出动飞机对股票交易所附近进行轰炸。只要干掉外围多达万计的活尸,事情也就变得简单。可是西北基地那边毫无动静,连续呼叫两天也没有结果。刘天明只能自己想办法解决问题。
这座城市里到处都是车。它们的油箱里都有存油。虽然弄出来很麻烦,却可以在几天内积攒起大量燃油。当然,汽油的燃点很底,挥发速度快。像电影里那样火焰顺着汽油燃烧,然后酿成巨大火灾的场景,在现实中几乎不可能发生。何况,这次需要对付的目标,是足足上万头活尸。
刘天明需要火焰燃烧的更加迅猛,更加剧烈。
必须在汽油里添加一些其它的东西。橡胶、白糖、助燃剂,还有其它能够和火焰并存,增加燃烧威力的特殊物质。
听起来有些复杂,实际做起来却很简单。现实生活当中到处都存在危险,很多可以当做武器的东西只是被换了一个名字。就像砖头可以叫做“钝器”,区别在于你用它建盖楼房,还是砸碎某个倒霉家伙的脑袋。
……
廖秋驾着越野车在公路上疾驰。
只有核心团队成员才知道刘天明的计划。按照不同的任务分派,大家吃过早饭以后各自散开,在城市的角落里搜寻一切可用资源。
一次性干掉多达上万头活尸,光是想想就令人振奋。
廖秋对刘天明佩服得五体投地。但是他有着自己的想法,想要以更加清楚的事实,展示出自己的实力,让所有人对自己刮目相看。
从一辆辆汽车里抽出燃油很费时间,廖秋想要缩短这个过程。倒不是廖秋性子很急,而是他觉得,在西昌这个地方耽搁太久,说不定会带来某种麻烦。
这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柳凤萍是个不错的女人,杨庆国也是个不错的男人。还有曹新能和顾克刚,廖秋与这些人相处的很融洽。他的嘴很甜,“大姐”、“某哥”叫个不停。并非故意奉承,而是实际年龄摆在那里。廖秋在整个团队里年纪最小,从其他人身上感受到关心爱护的同时,廖秋也有种想要为大家做更多事情的强烈愿望。
西昌附近有个卫星发射场。这是世人皆知的事实。
从香榭丽舍过来的时候,廖秋看到路边有通往卫星发射场的指示牌。
他的思维很灵活————火箭发射需要能源。那个地方肯定储存着大量的燃料。刘天明的汽油改造方案没什么问题,可是直接弄来高能燃料的话,事情就会变得简单。所以,必须去发射场看看,碰碰运气。
(很多书友智商惊人,已经猜到了部分老黑挖的坑。关于院长,关于故事本身……)
(本章完)
通往发射场的高速公路被堵塞,廖秋只能沿着来路从郊区绕道。这件事情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廖秋有些洋洋自得,心情也随之飞扬起来。他甚至幻想着自己带回去几大桶火箭燃料的场景。肯定会受到所有人欢迎,各种赞美和夸奖专属于我。大家从此对我另眼相看,甚至不会再叫我“小秋”,而是叫我“廖哥”。
廖秋并不糊涂。他知道自己很强,对病毒免疫。正是有着这样的依仗,廖秋才独自驾车离开团队。
出了城,通往发射场的道路畅通了许多。按照路标指示,廖秋一直开到了目的地。
那里被分为观光区和军事禁区。现在,两者之间没什么区别。厚重的汽车轮胎碾过倒塌的铁丝网,挤压着“禁止进入”金属牌子发出令人牙酸的响声,越野车朝着远处高耸的发射架缓缓驶去。
那是整个区域最为醒目的存在。病毒爆发的时间有些凑巧,发射架上竖着一枚巨大的运载火箭。白色机体表面有醒目的红色国旗图案,远远望去,仿佛笔直朝向天空,随时准备刺破苍穹的利箭。
这是一个很大的广场。各种不同型号的车辆到处都是,几辆覆盖着篷布的军卡尤为醒目。周围簇拥着十几头活尸。在它们附近,散落着多达上百具尸体。死者被开膛破肚,身上的肌肉几乎被啃光,只留下冰冷的骸骨。
廖秋停下越野车,熄火,拔出钥匙,从驾驶室里跳出来。他带着突击步枪,右手握着格斗刀。活尸听见声音,闻到活人的气味,纷纷朝着这边聚集。廖秋不慌不忙干掉距离最近的变异生物,加快速度,朝着附近的建筑跑去。
那里应该是指挥中心,或者塔台,全部都是按照军事标准修建。尤其是一层的墙壁上,留有巨大的白色数字,看上去非常醒目。
刚走过涂有数字“7”墙壁的时候,廖秋听见敞开的大门里传来“哐啷”声。
很清晰,位置很近。那里好像是一个仓库,只是视线被摆在里面的木箱挡住,什么也看不见。
“混蛋!我要宰了你们……”
那是一个女人在尖叫。
来不及多想,廖秋转身朝着仓库里面冲了进去。
巨大的箱子并排摆放着,中间留有二十公分左右的宽度。六头活尸挤在两排木箱外面,只有最前面的一头勉强可以钻进去。它生前是个高大魁梧的男人,穿着破破烂烂的军服。复活以后的面孔发黑,皮肤紧绷,眼睛里闪烁着饥饿红光。它张嘴,侧着身子,右手以能够达到的最大程度努力朝前探出。仿佛对面就是能够获得拯救的彼岸。
这条被箱子堆积出来的狭窄甬道有十多米深。拥挤在外面的尸群挡住了视线,廖秋只能看见一个白色身影在里面晃动着。他抱紧突击步枪,瞄准背对自己的活尸头部扣动扳机。子弹准确钻进了活尸头部,这些面目狰狞的怪物纷纷倒地,拼命挣扎着,却再也无法站起。
通道里的空间很窄,却很适合廖秋这种身材瘦小的人进出。他干掉挤在外面的所有活尸,拔出格斗刀,侧身钻了进去,趁着那头活尸无法转身的时候,把刀尖干脆利落插进对方后脑,用力向下一切。顿时,高大的复活军人两眼瞪直,带着从后脑伤口喷出的鲜血,朝前扑倒。
女人身上穿着白色制服,脸上皮肤有些松弛,可以看到眼角的鱼尾纹。她满面惊恐,虽然获救,身体却在不受控制的发抖。
“谢谢……你是谁?”她没有失去必要的警惕。
廖秋看见女人侧腹的衣服已经被鲜血染红,不由得张口道:“怎么,你受伤了?还是被它们咬过?”
女人看懂了廖秋眼睛里的意思。她摇摇头,很是艰难地抬起胳膊,指了指超过头顶的巨大木箱,说话声听起来就像是在呻吟:“我从上面不小心摔下来……我没有被咬,只是很疼。”
廖秋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女人从通道里扶出来。她受了很重的伤,稍微用力按压腹部就会疼的浑身颤抖,呻吟也随之加剧。
……
张梅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人如其名,倒霉透了。
病毒大概是世界上最公平的杀手,不会因为个人身份、地位、财产等因素差别对待。尽管卫生发射场是国家级军管保密区域,病毒仍然在这里肆无忌惮的传播,几乎感染了每一个人。
张梅是技术主管,在基地里有着极高的身份。病毒危机爆发的时候,恰好有发射任务,发射场的警戒等级也要比平时高得多。靠着其他人的帮助和掩护,张梅躲在主控室里,一直活到现在。
基地有着独立的太阳能和地热两套电力供应系统。张梅尝试着向外界求救,却没有收到信号,卫星也莫名其妙失去了主控权。
主控制室地下部分有通道连接着基地的另外几处地面建筑。那里有大量的洁净水和各种生活资料。除了日常饮用,甚至可以洗澡。如果张梅老老实实呆在这个地方,数量庞大的储备品足够她无忧无虑生活上百年。
一个人的生活非常孤独,张梅不知道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向所有已知基地发出信号,一直没有得到回复。迫不得已,张梅决定依靠自己的力量出去看看,同时寻找别的幸存者。
包括张梅在内,卫星发射场里所有人都接受过军事训练。她带上自己的配枪,从抽屉里拿出备用弹夹,打开主控制室防护闸门,走了出去。
因为没有监控,张梅无法看到通道拐角的情况。她在那里遭遇了大规模尸群,数量多达好几千。混乱中,张梅不小心开启了与食品仓库连接的通道。等到她想要将闸门关闭的时候,潮水般的行尸涌了过来。没办法,张梅只能且战且退,重新回到了主控制室。
情况变得比以前更糟。
食品仓库成了行尸的天下。在无法确保安全的情况下,张梅只能依靠控制室里数量不多的食物度日。半个月前,食物储备所剩无几,张梅想要出去碰碰运气,她惊恐无比的发现:变异生物的行动不在迟缓,它们动作敏捷,甚至学会了奔跑。自己刚打开闸门,十几头衣衫褴褛的怪物立刻从对面通道猛扑过来。要不是自己眼疾手快,一边开枪一边退却,恐怕当时就被蜂拥而上的活尸啃成一堆白骨。
卫星发射场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张梅很清楚这一点。
主控制室是一个封闭的空间。虽然电力系统仍在运转,却被尸群挡住了通往监控中心的道路。在这里,张梅整天面对着四堵高大厚重的水泥墙。眼前是熟悉得可以说出每个细节的办公桌椅,落满了灰尘的电脑,歪歪扭扭不成样子的键盘,各种早已失去了作用的通讯器材。
这里几乎就是一个占地面积数百平米的超大号囚室。如果没有意外,自动化净水系统大概会一直运转下去。每次拧开水龙头,看着“哗哗”流淌的透明液体,张梅总是有种说不出的烦躁,以及沉重无比的失落感。
她并不怕死。从很早的时候,张梅就做好了为航天事业奉献的决心。她长得不算漂亮,但是一个女人到了四十多岁还不结婚,无论家人还是朋友都会觉得担忧。面对好心人的劝说,张梅总是报以微笑。她当然也想拥有正常人的生活,可是现实就摆在那里————为了事业和目标,总要放弃一些东西。
主控制室没有窗户,张梅无法观察到外面的情况。她只能凭着感觉,隔着厚重的防护闸门,默默听着外面传来的动静。
两天前就断粮了。外面一直传来嘈杂混乱的脚步声。张梅强忍着饥饿,耐心等到所有动静全部消失,才小心翼翼开启钢闸,从主控制室里走了出来。
必须找到食物。否则,呆在这里一样是死。
通往食品仓库的道路仍然被活尸占据。迫不得已,张梅只能打起了货运仓库那边的主意。她是基地的高级主管,知道七号货仓里有一批面粉和食用油。说起来也是凑巧,物资方面的事情张梅从不为过问,只是在病毒爆发前,在后勤处办公室偶然看到过一份货运清单。人类在饥饿的时候,总会拼命挖掘脑子里关于食物的所有信息。张梅也不例外。
七号货仓与发射场外面的部分相连。张梅跑进货仓的时候,微微有些发怔。她看到了堆积如山的货箱,也透过敞开的卷帘门,看到了外面空旷无人的广场。就在那个时候,张梅知道自己必须做出选择。
周围没有活尸,这大概是几个月以来最好的逃跑时机。
可是,来自身体的饥饿感是那么强烈。两天了,除了清水,张梅什么食物都没有吃过。她的胃里直泛酸水,无论脑子里产生什么样的念头,总会被更加强大的进食欲望压制。就算是知道应该逃跑,张梅眼前仍然晃动着馒头、包子、饺子之类充满无限诱惑力的东西。
(本章完)
货箱就在旁边,从里面散发出熟悉的面粉香气。
还有几个放在货堆顶端的箱子已被撬开,露出一瓶瓶包装完整的食用油。
主控制室里没有厨具,张梅原本想要弄些面粉和油回去,只是想着随便做点儿生面团充饥。人类的思维就是如此奇特,在短短的几秒钟里,张梅迅速做出了选择————趁着活尸没有发现自己,赶紧弄上一包面粉,然后跑出货仓,弄一辆车,离开卫星发射场。
张梅的选择其实不能算是错误。饥饿直接导致体能下降。没有力气,就算逃出去也跑不远。张梅爬上货箱高处,把上面几块松动的木板当做撬棍,使劲浑身解数才把箱盖打开。就在她抱起一袋面粉,准备撕开包装,抖出大半部分,带走自己可以扛动数量的时候,一群活尸被她撬动木箱的动静吸引过来,把这里团团围住。
廖秋杀进货仓的前几秒钟,惊慌失措的张梅正好从货箱顶部摔下来。两排箱子中间的缝隙很小,活尸聚集在下面不停嚎叫着,干枯苍白的手朝上乱抓。张梅从未感觉死亡是如此接近。脚底扭了一下,身体随即失去平衡。掉下来的时候,一根从货箱表面被撬开,原本是用作固定边角的金属条深深插进了张梅侧腹。
这东西很薄,被撬断的边缘如刀子般锋利。张梅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只觉得身体侧面有种皮肤肌肉被划破的痛感,整个人就带着无法阻止的坠落力量重重摔落。
……
“你的伤势很严重。你需要一个医生。”
廖秋干掉挡在通道外面的几头活尸,用力把挡在通道中间的尸体拉开。看着几乎整个下半身都被鲜血染红的张梅,他当场就呆住了。虽然手足无措,却还保持着必不可少的理智。
张梅强忍着伤口传来的剧痛,惨白的脸上全是冷汗。她大口喘息着,用力扶住廖秋的胳膊,尽量把身体坐直:“……你快走吧!我……我已经没救了。”
破裂的伤口不断涌出带有粘稠液体和碎肉的血水。张梅知道,这意味着身体内脏受到破坏。也许是肾脏,或者是肠子。如果抢救及时,说不定自己还有机会。可是现在这种情况,张梅已经不抱任何希望。
她颤颤巍巍抬起右手,发现掌心里全是血。手指被黏糊糊的鲜血染红。鲜艳的颜色触目惊心,甚至可以凑到很近的地方,看见自己模糊的投影。
张梅不是一个自私的人。她从未想过在临死之前还要拖着一个不认识的人一起上路。
“我……我可以救你!”
廖秋有些手足无措,说话也结结巴巴。他并非是喜欢张梅,或者是对其产生了超乎正常人的特殊情感。廖秋只是觉得不能眼睁睁看着张梅死去。连顾克刚那种被活尸咬过的人都还活着,只要带着张梅逃出卫星发射场,刘天明肯定可以把她救活。
这是一种非常微妙的感觉。也许是因为廖秋生命中第一个女人的缘故,也可能是他在黑窝里被那个女人看中,侥幸脱离了残废,甚至可能是死亡漩涡。对于三、四十岁这个年龄段的中年女子,廖秋潜意识里存在着好感。
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因素。廖秋觉得眼前这个受伤的女人很重要。这当然不是来自大脑的思维判断,而是细胞催促着他做出救活这个女人的行为。
可究竟是为什么,廖秋也不明白。
不由分说,他抓起张梅的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左手抱住张梅的身体,右手持枪。两个人相互扶持着朝仓库外面走去。
以廖秋进化过的体质,扛起或者背起张梅完全不成问题。可是他不敢那样做。张梅腹部被划开的伤口太大了。她必须用手按住撕裂的部位,才能勉强挡住内脏,不会从身体里掉落出来。
尚未走出货仓,侧面通道里突然跑出三头活尸。它们身上穿着迷彩制服,生前应该是守卫基地的军人。寄主体质强壮与否,决定了它们拥有的力量和速度。这些变异生物同样有着进化力量。尽管皮肤破烂,被病毒腐蚀的面颊两边露出红艳艳的肌肉层,它们却丝毫不顾外表,张开嘴,露出又尖又长的獠牙,隔着近五米的距离就凌空扑来,不顾一切想要把眼前的猎物留下。
廖秋及时转身,枪口瞄准活尸丑陋狰狞的头颅急速射击。他保持着恒定的速度,角度和位置把握得相当准确。子弹旋转着钻进活尸口腔,搅烂了舌头,碾碎了挡住自己行进道路上一切柔软的物质,最后,带着无可阻挡的穿透力,要么从活尸后脑飞窜出来,要么直接在封闭的颅腔里轰然炸开。
廖秋来得太匆忙了。
散落在外面广场上的车子和各种器械挡住了道路,加上设置在观光区和军事禁区中间的各种障碍,越野车只能停在很远的地方。没有药品,接二连三出现的活尸使得廖秋无法给张梅实施急救,甚至连脱下衣服在伤口位置用力扎紧这样的动作也来不及。他只能边打边退,射杀不断出现的活尸,慢慢走出货仓。
广场上出现了一条黑压压的线。
廖秋和张梅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不约而同发出恐惧的惊呼。
“天啊!”
“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活尸?”
鲜血和枪声是最好的诱导信号。这些被病毒感染的变异生物嗅觉灵敏,听觉器官也比人类进化得更加优秀。卫星发射场这种地方自病毒爆发以后就再没有人来过。这里很安静,张梅每次进出主控制室都很小心。无论是她之前受伤发出惨叫,还是廖秋射杀活尸的枪声,在习惯了寂静的尸群听来,是那么的刺耳,那样的令人亢奋。
有声音,就意味着有食物。
身穿迷彩制服的军人冲在前面。他们是数量最多的变异群体。厚底军靴踩在地上,发出极具沉重感的节奏。病毒爆发的时候还在夏天,很多变异军人穿着深绿色汗衫,从灰白变得具有模糊视觉的眼睛上下翻动,虽然瞳孔对焦不是那么稳定,却足够它们捕捉到正在移动的廖秋和张梅。
第二梯队是身穿各种杂色衣服的普通人。从外表判断,应该是当时来到卫星发射场的旅游观光客。在散发出浓烈恶臭与血腥的人群中间,可以看到随着寒风上下翻飞的碎花裙,凉爽性感的吊带衫,具有热带风情的沙滩短裤,还有各种被保守人士斥为“伤风败俗”的另类服装。这些衣服的主人现在看起来几乎都是一个样子:张着嘴,双手朝着前面尽量伸直,再次进化过的腿脚释放出力量,推动身体以极快的速度奔跑。
很容易让人联想起和平年代规模浩大的万人马拉松,而且还是到了最后关头,临近终点的冲刺阶段。
廖秋脸上的神情变了又变。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周围竟然会出现了如此庞大的尸群。显然,这些变异生物平时没有活动,大概是因为缺少食物,躺在某个地方,尽量减少身体能量的消耗。一旦察觉有食物在附近出没,它们立刻受到刺激,仿佛点击一般蜂拥而来。
“嗒嗒嗒嗒————”
廖秋手中的突击步枪响了。
密集的子弹准确钻进尸群,带有狂暴能量的子弹撕裂着人体。那是一道道在空中横飞的直线,撕裂衣服,贯穿柔软的身体,带着大团血肉从后背伤口里飞溅出来。
廖秋没有浪费子弹。他的射击准确率极高。不到三分钟,一口气打完五个弹夹。迅猛到令人发指的攻击足以震慑任何人。然而,活尸不是人类。它们对发生在眼前的同类死亡毫无反应,依然成群结队朝前奔跑,迅速拉近与目标之间的距离。
没有丝毫犹豫,廖秋抱起张梅转身就逃。
“这里有没有什么能躲的地方?”
廖秋放弃了最基本的防御。他把突击步枪背在肩上,右手用力按住张梅腹部的伤口,将其整个人横抱起来。只有这样,才能加快逃亡速度。现在最需要的时间。无论干掉多少头活尸,还会有更多的变异生物扑上来。
失血过多的张梅脸色惨白。她觉得身上很冷,无法控制住剧烈的颤抖。保持着必不可少的清醒,张梅艰难地抬起右手,指着不远处的货仓,虚弱地说:“那里……往侧面通道进去,一直……一直走到底。”
那是主控制室的方向。
很幸运,沿途没有遇到活尸。
廖秋抱着张梅以生平最快的速度一路狂奔,冲进主控制室,按照张梅的指示按动电钮,看着徐徐关闭的厚重钢闸,满头大汗的廖秋感觉一阵轻松。他把奄奄一息的张梅轻轻放在椅子上,自己后退几步,靠着墙,身体慢慢滑落。臀部接触地面的时候,廖秋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
在外面,廖秋和张梅视线无法看到的广场上空,一架黑色涂装的武装直升机正在盘旋。
(本章完)
透过驾驶舱,可以看到殷剑冷漠阴鸷的面孔。
他一直在附近搜索。
雨水破坏了痕迹,轮胎碾过地面留下的车辙被泥水泡至散开。活尸在任何地方出没,就像无孔不入的细菌。它们在无意中充当了刘天明的助手,抹掉了车队的行进路线。黑沉沉的夜色使时间一拖再拖,殷剑很有耐心的等到天明,仍然一无所获。
干掉自己亲弟弟的人,就是杀人犯。
在混乱无比的世界里想要抓住一个人,再也不可能像和平年代那样可以得到警察帮助。还好直升机携带的油料充足,殷剑在四周找了很久,只能按照自己的判断,驾机前往附近的卫星发射场。
殷剑的目的和廖秋一样,也是那些储存在仓库里的燃油。他想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到部分航空汽油。那样的话,寻找凶手的把握会更大一些。
地面上密集的尸群攻击引起了殷剑注意。他看到了地面上抱着张梅一路狂奔的廖秋。关注了这对逃难男女不到五秒钟,殷剑彻底失去了兴趣。他操纵直升机调转方向,朝着与发射场邻接的军事区飞去。
任何事物都有其判断依据。
感染体的战斗能力远远强于活尸。尽管地面上围住廖秋的尸群多达数千,如果他放弃张梅,完全可以凭借强悍的速度和力量安全逃离。可是他没有这样做。带着张梅,廖秋无法发挥战斗力。逃跑是他唯一的选择。
普通人不可能杀死殷松。
杀戮现场残留的痕迹表明殷松死于感染体之手。殷剑自始至终都是把寻找目标放在拥有异能的感染体身上。他出现的时间稍微晚了些,没有看见廖秋急速开枪射杀尸群的那一幕。看着地面上被尸群围追堵截被迫逃亡的这两个幸存者,殷剑直接把他们划入了“普通人”的行列。
他们肯定不是杀死殷松的凶手。
不值得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
还有一个重要因素————活尸的攻击力远远强于行尸。面对多达数千头行动敏捷的变异生物,殷剑也无法将其全部杀光。虽说卫星发射场距离殷松死亡的案发现场不远,可是看现在的样子,这两名幸存者恐怕什么也不知道。与其浪费时间和功夫找到他们询问情况,不如到别处看看。说不定,会有新的发现。
直升机转向了。
……
张梅躺在主控制室巨大的条形办公桌上,保持侧卧的姿势。上身衣服被撕开,露出穿在里面的胸罩边缘。侧腹位置的伤口裂痕长达二十多厘米,翻卷的皮肉下面露出了脂肪。
按照她的指引,廖秋在房间壁橱里找到了急救箱。他的个头比较矮,随便拖了把椅子,跪在上面,以能够操作的最佳高度略弯着腰,用简单粗暴的方法清理伤口。
尽管使用了麻醉药,张梅仍然觉得疼痛难忍。比她更受折磨的是廖秋,有生以来还是头一次做这种事情。廖秋学过急救,那还是在黑窝里的时候,被那个女人强迫着学会的求生技能之一。廖秋把张梅脱出体外的内脏塞了进去,又把伤口缝合。他低着头,细密的汗珠不断从廖秋额头上渗出。
他觉得恐惧。不是因为外面那些面目狰狞的活尸,而是惧怕自己在手术中失误,导致张梅意外死亡。
廖秋毕竟不是医生。
这简直就是对他精神上最大的折磨。
廖秋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期盼刘天明出现。头儿是医生,这种事情对他来说就是小儿科。然而现实是如此残酷,刘天明没有未卜先知的异能,不可能知道自己被困在这个该死的地方。
花了一个多小时,好不容易把伤口缝合。廖秋直起身子,长长呼了口气。他从房间里找到几件衣服,胡乱盖住张梅。她失血太多,脸色苍白,身体一直在颤抖,体温已经出现了下降的趋势。
廖秋从背包里取出一块巧克力,用力掰成小块,慢慢凑到张梅嘴边:“吃点儿东西吧!这对你有好处,可以帮助你尽快恢复。”
张梅觉得心里滚动着一股说不出的温暖。
以前也有人关心自己。很多人。
可无论是谁,都没有眼前这个叫不出名字,甚至完全陌生的年轻人给自己的感觉更好。整整几个月了,张梅独自呆在主控制室里,没人说话,巨大的空虚和孤独笼罩着她,然后就是对未来无穷无尽的绝望。
张梅知道自己现在很虚弱,情况很糟糕。可是她很高兴————能够在生命最后时刻重新看到同类,感受到来自同类的关心和爱护,这就是上天赐予自己最好,大概也是最后的礼物吧!
接受廖秋治疗的这一个多小时里,张梅想通了很多事情。
她知道自己不行了。治疗不仅仅是把伤口缝合这么简单。说起来也是自己运气不好,货箱上的金属片割伤了内脏,这种程度的伤势需要进行修复手术,现在显然没有这种条件。一天,也许两天,自己必死无疑。
张梅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感染体存在。
她看到了廖秋与尸群战斗,知道廖秋很强。
张梅对于“强大”这个词的理解,仍然停留在普通人的范畴。
她只是觉得,不能让这个好心的年轻人陪着自己一块儿死。
我得帮助他,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
张梅用手肘撑起身体,非常艰难地抬起手,指了指摆在椅子上的急救箱:“……把它拿过来。”
她现在已经虚弱至极,脸色苍白毫无血色,就连说话也觉得困难。
廖秋连忙把急救箱拿到张梅身边:“你想要什么?”
张梅胸口急剧起伏着,额头上沾满了被冷汗浸湿的乱发:“箱子下面那层有兴奋剂……给我……给我打一针。”
兴奋剂?
廖秋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按照张梅的指引,他拉开急救箱下层的抽屉,看到里面整齐摆放着五管针剂。
这东西很有用。随着活塞把针筒里的药液缓缓注入体内,张梅的精神状态也随之好转。她深深吸了口气,从办公桌上坐直身子,然后双手撑住桌面,慢慢站在地上,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我们得离开这个地方。”
廖秋有些疑惑:“去哪儿?”
张梅脑子里酝酿着一个极其疯狂,也非常大胆的计划。
她走到主控台侧面顺数第三台电脑前,用力按下开关,灰蒙蒙的屏幕顿时亮了。张梅从旁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在键盘上熟练的输入一串指令,屏幕上随即弹出一个文件框,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各种专业术语。
张梅拿出廖秋之前递给自己的巧克力,咬了一大口,一边咀嚼一边说:“把这些东西背下来。能记多少就记多少。速度要快,我们的时间不多。”
看着屏幕上那些复杂拗口的字句,廖秋有些发懵。
这是一套关于火箭发射和卫星运转的系统文件。看着页面右侧细小的托条,就知道文件内容至少多达上百万字。廖秋从未接触过这些东西,非常陌生。
“这个……这是什么?”
廖秋指着屏幕,眼神有些迷茫:“这些东西有什么用?”
“这是东风所有系列运载火箭的基础控制运行程序。从最初的原型机到最先进的“东风61型”,都可以使用这个控制系统。虽然不同型号之间存在着区别,可是就主控模式来说,区别不大。”
受伤的腹部不断传来疼痛,每一次吞咽,肌肉伸缩都会引起痛苦。张梅用力按住伤口,强迫自己把口腔里被融化成糊状的巧克力液吞下去。这动作很费力。她仰起头,感受着食物进入身体产生的那些能量,觉得情况比之前稍好了一些。张梅再次低下头,又把握在手上的巧克力狠狠咬了一大口。
“我们的时间不多,你必须抓紧。多记,多背,这东西很重要,你肯定会用得上。”张梅几乎是在用命令般的口吻说话。
吞咽食物的时候,她再次停下。沉默了大约三秒钟,张梅透过额前垂落下来的乱发,用极其复杂,充满了温和与亲情的目光看着廖秋:“相信我,我不会害你。”
廖秋觉得很奇怪。
他敢用脑袋打赌:在今天以前,自己从未见过这个女人。好吧!就算是我对她有好感,却怎么也不可能上升到********的程度。
如果换个时间,换个地点,一个陌生人扔给自己一大堆专业资料,命令自己在规定时间内全部背诵下来,廖秋一定会觉得这家伙疯了。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接受这种命令,只会跳起来,把那个狂妄到极点,精神不正常的疯子揍得连他妈妈都不认识。
现在的情况有些特殊。
外面有几千头活尸围住了这个地方。主控制室很坚固,就算活尸用牙齿啃,也根本对付不了厚重结实的钛钢闸门。就算廖秋拥有强横的实力,也不可能在这种狭窄空间里对付潮水一般的尸群。
他必须等下去,等待着聚集在外面的活尸慢慢散去。
(本章完)
这是一种赌博,而且很麻烦。
天知道那些该死的活尸究竟会在外面等到什么时候。它们很有耐心,简直就是世界上最好的猎人。更糟糕的是,主控制室与监控系统的连接中断,无法通过分布在卫星发射场各个位置的摄像头对外界进行观察。
想通了这一点,廖秋挑了挑眉毛,不再言语。他转过身,专心致志看着屏幕上的文字资料,专心默记着。
现在能做的事情就是等待。主控制室这种地方不可能有别的娱乐项目。虽说张梅强硬的态度让廖秋有些摸不着头脑,可是看看这些资料打发时间,倒也不错。
张梅扶着长长的条形办公桌,慢慢走到宽大的沙发上坐下来。
她很虚弱,那块巧克力吃得很慢。大口吞咽实在是对受伤身体的一种折磨。张梅换了一种比较简单的吃法:她把糖块在嘴里慢慢含至融化,尽量减少吞咽的次数。
廖秋听到了她的脚步声,转过身,颇为担心地问:“你是不是饿了?包里还有饼干和罐头,拿出来吃吧!”
那是非常结实的军制伞兵背包。刘天明团队里所有人都配备了一个。外出的时候,除了武器弹药,还必须带上可供一至两天消耗的食物饮水。除此而外,从各地超市搜集的糖块和巧克力,还有少量维生素药片也是必备品。
“差不多已经够了,我不饿!”
张梅虚弱地摇摇头,安静的脸上浮起微笑:“抓紧时间看你的,一定要把资料背诵下来。就算你无法理解,也必须把它们牢牢记在脑子里。”
廖秋耸了耸肩膀,没有争辩,转过身,继续着复杂难懂的记忆活动。
他可以感受到张梅的固执和坚决。
很熟悉,就像当初那个女人要自己成为她的徒弟。
说起来,廖秋之所以从女人那里学到精湛技艺,很大功劳要归于皮鞭和棍子。厚厚一大本《机械原理概述》要在一星期内背完,福特、奔驰、本田、吉利等等所有不同型号的汽车内部结构图纸都要牢记于心。小孩子天性总是喜欢玩耍,枯燥的学习使廖秋觉得乏味。他抗争过,哭喊过,却一次次被女人用凶狠野蛮的手段压制。那段时间,廖秋觉得自己脑袋仿佛被人用斧头劈成两半,强行塞进去大量知识。
但是不可否认,这样做很管用。在短时间内强化训练的结果,就是廖秋掌握了大量普通人并不具备的基础理论,拥有极其深厚的扎实功底。当然,这也成为了廖秋在****集团里赖以生存的基础。否则,他早就被当做无用的废物抛弃。
廖秋不明白张梅为什么要自己强行记忆电脑上这些资料。可是幼年时代的经历告诉他:最好老老实实按照张梅的要求去做。就像当年那个女人要求自己做的,其中肯定有着意想不到的好处。
主控制室里一片安静。
张梅累了,躺在沙发上休息。
廖秋专心致志看着电脑,努力背诵着那些晦涩难懂的文字与符号。
他只是一个技术精湛的汽车修理工,航天知识和火箭操控程序对他来说,的确过于深奥。但这并不重要,无论是否理解,只要记下来就行。
廖秋背对着张梅,没有看见她从急救箱里又拿出一支兴奋剂,朝着手臂表面缓缓注入。
任何药品包装上都会罗列出注意事项。兴奋剂也不例外。透明的圆柱形管壁表面,印着醒目的黑色字体————警告:本药剂适用于十八周岁以上成年人。单支使用时间最好不要少于十二小时。特殊情况下,使用间隔不能少于六小时。否则会引起心脏功能衰竭,对中枢神经系统造成永久性损伤。
最重要的是这一句:使用间隔不能少于六小时。
从廖秋带着张梅逃回主控制室治疗至今,前后只过去了不到两个钟头。
张梅觉得眼皮很重,仿佛上面压着两大块沉甸甸的石头。她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导致这种情况的原因很多:疲劳、伤痛、饥饿……总之,这不是什么过于严重的身体损伤,只要好好休息就能恢复。
这是对普通的病人而言。张梅很清楚自己目前的身体状况。尽管很困,她却不敢睡觉。只要眼睛闭上,很多事情就彻底失去了控制。张梅无法保证自己是否还能醒来。在睡梦中死去是一种幸福。可是那样做实在太奢侈,也不是张梅想要的结果。
她必须让自己保持清醒。
急救箱里有五支兴奋剂。
这也是主控制室里唯一的急救箱。
只要时间上把握准确,这些兴奋剂应该可以让自己撑到最后。
很幸运,自己不是一个人。
这个叫做廖秋的年轻人很听话。张梅原本想着他可能会拒绝自己的命令。很意外,他对电脑里复杂的航天资料能够静下心来仔细。看样子,也真的是按照自己的要求,认真背诵。
事情正在按照预定轨迹进行着。
张梅脸上流露出一丝满足,盯住廖秋背影的目光,也随之变得焦灼热切,带着前所未有的强烈期盼。
她觉得伤口不是那么疼了。
我可以得到帮助。
可以活下来。
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事情。
哈哈哈哈!
……
西昌城外,团队临时驻地。
钱枭那些人还算卖力。他们带回了一辆“金龙”大巴。这辆大型客车虽然有些破旧,性能却还可以。只是钱枭把车子开回来的过程有些麻烦,必须从楼房中间的小路行驶,还要不断停车,清除挡在前面的各种障碍。
按照刘天明的命令,齐元昌和雷平等人监视着钱枭。为了稳定对方情绪,刘天明按照昨天商谈过的分配标准,给钱枭那些人分发了两箱罐头。
这种情况不会持续太久,任何胆敢挑战自己权威,妄想控制团队的人,都必须死!
刘天明觉得自己变了很多,不再是从前那个刚从医学院毕业的实习医生。
一路过来,杀了那么多人,任何人的心性都会产生变化。刘天明觉得,在昆明城里,把郭勇志一家从楼顶扔下去的时候,自己就与“善良”这个词永远断绝了关系。
在这个黑暗混乱的世界,“好人”和“死人”没什么区别。
白天外出的团队成员纷纷返回驻地。
一直没有看到廖秋的身影。
刘天明有些烦躁。他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不时在窗前停住,皱着眉头,朝着远处逐渐被黑暗笼罩的城市观望。
黄河走过来,递给刘天明一支香烟,疑惑地自言自语:“廖秋这小子直到现在也没回来,该不会是出事了吧?”
刘天明没有点燃香烟,他把烟卷在指间灵活地转了转,从远处收回目光,转过身,烦躁感依旧,说话声却很平淡,带有令人信服的沉稳:“不会的。估计廖秋是遇到了必须解决的事情,在什么地方被耽搁住了。他很安全,用不着担心。”
这番话说的非常笃定。
刘天明并非是在刻意做作。
他越来越频繁的感觉到,自己和拥有变异能力的团队成员之间,存在着一种神秘的联系。这大概是人类从很久以前就梦寐以求的心灵感应,或者是来自变异细胞之间的共鸣。在一定程度的半径范围,刘天明可以感觉到其他变异团队成员的位置。当然,脑海里生成的虚拟地图很模糊,远远没有肉眼真正看到的那么清晰。就好像你听到某人的咳嗽,知道他就在隔壁,却不可能知道对方是站是坐?脸上的表情是哭是笑?
廖秋已经超出了刘天明正常的感知范围。他无法感应到廖秋所在的具体位置。毫无疑问,距离远近是决定这种感应准确度的关键。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廖秋目前的状况很好,没有受伤,很安全。
黄河对刘天明有着百分之百的信服。他没有争论,轮廓粗糙的脸上,浮现出带有调侃意味,贱贱的笑意:“头儿,你说小秋会不会是遇到了女人?他们找了一个不错的房间,说不定还是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有很软的大床,说不定还弄了几瓶酒……我估计这家伙今天晚上不会回来了。嘿嘿嘿嘿!他一定是玩得很开心,在那个女人身上重新找回了失落的人生,重新变成一个真正的男人?”
看着满脸贱笑的黄河,刘天明有些哭笑不得:“我怎么会认识你这个家伙。有时候我真的很怀疑,初中时候到底有没有你这么一个同学?如果不是你故意骗我,就一定是我的记忆力出了问题。说真的,李洁馨知不知道你脑子里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黄河不以为意地笑着。
他是个挺看得开的人。
黄河把视线投向窗外,想要借着天空中最后一丝即将被暮色吞没的亮光,看看远处街口会不会出现廖秋的身影。
很失望,那里还是一片平静,空旷无人。反倒是钱枭等人弄回来的那辆“金龙”客车停放在近处路面上,显得有些突兀,非常醒目。
(本章完)
“头儿,你打算什么时候把这些家伙解决掉?”
黄河收起脸上的笑容,略微弯曲的嘴角释放出残忍的意味:“我不喜欢这些家伙。他们一路上都跟着我们,这是一群毫无用处的累赘。”
“虽然麻烦了点儿,可他们毕竟不是毫无用处的废物。”
刘天明更正着黄河话里的错误:“病毒爆发到现在,差不多快半年了。食物会变得越来越少,人类数量也所剩不多。平心而论,他们其实没有给我们带来真正意义上的麻烦。能够活到现在,是他们的运气,也是能力的表现。带着一群能打的家伙,总比带着一群什么也不会做的废物强得多。”
黄河注视着对面普通平民居住的那幢大楼,微微皱起了眉:“头儿,能不能告诉我,你究竟在打着什么主意?我们就这样一路走下去吗?我有种感觉,就算这次我们去了那个股票交易所,你的那个死鬼院长朋友肯定不会留下太多东西给我们。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肯定又是两支免疫药剂,外加一部分生物营养。”
刘天明与黄河并排站着,同样看着对面的大楼,平静地说:“原先安排过的注射顺序必须改变。顾克刚的情况很严重,光靠吃糖已经很难维持。他必须尽快注射。如果宋嘉豪在股票交易所里仍然还是留下两支免疫药剂,柳凤萍和杨庆国之间就必须二选一。需要注射的人太多了。老曹,还有你认识的雷平和严浩博,我们手上还要留下几支免疫药剂备用……估计还要走很远的路,也不知道下一站是哪里。”
天已经完全黑了,黄河眼眸深处露出一抹忧郁:“真没想到世界会变成这个样子。好像不管走到哪里都不安全。我觉得自己就是个瞎子、聋子。没有网络,没办法通讯,我们什么也不知道,只能按照你那个朋友的指示,一个地方,又是一个地方。不停地打,不停地杀。”
刘天明的声音依然平静:“怎么,感觉厌烦了?”
黄河用力深吸了一口气,又从鼻孔中长长喷出。带着说不出的惆怅,他仰起头,斜望着窗外无法看到本来颜色的黑暗天空:“我看不到希望。我不知道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子。人活着得有理想。可是现在,到了一个地方,紧接着又是下一个地方……说真的,我们就像一群木偶,而且还是被你那个已经死掉的朋友操纵着。”
刘天明双手背在身后,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何尝不明白黄河话里的潜台词。
可就算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沉默了近半分钟,刘天明慢慢地说:“我必须为团队里其他人考虑。他们帮过我们,他们自己也需要帮助。人和人之间就是这样,友谊关爱总是在不断接触中产生。我不想看到认识的人死去,必须尽我最大的努力帮助他们。”
停顿了一下,刘天明仿佛是在为这种说法做出更具威力的解释:“现在和过去不一样了。到处都是感染体。它们很强,有着我们无法想象,甚至压倒性的强悍力量。光凭我们当中某个人,根本无法对抗。我们得集中在一起,就像前几次那样,共同对付某个目标。呵呵!你不是喜欢吃吗?估计你不会愿意变成别人嘴里的食物吧?”
黄河不好意思地笑了。虽然刘天明的回答不是百分之百令他满意,却让黄河有种说不出的放心。那是后背紧贴着沉稳坚强依靠的安全感,还有能够托付一切的安定。
“你说的没错。”
黄河说出了心里的真实想法:“可是你想过没有,照这种情况继续下去,跟着我们的人会越来越多。改变注射药剂的顺序,优先给顾克刚,我是没有任何意见。柳凤萍和老杨、老曹他们人都不错,大家相处起来也很愉快。外面那些人肯定要处理掉。我现在算是弄明白了你的打算:你想在这些人当中搞淘汰制,让有能力,并且服从命令的人留下。至于那些不听话的人,该死就死,该扔就扔?”
刘天明笑了:“你比我想象中要聪明。”
黄河脸上出现了一片忧虑的阴云:“可是你想过没有,让更多的人进来,就意味着需要更多的免疫药剂。一个、两个、三个、四个……这是个无休止的循环,团队规模会成倍增加。到时候,需要注射的人就不仅仅只是老曹他们几个那么简单。可能会多达好几十个,甚至上百人。”
刘天明的表情沉稳而冷漠。
尽管黄河性子粗豪,却一口道出了真正的答案。
是的,这就是刘天明深埋在心底的真实想法。
他无法判断,在每个地方留下两支免疫药剂到底是不是宋嘉豪的阴谋?
那是一个非常狡猾的家伙。在二十九医院地下防空洞的时候,宋嘉豪似乎就算到了一切。他知道自己需要免疫药剂这种东西。尽管是免费给予,却要自己长途跋涉,像解谜一样到处奔波。
第一次两支,第二次还是两支。
如果宋嘉豪一次性把所有免疫药剂交给自己,二十支、十支,甚至数量更少一些,只有五支,刘天明也不会带着团队来到西昌。
就像骑手用棍子挑着一根甜美多汁的胡萝卜,可怜的马只能看见,不顾一切朝前奔跑,却永远不可能够着,并且吃到迫切想要的美味。
在香榭丽舍躲避暴风雪的时候,刘天明就不止一次思考过这个问题。
冯浩松的出现,让刘天明感到了迫在眉睫的危机,也想到了解决问题的方法。
单靠自己一个人,无法改变这种情况。必须有更多的人加入进来。
十个、百个、千个、上万……只要数量达到一定规模,肯定会引起决定性的变化。
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宋嘉豪到底留下了多少免疫药剂。
就目前的情况看,哪怕是多有一支也是好的。
那种药剂与自己的血相辅相成,彼此存在着细胞联系。如果拥有多达上百名异能团队成员,绝对是一股任何人都无法忽视的强大力量。
再加上没有异能,但是经过长时间跟随和挑选的附从人员,就是一个极其庞大的集团。
甚至可以理解为……一个新的国家。
刘天明从未把这些事情公开,也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过。
很狂妄的想法。就像某人在大街上高声呐喊:我是XX国总统,我是XX国元首。他甚至打出了所谓的“国旗”,在街上耀武扬威的游行。最后结果,不是被人当做毫无理智可言的疯子,就是被警察抓起来关进监狱。
可是就潜意识来说,类似的想法存在于每个人心里。人人都有着权力掌控意识,都想要通过其他人的协助让自己得到更多。
刘天明非常谨慎。沿途,他都在暗中观察团队成员的言谈举止。也许是自己的血发挥了作用,拥有变异能力的团队成员都表现出对自己的认同感。他们对自己的命令绝对服从,从不违逆。就算是有意见相左的时候,也会首先与自己协商。如果刘天明强行要求对方执行,也不会由此引起反感,甚至抗拒。
就像现在这样,黄河可能对刘天明的某些做法不太理解,可他绝对不会表示否定。存在疑虑和不解其实很正常,相互之间可以商量。最终的决定权,仍然牢牢掌握在刘天明手里。
还是那句话:现在不是和平时期,很多事情都变了。
善恶标准只有活人才能制定。
谁对?
谁错?
这个标准随时都在变化。
只要活下去,拥有最强大的力量,那么一切皆有可能。
……
卫星发射场,主控制室。
房间里灯光明亮,张梅觉得光线有些刺眼。她选了一个字沙发上被阴影挡住的位置,趁着廖秋关注屏幕上那些航天资料的时候,悄悄的,又给自己注射了一支兴奋剂。
挂在对面墙上的石英钟指针已经走过上午八点四十分。
整整一个夜晚过去了。
张梅把急救箱里最后一支兴奋剂装进衣袋。
受到药物刺激的中枢神经爆发出活力,张梅困顿的眼皮变得轻松起来。她现在毫无睡意,直起身子,双手用力在脸上很搓了几下,苍白色的皮肤顿时在重压之下显出一抹淡红。张梅轻轻揉捏着布满鱼尾纹的眼角,手指随即朝着头顶伸展,用最简单的方式梳理头发。散乱的发丝被拢住,压在了耳朵后面。
张梅预定的时间是八点钟。
廖秋看得很仔细,他对于机械类知识有种说不出的兴趣。最初的晦涩枯燥过后,廖秋真正把思维融进了那些资料。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为什么,也许他有着这方面的天赋,只是到了现在才被激发出来。
张梅深深吸了口气,在脑子里最后思考了一遍自己制订的计划。确定没有任何疏漏,完全可行,她迈开步子,走到廖秋身边,认真地问:“看完了吗?感觉怎么样?记下了多少?”
(本章完)
这问题有些难以回答。廖秋考虑片刻,认真地说:“百分之八十……或者,八十五。”
张梅有些惊讶。这个数字比例出乎意料之外。她原本觉得,廖秋最多能够记下百分之十就很不错了。
这毕竟是专业性极强的机密文件。不要说是廖秋这种外行人,就算是受过训练的专业人员,也不可能在短短一夜之间全部牢记下来。几年前,就有人提出过类似的建议,军方对此很感兴趣,也进行过实验。当时限定的时间是四十八小时。综合成绩最好的人,也只是记住了百分之五十的内容。
百分之八十……这怎么可能?
张梅自嘲地笑了。
她觉得廖秋肯定是在撒谎,是故意说好听话让自己宽心。
这是个很懂得体贴的年轻人。
都是那种该死的病毒,它们摧毁了世界上太多美好的东西。
张梅在心里轻叹着,脸上却保持着平静。她非常认真的对廖秋说:“别看了,走吧!”
廖秋有些不知所措:“去哪儿?”
“离开这个地方。”
张梅充满知性化的脸上掠过一丝坚定:“我们现在就走。”
尽管不明白这个女人究竟想干什么,廖秋还是迅速收拾着背包和武器。他发现自己携带的食物数量没有减少,无论罐头还是饼干都没有动过。张梅只吃了一块巧克力,还是自己拿给她的那块。
她似乎不怎么饿。
也许是因为受伤,导致她没有胃口。麻醉剂不仅仅只是能够减缓痛苦,还会弱化注射者的饥饿感。
没什么值得奇怪的。
最后检查了一遍背包带子,手里斜拎着突击步枪,廖秋快步赶上走在前面,已经来到主控制室对面,站在另外一道封闭出口正前方的张梅,疑惑地问:“我们去哪儿?”
张梅没有说话。
在廖秋无法看到了正面,她眼睛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疯狂和坚毅。
掀开门框侧面的防尘罩,在数字键盘上熟练地输入密码,厚重的钢闸徐徐开启,露出一条拱圆形的通道。
里面空无一人,也看不到狰狞恐惧的变异生物。
“别担心,这里是全封闭的专用通道,那些怪物不可能跑进来。”
张梅淡淡地说着,走了进去。
廖秋紧跟其后。
地面上铺着自动传送带。不用走路,只要站在那里,就会自动前移。只是速度有些慢,适应了奔跑的廖秋觉得不太习惯。他感觉这种速度就像蜗牛,同时被消磨掉的,还有自己的耐心。
他好几次想要张口询问,可是看到满面冷漠的张梅,又把已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她受了很重的伤。
可是现在看起来,伤口对她的影响不大。张梅可以自由活动,虽然左手一直按住腹部侧面,脸上却没有流露出痛苦,显得非常平静。
廖秋对卫星发射场这个地方完全陌生。既然张梅说是可以离开,就肯定有她的理由。这种时候,还是老老实实保持沉默,跟着她走比较好。
她是个普通人。
传送带已经到了尽头。
一路上毫无麻烦。
还是一扇紧闭的门。张梅再次输入密码,两个人走了进去。廖秋发现这是一个电梯,墙壁上却没有显示楼层的数字,只有向上或者向下的箭头指示。
廖秋心里疑惑变得越发强烈:“张姐,这是什么地方?”
张梅也不做解释:“上去你就知道了。”
说着,她用力按下“向上”的箭头,电梯传来轻微的震动,廖秋感到一股力量从脚下托着自己徐徐上升,有种轻微的失重。
几秒钟后,封闭电梯舱已经变成透明的玻璃管道。这表明建筑使用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材料。随着高度不断提升,廖秋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事实,也明白了自己现在所处的位置。
这里是火箭发射塔。
脚下,是占地面积超过上万平米的广场。主控制室位于地下,隐蔽通道与这里连接。从高处望去,可以看到地面上徘徊着多达上百头活尸。太阳已经升起,这些变异生物正在寻找今天的早餐。它们在车辆残骸和各种散乱的机械之间游走,一无所获。
就在很近的距离,五米,最多不超过十米,廖秋看到了白色涂装的运载火箭。这头钢铁铸成的庞然大物静静的矗立着,尖端直指苍穹,几具巨大的机械稳固器卡在火箭表面。就像一只只从不从位置伸出来的手,把这个人类科技文明的顶尖产品小心翼翼扶稳,丝毫不敢松脱。
廖秋彻底震惊了。
他觉得脑子很乱,耳朵虽然听见张梅在旁边说话,却怎么也恢复不了正常思维状态。
“主控制室有三个出口。一个是昨天我们逃回来的那个方向,现在那里到处都是怪物,已经出不去了。还有一个通往行政大楼,那里很危险,病毒爆发的时候,控制系统遭到破坏,通道无法打开。这里是最后一个出口,直接连通发射台。呵呵!是不是觉得很震撼?我第一次近距离看到这种火箭的时候,就跟你现在的样子差不多。”
“食品仓库和货仓里都是变异生物,我们必须离开这个地方。虽然过程有些复杂,总体来说却很安全。这是病毒爆发前就安排好的发射任务,救生舱和货物装载完毕,固体燃料也已经注入。我原本打算把这枚火箭当做最后的逃命机会。还好小廖你来了。现在,我们可以一起走。”
“按照正常情况,我们应该在行政大楼军管区域那边穿上宇航服再进来。可是那边的通道被封死,根本过不去。还好,火箭头部逃生舱里还有两套可以应急,基本调试还算完整,氧气供应也很充足。变异生物不会对这些东西感兴趣,我们只要在外太空里绕一圈,然后选个安全的地方降落。”
这些话张梅说的风轻云淡,仿佛是在与熟人聊着家常。
廖秋彻底呆住了。
这真是一个极其疯狂的逃生计划。
从一个地方前往另外一个地方的办法很多。可以乘车,可以走路,还可以搭乘飞机或者轮船。可是廖秋做梦也没有想到,张梅竟然带着自己乘坐火箭,而且还是最新型,运载能力最强大的那种。
“我……我们……应该用不着这样吧!”
因为激动和惊骇,廖秋有些语无伦次:“……其实我们可以逃出去。我……我很厉害的,那些活尸不是我的对手……我……我可以对付它们。”
张梅看了他一眼,温柔地笑了。
这个好心的年轻人很可爱。
尤其是现在的样子,就像一只争强好胜的小公鸡。
张梅觉得廖秋在撒谎。
她肯定这一点。
张梅亲眼见识过变异生物的凶残贪婪,她知道那些可怕的怪物有多难对付。就算是人类发明的最强大武器,只要没有击中要害,它们仍然可以存活。
张梅一直躲在主控制室。
她不知道外界发生的事情,更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种比人类和活尸强大的存在,叫做变异感染体。
廖秋虽然救了张梅,两个人却没有更进一步的沟通。彼此之间的关系只存在于感激和理解,以及对方的姓名。
电梯升到了火箭上部。
电子感应门发出带有金属质感的开启声音,廖秋跟着张梅走进了运载火箭的中枢控制舱。
这是一个不大的空间。两个人刚走进来,张梅立刻关闭了舱门。她摘下廖秋的背包和武器,催促他穿上宇航服。
“你的东西都放在这儿。”
张梅把背包和突击步枪装进旁边一个固定的货箱,认真地说:“进入太空以后,这里就变成失重状态。所有物件都必须固定摆放。快把宇航服穿上,氧气供应可以维持很长时间,我让你看的电脑上那些资料很重要,尤其是最后一部分,就是关于救生舱的操作方法。”
廖秋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木偶,用机械呆板的动作穿上宇航服。他茫然不知所措,看着张梅给自己戴上头盔,拉上颈部的密封锁,把自己按在位于舱室中间的椅子上,扣紧安全带。
情况与自己想象的出入很大。
廖秋不知道该怎么向张梅解释。他一直想要告诉张梅,以自己身为变异感染体的力量,完全可以保护她从这条密封管道的出口离开。张梅对自己没有坏心,她同样也在考虑着安全。正如她说过的那样:这是最后的逃生之路。
廖秋一直没有发现张梅在主控制室的那些动作,也没有看见张梅在走进火箭控制舱的前半分钟,偷偷注射了最后一支兴奋剂。
头盔隔绝了声音,双方交流必须依靠宇航服内部安装的通讯器。虽然事情发展的很是意外,廖秋却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
世界上没多少人坐过火箭。如果不是机缘巧合,自己永远不可能有这种特殊经历。廖秋觉得,去外太空兜一圈再回来也不错。张梅不会害自己,以后跟黄河、罗宽他们说起来,也有了吹牛的资本。
他毕竟是个年轻人,没有想过更深层的问题。
(本章完)
(本节牵涉到一些专业知识,因为情节需要,关于航天器的细节部分就无法一一深究,请诸位读者见谅。)
张梅的动作有些笨拙,可能是因为受伤的缘故,她费了很大力气才把宇航服穿好。廖秋好几次想要站起来帮忙,都被张梅用严厉的眼神制止。
控制舱里只有两个座位。扣上头盔,在座位上完成最后的固定动作,廖秋看间张梅打开手臂侧面的按钮,通话器里随即传来她熟悉的声音。
“我已经给整个发射架接通了电力,发射程序也被简化到最低程度,不再需要地面控制。这套操作流程与你在电脑上看过的一样。想想资料上的那些指令,你可以控制它。尤其是救生舱从太空返回地面的时候,你必须在规定时间内完成操作,才能锁定坠落点,打开降落伞。”
“火箭升空的所有程序已被输入电脑,控制舱在太空里会沿着固定轨道飞行。放心吧!这东西的安全密级非常高,绝对不会出错。”
“救生舱锁定的降落地点位于西北戈壁。那里荒无人烟,落点附近应该没有变异生物。”
说到这里,廖秋透过头盔,看见坐在侧面位置的张梅脸上露出笑容:“别以为过去几个月里我什么也没有做。我卸掉了救生舱里的科研仪器,装上了很多食物和水。小廖,看到你对面带有绿色记号的“A”、“B”、“C”三个字母了吗?那是附属货舱的开关。降落地面以后,把它打开,就能拿到备用物资。”
廖秋有生以来第一次穿上宇航服,享受着曾经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航天员待遇。他有些紧张,脑子里很乱。对于张梅的叮嘱,只能下意识的附和着,不断点头。
“放松点儿。”
看到面部表情绷紧的廖秋,张梅笑了笑,说:“就当做是一次普通的旅行。只是乘坐的载具速度比汽车和飞机更快。你得学会适应。好了,现在起飞吧!”
说着,张梅用力按下摆在手边的控制器。
廖秋感觉整个机舱都在震动,仿佛自己就坐在火山口顶部,下面是正在沸腾,酝酿着巨大能量,准备从正上方出口疯狂升腾而起的炽热岩浆。
没有倒计时,也没有万众瞩目,令人激动的实况转播。张梅早早做好了各项准备工作,巨大的金属稳固器张开,火箭表面的各种保护装置也纷纷开启。火箭底部喷发出能量狂暴的烈焰,在周围掀起铺天盖地的气浪。几头在附近觅食的活尸被波及,它们就像被无形巨手当做玩具般高高抛起,在滚滚热流中急剧燃烧。皮肤和肌肉瞬间变得焦枯,浑身上下所有蛋白质变成了火焰燃料。所有身体附着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消失,仿佛魔幻电影里的慢镜头,露出了骨骼,随即变成一片在烈火中彻底消失的黑色烟灰。
一股强大到任何字句都无法形容的能量推动火箭开始升空。廖秋觉得身体很重,仿佛被压上了一座山,就连呼吸也变得困难。他忽然有些恐惧:在这里,无论力量、速度,还是异能,彻底失去了作用。就像一只蚂蚁攀附在木棍表面,正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上漂流。再强悍的个人力量也无法对抗自然环境。出了老老实实坐在椅子上,脑子里迅速飞闪着电脑上那些资料内容,廖秋什么也做不了。
张梅脸色变得越发苍白。她的身体随着火箭飞行速度不断颤抖。她感觉自己的生命气息正在消失,仿佛看到了通向死亡的那扇门。那是自己的终点,也是廖秋的起点。
随着分级燃料舱不断脱落,火箭也离开大气层,进入了外太空。
透过舷窗,看着外面那颗庞大的蔚蓝色星球,张梅有些惊讶。她原本以为自己衰弱到极点的身体恐怕无法熬过火箭脱离大气层的阶段,没想到兴奋剂仍然在发挥作用,让自己有机会看到了地球的全貌。
她不禁热泪盈眶。
这几乎是所有航天人的梦想。
自己还是很幸运的。至少在临死前,满足了夙愿。
火箭飞行速度明显慢了下来。看着舷窗外面逐渐远去,在火焰和光亮中渐渐消失的火箭分级舱,廖秋觉得身体的压力迅速减轻,整个人似乎可以漂起来。
他觉得,人生当中拥有这样的经历其实很不错,也对这枚运载火箭原先承担的任务产生了兴趣。
廖秋在通话器里喋喋不休:“张姐,这枚火箭原本是用来做什么的?发射探测器?还是科考项目?我在电视上见过火箭发射,这个好像比以前那些更大,是不是装载的东西也更多啊?”
身穿白色宇航服的张梅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她脸上带着微笑,表情彻底凝固。眼睛闭着,一缕黑发从额前垂落下来,在苍白的鼻梁位置上略微弯曲,构成了知性女子特有的恬静睡姿。
是的,她好像是睡着了。
一种不妙的感觉从廖秋心底升起。
“张姐,醒醒,你怎么了?”
“你说话啊!”
“我们都逃出来了,张姐你千万不能有事啊!”
火箭已经进入轨道,飞船完成了最后的脱离动作,舱内所有仪器开始工作。代表宇航员可以活动的绿色指示灯刚刚亮起,廖秋就迫不及待解开束缚,从椅子上挣开,在失重环境里漂向张梅。
无论廖秋如何摇晃,张梅都毫无反应。
她死了。
她没有成为变异生物口中的食物。
她带着廖秋逃出了卫星发射场。
她一直坚持到了最后。
廖秋觉得自己轻飘飘的,因为重力的缺失,还有很多非常重要,极其珍贵的东西正在远离。
他弯着腰,保持着固定的姿势,一动不动。
廖秋忽然明白了在主控制室的时候,张梅为什么要用那种严厉的态度和语气,命令自己必须背下电脑上所有火箭操作流程。
她早就知道会这样,知道她撑不了太久。
廖秋一直是很随和的性子。就算愤怒或者悲伤,都不会给他留下深刻锐利的印象。其实,这些感觉从很早的时候就有,廖秋也知道它们在自己脑海里一直存在。只不过,它们直到现在才爆发出来……很酸涩,有种说不出的沉重。
脱离火箭的控制舱在死寂中默默执行着固定程序。
舷窗外面出现了带有五星红旗图案的空间站,控制舱最前端的管道自动开启,朝着对面的连接口缓缓接近。随着轻微的震动,控制舱与空间站完成了对接,主控程序被激活,一道道早在病毒爆发前就已经输入的指令开始运转。
很多年以前,廖秋就在电视上看到过国家成功发射宇宙空间站,并且在太空中完成不同阶段组合的新闻。当时的播音员很激动,评论中夹杂着大量专业词语。据说,掌握这项技术,有能力制造并且发射空间的国家寥寥无几。
抱着表情安详的张梅,廖秋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痛苦。
他漂浮在空中,脑子里回闪着与张梅在主控制室里渡过的那段短暂时间,不断的感慨,不断的自责。
如果那个时候我带着她冲出去,说不定还有机会可以把她救活。头儿很厉害,还是个医生,张姐的伤势对他来说应该不算什么。
很遗憾,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是买不到的。比如:后悔药或者某个人的性命。
与巨大的空间站比起来,刚刚完成对接的火箭主控舱就像是停放在摩天大楼脚下的一辆小汽车。两支巨型机械臂从空间站上方伸了过来,仿佛两支巨手将其牢牢固定。这项工作完成后,空间站中部又伸出多达十余支机械臂。它们没有之前伸出负责固定的机械臂那么庞大,却要显得更加西昌、灵活。这是一种通过大量关节构件连接组成的特殊机械。可以自由伸缩、折叠,在长达数百米半径的范围内进行工作。
如果从侧面视觉看过去,空间站就像一条伸出无数触手,捕获了火箭主控制舱这块“食物”的巨型金属章鱼。随着电脑程序运转,主控制舱外侧的封闭隔间纷纷开启,细长的机械臂从中取出一个个事先准备好的零部件,加装在空间内部或者外侧预制好的街口上。
就像是一个具有自我意识的“乐高”积木,通过不断添加的积累方式,逐渐完善各种应有的设计功能。
沉浸在痛苦中的廖秋没有注意到正在发生的事情。直到空间站自主对接、组合程序完成,电子通话器里传来悠扬悦耳提示音的时候,廖秋才恍然发现:自己不是在地球,而是身处太空。
一滴眼泪从廖秋脸上飘落下来,在半空中形成一颗小小的水珠。
他叹息着,用手轻轻抚摸着张梅宇航服上的头盔,仿佛这样做可以直接触摸到对方的脸。
从有意识的时候起,“爱”这种东西对于廖秋来说就很奢侈。无论是来自任何人的给予,他都会非常珍惜。尽管与张梅相处的时间很短,可是来自她的关爱是那么明显,足以让廖秋永远牢记。
(本章完)
看着仿佛睡着的张梅,廖秋喃喃自语:“张姐,放心吧!我一定会把你带回去。这里太冷了,只有你一个人。我会带着你一起走,我们一起回家。”
地球才是我们的家。
努力控制住悲伤的情绪,廖秋用力抽了抽鼻子,转过声,双手扶着舱壁,朝着通往空间站的出口飘去。
在主控室电脑上看过的那些操控指令非常重要。廖秋现在就可以使用机载电脑,断开与空间站的连接,然后把逃生舱从主控舱里分离出来。
可是他没有这样做。廖秋觉得很好奇,宇宙空间站是个充满科幻神秘色彩的地方。机缘巧合来到这里,无论如何也应该进去看看。
里面是一个很大的空间。
很多设备廖秋根本叫不上名字,也不知道具体的作用。他没有在这里发现有第二个人存在的痕迹,顿时对漫无目的的寻找丧失了兴趣。按照不同舱室之间的指示牌,廖秋很快进入了空间站主控制室。
电脑仍在运作。空间站外部安装有功率强大的太阳能光板,可以源源不断为这里提供能源。廖秋点动按键开启屏幕,发现需要输入特殊密码才能启动。
在张梅要求廖秋记下的那些资料当中,密码多达十几条。有了这些东西,不仅仅可以控制火箭逃生舱,还可以控制整个宇宙空间站。
张梅当然不会因私忘公,也绝对没有公器私用的念头。她只是对一切都感到绝望,想要尽最大努力帮助廖秋。兴奋剂的作用持续不了太久,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死。如果空间因为某种意外导致主机被锁死,就需要更高级的密码才能重新启动。张梅不敢尝试,也不愿意廖秋因此丧命,或者永远留在太空成为孤独的幽灵。
现在,宇宙空间站在廖秋面前毫无遮掩。他拥有最高等级的密码,可以调阅任何想看的资料。
电脑屏幕上出现了文字,构成了一段从未对外界公布过的历史。
从纯粹的意义上来说,“大国”概念其实就是军事力量的强弱。当人类把核武器这个可怕的恶魔从未知空间里搜寻找到的时候,国家力量已经上升到必须依靠这个魔鬼才能自保的程度。它是一种威慑力量,几乎没有可能,甚至根本没有机会成为一种进攻力量。因为持有者对核武器都有着本能的畏惧————这玩意儿可以轻轻松松干掉对手,同时也会把自己陷入同样的死亡绝境。
在这样的前提下,就需要研发一种不会造成核污染的新型、大威力常规武器。
天基武器平台的概念最早由美国人提出。在很多影视和游戏作品当中,都可以看到卫星发射对地粒子炮造成的壮观场面。普通人眼中用作科学研究的宇宙空间站,其实很大程度上是用作军事。从最早还停留在纸面设计的时候,它就被赋予了“武器”的概念,科研成分只是为了掩饰的附加存在。
任何事务都必须首先服从于军事基础。哪怕科学也是这样。如果没有国家的概念,那么一切都荡然无存。因此,无论掩人耳目背后究竟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军事力量的首要前提任何东西都不可代替。
曾经有一段时间,中国夹在东西方两个超级大国中间。
后来,世界格局演变成东方龙对抗白头鹰。
“天宫”这个空间站名字只是外界公开的称呼。在军方的特殊机密文档里,它真正的名字叫做“红龙”。
中国人无法理解西方人对于“龙”这种破坏和毁灭凶兽的恐惧。
西方人也无法理解中国人对于“龙”这种代表祖先和神灵的绝对崇拜。
这座空间站装备有大型粒子发生器,通过吸收太阳光线进行补充,蓄满能量以后进行发射。空间站可以自由变轨,利用推进器改变位置,追逐并且锁定任何一个地面目标。这种攻击方式的强弱幅度可以调节,威力最大的时候,一炮就能毁灭一座城市。
有了进攻的长矛,还要有用作防御的坚盾。“红龙”空间站配备了多台高能激光发射器,可以击毁对方从地面或者太空发射的导弹。从这个意义上看,空间站相当于一艘武力强大的太空船。
能量武器的破坏力非常可怕,造成误伤的几率很大。因此,“红龙”空间站另外还有一套更加简便,威力也相对偏弱的对地攻击系统。那是通过地面遥感装置对目标进行锁定的远程发射器。空间站里储备有数百枚特定型号的实心钨弹。这东西不会爆炸,完全依靠从太空投射产生的速度和撞击能量对目标进行破坏。钨的特点是耐高温,不会在进入大气层后燃烧殆尽。哪怕只要有很少的部分坠落地面,都会产生不亚于高爆炸弹的破坏效果。
站在主控电脑面前,看着巨大屏幕上显示出来的这些信息,廖秋彻底呆住了。他脑子里全是震惊,嘴巴不由自主张大。如果不是亲眼看到,他永远不会相信这是真的。
我站在了地球上面。
我拥有毁灭这个世界的强大力量。
当然,满功率单发粒子炮肯定无法做到这一点。只要有足够的耐心,在空间站里呆下去,每个星期发射一次,地面就会变得一片疮痍。论起杀人的速度和效率,肯定远远超过病毒,还有那些该死的变异活尸。
廖秋脑子里猛然生出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
他颤抖着抬起双手,伸张十指,在主控电脑键盘上飞快点动,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输入一道道指令。
廖秋原本什么也不会,对于航天科技也一无所知。
张梅在生命中最后的时间教会了他一切。
很多东西可以融会贯通。
站在这里,廖秋觉得此前看过资料上那些晦涩难懂的字句再熟悉不过。我知道它们的作用,知道它们的效果。我可以控制这里,控制整个宇宙空间站。
廖秋感觉很热。
他脱掉了身上的宇航服。
感觉还是很热。
他脱掉了身上的衣服,连内裤也没有留下。
这里没有第二个人。精赤条条站在电脑面前,廖秋并不觉得羞耻,思维根本没有朝着那方面蔓延。他觉得自己被一堆庞大精密的仪器包裹,它们是我的核心,我是它们的大脑。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终于明白了。”
用近乎失神的目光看着大屏幕,浑身****的廖秋喃喃自语。
他终于明白,自己具备的异能是何种类型。
我可以控制它们。
廖秋的身体摇晃着,幅度不是很大。肩膀上下颠动,就像夜晚出来寻找客人光顾的风**子,努力摆动出夸张的姿势,凸显出胸脯和臀部。
伸出舌头,不断舔着嘴唇,廖秋觉得身体正在发热,温度急剧升高。他不禁恶狠狠地瞪着透明舷窗外面照射过来的太阳,手脚却不受控制的开始变软。廖秋举起右手,发现五个手指已经软塌塌的垂落下来。皮肤和肌肉中间仿佛没有骨头,就像原本硬邦邦的奶糖,因为受到强烈温度的烘烤,迅速变软、变形,然后溶化。
我……我正在溶化?
天啊!
是的,的确是在溶化!
前所未有的恐惧在廖秋脑子里疯狂乱窜,他发现身体失去了控制。惊骇的念头在大脑中一闪而过,狂乱至几乎发疯的心情顿时平复下来。仿佛一大桶冰水凌空浇下,熄灭了剧烈升腾的恐惧火焰。廖秋脑子里重新恢复了冷静。他低下头,看着已经看不出本来形状的双脚————它们变成了扁平的团状,就像蹩脚厨师掺了太多水的稀面团,顺着大腿和足踝,在曾经站立的地面平伸蔓延。尽管速度很慢,却可以看到它们正在扩张。
那是两大团皮肤颜色的黏稠物质。廖秋想了很久,觉得“肉汁”这个词应该是对它们最其恰当的称谓。没有皮肤,没有肌肉,甚至就连骨骼也感觉不到。廖秋的视线高度缓缓下落,那是因为身体溶化导致肉眼所在位置产生了变化。他原本可以看到主控电脑,现在只能看见装载电脑的控制台。又过了几分钟,廖秋发现自己只能看见控制台底部,几乎与地面齐平的位置。
蜡像……蜡人……不知道为什么,廖秋忽然想起早年时候自己参观过的杜莎夫人蜡像馆。如果在那些栩栩如生的蜡像底部放上一台电热烘烤器,一定会是自己现在的样子,缓缓溶化,变成一滩面目全非的液体。
胸脯消失了。
然后是肩膀。
脖颈就像一团冰激凌,被某个狂热的顽皮孩子一口口吞噬,迅速蒸发。
只剩下头部。
这大概是整个身体当中唯一不能溶化的部位。
廖秋发现自己无法动弹。
没有手脚,当然不能动。
可是很奇怪,他可以在这座宇宙空间站里到处游走,控制着任何一个位置。
“肉汁”渗入了合金打造的地面,穿透墙壁,从所有缝隙中无孔不入,渗透到了空间站的每一个角落。
(本章完)
液体可以任意改变形状。这是任何固体都无法拥有的特性。
它们毫不留情的吞噬着一切,把流动范围内遭遇到的一切东西死死裹住。细胞分裂的速度比任何时候都要迅速,哪怕是一颗螺丝也没有放过。电脑、氧气发生装置、太阳能光板、核心武器系统、自动调解式激光发射器、能量转换装置……“肉汁”就像一头永远不知道满足为何物的饥饿凶兽,在宇宙空间站里横冲直闯。它们叫嚣着在这里狂欢,践踏并且占领了一切在它们看来有价值的地方。
它们具有智慧,知道什么地方必须供电,知道什么地方必须绝缘。“肉汁”小心翼翼绕过最危险的地段,用令人咂舌的细密和谨慎对猎物进行控制。
这就是廖秋的异能。在他的思维空间里,点亮了与郑小月相同的“流动波纹”这个图案圆环。可是,由此衍生的异能与郑小月截然不同。廖秋的液体流动来自于身体内部。他可以通过“肉汁”控制金属制造的机械,控制整个宇宙空间站。
它就是我,我就是它。
极其强大的力量正在廖秋体内集中。那是一个与空间站中央电脑连接,重新形成的神经中枢。“肉汁”不是得到猎物以后就要将其杀死的疯子,也不是为了追求成绩残忍猎杀所有猎物的变态魔鬼。它们包围猎物,只是想要对其进行控制,从而得到并且转移猎物具备的特殊能力,强化自身的同时,也让猎物对自己俯首帖耳,老老实实服从命令。
占据了整座宇宙空间站后,它们开始返回。
廖秋的身体被重新塑造,在地面上一点点升高。
自头部以下,全新的中枢系统正在形成。
廖秋感觉身体里增加了很多金属成分,骨骼强度比以前变得更高,更坚固。从空间里返回“肉汁”已经具有智慧,或者应该说是变异细胞产生的作用。它们拥有思维能力,正在考虑着应该怎么样对自己这个寄主进行改造。
这其实很正常的行为。任何病毒都希望自己寄生的对象变得强大。只有这样,才能确保寄生环境的稳定和安全。
肩膀出现了。
一条闪烁着银白色金属光泽的脊椎从地面徐徐升起。变异细胞与廖秋的大脑存在感应,它们知道廖秋的恐惧,明白廖秋想要知道更多的秘密。正前方大屏幕上的图像骤然变换,出现了如同镜子般的投影。
它们控制了空间站内部的摄像头,从不同位置对改造过程进行拍摄。看着大屏幕上被分成九个不同画面的实况,廖秋微微张开嘴,眼角在抽搐,心里充满了无法言语的震撼。
手臂和腿脚的主要骨骼开始生成。它们不是曾经的白色,而是浮泛出金属质感的特殊光泽。有那么几秒钟,廖秋觉得自己可能会变成一个机器人,也不知道身体里是否还有钙质。大脑随即收到变异细胞发来的消息。它们告诉自己不必惊慌————自己还是碳基生命,蛋白质仍然是构成身体的主要成分。当然,来自宇宙空间站的金属元素也会进入身体,使一切都得到强化。
廖秋忽然想起了那部很老的动画片《大力水手》。
看来,以后自己永远不用吃菠菜了。
肋骨和内脏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生成。身体增加的物质只是金属,蛋白质基本成分没有遭到破坏。是的,廖秋就是一盒可以拼装分解的“乐高”玩具。他溶化分解,又重新组合。肌肉纤维一丝也没有少,皮肤一点也没有破。变异细胞只是对他体内的弱点进行改造,尤其是某些关键部位,强悍得令人发指。
感觉身体可以活动,低下头的时候,廖秋看到看到双腿中间的雄性生殖器正在发出亮光。那玩意儿不是电灯泡,当然不可能主动成为光源。事实上,那是因为它太亮,太光滑,导致发射的光亮。就像一截外形恶心的不锈钢铸具,就连密集围绕在旁边,原本一片黑色的浓毛,也变成无比耀眼的银色。
这是一种非常诡异的变化。
廖秋好奇的用手指拨弄了一下,发现它不是想象中那么坚硬如钢。软塌塌的,简直就是徒有其表。
眼球表面闪过一个奇特的符号。好像是拉丁文“阿尔法”,又好像是汉字“藏”。符号在慢慢变小,深深缩进了眼眸深处。它并不孤立,数量越来越多。廖秋发现这些符号不是来自于外界,或者电子屏幕上的反射。而是来自自己身体内部,属于中枢神经系统的投影。所有符号都是正面,不是镜像。它们在眼球内部一闪而过,承载了极其庞大的信息。
是空间站主控电脑的信息。
“肉汁”对身体的重塑工作已经完成。
廖秋感觉自己比过去变得高了些。大约三厘米,或许还要多一些。来源应该是空间站内的金属物质。它们是我的,一切都是我的。
穿上衣服,这种感觉越发明显。
抬起右手,廖秋惊讶的发现,空间站内的所有机械设备都会随着自己心意而动。它们仿佛具有生命,是自己手下最忠诚的士兵。
机械控制,这就是我的异能。
空间站外部的对地观测镜头不断变幻,锁定了地面。一幅幅不断细化的图像在屏幕上显示,廖秋看到了从空中俯瞰的城市,看到了代表楼房建筑的一个个灰色方格。
那里是西昌。也是自己乘坐运载火箭出发的地方。
一股无比强烈的冲动在脑子里急剧膨胀。
我要回去。
我必须回去!
还有太多的事情要做。
必须尽快返回团队,回到朋友们中间。
没有丝毫眷恋,廖秋双手撑住电脑控制台,转身朝着火箭主控舱的通道飘去。
张梅静静地坐在椅子上,那里是她永远安眠的寝床。
再也不需要什么手动操作,随着廖秋心意一动,已经纳入控制的连接通道迅速关闭。船舱里传来一股轻微的震感,关闭舷窗的时候,廖秋看到宇宙空间站正在远离自己,成为黑茫茫宇宙背景上一个不断缩小的白色光点。
廖秋发现自己不再需要穿戴宇航服。这是变异细胞传递到大脑的信息。
他没有把逃生舱预置的坠落地点直接改为西昌,而是把坐标在原来设定的西北地区基础上偏移了少许,改换到距离西北基地很近的位置。
廖秋有种感觉,西北基地有些东西在等着自己。去那个地方,对刘天明和团队的帮助要比直接前往西昌大得多。
这是来自大脑的判断,也是变异细胞的告诫。它们很少有意见吻合的时候,甚至共同成为廖秋身体行为的共同支配。
炮弹形状的逃生舱进入大气层,在高速坠落过程中激起一片燃烧的红光。
廖秋紧紧抱住张梅的尸体,脸上一片平静。
就算是死,廖秋也觉得没什么可遗憾的。
被“肉汁”吞噬过一遍的逃生舱再也不需要手动操作,坠落到指定高度的时候,逃生舱尾部弹出了降落伞。天空中出现了一朵美丽白花,带着沉甸甸的挂坠,悠悠扬扬飘落下来。
推开厚重舱门的一刹那,廖秋感受到了来自太阳的温暖。那根本不是自己在太空中承受过的难熬酷热,而是在寒冬季节照射在身体表面,无比舒服的暖意。
从逃生舱里抱出张梅的尸体,摘下宇航服上的头盔,廖秋用颤抖的手指抚过她的面庞,低声抽泣着。
坠落地点不是曾经设定的戈壁滩,而是一片沙化严重的草原。这里至少还有一片绿色,只是不知道还能保持到什么时候。
用简单的工具挖了个坑,廖秋小心翼翼把张梅平放其中。他为死者梳理头发,戴上头盔,看着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的张梅,廖秋忍不住眼角一阵发酸。他努力控制着想要大哭一场的冲动,慢慢给张梅身体表面覆盖上第一捧沙土。
地面上很快堆起一个不高的坟丘。
没有墓碑,坟头插满了廖秋从附近摘来的几束野花。黄色和白色的花朵在微风中摇曳,仿佛代表着美好事物的逝去。
廖秋从逃生舱里拿出自己的背包和武器,默默站在坟前,久久矗立着。
还是死人好啊!
什么也不用管,什么也不用做。
可是,活着未尝就不是一种幸福。
尤其是亲身经历过被人关爱,明白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永远不可能放弃的时候,才会真正明白生的可贵。
廖秋很想说点儿什么。
搜肠刮肚,他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需要什么豪言庄严,不需要惊天动地的誓言,只要认认真真活下去,就是对张姐最好的报答。
她希望我活着,她用最后的生命支持着我在这条路上走下去。
我会放弃仇恨,不会再记恨当初抛弃我的父母。这个世界虽然病毒肆虐,仍然有感情和爱的存在。
右手紧握着背在肩上突击步枪的扣带,廖秋弯下腰,朝着坟墓庄重行了一礼。
转身离开的时候,他脸上已经没有了彷徨,充满前所未有的坚定。
前面不远的地方,就是西北基地。
(本章完)
周围看不到建筑,没有人烟。
绿色是非常罕见的东西,尤其是在这个季节。一路走来,廖秋看到地面上堆积着厚厚的尘土,看到半空中被风吹拂洋洋洒洒的沙子,越发觉得自己能够在安葬张梅的地方找到那些野花,简直就是好到极点的运气。
冬天开花的植物不多,却也并非完全没有。这需要特殊的环境和温度,还需要幸运。
变异细胞的反应没有在宇宙空间站时那么强烈。走在黄土飞扬的地面上,廖秋发现自己的思维空间扩大了很多。他能够感受到空间站的存在,就像某人知道自己口袋里装着一枚硬币。虽然眼睛无法看到,可是只要把手伸进衣袋,就能触摸到浑圆坚硬的物质。
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段黑线,很快变成高低起伏的建筑轮廓。方向和位置都没有错,“红龙”空间站电脑里储存着西北基地的信息。步行速度缓慢,可是只要一直走下去,总会有到达的时候。
一个身穿沙漠迷彩的女人从远处摇摇晃晃走了过来。
她的眼睛里释放出慑人的红光,两颗尖利的獠牙从上牙床里凸伸出来,导致下嘴唇无法合拢。这里的风很大,人类的气味根本无法掩饰。她仰着头,被撕扯破烂的衣服变成条状从身体表面脱落,露出大片白腻的肌肤。
活尸的进化程度比过去更高了。病毒对人类的感染似乎不仅仅是纯粹意义上的破坏,而是摧毁整个生理结构以后的再造行为。
她丝毫没有感染初期行尸的笨拙,举手投足都像是灵长类动物。当然,这种行为不能简单以“敏捷”来概括,应该是流畅中带着笨拙,还有那么一点点如同电影慢动作的迟缓。
“砰————”
从远处飞射过来的子弹准确命中目标,女人沉重的身体朝着后面踉跄,仰面倒下。她睁圆了眼睛,诡异的红光正从瞳孔深处迅速消失,脸上凝固着狰狞凶狠的表情,眉心中间有一个弹孔,边缘微微散发着热气,已经被血肉脑浆牢牢堵住。
廖秋踢开滚落在脚边的黄铜弹壳,快步跑到被自己射杀的活尸面前,拔出格斗刀,撬开头盖骨,用刀尖挑出红色斑块,带着无比狂热的食物欲望,张口吞了下去。
枪声是一种信号。
活尸之间肯定存在着某种感应。这是专属于它们的联络方式。从附近散乱的建筑群里,又出现了一个个摇晃的身影。
它们的奔跑速度很快,相当于成年人在短跑冲刺。只是速度优势没有田径运动员那么明显,却比最初被病毒感染的行尸猛增了太多。
三个、五个、十几个……
它们和人类一样,都不喜欢干燥和风沙环境。这会让它们在短时间内脱水,导致生命成分迅速枯竭。廖秋端着突击步枪在移动中射杀这些变异生物,逐渐深入建筑群。他发现这里其实是西北基地的外围警戒区域。沿途过来,到处都是破碎的玻璃,凌乱的垃圾纸张,空弹壳和步枪零件随处可见。塔楼外侧挂着风干的尸体,只是表面没什么肉,骨头被发黑的干肉固定着,扭曲成无比诡异的形状。
翻越围墙的过程比廖秋想象中要简单得多。这里没人防守,仿佛已经被放弃。廖秋从地上捡起一块破碎的木制窗框,试探着朝围墙顶端电网扔去。没有看到想象中火花四溅,电流爆射的激烈场面。这表明基地外层警戒设施彻底失去了作用。也许里面的人全都死了,只剩下一群在尸骸中间寻找食物的变异怪物。
身后传来“呼呼”的风声,伴随着嘈杂密集的脚步移动。
一大群活尸从远处跑来。赤红的眼睛,被獠牙撑开无法合拢的嘴。这些怪物蜂拥而来,好像是参加马拉松的选手,比赛着谁可以率先攻击人类,获取食物。它们是如此焦急,如此的疯狂。跑在最前面的一个家伙被同伴推搡着失去平衡,身子歪着摔倒,被病毒控制的饥饿同伙根本不管,直接从它身上踩踏而过,在密集尸群中间掀起一片不大不小的起伏浪潮。
实在太多了。
廖秋发现自己不该用枪。这些怪物的听觉器官非常敏锐。比起完全依靠本能活动的行尸,它们更加清楚声音代表的意义。就像听到玻璃破碎知道某个物件被摔坏,它们很明白枪声意味着活人的存在。
以最快的速度爬上围墙,正用手指握住钢丝电网的空处,想要从这些缠人障碍物上空翻越的时候,廖秋听到了重机枪撕裂空气的咆哮声。
密集弹雨从正西面的塔台倾泻过来,把密密麻麻的尸群打得人仰马翻。这是一道任何力量都无法阻止的金属飓风,曾经是人类的活尸被撕扯变成碎片,成为毫无意义的血肉残骸。
……
廖秋被一名士兵带进基地的时候,田光耀正站在机械修理车间的中央平台上,居高临下观察着周围。
“我见过你。你是小刘那边的人。”
田光耀很快在记忆中找到了关于廖秋的信息:“……你姓廖……廖秋!对,就是这个名字。上次给刘天明运送物资的时候,我见过你。”
廖秋很激动。之所以选定西北基地附近作为降落点,就是因为可以在这里找到田光耀这个熟人。
高大厚重的围墙挡住了尸群,警戒塔上扫射的重机枪使它们重新归于死亡。这些活尸的数量其实并不多。三百,或者四百左右。从规模而言,最多只能算是小团体。廖秋当时有些慌乱,来自警戒塔上的帮助也使他没有尽全力战斗。
西北地区本来就人烟稀少,被病毒感染导致变异的活尸数量自然远远少于其它地方。
“很久没有看到这些肮脏丑陋的家伙了。思博士肯定会喜欢它们。嘿嘿嘿嘿……这可是他的玩具,还有他答应过的免疫药剂,估计也差不多该弄好了。”
看着枪声逐渐沉寂下来的围墙方向,田光耀微笑着,用力拍了拍廖秋的肩膀:“怎么样,饿了吧?”
廖秋点点头。背包里虽然带着几份干粮,可是逃生舱降落以后就忙着做别的事情,一直没有时间进食。被田光耀这么一说,廖秋觉得肚子顿时“咕咕”叫了起来。
“跟我吃饭去。”
田光耀不由分说,带着廖秋转身朝着机修车间旁边的通道走去,边走边说:“你小子运气不错,我们这里也是刚刚才安定下来。今天的午饭很丰盛,你会喜欢的。”
……
西北基地的食品仓库很大。这里常年储存着大量冷鲜冻肉、脱水干菜,以及各种维生药品和保健品。基地农场采用全封闭液体栽培方式,与基地生活用水构成循环,除了供应基地在全盛时期多达近万人的蔬菜需求,还有相当一部分的剩余,提供给两百多公里外的几个城市。
巨型昆虫把基地搅扰的一片混乱。还好,它们对基地厨房没什么兴趣,也没有发现储备在冷库里多达十几吨的冻肉。那是从南方和北方运来,早已宰杀好的大型牲畜。它们被对半剖开,挂在锋利的肉钩子上。禽类在冻肉当中占有的比例略低一些。它们被斩头去尾,掏空内脏,按照对应的数量冷冻在置物箱里。需要取用的时候,只要拿出来解冻就行。
很多人战死了,基地里一片疮痍。人们没心思做饭,只能用最简单的方式,把尚未完全化冻的整鸡切成大块。他们从冷库里扛出大块的牛肉,把这些用牙都啃不动的硬物放在操作台上,用小型电锯切成拳头大小的团块,连同鸡肉一起扔进大锅里熬煮。
炖肉就是这么简单。随便撒上一把花椒、八角、草果,再扔进去一堆洗干净的生姜,放上盐,控制好火候,你就可以什么也不用管。时间到了,锅里自然会冒出令人馋涎欲滴的浓香。
基地仓库里有的是干辣椒,抓出一些在铁锅里干炒,等到焦脆微黑,把辣椒放在手心里搓成碎片,连同事先准备好的蒜泥,浇上滚烫的肉汤,就是最好的蘸料。
餐厅里的人很多,粗略计算下来,大约两百左右。这还是刨除了正在警戒的值班人员。可是就庞大的基地规模,还有曾经多达近万人的记录来说,真正是所剩无几。
思博一直呆在实验室里没有出来。他的饭菜都是由专人送过去。田光耀招呼着廖秋坐在自己旁边,用搪瓷大碗给他盛了海海满满的一大碗炖肉。
一边吃一边交流,田光耀知道了廖秋搭乘运载火箭进入太空,转了个圈,又乘坐逃生舱来到西北基地的过程。惊叹和感慨过后,廖秋也知道了西北基地遭到巨虫袭击,人员装备损失惨重。
“我们从昆明过来的路上,也遇到了那种很大的虫子。”
廖秋嚼着炖烂的牛肉,若有所思地说:“它们很大,会飞。我们在路上救了几个从攀枝花矿山逃出来的工人。按照他们的说法,虫子应该是从地下爬出来的。”
(本章完)
田光耀很震惊。
他原本以为巨型飞虫也是变异生物的一种。可是现在看来,情况似乎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
“我们的麻烦已经够多了。”
田光耀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在发牢骚:“先是病毒,现在又是虫子。好像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都会落在我们头上。码的,这种情况究竟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廖秋喝了一口热辣辣的肉汤,抬起头问:“田大哥,我能不能借用一下你们这里的通讯设备?”
田光耀拿起一只干辣椒蘸着盐,用力咬了一口,慢慢地嚼着:“你想联系刘天明?”
“总得告诉他一声我在你这儿。”
廖秋脸上全是苦笑:“说真的,直到现在我脑子还觉得晕晕乎乎。本来只是想着到卫星发射场那边弄点儿燃油,却没想到坐着火箭在天上兜了一圈,直接落在了这里。”
最关键的事情廖秋当然不会告诉田光耀。尤其是在宇宙空间站里发生的变化,简直就是骇人听闻。廖秋可以把这些事情告诉刘天明,因为他和自己一样,都是变异感染体。虽然此前见过田光耀,也知道他曾经是刘天明的教官,可无论如何,廖秋都不会把自己的秘密对外人公开。
人类与变异感染体之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生物类别。
“通讯塔台那边被破坏的很严重。我也不敢保证那些设备能不能用。一会儿吃完饭,我叫人带你过去看看。能用就用,如果设备坏了就尽量修理。现在,很多事情都跟从前不一样了。”
田光耀显得很烦躁:“不瞒你说,现在基地里很乱。指挥官重伤昏迷,高级军官不是战死就是失踪。今天早上我们才完成了剩余人员清点,我变成了这里军衔最高的人。”
廖秋并不认为这是什么坏事:“呵呵!照这么说,现在基地里所有事情都是田大哥你说了算?”
“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
田光耀一直在摇头,声音很低,充满了只有他自己才明白的苦涩:“小廖你不明白。基地里现在的情况很糟糕,我晋升的时间不长,又是从外面调进来的军官,很多人不服从指挥,也不把我这个少校放在眼里。要是换在以前,这些事情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过了,我不是那种喜欢争权夺利的人。可是现在不同,基地这么大,如果人员分散开来,根本无法确保核心区域的安全。我以前在西南军区参加轮战,算是极少数有着实战经验的人。不是我看不起基地里那些整天坐办公室的家伙,他们什么也不会,有人甚至连怎么开枪都不知道。偏偏这些家伙到了现在还要摆资历,对我的安排指手画脚,嚷嚷着基地根本守不住,必须前往新北京方面,向大部队靠拢。”
“离开这儿?”
廖秋对这种说法感到不可思议:“那简直是疯了。外面到处都是活尸,我们是迫不得已才这么做。呆在这个地方其实很安全。一旦离开,根本走不了多远。”
“他们一意孤行,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不过,有件事情我必须告诉你,你也最好尽快和刘天明那边取得联系。”
田光耀迅速扫视周围,发现没人注意到这边。他把椅子拉到距离廖秋很近的位置,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低语:“还记得我上次给你拍照的事情吗?就是弄军官证的照片。”
廖秋点点头:“记得。”
“上次那些虫子袭击的时候,基地这边的人事档案记录遭到破坏。我现在可以进入电脑主机,修改一部分人员资料。你跟刘天明那边提前打个招呼,我会把他们几个人的身份编制直接改为特勤部队,军衔也从原定的准尉变成少校。”
看着满面惊讶的廖秋,田光耀轻叹一声:“我也不知道这样做是对是错?如果不是因为我认识小刘,知道他是个真正可以做事情的家伙,我也不会担着责任做这件事。现在不需要胆小鬼,只需要战士。军官身份,尤其是中、高级别的军官,总是要比普通人具有威慑力。”
廖秋陷入了沉默。
他实在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看得出来,田光耀这样做完全是出于好心,其中也存有一部分他的私念。廖秋明白,如果某一天刘天明团队来到西北基地,肯定会成为田光耀的同盟。这种早早确定两者关系的亲密做法,对双方都有好处。
“其实,我也不是想当然的乱来。”
田光耀仿佛实在为自己的做法寻找理由。他抬起头,看着窗外阴沉沉的天空,声音充满了惆怅:“这几天我一直在考虑这个事情。说真的,我很犹豫,这其实就是弄虚作假。如果不是小廖你今天突然出现,我也下不了这个决心。”
廖秋睁大了眼睛:“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田光耀几口喝完碗里的剩汤,从上衣口袋里翻出香烟,抽出一支点燃。他喷吐着烟雾,略微发红的眼睛里全是迷茫:“我没去过西昌卫星发射基地,但我知道那里是保密程度很高的军事禁区。连你都能坐着火箭在太空里兜一圈,然后跟着逃生舱落在我们这里……你说说,这个世界上还有多少事情值得保密?还有没有所谓的国家安全?”
廖秋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田光耀说的没错。
无论火箭还是宇宙空间站,都是一个国家科学技术与综合实力的显著象征。自己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却因为机缘巧合,充当了一次临时的宇航员。这其实已经表明秩序不复存在,再也不可能依靠别人。想要活下去,想要走到最后,只能依靠自己的力量。
那么,还有什么事情是不敢做的?
不要说是田光耀一次性把刘天明他们的军衔提升为少校,就算他在基地电脑上把所有人军衔丧心病狂的修改变成上将,也没人会对这种违规违纪进行惩处。
世界已经不一样了。就算你自称是某国总统,甚至给自己安上一个“地球球长”之类的头衔,也不会因此招来麻烦,更不会有警察上门以“查水表”的名义把你抓进监狱。
军队是国家机器,是对抗灾难的坚强防线。对于军人的信赖和尊敬,已经成为大多数人脑子里的潜意识。对于那些在城市角落里苟延残喘的幸存者来说,军人身份的确可以起到意想不到的特殊效果。
廖秋决定把麻烦事情统统交给刘天明处理。他耸了耸肩膀,对田光耀认真地说:“田大哥,那些通讯设备在哪儿?我去看看还能不能用。”
田光耀点着头,毫不在乎廖秋的态度:“怎么样,要不要我帮你也弄个军职?你想要什么军衔?少尉?中尉?还是上尉?”
……
西昌。
收到廖秋消息的时候,刘天明刚好从外面回来,走进驻地房间。
从郑小月手里接过通话器,迫不及待地问:“你在哪儿?”
“我在西北基地,在田光耀田大哥这里。”
廖秋拥有的异能可以迅速修理机械,发射塔里有功率强大的电能支持,借助被自己改造过的“红龙”空间站,他成功的实现了通讯信号传递。尤其是廖秋现在的声音,听起来很兴奋,充满了快乐。
刘天明周围已经聚集起好几个团队成员。他很惊讶,脱口而出道:“西北基地?你怎么过去的?”
“一两句话说不清楚。”
通讯塔台里还有别人,廖秋不方便在这里详谈。他按捺住心里的狂热与亢奋:“头儿,我找田大哥借了一架直升机,很快就能回来。”
“只要你没事就好。”
刘天明紧张了很多天的脑子终于放松下来。他脸上刚露出片刻的笑意,又在短短几秒钟后皱起了眉头:“……我们恐怕没办法等你。”
廖秋的表情微微僵硬:“怎么,出什么事了吗?”
刘天明说:“还记得我们要去的那个股票交易所吗?”
廖秋看了一眼正在不远处忙碌的几名士兵,迅速改换了通讯模式,戴上一副摆在旁边桌子上的耳机,压低声音道:“记得。”
“我们这几天已经把股票交易所外面广场上的活尸吸引着集中起来。那是一个理想的战斗区域,可以一次性解决它们。”
刘天明考虑片刻,认真地说:“这种机会以后恐怕很难遇到。如果尸群散开,想要一次性干掉它们会很麻烦。我们原本打算今天中午动手,没想到现在接到了你的通讯。就算你现在飞过来,时间上也来不及了。”
廖秋明白了刘天明的意思,点点头:“那就另外约个集合地点,我过去找你们。”
“你最好不要来西昌。”
刘天明制止了廖秋:“我有种感觉,这里很危险。不要来这个地方。我们争取今天中午进入股票交易所拿到东西,就以最快的速度离开。”
廖秋一怔:“头儿,那里是不是还有别的敌人?西北基地这边也是遭到很大的虫子进攻,就是我们在路上遇到过的那种。田大哥他们损失惨重,死了很多人。”
(本章完)
“虫子?”
刘天明目光顿时变得锐利起来:“你是说,杀死周元的那种巨型飞虫?”
“应该是。”
廖秋描述了一遍从田光耀那里听来的情景回放:“那些虫子杀了很多人,把尸体全部带走。也许,是当做了食物。”
巨大的异性飞虫顿时出现在刘天明眼前。那些可怕狰狞的场面自从周元死后,就一直盘踞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我估计西北基地也不安全。”
刘天明不由自主握紧了话筒,语速变得急切起来:“小秋,你有两个选择:第一,在那边找个隐秘的地方藏起来。第二,尽快过来跟我们汇合。注意,不要在晚上飞行,最好选择白天。”
“我到哪儿去找你们?”廖秋直接选择了第二种方案。
“成都。”
刘天明思考了几秒钟,很快给出了回复:“虽然还没有拿到宋嘉豪放在股票交易所里的遗物,可是我有种感觉,他安排我们要去的下一站,极有可能就是成都。”
廖秋的回答很简短:“那我先飞到成都附近等你们。我带着通讯设备,有什么情况就及时联络。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你们也要注意安全。”
因为情况不明,通讯塔台里人多嘴杂,廖秋不想引起注意,随即关闭了通讯。
刘天明这边关闭了通话器。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发现核心团队成员都站在房间里,用各自不同的目光看着自己。
“廖秋没事,他现在西北基地,和田教官呆在一起。天知道他究竟是怎么过去的,等小秋回来,一定要他把事情说说清楚。”
简单说了几句令人放心的轻松话语,刘天明收起脸上的笑容,严肃而坚决的下达命令:“一切都准备好了。去股票交易所,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
……
罗宽与黄河走进房间的时候,钱枭和另外几个人正在玩牌。
扎金花,很简单的玩法。
赌注是香烟、糖果、饼干和薯片。这是从附近几家商店和建筑里找到的收获。只是数量很少,根本不够分。
钱枭正好拿到了三个“4”,心里觉得很得意。看见黄河罗宽两个人进来,觉得很惊讶,不由得张口叫道:“你们怎么……”
这种反应很正常。刘天明团队成员住在另外一幢楼,与这些从香榭丽舍跟过来的普通人之间,关系根本谈不上融洽。
罗宽狞笑着扑过来,沾满泥水的鞋底毫不留情践踏着摆在地上的纸牌。结实的肌肉在胳膊和肩膀上怒张着,钱枭话未说完,就发现自己肩膀被扣住,从视线左侧呼啸袭来的巨大拳头挡住了一切。
在拥有绝对力量的变异感染体面前,普通人根本无法抵挡山崩地裂般的碾压。不过五秒钟,包括钱枭在内,房间里八个人都被打昏,歪躺在地上,失去知觉。
黄河从地上抓起两个人,分别夹在左右腋下,就像带着两件毫无生命的货物,迅速下楼,几步跨上事先停在外面空地上的“金龙”客车,把两名昏迷者扔了进去。
这辆车子经过改造,所有车窗玻璃都打开,与车体连接的部位用杂物和高强度粘胶塞紧,无法移动,只留下半边勉强可供钻进去的狭窄缝隙。
钱枭觉得头很晕,身体有种很不舒服的失重感。眼前的景物一直在晃动,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看清楚东西。他记得罗宽给了自己重重一拳,然后整个世界都在旋转。想要求救,却叫不出来。头部传来炸裂般的剧痛,一些热乎乎的液体从头顶流下来,遮住了左眼,刺激着视网膜又酸又涩,无论看什么都是一片鲜红。
那是血,从头部伤口流出来的血。
客车很空,八个人被扔在地板上,仿佛一大堆没人要的垃圾。一个在钱枭前面被扔进来的家伙很倒霉,脑袋撞在坚硬的全钢座椅扶手上,鼻梁骨断了,地上全是血。他一声不吭扑倒在那里,根本没有动静。也许是死了,或者只剩下一口气。
罗宽站在靠近驾驶座的通道中间,神色冷峻,居高临下注视着脚下这群刚被打过,没有丝毫反抗能力的家伙。
钱枭用力捂着肚子,控制着想要呕吐的欲望,抬起头,带着一丝丝期盼和不甘,冲着罗宽发出带有哀求意味的呻吟:“……你们……我和你们没有仇……求求你……放了我……”
罗宽眼睛里闪过一丝讥讽:“别做梦了。这是头儿命令。”
钱枭脑海里出现了刘天明那张冷漠的脸,想起了那些分配给自己的罐头。他不由得一阵慌乱:“不,我绝对没有强迫刘队长的意思……我……我们是一起的啊!”
黄河叼着香烟从车外走进来,他蹲在钱枭面前,对着他扬起的脑袋喷着一大口浓烟,狞笑着说:“我可不这么认为。你和我们不一样。其实头儿这个人不难说话,性子也很随和。可是你偏偏把他惹毛了,现在谁也帮不了你。”
钱枭感觉自己后背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太清楚这些话语其中蕴含的意义:“……别……求求你……黄警官,你……你是警察,你可是警察啊!”
“那是过去式。”
黄河怜悯地拍了怕钱枭的脸颊,没有丝毫预兆,手掌突然一翻,用力按住钱枭头顶,朝着坚硬的车厢地面狠狠撞去。钱枭连惨叫声都没能发出,就感觉下巴几乎被直接砸扁。牙齿插进了舌头,难以言语的剧痛在口腔和头颅横冲直撞,眼前直冒金星。沉重的打击把钱枭体内刚刚积攒起来的精力消耗一空,非常艰难的重新抬起头,他的嘴里控制不住流淌出涎水和血水,胸前湿漉漉的,被彻底浸透。
钱枭的思维从未像现在这样清醒。
刘天明想要杀掉我。
不,不仅是我一个,还有其他听命于我的人,统统都会被他们干掉。
实在太突然了,根本令人猝不及防。
可是仔细想想,应该是前几天要求刘天明给予食物配给的时候,他就已经动了杀心。
钱枭一直觉得自己掌控了局面。力量强弱的对比,其实就是拥护者数量的比拼。我们这边人多,当然要多得一些食物。钱枭自始至终都没有考虑过一个问题————无论卡车上的罐头还是米面,都是刘天明团队的食物储备。这些东西与钱枭没有一毛钱的关系。他从未在香榭丽舍征用过居民的粮食,也没有搜刮过任何跟随者身上的财物。
我的就是我的,凭什么要分给你?
直到现在钱枭才猛然想起,向来保持沉默的刘天明,才是真正控制团队的灵魂人物。虽然他很少说话,却很强势。这些人……可是杀过人的。
车子外面传来嘈杂的喊叫。钱枭用双臂撑起身体,尽量朝着黄河与车厢中间的缝隙望去。他看见十几个人站在距离客车不远的位置,围成一个圈。他们都是自己认识的人,从香榭丽舍一路走到现在。他们在低声咆哮,叫骂着。圈子里围着三个壮汉,他们是钱枭的手下,也是他安排在驻地外面,负责警戒的哨兵。
双方数量根本不成比例,因为动手的人彼此全都认识,三名壮汉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围殴人群劈头盖脸用棍棒之类的武器当行打倒。他们被打得皮开肉绽,身不由己摔倒在地,一大群人围上去手脚并用,拳**加。面对密如雨点般落下的拳头,三名壮汉连惨叫声都没能发出,当场就被打得奄奄一息。等到他们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情况变得比死人毫不了多少的时候,人们才分别抓住手脚,连扛带拖,把他们抬进车厢,与钱枭等人摆在一块儿。
钱枭看见罗宽从自己头顶抬脚跨过,径直走向车头的驾驶座位。他转动钥匙,发动引擎,平静的车身顿时传来震动,让他有种说不出的恐惧。
引擎的轰鸣声更大了。这显然不是一辆车子能够发出的音量。黄河站在那里没动,他腿脚与车厢之间的缝隙没有丝毫变化。钱枭看见停在远处的卡车已经启动,那几辆专属于团队的“萨博班”越野车也驶离了原来的位置。那个叫做郑小月的漂亮女孩拉开车门钻了进去,夹在车队中间那辆墨绿色涂装的军卡顶端,赫然架着一挺口径粗大的重机枪。
这一切早有预谋。
他们原本就计划着今天行动。
一股温热的血迷住了钱枭眼睛,他实在是没力气举起胳膊,只能低下头,把血水在另外一个半死不活的同伴身上擦干净。双眼迷离的钱枭抬起头,望着一片模糊的黄河,声音是那样的悲切绝望:“……你们……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求求你……放了我吧!”
黄河冷冷地注视着他,从身后拔出锋利的格斗刀。
他不打算为了这个人浪费子弹。
冰凉刀刃割开喉咙以前,钱枭听到了从黄河口中说出的最后几句话。
“你原本可以不用死。但是,你必须为此前做过的事情负责。现在可不是以前,你没能搞清楚状况。”
(本章完)
街道上空荡荡的,碍事的车辆残骸都被推到了路边。这种堆放很有技巧,刚好挡住旁边的巷道出口,还有建筑的大门。
在刘天明的指挥下,整个团队保持着很高的行动效率。人们弄到了另外一辆油罐车,又从附近的汽车残骸里弄到大量存油。这些繁琐复杂的事情需要大量人手才能完成,钱枭及其手下的分化工作就在暗地里进行。杨庆国和曹新能各自带着几个值得信赖的人与对方私下接触。拉拉家常,一边工作一边聊天,慢慢消除对方的敌意和戒备,关系也变的融洽起来。
只有上了年纪并且拥有丰富阅历的中年人才适合这项任务。刘天明真正对团队里每一个人做到了合理使用。大约有半数左右的钱枭手下被分化,他们对刘天明或许还不是那么忠诚,却做出了非常关键的选择。这直接关系到生死,以及你能够活到什么时候。
人手充足,做起事来也就比较简单。当黄河带着一部分人在选定道路上清除障碍的时候,其他人就呆在营地里。他们从废弃车辆上拆下轮胎,用刀子切割成很小的碎块,又从附近商店里找来白糖,倒入汽油缓慢搅动,耐心等待着这些东西慢慢融化,相互混合,变成一种颇有粘度的液体。
车队分成了两部分。
齐元昌带着顾克刚先行离开。他们那队人总共有十一个,所有人都会开车。他们负责驾驶满载物资和弹药的重型车辆,在预定位置等候其他团队成员。
另一部分,就是刘天明率领的战斗部队。
距离股票交易所大约还有半公里的时候,几辆越野车就在宽敞的路面上掉头,稳稳停住。刘天明从驾驶室里跳下来,看了一眼被冬日阳光笼罩在金黄色背景的远处街道,朝着站在身后的人们挥了挥手,朝着必须前往的那个方向大步走去。
这座城市里的人也许都死光了。自始至终,没有看到一个活人。
街道两边的商店很多,挂着各种各样的招牌。蛋糕店和“X丰包子铺”很能引起对美好生活的向往,玻璃橱窗里摆着的塑料模特很吓人,看上去就像患有重度厌食症的濒死患者,偏偏那些衣服裤子穿在他们身上效果不错。很苗条,男性体型一个个都是标准的倒三角,女性都是胸挺臀凸,腰肢细得不成比例,仿佛传说中妖媚性感的怪物。
到处都是垃圾,废纸和塑料袋随着气流在地面上游走。全副武装的队员沿途巡视,只剩下发黑骨头的死人坐在汽车残骸里与他们直面相对,地面残留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早已干涸得一片棕黑的血迹。
装有钱枭等人的客车跟在后面,与刘天明保持着约莫五十米的距离。
旁边,是另外一辆装满了特制燃料的油罐车。
从驻地来到这个位置必须绕路。可是好处也很明显————这里路面宽阔,不需要清除任何障碍。刘天明对这里反复勘察过很多次,最终确定了以这里作为突破点。
站在马路中央,手持望远镜,刘天明看到了密密麻麻的尸群。它们与自己上次过来侦查的时候没什么两样。鬼才知道这里究竟有什么东西吸引着它们。股票交易所只是这幢建筑的附属部分,聚集在这里的活尸数量至少多达八千以上。
放下手里的望远镜,刘天明淡淡地吩咐:“开始吧!”
罗宽用力拧开油罐车底部的预留闸口,带有刺鼻气味的淡灰色燃油立刻倾斜而出。
纯汽油会带有一种类似玫瑰的漂亮颜色。但它们有很多缺点:燃点过低、挥发太快、持续燃烧时间不够长、与附着物之间的粘合程度不足等等……
刘天明的职业是医生,这一点毋庸置疑。
与大多数年轻人一样,他也有过很多稀奇古怪的梦想。在那颗年轻且精力旺盛的脑子里,总会存在着一些毁灭世界以及狂暴和破坏的意识。以前还没有认识郑小月的时候,他就幻想过假如自己是战争领袖,或者以另外一种身份对世界进行改造过的全新场景。这不奇怪,也不能算是变态、疯子、狂妄。每个人都有梦想或者幻想,无论好的还是坏的,只要没有真正达到实际操作的程度,一切都可以当做没有发生。你永远不会知道道貌岸然至善者脑子里会不会想着把某个小女孩推倒凌辱,也永远不会知道杀人狂魔是否会捐出家产用作慈善事业。人类的行为和思想就是如此奇怪,否则也不会有“心口不一”这个词。
对于如何纵火,刘天明曾经仔细研究过一整套理论。他甚至从网络上搜集了美国人世贸中心的惨剧资料。研究对比之后,刘天明发现疯狂的阿拉伯人都是些蠢货。他们根本不需要做出开着飞机撞大楼那样的可怕举动,只要把人员分散开来,在世贸中心的关键位置安排几个起火点,就能达到同样的目的。而且,大楼里所有人都会变成烤肉。
空气中的气味越来越浓,几乎令人窒息。这一条带有轻微坡度的马路,液体顺着路面缓缓流淌,淹没了乱七八糟的各种残骸,流进了毫无察觉的尸群脚下。
看着远处那些对近在咫尺危险一无所知的变异生物,刘天明脸上浮现出一丝淡淡微笑。
很幸运,现在是冬天。
如果换在夏天,根本不可能实施这个计划。特制燃料非常敏感,空气温度稍高就有可能引发自燃。
成吨的燃料泼洒出去。站在高处,人们甚至可以看见远处的广场地面上出现了一层反光液体。无数活尸在其中行走,肮脏的脚底和鞋子来回践踏。有些家伙被滑倒,有些摔在其中爬不起来。它们只对新鲜血肉感兴趣,从来不会顾忌什么臭味。
黄河驾驶着“金龙”客车,最后一次调整了方向盘位置。他为了让这件事情做得更加稳妥,提前用塑料绳捆住了方向盘。那是非常管用的三角固定法,车轮只能保持着与正前方平行的角度。松开离合器,给了客车一点必不可少的动力,黄河立刻从驾驶室里跳出。
这条马路朝下倾斜,车辆自重加上不断加快的速度,产生了极其强大的惯性。人们站在远处,看着那辆客车从身边呼啸而过,以无可阻挡的强烈威势,朝着远处的密集尸群狠狠撞去。
它一直冲进被特制燃油注满的广场。
车窗开着,人肉和鲜血的味道是如此醒目。几乎在同一时间,广场上所有活尸都把注意力集中过来。它们原地带滞了不到一秒钟,立刻以迅猛的速度朝前飞奔,挥舞爪子,从狭窄的车窗里钻进去,带着对食物的狂热与难言的饥饿感,大口撕咬,争取在其它同伴尚未赶到以前,让自己吃到更多。
客车瞬间变成了无数活尸疯狂附集的承载物。它们密密麻麻,用尖锐的爪子在车身表面来回乱划,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刺耳响声。窗户的缝隙太小了,根本不够让所有活尸都钻进去。这些变异生物在食物诱惑面前发挥了前所未有的想象————它们钻进车底寻找其它通道,用牙齿和拳头撕咬撞击车门。还有一些比较聪明的家伙,它们掀开车顶天窗,非常敏捷的跳进去,直接降落在先到同伴和食物中间,毫不客气的撕开濒死者或者尸体的皮肉,大口吞咽着温热的内脏。
刘天明脸上一直带着满意的微笑。
他举起突击步枪,瞄准远处地面上那条醒目的灰色轨迹,用力扣动了扳机。
子弹,撞击,火星……顿时,爆发出预示灾难和死亡的火苗。就像传说中毁灭世界的怪蛇红信,迅速变成四散蔓延的巨大恐惧。
这是一种燃烧的海啸,从地底瞬间升腾起来。
火焰像变魔术一般在液体表面流窜,引燃了树木、纸张、汽车残骸里的垫子、塑料制品,以及所有能够燃烧的东西。
活尸感受到危险降临。它们的感知器官非常敏锐,虽然不明白火焰究竟是什么东西,可是它很烫,能够毁灭自己。成片的惨嚎和尖叫声充斥着广场,比这声音更大的是另外一种声音————那是火焰在燃烧,在咆哮。
滚滚浓烟笼罩了一切,这是比火焰更可怕的东西。它在不到半分钟时间里就充斥了天空,仿佛想要占据肉眼能够看到的一切位置。即便是站在远处观望的刘天明和团队成员,都被黑色烟雾挡住了视线。他们只能看到客车很快被浓烟和火焰吞没,看到消失在其中的一头头活尸,却无法看见这些家伙究竟被烧成什么样子。
大火顺着墙壁向上蔓延,吞噬着窗户,在周围几幢建筑里引发了更大范围的燃烧。
特制燃料的效果非常好,橱窗玻璃在高温中爆裂,十几头被挤在角落里的活尸一直在惨叫。那是距离刘天明视线最近的地方,他看见活尸被浓烟熏得遍体黑色,身体被烈焰包裹,就像拍摄电影特效镜头的替身演员。
(本章完)
(本节有些恐怖,读者慎看。)
“轰————”
位于燃烧中心的客车轰然炸开。
无数带着火焰的碎片在空中飞舞,血腥味很快被浓烈的热量碾压下去。车厢里装有两大桶满满的特制燃油,它们爆炸的威力相当于凝固******。从身体里炸飞的肠子在空中燃烧,仿佛一条条着火的蛇。从肩膀上被炸开的头颅在黑烟中飞落,就像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硫磺幽灵。到处都是断开的肢体,手指在火焰中变得焦黑,却还一动一动在抽搐。身体表面皮肤在高温烘烤下急剧失水,出现了一条条状如树根的细缝。它们打破了黑色的束缚,伴随着松脆的“咔咔”声迅速裂开。大片烧溶的脂肪变成液体,带着“滋滋”冒响的油珠四处流淌,空气中到处弥漫着烤肉的浓香。有些肉还没有烤至全熟,粉色中夹杂着清晰的血丝。
活尸不是行尸,它们已经进化出了一部分智慧。
无数活尸在广场上四散奔逃,它们身上裹着火焰,大张的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嚎叫声。这种求生的本能使火灾规模变得更大,以更快的速度散播死亡。尤其是粘在它们身上的燃油,把活尸跑过的所有地方全都变成火海。
广场中央有一个喷水池。两百平米左右的池子,蓄着一半容量的雨水。成群结队的着火行尸朝着水池里跳下去,自作聪明认为这样可以熄灭火焰,保护自己。站在远处,刘天明看到水池里迅速升腾起大片蒸汽,池里的水很快变得沸腾起来。跳进去的活尸朝着外面不顾一切拼命乱爬,大块被煮熟的肉从它们胳膊上脱落,看上去简直不成样子,只剩下颜色白得刺眼的骨头。
一头女性活尸在奔跑中被同伴推倒,来不及爬起,又被其它蜂拥过来的尸群踩在脚下。大火迅速燃烧,滚动的燃油从这头女性活尸嘴里灌进去。它趴在地上一直在惨叫,慌乱中尸群不断践踏,它就像一个被蹂躏破烂的皮球,被来自身体外部的压力从口中挤出一团团火焰。
看着不断逼近的火墙,一头活尸转身朝着近处的建筑外墙爬去。它的思维概念中应该没有砖石避火的逻辑,只是看到火焰对这些东西无可奈何。它很幸运,思维与人类差别不大。刚爬上三楼,高温烘烤导致窗户玻璃轰然炸开,无数细小的锋利碎片像刀子一样深深扎进活尸身体,乒乓球大小的眼睛也被挤压着飞出。它双手失去支撑,惨叫着摔下来,重重砸在一辆废弃轿车顶部。
一大群活尸在烈火区域里挣扎。地面被火焰烧得滚烫,穿着鞋子的活尸几乎被固定在那里,融化的橡胶物质加剧了燃烧,光着脚的家伙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它们的腿脚在很短的时间里彻底烤熟,足掌彻底失去了支撑身体的作用。这些以人为食的变异生物倒在地上,身体内脏被高温烫熟,为狂暴的烈火增添了新的燃料。
火场里不断发出新的爆炸。造成引爆的因素很多,每一次爆炸都会发出大片桔色火焰,在密集的尸群里带来新的死亡。多达数百头活尸被生生炸飞,没有被爆炸波及到的活尸也没能活下来。浓烟挡住了视线,周围一片混乱的情况下,它们根本无法做出准确判断。从西面方向望去,数百头活尸蜷曲着身体倒在火焰深处。它们缩着膝盖,拳头紧握,两条手臂弯曲变成直角,把下垂的头部裹在中间,仿佛受到致命重击的拳击手。
浓烟滚滚,在广场上形成醒目巨大的烟柱。这头被火焰制造出来的黑色气体怪物随着风向不断变化,成为城市上空任何人都能看见的信号。
刘天明把一切都看在眼里。无论被烧死还是正在逃亡的活尸,无论任何惨烈的花絮,如今都提不起他的兴趣。
“走吧!该我们上场了。”他摘下背在肩上的突击步枪,双手斜握着,目光阴沉,对站在身后的队友下达命令。
……
大火燃烧到现在,最初的特制燃油差不多挥发殆尽。拥挤在广场上的尸群几乎都被烧光,建筑群底层的大门敞开着,里面透出红色火光,还有一个个不断闪过的燃烧身影。
刘天明冲在最前面,黄河与郑小月紧跟其后,罗宽和李洁馨的位置略微靠后。从上空俯瞰,五个人形成一个在地面上快速移动的攻击箭头。
建筑一层是个商场,却不是人们想象中杂陈着各种货物的超市。这是一个规模很大的化妆品商店,旁边可以看到金银首饰和玉器的招牌。刘天明举枪射击,干掉几头身上着火,正在商场里来回乱跑的活尸。这场大火的确为自己减少了很多麻烦,却不得不浪费子弹让这些必死的活尸停下来。天知道它们究竟会跑到哪里,如果在大楼内部引发火灾,那就真正是抱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顺着已经停用的坡道电梯上了二楼。这里很安静,一排排冷柜里长满了霉菌,所有冷藏品全都腐烂变质。阳光和火焰从窗户里透进来,空气中弥漫着食品馊臭和烧烤的味道。
距离股票交易所已经不远。站在凌乱不堪的走廊上,刘天明停下脚步,炯炯有神的眼睛注视对面,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高温和刺鼻的气味呛鼻,让人直流眼泪。就在那扇门的后面,刘天明听到一阵阵的嘶吼。
那绝对不是人类可以发出的声音。低沉、嘶哑,每一次都很缓慢,带着令人恐惧的节奏。
郑小月握紧手里的枪,凑到他的身边,不太确定地问:“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刘天明摇摇头:“我不知道。”
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那扇门的背后绝对是一头感染体。黄河、罗宽、李洁馨,还有刘天明和郑小月,都能清楚无误感受到同类的存在。
是食物,它是我们的食物!
门虚掩着。
有风从房间里吹出来,门板微微晃动。
没有任何障碍,只要伸手推开,就能进去。
房间里的感染体没有动。它显然发现了外面的同类。来自细胞的命令和警告,让它产生了相同的猎食概念。那些低吼不是威胁对手禁止进入私有领地警告,而是猎人发现目标时候的宣战布告。
刘天明脸上掠过一抹凶狠:“杀进去!”
他大步走在前面,抬起脚,“哐啷”一下把门踢碎。
无数木屑在空气中飞扬,进入房间的所有人清楚地看见,那里站着一个面目可憎的怪物。
它曾经是个人类。
从身上残留的服装判断,应该是男性。
它的膝盖以下,是一群狗。
青灰色的裤子只剩下左边部分,左腿膝盖边缘出现了大片肌肉增生组织。它的皮肤、肌肉、骨骼与两只狗连在一起,就像是从那里生长出来的两只野兽。一头黑色,一头暗黄,都是极其凶猛的大型犬。黑色那条尤为醒目,从外表特征判断,应该是一条藏獒。它的身体显然被病毒占据,与附生着的男人形成一体。它与旁边那边并生的黄色猛犬充当了男人左腿,狗的眼睛已经不在了,变异增生的嘴巴占据了整个头部。獠牙很长,极其锋利,张开的嘴里密布着牙齿,被窗外阳光反射出摄人的光泽。
他的右腿是三条狗,只是体型偏小,没有构成左腿的那么醒目。一条棕色可卡,一条耳朵耷拉下来的金毛,还有一条仿佛玩具般的吉娃娃。三条狗身体共生在一起,与左腿之间保持着勉强的平衡。因为双腿长度不一,男人只能摆出一个不太规则的弓箭步。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第一眼看到这个男人的时候,郑小月被吓得倒退了好几步。如果不是刘天明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拉住,郑小月肯定会当场被吓得摔倒。
他身上穿着半件被撕烂的白衬衫,右臂从衣服里袒露出来。从颈部到腹部,肩膀、胸脯、侧腹……乃至整个上半身,密密麻麻簇拥着多达几十颗猫头。
那的确是猫的脑袋。
无论你认识或者不认识的品种,都可以男人身上找到。二十颗,或者三十颗,具体数量无法细数。这些毛茸茸的脑袋占据了男人上身的所有空间。有些猫头很完整,在男人身上占据的位置也比较大。它们张着嘴,却因为没有完整的发声器官,只能进行无声的咆哮。有些猫头被压在中间或者下面,只能看到眼睛、耳朵或者其中某一部分。好几颗猫头已经溃烂,黏糊糊的液体从破损肉体内部流淌出来,位于下方的头颅似乎把这当做食物,不断舔着,不时张开嘴,从挤压分开的胡须当中露出獠牙。
这大概是不同类型感染体之间的共生状态。刘天明有种感觉,男人身上这些猫的头颅仿佛想要挣脱束缚。这家伙就像是一个被无数猫狗集中起来的怪物。虽然暂时看不见它的后背,但是可以想象,那里同样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猫狗头颅,是一张活生生的恐怖画面。
(本章完)
不需要命令,几个人手中的突击步枪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开始射击。
密集的弹雨朝着可怕的变异男人飞射,它被打得摇摇晃晃,连连后退。那些可怕的猫狗身体没有发挥应有的敏捷作用,无数牙齿和血水在空中乱飞。顷刻之间,人们已经更换了两个弹夹,射中男人的子弹多达数百发。它仍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举起双手,牢牢抱住自己的头。
黄河很不喜欢这种战斗。他把滚烫的突击步枪背在身后,带着对食物无比强烈的渴求,从后面绕过来,挥舞拳头猛烈打在男人身上。黄河的攻击分量十足,可以让肠子爆裂,灵活的上勾拳击碎了男人的下巴,他清楚感受到顺着拳头皮肤传过来的碎裂。男人被打得鼻孔里鲜血泛滥,黄河却没有乘胜追击。他惨叫着,捂着自己流血的拳头,仿佛被人捅破了后门,大声尖叫着逃了回来。
男人身上到处都是猫的头颅,黄河的攻击虽然力量刚猛,却被那些头颅撕咬着扯掉皮肉。李洁馨连忙跑过去,从背包里取出急救用品给黄河包扎。她发现黄河手上的皮肉几乎都被咬烂,露出了白森森的骨头。
罗宽从侧面冲过来,一边射击,一边抬起脚,用厚重的靴底朝着男人腹部连续狠踢。包括刘天明在内,所有人都听到男人肋骨断裂响声,也同时看见男人身上的猫头张嘴咬住罗宽的鞋。
罗宽当场失去平衡,他根本来不及抽脚,被男人拖拽着带倒在地。罗宽感到汗水正从自己后背上渗出,浸透了里面的衣服。他看见男人狞笑着扑过来,胸口上多达十几颗面目狰狞的猫头冲着自己张开嘴。他浑身热血沸腾,剧烈狂跳的心脏怎么也遏制不住。
“救命!帮帮我!”
罗宽并不认为求救是什么丢脸的事情。尤其是自己危在旦夕,随时可能被对手撕成碎片的时候。
刘天明扔掉手里的突击步枪,拔出佩在后腰上的大口径手枪,以鬼魅般的速度贴近男人,对准他的头部,扣动扳机。
这是田光耀上次运送物资时候带过来的枪。按照思博的说法,这是正在试验,尚未定型的特配手枪,子弹口径达到惊人的12.7毫米,与重机枪一样。因为过于沉重,操作不便,这种枪的产量很少,备弹量也只有五发。
动能惊人的弹头轰然炸开,男人整个头颅被当场炸飞。
它仍在活动,双手和身体立刻改变方向,不再把摔倒的罗宽当做目标,转而朝着对自己造成更大伤害的刘天明扑来。
头部显然不是男人的身体核心。
有了之前在荒野上对付那个几乎不会死的女人经验,刘天明应对这种事情已经有了充分准备。他腿脚飞转,蹲下身子,灵活避开男人的攻击,急速转身瞄准对方胸口再次发射,同时朝着郑小月连声急呼:“不要近身攻击,用你的冰冻技能把他封起来。”
男人浑身上下都是嘴,到处都是牙齿。他的身体就是最厉害的武器。
郑小月屏息凝神,急剧运转着能量。两秒钟后,她的右手指尖出现了一根细小的冰锥。这东西和从前一样晶莹透明,坚硬锐利,只是太小了。
“我做不到。”
郑小月看了一眼窗外广场上熊熊燃烧的烈火,额头上急得全是冷汗:“这里的温度太高了,没有多少水分,我没办法控制。”
刘天明又朝着身体残破的男人开了一枪,就地一滚,以漂亮的侧翻姿势避开攻击,重新捡起此前扔下的突击步枪,冷静下达命令:“他应该是不同生命的聚合感染体。攻击它身上的那些头,把它们全部打爆。我估计这就是它的生命核心。”
罗宽连滚带爬从地上站起,手忙脚乱完成了子弹填充。等他蹒跚吃力地想要举枪射击,发现黄河已经怒吼着扑了上去。
他并不鲁莽。
侧面墙壁上传来“刺啦啦”的裂声,一大块两米见方的墙体从缝隙中脱落,露出林立的钢筋和散碎砖块。黄河咬牙切齿盯着被几名队友集火攻击的变异男人,控制这块分离的墙体,以六十公里左右的时速狠砸过去。这股力量对男人造成了碾压,砖头和砂石刺激得它身上所有猫狗头颅一阵狂喊。那是一股凌空压下来的泥石流,保持战斗姿势张开到极致的猫嘴瞬间被石块填满。
“该死的杂种,老子要整死你!”
黄河的面孔因为愤怒一片赤红。他举起包着纱布的拳头,对准男人左胸上一颗被泥沙塞住嘴巴的猫头狠狠砸下,然后又是朝着旁边另外一颗猫头转用手肘重击。它们被当场压扁,深深缩进男人体内,变成两个血肉模糊的坑。
手上传来钻心的痛,黄河被彻底激怒。
更重要的,是他对眼前这头不听话,拒绝被自己吃掉食物的发泄和报复。
刘天明说得没错,绝对不能与这个男人近身搏斗。如果被它用双手抱住,死死按在地上,多达数十颗猫头会在短短几分钟内把一个活人啃光。
那就是它最大的杀招。
黄河并非不懂得用枪。他想要用最狂暴野蛮的打法,给自己争取到最多的食物份额。
刘天明丝毫不肯退让。
他两发点射击中了男人腹部两颗猫头,对着男人胸口狠狠来了一记回旋踢。刘天明把全身重量击中在一点,男人混乱可怕的身体在空中横飞,撞在对面墙上。摔下来的时候,墙壁表面留下一大团暗红色污渍,几颗不知道是狗牙还是猫齿深深钉了进去。
“嗖!”
刘天明右手放出骨刃,朝着毫无抗拒能力,奄奄一息的男人胸口挥舞。锋利的骨刃切开肋骨,把血肉模糊的猫头朝着两边分开。黄河在旁边帮衬着,用力撕开男人的身体。人们发现那些密集攒动的头颅其实就是男人的皮肤和肌肉层,深达体内将近十公分。那是一个个尚未成型,在鲜红肌肉内部不断扭动的身体。有四肢,还有明显的各自占据区域。它们被红色肉膜裹住,就像被红色纱布包在其中的婴儿。
刘天明用刀尖挑开其中一个,发现这些身体内部有着完整的器官和内脏。相比之下,男人本体的器官体积已经大为缩小,最多只有正常人类的五分之一,甚至更少。
它只是一个附生体。天知道他究竟从那里弄来如此之多的猫和狗,这些动物取代了他,成为病毒控制的变异主角。
所有猫头和狗头不是被子弹射穿,就是被砸成肉酱。男人体内的生物营养被彻底分散。刘天明的推测没错————他的生命核心并非大脑,也不是心脏。而是那些聚生在身体表面的猫狗头颅。
男人身体从中间剖开,被黄河以野蛮霸道的方式强行撕裂。它的手脚敞开,仿佛一只形状诡异的血肉蝴蝶。
刘天明用骨刃割开一只裹在血肉中的猫头身体,用刀尖挑出一团栗子般大小的肉块,递给站在旁边的郑小月。
这就是它体内的生物营养。
几个人在尸体中间没命的搜索寻找。只有进化等级最高的刘天明可以控制住情绪,不会因为进食变得疯狂。每一个猫头或者狗头身体内部都有这么一小块肉。很怪异的食物,刘天明甚至觉得自己仿佛是在吃着榴莲或者菠萝蜜,甜美的食物需要寻找,需要从各种隐藏的肉块里获取。
这是一头非常强大的感染体。刘天明的进食速度很快,他足足摄取了五个卡勒尔的生物营养。当他从男人尸体上站起来的时候,其他团队成员还在进食。粗略估计,这头感染体应该拥有幼生体第二阶段至第三阶段的实力,体内的生物营养多达十几个卡勒尔。
尽管身体里的变异细胞仍在叫嚷着饥饿,刘天明却没有把一切全部吃光,而是强迫自己从血肉盛宴中离开。
必须给其他人留下一部分食物,如果没有他们在旁边协助,自己绝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干掉这头感染体。
他们是我的朋友,相互谦让的进食,也是一种合作。
每个感染体选择的进化道路都不一样。刘天明不知道这个被吃掉的男人为什么会选择这种猫狗聚集的变异方式,可是这样做的缺点和优点同样明显————它没有头部或者心脏的唯一要害,生命核心被分散到身体的几乎所有角落。生存率的确是成倍提高,同时也降低了速度,减弱了力量。虽然它近身攻击占据绝对优势,但只要拉开距离,就是一个毫无反抗能力,任由虐杀的活靶。
房间里有一道侧门,上面有几个印刷体文字:卫生服务站。
门板上遍布划痕,那些字也变得斑驳。看着这道被锁住的门,刘天明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张纸巾,用力擦去嘴角的血渍。他听着身后传来黄河等人的咀嚼声,把纸巾在手里揉作一团,扔掉,从贴身衣袋里拿出从攀枝花金通小区卫生院得到的那把钥匙,塞进锁眼,用力转动。
门开了。
(本章完)
这是一个很小的房间,狭窄得就像是一条封闭通道。里面没有像攀枝花卫生所那样储备着食物和水,只有一张简易的条形折叠桌,上面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刘天明环顾四周,找到了镶嵌在墙上的保险柜。那个位置刚好被桌子挡住,如果不是走到近处,根本不可能发现。
笔记本电脑连接着一台蓄电池。里面墙角还摆着另外两台相同型号的电池。看样子,安排这一切的人显然是把能源供应当做重点。
刘天明打开电脑,屏幕上仍然还是和从前一样探出密码对话框:医院地下室里的第三名死者是谁?
第一个死者是陈婆。
第二个和第三个死者先后顺序可以调换,钱广生知道那是谭瑞和他的保镖,刘天明和宋嘉豪却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还是与在攀枝花的时候一样,刘天明输入了“身份不明”四个字。
电脑屏幕随之转换,出现了一串密码。
手指触摸到保险箱外壳上旋转齿轮的时候,刘天明犹豫了。
没有那种对生物营养很熟悉的感觉,一丝也没有。
上次在攀枝花卫生院里,这是一个被自己忽略掉的重要细节。
当时在场的人有黄河,还有罗宽,他们都没有对近在咫尺的保险箱产生食物感应。后来打开,发现里面有那种东西。
这种保险箱究竟是用什么材料制成,居然可以隔绝变异细胞的感应探测?
眼前的这个箱子,里面到底装着什么?
凝神静思了几秒钟,刘天明偏过头,看了一眼正在外面聚集在被杀死男人尸体旁边埋头狂吃的团队成员,转动齿轮,迅速开启了密码箱。
他有种感觉————动作一定要快。
拉开沉重的保险箱门,锐利的目光直接扫到摆在箱子内部正中的一个瓶子。
那是一个褐色的瓶子,大小相当于药店里常间的维生素C片剂容量。
刘天明确定,这就是一瓶生物营养,而且还是纯度很高的那种。
这东西似乎与上次在攀枝花得到的有些不同。
他一秒钟也没有犹豫,直接旋开瓶盖,把整瓶液体仰脖倒进口中,喝得干干净净。
就在保险箱开启的一刹那,蹲在外面男人尸体旁边进食的所有人,不约而同抬起头,转过身,把视线朝着这个方向集中过来。
保险箱所在的位置有些偏,从刘天明所在的角度向外望去,只能看到距离最近的郑小月和罗宽,却看不见恰好被墙壁挡住的黄河,还有李洁馨。
如果有两部摄像机同时在房间内外工作,并且按照时间顺序,在两块并排的屏幕上播放实况,人们一定会惊讶的发现:刘天明伸手从保险箱里拿出褐色瓶子的时候,郑小月已经完成了转身站起的动作。罗宽紧跟其后,黄河与李洁馨排在第三、四位。
郑小月抬起左脚开始奔跑,刘天明刚好拧开瓶盖,把装满生物营养的瓶子凑到嘴边。这一系列动作与郑小月迈开的腿脚同时展开。她那双修长大腿刚刚跨入门框,刘天明已经把瓶子里所有液体一点儿不剩倒入了嘴里。随着郑小月身体跑进房间,罗宽身形突破门框,刘天明刚好完成了吞咽。他的吃相很馋,甚至用舌头舔过瓶口,把残剩的最后一滴液体全部搜刮干净。
刘天明是速度型变异感染体。他在这方面有优势,无人能及。
郑小月还是来晚了一步。
她带着狂风暴雨般的冲击力,直接在刘天明面前牢牢定住。一双通红狰狞的眼睛死死盯着他手里的空瓶,形状美艳的嘴唇深处发出极不甘心的咆哮:“为什么不等等我?至少要留点儿给我,你竟然一个人独吞?”
跟在后面的几个人也是满脸不甘。不等刘天明说话,或者罗宽等人开口,郑小月忽然反应过来。她猛然站起,以最快的速度转身,从茫然不错所措的罗宽、黄河身边跑过,一路狂奔到被此前被杀死的男人尸体旁边,低下头,大口吞食。
变异细胞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现实的生物。
它们当然想要从刘天明嘴里争食。可是一旦发现无法得到,所有生物营养都被刘天明一个人独得,立刻就会操纵着寄主另外寻找新的食物。
这是很正常,也极其理智的逻辑行为————既然所有食物都被吃掉,就应该另外寻找新的食物。比如之前那些剩肉,虽说吃起来有些麻烦,但它们可以填饱肚子,是真正的生物营养。
这种反应和理解能力估计与进化等级有着之间关联。罗宽等人的反应速度比郑小月慢,尤其是李洁馨,她落在最后。等到罗宽与黄河转身朝着尸体扑过去,李洁馨才恍然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她想要重新挤进那个争食的圈子,却被黄河蛮不讲理的一把推开,在地上踉跄了几步,好不容易重新恢复平衡。
在食物面前,只存在最基础的竞争关系。什么夫妻,什么朋友,统统都是假的。
这种情况大概要等到团队里所有变异感染体进化等级达到全新的高度,才会有所缓解。
开启保险箱的时候,刘天明就感应到了生物营养的存在。
很清晰,近在咫尺。
这是一种此前从未接触过的生物营养,非常纯净,与攀枝花得到的那种完全不同。区别在于:攀枝花卫生院得到的那支生物营养提供份额很少,其中带有一个直接给予的生物点。而这次得到的生物营养纯度极高,富含的生物营养足足多达二十个卡勒尔,却没有那种直接给予的生物点。
刘天明的进化能力再次获得提升。
他突破了幼生体第四阶段,体内剩余的生物营养还多达十三个卡勒尔。
这是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就像时间缩短,突然之间从五岁变成了八岁。你清清楚楚记得昨天发生过的每一件事,知道幼稚可笑的事情已经远离自己。你会变得比过去更加成熟,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能够看懂书上的文字,而不是像幼儿那样,只会通过颜色和图片进行学习。
幼生体总共有五个阶段。想要从第四阶段进入最后的第五阶段,总共需要积累二十个卡勒尔的生物营养。
刘天明还需要七个卡勒尔。
他不由得想起病毒尚未爆发前,自己通过电脑与那名网络神秘人之间的对话。
越到后期,变异感染体进化所需的生物营养积累速度就越快。那是一种通过不断捕猎获取食物数量递增的集合方式。只要你能干掉其它感染体,对方积累的生物营养就会为你所用。无论它们此前吃掉多少,都会变成胜利者的库存。
保险箱里的这瓶生物营养是如此纯净,刘天明身体里的变异细胞在齐声狂呼,强烈要求他一个人独占。
只有团队首领变得强大,其他人才能走得更远。
这一次,我全都要了。
保险箱里依然很空。放在里面的东西,还是那么几样。
两支免疫药剂,一张信息储存卡,一把钥匙。
这些东西的数量和种类也许永远不会有什么变化。
刘天明把所有收获转进背包。离开房间的时候,他犹豫着是否要把保险箱也一起带走。
最终,他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刘天明仔细检查过,保险箱里没有贴着类似薄膜的东西。也就是说,能够产生隔绝变异细胞感知这种特殊效果,是源于构成保险箱自身的材料所导致。
仅仅只是因为这个,带上这东西也就毫无意义————生物营养对变异感染体有着难以抗拒的强烈诱惑,哪怕只是一个卡勒尔的生物营养,都会在变异感染体之间引发战争。出于强大自身的需要,每次得到“食物”,刘天明都会在第一时间分发,或者自己食用。保险箱很重,没必要带在卡车上占地方。
何况,这只箱子与医院和攀枝花卫生院里的摆放方式不同。它被嵌在墙上,取出来会很麻烦。
可能是因为这个房间太小,空间不够,宋嘉豪才会做出这样的安排。
刘天明扛着背包走出房间的时候,外面的几个人已经完成了进食。
郑小月用手背擦掉嘴角的血迹,走过来,用幽怨的眼神看着他。
其他人一片沉默,表情都有些不甘心,却没人愤怒或者仇恨。
变异细胞对寄主的控制只是因为食物,主导情绪的控制权仍然在于大脑。两者之间永远不会产生冲突,也不会因此产生矛盾。
黄河凑过来,意犹未尽地舔着嘴唇,干巴巴地嚷道:“头儿,你简直就是生吞人参果的猪八戒。你好歹也细嚼慢咽,给我们留点儿汤水啊!说说,那东西味道怎么样?甜的还是咸的?”
“我们得赶快离开这个地方。”
刘天明没有理会黄河的调侃,他迅速检查武器,用急速的语速下达命令:“外面的大火很快就会熄灭,必须赶在尸群没有聚拢过来的时候离开。齐队长他们还在等着我们,尽快过去与他们汇合。”
(本章完)
两小时后,在城外的预定位置,远远看见了停在路面的车队。
刘天明把指挥权暂时交给齐元昌,自己钻进越野车后座,把刚拿到的信息存储卡塞进笔式录音机,戴上耳塞。
“你现在肯定在骂我,对我充满了怀疑。”
耳塞里传来宋嘉豪久违的声音。
他仍然很傲慢,带着几分放荡不羁:“怀疑是促使人类进化的重要因素之一,怀疑会促使你去做更多的事情。这就是原动力,是激发思维和出创造的源泉。我的朋友,很高兴至今为止我还可以对你使用“朋友”这个词。我发誓,这辈子我还是第一次毫无保留的相信一个人,那就是你。”
刘天明平静的脸上没有一丝情绪变化,他喃喃自语:“你这个该死的骗子。”
“你得到想要的东西,我在尽最大努力给予你帮助。请相信,我已经死了。这一点毋庸置疑,你看到了我的尸体,也得到了我留给你的遗产。”
“我的朋友,我觉得很多事情最好不要一次说完。留下悬念,会对以后的事情,对于你自己都有很大的帮助。要相信你的判断,不要被看到的现状误导。我曾经对一切都产生过怀疑,可是到了最后,我发现只有自己才是真实无误的存在。你还活着,只有活人才能拿到我的遗物。”
这句话说的有些奇怪。刘天明坐直身子,皱起眉头。他不明白其中含义,但是可以肯定,宋嘉豪这番话一定有其特殊含义。
“已经到了西昌,你肯定会觉得下一站是成都。哈哈哈哈……如果真这么想,那么你就错了。如果想要得到更多的遗物,你就必须前往乐山。很意外不是吗?这是令人出乎意料的安排。我就喜欢看到别人脸上惊讶和震撼的表情。那意味着我可以控制一切,对人心,对所有事物的仔细分析和了解。当然,你也可以做出另外一种选择————你可以直接前往成都,那是我在生前安排好的再下一站。但我觉得你肯定不会这样做。原因很简单:没有在乐山指定地点拿到新的位置和地点,就算你去了成都也没有用。你是个聪明人,不是只会追逐太阳奔跑,连停下来喝口水都忘记,最后被活活渴死的夸父。”
刘天明听见自己口中发出带有愤怒和疑惑意味的声音:“宋嘉豪,你这个混蛋到底想要告诉我什么?到底想带着我去哪儿?”
咆哮没有得到回应。
他已经死了,活人和死人之间不可能交谈。
“欲望是潜藏在你身体的里发动机。它会推动着你一步一步走到最后。还是那句话:无论任何时候,请牢牢记住,我是你的朋友,不是你的敌人。我的灵魂会给你帮助,会像灯塔一样给你前行的信号,并且指引方向。千万不要怀疑,要相信你的心,而不是眼睛。”
这次的遗言很简短。
除了指明下一站乐山城内存放药剂的具体地点和位置,其它遗言更像是宋嘉豪临死前的感慨和告诫。尤其是最后一句,刘天明冥思苦想了很久,一直无法明白其中的含义。
相信你的心,而不是眼睛。
这到底是什么混账逻辑?
刘天明摘下耳塞,把笔式录音机递给坐在车厢前面的郑小月。他推开门,跳下车,朝着后面的卡车走去。
宋嘉豪的遗言在团队核心成员之间不是什么秘密。当然,流传范围也绝对不可能扩散。比如那些新近加入团队的普通人,刘天明从未想过要让他们知道这些事情。
一个大型团队的基本雏形已经出现。
宋嘉豪在遗言里没有说错,刘天明的确产生过直接前往成都的念头。可是,去那种地方究竟有什么用?没有准确的位置和地点,他根本不可能把那座城市每个角落全部翻过来。辛辛苦苦走了这么远,就是为了得到免疫药剂。否则,还不如直接留在昆明城内避难。
给顾克刚注射药剂的时候,他显得很紧张。
看着刘天明从自己手腕上拔出推空的针筒,用药棉使劲儿按住出血点,顾克刚高高提起多日的心脏,也终于回落到实处。
他微笑着问:“我以后就是和你们一样了?不会被病毒感染,活尸的撕咬攻击也不会对我造成影响?”
“你是在开玩笑吧?怎么不会?”
刘天明整理着急救箱里的工具,头也不抬地说:“你可以试试把脑袋伸到活尸面前,被它们啃断了试试。我绝对不会救你,那是你自找的。”
这显然是一句玩笑话。
顾克刚毫不在意,继续笑着问:“我以后该怎么称呼你?头儿?还是刘队长?你该不会想从前那样,遇到事情就直接把我打昏了吧?”
刘天明收好急救箱,摆在旁边,正视着一片轻松的顾克刚,表情有些复杂。
“听我说,这是一件好事,也是一件坏事。”
刘天明耐心地解释着:“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变化。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我们目前的状态,肯定与普通人有着根本上的区别。我们的猎食行为是一种本能,无关于善恶。我和团队里其他人之间不会产生敌意,大概是因为相同血脉的缘故。这种情况不知道会持续到什么时候。说不定有一天我会吃掉你,或者你会吃掉我。总之,我救了你的命,你用不着因此向我致谢。我只是把你的死亡时间推迟。以后的事情,也许会比你变成活尸还要糟糕。”
顾克刚脸上的笑意淡化了几分:“我可以把你的话理解为一种劝解吗?”
刘天明摇摇头:“不是劝解,是警告。你必须对自己的身体状况有着清楚了解。这很重要!”
顾克刚思考了几秒钟,认真地问:“你们现在打算去哪儿?”
“去乐山。”
在注射过自己鲜血的同类面前,刘天明不会对这种事情有所保留:“按照我那个已经死去朋友留下的遗言,可以在乐山找到下一份免疫药剂。那个该死的混蛋喜欢到处藏东西,我真该把他从坟墓里挖出来,结结实实揍他一顿。”
“我跟你们一起走,一起去乐山。”
顾克刚做出了最终选择:“我已经没地方可去了。我会跟着你们一直走到最后。”
刘天明冷漠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他伸出右手:“那么,欢迎加入。”
两个男人右手紧握在一起的时候,罗宽从卡车车厢外面探出了头:“头儿,麻烦你过来一下。”
刘天明转过身:“怎么了?”
罗宽嘴里嚼着口香糖,耸了耸肩膀:“柳凤萍小姐说她怕疼,不愿意打针。”
……
远处城市上空的浓密黑烟正在飘散,阴冷的空气再次成为主角。尽管是白天,却是灰蒙蒙的,就像天幕上挡住了一层乌云罩子,阳光无法直射地面。
在车队编号“第三”的越野车里,柳凤萍和杨庆国对面而坐,半天也没有说话。
看了一眼前面的倒车镜,杨庆国发现自己比以前更老了。细密的皱纹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额头,眼睛也比过去浑浊了许多。酥浮的皮肉表面分布着大大小小的黑斑,那是上了年纪的最明显征兆。
他叹息着:“为什么要拒绝打针?那是小刘安排好的顺序。”
柳凤萍穿着非常贴身的高领羊绒衫,身材曲线一览无遗。她有些落寞,一直在苦笑:“光是我一个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你应该明白,你很清楚我的想法。”
杨庆国张了张嘴,还是没有勇气与柳凤萍直视。他低着头,发现自己苍老的手指正在微微颤动。
良久,杨庆国才慢慢地说:“我太老了……凤萍,你还年轻,应该找个比我更好的男人。”
“从我认识你的时候,你就一直这样说。”
柳凤萍感觉自己鼻腔里微微泛起一股酸意:“别人都觉得我和你在一起,是贪图你的财产。说真的,我挺感谢那些病毒。如果不是它们造成了灾难,恐怕我也没有机会陪着你走到现在。现在好了,人人都知道我不是为了你的钱。我和刘天明谈过了:这次的药剂注射名额就让给曹新能。我还会像以前那样等着你,我们一起打针。如果在这之前,你被活尸咬了,我会杀了你,然后陪着你一块儿死。”
一股说不出的激动在杨庆国胸膛里跳跃着:“你……你这又是何苦呢?我……我比你大太多了……”
柳凤萍那张很好看的脸上露出微笑。
她握住杨庆国的右手,轻轻按在自己的大腿上。那里非常结实,富有弹性。柳凤萍一直很注意自己的体型,她的双腿线条流畅,非常漂亮,即便是与专业腿模相比也丝毫不差。
杨庆国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被柳凤萍牢牢握住,一直按向双腿中间。
“当年,如果没有你的资助,我也不可能有今天。”
用强行附加的力量按住拿只老迈的手,柳凤萍用适中的力量按揉着,眼睛里充满了柔情和期盼:“以前,你一直说是小乐还在,怕他反对。现在,只剩下我们两个,你不应该拒绝我,我要你做我的男人,唯一的男人。”
(本章完)
杨庆国呆呆地注视着她的眼睛。
这些话柳凤萍对他说了很多次。可无论是任何一次,都没能产生现在这种强烈的魔力。那双美丽的眸子深处如泉水般涌出了某种渴望,跨越了两个人之间的年龄界限,忘记了时间区别。杨庆国根本无法抗拒这种魅力,多年以来的束缚堤坝瞬间崩塌,情不自禁迎了上去。
“你是个好人,我不想失去你。我们……应该在一起……”
她喃喃地说着,带着几分哭腔,眼神有些朦胧,主动仰起头,温润淡红的嘴唇朝着杨庆国那边慢慢靠拢。
没有男人可以拒绝这种诱惑。
何况,这还是杨庆国暗地里喜欢了很多年,完全是碍于环境和年龄,以及道德感束缚导致无法亲近的女人。
他完全是不由自主,或者应该说是大脑丧失了思维能力。
两张嘴唇刚刚贴紧,柳凤萍就伸出胳膊,勾上来,环绕住杨庆国的脖子。
一种前所未有的刺激感在杨庆国身体里轰然炸开。那是远远胜于名存实亡婚姻的爱情,温热的舌尖灵活钻动,在自己口腔里荡漾开来。很多年了,杨庆国从未与其他女人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他的双手在不由自主慢慢下滑,完全被欲望和激情控制着,移动到了柳凤萍腰上。隔着薄薄的羊绒衫,带着期盼兴奋引发的颤抖,抚摸着爱人美妙的身体曲线。
泪水瞬间打湿了柳凤萍的双眼。
她觉得,这一刻就算是了死了也值。
在大学里拒绝过无数求爱的男生,拒绝过数不清的玫瑰花。他们总是用各种借口邀约自己,还有几个家伙想要借助权势威胁着达到目的……一切都过去了。无论曾经遭遇的白眼、冷漠、耻笑、谄媚,在这一刻全都毫无意义。我终于得到了想要的男人,我会永远爱他,他也会把我当做最爱的人。这一点,毋庸置疑。
两个人嘴唇很久都没有分开。杨庆国感觉自己被柳凤萍握住的那只手又开始了移动,直接按在她的胸脯上。那种浑圆柔软的手感令人激动,强烈激发出暴力犯罪的欲望。杨庆国听见自己鼻孔里喷出沉重的喘息,看见柳凤萍脸上有如血般的殷红。
那代表的意义不言而喻,时间应该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
这是专属于柳凤萍和杨庆国的夜晚。
罗宽之前那句话,只是出于调侃。
他本来就喜欢开玩笑。
刘天明给他们留出了足够的私人空间。
车队后留在这里原地休息,一直等到他们释放过激情,一切归于平静。
曹新能对提前得到注射的待遇觉得心有不安。他很高兴,也觉得这样做有些对不起柳凤萍。这个老实巴交的矿工班长一直在念念叨叨,最后被听烦了的黄河拉去喝酒。
入夜,八点四十七分的时候,刘天明收到了廖秋从西北基地发来的紧急通讯。他现在可以控制空间站,在指定范围进行信号引导。从这个意义来看,只要廖秋想找到某个人,对方绝对躲不了。
“头儿,你们得尽快找个地方住下。”
廖秋的语气很严肃:“未来几天,气温会大幅度降低。我建议你们最好不要呆在野外,那样做很危险。”
刘天明有些奇怪:“怎么,又有暴风雪?”
“下雪到不一定,但是温度肯定会变得很低。”
廖秋更正道:“从明天开始,风速就会增加。短时间内估计我也来不了,暂时就呆在西北基地。”
刘天明的双眉皱了起来。他不喜欢事情失去控制的感觉。虽然只是因为天气,这同样属于不可控的范围。
西北基地有着完整的气象预报设备,对于这种事情,几乎不可能出错。何况,廖秋还是注射过自己鲜血的团队成员。
考虑片刻,刘天明认真地问:“这次降温会持续多久?”
“暂时无法预测。”
廖秋的回答有些令人垂头丧气:“现在是冬天,天气只会变得越来越冷。你们最好找个地方住下来,等上一段时间。我会随时关注天气情况,及时与你们取得联系。”
也只能这样了。
刘天明苦笑着点点头:“好吧!暂时就这样。等我们找到住处,再和你联系。还有,你在那边也要多加小心。”
……
队伍里的车辆和人员数量都增加了。
天明,车队重新上路的时候,刘天明已经完成了统计工作。
除了柳凤萍和杨庆国,还有齐元昌的老部下雷平、严浩博这几个尚未注射免疫药剂的核心团队成员,团队里另外还有有二十八名普通人体质的跟随者。
“跟随者”,这是刘天明对那些人的笼统称谓。
这些人无法判断是否忠诚,也不确定他们能跟着自己走到什么时候。他们跟着团队的原因很多,可能是因为饥饿,也可能是想要得到安全。他们当中每个人手上都沾了血:把钱枭等人扔上客车,送给尸群当做点心那件事情,是刘天明刻意为之。尽管道德法律的束缚效果几乎是荡然无存,可他们只要做过这种事情,就在某种程度上与团队捆绑在一起。
有这些人在,很多事情都会变的容易,而且简单。
打探消息的范围正在增加,团队的整体进攻和防御能力得到强化。从他们当中,可以产生更多的核心团队成员。只要他们听话,老老实实服从命令,刘天明并不介意在免疫药剂数量充足的情况下,为其中几个人进行注射。
其中可能会出现类似钱枭那种心的野心家。刘天明不会对此心慈手软,发现一个就处理一个。病毒爆发至今,他已经杀了很多人,心性和思维逻辑都在随着环境产生变化。
下一个还不知道究竟是谁。
可是,下一个绝对不会是最后一个。
从西昌前往乐山,高速公路仍然无法通行。还是只能和从前一样的老办法,从其它地方绕路。
一个前出探路的男人站在路边挥手,旁边停着一辆摩托车。刘天明驾着越野车开到近前停下,从车窗里探出头,问:“怎么了,有什么事情吗?”
他记得这个叫做“谢坤”的家伙。从香榭丽舍一路走过来,对方的表现让刘天明颇为满意。
谢坤身上穿着厚厚的棉大衣,他背着配发的突击步枪,侧过身子,朝着远处一幢隐隐绰绰的建筑指过去:“头儿,那边倒是有一个挺合适的住处。可就是关着门,怎么也敲不开。”
刘天明听懂了谢坤话里的意思:“里面有人?”
谢坤点点头:“应该不少。我听见里面有人说话,声音很小。”
刘天明淡淡地笑了:“天气越来越冷了,我们需要住处。放心去做吧,我们很快就能赶到。”
……
这是一个农场,至少看上去是这样。
大路连接着小路,用水泥铺成的小路质量显然要比大路好得多。它的路面没有开裂,也没有斑驳破烂的柏油碎石坑。六米多宽道路两边长满了野草,大部分已经枯黄,只有少数在寒风中骄傲的挺起绿色胸膛。
道路尾端矗立着几幢低矮的建筑。外观风格明显偏重于西式洋楼,却不伦不类的加了一个中式的飞檐顶盖。在距离建筑大约三百米的地方,有一道铁丝构成的篱笆。这东西很坚固,把所有无法跨越和飞行的生物挡在了外面。
水泥路面上有大片黑色车辙。看着像是干涸的血,或者某种无法被雨水冲洗干净的特殊涂料。干燥的动物粪便与骨头碎片随处可见,它们几乎被碾成了渣子,只是没办法继续散发出臭味。
离开西昌的时候,人们弄到了几辆摩托车。那是一个高档车行,摆设在橱窗里的摩托看上去就价值不菲。商家用硬纸板广告牌卡在车座上,图片上是一个身材魁梧,全身上下到处都是肌肉,戴着墨镜,满面冷酷的黑鬼。
谢坤也喜欢墨镜。虽然他很瘦,无论如何也算不上结实,可他还是从商店里弄了一辆摩托车,还从旁边的促销赠品袋子里拿了一副男式太阳镜。当时谢坤特别留意了一下价格,那副眼镜价值人民币四千多块。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还是摩托车商家故意弄出来的噱头?
团队目前不缺燃油,弄上几辆摩托车,扩大搜索范围,刘天明对这件事情持赞成态度。当谢坤按照他的命令驶近小路尽头那些低矮建筑的时候,旁边还跟着另外两名摩托车骑手。他们和谢坤一样,都是团队里的“跟随者”。
看着很近的距离,以每小时四十公里的速度跑起来,仍然过了十多分钟才抵达目的地。就在谢坤放缓速度,打算在前面那幢灰色两层小楼前面找个地方停下来的时候,只听见空气中传来“嗖”的呼啸声,随即看见一支夹带着白色尾羽的弓箭从正前方飞来,斜插着钻进距离自己约莫五、六米远的草丛里。
原本空无一人的二楼天台上,出现了一个手持弓箭的年轻男子。
他不是一个人。
(本章完)
这些建筑之间显然是留有相互连接的通道。房屋背后、侧面,还有远处的平房,零零散散出现了几十个人影。大部分是男性,也有几个看上去长得不怎么样,只能从衣服穿着勉强分辨出是女性的家伙。这些人手里握着各式各样的武器。有弓箭,有枪,还有棍棒和钢管。其中几个相貌凶狠的男人,甚至拿着精心打磨过的长柄砍刀。
谢坤等人停下摩托车,三个人聚在一起,他们从背上摘下配发的突击步枪,小心翼翼戒备着。枪口平端,依托车身作为掩护,密切注视着对面这些突然出现的人。
正前方的小楼大门从里面被推开,一个魁梧强壮的中年男人从里面走出来。他的皮肤粗糙,脸膛发红,长得虎背熊腰,身上到处都是腱子肉。虽然现在是冬天,他却炫耀般的穿着短袖汗衫。露在外面的两条胳膊粗壮无比,就像颜色稍淡,没被切开的火腿。
“你们是谁?”
他说话的声音洪亮,充满了令人畏惧的气势,但是听起来让人感觉很不舒服:“这里是私人的地方。我劝你们别惹麻烦,赶紧离开吧!”
跟随者只是团队里武力等级最低的存在。尽管如此,想要成为搜索小队的队长,本身就证明谢坤比其他人实力更强。他或许不是那么能打,可无论个人见解还是掌握的知识程度,都要比其他跟随者强得多。
看了一眼插在正前方地面上的那支箭,谢坤把手中的枪口略微抬高,正指着与自己谈话的男人:“别误会,我们不是坏人。我们只是想要找个地方住下来,仅此而已。”
强壮的男人尚未开口,站在二楼上手持弓箭的那个家伙立刻叫嚷起来:“这里已经住不下了。滚吧!现在就滚!”
话一出口,旁边的几个人也纷纷发出声音。
“这里是我们的地盘,不欢迎外人。”
“你们还是走吧!从哪儿来就回哪儿去,这里没有你们的位置。”
“再不走就整死你们!”
“让他们把摩托车留下,还有枪……身上所有东西都要留下,否则就杀了你们!”
场面忽然变得混乱起来,也不知道这些人当中谁是首领。开始只是叫嚷着要谢坤他们离开,说着说着就变成毫不掩饰的威胁,眼睛里也流露出贪婪。尤其是那几个手里拿着弓箭和枪的男女,他们动作很快,从旁边分散着走过来,形成一个不太规则的包围圈。
“都给我站住!否则我就开枪了!”
谢坤把身子放低,把斜停在前面的摩托车当做掩体。另外两名跟随者虽然不是专业士兵,也没有受过这方面的训练,却知道在这种时候该如何应对。他们虽然惊慌,还是很快形成互为依托的三角形防御圈。
“别逼我开枪。”
谢坤额头上渗出冷汗,他大声吼道:“就站在那儿别动,我们的人就在后面,很快就能过来。”
他毕竟没有杀过人。
虽然干掉了钱枭及其同伙,那也是与其他团队成员一切做的。独自面对类似的情况,直接射杀一个鲜活的生命,谢坤从未有过这样的经验。
如果是某个团队核心成员在场,这里根本不会有什么交谈。单凭眼前这些人嚣张凶横的语言,立刻就会爆发血腥残忍的杀戮。
站在一楼门厅里的红脸壮汉微微一怔,脸上刚刚显露出来的凶意收敛了很多,被谨慎和凝重取代。
他看到远处路口出现了几辆卡车的影子。虽然很远,模糊微小的车身却在不断变大。
被围住的这三个家伙没有撒谎。
他们还有同伙,正朝着这边过来。
壮汉面色阴沉地抬起右手,制止了叫嚣不停的其他人。他走出门厅,一直走到谢坤面前,从地上拔起那支羽箭,皱起眉头问:“你们到底想干什么?你们是谁?”
谢坤仍然觉得紧张,丝毫没有放松警惕:“我已经说了,我们要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
“这里没有空房。”
壮汉的态度依然强硬:“刚才的事情就算了。你们走吧!”
他有种不妙的感觉,这些人显然不是自己能够招惹的对象。壮汉甚至有些后悔,如果早知道是这样,就应该早早制止那些嚣张愚蠢的手下。
已经来不及了。
一辆为首的“萨博班”越野车直接开进了农庄。这辆文明时代的机械制品在空地上拐了个弯,横停在小楼的正前方。就在它的后面,顺序开进来另外几辆越野车,然后是盖着篷布的“德龙F2000”,墨绿色涂装的军用卡车紧跟其后。
加上后面负责收尾的车子,共同形成了浩浩荡荡的车队。
刘天明从驾驶室里走出来。
只要是人类,尤其是男性,就不可避免有着理发的需求。病毒爆发以后的那段时间,这项工作一直是由郑小月帮他完成。虽然没有受过这方面的训练,可是凭着从商店里弄来的电动推子,完全可以把刘天明凌乱的头发剪掉,只是长度有些短,比光头略微强上那么一点点。
他昨天刚剃过头发,整个人看起来很精神。一路流浪的生活使刘天明产生了更多的感悟。生活安定的人们永远不会得到这种特殊体会。他的目光不再像年轻人一样纯洁,而是夹杂了太多狡猾和思考。脸上一直带着淡淡的微笑,这是必不可少的伪装。能够让对方放松警惕,在不知不觉中落入陷阱。
杀人,死人,活着……
这是一个非常残酷,充满了血腥和暴力的循环。年轻的人生就是在这个过程里得到成长,抛弃青涩,迅速变得成熟。
刘天明走到谢坤旁边,淡淡地问:“我们住哪儿?”
从普通人到上位者的身份变化其实很快。如果不是特殊情况,刘天明不会为了食宿之类的问题操心。尤其是很多人愿意服从命令的时候,他只需要对团队里更加重要的事情负责。
谢坤看了红脸壮汉一眼,眼神里充满了嘲笑和讥讽。
“后面还有两间空房。那边,就在那边。”
看着架在军用卡车顶端口径粗大的重机枪,壮汉用力咽着喉咙,努力使自己看起来不是那么惊恐。他冲着谢坤露出一个求助的眼神,侧过身子,指着平房后面位置略高的两幢小楼,紧张急促地连声说着:“那边的房子很宽敞,足够你们住的。”
刘天明点点头,转身返回越野车,重新发动引擎,朝着壮汉所指的方向驶去。
谢坤把突击步枪背在身上,翻身骑上摩托。
环境和遭遇是世界上最优秀的教师,能够让你在最短时间里明白善良与邪恶的区别,强硬与妥协的划分。
光明与黑暗其实是孪生兄妹。虽然它们总是互相蹂躏,叫嚣着要把另外一方XXOO,强行占为己有。
松散的包围圈在短短几秒钟彻底散开,无论手里握着任何一种武器的人,全都非常明智的保持了沉默。他们脸上看不到一丝嚣张的痕迹,只有惊恐和震撼。几十个人聚在一起,呆在那幢小楼的上面和下面。他们看上去非常老实,连大气也不敢出,就像一群突然之间看到猎犬,瑟瑟缩缩躲在一块儿的鹌鹑。
如果只是谢坤他们三个人,鹌鹑会立刻变成秃鹫,以自己这边在数量上的绝对优势,把这些闯入领地的家伙撕成碎片。
情况在忽然之间就调转过来。
他们的人比想象中多得多,人人都有配枪,还有威力惊人的重型武器。
这已经不是什么简单意义上的猎犬,用猛虎和狮子来形容还差不多。
秃鹫到鹌鹑的变化就是这么简单。
谢坤发动摩托车引擎,排管里喷出阵阵浓烟。就在他打算拧转油门的时候,站在旁边的红脸壮汉忽然跑过来,按住了他的胳膊。
“我叫李虎。”
壮汉的态度很诚恳,脸上带着貌似忠厚的微笑:“你们先住着,有什么需要可以找我。”
停顿了一下,他再次重复之前说过的话,仿佛是在叮嘱,加深对方的印象。
“我叫李虎。”
谢坤点点头,平静地“唔”了一声,启动了摩托车。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会被人用枪或者其它武器指着自己。如果有谁敢这样做,一定会死得很难看。
这已经不是曾经熟悉的那个世界。
……
这个地方叫做吉鑫庄园。
李虎其实长得很帅。尤其是二十岁的时候,照片上的李虎有过好几个女朋友。他从来没有在女人方面花过心思,统统都是对方主动送上门,有些甚至还是倒贴的那种类型。
女人和男人一样,也很好色。
人在特殊环境里很容易满足。身边来来去去的漂亮女人多了,李虎就变得眼花缭乱。他喜欢一夜情,口味后面变得更加挑剔。他不再对青涩少女感兴趣,反而专挑有男朋友或者已经结婚的女人下手。凭着英俊的相貌,堪比电影明星的身材,巧言令色的舌头,李虎在女人圈子里很吃得开,是不折不扣的妇女之友。
(本章完)
这种事情通常都会惹得天怒人怨。********没人说你不对,可是勾引有夫之妇就不一样了。李虎知道自己仇人不少,每次做事情都很小心。可他显然不明白“兔子不吃窝边草”这个道理,把自己朋友的女人也搞了进去。
那是一个颇有心计的男人。
他没有选择粗鲁野蛮的报复方式,而是装作也不知道,更加殷勤的邀约李虎外出吃饭。每次在饭桌上,他都会表现的很热情。李虎心中暗自窃喜,觉得这家伙简直没脑子,是个什么也不知道的傻瓜。男人的老婆成了李虎的情妇,私下堕了两次胎。每次见面的时候,对方都会非常亲热的管李虎叫“兄弟”。
当你觉得身边有一个值得信赖的人,你会不知不觉被对方影响。这种渗透潜移默化,会对性格、爱好、思维等等产生引导。
李虎不再回家,终日流连于酒吧和舞厅。
在赌场里的生活纸醉金迷,因为钱的问题,李虎和家里彻底闹翻。爹妈被活活气死的时候,李虎甚至没有回去看过一眼。
他身边不再有任何亲近的人,只剩下那个最好的朋友。
他仍然每天叫上自己一起吃饭,还会不时送来很多美味的糕点。
李虎丝毫没有发现自己被人当做猪一样的养着。他只是觉得自己越来越胖,原先的标准身材被彻底毁掉。胸前长出尺寸连女人都自愧不如的“H”杯巨、乳,肚皮上堆叠起多达数层的肥肉圈。指甲被彻底淹没,深深陷进了肉里。曾经可以看到颧骨的面颊变成圆形,鼓鼓囊囊的,就像超大号的苹果。
胖子,尤其是一个没钱的胖子,那绝对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当朋友某一天把自己像垃圾一样踢开的时候,李虎终于发现了问题的严重性。
再也没有女人主动贴上来。
所有看见自己的人,无论认识还是不认识,脸上都会露出厌恶和惊讶的表情。
体重超过两百公斤的胖子,绝对令人震撼。
后来的事情,变化过程令人出乎意料。
李虎身上没钱,又饿的要命,于是在半夜持刀抢劫行人,被判入狱服刑。
监狱的确是改造人的好地方。李虎在里面被牢头狠狠修理,身上的肥肉随着高强度劳动迅速消失。等到熬上几年出狱的时候,李虎练出了一身肌肉。托着里面某个仍在服刑大佬的关系,当上了一家具有****背景公司的保安。
李虎原本打算整死算计自己的那个朋友。可是老天爷没有给他这个机会。病毒灾难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降临。因为能打,李虎平时在公司里颇有威信,他带着几个人撬开保险柜,弄了很多钱,还有几把老板私下购买的枪,想要大干一番。
男人嘛,总要有事业心才对。都说乱世出英雄,李虎觉得这就是自己的机会。
事情发展根本没有想象中那么顺利。
行尸虽然行动迟缓,数量却多如牛毛。李虎那帮人东躲西藏,损失惨重。迫不得已,只好离开城市,前往乡村避难。
……
房子很宽敞,摆设的家具式样简单。里面有十几张高低床,生活用水直接从地下抽取。从房间分布和各种设施来看,估计以前是专门给农场员工使用。
随着刘天明的命令,团队成员把卡车上的一箱箱物资搬下来,抬进房间。
廖秋发来的低温预报正在变成事实。进入吉鑫庄园的时候,车载温度计上的指数已经降至零下四度。
团队整体战斗力虽然强大,却不得不服从于自然环境的安排。
人类其实是非常弱小的物种。
齐元昌扛着一箱子弹走进二楼房间。放下弹药箱,环视一圈周围,他点点头:“这地方还可以,虽然没有北方的那种加温设备,只要在房间里弄上一个炉子,或者土灶,其实也很暖和。”
黄河站在窗户前面,透过玻璃,看着不远处平房墙边上用塑料布盖住,露出少许黑色边角的煤堆,咧开嘴笑了:“这帮家伙准备的很充分啊!燃料都是现成的。”
话说完,李洁馨恰好走进房间,听到黄河末尾最后一句话。她皱起眉头对刘天明说:“我刚才问过负责探路的谢坤,这里的人对他们很不友好,情况恐怕不是我们想象的那样。”
郑小月从旁边走过来,美丽的脸上露出几分冷意:“他们想干什么?”
刘天明从背后搂住她的肩膀,用平静的语调为整件事情下了结论:“我们只是暂住,没必要打打杀杀。不管这里的人究竟是怎么想的,他们至少在我们面前表现得很顺从。其实也可以理解,现在和过去不一样了,谁都会把自己的地方看得很紧。既然那些话只是对谢坤说过,没有对我们提起,就说明他们眼色不错,有足够的理智。大家相安无事,我们也不喜欢每天都要解决麻烦。总之,只要他们老老实实就行。”
听到这番话的每个人都明白了刘天明想要表达的意思。
那意味着,如果农场里这些人胆敢生事,他会毫不留情把所有人杀光。
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过了几分钟,雷平气喘吁吁地跑上来,很是兴奋地对刘天明说:“头儿,这里的人送了些东西过来,你最好下去看看。”
李虎和另外几个人从小楼背后绕过来。那里连接着远处的平房。从楼上望去,视线刚好被挡住。
刘天明等人来到楼下的时候,看见李虎等人手里拎着绳索,栓着两头膘肥体壮的猪。
那的确是猪。
真正的猪。
没有被病毒感染,肥头大耳,低着头在地上乱拱,趁着主人不注意嚼吃鲜嫩草根的猪。
这实在太令人惊讶了。
李虎表现的很诚恳,他把栓猪的绳索直接递到刘天明面前,笑嘻嘻地说:“远来是客,既然你们在这里住下,那么大家都是朋友。这是送给你们的礼物,还请收下,不要推辞。否则,就真的是见外了。”
刘天明一时间有些尴尬。
在楼上的时候,他曾经想象过雷平要自己下来看看的任何一种场景。当然,基本上都是坏消息。在秩序崩坏的情况下,为了食物和居住地,以及任何与“生命”有关联的资源,人们会变得很疯狂,嗜杀而残忍。
刘天明不喜欢那个叫做李虎的家伙。当然是因为谢坤的缘故。谢坤是刘天明的人,虽然进入吉鑫农场的过程和方式都很强硬,刘天明却不认为自己这边有什么错误。现在本来就是强者为尊的时代,反抗和反对者就是敌人。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李虎居然会送了两头活猪过来。
团队不缺食物。然而,罐头和鲜肉根本就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概念。
一个多月了,黄河几乎每天都会念叨着“排骨”这个词;罗宽总是看着天边飘过的云朵,幻想着那是一块块嚼劲十足的牛排,上面浇着红酒调料或者黑椒汁;齐元昌和曹新能属于比较务实的那种人,他们没有叫苦叫累,也没有在空幻虚无的美食梦境中流口水。齐元昌会在闲暇的时候去野地里捉蚂蚱。秋天的时候,这类小虫子数量颇多,卡车上有燃气灶,有厨具,用香油一炸,撒上盐,是一道上好的下酒菜,口感松脆,足以解馋。入冬以后,曹新能就带着齐元昌在野地里掏田鼠。凭着变异感染体进化以后的速度和力量,他们每次都能抓上好几十只。剥掉鼠皮,斩头去尾,掏空内脏,用辣椒酱和大蒜姜块焖煮起来,多放草果八角,鲜嫩肥美的肉块可以勾起很多对于美好生活的回忆和向往。
病毒感染不会因为寄主是人类或者其它动物产生区别。这个世界上的整个动物圈大概都被摧毁。
从昆明一路走来,人们从未看见过活着的猫狗,更不要说是保持正常生理结构和外观形态的牛羊。
老鼠倒是一个特例。也许,它们天生对病毒免疫?
一头正常的活猪是什么概念?
它的珍贵程度堪比和平时期的大熊猫,数量甚至比那种黑白相间的国宝还要稀少。你永远无法统计这片大地上究竟还有多少头肥猪存在,也不知道它们是否还像从前那样满不在乎的睡觉,醒了以后就欢快无比的吃着饲料,而不是对着某具人类尸体张开满是獠牙的嘴,一口一口啃下去。
刘天明伸出右手,对李虎郑重其事说出两个字:“谢谢!”
这一次,他的确是真心实意。
暂且不论对方的品行好坏,只是看在这两头活猪的份上,刘天明就觉得自己必须道谢。
李虎紧张的脸上释放出笑意,跟在他旁边的另外几个人也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虽然不清楚这些刘天明他们究竟是什么来路,可是他们有数量众多的枪,人手也要比自己这边多得多。光是看看构成车队的车辆配置,就知道他们实力强横,不能招惹。
李虎笑得很开心:“我们现在是朋友,所有事情都可以商量,是这样吗?”
(本章完)
刘天明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李虎的问题。
他转过身子,冲着站在后面的郑小月做了个手势:“去扛几箱罐头过来,每一种都拿上几个。嗯……尤其是水果类的,多拿一些。”
刘天明不打算因为这件事情让李虎产生特殊想法。
虽然对方表示出足够的友善,可是刘天明不喜欢这个人。就像你对某个人产生厌恶,不是因为某件事情,也说不出具体原因,总之就是不喜欢。无论对方是否与你产生利益关联,品性是否优秀,你就是无法将其当做朋友。
两头活猪的确很珍贵,刘天明却想要把这件事情限制在“物资交换”的范围。他不想因此欠下李虎的人情。毕竟,好东西人人想要,自己强占了原本属于对方的房屋,非但没有引发激烈冲突,反而得到了异常珍贵的礼物……这种事情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必须提高警惕,给予足够的重视。
当然,在表面上,刘天明绝对不会说破。
他一直在微笑,表现得很是友善。李虎等人扛着罐头箱子离开的时候,刘天明甚至主动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像关系亲近的老熟人。
看着这些人逐渐远去的背影,刘天明脸上的笑意变得凝固。
他思考片刻,叫过站在旁边的郑小月和罗宽,认真仔细的吩咐道:“盯紧这些家伙。我们在这里不会长住,只要天气暖和就会离开。这段时间最好不要发生什么事情。他们最好能够一直这样与我们保持关系。总之,只要没有惹到我们的人,无论他们做什么,都可以当做没有发生。”
……
西昌。
殷剑身穿一套紧身战斗服,手里握着锋利的格斗刀,带着一副泰然自若的神情,冷冷注视着挡在前面街道上的几头活尸。
在他的脚下,踩着一头几秒钟前被子弹打爆脑袋的变异生物尸体。它的神经系统仍在运作,手脚四肢在无用地抽搐着。
活人的气味刺激着变异生物。它们看见也闻到了近在咫尺的鲜肉。同伴的死亡非但没有起到警告效果,却使它们产生了更加强烈的饥饿。这些面目狰狞的活尸开始奔跑,然后加速。
它们已经进化出不亚于人类的短跑速度,手指前端出现了长达两厘米的坚硬指甲。那是一种直接从肌肉层面生长出来,厚度和锐利程度远远超过普通人指甲的变异角质层。它们不再是动物体表的附生产物,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武器,而且还在继续朝着更强、更锋利的方向进化。
总共有三头活尸。
殷剑冷漠得就像一台按照固定程序运转的机器。
他身体前倾,朝着狂奔而来的尸群主动迎上,挥舞格斗刀,用锋利的刀刃划过距离最近的活尸喉咙。粘稠的鲜血从伤口喷溅而出,在空中形成一片瞬闪即逝的血腥图画,在幽暗的光线中反射光泽。殷松没有停留,他抬起脚,狠狠踢中另外一头活尸的心口。那个猝不及防的变异生物惨叫着,身体反向腾空翻滚,“哗啦”撞到了街道侧面。那里正好是个商店,橱窗被砸破,缺口的大块的玻璃插进活尸身体,捅穿了它的脖子,扎穿了心脏,整个身体横躺在空中,被几大块三角形玻璃碎片从不同方向倒插着。除了惨叫和挣扎,它什么也做不了。
带着异乎寻常的凶狠与速度,殷剑与最后一头活尸擦身而过。两具身体交错的瞬间,他的胳膊一弯,反手勾住无法停下脚步的活尸脖子。狂暴的力量,加上无可阻挡的惯性,使来不及做出反应的活尸被倒拖着前移。
殷剑没有给活尸反抗的机会,侧身把带血的格斗刀狠狠插进对方眼睛。活尸惨叫了一声,紧绷的身体当时就软了下去。它的喉骨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被拧断,从皮肤和肌肉下面发出折断的爆响。
远处的城市上空,升腾起淡淡的黑烟。
比起最初烈焰燃烧的时候,烟雾现在大部分已经散去,只剩下很少的一部分,随着气流波动到处飘移。浓密的黑色所剩不多,只是那股燃烧的气味仍然浓烈,闻起来很不舒服。
殷剑在死去的活尸身上用力擦干净刀刃,脸色一片铁青。
他来得太晚了。
来自体内变异细胞的感知力量没有弄错,杀死弟弟殷松的人,就藏在这座城市里。他们距离自己很近。
至少曾经是这样。
殷剑比殷松强太多了。他的变异等级远远超过殷松。如果殷松的综合战斗力评分为“100”,那么殷剑的综合战斗力评分完全可以达到“230”。
刘天明在股票交易所前面广场上释放燃油,点燃大火的时候,殷剑刚好被一大群活尸围住。
他是个很骄傲的人。
这不奇怪。实力强横,家室背景深厚,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人,通常都有着傲慢冷漠的性格。可是,哪怕再骄傲的人也要吃饭,也需要休息。殷剑运气很糟糕,他没有在卫星发射场弄到航空汽油,无法从其它地方获得补充。
说起来,这件事情完全是因为冲动所致。离开新北京基地的时候,殷剑满脑子都是想要为殷松复仇的欲望。他认为凶手不会走远,凭着直升机的飞行速度和燃油,应该可以追上去并且杀光对手。
事情没有按照预期进行。殷剑在西昌城外一无所获,飞机燃料也消耗殆尽。天气情况变得很糟糕,与基地方面无法取得联系。殷剑被迫改变计划,打算着弄一辆车,或者想办法与基地方面进行通讯,先把弟弟殷松的尸体残片带回去,再来寻找凶手。
殷剑看到了城里燃烧的大火。黑色烟雾非常醒目,就算站在城外也可以看到。
多达数千头活尸挡住了道路。殷剑被这些该死的变异生物困在其中。他以最凶悍的方式战斗着,在密密麻麻的尸群中间左冲右突。活尸不是人类,恐惧之类的思维可能根本不存在于它们的字典里。殷剑的体能迅速消耗,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斩杀多少活尸,干掉了多少变异生物。他被迫离开了那个地方,尸群在后面紧追不舍。殷剑觉得自己就像是病毒爆发初期的幸存者,无论逃到任何地方,都会看到想要吃掉自己的怪物。
他最终还是逃了出来。
那个时候,刘天明已经从股票交易所里拿到宋嘉豪留下的遗产,带领团队离开了西昌。
殷剑做事情虽然冲动,却不是毫无脑子的莽撞傻瓜。他藏在一个隐蔽的房间里,吃了些东西,休息了几个小时,养足精神,恢复体力以后,另外找了一条路线,绕开庞大的尸群,终于接近了仍在燃烧的股票交易所。
没有消防人员对火势进行控制,烈焰野兽只会在任何可以燃烧的地方肆虐疯狂。
很多地方仍然带有余烬,楼房被烧得只剩下钢筋混凝土框架。透过玻璃碎裂的窗户,可以看到里面乱七八糟堆满了各种残骸。有烧焦的桌椅板凳、床垫和家具,还有面目全非的各种电器。楼房底层覆盖着厚厚一层火灰。风吹过来,它们立刻离开地面,飘飞起十多公分的高度,仿佛一群散发着死亡气息的火灾幽灵。
殷剑看到一只手从火灰里露了出来。
他不由得愣住了。
那只手很白,虽然表面有些脏,却带有无比醒目的光泽。
殷剑下意识地拔出手枪,双手紧握枪柄,弯着腰,小心翼翼走过去。
到了近处,他才发现那是一个被埋在火灰里的塑料模特。这玩意儿的身体支架被烧得破破烂烂,只有露在外面的这只手完好无损。看上去的确很惊悚,就像一个被埋在泥土里的活人。
殷剑抱有期待和戒备的面孔顿时变得暴怒起来。他抬起脚,狠狠踩踏着那只手,看着他在自己脚下变形,粉碎,彻底化为燃烧残骸的一部分。
我要找那些凶手,找到那些杀死我弟弟的人。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恐惧的臭味。
这是从烤熟尸体上变化出来的味道。空地上到处都是被烧死的活尸,它们一片焦黑,身上的皮肤和肉块都被烧化,露出烟熏火燎的黑色骨头。这场大火非常猛烈,很多街道上的金属构件也被熔化。可以想象燃烧现场曾经达到何等恐怖的高温,那足以把核心区域变成巨型烤炉,把一切有生命的东西通过燃烧进行分解。
殷剑在附近来来回回走着,已经从不同方位观察了几个小时。
他学聪明了,知道一定要避开大规模的尸群,也要尽量减少不必要的麻烦。他的心情在愤怒和期待中交替升降。理智告诉他很可能会发现凶手留下的痕迹,同时也告诉他凶手肯定已经走远,也许永远不可能找到这些家伙。走过黑漆漆的马路,他感觉脚底传来一阵温热,很舒服,有种诡异的柔软。
穿过烧焦木头、高度碳化的尸体、焚化塑料、氧化金属和各种燃烧物混杂而成的气味,殷剑走进了大楼,走进了刘天明等人之前战斗过的那个房间。
(本章完)
变异细胞的感知能力非常强悍。殷剑知道那些人来过这个地方,地上残留着被他们杀死的另外一头感染体尸骸。它被撕得破破烂烂,浑身上下到处都是猫狗头颅。那些可怜的动物死状凄惨,有些被打得粉碎,有些被彻底压扁。殷剑从尸体身上感受到曾经存在的食物气息,他尝试着想要寻找是否还有残留的部分。
结果很失望,死者尸骸成功挑逗起殷剑的进食欲望,却没能让他得到一丝收获。
这感觉真的很糟糕。就像饿得要命的流浪汉站在高级餐厅外面,隔着玻璃橱窗,看着正在里面大快朵颐的食客咀嚼美味,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巴巴流着口水。
对于病毒和变异细胞,殷剑掌握的情况要比刘天明更多,更加详细。
他知道变异感染体之间会互相猎食,知道这种追踪的最后结果,不外乎是自己干掉对方,或者是对方把自己吃掉。没什么情面可讲,也不存在什么所谓的怜悯。“同类”这个词其实被限制在了更狭窄的范围。或者应该说,“同族”的称呼比“同类”更加恰当。
殷剑不会吃掉殷松,就像刘天明不会吃掉郑小月。
如果殷剑知道刘天明曾经放走了一个叫做冯浩松的变异感染体,他肯定会觉得震惊。那实在太罕见了,几乎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刘天明做事情很慎密。他带走了房间里的笔记本电脑,路上将其分解,把碎片抛弃在不同的位置。空荡荡的保险箱没有让殷剑产生兴趣,他甚至对那个东西连看都没有多看一眼。
他们离开了。
毫无疑问,这是一群与自己身份相同的猎食者。
他们吃掉了殷松,吃掉了房间里这个几乎是由猫狗构成的男人。
他们到底在什么地方?
我得找到他们。
杀光他们。
带着这样的念头,殷松走出房间,离开了西昌。
……
西北基地。
距离上次巨型飞虫的袭击,已经过去了整整七天。
思博把自己关在是实验室里,一直没有出来。卫兵每天都会按时从特殊窗口里给他送去饭菜,思博却很少吃。除非是实在饿得难受,否则他绝对不会去碰这些东西。
他现在不需要什么该死的食物。
只要有水,就算不吃饭也可以活很久。
思博变得很枯槁,皮肤比任何时候都要白。因为消耗了大量精力,眼窝深深陷了进去,颧骨上的皮肤显得很薄,甚至可以看到淡青色的血管。他总是忘记喝水,口渴的时候就用舌头舔着嘴唇。这种极其不好的坏习惯使嘴唇变得干裂,还伴随着浓烈的口臭。
办公桌上的电脑使用频率非常高。长时间没有剪指甲,按动键盘的时候总会让思博觉得不舒服。他聚精会神盯着屏幕,手指塞进嘴里,用力啃啮着指甲。这种简单肮脏的动作可以对指甲进行修剪,还可以把咬下来的碎片当做食物吃进肚子。
很糟糕的习惯,看着就令人恶心。
四天前,思博就完成了实验,成功研制出免疫药剂。
这速度比预料中要快得多,顺利程度也超乎想象。思博再次确定————刘天明小队上缴的这些变异生物活体样本,与自己在新北京基地看到的完全不同,根本就是两种东西。
如果说前者的研究难度评分为“100”,那么后者的研究难度评分至少是“1000”,甚至更高。
思博清清楚楚记得在新北京基地发生过的每一件事情。他牢牢记着自己参与研究的每一个环节。他无数次肯定:两种样本之间毫无关联。自己只花了很短的时间就造出免疫药剂。可如果在新北京那些病毒样本上继续工作,恐怕再过几年也不会得到丝毫进展。
为什么会这样?
思博百思不得其解。
他不明白,究竟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难道,新北京基地得到的病毒样本,来路和途径要特殊一些?
或者,病毒本身也在变化。它们比过去变得更弱,变得易于分析,也随之产生了更多的弱点?
这不符合逻辑!
有了配方,就可以大规模生产免疫药剂。思博对自己研究成果心知肚明,那不是什么高深莫测的科技,通过人类血清和蛋白质基础变化就能产生效果。新的免疫能力由此从基因链里被激发出来。它们会在注射者体内一直存在下去,就像腮腺炎患者那样得到永远免疫的特殊能力。
思博并不觉得高兴。
他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想得越多,他就越发现,这件事情处处都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思博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虽然接受过高等教育,是生物学研究领域的专家,可是像他这样的人,无论国内国外都不是凤毛麟角,至少也是以“百”作为计算单位的存在群体。
以刘天明小队上缴的活体样本为基础,自己只用了几天时间就造出了免疫药剂。那其他人呢?自己的导师,自己的同学,还有那些在生物学方面堪称权威的前辈……他们为什么一直保持沉默?没有丝毫的研究进展?眼睁睁看着整个世界陷入病毒危机,成千上万的人被感染?
很多事情从另外一个角度分析,就会得出截然不同的结论。
新造出来的免疫药剂效果不错。思博在自己身上做了实验。他给自己打了一针,又继续注射从活尸样本中抽取的体液。好几天了,思博觉得自己很正常,镜子里还是那个年轻人,皮肤没有溃烂,肌肉也没有腐坏,只是精神状态不怎么好,看上去就像很久没有睡觉,被无数饥渴怨妇用挤压踩碾的凶暴方式狠狠蹂躏过。
单体实验不具备大规模推广基础。思博随便编了个借口,让守在实验室外面的卫兵一一进来,对他们进行了相同程序的注射。和自己一样,他们直到今天都很健康,生龙活虎,无论怎么看都无法与“活尸”那种变异怪物联系起来。
思博考虑了很久,把田光耀叫进了实验室。
“你要的东西已经搞出来了。”
脸色苍白的思博显得有些疲惫。他把摆在桌上的一大瓶略显淡黄的液体推到田光耀面前:“我这里材料不足,只弄出了六百多毫升。你拿出去分发一下,每人注射十毫升就够了。”
田光耀很激动,情绪非常热烈:“你确定这东西真的管用?只要打过针,就再也不会被病毒感染?”
思博淡淡地笑了。
他卷起衣服袖子,露出胳膊上已经结疤的针孔:“如果我连自己都不能相信,怎么可能会把这种东西交给你?放心吧!不要说是被那些变异生物抓咬,就算你把它们身上的肉当做点心吃下去,你也不会变成它们当中的一员。”
田光耀不再怀疑————尽管思博有些傲慢,但他绝对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
“这些数量肯定不够。”
田光耀像宝贝一样把装有免疫药剂的瓶子紧紧抱在怀里:“基地外面还有很多幸存者,他们同样需要打针。”
“那就需要更多的生物样本。”
思博的声音很平淡,他真的很累,眼皮沉重得仿佛随时可能合拢。他侧过身子,看了一眼办公桌上开启的电脑屏幕:“配方公式都在这里,我制作了几份拷贝。这东西的制作原理其实很简单,以变异生物的体液为基础,按照比例兑入一定数量的人类血清,就是免疫药剂的原液。”
田光耀眼睛里充满了感激:“思博士,你是一个天才。你解决我们目前最大的难题。我会尽快派人与其它基地取得联系,尤其是新北京那边。他们肯定很需要配方,我们很快就能打赢这一仗。”
思博脸上露出苦笑,这种笑容在田光耀看来只是因为疲倦和虚弱所导致。他考虑了几秒钟,认真地问:“苏将军的情况怎么样?”
自从上次基地遭到巨型飞虫袭击受伤以后,思博就再没有见过苏海龙。
“我把将军安排在地下避难所的重症监护室。那里有完整的维生系统,设备也不错。他一直昏迷不醒,卫生兵看过头部扫描的片子,他的大脑被血块压住了。他必须做开颅手术,否则永远都是这个样子。”
田光耀的表情和声音变得严肃起来:“我们现在没有这方面的人。医官全部战死,剩下两个卫生兵只接受过初级战地急救训练。我们需要帮手,必须让更多人知道我们这里的情况。”
思博不动声色的引导着话题:“现在通讯断绝,我们也控制不了卫星,你打算怎么与新北京方面取得联系?”
“派人过去。”
田光耀应该是早就考虑好了应对方法:“基地里还剩下两架直升机,我们前天用后备零件又修复了一架。目前,基地防御力量基本上还算可以,虽然没办法控制所有区域,但是核心位置的防护力度还行。我争取尽快前往新北京,如果从那边得到支援,事情就会好办得多。”
(本章完)
说着,田光耀用力拍了拍思博的肩膀,大声笑道:“思博士,你可是功臣啊!我以前一直对你有意见,觉得你为人冷傲。我得为这些事情向你道歉,真的。”
思博对此毫不在意。他抬眼看向田光耀:“暂时就这样吧!免疫药剂和配方你拿走,先用着,我还有些问题需要处理。”
田光耀觉得奇怪:“怎么,你还要继续呆在这个地方?”
思博笑了:“这是我的工作。”
“我可不这么认为。”
田光耀摇摇头:“上次那些虫子来的时候,基地设施就遭到很严重的破坏。虽然我们安装了防空火炮,可是那种东西究竟能起到多大作用,谁也不清楚。目前为止,新北京可能是最后一个还在正常运作的基地。我想把你和免疫药剂配方一起送过去,那里肯定要比这里安全得多。”
“我得留在这儿!”
思博加重了语气,脸上了没有了笑意:“我可没有闲着,还有很多事情值得研究。比如那些突然出现的巨型飞虫,比如活尸与病毒之间存在的关联……田少校,我很忙。如果没什么事情的话,我想呆在这里静一静。”
对于思博这种毫无预兆的变化,田光耀很是措手不及:“……好吧!我明白。可是,新北京那边怎么办?我觉得你应该过去,那里可是……”
“我哪儿也不去。”
思博看了他一眼,平静地说出最后一句话:“我会一直呆在这儿,直到某一天我觉得应该离开。就这样!”
……
寒冷如约降临。
整天都在刮风,气流从任何你能想到的方向袭击过来。这些肉眼看不见的能量能带走温度,用锋利如刀的寒冷狠狠扎着你的身体。裤脚、衣袖、领子……所有能够钻进来的地方,它们丝毫不肯放过。
习惯了北方极寒的人也许不会觉得这种降温有什么可怕。但这是南方,房屋墙壁之间没有夹层,也没有专门用于供暖的管子。人们在房间里用转头和石块搭起土灶,中间围着烧红的煤块。热量与有毒气体充斥屋子的时候,就不得不打开窗户,让更多的新鲜空气进来。这相当于是在寒冷与温暖之间反复循环,没人会觉得这是一件有趣的事情。
两头活猪当天就被宰杀,吃了太久罐头和压缩食品的人们很欢迎浓汤和炒肉。感觉就像过年,甚至比过年的气氛还要热烈。尽管谁也不会杀猪,猪血却没有浪费。郑小月和李洁馨在这时候显示出勤俭持家的妇人特性。她们在一大群男人的帮助下,剔出骨头用来熬汤,大块猪肉放在外面窗台上冻起来,留在后面几天慢慢吃。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和交流就是这么奇怪。说起来也是好笑,两头猪,把两个毫无交集的圈子联系在一起。刘天明团队与李虎那些人的联系渐渐多了起来。住在前面那幢大房子里的人经常会过来转转。他们对强行住进来的这些“客人”有些畏惧,也充满了好奇。
最初的交换是从香烟开始。团队里有很多这种储备品,都是和平时期价格昂贵的高级货。它们的价值可比不上食物,可是在特定环境下,面包无法取代香烟。
其实,无论刘天明团队还是李虎那些人,可供交换的东西其实并不多。
他们有一些酒,村子里常见的包谷烧。这酒很烈,酿造的时候估计谈不上什么技术。刘天明尝过一次,酒液有些浑浊,舌头在烈酒进入口腔以后瞬间收紧,这种难受的感觉沿着喉咙继续下滑,胸膛里仿佛凝固起了一个大肿块,就连呼吸也变得困难。那该死的烈酒直接沉入身体内部,根本没有优质酒水的醇厚与浓香。刘天明觉得自己脑子变得很胀,仿佛整个大脑都变成了液体,无法思考,一时间眼泪鼻涕到处乱流,难受得要命。
“二锅头”之所以叫做这个名字,就是因为酿造过程中第一锅蒸酿出来的酒液实在太烈。与其说它是饮料,不如说是纯度很高的酒精。很明显,酿酒的人只考虑到成本和价值,根本没有顾及什么味道和感受。他把所有成酒混在一起,好好的东西被糟蹋成了垃圾。
它唯一的好处就度数够高,够烈。
就连一向喜欢酒,哪怕是香料和酒精勾兑出来假货也可以接受的曹新能,同样说这是他有生以来碰过最难喝的包谷烧。
如果换在夏天,恐怕没人会对这种东西感兴趣。
环境的特殊性使人们需要更多的御寒物。尽管这玩意儿实在难喝,可是每次少沾一点点,或者加入一定数量的糖水,倒也并非完全不能接受。
李虎又牵来几头活猪,从刘天明手上换走了对应数量的罐头。有了第一次交易的基础,这种事情就变得简单。他们对糖水罐头很感兴趣,李虎提出想要几件军大衣,被刘天明拒绝了————团队扩编以后,跟随者的数量增加了不少。虽说这些人的生活物资很大程度上是他们自己外出收集,可是在一些重要物资的分配方面,仍然要依靠团队。
李洁馨在统筹管理方面做得不错。她精打细算,团队储备的各种食物可以维持一个半月。到了那个时候,天气差不多会变得暖和起来。
刘天明却不这样认为。他觉得必须考虑得更加周全。凡事都有万一,如果遇到雨水、地质灾害、飓风,以及各种无法预测的突发危险,就意味着所有人可能被活活饿死。
他约着李虎谈了一次,用十条“玉溪”香烟换了够整个团队一周食用的米面。
吉鑫农场可能有一个储备丰富的粮仓。
齐元昌看了一眼聚在火堆前的人群,轻轻扯了扯刘天明的衣服,两个人什么也没说,一前一后走出房间。
外面的走廊上空无一人,团队安排的哨兵在顶层负责警戒。这里视野开阔,一览无遗,将整个农场收入眼底。
“我们的粮食不多了。”
齐元昌直接进入话题核心。他侧过身子,朝着李虎那些人居住的屋子方向看过去:“我估计他们的储备还有不少。几十个人呆在这种地方,如果食物不足,肯定会打起来。”
刘天明冲着他微微一笑:“看样子,这几天你已经把情况打探清楚了?”
齐元昌点点头:“他们有四十九个人,都是从不同地方逃过来的。职业不同,每个人的区别也很大。这些人的枪械来源复杂,不是抢的就是偷的,估计手上沾染过人命,而且数量不少。”
“这样不是更好吗?”
刘天明注视着远处的建筑:“等我们需要的时候,找他们“借用”粮食就会少了很多顾忌。我不反对杀人,只是不喜欢毫无理由的滥杀。”
齐元昌的表情有些复杂:“这段时间接触下来,感觉他们当中有几个还是不错的。至少表面上看来是这样。我们走的时候,可以考虑把他们吸收进来。”
刘天明转过身:“那我们以后要走的路就更远了。”
“是啊!”
齐元昌摇着头苦笑:“我们需要更多的免疫药剂,也不知道究竟会走到什么时候。”
刘天明沉默了几秒钟:“你觉得累了吗?”
“有时候是这样。”
齐元昌没有直接承认:“我想找个合适的地方住下来。走累了,打累了,人也会觉得乏了。”
刘天明有些意外:“怎么,你现在就想离开了吗?”
齐元昌摇摇头:“过一段时间吧!我得看着雷平和严浩博注射过免疫药剂再走。我和你们不一样。我女儿死的时候,其实能不能活下来我已经无所谓了。以前总是听别人说是“对生活失去了希望”,现在轮到自己,才真正体会到这种滋味真的很难熬。”
刘天明耐心劝说着:“我们都是你的朋友,谁也不会放弃你。”
“那不一样的。”
齐元昌眯着眼睛,忧郁的目光仿佛想要看穿灰暗的厚厚天幕。
“我是个警察。别把黄河那种警校刚毕业的毛头小子跟我比较。从年轻时候起,我就知道我的职责是保护人民财产和安全,警校教科书上也是这样写的。小刘,你不在我们那个系统,不会明白那是一个什么样的环境。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坏人,偏偏现在我做的这些事情,就跟从前被我送进监狱里那些人没什么两样。”
“我一直在说服自己,现在和过去不一样了,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生活。不是为了做什么人上人,仅仅只是最低的生存保障。你不杀人,别人就会杀你。我被病毒感染了,我的行为能力无法控制。我得吃掉自己的同类,他们的身体就是我的食物。我很怕……我不知道这种事情还要持续多久?和你们在一起,我真的很开心,也觉得有了活下去的依靠和指望。但是我很难受,我的行为,还有我的思想……我……怎么说呢,我是一个警察,我是人民警察啊!”
(本章完)
刘天明听懂了齐元昌的话。
一切都可以理解。
曾经是生活中最坚定的信仰,在瞬间轰然崩塌。自己为之付出了青春和努力的目标,突然间荡然无存。齐元昌没有变成一个思维失常的精神病人,已经是非常幸运。正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对于“警察”这个职业的理解和坚持,远远不是黄河那种刚出警校大门的毕业生可比。齐元昌是真正放弃了爱情和家庭,放弃了至关重要的亲人。
可是现在,他得到了什么?
一股说不出的感情在刘天明心里滚动着。
“我会陪着你们再走一段。”
齐元昌的声音很淡,充满了哀愁和悲伤,仿佛正在对过去进行回忆。一切都没有流露在脸上,平静得仿佛是在说着别人的事情:“如果有一天,我撑不下去了,我会找个合适的地方住下来。如果以后你们觉得累了,或者完成了目标,前面再也没有路可走的时候,我很欢迎你们回来。”
刘天明转过身,与齐元昌一起,看着天空中同一个位置的厚重云层:“你该找个女人,就不会这么孤单。”
齐元昌笑了笑:“也许吧!”
……
时间过去了三个小时。
当刘天明被黄河从楼上叫下来的时候,正好是黄昏。
团队携带的各种物资很多。按照种类和数量,所有东西被分别放进了几个不同的房间。其中,枪械、弹药、药品,以及能够长久保存的罐头,全部集中在二楼房间。一楼当做仓库的空房摆着各种常用品,还有就是香烟、衣服之类的物件。
贾明通观察刘天明等人的作息规律已经有好几天了。
他个头不高,虽然是二十多岁的年龄,看起来却像是尚未完全发育的十八岁小男生。贾明通一直把这种身体缺陷归功于小时候钙质成分摄入量不足,由此也引发了极其严重的后果——他找不到女朋友,也没有喜欢他的女孩。
贾明通非常注重自己的外表。他非常固执的认为,爱情之神丘比特那个小王八蛋一直没用弓箭射中自己喜欢的女孩,就是因为自己其貌不扬。他并不觉得自己懒惰性格还有喜欢偷窃的“毛病”是根本原因。年轻是一种资本,过了这段时间就永远不可能再回来。“奋斗”就是他吗的一句屁话!及时行乐才是关键。看看微博,瞧瞧网络,那些身家亿万的国民老公哪一个不是身边围绕着成百上千的美女?有谁对他们纸醉金迷的生活说过半个“不”字吗?就算真有人骂,他们还不是我行我素,一切都看不见,反对和指责声充耳不闻。
这才是他吗的人生。
我得活得跟他们一样,好好享受老天爷赐予我的年轻和活力。
贾明通有很大的烟瘾。
逃难的时候,只要可以活下来才是重点。
还好,天无绝人之路,摆脱了城市里数以万计恐怖行尸的追逐,千辛万苦逃到吉鑫农场这个地方。仓库里的粮食储备很多,根本不愁吃喝。偏偏这里不产烟叶,就算到地里播种,明年是否会有收获也很成问题。
李虎是这里所有人的大哥。他用拳头和刀子得到了现在的地位。
好东西当然要紧着大哥享用。以前也有几个不长眼的家伙想要抢夺位置,一个个都被李虎干掉,尸体还扔在后面山坡上,只剩下一堆骨头。
人在绝境里会被逼迫着激发出很多意想不到的特殊技能。
贾明通尝试着用各种方法满足自己的烟瘾。
他抽干草,还抽过头发。这些东西用废纸卷起来,点燃以后把火吹灭,看上去就跟香烟没什么区别。木炭的味道很呛,还有晒干的树叶和牛粪马粪,脱落的动物毛发……这些东西味道都不怎么样,完全不是印象中的烟草。
干马粪抽起来不臭,基本成分是没有消化的草,也是所有替代“香烟”当中味道最好的一种。
有烟瘾的人很多,他们的处境与贾明通差不多,也发明了各种各样的抽法。尼古丁对他们的折磨简直比活尸还要可怕。尤其是烟瘾发作,却实在找不到什么东西可抽的时候,贾明通就会用嘴肮脏的字句,咒骂着在他看来所有与自己过不去的对象。
包括神灵。
严浩博是个性子温和的年轻人。贾明通之所以选中他作为突破口,完全是因为团队强行进入吉鑫农场的时候,严浩博从他的身边走过,冲着贾明通礼貌的笑笑。
凭着这一点,贾明通很快与严浩博拉上了关系。其实这种事情很简单————农场的地下仓库里,存放着一些制成片状的干奶酪。这种做法取自云南大理那边的白族,正确名称叫做“乳扇”。贾明通偷偷弄了几块出来,从严浩博那里换到一些香烟。后来李虎和刘天明用包谷烧交易的时候,贾明通每次都在场。一来二去,关系也就变得熟络。
(注:乳扇,云南地方名点,纯牛奶制作)
刘天明的管理非常严格。尤其是团队储备的物资,这直接关系到所有人的生死,更是不能有半点马虎。说起来,严浩博不是很喜欢贾明通这个人。他觉得贾明通每次过来换东西都要占点儿便宜,两支香烟,或者一支。虽然东西不多,却是没办法弄到的储备品。
严浩博虽然不是齐元昌那种为了职业和理想愿意放弃一切的优秀警察,却明白“利益是诱导人类犯罪”这个道理。他一直注意着贾明通的举动,看着他今天空手过来,随便闲扯了几句,就趁自己不注意,转身溜进了一楼仓库。
……
贾明通被关在房间里,他穿着一条宽松的牛仔裤,一件表面起了很多线团的灰色毛衣。他的双手被一根细铁丝反绑在身后,两只大拇指被紧紧绞在一起。这种捆绑方式可以让他双手无法用力,角度也很刁钻。
严浩博站在旁边,双手握着突击步枪,乌黑冰冷的枪口斜指着他的头,冷漠的脸上看不到一丝笑容。
“大哥!严大哥!求求你放我一马,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严大哥,你就是我亲大哥。给我个机会吧,以后我再也不来了,绝对不会碰你们的东西。”
“你们这是要把人给活活整死啊!我……我就是想弄几根烟而已,真没想过要偷太多东西啊!”
贾明通一直在哀求,他脸上到处都是鼻涕眼泪。
他这番话显然不是真心。
严浩博觉得对贾明通的控制应该算是很严格。他被绑着双手,就算跑出去速度也不会快,完全可以追上。抱着这样的心理,严浩博的看管放松了不少。就在他觉得贾明通不会对自己构成威胁,给突击步枪拉上保险,单手背在肩上的时候,贾明通那双全是泪水的眼睛里,突然释放出凶狠狰狞的光。
他早就找好了位置,低下头,双腿骤然发力,脑袋狠狠撞上了严浩博的侧腹。
尽管身材干瘦,贾明通的力气却很大。从小在街头打架厮混的人,多多少少知道一些人体器官分布,以及弱点。猝不及防的严浩博根本没想到贾明通会突然发难,他觉得肠子被搅在一起,剧烈的痛苦使身体一阵抽搐,连腰都直不起来。他脸色发白,双手死死捂住被撞的部位,想要喊叫求救,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贾明通把身子蜷缩起来,并拢双膝,像灵活的猴子一样原地做了个双脚起跳动作。被铁丝捆住的双手立刻移到了前面。他顿时变得轻松,张嘴朝着捆住拇指的铁丝用力咬去,却无法将其绕开。他紧张思考片刻,猛然跑到摆在墙边的食品箱前,用双手抱起一条精装“玉溪”烟,与旁边另外一条堆叠着,然后又是一条。
这种地方难得来一次。
正常情况下,贾明通绝对不是严浩博的对手。如果不是疏忽大意,被贾明通击中要害,严浩博也不会在短时间内失去行动能力。
反正已经撕破脸皮,不如趁着机会,多拿几条香烟。
贾明通从来都明白以小博大的道理。
他也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几分钟,也许连一分钟都没有。
但是不管怎么样,只要抱着香烟跑出这道房门,顺利逃回去,这些人就不敢把自己怎么样。
贾明通的想法绝对不是狂妄,而是建立在几天以来的细致观察和分析基础上。
他看到李虎和刘天明几次交易,知道双方关系不错。
就算这些人有枪,很多枪,也只是外来者。俗话说得好:强龙不压地头蛇。只要我趁现在弄上几条烟回去,这些人找上门来,我也只要退还出来一部分就行。反正很乱,恐怕他们自己也不知道究竟丢了多少香烟。到时候,李虎肯定会出面解决这件事。只要从剩下的香烟里拿出一部分孝敬他,自己肯定会平平安安,屁事儿没有。
当然,赔礼道歉什么的肯定少不了。那都是嘴皮子上作秀的功夫,谁也不会当真,纯粹就是为了个面子。
只要有烟抽,贾明通可以管任何人叫亲爹。
(本章完)
贾明通选择的下手机会恰到好处,可是留给他的时间真的很少。
抱着几条香烟冲出房间的时候,贾明通影影绰绰看见几个人影。具体是谁他也没有注意,只知道有人从楼上下来,还有几个出现在对面走廊上。这种时候比赛的就是速度,谁也不会关心对方长得什么样。
“站住!”
某个人在身后连声喊叫,贾明通头也不会撒腿就往前面跑。一个异常高大的身影随即从旁边追上来,挡住去路。贾明通用力咬着牙,低下头,打算故技重施,却被对方用力抓住右腕,以无可抗拒的强大力量朝着反向拧转。
“啊————”
贾明通惨叫着,那声音比任何时候都要尖厉,身体随着手腕转动的方向弯了过去。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看见挡住自己去路那个男人的面孔。他身高至少超过两米,魁梧结实得仿佛健美冠军。
贾明通见过这个人。他叫黄河,旁边还有一个就是刘天明。虽然没有说过话,但是这些人的名字贾明通全都牢牢记在心里,属于那种绝对不能招惹的对象。
一楼仓库门开着,黄河看见躺在地上痛苦呻吟的严浩博,不由得勃然大怒。他直接把贾明通压在下面,抬起右脚,让沉重的军制靴子狠狠碾压着那张惨叫求饶的脸。暴怒起来的黄河下手从来不分轻重,贾明通感觉自己的颌骨碎了,脑袋撞上了坚硬地面。他被吓得半死,躺在地上侧着身子,颤抖和抽搐怎么也控制不住。紧接着,一个很硬的物体用力砸中他的脖子,贾明通眼前直冒金星。
留在他眼睛里的最后画面,是一根无限变大的铁棍,接着额头瞬间麻木,剧痛统治了神经,然后彻底失去了知觉。
……
重新清醒过来的时候,贾明通看到了坐在面前的刘天明。
还是在一楼那个当做仓库的房间,贾明通这次被绑得很结实。腿脚胳膊被绳索固定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有件事情我必须告诉你。”
刘天明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微笑,双眼盯着瑟瑟发抖的贾明通:“你是我见过最具冒险精神,胆子最大,最不怕死的家伙。”
看到对方手里没有拿着枪或者刀子,自己仍然活着,贾明通忽然觉得事情可能没有想象的那么糟糕。他强忍着碎裂颌骨传来的剧痛,战战兢兢地做出一副可怜相:“……我,我真的不想这样。我断烟很久了,我……实在难受得要命。”
刘天明收起脸上的笑容:“所以你就打伤我的人,抢走属于我的东西?”
贾明通额头上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结结巴巴的辩解着:“我……我没想过杀人。我只是想偷点儿烟,过过瘾……求求你们放了我吧!我……我愿意为你们做任何事情。”
听着这些不疼不痒的话,黄河在旁边再次暴怒起来。他抡起拳头想要砸扁贾明通的脑袋,却被刘天明伸手拦下。
“我知道你的名字。同时我还要告诉你,这种行为无论在和平时期或者现在,都是绝对不能接受的。有一个很恰当的词,犯罪!”
刘天明注视着贾明通的眼睛,仿佛要他的灵魂看穿:“任何人犯罪都必须接受惩罚,没人可以例外。”
贾明通听见自己牙齿在“格格格格”剧烈打战,幅度和强度都足以让它们撞得粉碎。
他流泪了,这次绝对是真心实意,没有丝毫作假:“别这样……求求你们不要这样。我……我好不容易才从城里逃出来。那些怪物没能吃了我,我……我不想就这样死,你们不能杀我。”
刘天明脸上浮现出一丝讥讽:“为了香烟,你可以什么都不顾。如果你手上有刀,严浩博现在肯定死了。”
“不,不是那样的。”
贾明通身体颤抖得如同筛糠,他连哭带喊:“我没想过要杀他。真的,老天爷作证,我真的从未想过杀人。”
他一直在哭。
房门紧闭着,隔音效果不错,前面那幢房子里的人不可能听见这里的动静。
刘天明与黄河都没有说话,默默等待着贾明通发泄。他的哀求声随着时间流逝逐渐降低,身体颤抖也迅速消耗着力气。他好几次想要拖着椅子朝前走,看样子是打算跪倒在刘天明面前。他没办法保持平衡,每次都是外侧着身体摔在地上。黄河一次又一次把他拉起来。折腾到最后,贾明通几乎耗尽精力,脸上全是疲惫,眼神也变得一片呆滞。
看着差不多了,刘天明清了清嗓子,开始说话。
“我可以理解你身上的压力,还有对于抽烟上瘾的强烈需求。从住进这个庄园的时候,我就考虑到与你们之间可能会发生各种各样的冲突。你也看到了,我们和你们不同,我们不会在这个地方呆上太久。一个月,最多两个月,我们就会离开。你得一直留在这里,一年,两年……甚至永远。”
“我是个很讲道理的人。既然你表现的诚实,我也不会把你像垃圾一样扔出去活埋。嗯……活埋,这是严浩博给我的建议。你把他打疼了,他需要报复。我敢打赌,严浩博现在就在外面找工具,打算在某个地方挖坑。他伤得不重,十分钟就能挖出足够埋掉你的大坑。”
“我可以从中调和。我不喜欢流血,也不喜欢杀人。我在严浩博面前多多少少还有那么一点点威信。他会听我的话,选择让你活着,还是像对付活尸一样割掉你的脑袋。呵呵!你现在得说服我,找个合适的理由,让我觉得这样做不会吃亏。说说看,如果让你活着,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这种诱导性的谈话方式,是刘天明在大学里心理学课程的一部分。他当然不会惧怕李虎那些人,也并不认为区区一个贾明通会给自己带来什么麻烦。
他需要粮食。
农庄里肯定有粮食,否则不可能养活那些猪,供养着几十号人安然渡过冬天。
如果换在几天前,刚刚来到吉鑫农场的时候,刘天明肯定不会考虑这个问题————虽然病毒爆发毁灭了人类社会的基本秩序,可是就目前来说,散落在各地的粮食数量仍然庞大。无论攀枝花还是西昌,沿途过来,团队或多或少都能找到很多补给。当然,弄到粮食的过程肯定要比平时复杂得多。人们必须用破坏工具撬开一道道房门,干掉被困在里面的一头头活尸。正常情况下,每户居民家中都能找到几公斤到几十公斤不等的米面,以及油脂。
寒冷的天气还要持续很长一段时间。无法与远在西北基地的廖秋和田光耀联系上,也就无法知道更多的事情,无法得到更多的物资补给。团队里几十个人每天都要消耗大量食物,坐吃山空的结果,就是所有人全部饿死。
李虎不是一个容易打交道的人。
如果提出“借粮”,估计李虎会畏惧刘天明团队强大的武力,多多少少交出一些。但是数量肯定不多,无法满足刘天明的胃口。
想要解决随着时间日益迫近的缺粮问题,最直接的解决办法,就是控制住前面那幢房子里的人,把李虎抓起来,强迫他们交出存粮。
这种事情听起来很简单,可是真正到了实施的时候,肯定会遇到各种意想不到的麻烦。
疯子之所以可怕,是因为疯子会做出一些正常人无法理解,也根本想象不到的可怕举动。
李虎这些人不是吉鑫农场的主人。这一点,从几天以来的接触、言谈之中已经得到证实。他们是逃难者,是离开城市和行尸的威胁,来到这个地方想要躲避危险的幸存者。
至于吉鑫农场真正的主人下落,自始至终也没人提到。
也许是死了。
这种事情在灾难中很常见。
能够在农场里掌握控制权,让这么多人服从命令,李虎肯定在粮食方面留有后手。“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道理人人都懂,危险降临的时候,任何人都会做出极其疯狂的行为。放火烧毁粮仓,用肮脏的秽物污染,在食物中散布致命的毒剂……这样的事情很多,实施起来也不会花费太多时间。如果事先有所准备,甚至可以在对手无法察觉的情况下,把大家需要的粮食彻底毁灭。
当然,这仅仅是刘天明的猜测,也是他考虑当中可能出现的最糟糕情况。
也许李虎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聪明。
也许得到粮食的过程要比想象中简单得多。只要派人过去,把前面那幢房子团团围住,卡车上的重机枪摆出进攻姿势,就能得到足够几个月消耗的粮食储备。用不着流血,也不会有人被杀。
不过,刘天明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在医院里青涩懵懂的实习医生。现实是最好的老师,他亲眼目睹了死亡和灾难,亲身经历了一系列阴谋和改变。他如今变得更加成熟,知道未雨绸缪的道理,也明白必须把事情考虑得更加全面和仔细。
(本章完)
贾明通的出现是个意外。
一般来说,喜欢偷偷摸摸的人都很怕死。所以他们被称之为“盗贼”或者“小偷”。如果是胆大包天悍不畏死的那种,就会直接占山为王,用更加强硬野蛮的方式杀人越货。虽然同样也是强占他人财产肥实自身,他们的职业就会变成“强盗”,或者“土匪”。
看着瑟瑟发抖的贾明通,刘天明脸上浮现出一片恼怒的阴云。当然,这是故意做出来给人看的表情。
“我的人差点儿死了。就为了几包香烟,你就要杀掉他。我必须严肃处理这件事情。现在已经没有什么法律和秩序,我也明白抢劫和争斗之类的事情在所难免。可是你的行为与这些事情扯不上关系。我们认识你,从第一天来到这个地方就认识你。瞧瞧你都干了些什么?这是谋杀!极其冷血、残忍的行径。如果就这样轻而易举把你放过,类似的事情以后还会更多。我必须处理你,把你当做反面教材,让其他人好好看看。”
“不……你,你不能这样。”
贾明通嘴唇一片发白,颤抖的身体怎么也无法恢复平静。他努力想要挣脱椅子和绳索的束缚,连裤带喊苦苦哀求:“发发慈悲吧!求求你,给我一个机会。我……我再也不敢了。”
“你觉得口头上的承诺有意义吗?”
满面恼怒的刘天明突然提高音量,猛然从椅子上站起,表情变得仿如秃鹫般凶猛刚硬:“你这种人我见得多了。为了一定儿好处就愿意主动下跪,毫无原则可以对任何人俯首帖耳。口头上的警告对你不会起到任何效果。我决定了:脱光你的衣服,割断你的动脉,用鞭子抽着你在外面野地里奔跑。”
贾明通两眼发直,恐惧死死压制住心脏,几乎连呼吸也停止下来。他在脑子里想象着那种可怕的场景,想象自己在寒风与痛苦中哀号。他还是第一次感觉距离死亡是如此接近,整个人彻底瘫软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发出呻吟。
“……放了我吧……我,我再也不敢了。”
“我发誓,我真的没有想过要杀人。”
“求求你们不要杀我。我……我愿意为你们做任何事情,只要提出来,我肯定做到。”
刘天明用讥讽的目光盯着贾明通:“我想不出你对我们有什么用处。一个小偷,一个窃贼,你能帮我们做什么?我们有枪,就算是面对成群结队的活尸,也根本不会畏惧。变异生物来多少我们就杀多少。换了是你,敢吗?”
贾明通身体颤抖得更加剧烈。他语无伦次,思维也陷入混乱:“不……不是这样的。你们……你们肯定还有我能够帮得上忙的地方。”
黄河从旁边走过来,凶神恶煞地瞪着贾明通:“小子,我只需要一件东西。那就是你的脑袋!”
“别杀我!”
贾明通发出音量超过任何时候的嘶声尖叫:“我保证会对你们有用。我保证!我用自己的脑袋保证!等等……让我想想,你们……你们肯定有用得着我的时候。”
人类在恐惧的时候,思维能力会无限扩散,把平时从不注意的很多细节在脑海里清晰无比显现出来。尤其是每一个细节,都会在思维空间里无限放大。
“你们要钱吗?这里有很多钱,都是逃难的时候从城里带出来。很多,有好几百万呢!”
“女人……对了,你们肯定需要女人!地下室里关着六个,长得都很漂亮。只要把她们带出来,好好洗个澡,把身上弄干净,你们一定会喜欢。”
“西边的仓库里全是粮食,都是脱壳碾好的大米。还有一些面粉。旁边二号库房有很多饲料,以前是用来养猪的,现在猪已经被吃得差不多了,没剩下几头。”
“后院那边有两辆拖拉机,还有一辆“别克”轿车。李虎他们开车出去过趟,现在已经没有汽油了。”
不需要逼迫和刑讯,所有事情都被贾明通竹筒倒豆子一五一十说得清清楚楚。他是真正感到了死亡威胁,绞尽脑汁想要把各种可能对刘天明的有用事情用做交换。他根本没有考虑太多,也没有什么顾忌。总之,一切都是为了活命。
刘天明一直流露出冷漠残忍的眼瞳深处,终于出现了极其微妙的变化。
他没有说话,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黄河。后者会意地露出一丝狞笑,走上前去,用力按住颤抖得几乎失去神经控制的贾明通肩膀,用不可抗拒的凶狠语调低吼:“放粮食在仓库在哪儿?是哪一间?走,现在就带我们过去。”
拖延时间根本没有必要,而且很蠢。
贾明通从黄河这句话里感受到自己可以继续活下去的希望。他睁大双眼,带着无限强烈的期盼问道:“你们……你们能放了我吗?”
“这得看你的表现。”
刘天明从椅子上站起来,头也不会地朝着房门方向走去,留下一句警告意味十足的狠话。
“你应该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可以给你一次机会,但绝对不会给第二次。现在就带我们过去。如果仓库里真是如你所说的那样装满了粮食,我可以考虑放你一马。如果你胆敢欺骗我,你会死得很惨!”
……
一声令下,整个团队立刻行动起来。这种高效固然有着核心团队成员在其中引导产生的作用,也有着在西昌城内杀死钱枭等人产生的威慑效果。威严、利益、死亡……刘天明手下这些跟随者虽然不是真正的军人,却有着毫不输于军队的严格与效率。
贾明通没有撒谎,仓库里的确装满了粮食。全部都是二十五公斤分装的标准粮食口袋,它们整齐码放在那里,粗略估计,数量多达好几吨。
饲料仓库就在旁边,大部分是玉米面,还有几百公斤鱼骨粉制成的饲料添加剂。这东西当然可以吃,可是如果没有饿到极点,也实在没有食物的时候,谁也不会对这些东西产生兴趣。
罗宽直接把重型卡车开到粮仓门口,身强力壮的团队跟随者在粮仓里进进出出。他们把一袋袋沉重的粮食装进车厢,把已经空出来的位置重新填满。有了这些东西,至少可以维持一个多月的消耗。
这其实就是抢劫。
粮仓很重要,这里专门安排了看管的人手。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会遇到这种事情,十几个人拿着枪,蛮横强硬的直接把大门挂锁砸烂,进去就把里面的东西往外搬。两名看守当时就慌了,一个见势不妙,连忙跑回前面那幢房子去报信。另外一个在那里连声哀求,不断的劝阻。
等到李虎得到消息,带着人急急忙忙赶过来的时候,团队跟随者们已经把卡车后箱装满。罗宽驾车朝着住处驶去。他们会在那里把粮食卸下来,省的以后来来回回继续跑。刘天明的想法很简单————一次性弄上够吃这段时间的粮食,再把消耗掉的食物储量补足,其实也就差不多了。
几十个壮劳力发挥出了很高的效率。粮仓已经被搬空了一小半。按照刘天明的计算结果,卡车至少要来回跑四趟才能满足需求。照这种速度搬运,粮仓里最后剩下的米面不会太多,也许百来公斤,或者更少。
李虎带过来的人都很强壮。能够从尸群密布的城市里逃出来,本身就是一种能力的体现。随着时间推移,人人都明白暴力是这个混乱世界的唯一生存之道。他们没有多少枪,长得却很魁梧。这个地方不缺食物,不会因为缺粮导致营养不良。几个手里有枪的家伙站在李虎旁边,其他几十个手持弓箭、棍棒的壮汉围在四周。他们眼睛里流露出不善的目光,紧张仇恨地盯着与自己对峙的团队成员。
无论从哪方面看,刘天明这边的人都算是装备精良。清一色的“九五式”突击步枪,互相依靠着形成掩护。郑小月与黄河分别带人守在粮仓左右,封死了所有入口。
李虎脸上一片铁青。
他不明白,事情为什么突然之间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要知道,自己和这些外来者之间可是没有任何冲突啊!
李虎觉得自己已经算是很会做人了。
这个混乱的世界最缺的什么?
当然是粮食。
没错,农场里的确养着猪,那是前任主人留下的宝贝。大概是因为吉鑫农场地处偏僻的缘故吧!这些猪没有受到病毒感染,很健康,也给农场里单调乏味的生活增添了少许期盼和乐趣。这些活猪的珍贵程度不言而喻,李虎也是咬着牙齿,才做出送给刘天明两头活猪的肉疼举动。
他知道这些人不好惹。知道他们手里有枪,战斗力远远超过自己这边。
从一开始,李虎就抱着双方最好不要起什么冲突,各自相安的想法。
他甚至考虑过,再过几天就主动问问刘天明,看这些人是否需要粮食?只要对方开口,李虎绝对不会吝啬。他愿意拿出几百斤米面,加上几百公斤的玉米粒,让这种安定平和的局面维持下去。
(本章完)
饲料又怎么样?
那东西同样可以吃。
可是现在,看着守在粮仓门口,丝毫不肯退缩的武装人员,李虎心里不由得生出一阵急剧膨胀的愤怒。
“我想和你谈谈。”
他按捺住想要爆发的疯狂念头,强迫着自己微笑,只是对着刘天明说话的时候,语气里明显没有什么信心:“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做?我们是朋友,任何事情都可以商量。”
刘天明站在那里没有动。
他的面孔被天空中阴暗的光笼罩着,皮肤表面染上了一层令人畏惧的特殊光泽。尽管李虎拼命保持冷静,仍然感觉到刘天明浑身上下都散发出冷漠和杀意,令他不寒而栗。
“情况有些变化。”
刘天明不打算多做解释:“我们需要这些粮食。你们的存粮太多了,根本就吃不完。冬天很潮湿,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发霉。与其白白浪费,不如让它们发挥应有的作用。”
一个站在李虎身后的大汉死死盯着刘天明,他握着一把手枪,只是没有抬起枪口,恶狠狠地连声叫嚷:“这里是我们的地方,让你们住进来就已经很不错了。你们非但不守规矩,还要抢走我们的粮食。你们简直就是一群强盗,一群土匪!”
刘天明的视线越过李虎,直接落在大汉身上。他皱着眉头,冲着李虎淡淡地说:“管好你的人。这是我们之间的谈话,最好不要有外人掺和进来。我没什么耐心,这次就算了,如果再有谁胆敢用这种口气对我说话,我会把他的尸体用木头杆子撑起来,挂在外面。”
周围顿时安静下来。
没有人觉得刘天明是在恐吓。虽然李虎等人不知道他是变异感染体,可是只要看看他手里的枪,以及其他团队成员的装备,就能明白这些话并非夸大其词。
李虎忽然有些明白,刘天明做这件事情根本不需要与自己商量。就像自己以前做的某些事情,只要拥有压倒性的力量,拥护自己的人数量够多,那么无论做什么都是对的。
就像现在。
逻辑思维与愤怒之间的转换速度非常快。李虎强迫自己变得冷静。既然无法阻止,那就应该让事情朝着对自己最有利的方面发展。至少,应该从中争取到一些好处。
“好吧!你们想要多少粮食?”
刘天明的回答很是令人绝望:“具体还不清楚。我对统计学一向没什么概念。等我们的卡车来回跑上几趟就知道了。放心吧!我说了不会全部拿走,肯定会给你们留下一部分。”
这番话说得含含糊糊。留下一吨粮食和留下一颗粮食之间,意义和质量区别真的很大。可是,任何人都无法从中挑出错误。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李虎眼角一阵抽搐。
他转而换了一个新的条件:“这样吧!粮食也就算了,能不能给我们些武器?或者上次那种罐头?”
刘天明看了他一眼,摇摇头:“这不可能。”
对于实力和地位的认识,会随着时间和遭遇不断发生改变。
刘天明曾经不是很适应秩序崩溃的世界,所以在进入吉鑫农场之后,他仍然保留着少许从正常社会带来的思维逻辑。对李虎送来的两头活猪予以礼物馈赠,就是在这种概念下引申的行为。那个时候,他完全可以什么也不用做,直接收下东西,甚至要求李虎交出更多。
还是那个最直接的诱因————贾明通的出现,让刘天明忽然发现自己拥有很多人梦寐以求的权力。他决定尝试着做出一些改变,用更加野蛮强硬的手法,巩固这种权力的延续。
与齐元昌的那番谈话,也对刘天明产生了很大影响。他很尊敬齐元昌,那几乎就是道德社会法律和秩序的最佳形象代言人。连齐元昌都会未来产生了迷惑,就越发证明野蛮暴力是统治一切的基础。
如果李虎老老实实服从现状,对自己提出的各种要求予以服从,刘天明也不是肆意滥杀的恶魔。他会让吉鑫农场里这些人活下来,直到自己离开。
饲料和玉米的味道虽然不怎么样,但它们能吃,而且还是营养不错的食物。
饿到极点的时候,连粪便里尚未消化完全的食物残渣都不肯放过,更不要说是这些。
没有发生预料中的意外。粮仓没有被烧毁,也没人用肮脏的东西污染这些粮食。贾明通提供的消息很准确,看在这件事情的份上,可以饶他一命。
搬运粮食的过程持续了一个多钟头。当刘天明带着人心满意足离开的时候,粮仓几乎已经空了。
他信守承诺,的确给李虎留下了一些,只是数量不多。
刘天明当然看见了李虎和其他人喷发着怒火的眼睛。那是沿着眼瞳外围急剧散开,在整个眼眶里迅速填满的狂热鲜红。如果不是这些人保持着足够的清醒,还算理智,也没人做出辱骂之类的出格举动,刘天明肯定会下令把他们全部杀光。
肆意滥杀不是什么好事情,而且会让人变得越来越疯狂。这是一道底线,维持着混乱时代必不可少的善良。
李虎紧抿着嘴唇,愤怒已经在心里变成了随时可能爆发的火焰。他觉得身体里有股无比灼热的温度,贯穿了所有内脏,穿透肌肉,正从皮肤底层不断渗透出来。
“……你不能这样!”
这是李虎此时此刻能够想到的最恰当语句。他至少还保持着必不可少的冷静,没有当场骂出肮脏的字词。尽管如此,李虎仍然看见刘天明立刻转过身,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眼眸深处闪烁着鄙夷和狰狞。
他猛然清醒过来。
自己与这些外来者之间根本没有可比之处。无论如何,自己也不是他们的对手。一旦起了冲突,刘天明团队拥有压倒性的力量。
就像自己当初来到这个农场时做的一样。
历史和经验是最好的教训。
想到这里,李虎退缩了。
他颓然地摇摇头,脸上露出无可奈何的苦笑:“别误会,我的意思是,你不应该这样,不打招呼就把东西拿走。你应该跟我说一声。我绝对不会拦着你们。”
停顿了一下,李虎补充道:“在这里,你说了算。”
他能够分清楚轻重缓急。
如果不这样说,天知道刘天明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吃的东西质量不是那么好,还有就是直接反抗被杀,两件事情比较起来,任何人都会选择前者。
刘天明微微有些诧异。
他原本以为李虎会变得很激动,当场震怒。
意料之中的事情没有发生。
刘天明对于李虎这个人的评价不由得提高了几分。
抛给李虎一个鼓励性的微笑,走到他的身边。刘天明对着他的耳朵低语,音量不大,刚好盖过旁边的嘈杂,能够被李虎听到。
“你是个聪明的家伙。恭喜你,我的确没有找到现在就杀死你的理由。希望你把这种聪明继续下去,一直保持到我愿意离开这个地方。”
这是一种奖励,也是给双方势力彼此相处画下底线,更能让李虎明白自己的意图。
李虎猛然后退了几步。
他的眼睛里瞳孔骤然紧缩,浑身肌肉因为紧张变得紧绷。
过了近半分钟,李虎才从极度的震惊和恐惧中清醒过来,同时理解了刘天明话里的意思。
高度戒备的面孔顿时松弛下来,李虎苦笑着点点头,没有说话,默默转过身,无精打采的冲着其他人挥了一下胳膊,迈开沉重的步伐,朝着远处的小楼慢慢走去。
现状就是这样。除了默认和接受,他什么也做不了,更不可能反对或者抗拒。
这个世界已经变了。
远处跑来一群杂乱的人影。
那是留守在前面屋子里的人,也是李虎手下的另外一拨人。数量不多,大约有十五、六个。无论身形还是体格,他们都要比目前跟在李虎身边这些人要弱得多。个头不是那么高,肌肉也没有那么结实。这种弱化从各人手上持有的武器种类更加清晰的显露出来。他们只有棍子。虽然款式与规格不同,但棍子就是棍子,不是刀枪,也不是弓箭。
其中甚至有几个女人。她们的外表看上去无论如何都与“女性”两个字扯不上关系。非常凶狠,头发剃得很短,足以看见青色发根。这些女人的上衣很紧,牢牢束缚着胸脯。有人也许天生就是平胸,有的却是用这种方法强行缩小自己****的体积。她们脸上和裸露在外的肩膀到处都是疤痕。有些像是刀子划开,有些像是被某种粗糙的物件摩擦导致。还有些伤口的缝合痕迹非常明显。就像一条条丑陋的黑色蜈蚣爬在身上,从脖颈一直蔓延到了脸上。
应该是有人跑回去通风报信,召集更多的人过来,想要与刘天明团队这些外来抢劫者对峙。可是现状如此,哪怕来上再多的人,也不可能改变什么。
刘天明没有对这件事情报以太大关注。
他转过身,看着仓库里那些不断减少,被团队成员搬走的粮食。
郑小月很是随意的朝着来人方向看了一眼。
(本章完)
她发誓,大脑或者变异细胞绝对没有给自己任何提示,也没有预警。
郑小月脸色骤然剧变,当场震惊得目瞪口呆。
刘天明距离不远,他立刻注意到了郑小月的神色变化:“你怎么了?”
郑小月美丽的脸上一片惨白,仿佛混身上下所有的血瞬间被抽干,露出如同死人般的可怕颜色。她哆嗦着,牙齿在“格格格格”剧烈大战,很是艰难地抬起右手,朝着远处刚跑到离开粮仓李虎身边的那些人,慢慢指过去。
“……那边……你看那边。”她的声音充满了惊恐,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
从两个人认识到现在,刘天明还是头一次看到郑小月如此失态。他侧过身子,顺着郑小月指引的方向望去。
乱哄哄的都是人。大约有四十多个,或者五十个人。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些已经破旧,有些很新,而且还是价格昂贵的高级货。这些手持武器的家伙看上去就不像是好人,他们围在李虎身边激烈叫嚷着。距离很远,声音乱哄哄的就像炸窝的蜂群。可是以刘天明被变异病毒强化过的敏锐感官,仍然可以听到那里传来的只言片语。
“怕个鸟,干死他们!”
“刚来的时候还好好的,现在就来抢走我们的粮食,这口气谁忍得下去?”
“他们人不多,但是有枪。或许我们应该跟他们好好谈谈,说不定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谈尼玛个逼!你这个吃里扒外的狗杂种!”
这些话听起来更像是在泄愤,发泄着心中的不满,更是对李虎这个农场实际统治者表露忠心。
但这不重要,也不是刘天明关注的重点。
他很清楚,能够让郑小月瞬间失色,流露出前所未有惊恐神情,绝对不是因为区区几句类似的议论。
望着这些面对或者背对自己,外表形态看不出任何差异的人,刘天明不由得转过身,疑惑地看着郑小月:“你到底怎么了?”
“那边……在那边。”
郑小月身体颤抖得厉害,艰难地喘息着。她好不容易才控制住情绪,强迫自己从极度惊恐中冷静下来。她迅速抓住刘天明的手,仿佛那是自己惊涛骇浪中唯一能够依靠的坚硬礁石。郑小月用视线和右手同时做出指引,语句急促,充满了不确定的惶恐因素:“就在李虎左边,顺序数过去的第六个人,穿黑色外套的那个。他位置动了,另外一个人插上来,他现在变成了第七个。”
郑小月的惊恐幅度非常大,她与刘天明之间的交谈引起了站在不远处的黄河注意。尚未说出这番话的时候,黄河就用目光锁定了远处的那群人。因为角度和位置的关系,他看到的范围比刘天明更大。
最初,黄河只是觉得好奇。
他很快在人群里发现了引起郑小月无比惊恐的那个目标。
黄河不由自主张开大嘴,眼球直愣愣朝前瞪着,几乎要从眼眶里脱落出来。巨大的恐惧写在脸上,仿佛要永远凝固在那里。有那么几秒钟,黄河感觉思维陷入了彻底的空白。他觉得长久以来的逻辑概念出了问题,颠覆了以往所知的一切。他觉得很可能是自己眼睛出了差错?可是理智告诉他,这绝不可能。
郑小月的指引非常清楚。
刘天明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那是一个已经死去的人。
是张伟利。
他死在了昆明城里,被利欲熏心的郭勇志老婆下药昏迷,扔给行尸,被吃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副面目全非的骸骨。
刘天明是无神论者。
他无论如何也不相信死而复生这种事。当然,科学技术在某种程度上已经超越了传说中的魔法。通过生物技术手段可以实现生物克隆,同时造就两个完全一样的人。
张伟利不可能成为科学家克隆的目标。
他还活着,就站在那群人中间。
他没穿警服,身上换了一件黑色外套。头发款式与过去认识的时候没什么区别,甚至身形胖瘦也完全相同。他手里握着一根木棒,尖端用铁丝绑着短刀,把简单的钝器变成了杀人利器。与李虎身边那些腰圆膀大的家伙比起来,张伟利显然要瘦弱得多。他似乎想要引起李虎的注意,尽量成为农场权力核心圈子的一员。他不断叫嚣着,声音很大,情绪激烈。
一股难以形容的骇然,从刘天明心中骤然浮起。
张伟利已经死了,这一点毋庸置疑。
可是,出现在眼前的这个男人,又是谁?
也难怪郑小月会如此惊恐,就像看见了鬼。
会不会是一个长相与其酷似的人?
有这种可能。
对于同一件事情,各自不同的人之间,会产生各不相同的心理变化。
黄河与郑小月之所以惊骇失色,是因为他们与张伟利接触的时间、关系比刘天明更长,也更紧密。
张伟利是警察,同时还是与黄河分配在一个刑警小队的成员。
郑小月对张伟利就更是影响深刻。两个人都是郭勇志阴谋的受害者。郑小月还差一点被石伟彪侮辱。尤其是在那件事情以后,郑小月一直情绪低落,自责不已。
“别想那么多了,先回去。”
刘天明反应很快,他用力抓住因为极度惊骇导致身体虚弱乏力的郑小月,偏过头,朝着旁边满面震惊,陷入呆滞的黄河连声低吼:“这件事情暂时不要扩散,回去找到齐队长好好商量。不要怕,就算张伟利还活着,他也只是一个没有异能的普通人。有什么问题回去再说。这个地方的控制权目前还在我们手里,很快就能弄清楚那个人究竟是不是张伟利。”
……
贾明通彻底倒向了团队这边。
按照刘天明的要求,当天晚上他就把何超带了过来。
何超,这就是那个人的名字。
虽然他的外表相貌与张伟利完全相同,名字上的差异却表明他们是两个不同的人。
刘天明把所有团队核心成员召集到二楼房间。贾明通带着何超进来的时候,立刻引起一阵惊呼声。
“张伟利?”
“你没有死?”
“这……这不可能!”
“你到底是谁?”
包括柳凤萍和杨庆国,几乎所有核心团队成员都见过张伟利,并且对这个惨死的年轻人记忆犹新。
何超显得惊慌失措。
他是被贾明通用一包香烟骗过来的。按照那个骗子充满诱惑力的说法:这里的仓库有道后门,只要过来就能轻轻松松弄到香烟。等到走进房间,被刘天明用一把手枪指着脑门,强迫着站在中间的时候,何超才发现自己上了当。
刘天明抓住何超手里的自制武器,远远扔到墙角,又摘下他挂在后腰上的短刀。确定对方身上没有任何足以造成致命伤害的物件以后,刘天明收起枪,眼里的冰冷逐渐淡化,整个人态度变得温和起来。他拍了拍何超的肩膀,示意他在一张事先准备好的椅子上坐下,李洁馨又递过去一碗刚从锅里盛出来,热气腾腾的米饭,上面堆着几大块油汪汪的煎肉。
彼此之间感情的熟络,会随着环境不同变化着各种产生条件。
何超在吉鑫农场里应该属于那种没什么地位的人。食物,尤其是堆在米饭表面的大块煎肉,很快让他放弃了戒心。他觉得房间里这些人没有传说中那么坏,也不像是想要把自己喂肥然后杀了吃掉的魔鬼。他端起碗,稀里哗啦吃了个精光。等到黄河递过去一支香烟,罗宽在旁边给他点燃打火机的时候,何超觉得自己和这些叫不出名字的外来者之间,已经可以算是朋友。
何超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管自己叫做“张伟利”?
他一再解释,自己不叫那个名字,也不认识叫这个名字的人。
何超的经历很简单。
他原本住在成都,病毒爆发以后,就跟随其他幸存者,一路逃到这里。
每个人都在提问,这些问题乱七八糟。何超被围在中间,觉得简直难以应付。他被各种问题轰得头昏脑涨,心里却充满了被人重视的喜悦。
“还记得我吗?我是黄河,我们是警队里的同事。”
“你是不是小张?我是杨庆国,你以前管我叫“杨老板”,总是改不了口。这位是柳凤萍,你以前叫她柳大姐。还能想起来吗?”
“我是郑小月。郭勇志那个混蛋把我们害惨了。你那个时候被行尸吃掉……等等,你到底是不是张伟利?他们都说你死了,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最初的热烈和兴趣过后,人们对于何超的态度也逐渐冷静下来。包括齐元昌在内,都看出何超与张伟利之间有着显著区别。尤其是在性格方面:张伟利不喜欢说话,脸上总是带着微笑,待人随和。这个叫做何超的家伙却性子冲动,表现欲望很强。无论对方提出的问题是什么,他总是想要占据说话的主导权。
总之,这家伙绝不可能是张伟利。
这几乎是所有团队核心成员的共识。
(本章完)
尽管如此,人们还是对何超给予了足够的友善,邀请他加入团队,成为众多跟随者的其中一员。
这对何超来说,简直就是天大的好消息。刘天明团队的武力强大,这在农场里已经是公认的事实。私下里,其实很多人都想过另外换个跟从对象的念头。只是碍于情面,还有李虎长时间积累下来的威严,不方便与刘天明这边接触。
之所以选择招募何超,固然是因为他与张伟利长得很像,更重要的,也是刘天明想要扩大跟随者的规模。
谈话持续了很久。何超与这些新认识的人很快成为了朋友。他很高兴,离开的时候也兴致勃勃,丝毫没有白天在李虎身边凶神恶煞的样子。显然,无论对于李虎还是刘天明,何超现在都谈不上什么忠诚。他只是觉得加入团队这边肯定要比李虎那边好得多,安全方面也更有保障。
他主动承诺会过去联络更多的人。
刘天明对此不置可否,只是点点头,没有发表意见。
寒冷天气仍将持续下去,团队还要在吉鑫农场呆上很长一段时间。这种事情没必要急着表态,或者摆明立场。有竞争才能有对比。哪些人愿意过来?哪些人会继续留在李虎身边?根本不是区区一两句话能够说清。贾明通与何超肯定会向着自己这边,有了他们在暗中运作,无论事情的最后结果如何,只要安静的等待下去,一切都会变得明了。
齐元昌站在一楼的走廊上,双手松散地搭在身体两侧,头略微朝下低着,眼睛透过朝上抬起,用阴冷且带有强烈思考意味的目光,默默注视着何超远去的背影。
刘天明走到他的身边,递给去一支烟:“你在想什么呢?”
齐元昌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这其实也是我想问你的问题。”
刘天明有些诧异,转过身,不明就里地望着他。
“你一定是在想,这个世界上竟然会有外貌如此相似的人?”
齐元昌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冷:“其实第一眼看到何超的时候,我也是这么想的。我并不认为他与张伟利之间会扯上什么联系。长得像的人很多。从前的小日本,就有“影舞者”的说法。还有那些显赫的大人物,他们很怕死,总有一个个用作伪装的替身。”
刘天明的手指夹住香烟,丝毫没有想要掏出打火机点燃的意思。他迅速环视周围,发现无人注意,压低声音问:“齐队长,你想告诉我什么?”
齐元昌一言不发,他盯着刘天明那张在黑暗中勉强可以分辨出基本轮廓的脸,仿佛可以从那里看穿自己同样想要知道的答案。
“我能相信你吗?”齐元昌的声音有些嘶哑。
刘天明很奇怪:“你为什么会突然说起这个?能不能相信我?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你居然问能不能相信我?”
齐元昌没有做出解释。
他哆嗦着手,不断扣着打火机。他一直控制不住力道,动作也没有以前那么熟练。很笨拙,就像一个刚学抽烟,不会玩弄打火机的菜鸟。火苗点燃又灭,在黑暗与寒风中不断升起。这样的过程来来往往重复了十几次,他才颤颤巍巍点燃香烟。
齐元昌干瘦的腮帮迅速憋缩下去,燃烧的烟头随着呼吸骤然变得明亮。他的面孔在这团红色微光中变得清晰,随后很快被黑暗笼罩。刘天明看不到从齐元昌口鼻里喷出的白色烟雾,只能闻到那股熟悉的烟草气味。
“我不是怀疑你,也不是对你抱有戒心。我……我只是觉得害怕。”
齐元昌的声音里明显带有恐惧成分。黑暗遮挡了太多眼睛原本可以看到的东西,刘天明不明白齐元昌究竟在怕什么?也不知道他的恐惧从何而来?只能听到他的声音充满了畏惧,还有很多前所未有的成分。
“小刘,我一直觉得事情不太对劲儿。”
“我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一直在给自己打气。尤其是注射了免疫药剂以后,我觉得应该算是真正安全了。可是,我还是觉得情况有些不对。”
刘天明的眼睛在黑暗中反射出警惕:“你发现什么了?”
“很多事情你们都不知道。”
齐元昌慢慢抽着烟,声音很是粗哑:“其实,病毒的存在不是秘密。早在全面爆发前,我们就接到相关的文件,上面注明了对变异生物的应对和处理方法。那个时候,它们还是行尸,没有变成现在这样的活尸。”
刘天明缓缓点着头:“我记得,你以前说起过。”
“不,不是那么简单。”
齐元昌在黑暗中摇着头:“有些事情,你真正经历和听别人说过,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概念。我当时接到命令,带队去地州上处理几个村子的病毒感染案件。当时我并不觉得那有什么不对,病毒全面爆发以后,我也不认为事情有什么古怪。可是现在,我忽然发现过去很多事情可能都是错的。我们漏掉了一些很关键的东西。”
刘天明注视着黑暗中齐元昌眼睛所在的位置:“你指的是什么?”
齐元昌再次陷入了沉默。
这次的沉默时间,是上一次的好几倍。
足足过了近三分钟,他才犹豫,迟缓的发出声音。
“……我不敢说。”
这个回答绝对出乎意料,刘天明刚夹着香烟凑到嘴边,整个动作彻底僵住,抬起的胳膊无法收回,脸上充满了震惊。
齐元昌是什么人?
那是拥有几十年警龄的老警察,见惯了生死,不知道与多少罪犯打过交道的刑警队长。这类人的神经无比坚韧,精神承受能力强悍无比。哪怕是再匪夷所思的事情,在他们看来都属于可以接受的范畴。
妻子的背叛,女儿的死,这些事情都没有压垮齐元昌。他那段时间的确精神颓废,整个人变得萎顿下来。可是没多久,他又重新振作起来。
如果不是亲耳听见“我不敢说”几个字是从齐元昌嘴里发出,刘天明简直怀疑眼前这个齐元昌与过去那个齐元昌根本就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
他充满恐惧和颤抖的声音仍在继续。
“小刘,很多事情你必须自己理解,从头到尾仔细想一遍。我没有证据,但是很多事情都偏离了常理。我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抱着与我同样的看法?但是这个事情真的很可怕。也许谁也没有注意到。包括我在内,从一开始就忽略了很多本该注意的问题。我有过怀疑,但是没有现在这样强烈。可能是思维和环境的缘故吧!或者……是我身体里产生了某种异能,让我看到了很多与从前不一样的东西。”
刘天明眼睛里涌动着波涛:“告诉我,你都看到了什么?知道些什么?”
“我不能说。至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齐元昌扔掉烟头,用力在黑暗中握住刘天明的手。他的力气很大,几乎是把那只手牢牢钳住:“我有种感觉,小刘你是我唯一能够信赖的人。”
这句话产生了堪比绝对零度的可怕作用。刘天明听见自己的声音失去了本音:“……你的意思是,我们的团队里其他人都不可信?他们……有问题?”
“我不是那个意思。”
齐元昌慢慢松开手,思考和酝酿以后,认真地说:“在“绝对信赖”和“可以信赖”两种概念面前,我只能选择前者。你是唯一的一个,目前为止是唯一的一个。”
“既然你你信任我,就应该把一切都告诉我!”
刘天明加重了语气:“你都知道些什么?究竟有什么是不敢说的?”
齐元昌的面孔在黑暗中因为痛苦而扭曲:“别问了。我和你不同。我曾经只是怀疑,现在已经非常确定我的判断。同样的事情,你可以告诉我真相,可是我绝对不能反过来把一切都告诉你。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是我肯定,只要这样做了,绝对会引发极其严重的后果。我不敢尝试,那样的后果谁也无法承担,甚至连想都不要去想。”
刘天明呆住了:“齐队长,你该不会是夸大其词吧?我和你……我们有区别吗?”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齐元昌在痛苦中低吼:“别再问我。我知道事情不太对劲儿,可是我很清楚这些事情绝对不能告诉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你和我经历的事情一样多,我知道的你也应该知道。我能感觉到危险,说出来可能我们都会死。但是你自己发现就不同。这些事情我谁也不能说,就算绝对信赖你也一样。别逼我,这对大家都没有好处。”
他在大口呼吸,仿佛濒死的人极度缺乏氧气。
刘天明眼睛里闪过一丝怀疑。
他能感觉到,齐元昌已经不愿意继续交谈。他的确是告诉了自己一些事情,却只是掀开了盖子,又把露出的缝隙紧紧捂住。
思考片刻,刘天明决定换种问话方式。
“你至少应该告诉我一些别的事,比如某件你觉得可以说出来,又不会造成威胁的事情。”
(本章完)
齐元昌沉重的呼吸声逐渐松缓下来。
也许是刘天明没有给他那么大的压力,或者是这种特殊问法产生了效果。他犹豫再三,终于张开了嘴唇。
“这个叫做何超的年轻人,就是张伟利。”
刘天明做梦都没有想到,从齐元昌口中居然会说出这句话。
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反驳:“这不可能。”
随即,极度震惊的头脑迅速恢复冷静,刘天明的语速也急切加快:“为什么?”
“我和张伟利都是警察,在一起洗过澡。”
齐元昌的说话内容很容易让人产生另类幻想,却直指问题核心:“张伟利后腰靠近左臀的位置,有一颗指甲盖大小的黑痣。何超吃饭的时候,我就在旁边。他的裤子有些松,坐在椅子上,那个位置刚好露出来。无论痣的形状还是大小,都与张伟利一模一样。”
刘天明彻底呆住了。
这个世界上没有完全相同的两个人。无论外形相貌的相似程度多么近似,多多少少总会存在差异。即便是双胞胎,也会有着各自不同的区别。总之,百分之百的相同人物不可能出现。除非,是通过基因手段进行克隆。
何超与张伟利的外表毫无分别。这一点,已经得到团队核心成员的确认。尤其是郑小月与黄河,甚至凭着这个就把何超看做是张伟利。
张伟利屁股上有一颗痣。
何超屁股上也有相同的东西。
这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
“这就是我有些事情不敢说出来的原因。”
黑暗中,齐元昌充满畏惧的声音,就像是整个世界里剩下的唯一东西:“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是不对劲儿的事情还有很多。连死人都能复活,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刘天明脑子迅速回想过曾经发生过的一幕幕场景:“齐队长,你指的是那些巨大的虫子吗?”
“不完全是。”
齐元昌摇摇头:“它们应该只是一部分……小刘,我必须对你说声“抱歉”。我没办法给你更多提示,虽然我明白你现在迫不及待想要知道,但是这样做真的很危险。我不知道危险源头究竟在哪儿。你好好想想细节,所有事情的细节。就是这样,朝着这个方面想下去。”
“还有另外一件事。”
齐元昌的声音很干涩,仿佛是下定了决心:“我要离开团队,现在就走。”
他感到刘天明正在黑暗中用疑惑询问的目光注视自己。
“我必须走!”
齐元昌盯着黑暗中的刘天明,冷静地说:“我可不是一时间头脑发热。我仔细考虑过,继续留下来,只会给你们带来更大的麻烦。我有种感觉,我留下只会给你们带来麻烦。这绝对不是随便找出来的借口,总之我就是知道。别再问我为什么,我一个字也不会告诉你。”
刘天明并非什么也不明白。
齐元昌的提示让他忽然之间有所顿悟:“齐队长,你的意思是,声音和话语,也是一种讯息传达和交流的方式?”
这句话显得很是令人费解。
如果不是依靠耳朵和嘴巴,人类靠什么进行交流?
齐元昌浑身一震。
他用力抓住刘天明的肩膀,没有说话。在黑暗和沉默中,两个人僵立了很久,齐元昌慢慢松开手指,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
他的速度很快,仿佛是在逃避什么。
刘天明一直站在那里。
他好像明白了一些事情。
拨开了一些迷雾,但并不完全,并不彻底。
还有,齐元昌到底在害怕什么?
……
冰冷的雨水从天空中落下,撞击着岩石,在坚硬物体表面形成一片片潮湿。这些夹杂着冰寒并且肩负着驱散温度的小水珠开始汇聚,在重力作用下朝着地面滴落。岩洞上方有一道道弯曲不平的沟槽,这是水流冲刷以及矿物质和盐分腐蚀产生的效果。尽管大部分雨水在洞口的岩石边缘就开始落下,仍然还有一小部分幸运的进入沟槽。它们在随时可能坠落的危险中不断前行,沿着倾斜的坡面进入洞内。最后,被一道面积很大的平滑岩块挡住去路,在这块岩石最底端的部分集中,完成了从空中到地面的最后一段旅途,
殷剑被一滴冰凉的水珠从梦中惊醒。
那点幸运的液体选择了正确道路。它在防水睡袋表面徘徊了很长时间,小心翼翼避开各种障碍,不偏不倚落进了殷剑的衣服领口,在温热的皮肤表面迅速散开,融化了汗液干燥后凝结在体表的微妙盐粒,刺激着神经以无比迅猛的速度收缩。
殷剑扭动着身体从睡袋里挣脱。他先是仰躺着,然后坐直了身子。这一整套动作非常自然,显然经过了无数次训练。殷剑下意识的抓过摆在旁边的突击步枪,双手紧握着,乌黑冰冷的枪口正指着洞口。等到他从迷茫和混乱中清醒过来,才发现那里空无一人。
直升飞机已经没用了。
除了一个装满各种生活必需品的军用背包,以及必不可少的武器弹药,殷剑身上没有额外的物件。
他的动作很猛。这是防备偷袭必不可少的应对方法。武器就摆在旁边,挥舞步枪划破空气,发出“嗡嗡”的低沉轰鸣。
外面下着雨,天地间一片黑暗。
不知道为什么,殷剑平静的脸上突然显露出狰狞。他的面孔逐渐扭曲,凸露出一条条粗大的青色血管。呼吸变得急促,喉咙深处传来嘶哑又模糊的怒吼。
殷剑觉得这简直就是一场噩梦。
可是,把自己从睡梦中精心的那滴雨水,是这样的真实,可以用手指触摸,脖子上至今残留着一抹湿痕。
咆哮、怒吼、大声的叫嚷……殷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他只知道需要发泄,需要用这种足以引来大群活尸的方法呐喊。此时此刻,活着还是死亡已经不那么重要。他必须确认自己还是一个人类,懂得用怒吼发泄心中的不满。
这是一种非常严重的后遗症,殷家的大多数成员都有,而且无药可医。
据说,历史上曹操会在梦中杀人,很大程度上可能是真的。那不是上位者为了巩固自身地位故作玄虚的把戏,而是细胞和大脑在身体沉睡时候对外界危险的预警。无论对错,不管对方的目的善良或者邪恶……总之,杀了再说。
这里不是自己熟悉的地方。
殷剑一直在寻找杀死弟弟殷松的那个人。
准确地说,应该是那个不知名的感染体。
变异细胞之间存在着无法用语言说明的神秘关联。尽管距离很远,也没有任何证据表明杀人者的逃离方向,殷剑仍然在直觉以及细胞之间若有若无的引导作用下,找到了这里。
他需要休息,身上携带的食物也不多。
当然,如果就此放弃追踪,回到停放直升机的地方,或者利用通讯设备与新北京方面取得联系,殷剑就能得到帮助,返回那里。
那不是殷剑想要的结果。
他也不喜欢新北京那个地方。
这里不是自己熟悉的世界,不是自己的家。没有舒适的床,没有根据自己需要提供的女人。长久以来,殷剑甚至不知道男人和女人之间的亲密行为是为了生育繁殖。他认为那是让紧张神经得到释放的一个过程,一种方式。毫无疑问,肉眼看到美貌女性产生的愉悦感,在很大程度上诱发了雄性荷尔蒙的分泌数量。殷剑从不相信什么该死的理论,他只相信数据,相信眼睛可以看到的真实。当那些浑身赤**人躺在床上声嘶力竭不断尖叫的时候,殷剑总是满面沉静注视着摆在旁边桌子上的电子计数仪。这台机器的探针插入自己体内,每当肾上腺素加快分泌的时候,灵敏的指数就会在仪器屏幕上显示出来。从“1”到“100”,代表着不同的浓度和数量。
人工制造的肾上腺素效果远远不如人体分泌的天然物质。它们有毒,会导致内脏功能迅速衰竭。相比之下,殷剑更喜欢通过女人获取这种液体。那意味着更加强悍,却不会产生副作用。
从梦中被惊醒的感觉很糟糕。但是比起可怕的梦境,殷剑觉得应该感谢那滴把自己从混乱和惊悚中带回现实直接的雨水。
有很多模糊的人影,到处都是火。无法看到哪怕一个人的面孔。他们被笼罩在黑色深处,身边边缘泛着微弱白光。他们在拼杀,在战斗,自己也是他们当中的一员。这些人只有模糊的轮廓,撕咬和撞击的感觉却无比真实。潜意识告诉殷剑这一切都是假的,是不存在的虚幻。可他却感受到了疼痛。
殷剑不明白着到底是为什么。
这样的梦做了很久,很多年。
他总是会梦见一些稀奇古怪的场景。
殷剑没有结婚,也没有女朋友。可是他在梦境中不止一次看见过自己的“妻子”。那是一个身材微胖,有着天使般可爱笑脸的女人。黑色的头发不算长,波浪般沿着肩膀两边披散下来。嘴唇有些厚,颜色红润,看了就让人忍不住有想要亲吻的冲动。
(本章完)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名字。
可是殷剑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她叫什么。
那张面孔很熟悉,殷剑甚至记得每一个细节————她的耳环式样,左眼下方那颗小小的黑痣,不是很挺的圆滑鼻子,被脂肪垫起来的绵软下巴,还有沿着舌尖传递到自己口中的那股温暖,以及潮湿。
我们有个孩子。
十一岁?还是十二岁?差不多就是那个年龄。殷剑经常梦见自己用皮袋教训那个男孩,因为他考试成绩不理想。自己总是苦口婆心告诉男孩,现在要是不好好学习,将来就不能考上好的高中,更不可能考上大学。瞧瞧毛坦厂中学的那些孩子,看看黄冈一中那些埋头苦读的学霸,他们是你的前辈,也是值得你学习的榜样。
一切都消失了,迷乱的幻梦像肥皂泡一样破灭,眼前出现了黑黝黝的山洞,坚硬冰冷的地面,还有那滴逐渐干涸蒸发的雨水。
这才是我生存的世界,一块肮脏误会,到处都散发着臭味,充斥着死亡与罪恶的大地。
殷剑常常分不清现实和虚幻,认为梦境才是真正的世界。
他从未想过去探寻什么真相。那样做太累了,也完全没有必要。倒不是殷剑胆怯或者惧怕什么,而是他觉得:真相就是个不要脸的下流胚。就算知道了,你也不能把它怎么样。它往往具有残酷性,发现并揭开秘密的同时,还会对自己或者身边的人造成伤害。相比之下,还是美丽虚假的谎言世界更容易生存。在这里,你想是什么就是什么,想做任何事情都无人阻拦。你可以是亿万富翁,可以是国王或者皇帝,就看你编造梦幻的能力高低与否。
有那个女人和孩子的梦境才会美好。
然而,她们在梦境中出现的次数不多,非常少。
如果梦境可以随着个人思维被主动经营,并且制造,殷剑觉得自己的梦境一定就是粗制滥造的恐怖片————大多数时候都是在杀人和被杀,只有很少的时候看见温馨与爱情。女人和孩子总是一次又一次被敌人抓走,然后杀死,殷剑就站在旁边观望,什么也做不了,帮不了她们。
岩洞外面没有敌人。
驱散了统治大脑的混乱,殷剑感觉自己浑身上下大汗淋漓。他把额头贴上突击步枪,这块冰冷的机械制品可以降低温度,重新感觉到束缚,也可以缓解头部疼痛。
有知觉不是什么事情。这大概是人类身上最为致命的弱点。知道自己浑浑噩噩,并不意味着你思维清楚。就像你明明知道自己濒临死亡,却并不代表你会及时收手,做出重返安全的选择。那些可怕无用的思维只会增加负担,让本就紧张的大脑越发紧绷,使崩溃与精神失常的时间迅速提前。
殷剑感觉肚子饿得“咕咕”叫。
他需要食物,身体需要补充能量。
压缩饼干的味道千篇一律,你永远不可能指望味觉神经发达的舌头能够从饼干表面或者内在分辨出熏鸡、烤肉之类的特殊味道。就算有,那也是可悲的虚幻。牙齿和口腔会用残酷无情的事实告诉你一切都是假的。虽然很多营养学专家都在推崇黄豆和玉米,声称它们是代替肉类的最佳食品。长时间以这些东西为食以后,你再也不会相信这类谎言,甚至会觉得应该杀掉几个该死的营养学家,从他们身上割下新鲜肉块,架在旺火上烧烤,撒上盐粒和各种调料,用以弥补自己备受欺骗空虚的胃。
殷剑没有浪费时间。
既然醒了,就再也不会睡着。
雨下得不大,地面也没有什么积水。这种天气很适合战斗————敌人会觉得对手不会选择这个时候来袭,他们会躲在温暖舒适的房间里睡觉,神经和警觉减缓到最低程度。
殷剑检查了一遍武器,系紧了背包带子。
走出岩洞的时候,他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电子表的附带日历。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是自己和殷松的生日。
浓密的睫毛压住了眼睛。在谁也看不到的眼眸深处,释放出一股无比凶狠的狰狞。
那些杀了我弟弟的人,全都得死!
……
当天空中出现第一抹微光的时候,殷剑看到了远处的铁丝网。
吉鑫农场距离昨天避雨的岩洞不远,只有三公里左右。之所以没有在昨天发现这个地方,完全是因为方向和天气所致。
凌晨出发到现在,殷剑几乎没怎么消耗体能。他现在精力旺盛,大脑里充满了强烈的复仇欲望。
藏在一块三米多高的岩石后面,透过望远镜孔,仔细观察着这个尚未沉睡中的农场。
来自变异细胞的警告和饥饿意识不断产生冲突。
毫无疑问,这里有感染体存在。
而且不止一个。
殷剑没有看到刘天明,也没有看到团队里任何一个变异感染体的身影。
眼睛在这种时候的用处不大。变异细胞的感知能力远远超过肉眼,它们就像一台永远不会出现故障的信息探测仪,就算对方躲在深深的地下,仍然可以把他们深挖翻找出来。
对方的进化等级不高,它们都会成为我的食物,这将是一顿美味可口的早餐。
唯一的麻烦,就是那些聚集在房间里的人。
变异细胞对普通人类不起作用。想要得到这方面的信息,殷剑只能通过接受过的军事训练进行判断。后面那幢房子里的居住者数量无从探查,可是前面这一幢已经有人早起。他们推开房门走出来,在外面的水井旁边洗脸漱口。当然,不是所有人都保持着清洁卫生的好习惯。一些吊儿郎当的家伙嘴里叼着烟,披着厚厚的棉大衣,站在房间走廊上旁若无人的大声说话,插科打诨,各种污言秽语和无聊笑话隔着很远就能听见。
“你个瓜娃子,昨天晚上又跟那个婆娘睡了?你打了她几泡?你狗,日,滴到底还行不行?我看你现在脚都是软滴,怕是该吃药喽!”
“你个****,走嘛,一起切地下室里头比比塞。哪个要是不到半小时就起来,哪个就是粪草垫子。”
“各要来赌一赌?”
“来嘛,哪个怕哪个?”
随着这些恐吓外带傲慢,纯粹只是在语言层面上提高身份的无聊话语,越来越多的人走出房间,聚集在周围看热闹。
殷剑不断更新着眼睛观察到的人群数字。
三十、四十、四十五……
单是前面这幢屋子里的人,就不会少于五十。按照这个数字判断,住在后面那幢房子里的普通人,应该不会少,甚至与前面这边差不多。
上百个普通人。
若论战斗力,他们甚至连行尸都不如。
可是,人类之所以能够统治世界,并不是依靠力量和身体。他们会制造工具,会制造武器。
殷剑看到好几个人身上带着枪套,站在屋顶位置的另外几个人手持弓箭。在房屋空旷和显眼的地方,摆放着一根根木棍。这些自制武器有些被加重了前段,有些用铁丝捆绑住尖锐锋利的刀具。就杀伤力而言,远远超过活尸的爪子和牙齿。
与感染体之间的战斗才是重点。
但是在这之前,必须尽可能多的解决掉这些普通人。
殷剑把突击步枪平端在胸前,用瞄准镜孔在一个个人影表面来回移动。
他只有一个人。
殷剑并不认为这是一种弱势————感染体的强大绝对不是普通人可以想象。不要说是上百人,就算这个数字再多几倍,自己仍然可以轻松应对。
人类可不是活尸。他们会害怕,会恐惧,会在危险降临的时候,做出各种抛弃同族保护自己的卑鄙行为。放下武器转身就跑就是最常见的一种。活尸绝对不会这样。它们从来都是一拥而上,无论自己或者同伴受伤还是被杀,都会牢牢围住对手。这大概就是它们身上比人类最为优秀的完美品质。
殷剑把一个站在二楼房间门口的家伙列为首要攻击目标。
那是一个身材高大的家伙。穿着一件皮夹克,头发乱蓬蓬的,具体长相看得不是很清楚,只能看到他单手叉腰,冲着其他人颐指气使,好像是在下达某种命令。
尽管不是感染体,可是他在那些人中间显然有着不低的身份。
突然,他的头颅“嘭”的爆开一团血花,枪声和爆炸几乎同时响起,没人知道其中的区别。人们呆若木鸡地看着失去头颅的身体在原地摇晃,几秒钟后轰然倒地。
“谁在打枪?”
“出了什么事?”
“有人在外面,子弹是从那边射过来的。”
各种判断与喊叫声从一张张嘴里迅速发出,从呆滞与震惊中清醒过来的人群,立刻陷入了毫无头绪的混乱。他们惊慌失措的到处乱跑,高喊着各种毫无作用的语句。他们在一个个房间里进进出出,搜罗出所有能用的武器。稍微灵活点儿的家伙缩在掩体后面,紧张恐惧的观察四周。脑子愚笨的白痴握着棍棒在空地上乱跑,也不知道他们究竟发现了什么,运足了力气在空气和杂草从里不断挥舞。仿佛敌人是隐形的,可以用这种可笑的方法寻找出来。
(本章完)
第一次与第二次射击的时间分隔超过了三秒钟。
正常情况下,殷剑不会犯这种错误。可是没办法,现场太乱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第一个攻击目标倒下之后,并未出现想象中所有人立刻伏低身子寻找掩护的情景。那简直就是一群炸了窝的母鸡,在无人看管的情况下,肆无忌惮尖叫着到处乱跑。目标太多了,也没有按照殷剑思维中应有的逻辑进行。他有些措手不及,白白放过了一个有一个攻击目标。等到第二次开枪的时候,他已经迅速摆正心态,单纯只是为了尽快缩减普通对手的数量,不再按照军事操典的训练内容,寻找什么该死的头目。
在空地上奔跑的人群数量急剧减少。空气中传来刺耳的尖啸,这些子弹的命中部位又准又狠,不是头部就是脖颈。空中不时爆起大团血花,夹杂着炸碎的肉末和骨头。人们惨叫着,无法控制住的大声哭泣。这些动作没能给他们带来安全,反倒因为声音成为殷剑首先射杀的目标,修改了彼此之间的死亡顺序。
“轰!”
一发枪射榴弹钻进一楼房间炸开。那是一个食品储藏间,面粉从破烂不堪的袋子里喷涌而出,在整个房间以及外面的走廊上到处飘散。附近的几个人全部变成白色,房间里扭动挣扎着走出几个人影。他们无法看出本来面目,完全由面粉构成。这些人受了致命伤,当他们倒下的时候,被鲜血覆盖的伤口也从背后显露出来。
这种时候没人去管什么见鬼的友谊。每个人都在争先恐后寻找逃路。几个同时跑商楼梯,想要冲进二楼房间的男人立刻起了争执,为了从狭窄楼梯上得到通行优先权发生打斗。平时最不经打的家伙被狠狠一拳砸翻,倒在地上握着受伤出血的鼻子连声惨嚎。那个力量十足的家伙蛮不讲理飞身跳上台阶,却被身后袭来的子弹射中肩膀。他当场失去平衡,惨叫着从半空中摔落下来。
已经杀得差不多了。
地面上躺着十几具尸体,全部都是一枪命中要害。他们很新鲜,绝对是活尸喜欢的食物。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来自体内无比深刻的警告,在殷剑大脑里骤然闪现。
远方出现了几个标注为红色危险级别的信号。
那些感染体开始行动了。
“砰————”
这道枪声隐隐约约,立刻被其他人乱七八糟的惨叫盖过。殷剑敏锐判断出对方的瞄准目标就是自己,以最快的速度闪身避开。他听到沉闷的撞击声从挡在身前的岩石表面传来,还有几点明亮耀眼的火花。
“哒哒哒嗒————”
越发刺耳的枪声从远处继续传来。殷剑迅速判断出这是一挺口径粗大的重机枪。真不知道对方究竟是怎么发现了自己的位置,他们显然不介意浪费弹药,密集弹雨从远处呼啸而来,狠狠撞击着身前的这块岩石。无比剧烈的震动,飞溅的碎石和火星,有些甚至溅到了殷剑脸上,火辣辣的疼。
殷剑迅速更换弹夹。
前后不过两秒钟时间,变异细胞为他提供了多达六个急剧接近的感染体信息。
六个!
足足有六个!
这么多……殷剑冷漠沉静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为什么会这样?
最初发现殷松尸体残片的时候,殷剑就知道绝对不会只有一个。弟弟被很多人撕成了碎片,无论力量还是攻击方向,都表明吃掉他的感染体至少超过三个。
这种情况非常罕见。
感染体之间存在感应。这绝非普通人类概念上的友谊,而是一种纯粹因为食物产生的信息牵引。不同感染体之间的感应效果会受到某些外物影响。比如酒精、兴奋剂、镇定剂,或者其它能够影响中枢和体内循环系统的药物。它们会混淆感染体大脑的神经末梢,减缓信号传递速度,甚至可能导致彻底的屏蔽效果。
这很可怕,意味着对方可以感知到你的存在,你却对不断接近的危险一无所知。
感染体是独居动物。
这一点,是殷松从接收训练的时候就被教官严令必须牢记的条例。
这种事情不可能出现意外。
食物永远不可能有足够的时候,感染体之间的争斗你死我活。但是有一种情况例外,那就是三头以上感染体同时存在,并且都具有差不多对等的实力。以此为基础,三头感染体之间会形成互为控制,相互影响,从而出现短暂和平的诡异格局。这并不意味着安全,而是在谁也无法奈何对方,无法将对手吃掉前提下的短暂和平。只要其中任何一个实力得到提升,平衡立刻被打破,新的争斗厮杀也就开始。
殷剑一直认为,殷松的死亡就是属于这种情况————他被三头实力对等的感染体围住,那些家伙平分了殷松这块食物。它们相互敌视,又不得不暂时合作。因此,只要找到这些该死的杀人凶手,殷剑有充分把握打破这种平衡。只要让其中一个受伤,敌我之间的实力对比就能逆转。
感染体之间不存在永恒的敌人,也根本没有所谓的“朋友”。一切都是为了食物,不是我吃掉你,就是你吃掉我。衡量标准永远都是实力强弱与否。
何况,殷剑的进化程度比这些家伙高得多。这是变异细胞提供的信息,它们从来不会出错。
竟然出现了六个感染体。
这意味着事情失去了控制,也不是自己想象中的情况。
它们之间竟然存在着合作关系?
它们居然可以在战斗中分头行动?
殷剑背靠着岩石,额头上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他无法移动。远处的重机枪射手把这个位置牢牢锁定。威力巨大的子弹在岩石表面撞开无数碎片,强大的能量透过皮肤直接进入殷剑身体。他觉得自己太鲁莽了,没有判断清楚对方实力就这样下手,使自己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险。
可是,这能怪我吗?
殷剑从未见过成群结队的感染体。
这不符合逻辑!
这场仗不用打就已经输了。无论如何,自己也不是多达六名感染体的对手。
除非,我的进化等级超过极限,达到更高的程度。
他屏住呼吸,用耳朵捕捉着每一丝声响。
重机枪更换弹链的一刹那,殷剑猛然从当做掩体的岩石后面蹿出,脚步骤然加速,以毫无规律的方式在原野上狂奔。
曹新能从后面追上来。他手里握着枪,瞄准殷剑的后背,用力扣动扳机。
脱膛而出的子弹从身后呼啸而来,殷剑没有任何迟疑,立刻闪身避开。他的动作略微有些迟缓,但这对于紧跟其后的郑小月来说,已经足够了。她狂奔着冲到面前,修长的双腿猛然发力,猛扑到殷剑身上。她的皮肤虽然洁白细腻,双手力量却大得惊人。殷剑来不及调整步伐,被郑小月当场扑倒,他惊讶的发现这个女孩受过格斗训练,一上来就用胳膊肘代替手指顶住自己咽喉,重重压在了地上。
她的确很漂亮,可是那双眼睛里闪烁着饥饿的光,透出无限冰冷与饥渴,毫无怜悯。
的确是感染体,而且还是殷剑从未见过的类型。
她在捕猎,我就是她眼中的猎物!
这种念头刚在大脑里散发出来,殷剑立刻产生了无可遏制的暴怒。他的进化级别比郑小月更高,身份上的差别使他觉得骄傲受到了侮辱。殷剑咆哮着,就像一头受伤的狂暴野兽,他以及其强悍的动作避开攻击,猛然抬起头,嘴里喊叫着谁也听不懂的声音,用自己的脑袋,也就是身上最坚硬的颅骨狠狠撞向对方的脑袋。
这一击分量十足。
郑小月感到自己的头脑一阵麻木,然后撞击部位传来的疼痛压倒了眩晕。眼前一片迷乱,看不清东西,抓住殷剑肩膀的双手也不由自主松开。她从地上反弹起来,踉踉跄跄后退了几步。殷剑抓住机会朝着她的腹部又是重重一拳,他狞笑着看到郑小月嘴巴骤然张开,流淌出很多粘稠的液体,身体也随着撞击蜷缩起来。
“没想到还有女性的感染体。”
他自言自语着,打算走过去给郑小月致命一击,曹新能在这个时候已经冲到面前。他刚注射了免疫药剂,完成了从普通人到变异感染体的变化,显然不是殷剑的对手。急于救人的曹新能管不了那么多,他抡起打光子弹的枪托朝着殷剑身上猛砸,却被殷剑朝着旁边一闪,打了个空,身体失去平衡落在地上。
这是个很好的机会。殷剑趁势抓住曹新能的手,将他反身从遍布泥泞的地面拎起。不等他完成致命的攻击动作,曹新能以极快的速度转身反扑,双手分别抓住他的肩膀和脖颈,两个人双双摔倒在泥水中间。
这是非常无赖的打法,也是迫不得已的无奈选择。
感染体之间的实力区分很容易就能判断出来。曹新能和殷剑扭打在一起,在野草和泥浆中不断翻滚。进化等级更高的殷剑占据上风,他用手臂牢牢箍住曹新能的脖子,郑小月仍然在旁边痛苦蜷曲,没有从受伤状态恢复。
(本章完)
曹新能感觉呼吸变得困难,束缚住脖子的手臂实在太紧了,几乎连骨头都被勒断。
远处还有几个朝着这边奔跑过来的影子。
在殷剑的思维意识当中,这些影子以光团的形式存在。他没有朝着那个方向观望,肉眼视觉效果在这种时候根本用不着发挥作用。变异细胞只对感染体产生感应,每一个光团都代表着一个感染体。区别在于光团散发出光能的强弱明暗。越是耀眼的光团,就意味着对方进化等级越高,实力越强。
“真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多的感染体?”
殷剑觉得很诧异,这与印象中的逻辑截然不同。他不明白,如此之多的感染体聚集在一起,到底是用何种方式保持平衡?
难道,它们当中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秘密?
来不及想那么多,殷剑加重了手上的力量。曹新能就像一条被人按住脑袋的泥鳅,拼死挣扎。看着被自己牢牢控制在手肘弯曲部位,脸膛因为缺氧变成一片青紫,喉咙里发不出声音的猎物,殷剑眼眸深处释放出残忍的冷光。
曹新能太弱了。
在殷剑看来,这显然是一个刚刚完成变异没多久的感染幼体,甚至连最初的生物营养都没有摄取。在实力强横的自己面前,简直没有还手之力。
“简直不堪一击!”
殷剑狞笑着,双手猛然发力,将曹新能压在剩下。肩膀和身体相互形成压制,右手抓紧他的后背,左手把曹新能的头部死命朝着泥泞里按。
他很快就会成为我这次战斗摄取的第一个卡勒尔生物营养。
殷剑的力气太大了,他的手指像钢钎一样无法松动。曹新能眼前的景物模糊混乱,就连光线也变得暗淡。他不停的挣扎扭动,却无济于事。
已经看不清楚任何东西,耳边传来稀奇古怪的响声。就在曹新能觉得自己快要活活窒息,或者被殷剑捏碎喉骨的时候,空中突然闪耀起无比耀目的白光。
“嗖————”
那是一道从远处****过来的光线,就像划破天空的闪电,在距离地面一米左右的高度飞射而来。
提升进化等级的好处非常明显:早在几秒钟前,殷剑就察觉到不可知的危险。他非常及时的弯下腰,避开了这道能量炽热的光。这动作来的恰到好处,白光从距离殷剑背部大约五厘米的位置射过,带起一片燃烧的空气,周围温度急剧提升,出现了一道暗蓝色的火线。
这种攻击幅度强的可怕,殷剑背部传来火辣辣的痛。他感觉距离白光最近的位置已被烤焦,却只是皮外伤,没有伤及骨骼内脏,也不会致命。
是生物兵器!
脑海里迅速闪现这个概念,殷剑双目瞳孔骤然紧缩,手上的力道也不由得松懈下来。曹新能抓住机会从殷剑手里挣脱,就地一个翻滚,躺在旁边的草丛里大口喘息着,脸上全是侥幸和痛苦。
在殷剑视线无法看到的远方,罗宽站在地上,目光呆滞。他双膝弯曲,缺少直立起来的必要体能。****的上身肤色黝黑,线条流畅的肌肉在肩膀位置开始改变。与前几次发射光线炮的情景一样,罗宽左肩隆起一大团铜黑色的肌肉。它们在蠕动,仿佛一条条手指粗细的异状虫子,沿着罗宽身体由下至上不断蔓延。它们仿佛具有独立意识,不断改变、加固着完全由肌肉形成的炮台。
罗宽的进化等级得到强化,光线炮基座比第一次初步形成时候改变了很多。炮管更长,更粗,炮口内壁也比过去更加光滑。一道道虬结的肌肉沿着炮管扭曲,显露出具有神秘意味的特殊纹理。
“扑通!”
罗宽原地僵立了几秒钟,再也支持不住,双膝一弯跪在了地上。他脸色惨白,汗水浸透了身体表面。即便是双手撑着地面勉强保持平衡,仍然有种随时可能晕厥过去的虚弱。
团队成员之间存在着微妙的感应。
曹新能被殷剑按住的时候,所有变以感染体都接收到来自他的求救信号。按照刘天明的战前安排,罗宽守在这里负责远程火力支援。他锁定了殷剑,在关键时刻释放出威能巨大的光线炮。然而,殷剑提前感应到来自这里的危险,及时避开了致命一击。
每一次发射,罗宽都有种用生命在燃烧的疯狂。
他很清楚,自己的异能威力非常强大,就算是团队里所有异能成员全部加起来,排成直线,也绝对挡不住自己全力一击。这种炮击过后的副作用非常明显。耗尽能量的身体在短时间内无法恢复,如果旁边没有人帮助,没有人及时施以援手,自己会变成待宰的羔羊,就算是一个什么也不懂的废物,同样可以一枪打爆自己的脑袋。
殷剑感觉远处有一个感染体迅速变得能量枯竭。、
他的判断没错,那就是罗宽所在的位置。
李洁馨从近处射过来一梭子弹,曹新能抓住机会,手脚并用,从湿滑泥泞的地面上急忙避开。他觉得自己这辈子也没有如此狼狈过,死亡危险就在身边,如果不是那些刚认识没多久的朋友拼力支援,自己根本不可能撑到现在。
“站住!你是我的。”
殷剑双眼一阵发红。他闪身避开李洁馨的攻击,死死盯住曹新能的背影,低声咆哮着猛扑过去。就在右手指尖即将触碰到对方身体的时候,一道黑影从侧面冲出,像巍峨的高山一样挡住去路。
是黄河。
他像疯子一样连声怒吼,浑身所有力量运在了胳膊上。那对尺寸惊人巨大拳头凌空砸下的时候,殷剑感觉就像一座突然之间从空中坠下的山。
“混蛋!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死吗?”
看着曹新能迅速逃至远处,殷剑不由得火冒三丈,有种到手的猎物脱离控制的狂怒。他连声怒骂,反手抽出佩在后腰上的格斗刀,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朝着黄河刺出十几下。有些动作是虚招,有些则是封锁对方躲闪的位置。黄河猝不及防,无法改变已经发出的攻击。他感觉双手被锋利的刀子切开,一股无比强横的力量掠过身体。
那是一种非常可怕的感觉。
黄河低着头,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双手颤抖着,难以置信地望着自己的身体。
那是一道巨大的伤口。
从左肩到右腹,被锋利的格斗刀笔直切开。穿在外面的衣服纷纷散碎,下面的部分掉落在地上。乍看上去,就像不管顾客利益的黑心裁缝为了节省材料,把原本应该大小合身的衣服硬生生剪去了一半,在寒风中裸露着肚皮,却有几分嬉皮士喜欢的怪异格调。
伤口就是一条细密的血线,红得刺眼。它平滑而光直,就像用尺子对比着从身体中央切过,没有丝毫偏移。
区区一把短刀,竟然可以造成如此严重的伤害。格斗刀是普通型号,看上去与田光耀之前送过来的那些没什么两样。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殷剑的力量太大了。即便是普通武器,造成的伤害也成倍增加。
黄河不敢呼吸。他用双手死死捂住胸口,努力控制着不让身体颤抖,激发伤口破裂。他脑子里充满了恐惧,不知道这种情况还能保持多久?
郑小月仍在大口喘息。
看了一眼满面惊恐的黄河,殷剑冷笑着,不再管他,转身朝着李洁馨扑去。
他要杀光这里的每一个感染体。
这些感染体之间毫无关联,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聚集在这个地方?又是通过何种方式保持彼此之间的实力平衡?
看得出来,他们的实力不强,没有任何一个超过或者达到自己目前的进化水准。
唯一能够对自己造成伤害的感染体,就是从远处发射光线炮的那个家伙。他打偏了,否则那必定会造成致命伤害。
殷剑已经搞清楚状况,他不会心急:曹新能跑不了多远,郑小月一时半会不可能恢复,黄河的重伤随时可能导致死亡,罗宽几乎变成了废人。
现在,拥有完整战斗力的感染体,只剩下手持突击步枪,站在那里迅速更换弹夹的李洁馨。
这个女人显然没有什么战斗经验,更换弹夹的动作也有些笨拙。殷剑暗自摇摇头,脸上的狰狞表情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显————他喜欢弱小的对手,喜欢像猫抓到老鼠那样把他们玩弄于股掌之中。这是一个不错的游戏,获胜以后还能得到奖励。哈哈哈哈!整整五个感染体,可供食用的生物营养多达几十个卡勒尔,光是想想就令人振奋。
李洁馨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她看到殷剑步步逼近,内心的恐慌和畏惧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她很想转身逃跑,可是没办法扔下黄河。她现在唯一能够依仗的东西就是突击步枪,也赶在殷剑冲过来之前完成了更换弹夹的全过程。李洁馨不敢再想之前那样连续射击,她发出一个个点射,全部都被殷剑灵活的避开。
(本章完)
子弹不仅仅可以杀死活尸,还可以对感染体造成威胁。当然,不是所有感染体都畏惧这种伤害,可是殷剑显然不在其中。他很强,拥有极高的进化等级,可是他没有具体偏重的进化方向,各方面能力都很平均。
这就是正常感染体和变异感染体之间的区别。如果将普通人类拥有的各种能力看做数字“1”,那么正常感染体就是很多个数字“5”的集合体。力量、速度、思维反应、防御……这是一种平均平衡的发展模式,几乎可以说是完美。
变异感染体和正常感染体之间的最大区别,在于某个方面的突发性延伸。他们同样也是拥有很多个数字“5”的集合体,可是数字分配根本没有平均性可言。他们往往是将拥有的能力减半,把“5”变成“3”,或者“2”。然后,再把减少下来的所有数字集中,全部叠加到其中一个支项上面。
如此一来,就变成各方面能力平均数值为“3”,其中一项数值明显超高,达到“10”,甚至更高的标准。
在感染体的进化概念当中,有一个特殊名词叫做“极值”。明显超高的数值就是极值,只有突破这个标准,才能拥有异能。
罗宽就是最明显的例子。他几乎所有进化数值都加到了“斜斜指向天空的异形大炮”这个图案,也进化出了两次射击的特殊能力。由此导致的结果,就是罗宽身体的诸项能力大幅度减弱。他大概是团队里平均实力最弱的一个,可是谁也无法忽视他在战斗状态下拥有的可怕威力。
殷剑是团队目前遭遇的最强大敌人。罗宽不确定正常幅度的光线炮攻击是否奏效。他调整了攻击方式,把原本可以两次射击的能量集中到一处,果然释放出了威能成倍增加的光线。
李洁馨一次也没有射中殷剑。
他很狡猾,总是可以在附近找到岩石之类的掩体。李洁馨很清楚自己不是这个人的对手,她一边凝神射击,一边咬牙切齿冲着黄河连声怒吼。
“跑啊!快离开这儿。我坚持不了太久。”
她在给黄河争取时间。
黄河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用双手捂住伤口,却只能勉强盖住血线中间较为关键的部位,确保伤口暂时粘合,不会破裂。可是,黄河毕竟需要呼吸,他憋气时间无法维持太久,更不可能在伤势严重的情况下奔跑。很快,黄河再也支持不住,他张开嘴,喷出一大口浊气,吸入大量氧气。肺部运动瞬间使得身体幅度急剧起伏,小心翼翼维持的伤口猛然挣开,天空中喷洒着无数的血雾,黄河也惨叫着仰天倒下。
他躺在地上痛苦挣扎,胸前的伤口几乎撕裂了整个身体。殷剑那一刀切断了好几根肋骨,心脏和肺部失去了屏障,毫无遮掩的暴露在空气中。肌肉隔膜散发出一阵阵淡淡的热气,鼓起又瘪缩的肺泡看上去就像隐藏在黄河体内的青蛙,正在鼓起腮帮两边的气囊。
看着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黄河,李洁馨双眼顿时变得一片血红。
“竟敢杀了我的男人……老娘跟你拼了!”
她像一头暴怒的母狮,以最快速度打光最后几颗子弹,扔掉突击步枪,以极其疯狂的姿态朝着殷剑猛冲。李洁馨右手握着一把格斗刀,上声前倾。此时此刻,她眼睛里再也没有多余的人,只有几十米外正从岩石后面闪身出现的殷剑。
有意思!
殷剑冷漠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看得出来,这个女人已经被逼到了最后。她和之前那个被自己割开身体的魁梧壮汉之间,应该有着超越普通人的亲密关系。情侣?还是夫妻?否则,她也不会如此拼命,如此的悍不畏死。
但这不重要。殷剑忽然对李洁馨产生了兴趣。他喜欢愤怒的对手,这意味着对方会在狂暴凶狠的同时丧失理智,干掉他们也会变得简单。
应该有很大几率可以制服这个女人。殷剑打算把李洁馨留下来,肆意玩弄以后,再咬断喉咙吃掉。这是获胜者的权力,而她,就是我的战利品!
李洁馨在距离殷剑十多米远的位置骤然起跳。
她练过体操,还拿到过高级形体培训课程的结业证书。漂亮女孩对自己的身材都很重视,李洁馨也不例外。她的身体柔韧度很高,培训班教练曾经劝说她去做柔术训练。还是在普通人体格的时候,李洁馨就能做出屈膝空翻这样的高难度动作,现在对她来说简直就是轻而易举。
看着在空中挥舞利刃朝着自己直刺下来的李洁馨,殷剑冷笑着,略微后退调整姿势。他在脑中迅速计算着李洁馨的落点,胳膊后缩,运足力量,等待给予她致命一击。
他计算得非常精确,李洁馨的攻击被两个人之间拉开的距离瞬间化解。足见刚一落地,蕴势待发的殷剑立刻猛冲上前。类似的格斗训练他至少模拟过上百次,力量加上速度是置人于死地的关键。对手落地的时候,身体运行角度和力量攻击点必须立刻调整,但这需要时间,也是自己发动攻击的最佳时机。
“嘿嘿嘿嘿……你是我的!”
殷剑狞笑着,朝着猝不及防,只能抬起胳膊勉强招架的李洁馨挥出拳头。他的动作刚猛,速度极快,周围空气都被搅动着发出令人恐惧的“呜呜”声。
“嘭!”
一声闷响,殷剑感觉自己的拳头仿佛砸中了一团棉花,要不就是软垫之类的东西。对方的柔韧强度极高,根本无法突破。他很是诧异地张开嘴,目光与对面接触的时候,发现李洁馨仍然保持着举起左臂挡在身前的格挡动作,只是自己的拳头并未与她身体直接碰撞,而是隔着大约十厘米左右的距离。
那一段距离是透明的。居高临下俯视,殷剑发现那里什么也没有,可以看见两个人脚下杂乱的枯黄野草,上面沾满了泥浆。
这,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殷剑猛然定住了脚,满脸骇然地望着李洁馨,不太确定地问:“怎么,你也是异能感染体?”
异能感染体产生的几率非常低。
可是在这里,殷剑就看到了两个。
除了那个发射光线炮的家伙,眼前这个不知道是为了丈夫还是男朋友拼命的女孩,竟然又是一个。
郑小月与黄河受伤的时间更早,否则,殷剑同样可以看到他们展示出来的特殊异能。
李洁馨额头上全是汗水,她显然是花了很大力气才挡住殷剑的攻击。看着面露骇然的殷剑,她有些骄傲,更多的还是愤怒,不由得从口中喷发出声嘶力竭的咆哮:“关你屁事!”
话音未落,李洁馨腿脚开始发力,趁着殷剑尚未反应过来,右手反握格斗刀,朝着殷剑腹部下方猛刺过去。
看见黄河受伤的时候,李洁馨感觉思维空间里那个带有“气流状态狂风”图案的圆环亮了。
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在举起胳膊挡住殷剑攻击的一刹那,李洁馨看到身体正前方出现了一个气体圆环。它的半径约为二十公分,不偏不倚挡住了攻击。它具有厚度,是一个轨迹近乎完美的椭圆体。李洁馨不知道其他人是否同样可以看到这团物体的存在,殷剑拳头砸过来的时候,椭圆体出现了凹陷,就像某个人坐在沙发上,绵软垫子被压缩下去。巨大的力量被吸收缓解,李洁馨没有受到伤害。
刺出的格斗刀没能对殷剑造成伤害。他避开攻击,顾不得惊讶与震撼的表情仍然残留在脸上,以极快的速度转身,朝着远处的荒野望去。
在苍茫的枯黄野草深处,有一个身影正在急速接近。
那也是一个感染体。
殷剑忽然想到,农场最初陷入混乱的时候,从远处跑来的感染体数量总共多达六个。
这应该是剩下的那个。
他为什么一直藏到现在?
这不符合逻辑。
难道,对方也在等待机会?等待着自己杀光所有感染体,这才现身攻击?他的目的应该与自己一样,都是为了这些感染体身上的生物营养。
一定是这样,他没有能力杀掉其他人,就借助我的手来完成这项工作,就像寓言故事里等待鹬蚌相争的那个渔夫。可是这家伙很笨,他显然不知道其中一方已经获胜,而且掌握了全部优势。现在才跑出来,简直就是白白送死!
黑影的速度正在提升,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正在拉近。李洁馨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她控制着刚刚学会的“空气屏障”异能,像闻到血腥味的母狮一样不断发起攻击。尽管这些攻击无法致命,也很难对殷剑造成伤害,殷剑却不得不分出精力招架。
他很愤怒,却又无可奈何。
李洁馨的异能防御效果绝佳,至少以殷剑目前的进化实力,根本无法破防。她可以看到对手的动作,及时释放出空气屏障。无论殷剑用什么方法,都是砸中一团类似棉花的障碍。
(本章完)
“滚开!否则我就杀了你!”
“该死的臭婆娘,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宰了你?”
“我叫你滚啊!你是聋子吗?码的……贱货!烂人!你会后悔的,我一定要杀了你!”
殷剑不断发出恐吓,李洁馨却不为所动。短短几秒钟,她进攻了三次。每一刀的攻击角度都很刁钻,殷剑虽然及时作出反应,却无法穿透空气屏障。他发现自己只能闪避,或者干脆离开这个地方。否则,这种令人恼火的战斗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自己和李洁馨之间某个人体能首先耗尽。
更要命的是,远处还有一个感染体在急速接近。
战斗是最好的训练方式。
李洁馨的动作正在加快,甚至可以运用手指对格斗刀进行操控。可惜她的力量远远不如殷剑,无论从任何方向攻击,都会被殷剑及时封住。
焦急。
愤怒。
进而变成了无比强烈的恐惧。
连殷剑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冒出这样的念头?
我到底在怕什么?
那个家伙的实力肯定没有我这么强。他的进化等级……
刚想到这里,殷剑忽然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身后袭来。
他怔住了,闪避动作同时停止,李洁馨手中的格斗刀终于刺进了殷剑右腿。尽管那个部位并不致命,刀刃却插得很深,殷剑甚至感觉坚硬的金属破坏了骨骼,李洁馨想要拔出格斗刀,刀刃却卡在骨头和肌肉中间。她使劲儿摇晃了几下,才使得禁锢松动,顺利拔了出来。
温热的血像箭一样喷射出来。
已经不重要了。
殷剑低着头,脸色一片惨白。
他看见左胸前面破开一个大洞,一只沾满鲜血的拳头从里面凸伸出来。五根手指捏握紧密,形成标准的攻击模式。那些血黏糊糊的,不断从拳头表面滴落。破裂的伤口随着自己每一次喘息扩张,然后收缩。身体里的力量迅速消失,殷剑还看见了位置靠下的衣服,它们几乎被鲜血染红,光是那种可怕的颜色,就足以令人恐惧。
刘天明站在殷剑身后,整条右臂穿透了他的背部。这一拳分量十足,直接打穿了殷剑的身体,击碎了心脏。
“我一直在思考着应该怎么对付你。还好,我终于找到了正确方法。”
从身后传来的声音是如此接近,殷剑却连转身这个最简单的动作都无法完成。他脸上的表情几乎凝固,喉咙深处滚动着如同野兽般的嚎叫,只是听起来断断续续:“……你是谁……你们……不一样……为……什么……”
殷剑脑子里冒出了无数的问题。他迫切想要知道答案。
可是,他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也没人会在这种时候满足他的要求。
不应该是这样的。
我比他强。
这一点毋容置疑。
在这个距离,殷剑非常清楚感应到刘天明的进化实力。
他最多就是幼生体第四阶段,绝对没能跨越第五阶段的极限。
还有其他那些败在自己手下的感染体。第三、第二、第一……甚至还有尚未完成初步进食的渣子。就是这群乌合之众,这些根本谈不上什么战斗力,纵横能力远远不如我的废物,竟然就这样把我杀了。
死亡……再也没有比这更清楚的现实。
这就是变异感染体和正常感染体之间的区别吗?
殷剑已经没有力气挣扎,他就像是一个被刘天明穿在胳膊上的人偶,左右摇晃。
充满绝望的眼睛里,忽然露出一丝讥讽。
刘天明听到殷剑头也不回站在那里对自己说话。
“……会有人给我报仇的。你们……太弱了……你们根本就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吃掉我……那些家伙大概会很愿意看到这种事情……生物营养不会被消耗……积累起来……得到越多……以后……付出的代价,就会更大……哈哈哈哈!”
最后的狂笑非常狰狞,释放了殷剑身体里最后的能量。他嘴里喷出鲜血,身体也以受到电击般的幅度剧烈抖动。最后,他的头部彻底歪斜下去,耷拉的肩膀上。在惨白得看不到任何其它颜色的面孔之下,是温度正在迅速流失的身体。
刘天明放下胳膊,任由殷剑的尸体从手臂上滑落。拳头从殷剑身体里脱开的瞬间,他灵活地抓住尸体后背,朝着黄河所在的位置用力抛去。
以极快的速度跑到郑小月身边,将她慢慢扶起,同时朝着李洁馨连声喊道:“黄河的情况很严重,你帮帮他,让他立刻进食。这个被干掉的家伙营养丰富,只要吃掉他,黄河很快就能恢复。”
刘天明在荒野上奔跑。
奄奄一息的罗宽被带了过来,脖子几乎被勒断的曹新能也来到殷剑身边,刘天明以队长身份和高级变异感染体的权力控制着每个人的进食数量。黄河分到了最多的配额,其次就是罗宽。如果再不进食,天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能恢复过来。
变异细胞的再生力量需要生物营养为基础。没有这种东西,恢复速度极慢,甚至可能当场死亡。
顾克刚被安排在了进食顺序的最后。
他虽然也是感染体,思维概念仍然停留在固定的战斗模式。他一直在那里控制重机枪,殷剑避开攻击与曹新能近战的时候,顾克刚已经没办法对他进行火力压制。他没有像曹新能一样冲上来,而是手持突击步枪瞄准殷剑,想要寻找适当的机会射击。遗憾的是,直到战斗结束,顾克刚也没有找到期盼中的机会。
这不是他的错,但他必须学会改变,在下一次战斗中不会犯下同样的错误。
每个人的进食数量根据战斗表现获得分配。必须做到绝对公平,否则会引起各人体内变异细胞的躁动。
很多时候,它们表现的就像一群孩子。
刘天明嚼着殷剑的半块心脏,默默陷入沉思。
农场前面传来枪声和惨叫的时候,整个团队都行动起来。
刘天明确定自己不是殷剑的对手。
毫无疑问,自己的速度远远超过对方,却无法对他造成致命伤害。
刘天明觉得自己可能走进了一个误区————他把大量生物点投入了速度异能,却没有在力量、防护等其它方面获得加成。就像一辆不断改善性能的战车,因为设计人员的固执,拥有了超过顶级跑车的速度,每小时能跑五百公里,甚至更快。可是,它偏偏没有安装炮塔,甚至连最基本的机枪也没有。
更可怕的问题在于,这辆有着速度优势的战车甚至没有防护装甲。
就这样直面对上殷剑,刘天明肯定死得很惨。
对方的进化等级比自己更高,变异细胞非常清楚的传递了这样的探测信息。
刘天明绕到了战场远处,密切关注着事态发展。
这不是畏缩避战,而是寻找时机。
看到黄河被殷剑重伤的时候,刘天明知道自己必须行动。再等下去,整个团队都会被殷剑杀光。
无论成与不成,他都必须孤注一掷。
从他的身后发动攻击。
从开始加速到击中殷剑,前后只有几秒钟时间。这就是速度带来的优势。
刘天明想要放出骨刃,重伤对手。
可是,当他在疾奔状态下打算这样做的时候,思维空间突然发生了异动————一个围绕主干旋转的红色光团,也就是生物点,突然进入了那个没有任何图案显示的黑色圆环。
一股力量的感觉顿时在刘天明身体里迅速蔓延开来。
他不知道这究竟是为什么。
除了自己,团队里任何成员的思维空间都没有出现这个黑色圆环。
没有图案,也就意味着不知道投入生物点会导致什么样的结果。
在昆明的时候,刘天明主动投入了一个点,得到了“骨刃”这种特殊武器。
现在,应该是异能细胞在危急状态下代替自己做出选择,又在其中投入了一个点,得到了成倍增加的力量。
究竟有多强?
刘天明自己也不清楚。
他看到了砸穿殷剑的拳头,惊喜之余,脑子也随之产生深深的忌惮。
没有具体数值可供判断殷剑的综合战斗力。可是,砸穿感染体这种事情想想就很可怕。那需要无比强大的力量,配合迅猛到极致的速度。
就像一枚威力惊人的穿甲弹。
那个神秘的黑色圆环究竟是什么?
如果继续投入更多生物点,会产生什么样的效果?
刘天明没有朝着这方面想太多。
他有些畏惧。
潜意识告诉他,这样做非常危险。
那是一个无底的深渊,可能会提供给你某种帮助,也会带来极其严重的后果。无法预测,无法探知。
想要得到更多的信息,就必须提升进化等级。
刘天明不认为这种限制有什么错误。就像小孩子必须循序渐进接受各种知识,不断完善思维逻辑。他无法理解男女之间的亲密关系,也不知道毒,品对于身体造成的伤害。
你给他一把枪,他扣动扳机,但是他绝对不会明白这是在杀人,只会觉得被子弹射中,倒在地上的那个人正在睡觉。而那些从死者身体里流出的鲜血,要么是葡萄糖浆,或者是番茄果酱。
(本章完)
进化,这是摆在刘天明面前最严峻的现实。
他对殷剑的身份一无所知,也不知道对方究竟来自哪里。
从尸体上没有找到任何可用的信息。
殷剑很快被撕得七零八落。
刘天明之前有句话说对了————他是一块营养丰富的食物。
每个人都吃得很满意。
黄河吃光了殷剑的大脑,他受损的身体正在迅速恢复。之前还能看见露在外面的心脏和肺泡,几分钟后就被新生的肌肉层牢牢挡住。这种感觉就像身体里突然多了一群蚂蚁,正在受损的部位轻微啮咬。不痛,很痒,却不是那种令人难受的刺激,而是很舒服的微微悸动。
郑小月的情况其实比黄河严重得多。她被殷剑打得内脏移位,脾脏当场破裂。这些伤势必须通过光线照射才能显现出来,修复却只需要一块营养丰富的鲜肉。郑小月像贪婪的水蛭一样,死死趴在殷剑尸体上吮吸了很久,直到脖颈被吸的位置上肌肉颜色发白,再也挤压不出任何液体,她才无比满足的松开双手,仰面躺在刘天明大腿上,望着阴云密布的天空,大口呼吸着久违的空气。
曹新能和顾克刚都是第一次进食。他们对这种血腥生猛的吃法很不适应。从极端厌恶,并且抗拒,到不顾一切扑上去大口吞咽,完全是因为变异细胞的引导。就像把道貌岸然的好人变成恶贯满盈的混蛋,不需要对他摆事实讲道理,只要在他面前拿出数量够多的钱,足够漂亮的女人,告诉他只要老老实实按照自己的命令去做,就能得到一切。
不是每个人都会接受诱惑。
肯定也有一部分人会非常固执的保持信仰。
可是他们的数量太少了。
而且,被病毒感染的变异感染体,显然不在此列。
李洁馨得到了特别奖励,她分到足足一半的心脏。这个女孩已经没有了最初的茫然与天真,她不再是什么孟奇的女人,而是真正把黄河当做自己的伴侣。
这也是殷剑直到临死以前,也无法理解的事情。
他不明白这些感染体为什么可以分工合作?这种该死的合战行为,彻底打破了他的逻辑概念。
可惜,齐元昌不在这里。
早在这场战斗开始前,他就离开了团队,离开了吉鑫农场。
也许他感觉到殷剑这个强大的感染体即将到来。
这种说法有些牵强,可能性不大。
刘天明一直在思考,齐元昌究竟为什么而恐惧?
他到底知道些什么事情?
他为什么不敢说?
真相就是那个被你不小心看见光着身子沐浴的邻家女孩吗?
如果真是这样,她只会表现出两种态度:把你变成永远没有行事能力的太监,或者把你变成自己的丈夫,把一切都用合理合法手段掩盖下去。
在无数疑问和困惑当中,刘天明发现自己的实力等级再次进化。
上次吃掉殷松的时候,他晋升为幼生体第四阶段,体内剩余十三个卡勒尔的生物营养。
殷剑的确是一块鲜美多汁的好肉。尽管把最大的配额分给了黄河,刘天明仍然从剩余部分得到了九个卡勒尔。
他完成了幼生体的最后一次进化,成为第五阶段的变异感染幼体。
随着进化完成,思维空间里突然多了大量信息。
那是关于新的进化等级,以及所需生物营养的数量标示。
一旦突破最后的第五阶段极限,就能进入全新的生物领域。
那是一个非常响亮的名字:初生期。
只要进入这个时期,就意味着感染体真正成为了寄主。当然,它们并不喜欢什么“幼生期”、“初生期”的叫法,它们更愿意自称为“寄主”。
跨越幼生期第五阶段的极限,整整需要三十个卡勒尔的生物营养。
他再次得到了两个生物点。
红色光团在背景阴暗的思维空间里很是显眼,随着刘天明的进化等级不断突破,空间规模比最初的时候扩大了很多。尽管刘天明的主体没有进入其中,只是存在于意识概念,但他仍然感受到空间面积超出了想象。粗大的“主干”矗立在中央,直径从最初的十多公分扩张至半米。它更像是一颗参天大树,血红色的“树皮”在微光映照下闪闪发亮,就像涂抹着一层具有保护效果的胶质。无数暗红的凸起在“主干”表面虬结盘曲,仿佛牢牢攀附在上面的巨网。它的质地非常坚硬,刘天明虽然没有直接用手触摸,却对此有着极其深刻的意识。
七个红色光团,加上从幼生体第四阶段进化为幼生体第五阶段新生的两个生物点,几乎满足了激活“以灵动双腿充作显示的速度”这个圆环第三部分异能所需的部分。
那是一道闪电。
激活它,需要整整十个生物点。
为了对付殷剑,刘天明拿出了一个生物点投入神秘的黑色圆环。
现在,他还剩下九个。
欠缺最后一个。
黑白色的图案尚未激活,与汉字“之”非常相似的闪电形状无比醒目。刘天明站在高大的“主干”面前,仰头注视着顶端,却看不到“树顶”,只能看见灰蒙蒙黑沉沉的天幕。
那里有什么?
谁也不知道。
刘天明觉得那里可能通向另外一个空间。可是他没有证据,也没有任何关于那里的信息。
一个个带有图案的圆环悬浮在空中,与“主干”之间依靠“支干”连接着。“以灵动双腿充作显示的速度”这一系列已经有两个圆环被点亮。它们散发出来的光芒照亮了周围,在一片黑暗的思维空间里仿佛两盏明灯。
“音障……”
看着之前被自己点亮的第二个速度圆环,刘天明喃喃自语,陷入了沉思。
他觉得自己被引导着进入了一个漩涡。
究竟是好是坏?他自己也不清楚。
殷松出现了。
殷剑也出现了。
虽然不知道这两个人的名字,可是毫无疑问,他们都是及其强大的感染体。尤其是殷剑,如果不是刘天明主动投入了一个生物点,得到足以破开殷剑防御的力量,恐怕整个团队现在都是凶多吉少。
这个空间是如此的现实,刘天明几乎有些分不清楚虚幻真假。
为什么事情突然会变成这样?
第一次进化来到这个地方的时候,刘天明并不觉得意外。现在想想,诡异应该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任何正常人都应该对突如其来的变化有所反应。恐惧、惊悚、疑惑、茫然……这些思维情绪当时都没有在刘天明身上出现。他表现的很淡然,仿佛这才是正常。
这其实不正常。
刘天明也只是到了现在才发现事情不太对劲儿。
也许是因为齐元昌的提示?
他曾经说过,情况有些不对……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难道,是因为思维空间?
可是,这样的空间每个团队成员都有,都能进入。郑小月、黄河、罗宽……甚至包括注射免疫药剂没多久的曹新能和顾克刚,他们在获取生物营养以后,都可以进入属于他们自己的思维空间。那好像是一个独立的世界,专属于个人的私有领地。
刘天明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主干”,指尖传来无比粗糙的触感。
这些东西并不虚幻,它们可以被触摸,是真实的存在。
无论殷剑还是殷松,都死得太早了。
应该把他们抓住,让他们活着。然后……从他们嘴里知道一切。
现在已经晚了,来不及了。
毫无疑问,这个世界上存在着其它感染体。数量、强弱、等级、位置……一切一切都是未知。
齐元昌的恐惧可能就是源于这个。
宋嘉豪说不定也知道点儿什么。否则,他为什么在死了以后还在一直引导自己?
这次出现的敌人只是一个殷剑,如果数量更多,几个或者十几个“殷剑”,我们该怎么办?
与这个问题相比,其它的问题暂时可以无视。
刘天明在思维空间里呆了很久。
等到他离开那里的时候,已经找到了解决问题的方法。
很简单,只有两个字。
伪装。
……
李虎死了。
他很倒霉。殷剑把他列为第二个射击目标。身材魁梧的人往往更能引起注意,也会在战斗的时候被看做更具威胁。何况,从房间里跑出来的时候,李虎手里拿着枪,殷剑透过瞄准镜清楚看到了这一点。
在一个全民禁枪的国家,在一群幸存者当中,能够拿枪的人肯定拥有权力。
这就是判断事实最简单浅显的依据。
何超艰难地睁开眼睛,从昏迷中醒来。他感觉自己身体一片酸软,怎么也使不出力气,脑袋里好像变成一大锅煮沸的粥,而且还是非常粘稠,添加了各种粮食粉末煮出来,又烂又黏,光是看看就令人恶心的那种。
吉鑫农场里的混乱没有持续太久。柳凤萍和严浩博分别带着半数左右的团队跟随者,在农场外围迅速展开搜索。对于感染体而言,这种做法其实没什么意思。普通人在他们看来就是一群废物。
(本章完)
但是不管怎么样,这样做可以起到预警的效果。
杨庆国和雷平带领剩下的另外一半团队跟随者,在农场内部重整秩序。
刘天明需要进食,其他注射过免疫药剂的核心团队成员也需要进食。
他们吃得很快,整个进食过程不超过五分钟。
黄河身上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迅速愈合,罗宽也恢复了行动能力,曹新能变得精神焕发,郑小月不再是奄奄一息的状态,她嘴角残留着血肉,整个人看上去神采奕奕,仿佛在最困顿的时候一口气喝下去好几罐“红牛”。
何超听见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有很多人在喊叫,发布各种命令。
“你们过来,把这些东西搬开。”
“把这里的尸体清理掉。”
“弄点水来冲洗地板,或者是沙子也行。让他们的人去做这些事,你们在旁边看着就行。”
在距离何超很近的地方,躺着一具死尸。
那是个体格健壮的中年男人,也是李虎的手下。何超很怕这个家伙。他很能打,做事情蛮不讲理。在这种地方,道理和真理永远没有市场和价值。因为一些小事情,何超曾经挨过这家伙的拳头,背地里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过这家伙早点儿下地狱。
诅咒的效果不错:他现在躺在地上,手脚摊开,几颗钻进身体的子弹炸烂了肌肉,在胸口和肩膀上轰开好几个触目惊心的血洞。壮汉虽然死了,神经系统却还在运作,他的手脚偶尔还会抽搐,身体也不时会抖动一下。
“找到了,他在这儿!”
一个手持突击步枪的男人跑进房间,看到躺在地上有气无力的何超,不由得惊喜的叫了起来。
何超没有被子弹射中,他有些倒霉,被一个靠墙摆放的立柜倒下来砸中肩膀。被殷剑打死的那个男人临死前双手乱抓,拨翻了那些柜子。何超就是那条城门失火被不幸殃及的鱼。
杨庆国带着几个人闻讯赶来。
何超被很多只手从地上拽起。他感觉脑子很晕,抓住自己的究竟是三个人?还是四个?这些人力气很大,肩膀、胳膊、大腿……只要是可以抓住的身体部位,他们似乎都没有放过。何超被揪得很疼,不由得喊叫起来。
“你们想干什么?放开我,快把我放开!”
杨庆国对何超的印象深刻。当然,这种思维概念是来自于已经死亡的张伟利。
他摆了摆手,让簇拥在何超旁边的那些跟随者让开,走了进去。看着惊慌失措,眼睛里充满恐惧的何超,杨庆国的目光有些复杂。他伸出满是皱纹的手,在躲躲闪闪的何超肩膀上拍了拍,认真地说:“跟我们走吧!”
何超尚未从同伴被杀的恐惧中清醒,下意识地问:“去哪儿?”
“去我们那边。”
杨庆国指的是团队目前居住的那幢房子:“你不适合继续住在这个地方。从现在起,你就是我们的人。”
……
吉鑫农场的秩序正在重建。
刘天明第一次走进前面这幢房子。
这里很宽敞,是一座别墅与仓库相互连接起来的建筑。长长的走廊使整个建筑构成直线,挡住了农场后面的风景,也在通道两边开辟了很多独立的小房间。
农场的原住民还没有从混乱和惊吓中清醒过来。看到全副武装走进来的团队跟随者,他们认为这些人是来帮助自己。
很遗憾,想象中饱含温暖和关爱的问候话语没有出现,也没人过来对自己受伤恐慌的心理进行安抚。他们直接用黑洞洞的枪口指着自己,用凶狠冷漠的字句下达命令。
“里面的人出来,否则我们就开枪了。”
“双手抱头,放下你们手里的武器,不要做出任何反抗行为。”
“不要提问,现在不是你们说话的时候。我需要安静,绝对的服从。”
短暂的惊愕过后,一切都变成了愤怒。
原住民们无法理解事情为什么突然之间变成了这样。
大家应该是一样的。
他们是外来者,是我们借给了他们住处。
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
现在,不知道从哪里跑来一个疯子,在农场里见人就杀。那家伙很强,包括首领李虎在内的很多人死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算是一件好事。李虎占据农场老大的位置时间太久了。很多人都想代替他。问题在于,李虎死了,这些外来的家伙似乎不打算在旁边观望,他们想要得到更多,想要占据这个农场。
经历过病毒爆发之后的混乱,人们不再相信什么该死的善良与谦和,暴力强悍成为了判断事情是否正确的唯一标准。何况,在农场主导权这件事情上,原住民们本来就占理。殷剑的枪法很准,农场里死了十几个人。比起刘天明团队这些外来者,肯定是与那些死去的熟人关系要亲密得多。
我们的人死了,你们不管不问,还要让我们交出武器……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谁也不是傻瓜,稍微有一点点理智的人很快就能明白事情的变化。
现场的情况顿时变得激烈,争吵迅速升级为叫骂,活着的农场原住民们聚在一起,他们手里握着棍棒,拿着几只子弹不多的枪,与数量与自己这边差不多的团队跟随者们形成对峙。
“凭什么让我们出去?你们算老几?”
“当初可是我们让你们住进来。这里是我们的地盘。你们吃了我们很东西,有猪,还有粮食。要是没有那些,你们早就饿死了。”
“滚!都给我滚出去!这里不需要外人,我们自己就可以对付变异怪物。”
人类在恐惧情况下会引发各种负面情绪。在对峙与叫喊声中,狂妄与愤怒迅速膨胀。谁也不愿意把已经到手的好处白白让出,谁都想要得到李虎死后留下的权力位置。不管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思,言语上的激烈冲突就此产生,愈演愈烈。
望着眼前这些不肯服输,也不愿意老老实实服从命令的家伙,刘天明皱起眉头,抬起右手,带着脸上随意平淡的表情,捏了个响指。
一个身穿灰绿色军制迷彩服,身形特别高大的跟随者立刻站出来。他手里平端着一支口径粗大的QBS09式霰弹枪,直接冲到叫喊声最大的农场原住民面前,用力扣动了扳机。
巨大粗暴的枪声震慑了在场的所有人。几十双眼睛看见那个家伙仿佛被无形重锤以千钧之力从正面砸中。他瞬间失去平衡,身体朝着后面倒飞出去。难听刺耳的喊叫骤然中止,空中血水飞洒,他的身子像沙袋一样飞闪着落在地上,腹部正面的伤口直径宽达二十多厘米,粪便从破碎的肠子里流淌出来,整个腰部彻底炸断。
看着地上痛苦惨嚎的濒死者,刘天明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情绪变化:“别跟我讲什么道理。在这个地方,我说了算。”
粗暴野蛮的做法震慑了所有人。
刘天明心中充斥着随时可能爆发,却被一股说不出莫名情绪死死压制住的愤怒。
他转过身,目光从旁边几名团队跟随者身上逐一扫过,落在了一张看起来有那么几分熟悉感的脸上。
谢坤在香榭丽舍的时候就与团队接触较多。他为人精明,知道及时选择强悍人物并且跟随的重要性。
“清理这幢房子。”
刘天明抬起右手,隔空点了点谢坤,又把胳膊转向正前方那些聚集在一起的农场原住民,声音充满了不可置疑的强硬:“把他们区分开来,挑出愿意服从命令的人。如果有谁拒绝,就杀了他!”
说完这句森冷得令人发抖的话,刘天明也不解释,转身朝着后面那幢团队居住的两层小楼走去。
……
所有核心团队成员都被叫进房间。
在受伤最严重的时候饱食一顿血肉大餐,对变异感染体破损身体能够起到很好的恢复效果。刘天明坐在房间正中的椅子上,看着从外面走进来的黄河等人,心里的焦灼不安渐渐散去。
“你们大概已经对我们目前的状况有了非常清楚的了解。”
刘天明站在屋子中央,环视了一圈周围,直接进入会议核心:“齐元昌走了。他告诉我,有些事情不太对劲,他觉得很恐惧,但是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对。他想要自己找个安全的地方,或者是能够隐居的避难所,总之事情就是这样,他昨天晚上就离开了我们。”
这当然不是问题的重点。尽管齐元昌的离开有些突然,可是这件事情核心团队成员全都知道。变异细胞之间存在着交流,人们私下里也会沟通。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刘天明,仔细听着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强大的感染体越来越多了。不可否认,他们的肉很好吃,他们的血是甜美温热的上等饮料。对于他们来说,我们一样是概念相同的食物。我不知道这个世界究竟出了什么问题。但是很明显,很多事情都透着诡异。我没有福尔摩斯探知一切的天赋,我只能一样一样来,首先解决必须考虑的问题。”
(本章完)
“我们在西昌城外干掉了一个家伙,今天又来了另外一个混蛋。他们也许是好人,也可能是无恶不作的渣子。但是不管怎么样,他们都被我们当做点心塞进了肚子。这种事情肯定还会发生。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源源不断,层出不穷。也许还有比他们更强大的家伙出现,甚至彻头彻尾的力量碾压。这本身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也可能是因为在座诸位都注射过我的血液,我从未想过要吃掉你们,我也很清楚的知道,你们从未对我产生过食物类型的兴趣。就像现在,我们呆在一个房间里,你们没有想过把我做成蘸着芥末生吃的料理,我也没有想过要把你们架在火上烤熟,再撒上盐和花椒。”
黄河听懂了刘天明想要表达的意思:“感染体之间存在着相互吸引,变异细胞隔着很远的距离就能感知到对方存在。这种危险无法避免,任何人都有可能发现我们。”
“不完全是这样。团队是一个很大的目标,由此产生的吸引力自然也就大得多。”
刘天明更正着黄河话里的错误。他用极其复杂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划过,认真而恳切地说:“现在表决吧!我们应该继续走下去?还是就此分开?”
齐元昌离开团队的举动,给刘天明做出了提醒。
只有大家对目标共同产生兴趣,才能维持凝聚感。齐元昌不是那种过河拆桥的人,他只是被心里强烈的恐惧所压倒,进而产生了逃避的念头。类似的想法,团队里其他人可能也有。刘天明需要更加清楚的了解情况,才能掌控一切。
其他人怎么想并不重要。刘天明觉得自己无论如何也要走下去。
这段时间,他总是想起宋嘉豪在医院地下室里临死前说过的那些话。
“这不是你想象中百分之百的疫苗,不是那种。它不能把陈医生再变回来,但是它可以用来救人,不会被感染。”
“你是个好人。”
“很高兴认识你,我的朋友。”
“记住我送给你的礼物,还有我对你说过的那些话。”
“再见了……”
同样的话,在不同时间、地点产生的作用和效果完全不同。
从昆明一路走到现在,在指定地点从保险箱里拿到免疫药剂和生物营养,刘天明已经对整件事情产生了怀疑。他甚至觉得,宋嘉豪根本没死,一切都是他为了掩盖某种目的的障眼法。
“再见”这个词并不意味着永别,有很大几率意味着再次见到。
难道,宋嘉豪真的还活着?
那么,病毒爆发是怎么回事?
他真有那么大能力在全世界散布病毒,造成规模空前的感染?
只要朝着更深层次想下去,就会发现更多的问题。
这一切都可以暂时放下。目前必须考虑的重点,只是团队的安全。
只要出现了第一个猎杀者,就会出现更多。
我们在猎食,对方也一样。
曹新能第一个站出来表态:“我们聚在一起,的确是个很大的目标。可是分散了,安全程度也会成倍降低。我是个粗人,不会说什么大道理。如果离开大家,再遇到今天这样的事情,第一个死的肯定是我。我不会走,我要留下来。”
罗宽****着上身,破烂不堪的肩膀上到处是纵横交错的伤疤。他懒洋洋的靠在椅子上,语气里夹杂着少许优越性,述说着可怜巴巴的现实,听起来却更像是一个玩笑:“我受了很重的伤,你们不能就这样抛下我。否则……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黄河紧紧搂住李洁馨的肩膀,两个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演示着令人恶心的甜蜜爱情:“我不会离开你。你走我就走,你留下,我也留下。”
顾克刚是所有变异团队成员里实力最弱的一个。他很坦诚:“我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这条命完全是捡回来的。你们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郑小月没有说话。她和刘天明之间不需要互表忠诚。无论刘天明与任何人为敌,郑小月都会毫不犹豫抡起刀子朝着对方脑袋上砍下去。
刘天明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
这结果与预料中差不多。
他并不独断专行。独裁者固然可以统治一切,却会引发各种不可控的潜在危险。相比之下,刘天明更愿意成为被所有人拥戴的对象。血液从基因层面上给予了自己最大限度帮助,语言交流和相互理解促成了更加稳固的辅助成分。
我需要支持者,也需要朋友。
“敌人随时可能出现,我们得改变一下规矩。简单来说,就是制定计划,在不同时间、地点,针对不同的对手,避免出现今天这样的混乱和错误。”
刘天明微笑着,露出两排洁白整齐的牙齿:“还有外面那些跟随者。如果他们要跟着我们继续走下去,就必须绝对服从我们的命令。”
……
吉鑫农场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美好,更谈不上什么平静。
当死者尸体从房间里被清理出去的时候,更多的秘密也被发现。
主楼,也就是李虎那些人居住的房屋地下室里,囚禁着一对面容苍老的男女。他们都上了年纪,七十岁,或者更老。他们像老鼠一样被关在黑屋深处,那里到处都是粪便,又脏又臭。谢坤过来报告消息的时候,团队核心成员之间的会议已经结束,刘天明对此很感兴趣,接见了那对老夫妇。
他们是吉鑫农场真正的主人。
感恩戴德的话说了一大堆,老人也表示愿意对刘天明予以回报。言谈中夹杂了大量“谢谢”之类的字句,听起来却很空洞,没有任何意义。
他们一直在喋喋不休,表明自己才是吉鑫农场的主人,拐弯抹角要求刘天明等人离开这个地方。
“这是我花了一辈子心血才买下来的农场。”
“这里是私人领地。”
“那些该死的强盗,他们是一群土匪。我要报警,我要把他们统统送进监狱。”
这对老夫妻被关在地下室里太久了。也许是神志不清,或者是消息封闭,还没有搞清楚状况,他们的逻辑思维仍然停留在和平时代。感慨和感激很快变成了言辞激烈的愤怒,进而产生了对包括刘天明在内所有外来者深深的憎恨。当然,他们至少还记得是眼前这些人把自己从地下室里拯救出来,没有把恶毒的语言当场说出,只是用稍微婉转的语气,表明了要所有人“滚出农场”的核心主旨。
刘天明忽然失去了与这对老夫妇交流的兴趣。
他走出房间,叫过站在外面守候的谢坤。
“他们被关得太久,已经疯了。”
刘天明从平淡的声音述说事实:“你带几个人,找个隐蔽的地方,把他们解决掉。下手麻利点儿,别让他们太痛苦。”
这样的人,已经没有继续活着的理由。
农场里的存粮很多,够吃相当一段时间。
这里还有女人。
那是李虎从逃难者群体特意挑选出来的发泄对象。她们被关在主楼侧面的房间,有六个人,都很年轻。跟随者发现她们的时候,这些女人拥挤在房间里,仿佛一群受惊的兔子。
那里应该是专门被设置为“康乐室”的一个房间。很宽敞,沿着墙边摆着好几张床。虽是冬天,这些女人的衣服却很单薄。她们蜷缩在肮脏的被子里,空气中散发着刺鼻的霉味和腥臭,墙壁和地板上随处可见干涸的粘液。墙角随意扔着破破烂烂的女式内裤和胸罩,还有一些早已看不出本来面目,落满灰尘的衣服。
这些女人很长时间没有洗澡,也许曾经很漂亮,可是现在绝对与“美丽”两个字扯不上联系。
谢坤觉得很为难,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些女人。
对此,刘天明有着自己的想法。
“派人甄别了看看,如果有精神失常的,就直接杀了。脑子还清醒的女人可以留下,给她们洗个澡,换套干净的衣服,衣服数量按照正常标准分配。”
谢坤认真执行了这道命令。
他觉得,刘天明可能是对这些女人产生了男人都有的念头。可是等到那些女人结束了清洗,少量进食,换上干净衣服聚集在一起聆听刘天明训话的时候,谢坤才发现事情根本不是那样。
“我这里不养闲人。你们必须证明自己的价值。”
刘天明说话很直接,没有丝毫遮掩,****得令人胆寒:“我这里只需要两种人。服务人员,还有战士。”
尽管被蹂躏了很久,六个女人脑子都还清醒,洗干净的脸上多少可以看出几分姿色,只是显得消瘦,肤色苍白。她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主动搭话。沉默了很久,一个女人终于壮着胆子,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地问:“……对不起,我……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现在和过去不一样了。”
刘天明的解释很简单:“外面很危险,寒冷天气结束我们就会离开这个地方。”
(本章完)
“你们必须拥有自我保护的能力。棍棒、刀子,甚至是枪械,我会提供武器,你们可以在这段时间学会如何使用它们。”
刘天明英俊的相貌很容易令人产生好感,平淡的语气也在无形中拉近了彼此关系。女人们很快察觉到,眼前这个年轻男子与过去那些粗暴野蛮的蹂躏者是两种概念。她们的胆子大了起来,不再像之前那么畏惧。
“你是要我们去杀人吗?”
“我不会做这种事情。我……我害怕。”
“求求你放了我吧!”
刘天明注视着那个哀求自己放她走的那个女人————长时间饥饿导致她变得很瘦,宽大的羽绒服穿在身上显得很空。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从上方俯瞰下去,女人的身体可以透过衣服领口一览无遗。她是所有获救女人当中最漂亮的一个,之前喝过的热粥让她脸上回复了一抹淡红。这大概就是她之所以觉得能够与刘天明正面交谈的资本。
“你们好像还没有搞清楚状况。”
刘天明平静地笑了,弯弯的眼睛里充满冷漠与邪恶:“你们是不是忘了当初从满是怪物城市里逃出来的时候。就算我放你们走,你们能去哪儿?别指望还有什么警察和军队会帮助你们,永远不可能有人像我现在这样跟你们好好说话。想走是吗?你们身上的衣服都是我的。脱下来,带着属于你们的身体离开。门就在那儿,没锁,你们现在就可以走。”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离开自己的位置。女人们面面相觑,目光里充满了惊慌失措和意外。之前要求离开的女人眼睛里有些恨意,很快被凄苦和悲凉取代。
“我是被他们骗来的。”
她不断咬着嘴唇,用干巴巴的声音不断哀求:“我从城里逃出来,他们把我骗到这个地方……我们所有人都是这样。我已经被他们折磨了很久,实在是受不了了。你……你是个好人,求求你,不要像那些坏人折磨我……放过我吧!”
刘天明弯下腰,用手指扶着女人的下巴,把那张挂着泪水的白净面孔抬高,声音就像电子合成效果那样刻板冰冷。
“如果你做不了战士,我们还需要服务人员。做饭、洗衣服、整理物品,必要的时候为其他人提供生理上的满足。放心吧!他们不会乱来,这里一切都有规矩。觉得受不了的时候,你可以拒绝他们,让他们换个时间再来。如果他们用强,你可以向我请求帮助。当然,胡搅蛮缠是行不通的,我也不会护着你一味拒绝其他人。你应该把这种事情理解为工作……是的,这就是工作。我会给你报酬:食物、衣服、药品、安全的住所等等……没有钞票,全部都是实质性的好处。”
女人们脸色顿时一片惨白,她们颤抖着,发出无比绝望的呻吟:“……这样做,与之前那些人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
刘天明的眉毛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我会规定一个数字,不会超出你们的承受极限。我没想过要你们死,只要服从我的命令,老老实实按照我的话去做,你们会得到足够的食物,还有安全。”
这显然不是女人们要的最佳答案,刘天明也并不打算为她们做出丝毫改变。他的口气不容置疑,述说着无比残酷的现实:“最后再告诉你们一件事情,我这里不养闲人。别想着什么把东西偷藏起来然后溜走。有很多双眼睛会盯着你们,完成一件工作才能得到报酬。如果你们心存侥幸,觉得我是可以随便耍弄的傻瓜,我会彻底取消你们的“服务”身份。到了那个时候,你们会真正明白,什么才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
……
西北基地。
田光耀走进实验室的时候,思博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上面密密麻麻罗列着无数公式和分子结构,看样子他正在制作某种图标,或者查阅资料。可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田光耀熟悉的范围。他最多认识屏幕上的汉字,以及大大小小的阿拉伯数字,对于其中的概念和含义却一头雾水,完全陌生。
实验室有两张出入卡,田光耀是另外一张卡的持有人。
看着一片杂乱的房间,田光耀不由得皱起眉头。他觉得这里光线实在太暗,于是转过身,回到自己刚进来时候的位置,用力按下了墙壁侧面的电灯开关。
很意外,天花板上的灯没有亮。
“别费力气了。那个灯早就坏了。我一直没有更换,现在也已经习惯了。”
思博从电脑面前转过身来,言语里带着一丝轻浮,还有习惯性的嘲讽。
与上次巨型飞虫袭击基地,他进入实验室的时候比起来,变化真的很大。
思博一直没有剪过头发,很乱,也很长。密密麻麻的黑色胡须沿着腮帮两边生长出来,在嘴唇和下巴位置茂盛丛生着,仿佛那里有着充足的养料。
他很长时间没有洗澡,脸很脏。更可怕的是,田光耀走到近处,就能闻到从对方身上传来一股浓烈的体臭。
思博比以前更瘦了。面颊上的肌肉深深陷了进去,眼睛在鼻梁两边的镜片背后闪闪发亮,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你到这儿来干什么?”
思博的问话夹杂着一丝敌意。他立刻察觉了这种说话方式不太妥当,于是换了一种较为温和的语调:“我的意思是,你怎么想到要来找我?”
田光耀对思博的脾气已经非常熟悉。他没有发火,从旁边随便抓过一把椅子坐下来,注视着思博那张被乱蓬蓬头发和胡须罩住的脏脸:“我来是想要谢谢你。”
思博反应很快:“你指的是那些免疫药剂?”
田光耀点点头:“它们很管用。我测试过,只要打过针,就不会被病毒感染。现在,基地里所有幸存者都注射了你研制的药剂。我们再也用不着惧怕病毒,就算被变异怪物咬过,一样可以拧下它们的脑袋。”
思博脸上涌起一股难以言表的复杂表情:“其实你用不着谢我。研制那种药剂并不困难……真的……我没骗你。搞出它们的过程,比我最初想象要简单得多。甚至……根本算不上是什么研究。”
田光耀显然没有明白思博话里的含义。实验室里灯光太暗,他也没有注意到思博脸上的情绪变化。性格粗豪的军人说话很直接:“思博士,你一直呆在实验室里不出来,我只能进来告诉你一些事情。”
思博抬起头:“发生什么事了?”
“苏将军死了。”
田光耀的语气和情绪都很沉重:“按照军衔排序,我现在是西北基地的最高负责人。说起来挺可笑的,我能力有限,也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坐上这个位置。现在很乱,还好思博士你搞出了免疫药剂,稳定人心。但是基地守备力量严重不足,目前只能控制很小的一块区域。如果遇到变异生物大规模进攻,我们根本守不住这个地方。”
思博在阴影里注视着田光耀:“你打算怎么做?”
“基地没有控制卫星的权限,我也不知道对外通讯是否保持畅通。我们尝试着呼叫过其它基地,都没有得到回复。说真的,这种事情很奇怪,我还是头一次遇到。”
田光耀紧皱的眉头一直没有舒展过:“基地里还有两架修好的直升机,我打算去新北京基地看看。虽然没有通讯,但我觉得那里应该还在维持运作。必须把这里的情况报告给上面,请求支援。我们的人太少了,再这样下去……”
“不!你不能走!”
突然,思博从椅子上跳起来,挥舞双臂,就像受到刺激的精神病人,在田光耀面前连声怒道:“不要去新北京,绝对不要去那个地方。”
田光耀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彻底震惊:“为什么?”
“我发现了一些事情。”
长长的乱发从思博额头上垂落下来,在眼睛前面形成一道稀疏的帘布。他看了一眼紧闭的实验室大门,伸手抓住田光耀的胳膊,非常用力,一直在颤抖:“这些事听起来匪夷所思,但是你知道,无论任何事情,我只相信自己的眼睛。”
田光耀还是觉得一头雾水:“你到底发现了什么?”
“时间!”
思博死死抓住田光耀的胳膊,仿佛那是可以依赖,能够保证自己绝对安全的依靠:“我在新北京基地呆了整整两年,同样一个病毒免疫研究项目,丝毫没有进展。可是,我来到西北基地前后不过几个月的时间,现在已经研制出免疫药剂。你打过针,知道具体的效果。”
这一切来得有些突然,田光耀还是无法理解:“你想告诉我什么?”
“科学研究的确需要时间,需要寻找突破口。可是这种规律在病毒身上完全不适用。”
思博的声音低沉而颤抖,听起来就像是幽灵在说话:“它们是两种病毒。你懂我的意思吗?完全不同的两种病毒!”
(本章完)
思博已经忘记了自己究竟是从什么时候产生这样的想法。
好像是刘天明团队上缴活尸样本的时候,思博就对此有所怀疑。
时间太久了,在新北京基地的时候,思博属于中层研究员,无法参与到最为核心的项目。他甚至挤不太清楚但是看过的病毒样本特征。但是有一件事可以肯定————思博当时见过的病毒样本根本无解。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生物,几乎没有任何破绽。无论生存、防御、进攻能力都达到令人震撼的程度。虽然那东西肉眼无法看见,却是一种比人类更加高级的存在。
来到西北基地不过几个月时间,依靠重新获得的病毒样本,思博开发出了免疫药剂。
没有对比,就没有怀疑。
那绝对是两种东西,两种病毒。
思博敢用自己的脑袋保证。
听完他的讲述,田光耀第一反应是“这不可能”。
“我也有过和你一样的想法。”
思博重新走回椅子上坐下,低着头,低沉的声音就像没有灵魂的木偶在呻吟:“我知道自己的能力。如果是在新北京基地看过的那种病毒样本,再给我一百年时间,我也无法造出免疫药剂。可是现在这东西已经有了,我给自己打了一针,我还给我自己注射了变异生物的血。你看到了,我很正常,我没有被感染。”
田光耀在认真地听。
他眉头越来越紧,满脸不相信的表情,像盯着幽灵般死死盯着坐在对面的思博。
渐渐地,田光耀身体开始颤抖,脸色也有些发青。
“你的意思是……这场灾难原本可以被控制?”
思博沉重地点点头:“应该是这样。”
田光耀猛然站起来,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目光,结结巴巴地摇头道:“这……这不可能。我不相信……我绝不相信!”
思博没有说话。
他弯着腰,手肘杵在膝盖上,用发懵的呆板眼神注视着水泥地面,微张的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我也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
“我很害怕。”
“我不知道现在究竟还能做什么。我大概做什么都没用了。我只能呆在这儿,发臭、发霉、腐烂,然后变成一堆骨头……我……我……什么也做不了……”
亲身经历过的事情,使田光耀和思博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强烈恐惧。
病毒爆发是一个时间漫长的过程。
从第一个感染者出现,到病毒大规模扩散开来,绝不可能在一夜之间形成灾难。以国家和世界性的卫生防控警戒机制,无论如何都会发现其中蕴含的危险。就算当时没有研制出免疫药剂,至少可以做出针对性的防控手段。
比如设置警戒区。
比如集中国家机器严阵以待。
比如与其它国家合作研制疫苗。
然而,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思博从来就没有认为自己是谁也无法替代的绝世型科研人才。他不是爱因斯坦,研究能力无论如何也比不上新北京多达数百人的大型团队。可是区别就摆在面前————思博造出了免疫药剂,新北京那边直到现在也没有得出任何结果。
一个从未想过,也极其可怕的念头,在田光耀脑子里冒了出来。
有人在操控这一切,让病毒灾难不受控制的全面爆发。
这,这难道是真的吗?
“还有一件事情我必须告诉你。”
思博抬起头,注视着田光耀,眼神如同深深的湖底一样幽暗:“那种把人类变成怪物的病毒,它们不是从外面进来,也不是像上面宣传的那样,通过呼吸、水流、血液之类的途径进行感染。它们其实一直在我们身体里面,从我们生下来的时候,就已经存在了。”
这又是一击无比猛烈的思维撞击。
田光耀感觉想要发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他神情茫然的连连摇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思博士,你……你确定……你现在的意识清醒吗?”
“我很正常。”
思博的声音非常冰冷:“每个人身体里都有病毒。其实,从生物学角度来说,我们人类的概念并不纯粹。在我们的身体里,包含了大量细菌、病毒、寄生虫,以及许许多多知道或者不知道的生物。我们更像是一个仓库,装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只不过,无论细菌还是病毒,或者寄生虫,它们在我们身体里所占的比重不大,占据的空间不是那么明显,也就从未引起过注意。只有导致生病的时候,我们才会对它们有所重视。吃药、打针,各种治疗方法都是用于驱赶它们,干掉它们……很遗憾,我们从未成功过。不止是你和我,还有外面那些人,那些士兵和幸存者,每个人体内都有病毒。它们早就存在了,也许是从母体里带来的延续,或者是更早的祖先。谁知道呢?说不定,它们的历史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悠久。”
田光耀艰难地问:“你的意思是,就算没有被咬过,我们最终都会变成那种怪物?”
“不是这样。”
思博摇摇头:“按照我的推测,应该是其中一部分病毒发生了变异。它们的结构不再稳定,导致作为寄主的人类也受到影响,进而具有强烈的攻击型。病毒之间存在着关联,被咬过的人受到激发,体内病毒也就受到感染。从这个意义上看,唾液、空气、血液等等传播途径都是对的。就像我们人类,某人患有病毒性感冒,与他近距离接触的其他人都有几率被传染。如果没有及时治疗,就会以几何速度开始传播。到了最后,所有人都会成为带菌者。”
说到这里,思博深深吸了口气:“所以,我在很短的时间里造出了抗体,也就是疫苗。这东西研制起来其实并不困难。我不明白,新北京基地为什么一直没有发现其中的秘密?”
田光耀脸色铁青,一直沉默着。
“他们可能早就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也知道该如何应对。但是新北京那些人没有把秘密公开。”
思博的猜测像一把锋利尖刀,毫不留情,深深剜取着田光耀的心脏:“他们一直用完全不同的病毒样本误导研究。他们也许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造出什么免疫药剂。我无法对这件事情做出评论,我知道的事情太少了。可是不管怎么样,那么多人死了,还有更多的人面临感染危险,他们却对此无动于衷。”
田光耀感觉头脑里有两种截然不同的概念在激烈碰撞。
思博站起来,走到他的面前。
“听我一句,不要去新北京。就算这里被变异生物毁灭,也绝对不要去那个地方。我得感谢苏将军把我从那个地方弄出来。一切都是阴差阳错,与其他人比起来,我很幸运。我不知道那些留下来的人现在怎么样。但是可以肯定,就算他们还活着,也是活在谎言和欺骗当中。我们看到了最可怕的真实,我们……谁也不能相信。”
沉默了几秒钟,田光耀渐渐恢复情绪。他觉得双脚冰凉,声音也在发颤:“除了你和我,这件事情还有谁知道?”
思博摇摇头:“如果你今天没有进来实验室,没有告诉我你打算去新北京,我也不会对你说这些。”
“必须封锁消息。”
田光耀迅速思考着对策:“你说得对,我们不能相信其他人。基地是我们赖以生存的地方,必须强化这里的安全措施。”
思博没有插话。这不是他擅长的范围。他可以劝阻田光耀,至于该做什么事情,那是他的自由。
两个人商谈了很久。
半小时后,实验室的门开了,神情严肃的田光耀从里面走了出来。
尽管听到了一些骇人听闻的事情,田光耀却本能的没有完全相信。
思博也许没有撒谎。
思博也许没必要欺骗自己。
可是,那些事情是真的吗?
田光耀有些茫然。
我还活着。
这才是可以相信的真实。
……
新北京基地。
坐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常德方第一次对自己做出的选择产生了怀疑。
在这个基地,常德方的地位有些特殊。他今年六十三岁,算是高级研究人员当中较为年轻的存在。常德方没有谢顶,也不像上了年纪的人那样身材臃肿。虽然年迈,却显得精神矍铄,手腕也很有力气。
这里是军事化管理区域。
上级部门的主管每隔几年就会更换。每个管理者的姓名都不一样。研究人员通常不会对这些事情感兴趣。只要研究项目主管固定不变,自己的身份和研究科目就不会受到影响。
比如现在,常德方只知道坐在面对办公桌背后这个身穿上将制服的男人叫做殷毅。其它事情,一概不知。
殷毅很年轻。
他的肩膀很宽,身材高大,短短的头发使整个人看起来精明强干,轮廓分明的脸上带着微笑。他打着领带,整洁的制服一丝不苟,就连最容易沾染污渍的衣服袖口黄色缎带也干干净净,显然是花了一番心思整理。
(本章完)
殷毅看上去只有二十多岁,最多不超过三十岁。
常德方觉得很惊讶:想要在这个年龄成为上将,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甚至应该说是根本不可能。
虽然是高级研究人员,想要见到基地主管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在这里,一切都要按照规矩和程序来。常德方两个月前就递交了申请,今天才走进这间办公室,见到了殷毅。
是的,他的名字叫做殷毅。
这与上个星期常德方得到的文件批复末尾签名完全一致。
殷毅显得很热情,说话干脆,行动方式也很直接:“你好!请坐,你有十五分钟的时间。”
常德方微微一怔,心里不由得冒出隐隐的怒意。
他知道基地领导都是日理万机,尤其现在还是特别时期,需要处理的事情更是要比平时繁杂。但是不管怎么样,这种说法方式和口气实在有些无理。
尤其是两个人的年龄对比,我完全可以做这个家伙的父亲。
强压着心中的不快,常德方控制着情绪,把思绪从两个人之间身份尊卑转移到另外一件事情,也就是自己求见殷毅的问题上。
“将军,对于免疫药剂的研究进展很困难。我们需要得到更多的活体样本。”
殷毅笑容可掬地注视着常德方:“活体样本?实验室方面不是已经有研究样本了吗?为什么突然之间说起这个?”
“病毒会因为环境的不同产生变异。”
常德方不想浪费时间给这位年轻的将军上一堂生物课,他用简短的字句阐述要求:“我仔细看过那些病毒爆发城市的空中录像,被感染的市民行为怪异,与生前有着很大的不同。我们一直用以前的样本进行研究,现在的病毒可能已经有所变化。对免疫药剂的研究工作一直没有进展,我们对此毫无头绪。如果有一份新鲜的活体样本进行对比,对于研究工作会有很大的帮助。”
殷毅一直在微笑,频频点头:“我看过你对行政主管提出的申请,那上面有记录。”
对方的态度不错,常德方心中的不快散去了一些。他认真地问:“那么,活体样本什么时候可以发到研究小组?现在是非常时期,每耽搁一天,外面都要死很多人。”
“我会尽快去督促他们办理这件事情。”
殷毅的回答包含阳刚之气,看上去丝毫没有拖延的意思:“我很尊敬你们这些专家,我会尽量给你们提供便利条件。这场病毒之战,我们伤亡惨重,基地安全保卫工作也受到影响。我会处理这件事情,不会太久。”
常德方属于那种非常较真的性格:“能不能给我一个具体时间?”
殷毅满含笑容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不快,语气上却没有什么变化。他搓着手,思考以后慢慢回复:“抱歉,我没办法答应具体时间。那些变异生物有着强大的攻击力,病毒转播速度极快。我必须首先保证士兵的生命安全,然后才能考虑其它。但是请放心,只要弄到了活体样本,我会在第一时间发到你的研究小组。”
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和拒绝没什么两样。
常德方在心里暗自长叹一声,什么也没有说,从椅子上站起,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这是他预料中的结果。
却并非自己想要的结果。
拉开办公室房门的时候,常德方看见一个三十多岁的中校军官站在外面。他的站姿如同标枪般笔直,左臂腋弯里夹着一个公文包。看到自己出来,略微低头,朝着自己行了个礼。等到常德方在通道上走出了十几米远,中校军官才上前几步,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殷毅脸上已经看不到笑容。
他面色阴沉,指尖夹着一支点燃的香烟,似乎正在凝神思考着什么,年轻英俊的脸上浮现出与他年龄完全不符的深沉。
抬起头,看了一眼在办公桌前面站定的中校军官,殷毅淡淡地问:“怎么,出什么事了?”
这名中校是殷毅的心腹,如果没有特殊事件,他不会找到自己。
军官拉开公文包,取出一份整齐装订的文件,轻轻摆在桌面上,认真地说:“殷剑死了。”
殷毅那张足以令所有女人迷醉的面孔微微抽动:“什么时候的事情?已经确认了吗?”
军官点点头:“按照殷剑之前发回的联络信号,增援小队在指定地点找到了他的直升机,以及殷松的部分身体残片。殷松的生物链接在此之前已经断开,无法确定他最后的出事位置。”
殷毅刚刚捏起文件最上面的纸角,听到最后一句话,不由得猛然发力,把平滑的纸张攥得全是皱褶。
“分析小组得出什么结论?”殷毅平静的声音连他自己听了都觉得心寒。
中年军官回答:“应该是被其它感染体猎杀。”
殷毅扬起浓密的眉毛,整个人释放出强烈的杀气:“应该?”
中年军官的表情和站姿没有丝毫变化:“可供分析的情报和信息太少了,我们只能做出这样的判断。殷剑很强大,殷松虽然实力不如殷剑,可是普通人根本不可能对他们构成威胁。发现直升机现场遗留着殷松的身体残片。这一点,已经得到了DNA验证。目前信息封闭,通讯受阻,我们只能猜测凶手可能在那一带活动。”
殷毅脸上的怒意渐渐消退。
他知道军官所说的这些都是事实。
很多事情不是想了就能做到,必须受到实际情况和环境的约束。
“派出十四号和十五号感染体,让他们对目标区域展开搜索。他们的感应能力很强,也完成了新的进化。传令下去,如果对方是变异感染体,就尽量活捉。如果只是正常形态的感染体,就让他们自行捕猎。我估计殷剑和殷松的事情是个意外,这片区域我们目前控制得很好,情况稳定。如果有其它势力进入,我们会在第一时间发现。”
随着心绪平静下来,殷毅也随之想到了之前离开办公室的高级研究员常德方。他眼睛里闪烁着阴沉不定的目光:“下个星期,给三号研究小组下发新的固定标本。既然他们要求得到一份新的,那就满足他们的要求。”
中年军官点点头,朝着殷毅行了个礼,转身离开。
……
常德方没有像往常一样走进实验室。
他坐在自己的单人房间里,桌子上摆着一瓶刚拧开盖子的高度白酒。
常德方平时很少喝这种东西。他不喜欢酒精麻醉大脑那种晕乎乎的麻木感。可是现在,他觉得自己需要好好睡一觉。
没有下酒菜,就这干喝的感觉很糟糕,就像是一把刀子顺着喉咙扎进了身体。那股甜腻的味道在舌尖上很快被麻木取代,进而变得燥热,甚至骨头里都会感受到强烈狂猛的酒劲。两杯酒下肚,常德方觉得自己的骨髓仿佛空了,在无形火焰中变得灰飞烟灭。眼前一片朦胧,迫使他不得不闭上眼睛。再次睁开的时候,一切东西都在摇晃,进而在清晰和混乱中不断摇摆。
常德方放下空空的杯子,也没心思给酒瓶盖住。他摇摇晃晃走到床前,喷吐着浓烈的酒气,把自己像沙袋一样重重扔了上去。脑袋没有挨上枕头,看到的一切景物都在翻滚,思维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身上也充满了正在燃烧般的神奇力量。
不合理的事情太多了。
常德方不明白,为什么研究进度的拖沓没有引起上面的重视?甚至没有因此降下惩罚。
要知道,换在以前,这种事情根本不可想象。早一天研制出免疫药剂,就意味着更多人可以活下来。
常德方还是头一次看到如此年轻的上将。殷毅……以前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估计是殷家的人,有后台,自然就有显赫的身份。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双装在年轻身体里眼睛的时候,常德方总觉得有些熟悉。
……
西北基地。
廖秋觉得自己身上的变化很大。
这里是基地北区的修理车间,也是目前被认为是不安全的危险地带。这里在内墙之外,周围没有警戒人员留守,随时可能出现活尸。
地面上散落着大量机械零件,敞开的车间大门外面趴着两具尸体。西北地区气候干燥,从尸体表面的军服判断,应该是基地守卫人员。他们的皮肤和肌肉彻底丧失了水分,变成紧紧凝固在骨骼表面的木乃伊。
廖秋的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车间侧面。那里有一个很大的修理平台,上面悬挂着一家武装直升机。灾难降临的时候,这架飞机应该正好处于维修状态。它的尾翼被拆下,顶部螺旋桨和机身分离,旁边散落的各种零件表明维修人员正在对它进行处理,却来不及恢复飞机功能。
转过身,朝着空荡荡的大门方向望去,没有人,也没有听到脚步声。
廖秋慢慢走近直升机,抬起右手,轻轻覆盖在平滑的机身表面。
(本章完)
对于机械,廖秋有种说不出的热情。就像某方面能力旺盛的男人对于女人的需求,仿佛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与空间站的联系很淡,廖秋能够感受到正在宇宙里的空间站位置,却不知道它对自己究竟有什么用。他可以控制那玩意儿在一定范围内进行变轨,甚至使用空间站内部搭载的各种仪器。可是思来想去,廖秋还是不明白这有什么用。
我宁愿控制一辆汽车,或者一架飞机,这才是实际的真实。
现在是冬天,外面非常冷。气候限制了飞行,田光耀也没能奢侈到让廖秋独自驾驶飞机往南寻找刘天明的地步。上次袭击基地的巨型飞虫造成了巨大破坏,基地里总共只剩下两架直升机,维修人员也受了重伤。在这种情况下,廖秋只能暂时呆在基地,利用各种零件拼凑出一架新的直升机。
他有种非常奇妙的感觉:只要自己完成了这种拼凑,就能掌握驾驶技术。
之所以选择没人过来的危险区域,就是不愿意被人看见自己身体的异常。
看着逐渐变成液体渗透直升机内部的手掌,廖秋脸上渐渐浮现出一层闪亮的金属光泽。
这就是我的异能。
……
距离吉鑫农场上次爆发的战斗,已经过去了三周。
刘天明没有闲着。
他对所有跟随者完成了整编。
手段非常残酷,甚至可以说是冷血————一切拒绝服从号令的人都被杀死,没有浪费子弹,整个过程用刀子和棍棒解决。负责行刑的刽子手,来自农场里那些愿意效忠的人。无论男女,只要他们手上沾染了自己人的血,哪怕将来想要反叛,首先都要衡量一下得失,从同伴惨死这件事情上多多少少得到震慑。
他们不会因为杀人或者有人被杀永远服从。只要跟着我走下去,就有很大机会变成听话的狗。
在这个世界上,做狗比做人好。待遇不错,能吃饱,还有机会被主人放出去啃咬其他人。
刘天明不知道这个世界究竟出了什么问题。他只知道很多事情不对劲。为了不成为其他人口中的食物,最好的办法就是强化自己,让别人变成我的食物。
在跟随者当中,目前只有“战士”和“服务员”两个职业。
战士很多,服务员的数量很少。女的有五个,还有三个男的。
当然,这里所指的“服务员”并不固定。除了这八个人,还有不少人会在需要的时候进行客串。他们维持着整个团队的后勤供应,以及日常的运作,还要对其他成员进行生理上的满足和安慰。
跟随者当中除了男人,还有特别强悍、能打的女人。她们和男人一样,都有着相同的生理需求。在这种情况下,出现几个男***员,自然也就不值得奇怪。
刘天明制定的规矩森严无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他并不禁止团队里有争吵斗殴的行为。只要不涉及严重伤人,比如残废,或者死亡,一切都可以无视。
各种私有物品可以在团队里自由流通。比如某男持有一块卫生巾,某女持有一个戴墨镜的超薄橡胶小人,他们可以进行气氛融洽的自由贸易,交换自己想要的东西。
欺哄诈骗行为被完全禁止。你可以用一块手表从某人那里换取一盒饼干,但绝对不允许用一捆钞票从某人那里换取一块糖果。这完全就是愚弄傻瓜的行为。由此产生的纠纷,可以上报团队核心成员进行当场判决。当然,最终结果必须按照裁定者不同的价值观所决定。比如刘天明认为某女配某男睡一觉可以值得一包方便面,黄河又认为相同行为应该在这个交换基础上增加一根火腿肠,郑小月觉得还可以继续增加一块口香糖……总之,裁定结果不会像“兰博基尼”换“二手拖拉机”那么夸张,但是上下浮动的情况肯定存在。总之,存在着很大的运气成分。
整编结束后的第二周,就出现了严重的交易伤害事件。
那是一个彪悍强壮的男人,他想要与某个女服务员进行固定配额之外的身体交流,于是谈好了两块巧克力的价钱。
这种事情很正常。总有一些精力旺盛的男人需要寻找额外的发泄途径。刘天明规定的配额服务次数是每周每人一次,超过上限就必须自己私下解决。那个男人显然是雄性荷尔蒙分泌过量,等到他在女人身上释放完毕,提起裤子出去的时候,什么也没有留下。
巧克力是稀罕物,只有核心团队成员才有。
按照刘天明的命令,人们把男人衣服脱光,捆在木杆上,嘴巴用粗硬发臭的布条牢牢捆住。行刑的权力交给那个女服务员。她用刀子割掉了男人的生殖器,喷血的伤口很快被凛冽寒风冻住。他没办法发出惨叫,一直在木杆上来回扭动,死命挣扎。为了避免血腥味引来尸群,行刑现场撒上了很多石灰。当男人奄奄一息,被扔进土坑里活埋的时候,女服务员自始至终也没有手软。
她对这件事情予以高度重视,做得很带劲,力求把每一个环节都做到完美。
只有死人才能让活人感到恐惧,进而产生足够强烈的震慑效果。
黄河带着人出去了一趟,带回来两辆卡车。尽管那车子很旧,脏得要命,但它们的引擎可以发动,机械也没有太大问题。
中国人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忘记过年。腊月二十八的那天,天气已经变得暖和。刘天明不打算继续呆在农场浪费时间。他让跟随者把所有粮食物资搬上卡车,集合队伍,离开了吉鑫农场。
这里距离乐山不远。
整个世界到处都是活尸,无论走到哪里都可以过年。
还有一个重要因素————自从分食殷剑以后,刘天明就觉得会有更多感染体找上自己。这种想法没有任何依据,但他相信自己的直觉。
你永远不可能指望一群跟随者会像精锐部队那样行动。
他们秩序混乱,几乎每个人都在交谈,声音嘈杂。
在农场里休整的时候,顾克刚对这些人进行过初步的军事训练。可是现在看来,那样做的用处不大。他们已经习惯了懒散。农场位置偏僻,很长时间没有受到变异生物骚扰,也用不着为了食物和饮水等问题发愁。何况,在李虎活着的时候,农场里还有不少女人可供发泄……总之,这些人对于军事训练没什么兴趣。虽然他们很佩服团队核心成员的强大,也不止一次对此表示过羡慕。
对于这类问题,刘天明的解决方法只有一个————杀。
任何不尊号令者,死。
这是团队里任何人都必须遵守的铁律。
竖立在房屋外面的木杆更多了,尸体也比过去多了一些。
血腥残忍的做法令人畏惧,也非常管用。
没人再敢对军事训练阳奉阴违。这些人受训时间不长,却多多少少还让人看得下去。尤其是现在,他们跟在卡车后面步行,虽然不时会发出声音,却很低微,没有超出刘天明可以接受的范围。
刘天明驾着越野车在空旷的原野上缓慢行驶。天空中的阴云比几天前淡了不少,却还遮挡住阳光,无法看到蔚蓝色的天空。
郑小月照例坐在副驾驶位置上。
虽然现在一片混乱,到处都充满了死亡危险,她却仍然记得自己是一个女人,也从未放弃过特殊的权利。郑小月像往常一样化了妆,轮廓美妙的粉脸白里透红,睫毛涂刷了黑色的膏液,看上去又黑又长,朝着上面弯曲卷翘。漂亮的淡紫色眼影顺着眼皮上部渐渐散开,以极富魅力的形状在眼角部位上挑,形成一道专属于女性的色彩。
她一言不发,侧着身子,默默注视着单手握住方向盘,有些心不在焉的刘天明。
罗宽坐在后面,同样沉默,眼睛里同样释放出充满疑问的目光。
刘天明知道他们想问什么。
那其实也是自己想要弄明白的秘密。
“齐队长走的时候,什么也没说。他只是告诉我,他很害怕。”
地面不平,车身有些颠簸,刘天明双眼直视前方,声音平淡得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类似的话,几天以来刘天明已经说了很多次。
他没有撒谎。
天空中的云层被气流吹开,露出一道很小的缝隙。金色阳光从空中洒落下来,在阴暗的天地之间形成一条散射光柱,不偏不倚罩住了正在行驶的越野车。
郑小月的面孔在阳光下浮上一层亮色,嘴唇上的粉色唇彩让人看了就有一种忍不住想要扑上去亲吻的冲动。她理顺了沿着肩膀滑落的乌黑长发,好几次想要张口说话,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声音。
太阳对待每个人都很公平。在阳光下闪烁不定的面孔,自然也包括罗宽。
每个人都有着同样的疑问。
他们都觉得事情有些不太对劲儿。
可究竟是哪里不对,谁也说不上来。
齐元昌大概是唯一一个头脑清醒,也察觉了某种异常的人。
可是他什么也没说,独自选择了离开。
(本章完)
何超的出现是个意外。
很多人都觉得,他大概是解开秘密的那把钥匙。
何超被保护得很好。
在农场的时候,按照刘天明的命令,他被单独安置在一个小房间里,左右的居住者都是团队核心成员。人们对他表示出足够的善意,让何超很快打消了顾虑,也消除了恐惧。从紧张拘束到坦然放松,这个过程只经历了不到两天。
包括刘天明在内,团队核心成员问了何超很多问题。
很遗憾,任何人都没有从何超那里得到想要的答案。他的生活轨迹和经历过的一切,与死去的张伟利没有丝毫相关。他是一个普通人,一个放在人群里很快就消失的家伙。何超不是讨女人喜欢的小鲜肉,也不是丑陋如同卡西莫多的怪物。他什么也不知道,对所有莫名其妙的问题都感到茫然。
这个世界上也许有两个长相相同的人存在。
可若是,这样的两个人身体同样部位有着相同的记号,这在逻辑上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
刘天明盯着正前方杂草密布的荒野,右手插进上衣口袋,摸出一件东西,递给坐在旁边的郑小月,淡淡地说:“这是齐队长临走的时候留下的。”
那是一张照片。
罗宽顿时来了兴趣。他从后座上站起来,从座位上探直身子,清清楚楚看到了郑小月拿在手里的照片。
很标准的拍摄尺寸。身为昆明人,郑小月一眼就看出照片背景是非常有名的金殿公园。拍摄者选择的角度非常巧妙,“太和宫”三个字无比醒目,几朵色彩艳丽的茶花从旁边伸展过来,与蓝色天空相互映衬,完美烘托出位于相片中央的三个人。
照片拍摄的时间应该很早。年轻时候的齐元昌很是英俊,气宇轩昂,身上警服是很多年前的旧款式样。张琴偎依在他的身边,穿着一条洁白的连衣裙,满面都是幸福的微笑。
那个时候,齐元昌应该还没有与张琴离婚。他怀里抱着一个粉嘟嘟的婴儿。孩子很小,看起来应该是刚刚满月。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充满着令人羡慕的温情。
罗宽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眉头慢慢皱了起来:“这张照片有什么问题吗?”
刘天明直视前方,摇摇头:“至少我没有看出来。我觉得这就是一张很普通的照片。没有夹层,上面也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人物。”
罗宽忍不住道:“我觉得也是这样。昆明我来过好几次,金殿公园也很熟悉。那个地方很有名,全铜铸成的宫殿,还有当年吴三桂留下的大刀,唐梅、元柏……值得关注的东西的确不少。可是齐队长究竟想告诉我们什么?”
刘天明脸上露出明显的困惑。他控制着车速,叹了口气:“这也是我想要知道的。可是,齐队长只留下这张照片。他当时告诉我:只要仔细看看,多想想,就会明白。”
罗宽脸上全是失望:“老实说,我不喜欢玩什么猜谜游戏。现在的情况已经够糟糕了,我不明白齐队长为什么要害怕。其实他只要说出来,任何事情都可以解决。”
郑小月没有参与刘天明和罗宽之间的谈话。
她安静地坐在那里,仔细端详着拿在手里的照片。
上面的齐元昌很年轻,张琴也很年轻,婴儿很小。
他究竟想要告诉我们什么?
对于秘密,女人有着比男人更加敏感的探究能力。
郑小月隐隐有种抓住了问题根源的冲动。潜意识告诉她,齐元昌留下这张照片绝对不是无的放矢。
难道,张琴和他的女儿就是解开秘密的关键?
可是,她们都死了。
知道秘密的人都要死,是这样吗?
“嘎吱!”
耳朵里传来尖厉刺耳的摩擦声,一股强大的惯性力量推着身体,把陷入沉思的郑小月朝着前面剧烈运动。她猝不及防,额头“嘭”的一下撞上了挡风玻璃。她下意识的抓紧手中相片,本能的急促发问:“怎么了?”
刘天明左手紧握方向盘,右手牢牢抓住刚刚换在了空位上的操纵杆。汽车引擎轰鸣和郑小月的叫声没有对他产生作用,一双目光凌厉的眼睛盯着正前方,丝毫没有挪动。
变异细胞改变了体质,越野车上的三个人可以看的很远。
六十多米外的野地上,一个衣衫褴褛的家伙趴在地上。
只能看到背影,衣服破破烂烂,几乎整个背部都露在外面。光是凭着外表,无法判断对方性别。可是有一件东西非常醒目:那是一条脏里八几的胸罩带子,从后面斜跨着横过那人胸前。一边的肩带已经脱落,表明她是个女人。
或者应该说,曾经是。
她好像是捕捉到了某种猎物,正趴在地上大口吞嚼。
罗宽的反应很快:“是活尸。这家伙不难对付。”
刘天明终究是进化等级更高的变异感染体。他制止了拿起突击步枪想要行动的罗宽,沉声道:“先等等,不要急着动手。”
说完,刘天明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足尖与地面接触的一刹那,刘天明的身体猛然开始运动,整个人以惊人的速度弹跳起来,以极高的速度朝着正在进食的活尸冲了过去。
这就是进化产生的超卓速度。
他的判断很正确:对方只是一头普普通通的活尸。
刘天明像是一辆高速行驶的车辆,在横冲直撞中把进食的活尸狠狠带倒。他抓住活尸肩膀,借助惯性力量,把这头毫无防备的怪物拽得朝前翻滚了好几个跟头,然后自己改变方向折返回来。等到刘天明在无法爬起活尸的面前站定,用膝盖压住它的背,将其牢牢固定的时候,手持武器的郑小月和罗宽也跑了过来,满面警惕的举枪瞄准这头怪物。
郑小月看到了之前被活尸趴在地上撕扯的猎物,不由得惊叫起来:“老鼠?它竟然在吃老鼠?”
在没有人类骚扰的地方,老鼠通常都长得比较肥大。被活尸啃烂的老鼠只剩下后半截身子,目测它的体量长度大概在一尺左右。这头可怜的小动物被撕扯得一片破烂,骨头从肌肉里被挤压出来,粪便和血水混在在一起,黑色毛皮湿漉漉的,光是看看就让人觉得恶心。
被压在地上的女性活尸在拼命挣扎,它的胳膊腿脚仍然遵从着人类的活动规律,无法从这个角度抓住压在自己背上的刘天明。它显然很不甘心就这样被控制,双手一直在地面上乱抓,很快刨起一个土坑,刘天明顺势将它按了下去,同时拧断了活尸左臂与肩膀的连接部位。
它嚎叫着,不顾一切扬起头,眼眶里充满了鲜红,目光极其残忍,全是嗜血的意味。
罗宽听懂了郑小月尖声惊叫代表的含义。他双手持枪,小心翼翼蹲下身子,用难以置信的目光望着不断挣扎的活尸:“天啊!它居然可以抓住老鼠?瞧瞧它的手,这些爪子多么锋利。它们……它们进化得实在太快了。”
老鼠是一种行动敏捷的生物。
病毒爆发初期,步履蹒跚的丧尸根本不可能抓住老鼠。那个时候,它们只有腐烂的双手,根本没有什么爪子。
刘天明低头注视着被自己压住脖颈的活尸,没有说话。
他的感觉非常敏锐。在车上,透过挡风玻璃看到这头正在野地里进食活尸的时候,就察觉到情况有些不对。
这头活尸无论速度还是力量都远远不如刘天明。尽管只是高速奔跑中的拖拽动作,刘天明立刻发现对方进化实力远远超过此前遭遇的任何一头变异生物。
它们现在的综合实力,大概为刘天明被病毒感染变异初期的四分之一略强。当然,力量优势非常明显,在其中占据了相当大的比重。
这已经超过了普通人的正常数值。
它的爪子非常锐利,有些向内弯曲,看上去就像大型猫科动物。这种武器能够有效捕捉猎物,使对方不容易逃脱。以活尸具备的强悍力量,完全可以做到一击毙命。
它们甚至开始捕捉老鼠。
还有眼睛,这头怪物已经拥有视觉。它们的眼球很大,几乎没有白色的部分。红色眼球深处的颜色有些发黑,刘天明无法判断它的视觉能力是否需要瞳孔成像,但有一点可以确定————除了敏锐的听觉和嗅觉,这些怪物又得到新的能力,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情。
如此强悍的活尸,是刘天明从未想象过的对手。
它们对刘天明并不构成威胁。即便是团队里实力最弱的曹新能,同样可以轻松将其灭杀。
面对一头活尸是这样。
面对三十头活尸,曹新能就必须落荒而逃。
刘天明的大脑迅速运转,通过各种数据进行计算。
一百头,这应该是自己目前可以应对的最大数字。
它们正在变强。
刘天明觉得心脏在一阵阵抽紧。
它们究竟会进化到什么程度?
也许有一天,活尸会变成比变异感染体更强大的存在?
难道,这就是齐元昌的恐惧来源?
(本章完)
刘天明沉默着,用力拧断了活尸颈骨。当他抽出格斗刀,把软塌塌的头颅从对方肩膀上割下来的时候,变异生物也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不再挣扎。
远处,后续车队正在朝着这里接近。
刘天明没有浪费时间。在罗宽和郑小月的帮助下,他动作麻利地剥去活尸体表残破的衣服。人们惊讶的发现,这头活尸皮肤和肌肉都没有腐烂,反而有着与健康人相当的光泽。尤其是肌***有弹性,只是血液颜色略显灰暗,大体上看来仍然偏于深红。
解剖术在这个时候发挥了作用,格斗刀比手术刀用起来更加顺手。切开食道,刘天明看到了尚未完全咽下的半截鼠尸。这只可怜的小动物被黏糊糊的液体包裹,通道底端就是被酸液充斥的胃囊。活尸的肠子不再腐烂发臭,肝脏和肾脏显然也在发挥作用……这些触目惊心的变化令人心寒,刘天明眼睛里的目光也闪烁不定。
当他用极其野蛮的方式,挥舞格斗刀割开活尸肋骨,将尸体整个胸腔曝露在空气中的时候,三个人清清楚楚看到了像成熟葡萄一般的粉红色肺泡,以及仍在抽搐的心脏。
刘天明盯着那颗慢慢变冷的心脏,把刀尖狠狠插进活尸后脑,撬开头盖骨,挖出那点早已熟知位置的红色斑块。
他忽然有些明白,齐元昌为什么要留给自己那张照片的真正原因。
这只是一种毫无根据的猜测。刘天明也不知道是否正确。
“我们得加快速度,尽快赶到乐山。”
从尸体旁边站起来的时候,刘天明的眼睛里全是感慨和坚定。
宋嘉豪临死前说过的那些话,一直在耳边回响。
我们是朋友。
……
新北京基地,地下深处。
这里是一个很大的空间。占地面积超过五千平米,楼上楼下分为三层。不知道是建筑师设计的时候脑子出了问题,还是出于某种需要,每一层楼的高度都超过六米。尤其是最下面的广场,层高足足超过了十米。
这里到处都是人。
数百个身穿黑色紧身衣的彪形大汉散落在广场四周。他们每一个的身高都超过一米九,有些家伙甚至达到了两米。黑色长裤和衣服都是配发的套装,左胸位置用醒目的白色编码表明身份,以及姓名。这些人浑身上下都是强劲肌肉,粗大的经络从质地优良高弹性紧身服下面凸显出来。
沿着广场周边,有一系列专供休息的特设区域。可以看到酒吧,还有多达数十个与墙体连接的小房间。不时有身材高大的男人搂着女人进去,关上房门,里面很快传出呻吟和喊叫,就像天使和魔鬼在互相角力,人人都能知道正在上演的剧目。
孟永权坐在靠近五号大门的酒吧柜台旁边,慢慢吃着一块饼干。
饼干很甜,甜得发腻。
第一次吃到这种东西的时候,孟永权觉得着根本不是什么饼干,而是一块具有饼干特质的糖。
这里是新北京的特训基地。饼干也有一个非常奇怪的名字————固形能量体。
上次行动失败以后,孟永权就再也没有见过殷博智。就在他觉得自己被遗忘了,属于无人过问小角色的时候,一个自称是殷家的人找上门,邀请他加入。
孟永权至今牢牢记得那个人当时所说的每一个字。
“忘记过去吧!那是一个即将消失的时代。你永远无法想象正在经历的这一切。其实,很多事情不是你现在看到的这个样子。你也许永远也不会明白,无知就是一种幸福。但是在明眼人看来,这是愚昧和无知的表现。你现在有一个机会,能够清清楚楚认识现在,知晓一切的机会。当然,想要得到任何东西都必须付出代价。你得放弃一切。”
什么叫做放弃一切?
包括生命吗?
孟永权一直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他喜欢赌博,知道以小博大的道理。
我现在其实什么也没有。行动失败,也就意味着失去了自身价值。无论曾经做过什么,都不具备意义。孟永权根本见不到殷鉴化,也没有任何关于那个浪荡公子的消息。殷博智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根本没兴趣召见自己这个失败者。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放手一搏?
孟永权接受了对方的邀请。
他被打了一针,然后送上电梯,来到基地的深处。
从地上来到地下的时间很长,大约有好几分钟。这也意味着,地下世界距离地面的深度绝对不是一个小数字。
走出电梯大门的时候,陪同孟永权的那个人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这里,才是你真正可以掌控的世界。”
孟永权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发现自己变得很喜欢吃糖。
在这里,不需要接受任何形式的训练。
孟永权不知道这里究竟有多少人。他只知道整个地下建筑分为三层。广场里随时都聚集着好几百人,他们和自己一样,看上去都接受过军事训练,有着极其强健的体格,在格斗方面都是好手。
酒吧里的招待都是年轻美貌的女性,也有英俊潇洒的男性。他们的工作服很有特色,女招待穿着黑色兔女郎制服,男性则是一条紧身内裤,前后用“Y”形的皮带穿过肩膀,在肌肉膨胀的****形成极具特征的线条。
他们与穿黑色紧身制服的人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群体。
所有黑衣人外表看上去都没有太大区别,包括孟永权也是这样。他们剃着光头,从走进电梯的时候就是这样,即便是女性也必须接受。在这里,区别黑衣人男女性症的唯一标准,就是****。可即便是这样,孟永权自己也有好几次判断错误————那些身穿黑色紧身服的女人极其凶悍,身体强度甚至远远强于某些男性。高强度运动使她们的胸脯不再成为身体负担,而是能够提供力量的块状肌肉。她们根本不需要什么胸罩,也用不着担心地球引力对****造成的下垂影响。
二楼上站着十几个手持突击步枪的男子。他们脸上毫无表情,就这样来来回回在走廊上巡视着。整个广场是一个巨大的圆,从二楼可以看到底层的任何一个位置。
这些持枪男子应该是警卫。他们穿着灰绿色的迷彩战斗服。脸上蒙着黑布,看着就像是不愿意显露真实面容的恐怖分子。这些人目光冰冷,毫无感情可言。走动的脚步就像是测量过一般精确,没有分毫误差。
没人胆敢招惹他们。孟永权至今牢记着刚刚来到这里时,陪同人员告诉过自己的那些规则。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绝对不要做任何违规的事情,或者对警卫抱有敌意”。
我不是他们任何一个人的对手!
对此,孟永权有着极其深刻的认识。
很多事情不需要亲生经历才能得到教训。孟永权在枪械操作方面非常熟练,可是他从未见过那些警卫手中的枪————突击步枪的款式,形状不符合任何一种已知枪械。枪口很粗,目测子弹口径大概为12毫米,或者比这还要大。这已经属于重机枪的范畴,可是那些警卫轻轻松松抱在手上,看不出丝毫负担。
在这里,没有任何训练科目。
到处都是健身房,你可以找到任何想要的训练器材,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对警卫提出器材或者物质方面的要求。只要是在不超出规定的前提下,一切都能得到满足。
这里只有一个规矩。
必须每天杀一个黑衣人。无论男性还是女性。只要你可以干掉对方,也就有了在这里继续活下去的资格。
这里没有枪,但是你可以使用任何能够找到的工具:从床铺上拆下来的金属扶手,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钢管,吧台里的酒瓶,椅子或者是桌子……总之,没有规则,没有限制,只要你杀死一个黑衣人,就拥有未来三天继续存活的资格。
七十二小时,这是一个极限。
时间一到,无论你有什么样的借口,无论哭喊还是叫嚷,无论身体上的病痛还是在此前格斗中受伤,都会被冷面无情的警卫彻底清除。他们对规定执行得无比严苛,没有丝毫情面可讲,杀人极富效率,就像一台台人形机器。
警卫也是人,他们同样属于可以击杀的范围。干掉警卫可以获得更高的奖励,存活时间可以延续为三个月,并且得到一次直接晋升的机会。
孟永权一直没有弄明白什么是“直接晋升”?
但是他很清楚,那意味着更多的机会,更加强大的力量。
自从打过针以后,孟永权就明显感觉到身体的变化。无论速度还是力量都远远超过从前,他甚至惊讶的发现,自己对目标的捕捉能力也成倍增加。如果是换在地面,孟永权绝对有把握直接面对,并且灭杀任何一头变异生物。
掌握得越多,孟永权心里的疑惑就越多。
地下基地里的黑衣人多达数百。
而且,这个广场不是唯一的集训地。
(本章完)
很多消息总是无意中被透露出来。你永远无法探究这些消息的具体来源。它们就像风一样在黑衣人之间流传。就像和平时期那些莫名其妙的小道消息,你根本不知道源头在哪儿,这只是一种传闻,却偏偏都是真的。
你可以用任何方法干掉对手,却不能插手两个正在生死对决之人的战斗。无论你帮助哪一方,都会被二楼警卫看做是违规,当场格杀。
如果对决双方两败俱伤,不可以趁其不备上去捡便宜。那样做非但不能得到击杀资格,还会被警卫一枪打爆你的脑袋。
你可以使用诈骗、欺哄、时间、地点等等任何方法完成击杀任务。比如事先预设某种陷阱,只要使用材料是基地内部所有,就完全没有问题。
结论:必须一对一,这是毫无商量的关键。
广场上有好几对人正在生死搏命。
距离孟永权不到二十米的位置,一名黑衣男子被另一名黑衣男子压住肩膀,彻底趴在了地上。
他被打得很惨,剃光了头发的脑袋上全是血,头皮也被撕裂,露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他的右臂被拧断,地上散落着几颗带血的牙齿。那人努力仰起头,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哭泣和告饶。
“求求你……别再打了,放过我……给我……一个机会。”
全面控制局势的胜利者骑在他的身上,用强劲有力的双腿紧紧夹住他的脖颈。他同样受伤严重,左眼从眼窝里扯出来,斜挂在鼻梁旁边。这种剧痛刺激着身体一阵抽搐,也促使胜利者对失败者的哀嚎充耳不闻。他剩下的一只眼睛开始充血,脸上因为狂喜和愤怒两种情绪扭曲到了极致。
“去你吗的!”
他轮起硕大无比的拳头,丝毫不顾前端破烂的皮肤,带着鲜血和无比狂暴的力量,朝着被压在胯下的失败者太阳穴没命狠砸。“嘭嘭嘭”的响声一直在持续,惨叫越来越低,最后彻底失去了声音。
当独眼的胜利者从死者尸体上站起来的时候,他的双脚都在抽搐。仅仅朝前迈出了两步,他整个人就像一棵被砍倒的大树,重重摔倒。
旁边有不少人围观,各种乱七八糟的声音都有。
“这家伙是个笨蛋,花了那么大力气才干掉一个废物,结果他自己也变成了废物!哈哈哈哈!”
“码的!这小子是我的,谁也不准抢。老子会很有耐心的等他三天,时间一到,我就砸碎他的脑袋。”
“你给我闭嘴,他是我早就看中的猎物。跟我抢……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吗?”
“嘿嘿嘿嘿!或者我现在就可以干掉你。”
新一轮的争斗随着嘈杂叫嚣声变得激烈起来。
孟永权已经吃掉了半块饼干,他喝了半瓶子二锅头,酒精促使着身体发热,有种想要活动活动,释放暴力和体能的冲动。
地下基地的物质条件绝对一流。你可以在吧台里找到任何想要的酒。就算是“茅台”或者“拉菲”这样的顶级货色也根本不缺。当然,得到的数量不会太多,一小杯而已。
孟永权面无表情看着独眼胜利者躺在地上大口喘息,几个眼里放着精光的黑衣人聚集在他的身边,神情亢奋低声议论着。有人非常直接的伸手摸着他的脉搏,还有人凑到近处仔细端详他的伤势。尽管受伤的眼窝里血肉模糊,但是胜利者还有呼吸,生命迹象完整。
这是一件好事。
这意味着,三天以后他会成为其他人的猎物。
之前那人说得没错,这家伙就是个没脑子的笨蛋。辛辛苦苦干掉对手,却把自己弄得伤痕累累,而且还是那种让战斗力成倍折损的重伤。他的生命只剩下最后三天。这种交换,简直愚蠢透顶。
孟永权忽然有些明白地下基地那些看起来不近人情,冷酷到极点的规矩。
战斗不是一味的猛冲猛打,你必须在战斗的同时保持清醒,有着过人的理智。否则,即便是赢了,一样会死。
忽然,一道影子从侧面冲过来,直接闯进了孟永权正在进餐的吧台里面。
那是一个身穿黑色紧身服的女人。三十多岁,面颊瘦长,光秃秃的头顶渗出淡青色细密发根。她的皮肤很白,表面散落着大大小小十几道伤疤。有些已经愈合,有些看起来很新鲜,显然是最近才出现。
她毫不客气的直接把柜台里的男招待按倒。
那是一种极其粗鲁,毫无情面可讲的野蛮行为。孟永权握着饼干的手僵住了,他看着那女人用无比强悍的姿势拉下男招待的内裤,把那个手足无措的男人按在地上,分开自己的双腿,以极其强横的方式坐了上去。
女人和男人一样,也需要生理释放。这就是酒吧招待为什么有男性和女性的真正原因。
酒吧柜台很高,以孟永权所在的角度,已经看不见躺在地上的男招待,却可以听见他颤抖畏惧的声音。
“……不要……求求你……”
女声放肆无比而且沙哑:“嘿嘿嘿嘿!我就喜欢你这种类型的小白脸。”
极度恐惧中的男人什么也做不了,更不要说是被强迫着完成从软弱到坚硬的过程。这种事情难不倒女黑衣人。孟永权看见她从贴身衣袋里拿出一支注射器,拔掉塑胶套头,用力插进男招待肩膀,把所有液体全部注入。
这是地下基地给所有黑衣人用于生理释放的特殊药剂。这玩意儿可以在短时间内促进肾上腺素与荷尔蒙分泌,无论你看中的对方是男是女,都是用药剂达到目的。
男招待惨叫着,仰面朝天,女黑衣人就像一头发情的母兽,咬牙切齿,在他****的身体表面不断啮咬,用指甲来回乱抓。
孟永权有些看不下去,不由得张口道:“你就不能轻点儿吗?就算是一头猪,你也得让他现有被蹂躏的快感。”
这句话显然是调侃成分多过劝诫。
女人猛然回头,用凶狠冰冷的目光看着孟永权,嘴里喷吐出尖厉狰狞的警告:“关你屁事!再他吗的多嘴,信不信老娘******?”
孟永权把所有未说出口的话全部吞了下去。
他的身体往下低缩了一些,仿佛是被这种强硬警告震慑住。女人很满意自己言语造成的效果,她脸上露出一丝不屑的表情,转过身,继续在连声惨叫的男招待身上寻欢作乐。
在她无法看见的柜台后面,孟永权手里握着喝空的酒瓶,脸上全是狠辣。
这是一个机会,让自己得到三天存活时间的机会。人体在释放过后的几秒钟,无论肌肉还是神经都会变得非常疲劳。这女人也许是被欲望冲昏了头脑,要不就是刚进来没多久,还搞不清楚状况……嘿嘿嘿嘿,这不重要。只要穿上这套黑色紧身服,也就意味着具备了被击杀的资格。
孟永权极有耐心的等待着。
他知道,自己一定会赢。
……
昆明。
这里没有人类存活的迹象。
天气正在变得暖和。
公路上密集的车辆残骸与几个月前一样,没有任何变化。它们落满了灰尘,车窗玻璃和漆面颜色变得暗淡。雨水的腐蚀效果正在显现出来,如果一直无人打理,它们会迅速变得破旧,直至彻底失去使用功能。
高端大气的收费站已经残破,好几道出入口被撞得破破烂烂,露出了钢筋断口。几辆想要凭借高速冲出城市的车辆歪躺在路边,还有一辆越野车直插在收费室里,整个车尾悬在空中,全是泥垢。
十几头活尸聚集在公路旁边的加油站里。它们手里握着铁棍之类的武器,用惊人的力量砸开从里面锁住的玻璃大门。可怕的情况使油站超市里几名幸存者脸上颜色陡然剧变,他们来不及反抗,就被蜂拥进来的尸群迅速分开,成为一个个被捕猎的目标。很快,惨叫声在加油站上空飘荡,地面上到处都是鲜血和碎肉。
还有很多幸存者。
面对突然降临的病毒危机,人类不会一下子全部灭绝。真正活下来的人究竟有多少?大概永远没有准确的数字。但有一件事可以肯定————人类毕竟是地球生物链顶端的存在,他们会逃,会躲避,会拼死抗争。
五个人,也许是六个,在加油站内外变成了一具具毫无生命迹象的尸体。能够活到现在本来就不容易,要不是占据着油站超市这个食物和饮水都不缺乏的地方,恐怕很难维持下去。然而,“运气”实在是飘渺不定,到了现在,这些幸存者已经耗尽了最后的幸运。
谁也没有想到活尸会使用武器。尽管只是简单的棍棒,却非常可怕。
血肉盛宴引起了很多喜欢鲜血小虫子的注意。它们在黏糊糊的血肉之间飞舞,也有几个倒霉的家伙被活尸吞进了肚子。
遥远的公路尽头,慢慢走来一个步履蹒跚的人。
很高,很瘦,细细长长,在春天的正午太阳下面拖着极短的影子。
他似乎没什么目标,只是朝着收费站方向一直走。
(本章完)
他的动作和姿态不太正常,很僵硬,手脚总会不时朝着怪异的方向扭曲。
春天风大,活尸聚餐的血腥味飘得很远。淡淡的血肉味道对来人产生了难以想象的诱惑效果。他在原地站立了几秒钟,忽然加快速度,就像听到了冲锋号的士兵,开始朝着充斥死亡的加油站方向拔腿狂奔。
动作还是那么僵硬,仿佛一台机械。脚步落在地上的时候,总会带起清脆的响声。
正在进食的尸群仿佛没有看到走近的此人。它们忙于埋头大嚼,争抢着柔软可口的内脏,就算那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钻进来,也没有停下手上和嘴里的动作。
他没有与尸群争食,只是手脚并用,跪在地上,把头部贴近那些流淌在地上的血。
尸群没有对他表现出敌意。
或者应该说,仿佛从未察觉到他的存在。
血肉盛宴持续了很久,心满意足的尸群才渐渐散开。
一直用身体触碰着血水的陌生人,也终于抬起头,注视着自己身后的来路。
他没有脸,肩膀以上是没有肌肉和皮肤的骷髅。眼窝里看不到眼睛,只有少许击沉在骨骼底部的柔软组织。鼻孔是两个黑乎乎的洞,整齐的牙齿顺序排列着,张开的时候,可以透过下颌骨的空处看到地面。
浑身上下都是骨头。
他没有肌肉,真的。无论肩膀、腿脚、手臂任何位置,只有关节连接部位保留着一点点类似血肉的附着物。也许是韧带,或者是残存的身体组织。这些东西很关键,是它们让整个身体保有行动能力,甚至可以在短距离内快速奔跑。
身体与血液之间的接触,更像是一种浸泡。但是不可否认,这种做法很管用。他颤悠悠的抬起胳膊,发现手骨表面有部分肌肉正在生长。抚摸面颊的时候,也触碰到一些正从骨骼深处蔓延开来的肌肉。
一具会生长的骨骼。
这种事情谁会相信?
然而,这是正在发生的事实。
他感觉自己很饿,却没办法吃东西。
好几天了,他一直尝试着想要解除那种难受的饥饿感。可无论从嘴里塞进去多少东西,都会毫无例外从空洞的下颌骨里掉落出来。
饥饿足以令人发疯。
他想过用更直接的方法,把食物装进身体。结果还是和之前一样,空荡荡的肋骨之间没有丝毫障碍,这样做的结果,只是让骨盆表面变得越来越脏,引来了更多的苍蝇蚊虫。
直到今天,终于找到了能够被身体吸收的“食物”。
是我的错误,是我弄错了食物的概念。之前那些塞进嘴巴和肚子里的东西,根本不能被称之为“食物”。我无法消化它们,它们也不能给我提供营养。
颅骨内部有种正在生长的感觉。
非常美妙,就像亲眼看着一朵艳丽鲜花在眼前绽放,完成了从花苞到盛开的全过程。
他感觉身体正在变重,发现手腕关节多了不少颜色红润的肌肉层。当然,这种程度的肌肉与正常人相比还是偏于数量不足,远远无法达到成年人的程度。可它们正在生长,只要有足够的营养,就能变回自己原来的样子。
大脑是一个好东西。
头颅内部正在生长的部分,应该就是大脑。尽管复生的听觉神经还很微弱,仍然可以听到从颅内传来“咕噜噜”的响动。
我终于拥有了思考的能力。
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由此产生————我是谁?
思维的存在非常模糊,问题刚刚从脑子里冒出来,立刻被更加强烈的欲念彻底压倒。
我是谁并不重要。
我现在需要进食。
我得吃东西,让更多的身体器官生长出来,才能进一步扩展我的食物范围。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依靠鲜血。
血肉骷髅迈开脚步,沿着满是车辆残骸的公路走下去。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种说不出的恐惧。
这个地方很危险。
转过身,血肉骷髅发现自己已经离开收费站几百米远,只能模模糊糊看到矗立在收费站顶端的“昆明北”三个大字。
脚下突然传来剧烈的震感。
血肉骷髅一秒钟也没有犹豫,他以最快的速度转身,朝着与收费站截然相反的方向跑去。
是地震,极其强烈的地震。
轰隆隆……巨大的轰鸣声中,高大的收费站轰然坍塌,化为一堆在灰尘中烟雾迷蒙的钢筋混凝土废墟。
加油站里的建筑开始倒塌,飞洒的砖石碎块到处都是,砸碎了公路上的车辆窗户,把一切都掩埋下去。
这里不是震中。
在更远的地方,模糊不清的城市轮廓正在改变。一些黑乎乎的高大建筑不断倒下,它们就像积木一样被推倒,从中间弯折,伴随着“吱吱嘎嘎”震耳欲聋的声音,开始了新一轮的灾难。
天知道那个城市里究竟还有多少幸存者?
天知道那里还有多少变异生物?
一切都不重要了。
血肉骷髅不要命的跑着。
他感觉越来越饿。
那个曾经被饥饿欲望牢牢压制住的念头,又在脑海里浮现出来。
我是谁?
……
车队开进乐山的时候,刘天明远远就看见了高大的“马踏飞燕”雕塑。
那是旅游城市的标志。
杀!
没有任何花巧可言,也没有任何技术含量。面对挡在正前方道路上多达上千的密集尸群,只能用武器来解决一切。
团队两天前就抵达了乐山外围,刘天明还是沿用从前的老办法,凭借自己超卓的速度,偷偷潜入目标区域,探查地形。
那是一个位于闹市的医院。周围的道路四通八达,不断有成群结队的尸群在游走。这里的情况比上次在西昌时候要复杂得多,活尸没有聚集在一起,它们三三两两,没有固定的集中点,根本不可能用同样的方法一次性解决。
它们比以前更加聪明,也更加厉害。刘天明觉得“活尸”这个名字已经不再适用,应该管它们叫“凶尸”比较恰当。
两天时间没有白白浪费。为了顺利冲进医院,得到宋嘉豪留给自己的遗产,刘天明下令整个团队都打起精神,做着一切看起来都很必要的准备工作。
几辆卡车的车厢挡板全部用金属条焊接起来,然后用牢固的金属网格进行加固。城外有一个建筑材料市场,这类东西很多。有几个团队跟随者在和平时期做过类似的工作,虽然他们的电焊技术很糟糕,没有丝毫美感可言,却也达到了刘天明的要求。
团队里的武器弹药数量还算充足,城区法院位置偏僻,非常坚固,只要将大门关闭,就是易守难攻的要塞。刘天明将所有物资停放在这里,留下十名值得信赖的跟随者。其余的人,驾驶经过整备的车辆前往医院。
从突入点到目标之间,大概有两公里远。
命令只有简单的四个字:杀光它们!
黄河冲在最前面。
击杀殷剑以后,他的能力得到全面强化,对于岩石的控制能力大幅度进化。这段公路上同样布满了车辆残骸,团队里架着重机枪的越野皮卡无法驶入,黄河也就毫无顾忌的运用异能,在地面不断制造障碍和凸起,把一个个冲过来的凶尸掀得人仰马翻,然后扑过去用刀子或者手枪解决。
郑小月的冰冻技能使用已经日益成熟。她没有使用冰锥之类的攻击技能,而是以黄河为中心,在附近地面上制造出一块块光滑的冰面。密集蜂拥的尸群纷纷滑倒,紧跟其后的团队跟随者立刻瞄准它们开枪射击。不是每个人都能一枪解决目标,但是这种攻击的效果非常明显,也给其他团队核心成员节省了大量体能。
曹新能的变化非常明显:他的皮肤比过去更加粗糙,更像是覆盖在身体表面的角质层。他身上肌肉纠结,魁梧强壮程度与黄河有得一拼。青灰色的皮肤怎么看都不像是人类应有,这也导致他的面孔看起来充满了力量,更具暴力色彩。
在城外准备的时候,曹新能就弄到了一条粗大的铁链。粗细程度相当于成年人的胳膊,分量超过五十公斤。曹新能把铁链焊接在一根坚硬的钢管顶端,做成类似链锤的兵器。他冲在最前面,朝着不断扑来的凶尸狠命挥舞,沉重的链条带着呼啸声从空中一次次砸落,在地面上碾出一道道醒目的血泥痕迹。
李洁馨在黄河与曹新能之间不断游走,非常适时的释放出一个个空气屏障。这些动作她使用得非常纯熟,紧跟着团队战斗节奏,没有让冲锋在前的人们受到伤害。
罗宽现在每天可以制造二十发子弹。
他可以根据需要改变制造出来子弹的口径大小,以及威力。当然,子弹数量也会随着改变增加或者减少。罗宽端着突击步枪,身后背着另外两支备用,背包和身上装满了弹夹。他在整个战斗团队里负责火力支援,任何突破了黄河与曹新能两大攻击矛头,想要冲进来对其他人构成伤害的凶尸,都会在第一时间成为罗宽瞄准射击的目标。
(本章完)
他是最好的射手。按照刘天明的安排,罗宽不断调整射击方位,不会对攻击阵型造成干扰。如果遇到成群结队的大规模尸群,他就必须在第一时间转化为光线炮攻击模式,用威力巨大的生物武器毁灭一切。然后,由其他团队成员带着撤离。
这是最糟糕的情况,也是刘天明最不愿意看到的情况。
如果事情真的演变到必须让罗宽使用光线炮这张底牌,那么也就意味着城内凶尸数量庞大到令人难以接受的程度。因此,战斗进展的关键,仍然在于时间。只要速度够快,就可以在城市里其它尸群没有聚拢过来以前解决问题。
到底有没有这样的机会?
这是一个无法回答的疑问。
放弃是不可能的。
宋嘉豪留下的遗产一环扣一环。无论其中缺少任何环节,都会直接影响下一步的去向。
顾克刚的攻击方式较为普通。这与他目前为止没有产生任何异能有着直接关系。他的速度和力量远超普通人,却只能拿着突击步枪在团队里负责射击。外表看上去,与那些跟随者没什么两样。
杀吧!
刘天明握住从身体里释放出来的锋利骨刃。他现在感觉这把骨刃真的很小,以前从未有过类似的感觉,也从不觉得这把武器用起来不趁手。双腿交替,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冲进尸群,在一张张恐怖狰狞的面孔之间来回游走,从特定角度把刀刃捅进凶尸后脑,然后用力快速拔出。
他是队长,负责掌控一切,也是整个团队中最自由的杀手。没人比得上刘天明的攻击速度和杀戮效率。如果说黄河与曹新能两个人的攻击组合是一台粗重野蛮的蒸汽压路机,那么刘天明就是灵活敏捷的黄蜂。他总能抓住机会,用尖锐带毒的螯针扎破目标要害,从不失手,疯狂而高速。
在他们身后的地面上,横躺着多达数百具死亡凶尸。
刘天明专门分出了十名跟随者从尸体上收取红色斑块。这东西很重要,获取的过程也越来越难。变异生物已经不是最初时候的丧尸,它们已经对变异感染体造成了威胁。尽管刘天明拥有速度优势,仍然觉得干掉一头凶尸必须花费比以往更多的力气。连他这个团队最高等级变异感染体都觉得这样,其他人就可想而知。
“忠诚”这种东西永远不可能从外表进行判断。所谓“值得信赖”,也只是针对其他人而言。表现优秀的跟随者可以得到更多好处。具体来说,就是女人和食物,以及在团队内部拥有某些权利。但是不可否认,这种区别对待的管理方法的确产生了效果,也产生了一批对刘天明有着强烈认同感的跟随者。
他们不需要明白从凶尸后脑收取的红色斑块究竟有什么用。刘天明会根据每个人上缴红色斑块数量的多少,决定他们在团队里的待遇和身份,以及日后得到免疫药剂的注射顺位。
谢坤赤着胳膊,用力挥舞着丁字镐,把沉重锐利的尖端朝着躺在地上凶尸眼窝狠狠砸下。骨头碎裂的触感沿着镐身传至手臂,谢坤脑子里几乎是下意识的促使胳膊瞬间发力,紧紧抓住丁字镐朝着反方向硬掰。随着“咔嚓”的声响,坚硬的头盖骨当场裂开。
一直在旁边等候的妻子丝毫没有犹豫,以最快的速度扑过来,从白花花的凶尸大脑里找到红色斑块,迅速装进事先准备好的玻璃瓶。当她做着这件事的时候,谢坤已经抡起镐头,撬开了另外一头凶尸的脑袋。
他们这对夫妻组合,是所有跟随者当中效率最高的一队。
对于刘天明这些人,谢坤如今已是盲目的崇拜。他相信自己的判断,觉得跟着这些人不会是什么错误。谢坤没有选择女人之类的奖赏,他想要把这些奖励积累起来,兑换成更高、更好的东西。
他知道刘天明不是普通人,也知道世界上存在着能够改变体质的神秘药剂。
消息是刘天明故意让黄河等人放出去。很简单,在喝醉酒的时候,男人之间都善于交流感情。很多半真半假的话容易令人相信,也会让跟随者产生更多的期待。
药剂存在这件事情的确是真的,刘天明也打算在柳凤萍和杨庆国之后,修改整个团队的注射顺位排序规则。没道理让贡献更大的人排在后面,他们做出了很多,就意味着自己得到更多。公平对待每一个人才是维持秩序的最好方法。否则,这个团队不可能走得太远。
总共有四十二个人入选了此次战斗部队。刘天明把所有突击步枪和手枪发了下去,子弹也敞开供应。黄河与曹新能不可能对付每一头扑过来的凶尸,尤其是遇到成群结队的凶尸,就需要远程火力进行压制。
凶尸真的很可怕。
那是一群手持棍棒之类器械的疯子。光是从外表判断,很难看出它们与人类之间的区别。凶尸属于进化程度较高的存在,皮肤外观与正常人无异。只有从很近的距离望去,才会发现它们眼睛里诡异的红色光芒,以及从嘴唇内部凸伸出来的尖利獠牙。
它们也许是进化出了一部分痛觉神经,从远处射击的子弹对它们有一定迟滞效果。有好几次,刘天明都看到双手捂住胸口或者腹部的凶尸躺在地上痛苦惨嚎。这让经历过病毒爆发的他感觉诧异,恍惚之间,甚至产生了对手不是变异生物,而是人类的错觉。
凶尸的要害不仅仅存在于头部。只要射穿它们的心脏,一样可以当场致命。
战斗进行得很顺利,一切都在按照预定计划进行。
等到攻击团队冲进医院的时候,有十一名跟随者阵亡。他们都是被贴近的凶尸活活咬死。那些怪物非常疯狂,隔着十几米远就开始猛扑。就算是死,也要用牙齿和双手抓住对方,给自己的同类创造机会。如果不是罗宽和李洁馨不断补位射杀并且设置空气屏障,战死者的数量还会更多。
还是一个封闭独立的小房间,打开电脑以后的问题还是与从前一样。刘天明抹了一把粘在脸上的血,在键盘上敲击出答案,得到了旁边密码箱的开启信息。
黄河显得很紧张,他不时朝着周围观望,却没有发现任何强力感染体迫近的信号。
打开箱子的一刹那,刘天明愣住了。
看到他发呆的样子,在一旁负责警戒的郑小月有些焦急,快步走过来,嘴里低声催促着:“你怎么了?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个地方,拿了东西就赶紧走,不要……”
刚说到这里,她的目光与敞开的保险箱内部接触,后面的话语硬生生缩了回去,不由自主用力咽了一下喉咙。
保险箱分为上、下两层。
上面一层和过去一样,摆着一张信息存储卡。
至于下面那层,满满当当摆放着两个医用塑料格子。它们分为红色和白色,其中盛放的塑胶软管数量,至少多达十几支。
短时间没办法点清数量,刘天明只能用眼睛笼统的扫过。粗略估计,红色塑胶软管要比白色更多一些。
无比强烈的饥饿感瞬间笼罩了全身。
相同的感觉浮上郑小月心头,也同时在黄河、李洁馨、曹新能、罗宽和顾克刚心里产生了紧迫和欲望。
刘天明丝毫没有犹豫,直接从红色塑料格子里拿出六支塑胶软管,分给了他们。
那是生物营养。
近距离感觉的信息很清楚,手指触摸着薄薄的管壁,刘天明立刻知道这是不含生物进化点的营养物质。每支胶管里存在着两个卡勒尔。除去已经分掉的那些,自己手上还留有四支。
他把白色的免疫药剂全部装进口袋。这次得到的数量,超过在西昌和攀枝花的总和,有五支。
曹新能睁大双眼,面颊两边的腮帮死命的瘪缩下去。他在短短几秒钟内就吸光了分给自己的生物营养。这感觉实在太好了,无论口感还是味道,都远远超过自己吃过的任何一种食物。甜甜的,舒爽无比,亢奋与刺激同时充斥全身,连带着大脑也很快变得狂热起来。
他不顾一切冲到从保险箱前站起的刘天明面前,从肩膀上解下分量沉重的铁链,摆出一副充满威胁力的暴力姿态,强横的伸出右手,嘴里发出令人恐惧的低吼:“我还要。给我……把所有的都给我!”
刘天明想也不想,反手就狠狠甩了曹新能一记耳光,威严无比的号令与震慑也同时发出:“够了!给你多少就是多少。”
郑小月嘴里叼着已经吃光的空置胶管,手中握着一根刚刚凝结而成的锋利冰锥,从侧面急速冲来,一把抱住刘天明的腰,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狰狞:“我要那些生物营养,统统给我。否则……”
带着刚猛力量的拳头凌空砸下,把郑小月整个人打得飞出好几米远。
刘天明再次发出威严的号令:“够了!现在离开这儿。否则我就杀了你们!”
(本章完)
这算是半真半假的恐吓。
生物营养对于变异感染体有着无法抗拒的吸引力。团队核心成员在感受到生物营养的时候,会产生各种失态的行为。这种事情刘天明已经不是第一次遇到。这是一种极其可怕的现象,即便是与自己关系最亲密的郑小月,同样无法对抗这种诱惑。
那是来自变异细胞的呐喊,它们从根本上控制了寄主身体。想要彻底解决这个麻烦,办法只有两个:第一,刘天明尽快提升自己的实力,超越幼生体第五阶段。第二,让变异的团队成员提升实力,尽可能在生物营养的诱惑面前保持清醒头脑。
现在,差不多应该算是整个团队最危险的时候。
刘天明控制着分发食物的最高权力。
他自己也需要进食,对这些生物营养同样是馋涎欲滴。
然而,刘天明现在身为幼生体第四阶段,所需的进化营养数量非常之多,远远不是十几个卡勒尔能够满足。保险箱里这些生物营养看似很多,实际计算下来却难以造成累计效果。与其被他一个人全部服用,无法达成立刻进化目的,不如分发给其他人,让整个团队实力获得进一步强化。
只要达到了幼生体第三阶段,过度饥饿的问题就能得到缓解。
医院这个地方很危险,成群结队的凶尸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出现。
如果不给团队成员分食,他们根本不会服从号令。
这是一道非常艰难的选择题。刘天明知道什么时候该怎么做。他从地上拉起被自己打得昏头昏脑的郑小月,看了一眼被自己强悍力量震慑住的其他人,快步走出了房间。
剩下的四支生物营养已经有了分配结果:柳凤萍和杨庆国注射过免疫药剂之后,分别可以获得一支。如此一来,他们可以在最短的时间里获得实力提升。至于剩下的另外两支,刘天明打算分配给李洁馨和曹新能。他们的进化时间比较晚,却已经产生了异能。如果进化等级迅速提升,对于整个团队都有好处。
曹新能和郑小月的疯狂只会在面对生物营养的时候产生。只要牢牢把握住这个关键,同时拥有实力上的绝对碾压权力,刘天明就能控制局面。
只要所有生物营养全部吃光,变异细胞也就不会受到影响,所有人都会变得理智。
已经拿到了最重要的东西,这才是关键。
外面的马路上又出现了零零散散的凶尸,尽管从被干掉的凶尸身上收取红色斑块工作尚未完成,刘天明仍然催促着跟随者们,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这里。
……
团队临时驻扎的法院周围一片平静,没有大规模尸群出现的迹象。满载的车队从敞开大门里呼啸而出,留守者立刻关闭通道,像之前一样警戒四周。
生物营养在手上哪怕多留一秒钟都很危险。看着周围一双双饥饿的眼睛,刘天明以最快速度完成了给柳凤萍和杨庆国的注射,又把剩余的生物营养全部分配下去。当塑胶软管里最后一滴红色液体消失的时候,高高吊起的心脏才慢慢回落到实处。
得到双倍生物营养配额的曹新能和李洁馨满面狂喜。
郑小月等人虽然觉得遗憾,却没有做出疯狂的举动。那抹在他们眼睛里占据控制地位的饥饿,正从身体里渐渐消失。
黄河用强劲有力的胳膊死死搂住李洁馨,不要命的狂吻。那绝对不是亲密或者想要表达爱意的行为。而是尝试着想要从自己老婆嘴里吸出那么一点点生物营养。在难以言喻的饥饿面前,绝对没有什么“妻子”、“丈夫”的概念。
李洁馨把黄河的嘴唇咬破了,两个人开始扭打,一阵鸡飞狗跳。等到平静下来的时候,黄河对自己野蛮的行为表示懊悔,他搂着李洁馨,找了一个偏僻安静的房间。两个人在里面也许是滚床单,或者是玩着某人被罚跪键盘搓衣板之类的肉体游戏。
刘天明谨慎小心的收好另外三支免疫药剂,仔细吩咐着郑小月安排团队警戒工作,自己走进房间,拿出笔式录音机,把新得到的存储卡塞了进去。
“我们已经没有选择,你必须继续走下去。”
这差不多也是刘天明的想法,只是从一个已经死去的人嘴里说出来,听着有股说不出的惊悚。
“情况已经超出了想象,我暂时无法让你知道更多,因为很多事情连我自己也搞不明白。我触摸到了一点点真相,但是很可怕,那已经超出了我的理解和认知范围。我的朋友,请继续相信我,像从前那样,像我们最初认识的时候一样相信我。我会竭尽所能帮助你。”
“以你聪明的头脑,想必已经知道了下一站就是成都。那是一个非常关键的地方。幸运的话,你可能会在那里得到解开谜团的第一把钥匙。请记住,强大自身才是抗拒一切的基础。我们选择了这条道路,就意味着除了我们之外,不可能再相信其他人。你不可能与其他人结为同盟,你必须相信自己的力量。”
刘天明认真思索着这些话。
声音还是那个声音,对于宋嘉豪的熟悉感,应该是从他死后才开始产生。刘天明隐隐约约能够体会到这些话的其中含义。是的,感染体只能相信自己的力量。他们与一切同类为敌,互相捕猎,互为食物。通过猎食对方强化自身。从这个意义来说,的确不可能产生任何盟友。
那么,由我组建的这个团队,又该如何解释?
“你的血很特殊。”
死去的宋嘉豪具有看透人心的能力。他的声音在耳机里听起来抑扬顿挫,富有节奏感:“准确地说,每一个感染体的血液都很特殊。相信你应该发现了我研制的这些免疫药剂存在缺陷,而你就是补足这种缺陷最重要的一环。他们会跟从你,会成为你的附庸者。你是他们当之无愧的领袖,他们只能,也只会听从你的命令。”
一股说不出的寒意贯穿了刘天明全身。
“很可怕不是吗?”
宋嘉豪的声音充满了嘲讽:“统治人心竟然是如此简单,只需要几滴鲜血就能做到。”
刘天明平直的嘴角开始弯曲,变成一条带有上翘弧度的线。
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东西,比如性格。
如果换在以前,不用很早,几个月,病毒尚未爆发,在昆明市二十九人民医院实习的时候,刘天明一定会为了宋嘉豪的这几句话与其争论。他会像只愤怒好斗的小公鸡,扯着嗓子喊叫,以此表明自己是对的。
那是初出茅庐年轻人最喜欢做的事情。他们认为自己可以改变一切,整个世界都会以自己为中心而旋转。能够摧毁他们这种狂妄无知却值得赞赏特性的唯一痛苦,大概就是喜欢某个女人却无法得到,又或者对心目中女神当面表白以后遭到拒绝的那一瞬间。
现在的刘天明,再也不是过去那个刘天明。
思考着宋嘉豪的话,他喃喃自语:“这件事情有很大的漏洞。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帮助我?为什么要制造这种免疫药剂?你……究竟想干什么?”
眼前的迷雾似乎正在渐渐散开。然而,这层厚厚屏障的后面,并未看到想象中的清楚世界,而是迅速出现了另外一层新的迷雾。
宋嘉豪的遗言必须一段一段获得。在这段最新的遗言里,他自己也承认免疫药剂并不完整,需要用自己的血才能补足其中缺失的部分。
这种话在主观逻辑上听起来没什么问题。就像一幢正在施工的建筑,缺少了什么材料就再次花钱购买,总有完成的一天。
可是,为什么偏偏是我?
遗言里的声音没有对这个问题作出解答:“我的朋友,你的时间不多了,你必须加快速度。别再为了其它事情烦恼,也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无关的人身上。快一些,再快一些……这是我对你的忠告。”
留言到此结束。
刘天明久久坐在那里没有动弹。他收好笔式录音机,又从贴身衣袋里拿出那几支尚未使用的免疫药剂,摆在手心里默默注视着。
这次的遗言与前几次不同,宋嘉豪第一次提到了“时间”。
不知道为什么,刘天明对这个词格外敏感。
他总觉得自己疏漏了什么。
齐元昌那种不知名的恐惧,很可能也是与此有关。
还有那张照片……
一个死去的人,一个离开的人,他们到底想要告诉我什么?
还有,为什么这次在乐山医院里得到了这么多生物营养和免疫药剂?
宋嘉豪临死的时候,曾经提到过免疫药剂的配方。可是直到现在,刘天明也没有得到,前前后后几份遗言里也没有提起过这种东西的存在。
深深吸了口气,刘天明迫使逐渐发热的头脑冷静下来。他站直身体,拉开房门,看到了守候在外面的郑小月。
她在警戒。
两个人之间已经形成微妙的感知,妻子知道丈夫在做什么,也明白自己应该为他做些什么。
(本章完)
扬起精致美丽的面孔,微冷的风吹散了郑小月的长发,露出脸颊侧面那块在医院里被刘天明重拳击打造成的淤青。
她并不觉得疼痛,也不认为是丈夫在狂暴之下施展家庭暴力造成的结果。那个时候,变异细胞控制了自己的大脑。无论丈夫对自己做过什么,都是对的。
“宋院长又对你说了什么甜言蜜语?”
郑小月已经是一个风韵成熟的美丽女子。她双手持枪,似笑非笑地看着刘天明:“下一站是成都?他有没有给你介绍过什么好去处?”
“运气好的话,我可以带你逛逛武侯祠。”
随口说了句玩笑话,刘天明收起脸上的笑容,整个人变得严肃认真:“让大家收拾东西,我们半小时后出发。”
郑小月有些意外:“现在就走?这么急?”
刘天明沉着地点点头:“宋嘉豪在遗言里告诉我要抓紧时间。我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郑小月蹙起眉头,用纤细的手指慢慢抚摸着刘天明胸口:“这应该是随口说说吧?宋院长已经死了,他可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几个月前发生的事情,与现在的差别实在太大了。”
“我知道。”
刘天明握住郑小月微凉的手,感受着从皮肤表面传来的滑腻,声音里有种说不出的诡异:“虽然他是一个死人,可是他仍在帮助我们。而且直到现在,他从未撒过谎,从未欺骗过我们。”
这种感觉真的很古怪。
死人当然不会说话,更谈不上什么撒谎。
可是,按照宋嘉豪的指引,团队每次都能在指定位置找到他留下的遗产。
“我们得相信他。”
刘天明目光深邃,英俊粗糙的脸庞轮廓充满了男性魅力:“他说过:我是他的朋友。”
……
新北京基地。
殷毅站在巨大的办公室落地窗前,双手背在身后,默默注视着外面的风景。
这里是基地的地面部分。建筑位置很高,可以看到远处的山脉,还有沿着地平线散落分布的稀疏植物。高大的乔木很少,大多是灌木,密集的杂草丛生,枯黄与绿色相互交错。这是季节交换带来的变化,温度正在持续转暖,只需要一场雨水,干枯了整整一个冬天的世界又会变得生机盎然。
每当心情烦躁的时候,殷毅就会来到窗前看看外面。那里总有些值得注意的东西,总会让他焦躁烦恼的心情冷静下来,然后联想起很多美妙的回忆……这感觉真的很不错,殷毅甚至把这当做是一种享受,只是空闲下来的时间不多,这样做的机会也很少。
外面走廊上传来有节奏的脚步声。如此明显,其中的特征殷毅早已熟悉。他刚刚松缓下来的面部表情渐渐收紧,淡淡地叹了口气,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后面的高背椅上坐下。
房门从外面推开,一个身材高大,身穿准将制服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他剃着很短的头发,宽阔的肩膀充满力量感。裁剪合身的制服完全诠释了什么叫做腿脚与身体之间的黄金比例。他穿着高筒军靴,表面擦得锃亮,脸上洋溢着自信的微笑,额头侧面留有一道长约十厘米的疤痕。那应该是刀子之类锐器导致的结果,并未对男子的英挺气质造成破坏,却平添了几分军人特有的狠辣与刚硬。
殷毅略低着头,眼睛由下自上冷冷盯住这个走进办公室的男人,用充满冷意的语调问:“为什么不敲门就进来?”
中年男人把夹在腋下的军帽摆在桌上,脸上的笑容有些放荡不羁:“我习惯了。”
这句话使得殷毅勃然大怒:“放肆!别忘了你的身份。”
中年男人丝毫没有畏惧:“我当然记得。我叫殷文华,是你的新任副官。呵呵!我的记忆力还算可以,没有老年痴呆。”
殷毅的面孔彻底沉了下来。他双手握成拳头,用力杵着桌面,将整个身体慢慢从椅子上撑起,就像一头锁定了猎物,随时准备以最凶猛姿势扑过去咬断对方喉管的狮子。
办公室里的气氛变得沉闷。
谁也没有说话,双方默默对峙着,用目光相互试探,不断碰撞。
大约过了五秒钟,殷毅紧绷的脸突然放松。他从桌子后面快步走出,伸展双臂,用力抱住殷文华的肩膀,凶狠表情瞬间变成了热情微笑:“你小子还是和从前一样。欢迎,欢迎来到这个地方。”
殷文华也做出同样的拥抱动作,两个人看上去很亲密,他微笑着凑近殷毅耳边道:“你刚才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忘记了太多的事情,连我都忘了。”
殷毅勾起嘴角笑了。
他松开手,转身返回自己的座位,换了一种最为舒服的坐姿:“知道你要过来消息的时候,我还以为是他们弄错了,说不定只是同名同姓,没想到真的是你。”
殷文华从旁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笑着回答:“我刚获得晋升,从上校成为准将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殷毅听出了对方话里的隐藏含义,觉得很意外:“怎么,是你自己要求过来帮我?”
殷文华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包香烟,扔了一支给殷毅,又拿出打火机给自己点燃,吞吐着烟雾,慢慢说道:“我不喜欢那个地方。我想出来看看,透透气,顺便轻松一下。左思右想,你这里大概是我唯一的去处。”
殷毅从桌上捡起扔给自己的香烟,却没有抽,而是拿在手里,在指尖不断旋转:“怎么,你还是没有放弃那个想法?”
殷文华用舌头舔着嘴唇,感受着残留在那里的烟草味道,表情很是感慨:“我没办法忘记那些事情。它们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珍宝,我不想抹掉它们。”
殷毅年轻的脸上露出一丝遗憾:“你真的很固执啊!”
殷文华看了他一眼,言语当中带上了少许嘲讽:“难道你不是吗?别告诉我你来到这个地方只是为了在那些人面前耍耍威风。他们其实什么也不是,什么也做不了。我们都很清楚,来到这里其实没有半点好处,也不可能让我们的实力得到任何增长。但是,呆在这里真的很轻松。我喜欢这个地方,你也一样。”
殷毅下意识地偏过头,看了看自己肩膀上的上将徽章,眼睛里露出淡淡的落寞:“我只是想要暂时逃避。我累了,我需要休息,我喜欢这里的安静。”
殷文华用力抽了一大口烟,赞同地点点头:“我也是。”
殷毅仿佛是在自言自语,有些遗憾:“我们不可能永远呆在这儿。谁也不行。”
“我来这儿的目的和你不同。”
殷文华的声音有些苦涩,还有一些说不清的味道:“我是为了找找看,还有没有那种可能。”
“我觉得没有。”
殷毅从未对殷文华所说的事情抱有信心。他叹息道:“如果有的话,就不会拖上那么久。而且从产生几率来说,估计没什么希望。”
殷文华对此不置可否。他抖掉烟灰,声音很是平淡:“我把你原来的副官殷放调走了。他需要接受进一步强化训练。不瞒你说,殷放是我的人。之所以把他留在这里,就是为了寻找还有没有机会。不知道他是不是没有领会我的意思?还是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总之,我一直没有收到关于这方面的情报。”
殷毅抬起头,露出微笑:“所以你就自己过来了?”
“我来担任你的副官。”
殷文华的神情有些无奈:“你就知足吧!我堂堂一个准将来做你的副官,这可是任何人都没有过的待遇。”
殷毅把身子往后一靠,双手交叠着放在脑后,舒舒服服地笑道:“看来,我的工作量可以减轻很多,说不定还有休假的机会。”
殷文华对这句话很是敏感,也听出其中的意味,于是试探着问:“怎么,你遇到了什么麻烦?”
殷毅摇摇头:“麻烦到谈不上。最近有两个人失踪,是一对双胞胎。他们外出执行任务一直没有消息,估计是遇到了危险。”
殷文华微微眯起双眼:“已经确认了吗?”
“还没有。”
停顿了一下,殷毅补充道:“不过估计下来应该就是这样。外面很危险,没有呆在基地里这么安全。”
殷文华继续问:“是我们的人?还是刚提拔起来的晋升者?”
殷毅回答:“我们的人。”
殷文华点点头:“这件事就交给我来处理。我现在是你的副官,这是我的职责。”
殷毅对这种说法觉得好笑:“真看不出来你竟然这么忠于职守。看来,我得给你发加班费了。”
殷文华笑了笑,没有说话。
殷毅明白实际情况当然不是自己调侃的那样。
殷文华从未放弃过。
他是想要借此寻找机会,就像很多年前曾经做过的一样。
他一直都很固执,从最初自己认识的时候,一直如此。
这是一件好事。
固执,可以理解为坚持。
所以,殷文华才活到了现在。
(本章完)
巨大的圆形升降台从地底缓缓升起,直径超过二十米的环形平面上,停放着一架崭新的“秃鹫”直升机。出发命令下达得毫无预兆,很多整备工作尚未完成,几名身穿黄色马甲的地勤人员正在平台上忙碌着,利用最后的时间给飞机补充弹药和燃油。
殷杰站在距离直升机五米多远的位置,仰起头,默默注视着头顶那片随着机械平台徐徐上升不断扩大的蓝天。
这是一次临时下达的出发命令。
殷杰不喜欢这次任务。
接到命令书的时候,他刚把一个女人衣服剥光,用刀子割断了她的喉咙,仔细品尝着温热粘稠的鲜血滋味。打赢那个女人花费了殷杰很大力气,虽说对方长相一般,身材却很不错。上面的人从来不管这种事情,殷杰对到手的猎物很满意。他甚至打算着不要把血一次吸干,而是留下一部分酿成血酒。这还是从一本旧书上看到的法子:血液调和蜂蜜,在特定环境下进行发酵,就能产生带有酒精成分的血酒。
这其实是一种另类血清的提取过程,殷杰很重视口感和味道,也想要尝试着改变一部分固定的食谱。
机械平台很快升上了地面。环视周围,殷杰意外的发现,这里是一个非常空旷的广场。除了自己所在的平台,还有另外两台升降机也同时出现。三座机械平台构成完美的等边三角形,所有的配置都一样:一个全副武装的军人,一架加满燃油和弹药的直升机。
殷杰认识另外两个人,他们是殷平和殷钢,与自己是同一个战术小队的队友。
殷平是个女人。
天知道为什么有这么多人姓“殷”。
殷杰可不记得自己有这么多兄弟姐妹。
殷文华站三座机械平台正中,站姿笔挺,是标准的军人做派。
尽管不太情愿,殷杰还是主动走了过去。殷平和殷钢也走过来,三个人并排站在一起,朝着殷文华举手行礼。
殷文华略目光清澈,语调平稳:“稍息!都知道你们这次的任务重点了吗?”
殷平和殷钢不约而同点点头,殷杰却皱起了眉毛。他举起右手:“长官,我不明白,为什么要安排我们来做这次任务?”
殷文华侧过身子,不动声色地问:“你有什么意见?”
看着那道逼视过来的目光,殷杰心中微微有些发颤,却仍然鼓起勇气强辩道:“任务指令书上要求我们寻找失踪者,也划出了大概的搜索范围。我觉得,这种事情交给我们来做简直就是浪费。”
殷文华用丝毫不变的目光盯着殷杰,重复了一遍他刚才说过的词:“浪费?”
“是的!”
殷杰忽然觉得有些恐惧,觉得被一股巨大的气场牢牢压制。可是到了现在,他已经无法回头,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我们是强大的战士,我们应该呆在基地里接受训练,掌握更加强大的战斗技能。搜索失踪者这种事情应该交给下面的人来做。比如士兵,或者预备役人员。这需要花费大量时间和精力,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不该……”
“这就是你想要说的吗?”
殷文华毫不客气打断了殷杰的发言。他的脸色立刻阴沉下来,朝前走了两步,从很近的距离逼视着殷杰,两个人的鼻尖几乎凑到了一块儿。
没有任何预兆,殷文华突然挥出右拳,狠狠击打在殷杰脸上。他猝不及防,被强大的力量重重砸翻。这记拳头是如此之重,殷杰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就感觉整张面孔彻底麻木。当他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时,发现眼前的景物都在摇晃。这是眩晕导致的短暂失衡,殷杰还没有忘记自己的身份。他强迫自己站稳,然后一瘸一拐走到殷平身边,重新归队。
殷平和殷钢并排站着,大气也不敢出,眼角却在微微抽搐。
“别跟我讲什么理由。我很讨厌那些东西,不喜欢条条框框。”
殷文华用冷森的目光顺序从三个人身上扫过,嘲讽语调中带有无法无视的威严:“趁着现在还有机会,你们有谁不愿意执行命令就滚。别以为你们还能回到原来的地方,我不需要废物,也不喜欢肮脏怠惰的垃圾。焚化炉看来需要一点儿新鲜的填料,你们谁想进去试试?”
斗大的汗珠从殷杰额头上滚落下来。
他忽然发现,自己真的很蠢。尤其是之前说过的那些话,简直就是傲慢到了极点的白痴。
还好,长官给了我一个机会。
“记住你们的任务!”
殷文华加重了音量,狠辣而果决:“仔细搜索给你们划定的区域,发现任何蛛丝马迹都必须立刻上报。如果有谁胆敢违反,我会把他的骨头抽出来,再把他扔给地下训练场一层的那些家伙当做玩具。我这个人不喜欢开玩笑,我也希望你们不要把我的话当做耳边风。最后再说一句:认真执行命令,对于听话服从的人,我会给予丰厚的奖励。”
……
新北京基地,二十七号生物实验室。
所有研究员都有自己的独立工作空间。常德方也不例外。这里是他的实验室,掌握门锁密码的人只有四个:常德方自己、研究部门主管,还有就是基地一号、二号指挥官。
从上次进来以后,常德方一直没有出去。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就是四天。
六米宽的高强度聚酯防弹透明隔板把实验室分为两部分。在封闭起来的无菌区内部,是一台可以通过电脑进行控制的多臂型机器人。这玩意儿其实不能算作“人”,只是广义范畴上按照人类指令工作的机器。它的功率强大,拥有八条能够自由伸缩的折叠金属臂,可以按照研究人员的要求,对实验体进行切割、撕裂、解剖,以及固定。
封闭起来的无菌区内灯光明亮。常德方站在巨大的透明隔板面前,佝偻着背,白大褂松垮垮的穿在身上,双手低垂,嘴唇以习惯的方式和角度微微张开,神情呆滞地看着正前方。
动能强大的金属手臂抓住了一只猴子。那是从头到尾最牢固的束缚。机械钩爪和皮袋将其紧紧捆绑,脖颈、双臂、腿脚、腰部、肩膀和膝盖,以及肘部关节,每一个可能出现问题的位置都被锁死。乍看上去,那只猴子就像是钉在白色图板上的标本。
它还活着。
猴子浑身上下一些地方已经腐烂,光滑的毛皮正在脱落,露出一块块粉红色的斑驳皮肤。它的双眼翻白,厚厚的眼睑盖住了瞳孔。尽管脖颈被控制住,下颌骨却还自由。它不断张合嘴唇,喉咙深处一次次涌起黄绿色的黏液,顺着身体慢慢往下流淌。
这是一头被病毒感染的猴子。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运气。
那天喝醉以后,常德方在床上昏沉沉睡去。半夜醒来的时候,酒精对大脑的麻醉效果尚未消除。他觉得很难受,又不想睡觉,于是出去走走……顺着通道走廊,上了升降梯,一路来到地面兵营。
非常凑巧的机会,常德方遇到一队从外面城市里被拯救回来的士兵。他很聪明,没有主动上前询问,而是躲在旁边仔细观察。
这些人显然是经过激烈战斗,看起来很是疲惫,精神状态也不是很好。常德方注意到直升机后舱外壁上有些破损,粘连着少许血肉。他忽然灵机一动,快步走过去,用手帕在那个位置擦了一把。
好奇心和怀疑都是促进事情发展的动力。
常德方从未想过要改变什么。他只是觉得,基地内部和外面应该存在某种不同。不管怎么样,多尝试一下总没有坏处。
手帕上的血肉含有另外一种病毒。
几天以来,常德方以及其亢奋的状态工作着。他用这种病毒在兔子、小白鼠和猴子身上分别进行试验,得到的结果完全一样,三种动物在感染以后全部变异。
它们是丧尸,是那种占据城市,以人类为食的丧尸。
常德方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秘密。
基地方面提供的病毒样本,与自己从直升机上悄悄带回来的病毒,根本就是两种东西。虽然两者之间存在相同点,前者却更加强大,组织构造更加严密,几乎是一种无解的存在。至于后者,它的缺陷很明显,感染细胞以后的活动方式完全被寄主限制。只要以人类血清为基础,就能造出疫苗。
常德方没有朝着研制免疫药剂方面去努力。他很清楚,那种事情并不困难。病毒分子式很明显,只要稍微花点儿时间,基地里任何一位研究人员都能做到。
感染变异的兔子和小白鼠已被清理。高温消毒的方法对病毒同样产生作用。常德方留下了这只猴子,却没有继续下一步研究工作。
两天过去了,常德方大部分时间就是站在透明隔板前面发呆。
看着被关在里面龇牙咧嘴的变异猴子,常德方忍不住用双手捂住嘴唇,从喉咙深处发出无比惊恐的呜咽。
(本章完)
他简直不敢想象这意味这什么。
也许是我猜错了:基地外面肆虐的病毒不是自己从直升机上偷偷获取的这种,而是基地高层最初下发的样本。难道不是吗?病毒的强悍几乎无懈可击,也只有这样才会需要多达数百名研究人员日以继夜努力工作。后面出现的病毒简直就是一个笑话。虽然它们会导致感染,会把活人和动物变成丧尸,但它们的缺陷是如此明显,几乎是轻而易举就能解决掉。
我好像发现了真正的秘密。
它会不会是真实的?
没人告诉常德方答案,他也不敢把自己的秘密与其他研究人员分享。常德方性子孤僻,大多数研究人员都是独来独往,只有遇到重大问题的时候才会聚集在一起。何况,这种事情实在骇人听闻,常德方并不认为在研究所里可以找到盟友。
我该怎么办?
他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
暖和的天气不会在这个季节专门偏爱某个地方。从南方到北方,到处都能感受到春天的气息。
从乐山到成都的路并不好走。相同的问题一直在困扰着整个团队————几乎所有道路都被车辆残骸堵死,哪怕是性能再优秀的大型车辆,也难以在没有经过硬化处理的野地上高速奔驰。
不停的绕道,不停的解决交通障碍。很多时候,刘天明甚至觉得这才是自己最大的敌人。
当然,他可以换种方式,采取更加简单的方法,一个人前往成都。
那意味着要抛弃其他人,抛弃所有的储备物资。
这是不可能的。
团队的重要性已经越来越多显现出来。潜在的敌人和对手会不断出现。刘天明早已扔掉了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一路上,他都在回忆着经历过的一切,也对宋嘉豪那句最后的遗言产生了更加深刻的认识。
我们是朋友。
从乐山得到的生物营养,是一笔丰厚的财富。团队里所有变异感染体都得到了再次进化。
郑小月、黄河、罗宽实力提升成为幼生体第三阶段。每个人的突破阶段都有区别,这是因为平时从凶尸体内狩猎获取的红色斑块数量多少所导致。
黄河的攻击力很强,防御力也得到提升。他在速度方面没有任何优势,对于“用岩石和泥土作为图标的大地”这项异能掌控却更加灵活。从最初只能从地面上产生十厘米左右的泥石凸起,到现在可以产生半米多高的岩柱,进步可以说是成倍增加。
郑小月获得了另外一项冰冻技能:她可以把冰块凝固的更加坚硬,同时削弱冰层厚度,使边缘变得锋利。这种片状冰块攻击效果显然远远超过冰锥,杀伤面更大,也更具威力。
罗宽的进化方向与黄河截然相反。他属于那种攻击力被强化到极致,却彻底放弃了防御的例子。在刘天明看来,罗宽唯一的防御手段就是速度。可是他那种速度与自己完全不同,也根本不是一个档次。那更像是为了锁定攻击目标必不可少的一种调整。毕竟,罗宽就是一门人形光线炮,如果威力巨大的射击无法命中目标,那就跟废物没什么区别。
进入了幼生体第三阶段,罗宽的光线炮可以攻击三次。他可以根据实际情况和对手强弱,主动调整单次射击强度。和以前一样,所有能量可以一次性发射,也可以分作三次释放。但无论是哪一种,罗宽在战斗以后都需要长时间的休息,甚至补充生物营养,才能得到恢复。
相应的,罗宽每天“产出”的子弹增加为六十枚。
他一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如此古怪的异能。黄河把这件事情当做笑话,调侃了罗宽是“吞吃金属产下蛋蛋的家庭主妇”。
曹新能、李洁馨、顾克刚吸收了足够的生物营养,三个人同时进化为幼生体第二阶段。
与黄河一样,曹新能的异能也是“用岩石和泥土作为图标的大地”。但是,他偏偏具有罗宽的某些特质,也就是可以用身体接触金属,从而进行缓慢吸收,再从体内排出,转化成为自己所需物件的奇怪能力。
他很喜欢那条锁链,却对分量和粗细程度不太满意。曹新能进化以后一直在吸收金属,他已经生成了大约半米左右的链条。刘天明和他谈过,曹新能直言不讳自己需要一件趁手的武器。他需要自己制造,只是花费的时间有些多。
进化以后,李洁馨可以同时制造两面空气屏障,也可以根据实际需要,将两面空气屏障重叠,组合成为防御力成倍增加的单独一面无形盾牌。她的力量和速度强于普通人,可是就感染体而言,实际只相当于初生阶段。这大概就是在某一方面能力突出,就必须缩减其它领域能力导致的结果。
顾克刚还是那么平庸。异能产生需要时间,也需要外界的刺激。他显然还不到时候,还要继续等待。
柳凤萍和杨庆国大概是所有团队核心成员当中最幸福的两个。他们注射免疫药剂和刘天明血液时候,第一时间服用了生物营养,当时就越过了初生期障碍,成为第一阶段的幼生体。
按照注射顺位,接下来就应该是雷平和严浩博。
刘天明没有急于那样做。
团队里目前不缺人手。
每增加一个变异感染体,就意味着多一个人抢饭吃。还好,生物营养不是寄主存活必不可少的能量来源。可是,随着团队里变异感染体数量增加,以后每获得一次生物营养,每击杀一个外来感染体,分摊下来的生物营养数量都会减少。从这个角度来看,给太多人注射,给他们转换体质,不是什么好事情。
前天的时候,刘天明把团队里所有异能成员聚集起来,开了个短会。他直言不讳:下次得到生物营养或者击杀其它感染体,自己必须得到全部的“食物”。
没有人反对,所有人都对此表示赞成。
只有一个强大的首领才能确保秩序稳定。成功进化到幼生体第三阶段的郑小月、罗宽、黄河已经可以控制住思维能力,勉强抵消来自变异细胞对食物的饥饿感。但其他人呢?争食者数量少的时候,刘天明还可以控制局面。如果争食者数量众多,变异细胞根本不会顾忌什么友情,它们说不定会联合起来,把刘天明这个第四阶段实力的幼生体活活撕成碎片。
强大的力量是一种威慑。没有这个作为基础后盾,刘天明连个屁都不算。
在食物面前,变异细胞六亲不认。
什么见鬼的“朋友”,就算是亲爹亲妈,也一样照吃不误。
对于团队里的跟随者,刘天明给予了很大的权力。具体事务他不想过问,只要这些人按时上缴足够的红色斑块就行。
这才是关键。
按照路牌显示,双流机场距离这里不远。
车队在一个较为宽敞的地方停了下来,所有人就地休息。
刘天明走下越野车,抬起头,眯着眼睛,眺望着远处的清朗天空。
通讯再次恢复。昨天夜里,收到了来自西北基地的信号,根据预定的坐标和时间,廖秋会过来与团队回合。
这事情很值得期待。
廖秋的离开是个意外。
齐元昌的离开原因直到现在还不清楚。
不管怎么样,只要回来就是好事。
还是那句话:我们是朋友。
远处的天空出现了两个黑点,渐渐变大,引擎轰鸣也由远至近,最后变得震耳欲聋。等到两架直升机在预留空地上降落的时候,人们透过舷窗,看到了朝着这边兴奋挥舞手臂的廖秋,还有田光耀。
廖秋几乎是从机舱驾驶室里飞跑着冲过来。
“嘿!头儿、黄哥、小月、曹大哥、柳大姐,你们好,想死我了!”
这话就跟和平年代某个相声演员在历年春晚上的开场白一样。身穿一套军制迷彩战斗服的廖秋看起来很是英挺,他高兴极了,像猴子一样扑进刘天明怀里用力拥抱,又把同样的热情和动作顺序释放到其他人身上。
“小秋,你究竟跑到哪里去了?”
“以后不准到处乱跑,外面很危险。”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刚离开那段时间我们一直提心吊胆,后来收到消息大家才安定下来。你小子胆儿也太大了,不声不响就跑那么远。对了,我看你刚才在驾驶室里。怎么,学会开飞机了?”
重逢就是一场欢乐的喜剧,总有着说不完的话。
田光耀走进人群当中,笑着给了刘天明一拳:“你可是比以前更结实了。”
刘天明用同样的力道还了一拳,脸上露出笑容:“要不要咱们比比?武装越野?还是远距离射击?”
“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田光耀看了一眼被众人围在中间的廖秋:“我这次是送小秋过来,顺便给你带了些东西。”
刘天明用力握住他的手,由衷地说:“谢谢!”
田光耀收起笑意,压低声音:“找个地方,有些事情我想和你好好谈谈。”
(本章完)
僻静的地方并不难找。刘天明带着田光耀走到车队侧面的山坡,捡了一块干净的草丛坐下。
田光耀开门见山:“你还记得思博士吗?”
“思博士?就是那个叫做思博的人?”
刘天明略一思索,点点头:“当然记得。”
田光耀目光变得深沉,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一支装有淡红色液体的红色胶管,摆在刘天明面前:“这是思博士研制出来的免疫药剂。我和基地里的其他幸存者都使用过,效果非常好,不会被病毒感染。”
免疫药剂?
刘天明猛然觉得惊讶,却没有在脸面上表露出来。他疑惑地看看那支胶管,抬起头,试探着问:“你说的是真的?”
田光耀朝着停放在远处直升机努了努嘴:“我给你带了一些。基地里设备齐全,配置这种药剂也很简单。除了武器弹药,这种药剂我给你带了五百个使用单位,应该是够了。”
不等刘天明说出感谢的话,田光耀继续道:“你先别忙着道谢,我其实也是把你这边当做是一条后路。”
后路?
刘天明微微一怔,目光里全是疑惑。
“思博士发现了一些事情。他告诉我:现在的病毒和过去的病毒,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东西。”
田光耀注视着远处的人群,压低音量:“他研制免疫药剂的基础,就是你们上次弄到的生物样本。我是个粗人,当兵打仗是我的本分。可是思博士那些话的确把我吓了一大跳。我不知道这件事情究竟是不是真的。按照他的说法,新北京基地,也就是目前为止仍然保存完好,军事力量最强大的一个基地,他们正在研究的病毒样本是另外一种。按照他们那种搞法,恐怕一辈子也不可能有结果。”
刘天明忽然明白了:“等等!你是说,政府高层正在研究的免疫药剂项目,来源不是外面这种正在扩散的病毒?”
田光耀简单介绍了一下新北京基地的概况,点点头:“是的。我也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如果只是为了对付变异生物,那么就需要军队。保证士兵安全战斗的前提,就是免疫药剂。新北京基地那些人一直没有研究进展,肯定是搞错了研究方向。他们得到的病毒样本不是这个。我想,这件事情可能从一开始就弄错了。”
一股巨大的寒意,从刘天明心底骤然升起。
他很希望是自己听错了,或者是田光耀说错了。
两种病毒……这意味着什么?
田光耀的声音在继续着。
“你们没有监控设备,很多事情都不知道。其实,病毒爆发的规模没有想象中那么大。虽然传播范围很广,却不是对每个人都能产生作用。我看过最近一段时间的卫星监控录像,很多人从城市里逃出来,在野外组成了临时居住点。不仅仅是我们国家,全世界都是这个样子。”
刘天明随口插了一句:“还有多少人活着?”
田光耀有些迟疑:“具体数字我也不是很清楚,那是通过地面设备与卫星监控连接计算以后得出的概念图,只有不太准确的概量对比。到昨天为止,幸存者数量应该是病毒爆发前总人口的百分之七十。”
“这么多?”
刘天明再次发出惊呼,然后皱起没有,对此表示出疑问:“他们都在什么地方?不对啊,我们从昆明一路上过来,没见到多少幸存者。”
“一部分人呆在城里,一部分去了野外,大部分呆在各地的水源区。”
田光耀述说着卫星监控显示的数据,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这不是什么好事情。从病毒爆发到现在,各地根本谈不上什么粮食收成。没有电力,没有能源供应,储备的食品很快就会变质腐烂。估计明年的这个时候,很多人都会饿死。他们撑不了太久。就算是目光长远的人想到在安全区域耕种,也很难等到收获季节。”
刘天明没有追问下去。
他明白其中的道理。
当秩序和法律框架彻底崩溃的时候,想要重建就非常困难。更多的人会成为暴力抢夺者,而不是继续像从前那样继续生产者的身份。
“我也是最近才知道这些事情。”
田光耀叹息着:“西北基地遭到巨型飞虫进攻,我们损失了很多人。指挥官苏海龙将军战死了。在活下来的人里,我是军衔最高的一个。现在,基地卫星监控室我可以自由出入,也拿到了军事机密的最高等级。”
刘天明认真注视着他的眼睛:“你还知道些什么?”
“那些变异生物已经不是从前的样子。”
说到这里,田光耀的面色有些发青,话语里也带上骂腔:“我调阅过放大以后的卫星监控图像。它们原本连走路都很艰难,现在已经会跑、会跳……码的,说不定还会唱歌跳舞。这些怪物在城市里横冲直撞,它们甚至会捡起棍棒石块之类的东西作为武器。你能想象吗?武器!一群会使用武器的怪物!我没有撒谎,也不是故意吓你。类似的卫星图像有很多:一大群怪物围着几个人,前面在跑,后面在追。追上去就一棍子砸翻,或者扔出石头把那些人当场打倒,然后,怪物们就开始聚餐。”
刘天明知道田光耀不是空口白话。在乐山城里,团队就遭遇了高度进化的尸群。
他缓缓点着头:“我见过它们。它们很残忍,我管它们叫做凶尸。”
“这名字听起来挺合适。”
田光耀想要抽烟,从口袋里拿出香烟,却发现没带打火机,只好把烟盒拿在手里,愤愤不平的连声低吼:“我不明白,上面那些人究竟在想些什么?他们究竟是眼睛瞎了?还是大脑进水?这根本就是两种病毒,连思博士都可以研制出免疫药剂,为什么新北京基地那边一直没有结果?照这种情况继续下去,变异生物……嗯,就是你说的凶尸,它们很可能会变成另外一种生物。瞧着吧!它们现在已经学会了用石头砸人,用棍子揍人,以后说不定还会使用枪械,朝着我们开枪射击。”
刘天明眼睛里精光一闪,一种极其不妙的感觉油然而生。
田光耀的说法虽然粗俗,却并非没有道理。
进化,是一个非常奇妙的概念。这意味着低等级生物朝着高等级方向不断迈进。每一次进化,都是对环境的适应,对自身弱点的改变。
尸群进化速度太快了。短短几个月,它们已经摆脱了丧尸形态,拥有类似普通人的肌肉和皮肤,智慧程度也成倍增加。它们现在会使用棍棒和石块,以后肯定也会使用枪械。
刘天明忽然明白了在乐山得到的那张存储卡里,宋嘉豪留下的部分遗言。
时间不多了……
更大的恐惧随之笼罩了刘天明全身。
一个死去的人竟然可以预知这些……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难道,在昆明二十九医院地下室里发生的一切都是假象?
宋嘉豪还活着?
可是,我亲手埋葬了他!
田光耀没有注意到刘天明的情绪变化,继续着未说完的话:“我打算到新北京基地去一趟。”
“不!不要去!”
突然,刘天明粗暴地站起来,以无比强烈的动作抓住他的肩膀,连声咆哮:“你不能去,那里很危险。”
田光耀很意外:“你怎么知道?”
“我可以感觉到那里有危险!”
刘天明双手不由自主加重了力量,这感觉比任何都要清晰:“你不能去。既然事情已经变成了这样,就说明肯定存在着我们不知道的阴谋。你这样做,简直就是自投罗网。”
田光耀没有挣扎,他脸上表情有些落寞:“其实,思博士也对我说过同样的话。”
“那你就更应该明白,这样做是错的。”刘天明连声疾吼。
“万一……我是说万一……”
田光耀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连他自己都不确定的疑惑:“如果是新北京基地弄错了呢?如果这不是一个阴谋,只是上面的人搞错了研究方向,就必须有人把错误提出来,让一切都重新回到正确的轨道。你知道,上面那些人很傲慢,他们看中政绩。为了把表面上的数据弄好看些,他们会掩盖事实,把肮脏的东西用鲜花作为装饰。他们……他们其实什么也不懂。只要他们自己安全呆在基地里,有足够的食物和水,他们根本不会过问其他人的生死。”
刘天明不知道应该如何劝说田光耀。
他说的都是对的,而且有其依据。
类似的事情,在历史上发生过不止一次。
某省在困难年代饿死了几十万人,********却上报当年粮食产量连续翻番。等到真相大白,此人丢官问责。十多年后,此人的后代居然厚颜无耻跳出来说那是“历史的错误”,要求家人重新得到省级高官的一切待遇。
“不要去!”
刘天明用力按住田光耀的肩膀,耐心劝说:“你可以用别的方法提醒他们。无线电和临时通讯都可行,没必要以身涉险。”
(本章完)
田光耀陷入了平静的思考。
良久,他缓慢点着头:“好吧!我试试。我只是想要为那些活着的人做点儿什么。他们不应该是现在这个样子。我还是喜欢从前的生活,训练新兵,休息时候跟朋友喝点啤酒。要是有谁不听话,我就狠狠踢他的屁股。”
刘天明慢慢减缓力量,双手从田光耀肩膀上移开。
他实在不愿意再失去任何人,任何一个朋友。
虽然没有说话,田光耀却可以感受到刘天明的紧张。他咧开嘴笑了,故作轻松的从另外一个上衣口袋里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了过去。
信封很厚,鼓鼓囊囊的。
刘天明问:“这是什么?”
田光耀笑道:“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那是一本崭新的军官证。翻开做工精美的塑胶封面,刘天明看到了附有自己照片的内容页面。上面盖着钢印,有醒目的黑色编码。在页面的正下方,“军衔”栏目里,用标准印刷字体标准着着“上校”两个字。
上校?
刘天明用疑惑的目光看着田光耀。
他记得:病毒爆发前,自己在陆军2744团受训的时候,田光耀的军衔只是中尉。病毒爆发以后,田光耀用直升机给自己送来一批物资。那个时候,他的军衔是少校。
我怎么就变成上校了?
田光耀看出了他的疑惑,笑了笑,说:“现在很乱,根本没有所谓的“上级部门”。苏将军死了,西北基地目前处于半瘫痪状态。我必须拥有更高的职权才能调用物资和设备。没办法,我打开了苏将军的保险柜,拿到了权限密码。这玩意儿必须和军衔搭配起来才能使用。前段时间通讯中断,我也联系不上新北京基地那边。所以,就自作主张,把我的军衔调整为准将。至于你……我觉得,有个军人身份,关键时候可能会给你们带来不少便利。所以,就把你们这些临时征募人员的军衔全部上调。”
刘天明有些哭笑不得。所谓的上校军衔原来是这样。但是,田光耀的话也没有错:在其他不明就里的幸存者看来,军人,尤其是军官,才是更值得信赖的对象。
“我这边也有东西要给你。”
收起军官证,刘天明从贴身衣袋里取出一支免疫药剂,还有一支装有自己血液的塑胶软管。用力拔掉免疫药剂前段的封口,露出锐利的针头,刘天明对田光耀正色道:“它能改变你的体质。”
田光耀有些好奇:“这是什么?”
刘天明无法在这个问题上多加说明,只能含含糊糊的回答:“你一定要相信我,这绝对是好东西。我自己也打过这种针,所以活到了现在。”
田光耀注视了刘天明几秒钟,卷起衣服袖子,把****的胳膊伸了过去。
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些人是值得相信的。
比如:亲人和朋友。
胶管里的液体缓缓推入田光耀的身体,他并未觉得有什么不适,也没有对刘天明注入的第二种红色液体提出疑问。
这就是男人之间的信任。
刘天明能做的只有这些。只要免疫药剂和自己的鲜血同时使用,就不会出现嗜糖或者嗜肉之类的可怕症状。当然,什么时候可以进化,这需要田光耀自己的际遇,还有运气。
他觉得有些遗憾:如果没有早早把所有生物营养全部分发下去,现在就可以让田光耀突破初生期障碍,成为第一阶段的幼生体。
通讯来得太晚了。
还有一个原因:生物营养留在自己手上并不安全。那是足以把正常人变成疯子的“食物”。就算是每天与自己同床共枕的郑小月,也完全有可能被变异细胞控制着,从自己口袋里将其抢走。
看着田光耀松开止血点,放下衣服袖子,刘天明想了想,又摸出另外一份事先准备好的药剂和血液,顺手递了过去。
“帮我把这份东西带给思博士。”
刘天明这样做并非心血来潮,而是几次联络下来,觉得思博这个人还不错,于是再三叮嘱:“你最好回到西北基地以后就给他打针。请转告他,这是我送给他的礼物。”
田光耀摇摇头:“那个人很固执,我可不敢保证是否能说服他。这样吧,东西我帮你转交,至于他自己用不用,我就不确定了。”
刘天明点点头,没有表示异议。
自己手里还有一支免疫药剂。出于食物分配方面的考虑,短时间内,团队里不会增加新的变异感染体。虽然没有见过思博,刘天明却从田光耀的言谈和种种事情觉得,此人具有拉拢的价值。说不定,还会成为自己的朋友。
“有件事情我得拜托你。”
等到田光耀把免疫药剂和血液胶管收好,刘天明脸上才露出苦笑,说起最后的问题:“我这里有两个人要跟你一起走。”
田光耀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跟我走?去哪儿?”
“去西北基地。”
刘天明认真地说:“你那里要相对安全些,生活方面也很稳定。我想,基地里应该不缺粮食吧?”
田光耀觉得很奇怪:“怎么,你们食物不足?”
“不是你想的那样。”
刘天明的表情很是尴尬:“黄河,还有那个叫做李洁馨的女孩,你都是见过的。他们会跟你一起走。”
田光耀侧过身子,朝着远处的人群望去,看到了背对自己的黄河。这家伙身材高大,无论走到哪里都会成为注目焦点。李洁馨站在旁边,同样也是背面。她的身材很不错,一套运动衫很合身,只是个头比黄河矮了许多,勉强达到他的肩膀。
“李洁馨怀孕了。我也是前天晚上宿营的时候才知道。”
刘天明淡淡地说着理由:“我这里的情况你也清楚,一个怀孕的女人跟着大家长途跋涉,总不是办法。我跟他们谈过了,西北基地那边比较稳定,孩子生下来以后也有人帮着照顾。放心吧!我可不是扔两个包袱给你。他们都很厉害,尤其是黄河。把他们带回去,绝对是物超所值。”
这件事的确是个意外。
最近一段时间,李洁馨总是在不断呕吐。黄河是个神经粗大的男人,从来不会从细节上联想更多。前天宿营的时候,还是郑小月发现情况不对,于是跟着刘天明驾车冲进附近一个小镇,砍杀了十几头凶尸,从药店里弄来一些验孕试纸。
看着试纸上醒目的颜色标记,李洁馨明白自己的确是中招了。
可能是因为体质的缘故,或者变异感染体的妊娠反应不是那么强烈,外观上也看不出来。总之,她怀孕了,时间估计为三个月,或者更久。
一切都来得很突然。
团队核心成员开了个短会,一致同意把李洁馨送往西北基地。作为丈夫,黄河当然要全程陪同。
田光耀对此觉得很是有趣:“没问题。基地冷库里还有不少奶粉,都是真空包装的上等军用品。不要说是一个孩子,就算来上几千个也完全没有问题。”
刘天明笑了:“那么,我们就说定了?”
田光耀狡猾地笑道:“你欠我一个人情。”
“没问题!”
……
半小时后,田光耀乘坐那架卸空货物的直升机升上天空。隔着机舱舷窗,李洁馨与黄河对站在地面上的朋友频频挥手。
加上从廖秋驾驶那架飞机上卸下的物资,团队目前拥有的武器数量已经极为庞大:超过一百支突击步枪、四十多支手枪、十三支霰弹枪、三挺重机枪、五具肩扛式火箭筒。除此之外,还有大量备用枪管和零件,各种口径的子弹超过二十万发。
众人忙于清点物资的时候,廖秋把刘天明拉到一边,压低声音,用带有几分炫耀的口气说:“头儿,以后要是弄到吃的,你可得好好奖励我。”
这里所说的“吃的”,当然是指生物营养。
刘天明笑了:“为什么?总得给我个理由吧?”
“我会开飞机了。”
廖秋年轻的脸上充满了骄傲,他侧过身子,指着停在远处空地上的直升机,振振有词:“这架重型直升机可是我自己拼装完成。它原先可没这么完整,只有一个机头,机翼什么的也没有装上去。一切都是我自己弄的。”
刘天明对此表示怀疑:“你在开玩笑吧?说你会修车我倒是相信,至于飞机……”
廖秋没有争辩。
他拉着刘天明,走到一辆无人值守的越野车前,拉开车门,两个人钻了进去。
在封闭的车厢里,刘天明看着廖秋左手慢慢融化成液体,朝着车厢内部开始渗透。眼前这一幕令他震惊,也隐隐有些兴奋。当廖秋没有使用任何工具,依靠身体融化液体控制着越野车方向盘从底座上分离出来,然后继续分解成为一个个互不相连零件的时候,刘天明终于相信了廖秋此前说过的话。
“我可以控制它们。我指的是机械。我在西北基地尝试过很多种机械,非常管用。”
廖秋把一切重新还原,慢慢讲述着自己身体的变化。
(本章完)
他可以对一台大型机械在短时间内完成拆解,也可以按照自己的要求,把各种零件进行组装。至于所谓的“驾驶技术”,当然只是廖秋的吹牛皮资本。他其实根本不会开飞机。但是飞机被他操纵,相当于他的附庸。在这种情况下,自然也就按照廖秋的意愿在空中飞行,或者降落。
听完廖秋的际遇,刘天明若有所思的喃喃自语:“我明白了,这大概就是你的异能。你的战斗技能没有得到强化,还是停留在变异感染体初生阶段。但是你可以操纵机械,你可以命令它们为你服务。”
“就是这样!”
廖秋高兴地捏了个响指:“头儿,这架飞机原本已经报废了,是我让它重新飞起来。嘿嘿嘿嘿!我厉害吧?”
刘天明笑了,同时想到更多的问题:“宇宙空间站是怎么回事?难道,你在地面上还能进行操纵?”
廖秋摇摇头:“距离太远了。我只能感应到它的位置。当然,空间站里的某些设备我可以控制。比如对地遥感装置,摄像头,或者是太阳能电池板……可是这种感应很模糊,有时候甚至无法定位。我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应该是你的进化等级不够。”
刘天明指出了问题关键:“你的这项能力很不错,要是运用得好,说不定可以成为整个团队的后勤供应系统。”
廖秋笑了。
他喜欢得到来自熟人的夸奖。尤其是刘天明。在廖秋看来,这种夸奖的重要性仅次于生物营养。
在刘天明面前露了一手,廖秋很是兴致勃勃:“头儿,我们接下来去哪儿?是不是成都?”
刘天明点点头:“是的,那是下一站。”
说着,他侧过身子,注视着车窗外面的世界。
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
到底什么才是真相?
……
在野外宿营的感觉不是很好。夜里仍然很冷,湿度也比较大。尽管地面上铺着塑料袋,还点起了篝火,人们还是觉得没有在房间里睡觉那么舒坦。
也有一些值得高兴的事。
杨桂花起的很早,她带着团队里的几个女人在周围野地里挖荠菜。这东西很嫩,非常新鲜,在附近河水里漂洗干净就能生吃。对于长时间服用维生素药片的人们来说,这简直就是春天赐予自己的最佳礼物。
谢坤手下掌管着一队人。自己的男人手中有权,杨桂花也就成为女人当中的头目。说实话,她不是一个合格的领导者,也从未想过什么管理。杨桂花只是觉得大家一起做事情不那么累,也很有意思。更重要的,还是安全上有了保障。
采摘和清洗荠菜的工作没有占据太多时间。团队的整个运作都会按照预先制订的计划进行。跟随者们把各种物件装上卡车,杨桂花和女人们把装有荠菜的箩筐摆在最上层,然后跳进车厢,像宝贝一样牢牢扶住。
发动引擎,车队缓缓上路。
车厢里空间不够,跟随者们只能轮流交换着乘坐。没人对此有所怨言,虽然要走上一段,却总比一直走下去要好得多。
谢坤与妻子坐在一起,搂住杨桂花的肩膀,用温和的声音问:“怎么,想吃饺子?”
杨桂花使劲儿点点头:“刘队长那天不是说了嘛,咱们这一路上都很辛苦,既然没办法过上年三十,就会在后面找一天好好补偿大家。”
刘天明的确是说过这样的话。
中国人对于过年有着特殊感情。除夕那天,正好是离开乐山医院,前往成都的时候。附近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住处,总不能让新年庆祝在野外进行。
杨桂花觉得今天应该可以找到房子宿营。正好挖了不少荠菜,卡车上还有面粉,可以用罐头肉混合着包一顿饺子。
这种事情想想就让人期待。
“我们会越来越好的。”
谢坤用力握住妻子的手,脸上露出微笑:“刘队长说了,就算是以后有女人怀孕,也有了好出去。看到昨天上飞机的黄河他们了吗?就是因为李洁馨怀孕了,他们才坐着飞机离开。以后要是你有了孩子,也是一样的待遇。”
杨桂花满面惊喜:“真的?”
谢坤比任何时候觉得幸福:“呵呵!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
成都是个很大的城市。
虽然只是进入了城市外围,就已经让人感受到规模。
廖秋的特殊异能非常管用,他驾驶直升机在前面探路,给车队减少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在他的引导下,车队避开各种障碍,开上了公路。
这里是双流机场通往市区的新开发地区。
刘天明选定了一座大厦作为宿营地。短途通讯器在这个时候发挥了作用,廖秋在空中可以看得更远。徘徊在附近的凶尸数量不是很多,却会带来麻烦。按照他的指引,人们分成一个个战斗小队,把潜藏在周围的凶尸逐一灭杀。
这里是一幢居民住宅楼。
站在楼下,刘天明没有发现有感染体存在的信息。
郑小月和他顺序走进敞开的单元门,从一楼开始,逐层进行清理。
这是从病毒爆发初期就使用过的老办法,非常管用,效果不错。
一楼住宅的门开着,里面一片安静,没有活人或者凶尸存在的痕迹。
二楼也是如此。
三楼仍然房门大开。
四楼、五楼……一直冲到顶层,情况还是没有什么变化。
没有人,也没有凶尸。
地面的血迹早已干涸变黑,各种不同死状的人类尸骸表明灾难没有对这里有过疏漏。该发生的一切都在继续着,病毒不会对任何人特殊照顾,也不会因为某人强大或者弱小有所挑剔。
郑小月对此觉得奇怪:“没有凶尸,所有房间门锁都是从里面打开。这有些说不过去啊!我们以前住过的那些地方,房间里或多或少都会有几头怪物。怎么这一次什么也没有发现?”
刘天明想起了自己和田光耀之间的谈话,还有关于变异生物正在进化的问题。
“它们正在变得聪明。”
低头看着面前那扇敞开的房门,刘天明有种极其不好的预感:“它们还会继续演变,它们将学会更多的技能。”
郑小月有些不寒而栗:“它们……会不会变成我们现在的样子?”
“有这种可能。但是我也不确定。”
刘天明努力强迫自己去想一些值得高兴的事情:“别管那么多了。我们今天要把年夜饭补回来。辛苦了那么久,大家也该放松放松。”
……
安排了警戒人员,把车辆和飞机停放在安全隐蔽的位置,人们就开始清理房间,准备晚餐。
卡车里卸下了几箱白酒,都是沿途从各个店铺里弄来的杂色品种,什么牌子都有,品质也有区别。价格便宜的全部都是酒精和香料勾兑而成,这玩意儿喝下去不会致命,也能让酒鬼晕晕乎乎麻醉好一阵子。满满当当的箱子里偶尔可以看见茅台、剑南春、五粮液之类的高级货。它们最初从超市或者商店里弄来的时候数量很多。好东西人人都喜欢,自然也就成为最先被消耗掉的东西。
杨庆国从纸箱里拿出一瓶剑南春,用力拧掉瓶盖。
丰富的人生阅历是一种珍宝,杨庆国很明白应该如何与其他人打交道。无论对方是谁,熟悉或者陌生,身份与阶层,富裕或者贫穷……他抿了一口白酒,顺手把瓶子递给站在旁边的一名跟随者。那个男人先是有些发愣,随即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后微笑着接过酒瓶,学着杨庆国的模样抿了一口,继续把瓶子传给下一个。
核心队员与跟随者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群体。
包括刘天明在内,大家都很清楚:仅仅依靠自己的力量,很难在这个前途未卜的混乱世界走下去。
用“拉拢”这个词来形容两者之间的关系,可能不太好听。“聚集”、“号召”之类的名词就不会引起反感。其实,两者之间的意思没什么区别。
酒瓶在跟随者之间不断传递,刘天明成为了第十七个接过瓶子,并且喝酒的人。
把瓶子递给下一个的时候,他微笑着拍了拍那人的肩膀:“晚上冷,随便喝两口暖暖身子。我也很想敞开喝一顿,但是这样很危险。我们得保持清醒,至少要拿得动枪,能够跑路,不会被变异怪物咬破了屁股。”
话一出口,周围顿时响起了哄堂大笑。
团队首领可不是孤傲冷漠的存在。那样做,简直就是天底下最愚蠢的白痴行为。
人人都喜欢在寒冷时候靠近暖烘烘的火炉,没人愿意紧贴着一块永远不会融化的冰。
刘天明没有在跟随者之间多呆。他从纸箱里拿出几瓶酒,转身朝着远处的一名警戒人员走去。
既然说了今天要补过新年,就必须让每个人都觉得安慰和温暖。这很重要,也是让别人对自己死心塌地心甘情愿卖命的秘诀。
团队里现在只有几十个人,很容易做到这一点。
(本章完)
就在刘天明渐渐走远的身后,议论声开始变得大了起来。
“刘队长是个好人,没什么架子。”
“是啊!我看他每天挺累的,忙忙碌碌,不是这样事情就是那样事情,总是忙不完。说起来,咱们这些人还是很有福气的,能够跟着他一直走到现在。”
“说么说,这种走法是要走到那哈啊?我们到底要克哪点儿?他们一直某说。上次说是要克乐山,这次又说是要克成都。”
“你管辣么多干啥子?跟到走就是喽嘛!说真尼,我还比较喜欢现在这种搞法,最起码用不到为了吃滴东西操心。现在可是不比从前喽,就算是有钱也没得地方买东西,而且到处都是妖怪,还是跟到刘队长他们安全……其实想那么多干啥,都是些没得意思滴事情。来来来,今天反正没得啥子事,就坐下来摆摆龙门阵也是好滴。”
普通人很难理解超出了自己正常认知的事情。
团队跟随者的成分很杂:一部分是从香榭丽舍里跟着出来的工人,一部分是吉鑫农场里的降伏者,还有一些是沿途零零散散加入进来的流浪人员。在病毒爆发前的和平时期,他们当中有贫有富,也因为受教育程度不等形成各自不同的阶层。混乱和灾难打破了人与人之间的无形界限,把一切都归于原位。
刘队长他们不是一般人。
这是团队跟随者当中一直流传的说法。
从香榭丽舍出来的工人对此最有发言权,他们是最早看见过团队核心成员使用异能战斗的跟随者。无论任何地方都会讲究“资历”两个字,对于后来的吉鑫农场加入者,他们在见识和身份上也就莫名的高了一等。
刘天明不是黄河那种神经粗大的男人。他很细致,非常小心。这种变化是经历了一系列惨痛教训才获得,刘天明不允许自己再有半点疏忽。所以,在经营团队的时候他小心翼翼,对每个细节都尽量做到事无遗漏。尤其是数量远远超过团队核心成员的跟随者,刘天明总是会在闲暇时候,带着郑小月或者身边的某个人,在恰当的时机露上一手。
黄河会带着跟随者清除路障。还是老办法,地面凸起十多公分高的团块,抬高挡住道路的车辆残骸,让其他人用更加省力的方式推倒车子。
受伤的人需要冰敷,最好的帮助者就是郑小月。她好像总是随身带着很多冰块,也不知道她究竟是从哪里弄来。久而久之,跟随者群体已经形成概念————需要用到冰块的时候,就去找那个漂亮得不像样的郑姓女孩,没错的。
顾克刚会在平时休息的时候与人掰腕子。他从未输过,每一次都赢得很轻松。一开始,跟随者们都对他的力量感到惊讶,后来也就觉得正常。现在,就算是顾克刚独自搬起上百公斤重的物件,跟随者们也不会觉得怪异。
很多人都看到过罗宽发射光线炮后的虚弱样子。在吉鑫农场里攻击殷剑的时候,能量巨大的炽能光线在地面上造成了烧灼效果。那是长达数百米的直线,尽管距离地面高度超过一米,仍然在地表杂草和岩石上留下一道黑色焦痕。
普通人根本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但是很少有跟随者惧怕罗宽。
这家伙是个赌徒,总是随身带着一副扑克牌。扎金花、斗地主、百家乐……只要是你能想象出来的赌博方式,罗宽都能玩得顺溜。他平时吊儿郎当,尤其喜欢在女人堆里滚来滚去。罗宽对于这个混乱世界的理解程度,远远要比其他人深刻得多。他并不挑食,无论年龄大小,只要相貌看起来还过得去,身材也不是肥胖到极其夸张的程度,罗宽总是会彬彬有礼带着对方,找个偏僻无人的角落,大家脱光衣服坦诚相待,然后拿出各自身体最具代表性的生理器官,玩着类似“乐高”积木可以拼凑抽插的组合游戏。
几乎所有男性跟随者都喜欢郑小月和李洁馨。因为她们很漂亮。
几乎所有女性跟随者都把罗宽当做朋友,把曹新能当做值得信赖的邻家大哥。
柳凤萍在团队里的身份,更像是一个心理医生。
最具神秘感的人物,就是队长刘天明。
很多跟随者都看见过他杀死变异生物,却没人知道他究竟是怎么出手。
刘天明的速度太快了,已经超越了人类视觉的正常捕捉概念。
这是一件好事。
刘天明并不冷漠,加上他无比神秘的实力,让所有跟随者都产生了相同的认识概念————队长很强,很严肃,却不是那种难以亲近的怪物。只要认真服从他的命令,遵守团队里的各项规矩,你就可以得到安全保障,甚至可以活得很快乐。
异能者的出现,是普通人难以想象的全新事物。从拒绝、敌意、防备,直到接受,是一个比较困难的过程。人类的适应能力非常强大,这个世界已经被病毒占据,就连丧尸这种不符合生物逻辑的东西都出现了,还有什么是不可想象的呢?
……
罐子里的液化气早已耗尽,人们用斧头劈碎从房间找到的各种家具,把收集到了各种易燃物堆积起来,很快点起了几堆旺火。
一箱箱罐头被撬开,午餐肉被切成碎丁,红烧猪肉被切成细小的末。虽然罐头没有新鲜肉类那么好吃,只要与荠菜一起搅拌,加上剁碎的五香豆腐干,也还算是非常不错的饺馅。
开饭的时候,热闹的气氛达到了最高点。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餐具。刘天明用自己的搪瓷大碗盛满了饺子,坐在房门外面的楼梯上吃了起来。房间里面位置有限,无法容纳太多人。团队核心成员和跟随者一起,都坐在台阶上。这种时候不分彼此,只是谈笑声音不能太大,也不能高声喧哗。
有几个人过来向刘天明敬酒,都是度数不高的啤酒。刘天明来者不拒,脸上一直洋溢着温和的微笑。现场气氛就这样渐渐热烈起来,在近距离接触下,跟随者们对刘天明这个团队首领也有了更深的认识————他的行为举止颇有风度,言谈之中带有厚重的文化味道。当然,更具威慑力的,还是刘天明敏捷的身手,以及对付外人的冷酷残忍,对待自己人的友善态度。
很幸运,我和他站在同一边。
这是幸运,也是正确的选择。
现在如此,以后也是这样。
就算不会喝醉,酒精对大脑的麻醉作用仍然存在。等到刘天明从台阶上站起的时候,他觉得头脑有些发热,身体里有股说不出的狂热欲望。
随便找了个借口,刘天明把相关事务交代给柳凤萍和曹新能。然后,拉住坐在旁边的郑小月,走进安排给自己的独立房间。
刚关上门,强劲有力的胳膊就毫不留情搂住了郑小月软绵绵的身子。
她脸上带着微笑,也很清楚自己男人想干什么。
郑小月觉得自己正在面对一头名字叫做“荷尔蒙”怪兽。
她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微笑着,抬起右手,用纤细滑腻的手指轻轻刮了一下刘天明的鼻子。
这种时候不需要抗拒,迎合才是双方都能得到满足的最佳方式。变异感染体拥有在黑暗中的模糊视觉能力,虽然看得不是很清楚,刘天明仍然可以看到郑小月精致美丽的脸庞,曲线曼妙的身体。
酒精的气味从嘴唇中间喷吐出来。两个人都喝了酒,无法分出这股味道的具体来源。男人的嘴唇有些粗糙,很硬的胡须碰撞着郑小月的细嫩面颊,微微有些刺痛,却使她产生了奇妙的期待感。带着蛮不讲理野蛮力量的嘴唇重重压了上来,郑小月下意识的搂住刘天明的腰,很自然的,滑腻柔软的舌头伸了进来,一切都变得水乳交融。
旁边就已经换过铺盖的床,刘天明却丝毫没有想要抱着妻子躺上去的想法。他在黑暗中反复摸索,嘴唇一秒钟也不愿意松开。手掌在凸起的弧形与凹陷位置不断游走。尽管这些位置已经抚摸过无数遍,可是每次接触的时候,刘天明总有着说不出的新鲜感。
郑小月很清楚自己男人在那方面的特殊爱好。
刘天明摸到了丝袜。
从指间传来的触感让他瞬间变得亢奋起来,不由得加大了手上的力量。仅仅只是摸索,就让郑小月变得心慌意乱。她仰起头,配合着刘天明头部和嘴唇的运动轨迹,在美妙的运动过程中寻求刺激,口中不断发出带有丝丝颤抖快意的呻吟。
粘液兽史莱姆会转变为独眼巨人吗?
两者之间显然毫无关系。
刘天明却不这样认为。
毫无预兆,他突然改变了手臂的角度和方位,以极其强横的姿态,手腕穿过郑小月的腿弯,弯下腰,将她整个人横抱起来,朝着床的方向大步走去。
黑暗笼罩的房间里,顿时荡漾起女性特有的娇柔喘息,以及在荷尔蒙刺激下被迫产生的尖叫。
(本章完)
变异感染体对于温度的适应力远远强于人类。
郑小月身上的衣服很薄,是一件高弹力材质的黑色套头衫。这件衣服被绷得很紧,凸显出她坚挺丰满的****。刘天明三下两下就解除了她的武装,直接把手伸进了衣服下面,在平坦光洁的小腹表面摸索了一阵,直接把郑小月上身的最后包装扯掉,掌心接触到嫩滑柔软到极致的秘密位置。
郑小月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刘天明的挑逗充满了阴谋意味。
他的抚摸恰到好处,不断亲吻着郑小月红润娇嫩的嘴唇。尽管他很想要,却并不急于突破最后的防线。舌尖在郑小月皮肤表面慢慢划过,先是圆润尖巧的下巴,然后是女性极度敏感的脖颈。胡须在这种时候变成了极其可怕的武器,微微刺扎着郑小月耳垂,在所有值得注意的位置来回摩挲……这些动作简直就是效力强大的特制药,本来就毫无防备,也对此抱有期待的郑小月只觉得身体在燃烧,口中发出的呻吟更像是在哭泣。
“不要逗我了。”
“……求求你,不要……”
“我……我……啊……”
黑暗笼罩了一切。
在变异的肉眼视线微光中,刘天明看到了郑小月乌黑柔顺的长发,以及****无物的上身。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蓬松凌乱的长发成为了她身上最后的遮挡,即便是在黑暗中也是如此。那张宛如瓷器般精致的脸庞虽然早已熟悉,却散发出极其神秘的诱惑魅力。她在挣扎,也在抗拒,更多的还是迎合。郑小月身体的特殊部位正在急剧膨胀,那意味着正在充血,敏感部位随着身体摇晃不断颠动。
男人在征服猎物的时候需要耐心。哪怕是已经结婚的妻子,在这种时候仍然属于猎物的范畴。
郑小月觉得浑身酥软,红润的嘴唇根本无法合拢,一直发出哭泣般的呻吟。
刘天明没有脱去她的丝袜,而是狠狠撕碎了郑小月的内裤。
这是她身上最后的附着物,也是对男人充满无限诱惑力的最佳道具。相当于一层很薄的皮肤,在光滑质感与紧密束缚中释放性感。
除了欲望,郑小月脑子里没有别的念头。她的眼睛在黑暗中变得迷离,双腿以极其放荡的姿势向上弯曲。刘天明也不再用挑逗对她进行折磨,前奏工作已经完成,甚至超出了预定份额。接下来,就是摘取滴淌着蜜汁果实的最后时刻。
那是一种令人永生难忘的刺激,同时伴随着无法言喻的舒爽。在渴望期待了太久的最后,两个人终于合为一体,甚至是从灵魂深处进行交融,就连细胞也放弃了防御壁,直接穿破液体障碍,两颗核心牢牢组合。
你是我的。
这是两个人脑子里的共同想法。
无论我进入她,还是她包住我,结局没有区别。
这就是我们最想要的感受。
……
混乱过后的时间,一切都冷静下来。
郑小月趴在自己男人身上,侧着身子,纤细的手指慢慢划过多毛的胸脯,在那些厚实坚硬的肌肉表面寻找线条,划出一道道固定的轮廓。
她发出柔柔的低缓声音:“我有点儿羡慕李洁馨。”
刘天明搂着郑小月光洁的肩膀:“为什么?”
黑暗中,郑小月在微笑,表情充满了期待:“他们有孩子了。我也想要一个。”
一股温和的热意在身体里不断蔓延,刘天明思考了很久,微微点头:“会有的,我们会有的。”
这并非随意敷衍,刘天明也有着与郑小月相同的感受。
在这个肮脏、黑暗、该死、充满了罪恶的世界里,大概只有孩子才是最令人期待的珍宝。
他们才是真正的希望。
刘天明感到被自己搂抱的郑小月身体正在轻轻颤抖着。她改变了姿势,开始上移,温柔亲吻着自己的胸膛和嘴唇。她很激动,其中有激情释放以后的快乐,也有来自大脑的感动。仰着头,刘天明无法看见郑小月的表情,只是觉得胸口肌肤有几滴液体落下,浸湿了汗毛,有些温热。
“我爱你,老公。”
“我也爱你。”
这是世界上最美妙的语言。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非常不适时的响起了敲门声。
刘天明用手肘杵着床铺,从枕头上撑起身子,带着从甜蜜中被人打扰的几分不快,低沉地问:“谁?”
他可以感应到外面的敲门人是罗宽。这是变异细胞赋予的特殊能力。
任何人在这种时候都不会觉得高兴,刘天明也不例外。
“是我!”
罗宽的声音被门板挡住,听起来有几分尴尬:“外面来了几个人。头儿,你最好出来看看。”
郑小月以极快的速度穿好被刘天明脱到臀部以下的连裤丝袜,又以极其敏捷的动作穿上衣服。
在她的带动下,刘天明也只能无奈的接受现实。
几分钟后,房门从里面拉开,郑小月像往常一样冷漠平静,只是脸上多了些尚未消褪的红晕,头发也很是散乱。刘天明很是随意地披着外套,用力抹了几把脸,跟着罗宽走下楼梯。
……
如果不是饿得实在没办法,杨艳红绝对不会在夜间离开自己的屋子。
结过婚的女人有着与少女截然不同的特殊风韵,这在杨艳红身上显露的更加浓烈。她的气质很特殊,温文尔雅,眼睛很大,却不是化妆以后产生的效果。对于自己的美貌,杨艳红从来都很有自信。她知道很多男人都想要与自己有着亲密接触,也利用这种先天优势得到了丰厚利益。杨艳红就像一只毛皮光滑的精明松鼠,不断游走在一头头滴着口水的饿狼之中,却从未失手,没有被人占过便宜,却迅速积累了普通人梦寐以求的财富。
饥饿可以改变很多事情。
刘天明走进一楼房间的时候,杨艳红正死死盯着摆在屋子角落里的一口精钢锅。
那里面装着满满的冷饭。虽然今晚的主食是饺子,却必须提前准备明天的食物。饭团加上咸菜已经成为团队成员的常备品。尤其是有条件扎营休息的时候,人们都会提前准备一些。
团队里已经没有肥胖的跟随者。
杨艳红也是如此。长时间缺少食物的生活,使她身上那些美丽的元素迅速消失。她的皮肤不再光滑,面颊不再红润,原本高挺的胸脯也失去了原来的惊人尺度。和平年代的女人都喜欢骨感,可是每次低下头,看到自己瘦骨嶙峋的身体,杨艳红总会有种说不出的悲哀。
她不是一个人,丈夫张绍全就坐在旁边。
还有另外一对年轻男女,那是杨艳红公司里的职员。男的叫做许力然,女的叫做杨慧娟。
他们被几个全副武装的跟随者围在中间,至少有五支枪指着他们的头。
刘天明把视线转移到站在旁边的罗宽身上,淡淡地问:“怎么回事?”
“他们是被哨兵抓住的。”
罗宽简单陈述着事情经过:“这些人摸黑溜进来,先是在外面敲门,只是声音不大。后来有两个跑到卡车那边,估计是想要偷东西,被卡车上的警卫发现了,留在楼下的另外两个人也被抓住。今天晚上轮到我值班,原本没想要打扰你,但是这女的说是有东西可以交换。”
“交换?”
刘天明怀疑地看了一眼被团团围在圈中的几个人:“他们有什么可以用来换的?”
罗宽正打算开口,被武装跟随者用突击步枪指着脑袋的杨艳红忽然站起来。她很聪明,一眼看出刘天明才是这里的真正主人,于是大声喊叫起来:“你们需要汽油吗?”
刘天明没有说话,用平静的目光注视着她。
团队当然需要汽油。
油罐车里的燃料已经空了不少,可是沿途没有得到补充。车辆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如果没有燃料,就必须让每个人分别携带物资。那些东西很重,会给团队带来很大的麻烦。
刘天明从旁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示意围在旁边的武装跟随者散开。与神情紧张的杨艳红对视了几秒钟,淡淡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杨艳红。”
“你有多少汽油?在哪儿?”
尽管心里充满里恐惧,周围那些男人不善的眼神也使杨艳红忍不住想要逃跑,但她还是那这些念头统统压了下去,强迫着自己挺直肩膀,像和平时期那样摆出与商业对手谈判的正常姿态:“除了汽油,我还有很多柴油。”
她很精明,也颇有眼光。
外面停着几辆卡车,它们动力强劲,只有柴油才能驱动。
刘天明笑了。
四个俘虏都是普通人。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很多时候可以从对方所在的位置就能看出来。显然,这个叫做杨艳红的女人与距离较近的中年男子比较亲近,夫妻,或者是恋人关系。另外两个较为年轻的距离较远,可能只是普通朋友。
很多时候,男人都要比女人强势。
可是这种逻辑现在偏偏调转过来:站出来说话的是个女人,那个男的缩在一边,就像一只受到惊吓的鹌鹑。
(本章完)
这意味着什么?
女主外,男主内?
“你有多少油料?我想先听听具体数字。”这是刘天明最关心的问题。
尽管不太愿意承认,刘天明却对这个叫做杨艳红的女人高看了不少。她抓住了问题核心,也知道自己这边的需求。
杨艳红脸上的紧张和戒备丝毫没有减缓。她说出了一个很大的数字。不仅是刘天明,就连站在旁边的郑小月和罗宽,也微微有些动容。
刘天明对此有些怀疑:“真有这么多?”
“我没必要骗你。”
杨艳红用力咬了咬嘴唇,面部肤色因为饥饿有些微黄:“你已经抓住了我们,撒谎对我没有好处。”
刘天明满意地点点头:“我刚才听到一个词,“交换”。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他脸上一直带着微笑,只是谁也不明白其中的含义。
一直蹲在地上,距离杨艳红较近的张绍全听到这句话,立刻叫嚷起来:“请你给我们一些食物,我们只要食物。”
这句话对年轻的许力然和杨慧娟产生了效果。三个人不约而同站起来,互相附和着。
“对,我们需要食物,随便什么都可以。”
“那些冷饭能给我们吗?”
“请帮帮我们,我会感激你一辈子。”
激动的情绪促使着喊叫声变得高亢,有了第一个人的引导,另外两人的音量也随之增大。听起来根本不像是在哀求,更像是叫嚣着提出蛮不讲理的要求。
郑小月迈开修长的腿脚,像一只灵动的猫冲了过去。除了杨艳红,三个人分别挨了一记耳光。郑小月动作迅猛,守候在旁边的武装跟随者几乎没能看清楚她的动作,只看见在空气中上下飘飞的身影,还有那个被套头衫紧紧裹住,极其惹火的身体。
“叫那么大声干什么?你们想把外面那些吃人的凶尸引过来吗?”
从甜蜜和热烈中被人搅扰的感觉很是不爽。郑小月把所有怒火都发泄到首先喊叫的张绍全身上。她把这个中年男人一拳砸倒,抬起纤秀细长的腿,把坚硬的高跟鞋底用力踩上对方肩膀。由于太过用力,高耸丰满的****来回颠动,仿佛随时可能把套头衫撑破似的,凶横强硬的低吼也没有让人感觉震撼,反倒产生出一种高不可攀的感觉。
“不要这样!”
看见丈夫被别的女人殴打,杨艳红不禁有些发急,连忙扑过来,双手抱住郑小月浑圆的足踝,用尽力气朝上扳,嘴里连声哀求:“他不是有意的,放过他吧!”
刘天明从椅子上站起,走到满面怒意的郑小月身边,伸出左臂,用力搂住她细瘦的腰部,以不可抗拒的力量将她抱开。刘天明低头注视着满面惊恐杨艳红,平静地问:“你们想要多少食物?”
他压根就没想过什么见鬼的交换。
普通人与变异感染体之间的差别太大了。比起从前,刘天明现在已经产生了极其微妙的心理变化。只要从这个女人嘴里把燃油所在的位置套出来,或者给予她少许好处,其它任何事情都可以忽略。
至于所谓的交换嘛……呵呵,简直就是个笑话。
也可以使用更加暴力的方式,强迫她说出燃油在哪儿。可是那种事情有着太多不可控因素。疼痛与折磨固然是达到目的的方式之一,却会同时引发仇恨。尤其是在知道自己必死无疑的前提下,每个人都有可能做出疯狂的举动。
燃油很珍贵,刘天明不想因为这些事情导致计划落空。什么也得不到,这才是最糟糕的。
杨艳红觉得事情已经超出了预计的范围。
说不出的恐惧在心里蔓延。
她呼吸变得急促,饥饿导致身体削瘦,宽大的衣服领口从上面就能毫无障碍直接看到底层。抬起头,看着居高临下冷冷注视自己的刘天明,杨艳红不由得生出了几分绝望,却还没有彻底失去希望。
“我不要食物。”
她努力控制着音量,这是郑小月暴力殴打张绍全留下的警告。杨艳红的声音在颤抖,整个身体都在颤抖:“……我……我要加入你们。是的,加入你们!”
后面一句话,她加重了语气,非常坚定。
张绍全从地上艰难坐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许力然看着杨艳红的目光有些陌生。
杨慧娟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刘天明同样对这个回答感到意外,却没有在脸上表露出来。他不动声色地问:“加入我们?你确定?”
杨艳红以极快的速度连连点头,就像鸡啄米:“我现在就告诉你那些燃油在哪儿,我现在就说。”
张绍全急了,眼眶猛然睁大,边缘出现了少许血丝。他用力抓住杨艳红的肩膀来回摇晃:“你疯了吗?现在就说出来,他们不会给我们任何好处,说不定还会杀了我们。”
杨艳红仿佛根本没有听见自己丈夫在说话。她直勾勾地盯着刘天明,眼睛里充满希冀和畏惧,就像一只彻底拜服在猛虎脚下的小白兔:“我愿意为你们做任何事,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们的人。”
谁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出现这样的转变。
刘天明微微眯起双眼,加重了左臂搂抱郑小月的力量。
她紧紧贴着自己男人的身体,用平淡的目光从半跪在地的杨艳红脸上扫过,嘴唇凑到刘天明耳边,用只有两个人听见的低微声音说:“这女人真的很聪明。”
刘天明也有同感。
他相信杨艳红不会撒谎。
可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事情反而有些棘手。
主动说出来是一回事,强行逼迫又是一回事。何况,杨艳红口口声声愿意加入团队,旁边还有好几个武装跟随者看着……刘天明实在不好拒绝,感觉自己完全是被这个女人牵着鼻子走。
她完全是彻底服从的态度,没有丝毫的强迫。
就像你很想痛打某人一顿,还没有下手,对方就扑到脚下,舔着你的鞋子,做出最卑微的举动,表示愿意让你为所欲为。
杀了她,或者随便扔给她一些食物再撵出去,都会在团队内部造成不好的影响。
刘天明立刻做出了决定。
他转过头,用同样低微的声音吩咐郑小月:“给我牢牢盯着她。”
说完,刘天明目光回转,脸上释放出故意做出的虚假微笑,对着杨艳红点点头:“好吧!我可以接受你们的加入。”
反正只是几个普通人。
团队里的跟随者总会在战斗中被消耗。如果这些人真心实意的加入,刘天明也会加以善待。如果想要图谋不轨,他有的是手段对付。
当然,杨艳红的果决和敏锐判断,的确给刘天明留下了深刻印象。这女人知道什么是危险,也知道什么时候该做出正确选择。如果她愿意服从命令,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刘天明并不介意分给她一支免疫药剂。
这里指的不是田光耀用飞机运来的那种,而是可以把陌生人变成自己人的宋嘉豪遗物。
……
事情已经解决,刘天明把所有后续安排都交给罗宽,自己带着郑小月回到房间休息。
今天晚上本来就轮到罗宽值班。
临时搭起来的土灶上,重新摆上了铁锅。看得出来,杨艳红等人已经饿了很久。否则,绝对不会做出深夜过来这种极其不明智,也非常危险的举动。
晚餐时候煮饺子剩下的面汤都装在锅里。现在很难弄到食物,任何可吃的东西都不能浪费。虽然只是一锅没什么滋味儿的白汤,仍然可以提供人类所需的营养。负责做饭的一个女人从睡梦中被叫醒,她揉着惺忪的睡眼,打着呵欠,慵懒的拨开火灰,塞进备用木柴,汤锅很快变得沸腾起来。
被热汤泡开的冷饭引起了食欲,罗宽撕开一袋咸菜,四名新加入团队的外来者围着火堆坐在一起,没有说话,各自端着碗埋头大吃,房间里响起一片“稀里呼噜”的声音。
武装跟随者纷纷离开,房间里只留下罗宽一个人看着他们吃饭。他摸出香烟,抽出一支点燃,慢慢地抽着,视线落到了距离最近的杨艳红身上。
她的眼角有少许鱼尾纹,应该是缺乏营养导致皮肤松弛产生的效果。身材倒是高挑纤细,很符合罗宽的审美观点。宽大的外套里面透出丝绸质地白色衬衫,黑色棉裤显然不合身,估计是从某个商店里临时弄来穿上的御寒品。一截白皙粉嫩的小腿从裤管底部露了出来,尤其是足踝形状很漂亮,配合杨艳丽那张正在吃饭的削瘦侧脸,让罗宽在缭绕上升的烟雾中产生了遐思。
男人身边都需要一个女人。
分到每个人头上的食物不算多,不可能让他们吃饱。这并非故意克扣,而是一种保护措施。罗宽也是这样认为,如果被食物活活撑死,那就太不值得了。
四个人开始收拾碗筷,归拢各种杂物。等到一切都收拾的差不多,罗宽也扔掉手里的烟头,大步走过去,很是随意地说道:“你们今天晚上就住在这儿。”
这里是一楼,房间很空。按照团队惯例,历来都是被当做厨房使用。
而且,这里也没什么值得偷的东西。就算这些人拿了食物想跑,也根本出不去。外面到处都负责警戒的武装跟随者,只要走出单元大门,他们立刻就会被抓回来。
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点了点头。
杨艳红正准备转身走进屋子里间,却被罗宽一把抓住胳膊,以不可抗拒的强硬语调说:“他们留下,你跟我走。”
情况顿时起了变化。
张绍全和许力然睁大了眼睛,杨慧娟不知道是畏惧还是不想惹事,站在那里没有动弹,也没有说话。
“不行!”
年轻的许力然首先叫了起来。他很愤怒:“我们几个是一起的,你想干什么?”
“嘿嘿嘿嘿!当然是干男人要干的事情!”
罗宽恢复了自己风流的本色,他丝毫没有放松手上的力量,就像一把锁链牢牢扣住杨艳红的胳膊,眼里目光有些灼热:“走吧!别忘了,你现在是我们的人,要听话。否则,会吃苦头滴!”
张绍全脸色有些发白。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两只手不断握紧,又迅速张开,目光在罗宽和妻子身上不断移动,也不知道究竟在想些什么。
杨艳红有些发懵。
她做梦也没有想到,事情竟然会变成这样。
“不……求求你,不要。”
她的身体在颤抖,声音充满了哀求,只是听起来语无伦次:“我……我不能……不要……我们说好了的,你们答应过……我,我是你们的人……”
“我什么也没有答应。”
罗宽非常认真地说:“没错,你是我们的人。我还知道,你是一个女人。”
“你给我放开她!”
忽然,许力然跳起来,猛然冲到近前,两只手分别抓住罗宽和杨艳红的胳膊,用尽力量想要把两个人分开。就在他刚刚发力的瞬间,所有动作突然变得僵硬,整个人像遭受电击一般彻底凝固。
罗宽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支枪,冰冷粗大的枪口正指着许力然眉心。
“嘿嘿嘿嘿……想要英雄救美是吗?这种肥皂剧我看得多了,没想到在现实当中还是有很多傻瓜,比如你。”
罗宽嬉皮笑脸用枪口不断戳着许力然的头,力量很大,头皮生疼,把他一下一下戳得倒退开来:“小子,从你们进来我就看出有些不对劲。你喜欢这妞儿是吗?啧啧啧啧……真是重口味,人家可是结过婚的人。对了,你平时叫她什么?杨大姐?艳红姐?艳红妹子?还是小甜甜?你是不是在情人节的时候偷偷摸摸送过她玫瑰花?还是在圣诞节约着她出去畅谈人生,顺便进行身体上的亲密交流?别不好意思,这种事情我也做过。不瞒你说,被老子废掉的女孩可不少。但她们从不恨我,在床上的时候,甚至比我还主动。”
许力然眼睛里在充血,一片鲜红,就连瞪着罗宽的目光也是像狼一样狰狞。
罗宽收起脸上的笑意,整个人变得杀气腾腾:“转过去,滚!再让我看见你的眼睛,我就一枪打爆你的头,把你扔出去喂那些凶尸。”
这话充满了令人畏惧的力量。许力然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心中的愤怒火焰迅速熄灭。他无比痛苦的看了一眼被罗宽抓住的杨艳红,默默转过身,低着头,不再说话。
“这就对了。”
罗宽对许力然的表现很满意:“现在可不比以前,警察不会管这种事情。嗯!其实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人家丈夫就站在旁边还没有说话,你就冲上来唧唧歪歪。这算什么事儿啊!好了,还是我刚才那句话:今天晚上你们就呆在这儿,不准出去,也不要弄乱这里的东西。好好睡一觉,明天头儿会对你们做出安排。”
房间里的气氛几乎凝固下来。
杨艳红急得发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本能的想要从罗宽手里挣脱,却被罗宽以敏捷的动作一把搂住腰肢。她太瘦了,腰部纤细的有些过分,在很近的距离,罗宽明显感觉到杨艳红身躯正在急剧战栗着。
“别着急啊!我们有的是时间。”
罗宽脸上全是邪恶的笑意。他顺序看了一遍站在对面的三个人,毫不客气搂着杨艳红退出房间。
关上门的时候,所有人都听到罗宽说出的最后一句话。
“今天晚上,你是我的!”
……
罗宽抱着杨艳红走上楼梯,给守在二楼的一名警卫随口交代了几句,带着刚刚得到的猎物走进自己的房间。
杨艳红脸上全是绝望。
她觉得脑子里很乱,也看到那名警卫看着自己的邪恶目光,与罗宽完全一样。
这里也是一个独立房间。
团队核心成员享有一些特权,这不算过分,也是抬高刘天明等人在跟随者心目中地位的一种手段。
房间里没有灯,罗宽扣上门栓,点起一支蜡烛。
杨艳红趁这个机会蜷缩在墙角里,双臂紧紧抱着身体,不断颤抖着。
“站起来。”
罗宽的声音很平静,丝毫没有之前的强硬。可是在杨艳红听来,却是宣告自己命运的终止符。
她没有第二种选择。
一股极其霸道的力量把她推在了墙上,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在蜡烛幽暗的微光映照下,罗宽看到了杨艳红挂着泪水的脸,却比最初看见的时候平添了更多魅力。
他毫不留情撕裂她的衣服,用专属于变异感染体的强横力道扯烂棉裤。平坦光滑的小腹露了出来,整个身体几乎都暴露在他眼前。尽管杨艳红死死抓住破烂的衣服边角,还是被罗宽连着内裤一起拉开。
她没有尖叫,只是紧紧咬住牙齿,闭上双眼,准备承受刺穿身体的那股痛苦。
平静了两秒钟,非常意外的听见罗宽对自己吩咐。
“里面那个房间有热水,去好好洗洗吧!”
说着,罗宽转身走到床边坐下,又点起一支香烟。
预留热水,这也是团队核心成员专享的特权之一。尤其是罗宽今晚负责警戒值班,留给他的热水分量比其他人更多一些。大厦居民楼里有很多破布,滚烫的水壶用废旧被褥包裹起来,可以在寒冷夜里长久保持温度。
杨艳红站在那里没有动弹。
她听到了罗宽的话,也随之产生了一丝渺茫的希望。
他要我洗澡?
会不会是觉得我身上太脏?
如果我不洗,这个男人会不会对我失去兴趣?
有这种可能。
罗宽看穿了她的念头。
咧开嘴,露出两排白森森的整齐牙齿,手枪在指间灵活转动着,声音充满了令人恐惧的威力:“美女,我没什么耐心。你最好老老实实按照我的去做。否则,外面到处都是想吃人的凶尸。”
杨艳红不知道什么是凶尸,也不知道这是刘天明对变异生物所起的专有称呼。
但是她不想死。
转过身,双手尽可能掩盖着身体隐密部位,慢慢走近房间……很快,里面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
罗宽叼着烟,从鼻孔里喷出一声冷哼。他侧身靠在被子上,圈着嘴,吹着口哨,活脱脱一副等待女人主动给自己服侍的样子。
十多分钟后,杨艳红从房间里走出来。
她一直用毛巾擦着身上。感觉很冷,下意识夹紧了脱去裤子以后裸露出来的双腿,左手抱在胸前,右手盖着两腿中间毛茸茸的位置。
“身材不错啊!”
罗宽看着在蜡烛光下瑟瑟发抖的杨艳红,眼睛里流露出发自内心的赞许。
她的纤瘦只是表象,一丝不挂的身体却是超乎想象的丰满。尤其是身体曲线,就算与郑小月比起来也差不到哪儿去。腰身比例非常匀称,很多东西必须脱掉衣服才能看出来。
“把这些衣服穿上。”
罗宽指着摆在床边一套准备好的衣服说,他的语气带有不可抗拒的命令。
杨艳红不明白罗宽到底想干什么。但她知道,有些男人做那种事情以前,总会提出极其变态的要求。
她不敢违抗,只是觉得自己做出了错误选择。
根本就不该来这个地方。
这是自己第一次被蹂躏。这样的事情,以后肯定还会更多。
除了认命,我还能做什么呢?
摆在床边的衣服都是女性款式。全部都是新的,其中一些是郑小月的替换品,罗宽却偷偷把它们变成了自己的私人收藏。当然,这并非是罗宽对郑小月存有某种幻想,而是他觉得,说不定某天就会用上这些东西。
杨艳红拿起胸罩的时候有些意外,她发现这是“维多利亚秘密”的正品货,在专柜里出售的那种。
穿上丁字1裤的时候,杨艳红脸上羞得几乎快要滴出血来。她从未穿过如此暴露的款式,细细的袋子直接陷入臀部中央,在左右两边必须系起来才能保持不会松脱。就算是在自己丈夫面前,也从未这样啊!
贴身套头衫是杨艳红喜欢的柔软质料,穿在身上很舒服,也很暖和。
直起身子的时候,她看到了罗宽的眼睛。
(本章完)
仍然还是那么邪恶,这个男人脸上坏坏的笑容仿佛天生就是这样,永远不会改变。他一直用挑逗的眼光看待自己,其中掺杂了几分看待艺术品的欣赏意味,也有些挑剔的成分。但是杨艳红肯定,那绝对不是因为荷尔蒙而产生。
有那么几秒钟,她想起了克拉克,盖博。如果在轻佻嘴唇上面加上一小撮胡须,眼前这个男人与其相似程度至少会高达九十分以上。
“不用穿裤子了。”
罗宽一边说话,一边从床上站起来。
他走到手足无措的杨艳红面前,双手如铁钳般牢牢固定她的肩膀,富有魅力的嘴唇毫不客气压了下来,将无法躲避的红唇稳稳盖住。杨艳红觉得身体骤然紧绷,十指不受控制的用力抓紧,平滑白皙的手臂绷成直线。有那么一点点期盼,更多的还是恐惧,掺杂着被强迫的羞辱,身体却释放出莫名其妙的愉悦。
大脑告诉她必须反抗。
身体却用诱惑的声音在呢喃,只要闭上眼睛,默默享受就好。
我不能……
我想要……
罗宽用舌头撬开杨艳红贝齿的过程并不复杂。前后耗时不超过三秒钟。整个突入过程非常顺利,细滑的舌尖比想象中更加美妙,两条纠缠在一起的口腔器官分泌着***隔着薄薄的衣服,罗宽感觉这具被自己控制的柔软身躯正在发抖,有淡淡的体温渗透出来。
杨艳红的腰肢在扭动,罗宽却将她整个人横抱起来,转身放在床上。
她觉得再也没有力气支撑下去,所有防御动作使杨艳红感到无比辛苦。一种又麻又痒,沿着皮肤延伸到大脑的奇妙冲动,正在迫使她放弃最后的矜持,松开最后的自我禁锢。
很意外,罗宽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他拉起绵软的被子,给杨艳红轻轻盖上。
蜡烛微光照出了杨艳红不知所措的明亮眼睛。
他想干什么?
先是让我洗澡,然后换上干净的衣服,现在又把我放在床上……他还想有什么变态的动作?
罗宽亲了亲杨艳红柔软的嘴唇,赞许地笑道:“我喜欢这个牌子的牙膏。”
这句话寓意双关。
死亡面前,很少有人还记得清洁习惯。杨艳红能够在洗澡的时候顺便刷牙,的确出乎罗宽意料之外。否则,他绝对不会亲她。
替她拉好被子,罗宽很是随意地拍了拍她的面颊,颇为怜爱地说:“别想那么多,好好睡一觉。”
说完,他站起来,吹灭蜡烛,走出房间。
一切重新恢复了黑暗。
杨艳红颤抖的身体直到几分钟后才逐渐平静。
床很软,被子也很暖和。
手指抚摸着系在腰间的丁字1裤结扣,杨艳红忽然觉得自己似乎弄错了什么,就连这种极其暴露,曾经认为是不正经女人专属物品的东西,也渐渐在脑海里变得可以接受。
很多事情与想象中截然不同。
这个叫做罗宽的男人,真的很有意思。
眼皮越来越重,杨艳红很快进入了梦乡。
她实在很累了。
……
吉鑫农场。
黑暗的夜幕下,一堆旺火在摇曳闪烁,释放出热能与光明。
殷杰嚼着饼干,眼睛从厚厚眼睑下面望着火堆。那些烧红的木柴正在变得透明,散发出光亮的特殊颜色带有危险预兆。
殷平坐在火堆对面,面前摆着一个吃空的罐头盒子。
她剃着光头,用特殊脱发药水处理过的光滑头皮上,纹着一条张牙舞爪的蜥蜴。殷杰不明白一个女人怎么会喜欢这种东西。那个令人厌憎的生物张着嘴,锋利獠牙正好把殷平整个头颅包在其中。只有走到后面,才能看到鳞片细致的身体,还有弯曲成钩状的尾巴。
火堆是一道分隔线,干燥的空气中传来殷平略带沙哑的女声:“我上个月才突破幼生体第五阶段,你是什么时候突破的?”
殷杰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半年以前。准确地说,距离现在一百九十二天。”
停顿了一下,殷杰问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不喜欢比我强的男人。”
殷平慢慢解开战斗服衣领的纽扣,似乎是想要透透气:“我的名字不是你想象的那个“平”,而是带着草和水。”
殷杰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
姓名究竟是哪一个字组成,这种事情毫无意义,只有女人才会关注这些。
殷平冷漠沙哑的声音仍在继续:“我不喜欢和你一起执行任务。”
“我对你没兴趣!你也不会给我带来什么乐趣。”
殷杰用极快的语速发出傲慢宣言:“你长得很丑,尤其是你脑袋上那条该死的爬虫。”
殷萍忽然“格格格格”发出放肆的大笑:“知道为什么刚才我要问你的进化时间吗?”
殷杰抬起头,冷冷注视着她。
“我们俩的进化时间差不多,又是同一进化等级,实力上不会差别太多。你打不过我,也就无法强1奸我。”
殷萍摸了一把光秃秃的头顶,毫无顾忌的脱掉上衣,露出已经根本称不上“乳1房”两个字,而是轮廓分明的两大块结实肌肉。她笑声很大,脸上的皮肤和肌肉都在扭曲,看着就像是头顶那条蜥蜴活了过来。
看着正在脱掉军裤的殷萍,殷杰低声骂了一句:“你这个该死的疯婆娘!”
说完,他拿起自己的背包,从地上站起,走进隔壁的空房间,抬起脚,狠狠把房门踢了关上。
按照殷剑事先发出的信号,搜索小队多次校正方位。殷钢驾驶直升机去了西面,殷杰和殷萍在吉鑫农场这里汇合。在体内变异细胞的指引下,他们很快发现了殷剑的身体残留部分。
他被吃得很干净,只剩下一堆骨头。
细胞指引到此结束。
这意味着,吃掉殷剑的那些人已经走远。不过,就算是隔着很近的距离,细胞之间也不会产生感应。生物营养就是一种食物,它会被消化,原本属于殷剑的部分也会成为另外一个人的战利品。他已经不存在了,转化为另外一个感染体身体里代表生物营养多少的数字。
卡勒尔。
天色已经晚了,必须在这里休息。
通讯设备运转正常,随时可以呼叫殷钢过来汇合。
殷杰首先找到这个地方。
他没有在第一时间联络殷平和殷钢。他也有私心:生物营养从来就不够分配,虽然还不清楚杀死殷剑的对手实力强弱,但只要掌握其行踪,也就有了下手的机会。
独自饱餐一顿的机会可不多。
更重要的是:外面的食物与基地提供的生物营养区别很大。病毒刚开始爆发的时候,殷杰在苏州那边执行任务,曾经品尝过外面猎物的味道。很新鲜,有着独特的滋味儿,尤其是进入身体以后的饱腹感,真的是令人意犹未尽。
好东西当然要一个人独享。
殷杰、殷平、殷钢三个人军衔都是中校。军衔本身其实没有任何意义。这一点,在基地的时候大家就有了充分认识。在那些熟悉的伙伴当中,殷杰认识的最高军衔持有者,也不过是上校,从未突破过这个限制。
将军和校官之间的概念完全不同。从殷文华那里接受命令的时候,殷杰真正感到了威胁和压力。对方就像一头爪牙锋利的猛虎,自己只是毫无抗拒能力的宠物狗。
可是,地下基地里那些持枪警卫,他们的军衔却是尉官。
殷杰不明白这究竟是为什么。
躺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防水睡袋总是让殷杰觉得不太舒服。他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充满了对殷萍的无声嘲笑。
真是滑稽,这女人居然认为我会对她产生兴趣。
老子就算是干一头母猪,也绝对不会碰她一根指头。
就她那个样子,还能算是女人吗?
殷杰至今记得自己在苏州执行任务时,吃掉的那个猎物。
感染体的很多基本概念都是通过变异细胞进行传输,直接在大脑生成思维信息。有了进食的概念,殷杰很自然的想到:身边同伴是否可以成为猎物?
这样的念头,仅仅产生了一次。
他再没有过类似的想法,也从不认为身边这些人可以吃。
这大概是变异细胞对中枢神经系统的强制作用。
想那么多干什么。
闭上眼睛的时候,殷杰忽然想起殷平关于名字的那番言论。
“平”和“萍”,有区别吗?
这大概是她的残留记忆吧!
在基地的时候,每当殷杰遇到类似的问题,教官总会做出这样的回答。那也是一种很有意思的经历,殷杰每问一次,就会被教官带到后勤部门接受检查。那里有几个女医官很漂亮,殷杰每次都会在那里睡上一觉。等到醒来,很多事情都会忘记。
记忆大概是世界上最没有价值的东西。
不能吃,不能用,也无法用来杀人。
一个人独处的时候,殷杰脑海里总会浮现出一个陌生人的面孔。
那是一个老妇,脸上全是皱纹,头上白发苍苍,带着一副宽边眼睛,掉了太多牙齿的嘴唇瘪缩得厉害。
殷杰不知道那个老人的名字,也从未见过对方。
他只是觉得那个人很熟悉,有种说不出的亲近。脑海里每次出现那张脸,殷杰都会莫名其妙平静下来,随之生出淡淡的忧郁。
睡吧!
明天还要继续执行任务呢!
……
这不是一个平静的夜晚。在不同的地方,正在发生不同的事情。
他一直在奔跑。
那个问题一直在脑海里萦绕,无法找到答案。
我是谁?
地震可以毁灭一切,那是谁也无法阻止的自然灾难。除了以最快速度离开即将崩溃的危险地带,无论做什么都是错的。
天知道公路上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车。它们挤挤挨挨排在一起,就像一群抓住前面队友衣襟,正在玩着老鹰捉小鸡的孩子。队伍排得很长,十几公里远,密密麻麻,在夜幕中成为一堆令人恐惧的特殊风景。
走完一段,又是一段。
从骨骼关节部位生长出来的肌肉比以前多了些。它们把骨骼包在其中,还出现了一些新鲜的软体组织。这是一件好事,肌肉代表着力量,韧带牵引着身体做出更加复杂的动作。我可以走得更远,也更安全。
零零散散遇到了很多变异生物,它们连看都不看他一眼,仿佛他根本不存在,或者只是透明空气。这些凶尸会发出声音,听起来像在吼叫,却有着高低不同的音节。他的听觉器官很迟钝,只能勉强分辨出“啊呜啊呜”的声音。感觉像是某人举着喇叭,用厚布蒙住了喇叭口,对着自己耳朵狂吼乱叫。
夜深了,凶尸也不见了。
它们会睡觉吗?
它们需要休息吗?
他觉得这种想法实在可怜又可笑。也许是我太蠢,也可能是这个世界变化实在太快。总之,他看到、听见、感觉到一切,都是真的。
前面出现了一个晃动的身影。
那是一个幸存者。
那家伙背着一个很大的包,手里握着撬棍,正在一辆辆汽车残骸之间来回忙碌着。这并非无用功,纯粹是在碰运气,只要弄到食物和水,那么再多的辛苦劳累也很值得。
他毫不犹豫扑了过去。
视觉效果不是那么强,他只能勉强看见幸存者的身体,却连对方是男是女都无法分辨。可是这不重要,他出现的机会恰到好处,幸存者做梦也没有想到黑暗深处还隐藏着可怕杀物。他惨叫着,手里的撬棍不顾一切乱砸乱甩,却怎么也弄不掉这个趴在自己身上,死死咬出自己喉咙的怪物。
他不是凶尸。
他身上只有骨头,肌肉很少,没有半点皮肤。
一只能够发光的小虫子从远处飞来,在两个相互扭打的人上空不断盘旋。它的圆形屁股发出微弱亮光,驱散了少许黑暗,让拥有眼睛的幸存者看到无比可怕的真实。
他有眼睛。
可是,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睛啊!
又黑又深的眼窝里,蠕动着两团很小的白色。就像两条肥滚滚的蛆虫,正在食物表面肆意吮吸。表面布满了一颗颗红色凸起,是一些很小的点,或者说是一些肉刺。
他没有鼻子。
但是他的牙齿又尖又利,咬破了我的喉咙,正在吞噬我身体里的鲜血。
撬棍的撞击又重又狠,砸碎了他的肩膀,打断了他的腿骨,膝关节分成了两半,再也无法支撑身体,于是“哗啦”一下垮了下来。
他没有放弃。双手加重了力量,几乎由骨头构成的双手插进幸存者肩膀,接触到对方骨骼,从肩胛和锁骨之间伸了进去,将他牢牢扣住。
幸存者一直在惨叫,那种痛苦简直令他想要发疯。他用最恶毒的字句诅咒着,向所有能够想到的神灵哀告求助,然后又把这些应该尊敬的家伙顺序骂过来。很简单:它们什么也没有做,也没有所谓的“神迹”出现。自己还是被这头从黑暗中跑出来的怪物死死抱着,不要命的吸血,说不定还会吃我的肉。
他吸血的速度很慢,非常慢。
他没有咬肌,也没有舌头,完全是依靠下颌骨与牙齿之间的啮咬过程,从猎物脖子上一点一点把血挤出来。这就使得幸存者不那么容易死亡,也加剧了他的痛苦过程。膝盖碎裂倒在地上的时候,他生怕好不容易抓住的猎物逃走,干脆用力抖动身体,把断开的腿骨当做武器,从侧面方向朝着幸存者柔软的腹部狠狠猛插。
那相当于一把很长的刀子,或者长矛。
可怜的幸存者在地上死命翻滚,他听见那头怪物被自己身体在公路上压得“骨碌碌”乱响,很清脆,就像骨头直接撞击地面。
那不是好像,而是肯定。
他本来就是一具血肉骷髅。
惨叫声在黑夜中传出了很远。
他的运气不错,一直没有凶尸出现。大概是距离太远,或者是那些变异怪物已经吃饱,正在睡觉。
幸存者没能坚持太久,最终还是无法摆脱巴在身上的袭击者。他耗尽了体能,肺部最后的氧气也被消耗殆尽。到了最后,他彻底不会动弹,失去了知觉。
他吸血的过程很奇怪,更像是把骨头浸泡在血水里。这种诡异的进食方式使他看起来就像一块异性海绵。
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的时候,进食仍在继续着。
中午。
然后是下午。
黑夜再次来临。
幸存者的身体变得干瘪,血液早已抽吸一空,他的头部最先完成修复,咬肌和口腔的重要性迫使他把所有食物能量统统集中于此。现在用不着再挤压,只要吮吸就行。
人体大部分都是水分,所有这些液体都是营养。他吃的非常仔细,小心翼翼,连尿液也没有放过。
幸存者变成了一具木乃伊,尚未风干,却被抽取干净水分的那种。摸起来不是很硬,却变得面目全非。
头部完整度比昨天增加了不少。百分之八十,或者是八十五。眼睛有了看到远处的能力,投映在视网膜表面的图像更加清晰,就连鼻子也完成了一半。
大脑是最重要的部分。
新的想法产生了:我还没有吃饱……饿!
还是那个重复已久的问题。
我是谁?
这一次,大脑细胞在尘封记忆中找到了关于答案的一丝线索。
我好像记得一些事情。
我好像已经死了。
虽然想不起来我的名字,但我好像是姓“宋”。
……
西北基地。
直升机舱门朝着侧面滑开的时候,李洁馨看见一个年轻士兵对着自己敬礼。
她有些惊讶,一时间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下意识的举起右手,颇为慌乱的将指尖放在额前。
军礼好像就是这个样子,李洁馨不太确定。她在电视上见过别人这样做,只是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显得有些笨拙。
士兵侧转身子,对着黄河做出同样的举动。等到坐在机舱最里面的田光耀走出来,士兵脸上的敬意和热切就变得越发强烈。
“别愣住,自然些,忘记你以前的身份,我们现在是军官。”
黄河走到李洁馨面前,用力搂住她的肩膀,凑近她的耳朵,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低笑道:“中校军官。”
李洁馨慢慢点点头,她开始变得明白了。
田光耀胆子真的很大,他把刘天明团队里所有核心成员身份全部更改为军官,而且还是级别很高的那种。
人人都有私心,田光耀也不例外。在病毒感染引发的可怕灾难面前,每个人都不甘心坐以待毙。不管有用还是没用,都会按照对自己最有利的方面去做。
只要田光耀不说穿,没人知道黄河、李洁馨这两个刚下飞机的男女中校根本就是假货。
士兵望向李洁馨的目光有些灼热。
一路走来,沿途遇到的每一个人,都对跟在田光耀身边的这两个陌生人表示惊讶。不断有人打着招呼,他们总会问起黄河与李洁馨的来历。尤其是目光落到两个人肩膀上中校徽章的时候,还会不由自主流露出惊喜。
李洁馨知道自己很漂亮。她的皮肤时分光滑,没有疤痕。这是长时间使用昂贵护肤品产生的效果,以及成为变异感染体之后细胞再生所导致。李洁馨并不认为外表能够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尤其是现在这种特殊时期。
“基地里死了很多人,我们急需补充兵力。”
“目前的战斗人员缺额很大,上次那些巨型飞虫袭击,把所有逃难的平民全部抓走。我们现在连一个招募人员都没有。”
“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这道理想必你们也明白。说起来,我和刘天明那小子关系不错,但我还是要给你们安排一些工作。否则的话,别人会有意见的。”
田光耀走在前面,黄河与李洁馨紧跟其后。三个人背着行李,从停机坪侧面的通道一直进入地下生活区。田光耀一直在絮絮叨叨介绍这里的情况,交代各种注意事项。
飞机上的引擎噪音太大了,那种环境不适合交流,只能把重要事项放到现在来说。
基地内部非常空旷,到处都是残破的碎片。无论走到哪里,都能看到空弹壳,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涂抹在墙上或者地上的干涸血迹。
(本章完)
连续过了四道闸门,田光耀才关闭了手电筒。他在一扇巨大的圆形钢闸面前停下脚步,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一张磁卡。
“这里就是生活区,也是我们目前唯一还能控制的基地区域。当然,我指的是地下部分。”
田光耀没有忙于刷卡开门,他转过身,用非常严肃的目光在黄河与李洁馨身上扫视了一遍,压低声音,语调比任何时候都要认真。
“记住,无论任何时候,都不要暴露你们的身份。我会在晚些时候给你们送来一些资料,你们一定要把上面的内容全部背下来。那就是你们的履历。”
说道这里,田光耀粗犷的脸上露出几分感慨:“说真的,如果不是迫不得已,我也不会这样做。但是,现在很多事情都和从前不一样了。作为基地目前的最高指挥官,我必须对方方面面进行考虑。等到一切都平静下来,我可能会被告上军事法庭。到了那个时候,你们就只能自己顾自己了。”
他的眼神有些落寞,视线落在李洁馨微微凸起腹部的时候,带有一丝微微的羡慕。
“你们还有孩子,他一定会平平安安的长大,我会尽力帮助你们。”
说完这句话,田光耀转过身,把手中磁卡朝着闸门右侧的电子识别槽里用力划去。
门开了。
……
新北京基地。
常德方的个人实验室还是一片凌乱。到处都是写满文字和符号的纸,各种杂物到处乱扔,两台显微镜旁边散落着大量玻璃材质的实验用具,电脑屏幕开着,这台可怜的机器可能从基地启用以后就再也没有关闭过。
季国强是一个精明强悍的男人。个头不高,一双眼睛却总是很有精神。他属于那种较为开朗的性格,在研究小组里很有人缘。喜欢帮助别人,也愿意把自己的研究成果公开,供别人进行参考,同时提出很多宝贵的意见。
他是常德方认为可以信赖的人。
站在透明的聚酯隔板前面,看着无菌区内被多臂机械人牢牢束缚着的那只猴子,季国强觉得自己大脑彻底失去了思维能力。他屏住呼吸,用几乎失神的目光在猴子丧尸身上每一个位置仔仔细细地看着。专注无比,就像在监狱担任牢房里关押了好几十年,突然看到身穿三点式选美女郎的老年罪犯。
“这不可能。”
“天啊!这居然是真的。”
“为什么会这样?研究样本不可能造成这样的效果。它究竟是被什么感染?病毒?细菌?还是寄生虫?”
季国强一直认为造成感染的罪魁祸首是寄生虫。这不是什么秘密,所有人类体内都有寄生虫。其中最为可怕的,是一种专门活动于脑部区域的虫子。有证据表明它最初是在猫的肠道里繁殖,然后通过捕猎关系感染到了鼠类。那是一种非常可怕的小东西,用魔鬼来形容也再恰当不过。它的能力和行为令人毛骨悚然,可以在寄生鼠类身上强行命令寄主执行死亡任务。
你能想象一头主动钻进猫嘴里的老鼠吗?那不是童话,而是现实。在那只对此毫无所知的可怜猫美餐之后,寄生虫会以其它方式脱离原寄主,进而在其它生物之间寻找更加适合的生活环境。
常德方不是第一个对基地提供病毒样本表示怀疑的研究员。在研究项目长时间没有进展之后,越来越多的人对此产生了怀疑。季国强也是其中之一。不过,他对问题没有想的那么深,也并不认为这是基地高层的故意误导,而是把研究重点转移到了其它方面。
类似丧尸的行为症状,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经存在。疯牛病毒就是其中最显著的代表。人类吃了带有疯牛病的牛肉以后,会表现出:肌肉抽搐,精神错乱,平衡障碍等等一系列症状。当疯牛病开始失去控制以后,精神错乱会进一步恶化,病人中枢神经进而失去控制,转变而狂怒状态。这种病毒可以通过血液传播。从某种程度来说,感染者相当于弱化版本的丧尸。
有很多资料表明这是真的。
2015年5月,在美国迈阿密,警察发现了一个类似狂暴型精神病人的家伙正在攻击路人。将其击毙以后,发现受害者的整个面部已经被严重啃食。这条新闻当时引起了轰动,美国警方公布的调查报告声称:被击毙的案犯患有******精神病,因此才会表现出极端暴力、古怪和偏执的可怕行为。尤其是当时的目击者描述,声称该男子行为“就像一个僵尸,鲜血淋漓,非常的狂暴”。
在罪犯被击毙的现场,警察发现了更多令人恐惧的东西。包括已经被吃掉的受害者耳朵、鼻子、面颊,以及被破坏得血肉模糊,企图从受害者眼眶里挖出的眼球。当时的法医鉴定报告表明,精神致幻剂与中枢神经障碍之间存在关联,包括大剂量服用******导致的精神紊乱、幻想和思维障碍与幻觉。
季国强的研究员级别比常德方更高,知道的事情也要多得多。
很多国家都在研究生物兵器。
相比传统的热能与核能武器,生物兵器的优点非常明显。它们不会造成辐射,也不会破坏建筑物和重要的电子机械设备。只要掌握了疫苗,短时间内就能消除所有生物兵器带来的影响。
除了病毒,还有一种备受关注的全新战斗方法,那就是纳米机器人。
这种机器人比传统概念上的微型机器人更小,甚至无法被肉眼视觉捕捉。它们进入人体之后,可以通过血液循环进入大脑,进而控制人类的心智,强迫人们去做某些固定的事情。这是一种操纵,来自机器人制造者的远程精密控制。这些纳米入侵者可以自我繁殖,制造它们的材料不是金属,而是来源于人体内部的各种生命基础。繁殖速度非常快,被入侵的对象很快就会失去自我意识,成为浑浑噩噩被控制的木偶。
这不是幻想,而是正在研究的先进技术。更可怕的是,这种纳米机器人可以在死者身上进行工作,这样就可以操纵尸体,其中过程甚至长达好几个月,直至死者身体完全腐烂。
这就是人造丧尸。
眼前这只面目狰狞的猴子,完全超出了季国强的理解范围。
经验丰富的他一眼就看出这绝对不是什么疯牛病或者之神致幻剂导致的结果。以常德方的研究员等级,根本不可能接触到纳米机器人的保密级别。被禁锢在无菌区内的猴子全身溃烂,表现出极强的攻击力。它看上去非常饥饿,完全是凭借这种意识做出种种行为。
“看到了吧!这不是我们研究的那种病毒。”
常德方的声音从季国强身后传来,充满了恐惧和无奈:“我们从一开始就错了,全都错了。如果继续使用综合实验室里那些样本,我们永远不可能造出疫苗。”
季国强转过身,努力保持着冷静的说话语调:“你从哪儿弄到的病毒?这只猴子自身携带?还是你发现了新的变异品种?”
“是外面。”
常德方用右手扶了扶鼻梁上下滑的眼睛,抬起左手,指了指头顶的天花板:“我想去地面上透透气。很幸运,遇到了一队从外面执行任务回来的士兵。他们应该是遭遇了丧尸,我从运载他们的直升机上弄到了一些腐液。我只是对此感到好奇,没想到歪打正着,搞出了这只猴子。”
季国强觉得不寒而栗:“你的意思是,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病毒?”
常德方目光呆滞地点点头,随手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存储卡,递了过去:“这种新病毒的生物缺陷很大,以它们为基础,我已经造出了疫苗。我在自己身上做了个实验,打了一针。”
说着,他挽起衣服袖子。季国强看到一个清晰的牙印,已经结疤。
“你被那只猴子咬了?”季国强沉声问。
“我没有变成它那个样子。”
常德方放下衣袖,抬起头,厚厚的镜片后面,浑浊眼睛里闪烁着激动的光:“你应该明白这是为什么。上面的人弄错了,他们从一开始就错了。必须纠正它,让所有事情重新返回正轨。”
季国强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觉得脑子很乱,只能下意识的接过存储卡,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常德方不再像平时那样木讷,他很激动,声音很大,语速极快。
“我们一直被蒙在鼓里,所有人都是。”
“我不知道上面的人究竟是从哪里弄到那份病毒样本,可它根本没用。那么多人死了,还有更多的人被病毒感染,幸存者每天都在期盼着得到免疫药剂,可是我们呆在这里却是白白浪费时间。我发现了秘密,必须把这些事情公开。如果现在动手,应该还来得及。制造免疫药剂其实很简单,只要有足够的血清,一切都不成问题。”
“我们得做点儿什么。为了那些死去的,还有活着的人。”
(新的一个月,本周五更,求月票!求推荐票!)
(本章完)
季国强比常德方冷静得多:“别着急,先等等,让我好好考虑一下。”
“还有什么好考虑的?”
常德方的语气变得更加激烈,言语中带上了极度狂热的成分。他挥舞着手臂,连声怒吼:“上面的人错了,一定要纠正这个错误。必须有人为此承担责任。否则,我绝不答应。”
“不要那么激动。”
季国强努力消化着这些突如其来的信息。他看着常德方,认真地说:“你想过没有,这件事情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什么?”
季国强抬起右手,指了指上面:“如果他们从一开始就知道,如果他们是故意这样做,故意让我们从错误的方向进行研究……我们该怎么办?”
常德方彻底呆住了。
他不由自主后退了几步,身体靠在了另外一张桌子上。
“这……这怎么可能?”
常德方脸上全是震惊与骇然,结结巴巴地说:“从一开始就是错的?难道,这是他们故意释放的病毒?”
季国强摇摇头:“我没有这样说。这只是我的猜测,一种不确定的可能性因素。”
常德方脑子转得很快,他联想起平时看过的一些内部文件,犹豫着问:“你的意思是,生物武器?”
季国强的神情有些复杂:“也许这就是一场灾难,谁也没有料到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当然,也可能是像你之前说过的那样,是上面的人搞错了。我们没有证据,我们什么也不知道。”
实验室里陷入长时间的沉默。
大约过了两分钟,常德方用力咬咬牙:“我决定了。”
常德方抬起头注视着他:“你想干什么?”
常德方干瘦的脸上充满了决然:“我要去见最高指挥官。我要跟他好好谈谈,把一切都告诉他。”
“你疯了!”
季国强并不赞成这样做:“现在我们只是知道研究样本出了差错,还不能确定问题的根源。你想过没有,万一是上面的人在背后操纵,你这样做就不可能得到任何结果。他们会把你处理掉,杀人灭口。”
“万一不是呢?”
常德方显然是考虑好了所有细节:“我不相信病毒爆发来自上面的授意。这实在太疯狂了。所有城市都被毁灭,这已经不是简单层次上的生物战争,而是彻头彻尾的毁灭。就算是战争狂人也不会做出自我戕害的疯狂行为。如果我们的对手是其它国家,导致这一切发生的根源是美国人、日本人、俄国人……上面就更没有理由改变这种错误。权力基础来源于数量广大的支持者,他们不可能自毁根基。这不是用区区几百人或者几千人进行死亡实验,而是整整一个国家,甚至整个世界啊!”
季国强张大了嘴,脸上全是震惊,却怎么也找不到制止常德方的理由。
“那张存储卡里有我所有的研究数据。”
常德方脸上露出决然坚毅的神情,仿佛是在暗示关于此事的谈话到此结束:“我一定要把这些事情对最高指挥官说个清楚。如果我遇到了什么不测,你就另外寻找机会,离开这个地方。”
季国强睁大了双眼,急切劝阻:“等等!你太冲动了。听我一句:不要去!”
常德方摇摇头,脸上露出微笑。
“这些事情总得有人去做。如果连最后的信念都无法坚持,我们就真的什么也没有了。”
……
早晨的天空有些灰暗,淡淡的蓝色在很薄的云层后面映衬着,看上去显得很脏,仿佛绘画初学者在画布上用杂乱颜料涂抹而成的混乱背景。
跟随者们做好了早餐,刘天明洗漱之后,走进一楼厨房,拿起属于自己的那份,坐在椅子上慢慢地吃着。
张绍全坐在墙角,双手抱着膝盖,木然的眼睛盯着地面,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杨慧娟坐在他的旁边,很是担心地望着他。
许力然显得心神不宁,坐立不安,又不好离开自己的位置,只是不断仰起头,朝着敞开的房门外面张望。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房间里人渐渐多了起来。这里秩序井然,每个人都是从厨子那里领取属于自己的早餐,然后在房间内部或者外面选择喜欢的位置坐下慢慢吃。
张绍全三人也各自领到一份。那是昨天晚上发好的面,今天早上蒸出来的馒头。很大,分量很足。厨子分发食物的时候,直接把馒头掰开,夹上咸菜和罐头肉,还有昨天包饺子剩下的少许荠菜。
每人两个,足够吃饱。
团队里不允许浪费食物,这是刘天明定下的规矩。
罗宽嘴里叼着小半根快要抽完的香烟,迈着轻快步伐从外面进来。他看上去很精神,还是平常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从厨子手里领取早餐以后,罗宽并排坐在刘天明身边,“噗”地吐掉嘴里的烟头,神采飞扬冲着刘天明打着招呼。
“头儿,早上好。”
刘天明把嘴里的馒头咽下去,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说:“我可是听说了,你昨天晚上过得很愉快?”
“谁他吗的胡说八道?”
罗宽瞪大了眼睛,显出几分做作的怒意:“我昨天值班警戒,在楼顶上吹了一夜的冷风。”
刘天明淡淡的笑了,用力咬了一大口手里的食物。
他就是随便开个玩笑。
变异感染体之间的感应非常微妙。昨晚抱着郑小月躺在床上,刘天明清楚感觉到罗宽的具体位置。他没有撒谎,的确是呆在楼顶负责警戒。
当然,在那之前发生的小插曲,刘天明也是从别人嘴里听说。武装跟随者里有刘天明暗地培养的心腹,很多事情不需要亲眼看见就能明白。这是掌控者的权力,也是非常必要的行为。
男人身边都需要一个女人,刘天明从未想过要为了这种事情与罗宽翻脸。只要问题不涉及到团队核心成员,就算罗宽与团队里所有女性跟随者发生超乎友谊的亲密关系,刘天明也只会当做什么也没有看见。
杨艳红走进房间的时候,许力然正用充满仇恨怒火的目光盯着罗宽。
她起得有些晚,睡过头了。
昨天晚上真的很舒服。那张床很软,被子也很暖和。最重要的是,杨艳红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全。这是她一个多月来用热水洗澡,干净清爽的身体很快就变得困乏。在这个地方,外面有武装人员警戒,不用担心变异生物冲进来。杨艳红精神全面放松,对于罗宽那种暧昧并且极为特殊的态度,也从极度反感和抗拒过程中,产生了一点点微妙甜蜜。
这个男人真的很有意思。早上起来的时候,杨艳红在床头柜上发现了一套“雅诗兰黛”化妆品。全新的,尚未开封。
女人都喜欢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
好几个月了,杨艳红感觉自己过得蓬头垢面,再也不是从前的样子。如果不是昨天晚上洗过澡,换上干净清爽的衣服,又看到那些曾经喜欢的物件,她甚至忘记了自己是个女人。
唯一觉得不太适应的,就是放在床边的新衣服。
罗宽显然是故意的。他扔掉了杨艳红换下来的所有衣服,除了昨晚换上的那些,他还给杨艳红留下一件女式外套,一条非常合身的白色铅笔裤。
在这个季节,这些衣服很合适。
那条裤子质料太薄了,非常紧身。稍微一弯腰用力,腿部和臀部肌肉就会把裤子绷紧,清晰显露出内裤的款式与痕迹。
还好,罗宽稍微有那么一点点良心,他扔给杨艳红的内裤也是白色。
可是那双同样白色的高跟鞋,就真的让杨艳红有些犯难。
现在可不是和平年代,随时都有可能遭遇危险。在逃难的时候,谁会穿上这种东西?
旧鞋子已经被罗宽扔掉。
走进房间的杨艳红很是尴尬,她尽量想要掩饰自己脚上那双后跟很高的新鞋,却看到神采飞扬的郑小月从面前经过,她同样穿着高跟鞋,没有丝毫的不适。
张绍全用阴冷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妻子。
他站起来,穿过房间,走到有些手足无措的杨艳红面前,把她拉回自己原来所在的角落。
“昨天晚上你们都干了些什么?”
这句问话是丈夫的权利,杨艳红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心里也产生了深深的羞意。
“我们……我们什么也没有做。”
她咬着嘴唇,然后放开,朝着罗宽那边看了一眼,脸色有些难堪,声音也被压得很低:“他给我安排了一个房间,让我在那里休息。”
这是实话,杨艳红没有撒谎。
张绍全冷漠的视线在妻子脸上和身上不断移动。
套头衫很合身,非常的紧,外套也是价格不菲的上等货。当然,货币在这种时候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张绍全只是觉得妻子丰满凸挺的胸脯非常辣眼,感觉那里就像是什么也没有穿,一切都暴露在空气中。
这究竟是什么该死的裤子?杨艳红的臀部曲线非常漂亮,双腿修长,内裤系绳在腰肢两边凸显出来,光是看看就让人觉得口干舌燥。
(本章完)
还有她脚上的那双鞋。
杨艳红以前也穿过高跟鞋,却从未穿过鞋跟如此之高的鞋。她整个人几乎是被垫了起来,绷紧的足背线条具有美感,整个人都散发出浓浓的女性魅力。可是,张绍全却怎么都不喜欢。
她居然化了妆!
粉底、唇膏、眉毛、睫毛……一点儿不少,什么也没有拉下。
张绍全觉得脑子里乱哄哄的,牙齿也是不自觉地咬得“格格”直响。他觉得全身血液都涌到了头顶,一股说不出的愤怒和火热在身体里沸腾。他仿佛看见妻子在床上与那个叫做罗宽的混蛋肆意缠绵,看见杨艳红早上起来坐在梳妆台前细细打扮……这一切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另外一个男人。
“去洗把脸,再换套衣服。”
张绍全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说话也变得有气无力。他的脸色极其难看,对妻子说话的口气充满了威严,绝对不能抗拒。
杨艳红对丈夫的要求表示惊讶:“换衣服?换什么衣服?”
“就穿你原来的那些。”
张绍全低着头,声音低沉:“把你身上所有这些统统扔掉。我一秒钟也不想看到它们。”
杨艳红对此很难理解:“为什么?我的衣服都被扔了。就算真的要换,也要等到我们回去以后才行。”
这是思维造成的差异。
罗宽昨天晚上什么也没有做。
杨艳红并不觉得自己的行为给丈夫带来耻辱。何况,跟着罗宽去他的房间,不是自己主动,而是被强迫的行为。如果丈夫真的对此感到难堪,那个时候,他为什么不站出来保护自己?
“妈的!叫你换就换,哪儿来那么多废话?”
毫无预兆,张绍全突然扬起样,狠狠一巴掌扇在杨艳红脸上。她毫无防备,当场被扇得朝着侧面摔倒,额头撞在对面的门框上,流出鲜血。
人来人往的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视线都汇聚到这个方向。郑小月微微蹙起眉头,迈开长腿,几步走到杨艳红身边,搂着肩膀将她扶起。
罗宽几乎是同一时间走了过去。
刘天明坐在原位没有动,默不作声看着这边。
杨艳红的眼睛此时已经充血,额头上那条醒目血痕流淌下来,在右边面颊划出一条圆滑的红线。
她心里那点对于丈夫隐隐的愧疚,早已被那一巴掌扇得踪影全无。
“……你……你打我……”话未说完,杨艳红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郑小月通常不会干涉跟随者之间的日常事务,无论团队里的女人和男人之间发生什么,都是在相互自愿的前提下进行。现在事情就发生在眼前,她清清楚楚看到了全过程,对于昨天晚上罗宽的行为多少有所耳闻,郑小月不方便太多干涉,她只能搂着正在哭泣的杨艳红,阴沉着脸,把她朝着刘天明的方向带过去。
杨艳红一直在哭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哪里对不起你?你为什么要打我?”
罗宽站在屋子中间,没有说话,整个人杀气腾腾。
张绍全被罗宽释放出来的威严气势所震慑,脑子里却是妻子与这个男人之间各种混乱不堪的画面。愤怒最终压倒了恐惧,他站起来,冲着已经被郑小月扶着坐下的杨艳红连声咆哮:“做了什么你自己清楚。瞧瞧你身上穿的这些东西,正经人会穿吗?你从来没有在我面前穿过。现在打扮成这个样子,你到底是穿给谁看?”
他还是没有把更激烈的话说出口。张绍全很清楚,争执只能发生在自己和妻子之间。如果惹怒了其他人,事情就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给他一百个胆子,张绍全也不敢指责罗宽。
他甚至不敢离开这间屋子。
外面到处都是凶尸,连吃的都找不到。
杨艳红看着满面怒意的丈夫,忽然觉得自己根本没有解释的必要,深深的失望从心里涌了上来,不等她说话,就听见罗宽发出平静且带有深深敌意的声音。
“我和她昨天晚上什么也没有做。”
“她只是换了一套衣服。原来那些很脏,穿在身上会影响健康,所以被我扔了。”
“她没有撒谎。”
“还有一件事:你们既然选择加入,就必须听从我们的命令。让你们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要对命令抱有质疑。有什么纠纷可以私下解决,也可以请求队长予以裁决。一旦认定了结果,就不能反对。否则,任何人都得死。”
这些话比任何恐吓都要管用。张绍全脸色瞬间变白。他后退了几步,被吓得几乎失去平衡,要不是杨慧娟连忙跑过去扶住他的胳膊,说不定就会摔倒。
那是一个很年轻的女孩,二十岁,甚至可能还未满二十。她用愤怒的眼睛盯着罗宽:“我要离开这个地方,你们都不是好人。”
说着,杨慧娟转身看着张绍全,满怀希冀地说:“张大哥,我们走吧!”
“嘿嘿嘿嘿!想走?没那么简单!”
罗宽现在的样子就像凶狠霸道的魔鬼。他阴测测地笑着:“昨天吃了********,又在这里睡了一晚,这些事情该怎么补偿?既然来了,就别想着离开。当然,要走也可以。我还可以开车送你们一程。等我找个有凶尸的地方,就把你们扔下去。”
杨慧娟下意识的尖叫起来:“不要,你不能这样。”
罗宽朝前走了几步,一直走到杨慧娟面前,低头盯着她那张年轻且充满惊惧的脸,视线移动,玩味的目光落在被她紧紧抱住胳膊的张绍全身上。
“你们两个的关系很不一般啊!”
罗宽本来就是那种做事情肆无忌惮的性格,他心里此刻跳跃着想要破坏一切的冲动,说话也就毫无顾忌,还有很多凭借经验看穿的事实。
“这个老男人是你爹还是你家亲戚?人家可是结过婚的,他老婆就在那边,你把他搂那么紧做什么?”
“看样子,你们真的很亲密。应该睡过了吧?而且还不止一次?嘿嘿嘿嘿……被我说中了吧!脸蛋红了,有什么好害羞的?现在的小女孩真是胆大,一个个都是他吗的大叔控。你叫什么?嗯……杨慧娟,好像是这个名字。你做这些事情,你爹妈知道吗?真是遗憾,现在可没有医院,你也做不了XX膜的修复手术。也许你对这种事情压根儿就没有想过,根本就不在意。”
“我很聪明不是吗?不要否认,别的事情我可能会看错,但是这种事情我向来看得很准。也许我应该结结实实揍你们一顿,然后你们才会老老实实说出真话。”
聚集在房间里的人越来越多,每个人都表现出饶有兴趣的样子。杨艳红也不再哭泣。她睁大双眼,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张绍全。
他的身体有些颤抖,脸上表情很不自然,斜着肩膀,想要从杨慧娟怀里把自己胳膊抽出来。可无论怎么用力,都没办法挣脱。
杨慧娟深深吸了口气,脸上全是凶狠和亢奋,完全是一副豁出去了的样子。
“是又怎么样?”
她没有否认,连掩盖的意图都没有,声音很大,足以让每个人听见:“张哥喜欢我,他早就想要离婚。反正现在都这样了,遮遮掩掩也没有意思。”
罗宽吹了声口哨,阴阳怪气地发出讥讽:“我还是头一次看见这么理直气壮的小三。”
杨慧娟显然对“小三”这个词很敏感。她满面怒容,却不敢对罗宽过于凶狠:“现在可没有警察,这是我自己的事情。”
罗宽脸上的冷笑越发浓厚。他没有发怒,也没有争辩,只是轻飘飘的留下一句话。
“但是我可以管你。别忘了,你现在是我们的人。”
他的笑容向来都很邪恶。
刘天明已经吃完了早餐。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他站起来,走到屋子中央,结束了这场混乱。
“够了,不要为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分散精力。”
刘天明思维清晰,用清楚的语调发布诸项命令。
“柳凤萍和杨庆国留下负责警戒,顺便在周围看看,有没有什么值得收集的物资。”
“廖秋负责检查车辆和器械,需要什么就写下来,交给谢坤他们帮着处理。”
“顾克刚、老曹,还有罗宽,你们带上一半的人,跟着他们一起走,把燃油的位置弄清楚。如果顺利的话,就把燃油带回来,尽量把油罐车装满,不要浪费。”
说到这里,刘天明把目光移向张绍全,然后从站在他旁边的杨慧娟身上滑过,注视了位置靠后的许力然几秒钟,转过身,看了看坐在郑小月旁边的杨艳红,最后才落到了罗宽身上。
“这些人交给你来负责。”
刘天明的话语冷酷无比,其中却富含深意:“要是他们老老实实听话,就留下来。把规矩告诉他们。如果他们拒绝,或者胆敢在燃油这件事情上耍花样,就把他们全部杀了。城里有的是凶尸,它们很饿。”
说完,刘天明走到郑小月身边。
“走吧!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本章完)
越野车在空旷的城市公路上飞驰,卷起无数的废弃纸张和塑料袋,在车尾后方气流漩涡里带起一片漫天飞舞的混乱画卷。
微微卷曲的长发披在郑小月肩上,黑色紧身衣使脖颈以上的肌肤看起来比平时更加洁白。她坐在副驾驶位置上,椅子靠后,裹在黑色丝袜里的一双长腿曲线玲珑,搭配着相同色系的绒面高跟鞋,散发出无穷的性感魅力。
她一直在说话。
“罗宽好像喜欢那个叫做杨艳红的女人。”
“他昨天晚上都干了些什么?就这样当着人家丈夫的面,直接把人带回房间,好像不太合适吧?你这个队长怎么也不管管?”
“真没想到,张绍全和那个叫做杨慧娟的女人竟然勾搭成奸。不过这样也好,罗宽插进去也就名正言顺。哎!我倒是觉得那个杨艳红还不错。说不定,她以后会真正成为我们的人。”
这里所说“我们的人”,指的是注射免疫药剂以后的团队核心成员。
刘天明专心致志开着车,密切注意着周围情况。
“你比我想象中还要八卦。”
他对郑小月的喋喋不休有些无可奈何:“拜托,这不是我们现在要关注的重点。我们是出来侦查情况,顺便熟悉地形,找到进入指定区域的最佳路线。认真点儿好不好?我当然知道罗宽喜欢杨艳红。可是哪又怎么样?我总不能毫无理由一枪打爆张绍全的脑袋,然后把杨艳红剥成光猪扔到他的床上。这些事情用不着咱们操心,让他们自己解决就好。”
郑小月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她只是站在罗宽的立场上帮着说话,也觉得杨艳红那个被丈夫欺骗的女人实在可怜。
“你说,罗宽会不会今天就把张绍全杀了?”郑小月最近好像变得有些暴力。
“那是他自己的事情。”
刘天明控制着车速:“他应该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之关心他能带回来多少燃油。如果杨艳红那个女人在这件事情上撒谎,用不着我动手,罗宽就会杀了她。”
郑小月对此表示怀疑:“不会吧!我看他很喜欢杨艳红啊!”
刘天明偏头看了她一眼:“罗宽可不是傻瓜。他很精明,玩乐和工作他分得很清楚。你以为他昨天晚上做那些事情只是心血来潮?这家伙看似很坏,破坏了人家夫妻感情。实际上,罗宽也是为了团队考虑。”
郑小月冷笑着摇摇头:“我怎么看不出来?”
前面的障碍有些多,刘天明把车速减了一档,淡淡地说:“杨艳红他们几个显然是饿得受不了,才会在夜里出来找吃的。他们看见灯光找过来。换了是你处在他们的位置,为了得到食物,你会不会随口编造一些事情?对错真假暂且不论,只要肚子填饱了再说。”
郑小月有些发怔:“对啊!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个?”
“在燃油这件事情上,他们几个应该没有撒谎。但是不要忘了,现在已经不是病毒刚爆发的那个时候。好几个月过去了,任何人都会在这种环境下被迫变得狡猾,而且强大。我不知道他们是否杀过人,也不知道他们干掉了多少变异生物。第一次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心里总会有些抗拒,然后才会觉得自然。谎言和欺骗也是这个道理。只要在他们当中制造一些矛盾,就不难看出事情真假。”
刘天明双眼直视前方,对事情前后做着分析:“谢坤安排的人把昨晚发生的一切告诉了我。罗宽带走杨艳红的时候,张绍全他们没有采取更加激烈的动作。他们当中肯定有一个人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如果燃油的事情有假,必然会有一个人在那个时候说穿。”
郑小月理解地点点头:“他们当时什么也没有说。”
“所以,杨艳红所说的燃油肯定存在。她没有撒谎,罗宽的试探也就变成了他自己的游戏。”
刘天明嘴角露出一丝微笑:“这家伙真的是风流成性,连人家老婆都不肯放过。不过话有说回来,罗宽对杨艳红什么也没有做。这倒是真的。”
郑小月用凶狠的目光盯着刘天明,声音森冷:“别人我管不着,你可不要跟着他学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如果你胆敢对别的女人动心,我的手术刀操作技巧可不错。要不要试试?”
刘天明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这种威胁非常恶毒,仿佛具有实质。
他勉强露出一丝笑意,使自己表情看起来颇为随和。然后减缓车速,朝前继续行驶了几十米远,缓缓踩下刹车。
“我们到了。”
一辆侧翻的公交车挡住了去路。透过破烂的车窗,可以看见里面塞满了人类遗骸。那都是病毒爆发时来不及离开的死者。
距离道路尽头,还有两百多米。
走完这段路,前面是横穿整个城市的江水。无论左转还是右拐,都可以看到横跨江面的大桥。从距离上判断,左边的桥梁要近一些。
郑小月握紧了手中的突击步枪,抬头仰望着矗立在江水对岸的那幢大楼,认真地问:“就是这里?”
刘天明点点头,从身体里放出骨刃,左手握紧了佩在身后的枪。
那是一幢高达三十三层的大厦。
在它笔直的楼层墙面上,镶嵌着四个笔力苍劲的大字————锦江宾馆。
这就是宋嘉豪在遗言里标注的位置。
……
刘天明穿行在各种障碍物之间。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坐在越野车驾驶室里负责守候的郑小月根本看不清他的动作。仿佛一只在墙角和绿化带里快速奔跑的猫,你最多只能察觉被它碰撞过的摇晃物件,却看不到制造动静的罪魁祸首。
这就是音障般的速度。
潮湿的空气闻起来很是清新,穿过绿化带里雪松林的时候,刘天明看到了一只松鼠。这个可爱的小东西没有被感染,它抓住了一只甲虫,正在有滋有味地嚼着,丝毫没有发现从自己身边两厘米位置疾奔过去的陌生人。
沿途可以看到几十个零零散散的影子。
凶尸的变化状态非常大。它们对于武器显然产生了较为模糊,却正在不断变得清晰的概念。棍棒和刀子很常见,刘天明看到的每一头凶尸手里都握着这类武器。它们对着空气中不存在的对手挥舞,张开嘴,发出“呼呼赫赫”的声音。
灌木生长的很高,是绝佳的掩护。刘天明很快过了大桥,迈进落满灰尘的宾馆大门,朝着被晨光照亮的大厅深处走去。
一头女性凶尸站在柜台前面,它脚上的鞋子又脏又烂,光滑的皮肤从脏污的衣服里暴露出来。它的身材不错,背影很容易勾起男人的遐想。刘天明没有时间,也没有兴趣跑到前面对它的真实面容看个究竟,于是把美好的念头留在心底,慢慢发酵。
电梯早已停止运作。刘天明闪身溜进了楼梯间。这里位置狭窄,沿途没有遭遇凶尸,但是可以听见外面楼层走廊上凶尸的嚎叫声。
十一楼。
十二楼。
十三楼……
这一层刚爬上一半,刘天明就看见楼梯拐角从中部断裂开来。这种破坏显然是爆炸的威力所导致。旁边墙壁上密密麻麻全是弹孔,地上落满了空弹壳。楼梯被破坏得非常严重,抬头仰望,可以看到十四楼上面的整个梯道都被炸开。
旁边地上躺着两具人类遗骸,早已腐烂,只剩下面目全非的骨骼。他们身上穿着迷彩战斗服,旁边扔着两支突击步枪。其中一个,空洞的眼窝下面有一道很深的裂痕,整个下颌骨彻底粉碎。另外一个估计当时腹部受了重伤,躺下去的姿势颇为怪异。他们身体被扯得七零八落,枯黄色的臂骨挂在栏杆上。偶尔有风吹过,就会左右摇晃。
刘天明检查过那些枪,它们应该是在腐烂的尸体里浸泡了很久,已经不能用了。死者身上没有发现子弹,也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这条路走不通。
宋嘉豪在遗言中说明了这次要去的目的地,正是这家宾馆的最顶层。
摇摇头,刘天明转身离开。他来到下面的楼层,推开松垮垮的防火门,闪身走进酒店内部。
这里有两道楼梯。
既然外面的楼梯被毁,只能从走廊内部的楼梯上行。
十四楼。
十五楼。
突然,刘天明在台阶上停下脚步。
他弯着腰,右手握紧了骨刃,眼眸深处释放出戒备和杀意。
变异细胞感应到一个无比强大的存在。
那股力量远远超过刘天明目前的进化等级,远远强于他此前遭遇过的任何对手。
那已经不是普通幼生体的范畴,而是比这个等级更高,更加强大的生物。
至少是初生体,是超越了幼生体第五阶段以后的进化物。
它就在自己的头顶,就在顶楼。
还有比这更糟糕的消息。
从这一层开始,宾馆上层布满了凶尸。天知道它们究竟是被什么东西吸引过来。刘天明可以听见密集杂乱的脚步声,感应到一股股无比饥饿的狂热。
(本章完)
不,不止是上面,就连自己刚刚经过的下面楼层,也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凶尸气息。
变异细胞的感应绝对不会出错。它们必须为寄主负责。准确地说,是为了它们自己生存环境的安全负责。
太多了。
粗略估算,每一层楼聚集的凶尸数量不会少于两百。
外面的楼梯无法使用。凶尸的听觉非常灵敏。想要沿着被炸断的楼梯向上爬,无论如何也会发出很大的响动。如果在这个过程中遭遇大规模尸群前后围堵,结局只能是死。
前后不过几秒钟时间,刘天明已经明白了宾馆内部的情况,以及自己必须面对的严重问题。
没有犹豫,他转身跑下楼梯,沿着来路冲出防火门,从外侧楼梯离开宾馆。
远处似乎有几个人影在晃动。但是刘天明无心顾及那些。他以最快的速度返回停在江水对岸的越野车,脸上全是焦灼也严肃。
郑小月很少看见他这个样子,觉得有些奇怪:“怎么了?你在里面发现了什么?”
“这里的情况很糟糕。”
刘天明简单描述了自己感应到的危险,眉头深深皱紧,大脑在飞速运转:“宋嘉豪怎么会把遗物放在这种地方?楼顶那个感染体怎么会如此强大?它是一直守在哪儿?还是后来才上去的?”
郑小月有些担心:“我们该怎么办?集中所有人力量杀进去吗?”
刘天明缓缓摇着头:“不行。那样做,伤亡很大。说不定所有人都会死。凶尸的数量太多了。我的感应距离比较远,所以没有被楼顶的那个家伙发现。但只要冲上二十五层,或者二十层,它肯定会发现我们。到时候,我们要面对的就不仅仅凶尸。”
说着,刘天明转身观察着外面的情况,声音有些急促:“你来开车,先回去。这次的情况有些棘手,我必须好好考虑一下。”
……
在城市的另外一端。
武装跟随者控制了整个加油站。他们按照顾克刚的要求,占据了周围制高点,在要害位置设置警卫。车辆也停放在便于撤离的位置,所有司机都留在驾驶室没有下来,保持着随时可以撤离的戒备状态。
这里是“昆仑能源”下辖的一座加油站,也是杨艳红所说的燃油存放点。
油站旁边就是办公楼。进入这里的时候,罗宽干掉了三头凶尸。站在二楼巨大的办公室里,透过敞亮的落地窗,看着楼下那些正用蓄电池接通电力开关,把储存在地下油库里的液体抽取出来,灌注到油罐车里的武装跟随者,罗宽脸上露出微笑,很是得意。
“我喜欢这个地方。很好,你是个诚实的女人,我现在越来越喜欢你了。”
面积超过上百平米的办公室里,只有罗宽和杨艳红两个人。
这里是经理办公室。有宽大的桌椅家具,还有价格昂贵的真皮沙发。墙上悬挂着很多照片,大部分是身穿黄红色制服的员工合影。
杨艳红坐在宽大的沙发上,低着头,两只手肘杵在膝盖上,默默注视着脚下那片漂亮的大理石地板。
她知道这个地方有油。
杨艳红经营着一家贸易行,认识不少生意上的朋友。加油站老板是她的熟人,彼此也有过生意上的往来。病毒爆发的前一天,大家还聚在一起吃饭,对方在酒桌上谈起补充燃油的事情,还有生意上的困难。当时杨艳红并未在意,直到病毒爆发,自己和丈夫等人困在公司里很久,拼命搜寻一切可用信息的时候,才想起这件事。
她是一个非常聪明的女人。在公司附近收集了部分食物,杨艳红开始寻找逃离城市的最佳路线。公司距离加油站不远,她避开丧尸,来到这里查看过,知道地下油库里装满了存油。
总会有人需要这些东西。
可以把这些燃油当做交换的筹码。
期盼中的救援一直没有出现,食物全部耗尽,饮水也所剩无几。没办法,杨艳红只能带着丈夫和许力然、杨慧娟两名公司员工,避开凶尸,离开这座城市。
大概是上天的安排,半夜里饿得实在受不了,他们看到了刘天明团队从驻地窗户里透出的灯光。
杨艳红原本以为一切都会好起来。
可是,从昨天到今天,发生了那么多事情,彻底粉碎了她心底最宝贵,也是最柔软的某些东西。
“我就不该跟他结婚。”
这句话说得很突然,毫无预兆。
站在落地窗前的罗宽愣住了。他侧过头,朝着杨艳红看了几秒钟,转身走到沙发面前,把手里的突击步枪放下,注视着把头部深深埋在双手中间的杨艳红。
这个可怜的女人现在需要一个听众。
“我父母一直反对这桩婚事。他家里很穷,刚认识的时候,他就对我坦白了这一点。他是一个广告公司的业务员。说起来也是好笑,我那次外出办事,车胎爆了,附近找不到修理厂,也没人帮我。他骑着电动车路过,就下来帮我换了轮胎。我请他吃饭,慢慢成了熟人。”
“我不喜欢所谓高富帅,我觉得男人就应该吃苦耐劳。他的确很勤快,很会哄人。现在想想,可能我就是一个大脑简单的女人。我跟着他回了一趟老家,那里的确很穷,我从来就没有看不起他。为了证明这一点,我和他结婚了。”
“我比他小八岁。我没有兄弟姐妹,我想把公司经营得更好,就一直没要孩子。为了这件事情,他跟我吵了好几次。”
罗宽看着杨艳红曲线诱人的身体,脑子里丝毫没有想要趁势将其占有的念头。他平静地问:“你父母呢?他们没有帮你说话吗?”
杨艳红的情绪非常低落:“你还记得台湾航空的那次空难吗?”
罗宽点点头:“记得。”
“我父母当时就在那架飞机上。”
杨艳红的声音开始变得悲伤:“他们一直劝我不要嫁给这个男人,我却为了这件事情跟他们闹翻。他们很生气,想要出去旅游,散散心。谁也没有想到,会遇上空难。”
“消息传回来的时候,他整夜都陪着我。他说会一直对我很好,会跟我一起白头偕老。他一直在赌咒发誓,要我相信我……我也真正是相信了他说的那些话。可是谁能想到,他一直瞒着我,跟那个女人在外面乱来。”
罗宽搓了搓手,脸上表情有些尴尬。
一行人来到加油站以后,发生了很多事情。
清理办公大楼只是为了占据制高点,便于警戒。按照计划,应该尽快把油罐车装满,然后离开。
武装跟随者们监视着张绍全等人。他们一直没有做出任何反抗或者出格的行为。这种监管也就慢慢变得松懈下来,罗宽也在条件允许的前提下,满足了他们提出的部分条件。
比如:给他们一些干粮,以及饮水。
按照团队条例,新加入的跟随者每日配发的食物数量不会太多。吃饱是不可能的,日常食量大约为正常人所需的百分之六十。这是出于两方面的考虑:饥饿的人突然吃得很饱,往往会被活活撑死。让他们拥有太多的食物,也会使得团队里旧有成员对其不满。毕竟,现在的环境下,食物已经成为了新的货币。尤其是糖果、香烟这类东西,可以从团队服务员那里得到某些好处。
杨艳红请求进入加油站经理办公室。她声称可以在那里找到加油站的纸面数据,弄明白油库里的燃油数量。当然,工作量有些大,杨艳红要带着杨慧娟一起做这件事情。
这当然是胡扯。
罗宽对此心知肚明。
反正已经弄到了油,两个没有武器的女人不可能搞出什么事情。她们之间存在着必须解决的矛盾。就算现在把事情压下来,以后还是会引发纠纷。
出于这样的考虑,罗宽让杨艳红和杨慧娟在办公室里呆了一会儿。
十多分钟以后,杨慧娟气宇轩昂的走了出来。
罗宽当时就觉得情况不妙,冲进去一看,发现杨艳红正准备用刀子割腕。
他狠狠给了这个女人一巴掌,然后把晕乎乎的杨艳红抱到沙发上休息。
这都是之前发生的事情。
罗宽对两个女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也觉得好奇。
可是他一直没有问过。
罗宽给自己的定位是个绅士,不是家长里短打探别人私密的老婆娘。
就像昨晚,他可以送给杨艳红一个漂亮的法式湿吻,但绝对不会脱光她的衣服猛扑上去。
那是****狂的行为。
“他们有孩子了。”
杨艳红的声音低沉,仿佛一座被万年寒冰牢牢压制住的火山:“这是前年的事情。他把事情做得很巧妙,谁也没有发现。孩子被送回他的老家,杨慧娟跟着过去呆了一年多。我一直被蒙在鼓里。杨慧娟当时告诉我,说是要参加高考,想暂时离开公司。我还给了她一笔钱,鼓励她好好学习。哈哈哈哈……我真傻,她都跟我男人睡在一起,生了孩子,我却什么也不知道。”
(本章完)
罗宽慢慢摸着下巴,颇为玩味地问:“她就告诉你这件事?所以你要自杀?”
杨艳红感觉心里有无数把尖刀在疯狂搅动,泪水从视线模糊的眼睛里流出来,落在地上。
“我已经完了。”
“我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把公司变更到了他们名下。账面上的资金大部分被转移,具体到了哪里我也不清楚。”
罗宽脸上露出真正的惊讶表情:“不会吧!这些事情想要运作起来很麻烦,你怎么就毫无察觉?”
“半年前,我遇到车祸,在家里休息了几个月。”
杨艳红脸上全是痛苦,声音也变得颤抖:“杨慧娟告诉我,车祸是他们安排的。张绍全花了二十万,从外面雇了人,想要把我撞死,然后就能顺利继承遗产。没想到我命大,还有几个关系不错的律师朋友。他们只能退而求其次,先把公司弄走,然后再找机会把我干掉。”
罗宽淡淡地笑了。
不可否认,杨艳红的遭遇很值得同情。不过,这种事情和他没什么关系。说是无动于衷也好,冷漠也罢,罗宽从未想过要帮这个女人出头。
刘天明才是真正的团队首领。
自己来这儿的目的是为了燃油。
没错,我是喜欢她。可是哪又怎么样?玩过以后扔掉的女人多了,何况这世界已经不是从前的样子。说起来,杨艳红应该觉得幸运。如果她昨天晚上在燃油的问题上撒了谎,她绝对活不到现在。
忽然,杨艳红直起身子,朦胧泪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她用力抓住罗宽的手,非常期盼地说:“你会帮我吗?”
罗宽不动声色的慢慢抽回自己的手:“帮你什么?”
杨艳红眼睛里透出一丝决然。她用力抹掉眼泪,压低声音:“帮我杀了他,杀了他们。”
要求还挺多,不止一个。
罗宽认真地看了她一眼:“你好像还是没有搞清楚状况。”
杨艳红有些不解:“状况?什么意思?”
“现在和过去不一样了。”
罗宽再次流露出邪恶的笑容:“任何事情都要讲究价值。嗯……你可以这样认为,通过交换,可以达到某些目的。”
杨艳红心里一颤:“交换?”
罗宽点点头,意味深长地说:“如果你没有说出这个加油站的位置,我们不可能得到燃油。所以,你们可以活下来,可以加入我们的团队。千万不要小看这件事,你很幸运,我们可不是什么人都要,也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说是加入就能进来。你们可以在这里得到保护,可以得到食物和水。你懂我的意思吗?”
杨艳红想起在团队驻地的时候,看到一个武装跟随者抱着一个女人走进房间。
她忽然有些明白了。
但她还是不太明白罗宽昨天晚上的行为:“那你为什么要给我洗澡?给我新衣服?又把你的床让给我?”
罗宽的笑容有些得意:“当然是为了判断你们有没有撒谎。说真的,汽油比你们要值钱得多,尤其是现在这个时候。”
他其实还有一句没说出口的潜台词:你不是我们的核心成员。否则,就不用交换这么麻烦。
杨艳红心里躁动着一股火焰。
她变得有些结结巴巴:“如果……我是说如果……一定要这样吗?你……我一直觉得你是个好人。”
“谢谢夸奖。”
罗宽的举止完全符合礼仪:“我也觉得自己很不错。但是,我不能破坏规矩。”
杨艳红用力吞咽着喉咙:“规矩是可以变的,只要制订出来,就可以变化。”
“那是我们头儿的权力。”
罗宽忽然变得严肃起来:“包括我在内,所有人都必须服从他的意志。”
杨艳红彻底沉默了。
过了半分钟,她站起来,走到罗宽面前,用颤抖的手指解开衣服纽扣,把外套慢慢脱落。
双手从上面撑起紧身套头衫,让身体松开束缚。
然后是胸罩。
脱掉裤子的时候,发出“悉悉索索”的摩擦。非常悦耳,充满了诱惑。
她没有脱掉丁1字裤。女人对有些事情总是会无师自通。经过了昨天那个奇妙的夜晚,她已经明白,这种用区区几条细带制成的东西,对于男人会产生何等强烈的吸引力。
杨艳红就这样静静站着,脸上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她没有说话,默默注视着坐在沙发上的罗宽。
她终于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我……愿意交换。”
罗宽觉得身体里有种东西正在膨胀。
他发誓,自己其实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邪恶。
一抹苦笑在罗宽眼底闪过。
他从未想过要趁机占这个女人的便宜。如果真的想要,昨天晚上就有机会,何必等到现在?
没错,我的确很喜欢她。
罗宽只是想帮帮杨艳红。
关于“交换”的那番言论,只是让她更加清楚弄明白世界变化的劝诫。
尼玛,有什么好哭的?
不就是一个男人嘛!外加一个嚣张霸道的小三。话又说回来,张绍全和杨慧娟这对狗男女真的很过分,私底下勾勾搭搭生下孩子也就罢了,居然玩起鸠占鹊巢的诡异游戏。这已经超越了正常的规则底线,而且买凶杀人,灭口夺财。
别人帮忙报仇,有什么意思?
如果杨艳红要一把枪,罗宽眼睛都不眨就会递给她。
这个没脑子的傻女人,竟然还要我帮她……现在,干脆脱光衣服站在这里。
罗宽从烟盒里拿出一支香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仰起头,缓缓地吐出。
烟雾缭绕,朦胧中的杨艳红更加诱人。
罗宽忍不住把手落在她的腿上。触感很真实,柔软中带有弹性,非常滑腻,保养得非常好。
昨天晚上我怎么没有发现这一点?
这就是成熟女性的迷人魅力。
狠狠吸了一大口,罗宽把半截香烟远远掷出。他站起来,解开袋带,搂住杨艳红****的肩膀,用力按在了沙发上。
他决定了。
必须用残酷的现实好好教育这个傻女人,什么叫做“交换”。
……
刘天明回到临时驻地的是一件事,就是找到廖秋,询问他关于机载武器的事情。
“我需要大威力的武器,比如导弹。”
“这架直升机的武器系统怎么样?能不能控制着它在近距离发射?”
“一般的武器火力压制威力不足,我们需要口径更大的枪。”
刘天明计算着各种攻击方法,在纸面上划出整个大厦的立面图。廖秋和郑小月在旁边协助着,同时讨论各种可能遇到的突发情况。
看着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符号和文字的图纸,廖秋有些担忧:“头儿,楼顶那个感染体真有那么强大?”
刘天明神情严肃地点点头:“这应该是我们至今为止遇到的最强大对手。它是初生体,进化等级超越了幼生五阶的初生体。”
郑小月的问题更加直接:“我们打得过它吗?”
“必须试试。”
刘天明的回答很坚决:“我们没有选择。宋嘉豪遗言里标注的地方就在那儿。除了免疫药剂,那里还有生物营养。”
廖秋和郑小月不再说话。
他们现在考虑的不是生死,而是食物。
对感染体来说,饥饿,那是比死亡更加可怕的存在。
就算打不过还可以逃。
可是,明明知道食物就在眼前,绝对是不顾一切也要把它拿到,然后吃掉。
这是来源于变异细胞的贪婪,也是进化的最基本动力。
“这次的情况很特殊。”
在沉默凝固的气氛里思考了好几分钟,刘天明拿起笔,在图纸上画出的楼层顶端打上一个醒目的红叉:“但是不管怎么样,这件事情必须做,一定要做。”
他的目光从廖秋和郑小月身上移开,透过窗户,看到了外面空地上那些正在忙碌的武装跟随者。
“我们需要帮手。现在,到了用上他们的时候。”
……
落日的余晖很漂亮,太阳光线不那么刺眼,金黄色光泽容易令人联想起很多幸福的事情。有人经历过,有人只是通过旁人口述在大脑里自我补充的幻念。
谢坤也喜欢看晚霞。他原本没有这种习惯。曾经喜欢过一个女孩,她喜欢浪漫,谢坤也就知道了舒伯特和柴可夫斯基,知道了小夜曲和华尔兹的区别,会背诵《再别康桥》,也明白了红酒配牛排的滋味儿为什么那么独特。
她最终还是没有选择谢坤。跟杨桂花结婚的时候,谢坤觉得生命中那些最美好的东西渐渐远去。他从幻想世界回到了现实。现在看来,老婆肥壮结实的腰身其实才是真正的美丽。尤其是病毒爆发的那段时间,杨桂花手持菜刀左右砍杀,很是剁掉了几头丧尸的脑袋。
如果换成那个诗情画意喜欢浪漫的女孩,绝对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谢坤还是保留了一些从初恋那里被传染的习惯。
两个男人并排坐在一起看落日,刘天明随手递给谢坤一支香烟。
他忽然想到谢坤不会抽烟,脸色变得有些尴尬。笑了笑,在衣服口袋里摸索片刻,拿出打火机,自顾点燃。
(本章完)
“这次的作战任务有些特殊。”
“你得做好心理准备,估计伤亡会很大。”
“明天和后天是准备时间,把下面的事情安排好。这次如果成功了,他们可以得到最高赏格。”
刘天明用到了“赏格”这个词。
这是团队里针对武装跟随者的特殊用语。
奖励和赏赐在任何形态的社会制度下都会存在。它们可以鼓舞人心,在关键时候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在和平时期,黄金和钞票是最为普遍的奖品。现在,刘天明能够给予武装跟随者的东西换成了食物、女人,还有时间。
评判一名跟随者的功劳多少,有好几个方面。日常行为、战斗表现、勇敢或者怯懦、具体发挥了多少作用、外出搜索是否可以带回对团队有价值的物品……柳凤萍大概天生就是优秀的管理者,她对管理企业有着丰富经验,以及系统的理论知识。她建立了所有团队跟随者的个人档案,随着这些人死亡或者存活,档案也会取消或者变厚。无论他们说过什么,做过什么,都可以从柳凤萍那里找到评判标准和所有相关资料。
按照食物获取的难度和品质,它们被分为不同的等级。人类对于甜味有着天生的敏感,味蕾和中枢神经系统把带有甜味的物质判定为“美味”。因此,巧克力、蜂蜜、糖果,以及各种各样的甜品和糕点,成为了食品奖励的最高等级。
然后才是新鲜的肉类。
得到奖励的跟随者如果喜欢美食,可以把自己的功劳兑换成一顿美餐。其中甚至可能包括新鲜的水果,以及蔬菜。弄到这些东西的概率无法确定,也不知道它们什么时候可以出现。但只要得到了,它们总会在第一时间分发下去。
刘天明是个精明的团队首领。这类新鲜食物必须尽快吃掉,就算是极其贪婪的把它们偷偷留下,结果只能是白白腐烂。与其这样,不如拿出来,让自己得到更好的名声,更加热烈的拥护。
在团队里,女性是一个较为特殊的群体。
因为体质的缘故,她们战斗力天生不如男性。团队里几乎所有女性都是后勤人员,以及服务人员。刘天明细化了武装跟随者的管理条例,按照相貌、年龄、身材等因素,把服务人员划分为不同等次。最漂亮的属于第一等次,然后递次向下。武装跟随者如果想要一亲芳泽,就必须进行交换。
罗宽对杨艳红所说的“交换”,就是这个道理。当然,那些燃油很珍贵。包括张绍全、许力然和杨慧娟,他们四个人因此获得了功劳,比普通跟随者享有更高的权限。尤其是杨艳红和杨慧娟,她们不用承担战斗任务,也不会成为服务人员。这种情况会持续三个月。到了第四个月的开始,一切又将重新归零。如果他们在此期间没有做出任何值得奖励的事情,就必须和普通跟随者一样,从头再来。
这就是最高奖赏里的“时间”。
某种程度上,这相当于长达三个月的休假。你可以不用承担战斗任务,不用冲在最前面打生打死,每天可以躺在营地里睡大觉,醒来以后就有热乎乎的饭菜。
用和平时期的标准来看,其实就是整天缩在屋子里看电视打游戏上网闲聊,困了就睡,饿了就通过电话或者网络点餐,不会创造任何社会价值与财富的高深度腐级宅男。
你必须承认,这的确是一种幸福。
尤其是在现在这种到处都是可怕凶尸,每天都有人被活活饿死的时候。
对于刘天明的这些话,谢坤有些意外,甚至有些震惊。
他很少从刘天明那里听到“最高奖赏”这个词。
这样做,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谢坤是团队里最早的一批跟随者。从默默无闻的小人物成为跟随者队长,谢坤经历了很多事情,也明白管理一个多达百人的团队有多么困难。
天底下的道理其实很简单:一部分人如果不愿意做事,就必须有另外一部分人承担职责。地球上粮食生产也是相同的概念。如果每人愿意耕种,所有人都会活活饿死。如果把这种情况缩小到一个单位,肯定有人偷懒,有人辛辛苦苦踏实肯干。因为制度和某些特殊原因,单位领导无法开除那些偷奸耍滑的家伙,却可以利用职权,扣除这些人的部分收益,添加给那些辛勤工作的职工。否则,只能是整个单位都在怨声载道,整体工作彻底停转。
如果给了太多跟随者“最高奖赏”,那就意味着包括刘天明在内的团队核心成员要服从加倍努力。他们要代替跟随者工作,外出寻找食物、负责日常警戒,甚至做饭、洗衣等等所有事情都要做。
由此可以想象,这次的战斗任务,的确是充满了危险。
谢坤甚至有种感觉:能够活下来的人不会多,寥寥无几。
“为什么一定要打?”
谢坤的声音有些焦急:“刘队长,我不明白,既然明明知道危险,为什么还要去做?跟着你们走到现在,其实大家目的都一样,都是为了活着。说真的,我们想要找个地方安顿下来,我们不喜欢这种颠沛流离的生活。我们完全可以避开那些变异生物,找个有水源的地方一直住下去。比如吉鑫农场,那里就是很好的选择。”
“安定下来?”
刘天明看了他一眼,有些感慨地说:“说真的,我也不愿意这样。我们已经走了很远的路,每天风餐露宿,还要应对各种突发事件。我很累……真的。可是没办法,我们没有第二种选择。”
谢坤沉默片刻,认真地问:“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
刘天明非常认真的想了想,摇摇头:“不能。”
谢坤很是意外。
“我们正在做的事情,你们无法理解。”
刘天明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楚:“我无法对你做出解释,也不能给你答案。事实上,我知道的事情,不会比你更多。我们得一直走下去。未来的某个时候,可能会停下来,就像你刚才说过的,找个不错的地方安顿,生个孩子,种种粮食,远远离开这个该死的世界。”
“但是现在不行,绝对不行。”
刘天明叹了口气:“现在……还不到时候。”
普通人无法理解感染体。
随着进化等级不断提升,刘天明已经越来越清楚“食物”对于自己的重要性。那种诱惑力不仅仅只是来自变异细胞的饥饿,而是发展到了只要想到,或者听到“生物营养”几个字,就会立刻产生出极其难受的食欲。
就像被迫减肥的人饿了好几天,从香味扑鼻烤鸭店门口经过的时候,总会不由自主停下脚步,流着口水,用悲伤痛苦绝望的目光看着橱窗里的烤鸭,在自己肥胖身形与空荡荡几乎见底的胃囊之间做出选择。
你会把一切东西看做食物。不管它们是否能吃。
从上次在乐山医院里得到宋嘉豪遗产的时候,刘天明就有些明白————这种引导大概会一直持续下去。这根本不能算是强迫,而是利用变异感染体最原始的欲望,引诱着自己朝那个方向迈出脚步。根本没有停下来的可能。就算是自己愿意,可以控制住内心的冲动和食欲,团队里其他变异伙伴也不会就此停下。
无论郑小月还是柳凤萍,无论廖秋还是罗宽,无论关系亲密还是疏远,他们的进化等级比自己低得多,对于食物诱惑抵制能力几乎等于零。
刘天明想过用其它方法来解决问题。比如:在城市里寻找其它感染体,将其猎杀。只要有足够的猎物,说不定就可以定居下来。
一直没有发现这样的地方。
其实想想就能明白:感染体之间的存在关系就是相互猎食。它们是猎手,也是食物,根本不可能有着固定的活动区域。像猛兽那样通过尿液和气味圈起地盘的行为,在感染体看来绝对是无法想象的。那意味着把自己的位置告诉对手,把自己变成对方必须击杀的目标。
我们可能永远无法定居。
来自外界的危险因素非常多。
刘天明一直不知道被团队分食的殷松和殷剑叫什么名字。他们没有留下任何相关信息,但是他们很强大,绝对不是团队里任何一个人单独可以对付。
有一就有二。
有二就有三。
刘天明一直在猜测,这些军人会不会来自田光耀所说的“新北京基地”?
按照事情发展的正常逻辑,从来都是干掉小的,来了大的。就像你欺负了某个孩子,对方大人肯定会拎着菜刀呼朋唤友找上门来。
我们能逃到哪儿?
这种时候就更不可能定居。
必须尽快强大自身,寻找更多的猎物,得到更多的生物营养。
流动的目标寻找起来总是要困难些,也意味着自己有了更多的时间。
从谢坤身边站起来的时候,刘天明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本章完)
他知道谢坤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否则,刘天明会换上一个听话的人来代替他。
听起来很残酷,非常冰冷。
然而,这就是现实。
……
殷杰站在一块凸出地面两米多高的岩石上,双手握着望远镜,远远注视着那幢里里外外都有不少人在活动的楼房。
“我敢打赌,干掉殷剑那个废物的家伙,就躲在这些人中间。”
殷杰脸上的笑容很冷,充满了极其残忍的亢奋:“真没想到他们居然跑到了这里。看样子,这里应该是一个平民建立的临时据点。他们的数量可不少,居然还配备了重型武器。”
殷萍坐在旁边的地上,没有说话。丝毫没有女性特征的脸上,露出正在沉思的表情。
半小时前她发现了这个地方。殷萍寻找空旷的位置把飞机降下,把消息通知了搜索小队的另外两个人。殷钢所在的位置较远,他遇到点儿麻烦,正在对付变异生物。殷杰的位置距离很近,两个人很快汇合在一起。
殷萍很谨慎,这是她在地下基地学到的生存法则之一。虽然对方看起来只是一群普通人,殷萍却没有贸然过去接触。
殷剑的死亡原因很清楚,他被啃得只剩下一堆骨头。如果凶手隐藏在这些普通人当中,只要自己进入变异细胞的感知范围,对方立刻就会察觉。到那个时候,自己就会变成猎物,或者那家伙警惕性很高,迅速溜走。
无论哪一种结果,都不是殷萍想要的。
殷杰放下望远镜,考虑片刻,转过身,走到殷萍面前。
“我有个计划。”
他直言不讳:“我们可以在这里干一票。”
殷萍用冷漠的目光注视着他:“你想干什么?”
殷杰眼睛里闪烁着亢奋和残忍:“杀光他们,然后把他吃掉。”
殷萍皱起了眉头:“你就那么肯定凶手会在那些人中间?”
殷杰点点头:“这一带我们已经反复搜索过,除了这里,没有发现人类的活动踪迹。当然,干掉殷剑的那个家伙也许会溜进城里,但是这种可能性不高。城内的变异生物太多了,而且它们进化速度相当快。即便是我们被围住也很麻烦。看看殷钢就知道了。这家伙简直就是个笨蛋,真不知道他那颗脑子究竟是怎么长的。”
殷钢发过来的通讯很是简短,话筒里一直传来变异生物的嚎叫声。虽然没能看到真实场景,却可以想象出他被密密麻麻尸群困在中间的样子。
以殷钢的实力,不一定会死,受伤却在所难免。
殷杰继续道:“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趁着殷钢还没过来,我们可以合作,二对一,吃掉那个家伙。”
他指的是杀死殷剑的凶手。
刘天明为人精明。残留在吉鑫农场的战斗痕迹大部分都被清理掉。从残存痕迹来看,无法判断参战人员的具体数量。
惯性思维往往会对事实真相产生误导。
殷杰和殷萍一直认为凶手只有一个。
吃掉他?
一股狂热在殷萍脑海里瞬闪而过。
她很快控制住狂跳的情绪,冷静地摇摇头:“不行,这不是我们的任务。别忘了,我们只负责搜索,我们没有得到战斗许可,没有收到这方面的指令。”
离开新北京基地的时候,殷文华下达的行动命令就是“搜索”。他一再重复:发现目标立刻上报,不得擅自行动。
“那样做,我们不会得到半点好处。”
殷杰杵着突击步枪,在殷萍对面坐下。他凑得很近,殷萍可以感觉到从他口鼻里呼出来的热气。
“我想要比现在变得更强。你和我有着共同的想法。你觉得这次回去以后,我们能得到什么样的奖励?一个卡勒尔的生物营养?还是两个?”
殷萍没有说话,她盯着殷杰,耐心等待他的下文。
“还记得那个在老手之间流传的故事吗?”
殷杰压低了声音,尽管旁边没有人,也没有这样做的必要:“我可是一直都没有忘记,每个字都记得很清楚。”
殷萍觉得自己冷漠无比的心脏受到刺激,猛然收缩,迅速膨胀。
只有在地下基地里生存时间超过一年以上的人,才能得到“老手”的称呼。
因为比其他人活得更久,又没有得到进入第二层训练区域的资格,他们只能一直呆在那个地方。
老手知道很多事情,还有一些不为人知,也永远不会公开的秘密。
这是他们在一楼训练大厅里生存的基础。
千万不要看不起讲故事的人。你自以为是的经验在他们看来不值一提,甚至就是个笑话。
殷萍也很想听听老手的故事。
他们就像一群说书先生,却需要提前打赏。
在地下基地,每个想听故事的人,都要付出代价。
殷杰的代价是干掉自己的伙伴:当时他和另外一个人都想听故事,殷杰帮助那个老手,干掉了自己的同伴。他做的很巧妙,没人发现那场打斗是二对一。然后,老手得到了三天的存活期,殷杰从老手那里听到了自己感兴趣的故事。
殷萍付出的代价要多一些:她陪了那个老手九天,随便对方用任何姿势,满足了对方的一切要求。那时候,殷萍刚刚进入地下基地,身上保留着大部分女性特征,算是比较有魅力。她被折磨得很惨,**半径扩张得很大,浑身上下都是淤青。那种无比强烈的腥臭味和体液气息,直到好几个星期以后,一直都在殷萍脑子里徘徊,令她呕吐。
每个人听到的故事内容都不一样,但是有一个故事,却是地下基地里大部分新进人员都愿意花费代价仔细倾听。
那似乎是某种规则的一部分。
我们会吃人。
在地下基地,我们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可以吃。
他们营养丰富,是鲜美可口的食物。
吃人的方法用不着教,谁都明白张嘴啃咬牙齿咀嚼的道理和过程。干掉一个人就更简单了。只要抡起拳头,或者用具有杀伤力的物件,朝着他身上脆弱的部位狠狠来上那么一下,他就什么也不知道,任由我为所欲为。
老手故事的价值就在于此————这样做是错的。这是在杀人,不是进食。
地下基地的同伴之间不会产生食物诱导。
就像刘天明团队里那些注射或者服用过他血液的核心队员,从来不会产生“我要吃掉你”之类的可怕念头。
有人做过这方面的尝试:他们干掉同伴,吞吃死者内脏,吸干他身上的血,把新鲜柔软的肉块吞吃干净,就像传说中专门以人类为食的魔鬼。
他们什么也没有得到。
没有生物营养,也没有得到进化所需的能量。
老手都明白故事的价值所在。他们不会轻易揭穿谜底,而是把同一个故事分成好几段,慢慢讲给那些好奇心强烈,迫切想要知晓谜底的后来者。
殷杰被迫帮着老手干掉了五个人。
类似的事情,殷萍也做了两次。老手看中她的身体显然要更多一些。她被玩得很惨,几乎活活发疯。
能量是可以转化的,生物营养也是如此。
有资格进入地下基地的受训者,体内或多或少都具有生物营养。这种生物营养会随着受训者实力强化,等级进化,逐渐增加数量。你可以把这理解为数字“1”到数字“100”的累计过程。但是这些能量很奇妙,成分比较特殊。杀死同伴,直接猎食,你无法获得半分。你需要用独特的方法将其转换,才能真正成为自己的东西。
在地下基地里呆过一段的时间的人,都明白“感染体”的基本概念。这种理论来自于变异细胞,而不是通过教师上课的方式进行传授。
我们是感染体,基地外面也有感染体。
它们和我们不同。
最显著的区别,是它们可以吃。
老手的故事充满了人生哲理,以及价值转化的基础概念————只要基地外面的感染体吃掉你的同伴,它就会成为你最好的猎物。原本同伴体内无法被你吸收的所有生物营养,都会在外面感染体进食过程中被尽数转化。
这种事情理解起来有些复杂,甚至很是令人恶心。
就像一个摆在盘子里的馒头,被某人拿起来吃掉。你却从旁边拿起刀子,割断那家伙的喉咙,切开他的肚子,从血肉模糊散发着浓烈酸味的胃里找出那些馒头碎片,带着无法言语的强烈饥饿感,把这些毫无卖相,足以令人恶心到极点的食物一点儿不剩全部吃下去。
这已经彻底脱离了人类正常的食物逻辑。
当然,你可以理解为那个馒头有毒,必须要某个傻瓜吃下去,用身体为你化解馒头里的毒素。反正,你最后还是可以得到那个馒头。它所含有的营养元素全部都在,没有被消化,一切都属于你。
这过程很复杂,很可怕,却令人期待。
在地下基地里是不可能做这种事情的。否则,那里会变成无比血腥,相互猎食的大斗兽场。
现在就不一样了。
我们在外面。
(本章完)
殷萍听懂了殷杰话里的含义。
她的身体一阵颤抖,声音也有些发干:“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得到它?”
“他吃了殷剑。”
殷杰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同时加重了话语当中的诱惑成分:“说不定,还吃掉了殷松。”
这相当于在殷萍摇摆不定的大脑深处,狠狠砸上一记极具分量的重锤。
虽然不知道两个同伴究竟含有多少个卡勒尔的生物营养,但是可以想象,那绝对是一个很大的数字。
殷杰和殷萍已经脱离了地下基地的第一层,进入了第二层。
那里同样有着规则与限制。
强大,是通用于任何环境,世界上任何角落的唯一法则。
“难道你还想被人强1暴吗?”
“你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强。否则,也就用不着防备我。”
“这是个机会,我们两个都需要的机会。别再想什么见鬼的搜寻任务,如果那个家伙就藏在那些平民中间,就算我们把消息报上去,也不会得到什么奖励。最多就是几天休假,或者很少的生物营养。他们随随便便拿出些不值钱的东西打发我们。一个卡勒尔,或者两个,最多不会超过三个。”
“我还需要十三个卡勒尔的生物营养才能进化。你需要多少?”
殷杰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蛇在啮咬心脏,又冷又湿。当初夏娃一定也是被这种声音诱惑,所以才会冒冒失失的去啃食苹果。
殷萍觉得身体里涌动着一股热流。她沉默了半分钟,淡淡地说:“我需要十七个卡勒尔。”
“我敢用脑袋打赌,那家伙身上的生物营养绝对超过五十个卡勒尔,甚至更多。”
殷杰的诱惑对于殷萍绝对又是一记思维重击:“我们可以分掉它们。趁着殷钢不在,也不知道这里的情况,我们每个人至少可以分得二十卡勒尔的营养。只要把它们吃掉,我们就能再次进化。强大的实力就是最好的证明。就算我们拒绝服从命令,上面也不会为难我们。道理很简单————他们需要强大的战士。降下来的惩罚不会太重。关禁闭、加大训练量,甚至可能只是口头上的斥责……想想看,我们得到的东西远远超过付出,我们什么也不会失去。”
这才能,绝对可以当演说家。
殷萍心里一直在挣扎着。
理智告诉她这样做不对。最好的处理方法,还是老老实实打开通讯,向基地方面通报搜索结果。
现实就是一个狂暴型精神病患者。它催促着殷萍体温不断升高,用无形火焰炙烤着她的大脑。尤其是之前关于“老手故事”的言谈和回忆,让殷萍想起了很多不好的事情,惨痛无比的画面。她觉得自己脸上热辣辣全是火焰,身体里的血毫无阻拦全部冲上头顶。
“嗖”的一下从地上站起来,殷萍用力咬了咬嘴唇,眼睛里释放出强烈的杀意和快意。
松开牙齿,被咬破的嘴唇流出鲜血。那股味道非常熟悉。殷萍用最直接的森冷语言表明态度:“每人一半,不准跟我抢。”
殷杰“哈哈”大笑起来:“这也是我想说的。”
“我可不是跟你开玩笑。”
殷萍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声音里带有强烈且不容忽视的警告意味:“如果被我发现你多吃多占,我会杀了你。”
……
收集燃油的工作已经结束,在加油站附近警戒的武装跟随者纷纷返回。在几辆轻型车辆的护卫下,体积庞大的油罐车开始转向,朝着团队临时营地的方向缓缓驶去。
杨艳红坐在越野车副驾驶位置上,侧着身子,默默注视着双手握住方向盘的罗宽。
她眼角挂着泪水,两边面颊微微发红,急促的呼吸几分钟前才渐渐平缓下来。胸口还是不断起伏着,凸显出极其美妙的形状。
旁边的男人一直没有说话。这让杨艳红有些失望,感觉是被抛弃了。
她慢慢转过身,透过倒车镜,看到了自己的脸。
雪白的鹅蛋脸上,美丽的眼睛有些潮湿,边角挂着泪珠。眼圈微微发红,残留着哭过的痕迹。看起来稍微有些肿胀,却有着一股说不出的柔弱魅力。又黑又长的睫毛弯曲上翘,使眼睛显得大而有神。嘴上的颜色在激烈运动过程中被全部吃掉,如今又抹上了亮丽的唇彩。
裤子是湿的。尤其是双腿中间的部位,被来自男人体内的液体彻底浸透。罗宽精力十足,很知道如何让女人在亢奋中得到满足。杨艳红只觉得私密部位肿胀得厉害,稍微触碰就有轻微的痛感。
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在杨艳红身体里渐渐发散。
她没有愤怒,也并不怨恨罗宽。恰恰相反,对于这个曾经在自己身上释放出野兽力量的男人,杨艳红产生了说不出的期待,甚至带着几分深深的幽怨。
那种强烈如同电流通过身体的野蛮,是杨艳红从未体验过的全新刺激。最惨痛的时候,她甚至把罗宽及其家人都用肮脏字句咒骂了一遍。
她感觉自己被玷污了。
羞耻的想法在脑海里仅仅存在了三秒钟,就被遗忘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对丈夫张绍全无比深刻的恨意,还有来自罗宽粗壮胳膊与强劲身体的无限期待。
车子有些颠簸。轮胎从一个凹坑里碾过的时候,杨艳红从座位上被弹了起来,双腿中间肿胀的部位被碰撞到。她疼得发出“啊”的叫声。
罗宽偏过头看着她:“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
这并非随口敷衍,疼痛迅速转化为难以言喻的快感,在杨艳红脑子里重复播放着在加油站办公室那些疯狂的画面。她很希望刚才的意外再来上一次,却又不敢继续尝试。双腿保持着若即若离的姿势,水汪汪的眼睛也带着相同成分望向罗宽,期期艾艾地问:“我……我可以跟着你吗?”
罗宽注视着正前方的道路,答非所问:“我们交换过。我可以帮你杀了张绍全。说个时间吧!今天晚上?还是现在?”
杨艳红低头看着穿在脚上的白色高跟鞋,声音渐渐变得暗淡:“不必了。这件事情我想自己解决。”
罗宽冷漠刻板的脸上,飞快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这是个聪明的女人,终于开窍了。
只是很奇怪:为什么女人总是要在做了那种事情以后才会变得聪明?
或者应该把话反过来说:女人总是要比少女更加糊涂。尤其是在夺走自己身体的男人面前。
杨艳红再次抬起头,眼睛里的希望光芒仍然还在,嘴里还是说着刚才的问题:“我可以跟着你吗?”
她已经看清楚现实。
罗宽还是答非所问,右手同时松开方向盘,把头发朝着后面顺去,做出无比潇洒的动作:“你丈夫不会答应的。”
这回答真的很邪恶,非常邪恶。
在尴尬和愤怒中沉默了几秒钟,杨艳红深深吸了口气,她的眼睛里已经看不到泪水,只剩下前所未有的狂热。
“我们交换过。你必须帮助我。”
不等罗宽说话,杨艳红继续道:“教我怎么用枪,我会学的很快,不会浪费子弹。”
罗宽眼睛里流露出欣赏。
他放下右手,落在了杨艳红的大腿上。
尽管隔着薄薄的布料,仍然可以感觉到细腻和光滑。
车队行驶的速度很快,已经驶入了团队临时驻地的外围。
透过前挡风玻璃,罗宽看见刘天明站在大楼外面的空地上,冲着自己微笑致意。
他不由得笑了。
有朋友的感觉真不错。
嗯,还有女人。
几乎是在同一秒钟,罗宽和刘天明不约而同转过头,把视线焦点投向北面空中的同一个位置。
云层里出现了两架直升机。
是感染体!
大脑刚刚接收到来自变异细胞的警告,两架直升机翼下方立刻各自射出一枚导弹。它们在尾部喷吐着火焰,在空中划出无比醒目的轨迹。
“快隐蔽!”
“有敌人!射击,把他们打下来。”
核心团队成员的价值立刻在这种时候凸显出来。
顾克刚的动作与喊叫完全符合军事操典。他以最快的速度跑向卡车,解除重机枪的封锁。
杨庆国带着几名武装跟随者四散寻找掩护。
柳凤萍从四楼窗户里探出身子,手里握着一支突击步枪。
刘天明的动作最快:谁也没有看清楚他究竟是怎么做的,只看见地面上“嗖”的射出一道火光,直指天空中一架正在降低高度的直升机。
那是一枚火箭弹。
普通人的反应速度远远不及变异感染体。尽管不少武装跟随者进入团队的时间已久,也接受过顾克刚的军事训练。但他们仍然缺乏经验,无法在关键时候做出及时反应。地面上的车队仍在行驶,秩序正在变得混乱。一些人在大喊大叫,发出毫无意义的声音。还有的干脆站在原地发呆,根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在这种时候,速度是控制一切的关键。
刘天明扔掉手中发热的火箭筒,以极其麻利的动作解下背上的突击步枪。他瞄准距离最近的那枚导弹,狠狠扣动了扳机。
(本章完)
“哒哒哒哒————”
密集的弹头在空中与导弹相撞,把能量巨大的武器提前引爆。剧烈火焰在空中炸开,迅速扩散成一股团状热流。巨大的火球朝着上方急剧升腾,烟雾从红色转化为黑色的过程只花了不到一秒钟。震耳欲聋的声音令人颤抖,响彻四周。
一切都发生的那么突然。即便是以刘天明超人的速度,也只能打爆一枚导弹。另外一枚带着令人恐怖的尖啸,朝着刚刚驶入团队驻地,地面上体量最大的油罐车冲撞过来。
“轰!”
可怕的高温瞬间席卷了一切,多达数吨的燃油变成了烈焰,将爆炸规模成倍增加,把周围一切都吞了进去。十几个来不及躲避的跟随者被当场炸死,更多的人被卷起火海,然后被扩散的气浪碾压,从地面上高高掀起,飞上十几米高的天空,带着熊熊燃烧的火焰,连惨叫声都无法发出,重重摔落下来。
爆炸波及的范围太大了。
除了两辆停放在大楼背面的卡车,几乎所有车辆都被点燃。它们被爆炸震离了地面,然后在高温和火焰中接二连三的爆炸。几个全身着火的跟随者到处奔跑惨叫,他们在地面上来回翻滚,旁边也有人冲上去帮助他们扑灭火焰。可是这样做的效果不大,仍然有人在痛苦中死去,浑身上下被烧得一片焦黑。
进化等级与实力强弱的优越性,在混乱时刻清晰无比的凸显出来。
刘天明扔掉手中打光子弹的突击步枪,重新捡起扔在脚下的火箭筒。
郑小月的身影出现在三楼窗口,她手里抱着一枚火箭弹,朝着刘天明扔下来的时候,嘴里发出焦急狂乱的吼叫。
“快接着,不够还有。”
装填动作非常迅速,地面爆炸过后还不到一秒,刘天明已经对着空中完成了第二次发射。
顾克刚已经把车载重机枪转向,对着直升机发出怒吼。
空中顿时爆发出两团新的火球。空转的螺旋桨发出“咔咔”的响声,燃烧的残骸朝着地面旋转着坠下。黑烟、热浪、燃烧的钢铁,死亡气息比任何时候都要迫近,每一片微小的散射金属都会带走生命。
对方是感染体,这一点毫无疑问,变异细胞的感知信息永远不会出错。
罗宽反应非常快。察觉到危险气息的一刹那,他已经狠狠踩下油门,控制车辆朝着空旷的侧面位置疯狂驶去。不等越野车完全停稳,他用力推开车门,抓紧自己的突击步枪,纵身跳了出去。
杨艳红在副驾驶座位上连声尖叫:“你去哪儿?出什么事了?”
“自己找地方躲起来。”
狂奔中的罗宽头也不回地喊道:“如果你能活下来,我就答应你的那些要求。”
……
殷杰从未想过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当他看见那枚从地上气势汹汹飞射过来火箭弹的时候,就明白情况不妙。他立刻做出反应,跳出机舱的时候,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实在太快了。
殷杰怎么也不明白,地面那些人为什么会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做出这么迅速的反应?
这不符合逻辑。
即便是感染体,也不可能拥有如此之快的速度。
一秒钟?
还是半秒?
他们几乎是在发现自己的同时,就发射了火箭弹。
这不可能!
但这的确是真的。
难道这些家伙早就有所察觉?这是一个故意设下的陷阱?
没有降落伞也没关系,从百米左右高度跳下来,不会把强大无比的感染体活活摔死。坠落的速度极快,扑面而来的冷风像刀子一样刮着脸,刺痛了殷杰的皮肤,也狠狠抽打着他那颗骄傲的心。
我连发射第二枚导弹的机会都没有。
我甚至来不及启动机载火炮对地面进行压制。
按照自己和殷萍事先商定的计划,两架飞机从同一个方向发起攻击。先是用导弹摧毁车辆,让对方失去逃跑工具。然后选择具有价值的目标自由发射。平民的命不值钱,也毫无价值。无论死亡多少,都只是一个数字。其实,就算他们没有死在我的手里,同样也会被变异生物当做点心吃掉。世界已经变成了这样,再也不会产生什么变化。
是啊!殷萍,她怎么样了?
脑子里刚刚冒出这个念头,急速下坠的殷杰就感觉的身后天空再次传来爆炸。他很是艰难地偏过头,透过眼角余光,看到了那架同样是被地面发射火箭弹击毁的直升机,还有远处那个和自己一样跳出机舱,笔直落向地面的黑影。
我弄错了很多事情!
这些人绝对不是普通的平民。
殷杰脑海里的这个念头与疼痛同时产生。
那是从地面上飞射过来的子弹。
谢坤的头发被烧掉了三分之一,他一边拍打着身上和头上的火焰,一边声嘶力竭喊叫着,让那些活着的武装跟随者聚集起来,朝着空中目标开枪射击。
大约有十个人被聚集起来,他们躲在大楼或者各种掩体后面,瞄准正在下坠的殷杰和殷萍,一边用最肮脏的字句咒骂,一边狠狠扣动扳机。
一枚口径粗大的重机枪弹打穿了殷杰右腿,那是顾克刚的杰作。这东西的威力很大,直接把殷杰整条右腿当场炸飞。惨烈的剧痛瞬间传遍全身,他忍不住惨叫起来。低头看时,发现右边膝盖以下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点点从裤子布料外面露出来的带血皮肤。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事情。
神经中枢迅速涌进了大量信息,非常恐怖。殷杰被这些可怕的消息刺激得仰起头来,眼睛里全是难以置信的颤抖目光。
竟然有这么多的感染体!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尽管他们每一个人的实力都比自己弱小,可他们都是不折不扣的感染体。
这不可能!
殷杰不知道这究竟是自己第几次产生这样的念头。
从飞机爆炸到现在,他已经重复了很多次“不可能”。
残酷的现实一次次碾碎了幻想。
一切都是真的。
为什么会这样?
“嗖!”
炸断的右腿使身体无法保持平衡,殷杰根本不可能在空中做出任何闪避动作。他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带着重量和惯性,以垂直角度摔了下来,砸在地面上,溅开一大片飞散的血花。
殷杰终于明白————殷松和殷剑是怎么死的。
可惜,我明白的太晚了。
真应该按照殷萍的建议,把搜索的信息告诉基地,由上面的人过来处理。
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因为,一张无比凶狠,充满了愤怒的面孔,已经近在咫尺。
罗宽双手抱紧突击步枪,从十多米外狂冲过来,瞄准刚刚落地的殷杰上身,迅速扣动扳机。
曹新能挥舞着沉重锁链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抵达。他口中发出无比惊悚的咆哮,重达上百公斤的钢管如山一般落下,砸断了殷杰的另外一条腿。
殷杰只觉得身体有股说不出的狂乱能量在横冲直撞。他瞪大双眼,张开嘴,惨叫着喷出大口鲜血,还有散碎的内脏。
罗宽换上一个新弹夹,站在距离殷杰不到半米的位置,带着凶狠与残忍,用枪口瞄准他身上的每一个关节反复射击。每一次枪声,都会伴随着痛苦无比的尖叫。殷杰感觉身体里钻进了无数钉子,自己被牢牢钉在这片地面上。
这是来自刘天明的命令,直接通过变异细胞传达,充满了不可抗拒的威严与狠辣。
“把他的腿脚打断,让他失去行动能力。我需要一个活口。看着他,我要活的!”
远处,谢坤带着几名满面杀意的武装跟随者正朝这边跑来。
任何一名团队核心成员都不可能担任看守任务。变异细胞会催促着他们监守自盗,第一时间吞吃殷杰体内的生物营养。
曹新能弯下腰,对着奄奄一息的殷杰喉咙张口咬去。
“你想死吗?”
牙齿即将接触到脆弱皮肉的一刹那,曹新能脑子里猛然传来无比震怒的咆哮。
他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下意识的直起身子,脸上和目光却还是充满了不舍。
“任何人都不准动他!”
刘天明像一条直线,朝着空中落下的另外一个黑影迅猛疾冲。
他愤怒到了极点,从喉咙深处喷发出来的命令无比疯狂,像饥饿的野兽一样狰狞。
“全都给我过来,干掉另外一个。”
“谁也不准争食,也不准提前进食。否则,我会杀了他!”
曹新能掉头就朝着刘天明所在的方向跑。
他有种感觉,刘天明不是在开玩笑。如果自己真的违抗命令,他会毫不犹豫砍下自己的脑袋。
罗宽一直在舔嘴唇。
他真的很饿。
罗宽实在无法转身,他觉得自己双眼已经牢牢粘在无法动弹的殷杰身上。
那些血,那些肉,还有从破裂腹腔里脱落出来的柔软内脏,无时无刻不在吸引着他。
罗宽脑子里此刻再也没有什么杨艳红,也没有关于女人的任何念头。那些美妙且富有动感的画面,统统被鲜红的甜美滋味儿取代。
女人算个鸡粑!
我饿了。
我现在就要吃!
(本章完)
一股堪比风暴般的狂暴意识从远处传来,撕裂了罗宽的思维意识。
“你要是敢咬他一口,我就把你撕成碎片,分给其他人。”
刘天明没有咆哮,也没有怒吼。
殷萍已经落到了距离地面很近的位置,刘天明无法继续分心对其他人做出警告。带着脸上茫然不舍的表情,罗宽转过身,看见远处那个刚落到地面的黑影被一股力量击中,当即反弹出去,落到了十多米外。
那是刘天明用肩膀撞中了殷萍后背。速度也是极具威力的武器,甚至比枪弹更好用。
其他团队核心成员紧跟其后,从不同方向聚集过来,对殷萍形成包围。
他们的速度比平时缓慢得多。
有了一大块鲜美的食物摆在面前,谁都想要先吃饱肚子再说。
细胞可不会顾忌什么猎物逃跑。它们的基础概念是有一个吃一个,没有了再说。
这种情况会随着感染体进化等级逐步提升获得改善。刘天明就是最好的例子。
从地上站起来的时候,殷萍感觉整个地面都在摇晃。这是眩晕和伤痛导致的结果,非常严重,连带着整个世界都变得模糊起来。
她的身上同样布满了弹孔。左臂、右腿,还有左边肩膀上各有一个。这是子弹散射造成的结果。如果是在地面直接发动进攻,殷萍有绝对把握可以避开对方射击。可是在空中就完全不同。她甚至连降落伞都没有,无法变更方向,只能惨叫着,成为别人眼中随意射击的活靶。
这简直就是不可想象的恐惧。
殷萍心中的惊骇与殷杰完全相同。
她做梦都没有想到,潜藏在这里的感染体竟然多达八个。
虽然对方实力很弱,没有任何人达到自己和殷杰的进化等级,但是他们数量众多,这就在某种程度上抵消了质量劣势,对己方造成毫无抗拒能力的碾压效果。
都是殷杰那个自以为是的蠢货。
出发前,殷萍就具体的战斗方案与他发生过争执。
按照殷萍的想法,从地面推进是最稳妥的办法。感染体的力量和速度指数都很平均,何况还是二对一,完全可以轻轻松松干掉杀死殷剑的凶手。
还是那个问题:谁也没有料到,对方竟然不是一个人。
殷杰的反驳倒也并非毫无道理。他指出殷萍计划里最严重的漏洞,声称必须在第一时间击毁营地里的车辆。否则,目标极有可能趁乱逃走。那样一来,就什么也得不到。
生物营养才是战斗的关键。任何计划和行动方案,都必须围绕这个前提进行。
尽管眼前的世界还在晃动,殷萍却连抹掉嘴角鲜血都顾不上,拔腿就跑。
如果没有受伤,这些人加起来也不是我的对手。
现在,我就是他们的捕猎的对象。
她的身上到处都是伤痕。殷萍跳出机舱的时间比较晚,爆炸对她造成了极其严重的伤害。她浑身上下插满了散碎的金属破片、木屑、碎玻璃,右眼也被脱落的螺旋桨砸中,导致眼球瞬间移位。虽说尚未失去视觉能力,那只眼睛瞳孔却无法回到正确位置,只能朝着右边眼角牢牢固定。从正面望去,殷萍两只眼睛就像是被无形大手分掰开来,再也无法正常对焦,导致视觉判断与现实环境之间出现了偏差。
刚跑出几十米远,她就侧歪着身子摔倒。
被刘天明命令彻底震撼的罗宽必须服从命令。
他所在的位置距离摔倒的殷萍较近,冲过去,手里握着格斗刀,也不管什么刺杀还是格斗,反正拳头连着刀子朝着殷萍腹部狠狠砸去。一股可怕的力量在殷萍体内翻滚,她的眼睛刚刚有所适应,急剧抽搐的神经就导致胃部痉挛,然后是强烈的干呕,头顶传来无比嘈杂的噪音。有叫骂,有咆哮,还有各种听起来令人惊恐,充满杀意的狂呼乱喊。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这家伙究竟是男的还是女的?”
“他们杀了我们的人,车辆和物资全毁了,他们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脚下一直在摇晃,殷萍本能的避开罗宽第二次攻击,双手捂着被刀刃划破的肚子,踉跄着改变逃亡方向。
杨庆国双手衣袖高高卷曲,紧握着突击步枪。他从正面迎上来,抡起枪托,带着狂怒和说不出的亢奋,肩膀微微一沉,坚硬沉重的枪托带着力量直挥出去,撞上了殷萍的面颊。她的身体立刻向弹簧一样缩了起来,头部在惨叫声中偏离了方向。
她没有彻底丧失行动能力。
她知道自己还能跑。
她明白现在一秒钟也不能耽搁。
否则,就是死。
刘天明已经不再奔跑。
他从远处朝着这边慢慢走着,脸上充满了怒意,胸口也在不断起伏。魁梧结实的肌肉从衣服下面凸显出来,活脱脱就是一尊不怒自威的杀神。
已经控制了局面,应该把战斗的机会留给其他团队成员。
一道黑影从后面狂奔过来。
是郑小月。
她冲近漫无目的逃亡的殷萍,刷的一下亮出格斗刀。锋利的刀刃在空气中划出一片雪亮圆弧,无比精准的刺入殷萍后心。
她是护士,对人体生理结构非常清楚。区别在于,以前在医院里干着救人的活儿,现在却是取人性命。
或者应该说,正在捕猎。
殷萍双眼陡然睁大,嘴巴不由自主张开,双手在空中毫无意义挥舞了几下,整个人就此僵住。
她的心脏被捅穿了。
“哇呜!”
郑小月嘴里发出欢快到极点的喊叫,她手舞足蹈扑上去,想要抓住毫无抗拒能力的殷萍,却发现近在咫尺的猎物瞬间消失,只留下一道从眼前诡异闪过的黑影。
刘天明右手抓住殷萍的肩膀,像玩具一样把她拎起来,以普通人肉眼无法分辨的速度狂奔,一口气冲到奄奄一息的殷杰身边,这才把已经死亡的殷萍放下。
他眼睛里闪烁着狼一样饥饿的冷光。张开嘴,对着带有体温的已死猎物脖子,用力咬了下去。
这口感温润无比。
这滋味儿甜美十足。
一系列变化发生的很突然。包括郑小月在内,谁也没有反应过来。形成包围圈的团队核心成员在懵懂中发了一秒钟呆,突然瞬间猛醒,不约而同朝着正在进食的刘天明冲去。
“不准过来!”
这是来自刘天明威严无比的命令。
他弯着腰,双眼密切注意着从四面八方聚拢的这些人,加快了进食的速度。
郑小月眼里充满了血丝。
罗宽脸上的肌肉开始扭曲,露出锋利森白的牙齿。
曹新能的位置有些靠后,他握紧了手中的锁链,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做,表情很是犹豫。
柳凤萍拼命吞咽着口水。
杨庆国用力揪着自己脑门上所剩不多的头发,面目狰狞,被拔断的发根渗出星星点点的微小血珠。
顾克刚浑身上下都在颤抖,估计是回忆起从前争抢食物被痛打的那些教训。
廖秋的眼角一阵抽搐,拔出自己的格斗刀,朝着刘天明步步逼近。
大脑正常发挥作用的时候,我们是朋友,是互相关爱的兄弟姐妹。
在食物面前,一切甜言蜜语都是放屁。
把食物叫出来,不准独吞。
否则,我们就杀了你。
这与被草原鬣狗团团围住的狮子没什么两样。
刘天明很清楚为什么会这样。
我的进化等级不够。
我必须变得更强。
实力就是权力。在压倒一切的强悍力量面前,变异细胞绝对不敢与自己争食。
用力吸了一大口血,刘天明站起来,脸上沾满了血水和殷萍呕吐出来的胆汁。那样子十分恐怖,却带着满意的微笑。
“这是你们的。”
他把手中已经了一半鲜血的殷萍朝着其他人用力扔出,然后弯腰抓住双腿尽断,无法活动的殷杰,发出极其凶猛的狂吼:“记住,这是你们最后一次用这种状态面对我。我吃饱了,我很快就能再次进化。”
所有人都被震慑住。
就连距离最近的廖秋,也从癫狂盲目的状态惊醒过来。人们看着刘天明抓住殷杰,在荒野上和废墟之间奔跑,形成一条直线,在很远的地方迅速消失。
令人畏惧的压力终于消失,那股可怕的威严正在淡化。郑小月感觉自己仿佛是从五指山下面脱困的那只猴子,龇牙咧嘴尖叫着,不顾一切扑向扔在地面上那具残破不堪的尸体。
所有人立刻反应过来。
争抢。
打斗。
你争我夺。
进食场面还是那么混乱,却与从前有了很大不同。
每个人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畏惧。
他们忽然发现,以后再也不能在刘天明面前争食。
他说的没错。
他即将进化。
……
跑到远处进食很有必要,这会减少不必要的麻烦。
殷杰非常努力的抬起头,看着脸上全是鲜血的刘天明,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我……是你的食物……你想吃了我?”
刘天明冷冷注视着他,平静地说:“你可以选择自己死的方式。痛苦,或者舒服。”
(本章完)
说着,他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个急救包。隔着模模糊糊的塑料包装袋,殷杰看见里面装着几只军用麻醉注射剂。
这东西可以有效止痛。如果选择从身体里放血,会死得毫无知觉。
殷杰用力咽了一口唾液,这动作让他觉得自己更加虚弱。他缓缓点着头,带有喘息的声音听起来是那样低微:“我相信你是个讲信用的家伙。说吧,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你所知道的一切。”
刘天明从身后背包里拿出另外一个急救包,在面无血色的殷杰面前晃了晃:“我有足够的营养剂,还有兴奋剂。一个小时说不完就两个小时,我很有耐心,会听完你所有的故事。”
这句话语意双关。
殷杰听懂了潜台词————不要耍我,否则你会死得很惨,非常痛苦。
反正都要死,就算有机会活着逃走,回到基地以后,一样会受到惩罚。
殷杰对此已经不抱任何想法。
他只是想证明自己最后的猜测。
“殷剑和殷松都是你们杀死的吧?”
他挣扎着仰起头,目光充满了强烈的求知欲望:“告诉我,这是我最后的要求。”
刘天明微微眯起双眼,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殷剑?殷松?我不认识他们。”
话语吐口而出的瞬间,他立刻反应过来:“你指的是另外两个和你们一样的人?”
殷杰脸上露出兴奋的表情:“没错,他们和我们一样,只是进化等级要弱一些。”
刘天明点点头:“如果你指的是他们,那么是的。他们被吃光了,一点儿不剩。”
这句话让殷杰不寒而栗,大脑瞬间冷静下来。
他不再对未来抱有希望。
“……好吧!”
殷杰点点头,虚弱地说:“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希望你的兴奋剂和营养剂数量会多一些,足够撑到我把它说完。”
……
殷杰知道的事情其实并不算多。
他是候选者。
病毒爆发的前两年,殷杰就加入了选拔。他那个时候的军衔是上士。按照当时发布的消息,选拔对象针对全军,只有最优秀的人才能选上。
殷杰不明白真正的选拔标准究竟是什么。他只记得在新北京基地集中的时候,自己那一期入选者数量多达三千以上。淘汰的概率估计很高,因为两个月后,只剩下不到两百人。
在长达一年的时间里,殷杰接受了大量训练。其中有军事项目,也有文化项目。前者所占的比例很大,后者只是涉及语言方面。准确地说,是英语。
半年前,殷杰所有考核项目全部通过,得以进入地下基地。
那里是一个非常可怕的地方。
规矩森严无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失败者只有死路一条。
殷杰忽然觉得情况有些不对。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种念头在他脑子里没有持续下去。他很快变得服从听话,老老实实命令行事。杀人,获取三天生存时间,然后再杀人,再得到更多的时间。
军衔究竟是什么时候获得了晋升?具体时间和过程殷杰已经毫无印象。他只知道自己干掉了一名警卫,进入了基地的第二个训练区域。
他重新穿上军装,佩上了中校军衔。
基地里的伙食很不错,无论你想吃什么都有。
那里有很多女人。
当然,在她们身上释放精力,需要付出代价,还有谨慎和仔细。据说,她们也是候选者,只是选拔人群不同,不是在军队内部,而是社会上的其他阶层。那些充当服务员的女人和男人都很聪明,她们也在等待机会,以干掉其他受训者的方式证明自己,从而得到进入第二受训区域的资格。
殷杰遗忘了很多事情。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产生了进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成了感染体。甚至就连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很多事情都变得模糊。如果不是刘天明问及,他甚至根本不会想到这些方面。
他的记忆被修改过。
这种修改非常巧妙,殷杰的记忆部分没有彻底消失,而是留下了最为深刻的规则。那可能是修改者想要他牢牢记住的部分。他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能做,明白自己的权利与职责,就像一台按照固定程序行动的机器。
从殷杰口中探听到最有价值的情报,大概就是新北京基地地下那个神秘的训练场所。
他们是一个搜索小队,还有一个叫做殷钢的家伙活着。
刘天明咬断了殷杰的脖子,一口一口吸干他体内鲜血。
海量的生物营养如潮水般涌了进来。
所有这些,都是我的。
成倍增加的能量在身体里堆积,它们与之前残留的生物营养相互重叠、集中,释放出冲破身体极限的伟大力量。
那是堪比洪水海啸般的力量,刘天明觉得自己浑身沸腾,燥热与野蛮在啃食大脑,催促着自己对眼睛看到的任何东西施以暴力。
把一切彻底破坏!
半小时内,刘天明连续完成了两次突破。
他跨越的幼生体第五阶段的极限,一举进入了初生体第一阶段。
他从未发现自己竟然拥有如此强悍的力量。
大脑思维比任何时候都要敏锐。
就算是正面对上殷剑、殷杰这个程度的敌人,刘天明完全有把握将其一击格杀。
他知道自己的优势所在,那就是速度。
这大概就是正常感染体与变异感染体之间最大的差异。后者根本没有所谓的平衡发展,这种情况只会出现在前者身上。他们拥有平衡,就像一个球,无论滚到哪里,破坏方式不外乎碾压和撞击。变异感染体则不同。它们会刺穿和切割,可以掌握温度沸腾或者冷却,能够用各种意想不到的诡异方式杀死对手,然后将其当做食物吃掉。
这是优势,也是劣势。就看你个人如何发挥,如何利用。
连续两次进化,刘天明得到了四个生物点。加上原先剩下的九个,他现在总共拥有十三个点。
思维空间里的主干比过去变得更加粗大。
看着那些如同萤火虫般在空中围绕旋转的红色光团,刘天明不由得想到刚刚被自己吃掉的殷杰。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提到过生物点。
这会不会是被他遗忘的记忆?
深深吸了口气,刘天明控制着整整十个红色光团,朝着主干侧枝上“以灵动双腿充作显示的速度”的圆环,用力压了进去。
那个灰暗的“闪电”图案骤然亮了一下,明亮光度迅速减弱。仔细分辨,亮度的确要比之前略有提高,只是没有之前的“魅影”和“音障”那么亮。
激活这个特殊能力,需要十个生物点。
刘天明闭上双眼,口中喃喃自语。
“来吧!我准备好了。”
每一次激活能力都需要测试。
他感觉自己被抛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渊。
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正前方那道醒目无比的长方形光门。
不知道为什么,它比第一次测试的时候亮了一些。
规则没有变化:不得在测试过程中接触到任何物体。
黑暗还是没有任何变化。刘天明甚至不敢迈出脚步————他有种感觉,这里到处都充满了为危险。哪怕只前进一寸,都有可能带来无穷的死亡危机。
如果直接投入死亡陷阱,那就不能叫做测试。
自己朝着“闪电”图案投入生物点的时候,变异细胞没有发出警兆。这就意味着,测试必须进行,死亡与机会同时存在。
现在已经不是第一次测试,刘天明多多少少也摸到了一些思维空间的规则。只要老老实实服从命令,不要做出违逆的举动,就可以顺利通过测试,得到自己想要的特殊异能。
刘天明不知道在测试过程中寻找并且得到那些生物点是否算作奖励。变异生物没有告诉自己这条规则,空间对这种行为也没有予以惩罚或者排斥。同样的,也没有任何书面上的东西,或者某种依据可查。
也许规则就是这样。
还有另外一种可能————无意中的巧合。
无论是哪一种,都让刘天明达到了目的。他在测试中得到了大量生物点。从一开始投入异能圆环的第一个生物点开始,就什么也没有浪费,投入多少就得到多少。如果把生物点与异能之间的产生看作是交换行为,那么刘天明的做法无疑是强取豪夺。
生物点的珍贵不言而喻。
它的产生条件非常苛刻:刘天明每进化一个等级,才能得到两个生物点。按照这样的速度推算下去,就算刘天明得到更多生物营养,突破了初生体第五阶段的极限,成为等级更高的变异感染体,最多也只能产生十个新的生物点。
现在,激活“闪电”这个特殊异能都要一次性投入十个生物点。那么,这项能力再次进阶以后,究竟需要多少个点?
这种事情简直就是不可想象。
还有,每个变异感染体进化产生的生物点数量存在区别。比如郑小月和罗宽,这些团队核心成员每次进化,只能得到一个生物点。
(本章完)
刘天明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原因所导致。
他有种感觉:这会不会是因为自己和其他人之间的关系?包括郑小月在内,所有团队核心成员都注射过免疫药剂,注射过自己的血。所以,他们成为了自己的人,不会违逆自己的命令,相互之间也不会产生猎食倾向。
他们每次晋升只能得到一个生物点,会不会就是因为这种来自变异细胞的神秘关联?
刘天明感应到这片黑暗空间传来的讯息。
它在催促自己开始测试。
刘天明站在那里,丝毫没有动静。
什么也看不见,就这样走出去,他无法预料后果,也根本无法在危险中做出反应。
刘天明在等待。
他很清楚:既然是测试,就肯定有其规则。十个生物点不是一个小数字,那是一笔极其庞大的财富。思维空间没理由把自己白白扔进必死陷阱。虽然不清楚思维空间究竟是怎么产生,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它和自己在一起,它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如果我死了,思维空间也会立刻消失。
它也许不一定会帮我,却多多少少会在毫无头绪的时候,给予一点点必不可少的提示。
黑暗中无法计算时间,刘天明也没有默读秒数的习惯。就在他心中不安情绪逐渐增加的时候,远处那道直立的长方形光门,突然释放出无比耀眼的光芒。
那是一道亮度足以贯穿天地的白色光芒。它存在的时间非常短,仅仅只有一瞬,却已经让聚精会神的刘天明看到了太多的东西。那种光芒仿佛带有温度,非常炽热,甚至可以用手触摸。当它从长方形门框内部闪现的时候,彻底驱散了笼罩空间的黑暗。
光芒也有形状。
那是一道闪电,锯齿形状的闪电。
刘天明看到站在一颗巨大的球体顶端。它的体积超过自己见过的任何东西。外形就像老式水雷,表面布满了一个个锐状尖钉。这些尖钉是如此庞大,以至于刘天明这个人类的身体与其相比起来,只能算是毫不起眼的微生物。在这种天差地别的对比面前,尖钉顶部也就不再变得锐利。至少对刘天明来说是这样。他站在其中一颗尖钉顶部,以双脚所在的位置为核心,形成一个直径不到半米的圆。
那道闪电照亮了一切。
刘天明感觉脚下这颗庞大的球体正在运转,正在安州某种轨迹和方向缓缓转动。就像地球在宇宙中的运动,围绕着太阳,自身也有着运动规则。
他不知道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只是牢牢记住了通往对面长方形光门的路线和距离。那是一颗颗在巨型球体表面凸起的尖钉。它们在空中排成密密麻麻的组合,从空中俯瞰,就像是一条从无底深渊里凸显出来,略微高于黑暗水面的岩石。
它在转动。尽管速度很慢,却没有任何迹象表明这颗巨大球体会停止运转。几分钟,甚至不到一分钟,刚才闪电映照出来的那条“路”,就会产生变化,从现在的位置彻底消失。
掉下去就再也不可能爬上来。虽然不知道巨型球体到底是什么,可这是变异细胞直接传达到大脑的警告。它们从来不会出错,尤其是在生存与死亡的选择问题上,永远倾向于前者。
深深吸了口气,刘天明动了。
那是相当于人类通过呼喊发出的声音速度。“音障”,这就是上一个被激活圆环赋予他的异能。
刘天明没有黄河那种对岩石强悍无比的操纵能力,也不能像郑小月那样把液体直接转化成冰。他的防御能力不如李洁馨,攻击力道不如曹新能。罗宽的光线炮在某种程度上相当于地图炮,只要能够瞄准,一击命中,刘天明也会在这种死亡光线的攻击下灰飞烟灭。
他唯一强大的能力就是速度,也是其他团队核心成员望尘莫及的特殊异能。
他要依靠这种能力越过障碍,抵达对面那道发光的门。
跳跃。
冲刺。
奔跑。
这些动作有些重复,没有固定的规律。前进路线牢牢刻画在刘天明脑海里,他精确计算着时间与巨型球体之间的转换推移。那是精确到了“微秒”为单位的变化。刘天明必须这样做,必须把演算细致到每一个环节。他没有出错的机会,一次都没有。否则,就是死路一条。
第十四次从地上跳起的时候,刘天明看到了两颗并排摆在一起的红色光团。
那是两颗生物点。
它们所在的位置很特殊,就在刘天明行进路线的左侧,位于下一个落脚点左边第三颗尖钉右下。只要站在那里,弯下腰,伸手就能触及。这两颗生物点摆放的位置很特殊,从刘天明最初所在的地方望去,根本无法看见,只能走到现在这个位置才能发现。
他没有犹豫,足尖刚一落地,双腿立刻释放出强大的力量,推动身体朝着侧面那颗尖钉的位置跳去。
生物点的珍贵程度不言而喻。虽然刘天明至今为止也没有弄明白位于“主干”正下方那个黑色圆环的具体作用,可是他很清楚:黑色圆环具有特殊效果。无论是自己常用的骨刃,还是目前拥有的力量,都是在黑色圆环里投入生物点之后才产生。
这次测试的难度超乎想象,刘天明不会为了某些利益放弃生物。可是,在情况允许的范围,他会拼尽全力得到更多的好处。
一路奔跑。
一路跳跃。
记忆中那条被闪电映照出来的路线越来越模糊,很多尖钉的位置已经发生了变化。巨大的球体缓缓转动着,仿佛一头看不见真实面目的怪兽在黑暗中发出呼吸,还有无声的狞笑。
刘天明看到了第九颗生物点。
它距离自己有三十多米远,在黑暗中闪闪发光,照亮了依附所在的那颗尖钉。
叹了口气,刘天明用力抛开脑子里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他纵身起跳,矫健的身体在空中连续几个翻滚,双手抱住膝盖,就像久经训练的体操运动员,带着迅猛的速度和惯性,稳稳落在了距离光门只有三厘米的平台上。
脚下,是一片代表着安全的坚硬与厚实。
这是整条路线的最后一站。
身后的黑暗中,两个生物点随着缓缓运转的巨大球体正在远去,慢慢缩小,渐渐消失。
刘天明很清楚,不可能每一次测试都能得到全部的生物点。哪怕只得到一个,也是无比的幸运。必须学会放弃,才能明白得到的珍贵。就算无法全部得到,也是一种难得运气。生活中没有十全十美,测试也是如此。
一股强大的力量把刘天明吸了进去。
他感觉自己进入了那扇门,就像前面几次测试结束的时候,所有事情都身不由己。那是专属于思维空间的力量。它服从于自己,也在某种程度上超越自己。
睁开眼睛的时候,刘天明看到了“主干”。
八个红彤彤的美丽光团正围绕着它慢慢旋转。
刘天明把目光转向“闪电”圆环。
在自己的注视下,那个圆环正在产生变换。
它没有像前面几次那样直接延伸出新的异能分支,而是出现了忽暗忽明的颜色变化。感觉就像很多颜色在调色板上聚集,被一支无形画笔调水中和,用力搅扰。红色、黄色、绿色、蓝色、白色、紫色……所有颜色在无序的混合,相互吞噬,在可怕的争斗中寻找平衡。
“咔嚓!”
圆环中央出现了一条裂缝。
它很快变得密集粗大,就像遭到猛然撞击的钢化玻璃,以撞击点为核心,朝着所有边角产生裂纹。几秒钟后,整个圆环表面已经碎裂得无法分辨本来面目。它“砰”的一下轰然炸开,露出了一副新的图案。
那是一个用隶书写成的汉字“十”。
它代表的意义很清楚,刘天明也同时感受到来自思维空间和体内变异细胞的提示。
你得到了十倍的现有速度持续时间。
这是体能方面的奖励,而不是曾经以为的速度。
刘天明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在“闪电”圆环投入十个生物点的时候,圆环图案没有像前面几次那样直接变得明亮……这显然是一个隐藏的特殊异能。真正意义并非提升速度,而是让现有技能持续时间变得更长。
在数字“十”的后面,出现了新的异能圆环。
图案还是与之前碎裂的圆环一样,是一个锯齿形状的闪电。
刘天明只看了一眼,猛然睁大双眼,瞳孔瞬间收缩,感觉整个人彻底凝固,就连呼吸也不由自主停了下来。
整整一万个生物点!
那是非常醒目的阿拉布数字,而不是用一个个细小的黑色空洞作为代替。数字“1”和后面的四个“0”,非常清晰,就像用凿子和钉锤牢牢刻画在每个看到它的人脑海深处,无法忘记。
这意味着,激活这项能力,足足需要一万个生物点。
刘天明感觉身体正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被这个几乎等同于天文数字的概念彻底震惊。
(本章完)
一万个生物点是什么概念?
要进化多少等级才能得到这么多生物点?
其中的换算公式并不困难。以每进化一个等级得到两个生物点为基础,不难得出“五千次进化”的计算结果。
刘天明听见自己的心脏正在“扑通”狂跳。他摇着头,轻声叹息着,双手捂住眼睛,用力摩擦着自己的脸。
他觉得自己现在需要清醒,需要来自身体和头脑深处的刺激。
成为变异感染幼生体后,刘天明可以得到来自体内变异细胞的提示,对很多相关数据都有了清晰的认识。
他现在的进化等级为初生体第一阶段。想要进化到第二阶段,需要三十个卡勒尔的生物营养。
也就是说,刘天明需要三十个正常单位的“食物”,才能得到两个生物点。
这还仅仅是下一次进化。
从初生体开始,每一个阶层进化,都要增加十个卡勒尔的生物营养。这是一种数量递增的过程,也意味着实力强大的积累。粗略计算下来,从初生体第一阶段到第五阶段,刘天明至少需要三百个卡勒尔的生物营养。
数量如此庞大的“食物”,通过进化产生的生物点仅仅只有十个。
如果刘天明进化到了更高的等级,每次进化所需的生物营养数量更多,可得到的生物点还是那么固定:每次两个,不会多,也不会少。
这是完全不成比例的交换。
他简直不敢想象,一万个生物点究竟意味着什么。
几十万……不,至少需要吸收上百万卡勒尔的生物营养,才能可能得到这个数字。
这还仅仅只是推测,不是真正的计算结果。变异细胞对寄主的进化数据感知行为并非毫无保留。寄主最多只能感应到超过自身能力一个大等次,也就是相当于“幼生体”到“初生体”,或者“初生体”到“稳定体”的详细进化数据感知。
这是一种生物自我保护能力。如果寄主感知到太高的进化数据,有可能会出现绝望、疯狂、颓丧等负面情绪。因为对强大所需的海量生物营养觉得无法获取,他们会改变行动方式,寻找无人注意的角落隐居。
变异细胞当然不愿意看到这种结果。它们就像世界上最好的教师,总是让寄主看到前途,一点点诱导他们变得强大起来。这种做法对变异细胞和寄主双方都有好处。
“一万个生物点啊……”
刘天明叹息着,脸上露出无奈的苦笑。
他觉得自己什么也坐不了。
可怕的数量,彻底碾压了心底的最后一丝期盼。
音障,这大概就是变异感染体可以达到的最高速度。想要超越这个极限,就目前来看估计是不可能的。刘天明静下心来仔细思考,他忽然发现自己应该在某种程度上占据了优势,尤其是在速度方面的进化提升,很可能达到了任何感染体都无法涉及,甚至难以想象的高度。
生物点的产生极其困难,想要得到特殊异能,就必须投入数量足够的生物点。
这是一个谁也无法违逆,更不可能投机取巧的过程。
如果不是刘天明在第一次测试中发现了生物点的存在,并且每一次测试都巧妙得到了大量生物点,他也不可能在初生体第一阶段就拥有“音障”这个速度异能。
按照正常情况,那至少应该是变异感染稳定体才能拥有的能力。
带着无法用语言表述的巨大震撼和感慨,刘天明退出了思维空间。
他有种非常奇怪的感觉。
一万个生物点,是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山,也可以理解为矗立在道路尽头的转向标。
究竟是像发动全家以及后世子孙一样挖空挡在前面大山的愚公?
还是做一个看见障碍就立刻转向的老司机?
这是一道很难判断的选择题。
……
郑小月已经完成了进食。
殷萍尸体被撕扯得四分五裂。她分到了一大块心脏,那也是郑小月最喜欢的“食物”。当刘天明返回的时候,郑小月恰好从殷萍尸体面前站起来。
她的紧身套头衫上全是血,几乎整件衣服都被浸透,散发出浓烈的血腥味。高挺的胸脯在潮湿和束缚下不断移动,更多的血从衣服纤维里被挤压出来,沿着身体缓缓向下流淌,在光滑的PU仿皮长裤表面形成痕迹,带着令人惊恐的可怕颜色与光泽,勾勒出修长笔直的腿部曲线。
看着她摇摇晃晃仿佛随时可能摔倒的身子,刘天明用力搂住郑小月细瘦的腰,凑近那张在嫩滑白腻与血腥中释放出无穷魅力的脸,平静地问:“吃饱了吗?”
“我还不够!我……饿!”
郑小月的薄唇上沾满了血,看上去无比性感。黑色的细长高跟鞋支撑着她的身体,以无比曼妙的姿态斜靠在刘天明肩膀上。她舔着嘴唇,表情充满了对刘天明的畏惧和拜服,眼底却不时闪烁着挑逗目光。她用力甩开凌乱的长发,伸出涂着鲜红指甲油的纤纤玉指,轻轻抚摸着刘天明粗糙的脸庞,仰起头,把鲜红小巧的舌头直接探进他的嘴里,深深湿吻。
她用风情万种的动作挑逗自己的男人。
她知道绝对不能挑战这个男人的底线。
刘天明和过去不一样了————他现在是初生体,是极其强大,自己必须仰望的初生体。
强大不仅仅只是表露在速度方面。他的其他方面也在晋级同时得到了强化。尤其是力量,只是比曹新能弱上几分。要知道,那可是曹新能一直以来的进化方向。他用宝贵生物点激活的异能,其实就是力量。
刘天明成为了真正的王。
在王的面前,女人就是女人。郑小月非常清楚的认识到这一点。准确地说,这应该是她体内变异细胞产生的最直接认识,同时也意味着:在王的面前,绝对不能再像从前样,肆无忌惮的争食。
他给我,我就吃。
他要是不给我,我也只能默默接受,在饥饿中等待下一次分食。
感染体对于食物的概念,似乎与个人的进化实力有关。
罗宽皱着眉头,撮着嘴,狠命吮吸着殷萍的骨髓。他用刀子切开尸体,挖出脊椎,用最野蛮的方式砸碎骨头,吸食着其中富含营养的食物。
天知道罗宽为什么会突然喜欢上这种东西?刘天明记得,罗宽以前喜欢吃心脏,还有大脑。
廖秋用刀子砍下殷萍的头,独自坐在一块岩石上,咬牙切齿地啃着。他撬开了头盖骨,殷萍的大脑已经被挖食一空。廖秋正用手指从空荡荡的颅腔内部顶出眼球,把其中的左眼塞进嘴里。
这种可怕的举动,让刘天明联想起和平时期饭馆里那些用筷子从鱼头上挑出眼睛的客人。
顾克刚直接把整个身子钻进殷萍尸体内部。从外面望去,他就像是一体钻进食物内部的蛆虫。顾克刚身体一直在拱动,他的食物目标应该是各种内脏。隔着三米多远的距离,刘天明可以清清楚楚听见从尸体内部传来“吧唧吧唧”的咀嚼声。
柳凤萍与杨庆国的进化等级最低。他们选择食物标准有些粗放,直接抱着殷萍的尸体胡乱撕咬,连皮带肉整块撕下来咀嚼以后大口吞咽。进食中的柳凤萍没有任何风度,她丝毫不顾衣服前襟敞开了一片,袒露出大部分胸脯的现实,直接抱着一条胳膊用力撕扯。鲜红的肌肉从死者手臂上脱落,被牙齿咬动着进入口腔的时候,可以看到一层裹在表面的嫩黄色脂肪,以及毫无血色的惨白皮肤。
尽管殷萍的训练强度很高,却无法改变她终究是个女人的现实。因为生理方面的缘故,女性体表都有一层薄薄的脂肪。她们的肌肉硬度没有男性那么明显,吃起来口感十足。
他们不是食尸鬼,只是在正常进食。
他们吃得很快,就像是一群饥饿到极点的人在比拼速度,从不挑剔,完全是在比拼谁吃得更快,更多。
殷萍的尸体已经面目全非,她身上所有衣服都被剥光,胸口露出了一根根肋骨,双腿也被扯烂,只剩下一大块从臀部撕裂,尚未脱落的皮肤。
曹新能也在吃肉。
他是除了郑小月之外,第一个感应到刘天明出现的团队核心成员。大概是因为距离关系,这种感应非常清晰。曹新能连忙停下手上的动作,连含在嘴里的那块肉都尚未咽下,就以最快的速度转过身,畏畏缩缩朝着刘天明行了个礼。
所有人都从尸体面前站了起来。
他们弯下腰,低着头,手上虽然握着各自喜欢的食物部位,脸上却发自内心流露出畏惧和服从的表情。
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
在变异细胞的世界里,不存在什么该死的道德。一切都以实力作为衡量标准。
“吃吧!”
刘天明不想打断他们的进食,随意挥了挥手,淡淡地吩咐道:“吃快点儿,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远处,团队临时驻地的方向,熊熊大火仍未熄灭。红色火焰照亮了天空,空气中热浪滚滚而来,可以闻到无比浓烈的烟味和油味,几乎令人窒息。
(本章完)
损失非常惨重。
装满燃油的运载车辆被导弹引爆,造成了严重破坏。除了一辆停放在大楼背面,没有被爆炸波及到的军用卡车,整个团队几乎所有车辆都受到影响。半数左右的武器弹药被焚毁,大部分食品和饮水无法使用。药品、衣物、各种生活必需品……尽管跟随者们努力想要扑灭大火,却没有足够的消防器材,只能在火场里来回奔跑,尽可能抢救出更多的物资。
何超站在冲天而起的烈焰面前,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在颤抖。
脚下躺着一具正在冒烟的尸体。
那是何超喜欢的一个女人。很年轻,只是右边面颊有一道刀疤。那女人是吉鑫农场里的“玩具”。她很漂亮,性子也刚烈如火。最初被李虎那些人蹂躏侮辱的时候,她想过自杀,却没有成功,然后就砸碎玻璃,在自己脸上划出了深深一道口子。她觉得这种做法会让很多男人望而却步,却做梦也没有想到偏偏激发了男人的狂暴欲念。直到刘天明团队占领吉鑫农场以后,她的情况才有所改观。
服务员虽然也是“玩具”的一种,却要比单纯意义上的“玩具”好得多。至少,在选择对象的时候,她有着一部分主动权。
她被烧死了。
何超把她从火场里抱出来的时候,女人整个身体下半截被火焰团团裹住。何超往她身上泼了很多沙子,才把火焰压熄。女人一直在惨叫,痛苦没有持续太久。她身上温度高得吓人,手掌摸上去,立刻就会传来剧烈滚烫。尸体上一直在冒烟,烧焦的双腿看上去惨不忍睹。何超觉得女人内脏可能已经被煮熟,因为她脸上的表情是那么痛苦,扭曲得完全看不出本来模样。
何超看见了刘天明高大魁梧的身影,看见满面烟灰的谢坤跑了过去,头发烧焦的雷平和严浩博也相互搀扶着,慢慢走到他的面前。
所有团队跟随者被分为三个中队,他们是刘天明任命的三位队长,直接向团队首领负责。
刘天明脸上没有任何情绪变化,声音平淡的就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还有多少人活着?”
“四十一个,有六个女人,其余的都是男人。其中有二十六个轻伤,但不碍事。”
严浩博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这种从体内分泌出来的含盐液体,正在浸透自己脸上被火焰烧燎出来的伤口,产生一股股针刺般的疼痛。
“重伤员有七个。”
谢坤用力抓掉一大把被烧焦的头发,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雷平,压低声音,认真地说:“其余的,都死了。”
不等雷平张嘴说话,谢坤就以很快的语速补充道:“其余的人,都被我杀了。”
刘天明微微一怔,然后明白了谢坤这句话的意思。
“他们还没死!”
雷平脸上全是愤怒,远处燃烧的火焰映红了他的脸,也照亮了残留在头顶两边汗水干涸以后的白色盐末:“是你杀了他们,那些人都可以活下来。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谢坤抬起左手,扶了扶被汗水浸透的眼睛鼻托,声音和语调毫无变化:“我可不是胡乱杀人。他们的腿脚被烧烂了,很多人身体表面大面积烧伤。这样的伤势我以前见过,就算是有专业的医疗设备,也很难解决烧伤以后产生的溃烂。他们已经没有行动能力,我们没有药品,没有设备,甚至连缓解痛苦的麻醉剂也数量不多。”
停顿了一下,谢坤继续道:“我派人清点过,食品和物资受损严重,剩下的部分只能维持一个星期。重伤员要消耗的物资比健康人多得多。所有燃油都被烧毁,车也没了。难道要我们背着他们一路走下去?让他们现在就死,可以少了很多痛苦,也不用再受折磨。”
刘天明默默注视着这一幕。
他拍了拍谢坤的肩膀:“按照你的想法去做吧。别忘了,你是跟随者的队长,你有权力去做在你看来正确事情。”
谢坤用力点着头,抽了抽鼻子,神情复杂地看了雷平一眼,朝着刘天明行了个礼,转身离开。
耳边传来“呼啦啦”的燃烧声,看着漫天飞舞的灰烬,刘天明的声音也随之变得冰冷起来。
“这已经不是我们熟悉的世界,你也不再是警察。”
“忘记法律和所谓的道德吧!那些事情毫无意义,只会成为你的绊脚石,甚至会在关键时候把你也拉近水里,活活淹死。”
“齐队长临走的时候,嘱咐我关照你们两个。你们与黄河的关系不错,我也不想说什么太重的话。总之,你们应该明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尤其是雷平,我知道你是好心,想让那些受伤的人活下来。但是你不要忘了,这样做,他们反而会死得更惨。”
雷平剧烈的喘息声逐渐平缓下来。他控制着情绪,瞪着略微发红的眼睛,沉重地点了点头。
这些道理他并不不懂。只是有些事情已经成为习惯,一时间想要更改过来真的很难。
雷平心里一直有股无形的压力。
他觉得局长的死与自己有着直接关系。
那个时候,如果自己没有听信殷鉴化和孟永权的谎话,就不会傻乎乎跟着他们离开。
他毕竟是个警察。
曾经是。
“我们都在适应这个世界,从茫然到清醒,总有很多事情要做,还得做出最符合实际的选择。”
刘天明的声音充满了分量,以及前所未有的坚决:“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如果你觉得难以接受,现在就可以离开。但如果留下来,就必须听从我的命令。否则,就算你没有成为凶尸的食物,我也会杀了你。”
……
整个团队以最快的速度开始转移。
大火会使这里成为无比醒目的位置。虽然不知道这座城市里究竟还有多少幸存者,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猛烈的火势无法扑灭,很多藏在附近的幸存者都会跑过来看个究竟。能够从病毒爆发一直活到现在的人,都不会简单。还有凶尸,它们对温度和声音非常敏感。用不了多久,这里就会展开新一轮的杀戮,在人类和变异生物之间。
团队建立起来的速度很快,人员缩减的速度也很快。原本多达上百人的团队,现在只剩下原来一半都不到。
刘天明带着核心团队成员迅速散开。两小时后,剩余的团队人员和物资已经转移到城市西面。
他并不担心即将面对的战斗。
只要团队核心成员还在,很容易就能聚集起更多的跟随者。
刘天明发现自己对这个全新世界,也可以说是混乱世界的运作规律正在变得熟悉。
货币是联系一切的关键。
无论在任何世界,货币都是无法绕开的社会基础。区别在于,“货币”这种东西会随着世界规律重新构建产生变化。它以前是黄金和钞票,现在变成了其它东西。
比如:武器弹药,或者食物。
这里是一片空旷的区域,位于城郊,远处有很多从外观判断应该是刚建起不久的崭新大楼。空荡荡的街道上看不到车辆,就连行道树也因为缺水变得有气无力,丝毫看不出春天的迹象。
沉重的军用卡车停在路边,篷布已经被掀掉,露出架在车顶的重机枪。车厢里满满当当全是各种杂物。食品和弹药照例放在底层,上面全是从火场里临时搜罗出来各种能用的物件。虽然它们很乱,有些脏,但只要清理之后,还可以用。
几十名蓬头垢面的武装跟随者站在卡车旁边。他们身上的衣服沾满了尘土和血迹,很多人膝盖破了,肩膀和衣服袖口有火焰烧焦的痕迹。头发乱蓬蓬的,脸上全是尘土和烟灰。几个站在路边的家伙一直在咳嗽,旁边的人给他们递过去装满清水的塑料瓶,他们慌慌张张接过来,仰脖大口朝着嘴里猛灌,然后从身体里呕出很多带有黑色烟灰的液体。
这场突如其来的爆炸几乎摧毁了一切,也使团队跟随者刚刚建立起来没多久的信心也轰然崩塌。
人们眼睛里已经看不到希望,每个人都变得沉闷。烟瘾大的那些跟随者一直在抽烟,几个人蹲在地上,有气无力的低声交谈。虽然他们不是在酝酿着脱落团队或者造反之类的计划,可是看得出来,他们对于是否应该跟着刘天明继续走下去这个问题,产生了很大的顾虑。
或者应该把问题说的更严重些,产生了怀疑。
杨艳红和另外几个女人站在一起。她们聚集在卡车的另外一端,由三名持枪跟随者保护着,形成一个拥挤狭窄的圈子。这是刘天明做出的特别安排,三名警卫是从跟随者当中挑选出来,忠诚度最高,也是最听话的人。他们与谢坤、雷平、严浩博一起,共同组成了团队跟随者的群体核心。
团队在这里停下,并不是为了休息。
目前的情况不是太好,刘天明把所有团队核心成员聚在一起,低声商议着下一步计划。
(本章完)
很多事情都要一步一步来。
目前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有两个。
这个时候,聚在卡车旁边的那些武装跟随者也完成了私下交流。一个身材特别高大,平时在跟随者当中声望仅次于谢坤的中年男子站了起来。他的表情有些犹豫,甚至有些挣扎。他杵着自己的突击步枪,思考了近半分钟,似乎是在酝酿着该怎么说。然后,他带着迟疑的表情迈开脚步,硬着头皮走向站在不远处的刘天明。
“头儿……那个,刘队长。”
中年汉子显然拿不定该如何称呼刘天明。他不是第一次与刘天明打交道,只是在这种时候,想要说出心里的话,的确需要很大的勇气。
刘天明停止了与其他人交谈,侧过身子,认真注视着他。
“我们算是熟人了……”
中年汉子觉得很难开口,对刘天明也有着本能的畏惧。他结结巴巴,字句之间有着长达好几秒钟的犹豫时间:“那个……我非常感谢你一路上的照顾。说真的,要是没有你……没有你们,我可能早就死了。那些怪物太多了,随便被它们咬上一口就会死。我……我们真的很谢谢你。可是现在……车没了,也没有汽油……我们食物不多,水也快要喝光了……”
周围的核心团队成员停止了交谈,一双双眼睛纷纷集中过来。
曹新能粗犷的脸上显出怒意,张嘴想要咆哮,却被刘天明用力按住了肩膀。
他从人群里走出来,站在中年汉子面前,平静地问:“你想离开我们?”
“……是的。”
中年汉子的声音很是干涩。他鼓起勇气,低着头,侧过身子,朝着聚集在卡车旁边的那些跟随者随手指去,声音变得越来越低:“我……我们觉得,分开走比较好。”
刘天明没有发怒,只是平静地注视着他:“你确定?”
中年汉子沉默了近五秒钟,下定决心般用力点点头。
郑小月从旁边走过来,想要开口说话,刘天明将她拦住,对中年汉子淡淡地说:“没问题。任何人都有来去的自由。说吧!都有谁想要离开?”
看到刘天明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中年汉子胆量也变得大了些。他转过身,冲着远处的人群做了手势,立刻有七个人朝着这边走过来。这些人的动静很大,在其他跟随者当中引起了连带反应。大部分人在观望,他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谈话的音量其实不大,卡车距离这边很远,普通人根本听不见。可是这些人显然不明白,刘天明与其他团队核心成员的听觉能力非常敏锐,远远超越了正常人类的极限。
“我觉得跟着刘队长继续走下去不是个好主意。我决定了,我要离开他们,现在就走。”
“我觉得这不是个好主意。说真的,就算离开,我们又能去哪儿?现在这么乱,走到哪里都很危险。与其在外面盲目的乱走,不如留下来还安全得多。”
“我可不这么认为。现在的麻烦已经够多了,今天又突然来了这么一下子……那可是直升飞机啊!只有军队才有那种东西。我们这到底是在干什么?跟国家作对吗?”
“现在哪儿还有什么国家?说句不好听的,我是觉得以后可能都这样了。虽然我不清楚刘队长他们究竟想干什么,也不知道他们到底都干了些什么,但至少跟着他们不会饿肚子,而且吃得还算可以。”
“你这简直就是屁话。我是早就受够了。我算是看出来了,跟着他们很危险,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把命送掉。这次说什么我都要走。离开这里,以后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干什么多久干什么。多自由!女人也是随便玩,没有什么该死的规矩。”
又有四个人从圈子里走出来,他们与之前离开的七个人站在一起,以中年汉子为核心。每个人望向刘天明的目光都不同。有人畏惧,有人胆怯,还有两个家伙直接把突击步枪从背后横扛在肩上,仰着头,一副挑衅的样子。
“我这里来去自由,既然你们想要离开,我也不会挡着你们。”
刘天明的声音宁静镇定,让所有人打消了敌意,也放松了戒备。他们脸上露出喜色,很是兴奋的低声交谈起来。
中年汉子对这结果觉得出乎意料之外。他迟疑片刻,紧张的脸上终于露出几分笑容。
“谢谢!你是一个好人,我们会记住……”
不等中年汉子说完,刘天明毫不客气打断了他的话:“把你们的枪留下,还有你们身上的所有东西。”
这些人脸上的表情骤然剧变,原本满脸轻松的中年汉子也下意识收紧手上的肌肉,握紧了自己的枪。
一个头发乱蓬蓬的家伙从他后面走上来,手里的突击步枪已经打开保险。他满面戒备地看着面无表情的刘天明,很是恼怒,同时带着几分畏惧说:“你不能这样。我们跟着你走了很远的路,我们不会白白替你卖命。你得给我们一些好处。我们必须留下这些武器,还有背包里的那些东西。”
每个人都有一个背包,里面装着弹药和各种常用物件。为了应对不时之需要,所有团队成员身上都会带有够吃两天的干粮。刘天明所说“身上的东西”,指的就是这些。
郑小月从刘天明身后走过来,妩媚漂亮的眼睛里全是怒火:“你们怎么能这样?枪和子弹又不是你们带来的。团队里每天都会分发食物,从未让你们饿着。既然你们要走,我们也不会要求你们留下。但是你们不能带走任何东西。这件事情没得商量。”
不用中年汉子下命令,站在他周围的几个人不约而同端平了枪口。他们聚在一起,互相形成掩护。
“混蛋,你们想干什么?来啊!开枪啊!”
郑小月几乎快被气疯了。她咬着牙,眼睛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杀意,正准备抬起右手凝结冰锥,却被站在侧后的刘天明生伸手握住。他把自己的女人用力拉过来,眼眸深处的平静已经消失,只剩下无穷无尽的冰寒。
就这样默默对峙了近半分钟,中年汉子也对自己的行为略有愧疚。他觉得刘天明一方应该不会动手,认为在这种情况下,对方那些神奇强大的异能难以发挥作用。
几个站在他这边的家伙已经在慢慢后退。他们眼睛里全是戒备,对准刘天明等人的枪口一丝也不敢偏斜。能够从病毒爆发活到现在的人,全都经历过生死。他们知道战斗的意义是什么。那绝对不是干掉对方或者杀死更多的敌人,而是首先必须确保自己能够活着。
不知道为什么,中年汉子心底忽然泛起一股很不舒服的感觉。
他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儿,却又说不上来。
就在这个时候,一股迅猛强烈的气流从正前方如同风暴般袭来。中年汉子之觉得身体被巨大的力量推动着,顿时失去了平衡。他的肩关节上挨了重重一记狠拳,双手不由自主松开,失去了对枪械的控制。
在他的身后,响起了一片惊叫。
那是一道谁也无法看清的影子,就连视力最好的人,也无法看清楚对方的动作。那是一阵铺天盖地的旋风,在短短两秒钟内冲击着站在中年汉子一方的所有人。每个人都感觉到身上或多或少挨了几拳。这种攻击并不致命,目的只是为了夺取他们手里的枪。只要身体关节受到撞击,手指也会随之松开。
中年汉子立刻想到了刘天明,能够当上队长的人,当然不会是什么简单角色。
难道,这才是队长真正的力量?
已经没时间考虑这么多。站在对面的郑小月等人已经动了,他们朝着这边冲过来,各自选定了一个目标,将其牢牢控制。
变异感染体的速度本来就强于普通人。就算刘天明不动手,光是凭借其他团队核心成员,同样可以轻轻松松对付这些家伙。
局势在一瞬间反转。
站在外围的人群纷纷聚集过来。刘天明已经回到了场外。谁也没有看清楚他的动作,感觉就像一辆时速超过音障的喷气机,突然之间停止飞行,从肉眼无法捕捉轨迹的状态下瞬间停滞。他放下抓在手里的所有突击步枪皮带,转过身,脸上依旧是全无表情,森冷的眼睛直接从所有人身上掠过,落到了站在中年汉子面前,正用手枪枪口抵住对方头颅的谢坤。
“杀了他们,每个人都要动手。用刀子,或者打死他们,不值得为他们浪费子弹。”
谢坤听懂了刘天明话里的意思。
这意味着,所有行刑者都必须是团队跟随者。
这算是表明立场的做法。只要杀了人,手上沾过血,很多事情就会与过去变得不太一样。从行为到心理,也会产生潜意识的变化。
你们是服从于我的命令杀人。
这会形成一种潜在诱导。以后再做类似的事情,或者对付变异生物的时候,总会在大脑深处产生相同或者近似的概念。
(本章完)
那些想要离开的人一直在惨叫。
他们被围在圈子里,几十个曾经认识的人手持棍棒或者石块,朝着他们身上狠命砸下。
人太多了,他们根本来不及反应,武器也被夺走,只能做出各种防御动作:双手抱头,蜷着身子,尽量用身体最坚硬和结实的部位承受攻击。刚开始的时候,他们还能发出惨叫。可是叫声最大的那几个家伙立刻招来更加猛烈的攻击。大块的砖头和碎石铺天盖地砸了过来,他们头上和身上流出鲜血,然后被漫天飞舞的灰尘覆盖。
杀戮与折磨会上瘾。
站在远处观望的女人也参与进来。
不知道她们究竟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也许是想要对这些必须死的男人进行报复。几个女人从地上捡起散落的钢管,以及各种能够当做武器的东西,费了很大力气才挤进人群。她们眼睛里透出凶狠,残忍与亢奋的表情统治着面孔。她们打起人来的那股狠劲儿非常吓人,就像受伤的母兽在撕咬猎物。
杨艳红也加入其中。
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究竟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她只是想要报复,可报复原因和对象显然与这些离开团队的男人无关。杨艳红手里握着从地上捡起的半块碎砖,朝着距离最近的男人额头一阵猛砸,不知道是那个男人的骨头太硬,还是砖头太软?总之砖头碎了,男人却没有倒下。他用充血的眼睛盯着杨艳红,嘴里发出无比狂乱的咆哮。
尼玛,一个婊1子也敢对老子动手。我要杀了你!
杨艳红被吓呆了。
有生以来,她是头一次做这种事情。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完全是头脑发热就跟着其他人扑了过来。受伤男人一拳砸中了杨艳红的脸,她立刻感到整个世界都在旋转,脑子里很多原本清楚的事情变得混乱。她觉得自己快要死了,也看见那个男人张开嘴,露出带血的牙齿,想要抱住自己,啃断自己的喉咙。
围殴的人很多。从旁边飞过来几记重拳,当场就把男人打翻在地。他准备用来攻击杨艳红的嘴巴发出惨叫,很快变成了痛苦低沉的哀嚎。周围的人却不为所动,拳头和脚印雨点般落下。他很快没有了声息,躺在地上变成一滩带血的肉。人们对于失去反抗能力的对手毫无兴趣,他被扔出圈外,重重落在了地上。
杨艳红已经回过神来。
她发现罗宽就站在距离十多米远的位置,一直在看着自己。他脸上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戏谑表情,仿佛对一切都觉得无所谓的花花公子,唯一感兴趣的就是女人会不会主动躺在床上,在自己面前脱下衣服。
现实是最好的老师。
大脑神经正在从混乱中变得清醒。杨艳红侧过身子,看到了站在远处,没有动弹的丈夫张绍全,还有紧紧抱住他的胳膊的杨慧娟。
很多以前的事情在眼前晃动着。
恋爱、结婚、争吵、叫骂……
有人说,婚姻就是一切麻烦的开始。所以,只有爱情才是真正值得歌颂与向往的美好世界。在那里,你永远不会感觉到生活的压力,永远不会觉得陪伴在自己身边这个男人(女人)的丑陋或者邪恶。无论他(她)做什么都是对的。你会认为这才是真正的生活,这才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的意义。
真正的爱情,必须与婚姻连在一起。热恋中的男女总要结婚。就算你自己没有那方面的想法,身边的人也会催促你尽快结束这段最美好的经历,开始面对生活中最大的困难。
不知道为什么,杨艳红发现自己哭了。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哪里做的不好?我什么地方不如那个女人?”
“你什么也没有,是我给了你一切。你妹妹上大学的钱是我给的,你妈妈住院的费用也是我全部报销,就连你父亲死了,从头到尾所有丧葬费用也是我拿出来……我知道你穷,我从未说过你一个字。可是,你到底为我做过什么?”
“你住着我的房子,花着我的钱,就连你的新欢也是我手下员工……你什么也没有,却还暗地里谋算着想要杀了我,夺走一切。”
突然,杨艳红从地上爬起来,朝着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重伤男人猛扑过去。
她从地上随便捡起一块石头,朝着男人脸上一阵狠砸。用力捏住男人的面颊,把他的嘴唇挤开,将手里的石块朝着男人嘴里死命地塞。牙齿被磨碎了,伴随着从石块表面不断掉落的白色粉末,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男人虽然正在昏迷与清醒之中弥留,却感觉到近在咫尺的死亡危险。他发出含含糊糊的尖叫,手脚也在最后的体能推动下不断挣扎。可是这对改变他的处境毫无帮助。杨艳红也不知道究竟是哪里来的力气,她干脆用右手拇指按住男人的左眼,以最凶狠的姿势朝着里面硬挤。
这个男人不是张绍全。
他根本不认识杨艳红。
这不重要。
她现在需要发泄,无论对方是谁,在杨艳红看来都是一样的,统统该死。
眼皮和拇指边缘涌出鲜血,男人痛得连声惨叫,发出不知道究竟是威胁还是告饶的尖叫声。杨艳红似乎是疯了,她觉得从男人眼眶里流出的红色液体仿佛带有魔力。那是一把形状怪异的刀,硬生生把整个世界剖成了两半,把自己的生命和身体从中间切开,远远扔掉惨痛屈辱的过去,只剩下冷酷狰狞的现实。
她觉得自己已经疯了。
抽出男人挂在腰上的格斗刀,朝着耸动的咽喉用力割下。顿时,鲜血如雨般四散飞溅,由下自上喷到了杨艳红全身。她那张非常好看的脸瞬间染成了红色,血水沿着湿漉漉的长发缓缓下流。
她闻到了浓烈的血腥,一阵反胃,却努力控制住想要呕吐的欲望,加重了手上的力道,锋利的刀刃碰触到坚硬的骨头,皮肤表面传来无比真实的触感。
残忍的暴力杀戮持续了不到五分钟,一切都渐渐平静下来。
刘天明走到谢坤面前,颇为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淡淡地说:“把这里收拾一下,在附近寻找一个新的地方住下来。带上通讯器,我们随时保持联络。”
谢坤摘下喷上了几点血水的眼镜,一边点头,一边用手帕慢慢地擦拭着。
他已经习惯了这些事情,习惯了服从刘天明这个团队首领的命令。
“我们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接下来的事情就由你来负责。”
刘天明深深地看了谢坤一眼:“你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忠诚与价值。等我回来,你会得到最好的奖励。”
……
当初收留廖秋是个非常明智的选择。他的机械异能虽然在战斗中没什么作用,却可以在平时帮上很大的忙。刘天明带着所有团队核心成员离开谢坤,在附近找到几辆车,廖秋对这些沉寂已久的车辆进行修改,使残存的油料发挥作用。做完这件事情,廖秋与众人一一道别,坐进直升机驾驶舱,发动了引擎。
突如其来的袭击给团队带来了麻烦。必须尽快补充一批武器弹药。否则,刘天明没有把握是否能够顺利实施计划,干掉制定位置楼顶那头尚未谋面的感染体,拿到宋嘉豪放在那里的遗物。
幸好还有西北基地这个后勤仓库存在。廖秋之前在基地里改造直升机的时候,就考虑到燃料问题。他拆掉了所有机载武器,还有一些并不重要的配件。廖秋给飞机加挂了几个副油箱,剩余燃料足够他飞回去。
刘天明对廖秋郑重承诺:“这一次得到的遗物,你可以优先得到数量最多的分配份额。”
这很重要,也是非常公平的分配方式。
看着在天空中徐徐远去的直升机,刘天明转过身,对站在身后的其他团队核心成员下令:“走吧!现在该做我们的事了。”
……
距离火场两公里左右,有一个片杂草丛生的空地。这里已经远离城市,附近只有几幢低矮的平房。刘天明之前带着殷杰一路狂奔,离开其他团队核心成员的变异细胞探测范围,从殷杰口中逼问到各种秘密,并且把他吃掉等一系列动作,就是在这里进行。
新北京基地派出的搜索小队由三个人组成。除了已经战死的殷杰和殷萍,还剩下一个殷钢。
自知必死的人都会说出真话。殷杰不想在临死前还要饱受折磨,他也彻底厌倦了这个混乱的世界。刘天明从他那里得到了随身携带的远程通讯器,以及搜索小队三个人之间专用的联络密码。
殷杰和殷萍的尸体扔在草地上,很随意的样子。他们被吃得很干净。尤其是殷萍,身上的肉几乎都被啃光,只剩下被韧带和少许残肉连接在一起的骨头。她的头部被撬开,肩膀上空无一物。可是只要走到近处,凭着对深入骨骼变异细胞的信息感应,立刻就能明白她的身份。
刘天明与顾克刚站在一幢平房的墙壁后面。他把握在手里的武器递了过去。
“你见过这种枪吗?”
那是殷杰的遗物,一把口径粗大的突击步枪。
(本章完)
在病毒爆发前,顾克刚是一名军人,而且还是身份较高的校级军官。
他接过刘天明递来的突击步枪。刚一入手,立刻感觉到无比沉重的分量。
很重,远远超过普通的“九五式”。
顾克刚很惊讶,他还是头一次看到这样的武器。
粗达12毫米以上的口径,这是重机枪才有的配置。大口径枪弹意味着威力成倍增加,弹头甚至可以穿透装甲薄弱的战斗车辆。枪身很长,竖起来几乎可以达到顾克刚的肩膀。这支突击步枪的构造与重机枪区别不大,仍然使用撞针往复运动撞击弹壳底部,在枪膛内部产生动能,促使弹头从弹壳里脱出飞行的工作原理。它的尾部变成了易于控制的枪托,扳机分量也要比普通突击步枪沉重得多。
总之,普通人很难操作这种武器。重量限制了力量,也使得这种武器无法在使用中变得灵活易控。何况,它的弹仓容量多达六十发子弹,整体重量足以让人望而生畏。
然而,在拥有强大力量的感染体或者变异感染体面前,这些都不是问题。
殷杰和殷萍的直升机都被击落。前者早有准备,从机舱里跳出来的时候,身上也带着武器。后者就比较仓促,随身武器在机舱里爆炸被毁。
“没见过,从来没有见过。”
顾克刚面色凝重,他翻来覆去仔细端详着手里的枪,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专供感染体使用的枪。只有大口径弹头才会对他们构成威胁,虽然不一定致命,却可以造成严重伤害。就算是拥有很强的再生能力,也无法在短时间内恢复。”
大口径枪弹命中人体会造成致命伤害。被一颗这种口径的枪弹射中,整个身体会被炸成两截。尽管感染体的骨骼与肌肉强度超过普通人,他们仍然无法忽视这样的攻击。
“我们好像莫名其妙就惹上了麻烦。”
刘天明注视着远处的天空,淡淡地说:“离开香榭丽舍的时候,我们在西昌城外干掉了一个从直升机上下来的家伙。那次很匆忙,非常仓促。连反应过来的机会都没有,黄河这个混蛋就直接扑了上去。呵呵……生物本能是永远无法违背的原始动力,就算是我也无法控制。还好,你们没有把那个家伙的衣服和证件吃掉,至少我可以知道他的名字叫做殷松,还有后来在吉鑫农场被干掉的家伙叫做殷剑。”
顾克刚非常认真的更正他话里的错误:“刘队长,你弄错了。我可没有吃过殷松。当时你把我打晕了,我什么也不知道。”
刘天明淡淡地笑了:“我也是为你好。没有注射免疫药剂就直接吃人,你会变成怪物,而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顾克刚苦笑着摇摇头,没有争辩。
“这种麻烦来得真是莫名其妙。”
刘天明继续着之前未完的话:“殷松、殷剑,后面跟来了殷杰和殷萍,还有一个我们即将要对付的殷钢……这些家伙全都姓“殷”。我记得的确有一个姓殷的大人物,却不知道他的生育能力竟然如此强大。见鬼,这家伙究竟有多少个后代?杀了一个又来一个……嗯,应该是来一窝。照这种情况发展下去,我们恐怕很难收场。”
顾克刚加入团队的时间不算短,对于刘天明的说话做事风格也很了解:“你现在一定很高兴,随时都有新鲜的肉可以吃。源源不断,而且杀了又来。总的来说,这是一件好事。”
轻松的话语没有让刘天明解除心中顾虑。他沉默片刻,眼眸深处充满了思索:“齐元昌临走的时候,留下了一张照片。我一直不明白他究竟想表达什么意思。我也不明白他究竟在害怕什么。难道与这些姓“殷”的人有关?”
顾克刚试探着问:“要不我们这次下手的时候注意点儿,别把对方弄死,留个活口?”
“没用的。”
刘天明摇摇头:“我在之前那个叫做殷杰的人身上试过,他把所有知道的事情都说了出来。他是三个人当中的队长,如果连他都不知道的事情,其他人就更不可能知道。”
顾克刚想到另外一种可能:“殷杰会不会是故意撒谎?”
“讯问他的时候,我一直注意着他和我身体里变异细胞的变化。它们不会明白什么叫做人情世故,也不会知道什么叫做虚情假意。可是它们对于中枢神经系统的监控能力非常严密。它们不会出错,尤其是在判断这种事情的时候。”
刘天明一边说着,一边皱起了眉头:“从我们最初遇到的殷松,到后来干掉的殷杰,这些人实力强悍,是我见过最强大的战士。殷杰临死前说的那些话很有意思。他从很早的时候,准确地说,应该是从病毒爆发前一年就开始接受训练。他告诉我,新北京基地有很多像他这样的受训者。单是他所在的那个训练区域,就多达好几百人。由此可以想见,受训者群体应该相当庞大。好几千……甚至上万。”
顾克刚听见口水从自己喉咙里用力咽下去发出的响动。
他完全可以理解刘天明说这番话时的感受。
数百。
几千。
上万……
这是什么概念?
所有人都是受训者。
这其实就是一支用最残酷方法训练出来的军队。
病毒爆发从很早的时候就出现了预兆。那绝对不是一天之内突然冒出来的可怕灾难。顾克刚在昆明基地就看过应对危机的相关文件,上面清清楚楚罗列着变异生物的身体弱点。这表明有人曾经接触过这些怪物,甚至付出了相当惨重的代价。也许,新北京的那只秘密军队就是为了应对危机而准备。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殷松殷杰这些人没有在第一时间投入战斗,而是被雪藏起来。
“他们每个人都能对付上百头凶尸。”
顾克刚听见刘天明口中发出梦迄般的低沉声音:“那不是行动迟缓的丧尸,而是全面进化过,力量速度成倍增加,懂得使用工具和武器的凶尸。殷松的实力要弱一些,相当于第三阶段,或者第四阶段的幼生体。可是后来出现的几个人都很强。无论殷剑还是殷杰,还有那个被你们分吃掉,叫做殷萍的女人,全都拥有初生体的进化实力。”
“他们之间不会产生猎食感应。我觉得,这些人的情况可能跟我们差不多,应该都有着相同的感染源。否则,用不着我们动手,他们自己就能打起来。”
“这支枪是从殷杰身上弄到的。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我就觉得非常恐怖。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这意味着他们配备了专用武器。这可不是随便找点儿材料,在机床上敲几下就能制造出来。虽然我没有干过军工,可是我明白这需要设计、定型、论证,直到最后生产,是一系列严密复杂的过程。应该有一个非常庞大的后勤系统围绕他们运转,提供他们所需的一切物资。”
“他们没有在第一时间投入战斗……你很清楚,丧尸其实不难对付。不要说是进化了好几遍的感染初生体,就算是我们,在昆明城里时候,依靠着幼生体第一阶段的力量和速度,同样也是在丧尸当中近乎无敌的存在。如果新北京基地的受训者数量真有殷杰所说的那么多,他们为什么不在病毒感染初期被释放出来,用于对付那些丧尸?难道他们从一开始就打算放弃城市?放弃多达上亿的平民?”
“上面那些人……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越来越多的问题从刘天明嘴里说出,顾克刚在旁边听了不寒而栗。他并非没有分析过,只是情报和信息被封闭在一个狭窄的小圈子里。类似的问题,其实在吉鑫农场杀死殷剑以后,就在顾克刚脑子里开始出现。区别在于,刘天明把一切都变得公开,顾克刚却纠结于内心的痛苦和挣扎,脑子里仍然抱有那么一点点不切实际的希望。
他毕竟是个军人。
他不希望自己曾经深爱的一切,因为某种缘故被永远打上耻辱污点。
顾克刚宁愿相信一切都是无法控制的天灾,也绝不相信这是可以控制的人祸。
“我知道你的想法,也明白你的感受。”
刘天明轻声发出叹息:“我一直想跟你好好谈谈,只是找不到机会。有些东西该放就放下吧!既然活着,就应该多想想好的方面。其实我也不愿意相信这些事情。但是我无法欺骗自己的眼睛。我要为自己负责,也要为整个团队负责。其实,从那天被丧尸咬过以后,你就再也不可能变成原来的样子。你是我们的人,永远都是。”
顾克刚没有说话。
他用力咬出嘴唇,身体在微微颤抖。
他已经在心里认同了这些话。
我们是朋友,更是血肉关联的同伴。
远处的天空,出现了一个黑点。
越来越近。
(本章完)
殷钢从空中俯瞰大地,看到了散落在又高又深草丛里的那两具尸体。
准确地说,是两具骨骼与所剩不多血肉组成的遗骸。
附近压倒的野草表明这里发生过战斗,远处的地面上可以看到火焰,那里可能是第一战斗现场。但这不重要:殷杰和殷萍已经死了,残留在遗骸内部的变异细胞已经证实了这一点。
殷钢很倒霉。
他的搜索范围不在这个方向。此前降落休息的时候,殷钢遇到了大规模的尸群。数量超过一百头,它们把正在直升机旁边进餐的殷钢团团围住。以殷钢的实力,对付这些家伙并不困难,却花费了大量时间。更糟糕的是,凶尸在混乱中弄坏了一部分飞机零件,殷钢不得不用简便方法对其修理,才得以按照之前通讯留下的信号,一路找了过来。
直升机一直在空中盘旋。
看着地面上的遗骸,殷钢不知道究竟是多少次确认过这就是殷杰和殷萍。他心里充满了惊涛骇浪,双手几乎是机械的控制着飞机。他觉得脑子里很乱,充满了说不出的愤怒和恐惧。
平心而论,搜索小队的三名成员实力相差无几。可是问题就在这儿————殷钢无论如何也不是殷杰与殷萍的对手。连他们都死了,说明对方的强大已经超出了想象。
殷钢有种想要立刻加大速度逃离这个地方的冲动。
可是理智告诉他:必须降落,收敛殷杰和殷萍的遗骸,把他们带回新北京基地。只有这样,才能摆脱自己的罪责,为上级制订下一步行动计划提供相关信息。
周围感觉不到有感染体之类的生物出现。
变异细胞没有预警。
三百米,这是殷钢的生物感应极限。
周围也没有可供藏身的地方。到处都是杂草,藏下小虫子之类的东西还可以,人类却无法被掩盖。远处虽说有几幢低矮平房,可它们太远了,至少有八百米的距离。
最重要的是,周围没有发现凶尸。
如果抓紧时间,应该可以在几分钟内把殷杰他们的遗骸搬上飞机。
殷钢做出了最后决定。
直升机在草地上缓缓降落的时候,高速旋转的螺旋桨把一切吹开,强劲的气流把死者遗骸掀得到处翻滚。殷钢没有消除戒备,他抱着专用突击步枪离开机舱,满面警惕的朝着周围扫视。
“砰————”
远处传来了淡淡的枪声。
殷钢对这声音很是熟悉。那意味着大口径枪弹朝着这里发射,而且还是自己手上这种经过特殊设计,专门配发感染体战士的武器。
“嗖!”
一枚带着狂野呼啸的火箭弹从远处袭来。烈焰熊熊的火焰在尾部喷吐,仿佛划破空气的利箭,目标正指着殷钢身后引擎尚未熄火的直升机。
不,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殷钢睁大双眼,变异细胞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发出强烈疯狂的警告————从远处的低矮平房背后,窜出来一道迅猛疾奔的黑影。他以笔直的奔跑路线朝这里急剧接近。进入殷钢的感知范围后,变得异常清晰。
危险!
是感染体!
对方实力非常强大,他的进化等级比我更高。
快逃!
殷钢想也不想就立刻转身,朝着敞开的飞机驾驶舱跑去。他脸色一片煞白,脑子里充满了后悔的念头。
我就不该下来,不该想着什么见鬼的收敛遗骸。
一股狂暴迅猛的力量从背后袭来,殷钢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时速超过两百公里的失控车辆撞中后腰,整个人以反向形成半圆弧度,完全失去了自我控制,朝着远处的天空惨叫着飞去。
从远处发射的子弹和火箭弹不约而同击中了直升机。巨大的轰隆声骤然爆响,附近地面传来足以令人摇晃的震动。飞机瞬间化为火球,无数碎片在爆炸气浪中四散飞射,散落在附近的死者遗骸也沾上了火焰,成为一块块燃烧的有机物。
气浪蒸腾着皮肤,殷钢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一阵刺痛。他在空中无法转身,做不了任何规避动作,然而来自变异细胞的感应是如此清楚。
他知道自己对手的强大,还有更多的杀物从远处跑来。
不是一个,而是整整一群。
“砰!”
遥远的地方再次传来枪声。这声音殷钢很熟悉,那是大口径狙击步枪。
他狂乱胆怯的大脑彻底崩溃了。
他们竟然还有狙击手!
天啊!殷杰和殷萍究竟遭遇了什么?
难道这一切都是阴谋?
是故意针对我们设下的陷阱?
冲击力巨大的弹头呼啸而来,旋转着钻进殷钢背心,在左肩上轰然炸开。黑色防弹衣无法抵挡这种程度的攻击,巨大的爆炸力使殷钢觉得身体猛然颠起,腿脚尚未落地,整条左臂已经炸飞,甚至就连脖子也脱离了原来的位置,头部歪斜着,露出一大团从身体内部绽开的血肉。
远处,罗宽趴在一块临时垫高的土堆上,眯着眼睛,对着被瞄准镜孔牢牢锁定的殷钢,再次扣下了扳机。
曹新能和杨庆国几乎同时赶到,按照刘天明预先的布置,他们从两边包抄,彻底封死了殷钢的退路。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殷钢连做出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当他惨叫着从高空坠落地面,尚未爬起,又被一发破空袭来的狙击弹头射中侧腹。那里正好是防弹背心的有效防护位置,殷钢觉得身体就像是被高能冲击钻头狠狠击中,他双眼陡然瞪直,张开的嘴里不由自主喷出大口浓血。爆炸能量被防弹背心挡住,却无法消除猛烈冲击对身体造成的伤害。腹部柔软的皮肉当场撕裂,殷钢觉得心脏猛烈收缩了一下,紧接着就是难以言语的可怕抽搐。
他感觉肠子从身体里流了出来。
就在同一时刻,曹新能的锁链从背面方向狠狠砸下。殷钢从眼角余光看到了锁链投影,他本能的想跑,强忍着剧痛在地面上翻滚,双手紧紧握住突击步枪,带着从眼眸深处透出的绝望凶光,枪口对准了手持锁链的曹新能。
“快让开!”
杨庆国口中发出预警,他手里握着一根及其粗大钢筋,从相反的位置轰然砸下。
注射过免疫药剂后,杨庆国的身体变化比柳凤萍更加明显。他的身高在短短几天内增加了近五厘米,原本酥浮苍老的皮肤变得紧绷,体内脂肪以令人惊讶的速度缩减,被变异细胞吞噬,进而转化成一块块坚硬厚实的肌肉。他的肤色不断变黑,很有朝着非洲黑人进化的趋向。这种变化使杨庆国不再畏惧寒冷,上身穿着一件薄薄的男式无袖T恤。粗大强壮的胳膊上爬满了筋络,无时无刻不在爆发出力量的概念。
杨庆国很想找到适合自己的兵器,却遇到了曹新能当时一样的难题。在临时营地休息的时候,他砸碎墙壁,从砖瓦碎石之间弄到了十几条钢筋。杨庆国用最粗暴的方式,把这些散乱的钢筋拧在一起,就像水电工人经常做的那样,用钳子把散乱的电线分叉扭曲着绞成一团。
这样做无疑很暴力,却把很细的钢筋拧成一条。现在,从杨庆国手里挥舞砸下的这根重物看上去活像麻花,充满了令人震惊的力量。
一股暴力野蛮的欲望在杨庆国脑子里横冲直撞。
殷钢连扣动扳机的时间也没有,就被凌空砸下的钢筋命中了脖子。他感觉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几乎连思考的能力也没有。身体就像是被重型卡车从正上方狠狠碾过,甚至有着非常清楚的凹陷感。内脏被重力挤压的痛苦是那么明显,一些说不清楚的黏糊糊物质顺着食道涌进嘴里。很酸,非常的臭,鼻腔和嘴里全是血,耳朵完全失去了作用,却无比诡异的听见骨骼在断裂,被彻底粉碎。
殷钢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他的身体从****开始弯折,呈现出令人惊恐的“V”字。他已经看不到东西,两只眼球被超过身体极限承受的力量从眼眶里挤出,被韧带和肌肉拖挂着,摇摇晃晃在鼻梁左右来回碰撞。他感觉自己什么也做不了,每一次喘息,都觉得氧气不够用,嘴里还会涌出大量的血。
“这两个该死的混蛋!”
远处,罗宽以最快的速度抱起狙击步枪,嘴里不干不净的骂着。他手忙脚乱离开隐蔽的狙击位置,朝着趋于尾声的战斗地点一路狂奔。
被骂的人当然是曹新能和杨庆国。他们夺走了本该被罗宽一枪打爆脑袋的猎物。尤其是曹新能,他一直反对罗宽直接打爆殷钢头部的设想,觉得那样做实在很浪费————要知道,脑袋虽然骨头多,可是能吃的部分也不少。
最后的致命一击,由曹新能完成。
“谁也不准跟我抢,他是我的,是我的!”
充满威胁意味的咆哮震耳欲聋,沉重锁链准确落在了殷钢肩膀上。那里已经连续遭受重创,残存的肌肉骨骼根本不足以支撑身体。他的脖子当即断裂,早已看不出本来面目的人头高高飞起,带起一片遮天蔽日的血浪。
(本章完)
自从撞翻殷钢以后,刘天明就没有继续插手后面的战斗。
最关键的一击已经完成,只要殷钢没有机会逃上直升机,也就意味着他必须死在这个地方。
只有在战斗中才会变得强大。这条定律适用于任何人,包括正常形态感染体和变异形态感染体。
目前为止,无论在西昌城外遇到的殷松,还是现在脑袋被活活砸飞的殷钢,都是正常形态的感染体。这一点绝对不会错。来自变异细胞的提示从不误判,尤其是在捕猎情况下,它们对目标的信息收集会尽可能做到详细。
长满杂草的荒原上一片死寂,曹新能和杨庆国站在血肉模糊的尸体旁边,张着嘴,脸上充满了饥不可待的狂热。曹新能扔掉手中的锁链,杨庆国把自己花了很大心思才搞出来的钢筋武器放在地上。他们双手垂在身前,十指张开,保持着随时可以扑向食物的身体形态。
谁也不准动!
这是来自刘天明的命令,他直接通过变异细胞下达指令,不需要把威慑转换成耳朵听得见的语言。
顾克刚赶到了。他负责操作火箭筒,在第一时间炸毁殷钢的直升机。
郑小月赶到了。殷钢被杨天鸿从地面撞飞的时候,她从远处发射了十几枚锐利的冰锥,还有几片高速旋转的圆形冰刃。很可惜,罗宽发射的狙击弹头打爆了殷钢肩膀,使得目标运动轨迹产生了变化。郑小月释放的冰锥和冰刃虽然没能产生作用,却是整体战斗中非常有效的援助行为。这相当于给整场战斗上了保险,就算罗宽的远程狙击没有命中目标,郑小月适时发出的冰系攻击同样可以重伤殷钢,甚至可能当场将其杀死。
柳凤萍也赶到了。她虽然没有进化出异能,视觉能力却比杨庆国强得多。有了曹新能和杨庆国在前面充当攻击矛头,柳凤萍就变成了顾克刚的战斗辅助人员。她负责操作重机枪,目标同样是直升机。这种互为补充的战斗配置必不可少,其中可能有一个人会失手,另外一个就能立刻填补空缺,彻底封死殷钢的退路。
一切都是为了食物!
刘天明弯下腰,从地上拎起失去头颅的殷钢尸体,把嘴唇凑近扔在流血的脖颈断口,大口吮吸着。
这一幕把站在周围的其他团队核心成员看得口水直流。
谁也不敢上前。
来自刘天明的命令非常明确:我必须先吃,然后才轮到你们。
这在以前根本就是不可想象的。虽然团队核心成员每次捕猎结束后都会有一个食物分配过程,却充满了争抢和打斗。那个时候,刘天明好几次都觉得难以控制这些家伙。他们对刘天明仅仅只有逻辑概念上的服从,而不是真正发自内心的敬畏。变异细胞可不会顾及什么见鬼的友情和爱情。在它们看来,食物才是压倒一切的关键。
还是那句话:实力决定一切。
在幼生体面前,初生体就是无比强大的高等级存在。
就实力而言,殷杰等人远远强于刘天明之外的任何一名团队核心成员。但是他们任何一个人都没能产生威慑。这还是因为刘天明的存在。原因很简单:无论最早进化的郑小月,还是刚注射过免疫药剂没多久的杨庆国,他们体内的进化基因都来自刘天明。只要刘天明这个“母体”存在,有着与敌人正面对抗的能力,作为异能细胞发散感染的附庸,就绝对没有退缩,甚至转身逃走的道理。
刘天明已经越来越清楚的体会到自己与团队核心成员之间的关系。
殷钢真的很强大。哪怕是面对上百头凶尸,他仍然可以全身而退,甚至可以把所有变异生物杀光。
战斗过程清晰而明显:在刘天明精心设计的陷阱里,他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就算直升机不落地,刘天明同样可以改变战斗程序。那样的话,至少有三支火箭筒会同时对准目标发射。
实力很重要,但实力并不意味着一切。战胜对手的方法很多,结局也不会是“2-1=1”那么简单。它有相当大的概率是“2-1=2”。
刘天明没有吞噬太多的生物营养。他只吸食了大约三个卡勒尔左右,就把殷钢的尸体扔给距离最近的罗宽,然后把踩在脚下的头颅提给曹新能。
进化成为初生体后,刘天明对于变异感染体的很多基础概念产生了深刻认识。
正常形态感染体不会产生异能,他们的所有能力都很平均。就像全能型运动员,可以参加奥运会任何一个项目。他们的力量和速度远远超过普通人,但本身具备的优势也仅仅如此。无论他们进化到任何一个等级,成为初生体甚至是更强大的成熟体,这种能力均衡状态都不会被打破。
如果用图表的方式表现,就是一个诸项能力全部为“5”的战士。
变异感染体就完全不同。虽然进化的同时也会提升综合能力,但是异能在进化过程中占据主要地位。以刘天明为例,他的优先发展异能是“速度”,就算没有进入思维空间,消耗生物点激活“以灵动双腿充作显示的速度”这个异能圆环,刘天明的速度优势仍然超过同等级的正常形态感染体。相应的,他在其它方面的能力就不会这么突出,也不可能达到诸项能力全部为“5”的程度。他的速度分值会高达“7”,甚至是“8”,但是力量最多只有“3”,甚至是“2”。
全能型战士与单项能力突出的战士之间,对比是如此明显。
随着进化等级不断提高,这种对比会越拉越大,产生令人瞠目的变化。
曹新能和杨庆国都属于力量型变异感染体。他们同时拥有强悍的防御能力,速度方面却非常迟钝。如果与郑小月赛跑,他们俩个会远远落在后面。
罗宽的攻击能力在整个团队中首屈一指。作为拥有威力强大光线炮的代价,罗宽的防御能力几乎等于零。
郑小月的防御能力同样不及曹新能与杨庆国。可是她在操控冰块方面具有优势。战斗结果无法预测,可能是两败俱伤,也可能是其中一方被对手异能暗算。总之,在双方有着对等实力的前提下战斗,运气因素非常重要。
这就是区别。
因此,刘天明决定按照接下来即将面对的敌人,给所有团队核心成员分配食物。
罗宽与曹新能将得到优先照顾。他们可以分得较多的生物营养配额。尤其是罗宽,光线炮有着无法忽视的距离优势。
罗宽现在只是幼生体第三阶段,曹新能的等级更低,只达到第二阶段。但是曹新能的“力量”异能非常突出。他、黄河、杨庆国三个人在思维空间里被主动激活的异能圆环都是“用岩石和泥土作为图标的大地”。可是在每个人身上体现出来的力量模式与强度,却有着很大区别。
更重要的是,这些带有图案的异能圆环,全部都是在各人投入生物点以前,就已经被主动激活了第一层次。
进食的场面还是那么血腥。
罗宽和曹新能只有三分钟的优先进食时间。他们很清楚这种优待的意义,也抓紧时间不顾一切吃下去更多的新鲜血肉。郑小月等人站在旁边看得双眼发直,好几次按耐不住想要扑过去争抢,却被刘天明用森冷凶悍的目光硬生生逼了回去。这种来自上位者的强行压制,几乎把郑小月活活逼疯。她嘴里流着涎水,像受困的野兽一样在原地逡巡,嘴里发出毫无意义的痛苦咆哮。
“该死的,他们已经吃得够久了,该轮到我了。”
“他们不能再吃了。剩下的都归我,全都归我!”
“求求你们别吃那么快,留点儿给我。我饿啊……”
刘天明面无表情,一直在默默读着秒数。时间一到,罗宽与曹新能不约而同停止了进食。前者扔下手里被啃得残缺不全的尸体,后者扔掉已经吃得非常干净的脑壳。他们都表现出对刘天明的绝对顺从。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那个时候,就算刘天明想要制止,也必须花费很大的力气,说不定还要跟这些家伙打一架。
殷钢很快被瓜分一空。他的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消失。那种可怕的场面,就像一头完整的活猪被送进屠宰场的精细化生产流水线。所有的一切都由机器负责完成。身体各部分、内脏、毛皮、骨头……所有一切都被分得很细,从传送带另外一段流出来的,是整齐切割的肉块,还有等待清洗的不同器官。
曹新能和杨庆国对于“食物”的概念有些奇怪。他们喜欢吃肉,而不是柔软的内脏。尤其是杨庆国,殷钢尸体大部分被他吞食,可怕的进食速度只能用“风卷残云”来形容。他的消化能力强悍无比,大量肉块没有在胃部堆积,而是在第一时间被消化分解,成为变异细胞急需的生物营养。
地上只剩下一堆骨头。
(本章完)
刘天明带着团队核心成员回到临时驻地的时候,谢坤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新的住处已经找好,所有房间都被清理干净。驻地外面的空地上,摆着十几头被杀死的凶尸。这些变异生物进化等级虽然高于丧尸,弱点却很明显。普通团队成员之间只要相互配合,把成群结队的凶尸分隔开来,很容易就能对付它们。
人们从附近的居民区里收集到一些食物和厨具,照例搭起土灶,点起了旺火。
殷杰和殷萍的袭击导致团队损失了大量物资,剩余的食品必须精打细算,否则维持不了多久。
刘天明把谢坤叫进一个单独的房间。
谢坤显得有些拘束。他的腿脚有些僵直,表情显得紧张。某种程度上,这是恐惧所导致。尽管与刘天明之间已经很熟悉,谢坤仍然对这个年龄小于自己的男人抱有畏惧心理。
“坐吧!别那么拘束。”
刘天明指着房间里的一张椅子,随意说着,自己先在另外一把椅子上坐下。
“有些事情,我想和你谈谈。”
刘天明开门见山地说:“你是所有跟随者当中,表现最好,也是迄今为止最令我满意的人。我知道你心里肯定存在着某些问题,也有着很多想要知道的答案。别紧张,刚才我就说过,今天只是很普通的谈话。我不会把这个当做评判的依据,也不会因此做出对你不好的决定。我想听听你说的,听听你的想法。”
谢坤仍然觉得紧张。他依言坐下,动作因为肌肉僵硬显得笨拙,大脑在急速运转,面部神经却被拘束的思维禁锢着,说话也变得结结巴巴,毫不流畅。
“……队长……刘……先生……首领……”
谢坤在诸多称谓中选了一个自己看来较为合适的:“我……无论您要求我做什么,我都会毫无保留贯彻您的意志。”
很普通的开场白,尤其是从无比紧张,面色涨红的谢坤嘴里说出来,这种话的可信程度无疑要比其他人更高。
刘天明笑了。
他从衣袋里摸出香烟,递了过去,微笑着问:“来一支?”
他知道谢坤不会抽烟。
但是在这种时候,这样的举动可以大幅度缩减对方戒备心理,有助于缓解彼此之间的紧张气氛。
“谢谢,我不会抽。”
谢坤连忙摆了摆手,高高提起的心脏终于缓缓落下。看着坐在对面正朝着自己微笑的刘天明,谢坤有些不好意思地摘下眼镜,用力抹了一把脸。
“说真的,我们很怕你。”
思维很快变得正常,情绪也不再像之前那么全是畏惧。谢坤觉得自己僵硬的大脑正在解冻,变得柔软,说话语速比刚才快了不少,渐渐趋于正常。
他补充了一句:“准确地说,很怕你们,每一个人。”
刘天明用打火机点燃香烟,用力吸了一口,点点头:“说下去,我听着。”
“你们和我们不一样。在香榭丽舍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我就有这种感觉。你们很强,你们拥有各种特殊能力。我不知道你们曾经遇到过什么?在你们身上究竟发生过什么事情?但你们肯定有着某种秘密。说不定,这种力量可以改变世界,改变一切。”
“改变世界?”
听到这里,刘天明不禁摇摇头,自嘲道:“承蒙夸奖,你未免把我们看得太过于强大了。”
“不,这绝对不是刻意奉承。我的确有理由这样说。”
谢坤的声音有些低沉。只有在专注于某件事情的时候,他才会用这样的语调说话:“灾难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突然发生。谁也不知道这究竟是为什么。电视里全是雪花点,无法收听到广播,就连电力供应也彻底中断……说真的,我以前从不相信什么“世界末日”之类的鬼话。我觉得这根本就不可能。政府对于社会的掌控能力很强,几乎所有国家都是这个样子。就算是爆发了核大战,至少会有短暂的时间发布消息,让民众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那些怪物突然之间就冒了出来,仿佛它们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主人。除了逃跑和躲避,我们什么也做不了。”
“在你们出现以前,我和媳妇一直躲在香榭丽舍。说真的,那个时候我很恐惧,平时睡觉枕头下面也要藏着菜刀。呆在那里的人都不太正常。包括我在内,大家都是疯子。看见稍微漂亮点儿的女人就要强1奸,根本不管是不是认识。看见谁有好东西就要抢过来,根本不讲理什么道理。哪怕是关系很好的熟人,见面也不会说话,连招呼都不打。我们都很警惕,生怕对方突然之间莫名其妙就变成怪物,或者因为小小的口误引发冲突。随便问他一句“你好”,说不定会让他误认为是在挑衅。他根本不会像从前一样对着你微笑回礼,而是从裤腰带上拔出刀子,对着你的脑袋砍下来。”
“那个时候,我们都是疯子。我也是。”
“你们很强大。这种能力令人羡慕。所以你们离开香榭丽舍的时候,我选择了一直跟从。”
刘天明注视着捏在指尖的烟头,把它慢慢转动着,黑而长的睫毛下面,眼睛里释放出思索的目光:“你想要得到安全?”
“我想要一个孩子。”
谢坤把眼镜摘下来,从衣袋里掏出手帕仔细擦拭,认真的回答:“我不希望我的孩子生下来就成为别人的食物。这种事情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但是现在,连大人都没有吃的,孩子又能算得了什么?继续留在香榭丽舍,可能连我也会被他们吃掉。”
刘天明把身子向后靠去,深邃的眼睛里看不出喜怒哀乐:“这么说,你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东西?”
谢坤把擦干净的眼镜戴好,点点头:“目前来说是的。”
刘天明抬起眼皮,注视着他,等待着未完的下文。
沉默了几秒钟,谢坤问:“我们要走到什么时候?”
他说的不是“你们”,而是“我们”。
“我不知道。”
刘天明平静地笑了。
只是笑容充满了苦涩,有些无奈。
停顿片刻,刘天明吸了口烟,淡淡地说:“想必你已经察觉到团队里的一些变化?”
谢坤有些犹豫。
他实在没想到刘天明会主动提起这件事。迟疑了几秒钟,他点点头:“是的……很多人都在变。曹新能、顾克刚、柳凤萍、杨庆国……他们比以前厉害多了,对付变异怪物也轻而易举。这些都是离开香榭丽舍以后发生的事情。他们很强,尤其是曹新能。刚从香榭丽舍出来的时候,我和他的关系不错,他看上去和我们没什么区别。后来才……等等……我……我好像明白了!”
谢坤猛然睁大双眼,亢奋的力量促使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恍然大悟道:“怪不得你们要一直走。怪不得你们不会在任何一个地方停下。就是因为这个吗?在你们中间,强大的人会越来越多,所以才要一直走下去?”
刘天明盯着谢坤那张充满愕然与明悟的脸,最后吸了一口烟,松开手指,烟头掉落在地上。他抬起脚,把那点滚烫的光点用力碾熄。
“具体原因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但是你猜到了答案。没错,就是这样。”
刘天明仍然在微笑,这表情能够使人消除敌意和戒备,对处于兴奋中的谢坤产生了相同的效果:“别那么激动,先坐下来。”
谢坤用力深吸了一口气,强迫着自己平静下来。重新坐在椅子上的时候,他忽然发现刘天明脸上和手上的皮肤晶莹紧致,有种说不出的美丽光泽,就像手艺精湛大师耗尽心力制成的瓷器。
“现在,你有一个机会。你可以真正变成我们的人。”
刘天明关注着谢坤的情绪变化,加强了语气:“变得和我们一样。”
谢坤感觉脑子里有一个声音正在呐喊。这几乎是代替了大脑意志的无形强盗。谢坤几乎就要张口答应了,却在残存的潜意识控制下,无比冷静地说出了另外一句话。
“为什么是我?”
他立刻反应过来,迅速更正着自己话里的错误:“对不起,我没有违逆或者质疑您的意思。我只是不明白,您做出这个决定的依据是什么?团队里有些人比我来得更早,比如雷平和严浩博。他们的资历比我老,认识您的时间也更长一些。”
“他们对于正在发生的一切没有清楚了解,也没有像你这么深刻的认识。”
刘天明郑重地说:“不是每个人都能得到改变的机会。资历并不代表一切,现在也不是过去。当然,你可以拒绝这个机会。你得明白:得到一些东西的同时,就必须失去另外一些东西。”
谢坤眼角的肌肉微微有些抽搐。
他想起了自己的妻子杨桂花。
控制着激烈冲突的思想,谢坤颤声问道:“请原谅我的无理。您刚才说的“失去另外一些东西”,包括自己的亲人吗?”
(本章完)
看着无比紧张的谢坤,刘天明满意地笑了。
“不包括那些。”
他用清楚无误的解释,打消了谢坤脑子里最后一丝顾虑:“亲人和朋友是必须守护的对象。我所说的“付出”,指的是你自己。”
“我愿意接受!”
谢坤几乎是想也不想就张口回答。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块不容外人触碰的柔软。那是最珍贵的存在。只要牢牢守住这条底线,谢坤觉得,自己可以接受任何条件。
刘天明从椅子上站起来,慢慢走到谢坤面前。他从贴身衣袋里取出从乐山医院里得到的最后一支免疫药剂,微笑着拍了拍谢坤的肩膀。
“欢迎加入我们。”
刘天明拥有注射并且分配的权力。
在这个团队里,没有什么所谓的资历。
能力平庸与心怀叵测之人,永远只能徘徊在真正的大门外面,无法进入。
刘天明是核心区域的真正主导者。只有他才能判断并且选择进入其中的目标,决定此人的去留,以及命运。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拥有了类似于神的权力。
……
在另外一个房间。
罗宽把一个很大的搪瓷脸盆摆在客厅中央,里面装着劈碎的家具,浇上少许汽油,火焰立刻腾空而起,释放出光亮和温度。
客厅很大,沙发很宽。
杨艳红坐在罗宽对面,毫无顾忌地脱下裤子,露出两条白晃晃的长腿,还有那条充满无限风情的丁字1裤。
罗宽用最舒服的姿势仰躺着。他点起香烟,透过升腾弥漫的烟雾,注视着杨艳红的每一个动作。
离开加油站的时候,她从附近商场里搜罗了一大包东西。现在,罗宽看见杨艳红从塑料袋里翻出一双崭新的丝袜。当着自己的面,她撕开包装,扔掉其中当做撑架的卡纸,纤细的手指把丝袜卷起,从白皙柔嫩的足尖一点一点往上穿,一直把撸到大腿根部,露出精美的蕾丝花边。
罗宽感觉身体里有种东西正从沉睡中苏醒过来。他很想要上一杯马丁尼酒,可是手里只有香烟。他微笑着,目光随着杨艳红的每一个动作在其身上移动。看着她在细瘦纤巧的腰部系上同样色调的蕾丝腰带,把四条垂下来的带子在腿部丝袜边口夹紧……罗宽一直认为女性只有在穿衣服的时候最具魅力。如果脱得一丝不挂,那就彻底失去了美感,诱惑力也会大打折扣。
杨艳红显然很清楚她在这方面具备的优势。
环境对人的影响和改变力是如此明显。杨艳红看见了罗宽正在注视自己,却一点儿也不觉得害羞。她故意调整姿势,一边展示出身体最具魅力的方面,一边慢吞吞的穿上皮制热裤,以极其放荡的姿势,在罗宽面前慢条斯理系上纽扣。
一切都是为了让他看得更加清楚!
这女人真的很漂亮。尤其是穿上黑色高跟鞋后,整个身体曲线释放出惊人的美感。
罗宽不禁有些感慨,也有些洋洋得意————自己在看待女人方面的眼光从未出错。以前如此,现在也是一样。
忽然,杨艳红朝着罗宽款款走来。
她以毫无遮挡的动作,直接纵身骑在了罗宽的腿上。点燃火盆以后,房间里很暖和。杨艳红没穿外衣,直接以薄薄套头衫下面丰挺的胸脯朝着罗宽碾压过来。她选择的角度非常巧妙,****不偏不倚托住了罗宽下巴,将他的头部垫高,以仰望角度看着自己的面孔。
杨艳红显得颇为强势,双手按住罗宽的肩膀,身体倾斜着。虽然没有说话,无比强烈的火热欲望却暴露无遗。
“你昨天可不是这个样子。”
罗宽没有反抗。他望着杨艳红那张凑到近处的脸,微微有些惊讶,随即苦笑着说:“我好像犯了个错误。我让你明白了身为女人的意义。你正在用我交给你的武器对付我……见鬼,这算不算是我作茧自缚?”
杨艳红眼里流淌着水汪汪的闪亮光泽。
她在罗宽怀里不断扭动,双腿用力摩擦着他身上最为敏感的皮肤,然后咬住他的耳垂,用柔软湿滑的舌尖慢慢****。
这女人在挑逗方面的确是无师自通。比起刚认识的时候,根本就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
罗宽承认自己挺喜欢杨艳红。当然,还远远没有上升到“爱情”的程度。他从来就是个花花公子。尤其是在这个混乱的世界,漂亮女人已经越来越少。罗宽承认自己曾经对杨艳红产生过性方面的欲念,也在加油站达到了目的。可是不管怎么样,罗宽从未用强,一切都是杨艳红主动自愿。
现在,她好像又变得主动了。而且还是从未有过的火辣妖艳。
这算是什么?
被丈夫和小三谋算的可怜怨妇华丽变身吗?
杨艳红的嘴唇顺着罗宽耳垂慢慢下滑,探进了他的脖子,触碰着皮肤阵阵发痒,却很舒服。罗宽感觉到对方柔软的舌头正在游动,他索性闭上眼睛,非常舒服的感受着那种对神经的刺激,双手同时用力搂住杨艳红的腰。
他隐约可以猜到这女人想要干什么。
在“挑逗”这件事情上,罗宽从未输给任何女人。
他把双手从杨艳红衣服下摆向上伸了进去,整个头部深深埋进她的胸前。手指抚摸着光滑的皮肤,肾上腺素与荷尔蒙同时分泌,身体某个部位也在刺激下不断膨胀。女人眼里的目光更加温柔,呻吟也变成了喘息。杨艳红的臀部蠕动越发剧烈,丝袜的特殊质感使罗宽在脑子里重温那些美好画面,也产生了想要占据一切的欲望。
她低下头,非常直接主动的含住他的嘴唇。罗宽激烈的回应着,舌尖毫无阻拦直接进入了杨艳红口腔。两个人紧紧拥抱,舌头在唾液浸润下反复纠缠。
她疯狂扭动着腰臀,动作很大,充满了狂野的激情。以罗宽富有经验且挑剔的眼光看来,杨艳红的动作有些大了,远远不如受过专业训练的艳舞女郎,却具有相当的挑逗意味,算是一种别具特色的美。
杨艳红左手搂住罗宽的脖子,右手从他的身后慢慢探去,解开枪套上的搭扣,握住了斜插在里面的枪。
非常坚硬且真实的触感,带着身下这个男人的体温。杨艳红甚至可以闻到一丝丝很淡的火药味。
罗宽对此似乎毫无察觉。
他加大了手上的力道,把杨艳红摸得极其舒服。
罗宽很清楚应该如何挑起女人在这方面的兴趣。
他是个高手。
这是用金钱和青春在无数女人当中磨练出来的特殊技能。
杨艳红努力控制着想要放开一切的狂热念头。
她想哭,想要不顾一切放弃最后的防线,让所有事情都按照应有的轨迹进行下去。
可是现在还不行。
有些事情必须做。
现在就做!
杨艳红呼吸声忽然变得粗重起来。
她用力拔出手枪,以最快的速度把双手从罗宽身后绕出来,双腿也按照曾经预想过的角度,从罗宽腿上猛然直起。踩着高跟鞋,杨艳红在地板上迅速后退了几步,双手握着枪,举高对准了坐在沙发上的罗宽。
一股淡淡的红色在罗宽面颊上浮起。
突然间失去的感觉很是令人不爽。罗宽颇为遗憾地看着满面紧张的杨艳红,毫不觉得畏惧,身体里那股邪火反而越烧越旺。
他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苦笑着说:“你要枪就直说,用不着对我使这些手段。我说过,可以借给你。”
杨艳红美丽的脸上全是凄然:“不,你不会明白的。”
罗宽注视着她:“我当然明白。”
“我不想再这样下去。”
杨艳红握紧了手中的枪,低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却充满了魅力:“就算是死,我也不想这样。”
罗宽盯着她,仔仔细细看了几秒钟,忽然从沙发上跃起,一个箭步冲到杨艳红面前,以无比强横的姿势用力将其搂住。左手抱着她丝袜包裹的大腿,右手从后面伸进了衣服,就这样用最野蛮的动作强吻。无论杨艳红怎么挣扎,都无法挣脱。
就这样,过了近半分钟。
罗宽松开手,扶住杨艳红的肩膀,直截了当地说:“去吧!做你该做,也是想做的事情。”
杨艳红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她点点头,用力握住枪,转身朝着房门走去。
打开门的一刹那,罗宽叫住了她。
“浪够了就赶紧回来,别浪费时间。”
这句话让杨艳红猛然一窒,也有些哭笑不得。
明明是出于关心,却充满了戏谑的意味。
也许,这就是男人的魅力。
……
临时找到的驻地也是一幢居民楼。杨艳红推开另外一个房间没有上锁大门的时候,杨慧娟正在冲着张绍全发火。
“你当时就不该听那个贱货的话,把加油站的位置告诉这些人。现在好了,汽油没了,他们也没分给我们什么吃的。我还是很饿,却只能跟着他们来这个地方。他们肯定是坏人!尤其是那个姓刘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本章完)
“那些汽油很值钱。”
“肯定有人需要那些油。我们原本可以安安稳稳过上好日子,再也用不着担惊受怕。可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说着说着,杨慧娟越来越气,对坐在旁边的张绍全也很是不满。
“我早就说了让你干掉那个女人。你既然不喜欢她,为什么一直不离婚?我都给你生了儿子,你就是这样对待我们母子俩?姓张的,你的良心叫狗给吃了?”
“你明明说好了要给我爹妈五百万养老。上次你回去的时候,才给了六十多万。我问你,钱呢?你是不是还在听那个狐狸精的话?”
“我还是把我当做她手底下的员工是吗?尼玛的,你也不看看现在外面都乱成了什么样子。到处都在杀人,那些怪物见人就咬。你还说政府肯定会管,肯定会有人来救我们。我是看你学历高,见识广才跟你在一起。要不然的话,我一个十八岁的黄花闺女会愿意跟你这种四十好几的老男人?码的,你还在我面前显摆,说你什么大学生……我看是大畜生还差不多!”
张绍全被杨慧娟的骂得一阵发急,不由得怒火攻心:“我说你怎么这样?你搞清楚好不好?你自己也说了,现在外面很乱,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家里能吃的东西已经没了,再不出来只能被饿死。”
“就算要逃,也得选个好的去处!”
杨慧娟骤然提高了音量,指着张绍全连声怒吼:“你也不睁开眼睛看看,这些人从上到下都是些坏胚。你觉得他们随便扔给你一碗搜饭就是好人?他们是强盗!是土匪!他们拿走了汽油,我们却连饱饭都没能吃上一顿。之前你也看见了,他们自身都难保。那飞机是从哪儿来的?炸死了那么多人,他们又能怎么样?我跟你说,这些人很可能是通缉犯,否则不会东躲西藏。我琢磨着,那两架飞机很可能是政府派来的。我们跟在他们在一起,就成了从犯。”
必须承认,杨慧娟虽然没有受过什么教育,思维却异乎寻常的灵活,而且符合正常社会秩序下的逻辑。
张绍全被杨慧娟说的顿时没了主意:“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杨慧娟压低声音:“晚上找个机会赶紧走。城里这么大,他们不可能找得到我们。白天被炸了那么一下子,其实也是好事。他们现在人少,不会留意我们。”
张绍全皱起了眉头:“那艳红怎么办?还有小许。我们可是一起的。要不,我现在过去找找他们,先联络联络?”
杨慧娟脸上立刻显出凶狠的表情:“怎么,到了现在,你还在想着杨艳红那个贱货?”
张绍全嗫嚅着:“……她……她毕竟是我老婆。”
“她是你老婆?”
满面狰狞的杨慧娟冷笑着发问:“那我是什么?被你睡过,专门负责给你生儿子的机器?”
张绍全被问得哑口无言。
杨慧娟却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他。
“怎么,你还对那个贱货没有死心?”
“昨天晚上你也看见了,她已经跟那个叫罗宽的男人睡在一块儿。她心里根本就没有你,也没把你当回事。我早就说了,杨艳红就是水性杨花的性子,见了男人就挪不动腿。你也不想想,她家里不是富商,也不是什么高官,凭什么年纪轻轻就攒下那么多钱?开了那么大的公司?你要说不是跟男人睡出来的,打死我也不信!”
类似的话,杨慧娟不止一次对张绍全说过。可是这一次,在张绍全脑子里产生的分量却比任何时候都要重。
就在这个时候,满面冷肃的杨艳红大步走了进来。
看见妻子,张绍全脑子里那些被杨慧娟挑起的怒火忽然瞬间消失。
妻子真的很漂亮,而且气质一流。尤其是她现在这身打扮,张绍全以前从未见过,也没有想象过类似的服装穿在杨艳红身上会产生何等效果。
我为什么没有早些发现她这么漂亮?
张绍全不由得转过身,看了看坐在旁边的杨慧娟。
她的确是要比杨艳红年轻。可是肤色偏黑,五官也没有妻子那么精致。宽大厚重的羽绒服从冬天开始就穿在身上,缺水没办法洗澡,整个人都散发出一股浓烈的体臭。衣服表面全是脏污,衣领和袖口沾满了泥。头发乱糟糟的,很多地方结成了硬邦邦的绺。
在发丝深处,隐隐约约有某种生物在爬行。可能是虱子,或者叫不出名字的小虫。
天啊!我怎么会选择这种又脏有丑的女人?
张绍全觉得自己的心脏猛跳了十几下。
他以前一直觉得妻子不好看。
三十四还是三十五?具体年龄已经记不清了。那个时候,杨艳红一直很忙。家里和公司都是她一个人在操持。相比之下,刚进公司的新员工杨慧娟就要年轻得多。她虽然不是很漂亮,却充满了活力,知道如何挑起一个四十岁中年男人心里的欲望。
张绍全直到现在才发现妻子的魅力。
虽然年过三十,可是岁月并未使她的美丽容颜褪色,反而增添了极其浓郁的成熟。可能是以前太过熟悉,两个人直接面对也就失去了吸引力,张绍全从不觉得妻子在这方面有什么过人之处。直到现在,他才看见妻子的皮肤依然洁白细腻富有弹性,笔直修长的双腿曲线傲人。尤其是搭配着吊带丝袜和高跟鞋……张绍全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失去了什么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
杨慧娟用充满恨意的目光瞪着杨艳红,双手用力搂紧张绍全的胳膊,像恶毒的巫婆一样低语撺掇:“瞧瞧她这副德行,这是正经女人能穿出来的吗?怎么样,我说得没错吧!她就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就是靠着跟男人睡觉才挣了那么多钱,全部都是脏钱!”
杨艳红仿佛没有听见杨慧娟的这些话。
她的右手一直背在身后,直到现在才转出来。她双手握着枪柄,把乌黑粗大的枪口对准自己的丈夫。
这简直就是出人意料的变化。
张绍全和杨慧娟愣住了。两个人眼里不约而同露出惊恐,立刻尖声喊叫起来。
“你想干什么?”
“把枪放下!”
杨艳红握枪的手丝毫没有晃动。她低头注视着满面惊慌的张绍全,声音听起来仿佛在笑,也夹杂着类似哭泣的成分。
“你不是一直想要离婚吗?我答应你。现在就答应你。”
说完,她用力扣动了扳机。
房间里响起了轰鸣,子弹从很近的距离飞出,毫无悬念的穿透了张绍全左眼。他连惨叫声都没能发出就后仰着躺倒,弹头带着血花从后脑飞出,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弹跳起来,不知蹿到了什么地方,溅起几颗骤然即逝的火星。
一股说不出的快意从杨艳红心里涌出。
狂乱?
暴力?
还是想做不敢做,直到真正迈出脚步,把一切想象都变成现实之后,油然而生的快感?
杨慧娟被这种剧变彻底震惊,脸上全无人色。
但是她的反应很快。尽管惊骇欲狂,却趁着手枪反作用力把杨艳红双臂震得发麻的时候,不顾一切扑了上来。
她虽然不会格斗,却明白不能再给杨艳红开枪机会的重要性。两个女人拼命扭打在一起,杨慧娟的力气比杨艳红更大,膝盖朝着对方腹部连连狠撞。杨艳红口中发出惨叫,左手却紧紧握住枪柄没有松开。
抢不到枪,杨慧娟干脆推着杨艳红朝后面的墙壁撞去。她发了狠,爆发出令人难以置信的力气。也许是有着张绍全被一枪打死的刺激原因。杨慧娟并不认为杨艳红会放过自己。她用手肘顶住对手的脖子,疼痛和窒息顿时笼罩了杨艳红。她感觉身体里的力量正在急剧消耗,整个人被龇牙咧嘴的杨慧娟抓住肩膀,朝着墙上一下一下狠砸。
身体在剧痛中失去了平衡,杨艳红歪倒在地上,那股疼痛使她的眼泪都流了出来。杨慧娟眼里放出精光,不顾一切想要夺下她手里的枪,却冷不防被杨艳红抓住机会,用空出的右手从地上捡起一只之前在打斗中踢落的高跟鞋,握住鞋尖,以自己能过释放的最大力气,把又细又长的鞋跟朝着杨慧娟近在咫尺的脸上拼死砸去。
“啊!”
杨慧娟的惨叫声无比真实!她的脑袋朝着侧面猛然一甩,鞋跟牢牢钉进了她的耳朵。几乎整张脸瞬间变得麻木,脑子里昏昏沉沉,双手不由自主松开。
杨艳红抓住机会,握在左手的枪直接顶住对方侧腹,咬着牙,在声嘶力竭的狂吼声中,连续扣动扳机。
“你这个该死的婊1子!”
“去死吧!”
杨慧娟身体被巨大的冲击能量震得颠动了好几下。她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碎肉混在血水里面,从巨大的弹洞内部滚滚而出。看着那张惊骇绝望的面孔,杨艳红挣扎着将她从自己身上推开。
从地上站起来的时候,杨艳红冲着濒死的杨慧娟啐了口唾沫。
(本章完)
罗宽站在敞开的门口。他像往常那样嘴里叼着烟,双手插在裤兜里,放荡不羁,吊儿郎当的阳子。
杨艳红搞出来的动静很大,楼上楼下都能听见。负责警戒的人很快跑了过来。罗宽把他们挡在外面,表示这里发生的事情交给自己处理。
奄奄一息的杨慧娟躺在血泊里,不断挣扎。她仰起头,无比痛苦,很是艰难地对杨艳红连声哀求:“……姐……不要杀我……”
姐!
很动听,很亲热,充满尊敬的称呼。
杨艳红不由得想起了很多年前,杨慧娟进入公司的那个时候。
是我从人力市场上把她招了进来。她很懂事,一直管自己叫“姐”。年轻的小女孩做事情很勤快。虽然大家轮流做着办公室的卫生保洁,她却总是抢着干。无论擦桌子还是扫地,都是做得非常用心,很认真。很自然的,杨慧娟在公司里的人缘不错,自己也把她当做妹妹看待。每逢年节,总会给她一份额外的奖金。
她叫了我多少次姐姐?
已经记不清了。
就是这个随时面带微笑,看上去天真可爱的年轻女孩,居然趁着自己不注意,勾引自己丈夫睡在了一起。
他们甚至还生了儿子。
他们计划着让我在车祸中丧生,好让他们占据整个公司。
直到现在,整个世界一片混乱的时候,她仍然还在谋算着杀掉我。
“我和你有仇吗?”
这句话杨艳红很多次都想好好问问杨慧娟,只是现在才有了机会。
杨慧娟根本不明白这句话所代表的意义。
她脑子里很乱,可是求生的意识却无比清醒。她一直在苦苦哀求,眼睛里充满了对死亡的恐惧,以及深深的仇恨。
“姐,救救我。”
“不要杀我。”
“放过我吧……姐……以后我都听你的……所有事情都听你的……我……不要……”
回答她的,是震耳欲聋的枪声。
最后看了一眼地板上的两具尸体,杨艳红擦干眼泪,转过身,大步走向站在门口的罗宽。
外面寒风呼啸,天空中却出现了太阳。
杨艳红一个字也没有说。她张开双臂,用力搂住罗宽,以最狂放的姿势朝着男人嘴唇吻了过去。
罗宽并不拒绝。
这是放纵?
还是爱情?
都不重要。
这就是现实。
乱世中的现实。
……
很快,黑夜再次降临。
刘天明把所有团队核心成员召集在一起开会。
夜幕笼罩大地前的这段时间没有浪费。经过整肃的武装跟随者们被放了出去。他们在团队核心成员的带领下,以目前所在的临时驻地为圆心,朝着周边展开辐射搜索。
廖秋已经驾驶直升机离开。一切顺利的话,他最迟明天下午就可以从西北基地返回,带来急需的武器装备。
除此之外,团队目前还需要很多东西。
搜索的成果只能说是一般。
弄到了三辆车,还有足够这些车子行驶上百公里的汽油。很多车辆残骸油箱里都有数量不等的存油,只是把它们弄出来很麻烦。当然,这种事情不可能长久持续下去。燃油的重要性正在逐步凸显出来。城市里还有其他幸存者也在做着同样的事情。到了未来的某一天,密密麻麻堵塞公路的车辆残骸就会真正变成废铁,无人过问。
商店显然是被幸存者光顾过,没有剩下任何食物。按照在沿途走来的老方法,人们在分散的居民家中找到了部分存粮。大米和面粉的数量不少,可供整个团队吃上好几天。曹新能小队带回来一些干辣椒和盐,柳凤萍小队在某个房间里找到几坛泡菜。顾克刚的运气不错,他那个小队在两公里外一块绿化带里发现了不少莴苣。那些蔬菜看上去已经很久没人打理,旁边地面上躺着几具人类尸骸。大概是因为肥料充足的缘故,莴苣长得很是肥大。虽说已经长老,但只要把外层硬皮剥掉,里面的青嫩部分还可以吃,而且味道不错。
“我们目前最大的问题不是粮食,而是如何对付目标酒店最上层的那头感染体,其次就是离开这座城市的退路。”
众人围聚在房间客厅的桌子旁边,看着刘天明摊开一张从附近书店里弄到的城市平面图。
郑小月换上了一件做工精致的短上衣,紧绷的石磨蓝牛仔裤与她的身形很是匹配。弯着腰,双手杵在桌面上,丰满挺拔的****牵引着套头衫一直向上,露出了结实紧凑没有丝毫赘肉的腰部。
“我记得你之前说过有个计划。”
她拨弄了一下扎成马尾的长发,仰着头,美丽眼睛注视着刘天明:“怎么,那个计划不能用了吗?”
“计划当然能用。”
刘天明的声音有些低沉:“可是后来出了些问题。我们的补给车队被炸了,那些武装跟随者伤亡惨重,还有一些人想要趁乱离开。”
郑小月若有所思地问:“你的意思是,我们需要更多的人手?”
“没错!”
刘天明在脑子里回放之前侦查过的酒店环境:“当然,情况并不完全是朝着最糟糕的方面变化。我们干掉了三名感染体,这是出乎意料之外的收获。大家都晋级了,实力得到全面提升。我最初制订的计划也以此为基础进行了修改。但核心问题还是没有得到解决————我们需要更多的人,需要帮手。”
“解决这个问题应该很简单。”
谢坤从旁边插进话来:“这座城市里有很多幸存者。今天下午带队外出收集物资的时候,我就遇到了几个。只要有足够的食物和水,让他们觉得跟我们在一起能够得到安全保障,他们会很愿意加入。”
注射了免疫药剂和血液之后,谢坤已经成为了新的核心成员。
“这件事情就交给你来负责。”
刘天明当即做出了决定:“我需要三十个人。这是最低的数字。当然,愿意加入的人越多越好。”
曹新能双手抓住敞开的外套前襟:“头儿,你的意思是,让这些人冲在前面,去引开更多的凶尸?”
“我还没有丧心病狂到那种地步。”
刘天明说话的声音非常平静:“进入目标大楼并不困难,麻烦在于必须有足够的力量守住底层入口,让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干掉占据顶层的那个家伙。那个宾馆里的凶尸数量很多,外侧楼梯不能用,只能从里面一层一层杀上去。我不知道楼顶那头感染体的细胞感应距离到底有多远。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在楼梯的最后几层,它肯定会与大量凶尸同时出现。那种情况下,我们无论如何都不能腹背受敌。”
房间里一片沉默。
大家都在思考,慢慢消化着刘天明刚说的这些话。
过了近十秒钟,谢坤点点头,认真地说:“人员补充就由我来负责。给我一天的时间,我可以带回来五十个人。”
“非常好!那么,我们还剩下最后一个问题。”
刘天明满意地看了谢坤一眼,然后目光顺序从在场每个人身上扫过:“事情发展到了现在,想必你们已经不再认为,这是宋嘉豪故意留下的什么遗物了吧?”
这已经是非常清楚的结果。区别在于,除了刘天明,还没人在开会这种场合主动提起。
郑小月张开涂抹着性感粉色唇彩的嘴,发出淡淡的轻笑:“除非他还活着。否则,所有这些事情,都是一个死而不散的幽灵所为。”
罗宽挺起胸脯,注视着摆在桌上的地图,摸着下巴:“虽然我没有见过你们所说的这个家伙。可如果一个死人能够安排这些,那么老子活着还有个屁用?”
柳凤萍的话非常直接:“其实我早就想说了:这不符合逻辑。”
顾克刚面前摆着一个很大的军用背包。从进来开会的时候,他就从包里拿出子弹,一颗一颗压进弹匣。他一边做着这件事,一边闷声闷气地说:“我不喜欢这样被人牵着鼻子走。可是没办法,他留下的那些东西很重要,尤其是对于我们,简直就是一笔笔宝藏。”
杨庆国沉默片刻,发表了自己的见解:“我想知道的是,这件事情究竟到什么时候才算结束?那个已经死掉的人,会带着我们去哪儿?”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
刘天明直言不讳:“按照我们以前的经验,宋嘉豪肯定会在遗物所在地点留下信息。他用这种方法通知我们必须前往的下一个点。在昆明是这样,攀枝花也是如此。然后是西昌、乐山……”
顾克刚抬起头,脸上充满了思考的表情:“这次遗留的信息会不会要求我们掉头转向?按照来时的路线反转一次?”
“有这种可能。”
刘天明直接把话题引向必须关注的核心:“我们目前缺少交通工具,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顾克刚不太理解:“交通工具?这应该很简单啊!廖秋明天就能回来。有他在,我们可以弄到足够的车。当然,收集燃油要花费一些时间,但这应该不是什么问题啊!”
(本章完)
“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
刘天明的表情有些深沉:“我们已经杀掉了五个人,都是来自新北京基地的军官。说真的,这种变化来的很突然,我也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是,做都已经做了,人也已经死了,现在说什么后悔也毫无用处……我们被盯上了,新北京基地不可能放任人员损失不闻不问。还会有更多的人追上来。我们与他们之间的战斗,永远都是不死不休。”
说到这里,刘天明停顿了一下,转换成颇为复杂的语气:“以后的情况可能会有变化。但是现在绝对不会。要么是他们杀死我们,要么就是我们杀死他们。”
这番话里的意思很清楚。
感染体之间的争斗从来都很激烈。这是猎食者与食物之间的抗争。对于生物营养的抢夺,已经深深刻入了变异细胞的基因深处。刘天明并不确定这种互相猎食的行为是否会持续下去。他只是觉得,随着感染个体进化等级不断提升,在未来达到某种程度的时候,只要感应到对方存在的信息,就必须战斗的情况也许会产生变化。
这是一种来自寄主中枢神经系统的自控能力。
就像饥饿的人看见食物,第一反应不是扑上去狼吞虎咽,而是仔细判断这些食物会不会有毒?吃进肚子会不会把自己弄死?
冷静和理智永远不会出现在幼生体身上。对于这一点,刘天明有着无比深刻的体会。
那么,初生体的情况会不会要比现在好一些?
刘天明觉得那应该是一个分水岭。他自己对此有着清楚的理解。尤其是在今天结束的这场战斗中,变异细胞感应到从直升机上下来殷钢的时候,刘天明的饥饿感没有从前那么强烈。他可以控制住感情,保持着必不可少的理智。
“汽车不是我们目前的最佳选择,也不是唯一的选择。我们要用更加隐秘的方法离开这个地方。”
郑小月皱起了眉头:“你的意思是……步行?”
曹新能想到了其它问题:“那物资怎么办?这么多的跟随者,他们每天都要消耗大量食物。就算不带上他们,光是我们几个人要带的东西就很多。就算是发现危险可以躲起来,毕竟还是很并不方便。”
“所以我觉得这个问题很棘手。”
刘天明坦言:“继续乘车并不现实。公路交通都被阻塞,我们必须绕很远的路,才能抵达下一站。我们必须带上大量燃油,就算可以找到足够的油料,沿途还是可能遭到攻击。直升机的搜索范围很大,我们根本来不及在第一时间隐蔽车辆和物资。如果他们用轰炸的方式,我们就会落到现在这种进退两难的处境。所以,我需要大家好好想想,仔细思考一下,究竟用什么方法才能最大限度避开危险,在最短的时间抵达下一站?”
“还有,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虽然殷钢他们没有发出求救信号,可是新北京基地肯定会在几天之内派出搜索部队。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在后天实施计划,从目标酒店顶层拿到宋嘉豪留下的东西。”
那是不可抗拒的。
这已经不仅仅只是免疫药剂那么简单。还有生物营养。后者对于团队核心成员有着无法抗拒的诱惑力。刘天明最想要的却是前者。他有种感觉————如果按照宋嘉豪指引的路线走下去,未来自己肯定可以编组一支变异感染体大军。
还是那句话:宋嘉豪真的很该死!他为什么不能把所有秘密公开,非要用这种牵引方式让自己一步一步朝前走?只要其中缺失了任何一个点,后面的环节信息就再也无法获知。就算这里充满了危险,困难重重,刘天明也无法从这里绕过去。
“笃笃笃!”
就在所有人陷入沉思的时候,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距离房门最近的柳凤萍走过去,把门拉开,看到一名全副武装的跟随者站在外面,神情有些尴尬。
“对不起,能打扰一下吗?”
跟随者侧过身子,让出站在身后的杨艳红,很是小心地对柳凤萍说:“我知道不该在这个时候敲门。可是她一直在求我,说是有很重要的事情。我拒绝了好几次,她说一定要见到刘队长,还说事情对你们肯定很有帮助。”
很重要的事情?
柳凤萍脸上不禁露出一丝淡淡的讥讽。
她并不认为一个普通人会有着某种足以影响到感染体的“重要事情”。这今天发生的事情,大家全都有目共睹。尽管对罗宽在女人方面的心态和做法持有异议,但是柳凤萍不得不承认,在欣赏女人的方面,罗宽的确有着不同凡响的特殊眼光。
杨艳红很漂亮……真的很漂亮。
对于这种女人,柳凤萍从来都是定位为“花瓶”。
男人的最爱。
想到这里,柳凤萍暗自叹了口气。她转过身,冲着站在桌前的罗宽偏了偏头,提高了音量:“小罗,找你的。”
她可不觉得杨艳红真是有事情要找刘天明。没有猜错的话,这女人应该是要找罗宽。
罗宽吹了声口哨,迈着轻快的步伐从房间里走过来。看着他轻浮的样子,柳凤萍很是无奈地摇摇头走开。罗宽站在门口,挡住杨艳红的去路,丝毫没有放她进来的意思,只是伸手搂住她的肩膀,笑着,压低声音道:“别使小性子。我现在很忙,有正事做。先回房间去。有什么事情,等我回来再说。”
杨艳红换了一套黑色的紧身皮衣,上面穿着厚厚的外套。性感艳丽的外表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几小时前刚刚杀死丈夫的妻子。她当然可以听出并且看出柳凤萍等人对自己的态度,却显得毫不在乎。杨艳红瞪了罗宽一眼,认真地说:“我是真有事情要找刘队长。我没有骗你。”
罗宽收起脸上的微笑:“真的?”
杨艳红用力点点头:“真的。”
罗宽用深邃的目光注视了她几秒钟,侧过身子,让开道路:“进来吧!”
刘天明已经把摆在桌上的市区地图收了起来。
他已经不是最初那个什么也不懂得实习医生。
生活和死亡会一步步促使年轻人变得成熟。就像少女必须经历穿透薄膜的痛苦才能真正变成女人。两者之间存在着惊人的共同点————必须流血,必须痛苦,必须深受折磨以后,才能明白什么叫做真正的成熟。
房间的团队核心成员谁也没有说话。
刘天明用探寻的目光看着走到桌前的杨艳红。
“我可以帮助你们。”
她走到近前的第一句话,就语出惊人:“我知道你们遇到了困难。我对这座城市很熟悉,我可以在很多方面为你们提供帮助。”
刘天明淡淡地笑了,他可不会因为一个女人随口说出的几句话就相信对方:“谢谢!”
杨艳红从刘天明的眼睛里看出了怀疑。她不由得有些发急,双手杵着桌子,身体前倾,声音变得比刚才更高:“我没有骗你。我也不是故意做作。我现在已经没地方可去。我想尽我所能帮助你们。因为只有你们才可以让我得到安全。”
最后这句话倒是说的很真实。
刘天明收起脸上的笑意,其他人也不在对杨艳红像最初那样轻视。
罗宽从后面走过来,搂住了她的肩膀。
刘天明仍然用探询的目光注视杨艳红:“那么你觉得,我们现在遇到了什么困难?”
“我不知道你们究竟与谁为敌?也不知道你们究竟想干什么。但是你们的对手应该很强大,而且已经对你们造成了严重破坏。”
杨艳红扭动着肩膀,从罗宽怀里挣脱,带着脸上倔强的表情直言不讳:“今天的爆炸让你们损失惨重。你们需要燃油,可是油罐车被炸了。我看见你们杀死了那些重伤员。他们很惨,即便可以活下来,对你们来说也是个负担。你们只剩下不到一半的人,可是你们剩余的食物很少,水也不多。”
刘天明的目光无比深邃:“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杨艳红的眼睛里燃烧着狂热火焰:“如果你们需要食物,我知道几个超级市场存放货物的仓库。但是它们距离这里很远,在城市的另外一边。否则的话,我也用不着饿肚子,更不会遇到你们。”
刘天明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变化:“继续,我听着呢!”
“如果你们需要干净的饮水,附近倒是有一个隐蔽的地方。我指的是混乱爆发以前,工厂里生产的瓶装矿泉水,不是未经净化的河水。那是我朋友开的一家水站,他在那里有不少存货,每天都会更换一部分。真空包装的净水可以摆放很长时间不会变质。它们可以喝,很干净,而且我知道位置。”
“你还知道些什么?”
“城里其它地方也有燃油。就是位置比较远。路上的变异生物很多。如果你们不介意,我可以带路。”
“你们需要药品吗?我知道什么地方有。”
(本章完)
除了几句简单的发问,几乎都是杨艳红一个人在说话。
她没有撒谎,的确是知道很多事情,对于这个城市也很熟悉。刘天明按照记忆中城市地图的指引,对杨艳红说的这些事情默默进行验证。他意外的发现————其中一部分信息完全吻合,就是不知道那里是不是真有她所说的各种物资。
郑小月对此抱有怀疑,从旁边插进话来:“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我以前是做商贸的,后来加盟了一个朋友的物流公司。”
杨艳红解释道:“想要把生意做好做大,就必须了解方方面面的信息。尤其是做我们这个行当,需要跟很多人打交道。在商业圈子里,愿意出来抛头露面的女人不多。算起来,这还是一种优势。呵呵!男人通常不会与自己老婆之外的女人做朋友,但是他们很愿意在喜欢的女人面前表现聪明的一面。在很多男人看来,我都应该算是他们喜欢的猎物。他们愿意告诉我一些事情,甚至是不太重要的商业秘密。怎么说呢……他们觉得,用这种方法让我通过正常渠道多赚点儿钱,然后我就会对他们感恩戴德,也用不着在我身上花掉属于他们自己更多的钱。”
这番话说起来有些复杂,理解起来却不困难。
刘天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轻描淡写抛出了之前正在商议的问题:“如果我们想要尽快、隐蔽的离开这座城市,你觉得应该怎么做?”
杨艳红的回答充满了智慧:“这得看你们去哪儿。”
“暂时还没有目标。”
刘天明认真地说:“但我们必须商定好离开的方式,以及交通工具。”
杨艳红抿着性感的嘴唇,仔细思考片刻,疑惑地问:“怎么,你们不打算使用汽车?”
曹新能在旁边张大了嘴,很是意外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杨艳红转身看了他一眼,理所当然地说:“如果你们决定开车,就不会这么问了。现在外面很乱,公路根本走不通。你们昨天遇到了麻烦,虽然不清楚你们和那些人之间有什么纠纷,但是很明显,他们有直升机,很容易就能追上来。既要迅速,又要隐蔽,肯定不会选择汽车。”
曹新能很是不甘的闭上了嘴。
他发现自己和这个女人说话实在是充满了挫败感。“智慧”这种东西绝对不是被病毒感染以后就能得到。这需要长期训练,还需要天生过人的高等级智商。
曹新能很强。可那是对于敌人而言。分析判断不是他的强项,他也根本没有这方面的天分。
杨艳红转过身,非常认真的对刘天明说:“既然暂时不知道目的地,为什么不能预设一个?”
刘天明微微颌首。他忽然觉得,杨艳红之所以要敲门进来,倒也不是胡搅蛮缠,她也不是那种什么也不知道,只凭借美貌和身材取悦男人的花瓶。
“设定目的地估计很困难。因为可选目标很多,把事情变得更加复杂。”
杨艳红眼睛里闪烁着晶莹目光:“可以设定一个范围。就以你们之前去过的地方作为基础依据。一线城市?二线城市?三线城市?还是某个指定的乡镇?”
她的话仿佛带有魔力,使得蒙在众人脑海里的那层迷雾顿时散开。郑小月反应最快,立刻说道:“暂定三线城市,四线也行。”
“这里的人很多,有好几十个。这就需要携带大量物资。食物、饮水、武器、药品……步行前往的话,不太现实,也很困难。所以,你们需要某种交通工具。”
杨艳红的大脑在迅速思考,寻找着各种有利和不利因素:“如果是三线或者四线城市,使用飞机的可能性不大。我倒是在民航局托熟人的关系,上过一期飞行培训班。可是我学的并不系统,很多东西都是毛皮,飞行时间只有五个多钟头。如果是在正规机场起降倒也勉强可以。遇到突发问题迫降的话,大家都会完蛋。”
她说话很直接。这种时候,没必要遮遮掩掩。
“很多三线城市都有机场,四线城市就很少。嗯……如果走铁路,你们觉得怎么样?”
铁路?
柳凤萍蹙起了眉头:“现在使用的都是电力机车。可是能源供应全面中止。没有电,铁路根本走不通。”
“我们可以使用内燃机车。”
杨艳红的说话节奏异常清晰:“据我所知,铁轨尺寸都是一样的,没有变化。内燃机车之所以被淘汰,是因为速度方面无法比拟电力机车。铁道不同于公路,就算遇到某种突发性障碍,很容易就能清除。当然,例外情况也不是没有,比如山崩或者泥石流。”
刘天明静静地注视着杨艳红。
这个女人有着令人惊讶的聪慧,以及胆量。
能够被罗宽看中的女人,果然有着值得称道的地方。至少她刚才所说的那些话,就很值得借鉴,也让自己想到了更多的方面。
“从什么地方可以搞到内燃机车?”
刘天明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凌厉:“还有就是燃油。驱动列车需要大量燃油,这可不是个小数目,也绝对不是区区几辆汽车的耗油量可比。”
“铁路局在城郊的机务段就有一些封存的机车。”
杨艳红思考片刻,给出了答案:“我以前去过那个地方。其实,不是所有内燃机车都被废弃,还有一些在郊外仍在运行。那里有足够的油,还有机车。但是你们得派几个人跟我一起去。我可对付不了路上那些变异生物。”
这要求合情合理。
刘天明还有最后一个疑问:“你为什么要帮我们?你连我们是什么人都不知道。我们做过什么?从哪儿来?到哪儿去?所有这些事情你都不清楚。对你来说,我们其实就是一群陌生人。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走进这个房间以前,杨艳红其实已经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
“我曾经觉得应该有人会来救我。我在这座城市里东躲西藏,到处寻找食物和水。虽然我知道在什么地方可以找到吃的,可那里都是变异生物的天下。嗯,你们管它们叫什么来着……凶尸,罗宽是这样告诉我的。我打不过它们,随便被它们咬上一口,就会变成跟它们一样的怪物。我认识的很多人都死了,被吃掉,或者变异,然后被其他人干掉。”
“救援队一直没有出现,我只能依靠自己的力量。最可笑的是,我认为值得信赖,也可以依靠的丈夫,竟然是最希望我死的那个人。”
“我还能相信谁?”
“如果按照法律,现在满大街都是杀人犯。既然没人来管,那么我做任何事情都是对的。有人用导弹炸你们,你们就杀掉了那些开飞机的家伙。我的丈夫想要我死,我就用枪打爆了他的脑袋。哈哈哈哈……这事情听起来很滑稽不是吗?我做梦也没有想过,这种可怕的事情会发生在我身上。但这就是现实,它已经发生了。”
“我毫无退路,除了跟你们在一起,我想不出还有什么地方可去。就算找到安全的庇护所,恐怕也不会比跟着你们更好。”
“混乱会把善良的人变成怪物,会使平时道貌岸然的人变成野兽。你们很特别,你们没有强1奸我。那天晚上,罗宽让我洗了个澡,给了我一张柔软温暖的床。这些东西看似普通,却很珍贵。所以,我选择与你们在一起。无论最终结果怎么样,我都愿意接受。”
……
新北京基地,地下二十二层,九号生物治疗室。
殷丽茜睁开眼睛,发现一名身穿白大褂的医生正在俯视自己。
她记得这张脸:自己刚被送过来的时候,就是这个医生负责治疗。他当时一直在叫喊着“快点儿”,然后帮着护士把自己推进了手术室。
白大褂敞开的领口中间露出了绿色军装,很普通的相貌,神情冰冷。
“起来吧!我知道你醒了。”
医生毫不客气的命令道:“这里不是休息室。你只是在训练中受了二级程度的轻伤。按照规定,如果不是特殊情况,你在这里最多只能呆四十八小时。现在,时间已经超过了五分钟。”
殷丽茜连忙从病床上坐起。尽管已经完成了治疗,可是双手杵着病床撑起身体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浑身上下肌肉酸疼。尤其是脖子,简直疼得不能转动。也不知道究竟是落枕?还是之前在训练中的积伤所致?
医生走回到办公桌前坐下,拿起笔,“刷刷”的写着字。可能是在开处方签,或者某种证明。
“抱歉,我还是觉得不太舒服。”殷丽茜用手抚摸着脖子,嘴里发出极其不情愿的嘟囔。
治疗室是个不错的地方。
还有这个年轻的医生。
他长得不错,很帅。高挺的鼻梁与浓密的眉毛很配,粗大的喉结使男性魅力一览无遗。尤其是现在,他坐在办公桌前的侧影,使殷丽茜微微有些着迷。
(本章完)
记忆中的那个男人与医生颇为相似。他们身高差不多,就连此刻冷酷的神态也出奇的像。但是殷丽茜明白:医生不可能是他,他也不可能是医生。那只是一段存在于自己脑海深处的记忆碎片。无论再怎么绞尽脑汁,也不可能想起太多。
“导致肌肉性酸痛的原因很多。就你目前的状态,应该是长时间疲劳所造成。你的运动强度很大,拉伤和扭伤在所难免。这类伤损可以通过你自身的细胞再生得到治愈,不需要进行手术,也用不着特别护理。”
医生头也不抬地写着字,从他嘴里说出的话又冷又硬,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
殷丽茜不由得有些恼火。
她盘腿坐在床上,恶狠狠地盯着医生。
阳光透过窗户玻璃照进房间。
殷丽茜知道那不是真正的太阳,而是通过技术手段模拟出来的智能场景。长时间呆在地下,会导致人体生物钟紊乱。在人工制造出来的仿生环境下就会好得多。尤其是现在,她可以从对面窗户上看见自己的投影。
公平地说,殷丽茜其实很漂亮。她的脸色很好,白皙中透着红润。皮肤保养得很不错,细腻柔滑,具有弹性。肉厚的嘴唇看上去很是性感,很像电影明星茱莉亚。罗伯茨。尤其是她的身材,完全符合黄金比例,修长的双腿足以吸引任何男性眼球,看上去简直棒极了。
当然,缺点也很多。
最大的遗憾就是头发。
殷丽茜是光头。
不仅是她,训练营里所有的女人都是秃子。
在这件事情上么什么可商量的。无论教官还是医官,都可以列举出一大堆光头的好处和优点:清洁、卫生、受伤的时候容易处理、格斗的时候不会被对手抓住……总之,一切都是以战斗为前提。从殷丽茜有记忆的时候,这就贯穿了她的人生命脉。她忘记了很多事情,却永远不会忘记自己是个战士。
“你到底走不走?”
医生随手把写好的治疗证明摆在桌上,说话口气比刚才严厉了很多:“再给你一分钟,否则我就叫宪兵了。”
宪兵!
这两个字立刻对殷丽茜产生了难以想象的魔力。
她一秒钟也没有耽误,直接从床上跳下,以极快的速度穿好鞋子,带着愤懑不平的表情和愠怒情绪,顺手抓起办公桌上那张治疗证明,朝着房门方向走去。
离开治疗室,来到外面走廊上,看看四周,殷丽茜才明白为什么医生要急着赶她走。
狭窄的走廊上挤满了人。大部分是士兵,也有不同阶级的军官。每个人都受了伤,接受过简单的包扎,白色纱布下面浸出了鲜血。交谈的声音犹如潮水般此起彼伏,其中掺杂着各种各样的方言口音。
很多医生和护士都在忙碌。他们给这些人检查伤口,按照受伤严重程度安排优先治疗。在更远一些的楼梯入口,还有伤员源源不断的进来。那里有一台通往其它治疗区域的升降台,担架床上趟满了正在呻吟,或者已经失去知觉的伤者。
殷丽茜忽然觉得有些不知所措。
她小心翼翼避开坐在走廊两边长椅上的这些受伤官兵,动作尽可能放的轻巧。她发现很多人都在看着自己。也许因为自己是个女人,也可能是因为自己身上这套干净整洁的军装。没人说话,他们眼睛里充满了疲惫。
殷丽茜看到了自己与这些人之间的区别。
军服的款式不同,身份标识差异很大。尤其是自己的左臂上,盾形徽章中间绣着“特勤”两个字。
一名身穿同样款式军服的中校从走廊对面走过来。他显然是过来找人,目标正是刚走出治疗室的殷丽茜。中校连忙朝着她举手敬礼,以很快的语速说:“你好,将军在等你。”
周围的伤兵看到这一幕,觉得很是惊讶,纷纷把目光聚集过来。
殷丽茜很不习惯被很多人围观。她冲着中校略一点头,直接从他面前走过,中校转身紧跟其后,殷丽茜在前面边走边问:“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治疗区里会有这么多的伤员?看他们身上的标识,好像不是我们的直属成员。”
“他们是从外部区域转进来的。”
中校显然对这件事情很熟悉:“外部区域的医院设备不足,人手也非常紧缺。积压在那里的伤员数量太多了,很多人要是再不接受治疗就会伤势恶化。后勤部昨天下了命令,把一部分伤员转入地下治疗区。”
殷丽茜俏丽的脸上掠过一丝冷酷:“哼!这简直太荒谬了。难道后勤部那些人不知道保密条例?不知道地下区域禁止编制外的人员进入吗?”
中校在后面耸了耸肩膀:“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估计后勤部那边与最高指挥官商量过,命令通知上有将军的签字,已经得到了认可。”
紧接着,中校又补充了一句:“放心吧!这样的安排不会有问题。宪兵已经在治疗区外围设置了警戒线,还给伤员分发了特殊保密条例。他们只能在警戒线圈定的范围内活动,一旦治疗完成,会有专人押送他们立刻返回地面。”
殷丽茜不再言语。
这种事情本来就轮不到她来管。
最多就是发几句牢骚。
当然不是因为这些人,而是几分钟前在治疗室里,对那个年轻冷漠的医生感到不满。
她咬着牙,暗暗打定了主意。
等到老娘有空的时候,一定要找机会吃了你,连骨头都嚼得不剩。
在中校和殷丽茜的身后,之前走过的长廊,几名伤兵聚在一起,对刚才看到的那一幕低声议论。
“嘿!你们看见了吗,那家伙是个中校啊,竟然对着一个上尉行礼?该不会是我眼花看错了吧?”
“你没看错,那女的的确是个上尉。一道杠,三颗星,她离得很近,我眼睛很好。只是我也觉得奇怪,那个男的军衔比他高,偏偏反过来对她敬礼……这种事情,我也是头一次看见。”
“那女的会不会是特殊部门的人?”
“别想那么多了。那不是我们应该关心的事情。我现在只想着把伤养好,什么时候能出去,再跟那些丧尸好好干一仗。我要多杀几个,为那些死去的人报仇。”
……
殷丽茜走进殷文华办公室的时候,他正好站在挂着巨幅地图的墙壁面前,双手背在身后,仰着头,仔细注视着地图上那些用不同颜色标注的线条,以及地名。
殷丽茜站在门口,双脚并拢,笔挺的站姿使她看上去如同标杆:“第五十四机动小队队长殷丽茜前来报道。”
殷文华把视线从地图上挪开,转过身,看着站在对面的殷丽茜,精力充沛的脸上露出微笑。他指着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说:“坐吧!随意点儿,在我这里,用不着那么正式。”
话虽如此,殷丽茜迟疑片刻,迈着僵硬步伐走到近前坐下的时候,心里仍然觉得忐忑。
殷文华太强了。
这种强大简直就是自己必须仰望的存在。身体里的变异细胞一直在呐喊,拼命发出各种危险信号。有那么几秒钟,殷丽茜甚至有种想要转身逃出办公室的冲动。
她知道不能这样做,也知道殷文华不会对自己下手。是的,仅仅只是危险,却没有更加强烈的猎食反应。这在某种程度上使感染体有了正常交流的可能。殷丽茜觉得自己就像是坐在巨龙面前的一块食物。猪、牛、羊……可能是其中任何一种。他可以毫不费力拧断我的脖子,我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别害怕,我可不是传说中食人魔。”
殷文华的笑容很是温和。他从旁边壁橱里拉出一个摆满瓶瓶罐罐的伸缩架,笑着说:“我看过你的资料,训练导致受伤……嗯,这种事情我也有过经历。很疼。那个时候,我的腿断了,还好遇到一个靠谱的医生,把我的断腿又接了回去。怎么样,你的主治医生帅不帅?你有没有和他发生超乎友谊的亲密关系?呵呵!我可是听说你在那方面的能力很强,训练营里关于你在这种事情上的传闻可不少。”
殷丽茜脸上的表情很是尴尬,觉得哭笑不得。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殷文华居然会关心这些事情。
他是新任的主管,也是自己的新上司。
今天是第一次见面,殷丽茜对殷文华有着本能的防备。那是下级生物对上级生物在潜意识当中的畏惧。然而,殷文华表现的很是和善,根本没有将军的架子,反倒像个善良逗趣的邻家大叔。
殷丽茜的紧张心情松缓了不少,她想要在将军面前给自己挣回足够的印象分数:“关于传闻……不知道您指的是什么?”
“男女通吃。很多人都这样说,真是特别的爱好啊!”
殷文华显然是语不惊人誓不休。他轻描淡写地说着,丝毫不顾殷丽茜的脸瞬间变得通红,顺手从伸缩架上拿起两个瓶子,抬起头问:“你想来点儿什么?咖啡还是茶?”
(本章完)
“……茶吧!”
殷丽茜觉得自己已经失去了思考能力。她觉得殷文华之所以说起这些,会不会是打着自己的主意?可是她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基地里年轻漂亮的女人多得是,一名将军拥有的权力远远超乎想象。就算殷文华有这方面的需求,也根本用不着这样的手段。
他很快泡好了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
“这是你的任务。”
就在殷丽茜端起白瓷茶杯,轻轻抿了两口之后,殷文华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了过去。
“一百六十三搜索小队失踪了。”
看着拿起文件迅速浏览的殷丽茜,殷文华收起脸上的笑容,表情变得严肃认真:“三名队员从昨天中午就失去了联系。按照正常情况,他们应该在午夜传回联络信号。”
殷丽茜抬起头,眼睛里全是疑惑的目光:“仅仅只是失踪?而且失联时间还没有超过四十八小时。怎么,现在就要对他们展开搜索吗?”
这种事情不符合逻辑。
现在是特殊时期,任何战斗人员都有可能失踪。按照相关条例,搜救行动通常会在失联四十八小时以后进行。当然,这仅仅只是针对配有“特勤”字样的部队人员,不包括地面基地的普通军队。
这是强大实力带来的自信!
“前段时间就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殷文华双手摆在桌面上,十指交叉,然后松开,用指尖轻轻敲着桌面:“一百六十二搜索小队的一名成员也在邻近区域失踪,这还牵涉到另外一个人更加复杂的失踪问题。具体原因现在无法判断,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一百六十二小队的失踪人员殷剑已经死亡。一百六十三小队发现了殷剑的遗骸。信息资料已经通过了DNA数据对比,确认无疑。”
殷丽茜放下握在手里的文件,皱起眉头,不太明白地问:“遗骸?他是怎么死的?”
“他被对手吃了。”
殷文华端起摆在手边的咖啡抿了一口,感受着口腔里弥漫开来的那股浓香,淡淡地说:“对方应该也是感染体,有明显的猎食趋向。这是一百六十三小队前几天发回来的现场勘查照片,你自己看看吧!”
说着,殷文华又递过去一个便携式电子信息记录仪。殷丽茜点开屏幕上的相关文本,立刻弹出了清晰画面。
那是一堆骨头。
准确地说,是人骨。
耳边再次传来殷文华的声音。
“他被吃得很干净,没有剩下任何身体组织。一百六十三小队在附近仔细搜索过,没有发现被抛弃的遗骸,也没有野兽啃咬的痕迹。可以确定对方就感染体,和我们一样的进化形态。生物之间的捕猎需求毫无道义可言,不能单纯用规矩框架对它们进行限制。对于人员方面的损失,我个人倒是觉得很正常。可是,无论殷剑还是一百六十三小队,他们自始至终也没有发回过关于接敌的消息。这让我觉得不安,我想知道对方究竟是谁?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照片数量有十多张,都是从不同角度拍摄的现场画面。殷丽茜对白森森的死者遗骸没什么兴趣。她直接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有殷剑的全部资料。在“个人能力”的项目栏里,赫然填着“幼生体第五阶段”字样。
殷丽茜很清楚特勤部队战斗人员的相关编制。
达到幼生体第五阶段实力的人员,才有资格编入搜索部队。这一个大家都必须遵守的界限,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
殷剑是这样,已经失踪的一百六十三小队全体成员,也是如此。
如果一百六十三搜索小队被判定为全灭,那就意味着,对方已经干掉了四名拥有五阶实力的感染体。
基地内部和外部的区别很大。
最显著的一条,就是不同感染体之间的战斗关系。
猎食行为永远不可能在基地内部发生。这在基因层面上已经被彻底禁止,变异细胞也不会对队友产生食物反应。换句话说,能吃的目标都在外面。它们可能存在于每一个被变异生物占领的城市,也可能正在野外某个地方游荡。
殷文华的判断应该没有错。
某个感染体杀死了殷剑等人,把他们全部吃掉。
看着信息仪上的资料,殷丽茜忽然觉得身体正在忍不住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激动。
四个五阶幼生体,整整四个五阶幼生体啊!这是一大笔丰厚的生物能量。那头不知名的感染体吞吃了他们,也就意味着大量生物营养被转化吸收。只要找到那个家伙,杀了它,所有食物都是我的。
从感染到幼生需要三个卡勒尔的生物营养,一阶至二阶需要五个,二阶到三阶需要十个,三阶到四阶还是十个。最后,第四到第五需要二十个。
总和计算下来,达到感染体第五阶段的实力,至少需要四十八个卡勒尔的生物营养。当然,不可能所有感染体的进化都会那么精确。正常情况下,幼生体第五阶段的战士体内拥有五十个卡勒尔生物营养。
那头在野外游荡的感染体先是杀死了殷松,然后是殷剑。如果一百六十三搜索小队全灭,那就意味着,积存在它体内的生物营养超过了两百个卡勒尔,甚至可能多达两百五十,甚至两百六十。
这是一笔极其庞大的财富。
这简直就是任何感染体都无法拒绝的诱惑。
殷丽茜脸上露出狂喜的表情,她忽然并不觉得扭伤的脖子有多疼痛,在治疗室里发生的不愉快也被抛之脑后。她用灼热的目光看着殷文华,跃跃欲试地说:“将军,我什么时候出发?”
殷文华没有说话,只是用冷漠阴沉的目光看着他。
“你这个样子让我很担心。”
良久,殷文华不紧不慢地发出声音:“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我也理解你的那些想法。但是不要忘了,这不是游戏,也不是在基地里受训。你的对手没有任何资料,没有相关信息。我们甚至连对方是谁,具体在什么位置出没也一无所知。目前,我们只能划定一块粗略的行动区域。你的任务是找到它,把它牢牢盯住。”
殷丽茜很清楚将军这些话里代表的意义。
她很是急迫地张口说道:“我可以干掉它。我有这个能力。”
殷文华慢慢揉着手指,平静地说:“你最好不要这样做。我给你的命令是搜索,不是战斗。如果你无法弄明白这两个词各自代表的含义,那么现在就离开我的办公室,我会让其他人负责接手这个任务。”
殷丽茜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能发出声音。
她面皮紧绷,把信息仪慢慢放回桌上,挺直胸脯,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殷文华注视着她的情绪变化,内心却在不断的叹息。
所有人都是这样。
虽然一百六十三搜索小队至今没有发会消息,但是殷文华可以肯定:殷杰等人已经战死。
具体原因是什么还不清楚。可能是遇到了偷袭,也可能是落入对方故意设置的陷阱……可能性最大致死因素,估计还是贪婪。那是深深刻入了变异细胞基因的逻辑概念。哪怕是再严厉的命令,在变异细胞看来也是一张废纸。它们对于食物的贪婪和疯狂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就算是殷文华自己,也经常觉得难以控制它们,而是反过来被控制。
之所以选中殷丽茜来执行这个任务,是因为她的生物治疗数据表明,殷丽茜最近一段时间体内细胞相对稳定,没有出现暴躁、狂怒、自闭等负面症状。她的稳定期已经超过二十天。按照以往的经验,在这之后,类型的稳定情绪会伴随感染体长达三个月时间。综上所述,她才是最适合这个任务的执行者。
她还是没能控制住变异细胞的贪婪。
然而,放眼整个新北京基地,实在是找不出更加适合的任务执行者。
接连损失的人手表明,对方拥有极其强大的实力。变异细胞的感应距离与寄主实力有着直接关系。殷丽茜目前的进化等级是初生体第三阶段。她可以在很远的距离发现目标,只要及时把消息传递回来,殷文华有上百种方法对付那个联系让自己损失了多名部下的家伙。
高端战力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殷丽茜的计算没有错误,那是多达好几百个卡勒尔的生物营养,还是可以被基地成员全面吸收的种类。殷文华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弃。需要培养的高级战士太多了。何况,每次看到这些文件的时候,殷文华自己也感觉饥饿难耐。
搜寻者就是搜寻者,绝对不要妄想染指目标。这很关键,绝对没有商量。
看着满面认真的殷丽茜,殷文华决定再给她几句告诫。
“记住,你的任务只是搜索,不是战斗。”
“不要做你分外的事。必须在第一时间把目标所在方位传递回来。”
“绝对不要抗命。否则,你的下场会很惨。”
(本章完)
殷丽茜离开殷文华办公室的时候,研究员常德方正好推开基地最高指挥官殷毅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
“请坐!”
殷毅表现的很热情,他从外面叫来卫兵,给常德方端来一杯热茶,又送上一盘葡萄,很是热情地招呼着:“随便吃点儿吧!这是基地农场送来的,很新鲜。”
常德方没有碰装有热茶的杯子,也没有伸手去拿葡萄。他显得有些疲惫,双手紧紧按住腹部,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将军,我知道您的时间很宝贵。我花了一个多星期才等到这次接见,可是您的会面时间只有十五分钟。能不能破个例?把时间增加一些……半小时,您觉得怎么样?”
殷毅脸上的微笑完全是公式化:“这恐怕不太好。当然,如果你有特别重要的事情,我可以酌情考虑。”
常德方没有浪费时间。他迟疑了几秒钟,认真地说:“我发现我们的研究方向错了。基地交给我们进行研究的病毒样本,与外面正在感染世界的病毒,根本就是两种不同的生物。”
殷毅慢慢收起脸上的笑容。
常德方对此视而不见,继续道:“我做过实验,它们之间根本不存在任何关联。前者是直接作用于人体细胞,却并非彻底的破坏,而是一种非常微妙的寄生关系。后者就完全不同,它们是破坏者,对于人类来说就是杀手。它们毁灭了人体组织,只留下分量很少的中枢神经系统。以此为基础,通过改变听觉和嗅觉的方式,对外界产生感知。这种病毒的感染能力极强,传播速度非常快。它们可以在空气、水流和土壤中存活,个体能力非常强悍,几乎没有任何弱点。”
殷毅脸上仍然看不到丝毫笑意。他的话音听起来颇为沉闷:“常研究员,你从哪儿搞到的病毒样本?我不记得基地研究院曾经下发过这种东西。”
常德方抬起右手,指了指头顶的天花板:“我去过外面的机场,一个很偶然的机会。”
说着,常德方加大了音量,情绪也变得激动起来:“将军,一定是什么地方弄错了。这种病毒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它们的生物结构非常简单,我已经研制出疫苗,我在自己身上试验过,我没有变异,我现在很清醒。我正在研究强度更高的新型疫苗,希望可以对那些已经被感染变异的人产生效果。他们不是怪物,他们只是病了。只要从反方向对病毒构造进行解析,一定可以让他们重新转变过来。我确信!”
他的声音非常大,就连站在办公室外面的卫兵也被惊动。紧闭的房门被推开,两名全副武装的士兵站在门口观望。殷毅冲着他们挥了挥手,士兵点点头,默默退了出去。
“有多少人知道这件事?”
殷毅表情严肃地问:“你都把这件事情告诉过谁?”
常德方没有在殷毅脸上看到希望中的喜悦。
他激动狂热的心脏正在冷却,慢慢恢复平静。
“没有人。”
常德方重新把手按住腹部,声音变得低落下来:“我是唯一的知情者。所有研究数据都保存在我的电脑里。”
殷毅不再说话。
他低着头,左手摆在桌面上不断捏握,右手来回摩挲着头顶。短短的头发从皮肤表面滑过,有种极其不舒服的刺扎感。殷毅脸色变得深沉,阴云密布。
“你给我出了个难题。”
殷毅看着自己左手上的拇指指甲,皱紧眉头喃喃自语:“你的位置得调整一下,研究院的工作已经不再适合,我得给你安排一个新的去处……见鬼,这正是麻烦。看来,我得收回一些放出去的权力,把地上和地下部分分隔开来。这是个意外,只是还在可控的范围。”
他说这些话的声音很低,常德方根本听不清楚。
僵持了近半分钟,殷毅慢慢抬起头,用非常复杂的目光看着常德方:“这样吧!常研究员,我觉得你可能是这段时间工作太累,以至于出现了思维上的幻觉。我会给你调整一个比较轻松的位置。嗯……基地农场怎么样?那里还缺一个技术主管。虽然你是搞生物的,但是基地的后勤供应也很重要。”
“你……你说什么?”
常德方的脸色骤然变得苍白。他简直不敢相信耳朵听到的消息,猛然站起来,抬起右手,颤抖着指向殷毅。他的嘴唇一直在抽搐,过了好半天才勉强挤出一句:“你……你让我去基地农场?我去那种地方做什么?”
“我们需要大量的新鲜蔬菜,还有水果。”
殷毅上身前倾,用炯炯有神的目光盯着常德方:“请不要激动。我没有恶意。你太累了。我可以确定,你是在研究过程中过度劳累,出现了思维幻觉。相信我,没有什么第二种病毒,也没有什么新的病毒样本。这一切从未发生过,一切都是你自己凭空想象出来的。”
“这不可能!”
常德方断然否决:“它们很真实,它们就在我的实验室里。我有详细的研究数据,还有免疫药剂的试制成品,我还有……”
“够了!”
殷毅猛然发出暴喝,打断了常德方的喋喋不休。他以极快的速度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空白文件,迅速翻到相关的页面,一边在空格里填上签名,一边头也不抬地说:“我最后再说一遍:这一切从未发生过,是你自己想象出来的幻觉。忘了病毒,忘了该死的免疫药剂。它们根本不存在,你的实验室里什么也没有。我现在就签署你的编制转移证明书,离开我的办公室,你直接去基地农场报道。卫兵会陪着你,稍后再把你的私人物品送过去。”
常德方忽然明白过来:“你想要毁灭证据?”
殷毅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用笔在纸面上“刷刷”地写着。
“不,你不能这样。你……你这是在犯罪!”
常德方仿佛已经看到了全副武装的士兵闯进实验室,带走了所有研究资料和样本。
他很清楚这些军人的做法,也明白清理一个实验室其实花不了多少时间。就连关在隔离间里那只被病毒感染的猴子,也无法对士兵构成威胁————对付丧尸其实很简单,瞄准脑门上来一枪,它们就会永远死去。
我太傻了,居然会相信他们。
什么见鬼的基地农场,根本就是信口开河的托辞。常德方相信,只要自己走出办公室的这道房门,一定会被带去某个隐密的审讯室里当场处决。
知道太多的秘密果然没有好下场。
可是,这些事情我不能不说。
那么多的人死了,更多的人被病毒感染,还有大量幸存者受到变异生物攻击。那不是简单意义上的争斗,而是把活人当做食物。
我必须为他们做点儿什么!
常德方想要做着最后的努力。他直接冲到办公桌钱,左手死死按住殷毅正准备签字的纸面空白,低声嘶吼:“将军,请等等……等一等!”
殷毅抬起眼皮,用阴沉的目光注视着他。
“我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我只是一个研究人员。”
因为激动,常德方变得语无伦次,但是话里表达的意思却很清楚:“我愿意为此承担罪责。我的意思是,你们可以把所有责任全部推到我身上。是我制造了病毒,是我丧心病狂把病毒释放出来。这场灾难必须由我负责,由我来结束。我是制造者,也就有着对抗病毒的方法。我不要什么功劳,我现在就可以把免疫药剂交给你。求求你……不要毁灭我的研究数据,那些幸存者还期待着它们拯救世界。”
“我是罪人,但是你们可以挽救这一切。我,我不要什么名声,也不会介意什么以后。听我说:免疫药剂的制造技术很简单,以基地目前的设备,最多二十四小时就能批量生产。我什么也不会要,你们想怎么样都行。我只有一个要求————结束这场灾难吧!让活着的人继续活下去,让死去的人得到安息。”
殷毅完全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他愣住了。
呆呆地看着满面期待的常德方,殷毅忽然觉得心里有种说不出的东西在滚动着。无比柔软,充满了温暖。
他当然明白常德方说这些话的意思。
可是,我永远不可能按照他说的去做。
殷毅慢慢拨开常德方按住文件的那只手,表情比之前和缓了许多。他迅速调整了一下情绪,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平静。
“如果你不喜欢基地农场,我可以给你另外换个位置。第三区域仓库主管怎么样?那里很安静,仓库里储备的物资都是各种生产圆脸,平时也没有什么事情。”
殷毅这番话绝对是发自肺腑。
常德方脸上的惨白之色越来越重,眼睛里充满了绝望。
“无论我怎么说你都不肯吗?”
常德方觉得希望正在消失。
他后退半步,从衣服下面的腰带中间拔出手枪,对准了殷毅的眉心。
(本章完)
望着对面乌黑冰冷的枪口,殷毅眼睛里闪过一丝讥讽。
“常研究员,你应该明白自己正在做什么。”
殷毅坐在高背椅上纹丝不动:“我是基地最高指挥官。无论你有任何要求,都应该按照正常程序上诉,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用暴力手段达成目的。”
“我只要你给我一个机会!”
常德方握枪的手在颤抖,他甚至控制不住来自手腕的重量,不得不用另一只手托住枪柄。站在那里,常德方一步也不肯后退,眼睛里迅速布满鲜红血丝,像野兽一样冲着殷毅连声咆哮。
“不要逼我,我不想杀人。”
“我只是在做着正确的事情。”
“必须把一切都恢复原状,那些病毒可以控制,疫苗对它们很有效果。我打过针,我被丧尸咬过。你到底明不明白?看看这儿,看看我的胳膊,这上面还有牙印,难道你瞎了吗?”
殷毅久久地注视着他,满面癫狂的常德方已经失去了理智,在这种情况下根本无法与其交流。殷毅叹了口气,合起桌上的文件夹,用平淡冷静的声音说:“你是一个好人,却不是一个聪明的家伙。我会在基地医院里给你安排一个房间……活见鬼,我当初就该考虑到会出现这种情况,应该设置一个疯人院才对。”
殷毅用力按下办公桌上的电铃。
他自始至终也毫不在意常德方手里的枪。那仿佛就是一块废铁,只是分量重一些。
两名卫兵推门进来,看到持枪瞄准殷毅的常德方,不由得吃了一惊。两个人正准备扑上去,却看到殷毅不以为意地摇摇头,然后朝着卫兵淡淡的吩咐:“常研究员太累了。他只是神经紧张,所以做出了一些出格的举动。你们把他带下去,交给第三区域基地医院的主管。相关命令稍后会送过去,告诉他们,不要为难这个人。”
常德方觉得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值得留恋。
毫无预兆,他用力扣动了扳机。
子弹从很近的距离脱膛而出,殷毅的身体却以可怕的速度侧移————他计算过时间和距离,也时刻关注着常德方的肩膀和手腕。神经反射需要时间,肌肉收缩的速度可以通过肉眼进行观察。他毕竟是个普通人,在能力超卓的感染体面前,开枪杀人一系列行为就像电影里的慢动作。哪怕距离再近些,殷毅也有把握避开子弹。
每个人应对危机的反应都不一样。
一名卫兵扑过去,用他强劲的双手钳住常德方的胳膊,拧掉了他手里的枪。常德方看见自己的胳膊被翻转,身体也被迫跟随旋转方向移动。这名士兵反应很快,直接把他按在办公桌上,头朝下,被紧紧束缚的双臂也因为血液循环不畅而导致麻痹。
这一系列动作很快,另外一名卫兵却做出了截然不同的反应————他下意识的拔出配枪,趁着同伴扑上去的时候,瞄准了常德方的头。
殷毅连忙冲着他连声大喊:“快停下,把枪放下,你在干什么?”
已经来不及了。
枪口喷射出淡淡的火焰,常德方的脑袋被扭朝这边,他看见了对准自己旋转飞行的子弹,感觉到刺破皮肤的灼热,肌肉被撕裂,一股说不出的穿透感。
他的身体猛然抽搐,仿佛受到重击,朝着反方向骤然颠动了一下,就彻底失去了生命气息。
扣住常德方胳膊的卫兵松开双手,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殷毅满面铁青的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狠狠给了开枪的卫兵一记耳光。
他实在无法更多的责备卫兵。他们的反应很正常,没有任何错误。
尸体被拖了出去,清洁人员带着工具进来,很快把桌上和地面的血迹擦拭干净。等到他们离开的时候,除了一片地板上微湿的部分,什么也没有留下。
殷毅坐在高背椅上,默默注视着摆在面前那份已经签署的文件。
他忽然一把私下纸页,用力在手心里攥揉着,把搓成一团的废纸朝着对面墙壁重重扔去。
“混蛋!”
“白痴!”
“简直是没脑子的傻瓜!”
“出来吧!”
随着最后一句话,办公室里间的门开了。
季国强从里面走了出来。他身上照例穿着白大褂,与之前死去的常德方是相同款式。
季国强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悲哀。
他一直躲在里面,看到了常德方与殷毅争执的全过程,也看到了常德方被杀的那一幕。
“我也不想这样。”
“我给过他机会,不止一次。”
“他太蠢了。他什么也不明白,什么也做不了。”
殷毅抓起摆在桌上的茶杯,“咕嘟嘟”大口喝着冷茶,然后放下杯子,一边自言自语,一边转过头,用微微发红的眼睛盯着站在斜对面的季国强,口中发出冷笑。
“常德方比你强。我指的是他的为人。虽然他很蠢,但他的确是个好人。”
季国强站在那里沉默不语。
殷毅早就知道了免疫药剂和新病毒样本的事情。
季国强两天前就向殷毅报告了这个消息。他说得很详细,在常德方实验室里看到的一切都没有遗漏,包括所有的细节。
常德方比常德方要聪明一些。他觉得,这种事情不是自己可以控制,也不是区区几个研究人员能够改变。就算所有怀疑矛头全都指向殷毅这个基地指挥官,也必须让他知道这件事情。
领导总是对的。
虽然大量事实已经证明:领导其实也是普通人,他们的大脑利用率不可能比普通人更高。他们也是两只眼睛一张嘴,两条胳膊两条腿,男女性别特征非常明显,绝对不会屁股后面凸出来,或者是嘴巴进化成带有牙齿的******常德方已经习惯了听从领导的命令行事。这种习惯给他带来了很多好处。尤其是在和平时期,领导会把服从者看作是自己人。无论最终决定正确或者错误,只要老老实实执行下去,领导就会对你另眼相看。
虽然,领导很多时候也会犯错。
他们不需要揪错者。
他们只需要服从者。
殷毅提前把季国强叫来,让他呆在办公室里间。他已经考虑好了常德方的去处:基地农场,或者是某个无关紧要的轻松位置。殷毅从未想过要杀人,他想用简单的方式处理这个问题。如果常德方坚持己见,季国强就会在适当的时候出现,耐心劝说,让头脑发热的常德方冷静下来。
他自始至终也没有走出办公室里间。
殷毅多多少少可以猜到季国强的想法。
他其实并不确定自己对于免疫药剂这件事情的态度。没办法,很多秘密殷毅不可能告诉季国强,也无法在这个时候全面公开。
他们是外人。常德方和季国强都是。
外人看待问题的角度肯定会有差异。他们只能看到灾难本身,也只会从普通人的视角考虑问题。就像常德方,他觉得免疫药剂肯定管用,强迫着自己使用,对此也毫无保留。
能够对抗灾难的人,都是英雄。历史已经无数次证明过这类事情。火山爆发、地震、海啸、干旱或者水涝……能够以前预报,或者及时制止的人,都会成为万众瞩目的英雄。他们的名字会被无数后人反复诵念,会被写进书里一直流传。
人人都想要成名,季国强也不例外。
可是,常德方研制出了免疫药剂。虽然那玩意儿很简单,以高等研究员的眼光来看,根本没有多少技术含量。可它的研发者毕竟还是常德方。他是第一个发现者,也是第一个对抗者。这一点毋庸置疑,是不争的事实。
如果常德方死了,季国强就是唯一的知情人。
他无法确定殷毅在这件事情里的态度,也无法看穿殷毅的想法。季国强只能按照以往的经验,在事情水落石出以前,彻底保持沉默。不要说是常德方在外面用手枪指着殷毅的头,就算常德方开枪射杀殷毅,季国强也绝对不会露面。
无论谁死了,对自己都有好处。
我要么成为对抗灾难的英雄,要么成为服从领导安排的好跟班。只要老老实实不说话,不做事,上述选项总会有一个落在自己身上。
殷毅沉默着,没有说话。
良久,他深深吸了口气,用极其厌憎的目光瞟了季国强一眼,然后迅速挪开,仿佛那是有着强烈辐射或者感染的脏物。
“出去吧!”
殷毅扭过头,像驱赶苍蝇那样挥了挥手:“去做你该做的事情。”
季国强脸上全是失望。
他没能从殷毅口中听到自己想要的话。
他原本以为能够得到什么。
更高的职位!
更好的待遇!
难道不应该吗?我已经做了那么多,难道不该得到奖励吗?
季国强从不觉得这是出卖朋友。
在灾难面前,个人力量无疑是渺小的。只有集合所有人的力量,才能汇聚成令天地失色,扭转乾坤的超级洪流。
教科书上是这样说的,从前的经验也是如此。
只有领导才能做出正确决策!
(本章完)
季国强离开办公室的动作很是拖沓。
殷毅再也没有发出过声音。
当季国强走出房间,殷毅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他铁青着脸,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过去,单手握住房门,带着说不出的厌恶和愤怒,在巨大的声响中重重关上。
“该死的苍蝇!”
面色苍白的季国强站在门外,久久未动。
他听到了这句话。
更像是一种诅咒。
……
成都,市区。
谢坤沿着遍布车辆残骸的大路往西走。
他手里握着上满子弹的突击步枪,凌厉的目光不时从周围建筑上扫过。几个全副武装的跟随者走在后面,手里拎着两颗几分钟前砍下来的凶尸头颅。它们的头盖骨被挖开,红色斑块被取走,血水和脑浆沿着喉部断口流出来,在柏油路面上滴出一道长长的湿痕。
前面街道拐角走出来一个身材微胖的男人。
他手里握着一把改装刀。这武器是用棍棒和尖头厨刀混合捆绑而成,有些像古代的长矛,却比那个更具杀伤力。
“嘿!你们是谁?到哪儿去?”
男人穿着灰色外套,蓬乱的头发胡须表明他很久都没有做过自身清理。相比之下,刘天明团队在这方面就做的不错。他们有专业的理发工具,跟随者当中还有几个人在“芭莎美发学校”进修过。
“我们在打猎!”
谢坤的回答充满哲理。他从身后的跟随者手中拿过一颗凶尸头颅,举高,冲着手持长刀的男人笑道:“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跟我们一起?”
男人已经过了中年,他浑身上下散发出难闻的体臭。盯着那颗滴血的脑袋看了几秒钟,男人放松了警惕,试探着问道:“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谢坤笑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香烟,抽出一根递给男人,认真地问:“你想要什么?”
几乎所有男人对于香烟都没有什么抗拒能力。接过,点燃,用力深吸了几口,在带有剧毒的尼古丁烟雾里,一切陌生都有可能变成熟悉。
真是一件可怕的事情,人们偏偏对它乐此不彼,前赴后继,用肺癌和各种稀奇古怪的疾病验证一切。
“你们的好东西可不少。”
男人抽着烟,没有直接表态,目光却在谢坤等人手里的枪械上面来回打转:“我说,你们从哪儿弄到的枪?看上去不错啊!”
“我们还有更多的枪,子弹不成问题。”
谢坤没有直接回答,他很清楚应该如何与这些幸存者打交道:“告诉我哪儿有这些怪物?我今天还没有杀够,我要多砍掉几颗脑袋。”
男人被这股杀气腾腾的话语瞬间刺激,他遍布脏污的脸上肌肉抽搐。连续吸了几大口烟,烟头把浓密的胡须点燃,男人手忙脚乱才把火星扑灭。忙不迭地嚷道:“算我一个,我也去!”
谢坤漫不经心地瞟了他一眼,摇摇头:“你太弱了。就你这把刀子,连怪物脑袋都插不进去。当然,我可以帮你抓个女的回来。它们的下面很软,估计你身体的某个部位还行,只是需要硬起来。”
一帮跟随者顿时笑了起来。
这是男人才懂的笑话。
他被彻底激怒。
用力扔掉烟头,带着狂怒在空中挥舞胳膊,口沫四溅:“老子怎么不行?要不要过来打一架?看看到底是谁的拳头更硬?”
谢坤轻蔑地冲着地面啐了口浓痰:“光是在嘴上说,有个屁用。”
男人牙齿咬得“格格”直响:“跟我走,我知道那些怪物在哪儿。当着你的面,老子干死一头给你看看,让你****的开开眼!”
言语上的刺激和藐视非常管用。跟着男人转过街角,在一个橱窗破碎的商店里,男人用他的长刀砍翻了一头凶尸。那头怪物正趴在塑料模特身上,对着凹凸起伏的部位进行自我对比。那头凶尸显然是个男性,它好像怎么也不明白塑料模特的****为什么如此庞大?也不明白对比目标的腿脚为何如此纤瘦?
“瞧瞧这个,我做到了,这就是它的脑袋!它的头!”
男人用最野蛮的方法,直接把凶尸的脖子砍断。他像得胜将军一样高举着凶尸头颅,在谢坤面前连声炫耀:“怎么样,是你们的子弹厉害?还是我的刀子更加锋利?来比啊!你不是说过要比的吗?一起杀,看看谁弄到了脑袋更多!”
他的神经已经有些不太正常。这不奇怪,恐惧和惊吓会导致大脑思维失控。这种情况会随着环境和时间得到改变。有些人可以痊愈,有些人永远变成了疯子。更多的人则是像男人这样,在癫狂和平静中交替,很容易被旁人用话语撩拨起来。
跟随者在附近散开警戒,谢坤搂着男人的肩膀就地坐下。他拉开背包,取出饭盒,打开……看着装在里面的几个饭团,男人脸上露出几分怀疑。
他显得很犹豫,不明白谢坤的意图。谢坤看出了他心中的疑惑,于是拿起一个,塞进嘴里,大口咀嚼。
男人的顾虑和怀疑彻底打消。
他吃的很快,干燥的喉咙被噎得难受。连续吞咽了好几下,才把卡在食道中间的饭粒挤了下去。
“我能不能跟着你们?”
男人舔着粘在手上的饭粒。他已经冷静下来,大脑可以用更加清醒的方式思考问题————这些陌生人有枪,很强壮。尤其是食物,米饭可不是从商店里弄来直接就能食用的罐头饼干。
这意味着他们拥有营地,说不定还有一整套后勤供应系统。
他们的衣服很干净,配备的武器精良。这种朴素的对比认知,在混乱世界里就是判断实力强弱的基本法则。
谢坤用鞋底踢了踢摆在旁边地面上龇牙咧嘴的凶尸头颅,微笑着说:“当然可以。我们不需要废物,你也证明了自己不是废物。”
这句充满认同的话话,比直接的虚假奉承管用得多。
男人变得兴奋起来。
他抹开嘴唇上浓密的胡须,让说话声听起来不是那么含糊:“我,我还认识其他几个人。他们都很厉害,是我的朋友。能不能……带上他们一起?”
谢坤没有直接答应:“如果他们都和你一样,我指的是像你这么厉害,那就没有问题。”
男人像风一样跑开了。
他像只快乐的小鸟。
更像失落已久,忽然间找到组织的崇信者。
谢坤等待的时间不长。十多分钟后,远处街口影影绰绰出现了几十个人影。
直接叫人加入,那是最愚蠢的做法。非但不会产生半点效果,还会让对方认为你是别有用心。
在这个该死的乱世,哪怕一个孩子也会有着你难以想象的戒备心理。这里没有大灰狼和恶毒的后妈,却有着喜欢吃小孩子的成年人。
只要显露力量,让别人看到自己对凶尸近乎碾压的强大实力,他们就会跟上来,主动要求成为你的随从。
这条法则不会对所有人起作用,但大多数人是这样。他们需要跟随强者,只有这样才能得到保护,或者证明自己。
这座城市里散落着很多幸存者。
不要说是五十个人,就算这个数字再加十倍,谢坤也有把握把人聚齐。
刘天明是头儿。
他说了:暂时不需要那么多,五十个就够了。
……
按照远程通讯器发出的信号,直升机在预定位置徐徐降落。
廖秋几乎是挣扎把舱门推开,几名跟随者立刻上去把他扶了出来。
机舱里装满了武器弹药,以及备用的航空汽油。
看见柳凤萍的时候,极度疲劳的廖秋只问了一句话:“头儿呢?”
柳凤萍把跌跌撞撞的廖秋抱住:“他们都出去了,我留下来主持营地。你怎么了?”
廖秋感觉自己的眼皮很重,连睁开都很困难:“……给我一张床,我……我要睡一觉。”
他几乎是被柳凤萍抬到床上。
一整晚不睡觉连续飞行,廖秋的精力消耗非常大。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在西北基地降落后,廖秋趁着田光耀安排人手搬运武器弹药的余暇,使用自身异能,对直升机进行了第二次改造。
简单地说,就是扩大了机舱,强化了引擎功率。
这种事情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难。尤其是强化引擎,廖秋消耗了大量体能才做到这一点。液化后的身体没有损坏机械,却从根本上对引擎进行修改。全面改造后的直升机,机舱整体容纳率提升了百分之四十。廖秋可以带回来更多的武器弹药,以及燃油。
尤其是后者,目前只有在西北基地才能弄到。廖秋必须节省使用,才能确保下一次返程所需的油料。
他知道自己的战斗力很弱。不要说是对付其它感染体,就连团队里的核心成员,廖秋也不是任何人的对手。
他的异能很特殊。
廖秋找到了自己在团队里的正确定位。
他不再谋求什么上阵杀敌,夺取生物营养。
头儿说过:那种东西,他会酌情进行安排。只要别人有,就肯定少不了你那份。
廖秋相信刘天明,就像小时候,相信那个把自己从黑窝里带出去的女人。
(本章完)
越野车在地上卷起高高的烟尘。
城市太脏了。
最近一直没有下雨,尘土在地面上积起厚厚一层。失去了环卫工人的清理,各种垃圾开始以惊人的速度统治大地。落叶随着气流到处飞扬,塑料袋和废纸随处可见。被撞倒的电线杆,摔碎的砖块,不知道从哪具尸体上脱落的人骨……放眼望去,能够看见的东西很多,也叫得出名字,但全部都是没用的垃圾。
刘天明小队从早上天刚亮的时候就出发。
郑小月照例坐在越野车副驾驶座位上。她绝不容许有人从更近的距离靠近自己的男人。无论出于什么目的,任何理由。
罗宽和杨艳红坐在后座。他把这个女人搂在怀中,双手一直在她身上来回抚摸。这可不是故意调情,而是出于安抚。罗宽可以感觉到杨艳红的紧张,她身上的肌肉绷得很紧,眼睛一丝不眨盯着道路,不时告诉负责驾车的刘天明应该在何处转向。
她很兴奋,或者应该说是极度的亢奋。脚上换了一双便于活动的运动鞋,身上也是富有弹力的运动便装。杨艳红昨晚一夜没有睡着,她早早就从床上做起来,痴痴望着窗户,默默等待着太阳。
不要说是罗宽,就算是坐在前面的刘天明和郑小月,也可以真切感受到杨艳红身上那股急于证明自己的狂热。
这里已经远离城市,安静得有点儿诡异。道路两边的楼房根本看不见人影,就连无处不在的凶尸也彻底消失。大概是因为没有食物,也就没有继续呆在这里活动的理由。遥远的天空一片灰暗,被云层遮住的太阳看上去就像正被黑暗强1奸。它在拼命挣扎,却仍然被对手无情蹂躏着。
几乎所有的屋子都开着门。
有些是自然敞开,有些则是被暴力破坏。卷帘门被撕扯的破破烂烂,天知道破坏者究竟对它们使用了何种手段。商店被洗劫一空,地上滚落着乱七八糟的杂物,很多粉末从破损的袋子里溅出来,上面踩出大大小小的脚印,重叠在一起。没有灯光,没有人,就连空气也仿佛停止流动,感觉不到风。
一个小型超市的招牌掉在地上,靠近店门的位置,货架上摆着十几个腐烂的水果。那股带着淡淡酒精的气味非常明显,很多虫子在腐烂的表面来回爬动。门口带有“可口可乐”广告标签的冰箱敞开着,里面的饮料早已搬空。白色箱子内部有一滩干涸的黄色痕迹。不知道是尿液还是饮料,总之看着就觉得恶心。
标有“机务段”字样的大门没有关闭,越野车直接驶入。穿过几条与道路连接的铁轨,驶过空旷无人的广场,郑小月对远处高大的办公楼产生了兴趣,目光却很快落在南面方向高大的简易厂棚上。
“就是这里,它们就在那儿!”
其实已经用不着杨艳红指引,人们都能看到厂棚里那些深绿色涂装的内燃机车。它们安静的停在轨道上,车头正前方是庄严规则的“工人”两个字变体图案。厚重的金属车轮负载着车身,漆面完整,只是落上了少许灰尘。
越野车刚一停稳,杨艳红立刻以最快速度跳了下去。
“我没骗你们。看见了吧!这里有机车,内燃机车。它们没有报废,保养得很不错。只要加上燃料就能开动。”
“燃油车厢就在那边。看见前面那个弯道了吗?那里是燃油仓库的接入口,只要把机车开上去,燃料舱就能从后面挂上。这下面有个油库,很大的油库。铁路部门每年要消耗很多油料。这个系统是他们专用的,无论任何城市,只要有火车站,就能找到备用燃油。”
“瞧瞧这些车厢,无论你们想挂什么颜色都行。红的、蓝的,还有绿色的。你们想要什么?客车厢还是货车厢?货车没有客车那么舒服,但是运载量很大。别再想着什么卡车了,只要挂上一节车皮,无论你想带多少东西都行。”
杨艳红兴奋得有些难以自持。她在那里手舞足蹈。脸上迅速浮上一大片不正常的红晕,颜色看上去像是在滴血。
她知道女人在灾难坏境中几乎没有任何地位。
她需要用其它方式来证明自己。
刘天明注视着机械厂棚里那些内燃机车,默默陷入思考。有很多问题值得关注,尤其是酒店战斗结束后,从市区来到这里的时间和路线。还有人员物资方面的转运安排,一切都要他这个队长做出决定。
罗宽把突击步枪背在身上,用力搂住杨艳红的肩膀。他低头亲吻着她的长发,不断用嘴唇吻过她的面颊,用最亲密的方式低声劝道:“宝贝儿,别那么激动。我们已经到了,我们看见了那些火车。安静下来,好好安静一下。乖!喝点儿水,要来块糖吗?我这里有巧克力,还有阿尔卑斯。呵呵!你想要什么?”
他必须这样做。
否则,杨艳红很可能会活活变疯。
没有亲身经历过死亡危险的人,永远无法想象那种对于大脑的强烈刺激。罗宽虽然不是医生,但他见过这种事情,知道如何让一个被狂热火焰燃烧大脑的女人冷静下来。
她干掉了自己的丈夫。
她被人背叛过。
所有痛苦和屈辱,只能由她自己解决,自己体会。
杨艳红的张狂语调渐渐平息,她缩在罗宽怀里,牙齿不住的打颤,身体也在不受控制的抽搐着。不是因为寒冷,而是过度激动留下的后遗症。她本能的相信罗宽是自己的保护人,事实上也是这样。亲吻和抚摸在这种时候有助于平静,杨艳红并未产生****方面的念头,只是把罗宽当做一座厚实高大的山,可以为自己挡住风雨。
郑小月眯着眼睛,注视着那些机车,认真地问:“你们有谁会开火车吗?”
据她所知,团队里没有类似的人才。
杨艳红立刻举起右手。
郑小月有些奇怪:“你会?没听你说过啊!”
她相信这个要强的女人会开各种汽车。宝马、奔驰、玛莎拉蒂、保时捷……“香车美人”本来就是一个极具想象力的词。可要是让某个美女去开火车,这种事情绝对没人相信。
“我可以学!”
杨艳红用颤抖的右手指着远处的行政楼,声音有些哆嗦:“那里……可以在那里找到相关资料。还有后面的机械修理车间……那地方我去过,也看过几本关于内燃机车的专业书。给我点儿时间,我会弄明白的。”
郑小月还是觉得很奇怪:“你怎么会对这种书感兴趣?还有就是内燃机车。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恐怕永远不会把你和它们联系在一起。学工程和机械的女人历来很少,就算是相关的专业学校出身,也没人喜欢这些技术类的东西。”
这并非夸大其词。
杨艳红美丽的脸上露出一丝落寞表情:“以前做生意的时候,认识了一些朋友。这里有个男人,职位很高。那年烟台的苹果丰收,我看准机会大量购入,可是运输环节偏偏出了问题。他帮我解决了五十个车皮。他不要我的钱,说是让我陪他到国外玩两个星期……别误会,不是你们想象的那种“玩”,真的只是两个人一起外出度假。开两个房间,分开睡。他和他老婆感情不好,一直在闹离婚。就算是出去玩,他也带着很多关于机械的专业书。大概是受了他的影响,我也跟着看了不少。不知道是不是那次出去以后形成的习惯,我忽然对机械类的东西产生了兴趣。只要对着说明书,我可以操作这些内燃机车。”
每个人都从这个女人眼睛里看到了坚毅和刚强。
“我们时间不多,分头行动吧!”
刘天明以不可置疑的命令打破了短暂冷场:“罗宽,你和杨艳红去检查机车,还有仓库里的燃油。看看存油是否足够?还有那些机车能不能正常运转?我和小月负责搜索维修车间和行政楼,我们会把技术资料带回来。一小时后,我们在这里碰头。”
罗宽微笑着捏了个响指:“没问题,我喜欢这样的安排。”
行政大楼里仍然还有凶尸出没。
那是几个身穿灰色工作服的人,男的要强壮些,女的看上去比较肥胖。刘天明走进一楼大厅的时候,它们从二楼楼梯上冲下来。速度非常快,可是进化后的身体显然还没有同时产生平衡能力,它们并不习惯这种短时间内急剧提升速度的做法。四头凶尸纷纷在地上摔倒,然后立刻爬起。虽然只是不到一秒钟的延误,却足够刘天明和郑小月做出及时反应。他们没有用枪,挥舞着格斗刀和骨刃,把这些面目狰狞的生物脑袋劈开。
他们在资料室里找到了需要的书籍。
《03型内燃机车操作规程》、《机车常见问题大全与解释》、《机车管养常用手册》、《61型机车内部电路示范图例》。
(本章完)
郑小月从附近的办公桌上找到一个塑料编织袋,刘天明把十几本觉得有用的书装了进去。具体如何挑拣,还得回去以后交给杨艳红来决定。
低头看看手腕上的表,才过去了不到二十分钟,距离约定时间还早。
刘天明不由得把目光转到了郑小月身上。
她正在办公室的柜子和抽屉之间来回翻找,看看会不会发现什么“宝藏”。
“皮尔。卡丹”的黑色皮裤穿在郑小月身上,使腿脚显得笔直修长。体积不是很大却丰满圆润的臀部向上挺翘着。深黑色的紧身套头衫凸显出****曲线,这些美妙的线条沿着腰部急剧收缩,释放出无比性感的迷人魅力。
男人的思维实在很难解释。
不知道为什么,刘天明忽然联想起之前在罗宽怀里瑟瑟发抖的杨艳红。那个女人的身影开始变得与郑小月重叠。
并非面孔,只是身体。
郑小月拉开一个抽屉,发现里面躺着一块尚未拆封的“德芙”巧克力。她顿时变得眉开眼笑,毫不客气的把收获物装进口袋。
刚一转身,她看见身材高大的刘天明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他几乎是紧贴着自己的后背,郑小月丰挺的****在转身同时也撞上了男人的坚实胸肌。刘天明用力把她的身子搂在怀里,右手直接握住了她的前胸。
郑小月的嫩脸一下子红了:“……你,你干什么呢?别这样……不能在这里……我们应该换个地方……回去再说吧!”
她被摸得很舒服,说话也没有力气。连郑小月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身体会如此敏感?可是,在面对其他男人的时候,从未出现过类似的情况。
刘天明在郑小月****稍一揉捏,她立刻张开了嘴,腿上和腰部的肌肉瞬间变得紧绷,目光也变得迷离,浑身上下一片绵软。
这种时候不需要忍耐。
“哐啷!”
突击步枪的皮带从郑小月肩膀上松开,毫无阻拦滑落在地上。她丝毫没有想要捡起的意思,直接伸开双臂,紧紧搂住刘天明的脖子,用力回应着自己男人的拥吻。
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了面孔。
光线透过窗户照进来,那是一片令人舒服的温暖光芒。
沙发上传来呻吟和喘息。
楼下的走廊上,几头面目狰狞的凶尸在逡巡,仔细分辨着每一丝声音的方位来源。
这是一个混乱的世界。
我们的世界。
……
黄昏的时候,临时驻地开始变得热闹起来。
谢坤带回来很多人。
准确地说,应该是六十二个。
大部分是身强力壮的男性。这些人身上的衣服五花八门,什么都有,但整体看来还算不错。他们来自七个不同的群体,彼此之间的关系是朋友和亲属,也有临时结合起来的利益同伴。
女人有九个。她们的精神状态不错,只是很瘦,很是符合和平年代的审美观点。但她们绝对不是从前那种随便用几百块钱就能邀约着亲密游戏的类型。这些女人眼睛里闪烁着精光,鞋子和腿上带着刀,甚至腋下和腿胯中间也会藏着刀片。
生活是最好的老师。谢坤没情趣过问这些女人都经历过什么。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能够在这座城市里生活,没有逃亡,一直从病毒爆发活到现在,这些女人都有着她们独特的生存方式和法则。
与那些同样是被招募到的男人相比,这些女人显得很大方。她们并不介意给人看,穿在身上的外套经常是故意敞开,露出里面很薄的贴身内衣。还有几个女的里面干脆什么也不穿。她们用放荡的眼神和肢体动作清楚无误告诉每一个男人:你可以对我做任何想做的事情。
还是那句话:如果换在以前,肯定会有无数男人像飞蛾扑火一样凑上去。
然而现在不是。
大家都从别人的死亡过程里明白什么是教训。
需要对付的敌人,不仅仅是凶尸那么简单。很多时候,危险恰恰来自背后,来自那些你认为是最安全,也是应该值得信赖的人。
谢坤知道刘天明不允许这类事情发生在自己的团队。
警告条例在第一时间公布。
“你们可以得到正常的食物配给,包括干净的水和各种营养品,以及药品。武器分发会按照各人能力酌情考虑。”
“任何人都必须服从命令。首领的权威无人可以侵犯。如果你们当中有谁觉得活腻了,可以尝试着去做点儿勇敢的事情。顺便说一句:我胆子很小,所以当你们想要胆大妄为的时候,千万不要叫上我。”
“团队里分为服务人员和战斗人员。无论男人看中女人,还是女人看中男人,都必须在双方主动自愿的前提下进行交易。只要是本着这个原则,首领和队长们不会干涉。我必须再次提醒你们————主动!自愿!这两点至关重要。如果被发现交易过程中有诱骗或者暴力威胁的情况,你们会死得很惨。”
刘天明把这些新加入的成员聚在一起,用清晰响亮的声音宣布各种管理条例。规则其实不多,因为没人喜欢听上位者唠唠叨叨。但无论如何,都要让他们牢牢记住重点。
女人都喜欢的刘天明。
他很帅!
超过两米的身高看起来鹤立鸡群,黑色皮夹克被宽阔的肩膀高高撑起,腰线与结实的肌肉互相映衬,沿着长长的双腿一直向下延伸。他的鼻梁很高,浓密的眉毛与额头共同构成了英俊轮廓。尤其是那双晶莹黑亮的眼睛,仿佛可以看透人心。
刘天明宣布了队长名单。其实很简单:所有团队核心成员都是队长。刘天明不打算分权,也从未想过要把统领团队的权力交给毫无能力的普通人。
女人对于如何得到权力和好处,显然有着男人无法想象的直觉。就在刘天明宣布各种条例的时候,几个女人纷纷挤了过来,站在距离他很近的位置。她们的模样看起来很热,不断用手擦抹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解开外套上的纽扣或者拉链,露出穿在里面的内衣。
一个女人穿着粉色丝质衬衫,领口很低,甚至故意把纽扣松开,与光着身子没什么区别。
一个女人外套敞开以后就能看见胸罩,是半罩杯的那种。尽管她肚子上的皮肤层层叠叠,估计是食物不足导致急剧消瘦,皮肤无法在短时间内收缩。她高挺着胸脯,仿佛那是身上最值得关注的优势资本。
还有一个女人弯着腰。从正上方望去,敞开的领口内部一览无遗。她并不顾忌红色两点在被别人看见。可能是光线的缘故,那两个位置颜色有些发黑。
郑小月气鼓鼓地站在刘天明旁边,眼睛里几乎是在喷火。
如果可以的话,她真的很想端起步枪,把这些不要脸勾引自己男人的家伙脑袋全部打爆。
刘天明一直很平静,也没有表现出对这些女人有丝毫兴趣。
宣布散会的时候,一个孔武有力的男人走过来,挡住了跟在刘天明身后的郑小月去路。
他很壮实,是其中个一个小团队的首领。男人用肆无忌惮的目光上下打量着郑小月,左手叉在腰上,露出两把斜跨在身后的刀。
“我记得你们刚才说过的规矩。”
男人毫不掩饰眼睛里正在燃烧的狂热欲望,视线焦点久久停留在郑小月尺寸惊人的胸口和臀部:“可以交易是吗?嘿嘿嘿嘿!我喜欢这个词儿!告诉我,你是什么价钱?”
刘天明用森冷目光盯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家伙。
正准备动手,他忽然感觉右手上传来细腻微凉的触感。转过头,发现郑小月冲着自己使了个眼色。
她想要自行处理这件事。
“你好像忘记了交易规则还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交易双方必须自愿。”郑小月的声音很冷,柔软的嘴唇非常性感。
“是啊!我当然是自愿的,哈哈哈哈!”
男人毫不客气地瞪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刘天明,双手握住了刀柄,语气也充满了挑衅成分:“这个窝囊废就是你的男人?模样倒是长得不错,皮肤很白,干干净净的,应该是经常洗澡……码的,你可真是奢侈,现在连喝的水都不够,你他吗的居然还能浑身上下闻不到臭味。滚吧小子!回家去找你吗吃奶,你的女人归我了。现在可不是小鲜肉和奶油男横行天下的时候,女人都喜欢脸上有疤,身上有臭味的男人!”
刘天明没有动作。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谢坤等人站在圈外,默默关注着事情发展。
罗宽还是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照例搂着杨艳红,右手在她身上毫无顾忌地摸着。
男人对此觉得意外,心里的狂喜也急剧增加。
他原本只是抱着“人多安全”的念头加入这个团队。必须承认,谢坤等人精良的武器装备很有震慑力,男人一开始也想着要服从安排。但人心就是如此奇妙,第一眼看见郑小月的时候,男人就再也按捺不住了。
(本章完)
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些东西会在不知不觉间吸引着你。你会受到诱惑,做出极其不理智的举动。
郑小月穿着的黑色皮质长裤真的很紧,牢牢裹住了丰满挺翘的臀部。男人眼睛很尖,他看到了沿着臀部边缘显露出来的丁1字裤轮廓,于是浮想联翩。
按照常理思维,面对凶尸的时候,只可能有两种选择:逃命,或者拼杀。
无论哪一种,都需要灵活的动作,以及充沛的体能。尤其是前者。
郑小月修长的腿上穿着一双黑色高跟鞋,细细的鞋跟超过十厘米,足弓被高高垫起来,与鞋面之间呈现出完美的坡度,配上穿在里面的肉色丝袜,显得性感迷人。
这个男人也算是玩弄女人方面的老手。他很清楚:这种鞋子固然可以最大限度凸显女性足部曲线和魅力,却完全不符合人类身体的运动方式。说句不好听的,这东西就是个漂亮刑具。让男人看着女人觉得美,女人自己却必须吃苦受罪。
这个世界上有些人天生就不会为了生活费神。他们生下来就什么都有,优越的生活环境和条件会一直陪伴他们直至死亡。
男人觉得,刘天明应该是个富家公子哥。
郑小月就更好解释了,那是他身边的情人、码子、小三或者小蜜,但绝对不可能是老婆。
很简单的逻辑:老婆都是用来出卖的,至少这男人就是这样理解,也这样做过。
他不知道谢坤等人为什么会听命于刘天明。可是从外表判断,刘天明其实没什么大不了。他个子虽高,看上去却没什么力气。像这种外形漂亮内里绵软的废物,男人自信用一只手就能对付,说不定捏死一只蚂蚱还要简单。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聪明————只要干掉刘天明,就能得到漂亮到极点的郑小月,说不定还能得到这个团队的控制大权。
难道不是吗?
那个叫做谢坤的家伙,还有其他看上去很难对付的几个人,他们都站在外面,没有过来,显然没有插手的意思。
他们在干什么?
看戏吗?
男人觉得整个身体都在沸腾:今天,在这里,我就是主角!
思维在不同情况下会产生跳跃性和发散性。你永远不会想到别人脑子里正在运转的念头。你认为荒谬,他会觉得这才是真理。这是判断标准截然不同造成的差异,也是对事实真相观点不同产生的误解。
很可怕!
绝对致命!
“轰!”
枪声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突然爆发。男人肚子上突然被炸出一个血洞。他震惊恐惧地看到:郑小月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霰弹枪,也看到了枪口喷出的火焰,然后就是一股力量猛然推动自己,朝着后面飞出,撞上了两个猝不及防的人。
枪是从廖秋手里抢过来的。他喜欢这种大口径武器,位置也距离郑小月不远。不到五米的距离,对变异感染体来说真的很短。
新加入的团队跟随者谁也没有看清楚郑小月的动作,他们被陡然剧变的局势所震惊,与男人在一起的其他人原本有些跃跃欲试,也被满面凶暴的郑小月当场震住。他们看着她迈开长腿,高跟鞋在笔直路线上踩出富有节奏的清脆响声,径直来到奄奄一息的男人面前。
他的肚子上炸开一个大洞,破碎的肠子和肝脏被鲜血裹住,流了出来。
他还没死,只是脊椎断了,身体从腰部开始弯折,呈现出诡异的直角。
“规矩就是规矩,说了必须主动自愿,就必须服从。”
郑小月双手持枪,枪口自上往下斜着对准满面惊恐的濒死男人,语调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冷酷杀气:“我一直想要找个人来做示范,没想到你这么配合。很好,你让我很满意。作为奖励,我会让你死得痛快些。”
说完,她用力扣动扳机,枪口猛然喷出火光,无数从近距离发射的钢珠铁砂呼啸着钻进男人身体,撕裂了肌肉,炸碎了骨头。他的右边面颊被当场炸飞,鲜血脑浆四散飞溅,周围的人来不及躲避,纷纷发出惊呼和尖叫。
这是真的血!
这是真枪实弹!
这个叫做郑小月的女人漂亮得不成样子,动起手来也是心狠手辣。她不是在演戏,也不是故意做作,而是真正在杀人!
刘天明走过来,很是随意地看了一眼地上温热的散碎尸体,用力捏了个响指,把满面震惊的跟随者从死亡阴影里彻底叫醒。
“来几个人,把这家伙处理掉。”
“我不喜欢杀人。只要一切都按照规矩来,你们就不会有事。”
“洗洗手,准备吃饭了。”
很简单的几句话,却比郑小月刚才的杀人行为更具震撼。
新加入的跟随者们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眼睛里看到了畏惧和服从。
还有一丝隐隐的喜色与舒缓。
谁也不会喜欢呆在充满危险的环境。
谁也不希望身边的人都是杀人狂。
谁也不愿意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强行夺走。
有规矩的限制,当然不会像从前那样自由。
然而,这也意味着安全和稳定。
……
天亮了。
以两辆昨天弄来的轻型卡车为核心,整个团队开始了行动。
杨艳红用实际行为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按照她给出的方向和位置,杨庆国小队在市物资局附近找到一个粮仓。那里没有遭到破坏,也没有被人发现,储存的米面数量相当庞大,还有很多晒干的豌豆和黄豆。
曹新能小队找到了水站。那里靠近城郊,数百个塑料桶里装满了净水。车子也是现成的,只是油箱里的汽油被人抽取一空,曹新能不得不在附近的车辆残骸之间重新收集,同时干掉了三十多头游荡的凶尸。
顾克刚小队带回了大量药品。各种维生素和抗生素必不可少。
柳凤萍虽然负责营地日常工作,却也没有闲着。她带着人在驻地附近搜索,找到了不少衣服鞋袜。随着病毒爆发造成的混乱一直延续,这些东西会变得越来越少。
留下一部分人驻守营地,刘天明带领几乎全团成员直扑目标。
通往锦江宾馆的道路已经清理干净,车队可以穿过横越城市的江水,一直开到宾馆楼下。轰鸣的汽车引擎引起了凶尸注意。它们从各自藏身的角落里跑出来,以令人惊讶的速度穷追不舍。
罗宽很喜欢站在车上射击的感觉。他把突击步枪拨到单发,不慌不忙的瞄准,每一发子弹都能打穿一头凶尸的脑袋,在道路上溅开一团又一团的脑浆血水混合图案。
消音器很管用,当最后一头凶尸倒在地上,真正变成永远不会爬起尸体的时候,车队也开始降低速度,在宾馆侧面的空地上完成了倒车动作。车头正指着来路,钥匙也插在车上,一切都是为了在战斗结束后,以最快的速度撤离。
刘天明右手握着从身体里放出的骨刃,左手挥拳,狠狠砸碎了通往酒店大堂的旋转门框。无数玻璃木屑飞射,发出了“叮铃哐啷”的巨大动静。很多徘徊在里面的凶尸被吸引过来,它们嚎叫着扑向刚发现的猎物,却被迎面直上的郑小月等人迅速击杀。
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上转动的指针,刘天明满面严肃的下达命令。
“检查并且封闭一楼所有出口和窗户,我们有五分钟的时间。”
按照昨天晚上交代过的注意事项,数十名跟随者立刻开始了工作。
另外一个方向的大门被封死。人们用准备好的木板和钉子将其牢牢钉住。窗户差不多也是同样的处理方法,高大的立柜被搬过来,挡住了光线,也杜绝了变异生物从这些地方跳进来的可能。
酒店大堂里的桌椅沙发被搬到入口,沿着破碎以后被拆下的旋转门,构成了简单的环形防御工事。
曹新能和顾克刚从卡车上抬下两挺重机枪,分别放置在工事两边。一挺枪口对准大门,一挺枪口正指内部楼梯。
跟随者们从车厢里搬下十几个弹药箱,以重机枪和核心,分成前、后两拨防御层面。
需要布置的东西就是这些。
刘天明做事情很仔细。他最后一次检查了防御措施和武器,叮嘱谢坤在工事里负责指挥跟随者战斗。转过身,用略带兴奋的目光从团队核心成员和其他进攻者身上顺序扫过,以急促低沉的语调下达命令。
“我们走!”
……
还是老方法。
曹新能与杨庆国冲在前面,他们是整个团队的攻击矛头。
杨庆国的力量比起之前有了很大提升。他不再满足那条临时拼合起来的粗大钢筋,而是从靠近城郊穿越城市的铁轨上拆下一段。曹新能和罗宽在处理金属方面有着独到的异能技术。也不知道他们究竟用了什么方法,铁轨变成了两根一米多长的短棍。这种武器尖端变得非常锐利,可以穿刺,略下的部分变得膨胀,好像一把锤子,边缘带有坚硬的棱角。杨庆国很喜欢自己的新武器。
他昨天就在凶尸身上试验过,威力十足,比砸碎一块豆腐费不了多少力气。
(本章完)
从一楼到六楼,都是这种强力碾压的攻击状态。
有十多名武装跟随者协同作战。他们身上带有充足的弹药,每个人背包里都装了二十个弹夹。虽然很重,却没人对此抱有怨言。除了几个特别挑选出来的壮汉是昨天刚刚加入,其余都是从沿途聚集,跟随刘天明至今的老人。
他们知道自己的首领很强大,也知道自己有机会变成团队核心成员的其中之一。
跟随者的任务是负责收集红色斑块。按照刘天明的命令,进入酒店以后,十层以下都是这样。
推进速度很慢。
几乎每一个房间里都有凶尸。它们数量不等,动作敏捷。在走廊这个主要攻击面上,刘天明一直安排着曹新能和杨庆国作为主力。当正前方出现越来越多凶尸的时候,郑小月和柳凤萍就带人冲进左右房间,彻底清除所有危险隐患。
最大的敌人,是位于楼顶的那头感染体。
它至少是初生体,刘天明对此有着非常清楚的认识。
清理完十一楼的房间,刘天明伸手制止了正准备冲上楼梯的曹新能。
“不要那么快,休息一下,注意警戒,让大家喝点水。”
刘天明非常谨慎。
必须保证最强大的战斗力,体能是变异感染体战斗的关键。如果在进入顶楼之前就变得疲惫,估计也就没有什么胜算。
郑小月按下佩在肩膀上的短途通话器按钮:“我们在十一楼,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话筒里传来谢坤清亮的声音:“一切正常,没问题。”
何超从后面递过来一个血迹斑斑的瓶子。刘天明接过来,凑近眼前默默注视着。
那是从沿途杀掉的凶尸脑袋里挖出的红色斑块,有好几百个。它们被装在同一个瓶子里,挤挤挨挨,就像凝固在红色血液里无法行动的蚂蚁。
就目前来说,还算顺利。
刘天明计划当中最危险的情况没有发生。这一带是闹市,上次过来侦查的时候,在酒店外围游荡的凶尸群体相当庞大。它们一直在移动,可能是去了别的地方,也可能是战斗中一直没有动用枪械,也没有发出对它们具有诱惑力的声音。
转过身,刘天明用力拍了拍何超的肩膀,认真地说:“小心点儿,注意保护自己。你们虽然打过针,不会被病毒感染,但凶尸可是要比丧尸强太多了。好好活着,别再死了。”
他用了一个“再”字。
刘天明总是会把何超当做张伟利,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究竟是为什么。两个人真的很像,简直就是从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
从背包里拿出以前积攒的红色斑块,与刚得到的这些合在一起,然后分成差不多对等的分数,刘天明逐一递给所有跟在身边的团队成员。
“控制住你们的理智,必须任何时候都要保持冷静的头脑。”
他用最严厉的口气再三叮嘱:“这不是食物,也不是给你们现在吃的。这是能够在关键时候救命的药。你们最好牢牢记住这一点。”
这大概算是变异感染体最后的依仗。
只要有足够的生物营养,破损的身体就能在短时间内修复。
唯一让人头疼的问题,就是变异细胞分不清楚“药品”和“食物”之间的概念。它们往往会把前者当做后者。在它们看来,任何食物都没有理由留在外面。必须把食物吃掉,进入寄主身体,才能算是真正意义上的获取。
刘天明希望自己的震慑命令能起作用。无论如何,自己现在也是初生体,有了绝对的震慑实力。
“差不多了,我们继续吧!”
……
陈琳站在人民南路侧面的横街上。
这是一条宽敞的马路,左右两边的楼房很高,对比强烈高度使街道看上去显得很窄。视觉差异就是这么该死。太阳正从天空中徐徐升起,温暖的空气再次笼罩大地。楼房下面是斜斜的阴影,很暗淡,没有中午那么明显。
现在大概是上午十点钟。
也许还不到十点,可能只有九点半,或者九点四十。
很多行业早上都没有生意。在和平时期,很多人这个时间还没有起床,正在暖烘烘的被窝里做着美梦。
早点摊子是个例外,它们总是那么热闹,在热腾腾的水蒸气中散发出诱人浓香。担担面、卤肉锅盔、钟水饺、韩包子、麻辣粉条……仿佛整个世界都是为了美味的食物而存在,无论走到哪里都会闻到浓烈的香味。
陈琳以前从不觉得那是一种幸福。
可是现在,她无限怀念白家肠粉。
如果不是生活所迫,没人愿意大清早的起来做生意。
陈琳也是如此。
她身上穿着很薄的衣服。
不,不光是薄那么简单,根本就是一件透明的丝质睡衣。肩膀两边是很细的吊带,没戴胸罩,短短的裙摆刚好遮住双腿中间。黑色丝袜沿着大腿一直向上,承担了原本属于裤子的遮挡功能。
在这个季节,无论如何也需要一件外套。
陈琳不喜欢厚衣服。可是为了保暖却不得不穿。她觉得这很多余,反正那些男人扑上来的时候,一样要把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个精光,也省得自己多费力气。
她知道自己长得不算漂亮,很瘦,皮肤很黑。
可是见鬼了,这样的身材换在以前叫做“骨感”,那些喜欢在锁骨上摆放硬币的女孩为什么有人追捧?不就是因为身材上的缘故吗?男人都是些混蛋和变态,病毒爆发使他们的审美观念在一夜之间产生了改变————他们现在喜欢胖的,喜欢大胸脯和肥屁股的妞,喜欢躺在一大堆被皮肤包裹的油腻脂肪上睡觉。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存方式。尽管这座城市里很多地方都能找到食物,陈琳却对付不了任何一头凶尸。她曾经干掉过两头丧尸,可是活尸出现以后,陈琳就再没有杀死它们的机会。尽管她身上随时都带着刀子,却是为了对付那些想占自己便宜的男人。
她的活动区域被限制在一个很窄的小圈子里。
附近的男人都知道陈琳在这里。估计他们是有预谋才这样做。每天都有男人过来光顾,来来去去就是那么几张熟悉面孔。他们会带来食物和水,数量不会多,刚好够陈琳吃饱,有时候还不够吃。
这算什么?
一个很大的监狱吗?
陈琳不是傻瓜,她从这些客人的话语和扔给自己的“费用”数量上,渐渐察觉到问题所在。
他们好像是一个矛盾组合体,需要自己这个女人在中间充当调和剂。不是那种用语言调解的心理医生,而是身体上的放松。
除了他们,没人知道这个地方。
陈琳早就不再想着尝试离开。她看到了太多的死亡,太多的杀戮。每天都有幸存者在街头被凶尸啃食,每天都会在幸存者之间发生战斗。无论人类还是变异生物,活下去的动力都是为了食物。
我也是。
否则,怎么可能大清早的站在这里,等待客人光顾?
那些男人从未规定过陈琳属于谁。他们用食物进行交换,把陈琳当做交易对象。这大概算是一件好事。如果其中某个人死了,这种平衡说不定会被打破。到了那个时候,陈琳平静的生活就会被打破,也必须跟着那个强占自己的男人,面对来自凶尸的威胁。
她很饿。
凌晨三点多钟,陈琳就被饿醒。
前天光顾自己的那个男人,只带来了很少的食物。
那是一小包被揉成碎渣的“太平梳打”。奶盐味儿的,数量大概是三块,或者四块。这点儿食物恐怕连一只老鼠都喂不饱,陈琳却被迫在床上满足了那个男人的各种要求,然后看着他心满意足的离开。
她和那些男人们有过约定:只要穿着暴露性感的衣服站在这里,很快就会有某个男人出现。
陈琳不喜欢这份“工作”。
她以前是坐办公室的,也就是被外人理解为专门负责老板日常生活的“特别秘书”。其实不是那么回事。陈琳那时候整天与数字和图表打交道,她考上了高级会计师,也准备报考精算师。如果顺利通过考试,那么未来和人生都会充满阳光。
是啊!阳光……
她瑟缩着冻得有些发僵的身体,用怨毒的目光瞪着太阳。
肚子饿得发疼,身体里泛动着来自空瘪胃部的强烈酸意。高跟鞋撑得足弓很是疼痛,陈琳不得不蹲下来,用茫然的目光四处搜索。
一个模糊的身影从北面街口出现了。
几分钟后,他走到了近处。
那是一个陈琳不认识的男人。
身材偏瘦,背脊却有些佝偻。他身上穿着肮脏发黑的名牌夹克衫,牛仔裤膝盖上有几个破洞。长长的头发一看就是很久没有修剪,手里拎着砍刀,就像滑稽脏乱的嬉皮士。
陈琳有些意外:她记得那个方向有一大群凶尸,根本无法穿越。
他是怎么过来的?
蓬头垢面的男人也在同一时间看到了陈琳。
他很惊讶,脸上的警惕表情瞬间消失,然后露出满口尚未洗刷过的黄牙。
(本章完)
陈琳很清楚自己这身打扮对男人的强大吸引效果。
她赶在对方做出进一步强硬举动的前面,以最快的速度站起来,用娇美幽怨的声音抢先说道:“能帮帮我吗?”
男人眼里的凶悍冷光渐渐消失,被一种玩味的戏谑成分取代。他很快看看周围,觉得没什么危险,视线重新落到了陈琳身上,在她近乎****的那些关键部位来回扫视:“帮你什么?”
“有吃的吗?”陈琳很直接,敞开了外套,挺起胸脯。
男人满意的笑了。
他把右手的砍刀换到左手,从口袋里拿出一块肉肠。那是和平时期超市冷柜里常见的大号肉肠,外面有红色塑料真空包装,直径大约是五厘米。男人手上这块已经吃掉了大部分,还剩下拳头大小的一团。
“怎么,你想亲热一下吗?”
陈琳微笑着,朝前走了几步,身子放低,让男人可以透过睡衣看见自己的胸,用甜腻性感的声音说:“你想让我亲亲你的什么部位?屁股?还是前面?”
“都可以!这得看你的表现。”
男人显然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他显得很激动,先是把砍刀塞进腰间的刀鞘,然后伸手就在陈琳身上乱抓。力气很大,陈琳被揪得生疼。她以极快的速度从男人手里抢过那块肉肠,连忙朝着嘴里塞。
说话不讲信用的男人比比皆是。他们嘴上说是给你一条火腿当做陪睡的费用,满足以后却连一根骨头也不会留下。某些素质低下的家伙,甚至还会嬉皮笑脸告诉你实在饿了可以吃他留下的亿万子孙。那也是蛋白质的一种,而且很高级。
男人显得很急,他当场就想把陈琳按翻。
大口吞咽着肉肠,看着这团食物以惊人的速度在手心里消失,陈琳扔掉塑料包装袋,一边嚼着嘴里的肉,一边含含糊糊地说:“在这里不行,去我那里吧!”
男人急色的脸上顿时浮起怀疑和警惕:“你想干什么?我可是给过你东西了。”
“你该不会觉得突然有头变异怪物冒出来,会让你和我之间的游戏更加刺激吧?”
这男人很脏,浓烈的体臭令人想吐。陈琳强忍着恶心,故作温柔地抚摸着他多毛扎手的脸:“放心吧!我那里很安全,就在楼上。”
男人没有失去必要的警惕:“真的?”
陈琳点点头:“但是有个条件,你得再给点儿吃的,随便什么都行。”
不等男人开口,陈琳继续道:“我什么都会做,只要你喜欢。可以吸,也可以插。如果你有有特殊嗜好,屁股方面的要求也可以满足。当然,我是无所谓了,但你一定要带上保护罩。我那里就有,而且还有润滑油。”
她太大胆,太开放。这种毫无保留的话语反倒让男人觉得不好意思,很是尴尬。但是陈琳无疑激起了他的欲望:“好吧!就按你说的做。嗯……我很喜欢。我身上带的食物不多,再给你一包饼干怎么样?如果让我满意,还可以加上一点儿葡萄干。”
陈琳顿时笑了,细瘦的胳膊紧紧搂住男人的腰:“我喜欢你这种爽快的男人。没问题,你想怎么干都行,只要……”
后面的话直接封闭在喉咙里,再也无法说出。
另外一个男人出现在陈琳抱住的男人身后。他手里握着一根很长的棍子,满面怒容,朝着这边横砸过来。
“你干什么?”
陈琳尖声喊道:“快住手!停下!”
她认识这个男人。他是自己的顾客之一,也是把自己圈禁在这里的“保护者”。
先来的男人猝不及防,被后面扫过来的棍棒砸中肩膀。他疼得惨叫起来,转过身,右手从后腰上抽出砍刀。
“混蛋!你敢打我?”
“这是我的女人,你这个狗杂种!”
“她是个不要脸的婊1子。”
“****尼玛!”
这种事情根本没什么道理可言,两个男人像疯狗一样嚎叫着,用各自熟悉的方法展开争斗。棍棒在空中挥舞,砍刀带着寒光不断劈砍,骨头断裂声音在空旷街道上听起来是那么清脆,被刀刃割开的皮肉下面溅出鲜血,刺激着每个人鼻孔阵阵发痒。
陈琳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躲在角落里,她手脚轻快的捡起男人遗落在地上的背包,毫不客气地解开皮带,翻找着自己喜欢的物件。
两个男人的愤怒咆哮越来越大。
“你给我去死!”
“我要你的命!”
声音震耳欲聋,消耗了大量体能,却是威慑对手必不可少的一种手段。
一头凶尸从街角出现了。
两头傻乎乎的猎物正在拼死搏杀,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
第二头凶尸也出现了。
它们并未走远,只是呆在自己喜欢的角落里休息。只要是生物都会感觉疲劳,人类通过睡觉的方式补充精力,凶尸估计也差不多。
陈琳第一个发现了危险。
更多的凶尸出现了。还是北面的街口,也就是之前那个想要光顾自己男人过来的方向。他很幸运,没有被聚集在那里的凶尸撕成碎片。但是这种好运估计不可能继续陪伴着他。这个傻瓜被另一个傻瓜缠住了,正在打得不可开交。
陈琳感觉有个声音在脑子里尖声呼喊。
“快逃!”
她也是这样做的。
凶尸也会尖叫。它们比丧尸更加高级,从破烂腐败的身体里进化出全新的发声器官。十几头凶尸从街口冲过来,两边房屋和大楼里里出现了更多它们的同类。短短几秒钟内,数量超过了一百,正以惊人的几何速度急剧攀升。
陈琳第一时间扔掉了脚上的高跟鞋。尽管柔嫩的足底踩在坚硬马路上一点儿也不舒服,她还是强迫自己以最快的速度朝前狂奔。
南面,那是唯一一个没有出现凶尸的街口。
手持棍棒的男人被一头凶尸扑倒,那头可怕的怪物直接用尖利獠牙啃穿了他的胸膛。热乎乎的心脏从身体里被拽出,被另外一头凶尸抓住机会抢走了大半。第三头凶尸从后面咬开了男人肩膀,它用双脚蹬着猎物身体,双手抱住正在惨叫的头,以惊人的力气,把大半条脊椎骨从男人身体里硬生生拔了出来。
拿刀的男人反应很快,充满力量的刀刃从空中落下,把距离最近的凶尸颅顶当场削飞。威猛凶悍的打法还是没能改变他的危险处境。五头凶尸从不同方向同时发起攻击,就像叠罗汉,把这个可怜的家伙死死压在下面。他的双腿在惨叫和无数凶尸之间不断踢着,鲜血从身体下面慢慢流出。牙齿啃啮骨头的声音清脆无比,肌肉被撕裂然后咀嚼的响动令人恐惧。
几头无法冲进圈内聚餐的凶尸显得暴怒,它们从地上捡起石块,朝着正在进餐的同类身上摔打,引起了新一轮的混战。
陈琳奔跑的速度很快。
她练过。
那个时候,整天都在为了略显肥胖的身体发愁。该死的脂肪就像是毫不客气占据身体的外来客,只有持续不断的锻炼,才能让这些破坏体型的坏蛋远远滚开。公司里有一台跑步机,每天中午都是陈琳的锻炼世界。现在想想,那个时候多么美好,我在跑步,旁边总有一两个男人献殷勤。他们给自己递过毛巾,送着温水,含情脉脉看着自己,节日的时候还能收到不少鲜花。
现在也有很多男人在追逐自己。
他们想要吃了我。
提前发现危险的优越性开始体现出来。尽管尾随其后的凶尸数量很多,却无法抵消陈琳在距离上的先发优势。她跑得很快,当然也为此付出了代价————****的光脚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碎石割破,正在流血,地面上留下一个个模糊的血红印子。
如果她穿着鞋,凶尸也许不会持续太久。陈琳的速度很快,与其花大力气追赶无法捉到的猎物,不如回去从正在进餐的同伴嘴里争取剩食。
鲜血的诱惑力是如此强大,就像陈琳穿着单薄睡衣,被先前那个男人第一眼看到的时候。
凶尸实在没理由放过她。
更多的怪物从身后的楼房里出现。
一百。
一百五。
两百……
陈琳脑子里已经没有方向感,甚至没工夫去想哪里才是真正安全的场所。她完全是凭着直接一路狂奔。囚禁自己的那个小圈子早已远远扔在了后面,这里是一片曾经熟悉,如今陌生的地方。她以前当然来过这里,却不知道附近什么地方有凶尸出没……这不重要,因为后面就有很多。
体能以惊人的速度消耗着。
陈琳感觉脚步越来越沉,身体越来越重,吸入身体的氧气根本不够用,就像一条跳在岸上,濒临死亡的鱼。
人在临死的时候,会做出很多不理智的行为。
“救命……”
“求求你们,不管是谁,救救我!”
“有人吗?救命啊!”
她从最后的力气分出极其珍贵的部分,不顾一切尖叫着。
奔跑中的她变得踉跄,求救声中带上了哭腔。
还是没有人。
陈琳彻底绝望了。
(本章完)
身后的震动是那么清晰。
陈琳经历过很多年前的那场地震,房子从高处坍塌下来的时候,钢筋混凝土撞击地面也是这个节奏,这个声音。
难道,我要死在这里?
脑子里刚冒出这个念头,陈琳就听见远处传来一声枪响。
非常清楚,就来自对面那幢淡灰色的大楼。墙面上“锦江宾馆”几个大字是如此的清晰,为陈琳标注了逃生的正确方向。
子弹打偏了,没有射中身后狂追不舍的凶尸,反倒击中了她旁边的墙壁。一团碎石带着火星散射开来,在陈琳裸露的肩膀表面划开丝丝血痕。
这种时候不可能顾及这些。尽管看不到是谁在开枪,但是陈琳可以肯定————对方没有恶意,他想要救我。
这让她瞬间产生了动力。
“砰!”
又是一道枪声,子弹从陈琳身边呼啸而过,准确穿透了一头凶尸的脑袋。它被打得当场后仰,顺带挡住了几头怪物的路。
已经可以看见宾馆入口。
那里没有门,只有一些散乱堆放的家具。有很多男人站在里面,他们手里握着枪,枪口指向这边。
我可以活下去!
我能活!
“快过来,这里!到这边来!”
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男人大声呼喊,同时举枪朝她身后射击。距离最近的凶尸被当场打倒,陈琳被身后发出的尖叫和子弹啸音折磨的几乎疯掉。她双手捂住耳朵,低着头,不顾一切发出充满惊恐的尖叫。
那个穿着睡衣的窈窕身影冲进了酒店大厅,防卫者们不约而同给她留出了几秒钟的射击间隙。确定自己安全以后,陈琳脚下一滑,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地上。惨白的脸上根本看不到血色,胸口也在急剧起伏着。
“守住防线,瞄准它们的头部开火。”
谢坤从临时工事后面直起身子,对准一头身穿破烂西装的凶尸射击。那头怪物胸口中了两枪,第三枪打爆了它的脑袋。谢坤对自己的枪法很满意,瞄准镜继续锁定了下一个。
一切都发生的那么突然。
谁也没有料到,大规模尸群会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出现。
救下陈琳实在是迫不得已。
就在开枪之前,谢坤就以进化过的眼睛发现了尸群。它们一直在追这个女孩,行进路线恰好选择了这里。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陈琳的逃路就在这条线上。区别不过是早几分钟或者晚几分钟。就算她力竭身亡,或者被尸群淹没,前后距离宾馆不会超过二十米。
还有另外一种方法————开枪将其射杀。
那样做,仍然无济于事。凶尸的辨听器官非常灵敏,就算是加装了消音器,它们同样可以判断子弹的来源。用活人阻挡尸群的行为,只能适用于丧尸。对于这些高度进化以后的凶尸,只会徒劳无益减少自己这边的人员数量,还会让昨天新加入的跟随者产生看法。
反正已经阻止不了,还不如救下这个女人。
架在工事中间的重机枪发出了咆哮。“嗒嗒嗒嗒”的机械嘶吼凶猛而疯狂。奔跑的尸群被这股力量瞬间迟滞:身穿套裙的成熟女性仰面翻到,穿着短裤的男人被子弹撕成两半,脚上只剩下一只鞋子的青年失去了肩膀,浑身上下散发着恶心气味的老人从腰部开始折断。
它们都是凶尸,已经变异的怪物。
……
酒店十一楼。
楼下传来的枪声粗暴而密集,正准备朝着楼上突进的人们不由得愣住了。
刘天明用力按下通话器,带着焦急和几分怒意:“怎么回事?为什么开枪?”
谢坤的回答在枪声中显得微弱:“有情况,出现了很多凶尸,正在围攻我们。”
刘天明定了定神,沉声道:“数量有多少?”
“目测估计至少三百。”
更糟糕的消息还在后面:“还有更多的正在出现,差不多也是同样的数目。”
刘天明继续问:“有问题吗?能不能守住?”
谢坤的声音不急不缓:“目前看来还可以。它们冲不进来。你们还有时间,我估计至少还有二十分钟。”
刘天明关闭了通讯。
“我们得加快速度。”
他握紧了骨刃,以不可置疑的威严下达了命令:“放开手脚杀吧!所有跟随者结成战斗小队,不要再管什么红色斑块。老规矩,不留活口!”
……
一直有人不明白酒店大厅里为什么要做出这种布置。
两挺重机枪分别对朝前后的设置,让不少刚加入的跟随者心存疑惑。
他们不明白:既然突击部队已经从楼梯上顺序冲杀,为什么还要留出部分力量警惕后面?
这不符合逻辑!
不是每个人都能看到一切,也不是每个人都像刘天明这样来过酒店,知道这里的地形环境。
连接外部楼梯与大厅的入口被家具封死。但是这种临时封堵究竟可以起到多大的作用,谁也不知道。
正面方向的尸群冲击被彻底遏制。威力巨大的机枪把这些怪物打得人仰马翻。在谢坤的带领下,跟随者们分别以跪姿和站姿排成两条直线,交替更换弹夹,形成一道不间断的死亡弹幕。
这种办法是刘天明从齐元昌那里学来的。这需要大量的弹药,坚固的阵地,而且只能在特定环境下使用。这种战斗方法威力惊人,效果非常好。
谢坤留下五个人在后面负责警戒。
他们的任务,是牢牢盯紧那扇被家具堵死的门。
密集的枪声掩盖了很多声音。没人听见那些家具背后传来的动静。
尽管上面的楼梯被炸断,却并不妨碍凶尸从楼上跳下来。它们不会在这个距离被摔死,人类却无法以攀爬方式通过这段障碍。
陈琳实在太累了。
逃进酒店大厅以后,她就一直躺在地上大口喘息。尽管这里空气不好,到处都是呛鼻的火药味,陈琳却觉得很高兴————我安全了,我还活着。
一个身穿条纹衬衫的男人迟疑片刻,从工事里走出,来到陈琳身边,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他没带枪,手里拿着事先从身上脱下的外套,披在了陈琳肩上:“你怎么不穿衣服?那些怪物是把你从被窝里撵起来的吗?”
这显然是句玩笑话,男子并无恶意,只是觉得一个年轻女孩光着身子在大街上逃亡实在可怜。他偏头看着陈琳被碎石划破的脚,颇为关切地说:“到那边去休息吧!我用绷带给你包扎一下。这里很安全,那些怪物进不来。”
“谢谢!”
陈琳的道谢真心实意。她能感觉到男子对自己的关心,而不是出于欲望之类的因素。
“哗啦!”
就在这个时候,挡住楼梯入口的家具从里面推倒,两头凶尸张牙舞爪朝着这边猛扑过来。
“快走!”
“你们快回来。”
“它们来了,后面也有!”
各种杂乱的声音叫做一团,好几支枪朝着这个方向猛烈开火。男子抱着受伤的陈琳,一边大叫,一边搀扶着她想要跑回工事。子弹从身边“啾啾”地穿过,战斗气氛顿时变得紧张。
冲进来的第一头凶尸身上中了六颗子弹,被当场打倒。
男子正在加快速度,忽然感觉身体一紧,一股冰冷的力量从背脊上油然而生。他感觉有某种东西扑了过来,从后面咬住自己的脖子。男人浑身变得紧绷,以最大的力气,把陈琳朝着工事方向重重推去。
那是另外一头凶尸。它穿着很脏的厨师制服,那大概是它生前的职业。陈琳被这股力量推得朝前踉跄了好几步,连滚带爬钻进环形工事,她连忙转身回看,发现救了自己的那个男人正被凶尸压在下面,尖利獠牙已经啃断了他的喉咙。
更多的活尸从家具堆里冲了出来。
一个女性跟随者端起突击步枪射击,子弹打穿了一头凶尸心脏,却被尾随其后的另外一头抓住机会扑过来。它把女人撞翻在地,用强劲有力的双腿跨坐在她身上,爪子撕裂了肌肉,从胸膛里挖出心脏。
“来两个人,跟我一起干掉这些该死的杂种!”
谢坤保持着射击姿势迅速转身,他连续打爆了两头凶尸脑袋,看见一名跟随者被凶尸抓住。又尖又长的爪子锐利无比,划开了皮肤,拎着那个可怜的人头部原地扭动,在身体和脖颈之间完成了无比惊悚的三百六十度旋转。
墙壁上到处都在火星四溅,子弹在坚硬的砖石表面来回乱窜。各种音调都有,后置的重机枪在谢坤指挥下终于发挥了作用,密集弹雨封死了那扇门,把几头正准备冲出来的凶尸牢牢钉死在水泥台阶上。
陈琳抱着头,在枪声与惨叫声中放声哭喊。
她趴在地上,觉得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透过桌椅之间的凌乱缝隙,泪水迷蒙的陈琳看见了那个被凶尸挖出心脏的女人。
她奄奄一息躺在那里,还没有断气,不过也快了。凶狠的变异生物撕开她的身体,肠子从腹部流出,敞开的肌肉与皮肤混合,就像一只在鲜红与白色之间展开翅膀的大蝴蝶。
(本章完)
女人的脖子不能动。她可以看见陈琳,陈琳也可以看见她。
女人的嘴唇在翕张,直愣愣瞪着这边的眼睛正在急剧消耗她最后的生命。
陈琳看懂了女人正在叫自己过去————病毒爆发前,她在聋哑学校做过几次义工,知道一些简单的唇语。
尽管很害怕,陈琳还是从环形工事里慢慢爬出,手脚并用爬到那个濒死的女人面前。
最后的交流,在唇语和哭泣之间进行。
“别发愣,替我报仇,杀光那些该死的杂种!”
“……我……我不会用枪。”
“拿起来,看看别人是怎么做的。”
“我怕……”
“你这个废物……再不动手,它们就会吃了你。”
“一定要这样吗?我……我是个女的啊!”
这句话没有得到回复。
死亡把讥讽和嘲笑永远固定在了那个女人脸上。
她死前的表情充满了凶悍,仿佛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害怕。从那双已经失去光彩的眼睛里,陈琳看懂了她对自己的轻蔑和鄙夷。
屈辱和软弱并不可怕。
真正可怕的事情,是永远这样下去,是你自己永远都这样认为。
这些人是为了帮助我而死的。
当然,他们迟早都要死。但是不同的死法,也意味着一个人临死的时候是否同时具备了尊严。
一股说不出的狂热从陈琳身体里爆发开来。
我不是男人随便使用的马桶。
虽然他们曾经把我当做那种东西,随意使用。
我还活着。
必须为已经死去,还有其他活着的人做点儿什么。
陈琳站了起来。
她从女人尸体旁边捡起突击步枪,正在犹豫着到底该怎么用。一头身穿酒店使者制服的凶尸扑了过来,陈琳想也不想就抡起枪托,朝着它的下颌砸去。
她虽然没有什么力气,不是变异感染体,却歪打正着砸中了凶尸咽喉。
那里是这头凶猛的怪物神经中枢,它睁大双眼,动作为之一滞。陈琳抓住机会逃回了环形工事,看见一个正在更换弹夹的男人冲着自己竖起了大拇指。
“这东西该怎么用?”
陈琳丝毫不顾睡衣吊带从肩膀上滑落,双手抱着枪,声嘶力竭冲着男人连声怒吼:“教教我!快教教我到底该怎么开枪?”
这话说得相当急迫。此时此刻,陈琳脑子里只有“杀人”两个字。她丝毫不顾****的****毫无遮挡暴露在男人眼前,想要用自己的价值在最短时间里得到交换。
“立刻告诉我!老娘陪你睡觉!”
看着她睡衣下面朦胧的身躯,男人用力咽了咽喉咙,手把手开始了教育。
任何事情都是第一次最难。
陈琳瞄准一头正面扑过来的凶尸,带着说不出的愤怒和杀意,用力扣动了扳机。
带有巨大冲击力的子弹把这头怪物当场射翻,它后仰着飞出两米多远,像装满粪便麻袋一般重重栽倒。
……
从楼上跳下去,沿着房门冲进大厅的凶尸不算多。
在距离楼顶的倒数第三层,包括刘天明在内,所有团队成员清清楚楚感受到了变异细胞发出的危险信号。
那是一种由弱变强的信号。
早在前面几层楼的时候,变异细胞就一再发出警告。只是到了这里,信号突然间变得强烈起来。
“它在我们头顶!”
杨庆国这句话尚未说完,正前方十多米远的位置,天花板“哗啦”一下垮塌。在急剧上扬的烟尘和各种建筑材料碎屑中,出现了一个矮矮胖胖的身影。
那是一个女人。
她穿着很厚的衣服,是那种村子里常见的款式,红蓝色相间的碎花布,式样老套,下面却没穿裤子。
她真的很胖。
就像一个球,目测体重应该在一百三十公斤左右。因为个子不高,身形也就偏于圆形。也可能是衣服过于宽大导致的视觉差异。她站在那里,与满面惊愕的人们对视了不到一秒钟,转身朝着旁边的楼梯跑去。
一系列探测信息在刘天明脑海里瞬间浮现。
没错,是第四阶段的初生体。
不是正常形态的感染体。她和我们一样,都是变异形态。
她很强大,变异细胞是这样说的。它们从来不会出错。
可是,她为什么要跑?
而且还是跑向楼上?
“跟上去!”
刘天明迅速发布指令:“所有人结成战斗队形,保持警惕,发现情况立即攻击。”
曹新能转过身,朝着刘天明投去一个探询的目光,得到肯定的回复后,握紧手中的铁链,转身走上楼梯。
上面这层仍然空荡荡的,所有房间紧闭,看不到一个人影。
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惧从每个人心里油然生出。
郑小月用颤抖的声音点出了可怕的事实。
“它们就在里面……房间……它们……已经学会开门了。”
在下面几层楼的时候,人们就已经产生了类似的想法。此时此刻从郑小月嘴里说出,却是任何人都不愿意听到的事实。
丧尸不会开门。
活尸也不会开门。
按照这样的速度继续进化,凶尸到底会变成什么?
“哗啦!”
毫无预兆,所有的房门几乎是被同时拉开。
多达百计的凶尸从房间里涌出,瞬间填满了整个走廊。
位于队伍最前面的曹新能等人立刻开枪。那一排有六个人,是预先安排好的战斗模式。一百多发子弹在半分钟内倾泻一空,曹新能和杨庆国把打空的突击步枪朝后一扔,旁边的跟随者连忙接住。他们分成前后,分别占据了狭窄走廊的前进空间,带着说不出的快意和野蛮,把手里经过特殊处理的简单兵器狠狠挥舞,不断猛砸。
弹幕攻击只能进行一轮。如果想要进行第二轮,他们就必须从面退下来。这需要不少于三十秒的间隙,让跟随者们完成填充弹药,更换弹夹的全过程。
曹新能像是被激发出全部潜力的野蛮人。他的锁链攻击面很大,每一次挥舞都会带起无数血肉碎骨。杨庆国在后面负责补充攻击,从锁链下钻过来的凶尸无法躲过他这关。不是头颅被锤棍砸爆,就是被锐利的矛尖捅穿心脏。
刘天明注视着正在战斗的两名队友,眼眸深处闪烁着思考的目光。
只有郑小月最清楚他此刻的想法:“那个女人为什么会跟凶尸混在一起?”
在凶尸眼里,无论感染体还是人类,统统都是食物。
当然,感染体的战斗力远远强于人类,但这并不成为凶尸遇到感染体就远远躲开的理由。
从昆明一路走来,无论在任何城市,任何地方,无论遭遇的对手是丧尸、活尸,还是凶尸,它们都对刘天明团队里的任何成员表现出强烈的饥饿欲望。
就像猎人看到一头猪,或者看到一头猛虎。他当然明白老虎的凶猛,但绝对不会因为对方是猛兽就萌生退意。对付老虎的方法很多:陷阱、刀子、弓箭、猎枪……只要杀了它,就有肉吃,还能得到价值不菲的虎皮。
还是那个问题————女人为什么会与凶尸在一起?
所有眼睛清清楚楚看到她跑上楼梯。
这里没有第二个出口。
潜藏在房间里的大群凶尸为什么不拦住她?
却偏偏挡住了我们?
柳凤萍的声音有些发冷:“她可以控制凶尸?”
这大概是唯一的解释。
顾克刚的问题要深入得多:“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刘天明觉得脑子很乱。
他知道变异感染体有很多种类。尤其是能力和外观,会根据变异个体在感染过程中接触到的物种和环境产生变化,就像之前在寻找免疫药剂过程中遇到的那些。
还是那个老问题————从概率来看,应该是正常形态感染体数量远远多于变异感染体。可是为什么,这一路上遇到的对手,除了来自新北京基地的那些军人,其余的,全部都是变异形态感染体?
最初知道概率问题的来源,是在昆明时期通过电脑上查找的那个神秘网站。
在不断进化过程中,变异细胞再次确认了这一点。只要问题是在它们能够解释的范围内,就永远不会出错。
是啊!楼顶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为什么可以控制凶尸?
难道,这是她所具备的异能?
“杀光它们……”
刘天明眼睛里露出肉食动物捕猎时候的残酷凶光。他从微张的嘴唇里慢慢吐出这几个字,用力握着右手的骨刃,狠狠冲着地上吐了一口唾液,深吸了一口气,身体肌肉开始变得紧绷,带着极其强横霸道的力量,以幽灵般的速度朝着密布凶尸的走廊正前方冲去。
“杀光它们!”
他再一次下达命令,声音比刚才越发响亮,仿佛是在诠释着自己此刻的行动。
曹新能挥舞锁链砸倒两头凶尸,感觉一股轻飘飘的力量按住自己右肩。他没有回头,这感觉很熟悉,变异细胞也明确提示这股力量来自队长刘天明。曹新能随后看见一个身影从头顶上掠过,就像一片从灰暗天际突然涌来的乌云,朝着地面上毫无阻拦的碾压过来。
手枪枪口喷射出橘红色火焰,“砰砰砰”的枪声以零点三秒钟为间隔响起。
(本章完)
刘天明没有使用威力惊人的大口径手枪,而是选择了备弹数量更多的普通“九五式”。矫健的身形在走廊上空翻滚移动,足尖踩着凶尸肩膀和头顶,仿佛雨天时候踩着垫高的砖块走过浸水地面。每一次落下,子弹都会从正上方或者侧面旋转着钻进凶尸头颅。
零点三秒钟是个无法超越的限制。刘天明当然可以用比这更快的速度攻击,然而手枪射击有着他无法突破的障碍:撞针与弹簧之间的往复运作需要时间,战斗射速也不等于就是武器测试时候的极限数值。从子弹装填到射击这个过程,属于正常的机械范畴。刘天明可以把自身速度提升到令人难以想象的高度,但他没办法命令机械也跟着自己保持相同的高速。
虽然慢了些,却也足够了。
“……三十……五十……八十……”
不断更换着打空的弹夹,骨刃与子弹交替攻击。刘天明默默计算着被自己干掉的凶尸。他必须用最快速度解决这些家伙,杀入楼顶那片被变异女人占据的区域。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脸上都露出难以置信的震惊。
团队核心成员对于刘天明的速度早已了解。但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刘天明在这样的环境下,用这种特殊的方式战斗————无数只手朝着空中挥舞,大群凶尸想要把自己头顶上这个随时都在带走生命的恶魔抓下来,却连他的衣服边角都碰不到。弹性极佳的运动鞋在肩膀和头顶之间来回踩踏,居高临下随意射杀,锋利的骨刃像切豆腐一样从眼窝和太阳穴位置刺穿进去。
谁也不知道刘天明身上究竟带了多少弹夹。郑小月在默默计数:已经换掉了十一个。
其实,还有更加便捷的大规模战斗方式。
郑小月觉得自己也可以对付这些凶尸。她可以释放冰刃。在这种狭窄的环境里,几片面积很大的薄薄冰刃可以形成电锯般的恐怖效果。唯一的缺憾就是冰刃太薄,强度不足。无论横向还是纵向攻击,最多只能切开十几头凶尸,冰刃就会被凶尸的热血和体温融化。
她毕竟只是一个实力达到第三阶段的变异感染幼生体。如果能力得到进一步强化,达到第五阶段,或者成为强大的初生体,郑小月一个人就能对付这里的所有凶尸。
跟随者们眼睛里充满了震撼。看着在空中来回跳跃准确虐杀的刘天明,他们几乎忘记了呼吸,也忘记了目前身处的环境。
很多人都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场面。就算是世界上最优秀的体操运动员也做不出这类动作。如果一定要找个合适的场景来对比,那简直就是在炽热的岩浆表面跳舞,却灵活掌握着滚烫熔岩表面与冷空气接触之后产生的固体张力。绝对不会把表皮踩破,充满了令人惊骇并且赞叹的可怕精度。
曹新能与杨庆国此刻深深理解了刘天明之前说过的那句话。
杀光它们!
他想尽快结束这一切。
我们又何尝不是?
就算楼顶那个该死的女人可以控制凶尸,又能怎么样?
把她手底下所有的支配物统统干掉,把这些凶尸全部杀光,她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那个女人显然并不明白协同作战的道理。
她可能的确很强,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白痴。
“嘿呀!”
曹新能徒手抓过一头凶尸,用极其暴力的方式,把这只怪物的脑袋从肩膀上硬生生拔出曹新能感觉这种事情很轻松,就像顽童撕裂一张废纸那么简单。他口中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吼叫,紧跟着刘天明的攻击方向,用魁梧庞大的胳膊将挡在面前的凶尸砸飞,在旁边墙上变成一滩鲜红的血肉。
杨庆国就像一头受惊的公牛。他感觉很热,脱掉了身上的衣服,露出一块块正在进化的结实肌肉。分量极重的短棍被他像菜刀一样上下挥舞,旁边曹新能的吼叫声让他变得亢奋,就像是打了肾上腺素一样骤然间冲动起来。杨庆国根本不知道自己干掉了多少头凶尸。他只看见眼前无数的血肉在纷飞,随着全钢短棍砸下,每一次沿着自己胳膊传回大脑的碰撞都是那么真实。
来自一楼大厅的枪声正在变得稀疏。
这是一件好事。
用不着开启通讯,刘天明知道楼下的队友已经控制了局面。
原因很简单————谢坤还活着。变异细胞清清楚楚感应到他的存在。这也是刘天明之所以把他安排在楼下负责守卫的真正原因。只要团队核心成员还活着,就意味着一切顺利。
踩着厚厚的血肉地毯,亦步亦趋走上了楼梯。
高强度战斗迅速消耗着刘天明的体能,他开始大口喘息,腿部肌肉也有些酸麻。努力控制着呼吸节奏,他用手腕抹掉额头上冒出来的汗,在一头脖颈被砍断的凶尸衣服上擦掉骨刃上的血,抬起头,继续上楼。
多达数百头凶尸填满了整条走廊。这场景很容易让人联想起腐肉堆里密密麻麻的蛆。区别在于,那些肥肥胖胖的白色虫子会拼命蠕动,眼前的这一幕却是安安静静,只有空气中浓烈的火药味和血腥提醒着你:这里其实就是死亡地狱。
何超带着其他跟随者一直走在后面。
他心里涌动着说不出的狂热。这种来自脑部的疯狂,促使着何超加快速度,从一个个死去的凶尸脑袋里挖出红色斑块。
人的概念和意识都会随着环境产生变化。
何超现在并不认为自己在团队里是可有可无。他觉得自己必须做更多的事情。跟着一群强大的人,你自己也会不由自主想要变得强大起来。何超也是这样。他对自己的能力心知肚明,知道自己在这种程度的战斗中不可能发挥任何作用。
但他必须找点儿事情做。
刘队长他们一直都要求跟随者收集红色斑块。
这里到处都是死去的凶尸,把它们的脑子全都挖出来,说不定就能凑足一个“卡勒尔”。
这个拗口的词,何超是从曹新能那里听说的。
挖掉一千头凶尸的脑子,就是一个卡勒尔。
他们是超人。
谁也不愿意永远都是废物。
我要努力。
我要给自己创造机会,成为他们当中的一员。
带着这样的想法,何超恶狠狠地用钢钳撬开一只凶尸的头盖骨。
……
顶楼仍然还是一样的建筑格局。
走廊、房间、淡灰色的地毯、相同色调的墙纸……沿着上百米长的走廊望向尽头,可以看见最里面宽敞房间的大门开着,之前见过的那个肥胖女人就坐在大厅中央。
刘天明没有犹豫。他把“九五式”手枪装进背包,把一只口径粗大的实验型手枪插进后腰枪套,迈开脚,朝着敞开的房门走去。
其余队员紧跟其后,队形很松散,人们用警惕的目光观察四周,发现沿途经过的房间都开着,里面空无一人。
这一层没有凶尸。它们应该是全部冲到了楼下,在几分钟前的战斗中被杀。
距离那个胖女人很近了。
她略低着头,阴沉深邃的眼睛里溢出一丝冷酷的笑。舌头从嘴里伸出来,做出一副饥渴的动作。可以看见她正在磨牙,就像一头母狮锁定了猎物。
“我不喜欢这个家伙。她吃光了属于我们的食物!”
刘天明听见走在身后的郑小月在随口嘟囔。
他能够理解她的想法。
从攀枝花开始,每一个目标所在地都会备有一些食物。那是成箱的罐头和瓶装水。感染体不是凶尸,他们也要吃饭,一样要靠能量和蛋白质维持生命。
虽然不清楚这女人究竟是怎么控制凶尸,但是她在这里显然呆了很久。说不定,存放在保险箱附近的食物已经被她吃掉。这意味着,除了免疫药剂和生物营养,再也没有额外的战利品。
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别人拿走。这感觉真的很糟糕。
我要杀了你!
刘天明在门口位置停了下来。他拔出手枪,对准了女人眉心。
就在指间即将触碰到扳机的一刹那,刘天明眼睛余光忽然扫到了房间右侧,随即听见柳凤萍发出惊呼。
“天啊!这里有孩子,怎么会这样?”
靠近墙边的角落里,摆着一张大床,是宾馆里常见的款式。
床上躺着四个孩子。他们闭着眼睛,可能是睡着了。白色柔软的棉被盖住了身体,从被子下面凸起的身体轮廓来看,年龄应该在五岁至六岁之间。他们互相拥挤着,好像什么也没有听见,更不可能看见。
“杀了她!”
刘天明毫不在意柳凤萍的提醒,用凶狠的口气下达了命令,同时朝着坐在正前方的胖女人扣动扳机。
感染体不是凶尸,不会产生以人类为食的想法。
不管有没有孩子,都要干掉这个女人。
虽然不清楚为什么会有几个孩子在这儿,可是这与战斗本身毫无关联。
他们不是感染体。
变异细胞在第一时间就得出了探测结果。
目标就是这个女人。
她才是我们的食物。
(本章完)
杀!
命令直接作用于所有团队核心成员大脑,曹新能照例冲在最前面。无论是之前在楼下还是现在,他都不喜欢这个身穿土气碎花衣裳,肥肥胖胖的女人。
她太丑了。
锁链从身后用力甩出,刚在空中挥舞出大约八十度左右的圆周,就带着极其沉重的尖端,轰然坠下。
一股无比强烈的“嗡嗡”声贯穿了曹新能大脑。
很难受,就像无数的苍蝇在耳边盘旋。这声音带有动感,带着令人恐惧的震撼力。曹新能觉得自己失去了控制意识,胳膊上的肌肉无法变得坚硬。他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上,扔掉手上的锁链,双手捂住耳朵,不顾一切的惨叫着。
“停下!这究竟是什么声音?该死,快停下!”
杨庆国脸色一阵发青,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连勉强的站立姿势也难以保证。他把短棍撑在身前,用力咬着牙,努力对抗着这股突然之间冒出来的声音。
很沉闷。
却非常清晰。
郑小月用手扶住门框,身子不由自主弯曲着。她觉得头昏眼花,就像是挨了重重一记闷锤,导致思维不怎么清醒。
柳凤萍瞪直了双眼,单膝跪在地上,用颤抖的牙齿不断咬着嘴唇。她感觉头疼得厉害,脑子里迅速产生了很多可怕的画面。好像有血,有死亡,可具体是什么,她自己也看不清楚,只觉得是一团团模糊混乱的颜色在相互纠缠,正在疯狂驱逐大脑里最清醒的部分,只留下痛苦和趋于崩溃的恐惧。
顾克刚直接躺在了地上。他双手抱头,十指深深插进了头发,用力地揪着,在头皮表面来回乱抓。身体蜷缩着,然后挺直。就像离开水的大虾,做着最后的拼死努力。
罗宽走在队伍最后。倒不是他故意这样做,而是按照战斗安排,拥有远程攻击能力的他通常不会参加近身肉搏。这种距离上的因素,此时此刻变成了罗宽的优势。察觉情况不对的瞬间,他立刻转身就跑。一路狂奔在走廊上冲出十几米远,罗宽并未觉得身体不适,耳朵里也没有听到那种沉闷的“嗡嗡”声。他以最快的速度转身,举起手里的狙击步枪,瞄准了坐在房间大厅里一直未动的那个女人。
刘天明也感觉到了那个声音。
是感觉,而不是听见。
就像在大型音乐会现场,被功率强大音响设备播放出来的那股震动。不是震耳欲聋的高强度音波,而是噪音与空气接触产生的碰撞。这是低沉的轰鸣,直接作用于大脑的攻击方式。
“你们可以对付她,她没有想象中那么强!”
刘天明努力控制着那股从胸口涌上来的恶心,把想要呕吐的欲望死死压下去。他并非第一次遇到这种类型的对手。在昆明的时候,被他第一个干掉的感染体,福安养鸡场场主王福寿,就是使用与此类似的精神攻击手段。
除了跑出精神攻击范围的罗宽,所有团队核心成员当中,刘天明对这种音波攻击的反应最模糊。其中既有他进化等级较高的因素,也有着他此前经历过类似战斗的原因。
尽管大脑意识有些混乱,刘天明却保持着足够的清醒。他看见女人离开了座位,迈开她那双无比恶心,没穿裤子的胖腿,朝着扶住门框,几乎快要滑落倒地的郑小月走了过去。
“离她远点儿,滚开!”
手枪对准了女人的头,在模糊摇摆的准星中间,刘天明挣扎着开了一枪。
没有打中目标,子弹从女人肩膀上呼啸而过。
罗宽一直没办法锁定女人————包括刘天明在内,所有人都聚在房间入口的那片区域。他们挡住了视线,也挡住了那个女人。
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可怕对手。
罗宽感觉自己手心里正在冒汗。他用力托住狙击步枪,告诫自己必须冷静,瞄准镜在一个个同伴背影之间的缝隙里徘徊,寻找着任何一个开枪的机会。
郑小月看到了站在面前的那双肥大赤脚。
她觉得自己无法呼吸,这女人好像拥有意念控制的能力,正在用力勒住自己的脖子。
这感觉其实并不真实。郑小月的感觉完全是因为恐惧,以及音波对大脑的影响。
刘天明用颤抖的手再次举枪,对准了走到近处的女人胸口。
他有些奇怪:明明是曹新能的位置最靠前,还有就是杨庆国。为什么这女人要放过他们,或者说是对他们视而不见,偏偏要走到距离更远的郑小月面前?
她究竟想干什么?
就在刘天明颤抖的手指即将扣动扳机的一刹那,低头注视郑小月的女人猛转转身,用凶狠冷酷的目光注视着他。
“嗖!”
身后传来一道凌厉的风声。
刘天明想也不想就急速转身,朝着耳朵听到的方位连续射击。
他可以行动,只是动作远远不如之前那么敏捷,显得很是笨拙。
空中炸开一片浓烈的血花,无比恶心的臭味充斥着鼻孔。三颗子弹有两颗命中目标————那是一个从床上飞过来的孩子,也不知道是男是女,他的头颅和身体被当场打爆,朝着反方向跌落下去。
“都打起精神,她没什么可怕的。”
刘天明哆嗦着装填子弹,声嘶力竭连声喊叫:“都起来,快起来啊!她不是一个人,那些孩子全都被她控制,是她的人!”
另外三个孩子已经从床上站起。
他们很小,实际年龄估计就是判断的那个数字。穿着被血污弄脏的罩衣,可能是某个幼儿园的制服。他们眼窝深陷,只剩下两个乌黑空洞的眼眶。从床上下来的动作很慢,听觉应该是他们判断外界的唯一能力。但是他们可以跳跃,之前从背后袭击刘天明的那个就是例证。
柳凤萍看见一个小女孩朝着自己跑来。
强烈的精神音波像无数钢针扎着大脑,几乎令她窒息。再也支撑不住,直接躺倒在地上。睁开疲惫的眼睛,柳凤萍看见小女孩正在地上爬行。她手脚并用,像只正在撒娇的小狗,但是绝不可爱:那张嘴里露出獠牙,滴着血,清清楚楚表明了它的正确需求。
柳凤萍觉得自己生命中最遗憾的事情,就是没有一个孩子。这是时间和年龄造成的缺憾。但是无论如何,心目中幻想了无数次的孩子,绝对不是眼前这种满面狰狞,凶残冷血的怪物。
刘天明已经顾不上那个女人,他跌跌撞撞朝着曹新能跑去————一个男孩从床上跳起,他显然控制住这股力量,只跳到地板中间就跌落下来。曹新能抱着脑袋在地上翻滚嚎叫,男孩眼看着就要啃上他的屁股。
郑小月觉得有个声音在脑子里咆哮。
“看着我的眼睛,你这头该死的母猪!”
是来自那个女人的命令。
郑小月根本无法抗拒。她只能按照命令,从地上很是艰难地抬起头。
这动作很僵硬,仿佛她是一个被零件和线条控制的木偶。
肥胖的女人低头注视着她。一上一下两颗脑袋距离不过十几公分。郑小月看得清清楚楚:那双眼睛并不清澈,左眼表面蒙着一层淡淡的膜。那是白内障患者的显著迹象。在另外一只眼睛里,释放出无穷无尽的憎恶与仇恨。
“你这头猪,该死的母狗!”
骂人的话语来得毫无道理,而且肮脏无比。
“为什么男人就喜欢像你这样的贱货?不就是长得漂亮点儿吗?你他吗的究竟有什么好?”
“身材……身材真的就那么重要?你到底能做什么?会煮饭?会洗衣裳?还是会耕地种田?狐狸精!美女蛇!瞧瞧你身上这些衣服,这是什么?又小又紧,连奶1子都包不住,这究竟算是什么衣服?还有你的下面,这又是什么?这种紧梆梆的裤子绷着大腿,你不觉得难受吗?你是不是每天都在想着该怎么勾引男人?是不是觉得没有男人就过不下去?”
郑小月根本无法争辩,她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脑子里那股“嗡嗡”的低沉音波变得越发强烈,逼迫着她无法转移视线,只能直愣愣看着满面凶暴女人眼睛里迅速弥漫的鲜红血丝。
“砰!”
刘天明手中的枪再次射击,较小柔弱的男孩身体从地板上被当场射飞,落在好几米外的位置,一动不动。
小女孩已经爬到柳凤萍身边。她发出快乐的嘶吼,失去视觉能力的眼睛看上去就像两颗圆形煤炭。她没有张嘴,而是直接扑在柳凤萍的右手上。双方接触的时候,柳凤萍惊恐万状的发现:这个幼小的女孩居然没有内脏。
她的嘴是假的,獠牙也是假的。
她的肚皮会自动张开,直接把食物裹进去。
钻心的剧痛从手腕上传来。
柳凤萍惨叫着,感觉自己的右手断了。小女孩柔软的肚皮裹住了她整个前臂,尖锐硬物撕裂皮肤和肌肉的感觉是那么明显,骨头上也传来类似锯片般“刺刺啦啦”的摩擦。
那里才是她的嘴,真正的牙齿藏在她的肚子里。
(本章完)
顾克刚看见一个小孩子正冲着自己微笑。
他的皮肤很白,没有丝毫血色。也是一个男孩,也是从床上跳下,然后朝着这边爬过来。
柳凤萍的惨叫减弱了那股音波。顾克刚觉得来自大脑的压力稍稍减弱,也看清楚了那个男孩其实没有在微笑,而是张开了嘴,做出与大笑近似的动作。
顾克刚发誓:他从未见过这么大的嘴。
男孩头部被口腔撑开,下颌骨以惊人的尺度张大,一直贴到了脖颈所在的位置。他的面部肌肉已经进化出控制口腔的另类伸缩功能,可以把两边面颊压下去,使柔软的肌肉层扩张到极限。
那张正在分开的嘴,囊括体积相当于三个成年人的头部。从正面望去,顾克刚根本看不到男孩的眼睛和鼻孔,只能看见附生在口腔内部密密麻麻,数量多达上百颗的三角形牙齿。
女孩的进食速度非常快,已经吞掉了柳凤萍的整个前臂,继续朝着上臂部分延伸。
肥胖的女人仍在冲着郑小月咆哮。
她丝毫不顾那些孩子的损失,以及他们正在做的事。仿佛郑小月才是她真正的对手,最大的敌人。
“凭什么你们都可以穿高跟鞋?为什么商店里一直找不到适合我的尺码?”
“男人不都是喜欢胸******大的女人吗?我的也很大,为什么他们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也会化妆,我也会打扮,我也要变得漂漂亮亮。为什么所有男人都在欺骗我?为什么我喜欢的男人不要我?”
令人心惊胆战的怒吼直接转化为信息,传送到了郑小月的大脑。她什么也做不了,感觉自己正在变得迟缓呆滞,眼前所有东西看起来都是那么的模糊,甚至还在微微摇晃。
“我要宰了你,把你一点儿不剩全部吃掉。”
“我要得到你的美丽,你的身体,你的脸,还有你的1奶1子和屁股。吃了你就能得到你,然后得到许许多多的男人。”
这大概就是肥胖女人的真实梦想。
她应该没有撒谎,而是真正可以做到这一点。
震耳欲聋的吼叫使郑小月大脑产生了一丝清明。也许是因为思维连通的缘故,在这种精神控制与操纵下,她“看”到了一些奇怪的画面。
那四个孩子是女人的武器。她控制他们,用他们的身体和牙齿为自己猎食。不光是攻击感染体这么简单,平时吃饭也是通过这些孩子。他们把普通食物吃掉,然后贴在女人身上,通过肌肉和皮肤之间的接触,在长达半小时的时间里产生渗透效果,把摄取在体内的营养物质传递到女人身上。
她的进化等级很高,能力却很特殊。使用精神攻击的感染体非常罕见。严格来说,女人其实不能控制楼下所有凶尸。她只能控制其中一头,那头可怜的玩物相当于女人与尸群沟通的信标,起到了类似领头羊的作用。尸群与顶楼之间隔着一层,它们不会上来,女人也不会下去。
她吃光了放在这里的食物。
能够“看”到的画面不算多,郑小月没有找到女人为什么要呆在这个地方的相关信息。可是她“看”见了女人为什么要憎恨自己的真正原因。
因为你是女的。
因为你很漂亮。
你所具有的一切,我什么也没有,这辈子可能永远无法得到。就算我减肥成功,也永远不能得到你那种摄人心魂,惊心动魄的美貌。
憎恶与仇恨不需要什么杀父娶母的行为,也用不着毁家灭族的起因。你有我没有,我要得到你的一切,这就够了。
“来算账吧!”
“我会得到你的一切,夺走你的一切,让你就算是死了也一无所有,我还要干掉你的男人!”
“我会变得美丽,成为万众瞩目的女王。”
这些可怕疯狂的宣言让郑小月不寒而栗。她本能地想要转身逃跑,身体却无法动弹。她觉得自己就像是医院里那些打过麻醉针,躺在病床上等待手术的患者,脑子里还有类似牙医正在用器械钻牙的痛苦……不到一秒钟,郑小月觉得那双手紧紧钳住自己头顶,把整个身体凌空抓起,双脚腾空。
她狞笑着,用力拧歪郑小月的脑袋,把白嫩脆弱的喉咙凑近嘴边,仿佛那是世界上最美味儿的食物。
事实上也是如此。
郑小月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她在拼命挣扎,却只能看见刘天明的背影————他正在帮助曹新能干掉那个男孩。这样做当然没错。然而时间过得实在太快,也许等到他转身,就会发现妻子的喉咙被啃穿,这个肥胖丑陋的女人正在大口吸血。
哦!她的嘴真的很臭。
太近了,清清楚楚看见里面全是黑色,牙齿表面涂着厚厚的黄垢,简直就像使用过很多年,从未清理过的下水道,直接通往肮脏到极点的粪便地狱。
“啊!”
惨叫声不是郑小月发出,而是来自柳凤萍。
小女孩已经啃到她的肩膀。这个小怪物脸上只有亢奋,看不到丝毫的怜悯。柳凤萍用尽力气惨叫着,强烈音波震荡着她无法翻滚。她实在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喊叫似乎成为此刻生命中唯一的意义。
那声音足以撕裂耳膜,痛苦到了极点。
郑小月忽然觉得自己的胳膊可以移动。
“砰!”
身后的远处传来枪声,与柳凤萍的惨叫混合在一起,听起来是那么粗暴野蛮。冲击力强大的弹头准确命中了小女孩,把这个该死的怪物从柳凤萍肩膀上当场击碎。那是狙击弹头爆炸的力量,她的身体轰然炸开,脏血和碎肉在房间里飞洒,可以看见属于柳凤萍的手指和骨肉碎片,还有杨庆国送过她的那枚结婚钻戒。
罗宽终于扣动了扳机,这也是他刚刚找到的开枪机会。
不管是谁,救下一个算一个。
在同一秒钟,刘天明从曹新能面前转过了身。尽管他的动作缓慢,却用雷鸣般的炸吼给了郑小月提示。
“叫啊!用声音就可以对付她。这个该死的婆娘其实是个怂包。尽量叫出来,只要压过她的声音就行。”
声音?
音量!
郑小月立刻明白了。
曹新能口中发出狮子般的怒吼。
顾克刚张开嘴,脸上肌肉紧绷,两边面颊被挤出一道道细密皱纹,“啊啊”的乱叫着。
柳凤萍仍然在惨叫。她的脸色惨白,却已经有了从地板上做起来的力气。左手抖索着去身后摸枪。
咆哮中的杨庆国就像是从地狱深处爬出来,正用暴力撕裂天使外衣,用力撕扯柔软身躯的凶恶魔鬼。
脑子里的“嗡嗡”震荡正在减弱。
这股音波忽弱忽强,随着众人口中发出的声音不断变化。
刘天明说的没错:它可以被压制。
女人显得有些惊慌。
她此前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她对精神攻击使用得心应手,无论此前的对手是谁,都可以轻松对付。其实很简单,只要放出精神压制,对方就会失去能力躺倒在地。到时候,无论直接咬断喉咙也好,一点点撕下皮肉鲜蘸芥末也罢,他们都会任由自己处理,从未出过意外。
“****尼玛!这就是青……藏……高……嗷嗷嗷嗷……原……”
郑小月暴喝一声,带着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骂声与歌声,奋起反抗,用手臂挡住自己的脖颈,冲着女人那张肥胖的丑脸放声怒吼。
只要是足够大的声音就能压倒控制。
那么唱歌也行。
这里需要一个女高音!
所有事情都在短时间内进行。无论刘天明举枪射击小男孩,还是罗宽一枪把小女孩从柳凤萍肩膀上打爆,包括郑小月声嘶力竭的唱歌,前后也就是几秒钟的事情。
在精神碾压的威力下,刘天明已经失去了速度优势。
头脑刚刚恢复清明的郑小月放出了一道冰刃。
她根本不喜欢《青藏高原》这支歌,但是混乱中也只能想到这支堪比噪音的歌。
尤其是最后一句。
如果有个喇叭就好了。
释放冰刃彻底消耗了郑小月最后的体能。最后音节尚未攀上最高音量,就失去动力骤然中止。女人释放出的精神碾压重新回到原位。这种状态持续了不到半秒钟,她就看见一道高速旋转的冰刃从空中出现,仿佛家具厂里电能充足的圆形锯子,以疯狂运转的高速,切断了自己的右臂,从肩膀后面“嗖”的一下飞了出去。
罗宽再次抓住机会,不等胖女人脸上的恐惧和愤怒表情有所变化,再次朝着瞄准镜里黑色十字锁定的目标,用力扣动扳机。
女人感觉自己的心脏在“嘭嘭”剧烈跳动。
危险已经降临。
可是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粗大的弹头钻进她的头颅,整个脑袋像装满水的气球遭受压力一般轰然炸开。女人残剩的左手在空中胡乱抓着,大概是想要找到某种可以支撑的物件。她最终什么也没有抓到,身体后仰着倒下,在地板上溅开一片扇形血痕。
一切都结束了。
躺在地上的郑小月再次发出高亢歌声。
“我在仰望,月亮之上,有多少梦想在自由的飞翔。”
(本章完)
她实在是被吓怕了。
这样的经历,打死她也不会愿意再来一次。
所以,能唱就唱,还要很大的声音。
这是郑小月下意识的本能反应。
这种精神碾压有着距离限制,也那怪胖女人之间砸碎地板跳下去,却没有当即动手,而是转身跑回了楼上。
彻底冷静下来,郑小月开始回忆起很多在女人脑海里“看”到的零散画面,逐渐拼合成勉强连贯的信息。
她其实并不聪明。
她对自己的实力充满了自信。也难怪,以前面对任何敌人,精神碾压都发挥了非常不错的效果。哪怕是比胖女人更强大的对手,一样死在了这种特殊技能面前。
她很傲慢。
她也同时有着深深的自卑,属于女性的自卑。
她从一开始就选定郑小月作为首要攻击目标。原因很简单————冲进大楼里的这些人,郑小月是最漂亮的一个。
接下来就是柳凤萍。
漂亮女人根本见不得,也不应该活在这个世界上。
其实,最好的攻击方法,应该是在尸群与刘天明团队接战的那个时候。虽然尸群对女人同样充满敌意,却没有对刘天明这些外来者那么强烈。她完全可以站在楼上,隔着薄薄的地板,在整个团队忙于对付尸群的时候,释放精神碾压。
刘天明简直不敢想象,那会是导致什么样的结果。
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连骨头都不会剩下。
她真的很傲慢,也太过于自信。
有这样的对手,是一件幸运的事情。
罗宽抱着狙击步枪,从外面走廊上快步跑来。他跨过瘫在地上的郑小月,呆呆地站在失去头颅的女人尸体面前,眼睛里放着光,舌头不由自主舔着嘴唇。
刘天明脑子里的剧痛已经消失,再也没有比这感觉更好的时候。
“都过来!”
他一个箭步蹿到尸体旁边,从后腰上抽出格斗刀,以身为医生精准无比的判断能力,朝着尸体肩膀的骨骼连接部位用力挥去。
战斗已经结束,必须在第一时间分配食物。否则,女人尸体里的生物营养会在短时间内消失。那是一种能量转化,就像液体在阳光下被蒸发,正常的食物随着时间会产生变质,进而腐烂。
两条大腿扔给了曹新能和杨庆国,那是他们的最爱。
完整的左臂和冰刃切断的右臂给了顾克刚。他的进化时间比其他人更晚,需要更多生物营养才能进化。
肝脏属于罗宽,还有炸开头颅里散碎的大脑。具体能吃到多少,就看他自己能在房间里找到多少。这些部分的营养含量极高,远远超过分给曹新能他们的腿脚肌肉。
刘天明从地上抱起失去右臂的柳凤萍,把她放在尸体旁边。
郑小月自己爬了过来。她用刀子挑开女人身上的衣服,带着满面凶狠和狰狞,以无限快意的动力,狠狠割开她的肚子。然后,把自己性感美丽的嘴唇凑了过去。
刘天明在第一时间吞吃了心脏。
他的主要生物营养来自对手体内血液。这个进食习惯从第一次猎食就开始产生。那个时候,从小吴脖颈断口尝到的鲜血滋味,与现在的女人鲜血毫无区别。还是那么甜美,那样的鲜温。
不同感染个体对于食物的口感评价也完全不同。刘天明就很不明白曹新能杨庆国他们喜欢撕食皮肉的行为。那东西对他没有丝毫诱惑力,可是用曹新能的话来说:“这种食物的美妙滋味你根本无法想象。怎么说呢……又软又甜,这就是我的理解。”
这可是初生体啊!团队建立以来,干掉的最强大对手,也是迄今为止捕获的最肥美猎物。
从普通人被感染,进而成为第五阶段幼生体,总共需要四十八个卡勒尔的生物营养。
从幼生体成为初生体第一阶段,需要三十个卡勒尔。
继续往上,初生体第一至第二,第二至第三……等级由此上升,直至这一阶段的最高,也就是第五阶层。每一次进化,需要的生物营养也从三十、四十、五十、六十顺序叠加。
这女人的实力高达初生体第三阶段。也就意味着,她体内的生物营养多达两百个以上。
用力喝下一大口血,感受着口腔里那股浓郁的鲜美,刘天明长长呼了口气,按下肩膀上的通话器,偏过头道:“谢坤,下面情况怎么样?”
话筒里已经听不见枪声:“一切正常。”
“很好!”
刘天明满意地点点头:“放下你手上所有的事情,以最快的速度上来。”
谢坤显然不太明白:“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这里有吃的,很新鲜。”
刘天明没做太多解释。大家都是变异感染体,尽管谢坤此前从未经历过这种事,但他应该很清楚自己话里的意义。
想了想,刘天明又加上一句:“你有一分钟的时间,来晚了就没了。这东西没办法打包。来晚了可别说我没有提醒过你。”
话筒里的声音消失了。
力量在身体里膨胀的感觉相当不错。
刘天明没有独占食物。这次的猎物非常肥美,可以让所有人美餐一顿。当然,吃饱是不可能的。变异细胞似乎根本没有这种概念。哪怕是再多的食物数量,在它们看来都是不够。
从尸体旁边站起,刘天明四下搜索着房间,生物营养在他的身体里迅速填充着各个缝隙,转化成为新的能量。
已经冲过了初生体第二阶段。
又冲过了第三阶段。
增长的能量开始迟滞,渐渐停留下来。
思维空间的“主干”上,又出现了四个新的生物点。
刘天明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巾,用力擦拭着嘴角的血迹。
他没有把生物点继续投入各个图案圆环。
他有种感觉:留着这些生物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有用。
至于那个需要点数高达一万的“闪电”圆环,刘天明根本没有考虑。
那种事情距离自己太远了。
就像一个月拿着两千块钱工资的小职员,幻想着要购买价值上亿的豪华别墅。那注定了只能是个美丽梦想,根本没有具体实施的可能。
房间里到处都是垃圾。
空罐头盒子随处可见,压缩饼干包装纸扔在墙角,多达数百个喝空的塑料瓶散落在地上。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垃圾:方便面包装袋、疑似裹着火腿肠的红色塑料皮、糖纸、印着不同商标的空塑料膜、用过的卫生纸……
在屋子里仔细找了一圈,刘天明终于在几个空纸箱子背后发现了电脑。
它被砸碎了。
液晶屏幕彻底破损,装在里面的液体早已漏干。主机箱被砸出了一个凹坑,整体变得向内弯折。
看着这台破烂不堪的电脑,刘天明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他不明白,这女人究竟是暴力狂还是疯子?她觉得电脑是玩具吗?还是可以随便揉捏的沙包?
谢坤三步并做两脚跑了进来。看见血流满地的生物盛宴,他迟疑了两秒钟,迅速扔掉身上的背包,张开嘴,带着无比狂热的表情,朝着已经所剩不多的尸体猛扑过去。
每一个进食的变异感染体,都是这个样子。
刘天明控制着想要转身过去与同伴争食的冲动,把破碎的电脑从地上捡起,装进一个还算干净的硬纸盒。
他发现自我控制能力比起以前有了提高。这应该是进化等级提升带来的好处。正常情况下,这种自我控制也会出现在其他团队成员身上。当然,他们的进化等级必须达到对应高度。
有了前面几次搜索的经验,刘天明差不多可以锁定保险箱的具体位置。
他拿起一块碎石,在办公桌附近的墙壁上来回敲击。几分钟后,发现靠近窗户的位置传来空洞响声。挥舞拳头砸下去,用泥灰糊住的石灰纷纷掉落,墙上露出一个方方正正的空间,银灰色的保险箱赫然摆在其中。
没有密码,同样可以用暴力手段打开这个箱子。
刘天明从未想过要这样做。
宋嘉豪是个聪明人,他设置遗言和遗物的时候,肯定考虑过这些问题。他显然不希望箱子被其他人得到。就算前面几个箱子检查以后发现没有问题,很普通。可是这一个呢?他会不会在里面设置机关?暴力破坏的话,会导致硫酸溢出?引爆炸弹?或者某种发火装置?
刘天明不想尝试,也没有那个必要。
廖秋没有参与战斗。他的异能不是战斗类型。之所以把他留在营地里,一方面是维持秩序,另一方面,就是随时准备着处理这种情况。
地上的女人尸体已被啃得面目全非。
柳凤萍的断肢正在再生。只是速度有些慢。破损的肩膀已经长好,断裂胳膊出现了大约三厘米的新生部分。按照这个速度,最迟明天上午,她就可以恢复。
这是所有感染体和变异感染体都具备的特殊能力。再生速度的快慢与否,与得到的生物营养数量多寡有直接关系。就像医生对营养不良患者常说的那句话————吃得多,自然就长得壮。
(本章完)
没必要在这个地方多加停留。
看着谢坤吃完了最后一口剩食,舔着手指上沾到的血,从凌乱散碎的人体骨架面前站起来,刘天明抱起装有电脑主机箱的硬纸盒子,示意正在剔牙的曹新能扛起保险箱,环视一圈四周,用冷静平淡的声音说:“走吧!我们离开这儿。”
何超等人一直在下面那层楼忙碌。他们的工作很有成效————多达数百头凶尸脑子里的红色斑块差不多已经收集完毕,只有少数散乱的部分没有找到。
这不是他们的错,子弹钻进头部把一切都炸得稀烂,导致这项工作的难度成倍增加。这就像要从剁成肉末的混合物里分清楚前腿、里脊、口条,或者猪脸那样不切实际。
一楼大厅里到处是血,从外面大街上冲过来的凶尸全被杀光。事实证明,只要有防御严密的预设阵地,以及强大的火力配置,对付这些变异生物其实很简单,也很安全。
要知道,它们的进化等级可是比丧尸更高。
下楼的时候,谢坤一直在向刘天明汇报情况。
“事情发生的很突然,无论救下那个女人,还是把她打死,都无法改变局面。我们运气不错,没让外面那些凶尸闯进来。”
“有十几头凶尸从里面的楼梯上跳下来。估计是头儿你们战斗的时候遗漏部分。这些凶尸给我们造成了很大的麻烦。死了十一个人,子弹也消耗了很多。我觉得,必须加强对跟随者的军事训练。要让他们明白什么是命令和服从。如果老老实实听从安排,这些人其实可以不用死。但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走进大厅,谢坤指了指手持步枪,已经穿上外套的陈琳,低声道:“就是这个女人。她的转变速度让我觉得很惊讶。都说经历生死可以让人变得成熟,现在我相信这句话了。”
望着一片狼藉的酒店大厅,刘天明微微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我们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是好事,只是代价未免太大了。足足几十亿人啊!”
为了自己的命运感慨。
也是为了那些死去的人叹息。
“收拾东西,把所有武器弹药装上车。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
这一战的收益相当丰厚。在回去的路上,郑小月就有所感觉:自己再次突破了,达到了幼生体第五阶段。
“这很正常。”
面对妻子脸上难以掩饰的惊喜,正在驾车的刘天明微笑道:“那女人是一块真正的肥肉。她体内的生物营养太多了,连我都一口气升了两级,更不要说是你们。”
郑小月用湿毛巾擦着脸上和身上的血,怎么也控制不住狂喜的心情:“你觉得这次谁的进化速度最快?谁的进化等级最高?我说的可不包括你啊!你就是个怪物,一点儿也不正常。”
面对妻子额调侃,刘天明毫不在意:“我估计可能是罗宽。”
郑小月一直看着他:“为什么?”
“我可是分给他一大块肉。肝脏,还有大脑,全都是他最喜欢的食物。”
刘天明认真地说:“罗宽很重要。他的光线炮威力很强,这次虽然没有使用,但是他的射击水准和速度控制正在凸显出来。如果他能发射更多的次数,也就意味着我们的整体作战能力得到强化。”
郑小月把湿毛巾从衣服下面塞进去,擦掉胸口沾染的污血,脸上露出深思的表情:“那个女人竟然是第三阶段的初生体……看不出来啊!她的攻击方式只有精神碾压一种。她好像没什么速度,力气也不大……我想起来了,她是用两只手才把我抓起来。同样的动作,我一只手就能办到。”
“你千万不要瞧不起她!”
刘天明正色道:“不要小看精神碾压,这种异能非常强大,威力远远超过想象。还好我们打赢了。难道你忘了刚进去的时候,她一个人就控制了局面?曹新能和杨庆国躺在地上动都不能动,柳凤萍眼睁睁看着那个小女孩吃掉她的右手,连反抗逃走的力气都没有。你就更糟糕了,被那个女人指着鼻子骂了一顿,连还口都做不到,更不要说是还手。”
郑小月白净的脸上微微一红,心里很是认同自己男人的说法,嘴上却不肯认输,强辩道:“不是还有你吗?是你发现了她的弱点,还叫我唱歌……”
“真正救了你们的人,其实是罗宽。”
刘天明并未贪功:“我当时的情况比你们好不了多少。我的移动速度被降到最低,如果不是罗宽反应快,跑了出去,从走廊上进行射击,估计这次有好几个人都要死。我肯定会在第一时间救你,其他人就顾不上了……两个,按照我的计算,如果那女人不是那么狂妄,对精神碾压的控制力不是那么自信,她至少可以杀死柳凤萍,再干掉顾克刚。”
叹了口气,刘天明继续道:“说起来,也是她自己傻。好端端放在面前的首要目标不管,偏偏要专找你的麻烦。估计是她以前的遭遇,对于漂亮女孩也是恨到了极点。虽然不知道她曾经遇到过什么,可是看得出来,那也是个苦命的人。”
郑小月沉默了。
她把湿毛巾放在前面的车架上,望着毛巾表面染上的淡淡红色,久久不语。
刘天明还在对之前的战斗做着总结:“她的进化等级虽高,却几乎没有防御能力。她的速度无法避开子弹,也没有坚韧强固的皮肤。除了精神碾压,她什么也没有。这大概就是正常感染体和变异感染体之间最大的区别:异能在变异感染体身上被无限放大,正常感染体除了力量和速度,绝对不会产生任何异能。这简直就是两个不同的极端。我们的弱点和强项是如此明显,他们也一样。这已经不是进化等级高低的问题,只要找到适当的机会,他们可以干掉我们,我们也可以杀死他们。”
郑小月幽幽的发出声音:“这样的生活,还要持续多久?”
刘天明一怔,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我不喜欢这种颠沛流离的日子。我想安定下来。”
郑小月同样也在看着刘天明,眼睛里目光充满了哀怨:“那台破电脑里有宋嘉豪留下的信息。他肯定还要我们继续走下去。但是我觉得累了,我们已经变成了怪物,喝人血,吃人肉,砸碎骨头吸骨髓……我忽然明白她为什么要一直呆在那儿。我指的是那个女人。她在等着我们,等我们去杀了她。”
刘天明把车速降了一档,注视着前面空旷无人的街道,没有说话。
郑小月的感觉不一定正确。但是她此刻的想法可以理解。
谁都想过安定平静的日子。
就算是那些发动战争,导致千万人死去的权力疯子,最终目标仍然也是为了世界和平。当然,他们对于“和平”两个字的理解非常狭隘,觉得只有杀光全部敌人才能做到这一点。
郑小月弱弱的声音在车厢里继续着。
“我好羡慕鑫鑫,她可以跟着黄河去西北基地安胎保养。我也喜欢孩子,我也想要生一个。”
“还是以前好。你是医生,我是护士。下了班就一起吃饭,白天都在一个单位工作。”
她的皮质长裤在战斗中被撕裂了,本来紧绷在腿上的部分,正在沿着小腿一点一点往下滑落。郑小月落寞地说着这些话,脱掉脚上的高跟鞋,把断开的裤管从腿上扯下来。这动作很自然,只是配合那些正在说的话,让人忍不住生出一股怜爱。
“给我点时间。”
刘天明伸出右手,轻轻抚摸着郑小月柔顺的长发:“我们现在还不够强大。我不想死的不明不白,也不想在你遇到危险的时候什么也做不了。我保证,一定会找个安全安静的地方住下来。我会做到的,一定会。”
郑小月蜷缩在座椅上,就像一只温柔的小动物。
她微笑着闭上了眼睛。
她知道刘天明不是在敷衍自己。这个男人答应过的话,值得相信,也会尽力去做。
只有身处战乱,才会明白和平的可贵。
很幸运,我还有强大的丈夫可以依靠。就这点来说,我比世界上很多女人都要幸福。
带着战斗过后的疲惫身心,郑小月很快进入了梦乡。
……
营地的留守人员已经准备好了饭菜。从驾驶室里下来的的时候,刘天明闻到了米饭和腊肉的熟悉香味。
杨艳红正在卖力地切着一块火腿。
那是此前从粮食仓库里得到的收获之一。骨头已被剔出,加上清水泡胀的红豆,在大锅里混合煮成味道浓郁的汤。这东西非常好吃,被煮至酥烂的豆子吸饱了火腿骨头的浓香,鲜美的味道在汤水里荡漾,趁热浇在热腾腾的米饭表面,就是一道简单可口的美食。
火腿皮洗得干干净净,晾干以后就能长久保存。这东西可以带在路上作为储备品。想吃的时候可以切成小块煮野菜,或者油炸以后再泡水,然后添加各种佐料慢火炖煮。尤其是后面一种方法,非常入味。
(本章完)
回来的人们在营地里引起了关注。
刘天明把注意事项交代给谢坤,看着杨庆国从车上小心翼翼抱着虚弱的柳凤萍走进房间,叮嘱负责后勤的跟随者安排伤病员的饮食,然后示意廖秋从车厢里扛起沉重的保险箱,自己则是抱着电脑,两个人走进了三楼单间。
关上门,只有很简单的一句交代:“把这台电脑修好,用密码把箱子打开。不管里面有多少生物营养,都是你的。”
廖秋很是兴奋地抽了抽鼻子,卷起衣袖跃跃欲试:“说话算数?”
刘天明从旁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从口袋里取出香烟,淡淡地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动作快点儿,还赶着吃饭呢!”
廖秋不再言语。
他定下心来,直接把双手放在破损的电脑主机箱上,用力按住。
手指开始融化,变成了与肤色相同的液体。它们没有像水那样四散溢开,而是沿着机箱中间的缝隙慢慢渗透。
刘天明点燃香烟,默默注视着廖秋双手的变化。
从旁观者的角度,不会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廖秋感应着进入电脑机箱内部的身体。他甚至用不着把机箱拆开,液化的手指变成一条条细线,在每一个零件和螺丝之间不断游走。他不需要说明书,液化后的身体会按照这些零件之前的所在位置进行修复。金属构件断口之间存在着关联,被暴力破坏导致脱落的零件会回到原位。
电脑被破坏的程度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严重,芯片和主要部件都未受损。就算是这些东西坏了,廖秋同样可以用自己的异能将它们修好。
他不能战斗,却发挥着无人能够替代的重要作用。从这个层面上看,廖秋大概是世界上最棒的修理工。
看着被液化身体一点点从内部撑起来,重新恢复原位的电脑机箱,刘天明眼角微微抽搐了几下。他把香烟叼在嘴里,拖过摆在地上的纸盒,从里面拿出一块液晶显示屏幕,还有配套的键盘,摆在旁边的桌子上。
那是从酒店一楼大厅找到的战利品。原本是大堂接待系统的一部分,离开的时候,刘天明顺手带了回来。
接上蓄电池,开机以后,淡蓝色的屏幕上很快弹出了问题窗口。
“医院里的副院长是谁?”
这话简直问得毫无道理,廖秋看了也不由得皱起眉头。他转过身,发现刘天明脸上全是愕然,随即变成了苦笑。
这个宋嘉豪,居然编出这种问题。
原本以为这次的问题和前面几次一样,都是关于医院地下室里的死者顺序和名字。没想到,他居然换了新的。
这样也好。这问题证实了设置者就是宋嘉豪。在这个混乱的世界上,恐怕也只有他会这样问。
拉过键盘,刘天明切换输入法,在对话框里输入了“王印江”三个字。
正确答案只可能是这个。
如果连这个都是错的,那就表明,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浪费时间。
有那么一瞬间,刘天明甚至产生了希望密码错误的奇怪心理。
也许是因为郑小月在车上说过的那些话,刘天明忽然觉得有些疲惫————找个安定的地方住下来,其实是个不错的选择。没必要东奔西跑,也没必要为了什么免疫药剂到处流浪。虽然这样走下去会让自己变得很强,聚集在身边的变异同伴越来越多,可是就生活而言,真是没有什么意思。
一张柔软舒服的床,有足够的热水可以洗浴,一盘简单爽口的食物,每天按时上床睡觉,在阳光明媚的时候醒来,慢跑,洗漱,与心爱的人呆在一起,说着无聊的笑话,在亲吻和爱抚当中消磨时间……这才是真正的生活。
屏幕上弹出了密码。
刘天明已经没有兴趣去看。
廖秋很是兴奋的把密码记下,弯下腰,握住保险箱表面的圆形锁扣,慢慢转动着。
刘天明的注意力已经不在药剂和什么见鬼的“下一站”上。他眯着眼睛,重新把没有抽完的香烟凑近嘴唇,在熟悉的烟味当中思索未来。
结婚的意义就是为了生养后代。有人觉得这很狭隘,有人觉得这就是人类延续的重点。刘天明觉得这应该是生活的一部分。想想就觉得有趣:一对男女睡在床上,慢慢的就有了一个孩子。两双大脚中间摇晃着小脚,软软的,嫩嫩的,还会伴随着“格格格格”的爽朗笑声。
刘天明笑了。
透过缭绕的烟雾,他仿佛看见郑小月挺着大肚皮,在明媚的阳光下,坐在摇椅上,轻轻摇晃。
那个孩子出世了,长得像我……不,两个人简直就是从一个模子里印出来。否则,还叫什么父子?
廖秋打开了保险箱,拿出五支装在医用塑料盒里免疫药剂,还有满满一排,整整十支颜色鲜红的塑胶软管。
刘天明连看都没有朝着那边看过一眼。
他一直在思考。
一直在微笑。
强烈的饥饿感从廖秋心底涌起。他放下装有免疫药剂的盒子,从保险箱里拿出存储卡,同样放在一起。双手紧紧抱住那些红色软管,瞪大了双眼,使劲儿咽着口水。
房间外面,楼下,正在帮着杨艳红切火腿的罗宽距离这里最近。他同样感应到了生物营养的存在,于是转过身,朝着楼上窗户看了一眼,最终还是控制住内心狂跳的饥饿,再次转过身,拿起菜刀,把所有狂热与力量对准了摆在砧板上的火腿。
“头儿……”
廖秋的声音听起来就像在哭,显得有气无力:“这个……它们……所有的都在这里。我们……该怎么处理?”
刘天明的进化等级比以前更高。
廖秋现在只是第三阶段的幼生体。就算他很想吃,也必须首先服从上位者命令。
刘天明脑子里幻想着自己逗弄儿子的美妙画面,心不在焉的随口回答:“不是说了嘛,所有东西都是你的。赶紧吃了,别带出去馋人胃口,我还等着弄完了以后去吃饭呢!”
得到命令的廖秋顿时变得狂喜。
他用颤抖的手拿出一根塑料软管,用力拔掉塞子,带着从天而降的幸福,抬头,张嘴,把那些红色液体全部挤进嘴里,久久品味着。
一支。
两支。
三支……
这次的遗物数量同样丰厚。每一支塑胶软管里都有五个卡勒尔的生物营养。廖秋体内疯狂叫嚣的变异细胞渐渐变得平静下来。它们很满足,饥肠辘辘的它们得到了迫切所需的营养。这东西让它们感到快乐,觉得兴奋。尤其是来自刘天明这个强大首领的命令————他让我们全部喝掉,一点儿不剩。哈哈哈哈!这种事情想想就觉得高兴。快乐的变异细胞已经迫不及待等着下一次分食。
刘天明并非对廖秋所做的事情毫无知觉。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就算郑小月之前没有说过那些话,自己没有浮想联翩,保险箱里所有生物营养还是归廖秋所有。
这是一种上位者的态度,也是从男人嘴里说过话,必须做到的事情。
他只是觉得有些感慨,也觉得累了,想要按照妻子说过那样,找个地方安定下来。
我们应该有一个家。
带着大脑里那些美好的画面,刘天明微笑着,示意廖秋拿起摆在桌上的信息存储卡,递给自己。
笔式录音机的质量非常好,也不知道究竟是哪个厂家生产制造,一直没有坏。就连那块附带的太阳能充电板,也丝毫没有破损。
拔出原来的卡,把新的卡插进去。看着这两件相互拼凑起来的物件,刘天明脑子里不禁冒出了关于男人和女人不同身体器官拼凑运动的恶趣味。
戴上耳机,听到了那个久违的熟悉声音。
“恭喜你又一次闯过难关,得到奖励。呵呵,是不是感觉有点儿像电视里的闯关游戏?我也是这么认为。你跑得很快,技艺娴熟,所以奖品是你的。”
廖秋在旁边找了一把椅子坐下,闭上双眼,默默感受着刚刚进入身体的那股能量。五十个卡勒尔的生物营养,是一笔庞大的财富。成为变异感染体后,廖秋还是头一次得到这么多的食物。他吃得很饱,很满足,需要花点儿时间慢慢消化。
刘天明点燃了第二支香烟。
“让我猜猜你正在想些什么?”
耳机里宋嘉豪的声音听起来带有几分戏谑成分:“男人在成功的时候都喜欢来上一发。你想要跟你那个漂亮的小女朋友滚床单?还是另外找到了更适合你口味的新女人?让我继续猜猜,你现在身边的女人不止一个?十个?二十个?你正在圈养一个逐渐庞大的后宫?”
刘天明撮着嘴,喷出一股又细又长的烟雾,淡淡地笑着,自言自语:“你这个混蛋就是喜欢毫无逻辑的胡想乱猜。全部都是错的。”
坐在旁边的廖秋听见,连忙睁开眼睛,用探询的目光朝着刘天明看过来。
“没你的事。”
刘天明连忙摇晃着夹住香烟的那只手,赶紧解释:“我就是一个人随便说说,跟你没关系。”
(本章完)
廖秋了然地笑笑,点点头,重新闭上了眼睛。
宋嘉豪的遗言在团队核心成员之间不是什么秘密。那些遗言所有人都听过,廖秋还专门弄了个两个U盘,对每一份得到的遗言进行拷贝。刘天明觉得,这些遗言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派上用场。当然,这种想法毫无依据,纯粹只是当做一种有备无患的预防措施。
“我知道你不是那种喜欢花天酒地生活的人。”
耳机里的声音在继续:“如果你正在听我说话,就表明你还活着。在空旷无人的世界里活着,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可以随意出入最顶级的消费场所,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呵呵!想听听我的想法吗?我其实早就想在希尔顿酒店大堂里撒上一泡尿,或者在美国驻华大使馆的接待中心点燃林肯肖像。砸烂银行柜台的防弹玻璃,冲进去把所有能拿的东西全部带走。或者,带着一头猪,跑到********办公室的桌子上,把那里当做它的新家。”
“很疯狂不是吗?有些建议是不是很有创新概念?有些就很老套,有些甚至很无聊……人生啊,就是在各种各样荒诞滑稽无聊繁琐的事情里继续着。伟大而光明的人物其实就是些小人物。大家其实没什么区别,都是一个卵子和一个精1子的组合体,然后十月怀胎从母体里生出来。他们之所以伟大,只是因为在非常关键的时候,做对了大家都希望他们去做的事情。”
“我也想成为大人物,可是我没有得到机会。我其实可以比那些高高在上的家伙做得更好。我没疯,我很清醒,我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我最近一直梦见那个被我杀掉的同学。梦见他那个推倒房屋活埋我家人的混蛋老爸哭哭喊喊说是要找我索命。我从来就是个无神论者,如果有女鬼想要勾引我,我绝对会满足她在生理方面的任何要求。可是男的就不一样了。哪怕他们是鬼,我也会拎起菜刀,砍掉他们的脑袋。”
刘天明脸上的微笑渐渐凝固。
他坐直了身体,按下笔式录音机的暂停键。
这段话说的有些不同寻常。
刘天明当然记得宋嘉豪在第一份遗言里提到过的那些事情,包括他来到二十九人民医院的经历,以及复仇。
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从最初的青涩懵懂到现在的成熟,刘天明已经不会再用单纯目光去看待问题。他本能的所有事情都抱有怀疑,学会了从不同角度去思考。
在西昌城内得到那份遗物的时候,刘天明已经不再相信这是什么所谓的“遗赠”。他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阴谋,或者应该说是早有预谋的计划。免疫药剂就是诱饵,不断吸引着自己这条上钩的鱼,按照设定好的路线一直走下去……这方法真的很老套,就像掰碎一块面包,引诱着饥饿的老鼠,跟着散碎的面包屑一路吃着,整个行进路线都被别人控制,无论翻越障碍还是走进水塘,为了得到食物,老鼠只能服从这种可怕的,甚至应该说是可笑的安排。
诱饵的数量正在增加。
最初只是两支免疫药剂。
现在,增加到了五支,另外还有多达五十个卡勒尔的生物营养。
这是没有包含生物点的那种普通营养。尽管没有服用,刘天明却通过变异细胞的提醒,非常清楚的知道这一点。
生物点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那种特殊类型的生物营养,只在之前得到的遗物当中,出现过一次。
仅仅一次。
如果这是一个有预谋的安排,那么设置计划和路线的人,就是一个相当可怕的天才。他很清楚人心的欲念,知道绝对不能一次性摆上太多的诱饵。那样做,除了让目标吃饱,不会得到任何好处。
诱饵也分为好的和坏的。一块香味扑鼻的腊肉,一块干巴巴的馒头,肯定是前者对老鼠的诱惑力远远强于后者。
一份带有生物点的营养,这已经不是什么普通意义上的腊肉,就算是用鲍鱼龙虾来形容也绝不为过。
正因为是有了这些东西,刘天明才找到说服自己的理由,带着团队一直走到现在。
病毒爆发前,宋嘉豪是院长。
刘天明有理由相信他在那个时候以自己的鲜血为基础,研制出了那种并不完整,甚至可以说是专门为自己服务的特殊免疫药剂。然而,后来在一个个保险箱里出现的生物营养就无法解释。
很多团队核心成员都相信宋嘉豪还活着。
刘天明有时候也会产生类似的想法。可是他很难在这个问题上说服自己————我亲眼看着宋嘉豪死在我的面前,是我把他的尸体埋进了土里。那个时候宋嘉豪甚至已经腐烂了,根本没有丝毫生机。
腐烂以后的人体会变得面目全非。尸体也有可能作假。然而,刘天明并不觉得被自己埋葬的宋嘉豪是假的。他牢牢记得当时在医院地下室里的所有细节,包括宋嘉豪与何大山搏斗之后留下的种种痕迹。武器遗落的位置,脚印的方向,尸体和身上衣物的每一个细节……刘天明全都记得清清楚楚。这种特殊能力是在感染进化之后获得,还有就是刘天明对发生过的那些事情印象深刻。
不可能有人作伪,也没人能够把尸体和各种物件移动以后,一丝不变的恢复原状。
原因很简单:刘天明从来都是个小心谨慎的人。尽管病毒爆发的时候很乱,他仍然在离开地下室的时候做了些特别记号。比如:在宋嘉豪尸体旁边放了几根头发,在台阶的不同位置放了零零散散,难以察觉的小木屑。
对于宋嘉豪,刘天明的感情的很特殊。
也正因为这些事情,他才一直没有在团队核心成员面前表态,公开声称宋嘉豪的生死。
他真的是无法判断。
为什么这次的遗言又提到以前发生的事情?
是宋嘉豪对毁灭自己家庭的人抱有刻骨恨意?直到死了以后,仍然还以幽灵的身份狠狠诅咒?
还是他并没有死,活着,正躲在某个角落里,用这种特殊方法提醒自己?
一切都是那么难以判断。
迷雾还是迷雾,什么也没有变过。
“下一站是绵阳。”
耳机里传来的声音正在变得深沉,不再是之前那种戏谑的语调:“你的时间不多了,必须加快速度。”
这是存储卡上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慢慢拔出耳塞,刘天明注视着正前方那堵灰白色的墙,眼睛里交替闪烁着惊异和怀疑。
宋嘉豪在上一份遗言里提到过“钥匙”这个词。他非常明确的表示:只要自己来到成都,得到这里的遗物,就有得到钥匙。
当然,那不可能是真正的钥匙。按照刘天明的理解,应该是某种信息,或者新的能力。
离开酒店顶楼的时候,刘天明仔细检查过每一个角落,确定没有任何疏漏。
“钥匙”究竟是什么?
保险箱里除了那些已经知道的东西,别的什么也没有。
还有,他为什么告诉我“时间”和“速度”?
时间不多了,这句话该怎么理解?
有人在追杀我们?
还是发生了某种不可控的危险?
脑子里那些关于安定生活的美好画面,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刘天明叹了口气,从椅子上站起,拍了拍坐在旁边的廖秋肩膀:“走吧!吃饭去,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睁开眼睛的廖秋脸上充满了兴奋和喜悦,他像只快乐的喜鹊在叽叽喳喳。
“头儿,我进化了。”
“你知道吗,我现在可是达到了第五阶段……不,不是达到,应该是超过。这次吃下去的生物营养太多了,我现在有二十九个卡勒尔,还需要最后一个,我就能成为初生体。”
听到这句话,已经走到门口的刘天明猛然回过头,惊讶地问:“等等!你说什么?你快进化了?是初生体?”
“是的。”
廖秋点点头,脸上肌肉因为狂喜而微微抽搐着:“从幼生体第五阶段进化成初生体,需要三十个卡勒尔的生物营养。头儿你这次分给我的食物太多了,我一口气进化了两次。剩余的部分还有很多,但是缺少了最后一个,我刚好被卡在这个地方。只需要一个卡勒尔,一个就够了。”
刘天明心里涌起一阵说不出的快意和满足。
他用力拍着廖秋的肩膀,压低声音:“这件事情你自己知道就好。去找台机器,或者找辆车,试试你的新能力。我会尽快给你搞到剩下的那一卡勒尔生物营养。存下来的红色斑块还有好几百个,我会带着大家今天晚上外出“打猎”。无论如何,你会得到想要的东西。”
“……谢谢!”廖秋心里充满了感激,也只有这两个简单的字,最能表达他此刻的感受。
推开房门的时候,迎面扑来一阵清爽的风。
刘天明忽然萌生出一股歉意。
那是对于郑小月的歉意。
答应过她的事情,短时间内估计是无法做到了。
我算不算是一个说话不算数的男人?
(本章完)
临时营地里的气氛很热闹。这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食物所产生。对于人类,方便食品无论如何也比不上精心准备的热食。这种在餐饮方面浪费时间的行为,可以理解为对生命的虔诚仪式,对美好未来的真实向往。
杨艳红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米饭,坐在罗宽旁边。那是一个很安全的位置,没有任何团队跟随者会过去打扰。尽管她是个普通人,还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女人,却没人把她当做交易对象。杨艳红已经从自己的行动证明了价值。罗宽并未对她承诺什么,这种自我证明才是最好的保护伞。
陈琳已经吃完了自己的那份米饭,坐在角落里,怀里抱着原本属于那个死亡女人的突击步枪。她知道这里很安全,也喜欢这个团队里的气氛。有几个男人走过去与她搭讪,谈话内容当然是关于男女之间的交易。陈琳没有拒绝,礼貌温和的态度让男人们都觉得满意。商量好先后顺序,陈琳放下手里的枪,跟着一个男人走进房间。
这不是什么耻辱痛苦且无法接受的行为。就算是在和平年代,想要活着,同样需要付出代价。很多人不会明白“工作”与“代价”之间的相同概念。那其实是同一个词。前者被社会秩序制定者美化了,让你理解为用体能和精力换取酬劳是正常行为。它也是代价的一种,只是表面上让你觉得很好听,没有那么肮脏,也并不邪恶。
团队里不养闲人。如果你什么也做不了,也不愿意满足其他人的要求,那么就趁早滚蛋!
赖着不走是非常不好的习惯。那样做,只会让你死得更早,而且更惨。
……
西昌城外。
两架“猎鹰”直升机停在长满荒草的空地上,两名手持手持大口径突击步枪的军人在附近来回搜寻。他们都是男性,有着必须让普通人仰望的身高,冰冷坚硬的面孔就像钢板,防弹衣使魁梧身材看起来更加令人难以接近。他们的眼睛就像鹰隼,锐利得让你想要躲开。
殷丽茜坐在一块岩石上,突击步枪斜靠在旁边。她身上的穿着装备与这两名男性军人完全一致。却别在于,殷丽茜肩膀上的军衔只是上尉,他们却是少校。
她不喜欢戴帽子,尤其是现在这种软边贝雷帽。按照规定,战斗人员可以选择钢盔或者软帽,可是两种东西殷丽茜都不喜欢。她喜欢光着头,感受凉风直接从皮肤表面吹过的清爽。那是大自然对自己的抚摸,比世界上任何男人都要温柔。
现在是黄昏,太阳再有一个多钟头就要从地平线上落下。
殷丽茜低着头,抬起左手,右手翘成形状优美的兰花,洁白细长的手指捏着小毛刷,专心致志给左手角质层抹着指甲油。
她喜欢鲜红的颜色,因为那看起来像血,会刺激着自己在莫名的时候产生冲动。
坐姿很是随意,被垫高的右脚军靴下面,踩着一颗满目全非,残缺不全的人类头骨。
那是殷钢的脑袋。
这一点已经得到了确认。小型DNA检验仪可以在十六分钟内得出对比结果。只要从目标骨骼表面刮下一点点粉末,送进机器端口的检查槽就行。
一名在远处搜索的少校走过来,在距离殷丽茜五米多远的位置站定,举起右手,行了个礼,认真地说:“已经检查过了,周围的各种痕迹很乱,有战斗过的迹象,无法做出进一步的判断。”
所有军官身上都会带着一个小型信号发射器。某种程度上,这玩意儿相当于他们的个人身份证。殷杰和殷萍的信号发射器可能是被破坏了,一直无法找到具体位置。很幸运,殷钢的这个装置还在发挥作用。殷丽茜的搜索小队来到了这里,找到了殷钢的遗骸。
刘天明是个非常具有想象力的人。
殷杰给予了他很大帮助。尤其是临死前说过的那些话,给了刘天明很多提示。
他从被杀的殷钢身上找到了这个信号发射器。
廖秋呆在营地里可不是浪费时间。他的特殊异能虽然不是战斗专用,却可以产生减少燃油消耗、强化机械运作效率、对目前已有设备进行改造。
新北京基地就是一个谜。
刘天明对那里一无所知。
他也并不打算对那个遥远可怕的地方进行探测。那样做,就跟自投罗网没什么区别,是傻瓜白痴的行为。
殷杰殷钢这些人不可能白死。就像小孩子在外面受了欺负,家里大人总会找上门讨要说法。性子温和的就跟你摆事实讲道理,粗暴的就直接拿着菜刀挡在你家门前,声称你儿子踢了我儿子一脚,所以我要砍你儿子两刀。
新北京方面肯定还会有人过来。
被苍蝇围着的感觉很糟糕。谁也不会喜欢自己成为别人锁定的目标,
他要提前预设陷阱,解决被杀手追在后面的麻烦,最大限度消除隐患。
西昌距离成都不远,廖秋驾驶直升机可以在很短的时间里进行往返。殷钢的衣服碎片,以及残剩的骨头都被收拢。按照刘天明的安排,廖秋在第一次杀掉殷松的战斗现场北面六十多米位置,伪造了一个新的战斗现场。他把殷钢的尸体残骸扔在那里,散落的军用背包里各种杂物洒得到处都是,其中就包括那枚小小的信号发射器。
驾驶飞机移动过程中当然要把这玩意儿关闭,只有到了地方才能把它开启发挥作用。这个道理廖秋还是明白的,现场伪装做的很是巧妙,殷丽茜搜索小队直到现在也没有发现有什么问题。
选择现场是一个颇为考验智慧的问题。变异细胞强化了感染体的诸项能力,他们的思维方式和头脑反应远远超过普通人。刘天明完全可以让廖秋驾驶直升机把殷钢遗骸和信号发射器扔得更远。可是那样做没有必要,而且很蠢。
殷杰临死前提到过,他们已经向新北京基地发送了目前所在位置。
狙杀殷钢的陷阱就设置在成都郊外。
在一个遥远的地方发现殷钢遗骸,只会让后来的搜索者一眼看穿这是骗局。他们会按照殷钢之前发送的信号,一路找到成都。
在西昌城外伪造战斗现场,意义就截然不同。殷松是真正死在那个地方,殷剑也在那里进行过搜索。他把相关信息发回了新北京基地,相信那个位置已经在地图上被特别标注。
两名感染体死在同一个地方,这意味着什么?
从生物学的角度来看,感染体其实不能算是人类。它们拥有人类的大部分基础特征,也有着极其强烈的动物本能。无论人类还是其它物种,都有着“领地概念”。尤其是在猛兽身上,这种概念会体现的更加清楚。
以一头老虎或者狮子为例,它们拥有固定的游猎场所,有着捕获猎物的固定区域。经验丰富的猎人会根据这些特性,找到猛兽出没的地方,安静等待着它们主动送上门。
如果把殷钢的遗骸和信号发射器放在这个地方,就表明附近有感染体出没。它很强大,先是杀死了殷松,然后干掉了殷钢。
这种行为完全符合生物逻辑。
当然,陷阱就是陷阱,刘天明从未想过要依靠这种欺骗手段骗过新的搜索者。但是无论如何,这种做法可以为整个团队争取更多时间。一天,或者两天,甚至更多……拖得时间越久,团队就更安全。只要离开成都,新北京方面的搜索也会暂时中断。
感染体不是全知全能的超人。就算他们拥有设备和人员数量方面的优势,也很难在如此广大的区域里找到正确目标。
现在和不是从前。
这里没有警察,没有举报者,也不会有人看到稀奇古怪的事情就掏出手机乱拍一通,然后带着迫不及待需要众人吹捧的洋洋自得,把一切都发到网络上。
殷丽茜头也不抬继续涂抹着指甲:“既然确定了,就把后勤设备从飞机上搬下来。已经很晚了,今天恐怕什么事情也做不了。把行军灶打起来,先吃饭吧!”
天空中的光线正在逐渐加深的黑暗中变得朦胧。
看着殷丽茜那双长度惊人的斜放腿脚,少校不由得抽了抽眼皮,低声答应着,转身朝着直升机走去。
殷文华对这次搜索任务非常重视。殷丽茜离开基地的时候,得到了一次额外的“进食”机会。她现在有着初生体第四阶段的实力,远远高于身边这两名负责搜索的少校。
畏惧不可避免。
在训练营里,有着很多关于殷丽茜的传闻。
现在,少校深切体会到了那些传闻并非空穴来风。殷丽茜现在就像是一位在黑暗中现身的女王。落日余晖从背后照过来,那种特殊的光芒仿佛能够吸食男人的意志。
在我和她之间,注定要发生一些事情。
就在今天晚上。
正在搬运货箱的少校隐隐有些期待。
他偏过头,朝着远处另外一位同伴望去。
也许,是我们。
(本章完)
刘天明整个晚上都在梦见火车。
是以前的那种绿皮火车,非常老旧的型号。每次驶过铁轨上的交接口,就会发出“哐啷!哐啷!”的沉闷声音。
刘天明已经忘记了自己是什么时候坐过火车。当然,“火车”这词并不恰当,应该是“列车”才对。可是习惯的概念根深蒂固,无论是更加先进的动车还是高快,很多人都习惯了“火车”的叫法。
刘天明没坐过动车,也没有坐过高快,甚至连地铁都没有尝试过。
这不是他的错————生活圈子就是这么狭窄,没必要专门为了体会乘车的感觉额外花钱。何况,那时候刘天明只是一个人,郑小月也没有出现。除了上班下班回家休息,他实在找不到在休假日子外出走走的理由。
那是一个无形的圈子,无法触摸,眼睛看不见,就连远古时代令人称羡的“画地为牢”,恐怕都要比这更加真实。
天色刚一放亮,整个临时营地都开始了忙碌。
陈琳加入了女服务员的行列。她在团队里目前的身份有些尴尬,勉强可以算是半个战斗人员。陈琳长得并不漂亮,只是身材要比其他女人好得多。男性跟随者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才愿意与她进行交易。到目前为止,陈琳已经接待了八位顾客。
这仅仅只是一夜的时间。
陈琳并不觉得身体上有什么不适————这个新的环境比以前好多了。尤其是团队里的人,公平的交易规则陈琳在以前根本就不敢想象。她很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些加入这个团队,而是要呆在那个被变异生物圈禁起来的地方。其实想想真是可笑,就是他吗的几个混账男人,用谎言和暴力欺骗并且强迫自己为他们提供服务。他们倒是爽了,老娘每次只能得到一个馒头,甚至只有半个。
打破禁锢需要勇气和机会。陈琳觉得需要把从前失去的东西统统找回来。她很疯狂,基本上是跟随者们有交易需求都会答应。倒不是陈琳对男女之间的那种事情有着强烈欲望,而是她时刻都有一种说不出的饥饿感。
她需要食物,大量的,普通的食物。团队里的交易规则很公平,任何人都不会强买强卖。陈琳就像一只疯狂而辛勤的老鼠,绞尽脑汁用所有方法增加自己的食物库藏。方便面、饼干、大米、面粉、罐头、各种可以长时间保存的小食品……总之,只要是能吃的东西,都可以用来与陈琳交易。她根本来者不拒。整个夜晚,她的房间大门都是敞开着,里面一直传来公式化的呻吟,以及男人满足的低吼。
陈琳觉得自己应该做一个好“商人”。对方既然很有诚意的进行交易,就一定要让对方得到最大的满足。尽管做的太多,身体在那方面毫无反应,陈琳却强迫自己尽量做出一副很爽的样子。她很清楚————男人的生理满足很大程度上来源于女性的反应。如果表现出愉悦或者不堪折磨的痛苦,男人的亢奋感会随之提升到最高点。
陈琳很快发现自己翻了个错误。
天快亮的时候,最后一位顾客从她的身上爬起来。陈琳这才发现自己得到的食物好像太多了点儿。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什么好人,即便是在团队里也是如此。男性跟随者们拿出来与陈琳交换的食物,全部都是容易弄到,没有什么太大价值的东西。没有巧克力,没有糖果,也没有罐头,基本上是装在袋子里的米面。
尼玛的,有个混蛋甚至拎来了两桶“金龙鱼”植物油。
陈琳其实并不挑剔食物。她也很喜欢用面粉做成油饼,或者是香喷喷的油炒饭。关键在于,她一直没有搞清楚状况,不知道团队很快就要离开这座城市。顾克刚在清晨时分发布行动命令以后,整个团队都动了起来。陈琳却只能欲哭无泪看着房间里那些分量沉重,难以携带的食物发呆。
廖秋提前准备好了几辆卡车,人们把各种物资搬上车厢,按照预定路线,开始朝着位于城郊的铁路局机车所在地转移。
绿色涂装的内燃机车还是静静的停在轨道上。除了燃油车厢,后面还加挂了三节货车、两节硬卧、一节软卧、一节餐车。远远望去,就像一条非常粗大的绿色虫子。
机车的各种调试工作已经完成。正如杨艳红上次带着刘天明他们过来时候所说的那样:这些机车只是被暂时封存,机械状态非常不错,随时可以启用。
满载物资的卡车在铁轨与道路的连接带附近缓缓停下。跟随者们从车厢里跳出,打开后门,把整齐码放好的各种箱子搬上货车。谢坤和顾克刚负责维持秩序,几名武装人员第一时间占据了周围制高点。人群秩序虽然有些混乱,却很少发出声音。
大家都很清楚,声音可能会引发意想不到的危险。尤其是现在,说不定变异生物就躲在某个地方,仔细倾听着任何一点点代表着食物存在的声响。
杨艳红穿着一件很性感的粉色低胸衬衫,胸脯从敞开的衣领露出了大半。这里不是月台,机车控制室的台阶很高,罗宽托着她那双被黑色紧身裤包裹的长腿,把杨艳红像玩具一样顶了上去。等到罗宽随后以矫健身手爬进去的时候,杨艳红似乎还没有保持平衡,踉跄在靠在他的身上,用柔软的****用力贴着罗宽的胳膊。
她很清楚自己在这个团队里的地位,也需要牢牢抓住罗宽这座靠山。除了能力,杨艳红最大的生存资本就是美色,她必须用这些东西给自己争取到更好的生活条件。
之前带回去的那些资料和书籍杨艳红一直在熟记理解。廖秋对这个女人强悍的记忆力感到惊讶。思维意识很快转化成了实际操作:虽然是第一次驾驶内燃机车,杨艳红却凭借连续几天的苦读钻研掌握了基本技能。就算是拥有机械异能的廖秋,仍然对她在这方面的能力赞不绝口。刘天明在人事安排上也表现得很精明————他让罗宽一直跟着杨艳红,一方面是让这个女人安心,另一方面也是让这个女人死心塌地。
曹新能不明白为什么要加挂一节软卧车厢。他的理由很充分:那玩意其实没什么意思,空间利用率不大,最多就是晚上睡觉的时候舒服一些。与其这样,不如把这节没用的车厢扔掉。反正,团队里现在的跟随者数量不多,两节硬卧车厢完全可以满足需求。
柳凤萍对此抱有不同的看法。她对刘天明的安排表示赞赏:等级区别无论在任何时候都很重要。“团结”这个核心当然不会变动,可是跟随者必须对核心成员抱有足够的畏惧和尊敬心理。只有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强化团队凝聚力。如果每个人身份都一样,一切都显得平均,也就失去了基础动力。
卡车在营地和城郊车站之间往复来回,直到下午,所有准备工作终于完成。
刘天明站在软卧车厢的走廊上,默默注视着外面那些正在排队顺序上车的跟随者。
一切都很顺利,没有出现异常情况,也没有来自新北京基地方面的追杀者。
障眼法的效果看来不错。
看着刘天明脸上冷峻的表情,郑小月贴近他的身子,用柔软的臀部慢慢蹭着他的后面。天气已经逐渐变热,郑小月早早换上了皮质短裤,被黑色丝袜绷紧的修长****充满了魅力和特殊质感。
“你在想什么呢?”
感受着来自身后的那股温度,刘天明冷硬的面孔渐渐化开。他随手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张照片,递了过去。
郑小月随手接过,发现那是齐元昌临走时留下的相片。很熟悉,自己已经看了很多遍了。齐元昌、张琴、小女孩共同组成的家庭画面非常和谐,就是一张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合影。
“齐队长究竟在害怕什么?”
这问题刘天明问了自己不止一遍,却一直没有找到答案。
还有另外一个问题。
他留下这张照片,到底想要告诉我什么秘密?
……
水富,是一个地名。
齐元昌顺着楼梯爬上了三楼。他手里的突击步枪打开了保险,保持着随时可以射击的状态。虽说这里很安静,周围听不到声音,也没有变异生物那股熟悉的腥臭味,齐元昌还是没有放松警惕。他小心翼翼的上了楼梯,穿过走廊,站在挂有“局长办公室”标签的房间门前。
每个城市都会有一个公安局,水富也不例外。
齐元昌从口袋里拿出一串钥匙,顺序插进锁眼,耐心试着能否转动。
钥匙是从楼下一具尸体身上找到的。死者身穿警服,尸体只剩下一堆干枯的骨头。周围没有找到武器,又是死在办公室里。看着死者桌上那张翻倒的“办公室主任”铭牌,齐元昌也是抱着随便试试的想法,从尸体上翻出了这串钥匙。
(本章完)
他的运气不错,试到第五把的时候,门开了。
房间里没有打斗过的痕迹,一切都保持着完整。
齐元昌在房间里里外外搜索了一遍,发现没有异常情况,也没有找到凶尸。他快步走到门口,朝着空旷无人的楼下看了一眼,随手把门关紧,扣上暗锁。
只有自己一个人,无论任何时候都必须小心。
把上满子弹的突击步枪摆在桌上,拉开抽屉,打开柜子,齐元昌把所有可以找到的文件全部集中,放在宽大的办公桌上,一份一份仔细研读。
《地区治安情况简析》、《2016年枪械管理办法(所级单位)》、《警务车辆使用与安排暂行条例》、《七月十四日长宁湾小区持刀伤人案件调查报告》……
多达数百份不同类型的文件,齐元昌一张纸都没有拉下。他看得非常仔细,没有任何疏漏。
很快,齐元昌在摞成小山的文件堆里找到了那份熟悉的东西。
还是一样的蓝色封皮。翻开,映入眼帘的红色“保密”两个字是如此醒目。
“特别标注:此文件由安全部门统一下发,所有文件编号排序不得混乱。指定负责人阅后必须加密管理。是否销毁还需等待进一步指示。”
“接上级通知,近期各地出现了大量暴力伤人事件,是一种暂不明确具体来源的病毒所致。感染者具体表现与狂暴型精神病患者类似,具有攻击性,力量强大。就目前掌握的情况,病毒可以通过唾液和空气进行传染,进入人体是否产生效果,视不同体质而定。为稳定社会局势,此轮防控工作由各地防疫部分负责,军警部分进行监控管制。”
“注意事项一:该病毒感染性极强,严禁与感染者之间发生直接性身体触碰。在执行任务过程中,任何人被感染者抓伤、咬伤、撕裂,必须立即收禁关押。此条例必须严格执行,不得以任何借口徇私罔顾。”
“注意事项二:卫生防疫部门必须对疑似病毒携带者的所有人群监测防控。发现问题立刻处理。相关人员必须无条件予以配合。确认执行人员具备保密意识的情况下,可以对其出示此文件。”
“注意事项三:对于事态发展可分为“可控”与“不可控”两种类型。案件处理原则上以“可控”为基础。如果现场情况恶化,执行人员有权当场击毙病毒携带者。”
“注意事项四:此文件不得扩散,不得在未经上级允许的情况下擅自传阅。不得对宗教人士公开。不得以任何理由将文件带离办公区域。一经查明,严惩不贷。”
文件翻到了最后一页。
齐元昌低下头,用骨节粗大的双手用力抹着脸。非常用力,力量的肌肉随着手掌推动而扭曲。粗鲁的动作驱散了迷茫,使混乱头脑变得清醒起来。粗糙的掌心从上到下抚过眼睛和鼻子,最后从下巴上慢慢滑落。偏过头,望着窗户外面照进房间的那抹阳光,齐元昌轮廓分明的脸上露出一丝困惑。
离开吉鑫农场以后,齐元昌选择的行动路线与刘天明团队截然相反。
当然,这里所指的是方向。
齐元昌找了一辆车,从其它车子里弄到燃油,驶上了小路。
他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恐惧是突然之间在脑海中降临。
在吉鑫农场与刘天明交谈的那个夜晚,齐元昌忽然产生了一丝明悟。
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根本不是突然间看到了狰狞恐怖的怪物,而是你原本正常的思维概念当中,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偏差。那是一道裂痕。就像耗资亿万修建而成的摩天大楼,在最重要的地基位置出现了一丝裂缝。这道缝隙的存在,对于整幢大楼来说就是致命伤。它会随着时间推移不断扩大,延伸,最后演变成颠覆整个雄伟建筑的罪魁元凶。
齐元昌觉得自己发现了那道裂缝。
可是,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这种想法到底对不对。
他只是觉得事情不太对劲。
如果是其他人产生类似的念头,也许在脑子里随便想想也就过去了。可能也会疑惑,却会同时寻找各种能够用于解释的理由。就像一个人犯错以后不是考虑应该如何悔改,而是绞尽脑汁想着应该如何编造谎言。多年形成的警察思维使齐元昌必须从深处去想。然而,思维越是朝着那方面延伸,他就越是被自己猜测的念头惊出一身冷汗。
最可怕的东西可能就潜藏在我们周围。距离很近,甚至触手可及。
齐元昌当时没有证据,也找不到证据。
他有种非常奇特的感觉:如果自己把真实想法告诉刘天明,事情可能会变得更糟。因此,齐元昌留下了那张照片,独立离开。
他必须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寻找能够说服自己的证据。
刘天明是个聪明人。他应该可以看懂那张照片里潜藏的意思。就算当时看不明白,走的路长了,经历的事情多了,他一定能够明白。
……希望如此。
齐元昌在沿路走过的每一个公安局里搜寻,连同现在的水富市公安局在内,已经是第五个。
他每次都能找到内容相同的文件,也就是现在摆在面前的这一份。
换句话说,尽管病毒危机爆发的很突然,却并非毫无预兆,也有很多人知道这件事情。
这只是齐元昌的第一种验证方法,也是效果最差,最容易找到相同点的一种。
他还要走更远的路,做更多的事情。
如果没有亲眼看到自己内心猜测变成真实,齐元昌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这是真的。
人类思维就是这么古怪。尽管大脑已经推断出可怕的真相,理智却很难接受。他们总有着各种理由强迫甚至说服自己做出实际性动作,用肉眼或者其它方式的接触与真实产生碰撞,才会站在深不见底的黑暗悬崖边上,牢牢收住最后的脚步,带着绝望和遗憾,无比落寞的转身离去。
我必须看看。
我一定要去看一看!
齐元昌拿起摆在桌上的突击步枪,随手拉开办公桌下面的另外一个抽屉。
寻找现实的想法非常坚定,没有什么事情会让齐元昌动摇决心。但他毕竟是个以人类为基础的变异感染体。齐元昌也要吃饭,也要喝水,也要通过摄取正常食物的方式补充能量。
这间办公室锁具完好,说不定会有什么意外收获。
齐元昌找到了一支警用手枪,两条“精品红河99”香烟。他对前者没什么兴趣,直接扔进了背包。成为变异感染体后,齐元昌越发觉得枪械对自己的用处不是很大。尤其是射程很短的手枪,在真正面对其它感染体的时候,很难起到决定性的致命因素。当然,这并不是说子弹对感染体彻底失去了作用。被枪弹射中关键部位它们同样会死,可是在对方意识清醒,拥有强大体能的情况下,往往可以凭借速度优势避开枪弹。
齐元昌现在已经是幼生体第五阶段的变异感染体。能力提升是在离开吉鑫农场以后发生的事。他的运气不错,接连遇到了三头感染体,全部都是没有变异的正常形态。齐元昌自然没有放过这些猎物的理由。没有人在旁边争抢,齐元昌吃的很开心,非常满足。
他曾经在一本武侠上看过这样的话————只有强大的人,才能自由行走江湖,才能傲然面对来自任何对手的挑衅。
齐元昌对此深以为然。
撕开香烟的包装纸,齐元昌抽出一支烟,皱着眉头看了几秒钟,然后叼在嘴里,拧开打火机,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他一直不喜欢这类过滤嘴是白色的香烟,认为那是女人或者娘娘腔才喜欢的玩意儿。当然,固定观念会随着现实产生变化。尤其是现在,对于断烟好几天的齐元昌来说,他已经不再计较什么男人专用女人私有。只要是烟,能抽就行。
壁橱里有一袋面包,可惜早已发霉。绿色的霉斑充斥了整个塑料袋,光是看看就让人觉得恶心。
侧面的置物架上留有一些扭曲的条状黑色物质,很多小虫子在上面攀爬。齐元昌凝神看了很久,才判断出那是几根腐烂以后失去水分的香蕉。
柜子里倒是有几罐品质不错的茶叶,可惜齐元昌对此毫无兴趣。他现在并不关心什么饮料,只是迫切想要得到更多的食品和武器。
办公室里能找到的东西只有这些。齐元昌带着背包,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警察局是个特殊的地方。按照和平年代的法律,警察局的能源供应系统必须独立,或者由当地发电厂以单独线路进行专供。据齐元昌所知,附近就有一个水电站,在能源专供的情况下,单独线路应该不会遭到丧尸破坏。相关的发电组应该很完整,甚至在没有遭遇洪水、干旱、泥石流等自然灾害的情况下,长时间保持运作。
如果是这样的话,在警察局的后勤冷库里,说不定会找到什么惊喜。
(本章完)
整个警察局里乱七八糟,杂物和废纸到处都是。齐元昌双手持枪,从一具具尸体残骸和翻倒的家具之间穿过,走进了一楼大厅后面的空旷场院。
他找到了警局食堂,却没有在那里找到可吃的东西。瓶瓶罐罐砸得满地都是,触目惊心的血迹早已干涸变黑。残留的大米长出了霉斑,黑色的象鼻虫在里面进进出出,就像豪华酒店里黑白杂色的大理石地板。拉开冰箱的时候,那股扑面而来的浓烈恶臭几乎把齐元昌当场熏昏————预料中的电能供应早已断绝,摆在里面的猪肉多达几十公斤,还有数量相当多的鱼。尤其是后者,它们本该是冻结成冰,以标准的方块形状在冰柜里安静待着。可是现在,全部变成淡灰、黑色和棕色混杂而成的肮脏粘液。
关上冰箱门,齐元昌憋着一口气跑到食堂外面,在阳光和干净的空气中大口呼吸。他感觉自己被憋坏了,那股恶臭几乎牢牢定在了脑子里,怎么也挥之不去。这不由得让他想起了被自己吃掉的那些感染体。那个时候,齐元昌从未觉得恶心,只是想在最短的时间里填饱肚子。
忽然,他听到了轻微的碰撞声。
只有一下,很轻。就像小石子从十厘米左右的高度掉下来,发出“笃”的声音。
齐元昌端起突击步枪朝着那个方向慢慢走去。
他听得很清楚:那绝对不是气流推动产生的响动。是脚步声,某个还活着的人鞋子踩在地板上发出的声音。尽管对方很小心,此后再也没有类似的响动传来,可是第一下就表明了他的存在,齐元昌也由此判明了具体方位。
正前方有一道门,黑洞洞的,看不到光线。那里是平房,隐约可以看到通往地下的楼梯扶手。
进化视觉让齐元昌可以在微光甚至黑暗环境里看到周围景物。蹑手蹑脚的走下楼梯,他发现下面是一条走廊,尽头和左右两边各有一扇门。在一片黑暗的地板上,模模糊糊躺着几个影子。看上去估计是人。可能是死者,也可能是变异生物。
齐元昌立刻否定了“死者遗骸”这个概念,把枪口对准了距离最近的一个身影。
没有闻到尸臭味,也没有人类尸骸应有的形态。但是这些家伙对外界有着极其敏锐的感知能力。它们听到了齐元昌口鼻间传来的轻微呼吸,闻到了他身上的汗味和体味,纷纷从沉睡中苏醒过来。
没有大叫或者警告,因为这样做毫无理由,也不可能产生效果。齐元昌抱住突击步枪直接开火,枪口喷射出炽热鲜亮的六角形光束,连他自己也没有想到,在这种封闭狭窄的环境里,射击产生的光想竟然会这样此言,产生震耳欲聋的巨大回音。
是凶尸,数量将近十头的小规模尸群。这里应该是它们用作休息的栖居地。鬼才知道它们为什么会形成如此奇特的生活习惯。也许是细胞进化产生的本能,或者是从人类变异者基础那里遗传下来的固定行为。
凶尸显然对齐元昌的出现很是惊愕。它们不是丧尸,不会因为食物就产生毫无逻辑的全力进攻概念。它们学会了计算危险,知道如何躲避子弹。可是,在地下室走廊上这种毫无遮掩的环境下,凶尸只能一个接一个猛扑过来,用前面同伴的死亡给自己换取时间和机会。
最后一头凶尸从近距离扑上来的时候,齐元昌已经来不及瞄准。他以极其凶猛的力道翻转枪身,用坚硬的枪托狠狠砸中凶尸下巴。那头肮脏的生物顿时被撞得仰面朝天,脚跟碰到了已经死亡的同伴,失去平衡,朝着后面倒了下去。齐元昌大步赶过去,没有浪费子弹,直接拔出格斗刀,以高速和准确插进了它的颅骨缝隙。
在黑暗中寻找红色斑块很麻烦。尽管只是少许米粒大小的“食物”,齐元昌仍然不想放过。他从上衣口袋里拿出手电筒,捆在肩膀的背包带子上,弯下腰,用格斗刀把血肉模糊的凶尸脑袋撬开。
就在这个时候,走廊尽头紧闭的房间从里面被拉开,露出一条狭窄的缝隙。
门栓应该是很久没有上过油,“吱呀”的声音在一片死寂的环境里显得很是响亮。
一个肥胖矮小的身影从房门后面挤了出来。他的头顶光秃,头发沿着耳朵上面的位置,形成一道类似土星光环的浓密带状体。在手电筒光线的映照下,齐元昌看到这家伙手里握着一把消防斧,额头和脸上滴着汗珠,脸上充满了恐惧的表情,也有很是吃力的费劲模样。
“你是谁?”他开口问道,右脚下意识的退了一步,保持着随时准备攻击的状态。
手电筒光想刺着他的眼睛,不等齐元昌回答,他已经带着几分怒意张口叫道:“把灯关掉,我什么也看不见。我知道你能听懂我说的话,那些怪物可不会打着手电找吃的。”
齐元昌凝神注视了对方几秒钟,没有说话,转过身,继续从凶尸身上收集红色斑块。
大约过了两分钟,齐元昌从地上站起来,带着肩膀上摇摆不定的直射灯光,朝着胖男人所在的房间走去。
他看到了门上用白色油漆写成的“储藏室”几个字。
胖男人举高了消防斧,用身体挡在门框中间,眼睛里全是警惕和戒备,重复着刚才的问题,又加上一句:“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齐元昌没理会他,直接伸手抓住举在空中的斧头,手腕猛然发力,就把这件令人望而生畏的武器从胖男人手里硬生生夺走。推开房门走进去的时候,男人仍然保持着双手握住已经不存在的斧柄攻击姿势。突然之间失去持有物这件事情,让他心里油然生出凉意,目光本能随着齐元昌肩上的手电光线转动。虽然又惊又怒,却不敢发出声音。
房间很大,发散开的手电光环照亮了沿着墙壁摆放的纸箱。数量很多,估计超过了上千。箱子种类乱七八糟,还有很多小型机械和零件。在屋子深处,空罐头盒堆成小山,十几个空塑料桶摆在另外一边。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机油味和臭味,其中夹杂着茄汁沙丁鱼之类的罐头香气,闻着让人感觉很不舒服。
能够看见的箱子都是空的。装满水的大塑料桶还有两个,可是齐元昌对它们毫无兴趣。
转过身,扔掉手里的消防斧,看着满面惊恐的胖男人,齐元昌淡淡地问:“有吃的吗?”
他现在只关心这个。
“没有!”
灯光照亮了胖男人那张带有清晰皱纹的圆脸。他大概五十岁,想也不想就张口说出这两个字。
停顿片刻,他继续着第一次的问题:“你到底是谁?”
光线已经没有刚才那么刺眼,胖男人终于看清了齐元昌身上的警服。他顿时变得惊喜,加快了说话速度:“你是警察?你……你是来救我的吗?是不是救援队来了?快带我出去,我叫孙恒德,是这里的水务局局长。”
齐元昌皱起眉头,没有理会这个家伙,朝着堆在墙边的那些纸箱走去。
这种颐指气使的说话方式曾经很熟悉。不过,那是以前。
空纸箱没有什么分量,被齐元昌轻轻松松就“哗啦”一下推开。他用最简单的方法寻找食物,满意地看见几个沉重的箱子从高处落下来,箱子边缘破了,露出被砸扁的铁皮罐头盒。
的确是茄汁沙丁鱼,与空气里那股可怕的气味刚好对应。
“嘿!你在干什么?把东西放下,那……那是我的!”
孙恒德没有从齐元昌这里得到想要的回答,却看见齐元昌拉开背包,把掉落在地的罐头装进去。他立刻变得愤怒起来,带着嘴里惊怒狂乱的叫骂,不顾一切朝着这边猛扑。
齐元昌手里正好拿起一个罐头,沿着孙恒德冲来的方向,手臂轮直,在空中划出一道具有分量的圆弧。坚硬的铁皮罐头不偏不倚砸中了孙恒德额角,他软趴趴的倒了下去,双手捂住疼痛的伤处,两条腿在地上来回乱蹬,不停地嚎叫着。
“……你竟敢抢我的东西。”
“你是警察……我认识你们局里的王书记。我……我要告你!”
“混蛋,我都说了我是水务局局长,你想干什么?打人……你这是知法犯法,我要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纸箱里的食物很多,数量多得出乎齐元昌意料之外。除了罐头,他找到了另外几箱方便面,还有不少真空包装的熏肉。只是地下室里没办法烧水,看着散落在地板上那些吃空的塑料袋子,估计这家伙一直是抱着面块干嚼。
孙恒德一直在惨叫,只是比最初的时候小了很多。
除了齐元昌,再也没有第二个人出现,估计他也明白了没有什么救援队。声音对凶尸的吸引力远远大于普通人,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
齐元昌转过身走到孙恒德身边,揪住他的衣领,从地上拖起。
(本章完)
他用冰冷坚硬的手枪指着孙恒德的脸。配合明晃晃照射过来的手电灯光,黑洞洞的枪管显得出奇的大,孙恒德知道这是因为自己从未有过类似的经历,以前也根本不可能有人用如此粗暴的方法对待自己。
“我没什么耐心跟你玩游戏,所以你最好老老实实把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
齐元昌的声音很平淡,充满了不可抗拒的冷厉:“你得告诉我三件事。第一: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第二:你在这里呆了多久?”
“第三:你有没有同伴?”
三个问题都不是很难回答,齐元昌很快从战战兢兢的孙恒德口中得到了答案。不过,回答问题的顺序被颠倒了,估计是他很恐惧,生怕记错了什么。
孙恒德是一个人。
呆在这里的具体时间已经记不清了,只知道是从病毒爆发的第二天就藏在地下室。至于原因,也就是齐元昌的第一个问题,完全是因为巧合————孙恒德有个侄女今年技校毕业,想找找警局这边的熟人,看看能否在这里安排工作。当时一片混乱,孙恒德自己逃进了地下室,发现这里储备了不少食物和水。至于那个侄女……那种时候连自己都顾不上,哪里还管得了别人?
齐元昌没有从孙恒德嘴里得到想要的答案。
情况与他估计的有所偏差,至少不是他想象的那个样子。
事实上,如果不是孙恒德嘴贱,说了那句“我是水务局局长”,齐元昌甚至连多问几句的耐心都没有。
一片混乱的情况下,人人都在为了生死挣扎。无论方法是什么,只要活下来就行。
还是因为那份文件。
职位和身份,决定了上位者的消息来源比普通人广泛得多。孙恒德不是警察,却可以躲在警察局的地下储藏室里……齐元昌觉得可能会从这家伙嘴里知道些什么。可是很遗憾,他显然什么也不知道。
带着装满食品的沉重背包,齐元昌出了房门,朝着远处的楼梯走去。
“等等……你不能走!把那些东西留下,那是我的!”
“你要去哪儿?”
“你不管我了吗?亏你还是警察……混蛋!垃圾!你对得起你身上的警服吗?”
撒泼耍赖可能是某些人天生具备的特殊异能。看到威胁喊叫不管用,孙恒德立刻改变做法,带着刻骨的仇恨,连滚带爬跟在齐元昌后面,一路跑出了地下室。他不停的连声叫嚷,说辞字句充满了正义和理由。尤其是最后几句话,的确对齐云昌产生了特殊效果。
站在空旷无人的院子里,齐元昌冷漠的脸上露出一丝落寞。叹了口气,没有继续朝前走。
“警察”的概念已经在他脑子里根深蒂固。沿途路上有很多商店可以弄到衣物,齐元昌却总是在背包里带着一套换洗的警服。他觉得别的衣服不适合自己,也只有制服穿在身上才不会觉得别扭。这种习惯的确不好,实在是难以更改。
对得起你身上的警服吗?
如果换个人,这句话根本不会产生任何效果。
齐元昌慢慢转过身,看着站在后面神情紧张,畏畏缩缩的孙恒德,淡淡地说:“我可以带你一段路。到前面找个安全的地方,你自己走吧!”
这大概是我身为警察最后所尽的职责吧!
杀死前妻张琴的时候,齐元昌觉得自己已经忘记了这些。尤其是砍断方文中手脚,把那个肮脏卑鄙的家伙扔给丧尸,齐元昌脑子里根本没有“警察”的概念。
不知不觉中,他又想起了这些。
叹了口气,带着一声不吭的孙恒德穿过警局大厅,走近停在大楼空地上的那辆车,齐元昌把沉甸甸的背包扔进车厢,伸手拉开了驾驶室车门。
其实仔细想想,这家伙也挺可怜的。地下室里有些蜡烛,估计他平时就靠这个照明。虽然天花板上有通气孔,也只是保证不会呆在里面被活活憋死。储藏室里的面积很大,却没有分出隔间。吃喝拉撒都在同一间屋子里,他居然呆了那么久……估计这家伙的鼻子已经失去了作用,分辨不出香味和臭气。
就带他一段路吧!
刚拉开车门,齐元昌就感到一阵强烈的恐惧游走全身。
警察局的外面是公路,一辆汽车正从远处驶来。高高的烟尘从车尾扬起,那个方向的景物变得一片模糊。
是感染体!
变异细胞第一时间发出警告。
恐惧的感觉是如此明显,但出现的时间还不到一秒钟,就从齐元昌身体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宽厚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真有意思,没想到在这个地方,还能遇到自己送上门来的食物。”
带着令人迷醉的想法,齐元昌坐进驾驶室,拧转钥匙发动汽车引擎。透过望后镜,他发现孙恒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钻进了车厢。这个留着地中海式圈发秃顶的官员很是紧张,双手紧紧抱着一个很大的纸箱,里面装满了杂七杂八的食物,还有瓶装水。
既然说了带他一段,那就言出必行。反正这辆车子也是捡来的,齐元昌没有见不得外人坐上自己车子的古怪洁癖。
脚尖用力踩着离合器,没有松开,视线牢牢锁定正前方疾驰而来的那辆车。齐元昌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腰上的枪套,指端传来坚硬沉重的触感。他仍在微笑着,把操纵杆推上一档,驾驶汽车朝着对面迎了上去。
一股没有实质的巨大咆哮从齐元昌脑子里发出。
恐惧感……这实在太真实了。真实得令人忍不住想要转身逃跑。
变异细胞没有中枢神经系统,它们无法将各种感知状况用更加细致的理念加以表现。无论猎食还是逃亡,无论对手强大还是弱小,它们统统只会将感应信息以“恐惧”的方式进行传达。
齐元昌是刘天明的附属感染体。他的异能因为刘天明的血而产生。只要是感染体,都不可避免要面对“进化”这个问题。齐元昌的进化等级没有刘天明那么高,对于变异细胞的信息传递理解也不是那么透彻。尤其是刚刚离开吉鑫农场的时候,齐元昌根本无法分辨“恐惧”这种信息的真实含义。他甚至因此错过了两次捕获猎物的机会。
每个人都要通过亲身经历获得体验,齐元昌也是从不同层次的猎杀进食过程中,真正体会到了变异细胞向寄主传达的真实意图。
比如现在它们传递给自己的信息,就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危险,而是无比强烈的激动。
原因很简单————前面有食物,而且它正在自投罗网。
每个感染体的感知探测距离都会随着进化等级、实力、类别等不同因素产生变化。大多数情况下,进化等级是最为关键的要素。按照齐元昌的推测,这个世界上很可能存在着“距离探测”异能这个类型的特殊感染体。它们就像和平时代社会上那些天生具备危险意识的人,总是善于隐藏,永远呆在最安全的地方。
对面这个主动送上门的家伙显然不是那种类型。
齐元昌驾驶的车子是一辆“北京JEEP”。他很喜欢这种耗油量大,可是动力强劲的机械。越野车引擎开始吼叫,车轮在狂猛力量带动下飞速旋转,在满是干燥泥土的地面上刨开大片烟尘,带着令人战栗的推背感,朝着正前方嘶吼着冲去。
只是几秒钟的时间,两辆车子已经贴近。
通过挡风玻璃,齐元昌看到了对面驾驶室里那张惊慌失措的面孔。他淡淡一笑,转动方向盘,JEEP灵活在公路上迅速转向,从对面那辆车的正前方绕过。
两辆本该迎面对撞的汽车行驶轨迹发生了翻天彻底的剧变。
齐元昌驾驶的“北京JEEP”降低速度,在开过交汇点后数十米的位置再次转向,朝着来路驶来。
迎面而来的那辆车看样子也想减速,却不知道什么原因没有做到这一点。驾驶室里的司机显然是用力踩下刹车,紧急制动的轮胎在路面上嘶叫着滑过。他还是没能控制住方向和速度,撞上了一辆停在路面的废车残骸,车身彻底失去平衡,在路面上歪斜着前行了二十多米,侧翻在了路边。
JEEP在侧翻的车辆旁边缓缓停住,齐元昌推开车门,从驾驶室里下来,走到以九十度直角翻倒的车前,看着那个被困在驾驶室里用力挣扎的感染体。
那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
她穿着一件黑灰色的上衣,有些瘦弱,皮肤苍白。凌乱的头发估计是很长时间没有洗过,看上去灰扑扑的。她挣扎着想要离开驾驶室,却被安全带和狭窄倒置的空间束缚着。右边额头上撞破了皮,一缕鲜红的液体流过了鼻梁间隔,缓缓进入了左眼,沿着睫毛和眼眶边缘渐渐渗透。虽然不知道那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状况,但是齐元昌可以肯定:这女人现在看到的一切都蒙上了红色。
没错,她的确是一头正常形态的感染体。
(本章完)
直觉驱使着齐元昌朝前走了一步,从更近的距离端详着这头猎物。
瘦弱的外表是一种欺骗。在她的外套下面,尤其是脖颈与肩膀连接的部位,一块块肌肉正在膨胀,汽车方向盘在急剧暴增的力量面前被扯得松动。女人一直坐在驾驶室里嘶吼,用发红的眼睛瞪着齐元昌。她感觉到了危险,也同时感觉到食物站在面前的强烈诱惑。两种截然不同的思维挤压着大脑空间,刺激得她几乎快要发疯,也以更加暴力的方式拼命挣脱牢笼。
“嘭!”
她一拳砸碎了挡风玻璃,眼前的一切顿时变成无数裂纹。齐元昌对这种毫无理智可言的粗野举动觉得好笑。他端详着她的表情变化,看着她从惊慌失措一瞬间变成了阴险狰狞,不由得感慨起来,暗叹着从人类变成恶魔之间的迅速。
齐元昌伸手解开了佩在后腰上的枪套。
就在他即将握住手枪枪柄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强硬凶狠的吼叫声。
“放下枪,站在那里不准动!”
孙恒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JEEP车上下来。他手里握着齐元昌摆在副驾驶座位上的突击步枪,黑洞洞的枪口正指着这边。
齐元昌转过身,看着脸上显出激动亢奋表情的孙恒德,慢慢皱起眉头:“你想干什么?”
“我说了叫你不要动!”
孙恒德加大音量连声咆哮:“你不是好人。放下你的枪,双手举高。滚!现在就滚!你这只该死的苍蝇,立刻从我面前消失!”
孙恒德判断问题的依据其实很简单。
齐元昌在地下室里抢走了本该属于自己的食物和水。
他把自己从那个安全的地方撵了出来。
还有,他身上穿着警察制服,所作所为却与“警察”两个字毫不沾边。
孙恒德一直坐在车上,清清楚楚看到了齐元昌朝着那辆侧翻的车子迎面驶去。虽然不清楚他究竟想干什么,可是孙恒德看见对方只是个女人。她受了伤,被困在驾驶室里。齐元昌没有伸手帮忙也就罢了,看他的样子,甚至是要杀了这个女人。
他是坏人!
孙恒德做出了最基本的判断。
之所以抓住机会用枪指着齐元昌,另一方面也是出于私心————JEEP车上装满了补给品,还有为数不少的武器弹药。有了这些东西,孙恒德可以另外寻找安全的住处,而且可以过得很不错。
齐元昌不喜欢被人用枪指着。
孙恒德根本没有看清楚他的动作,眼前的景物莫名其妙就开始了变化,很是模糊,就像地球遭到了彗星撞击,整个世界瞬间失去了平衡。一股猛烈的剧痛从左胸肋骨上传来,孙恒德不由得张开嘴,发出无比痛苦的惨叫。
骨头碎了。他清清楚楚听到了来自身体内部的声音,感觉整个胸口都朝着里面凹陷进去。
齐元昌劈手夺走孙恒德手里的突击步枪,又从后腰拔出配枪,以极其凶狠的动作,把坚硬的枪口戳向他的牙齿。力量很猛,非常粗暴,孙恒德眼睛里被刺激着全是泪水,他拼命挣扎,用力扭着脑袋,还是无法阻止齐元昌的暴行。粗大冰冷的枪管插进他的嘴里,浓烈的金属味道刺激着牙龈阵阵发痒,枪口戳着舌头根部,孙恒德忍不住想要呕吐,却被坚硬的枪口把口腔内部捣烂了多处。他连哭带喊着用双手捂住嘴,被齐元昌揪住衣服后领,用力压在地面上。
折磨没有长时间继续下去。齐元昌毫不客气地扣住孙恒德头顶,朝着满是沙尘石子的路面上狠狠撞去。
他的半边嘴唇立刻肿了起来,当场失去知觉,鲜血顺着唇角流到了脖子上,先是浸透了衣服,然后湿润了泥土。
一个不长眼的白痴!
带着脑子里给孙恒德刚下的结论,齐元昌从地面上站起,转过身,朝着仍在驾驶室里挣扎的那个女人走去。
她脸上充满了恐惧,就像齐元昌几分钟前从变异细胞那里感受到的完全一样。
“……你是谁?”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女人一直在颤抖。直觉告诉她此时此刻非常危险,可是她什么也做不了,混乱紧张的大脑也彻底忘记了必须把安全带解开才能离开驾驶室。
人脑就是这么个脆弱的东西。它有时候的确很聪明,更多的时候却是稀里糊涂。
“说这些话毫无意义。”
齐元昌舔着嘴唇,脸上全是难以抑制的饥饿:“想必你已经感觉到了,我们是同类,是互相为食的同类。不是你吃掉我,就是我吃掉你。”
女人侧着脸,因为车子是侧翻的,她只能用这种姿势面对齐元昌。
发红的眼睛里全是痛苦绝望,女人胸口起伏的频率非常剧烈,快得吓人。
“等等……先不要吃我。”
带着足以使神经崩溃的恐惧和绝望,女人哭喊着连声哀求:“我……我为什么动不了?为什么我感应到你存在的时候就一直动不了?我不明白……我……我从未遇到过这种事情。以前也有过其他人想吃掉我,但是我可以逃走,也吃掉过其他人。可是为什么……我现在动不了,一直不能动?”
束缚并不仅仅是来自安全带。
那是来自大脑的意志。之前砸碎挡风玻璃的一拳,已经是女人拼尽全力的最后一击。那耗尽了她的全部精力,而不是所有的力量。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压在秤砣下面的可怜蚂蚁。
“现在说这些已经毫无意义。”
齐元昌眼睛里闪烁着对食物的痴迷。他淡淡地回应着,弯下腰,以惊人的力量扯开变形的车门,解开安全带,把奄奄一息的女人从驾驶室里硬生生拖了出来。
女人一直在苦苦哀求。
齐元昌却充耳不闻。
他已经被饥饿折磨得痛苦不堪。来自变异细胞的强烈欲望,彻底控制了大脑。现在的齐元昌丝毫没有理智,也根本不需要所谓的冷静。周围很安全,孙恒德昏死在远处的公路上。发散开的探测能量没有在附近找到任何具有攻击力的生物,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进食环境。
齐元昌没有浪费子弹。他用最简单暴力的方式,直接挥拳砸碎了女人脑袋。遭受最后重击的一刹那,她眼睛里流露出仇恨和怨毒。可是目光无法对齐元昌构成威胁,反而变成了女人眼睛里永远凝固的画面。
这是一个第三阶段的幼生体。
齐元昌用强劲有力的手指强行掰开头盖骨,把热乎乎脑浆送进嘴里,像吃豆腐一样咽下去的时候,清清楚楚感受到了对方的实力等级。
还是那句话:这并不重要,也毫无意义。
对于饥饿的变异细胞,它们只关心猎物身上究竟有着多少卡勒尔的生物营养。
齐元昌不知道这女人的名字。
不过,就算知道了也没什么意思。那相当于给食物打上标签。就像你在超市冷鲜柜台里看见的一块块肉,用塑料薄膜整齐包装,贴着重量与价格标签,旁边注明了产地和种类,具体详细到猪肉、牛肉、鸡肉……
没有争食者,齐元昌一个人吃得很舒服,也非常挑剔。他抛弃了营养数值最低的皮肤和肌肉,只吃营养丰富的内脏和大脑。
这并非故意浪费,而是在面对大量食物时候迫不得已的选择————生物营养只会在猎物体内存在很短的时间。换句话说,就是必须趁着新鲜尽快食用。正常情况下,整个猎物都可以吃,也有相当一部分生物营养可以食用皮肤和肌肉进行获取,但是这种情况并不适用于现在。
齐元昌终究是以人类形态为基础进化的变异感染体。他的胃部空间无法容纳女人的整个身体。吃下心脏和大脑,啃掉半块新鲜的肝,喝下去很多温热的血……齐元昌觉得自己快被撑爆了。尽管中枢神经已经接连发布超过正常进食限度的严重警告,变异细胞仍在催促着他吞掉女人的整具尸体。
解开皮带,松开纽扣,齐元昌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低头望着自己鼓鼓囊囊如同皮球般膨胀的肚子,满是鲜血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女人尸体被啃得七零八落,仍然还有很多没有吃掉的生物营养。
可是,实在吃不下去了。
我需要时间好好消化。
人在困倦的时候,往往会想起很多事情。
齐元昌再次肯定了自己内心的那股恐惧,还有这个刚刚被自己吃掉女人问过的问题。
齐元昌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时候拥有了精神碾压的特殊异能。
离开吉鑫农场,第二次遭遇感染体的时候,齐元昌就使用了这种异能,从精神上压制对手,进而对其束缚,然后杀死。
越是按照自己的思路走下去,齐元昌就越是发现事情很古怪。
肯定是出了什么问题。
精神异能使齐元昌对秘密的探究角度与其他人完全不同。
看着天空中明晃晃直射自己的太阳,被大量食物撑得难受的齐元昌,忽然想起了自己留给刘天明的那张照片。
(本章完)
不知道他有没有看穿其中的究竟。
有些事情,是不能说的。
强烈的恐惧可能有助于消化。带着突如其来,逐渐在脑子里发酵的可怕念头,齐元昌随手从旁边的尸体上扯出肾脏,恶狠狠地咬了一口。
……
列车行驶的速度很快。
一切都很顺利。
没有追杀者,天空中没有出现直升机,树木和建筑沿着道路两边飞快向后掠去,消失速度远远超过列车上乘客对它们的关注。
呆在车厢里的感觉很不错。软卧车厢里床铺都是现成的,只要更换过干净的垫单就能躺下休息。这也意味着,病毒爆发的时候,这些车厢仍然保持着随时准备运行的状态。
郑小月觉得很困,早早爬上了床。等到刘天明进来的时候,她睁开慵懒的眼睛,发现男人正看着自己从被子下面露出来,穿着肉色透明丝袜的柔嫩脚趾。那双熟悉的手直接握了过来。隔着薄薄的丝袜,郑小月有种非常舒服的滑腻触感。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
出发的时间本来就很晚。车站距离团队临时营地很远,装运物资花费了大量时间。直到下午四点多的时候,列车才缓缓开动。
这是一个月朗星稀的夜晚。天空中开始洒落雨点,车窗玻璃发出“哗啦啦”的碰撞声。刘天明把郑小月搂在怀里,两个人默默注视着外面的黑夜。
靠着男人坚实的胸膛,郑小月幽幽地说:“你好像改变主意了?”
女人的直接一向很准。
刘天明慢慢抚摸着她柔顺的长发,叹了口气:“我们估计还得走上很长一段路才能停下。我也不愿意这样,可是毫无选择。”
“为什么?”
“我不想成为别人嘴里的食物,不希望你在遇到危险的时候我什么也做不了。”
刘天明用平静的声音解释着:“现在可没有什么法律,也没有警察会站在弱者这边。如果没有足够强大的力量,我们会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郑小月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她想起了以前那些被自己吃掉的感染体。
很充分的理由,也是很正确的理由。
她换了个问题:“还是杨艳红在开车吗?”
刘天明点点头:“廖秋说她的操作技术不错,应该可以胜任。罗宽在前面车头上看着,有什么问题就翻看操作手册。铁路上不像公路,这里只有一趟车。”
郑小月笑了起来:“怎么,廖秋还是放心不下他的那架直升机?”
“我也一样啊!”
刘天明理所当然地说:“那架飞机很重要。补充武器弹药必须靠它。西北基地太远了,还好廖秋的异能特殊,否则的话,谢坤他们在酒店里根本不可能对付那些凶尸。”
车速渐渐慢了下来。
窗外的夜色仍然还是漆黑一片。从前那种灯火辉煌的城市夜景彻底消失,也许永远不再出现。雨下得更大了,车窗玻璃上不再是星星点点的水珠,它们汇聚成流,沿着玻璃迅速滑落,冲刷着尘土和泥泞。
郑小月眼里闪过一丝警觉:“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停车?”
刘天明从后面抱住她的肩膀,没有松手,轻声安慰道:“别那么紧张,是我让罗宽他们找个安全的地方临时停车。晚上视线不好,现在也不可能有铁路巡道员沿途清理障碍。好好睡吧!天亮了我们就走。”
这是必不可少的警戒措施。
郑小月整个身子都软了下来。柔嫩白腻的脸上显出一层薄薄的淡粉,水汪汪的眼睛微微眯着,睫毛随着眸子闪烁轻轻翻卷。
这种时候无法判断究竟谁更主动。总之,郑小月软绵绵的身体就这样靠在了刘天明身上。他用双手搂住这具略带颤抖的身体,手掌从郑小月衣服下面直接伸了进去。嘴唇从黑色长发表面慢慢吻过,然后移动到了光洁的额头,顺序下滑,牢牢盖住了那张鲜艳红润的唇。
娇喘的声音仿佛具有实质,能够让人触摸到温热和水润。两具身体之间肯定存在着看不见形状,却有着吸引力强大的磁石。他们被牢牢吸住了,无法挣开,也没有那个必要,只是在扭曲和亲热中不断重合、堆叠。
唾液的味道是那么熟悉,郑小月以最狂放的姿态转过身,双手紧紧搂住刘天明的脖颈,向下延伸,穿过肩膀,一直插到他的腰部。柔软的嘴唇不断摩擦,在舌尖转动和滑腻中相互吮吸。长时间的拥吻使两个人都觉得口腔部位有些麻木,这才慢慢松开。看着从唇齿间拉出来,在两人中间垂落下去,连贯着没有断开的涎丝,郑小月不由得浑身上下热浪翻滚。她以极快的速度脱去衣服,直接钻进了刘天明怀里。
……
许力然端着一份宵夜,小心翼翼穿过燃料车厢侧面的金属护栏,推开了机车控制室的门。
这是他特意寻找的机会————罗宽正在后面餐车上吃饭,控制室里只有杨艳红一个人。
她坐在椅子上聚精会神的看着机车操作手册。封闭的控制室里光线明亮,清清楚楚照出她身上的每一个细节。
灰色工装服显然是临时套在身上,并不是适合杨艳红娇小身材的尺码。看见许力然进来,她放下手里的书,疑惑地问:“小许,你怎么来了?”
许力然拧开手里的保温瓶盖子,微笑着递了过去:“艳红姐,忙了一天你也累了,吃点儿东西吧!”
杨艳红接过保温瓶,脸上顿时露出惊讶的喜色。
那是一份热气腾腾的汤圆,静静的躺在汤水里。
这实在太意外了,简直令人难以想象。杨艳红不由得张口问道:“哪儿来的汤圆?”
许力然热切的目光从走进控制室就丝毫没有从杨艳红身上移开过:“我做的。在成都的时候,从商店里弄了点儿糯米面,又恰好遇到超市里还有一袋“凌汤圆”的芯子,就一直带在身上。我记得艳红姐你喜欢吃甜食,今天有空就做了一份。”
灰色工装服只是为了做事情方面才套在外面。杨艳红里面穿着一件白色的女式衬衫,很软的棉纺质料。机车控制室里的温度在二十五度左右,丝袜短裤的搭配在这种环境里很合适。郑小月穿着高跟鞋在战斗中飞奔的那一幕深深刺激到了杨艳红。她脚上现在也穿着一双,细细的鞋跟踩在地上,释放出女性的优雅魅力。
“这个……太谢谢你了。”
除了感激,杨艳红实在不只带该对许力然说些什么。双手捧着保温瓶,她心里充满了说不出的感动。
许力然是公司里新进的员工。那个时候,病毒还没有爆发,世界仍在按照正常轨迹转动着。他很年轻,对自己很尊敬,人前人后总是“艳红姐”的叫着。这种称呼倒也没有什么错,杨艳红的确比许力然大了将近一轮,再加上她身为公司负责人的身份,对这个手脚勤快的小伙子也很照顾。
现在,距离病毒爆发已经过去了大半年的时间,人类文明的残留正在随着时间一点点被磨去。食物越来越少,很多美味的东西变成了永远存在于记忆的画面。尤其是这个时候,在列车上,他居然用珍藏下来的食材给我做了一碗汤圆。
最普通的东西,往往要在最需要的时候才会体现价值。
许力然微笑着走过去,紧贴着杨艳红的身子,帮她扶住了有些歪斜的保温瓶,关切地说:“艳红姐,汤圆凉了就会变硬,你还是趁热赶紧吃吧!”
他从外侧扶住保温瓶的时候,直接握住了杨艳红的手,微微用了些力气。尽管许力然告诉自己不要慌张,可是触碰到杨艳红柔滑皮肤的时候,仍然有些不自然。他并不善于做这种事情,可这是迄今为止最好的机会。
杨艳红用勺子搅动着汤圆,低着头,丝毫没有注意到许力然那双充满了欲念与邪恶的眼睛。
在这个居高临下的位置,已经把杨艳红敞开衣领里所有的风光一览无遗。粉红色胸罩边缘露出了蕾丝花边,白白嫩嫩的****被肩部收束带朝着中间挤压,显出了极其深刻的沟痕。她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不经意间看似随意的身体动作,使得****随着肌肉牵引释放出具有诱惑力的摇摆,足以震颤看到这一幕的任何男人心灵。尤其是鼻孔里闻着独属于自己的那股淡淡体味,也使得许力然浑身上下热血沸腾。
他很是舍不得把手从保温瓶上移开,却也知道不能做得太过分。带着说不出的遗憾,许力然最后触碰了一下杨艳红的手背,便匆匆移开。
汤圆味道不错,黑芝麻馅儿的。混合着猪油和饴糖,是杨艳红记忆中的那个味道。
“看不出来,你还会做汤圆。”
“手艺不错啊!以后哪个女人找到你做老公,肯定很有福气啦!”
“对了,你吃了吗?要不我拿个碗过来,大家一起吃。汤圆做的有点儿多了,我一个人吃不完,剩下就太可惜了。”
(本章完)
杨艳红吃东西的速度比较慢。按照刘天明的命令,列车在夜间不再继续行驶,控制室里也没什么事情。就在许力然想要张口说话的时候,忽然听见身后的门开了。
罗宽从外面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把湿漉漉的雨伞,正在侧过身子把伞收起,正好看见这一幕,没有做声,只是微微眯起双眼,露出一副意味深长的表情。
许力然像触电一样把身子往后迅速移开,眼眸深处流露出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慌乱。
“哦!你有客人?”
罗宽的问话带有一丝淡淡的嘲讽。
他当然认识许力然,而且清清楚楚记得,这个年轻人就是当时跟着杨艳红和张绍全一起,还有杨慧娟,在团队刚刚抵达成都的那个夜晚,因为饥饿主动找上门来的投靠者。
杨艳红并未听出罗宽话里隐藏的含义。她从椅子上站起来,把捧在手里的保温瓶递了过去,微笑着说:“小许做了些汤圆,还是热的,你也一起吃吧!”
罗宽一直注视着许力然,没有说话。他的脸上露出笑容,慢慢走到杨艳红身边,拉过椅子坐下,然后从衣袋里拿出香烟和打火机,像平常一样抽着。
他的眼睛里有种说不出的深沉。有好几次,许力然觉得自己连身体里的骨头都被罗宽看穿。那种无形的透明感就像脱光衣服站在X光机面前,贴着冰凉冰凉的隔板,再也藏不住任何秘密。
他慌慌张张冲着杨艳红打了招呼:“……那个……艳红姐……你……还是早点儿休息吧!对了……我想起来了,我还有事,就不打扰你们了。”
说着,他转身就要离开。
“先等等!”
罗宽进来的时候就已经把控制室房门关好。他目不转睛盯着手足无措的许力然,嘴角浮起一丝轻蔑的笑容,随即把视线转向旁边的杨艳红,问:“这汤圆你吃过了?”
杨艳红一直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懵懂地点点头:“吃了。”
罗宽问:“吃了几个?”
“……就一个,怎么了?”杨艳红脸上全是不解。
罗宽用力抽了口烟,用夹住烟头的手指点了点保温瓶,淡淡地说:“再吃几个给我看看。”
“为什么?”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时候,杨艳红自己也猛然反应过来,无比惊讶的下意识张口道:“怎么,你的意思是,这汤圆里有别的东西?”
“我也不知道。”
罗宽耸了耸肩膀,滑腻的舌头在牙齿表面像刷子一样擦过:“我只是有种感觉,这汤圆应该不像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可能是我这个人比较多疑,也可能是我的想法卑鄙猥琐……哈哈哈哈!总之就是这样,我觉得这汤圆不简单,肯定是加过料的。”
杨艳红的身子不由自主抽搐了一下:“怎么,这里面……有毒?”
许力然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不顾一切冲着罗宽连声怒吼:“你胡说!你这是污蔑!我根本不会害艳红姐!”
“我可没说汤圆里有毒!”
罗宽身体后仰,双手平摊,叼在嘴里的香烟随着舌头和肌肉运动,从左边移到了右边,空出来的嘴唇中间发出含含糊糊的戏谑声音:“我只说是里面可能加料了。可能!听得懂我的意思吗?就是有,或者没有。但是我现在肯定你这个混蛋肯定在里面加了东西。别用那种发怒小公鸡似的眼光看着我,这种事情我以前没少干。你很会找机会,也很舍得在这个女人身上花时间和功夫。桀桀桀桀……小子,咱们算得上是同道中人啊!”
他的话语威胁夹杂着调侃,前者成分远远重于后者。
罗宽并非未卜先知。
他是一个男人,而且还是个颇有身家,有着游历花丛丰富经验,很受女人欢迎的男人。
在酒吧和夜店,在酒水饮料里加上一点点特殊“佐料”,就能让看中的女人整个夜晚都保持亢奋状态。
罗宽没有撒谎,这类事情他以前做过不少。当然,并不是外人想象中故意要占某个女人的便宜,而是他告诉对方自己有这种刺激性的药物,那些女人为了品尝到更加酣畅淋漓的释放感觉,主动要求他在酒水里添加。
虽然换了个时间和地点,虽然故事主角的身份已经转换,可是走进列车控制室,看见许力然那张慌乱不正常的面孔,罗宽就觉得故事内幕极有可能是自己猜测中的那个剧本。
一切都是在试探。
许力然很喜欢杨艳红。这在团队里不是什么秘密,很多人都能看得出来。偏偏杨艳红这个当事人毫无察觉,一直把许力然当做信赖的亲近者。
杨艳红再也没有了继续吃东西的欲望。
罗宽搂住她的细瘦的腰肢,直接把杨艳红按在自己大腿上,抚摸着她胳膊上滑腻细致的皮肤,用吊儿郎当的语调说:“不想吃就算了,反正你都已经吃过了。今天晚上没什么事情,现在又是停车时间,咱们就在这里好好等上一会儿,看看到底会发生什么事。”
许力然的大脑已经无法思考别的事情,他脸上一片苍白。不等罗宽把话说完,他立刻转身朝着房门走去。
这个地方一秒钟也不能呆下去。
“别动!老老实实站在那儿,否则我就开枪了。”
罗宽拔出手枪,对准了许力然的后背,放荡不羁的声音听起来充满了冰冷意味:“转身,慢慢给我走回来。别想着跑,你速度再快也快不过子弹。我会开枪的,你知道这一点。现在可没有警察,没人帮的了你。”
许力然的脚步顿时停了下来。
在罗宽和杨艳红看不到的背面,他脸上全是惊慌,却努力控制着情绪,在短短几秒钟内冷静下来。
杨艳红已经感觉到身体有些不太对劲。
脑子昏沉沉的,就像没有睡够的人强行从床上被叫起,说不出的难受。她觉得没什么力气,身子软绵绵靠着罗宽,黑亮的长发挡住了半边脸颊,从身体前面散落下来。迷蒙的眼睛里有些水意,透出本能的震惊与慌乱。衬衫纽扣不知道什么时候挣开了一颗,几乎整个****全都压在了罗宽面前。
“呵呵!原来是安眠药。”
罗宽用力亲了一下杨艳红柔软的嘴唇,把有气无力的她用力搂在怀里,握在右手的枪丝毫没有从许力然的后背上偏移:“让我猜猜你用的是什么药。安定?还是******?我估计应该是后者。那玩意儿见效很快,三到五分钟内就能发作。你的时间不多。我估计你也是看准我离开以后才进来,想要趁机打个时间差。嘿嘿嘿嘿!说说看,你打算干什么?你想要这个女人?还是要带着她偷偷离开?”
一股说不出的恐惧在许力然身体里蔓延。
罗宽猜中了答案。
没错,就是******。这种药物不会随着高温失去药性。这方法还是许力然很多年前从一个朋友那里学到。他用这法子玩了不少年轻女孩,从未失手。
许力然的确是看准了时机,等到罗宽离开列车控制室,这才进去把汤圆递给杨艳红。
他喜欢这个女人很久了。
刚进公司的时候,许力然就牢牢记住了这个脸上随时充满微笑,给人以好感和真诚热情的漂亮女老板。
她丝毫没有少女的青涩稚嫩,成熟少妇特有的韵味从身体每一个角落释放出来。谈笑间,总是不自觉散发出令人沉醉的魅意,让人看了就不由自主怦然心动。
那个时候,许力然知道杨艳红正在与张绍全闹离婚,也知道张绍全和杨慧娟搞在了一起。但是许力然什么也没有说。他一直充当着旁观者的角色,耐心等待着事情慢慢朝着对自己最有利的方面演变。其实,女人心目中的好男人不是什么武功盖世的伟大英雄,而是那个在最痛苦,最无助时候出现在身边,用贴心话语和实际行为温暖自己的普通人。
许力然需要的就是这么一个机会。
他已经耐耐心心等了好几年,并不介意再多等一段时间。许力然知道自己成功的几率很大,尤其是对于杨艳红这种商业女子,年龄什么的根本不是问题。关键在于要让她觉得倍受关爱,重新找到了人生中的幸福道路。
该死的病毒毁了一切。
许力然从一开始就不赞成投靠刘天明团队。
他知道自己的弱点,知道自己没什么本事。年轻英俊的相貌,外加能够说出甜言蜜语的嘴唇,是他身上最值得骄傲的资本。可是它们在乱世中无法换来食物,也不可能帮助杨艳红干掉可恨的丈夫张绍全。许力然很怕血,他甚至连杀鸡这种事情都觉得残忍。当然,他并不认为这是软弱无能的表现,反倒觉得这才是身为男人应有的爱心。
在成都临时营地的时候,许力然看见了罗宽抱着杨艳红走进房间。
他觉得自己的心被毒蛇狠狠啃啮着,充满了失落与痛苦。
许力然觉得自己必须做点儿什么。
(本章完)
他要彻底得到这个女人。
最好的办法,就是带她走,离开这个该死的团队。
杨艳红不会答应这个要求。
许力然明白,自己已经失去了最好的机会。杀死张绍全和杨慧娟的那天,杨艳红已经做出了选择————她会跟着团队里这些人走下去,尤其是那个叫做罗宽的家伙,已经成为她身边新的丈夫人选。虽然谁也没有主动说起过这件事情,可是看得出来,他们之间就是那种关系。
今天是个非常难得的好机会。
只要杨艳红吃下这些加料的汤圆,就会在短短几分钟内陷入昏睡。******的药力非常强劲,就算是用刀子朝着身上乱捅,昏迷者也不会醒来。剩下的事情就简单多了,许力然会抱着杨艳红离开列车控制室。他早早就准备好了一个装有食品的背包。虽然那些东西只能维持几天的消耗,却足以让他带着杨艳红远远逃走。
一直站在这里也不是事情。许力然慢慢转身,看见浑身绵软的杨艳红倒在罗宽怀里。
灰色工作服很厚,质料很硬。罗宽直接把杨艳红的外套脱掉,搂着她站起来,坐在宽大的双人椅上。那其实是一张从外面搬进来的简易沙发。罗宽性子很懒,杨艳红白天驾驶列车的时候,他就躺在这里看书睡觉,时不时走过去在杨艳红身上占点儿小便宜。现在,他搂着这女人坐下来,在许力然眼睛里却是充满了暴力与强占的可怕行为。
一股说不出的醋意和辛酸,在许力然脑子里疯狂环绕着。
罗宽的左手没有闲着,直接伸进了杨艳红的衣服,然后摸上了穿着肉色丝袜的大腿。他觉得这种行为很正常,反正没有脱掉衣服,一切都被挡在了里面。就算许力然走得再近,同样还是什么也不能看见。
“让我想想该怎么对付你?”
罗宽英俊硬朗的脸上浮起一层邪恶。他从喉咙里发出阴测测的冷笑:“一枪打爆你的脑袋?还是找个有凶尸的地方,把你从车上扔下去?”
许力然猛地睁大了双眼,连声尖叫:“你不能这样。”
“为什么不能?”
罗宽注视着他,枪口正指着许力然眉心,左手却从昏迷不醒的杨艳红腿上移到了****,感受着那股膨胀浑圆的柔软,狞笑着说:“你把我的女人弄成现在这个样子,难道我还不能找你好好算算账?放心吧!我会挑个不错的方法整死你,让你死得很有娱乐性和观赏性。”
罗宽不是疯子,也不是喜欢杀人的虐待狂。
他的感知器官非常敏锐,许力然端着保温瓶偷偷摸摸走进列车控制室的时候,罗宽就已经发现了。
杨艳红很安全。
猫捉老鼠大概就是这么一种心理。看着浑然不知的猎物在自己眼皮底下跑来跑去,做出各种自以为是的举动。罗宽心理的控制欲望得到了满足,也觉得在黑暗的雨夜里,能够有这么一个游戏来打发时间也很不错。
他其实从未想过要杀死许力然。
因为根本没这个必要。
一个普通人,永远不可能对变异感染体构成威胁。这种事情,就跟一只蚂蚁想要啃光整头大象那么困难。
就算许力然真的抱着杨艳红离开列车,逃离团队,罗宽也有上百种方法把他们抓回来。
杨艳红这女人不错,罗宽对她产生了那么一点点真正意义上的“喜欢”,而不仅仅只是停留在外表方面的生理需求。
用枪打爆他的脑袋?
别开玩笑了。那简直就是浪费子弹的行为,而且还会弄脏控制室的地板,要花费很多时间和功夫才能擦洗干净,根本就是得不偿失。
找个有凶尸的地方把他扔下去?
罗宽还没有残忍到这个地步。他连杨艳红的那个混蛋丈夫张绍全也不愿意杀,把决定权交给杨艳红自己处理。更何况许力然只是一个区区的仰慕者,并没有做出实际性的伤害。
还是那句话————夜晚时间太无聊,也很漫长。罗宽很高兴有这么个不错的玩具主动送上门来。
可是,许力然却不会这么想。
“不……别这样……别……”许力然双手在空中乱摆,无比惊恐地看着正指自己的枪口。
罗宽故意做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一下一下用枪口朝着许力然点去:“你明明知道艳红是我的女人,还处心积虑想要打她的主意。桀桀桀桀……我看你简直就是活得不耐烦了。”
他有种戏谑的快感。
许力然再也控制不住,“噗通”一下双膝跪倒,脸上涕泪直流,一个劲儿地叫道:“罗队长……罗……大哥!罗大哥!我真的没想过要对艳红姐起坏心啊!我……我是想帮你……对,我想帮你!我是在帮你啊!”
罗宽顿时愣住了。
“帮我?”
他脸上露出古怪的神情,话音充满了疑惑:“你怎么帮我?”
“我知道你喜欢艳红姐,也知道你们之间肯定发生了一些事情。嗯!这个是我自己看出来的。艳红姐最近几天情绪不太好,一直呆在房间里没出去过,也没有找你。罗大哥,我看了心急啊!你说艳红姐好端端的一个人,长得又漂亮,只有罗大哥你这种人中豪杰才配得上啊!大哥你对艳红姐的心意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就算你们之间有什么别扭,也应该好好摆开讲清楚才是,不能让误会变成误解。那样的话,对大家都没有好处。”
许力然这番话说的非常真切,只是罗宽听着觉得啼笑皆非。他放低了手中的枪,脸上的疑惑并未消除:“你接着说,我听着呢!”
许力然立刻朝前跪行了几步,心里也彻底打消了对杨艳红的最后一丝期盼。他用力咽着喉咙,带着谄媚的笑:“我觉得罗大哥你和艳红姐之间需要好好谈谈,就弄了点加料的汤圆。我知道艳红姐性子很烈,一般人的话听不进去,所以只能用这个法子让她平静下来。这不,艳红姐现在睡着了,罗大哥你随便想怎么整都行。我在帮你……我真的是在帮你啊!”
听到这里,罗宽一下子明白过来。
随便整……
这就是从喜欢杨艳红男人嘴里说出来的话!
就因为我用枪指着他的头!
看着沉默不语的罗宽,许力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些话肯定产生了效果。他现在什么也顾不上了,跪着朝前爬了一段距离,把昏睡中的杨艳红脚上高跟鞋用力脱掉,涎着脸笑道:“罗大哥,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我这就走,这就走。”
不等罗宽发话,许力然已经转过身,连滚带爬朝着控制室房门跑去。
他觉得自己做的已经够多了。
杨艳红身上那些美好的东西也许从来就不可能属于自己。就算自己为之付出了时间和精力,耐心与金钱,但她现在还是发挥了应有的价值————只要被另外一个男人玩弄并且践踏着,自己就得到了安全。
这是交换!
这不是出卖!
看着空荡荡的控制室,感受着从左手掌心里传来的柔软温热,罗宽惊诧的面孔逐渐恢复平静,露出一丝自嘲的冷笑。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许力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帮我?
这算什么?
被抓住的雄性老鼠为了免除被吃掉的命运,干脆把雌性老鼠推出来送给猫儿蹂躏,从而获得逃跑的机会?
码的,这种事情还要的着你来帮?
天底下果然是什么人都有,也从来不会缺少卑鄙无耻的家伙。
罗宽打定主意,天亮以后就把许力然车上扔下去。
他很怕以后见到这家伙会忍不住呕吐起来。
……
新北京基地。
殷文华看着几份刚刚送来的文件。
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情,都不是好消息。
连续有多个基地遭到来历不明的巨型飞虫袭击。东北、1012、边海、开州、西北……总计下来,已经有六个军事基地遭到攻击。
人员伤亡相当大,损失了大量设备和器材。基地储备的物资也损耗严重,尤其是1012和边海,能源供应系统全部被毁,已经没有修复的可能。
看着摆在面前的这些文件,满面疲惫的殷文华闭上眼睛,长叹着靠着椅子上,在黑暗中陷入沉思。
资源整合的工作一直都在进行着。可是人力方面的短缺问题一直没能解决。病毒摧毁了全世界的社会秩序,却没有毁灭整个人类。活下来的人还有很多,病毒也不断改造着那些被感染人群,朝着更加高级的方向进化。
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巨型飞虫与病毒之间存在关联。从各个基地收集到的飞虫残骸表明,这是一种与病毒毫无联系的物种:外形很像蟑螂,体长超过五米,有着攻击力很强的口器,对环境的适应力也不错……总之,普通人面对这种巨型飞虫毫无胜算,只有死路一条。
新北京基地设施完备,有着强大的防御能力。对于这一点,殷文华深信不疑。
必须把散落在各个军事基地的留守人员尽快聚拢。他们是一笔非常珍贵的资源,不能就这样白白浪费掉。
是的,军事人员!
他们非常关键,重要性甚至超过了某些特殊资源。
至于那些来历不明的巨型飞虫,基地研究院正在对所得残片进行分析。病毒摧毁了整个军事监控系统,无法对这些虫子进行监控,更不要说是找到它们的巢穴。
这场战争还得继续下去。
之前刚到新北京,从殷毅手里接过职位的时候,殷文华曾经觉得信心满满,觉得有把握控制一切。
可是现在,很多事情显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散落在各个基地里的军事人员非常关键,他们的重要性甚至超过了新北京基地里那些源源不断增派进来的“新兵”。殷文华一点儿也不喜欢那些家伙。他们什么也不会,很多人都是平民征募者。这些人可不是基地外面的幸存者。他们是最早一批得到保护的平民。当然,他们不是高官,也不是富翁,都是些普普通通的人。病毒爆发的时候,他们距离新北京基地很近,自然就被纳入了保护系统。
无论基地现在的最高指挥官殷毅,还是副指挥长殷文华,都在不同场合,不止一次怒骂过当初做出“拯救平民”决定的那个家伙。
瞧瞧我们都救了些什么样的货色!
这些平民很懒,他们什么也不愿意做。自从获救以后,整天都呆在居住区。其实基地提供的工作岗位并不少:扩建、防御力量强化、现有土地合理化使用、各个后勤部门都需要人手……大半年时间过去了,新北京基地的平民居住区情况与最初有了很大变化。这里变得又脏又乱,到处都是污水和垃圾,各种暴力案件也频频发生。
很少有平民愿意出来工作。他们念念不忘的是已经化为废墟的城市,牵挂着城市里那些价值百万单位以上的昂贵房产。不夸张地说,能够呆在新北京基地里的这些平民,几乎每个人都是百万富翁。用和平时期的观点来看,这种说法并不过分。正因为如此,他们对未来仍然抱有不切实际的希望。比如现在,这些混蛋宁愿每天领取营养热量指数最低,数量最少,也是味道最难吃的救济口粮,也不愿意响应基地方面的号召,主动承担后勤部门主管发布的各项任务。
没有吃过救济口粮的人,永远不会明白那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可怕食物。
对于水这种物质,病毒有着本源上的抗拒意识。大海是病毒永远无法进入的世界。海洋生物也得以幸免于难,渔业部门也可以向各个军事基地提供大量海产品。最上等的优质海产当然是供应给一线战斗人员,各种打捞上来的小鱼虾米仍然按照和平时期的老规矩,送进食品加工厂烘干,碾成碎末,成为救济口粮当中的部分添加物。
添加物的种类非常多:锯末、骨粉、麸皮,还有一部分酒糟。
这不难理解。酒类饮料在战备物资当中永远都会占据份额。虽然用技术手段合成酒精饮料的方法很多,也可以用工业原料进行勾兑,但是酿造品有着勾兑货品无法替代的重要性。尤其是一线战斗人员,他们体内的变异细胞对酿造品和勾兑品之间的差异非常敏感。因此,在新北京基地的后勤管理区,酒厂会消耗掉大量粮食,也会产出大量酒糟。这些酒糟数量之大,以至于用来喂养生猪之类的家畜都绰绰有余。与其白白浪费,不如用来制成救济口粮。
把各种添加材料混合,劣质大米、粗制面粉、糠皮、豆子、少许肉粉、植物油、盐和部分调料,经过简单的干燥成型技术,从生产流水线上就会出现一块块体积与肥皂差不多,颜色暗黄,闻着有股类似方便面发霉刺鼻气味的救济口粮。
这东西并不好吃。很硬,吃的时候要不停的喝水,否则干硬的碎块很难顺着食道咽下去。就人体所需的营养角度来看,救济口粮其实很不错,两块总重四百克的干粮,可以满足一整天的能量消耗。压缩干粮在胃部膨胀以后会产生饱腹感,不会觉得饥饿。
对于平民,这种救济口粮一直都是免费发放。殷文华曾经不止一次诅咒过做出这个决定的大人物。在他看来,只要停止发放救济口粮,自己有的是办法收拾这些平民,让他们按照自己的意图,让整个新北京运转效率成倍增加。
大约有六百多万平民聚集在这里。那是一个单独分隔出来的区域。就算是出现了病毒感染的迹象,军方也有能力在第一时间对其进行控制。
殷文华一点儿也不想要这些人。
他宁愿从基地外面招募幸存者,也不愿意在这些废物身上浪费时间和物资。如果不是平民愿意接受招募者,成为训练营的补充部分,殷文华早就下达灭绝令,把这些该死的垃圾全部杀光。
他们之所以愿意接受招募,当然是看在优厚待遇和提前支付的大量物资份上。
殷文华不明白上面为什么要白白养活这些家伙。
无论提出多少次抗议,上面总是轻飘飘的一句话————他们很重要,无论你接受与否,都必须毫无折扣的执行命令。
在平民这个问题上,殷毅的感受与殷文华差不多。只不过,他更多时候是在保持沉默,把精力放在了其它方面。
新的监控系统正在重新架设,那些巨型飞虫的威胁太大了,必须知道它们究竟从哪儿来?以及它们巢穴的具体位置。
还有就是收拢散落在各个军事基地的留守人员。
在殷文华看来,这些人才是打赢战争的关键和基础。他们的重要性远远超过平民,一个前者抵得上一千个后者,甚至更多。
……
太阳照耀着地球,黑暗面与光明面相互交替。这种变化会一直持续着,直到整个星系从壮年步入衰竭,彻底消亡。
列车再次启动。
杨艳红起的很早,冰凉的冷水刺激着皮肤,使她从浑浑噩噩的状态猛然变得清醒。看着罗宽把许力然扔出车厢,杨艳红自始至终也没有上去说过一句话。她转过身,走进了列车控制室。
“求求你不要这样!”
“不要撵我走,我以后再也不敢了!给我个机会吧!我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艳红姐,救命啊!你帮我说句话吧!我对你真是没有任何想法啊!昨天晚上那些汤圆是我帮罗大哥做的,我是在帮他。”
“你们不能这样丢下我,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我能去哪儿?”
“你们全都不得好死!一个个男盗女娼的,都是些不要脸的混蛋。狗杂种,老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从哀求到哭喊,再到后来的连声怒骂,前后间隔不过几分钟而已。
罗宽嘴里叼着烟,左手插在裤兜里,右手拿着一根细竹竿当做鞭子,神情悠闲地站在车厢门口,朝着跟在列车后面正在奔跑,嘴里连哭带喊一直叫骂的许力然不断挥舞。
列车刚开始启动,速度不快。罗宽倒也没想着要许力然的命,把他从车厢里踢出去的时候,还顺便扔给他一个装有食物和水的袋子。
竹竿划过空气,发出“呼呼”的声音。每次许力然想要伸手抓住车厢门把,总会被罗宽看准机会狠狠就是一下。这种打法并不致命,却很疼。许力然胳膊和脸上已经出现了好几道红印子,但他还是紧追不舍,想要寻找机会爬上车去。
他喊叫的声音很大,有几次甚至让罗宽觉得足以刺破自己的耳膜。列车从启动到加速有一个过程,许力然也彻底失去了再次上车的机会。
远处碎石堆成的铁轨路基上,出现了十几头衣衫褴褛的凶尸。列车巨大的引擎轰鸣声在空旷世界里是那么的刺激醒目,变异生物纷纷从各自藏身的角落里钻出来,看看究竟有着什么样的美味早餐在等着自己。
它们的变化很明显,从衣服和身体都是这样。“遮挡”与“美观”的概念在凶尸大脑里毫无意义。无论是男人必不可少的内裤,还是女人常备的胸罩,在它们看来都是对身体毫无帮助的束缚。它们只是不明白这些衣服其实可以从身上脱掉,仍然带着令它们毫不喜欢,甚至可以说是极其厌恶的外表附着,跟随着已经缓缓启动的列车,在永远看不到尽头的铁轨上狂奔。
罗宽站在车尾部分的车厢顶端,看见许力然被一头凶尸从后面扑倒。他不假思索的端起步枪,瞄准那头正准备啃断许力然脖子的凶尸扣动扳机。子弹准确射中了目标,击中了那头凶尸的下巴,将整个头颅,连同牙齿一起炸得粉碎。
许力然觉得这简直就是上天赠给自己最好的机会,也觉得这可能是罗宽不想继续这种可怕的折磨。他不顾一切从地上爬起,以惊人的步伐跨度在铁轨中间飞奔,带着眼泪和狂喜连声大喊:“谢谢罗哥,谢谢!救救我!别把我扔在这儿。”
列车的速度正在加快。
(本章完)
罗宽把另外一头从侧后方向扑向许力然的凶尸纳入瞄准镜。他脸上带着微笑,就像熟练的猎手正在射杀野兽。直线飞行的子弹钻进了凶尸肩膀,罗宽选择的射击位置非常巧妙,爆炸力量刚好可以扯断凶尸脖子,却不至于把整颗头颅从肩膀上炸飞。那头可怜的怪物大概永远也不会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它瞬间失去平衡,侧翻着摔下铁轨,从梯形路基上掉了下去。
一头凶尸刚咬住许力然的耳朵,就被迎面袭来的子弹打中面颊。它至死也不愿意放弃到嘴的鲜肉,紧密咬合的牙齿把整只耳朵从许力然侧颈上狠狠撕扯下来。灿烂的血水在空中飚飞,许力然凄厉的惨叫声无比高亢。
他根本不敢停下脚步,最多就是因为伤痛踉跄了几步,仍然紧跟在列车后面,一步也不肯放松。
这种努力是徒劳的。
许力然绝望的发现:自己与列车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大,列车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以自己目前的奔跑速度,根本不可能追上去。除非他们停车,停在前面铁轨上等着自己。
高速奔跑迅速消耗着体能。许力然的喉结一阵耸动,眼睛也几乎瞪直。就在他觉得整个人呼吸困难,就连走路的力气也没有的时候,一头紧追不舍的凶尸从后面高高跃起,尖利的牙齿又准又狠直接插进了他脆弱的皮肉,连带着颈椎也当场咬碎。
许力然终于明白了罗宽为什么要开枪。
他根本没想过要救我的命。
他在玩我!
就像猫儿看着一只老鼠在没有逃路的狭窄房间里疲于奔命。尽管他打死了一头又一头的凶尸,可是许力然的命运永远不会改变。罗宽无论如何也会给他留下一头,就看到底是哪一头凶尸比较幸运,能够得到许力然这个最后的鲜肉大奖。
断开的喉咙里冒着红色泡泡,在“嘟嘟”声中大片升涌出来。尝到食物鲜美的凶尸双手用力抱住他的胸,双腿从后面翻过啦,像八爪鱼一样死死巴住他的身体。许力然在铁轨上倒了下去,双臂还在空中胡乱挥舞。凶残的变异生物当即转口,朝着他身体的其它部位狠命乱啃,直到他彻底倒在地上,再也没有了动弹,这才停手。
望着远处已经变成小黑点,正在进食的那头凶尸,罗宽把突击步枪背在身上,抬起右手,冲着已经看不见的许力然傲然竖起中指。
对于杨艳红这个女人,罗宽的感情有些复杂。
他不喜欢强迫,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第一眼看到杨艳红的时候,就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大脑里开始发酵。
也许是这女人与自己初恋长得有几分相似,那个女孩偏偏在接受自己邀请,周末一起外出看电影,前往电影院的路上,被一辆电动车当场撞死。
听起来有些令人难以置信不是吗?
区区一辆电动车,居然也能把人撞死?
然而事情就是这样。那辆电动车加快速度闯红灯,把正在横穿马路的女孩撞倒在马路中间,顺向行驶的汽车根本刹不住,从失去平衡猝不及防的女孩身上重重碾了过去。
人生中总有些遗憾是无法避免的。你可以把着看做是上天的安排,也必须承认这就是所谓的命运。
罗宽曾经认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反正钱已经赚的几辈子都花不完,就懒懒洋洋做个花花公子,终日在各种女人之间来回游荡。他对结婚没什么兴趣,也没有遇到过能够让他重新回忆起“爱情”两个字的异性。
杨艳红虽然有丈夫,可是对方的婚姻在罗宽看来连个屁都算不上。严格来说,他没有用强。杨艳红根本就是主动自愿成为了他的女人。只是有些事情罗宽还是很难说服自己。他在杨艳红身上看到了死去初恋的影子,觉得这个女人身上有着自己并不具备的干净与善良……男人的思维就是这么奇怪,不需要所谓的理智,罗宽只能凭着感觉与喜好行事。
任何想要染指我女人的男人,都与当时撞死我初恋那个骑电动车的家伙一样,统统是敌人!
在这种混蛋身上浪费几发子弹很有必要。
我要玩死他!
让他感受到死亡迫近,又在必死局面下得到拯救的感激。就像过山车,他吗的高潮一浪跟着一浪,可是那个傻瓜永远不会明白,短暂的获救高潮其实就是死亡的宣言。你****的永远也逃不掉,你永远都是凶尸嘴里的鲜肉!
“哈哈哈哈……”
罗宽在酣畅淋漓的狂笑声中转过身,迎着扑面而来的强风,遥望着正前方。
那里有无数正在朝着这里急速接近的景物,还有自己的未来和希望。
……
高速行驶的列车在两小时后缓缓停下。
这不是计划中的正常停车,而是毫无预兆的紧急停车。
神情严肃的刘天明迅速穿过车厢,在无数跟随者探询疑惑的目光注视下,很快来到站在机车控制室门前。罗宽早早守候在那里,他冲着刘天明略点点头,打开车门,侧身让开道路。
“发生了什么事?”
控制室里只有杨艳红一个人。听到这句问话,她连忙转过身,指着前面车窗外的方向,连忙回答:“前面有障碍。还好是罗宽及时发现,否则很难刹车,说不定还会一头撞上去。”
铁轨上堆着几块很大的石头,还有几根零零散散的木头。它们直接压住铁轨,距离车头只有三十多米。可以想象,如果不是发现及时,从很远的距离就开始制动,高速行驶的列车根本无法控制惯性,结果只能像杨艳红所说的那,甚至造成脱轨。
跟在后面一起走进控制室的人很多。曹新能满面怒容,张口骂道:“谁干的?这简直是要人命啊!”
郑小月双手斜拎着突击步枪,站在刘天明身边,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除了附近的幸存者,还能有谁?凶尸可不会做这种拦路劫财的事情。它们从来都很直接,不是杀人就是吃人,绝对不会把力气浪费在这些方面。”
说着,她用很是奇怪的眼神打量着杨艳红。
郑小月可以确定:这女人穿的丝袜和黑绒面高跟鞋与自己身上的款式完全相同,甚至就是自己私人物品的一部分。
对于喜欢的服饰,女人有着与巨龙喜欢收集黄金相同的嗜好。郑小月从城市商场里弄到到了不少备用衣物,平时用不着的时候,她对这些东西也不会太上心。可是现在,郑小月百分之百肯定:这些东西肯定是罗宽从后面车厢里“拿来”。
无论丝袜还是鞋子,都是全新的,郑小月之前也没有穿过。
看着斜靠在旁边仪表柜上,满脸吊儿郎当表情的罗宽,郑小月不由得有些恼怒,脑子里产生了“偷内衣的贼”这种念头。
“让后面的人下车,把铁轨上的石头搬开。”
刘天明没有发怒,他用平淡冷静的语调下达命令。看着点头转身朝向后面车厢走去的柳凤萍,刘天明也离开控制室,顺着两节车厢中间的扶梯,爬上了车顶。
跟随者的动作还是很快的。尽管有不少人是在成都的时候刚加入团队,却从老队员那里听到了不少关于团队核心成员的强大传闻。尤其是那些在酒店战斗中亲眼目睹过神奇异能的跟随者,就更是对来自核心成员的命令俯首帖耳。
搬开这些石块和木头费不了多少时间。就在跟随者们刚开始搬动的时候,被树丛和灌木密集遮挡的路基旁边,突然冲出来几十个手持棍棒、砍刀,身上衣衫破烂,脸上充满了亢奋与凶残的人。
他们都是普通人,是从病毒爆发制造的混乱城市里逃出来的幸存者。当然,也有可能是附近的村民。几个人手里握着钢管,更多的人拿着前端包铁的木棍。这种经过加工的武器顶端插满了铁钉。那是用熔化的锡锭把刀片、钉子冷凝,再用铁丝进行加固,最后制成杀人凶器的做法。攻击力很强,分量十足。
人声嘈杂,他们一直用手里的武器敲击着铁轨,发出“叮叮当当”的剧烈金属撞击。这些人很清楚周围的情况,知道近处没有凶尸。否则,也不会故意发出如此巨大的动静。
他们衣衫褴褛,身上又脏又破,一双双眼睛里释放出狂热与凶狠。
“麻痹的,还真是有火车过来哦!”
“娄老四过来报信的时候,我还以为他****的在胡说八道,没想到还真有火车。石头木料的放在这里好几个月了,还是头一次有车过来。”
“嘿!看见没有,有女人,有女人嘿!统统整过来,一个也不要放走,全部都要!”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拦路人群朝着这边小跑着接近。刘天明站在车顶,敏锐听觉辨别出来自对面的所有声音。
正在搬石头的跟随者纷纷停下手上的动作,按照柳凤萍和谢坤的指挥,依托着挡在铁轨上的杂物,端平枪口,对准了这些来路不明的幸存者。
(本章完)
“****!他们有枪。”
“咋个可能?他们哪儿的枪?”
“只要有门路,啥人都能搞到枪。你吗呢,有枪就不好办了。咋整?要不跟过去跟他们商量了看看?不要把事情搞大?”
一个估计是为首的男人走了出来。他身上光溜溜的,只穿着一件有破洞的肮脏T恤,裤子用皮带扎着,松垮垮的。各种叫不出名字的污垢与汗水混合,在他的棕色皮肤上闪着光芒。头发很长时间没有剪过,用一根带子胡乱扎在脑后,这才没有挡住视线。
“你们是谁?”
他没有太过靠近,明显是畏惧全副武装的跟随者,只是站在那里扯着嗓子干嚎:“你们要去哪儿?”
刘天明看了一眼地面上正指挥跟随者停下来的柳凤萍,不由得皱起眉头,用沉稳的语调命令道:“继续搬石头,我们的时间有限。”
对面的男人双手握着包铁的粗头棍,炫耀般的在空中用力挥舞了几下,仿佛癫狂型精神病人那样发出长啸:“此山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要从此路过,留下……”
刘天明手里的枪响了。
子弹沿着直线钻进男人右眼,巨大的冲击力量拖拽着他身体后仰,整个头骨被爆炸能量高高掀起,脑浆和鲜血以六十度斜角向上飞溅。男人身子像是突然间受了重重一击,倒在后面距离最近的另外一个人肩上,红白夹杂的模糊粘浆溅了他一头一脸。
突如其来的剧变,惊呆了挡在铁轨上的那群人。
刘天明毫无怜悯的再次把另外一人纳入瞄准镜,继续着残忍冷酷的射杀。
又一个挡路者惨叫着倒下。
这次刘天明没有直接射穿目标头颅。倒不是无法掌控射击精度,而是他觉得,与其直接把目标一枪打死,不如打成重伤,或者是濒死状态。对于站在旁边的观望者,死人的震慑力永远没有伤者那么大。
他们会惨叫,会翻滚,会声嘶力竭的哀求……这些行为对改变他们的处境没什么用处。等到体能耗尽,意志力也趋于崩溃的时候,一切麻烦都会烟消云散。
事实上也是如此。
凶悍暴戾的拦路抢劫者轰然散开,就像密密麻麻成群结队的蚂蚁突然之间遭遇天敌,纷纷以最快速度转身逃跑。
“快跑!”
“他们太凶了,话都不说一句,上来就开枪杀人。”
“这些都是啥子人哦?那么凶,赶紧跑!”
“他们是坏人!”
混乱的抢劫盛宴尚未开始就已经结束。不到半分钟,聚集在铁轨上的几十个抢劫者逃得干干净净。重伤的人在石子和泥土中间惨叫着翻滚,把青翠的野草染上片片鲜红。失去头颅的尸体横躺在路基中间,正在渐渐失去温度。
刘天明神色冷峻地抬起脚,用力跺了跺机车顶部的铁板,沉闷的提示音使所有人目光纷纷聚集过来。
“动作快点,立刻清除障碍,我们已经被耽误的太久了。”
无论团队核心成员还是跟随者,都没有对刘天明的话表示异议。人们非常顺从的执行着这道命令。
用最简单的方式解决麻烦,这是刘天明从过去大半年经历当中学到的知识。他很善于学习,同时把经验与全新的环境加以融合,变成自己独有的行事风格。
列车再次启动。
走进软卧车厢的时候,刘天明发现郑小月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自己。
“我觉得你跟以前比起来,变了很多。”
刘天明伸手拿起摆在小桌板上的水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淡淡地笑道:“变的比以前好?还是比以前坏?”
郑小月摇摇头,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我也不知道。你这样做其实是对的,如果我们手里没有枪,那些人冲过来,我们一样会死。可是,就这样把人杀了,感觉总是有些别扭……别误会,我没有责怪你或者是帮着那些人说话的意思。我只是怀念从前的那个时候。和平,没有病毒……多好啊!”
刘天明放下水壶,轮廓粗犷的脸上浮现一道平静的笑:“你说的没错。现在想想,活在那个时代,才能算是真正的享受幸福。真遗憾,我们幸福的时间太短了。”
郑小月把迷离的目光投向车窗外面,喃喃自语:“是啊!不知道这个世界还能不能回到过去?”
这同样也是刘天明想要知道答案的问题。
……
跑,不要命的奔跑。
血肉骷髅觉得自己的动作很机械,就像一只按照固定程序移动双腿的人偶。
每一个步子迈出去,距离都是那么均衡,几乎没有任何变化。不会缩短,也不会伸长。
以这种均衡不变的速度,血肉骷髅已经在高速公路上奔跑了好几个钟头。
每隔一个小时,它都要找个干净的地方坐下来休息。
血肉骷髅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寻找干净的地方才能坐下?
它对这种突然之间出现在脑袋里的思维觉得难以理解。它并不觉得肮脏或者干净的地面对于自己有什么区别。泥巴沾在身上,拍打几下就会落下,就算是在干净的地方坐下去,同样也会沾上尘土,只是数量没有脏地那么多……然而,这是来自大脑的命令,身体必须无条件服从,血肉骷髅也只能按照这个奇怪的命令行事。
离开城市越远,停在公路上的车子就越少。有好几公里的路,前后看不见一辆车,也看不见一个活物。
血肉骷髅觉得这个世界上所有活物都死光了,只剩下自己。
它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朝着前面一直走。
直觉,这是突然之间从脑海深处冒出来的词。
又到了休息时间。血肉骷髅看了一眼蔚蓝色的天空,放下肩膀上的背包,捡了一块避开阳光的阴凉位置坐下。
它有些畏惧阳光。气温正在一天天逐渐上升,太阳也变得越来越刺眼。光线和热度让血肉骷髅觉得很不舒服,它现在生长的并不完整,皮肤很薄,体内的肌肉也很少。尽管血肉骷髅非常聪明的找了一套衣服穿上,还是觉得无法抵御紫外线的侵袭。
黑色的背包很结实,是从一辆汽车残骸里弄到的战利品。当时有一条野狗正把车主遗骸从驾驶室里拖出来啃食,被血肉骷髅轮着棍子撵跑了。那条野狗很聪明,它看出了血肉骷髅想要把自己干掉,当做点心的想法。逃走的时候,野狗嘴里还叼着死亡车主身上的几根骨头。
解开背包,血肉骷髅从外侧拿出剩下大半瓶水的“农夫山泉”,拧开盖子喝了几口。然后,它卷起衣服袖子,把干瘪枯瘦的胳膊伸进背包,摸索片刻,拿出一条颜色淡红,类似管子一样的绵软物质。
那是一条人类的肠子。表面布满深红色的毛细血管,很多部位的颜色已经发青,在白腻中透出正在腐烂的意味。
血肉骷髅张口咬住肠子的一端,像吃面条那样,依靠舌头与牙齿之间的配合,一点一点把肠子吃进嘴里。等到口腔被渐渐塞满,再用尖利的牙齿把肠子咬断。
慢慢咀嚼食物的时候,双手也没有闲着。它们配合的很是默契,右手与左手抓住肠子并拢,然后朝着肠子下面的另外一个出口用力撸去。随着力量挤压,管壁里的粪便和各种杂物纷纷流了出来。一节一节的,颜色以黄绿色居多,其中掺杂着黏糊糊的半固体。肠管很长,撸起来很费事,血肉骷髅却显得极有耐心。它并不喜欢肠道中间这些本该可以被人类身体吸收的营养物质,也很讨厌大肠部分的排泄物。
软软的肠子吃起来很有嚼头,血肉骷髅精打细算,尤其是美味可口的食物,总是舍不得多吃。它只吃了不到半米,就把剩下的肠子装进背包收好,然后从里面翻出一条从肘部啃下的人类断肢,凑到眼前,用动物学家审视般的目光仔细端详了几秒钟,才带着颇为复杂的表情,把这条断肢在手上掂了掂,把断口与手掌掉转,张口咬住断肢上正在腐烂,已经显得膨胀肥大的拇指。
这是昨天的战利品。
人不是血肉骷髅杀的。
说起来,真的很是凑巧:那是两个男人在公路上打架。具体什么原因,血肉骷髅自己也不知道。反正看见对方的时候,他们已经打得不可开交。一个手里轮着棍棒,一个手里握着砍刀。一个给了另外一个脑袋上一棒子,一个在倒下去的时候拼死把砍刀捅进了对方腹部。你死我活的争斗在短短几分钟内结束。很幸运,周围没有凶尸,也没有从病毒爆发以来被人肉和人骨把口味养刁的野狗。血肉骷髅从远处观战的藏身地点走出来,捡起掉在地上的刀,在两个奄奄一息重伤者充满恐惧的目光注视下,毫不客气的结果了他们。
血肉骷髅并不认为这样做有什么错。
反正他们早晚都是死,早几分钟晚几分钟区别不大。
最重要的是我饿了,他们都是营养丰富,鲜美可口的蛋白质。
(本章完)
蛋白质……这又是一个从大脑深处突然冒出来的新词。
血肉骷髅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总是会想到一个又一个稀奇古怪的词语。它发誓:自己此前从未想过这些,也从来没有见过类似的教科书,或者图像。
昨天吃的很饱,又把背包装满。带着充足的给养,血肉骷髅心满意足的上路。
它也不知道究竟要走到什么时候。
反正路就在脚下,顺着走下去就行。至于终点在哪儿……这个问题有些复杂,却也不是没有答案可寻。
拇指嚼在嘴里很费劲,人类指骨虽然脆弱,可是对于牙齿还是一个比较严峻的考验。从口腔里传来“嘎吱嘎吱”的声音,让血肉骷髅有些害怕。这并非毫无道理:他生怕自己新生的牙齿被指骨碾碎,那样的话,就实在是得不偿失。
必须多吃骨头。
我得补钙。
这些稀奇古怪的理念让血肉骷髅感觉快要疯掉了。它不明白什么是矿物质,却还是带着疑惑的神情,从背包里拿出半袋撕开封口的盐,从嘴里吐出一截啃断的死者手指,蘸着白花花的盐末,重新塞进嘴里慢慢咀嚼。
一股血腥中夹杂着几分臭味,还有逐渐化开的咸味正在口腔里弥漫。
血肉骷髅又想到了之前那个问题————终点在哪儿?
它抬起头,看到了竖立在对面路边的一块牌子。
上面用反光材料清清楚楚标注着“成都”两个字,下面是“547”这个数字,旁边还有两个英文字母“KM”。
……
西北基地。
黄河站在洗浴间的盥洗槽前,手里拿着一把“T”形刮胡刀。刀片很锋利,是他从昆明一个商场里带出来的“兰吉利”。这大概是关于那个地方最后的记忆了吧!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黄河才刮了半边脸,就觉得忽然间没了心情。
他吸口气,朝后面退了几步,靠着冰冷坚硬的墙,望着挂在对面墙上的镜子,默默注视着沾在左边面颊上的大片泡沫。
他想到了很多事情。
我们为什么要来到这个地方。
我现在可不想过去,是一个人。我有老婆,而且即将有个儿子或者女儿。
未来会变成什么样?
还有我的那些朋友,他们现在都怎么样了?
完全是无意识的动作,黄河用剃须刀从胳膊上轻轻划过,锋利刀片立刻在皮肤上切开一条细密血线,液体从中间渗了出来,却被浓密的汗毛阻挡,没有继续滑落。
黄河最近一直在想初中时代的刘天明。
那些记忆很模糊,只有几个影影绰绰的头像,甚至看不清楚具体面孔。有些名字勉强能够与图像对上,有些就怎么都想不起来……也难怪,都是几十年前的事情,谁也不会把那个时候发生的每一个细节清清楚楚在脑袋里变成烙印。时间与遗忘之间的关系永远成正比。能够记得刘天明这个老同学,还是因为黄河曾经与他是同桌。
李洁馨从外面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套宽松的家居服。上衣是浅灰色的长袖棉纺衫,下面是相同质料的白色长裤。趿着拖鞋,松软的粉色棉袜裹住了脚,足踝两边绣着可爱的维尼熊脑袋。
黄河最讨厌这个该死的卡通动物。他一直认为维尼熊就是一坨装萌的大便,偏偏还安了一双巧克力颜色的眼睛。
顺了顺耳后的黑色发丝,李洁馨款款走到黄河身边,侧过身子,紧贴着他站在一起。
看着镜中的妻子,黄河粗犷的脸上露出一丝宁静:“病毒爆发的时候,我曾经以为一切都会永远结束。所有人都完了,我也不例外。结局肯定是死,区别只是死的方式不同。嘿嘿嘿嘿……没想到,老天爷对我还不错,一直活到现在,还能找到一个挺漂亮的老婆。再过几个月,我们就要有孩子了。”
李洁馨用脸庞轻轻摩挲着黄河多毛的胳膊:“我不喜欢你这样。这段时间你很消沉,话也不多。”
“那是因为我找不到什么可说的。”
黄河停顿了一下,更正自己话里的错误:“我不是针对你,也没有针对任何人。我只是有些问题一直没有弄明白。”
李洁馨抬起头,从黄河身边离开,走到对面的盥洗槽边上,转身站住。她把双臂交叉在胸前,往后一靠:“你觉得宋嘉豪的遗言有问题?”
“难道你不是这么想的吗?”
黄河从旁边的架子上抓起毛巾,用力擦掉脸上的剃须泡沫:“这件事情明摆着不对劲。到了一个地方,又是下一个地方。就像连环套,永远也走不出去。”
李洁馨耐心地劝解着:“我们没有选择,刘天明也没有。大家都需要生物营养。何况,我们的人越多,就越安全。”
黄河知道这里所说“我们的人”,指的就是每次从保险箱里的到那种免疫药剂。
“我知道刘天明没有更好的选择,我也知道这大概是目前为止最好的出路。”
黄河走到水池前面,拧开龙头,用“哗哗”的水流冲洗毛巾:“我只是觉得,这件事情太他吗的没有道理。一个死人凭什么指点活人的去处?我敢用脑袋打赌,那家伙还活着。可是你们每个人都说他已经死了……好吧!这一切看起来都像是真的,我从来没做过这么真实的噩梦。”
李洁馨笑了,隔着松软的衣服,她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肚皮:“你没有做梦。我是真的,还有孩子,也是真的。”
黄河身体前倾,双手用力抓住陶瓷水池的边缘,偏着头,用温和的目光看着李洁馨:“你说得对,你们才是最真实的存在。”
李洁馨把头轻轻靠在墙上:“别想那么多了。你应该给孩子起个名字。这是做父亲的责任。”
黄河想了一下,认真思考过后,才非常肯定地说:“黄帝这个名字怎么样?我觉得不错。”
这话让李洁馨心里刚刚涌起的温柔彻底消失。她沉默了几秒钟,从嘴里恶狠狠吐出几个字:“简直就是屁话!”
黄河笑了。
这才是他最初,也是最应该的模样。
“我不会离开你。”
看着气呼呼的李洁馨,黄河觉得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温柔在慢慢滚动着:“我和田光耀谈过了,基地地下部分有几处安全的避难所。他给了我一张平面图,回头你自己看看,把路线都记下来。遇到紧急情况,就直接往那几个位置跑。那里很安全,有食物和水,还有武器。”
李洁馨的神情正在变化:“怎么,你感觉到什么了吗?”
变异感染体都有些特殊能力,非常微妙。“感知”是其中较为重要的一项。谁也说不清楚具体的感知来源究竟在哪儿,就像人类的直觉,往往可以产生预知效果。可是能否真正实现,谁也不敢肯定。
不等黄河回答,李洁馨已经用力抓住他的手,言语急迫:“我不会离开的。你不走,我也不会走。”
“嘿嘿嘿嘿!尽是说些傻话。”
黄河用右手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深深地呼吸着:“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个样子。没有什么感知,现在也没有任何危险。我不会离开你。但是你也明白,我是孩子的父亲,是你的丈夫。男人在面对危险的时候,总要做出选择,有些事情男人必须独自面对。你就是我必须守护的女王,我就是英勇守护你的骑士。”
“这是一种分工。你会做的事情我什么也不会。比如洗衣服、带小孩、给孩子换尿片、喂奶什么的……就算我想,也没那个设备啊!”
“我们都很强大,你有些时候比我还能打。我知道你是护士……嗯,现在医生和护士之间的区别没那么明显,我决定以后都管你叫医生。你还记得我的职业吗?我是警察。有时候想想,真的挺滑稽。我自己也无法确定这个职业是否还能发挥作用。可能永远不会需要我这种人来维持社会安定,现在对于人类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生存。医生比警察重要多的,尤其是面对病毒威胁的时候,他们才是决定一切的关键……好吧!我又说错了,那是在从前,病毒爆发的初期。现在,无论警察还是医生都不重要。这个世界只需要战士,能够杀光所有变异生物的战士。”
黄河用强壮有力的胳膊把李洁馨搂在怀里:“所以我必须冲在前面,挡在你和孩子的前面。”
李洁馨抬起头,直视着他:“我一点儿也不喜欢这句话。我宁愿刚才你什么也没有说过。”
黄河笑了:“你必须接受这个现实。从你愿意接受我,让我成为你男人的那天起,这种现实早晚都会发生。我不是在开玩笑,你一定要牢牢记住那张平面图。我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地方比这里更安全。我必须在战斗的时候没有后顾之忧,必须确定你和孩子的安全。”
他握住她的手,十指纠缠。
黄河刮过半边的面孔看起来有些滑稽,毛茸茸的胡子和光滑面颊对比强烈。可尽管如此,李洁馨才觉得,他就是自己曾经苦苦寻觅的真正男人。
(本章完)
沉默对视了很久,李洁馨轻声叹道:“少抽点烟,少喝点儿酒。它们对你的身体没有好处。”
黄河的回答重新恢复了嬉皮笑脸的样子:“生活中需要尼古丁,酒精是最开胃的下饭饮料。抽烟喝酒的人通常都要比戒烟戒酒的人长寿。有很多这方面的例子,你应该多看看书,这是真理。”
李洁馨没有对这种毫无道理的玩笑做出回复。
她伸手抚摸着黄河的脸,轻柔温和地触碰着那些没有刮掉的胡须,在粗糙中寻找着皮肤,然后转过来,继续用同样的动作在黄河光滑的侧脸上摩挲。
“我曾经做过很多错误的事。我遇到过一些不好的人,我曾经以为那种生活才是对的。后来才明白,那其实是错的。”
李洁馨仰起头,拉近了两个人面庞之间的距离:“很幸运,我得到了改正错误的机会,让我在正确的时间,正确的地点,找到了正确的男人。其实你说错了,病毒爆发不仅仅只是一场灾难,我应该好好谢谢这些肉眼看不见的小东西。它们让我明白了很多道理,也知道现在该干什么才对。”
黄河弯腰把她抱了起来,朝着卧室的方向走去,认真地问:“我也这样认为。”
李洁馨的回答充满了人生哲理:“我要在上面,否则你会压坏孩子。”
在这个问题上,黄河没有选择的权力。
……
成都距离绵阳不远。如果不是各种事情和突发事件造成困扰,列车早就抵达了目的地。
驶入月台的时候,空荡荡的车站里看不到一个人影。
强烈的阳光从天空投射下来,在地面照出一片白晃晃的刺眼光亮。这表明寒冷的冬天已被彻底驱逐,大地重新被温暖统治,紧接着就是气温不断升高的酷热。
远处是高大的铁路大厦,底部与月台连接的大门敞开着,光线从外面斜射进去,灰蒙蒙的,如果不走到近处,无法看见更多。
郑小月换上了一件后腰到胸口绣着很大朵牡丹花的黑色衬衫,拎着上满子弹的突击步枪,踩着做工精美的高跟鞋,从车厢里款款走出。
周围的一切都很陌生,谁也不知道这里到底隐藏着什么。
车站距离宋嘉豪遗言里标注的遗物存放地很远,需要横穿城市才能抵达。
列车的重要性已经清清楚楚凸显出来。如果是按照从前的方法使用汽车,根本不可能在如此之短暂的时间里抵达绵阳。
下一阶段的行进同样需要列车。可是装在车厢里的粮食物资搬运起来很麻烦。刘天明仔细考虑权衡之后,决定抵达绵阳之后,在附近寻找合适的地方当做临时驻地,同时把列车锁死,在隐蔽位置设置几个警戒哨兵,团队主力携带部分给养,尽量收集可用车辆,前往遗物所在地。
按照刘天明制订的计划,对车站周围的搜寻工作至关重要。
郑小月刚走进候车大厅的门口,就看见地上躺着一具人类遗骸。尽管血肉早已腐烂殆尽,死者遗骨和身上的衣服却很完整,可以看出临死前正在逃亡,保持着努力爬行的姿势。
空旷的候车厅里一片凌乱,条形长椅离开了原先的位置,横七竖八到处乱扔。有几条甚至互相交叠,椅子一侧离开了地面,横放在另外一条椅子上面。位于大厅中央的购物点柜台被砸得凹陷进去,玻璃碎片到处都是。各种食物包装袋子随处可见。方便面之类的食品被取空,贴着瓶装水标签的货架上空空如也。茶叶和酒水倒是没怎么被动过。郑小月看到了摆在货架上的人参酒、西凤酒和茅台酒,还有一种用毒蛇与蛤蚧混合泡成的药酒。那些虫蛇装在很大的玻璃瓶里,面目狰狞,瓶子外面商标上有一句醒目的大字————男人当自强!
继续朝前走了几步,郑小月被眼前看到的一切所震惊。
她停了下来,握紧了手里的枪。
挂在肩膀上的短途通话器这个时候传来了声音,是刘天明发出的询问:“你在哪儿?怎么没看见你?”
“我在候车大厅,沿着站台侧面一直走就是。”
郑小月偏过头,把嘴唇凑到距离通话器很近的位置,声音有些颤抖:“这里有些东西,你最好是自己过来看一看。”
……
几分钟后,刘天明带着曹新能和顾克刚,出现在候车大厅门口。
他们同样被眼前的场景惊呆。
那是多达上千具的人类遗骸,密密麻麻,在候车大厅中央堆在一起,形成一座散乱且不规则的山。
浓烈的臭味从尸骨深处散发出来,尽管尸体早已腐烂,那股臭味却无法消除。一根根黑色、灰色、深黄色,以及褐色的人骨从尸堆里伸出,又好像是被某种力量从外面直插进去,拼凑成这种毫无顺序的堆积物。圆形的人类头骨在其中随处可见,失去韧带和肌肉束缚的下颌骨到处都是。大量蚊虫围绕着尸堆飞舞,站在距离那里几十米远的位置,不时有黑色甲虫在地上乱爬。蜘蛛在墙角结网,大片的黑色丝网悬挂在空中,占据了整个候车大厅的上方。数不清的黑色蜘蛛在上面爬来爬去,它们显然很高兴有这么一处食物丰足的狩猎场所。繁殖速度超过平时,也用不着顾忌什么饥饿。这些蜘蛛体型大得吓人,基本上不会小于半个人类手掌。
“应该是丧尸干的。”
顾克刚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在脑子里尽量模拟出惨剧发生时的场景:“这里有很多人,出入口都被堵住。外面的丧尸源源不断冲进来,里面的人根本逃不出去。丧尸越聚越多,根本没有什么幸存者,被咬伤的人聚在一起,形成很小的圈子……他们被吃光了,一点儿也没有剩下。就算还有一部分剩下,中枢神经也遭到破坏,无法变成丧尸。他们只能呆在这里腐烂,现在只剩下骨头。”
刘天明随意看了看,一言不发,转身走出了候车大厅。
郑小月等人紧跟其后。
新鲜的空气比什么都重要。站在门口,远离那座可怕的人骨之山,臭味也没有刚在那么浓烈。纯净的空气让每个人都贪婪地呼吸着,有种重新回到人世的感觉。
“分头找车吧!我们现在需要关注的不是死人,也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浪费时间。”
刘天明的声音有些复杂:“等我们走的时候,把这里的一切全都烧掉。他们是人类,就算是死了,也要保持应有的尊严。”
……
廖秋驾驶直升机在二十分钟后抵达车站。跟随者和团队核心成员已经清空了车站附近的一幢大楼。那是一座装修豪华的酒店,在里面活动的凶尸只有十几头。人们没费什么力气就把这些变异生物全部干掉。郑小月带着谢坤,在其他跟随者的帮助下,从一间间客房里脱出家具,在酒店最上面的几个楼梯口设置障碍,把进出的空间全部封死。
停放直升机最安全的场所,就是楼顶。那里很空,是刘天明特别选定的位置。拿到遗物想要离开也很简单,只要把挡住道路的家具移开就行。
廖秋只花了不到半小时就完成了车辆整备工作。还是沿用老方法,跟随者们从附近的车辆残骸里收集燃油。他们没有动用放在列车车厢里的存货,谁也不知道下一次补给会在什么时候,有备无患总是好的。
谢坤和五名跟随者在酒店里负责警戒。这里是最好的制高点,刚好可以把整个车站纳入控制。以狙击步枪的射程和精准度,可以干掉任何发现列车秘密,并且对其产生觊觎心理的窃贼。
车队顺序驶出了车站前面的广场。很费劲,必须在行道树与翻到的车辆残骸之间不断绕行。在一些被彻底堵死的地方,人们不得不把车停下,用双手清除障碍,或者把挡住道路的树木从根部砍断。
虽然费时费事,但一切都很顺利。尽管不时有凶尸出现骚扰,却被在外围警戒的人们逐一干掉。
车队在通往遗物所在地的直线上拐了个弯,在附近一处看似平静的居民小区入口停下。
没有感应到任何感染体存在的信息。刘天明打算把这里当做临时营地。
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小区旁边有一条河,尽管在和平时期污染严重,可是半年多的净化时间也不算短。淤泥和污物沉淀下去,河水看起来很清澈,只要烧开煮沸,就是很好的生活用水。
清理大楼的整套工作,人们已经进行得非常纯熟。尤其是跟随者当中的老队员,相互之间已经有了默契的配合。田光耀上次送来的免疫药剂很有用,在不惧怕咬伤导致变异的情况下,人人都有着足够的勇气面对危险,干掉凶尸。
等到一切都平静下来,刘天明照例带着郑小月开车离开,前往遗物存放点侦查。
他不知道自己的生物探测距离是否在所有同等级感染体之间占有优势。
可是有一点至关重要————如果对方的探测距离比自己更广,也可以凭借速度优势尽快逃离。
(本章完)
这很重要,非常关键。
地图显示距离目标位置还有四公里。当然,这是直线距离,并不包括在马路上拐来拐去,七扭八绕整体所需的长度。有时候想想就觉得无奈,明明知道要去的地方就在某幢大楼背后,却不得不绕行很远的距离,经过好几个红灯路口才能抵达。
然而,规矩就是规矩,人类社会正是依靠这个才能延续下去。
刘天明选了一个相对隐蔽的地方踩下刹车。就在他准备推开车门的时候,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郑小月忽然说道:“有件事情,我觉得很奇怪。”
刘天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什么?”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这种感觉,我们沿途遇到的感染体其实不多。”
郑小月丰满的胸脯从黑色衬衫下面显露出来,话语内容就像这****的高度一样容易引起深思:“还记得你曾经告诉过我的吗————正常形态感染体的数量,远远超过变异形态的感染体。可是你算算,现在我们遇到了多少个变异形态的感染体?那些正常形态的感染体呢?它们在哪儿?我们很少遇到它们。”
关于这个问题,刘天明自己也有过思考。他注视着郑小月的眼睛,缓缓地问:“你觉得为什么会这样?”
刘天明有自己的答案。当然,只是猜测,正确与否他自己也不敢肯定。可那毕竟是最合理的解释。
他现在想要听听郑小月对这个问题的理解。
“我觉得它们都被吃掉了。正常形态的感染体被变异形态感染体猎杀,前者成为了后者的食物。”
从郑小月嘴里说出的话,与刘天明的思考结果完全一致:“还记得我们在成都锦江宾馆顶层遇到的那个女人吗?我当时就有这种想法。我们好不容易才拿到宋嘉豪留下的遗物,她却拥有超过了我们任何人的强大实力。一切都是吃出来的。她也在猎食,她吃掉了其它对手。正常形态的感染体虽然与变异感染体之间同样也是猎食关系,可它们不是变异感染体的对手。就像拳击选拔赛,从初赛到复赛,然后是最终决赛。最后得到冠军的那个人,必须干掉所有的人。”
刘天明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他伸出右手,轻轻刮了一下郑小月的鼻子:“你很聪明。这其实是件好事。它们吃的越多,捕猎越多,就意味着我们可以节省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反正所有生物营养都存在它们身体里,只要找到一个,我们所有人都能吃饱。”
郑小月喜笑颜开:“真的?你也是这样认为?”
刘天明点点头:“好了!现在不是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乖乖呆在车上,注意安全。我去随便看看就来。”
说完,他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看着刘天明在远处街口渐渐远去的背影,郑小月脸上的笑意慢慢退去,变成了深深的忧虑。
她当然知道刘天明在这个问题上会看得比自己更清楚。然而危险就是危险,你根本不知道它会在什么时候突然降临。之所以选择“拳击比赛”这个例子,郑小月是仔细考虑后才决定的结果。
她其实更想用“养蛊”这个例子作为对比。
一些生活在云南的人,都知道少数民族有养蛊的习俗。那是把蜘蛛、蝎子、蛇之类的毒虫毒物关在一起,让它们互相争斗,相互吞噬的一种做法。最后胜出的那个,身体里综合了其它物种的毒素。它可能会熬不过去当场死亡,也可能挺过难关,最终存活下来。
只要吃掉现在的王,你就成为新的王。
这就是郑小月对变异病毒的理解。
她很担忧自己的丈夫。
郑小月很羡慕李洁馨,可以跟着黄河前往西北基地养胎,等待着孩子平平稳稳生下来。
郑小月一直没有告诉刘天明,自己在偷偷做着避孕措施。
尽管她很想成为母亲。
尽管她很想和李洁馨一样,有着属于自己的孩子。
可是相比之下,郑小月更加担心刘天明的安危。她觉得应该留在这个男人身边保护他,在关键时候为他做点儿什么。
既然做出了选择,无论结果如何,都必须承受。
……
城市里到处都充斥着危险。
高速奔跑的刘天明刚转过街角,忽然听到几声清脆的枪响,然后就是疯狂且歇斯底里的喊叫声。
“它们太多了,我们该怎么办?”
“混蛋,都是你出的馊主意,说什么这里能搞到食物。现在我们出不去了,它们把所有出口都堵死了。”
“我不想死……救命!谁来救救我啊!”
咒骂与喊叫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刘天明停在原地屏息凝神,迅速转身,以灵活矫健的身手爬上一棵行道树,跳上旁边一幢居民楼的窗台,沿着排水管上的金属扣架,一路爬上了楼顶。
声音来源于北面方向。
那是一条又深又细的巷道,正好位于两幢大楼中间。几个扛着背包的男人龟缩在巷道尽头,有人手里拿着砍刀,还有人握着手枪。对面,一大群面目狰狞的凶尸从巷道入口蜂拥扑来。它们手里握着棍棒和石块,彻底封死了这些幸存者的逃路。
根本没有可能逃出去。
手枪估计是没有子弹了,之前的枪声可能是最后几发。从刘天明所在的位置到事发地点,就算是现在赶过去也已经来不及。他只能站在楼顶,默默看着缩在巷道底部的那些幸存者被尸群淹没。从第一头凶尸扑过去的时候,那里就传来惨痛得不似人声的尖叫。
鲜血的气味迅速弥漫,饥饿的尸群被刺激得更加狂乱,它们你推我挤,就像成群结队的蚂蚁,用手里的各种武器朝着幸存者身上招呼,石块如雨点般从空中落下,尖锐的惨叫声很快变成期期艾艾的痛苦呻吟,最后被脚步声和金属撞击彻底淹没,
尸群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它们的发声器官正在进化,却无法像人类那样高喊。新一轮的争抢开始了,钢棍棍棒朝着同类身上乱砸,前面被砸中的凶尸转身朝着同类扑去,却没有防备其它争食者趁机抢占了原本属于自己的位置……与这些野蛮粗暴动作对应的,是令人头皮发麻,“咔嚓咔嚓”的啃咬声。
刘天明没有了继续看下去的欲望。
他转身离开,朝着距离最近的路灯杆跳去,双手抱紧光滑笔直的金属杆子,很快滑到了地面上。
宋嘉豪这次在遗言里标注的遗物所在地,是体育学校的医务室。
站在马路对面,透过围墙上方,刘天明看到了六层高的学校大楼。它们整洁漂亮,边缘贴着红色瓷砖,在周围充满商业气息的楼房中间显得另类。
没有发现感染体的气息,变异细胞也一直没有发布危险信号。
刘天明紧绷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任何人都不喜欢麻烦,他也不例外。
这意味着遗物所在地没有什么强大的对手。那里可能有规模不等的尸群,可是凶尸对于刘天明已经很难构成威胁。除非它们的群体数量庞大到成千上万,又是在狭窄的区域里活动。否则,凶尸就是团队核心成员的开胃菜。
这次的事情,估计会很轻松。
就在刘天明迈开脚步,朝着空无一人马路对面跑去的时候,旁边的灌木丛深处突然产来一个粗哑的声音。
“喂!能给我点儿吃的吗?”
实在太意外了。
变异细胞不会对感染体和变异生物之外的任何动物产生反应,其中也包括人类。
刘天明的辨听能力已经进化到非常高级的程度。尽管如此,他还是察觉身边那从灌木有什么异常,甚至藏着一个活人。
这意味着:对方安安静静藏在那里,一动不动,甚至就连呼吸频率也相当缓慢。
刘天明本能的停下脚步,转过身,把突击步枪对准了声音来源的方向。
灌木一阵摇动,刘天明先是闻到气味,然后才看见藏在里面的那个人。
那是一个表面上看起来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头发很长,粗硬的胡须上沾满尘土和落叶。衬衫撕裂了很多破口,肩膀与袖子的连接部位绽着线头。长裤左边的裤管没了半截,从膝盖下面露出的小腿有几道划伤,已经结疤,看起来就像是一条条黑乎乎的线。
他身上很臭:浓烈的体味,粪便的臭味,尸体的味道,还有来自泥土和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臭味……总之,就是这些臭气干扰了刘天明的判断,使他对藏在灌木里的这个家伙毫无察觉。也难怪,凶尸已经进化出具有生机的身体,它们不再像最初的丧尸那么腐烂。
现在,整个团队已经形成了全新的战斗观念————大多数情况下,散发出臭味的地方,往往也意味着安全。
中年男人手里握着一把刀,用警惕的目光打量着刘天明,似乎是在判断着彼此之间的战斗力,以及对方是否值得自己信任。判断几乎是立刻就得出了结论:他看到了刘天明手里的枪,知道自己处于弱势。
(本章完)
“能给我点儿吃的吗?”
男人视线落在刘天明身后鼓鼓囊囊的背包上,不断舔着干裂发黑的嘴唇,声音听起来就像在哭着哀求,又好像是带有隐隐的威胁意味:“我有好几个孩子要养,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吃过东西。你得帮帮他们。嗯……我的力气很大,那些变异怪物不是我的对手。我干掉过很多像它们,也像你这样的家伙。我知道你身上肯定有吃的。我不要全部,但是你得给我一些。”
刘天明本来没想过要搭理这个男人。
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这样的幸存者太多了。他们散落在城市里,面临各种各样的困难:食物、水、衣服、安全……无论是谁,都能说出一大堆问题和麻烦。就像之前在路上看到,被凶尸吃掉的那几个人,他们同样也是为了生存而战,为了食物而活。
就像和平年代站在路面,手里端着破碗的乞讨者。给予者会觉得这是对自己身份地位的一种肯定。虽然他们在施舍的同时认为自己是在做善事,可是乞讨者是否真会对他们感恩戴德,这问题恐怕只有上帝才会明白。
刘天明没有转身离去,也没有直接对着中年男人扣动扳机。
对方话里提到了“孩子”两个字。
那仿佛有一种特殊魔力,吸引着刘天明,鬼使神差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压缩饼干,递了过去。
直到现在,他才注意到:中年男人只有一只眼睛。之所以刚开始的时候没有发现,是因为对方长长的头发从额头上垂落下来,挡住了视线,也挡住了那只布满黑色血块和硬痂,散发出阵阵臭气的眼睛。
看着已经被中年男人拿在手里的饼干,刘天明忽然有些后悔。可是他很想给自己刚才的行为找到理由,于是皱起眉头问:“你的孩子在哪儿?”
东西给了就拿不回来,就算能拿回来,以这个男人的肮脏程度,刘天明也不会再要。他只是觉得不甘心,觉得自己可能是上当受骗。毕竟,一个连自己都无法喂饱的男人,怎么可能首先替孩子着想?
男人以极快的速度把饼干藏到身后,仅剩的独眼里释放出警惕目光:“你想干什么?”
刘天明用冰冷的目光注视着他,伸手从衣袋里取出另一块饼干,同时单手把枪举起,对准男人眉心,认真严肃地说:“我想证实你说过的话。如果你真有孩子,我会再给你一块。如果没有,我现在就杀了你。”
乌黑冰冷的枪口似乎对男人毫无威胁。他脸上露出茫然痴呆的微笑,视线牢牢锁定刘天明手里的那块饼干:“你说真的?不是故意骗我?真的再给我一块?”
刘天明对中年男人的表现觉得难以理解:“你最好想清楚再回答。”
中年男人咧嘴笑了,露出两排肮脏不堪的烂牙。他侧过身子,指着停在几十米外的一辆黄色校车:“想看就跟我来吧,就在那里。”
那的确是一辆校车。
非常结实,体积很大,从正规途径购入的那种。
刘天明再次皱起眉头。
理智告诉他:不要再管这个男人,也不要再想什么饼干和孩子,现在最主要的事情,就是把放在体育学校医务室里的遗物拿到手。
迟疑片刻,刘天明还是迈开脚步,跟上男人,朝着不远处的校车走去。
变异细胞没有搜索到任何感染体存在的信息。
周围很安全,也没有发现大规模的尸群。
刘天明有种说不出的好奇心。直觉告诉他:这个男人没有撒谎,车上很可能有着他说的孩子。
中年男人似乎对于刘天明毫无戒备。他用力拉开车门,自顾走了进去。
车窗关着,里面传来一股浓烈的恶臭。刘天明皱眉屏住呼吸,跟在男人后面上了车。走进车厢,他发现后面的椅子上坐着两个小男孩,年龄大概在十岁左右。两个孩子都很安静,因为缺少食物显得消瘦,脸色蜡黄。他们看到中年男子的时候,不约而同笑了起来,目光随即落在刘天明身上,眼眸深处释放出无比强烈的饥饿感。
男人一直走到两个孩子中间,弯下腰,很是亲昵的用面颊碰了碰他们。男人随即直起腰,转过身,非常认真地对刘天明说:“看到了吧!我没有撒谎。把饼干给我。”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突然之间从平缓变得充满恶意:“否则,我就杀了你。”
一股难以言喻的强烈恐惧,瞬间笼罩了刘天明的大脑。
他迅速后退,突击步枪对准了站在正前方车厢里的中年男人,厉声喝道:“你究竟是谁?你都干了些什么?还有,这些孩子是从哪儿来的?”
男人不是感染体,两个男孩也不是。
他们都是普普通通的人类。
真正让刘天明感到恐惧的不是他们,而是散落在车厢地板上的那些东西。
到处都是人骨。
整齐的座椅挡住了视线,光是能够看见的地方,就有十几具人类遗骸。弯曲成排的肋骨与脊柱连在一起,粗壮的腿骨散落在座椅下面。几颗头骨摆在椅子上,它们很光滑,没有车站遗骸表面那种血肉腐烂干涸以后留下的黑褐色,显露出人骨应有的淡黄。
这些遗骸很小,一看就知道是孩子。
车厢后面堆放着很多杂物。有衣服,也有被褥,皱巴巴的睡袋,布满污垢的鞋子,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外套。
这里的一切都不正常。
男人眼睛里透出一股难以想象的疯狂。他朝着刘天明伸出右手:“你已经看到了想看的孩子,我也没有骗你。把饼干给我!”
他好像并不害怕枪和子弹,仍然执着于那块与生命相比,根本不值一提的压缩饼干。
坐在椅子上的两个孩子站起来,冲着刘天明露出凶狠的模样。
男人连忙安抚着他们:“坐下,都给我坐下。他是好人,他给了我食物,这人不坏……嗯,只是脑子不太正常。”
刘天明有些哭笑不得。
他没有放低枪口,密切注意着男人与孩子的动作。考虑了几秒钟,刘天明从衣袋里取出那块饼干,远远扔了过去。
男人借住饼干的时候,刘天明也重复着之前的问题:“你叫什么名字?”
心里的恐惧感已经没有刚才那么强烈,更多的被疑惑取代。
男人像珍宝一样把饼干收好,非常认真的回答:“我叫王鑫。”
刘天明并未因此消除戒备:“你是做什么的?”
他把枪口朝着对面座椅上的两个男孩晃了一下:“他们是你的孩子?”
“当然不是。”
王鑫不由得“哈哈”大笑:“他们是我的学生。”
停顿了一下,王鑫低下头,弯下腰,从旁边的座椅上拿起一颗人类头骨,在手里转了转:“他们都是我的学生。”
刘天明对这种回答感到难以置信,声音也为之一滞:“……你杀了他们?”
王鑫点点头,抬起手,用又黑又长的指尖挠着脸。受伤坏死的那只眼睛一直在发痒,很难受。
这问题让他想起了很多曾经的事情。
……
他是一家外语学校的教员。
病毒爆发的时候,学校真好组织孩子们外出游玩。王鑫一路上说着各种故事和笑话,逗得孩子们大笑开怀。这是他最喜欢的工作,也是离婚以后全部的寄托。
病毒爆发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突然降临。
司机很机智,他避开成群结队的丧尸,把校车停在这个僻静的位置。然后与王鑫商量,决定让他留在车上保护孩子,自己徒步前往距离最近的警察局求援。
那个时候,手机已经不管用了。
谁也不知道那些怪物究竟从哪儿来,也不知道街上行人为什么走着走着就突然发狂,抱住身边的人张口乱咬……可是王鑫很清楚:在这种混乱的时候,孩子很容易受伤,死亡率也比平时高得多。
混乱就这样一直持续着。
司机一直没有回来。
那是个非常不错的好人。
王鑫至今都还记得司机当天离开的每一个细节:他熄灭引擎,打开车门跳下去,挂在司机腰上的钥匙一直在碰撞,渐行渐远。
白天,夜晚。
夜晚,白天。
希望中的救援队一直没有出现。
迫不得已,王鑫选了两个年龄最大的孩子当队长,负责照看其他人。他打开车门出去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就在他刚下车的时候,一个不听招呼的孩子趁机逃了下去。他哭喊着要找妈妈,王鑫猝不及防没有拉住,孩子跑到路口,被几头丧尸当场按倒。
血腥残酷的场面惊呆了所有人。王鑫连忙转身逃回了车上。
……
他的经历很短,刘天明听着也不像是故意编造的谎话。视线随即落在车厢里的那些人骨上,疑惑地问:“你们就一直呆在这儿?没有离开过?你们是怎么活下来的?”
“孩子是世界上最宝贵的天使。”
王鑫肮脏瘦弱的脸上,显出极其痛苦的表情:“我毫无选择,我没有更好的去处。”
(本章完)
“我只能杀掉他们,让其他人活下来。”
这句话听起来很是令人费解。刘天明也不明白其中含义,重复问道:“杀掉他们?让其他人活下来?”
王鑫独眼的脸上显出圣徒般的高傲表情:“孩子们需要食物,车上的所有东西都吃光了。我杀一个,他们就吃一个。”
刘天明听见自己的心脏在“咚咚”狂跳,声音也变了腔调:“你说什么?你让他们……吃人?”
“我们毫无选择。”
王鑫的声音很平淡,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我都是让孩子们先吃饱,然后才轮到我。总得有人要死,他们不能被白白浪费掉。等到外面那些怪物离开,周围安全的时候,我们也会下车去寻找食物的水。可是那样的机会最初不多,附近慢慢才变得平静。我把孩子们照顾的很好,没有人因为饥饿而死。”
他用闪亮的独眼注视着刘天明:“我最初想杀了你,但我不是你的对手。所以我从树林里走出来,向你讨要食物。你是个好人,想要亲眼看看这些孩子,又不会对他们起坏心的都是好人。现在你可以走了。我得留下来陪着他们。”
刘天明眼睛里全是警惕:“你想干什么?”
王鑫理所当然的回答:“我是他们最后的食物。能吃的东西已经全部吃光,我给了他们每人一把刀,实在饿得撑不住,就把我杀了吃掉。就像他们对付其他人一样,只是我排在了最后。”
刘天明终于明白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不由得压低声音骂道:“你这个疯子。”
王鑫一直在摇头:“你不会明白。孩子真的很可爱,我永远也不会伤害他们,我在保护他们,用我的身体喂饱他们。他们会比我活得更久,直到以后。”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座椅上的两个男孩一直在笑。
那是两张吃过人肉的脸。
刘天明彻底失去了追寻真相的兴趣。
他甚至为之前作出的决定,也就是跟着王鑫过来看看的决定感到后悔。
这些人已经疯了。无论王鑫还是两个男孩,从他们开始吃肉的时候就已经疯了。无论生理还是心理上都是如此,已经无药可救。就算带着他们离开这辆校车,仍然无法改变他们的癫狂,以及疯狂。
看得出来,王鑫没有撒谎。
他眼睛里透出对两个孩子的喜爱绝对是发自内心。
不能说他用错了方法。他也是迫于无奈。其实,他实在没有更好的选择。
在沉默中对峙了近半分钟,刘天明长叹着,解开身上的背包,把里面所有食物都拿出来,摆在车厢地板上。做完这件事,他默默退了出去。
身后传来王鑫和两个孩子欢欣鼓舞的笑声。
“不要抢,这些都是你们的,我一点儿也不吃,都是你们的。”
“看见了吧!我没有撒谎,那个人是个好人,他的脾气很坏,走的时候连个招呼也不打。”
“你们可以好好吃一顿,以后没有东西可吃的时候,就把老师吃掉。我是你们的,我永远和你们在一起。”
刘天明以沉重的步伐离开那辆校车,越走越远。
他无法判断自己所作所为是否正确。
是帮助?
还是在纵容?
我无法指责他们,也无法对他们的行为予以评价。
因为……我自己也在吃人。
虽然,只是理由和借口不同。但就本质而言,两者之间并无区别。
走进体育学校大门的时候,一头隐藏在角落里的凶尸朝着刘天明猛扑过来。猎物永远不知道自己才是真正的猎物。它被刘天明双手扣住脖颈,朝着反方向用力一拧,脆弱的脊椎骨应声折断。
刘天明连看都没有看过被杀的凶尸一眼,直接朝着遗物所在地走去。
他甚至没有停下来,挖开凶尸后脑,收取红色斑块的兴趣。
他想要结束这一切,远离所有的残酷与疯狂。
到底该怎么做才是对的?
谁能告诉我真正的答案?
也许,只有死人才会知道这个秘密。
宋嘉豪已经死了。说不定他会知道。
……
电脑上落满了厚厚的灰尘。
医务室里躺着一具人类遗骸,房间里的东西被翻乱,有打斗过的痕迹。
这些都不重要。
刘天明找了一块抹布,轻轻掸去电脑键盘和屏幕上的积灰,他在桌子下面找到了蓄电池,接上电源,开机以后,屏幕上再次弹出了带有问题的对话框。
“陈婆相好的男人是谁?”
这还用问吗?
生活中的一切,往往都隐藏着毫不起眼的答案。刘天明随手输入了“何大山”几个字,屏幕上立刻出现了新的密码。
寻找保险箱很是花了一番功夫。它放在角落里,上面被一堆厚厚的医用床单盖住。对照密码打开箱盖,刘天明看到了装有免疫药剂的塑料盒,还有装在塑料胶管里的生物营养。
前者还是五个使用单位,后者还是五十个卡勒尔。
存储卡还是与从前一样。
没有犹豫,刘天明把所有塑胶软管逐一拧开,把装在里面的红色液体一点不剩全部吞下。
五十个卡勒尔的生物营养,足够他进化一个等级。
身体里的能量正在增加,突破了初生体第三阶段的极限,进入了第四阶段。
晋升的次数多了,也就失去了最初的惊喜。感受着身体里不断膨胀的力量,刘天明平静的脸上没有丝毫变化。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喜悦?忧郁?还是两者兼有?总之,就是行走在漫长看不到尽头的路上,被疲倦与困顿折磨得对任何事情都失去了兴趣的麻木。
周围很安静,变异细胞自始至终也没有发出过危险信号。
这一次的寻宝游戏毫无刺激,简单的让刘天明都有些难以置信。他不打算把生物营养分给其他人,是因为从保险箱里拿到的部分正好够自己升级。
看着窗外仍然刺眼的阳光,刘天明叹了口气,拿出笔式录音机,把刚得到的存储卡插了进去。
他现在就想听听宋嘉豪的遗言。
不是因为好奇,而是因为刘天明觉得,需要听点儿不同的东西让自己重新聚集注意力。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人肉,都是一个个毫无生机,让人看了就觉得恐怖的人类头骨。
“恭喜你拿到了长途跋涉的奖品。好了,这次我没什么可说的,下一站是广元。你可能没听说过这个地方,但是可以在地图上找到。我觉得,应该提前让你知道些事情……好吧!听清楚了,两件事:第一,严重警告,直接服用瓶装生物营养存在一定危险。这玩意儿毕竟是合成品,不是天然的。”
刘天明怎么也没有想到,宋嘉豪的遗言竟然会说起这个。
“我相信你现在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这个声音还是宋嘉豪,还是那么傲慢得意:“合成品都有着一定程度的危险性。别告诉我你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想想地沟油,想想毒大米,再想想三头梅花鹿作为商标的那个奶粉……够了,想到这里就够了,我可没让你喝毒牛奶,你吃下去的那些生物营养也并非想象中的毒药。但它们毕竟是人工合成出来的产物,添加剂肯定必不可少。保险箱可不是冷柜,这个世界上任何东西都逃不过“变质”的概念。”
“嘿嘿嘿嘿!你很惊讶?还是觉得气愤?好吧!我不开玩笑,就算是一块火腿摆上几十年,也会变成木乃伊,何况是必须趁着新鲜食用的生物营养。嗯……我掌握了一些技术,复杂的技术参数我想你一定没兴趣仔细研究。简单的说,就是在生物营养里面添加了一些类似防腐剂的成分。我不确定你什么时候能拿到它们,也要保证你得到时候它们还能发挥作用。”
“我知道你很强,但是再强大的人,也需要一副好肝脏才能保证解毒。被我的话吓到了是吗?好了,我们是朋友,我不会害你,也从未想过要把你标本钉在墙上当做装饰品。一千个卡勒尔,这就是服用瓶装生物营养的上限。记住,无论你得到多少,服用量绝对不能超过这个数字。否则后果我也不敢保证。可能会变成三头六臂屁股左右都长着毛肌鸡的怪物,也可能会变成在垃圾堆里乱拱的猪……我绝对不是在吓唬你。我是科学家,是研究者,你可以不相信上帝,但是你必须相信科学。”
“一千个卡勒尔,这是极限。”
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刘天明眼睛里闪烁出一丝疑惑的光。
一千个卡勒尔?
按照遗言里的提示,每次在遗物存放地得到的生物营养数量不等,但是也绝不算多。总计下来,也就是三百卡勒尔不到的样子。宋嘉豪居然会在这个时候提醒自己……难道,这是一种变相的预告?以后每到一个地方,得到的生物营养会越来越多?
“我得提醒你:生物营养的存在方式并不单一。”
宋嘉豪的声音加重了语气:“科学从不存在唯一性。我可以研制它们,别人一样能行。”
(本章完)
科学不存在唯一性!
刘天明忽然明白了宋嘉豪想要表达的意思。
“我不确定你是否可以从其它途径得到生物营养,我指的是正常捕猎之外的获取方法。这东西很特殊,需要趁着新鲜食用才能发挥效果。说真的,我挺羡慕你。你已经不能算是正常人类的范畴。我并不是说你是个怪物,完全是因为你独特的食谱有感而发。瞧瞧我每天吃的都是些什么:鱼香肉丝是酸的,麻婆豆腐里面勾兑了太多淀粉,又烂又黏,看上去就像痢疾病人从**里拉出来的粪便。还有生炸排骨,简直就是在香油里滚过的石头。难吃的糖醋鱼连饥饿的野狗也不愿尝。还有就是清汤鸡……汤是足够清了,就是味道很淡,吃不出哪怕一点点关于鸡的味道。”
“你觉得我是在发牢骚是吗?我对医院食堂那些厨子的手艺真是不敢恭维。当然,在普通人眼里,他们做出来的饭菜应该算是美味,但是我一直吃不惯,半夜起来总要额外弄点加餐。你就不同了,你有着截然不同的食谱,可以趁着新鲜把所有能吃的东西全部吞下。如果时间可以逆转,我真的很想跟你换换————我来当感染体,你来做一个普通人。”
“你得学会判断食物!这是一项很重要的生活技能。作为人类,我想你在这方面的能力已经足够强大。我们为什么要生火?当然是为了把食物煮熟或者烤熟,那样吃起来味道更美。嗯……等等,这个问题牵涉到了更深层次的领域,但是我不得不对你进行说明。没办法,科学研究就是这样,必须循序渐进。好吧!让我们回过头来,还是关于食物和火之间的那个问题。你得明白,人类对于食物的理解,很大程度来源于身体需要,而不仅仅是口感和味觉。原始人杀死一头鹿,割下肉,生吃或者烤熟再吃,前者可以提供更加充分的能量,营养却不是那么容易吸收,还会大幅度增加寄生虫进入体内的几率。第一个学会用火的家伙绝对是个智者。他改变了人类进化的历史,摘掉了野兽的爪子,把食人魔变得更加文明。”
“这个世界上几乎所有东西都可以进行加工。比如食物,比如工业材料,或者是化石燃料……我想告诉你的是:生物营养也可以进行加工。”
刘天明不由自主握紧了右拳,神情变得凝重。
事实上,就算宋嘉豪没有在遗言里提到这个问题,刘天明自己也朝着这方面有过思考。他不是什么也不知道的傻瓜,生物营养在改变感染体综合能力的时候,也在强化着大脑。刘天明比普通人要聪明得多,就算在某件事情上暂时没有考虑周全,至少也有着粗略模糊的概念。
生物营养可以进行加工!
他一直避免与其他团队核心成员提到这个问题。
那很残忍,非常可怕,也是令人难以想象,无法接受的事情。
果然,从耳机里传来的声音,证实了刘天明的猜想。
“生物营养是一种特殊食材。你可以理解为冰冷海域捕捞的磷虾,或者是带着清晨露水的松茸。都是非常顶级的食材不是吗?它们必须趁着新鲜食用,才能让食客品尝到最具魅力的味道。冷冻、保鲜、迅捷快速的运输方法……其实生物营养也一样,你可以把它们保存起来,就像装在罐头盒子里的红烧肉。想吃的时候,用刀子把铁皮盒子撬开就行。”
“你应该已经发现免疫药剂的真正作用了吧?没错,那玩意儿其实并不完整,无法对病毒进行真正意义上的免疫。但是它可以延长病毒在寄主体内的感染过程。这相当于一个适应期,让病毒和寄主双方都有选择的权力。对比起来,其实还是病毒的控制力更强一些。如果加上你的血配合使用,就会把注射者变成你的人。”
“哈哈哈哈……你的人……我喜欢这种说法。有男的,也有女的,你可以把世界上任何人变成你的拥护者!你的仆从!你的奴隶!”
“我承认,我在很多事情上欺骗了你,但我对你完全没有恶意。尤其是在这件事情上,我一直是在做着对你最有利的帮助。说了这么多,你应该明白我想表达的意思。没错:他们就是罐头!每一个注射过免疫药剂,也同时注射过你鲜血的人,都是罐头!他们身体里储存着最新鲜的生物营养,从一个卡勒尔开始积累,然后不断增加、扩大、膨胀……这种罐头具有人工产物无法比拟的特殊优势。他们的容量是无限的,任何罐头都有着成为最强大感染体的潜质。这种改变来源于你的血。你是他们的造物主,是他们心目中的上帝,他们的一切都会由你来支配。”
罐头。
刘天明的眼角一阵抽搐。
他不由得想到了郑小月,想到她那双裹着性感黑色丝袜的长腿。就在自己面前,在脑海里,美丽的妻子正在不断变化:她被一卷银白色的铁皮紧紧裹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各个方向碾压。身体在折叠,头部和腿脚朝着柔软的腹部挤压进去,很快变成一团方块形状的诡异肉团。然后,那股无形力量就像在空中搓着汤圆,把肉块朝着扁圆形状做着改变。铁皮最后把郑小月死死围拢,封上两边的盖子,还贴上了醒目的标签————人工沙丁鱼。注:生物营养。
“很疯狂不是吗?”
耳机里宋嘉豪的声音充满了张狂和得意:“我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说,我也觉得自己做了不少惊世骇俗的事情。还是那句话:我在帮你。强大的方法很多,便捷手段却少之又少。你必须把有限的资源集中起来,冷血和残忍在所难免。我不知道你是专注于强大的铁血强人?还是柔情温和的住家男人?如果是前者,相必现在你已经吃掉了郑小月,吃掉了你身边所有注射过免疫药剂的人。如果是后者,那么你身边现在会跟着很多奴隶……请原谅,我用了“奴隶”这个不怎么好听的词。但我觉得这才是最符合他们身份的称谓。”
“活见鬼,我本来没打算对你说这么多,偏偏说起来就收不住嘴。不过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有些事情早晚都得告诉你,现在不算早,也不算晚。”
“有两件很重要的事。”
“第一:就是之前对你说过的,一千个卡勒尔极限。人工合成生物营养与自然生成物完全不同。虽然都是为感染体提供进化升级所需的能量,但是前者有着材料、配方、细胞吸收等方面的限制。你必须把这一点牢牢记下来,用刀子在你的大脑里留下烙印。只要吸收量不超过一千个卡勒尔,你的身体都可以保持正常。但只要超过这个界限,哪怕超过一个卡勒尔,都会造成灾难性的影响。”
“变化,你懂我的意思吗?那种变化非常恐怖,绝对不是你能想象出来的样子。千万不要想着去尝试,也不要想着在某个人身上进行试验。这样做很浪费,也没有必要,甚至可能会给你竖立一个极其强大的对手。那已经不是“封皮过分坚硬的罐头”这么简单。相信我,科学家是不会错的。”
刘天明冷硬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罐头!
他真的很难把这个词与团队里那些朋友联系起来。
从很早的时候起,刘天明就产生过类似的想法。
他知道郑小月是可以吃的。
曹新能可以吃,黄河可以吃,顾克刚和李洁馨也可以吃……很简单,一刀砍断他们的脖子,吸干他们的鲜血就行。他们血的味道不会有什么变化,还是那么的温热甜美,就像添加了增稠剂的牛奶,略微有些粘黏。
但是,刘天明无论如何没有对他们产生过“吃”的欲望。
因为那实在太可怕了。
捕猎其它的感染体是正常行为。我不认识那些被病毒感染的人。
无论从丧尸、活尸还是凶尸脑子里挖出红色斑块,刘天明都会毫无心理负担的吃下去。还是一样的原因:我也不认识那些人。
这就是人类社会圈子里最为怪异的现象:只要是不认识的陌生人,你可以对他做任何想做的事情。辱骂、殴打、蹂躏,甚至杀戮。
就像《圣经》里提到过的:两名天使来到索多玛,那里的居民打算对这两个陌生人为所欲为。还好,有罗德这个善良的人站出来为天使说话,他也因此躲过了上帝毁灭这座城市的可怕灾难。
因为陌生,就意味着拥有了杀戮和残暴的权力吗?
这就是“罐头”存在的意义?
“现在我要说第二件事,这比一千个卡勒尔极限的生物营养重要。你必须仔细听着,尽快做出判断。”
刘天明抛开脑子里刚刚想到的那些事情,集中精神,密切关注着从耳机里传来的每一个字。
“请注意,我现在对你所说的每一个字,都不能对外人提起。包括郑小月。”
(本章完)
刘天明觉得很意外:印象当中,宋嘉豪极少用如此严肃的口气说话。
“罐头就是罐头,无论他们是你身边最亲密的人,还是关系不大,随时可以抛弃的奴隶。他们因为你而存在,你的命令他们都会服从。无论主动成为食物,还是拒绝服从然后被杀,结果不会有任何区别。”
“你的态度决定一切。你愿意吃掉他们强大自身?还是想要放弃这种可怕的念头,带着他们走到最后?”
“这是一道选择题。没有多选或者必选。你只能在空白括号里填上一个答案,无论最终结果如何,都是你自己的选择。”
“如果你愿意吃掉他们,或者已经吃掉了他们,那么就忘记我最初说过的话,忘掉下一站广元,现在就转过身,朝着你的来路一直走。你得回到成都,去另外一个地方。我在那里给你留了些东西。我相信你会喜欢的。当然,具体是什么东西,现在还得保密。嘿嘿嘿嘿……猜谜游戏就是这样,不玩最后,永远不会揭开谜底。”
“如果你愿意带着他们一起走,不愿意把他们当做食物吃进肚子,那么就尽快前往广元。那是下一个站点,你会在那里得到更多。”
“你打算选择什么呢?前进?还是后退?”
刘天明感觉心脏正在狂跳,狭窄的胸腔几乎难以遏制住这股来自身体内部的本源力量。惊愕就是原动力,从未想到过的事情在一瞬间开始逆转。
掉头?
宋嘉豪竟然叫我掉头!
他肯定没死。
他一定就藏在某个地方,用阴测测的眼睛看着这里,观察着我的一举一动,把我身上的每一个变化收入眼底。
有那么几秒钟,刘天明觉得浑身上下都被脱光,所有秘密曝露无遗。
这越发激起了他心中的愤怒。
我不是任由你玩弄的棋子,说是往东就往东,说要往西就往西。你把我当成什么?玩具?还是你觉得自己就是上帝?
耳机里继续传来熟悉的声音。
“如果你愿意转向,也就是后退,那就离开这儿,去这座城市的西面。那里有一个叫做“湖景花园”的居民小区。在小区保安室的地下室里,有一台电脑,你可以在那里找到关于转向的更多相关信息。请注意:你必须真正做出选择以后才能去那个地方。那里没有生物营养,也没有免疫药剂。除了信息,我没有在那里给你留下任何东西。所以,你不用觉得在那里能够得到任何好处。”
“再次提醒你:转向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你可以得到更多,你会比现在变得更加强大,甚至远远超出你的想象。任何事情都成正比。你必须为此付出代价,你很清楚我的意思。”
“当然,上述两种选择你都可以拒绝。你可以留在这儿,或者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我知道你不是那种容易听从命令的人。你很有主见,你喜欢控制,而不是被控制。其实你的想法没有错,找个安全稳定的地方住下来,等待世界某天产生变化,一切又会回到曾经的过去,或者某个英雄人物主动站出来拯救世界,扫平病毒,你也会成为众多受惠者的一员。”
刘天明听见自己从喉咙深处发出低吼:“难道不是吗?难道不行吗?老子凭什么要听从你的安排?”
如果不是愤怒到极点,觉得受到了欺骗,他也不会跟一个死人争辩。
“只有傻瓜才会那样做。”
宋嘉豪的声音充满了怜悯,甚至有些说不出的诡异:“永远不要把渺茫的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你还活着,这就是最大的优势。当你觉得事情已经够糟糕的时候,通常不会想到还会有比这更糟的情况出现。不要把一切都想得太好,你得考虑到更多的危险因素。好好想想吧!我只想提醒你一点————你身边都是“罐头”,他们注射过免疫药剂,注射过你的血。有限的食物不可能让所有人都变得强大起来,却可以通过不间断的捕猎强大自身。我正在给你机会,也为你指明了方向。”
“这个世界每一天,每一分钟,每一秒钟都在变化。从前如此,现在也是如此。小孩子必须在学校里努力学习,长大以后才能得到比别人更多的生存机会。挣钱的概念与生存其实没什么区别。如果你一直保持目前的状态,你身边的“罐头”也听从命令在安全的住所停下来,你们就会变成其它猎食者口中的生物营养。”
“安定,等于死亡。”
刘天明眼睛里正在充斥着越来越多的血丝,声音变得更加低沉:“混蛋!你这个该死的灵魂!你究竟要带我去哪儿?”
这不是正常概念的对话,宋嘉豪无法回答这个问题:“我可以再多给一点儿提示:除了免疫药剂,你可以在广元得到一百个卡勒尔的生物营养。虽然是人工合成产物,但是我觉得,就你目前的状态,应该很需要它们。”
遗言到此结束。
刘天明慢慢摘下耳机,把笔式录音机塞进口袋,抬起头,默默注视着窗外的远处。
他其实已经做好了前往下一站的心理准备。
关于感染体互相猎食的那些话,刘天明早已清楚。他知道这种猎杀行为会一直持续下去,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思维和情绪之间的变化会互相影响。
强大的尽头是什么呢?
宋嘉豪从未在遗言里提到过这个问题。
但是,他这次提到了“罐头”,以及“转向”。
两个词都很可怕。
尤其是后者。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转向,转身回到成都以后,在指定的地点究竟会得到什么?但是从宋嘉豪的遗言里听得出来,那绝对不会是什么好消息。
手心里握着那张从笔式录音机里抽出来的存储卡,刘天明仔细端详了许久,忽然用力握紧,在巨大的力量蹂躏下,脆弱的卡片应声而断,变成一块块碎片。
这声音很轻,却吸引了一头刚走到附近的凶尸。刘天明从医务室里走出来的时候,这头怪物刚好辨别出正确方位,迎面朝着这里走来。刘天明以无比迅猛的速度直接抓住它的咽喉,以惊人的力量把凶尸从地面单手举高。怪物痛苦的在空中挣扎,挡住了阳光,变成一个黑沉沉且张牙舞爪的濒死体。带着说不出的冷漠,刘天明猛然发力,捏碎了它的喉骨,把凶尸从楼上扔了下去。
我身边的人不是罐头!
这个声音在刘天明脑海里放声呐喊。
我爱他们!
要是没有了这些人,一个人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罐头……去你吗的!
十多分钟后,刘天明回到了车上。
他仰面靠在驾驶座椅上,握在右手的突击步枪扔在一边,张着嘴,目光散漫地看着正前方。
郑小月从旁边探过身来,关切地问:“你怎么了?”
一切都毫无预兆。
他忽然伸开双手,毫不客气的把郑小月搂进怀里。一切都那么突然,郑小月刚刚有所反应的时候,想要挣开,已经来不及了。绵软的腰肢被刘天明紧紧抱住,带着浓烈男人气息和胡须刺扎感的嘴唇直接吻了上来。粗暴和力量让郑小月猝不及防,本能的有些抗拒。她不断地挣扎,却莫名其妙的让刘天明舌尖伸进了嘴里。
“不要这样。”
“这里不行……回去再说。”
“不要……”
她很坚决,却在刘天明的动作和亲吻之下一点点失去防线。那种强烈暴力的抚摸让郑小月心里一阵发慌,整个人被刘天明用力拉了骑在身上,正在半推半拒的阻挡。只是话没说上几句,就被刘天明强行吻上嘴唇,把后面未完的话彻底封死。
刘天明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男人就是这样,永远都是在力量与柔情之间打转。一方面是割舍不下,一方面是不愿意放弃。但是天底下永远没有两全其美的好事。得到就必须放弃,鱼和熊掌兼得只是存在于书本上的童话故事。
掌心用力从光滑细腻的丝袜表面抚过,郑小月发出无比诱人的呻吟。
刘天明双手夹住她的腰,粗暴的把她用力压了下去。丝袜被撕裂了,温热的感觉简直就是所有男人梦寐以求的至高享受。车厢里的空间狭窄,仓促之间也来不及把座位放平,被狂放与火热刺激着的刘天明现在根本不考虑那些。他的上衣被郑小月脱掉,高跟鞋踩着地面,使身体努力保持平衡,随着一阵阵强烈冲击不断摇摆。
他的脑子里又想起了那个该死的词————罐头。
这是我老婆,我的妻子。
就算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死了,我也不会吃掉她。
就算到了必须饿死,或者是被对手杀死的那一刻,我也不会把她当做食物。
男人可以疯狂,可以暴戾,可以残忍而冷酷。但所有这些,统统都是为了敌人而准备。
我会吃人,但是我不会丧心病狂。
去他吗的转向,我要走到最后,看看你宋嘉豪到底在搞什么鬼!
(本章完)
激情过后,一切都平静下来。
刘天明从上衣口袋里摸出香烟和打火机,抽出一支点燃,慢慢地吸着。转过头,看着从背包里取出一双新丝袜撕开,正在换上的郑小月。
她的动作很慢,裹在丝袜里的长腿曲线玲珑。虽然刚释放过,刘天明却觉得身体里有种已经压伏的东西又在蠢蠢欲动。
有些女人天生就知道身体上的优势,知道用什么方法才能吸引男人的注意力。这不是发骚,而是妩媚。
“我感觉你不是出去看看那么简单。”
女人的直觉显然有着男人无法比拟的敏锐感。郑小月双手卷着丝袜灵活的朝着腿上不断移动,似笑非笑地看着刘天明:“究竟是什么事情刺激了你?怎么,那里没有感染体?也没有凶尸?拿到你想要的东西了?”
她真的很聪明,一猜就准。
刘天明点点头,弹掉烟灰,淡淡地说:“这次很顺利,没有遇到在成都时的那种麻烦。保险箱里还是五支免疫药剂,还有五十个卡勒尔的生物营养。这次我没打算把东西留下来,都被我吃了。”
郑小月用背部靠着汽车座椅,双腿用力,弯曲着膝盖,使身体向上略微站起,双手趁机把卷到腿上的丝袜拉到了腰部。这动作充满了诱惑力,透过薄薄的丝袜,可以看见她穿在里面的黑色丁字1裤。
“你升级了?”
郑小月很是惊喜:“你现在是初生体第四阶段?”
“是啊!又升了一级,又加了两个生物点。”
刘天明平静地笑着,看着郑小月穿上皮质热裤:“距离一万个生物点遥遥无期,还有很长的距离。”
“别去想那件事了。”
重新坐回原位的郑小月拢了拢乱发,从背包里取出化妆品,用力扳过车前的望后镜,对着那里一边补妆,一边认真地说:“你还算是好的,我每次进化只能得到一个生物点。一万个点……那种事情根本无法想象,所以我现在根本不关心那个。”
说着,她忽然扑过来,双手搂住刘天明的脖子,在他的嘴唇上轻轻一吻,痴痴地说:“只要和你在一起就行。无论走到什么地方,无论最后的结局是什么,这就够了。”
看着这张精致美丽的面孔,刘天明怎么也无法将其与“罐头”两个字联系起来。
他曲起右手食指,在郑小月笔挺光滑的鼻梁上爱怜地刮了一下:“会好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说完,刘天明把郑小月用力推开,把夹在左手上的烟头从车窗里扔了出去,用力旋转方向盘下面的钥匙,发动引擎。
看着他在空旷无人的公路上倒车,郑小月疑惑地问:“你要去哪儿?营地在那边,这不是回去的路啊?”
“我们去西边。”
刘天明简单扼要的解释:“我们去一个叫做“湖景花园”的地方。宋嘉豪在遗言里提到过,距离这里不远。”
郑小月眼睛里的疑惑更深了:“怎么,他在这里留下了两份遗物?不对啊!以前没发生过这种事情。”
刘天明没有继续解释。
迎面跑来一头凶尸,张开嘴,朝着车头猛扑过来。
刘天明用力踩下油门,得到充足燃油供应的引擎顿时爆发出巨大动能。汽车咆哮着撞了上去,把面目狰狞的凶尸远远撞飞,又用宽厚沉重的轮胎从那具残破身体上狠狠碾过。
宋嘉豪在遗言里一再重申:如果没有做出“转向”的决定,就不要去湖景花园寻找后续遗言。
但是刘天明想要看看,这个已经死掉的混蛋究竟给自己留下了什么话?
准确地说,是给做出“转向”决定的自己,给出了什么样的行动方向?
哪怕是再恐怖的事情,也必须被人知道以后才能产生效果。就像人吃人,如果你不知道这个前提,永远不会在脑袋里联想起更多相关细节。
我不会按照他的遗言“转向”。
但我至少要亲眼看看,他打算让我怎么做?
……
一路上都很顺利。
没有大规模的尸群,也没有感染体。
汽车从空无一人的街道上飞快驶过。在街道两边,离开以后的建筑里偶尔出现几个人影。他们冲着已经远去的车辆挥舞双手,喊叫着听不清楚的声音。也许是在求救,或者是叫嚷着让车子停下。一切都不重要,刘天明也没想过要搭理这些人。
湖景花园是一个新开不久的楼盘,沿途都有醒目的商业路标。
在保安部的地下室里,刘天明找到了那台电脑。
开机密码提问与体育学校里那台电脑一样,都是关于陈婆与何大山。
输入密码,屏幕上弹出了一串密码和相关信息。除了这些,屏幕下方又出现了一个新的对话框,要求输入新的密码。
按照提示,刘天明在旁边的金属柜子里,找到了一个与之前相同款式的小型保险箱。
打开箱子,发现里面装着一台非常精密的小型生物检测仪。
这东西刘天明以前见过,价格昂贵,是医院或者防疫部门用来检验生物样本的专用机器。只要把样本涂片放入卡槽,机器就会自动读取,生成分析结果。
宋嘉豪的布置显然是一环扣一环。刘天明把生物检测仪从保险箱里拿出来,看到了摆在机器下面的一张白纸。上面有一串密码,长度与电脑屏幕上的对话框刚好吻合。
再次输入,屏幕上出现了新的提示。
非常残忍,极其冷血,刘天明看了只觉得不寒而栗。
“杀死郑小月,用她的大脑做成生物涂片,通过生物检测仪进行检验,你就可以得到新的解析密码,得到转向以后的地点坐标。”
“注意事项一:不得以目标人物的鲜血、肌肉、皮肤,以及身体的任意部分进行取代。生物检测仪进行过特殊设置,任何改装或者样本涂片伪造行为,都会使机器产生误判,从而导致自毁程序启动。”
“注意事项二:不得以其他人的大脑作为替代。”
留言不多,寥寥无几。
刘天明没有让郑小月跟过来,还是以自己行动速度上的优势为借口,把她留在车上。现在想想,这的确是个明智的主意。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开机密码竟然是郑小月的大脑。
刘天明自始至终也没有想过用其他人作为替代。他知道宋嘉豪不会留下这么大的漏洞。何况,在体育学校得到的那张存储卡里,已经清清楚楚说明了关于“罐头”和生物营养的问题。
他知道我不会甘心,知道我会亲自过来看看在这里留下的“转向”信息。这个该死的混蛋把一切都计算好了,他根本没给我机会。想要知道秘密,就必须杀人,杀掉自己最心爱的人。
怪不得他在遗言里要求我做出慎重决定以后,才能来到这个地方。
“转向”真的很可怕。那意味着必须把身边所有队员当做罐头吃掉。否则,也就无法得到到郑小月的大脑。
光是想想就觉得可怕!
我必须割断她的喉咙,挖出她的大脑,做成生物涂片。
人都杀了,生物营养当然不能白白浪费。这相当于逼着我吃掉她,吃掉储存在身边的罐头。
刘天明终于明白,为什么宋嘉豪会在遗言里一再声称:这是截然不同的两条路。
或者,我可以想想别的办法。
拿起生物检测仪,拔掉主机箱上的电源线,刘天明带着这些无法解开秘密的东西,一路返回了车上。
他打算把这些东西交给廖秋。
说不定,可以通过廖秋机械方面的特殊异能,解开其中的秘密。
……
成都郊外,燃烧过后的火场。
殷丽茜半蹲着,伸手从地上抓起一把冰冷的火灰,凑近鼻孔,闭上眼睛,仿佛瘾君子闻到了特殊药物那样久久地嗅着。
直升机停在几十米外的空地上,两名全副武装的少校在附近搜索。尽管两个人的搜索范围和方向不同,但他们总是有意无意的抬起头,朝着这边张望。两个人的视线都会在殷丽茜身上停留片刻,然后迅速移开。
这个女人身材真的很不错。尤其是经过了这几天晚上的亲密接触以后,两名少校对这个问题有了更加深刻的认识和理解。他们很惊讶殷丽茜身体每个部位的完美,无论皮肤、胸脯、腰肢,还是臀部,几乎都是游标卡尺精确测量过的长度和宽度。没有一丝赘肉,到处都散发出女性特有的魅力。
如果一定要从她身上找出什么不完美的地方,那一定是头部。
没有头发,相貌也只能算是普通。
但这不重要。尤其是在黑暗无光的环境里,来自身体的触感足以决定一切。
包括荷尔蒙。
怪不得基地训练场一直有着关于殷丽茜“男女通吃”的传闻。虽然不清楚她对女性究竟用什么方法进行类似的事情,但是两名少校对此深以为然,通过自身体验相信了这种说法。
是她引导着搜索小队来到这个地方。
西昌城外虽然是第一凶杀现场,却没有在那里找到任何关于感染体的线索。
(本章完)
殷丽茜很快看穿了刘天明设置的障碍陷阱。
虽然是很粗糙的手法,并不专业,却成功的误导了搜索者,也争取到足够的转移时间。
火灰的味道很呛,刺激着鼻粘膜忍不住想打喷嚏。殷丽茜松开五指,把掌心的火灰洒落,从地上站起来,冲着远处的两名少校捏了个响指。
各自较高的少校首先跑了过来。他用关切的口气问:“怎么样,有发现吗?”
说话的时候,另外一名少校也跑到近前。他用带有敌意的目光盯着先来者,毫不客气地迈开脚,站在殷丽茜面前,挡住了她的半个身子。
“天还没黑,你急什么?”
殷丽茜咆哮着,毫不客气地抬起脚,冲着少校屁股上狠狠踹去。她的力量非常大,少校惨叫着,整个人顿时飞出了十几米远。尽管这种碰撞不会造成太大损伤,更不会伤及骨骼,他却觉得心里有股说不出的痛苦正在蔓延。
“我们上当了。”
殷丽茜连看都没有朝他多看一眼,继续着刚才的话题:“这家伙很聪明。他是一个非常厉害的感染体。这家伙一直在误导我们,让我们以为西昌那边是他的固有领地。其实根本不是这样。他应该没有固定的活动场所,一直在移动。先是西昌,然后是乐山,接着又到了成都……”
发现自己的错误后,殷丽茜立刻改变搜索模式,按照殷松等人此前发回的坐标,一路寻找。
“我不确定这家伙究竟躲在哪儿。他在跟我们玩捉迷藏。哼哼!他拿到了殷钢的信号发射器,觉得用那个东西可以把我耍得团团转。但是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跑?他也许就藏在某个角落里,耐心等着我进他设置的陷阱。”
站在旁边的少校一直没有说话。他知道殷丽茜的习惯,明白不能在这个时候打断她。
被踢到远处的少校一瘸一拐走了过来。他的脸色铁青,紧抿着嘴,一言不发。
“我们不是他的对手。”
殷丽茜舒展了一下尺度惊人的腰肢,冷冷地说:“他已经干掉了好几个人,摄取的生物营养足够进化到很高的程度。就算是我们三个联手,也对付不了他。怪不得将军只是把这次任务的目标定为搜索,而不是歼灭。”
站在身边的少校显出讨好的表情,认真地问:“我们该怎么办?现在就返回基地吗?”
殷丽茜白了他一眼:“为什么要回去?”
少校有些疑惑:“你也说了,我们不是他的对手。”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何必急着赶回去?”
殷丽茜伸展双臂,在少校身上最敏感的部位用力捏了一把,像成功戏弄过猫的老鼠一般得意大笑起来:“这种事情就算报上去也没有我的好处。反正现在搜索还没有完成,所有结论都是无根据的猜测。我们就在外面多玩几天,然后再向基地方面回复。这些事情用不着我来操心。怎么……难道你们就急着回去吗?”
两个男人面面相觑,神情都有些尴尬。
殷丽茜张狂地大笑着,走到先前被自己踢开的男人身边,用胳膊钩住他的脖子,不无得意地笑道:“今天晚上我会多奖励你一个小时。记住,是一个小时哦!”
……
西北基地。
田光耀走进临时办公室的时候,发现对面的高背椅已经被一个盛气凌人的年轻军官占据。
那是昨天从新北京基地飞过来的调查组长。很年轻的上尉,二十岁,最多不会超过二十五岁。嘴唇周围还没有长出粗硬扎手的胡须,最多只能算是一层薄薄的绒毛。
“田光耀少校,军人编号2708719943,请你如实回答我提出的每一个问题。”
临时办公室很宽敞,这里原本是基地区域内的一个杂物间。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都扔了出去,腾出来当做临时办公场所。按照田光耀的观点,这样做根本没有必要,纯粹就是浪费力气瞎折腾。可是这些新北京基地过来的调查小组成员说了:他们需要这么一个空房间,还要有设备齐全的各种仪器。
打印机、电脑、饮水机、电视、各种家具……他们难道疯了吗?他们不知道现在是非常时期,觉得这是一场悠闲的旅行?
调查小组的任务其实很简单。上次收到新北京方面特别通讯的时候,文件上就注明了这一点。因为很多基地都遭到巨型飞虫和尸群的攻击,新北京方面要求各基地上报残存人员数量,所剩物资和装备清点之后,就地进行封存,所有人必须在规定时间前往新北京基地,接受进一步的整编。
命令本身没有错,内容上也挑不出什么毛病。可是这些调查小组的人显得很是跋扈,非常傲慢。他们要求田光耀提供最上等的饮食,最好的居住区,以及各种听起来令人觉得荒诞的办公条件。
如果换在和平年代,这些要求都不算是过分,而且合情合理。
但是现在不同了。你永远不可能用以前的标准衡量现在。
田光耀没想过要与这些调查人员据理强辩。
他很清楚,这不是上面那些人的意思。但无论如何,一件事情具体执行下来,多多少少总会有些变化。尤其是细节和处理方法,即便是同一件事情,往往会有截然不同的处理结果。
田光耀也不想在西北基地呆下去。这里的防御设施遭到严重破坏,缺少零件和专业技术人员,修复起来的希望不大,也不一定能够挡住巨型飞虫的下一次进攻。尽管注射了免疫药剂和刘天明的血,田光耀骨子里却是个军人。他觉得,如果新北京方面愿意接纳基地里的幸存者,就算把这里全部放弃,或者交给刘天明团队接手,也是一样的。
调查军官提出的问题很简单,其实也就是关于人员数量,装备情况等不多的几个。就在田光耀觉得这场无聊游戏即将结束的时候,肩膀上佩戴上尉徽章的年轻军官突然话锋一转,把问题引向田光耀猝不及防的方面。
“你为什么擅自修改基地电脑权限,把你的军衔从少校调整为准将?”
这的确是田光耀没有想到的。
关于这件事,他曾经向新北京方面提交报告。当时解释得很清楚:西北基地最高指挥官苏海龙将军战死,启动基地防御系统需要更高级的权限。因为天气和其它因素,无法与新北京基地取得联系。无奈之下,田光耀只能从苏海龙尸体上提取指纹,进入基地主控电脑。为了更加方便的调用物资和设备,他把自己的军衔调整为准将,也修改了新的控制权限。
“你这是在以权谋私。”
年轻的上尉根本不听田光耀的辩解,冷笑着对整件事情下了结论:“没有得到上级允许,就擅自打开后备仓库。在没有调用物资权限的情况下,就从上级指挥官的尸体上取得指纹……少校,你的胆子真的很大。光是凭着这两条,就足以把你送上军事法庭。”
田光耀张了张嘴,什么也没有说。
与这个人辩解,根本就是浪费口舌。看得出来,这家伙属于那种颇有背景的来头。估计家里有人在上面,这次外派执行任务,也是选择了没有什么危险性的西北基地。毕竟,上次通讯的时候,田光耀就详细汇报了西北基地目前的状况。虽然目前基地残余人员数量很少,只有不到两百人的武装力量,但是这里很安全。尤其是在集中了所有可供动用的自动化防御武器后,基地内部活动区域缩小了很多,需要守备的位置也随之减少。
“随便你怎么做吧!”
带着满腹怒意,田光耀不等对方发话就从椅子上站起来,冷冷地说:“新北京基地应该知道我们这里的情况。从病毒爆发开始,我就不停的发报、通讯,请求增援。我们得到了什么呢?除了上次那个叫做殷松的家伙,就只有你们。没有武器弹药,没有物资,没有兵员……事实上,武器和物资后备仓库里都有,我们最缺的是人。这里地处偏远,附近也没有什么难民。我们提出的要求没有得到任何回复。一切都要我们呆在这里继续等待。我就只想问一句: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
年轻的上尉被激怒了,“嗖”的一下也站了起来:“注意你说话的态度。我是调查组组长,我有权要求你回答我提出的任何问题。”
田光耀继续用冷漠的目光注视着他:“那我们提出的要求怎么办?基地里的伤员怎么处理?防御系统修复工作如何进行?我们急需的技术人员在哪儿?如果再遇到一次巨型飞虫袭击,这里一切都完了。”
上尉面孔微微有着涨红,更多的还是因为愤怒:“我没有权力回答你提出的这些问题。但是你必须先回答我,先对我的问题做出解释,你必须这样做!”
田光耀从嘴里吐出无比轻蔑的一句话。
“你算老几?”
(本章完)
这句话仿佛带有无形的分量,狠狠撞击着年轻军官脆弱的骄傲心脏。
他挥舞手臂,用力拍着桌子,口中发出足以震塌屋顶的咆哮:“你再说一遍看看?别忘了,现在是特殊时期,我有权现在就枪毙你。”
田光耀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如果我有儿子,估计他的年龄跟你差不多。”
停顿了一下,他继续道:“就算我现在不是准将,还是和过去一样的少校,你的军衔也只是个上尉。你没资格对我大吼大叫。我已经看过太多的死人,也亲手干掉了很多被病毒感染变异的朋友。我认识他们,但是我毫无选择,只能开枪射穿他们的脑袋。怎么,我从病毒爆发就一直撑到现在,非但无功?反倒有过?你他吗的究竟在说些什么屁话?”
说着,田光耀转身大步走到门前,用力把房门拉开,带着难以遏制的怒意,侧过身子,指着外面有卫兵值守的走廊,连声怒道:“你给我过来看看,看看外面墙上这些干掉的血。很多人死在这个地方,那些虫子从走廊里钻进来,啃掉他们的脑袋,把尸体带走。我端着重机枪在这里阻击,对面走廊上还能看见弹孔。你倒是给我说说,那个时候你们在哪儿?”
“你以为你是谁?得到命令就能下来作威作福的官员吗?老子最看不起的就是你这种渣子。我当了很多年的中尉,就是因为军队里有你这种狗杂种,还有你那个比野狗还要下贱的爹。虽然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但是不难查到。你们见过被病毒感染的丧尸吗?你们有没有拿着枪,亲手杀死过一头丧尸?在我面前你耍什么威风?这里是西北,不是新北京。别用你习惯的那一套在这里横行霸道。否则,老子一拳把你打成肉酱!”
田光耀的动作让人眼花缭乱,上尉根本没有看清楚他究竟是怎么挥拳,然后落下。等到以前的景物重新平静下来,巨大的声响也传入耳朵。他清清楚楚看见:横放在面前的办公桌从中间凹陷下去,巨大的裂缝贯穿整个桌面,两边的桌腿再也无法支撑重量保持平衡,当场塌了下去。从正面望去,就像一个不规则的大写英文字母“M”。
上尉觉得双腿一阵发软。
他随即看到十几个人从走廊上进来。他们肩上的军衔等级不一,有士兵,也有军官。这些人手里握着武器,望向自己的目光充满了阴冷和暴戾。
上尉的身子在颤抖,几乎要哭出声来:“你们……你们想造反吗?”
“你们最好现在就离开西北基地。”
田光耀用冰冷的话语阐述事实:“这里不欢迎你们。我们连自身安全都难以保证,更不可能说是顾及你们。耍官腔和威风的时代已经过去,这里一切都要用实力说话。不想死就给我滚!顺便说一句:我们没有造反,我们只是需要一个说话管用,也让我们愿意服从的指挥官。你肯定不是那个人,我也不知道新北京方面还有没有这样的人。也许他们都和你一样,是见不得血的废物,是听见枪声就会撒尿湿了裤裆的软蛋。”
上尉刚想张口说话,却听到田光耀以更加凶狠的口吻发布最后通牒。
“我没功夫陪着你这种****瞎胡闹。带上你的人,现在就上飞机,然后滚得远远的。觉得不服气就去告,新北京基地的指挥官也不是任由你们糊弄的傻子。我给你们一个小时收拾东西。当然,我可没有逼着你们离开。今天晚上这里不会安排卫兵负责警戒,也没有晚饭供应。我们这里的水很珍贵,只能保证日常饮用。情况我已经介绍得差不多了,脚长在你自己身上,愿意怎么做,是你的自由。”
……
临时办公室里发生的事情,很快传遍了整个基地。
晚餐时分,食堂里人来人往,川流不息。尽管基地里的剩余人员不多,可是食堂的规模也成倍缩小。一间八十多平米的屋子被开辟出来当做用餐区域,还连接着厨房,自然也就觉得很是狭窄。
基地里的供应情况大不如前,不过一荤一素的日常饭菜还是可以保证。黄河端着满满一盘米饭,看着厨师在米饭上面先是给了一勺干辣牛肉丝,然后又是一勺醋溜白菜。他端着满满当当的盘子,走到侧面的凳子上坐下,把盘子递给等在那里的李洁馨,转身站起,去拿属于自己的那份。
他们在基地里并没有闲着。
黄河力气很大,一些重体力劳动都能胜任,枪法也还可以。变易感染体从外表上是看不出来的。如果不使用异能,他们与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李洁馨在这里要比黄河更受欢迎————基地里的女性几乎死光了,剩下的人基本上都是男性。在这里,年轻漂亮的女人只剩下李洁馨。因此,她和丈夫黄河当天跟着田光耀同机抵达的时候,还在西北基地引起了不大不小的轰动。不少男人都会寻找由头跟李洁馨搭讪,就算他们知道黄河这个丈夫的存在,也丝毫没有改变这种做法。
这里太封闭了,远离城市,死亡危机把人们的神经绷到了极致。再也没有什么比女人更能令人放松的存在。
很幸运,西北基地仍然保持着必不可少的规则。军事条例仍在发挥作用。否则,很多男人都会对李洁馨下手。如果黄河是个毫无能力的普通人,恐怕早就被乱枪打死,连尸体扔在什么地方都找不到。
还有另外一层因素————李洁馨是个孕妇。
这让她在基地里的身份有些超然。就算是那些对她心生觊觎的家伙,也在知道以后开始回避。
一个尚未出生的孩子,总是令人期盼。哪怕是最野蛮的男人,也会在脑子里幻想出一团柔软幼小的可爱面孔。
李洁馨不知道这种状况会保持到什么时候。
如果能够永远安静下来,当然最好。
如果有人胆敢对自己用强,那就绝对没有好下场。
我有丈夫,也有朋友,自己也很能打。
有后盾支持的感觉真好。
黄河端着自己的饭菜走过来坐下,大口吃着。
“没想到在西北基地还能遇到这种不要脸的混蛋。我觉得老田做的没错。他的脾气算是好的,换了是我,恐怕当时就拿枪干翻了那些家伙。”
“新北京基地是要对我们进行整编。这在道理上没错。可是派过来的人简直就是不可理喻。我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先是要我们上报基地剩余物资清单,然后是武器核查,再然后又揪住田将军的问题不放……这些人难道脑子进水了不成?”
“呵呵!这种事情可不好说。看看历史,无论什么国家,无论任何时代,打仗祸乱起来,最惨的永远都是老百姓。上面那些人都是最先得到消息,跑得最快,躲藏的地方也最牢固。防原子弹的地下避难所知道吧!普通人有资格进去吗?嘿嘿嘿嘿!我们在外面打生打死,他们倒是躲在新北京基地安安乐乐。现在那些虫子不出现了,结果那些怕死鬼也跑出来了,还他吗的在这里作威作福……早知道事情变成这样,就应该炸了他们的飞机,让这些家伙哪儿也去不了,老老实实呆在这里等死。”
“我不喜欢什么整编,我也不想去什么新北京。我就愿意呆在这儿。老宋死了,我那个随军的媳妇儿也死了,张连长和王副营长他们都没能活下来。这里起码是我熟悉的地方,到了新北京,谁知道会把我派到什么地方去。”
周围的人都在谈论这件事,声音很杂,也很乱。总和起来,骂声多过正常说话,几乎所有人脸上都显露出愤怒表情。
想想也很正常。
换了任何人,都不会接受一个毛都被长齐的年轻人颐指气使。
何况,他的军衔还远远低于基地指挥官田光耀。
这种事情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哪怕身份再高,再有来头的调查人员,也绝对不敢对基地指挥官大声斥责。
混乱和灾难使很多看似不可能的事情变成现实。其实大家都是聪明人,都很清楚权力现在基本上没用。但只要有人认同,就可以趁机弄到更多的好处。
黄河大口划拉着米饭,对李洁馨含含糊糊地说:“我估计那小子来的时候有人给他指点过。如果老田脑子转不过弯,老老实实被他吓住,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李洁馨用筷子挑起米饭,用的是比较文雅的吃饭,摇摇头,低声说道:“我到是觉得,刘天明说不定有机会把这里控制起来。”
黄河停止了嘴里的咀嚼,话音同样压得很低:“你是说,把这里变成我们的地盘?”
李洁馨注意观察周围的环境:“我只是觉得有这种可能。田将军已经打过针,他现在算是我们的人。控制这里不难,因为留守人员不多。但是我们需要一个借口,还要看看值不值得这样做。”
(本章完)
控制基地?
虽然只是一个带着问号的提示,这想法却在黄河脑子里不可遏制的蔓延开来。他甚至想到了很多种可能,都是把西北基地当做后勤不给的最佳场所。
是啊!团队需要一个稳定的后方。虽说每次按照宋嘉豪遗言都能得到免疫药剂和生物营养,但是这种事情谁也不知道结局会怎么样。
黄河一直觉得刘天明给田光耀注射是一步好棋。他并未想到更多。直到现在李洁馨提醒,才恍然发现:刘天明很可能早已做出了安排。
“我们现在最好什么也不要做。”
李洁馨夹起几根肉丝,送进嘴里慢慢咀嚼,低沉的声音只有自己和丈夫两个人才能听见:“田将军很有主见,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我们只要耐心旁观,等待事情变化就好。当然,你应该找个机会和他谈谈,让他明白我们都站在他那边,也让他明白你的实力。”
“基地里肯定会有反对者。如果需要的话,我们可以帮他解决这些麻烦。”
“还有就是……”
正说着,李洁馨的话语骤然停下。
正在闷头吃饭的黄河抬起眼皮,发现妻子睁大了双眼,死死盯着自己身后的方向。
“你怎么了?”
黄河有些奇怪,一边问着,一边转过身,朝着李洁馨视线聚集的方向望去。
他看到了一个身材削瘦的年轻人。
穿着脏兮兮的白大褂,尤其是衣服下摆,有很多暗褐色的干涸污渍,不知道是血迹还是什么别的。他个子很高,脖子很长,粗大的喉结从侧面望去非常明显。乱蓬蓬的头发显然是很久没有打理过,面颊上有凌乱的胡须卷曲着。如果把它们用剃须刀刮掉,他看起来一定要比现在清爽得多,也更加英俊。
黄河从未见过这个人。
他感觉有一只手用力抓住自己的肩膀,连忙转过头,发现是李洁馨。
“他是谁?”
李洁馨的声音有些变了腔调,就像是看见了鬼:“那个穿白衣服的男人,你……你见过他吗?他叫什么名字?”
黄河在嘴里慢慢搅动着舌头,感觉有些发酸:“不认识,没见过。怎么,那家伙你认识?”
李洁馨拼命摇头,脑袋甩动的幅度很大,语调低沉,语速急促:“我也不认识,但是我有种很奇怪的感觉。我……我好像见过他。”
确定了妻子不是在对着英俊奶油小生发花痴,黄河这才放下心来:“你等着,我找个人问问,其他人应该知道吧!”
几分钟后,黄河带着答案回来了。
“那个人叫做思博。思想的思,博士的博。一个很古怪的姓,名字也是这样。这里的人平时管他叫思博士……对了,我想起来了,刘天明和老田好像也曾经提起过这个人。他是这里的研究员,以前是从新北京基地过来的。上一任基地指挥官对他很是赏识,免疫药剂也是他搞出来的。”
李洁馨目光一闪,急不可待的低声追问:“你说什么?免疫药剂?”
黄河点点头,继续用勺子舀起盘子里的饭菜送进嘴里:“不是我们用过的那种,是上次老田送给刘天明的那种。你忘了,老田上次给了我们几百个使用单位。那种免疫药剂效果不错,只要打过针,被丧尸咬伤也不会变异。哦……差点儿忘了,它们现在已经不是丧尸,而是凶尸。”
“你到底问清楚了没有?”
李洁馨的语气有些急切:“他真的是叫做思博?他还有没有别的名字?”
黄河干脆放下勺子,疑惑地问:“我说你到底怎么了?你到底认不认识这个家伙?别的名字……你在说什么啊?”
“我真的不认识他。我以前没有见过这个人。”
李洁馨控制着情绪,用很低的声音慢慢解释:“但是很奇怪,我觉得他很像一个人。”
黄河问:“谁?”
李洁馨用力咽了一下喉咙,洁白的牙齿咬住嘴唇,又很快松开,很不情愿地吐出三个字:“宋嘉豪。”
“这不可能!”
黄河被吓得从座位上猛然跳起。他的动作太大了,胳膊带翻了摆在面前的餐盘,米饭和剩菜飞洒的漫天都是。周围好几个人都被溅到,顿时响起一片不满和暴怒的喊叫声。
“你搞什么名堂?”
“谁洒的米饭?谁干的?”
“喂!我说你这人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这么大动作?”
黄河连忙陪着笑,连连对周围的人道歉,打着招呼。又从厨房那边要来抹布,挨个给众人身上擦拭干净。基地里没有外人,彼此都很熟络,虽然有些意外,却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黄河的做法很快收到了效果,人们只是随口说了几句,也就慢慢平静下来。
李洁馨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目光一直追随着思博。看着他从一号窗口取了米饭,又从二号窗口拿了一份才,端着盘子,从餐桌面前走过,消失在食堂门口。
旁边传来几名基地守卫者的谈话声,引起了李洁馨注意。
“思博士也主动来食堂打饭了,真是难得。”
“是啊!他一直呆在实验室里,很少看见他出来。不过你还别说,要是没有思博士研制出来的免疫药剂,我们呆在这儿也不安全。还记得小许他们吗?病毒爆发的时候,他们都被咬了,谁都没能活下来。”
“思博士是我们的人,当然会帮着我们。我估计他最近又在搞研究项目,也许是为了对付那些虫子……”
黄河再也没心情吃饭。他拉着李洁馨,一路走回了独立卧室。
关上门,黄河脸上全是疑惑:“你怎么会觉得那家伙像宋嘉豪?怎么,他长得跟宋嘉豪一模一样?但是你也说了,以前没见过思博啊?”
“我的确没见过他。但是我见过宋院长。”
李洁馨坐在床上,百思不得其解:“他们两个人长得不一样。我没有撒谎,要是有照片就好了。你对比看了就会明白。虽然长相不同,但是他们气质相像。”
“气质?”
黄河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悻悻地问:“那是什么鬼?”
“我感觉他们身上有着相同的成分。”
李洁馨思考了很久,皱起眉头,慢慢地说:“我可以感觉到他们是一样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思博是思博,宋院长是宋院长,但是在食堂的时候,第一眼看见思博这个人,我忽然觉得,他就是宋院长。”
这理由太过于牵强了。
黄河不由得摇头苦笑,他走过去,伸手摸了摸李洁馨光洁的额头:“你该不是没睡醒吧!连这种话都说得出来。”
两个长相、外表截然不同的人,怎么可能扯上关系?
李洁馨紧锁的眉头一直没有松开:“我说了,这是一种感觉。”
“感觉也有出错的时候。”
黄河耸着肩膀,对着李洁馨做了个鬼脸:“孕妇都有思维幻想症,我可不是胡说八道,你是医生,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些。好了,别再讨论什么思博和宋嘉豪。他们一个是成天呆在实验室里不出来的科学狂人,一个是已经死掉的幽灵,都不值得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我觉得你一定是累了。好好休息一下。”
说着,黄河给李洁馨脱去外套,帮她摘掉鞋子,扶着她躺在床上。
低头望着眉头仍未松缓的妻子,黄河笑了笑:“后勤农场的老朱昨天就跟我打过招呼,说是人工养殖大棚里有一批草莓今天成熟。我过去看看,顺便给你弄些过来。”
人工农场是一个封闭的地下空间。植物载种通过营养液输入和模拟日光进行。西北基地电力供应充足,不缺乏新鲜的水果和蔬菜。
直到黄河离开房间,关上房门,李洁馨脑子里仍然还有思博的身影在徘徊。
黄河说话虽然直接,却没有什么错————两个人连外表长相都不同,这就是最明显的区别。
可是,自己的感觉又是如此强烈。
李洁馨觉得他们就是同一个人。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
绵阳的夜晚与其它地方没什么区别。一样的黑,看不见丝毫光亮。停电造成了文明社会在混乱中骤然崩溃,它的结束就像流星划过天空一样迅速,甚至比那还要快。你根本来不及看到天空中最后一丝笔直的光线,一切都已经完结。
廖秋翻来覆去看着手里的生物检测仪,眼睛里不时闪过意外的目光,口中一再发出轻微的惊叹。
“这玩意儿太精密了。头儿,你是从哪儿弄来的?”
“不错,真的很不错。虽然我不清楚它的工作原理,但是它的结构非常巧妙。我得试试,多给我点儿时间试试。”
灵活的手指在检测仪表面不断游走,它们很快按照廖秋的意志变成了液体。渗透过程还是与上次一样,沿着仪器表面的缝隙缓缓进入,与内部机件进行着最亲密的接触。
几分钟后,廖秋把液化的身体抽了回来。他活动着重新变成正常状态的手指,一个劲儿地摇头:“不行!我控制不了它。这东西太精密了,里面有些部分无法拆卸,需要进一步的了解和渗透才行。我的异能分解程度还不够细密,也可能是我的进化等级不够,总之,我现在没办法解析这个东西。强行硬来的话,只会毁了它。”
(本章完)
对于廖秋的异能,刘天明倒是很清楚。
机械控制也分为不同的等级。随着进化程度加深,廖秋对机械的控制能力就越强。在精细化物件的操作与分解方面,体现的就更加深刻。液化后的身体不是变成水,而是介于半固体和液体之间的一种形态。它们同样存在颗粒大小的问题。用廖秋的话来说:他现在液化以后的身体颗粒无法进入生物检测仪。如果想要真正控制,让这台机器按照自己的心意运转,就必须达到更高的进化程度,使身体液化以后拥有更敏锐的接触感。
至于那台从体育学校带回来的电脑,廖秋就更是没有尝试。修复电脑机件与解析程序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概念。廖秋可以用完美手段把前者做到极致,对于后者,他却只能是一头雾水。很简单,那需要对程序和电子逻辑具有相当知识的专业人员,而不是普通概念的机修工。
事实就是这样,刘天明也没有办法。
沉默片刻,他长叹一声,轻轻拍了拍廖秋的肩膀:“这两件东西就归你保管,尤其是那台生物检测仪,尽快控制它。我需要密码,我想看看,宋嘉豪那个混蛋到底给我留了些什么东西。”
廖秋咧开嘴笑了。他很喜欢这种被重视的感觉。
“好好休息,我们明天出发,去广元。”
刘天明认真地说:“你得整备车辆,还有飞机。你小子……没想打出去一趟回来,变成了整个团队最厉害的人。加油吧!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廖秋脸上笑容变得更加灿烂。
他是真的很喜欢刘天明。其中一部分是战友之间患难与共的情谊。就像战士,在同一个营房,同一条壕沟里呆久了,大家就成了兄弟。至于另一部分,则是因为刘天明的执着。是他让整个团队有了凝聚力。这种聚合力来自他的鲜血,有着细胞层面的牵连。可就算没有这些,思维和日常接触上的熟悉,已经让整个团队无法分割,任何人也无法离弃。
“头儿,能不能帮我个忙?”
已经迈出脚步的刘天明停了下来,转身看着坐在地上的廖秋:“怎么了?”
廖秋有些犹豫:“是这样……嗯……我知道你这次又弄到了一些免疫药剂。那个……你决定好分配的注射人选了吗?”
从这些闪烁其词的话语中间,刘天明看出了廖秋的意图。他微微一笑:“怎么,你想要一支?”
心事被点破的廖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只是想预留一支。”
刘天明忽然来了兴趣:“你打算给谁?你看中哪个女人了?”
廖秋是个男人。
还是一个初经人事不久的年轻人。
有这种想法并不奇怪,很正常。
刘天明可以理解廖秋的想法。就像初恋中的男女,脑子里最迫切的念头就是长长久久,而不是油盐柴米酱醋茶。他们觉得亲吻和热恋就是生活中的一切,只要手挽着手,互相拥抱在一起,就拥有了整个世界。
残酷的现实很快就会让他们明白什么才是生活。
“……还没有。”
廖秋的声音有些落寞,随即很快变得高兴起来,只是随着说话内容,再次变得沉寂。
“我只是想预先留下一支,我……我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喜欢我。”
独特的经历,构成了独特的思维。廖秋有些患得患失,完全可以理解。
刘天明走到廖秋身边,蹲下去,用力扶着他的肩膀,用鼓励的口气说:“你比很多人都要优秀。我绝对不是夸大其词。你是团队里独一无二的人,也是我们当中最有用的人。我们缺谁也不能缺了你。其实你用不着为这个问题担忧,你有很多可供选择的对象。就算现在没有,以后也有很多。那绝对不是成百上千的概念,而是成千上万才对。”
说着,刘天明拉开横系在腰上的挎包,取出一份调配好的血液和免疫药剂,递了过去:“给,这是你要的。你可以给任何你觉得不错的人注射。”
没有叮嘱,也没有翻来覆去的交代。
刘天明知道廖秋会在这个问题上仔细考虑。其实他很聪明,只是有些时候绕不过脑子里的那个弯。这是年轻人的通病,自己也有过那样的时候。
……
天明时分,临时营地里再次变得忙碌起来。
跟随者们并不明白为什么要在这个地方住一晚。他们也不明白为什么要乘坐列车从成都来到绵阳。
他们只知道跟着团队可以吃饱,还能得到安全。就混乱世界的现状来说,这些理由其实已经够了。
但是今天,刘天明又给了他们一个必须跟从的理由。
无论男女,所有跟随者都被聚在一起。当着他们的面,刘天明走进人群,把一个中等个头,看上去还算强壮的男人带了出来。
刘天明让这个男人坐在椅子上,示意他卷起衣服袖子,像医生给病人常做的那样,在他胳膊上擦抹酒精,扎入针头,把一管不知道是什么成分的透明液体注射进去。
紧接着是第二针。那是一种颜色鲜红的液体,看起来像是血。
“恭喜你!从现在开始,你真正成为了我们的一员。”
刘天明给予了那个男人热烈拥抱。从他开始,所有团队成员都走上前来,用微笑、握手、拥抱等各自不同的方式,欢迎这个男人。
他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跟随者。
他的名字并不重要。他一直跟着团队,表现出色,尽管有时候也会发发牢骚,总体来说却还不错,是所有跟随者中表现最好的一个。
团队里需要更多的跟随者。
即便是在乱世,也没人愿意盲目跟从。除了安全和食物,还必须给他们一个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充分理由。
经历是最好的证明。刘天明越来越感觉到感染体与普通人之间的巨大差别。那就像是传说中的神灵与凡人。
我可以制造神,可以从凡人当中挑选出最佳崇信者,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他变成神。
上次从成都锦江宾馆得到的免疫药剂还没有使用,这次又在绵阳体育学校得到了相同数量的免疫药剂。
从地图上看,广元距离绵阳不远,宋嘉豪也在遗言里说起过放在那里的遗物。
好东西之所以金贵,是因为数量稀少。
得到的免疫药剂越来越多,选择注射对象的标准自然也就放宽。
总要让这些跟随者觉得有盼头。
当然,他们现在可能不太理解“注射”的意义。一天、两天、三天……他们很快就发现那个男人身上的变化,会产生无比强烈的攀比心理,忠诚也会随之增加。
最直接的变化,就是力量。
刘天明决定着每一支免疫药剂的发放和使用。
他觉得自己可以建立一支小型军队,也真正明白了宋嘉豪遗言里提到过“罐头”的概念。
身边最亲近的人,当然是不能吃的。
可如果是关系不大的普通人,吃起来就不会有什么心理负担。就像《夏洛的网》里那只叫做威尔伯的猪,尽管它在蜘蛛帮助下得到了大奖,可是在主人眼里还是没有改变猪的概念。很幸运,威尔伯的主人是个富裕农场主,不用为了食物发愁。如果遇到饥荒,就算威尔伯在夏洛帮助下拿到世界性的大奖,一样会被送进屠宰场,分切成排骨、香肠、罐头……
这是拉近跟随者关系,得到更多忠诚者的必要手段。
同时,也是一种必不可少的储备。
他们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罐头。
刘天明并不认为这是一种邪恶的做法。
他只是在有备无患。
曾经的美好岁月再也不可能回去,清纯的年轻人总会被社会大染缸变得面目全非。
所谓善良的意义,其实就是“价值”两个字。
……
下午两点钟以前,整个团队都在进行整备工作。
附近的超市和商场都值得转转,那里可以收集到很多物资。除了食品和水,衣服、清洁工具、厕纸等物件也很重要。尽管文明秩序已经崩溃,幸存者们仍然保留着很多从那个时候遗留的习惯————不是每个人都愿意在大解之后用树叶擦屁股,女人来月事的时候还是很喜欢使用“洁婷”。
至于那些重新修理过,可以正常使用的车辆,刘天明也没有浪费。按照他的命令,人们把这些车子停放在一快偏僻的空地。表面用苫布盖住,车厢里存放了部分食物和水。苫布外面堆上了不少杂物,周围也用车辆残骸进行遮挡,看上去就像一个大垃圾堆。如果没有掀起伪装,谁也不会发现其中的秘密。
这只是一种预防手段。
如果列车出了问题,或者在前进道路上遇到困难,至少还可以回到这里,拿取备用物资。
何况,宋嘉豪在遗言里提到过“转向”。
说不定,这个地方以后还会来。
团队重新回到了绵阳车站。
时间已经是下午。
走进车厢的时候,刘天明转过身,顺着扶梯爬上车顶,眺望着这座即将离开的城市。
(本章完)
他正在变得越来越厉害,越来越强大。
刘天明觉得这有些滑稽,也不太容易解释。
这座城市正在走向毁灭,文明的秩序已经崩溃。
不,不仅仅是这一处,整个世界都是如此。当末日降临,并且正在延续的时候,美好的事物荡然无存,邪恶与暴力才是统治一切的基础。刘天明以前并不理解这些话。可是现在,他清清楚楚的看到了,也完全明白正在面对的现实。
他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他曾经尝试着想要拯救,想要改变。
个人力量在庞大社会面前就是一只蝼蚁。惨痛的经历和教训,直到现在还在刘天明脑海深处历历闪现。
走下去或许是对的。
不,不是或许,而是肯定!
只有强大才是改变一切的基础。
如果那个时候我足够强大,是市长、省长、部长,就可以动用更多资源和人力应对病毒爆发。就算无法扭转大局,至少不会死那么多人,甚至可以在城市里保有一片被军队和警察严密守护的安全区域。
哈哈哈哈!真他吗的滑稽。
我们每天都在嘲笑高高在上的官员,嘲笑他们的不作为和腐败,嘲笑他们目光短浅体胖如猪,可是真正到了危险降临的时候,几乎每个人脑子都会不由自主的想到————那些当官的在做什么?
天空中的云层正在变厚,这是即将下雨的征兆。
感受着正在变冷的风,刘天明叹息着转过身,把视线对准了车头方向。
他已经做出了选择。
他没有吃掉身边的罐头,没有杀死郑小月并且挖出她的大脑,也没有转向。
宋嘉豪给我安排了两条路。
可是,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他到底知道些什么?
他到底死了没有?
……
西昌。
坚硬的钢管破空袭来,带着凶狠无比的威势,穿透了凶尸左眼,带着惯性和力量,把它倒退着按在墙上,直至磨尖的钢管顶端穿透脑颅,被后脑位置的骨头挡住。
用力钻了几下,看到面目狰狞的凶尸不再挣扎,彻底失去了动静,钢管才慢慢开始回缩,带着白色脑浆与红色血液,锐利的尖端出现在空气中。
血肉骷髅长长呼了口气,单手握住钢管,小跑着上了二楼。
这里是一家百货商场。货物分布遵循着基本的格局,化妆品、金银首饰和鞋子都在一楼,二楼全是女装。
大脑思维的恢复很是令人尴尬。直到昨天下午,把背包里最后一块肉,也就是先前那名死者小腿拿出来啃食的时候,血肉骷髅才忽然发现:自己需要一套新的衣服。
大码的女式衬衫穿在身上很得体,配上一条从臀部开始逐渐收紧的铅笔裤,整个人看上去显得干练。尤其是从背后望去,如果忽略掉那颗没有头发,被暗红色皮肤裹住,表面布满一道道凹痕的脑袋,你会觉得身材窈窕,个子很高的漂亮妞。
血肉骷髅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选择女装。
好吧!“他”已经不适合了……她完全是下意识的做出了这个选择。尽管商场里没有人,没有满面微笑的导购小姐,可是商场平面图在一楼大厅里就能看见。血肉骷髅认识上面的字,清清楚楚看到“二楼女装”,还有“四楼男装”的黑体字样。
她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我好像是个女人。
商场里到处都是塑料模特。它们看上去比真人还像人类。标准的身材是最好的衣服架子,僵硬的动作符合展示美学基本原则。男性模特有着无比夸张的宽阔肩膀,却完美展示出西服与夹克的正确穿戴方式。还有那些女性模特,全都都是倒三角体型。天知道世界上究竟有多少爹妈能够生出如此完美的后代。它们是造成顾客视觉差异的罪魁祸首,也是无数衣服在商场里穿着好看,买回家去看着就像垃圾的真正原因。
从内衣柜台走过的时候,血肉骷髅看见了“黛安芬”的牌子,以及挂在货架顶端,用漂亮美工体写成的“大减价”几个字。
更诡异的是,那个叫做“马云”的男人大幅照片居然就贴在旁边。他翘着大拇指,那颗仿佛是被地球重力从上面狠狠压扁的脑袋正在微笑。走到近处,才看见那是厂家的直销广告。上面有网站购物地址,还有“当天发货”的醒目大字。
血肉骷髅脱掉衬衫,选了一件胸罩。
脑子里混乱的念头越来越多,究竟哪些是正确的,连她自己也难以判断。
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我是女人。
还有一个非常清楚的思维————我姓宋。
不是每个女人生下来就会穿胸罩。血肉骷髅也不例外。
柜台旁边竖着几个内衣模特,没有脑袋,也没有胳膊腿脚,就像是被凶尸啃食以后抛弃的身体残骸。它们的****太大了,可怕的尺度超过这个世界上大多数女人。血肉骷髅看着穿在塑料模特身上的胸罩,又对着手里刚拿到的衣服研究了很久,终于弄懂了使用方法。
这玩意儿大概是女人的标准配置。
她在内衣柜台进进出出,搜索了好几件换洗用品,这才蹒跚着脚步,离开了二楼。
我还需要一双鞋。
可是她不知道该穿什么样的鞋。
在停止运转的电梯旁边,还有一副很大的宣传广告。上面有一个满面微笑,正在做出奔跑动作,浑身上下释放出运动气息的年轻少女。就在那片区域,血肉骷髅看到了“安踏”、“耐克”之类的牌子。
她依稀记得“耐克”这个商标。可是眼前看到的“耐克”好像与记忆中有所不同。仔细端详了好几分钟,血肉骷髅才终于发现:英文标示上好像多了两个小写的字母“i”,商标也有些变化,具体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血肉骷髅也说不上来,只觉得好像与记忆中的商标多了些线条,显得凌乱,而且复杂。
估计是冒牌的假货吧!
在茫然陌生的时候,很多人往往会把周围的参照物当做选择标准。血肉骷髅看了一眼广告画上的运动少女,转过身,朝着反方向的鞋柜货架走去。
那里也有一张巨幅广告画。上面是一个身穿办公室制服的美貌女郎。绣着蕾丝花边的白衬衫,刚及膝的黑色西装短裙,脚上踩着黑色高跟鞋,旁边还有醒目的“百丽”两个字。
对比自己身上的衣服,血肉骷髅觉得这张画上女人所传的鞋子,才是自己需要的物件。
毫无预兆,旁边垃圾桶和衣服堆起来的角落里,突然蹿出一头凶尸。它应该是一直潜伏在那里,耐心等候着猎物主动送上门。距离太近了,血肉骷髅根本来不及抡起钢管。惊怒之下,她随手抓起旁边货架上距离最近的一只高跟鞋,朝着迎面扑来的凶尸脑门狠狠砸去。
那是一双跟部超过十厘米的红色鞋子。金属鞋跟非常坚硬,为了衬托出女性足踝的特殊美感,跟底与地面接触的圆形部分只有一厘米直径。这相当于一枚大号的钝头钉子,血肉骷髅的力气很大,反方向撞击的力量成倍增加,普普通通的鞋子顿时变成了凶器,跟底顺着凶尸鼻梁滑过,直接钻进了眼窝。
血肉骷髅对这种情况有着丰富经验。她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凶尸曾经对自己毫无兴趣?为什么现在又把自己当做捕猎对象?面临生死的时候这些不再重要。她咆哮着,就像被鬣狗侵犯了威严的母狮,双手握住高跟鞋,以令人恐惧的力量推着凶尸向后撞去,将其压倒,死命地碾着。
大脑是凶尸的要害。它的双脚在地上来回乱蹬,几秒钟后不再挣扎。
血肉骷髅转身站起,穿着胸罩的胸口在上下起伏,被红色皮肤裹住的脸上全是怒火和杀意。
还是有很多事情弄不明白。
凶尸为什么不能吃?
这是来自大脑的直接命令,血肉骷髅无法违抗。她就是这么理解:凶尸不是食物。
不过,还是要感谢这头该死的怪物。
是它帮助我做出了选择。
高跟鞋……嗯!就是它了。
这与我身上的衣服很配,而且还是不错的武器。
选了一双对应尺码的红色鞋子穿上,刚一站起,血肉骷髅就感觉身体失去平衡,整个重心向前倾斜,甚至来不及抓住旁边的货架,就朝着地面一头栽去。
额头被撞得生疼,血肉骷髅觉得脚趾几乎被扭断了。她很是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在旁边试穿鞋子的软凳上坐下,用恶狠狠且充满疑惑的目光盯着那双鞋,脑子里充满了疑问。
它好像很漂亮。
是的,大脑里有“漂亮”的概念。
血肉骷髅仍然固执的认为:这双鞋子最适合我。
一个多小时过去了,当血肉骷髅终于穿上红色高跟鞋,从商场里走出去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
看着天边灿烂的云霞,血肉骷髅忽然产生了新的念头。
我终于想起了我的名字。
一个久违的名字,一个在大脑深处就像是封存了一个世纪的名字。
我姓宋,叫做宋彩霞。
(本章完)
列车驶出了绵阳车站。
天空中下起了小雨,不是很大,在黄昏的暗淡光线照耀下,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微光。
机车控制室已经变成了罗宽和杨艳红的私人房间。
没有想象中的缠绵,罗宽不知道从哪儿弄了一台随身体,还有一大把电池,正戴着耳机,坐在椅子上专心地听着。看着他乐在其中的样子,杨艳红也不由得高兴起来。
目光落在了左手前臂的针孔上。
罗宽给她打了一针。
杨艳红没有问过那是什么针水。
这个男人虽然吊儿郎当,却可以信赖。
何况,他现在已经是我的男人。
尽管对于罗宽的了解还不够多,但是杨艳红相信自己的判断没有错。还是那个让所有男人都无法理解的借口————这是女人的直觉。
这个季节的雨通常不会很大,下得时间也不长。列车正前方挡风玻璃上的雨水很快变得稀疏。杨艳红打开了大灯,因为天色正在变暗。
忽然,远处的铁轨中间,出现了一个人影。
太远了,无法判断究竟是人类还是凶尸。杨艳红虽然打过针,却没有进食。她现在与普通人区别不大。
非常诡异,那种如同幽灵般的影子让杨艳红不寒而栗。带着脑子里不好的预感,她转身冲着罗宽用力挥舞右手,左手死死指着车头正前方,语无伦次地连声喊道:“快来,那里有人,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车速非常快。
罗宽一个箭步从椅子上跃起,同时摘掉耳机。就在双脚在车头控制台前面落稳的同时,列车已经驶近了那个站在铁轨中间的人。他几乎是与罗宽同一时间开始加速,像炮弹一样迎着列车直撞过来。
“嘭!”
罗宽和杨艳红都听到了声音,然后看见一张丑陋狰狞的脸紧贴着挡风玻璃。
那是一头凶尸:湿漉漉且无比肮脏的头发,进化不完全的灰色皮肤,翻出嘴唇外面的尖利獠牙,布满了血丝的通红双眼。
它也许是认为列车是食物,所以主动撞了上来。
高速行驶的列车把凶尸固定在车头表面,推着它疯狂前行。
这头可怕的怪物一直瞪大双眼,死死盯着仅有玻璃隔在中间的罗宽与杨艳红。
恐怕没有任何人有过这种近距离接触。杨艳红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动彻底停止,一股说不出的惊骇感沿着后背迅速上移,贯穿了全身。
它不是一个人。
它们有很多,非常多。
罗宽也看见了。
就在正前方铁轨上,透过挡在玻璃上的凶尸身体间隙,成百上千头凶尸朝着列车扑来。
天知道它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来不及想那么多,罗宽转身冲着杨艳红发出大声咆哮:“停车!快停车!”
杨艳红的反应很快,罗宽还没有说话,她已经冲到控制台前,用力拉下了紧急制动闸。
把挡在前面的密集尸群全部撞飞,然后列车呼啸而过,那是电影里才有的场景。虽然车头前方有着清除轨道的倾斜前角,却无法做到对所有障碍物成功规避。何况,这是规模超过上千的大型尸群,数量还在不断增加。强行碾压的话,极有可能造成脱轨。
“这些怪物是从哪儿来的?”感觉着车速明显降低,杨艳红连声大喊。
“不知道!”
罗宽顺手摘下挂在旁边柜子里的突击步枪,一边扔给杨艳红,一边拉响了与后面车厢连接的内部警报器,紧张迅速地提高音量:“保护好你自己,它们太多了,如果我顾不过来,你得学会战斗,自己战斗。”
正前方,是潮水般疯狂扑来的密集尸群。
……
卧铺车厢。
列车正在减速。
车内的广播系统可以使用,从成都出发的时候,按照刘天明的命令,杨艳红只在广播里设定了一个声音,那就是尖厉的警报声。
刺耳的电子合成音使所有人变得紧张,随即而来就是接二连三的“嘭嘭”声。
那是凶尸从外面撞击车厢,金属壳子很硬,透过玻璃窗,它们可以看见坐在车厢的人。它们对人类很熟悉,尤其是那一张张充满了恐惧和惊骇的面孔,激起了凶尸从丧尸形态就存在于脑海深处的掠食记忆。
使得,食物就在那儿,只要砸开车子,砸烂障碍,就能肆意吞咽新鲜的血肉,吮吸着充满浓香的骨髓。
陈琳从听到第一个撞击声的时候,就被吓得魂不附体,身体不由自主的剧烈发颤。她睡在三层卧铺的最上面,那是她专门选定的位置,不会受到走廊上来来往往的人影响,也不会受到其他男人的骚扰。这种看似安全的选择,如今却变成了危险程度剧增的可怕高度。陈琳被吓得差一点儿从上铺摔下来,还好她及时抓住了栏杆,大半个身子吊在空中,又凭借强劲有力的胳膊,好不容易恢复身体的稳定。
“快,它们来了。”
“我们该怎么办?”
“用不着怕那些怪物,我们有枪,它们来多少就杀多少。”
在列车上被攻击的经历,对所有人来说都是第一次。凶尸已经围住了列车,它们在车厢外面像猴子一样乱跳,用头部和肩膀的坚硬部位朝着车厢乱撞。混乱的声音很快从车厢两边转移到底部,人们感觉到地板在震动,就像锐利坚硬的爪子在毛玻璃上用力乱挠,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它们在下面。它们想要从下面钻进来。”
“我们该怎么办?”
“厕所,快把厕所的门关上。那里有个洞,凶尸会从那里进来。”
陈琳双手握紧了突击步枪,恐惧感笼罩了全身。完全是出于本能,陈琳保持着射击状态,她蜷缩在一层卧铺的最里面,仿佛一只受惊的猫,浑身汗毛耸起,颤抖的枪口对准了走廊尽头。
虽然那里有很多人,挤挤挨挨的。
陈琳又想起了在锦江宾馆大厅里战死的那个女人。
它们知道我们在这儿,它们要吃掉我们。
“哐!”
脚下传来一声巨大的闷响,因为恐惧而变得烦躁的众人顿时把目光纷纷集中过来。来自脚下的重击频率越来越高,越来越快,先是一、两声,紧接着变成了密集混乱的杂音。其中伴随着骨头碎裂的声音,还有一种与人类相似,仿佛惨叫,却要比那个更加尖利的叫声。
外面继续传来尖锐刺耳的金属摩擦,那是车轮在紧急制动情况下发出的声响,简直就像饿鬼的长指甲从黑板上划过。陈琳一点儿也不喜欢,她和周围的人被巨大惯性拖拽着,随着车轮在铁轨上不断发出尖啸,然后就是一阵强烈的震动,车厢里没有站稳的人都被甩了出去,东倒西歪。
列车终于停了下来。
远处传来几声枪响,好像有什么人在大声喊叫,他的声音立刻被粗暴有节奏的枪声所压倒。陈琳听出那是重机枪在射击。餐车尾部架着一挺,枪口对准了车尾。在绵阳站台上车的时候,陈琳特别留意过。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对面的走廊尽头走过来。因为视线的关系,陈琳没有看见被打开的车门,但她认识这个人,那是团队领袖,名字叫做刘天明。
“不要慌!”
“所有人呆在原位,按照你们训练的样子,每三个人结成一个战斗小组,互相掩护。放心吧!车窗玻璃是特制的,很坚固,那些怪物进不来。”
“守住车厢两边,每两个战斗小组为一队,后面的车门已经被控制住,我们从前面出去。瞄准目标在开枪,就算被咬伤或者抓伤也不用怕。你们都打过针,不会感染。”
领导者的作用在这个时候显现出来。尽管刘天明只是一个人,外面不时有凶尸跳起来朝着玻璃上乱撞,混乱的跟随者却很快安静下来。就连胆小的陈琳也觉得事情恐怕没有想象中那么糟。她大口喘息着,从床铺上下来,穿上鞋,尽管握枪的双手仍在颤抖,幅度却没有之前那么强烈。
“砰!”
后面与车门邻接的卫生间方向传来一声枪响,然后听见重物从高处落在地上发出的撞击。走廊上的人太多了,陈琳个头矮,看不见那里发生的事情。大约过了半分钟,拥挤的人群纷纷散开,风姿卓越的郑小月迈着长腿走过来,混乱对她显然没能造成影响。陈琳发现她的黑色高跟鞋上沾有少许血迹,倒提在手里的枪也散发出淡淡硝烟味。
她径直走到刘天明面前:“有凶尸从厕所里爬进来,被我干掉了。入口被堵住,那里暂时是安全的。”
刘天明略一点头,神情有些凝重:“车尾那边有问题吗?”
郑小月摇摇头:“顾克刚守在那里,餐车那边有六个组,柳凤萍和杨庆国在主持局面。货车厢是锁住的,凶尸对那里不感兴趣。”
看着车窗外面缓缓坠向地平线的落日,刘天明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凶狠。他转过身,环视着周围的武装跟随者,从后腰上拔出配枪,以干净利索的动作上膛。
(本章完)
“用不着害怕,就是些凶尸而已。数量是多了点儿,但它们没有我们高级。我们是人类,它们只是连话都不会说的低级怪物。”
粗豪的玩笑缓和了紧张气氛,来自车厢底部和外面的撞击声也没有之前那么令人畏惧。
“我们没想过要惹是生非。我们安安静静的呆在这儿,坐着火车旅游观光,这些该死的怪物偏偏要招惹我们。它们觉得自己很强大,用爪子和牙齿就能控制世界。但是它们这次惹错人了。我们可不是看见怪物转身就跑的软蛋,也不是让它们想吃就吃的废物。”
所有人都看见刘天明嘴角向上弯曲,露出若有若无的微笑:“我们是一群关在笼子里的雄狮、猛虎。那些怪物最多只能算是一群捡垃圾吃的野狗。哈哈哈哈!它们可以做很多事情,却偏偏选择了激怒我们,然后把我们从笼子里放出来。”
周围顿时响起了哄堂大笑。
刘天明不再说什么鼓动性的话语。他以刚猛强劲的力度挥舞着手枪,穿过人群,朝着车厢连接口的大门走去,口中发出令人热血沸腾的狂吼。
“跟着我,杀光它们!”
不知道是谁先叫了起来,整节车厢瞬间陷入了躁动。
没人再觉得凶尸有多么可怕,刘天明说过的那些话仿佛具有实质,历历在目。跟随者们纷纷拿起自己的武器,紧跟其后,开始推挤着朝车厢出口走去。
陈琳觉得心脏仍然跳得很厉害,原因却不是来自恐惧,而是一种无法用语言表述的狂热。她很快就看不见走在最前面的刘天明,只能跟在距离最近的郑小月后面。看着她笔直修长的双腿,被黑色丝袜紧贴着勾勒出的迷人线条,还有那双扣带式的黑色高跟鞋,陈琳忽然觉得自己与她根本就是生活在两个世界的人。
“哒哒哒哒!”
又是一阵急促沉闷的枪声,车窗外面横掠过一道黑影,然后是“嘭”的一声,只见一团暗红色物体的轰然在玻璃上砸开,随即朝着下面缓缓滑落,玻璃表面全是血。
“跟着我,尽量瞄准它们的头部和心脏。我们毫无选择,它们也一样。不是我们杀光它们,就是它们把我们全部吃掉。”
陈琳看见郑小月转过身,听见她充满暴戾却非常好听的声音。来自她身上的那股香水气味很熟悉,是陈琳在病毒爆发前很喜欢的“迪奥”某个款式。她忽然间觉得找到了主心骨,不再考虑什么死亡和未来。
走下列车,陈琳才发现情况没有想象的那么糟糕。
车顶上站着十几名跟随者。陈琳认识他们当中的很多人,都是熟悉的面孔,有几个甚至还与她进行过“交易”。这些人枪法不错,他们由罗宽指挥,在车厢顶部自由射杀任何可能对别人构成危险的凶尸。当然,他们毕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狙击手,无法做到每颗子弹都能命中目标。可是比起其他跟随者几乎是漫无目的的乱射,他们的命中率已经算是相当不错了。
列车中部的货厢属于被放弃的部分,凶尸也不会对人类使用的生活物资感兴趣。车尾方向一直有密集的枪声传来,尸群被吸引在车头和那个方向。按照刘天明的命令,大部分跟随者聚集在卧铺车厢附近开始战斗。这里是必须重点保护的区域,旁边就是燃油车厢。
尽管有过战斗经验,可是面对多达上千头的凶尸围攻,陈琳还是觉得恐惧超过了自己的承受极限。她看见凶尸把一个冲在前面的跟随者扑倒在地,不顾一切的狂咬乱撕。那些惨白到极点,带着獠牙的狰狞面孔,立刻激起了陈琳的愤怒。她尖叫着,朝着那些怪物死命的倾泻子弹。三十发满装弹夹很快打光,又换上了一个新的。
凶尸被打得人仰马翻,可是大多数都没有死透。独特的身体构造使它们的致命点比人类更少,还拥有更强大的近身战斗能力。
列车车轮上沾满了血肉,透过车厢外壳与铁轨之间的空隙,可以看到一大团一大团面目全非的凶尸被碾烂。陈琳不知道这究竟是意外还是怪物们故意卧轨?但是这不重要。对于凶尸,陈琳现在已经有了非常清楚的认识————只有死掉的凶尸,才是好凶尸。
“不要乱!排成战斗队形,三三制,排枪射击!”
有人在声嘶力竭的大喊,声音立刻被密集的枪声盖了下去。他是一名小队长,附近的人按照指令开始聚集。虽然动作不是那么迅速,却产生了效果。六支突击步枪一起射击,已经冲到近处的尸群当即被遏制住,就像那里存在着一堵透明的墙,根本穿不过去。
远处,上身****的曹新能正在尸群中间挥舞着锁链。
他变得比过去更加魁梧,粗大的肌肉纤维就像一条条爬在身上的蛇,按照规律和方向紧密排列。浅棕色的皮肤被高高顶起,重达上百公斤的沉重锁链在他手里旋转、猛砸、横扫,感觉就像普通绳索那么轻捷。结实的军制战斗服长裤与他的身材很配,厚重的橡胶靴底从一个个被击倒的凶尸身上碾压过去,就像一辆人形的战斗机器。
杨庆国的武器换成了一根铁棒。他的战斗方法与曹新能一样简单粗暴,却非常实用。无论竖击还是横扫,总会有几头凶尸被砸得脑浆崩裂,或者从身体中段弯折开来。陈琳看见一头狡猾的凶尸从侧面偷偷靠近杨庆国,趁他不注意,猛然张开双手,死死握住铁棒前端。那情景就像是两个人在角力。凶尸显然不是杨庆国的对手,它被杨庆国咆哮着从地上高高挑起,在空中轮了个圈,带着令人震撼的惯性和暴力,朝着尸群密集的位置重重砸下,溅起一片散碎的血肉。
两头凶尸朝着陈琳扑来。
她手忙脚乱,忘记了子弹已经打光,正要更换弹夹。枪膛里发出空洞的“咔嗒”声。看着扑到面前的凶尸,陈琳急红了眼,顾不得那么多,双手抄起突击步枪,用坚硬的枪托朝着距离最近的一头狠狠砸去。那头怪物侧颅受到重击,惨叫着摔倒。另外一头却抓住机会,张口咬住陈琳的胳膊,连皮带肉撕下一块。
“砰!”
枪声与陈琳的惨叫几乎是同时爆出。她忍着疼痛,握住步枪后退了几步,一直退到车厢的位置,从贴身小包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急救带,用力在胳膊伤口的上端系紧,暂时把血止住。做完这一切,陈琳迅速更换弹夹,然后抬起头,朝着车顶枪声来源的方向望去。
她看见罗宽冲着自己翘了一下大拇指,随即端平枪口,朝着另外一个目标射击。
这个男人动作潇洒,黑色夹克与长裤相得益彰。尽管是在战斗中,他仍然保持着足够的风度,就像一个中世纪骑士。
弥漫在空气中的一切声音都没有散去,尤其是凶尸尖锐无比的嚎叫。它们看到了近在咫尺的食物,可是这些食物却偏偏不让自己进食。这种情况很是令人抓狂,尸群愤怒了,它们变得更加暴躁,充满了攻击性。
不断有惨叫声响起,几乎在简单方向的每个位置,都有跟随者被凶尸抓走,或者咬伤。尽管他们有枪,弹药也还算充足,可他们毕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战士,最多只能算是武装平民。
一个块头很大的跟随者被尸群围住,很快被十几头凶尸压在了下面。他只发出不到两秒钟的惨叫声,就彻底失去了声息。罗宽站在车顶视点很高,清清楚楚看见跟随者的脖子被凶尸啃断。他的头颅被一头凶尸像宝贝一样抱在怀里,撮起嘴,对着断开的脊柱位置不要命地狠吸。罗宽忍不住想起了和平时代在三亚沙滩上玩的时候,自己左手搂着穿着清凉的美女,右手拿着一个椰子,里面插着塑料吸管。
枪械在战斗中具有很大优势。跟随者们以列车为核心,构筑起一道面朝两边的防线。然而,这种优势没有持续太久。就在谢坤带着几名跟随者从车厢里搬出重机枪,在车门附近架好的时候,空中突然飞来了铺天盖地的石块。
“噢!我的天啊!”
“它们会用石头。”
“谁来帮帮我,我的肩膀被砸中了,疼得要命。”
稳定不久的局面立刻产生了变化。忙于躲避凌空砸来石块的人们已经顾不上射击。陈琳知道这种事情射击不能停,否则尸群很快就把这里彻底淹没。她刚把枪口端平,额头上就被一块飞过来的石头砸中。这一下子把她砸得头晕目眩,脑子却保持着足够的清醒。抬起左手,用胳膊挡住头部,陈琳弯腰跑到近处两具已经死去的凶尸旁边,用这些怪物的尸体当做掩护,朝着正前方冲来的尸群狠命射击。
她看到了站在斜侧面十多米远的郑小月。
那个女人精致的脸上表情沉着,她紧抿着嘴,仿佛是在等待什么。
(本章完)
突然,陈琳看到郑小月抬起双手,一股说不出的寒意顿时在周围的空气中聚集。
天啊!那里竟然出现了两块冰!
陈琳敢用自己的脑袋打赌,那绝对是冰。
很大,很薄,直径超过三米的标准圆形。
以正常的视角可能看不太清楚。可是陈琳趴在地上,距离很近,她清清楚楚看到了凝固在冰面上的霜花,如同米汤一般的半透明冰层。郑小月的双手在控制它们,两个巨大的圆形冰块……不,应该说是很薄的圆形冰片,正在距离地面一米多的位置高速旋转。它们甚至带起了周围的气流,让周围的人纷纷感觉到扑面而来的寒意。
“统统给我去死吧!”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恐怕谁也不会相信外表温柔美丽的郑小月会发出这般怒吼。她将双手朝前猛推,两块巨大的圆形冰片顿时脱离了控制,就像两把动力强大的可怕电锯,在密密麻麻的尸群中间开辟出两条血肉通道。
数不清的碎体断肢在空中飞舞,一个个正在狂奔的身体从中间断开,又在地球重力作用下轰然摔倒。清冷的空气立刻被血腥统治,再也没有什么清新和干爽,鼻粘膜被浓烈的血味刺激着阵阵发痒。就像有很多无形的小虫子钻进鼻孔,大口撕咬着你的嗅觉神经。
陈琳看到了令她永生难忘的一幕。
多达上百头失去上身的凶尸朝着这里跑来。这已经不是它们本来的动作,而是在失去中枢神经控制以后,身体在短暂时间内保持的运动惯性。这是残存的意识,也是最后的力量。运气较好的跑出了十几米远,更多的只是勉强走出几步就倒了下来。地面上到处都是肠子,黏糊糊的血水体液把干燥的泥土浸透,大地就像是被泼洒了大桶大桶的红色颜料,让人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肉类屠宰场被搬迁到了这片空地上,被无良商家在这种毫无卫生标准可言的肮脏环境里直接生产。
郑小月没有使用冰锥。
与巨大的圆形冰片相比……准确地说,应该叫做冰锯才对。冰锯的杀伤力显然高于冰锥,尤其是现在,面对大规模进攻的尸群,区域性杀伤技能肯定要比单点强力战斗方式管用得多。
刘天明一直在凶尸群里穿梭。
锋利的骨刃切割凶尸身体轻而易举,就像穿过一块豆腐那么简单。高速移动的影子令人无法锁定,凶尸同样捕捉到他的行动轨迹。这种可怕的迅捷程度超越了人类所能达到的极限。一刀又一刀,准确又狠辣,刘天明选择攻击位置,都是从下巴捅进去,锐利的骨刃可以直达凶尸脑颅,彻底破坏中枢神经。
凶尸的数量太多,目测已经超过了三千头。
谁也不知道这些怪物究竟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它们可能一直在附近徘徊,只是列车惊扰了它们,遭遇战这才变成了围攻。而且数量越来越多,正在朝着“四千”这个数字急剧靠近。
必须停车,否则肯定会造成脱轨。凶尸悍不畏死的攻击方法简直令人头皮发麻。它们脑子里保留着来自人类时代的残存记忆,知道血肉可以黏住车轮,造成打滑,形成可怕的障碍物,所以第一波凶尸直接钻进了列车底部。尽管大部分被碾死,仍然还有不少残余用力撞击车底,寻找任何一个能够进入车厢内部的缝隙。
平心而论,刘天明并不认为这些凶尸会对自己造成实质性的危险。
整个团队发展到现在,已经具备了强大的战斗能力。光是团队里的核心成员,就足以挡住尸群,甚至把这些怪物在追逐奔跑中渐渐消灭。当然,这次出现的尸群规模大了些,团队核心成员肯定会不可避免的受伤。可如果说到战死,刘天明绝对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
必须让跟随者发挥应有的作用。
这些人都是在混乱中加入团队,食物和安全是把他们聚集起来的最大理由。宋嘉豪留下的免疫药剂越来越多,让刘天明看到了全新的统治方法。但不管怎么样,必须对这些人进行筛选。有能力并且忠诚的人,可以得到令人羡慕的注射机会。
至于那些没什么用的,在战斗中畏首畏尾,一直躲在别人后面的家伙,就算刘天明不开口,周围的跟随者也会将他们抛弃。社会现实是任何时代都绕不过的真理。人们只会选择对自己有用的人给予帮助,因为未来某个时候说不定自己也会需要帮手。废物和胆小鬼的结果,永远都是社会的垃圾。
郑小月出手的次数不多,巨大的圆形冰锯使所有跟随者看到了获胜希望。人们纷纷聚集在她的身边,因为那里就是最安全的场所。察觉到这一点,郑小月带着冷漠的表情,以极快的速度在列车周围奔跑穿行,迅捷的速度普通人根本追不上,只能眼睁睁看着最安全的位置不断变化。附近的凶尸立刻冲上来填补空隙,想要投机取巧的跟随者不得不重新面对这些可怕的怪物。
刘天明叮嘱过郑小月:只能在最危险的时候使用能力。
必须有步骤的让一部分跟随者战死,负责掌控全局的刘天明一直在暗中观察。他的行动速度非常快,完全可以在某个值得帮助的目标陷入危险的时候出现,把对方带到安全的位置。
前提是,你必须表现的足够勇敢,有精明的头脑和强烈的战斗意识。
陈琳觉得现在这个位置很适合自己。后面冲上来的很多凶尸手里都握着棍棒,它们的石头可能是扔光了,只有零零星星的几块。柳凤萍把另外一挺重机枪搬上了列车顶部,空中也出现了廖秋驾驶的直升机。左右两边的重型火力开始倾泻,凶尸成片的倒下。
六个弹夹都打完了,陈琳给发热的突击步枪装上最后一个弹夹。
她也记不清楚究竟干掉了多少头凶尸,只知道眼前堆积的凶尸残骸越来越高,超过了半米。在远处扑来的尸群中间,有几个阴气森森的影子。隔着几十米远的距离,有的更远,直线距离超过两百米。这几头凶尸从不参与进攻,它们一直在尸群中间来回游走,在其它凶尸身后躲避子弹。
天空中的阳光虽然暗淡,却没有彻底消失,足够陈琳看到近处那几头特殊凶尸的大体相貌。
有男人,也有女人。
有一个似乎是上了年纪,还有一个比较年轻。外貌与其它凶尸没有区别,但是看得出来它们很聪明,智慧程度比普通凶尸要高得多,就像是尸群里的指挥官。
不,不是好像,陈琳肯定事实就是这样。
刘天明也发现了这一点。
他按下挂在左肩上的短途通话器按钮,呼叫罗宽:“在你的十点钟方向,看到那几个在尸群中间动作灵活家伙了吗?”
通话器里传出带有“沙沙”电子杂音的回复:“看见了,一个穿灰衣服的老头,还有一个没穿裤子的妞。”
那头女性凶尸的确没穿裤子,可它穿着一条破破烂烂的短裙。
“我怀疑它们在指挥尸群。”
刘天明的命令简单利落:“干掉它们。”
粗暴的枪声接二连三从车顶响起,远处的尸群爆开一朵朵灿烂血花。罗宽瞄得很准,大口径狙击弹头将目标身体当场撕裂,无论头部还是胸口中弹,结果都没有什么两样。
尸群动向开始变得混乱。虽然整体还是在进攻,却失去了之前的严密性和秩序。它们开始朝着看见的每一个目标狂奔猛冲,跟在后面的尸群也不再投掷石块。很多凶尸扔掉棍棒,它们显然觉得爪子更适合自己,还没有习惯使用简单的武器。
廖秋驾驶着直升机在空中盘旋,螺旋桨卷起强劲气流把近处的凶尸吹得东倒西歪。飞机在距离地面数十米的位置悬浮着,机头下方的转轮机枪发出耀眼刺目的火光,在成群结队的尸群中间扫开一片血肉扇面。
廖秋没有发射火箭弹,这玩意儿对凶尸的作用不大。爆炸产生的撕裂效果,很难对凶尸构成致命伤害。它们几乎没有痛觉,就算手脚四肢都被炸断,也不会影响到它们的胃口和食欲,以及张嘴啃断活人喉咙的基础动力。
陈琳的子弹已经打光了。
她站起来,丝毫不顾受伤胳膊上传来的疼痛,拔出格斗刀,咬牙切齿朝着距离最近的凶尸扑去。
陈琳已经打红了眼,失去了必要的冷静和理智。
她已经感觉不到恐惧,也不知道什么叫做害怕。
杀得多了,自然也就对鲜血和尸体感觉正常。这是存在于任何物种体内的适应能力,人类也不例外。
陈琳听见对面的凶尸发出凄厉惨笑,天知道它们究竟为什么发笑。刀子朝着目标胸口狠狠扎下,她用力转动着,看到那头丑陋到极点的怪物怒视着自己,很快失去力量,倒了下去。
“别发呆,快走!”
就在旁边凶尸即将咬住陈琳的时候,她听到郑小月冲着自己连声大喊。紧接着,一只手抓住自己的胳膊,把她从即将合拢的凶尸包围圈里硬生生拽了出来。
(本章完)
郑小月一直在观察陈琳。
她记得这个女人————在成都锦江宾馆大厅里的那一幕,给郑小月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虽然么没有亲眼看到陈琳的战斗过程,可她当时穿着睡衣,浑身上下都是伤痕和鲜血,在性感中有种暴力狂放的美丽。
我也是女人!
这大概是两人之间最大的共同点。
在列车上的陈琳,与现在的陈琳,根本是两个人。她非常凶悍。郑小月原本以为陈琳恐怕连凶尸的第一波攻击都无法撑住,没想到她一直活到现在,而且干掉了几十头凶尸,更在子弹打光的情况直接冲上去肉搏。
虽然陈琳在团队里的身份定位只是“服务员”,可是郑小月觉得,这次战斗结束后,陈琳完全有资格晋升成为专门的战斗人员。
应该让她活下来。
她抓住陈琳的手臂一直跑,几乎是拖着这个耗尽力气的女人爬上列车,最后把她送上车顶。
那里是最安全的地方,也是在战斗中表现出色,也值得拯救的跟随者所在地。
战斗已经到了尾声。
尸群数量大幅度减少,尤其是干掉那几头负责指挥的凶尸以后,怪物们的配合远远不如之前默契。它们完全是在旺盛的食欲驱使下,前赴后继的朝着枪口上撞。刘天明的高度杀戮在这种时候相当于清场。他刺中一头凶尸,紧接着拔出骨刃继续刺向另外一头。强大迅猛的杀伤力使怪物嚎叫着摔倒在地,但是刘天明觉得自己快要发疯了————击败他的原因不是什么该死的凶尸,而是来自它们身上那股难闻的恶臭,令人想吐。
罗宽把荒野上最后一个活动的目标纳入瞄准镜,带着说不出的潇洒,扣动了扳机。
做完这件事,他把发热的狙击步枪斜拎在手里,照例拿出香烟和打火机,点燃,用力抽了一口。
他必须这样做,理由和刘天明一样,都是为了避开那股强烈的恶臭。香烟虽然含有尼古丁,却可以在短时间内麻痹嗅觉,减少那股臭味对大脑的冲击。
罗宽转过身,朝着机车控制室方向瞥了一眼,淡淡地笑了。
杨艳红没在里面。
她和另外几名跟随者呆在一起。背包里的十几个弹夹都被打空,她的腿上和肩上各有一处咬伤。鲜血浸透了衬衫,使高耸的****以令人惊艳的状态凸显出来。
罗宽看见一名男性跟随者正在给杨艳红包扎伤口,那家伙显然对杨艳红也有意思,绷带一直没有裹完,顺便还在她****的胳膊上揩了几下油。察觉到这一点的杨艳红立刻站起来,转身朝着控制室方向走来。
那个男人没有继续纠缠。他算是团队里的老资格跟随者,知道刘天明制订的规矩:如果对方愿意,那么就能彼此交易。如果明确表示出拒绝,那么就算你再喜欢也是白搭,最好趁早打消不该有的念头,否则肯定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罗宽从车顶上跳下来,正好看见杨艳红轮着一把短柄钢凿,用力撬开一头死亡凶尸的头骨。
“你干得不错。”
罗宽叼着烟,喷吐着烟雾,眼睛里充满了对这个女人的欣赏:“我开始明白你为什么要杀掉你的丈夫。说真的,那家伙配不上你。唔……别误会,我可不是在说死人的坏话,实话实说而已。”
杨艳红从挖开的凶尸脑子里拿起红色斑块,递给罗宽,平静地注视着他。
罗宽脸上仍然挂着痞意的笑:“怎么,你也知道我喜欢这个?”
“我看见你们都在吃。”
杨艳红丝毫没有掩饰,她偏过头,把散乱的长发朝着后面抖去,声音里透出疲惫:“虽然不清楚你们为什么要这样,但是肯定有你们的理由。”
罗宽接过红色斑块。
准确地说,应该是抓住杨艳红托住红色斑块的那根手指,直接送进自己的嘴里,慢慢吮吸。
杨艳红妩媚的眼睛里透出疑问:“好吃吗?”
罗宽微微一怔,已经吞下去的红色斑块差一点儿就被呕了出来:“怎么,你没吃过?”
杨艳红摇摇头:“当然没有。”
罗宽有些疑惑:“你没有食欲?”
他的疑惑不无道理————感染体对生物营养都会产生反应,区别只在于数量多少。像殷钢、殷杰那种强大的感染体,体内含有的生物营养数量较多,自然会引起罗宽等人的强烈反应。刘天明之所以要在团队内部实行“食物配给制度”,就是为了避免彼此之间争抢引发的纠纷。
杨艳红已经打过针,她现在和罗宽一样,都是直接听命于刘天明的被感染个体。按照分类,杨艳红正处于初生期,连幼生体的第一道门槛都尚未跨过。在她这个阶段,对于食物,也就是生物营养的渴求,应该是最旺盛,也是最强烈的。
罗宽也是幼生体,虽然已经是这一层级最高的第五阶段,但他还没有跨过极限,进入到初生体的阶段。说起来也是好笑,罗宽以前经常把“初生期”和“初生体”两种概念混淆,也是到了后来进化等级高了,才渐渐明白两者的区别。
他一直以为杨艳红已经完成了第一次进食。
列车周围的“食物”太多了。横七竖八躺满了被杀死的凶尸。这些变异生物就本质而言,与最初被病毒感染变成丧尸的人类没什么区别。它们的大脑末端仍然有红色斑块存在。虽然很小,却是感染体所需的生物营养。
“我……还没有……”
杨艳红用力咬了咬嘴唇,慢慢松开,带着期盼和不甘的表情,认真地说:“我要让你先吃饱。因为……你是我的男人。”
罗宽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虽然只是很简单的一句话,却在他的脑子里产生了近乎原子弹爆炸的剧烈轰动效应。
她,她竟然说是让我先吃饱?
很多过去的画面在罗宽脑海里飞快闪现着。
他想起了在三亚海滩上,那些身穿色彩斑斓三点式比基尼泳装,浑身上下洋溢着青春气息的美丽少女。
他想起了在夜总会和酒吧里,那些画着浓重烟熏妆,穿着暴露,吆喝着与自己一起玩骰子,输了以后喝酒,一直喝到酩酊大醉的女孩。
他想起了在地下赌场,自己一次性打赏好几万的漂亮女荷官。她们穿着薄而透明的兔女郎制服,在发牌的闲暇坐在自己大腿上打情骂俏。
还有那些在各种场合,各种地方,与自己在同一张床上睡过,共度春宵的美貌女子。
她们当中很多人都对罗宽说过“我爱你”三个字。
平心而论,爱情对她们来说是奢侈的,同时也是非常廉价的东西。她们可能这辈子也不会遇到一个真正爱她们的男人。她们可能每天都在对不同的男人说着同一句话。当然,其中有些对象应该是真的,比如罗宽这种英俊多金的男人,相信很多女人都会愿意与他发展更加亲密的爱情关系。
罗宽从不相信什么见鬼的爱情。
他看过了太多的背叛,太多的抛弃。男人抛弃女人,或者是女人抛弃男人。因为金钱,因为欲望,还有其它各种乱七八糟的因素……法律没办法对这些人进行惩戒,他们的行为并没有违法,却有违于人类的道德准则。就像电影里好人面对法律无法制裁恶人时候常说的那句话————上帝,还有你的良心,它们都很清楚你那罪恶的勾当。
可是现在,罗宽真的相信,这个世界上真有他吗的爱情!
虽然杨艳红没有对自己说过那三个字,可是她的行为举动都证明了这一点。
变异细胞是世界上最诚实的生物。它们和寄主之间不存在什么利益交换,更不可能在生物营养这个问题上撒谎。吃了就是吃了,没吃就是没吃。
杨艳红肯定很饿,可是她把刚弄到手的生物营养给了自己。虽然只是一点点,但是罗宽透过她的眼睛,可以看出她那种发自内心的饥饿。
这比任何女人脱光了衣服站在面前,任由你为所欲为更加坦诚。
罗宽用力扔掉手里的烟头,恶狠狠地盯了杨艳红一眼,以极其强硬的姿态,从她手里一把夺过钢凿,朝着一具躺在脚下的死亡凶尸脑门上重重捅去。
撬开头盖骨,挖出红色斑块,罗宽直接把那点微不足道的食物送到杨艳红嘴边,以不可置疑的口气命令道:“张嘴,把它吃了。”
杨艳红有些迟疑,更多的还是激动。近在咫尺的食物对她产生了强烈诱惑,虽然潜意识告诉她这样做很恶心,来自大脑的直接命令却让她不由自主张开嘴,伸出软绵绵的舌头,从罗宽手上舔去那点红色斑块。
罗宽抚摸着已经长出粗硬扎手胡须的下巴,颇为得意地笑笑:“味道怎么样?”
杨艳红眼睛里已经看不到属于正常人类的目光。
她变得很贪婪,就像一头刚品尝过新生婴儿鲜甜血肉的饥饿母狼,拼命地点头:“好吃!真好吃!我……我还要。”
罗宽笑了:“今天是你的幸运日。这里有很多食物。你可以吃饱。”
(本章完)
多达数千头凶尸躺在地上,死状不一。
这些变异生物的尸体大多保持完整,就算是郑小月释放圆形冰锯从中间切断的那些,仍然没有散乱开来。
距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天空中摇摇欲坠的太阳显得尤为珍贵。曹新能从谢坤手里接过用清水浸湿的毛巾,用力擦拭着身上的污血。他转过身,冲着身后那些坐在地上休息的跟随者大声喊叫。
“都别闲着,站起来。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也不管你们用什么工具,趁着天还没黑,把这些怪物的脑袋砸开。你们知道我要的是什么。弄干净些,一点儿也不准浪费。”
之前得到注射机会的新晋团队核心成员也开始了忙碌。列车上并不缺少铁锹和钢凿之类的工具。它们在很多情况下可以代替武器,人们拉开货车,挑选着各自趁手的物件,在遍地尸骸之间进行着破坏和捡取。
刘天明站在机车顶部,默默注视着遍布尸骸的战场。
“你在想什么?”
郑小月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爬上车顶,从刘天明身后走过来。高跟鞋踩在铁皮车顶上,发出有节奏的撞击。天空中逐渐消失的太阳光线使很多东西都看不出本来的颜色,却使郑小月高挑的身材在即将消失的昏黄背景下更为醒目。
“它们太多了……”
刘天明在叹息,话音听起来就像在呻吟:“我们需要更多的跟随者,需要更多属于我们自己的人。如果可能的话,我倒是很希望这样的战斗再来上几次。虽然收集麻烦了些,也要花上很多时间,可是对于我们,还是很有好处的。”
郑小月对他的话进行了更为清楚的标注:“战死了二十四个人,还有三个人重伤。”
在团队里,没有“轻伤”的概念。只要不是丧失了行动能力的伤势,都可以算作是轻伤。因为这样的基础概念,“重伤”也就意味着濒死,或者是永远失去了战斗能力的废人。
刘天明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按照老规矩办吧!把事情交给谢坤去处理,让他下手的时候动作快点儿,别让那些人感到痛苦。”
郑小月领命离开了。
几分钟后,天色彻底黑了下来,一切都变得伸手不见五指。机车前端的大灯在黑暗中非常醒目,会带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所以一直没有开启。人们打着手电筒在黑夜里做事,他们把挖开后脑的凶尸和没有处理过的尸体分得很开,不会弄得混淆起来。
警戒人员已经放了出去,周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虽然这股大规模尸群出现的很是意外,却也在刘天明对诸多可能遭遇的危险预料之中————它们本来就是一个个大小不等的游荡群体,谁也无法料到会在什么地方撞见这些变异生物。
刘天明从机车上跳下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迎着自己快步走来的廖秋。
“头儿,恐怕我得再去一趟西北基地。”
他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刘天明平静地看着廖秋,眼睛里透出一丝熟悉的了然:“这些凶尸来的毫无预兆。我们的弹药储备几乎消耗一空。就算你不说,我也会让你去。怎么,你想现在就走?”
廖秋耸了耸肩膀:“重机枪子弹只剩下两千发,突击步枪子弹也只有三千发不到。如果是零零散散的凶尸也还罢了,再遇到一次今天这样的情况,团队里那些人根本活不下来。”
他指的是那些跟随者。
刘天明没有制止廖秋的意思,他用探询的目光看着廖秋:“晚上开飞机有问题吗?视线不好可是会影响飞行的。”
“呵呵!哪儿有你说的那么复杂。”
廖秋觉得自己在专业方面的能力强于刘天明,这也让他觉得很是得意:“只要控制好起飞和降落,飞行的时候基本上都是自动驾驶。电子导航已经把目标锁定。不是吹牛,起飞以后,就算是睡着了我也能开。”
刘天明也笑了。他没有在这个问题上与多加纠缠,带着廖秋向软卧车厢走去。
打开私人置物箱,刘天明取出一支尺寸和口径明显有别于“九五式”的突击步枪。
廖秋认识这支枪。
这玩意属于那个叫做“殷杰”的家伙,是刘天明从他身上得到的战利品之一。
“把这支枪交给田教官。”
刘天明认真地叮嘱:“问问他能不能仿制?这种武器威力很大,尤其是对于我们,已经构成了威胁。”
感染体的综合力量远远超过普通人类。“九五式”突击步枪这种武器从设计之初,就是以人类基础的战士为目标。无论子弹口径和枪械本身的构造,都是针对人类的生理结构为核心。凶尸是从丧尸进化而来,丧尸又是人类的病变感染寄主,它们的身体特质与人类区别不大,“九五式”突击步枪对它们完全可以做到一击毙命。
相同口径的子弹,对于感染体造成的杀伤力非常有限。这主要是因为他们体内的变异细胞分裂速度惊人,使寄主拥有了强大的再生能力。无论任何一位团队核心成员,还是之前被干掉的殷钢、殷杰、殷萍、殷松,他们都有着重伤后自愈的特殊能力。区别在于————刘天明团队的核心成员自愈速度较快。这得益于他们在路上吞噬过那个怎么也打不死,最后还是被郑小月用异能冻成冰块,然后分食的女人。
能力是可以继承的,也可以通过进食获得。当然,具体的“继承”项目和细节,必须由变异细胞进行选择。在这个问题上,无论感染体还是变异感染体,都没有控制的权力。
顾克刚在军队里的身份不算低,可是连他都没有见过殷杰等人使用的这种枪。
12.7毫米弹头和普通口径子弹打在身上,造成的伤害截然不同。后者可能是重伤或者轻伤,前者就足以致命。即便是对于感染体,就算子弹没有直接命中要害,造成的肌肉破损也很难在短时间内再生自愈。
田光耀已经不是普通人了。
他打过针。
如果不出什么意外,他应该也和团队里其他打过针的核心成员一样,都是变异感染体。
直升机里还有预留的航空汽油,足够飞抵西北基地。
就在廖秋准备转身走向停在远处空地上直升机的时候,忽然听见列车尾部方向传来一声惨叫。紧接着,就是一阵激烈的叫嚷。听起来好像是在争吵,其中掺杂着叫骂。
刘天明冲着廖秋挥了挥手:“你赶紧去吧!争取早点儿回来跟我们汇合。通讯器会一直开着,如果收不到信号,你就到广元附近搜索了看看。我们会在那里等你。”
说完,刘天明转过身,朝着传来叫骂声的列车尾部走去。
……
数百头凶尸遗骸散落在地面上,在黑暗中被摇来晃去的手电筒光线照射着,就像一座座近在咫尺,令人恐惧的死人山丘。
换上了军制战斗服的谢坤脸上全是平静,手里握着一把正在往下滴血的格斗刀。
在他的对面,地上已经躺着两具尸体。很新鲜,都是几秒钟前刚被杀掉的跟随者。两个人脸上看不出任何异状。没有恐惧,也没有痛苦。谢坤在执行刘天明命令的时候,真正是做到了坚决贯彻。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两名重伤的跟随者打晕,然后用格斗刀割断了他们的脖子。整个过程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没有给对方造成任何痛苦。
雷平的身影在黑暗中显得特别高大。他的个头本来就比谢坤高得多,也更加魁梧。谢坤挥拳打晕两名跟随者的时候,雷平恰好就在附近收集红色斑块。他看到了谢坤杀人的那一幕,却来不及阻止。很幸运,就在谢坤即将对着第三个人下手的时候,雷平像暴怒的野兽冲了过来,把那个受伤昏迷的跟随者挡在身后。
谢坤之所以先解决另外两个,是因为第三个人已经陷入昏迷。那名跟随者运气很糟,他在战斗中被尸群围住,当场啃断了双腿,又失去了左手。周围的人把他从尸群里抢出来的时候,已经大量失血。虽然用止血带捆绑,仍然无法改变命运。两条腿膝盖以下部分被凶尸啃得干干净净,连骨头都没能剩下。
如此严重的伤势,不要说是现在,就算是在和平时期,恐怕送进医院也无济于事。想要救活他就必须大量输血,可就算是抢救成功,这个人也永远变成了残废。
谢坤扶了扶鼻梁上的眼睛,把握在手中的格斗刀略微下移,用冷漠平淡的口气对雷平说:“让一让,你挡住我的路了。”
免疫药剂和刘天明的血改变了谢坤体质。他的视觉能力正在进化,近视的毛病早已得到改变。可是谢坤仍然保持着戴眼镜的习惯。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眼镜已经成为身体的一部分,无法割舍。
雷平没有打过针,当然不是谢坤的对手。
但是雷平在团队里的身份有些特殊。
他加入团队的时间比谢坤更早。
(本章完)
资历,无论在任何时候都很重要。
何况,雷平在团队里拥有的资历不仅仅是早早加入那么简单。
他和已经离开的齐元昌是同事,还认识黄河。在很多跟随者看来,雷平应该算是刘天明的嫡系人员,是团队里的众多拥护者之一。可事实上,并不是这样。
谢坤是变异感染体,虽然实力比雷平要强得多,可他不敢对雷平动手。团队有规则限制,谢坤给自己的定位非常严格————没有得到刘天明命令以前,他不会做任何事情。
“你想干什么?为什么要杀死他们?”
雷平像受伤的狮子一样死死盯着谢坤,他手里紧握着枪,只是枪口朝着地面倾斜,没有直接对准谢坤,愤怒的暴吼声像炸雷一样在四周回荡着:“我们都打过针,他们不会被感染。我试过,我被凶尸咬了一口,到现在也没有变化。”
说着,雷平用力卷起衣服袖子,露出左臂上两个清晰的牙印:“看到没有,这就是证据。我到现在也没有变成凶尸,我很正常,病毒不会对我们产生作用。”
谢坤沉默了足足一秒钟,然后冷漠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什么也不知道。你挡住我的路了。”
雷平因为激动和愤怒浑身都在颤抖,他丝毫不肯退让:“你到底想干什么?”
谢坤根本不为雷平的质问所动,话语冰冷得令人发寒:“我要杀了他。”
雷平的声音很大,附近的跟随者纷纷围了过来,在两个人前后左右聚成一个圈。他们看着躺在地上已经被杀掉的两个人,又看看被雷平挡在后面,仍然昏迷不醒的重伤跟随者,脸上表情不一而论,但是都很复杂。
谢坤脸上露出一丝讥讽:“得到你想要的结果了?叫出那么大的声音,就是为了让更多的人看见?你现在心满意足了?”
雷平丝毫没有因为算计被点破而露出尴尬表情。他后退半步,脚跟紧靠着躺在地上的昏迷跟随者,咬牙切齿地说:“他还没死,他还活着。”
谢坤摇摇头,把倒拎在手里的格斗刀掉了个方向:“他这样活着,比死了还惨。别告诉我你不明白其中的道理。”
雷平像疯了一样继续坚持:“他可以活下来,我们有很多人,留在团队里他会很安全。”
谢坤张了张嘴,却没有回答。
他看见刘天明从对面的黑暗中走过来,分开人群,一直走到两个人旁边。
刘天明直接站在雷平斜对面,用平静的目光注视着他。
尽管是在黑暗中,雷平仍然感受到无比强大的压力。那是一股无形的力量,几乎令他难以呼吸,忍不住想要转身逃走。
僵持了近半分钟,他听到刘天明冷漠的声音:“你想干什么?”
这问题与几分钟前雷平质问谢坤的内容一模一样。
“他还活着。”
“为什么要杀死他们?”
“他们都是我们的人,不能就这样把他们抛弃。他们……他……他还活着,还没有死啊!”
雷平一直在争辩,他绞尽脑汁寻找各种理由和借口。雷平显得很急,他知道必须说服刘天明,才有可能制止谢坤。事实已经很清楚————如果没有来自刘天明的命令,谢坤无论如何也不会对这些受了重伤的跟随者下手。
“他们现在的状态,和死了没什么区别。”
刘天明冷冷地封死了雷平继续说下去的可能,这让刚冷静下来的雷平又一次陷入了狂怒边缘。他张口喊道:“你不能这样。”
刘天明看着又惊又怒的雷平,慢慢地说:“我为什么不能这样?这是我的团队,是我给了他们生存和战斗的机会。现在可不是世界和平的那个时候,任何人都要随时面对可能出现的危险。我从不针对任何人,但是也不能给团队里其他人增加麻烦。我承认你的话很有道理,可是现实和理想之间的差距很大。现在不是过去,没有养老院,也没有伤残机构。他受伤了,而且伤得很重,虽然我也不愿意这样做,可是我毫无选择。”
雷平对这些话根本听不进去,他忽然变得暴躁起来,不顾一切地叫嚷:“这个人还活着,这是谁也无法改变的事实。既然没有死,他就有活下去的权利!”
刘天明沉默了。
站在旁边的谢坤握着格斗刀上前一步,打算用异能高速绕过雷平直接下手,却被刘天明伸手拦住。
“你说得对。我必须承认,你是一个好人,一个充满了爱心的好人。”
刘天明仿佛是从沉默中醒来。他叹了口气,对雷平认真地说:“好吧!既然你说他有活下来的权利,我就把他交给你来负责。以后,他的一切都由你来照顾。很简单,也很公平,既然你这样说了,就必须负责到底。”
“你……你说什么?”
雷平彻底懵了。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事情居然会变成这样。
“怎么,我说的话还不够清楚吗?”
刘天明脸上看不出丝毫恶意,只有平淡到极点的冷漠:“我不想给团队增加麻烦,既然你觉得对这种丑陋肮脏的事情无法接受,那么就由你来接管这个麻烦。你负责寻找药品给他治疗,无论他提出的任何要求,都由你来予以满足。他没有腿,不能活动,你得给他端饭送水,还要帮助他解决个人卫生问题。而且我还得提醒你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他失血过多,必须尽快给他输血,才能让他活下来。团队里没有备用血浆,也没有储存的条件。如果你想解决这个问题,就得依靠其他人。”
尽管刘天明把问题说得比较隐晦,站在周围的跟随者还是听懂了他的意思。人们纷纷后缩,或者把目光转向别处,做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也许不是所有人都拒绝输血,然而事实就摆在眼前:一个永远成为残疾的重伤跟随者,已经彻底失去了从死神手中争取的价值。
雷平的眼眶里正在充血。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事情会随着刘天明三言两语产生剧变。
他觉得自己所作所为应该是对的,却得不到来自周围的人支持。
除了敌意和冷漠,自己什么也没有得到。
“……他,他还没有死啊!”
雷平觉得自己整个身体都在发冷,说话也变得结结巴巴:“我的意思是……团队里有服务人员,他们……他们维持后勤系统。我们有食物,养活他其实很简单,哪怕是在最困难的时候,只要每个人少吃一口,就能……”
刘天明毫不客气的打断了他的话:“团队有团队的规矩。别再提什么服务员。他们只服从于交易规则。我已经说过,任何人可以在团队里可以做任何事情。前提是双方自愿。别指望我给你派个专门服侍的人。我没有逼你,这里也没人逼你。如果你愿意,就带上他。如果你觉得无法接受,就把事情交给愿意做的人来处理。”
雷平觉得自己彻底失去了说话的动力。
看着他身上遍布脏污的警制防弹衣,刘天明的话语依然冷静:“不要继续活在过去的幻想当中。你必须面对现实。从前那种找到问题就扔给其他人的处理方式,已经不可能适用于这个世界。正义者的力量很大程度上来自于拥护者。我想你应该明白这个道理。你还必须明白另外一件事————当正义者身边没有任何拥护者的时候,想要继续维持正义,只能靠你自己。”
说完,刘天明朝着站在身边的谢坤看了一眼。后者了然地点点头。谢坤走过去,绕开失魂落魄的雷平,从地上抓起重伤昏迷跟随者的肩膀,把他扛起来,朝着远处的黑暗大步走去。
虽然大家都明白会发生什么事,可是亲眼看到和思维上的理解,完全是两种不同的概念。尤其是前者,有着无法掩饰的现实冲击。所以,罪恶与死亡通常都是在黑暗中进行。
刘天明没有在这里多呆。谢坤带着伤者离开的时候,他也同时转身迈步,朝着自己的来路走去。
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没必要在一个必死的人身上浪费时间。
现在的刘天明,已经不是二十九人民医院里那个懵懂的青年,更不是什么也不知道的医学院实习生。
聚在周围的跟随者渐渐散去。
也许有人抱着与雷平同样的想法,但是他们绝对不会站出来,按照刘天明所说的那样,对一个毫无希望的重伤员承担责任。那意味着把自己纳入更加危险的境地,甚至可能导致死亡。
雷平呆呆地站在那里,孤独一人。
谢坤从黑暗中现身,他用一块从死者身上割下来的布料擦拭着格斗刀。从雷平身边走过的时候,谢坤停下脚步,轻轻拍了拍他肩膀。
“你是个好人。”
说完这句话,谢坤迈开脚,朝着车头方向走去。
他说得很诚恳,丝毫没有讥讽和嘲笑的意思。
身后,传来了隐隐约约的哭泣,然后是膝盖跪在地上,用拳头狠狠击打地面的撞击。
(本章完)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廖秋驾驶着直升机在西北基地内线区域停机坪上缓缓降落。
田光耀很欢迎廖秋的到来。
“你们现在是把我这里当做补给基地了。”
办公室里,看着两口就消灭掉一个包子的廖秋,田光耀脸上露出善意的微笑:“还好,基地武器车间还在正常运转,仓库里储备的原料也很充足。我已经给下面的人交代过,武器弹药他们会安排装上飞机。你就在这里安安心心吃饭吧!然后好好睡一觉,晚点儿再走。”
十多分钟后,黄河与李洁馨也得到消息赶了过来。田光耀索性把办公室房门关上,几个人在里面聊得很开心。
这种事情不难理解:大家都有共同关心的问题,基因方面也有着共同点。
“小秋,最好用你那个机械异能改造一下飞机,把引擎功率和机舱都变得更强一些。”
等着几个人互相问候,田光耀才认真地对廖秋说:“按照卫星观测到的气象预报,刘天明目前所在的位置,也就是你们约定的汇合点广元,会有极端天气出现。降温,然后是大风。所以你这次要多带些物资回去。”
黄河在旁边插进话来:“是啊!上次你说过,好像是可以控制外太空的空间站。现在怎么样了?”
控制?
已经吃完饭的廖秋抹了抹嘴,显得不太好意思:“我和空间站之间存在感应。我知道它的位置,但是控制什么的就谈不上了。主要是距离太远,细胞之间的感应存在很弱。头儿说了,等到我的进化等级上去,这种情况就会得到改变。”
“我指的不是这个。”
田光耀拿出香烟,扔了一支给黄河,对廖秋说:“我想问问你,能不能通过空间站控制附近的卫星?”
廖秋不太明白:“为什么?”
“通讯需要。”
田光耀抽着烟解释道:“我觉得,有必要和刘天明之间加强联络。但是现在的情况你也明白,通讯网络全部中断,西北基地与新北京之间的关系也变得恶化。远程通讯必须依靠卫星才能连接。我的意思是,如果小秋你可以控制空间站,能不能尝试着捕获一颗通讯卫星,专门为我们服务?”
廖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如果这样的话,估计是没什么问题。回去以后我跟头儿商量着看看,如果下次得到的生物营养多分给我一些,能够进化到初生体,说不定可以像田大哥你说的这样,直接捕获卫星。”
一句简简单单的“生物营养”,把几个人的饥饿感顿时引了出来。
“西北太偏僻了,这里没什么食物。”
黄河弯着腰,双手杵在膝盖上,用力吸着香烟,很是苦恼地说:“我真的很想好好吃上一顿。我知道不该有这种变态的想法,但就是忍不住朝着那方面去想。说真的,跟着刘天明在一起真的挺不错。他总是可以弄到食物,很多的食物。每一次分食也还算是公平。”
“不要说是感染体,这里就连凶尸也很少见。”
田光耀的舌头在口腔里转动,看上去就像是很长时间没有吃过东西的饥荒难民,那股馋意怎么也掩饰不住:“我知道刘天明给我打针是出于好意,可是我也被那种该死的病毒感染了。我和你们一样,都感到饥饿。小黄你们还算是好的,至少知道生物营养是什么滋味儿。我呢?从注射到现在,我只挖开过不到二十头凶尸的脑子。拿点儿东西虽然能吃,却连塞牙缝都不够。”
廖秋也是一直在咽着口水。他强迫着自己不去想新鲜血腥的甜美肉食,非常艰难的转换着话题:“田大哥,有件事情我一直不明白。”
田光耀用手背抹着从嘴角溢出的口水,闷声闷气地“唔”了一声:“说吧,什么事?”
“新北京基地对卫星的控制力很强吗?”
廖秋在脑海里用关于空间站的记忆代替着对生物营养的概念性画面:“我去过西昌,那里也对卫星监控的整套系统。可是那里遭到破坏,工作人员全部变异或者战死。虽然我不清楚卫星控制权接管的过程是不是很复杂,但我看过一些宇宙工程方面的资料……这种事情,真正做起来其实很难。”
“我恐怕给不了你什么帮助。”
田光耀脸上露出苦笑:“我对这些事情一无所知,基地主控电脑也查不到这方面的资料。说真的,基地上次被巨型飞虫袭击,完全是个意外。因为那时候基地自动防御系统根本没有启动。实在太突然了,那些虫子来的毫无预兆。苏海龙将军虽然有着开启防御的最高权限,却根本来不及应对,虫子就攻破了外围防御网。我现在说起这件事情,并不是想要辩解,只是想要让你明白,我虽然从苏将军的遗体上提取指纹重设了基地电脑权限,可是我真正能做的事情并不多。主控系统遭到破坏,至今也无法修理。我估计新北京方面一直拒不派出技术人员的真正原因,就是想要用这个作为要挟,全面接管西北基地。”
黄河用探询的目光看着田光耀,迟疑片刻,不太确定地问:“我说,难道你想要造反吗?”
拒不交出基地指挥权,其实就是造反。
何况,病毒爆发以来,田光耀在西北基地的所作所为,已经和造反没什么两样。只不过,他的那些行为从主观逻辑上看来没什么错,却也经不起别有用心的人从军事条例上的严格审核。
“我只是不想死的不明不白。”
田光耀用关节粗大的手指夹住香烟,送近唇边,却慢慢停住,手臂落回了原处:“我以前真的没有想过这些事情。感染体……说起来,还是小刘给我打针以后,我才慢慢想到了更多的问题。”
他停顿了一下,把视线转向坐在对面的廖秋:“这件事情和小秋你有关。”
廖秋有些莫名其妙,不由自主用手指向自己的鼻尖:“我?”
田光耀肯定地点点头:“的确是有些不太对劲儿。也许你一直没有发现,或者……你的某些想法,和我不太一样。”
廖秋被弄糊涂了:“田大哥,你指的是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田光耀的身体猛然抽搐了了一下,夹在指间的烟头也掉在了地上。他没有弯腰捡起,脸上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
“我得好好想想……”
“有些事情,连我自己也没有把握。”
“我得再看看,确定以后才能告诉你……不要误会,我不是在搪塞,也没有胡言乱语。说起来,其实是基地主控电脑的问题。可能是上次巨型飞虫袭击的时候破坏了部分功能,导致资料库记忆系统故障,关键内容被洗掉了一些……我们还是应该再等等,我会继续向新北京基地请求技术人员支持。一旦主控电脑得到修复,那么所有问题都能找到答案。”
廖秋下意识的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具有修理异能。可是忽然间想到刘天明交给自己的生物检测仪,不由得把已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基地的主控电脑可是要比生物检测仪精明得多。连区区一台检测仪都无法分解,并且控制其运转,又怎么谈得上修理更加精密的大型器械?
这点自知之明,廖秋还是有的。
“没什么事的话,你还是早点儿回去吧!”
田光耀忽然间没了继续谈话的兴致。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烟灰,对廖秋说:“天气很快就会转变,你得尽快回去告诉刘天明找地方避开风雪。现在的通讯情况比以前更糟,还好你能驾驶飞机,经常过来装运物资……这些都不提了,另外就是你带来的那支枪,我会尽快安排人手进行参数分析。如果可以的话,争取多造一些。嘿嘿嘿嘿,大口径的枪,我也喜欢。”
……
半小时后,田光耀走进了思博的实验室。
除了靠近工作台和电脑的位置,房间里大部分空间都是黑的。之所以这样做,并不是为了节省电力,而是设置一种容易在工作和休息状态迅速转换的特定环境。在黑暗中,人体细胞活动会变得缓慢。从更深层次的角度来说,更容易进入睡眠状态。
思博仔细看着摆在工作台上的这支大口径突击步枪。当他做着这件事的时候,田光耀就站在旁边默默地看着。
“以前没见过这种款式的武器。”
“的确是突击步枪的设计,整个枪体比普通型号大了一圈。嗯!内部结构是一样的,还是使用撞针连续击发,射速也很均衡,瞄具系统的位置比正常型高,大概是因为使用者视觉角度与身高之间的比例。”
“还是三十发一匣的可更换式弹仓。这可不是普通口径的子弹,12.7毫米弹头很重,但是威力很大。呵呵!瞧瞧这个,居然还是大杀伤性的爆裂弹头。造出这款武器的人究竟想干什么?用这支枪捕猎大象吗?”
(本章完)
也难怪思博会提出这样的疑问。
重机枪的威力太大了,那种口径的子弹命中人体,当场就会将目标炸成两截。
军人都喜欢威力强大的武器。但是没人会傻到扛着一挺重机枪在战场上奔跑。那玩意儿太重了,已经超过正常人类可以承受的运动负重。以目前军方配置的通用型号重机枪为例,基础重量都超过四十公斤。加上长达数百发的弹链,恐怕再魁梧的战士也不可能扛着这种武器上阵杀敌。
工作台上的这支大口径突击步枪重量超过三十公斤,如果加上维持一场中等强度战斗所需的弹药,单兵携带的武器系统就超过四十公斤以上。这还不包括军事条例规定必须携带的手雷、格斗刀、战场防具、急救包、战地口粮等等。
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都不会给士兵配备如此沉重的单兵装备。这意味着,就算是训练出足够魁梧的战士能够承担如此负重,也无法在战场上灵活机动。他们会变成活生生的靶子,还没有接近目标,就会被呼啸而至的远程火力当场炸飞。
思博把沉重的突击步枪摆在桌上,手里把玩着一颗从弹夹里取出的子弹。他把旋转座椅转向站在旁边的田光耀,略显疲惫的眼睛里充满了疑惑。
“这东西是哪儿来的?究竟是哪个傻瓜闲得无聊造出这种该死的物件?”
他的言语一向很犀利。
“这是一个朋友弄到的战利品。”田光耀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撒谎,也没有完全说实话。
“朋友?战利品?”
思博咀嚼着这两个词,不由得摇着头笑了:“你指的是刘天明吧?他的能力我倒是知道一些,战利品……呵呵!这就很有意思了,我估计这种武器除了他们也没人能用。能不能告诉我,他们从哪儿缴获的?”
显然,思博并不相信这些话。
至少不全信。
田光耀思考了一阵子,决定还是不对思博隐瞒真实情况:“我没骗你,这的确是他们缴获的强。至于具体的来源,我估计是新北京基地。那里总会有些奇奇怪怪的人出来,也有着各种外面意想不到的武器。”
听到“新北京”三个字,思博不由得愣住了。
他沉默着转过身,把手里的子弹轻轻放在桌上,用更加仔细认真的目光注视着那支大口径突击步枪。
虽然田光耀一直没有说过自己的来意,但是思博可以猜到他的真实想法:“怎么,你要我仿制这种枪?”
田光耀点点头,坦诚道:“我们需要威力更大的武器。刚才你那句话说的没错————刘天明他们的确不是普通人。他们很强,他们需要更多、更好的武器配置。”
思博有些疑惑:“怎么,你不打算去新北京了吗?你以前可不是这个样子。你一直想去上面求证,想要把我的研究成果送过去。”
“前几天来了一个调查组,关于你研制出来的那种免疫药剂,我已经让他们带回新北京基地,向上面的首长进行汇报。”
犹豫片刻,田光耀轻轻地说:“我考虑过你说的那些话。你是对的。现在很乱,情况也不是很明了,我们一直不知道新北京基地那边是什么态度。他们有卫星控制权,却一直没有与我们进行通讯……总之,现在的社会秩序整体崩溃,我们必须自保,必须这样做。”
思博不由得笑了:“你找到了一个不错的理由。虽然听起来不是那么冠冕堂皇,但是我喜欢。”
田光耀也笑了:“怎么样,仿制这种枪的难度大吗?”
思博脸上写满了自信:“应该没什么什么问题。基础结构都是一样的,无非就是口径和尺寸比普通步枪大了些。利用十七号车间的那套流水线就能生产,只要修改预定参数,更换机床上的几个部件就行。”
“那就好!”
田光耀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说,你能不能别一直呆在实验室里?你该出去走走,看看蓝天,看看其他的人。我不知道你到底进行着什么样的研究工作,但是你也应该好好整理一下个人卫生。去洗个澡,然后理理发。你身上实在太臭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思博的脸皮微微有些发红:“你说的没错,其实我打算等会儿就去洗澡,只是被你这么一打扰,时间又得往后推迟。”
田光耀很清楚思博的脾气性格,不由得有些好奇:“这么说,你的研究有进展了?”
提起自己的优势领域,思博显得有些骄傲,点点头:“很大的进展,完全是突破性的。”
田光耀侧身坐在旁边的桌子上:“快跟我说说,你都发现了什么?”
“我发现了一种全新的物质。”
思博不由自主地眨眨眼睛,语调和情绪都变得亢奋起来:“我记得曾经在新北京基地看过的那种病毒样本,很多问题都可以通过对比找到答案。病毒……我指的是正在外面肆虐,对全人类造成影响的那种。它们会变异,会进化,会把活人变成另外一种生物。”
田光耀感觉心里的热情忽然间消失了大半,讪讪地笑道:“我知道,病毒会把活人变成丧尸。嗯……它们现在不叫这个名字,应该叫做凶尸才对。”
思博皱起了眉头:“为什么?”
“因为现在的变异生物和过去已经不一样了。它们的行动速度比丧尸更快,还会使用简单的武器。比如棍子。”
田光耀解释道:“所以我管它们叫做凶尸。”
“你说对了!”
思博用力捏了个响指,语速也逐渐加快:“它们会进化,这就是我发现的秘密。它们的进化过程很短,基本上是通过寄主对外界环境的适应来完成。它们会变得更加完善,从生理系统到内部构造,产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这是电脑推演得出的数据。我现在甚至对病毒爆发产生了兴趣。你可不要说我变态,也千万不要认为我是冷血的疯子。我很期待这些病毒继续进化的结果。我缺少实体样本,无法更进一步的继续推演。可是很奇怪,从电脑推演得出的结论图表当中,我发现了另外一种东西。”
田光耀连忙追问:“什么?”
思博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声音被压得很低:“一段和新北京病毒样本完全相同的数据链。”
田光耀皱起了眉头:“我不太懂你的意思。你知道,我在这方面的理解能力很糟糕。能不能说的再透彻些?简单些?”
思博点头道:“自从来到西北基地,前前后后,我总共得到了一百三十九份被病毒感染的生物样本。进化后的病毒会产生很多分支,具体的分支计算由电脑推演完成。这是一个几何分裂的速度。因为条件限制,我的研究只能在四万零九百一十二份病毒分支演化体的基础框架里进行。就在前天,我找到了三段相同的分支数据。”
“每一段分支数据都对应着一个病毒感染体。无论它是被感染的人类,还是被感染的其它物种。牛、羊、猪、狗,或者是狮子老虎……这不重要,只要是动物,就会被感染。这些相同的分支数据非常可怕。我计算过,如果以实际形体存在,也就是如果它们是活的,是按照病毒进化过程正常出现的存活个体,那它们综合能力将远远超过人类,甚至拥有比野兽还要强大的力量。”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事情。”
思博越说越兴奋,甚至开始手舞足蹈,口沫四溅:“这三条分支数据都有着相互交替的基因缺口。你能听懂我说的话吗?”
田光耀感觉有些懂了,有些还是一头雾水,于是老老实实回答:“听不懂。”
思博没有生气,他打了个比方:“你见过回形针吧?就像两个独立的回形针,用其中一个套住另外一个,把两者连接起来,就会形成更长的整体。它会变得更长,同时得到弯曲、折叠的全新能力。嘿嘿嘿嘿……区区一个回形针不能做到这点,但是两个连接在一起的同种物质就行。这种连接存在永远不会重复的特殊性质。它们甚至会一直连接下去,变得更长、更多、永无止境。”
田光耀还是对此不太理解。
他决定不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下去,于是简单的敷衍了几句,转身离开了实验室。
与思博这种研究狂人讨论专业问题真的很伤脑筋。
只要他答应尽快仿制大口径突击步枪就行。
这才是关键。
……
新北京基地,地面军事控制区,第四区域。
沉重的合金门挡住了太阳光线,也挡住了被外人窃听的消息的一切途径。
头发花白的吕闫东坐在沙发上,凝神注目,陷入了思考。
在他的对面,坐着一名年轻的上尉,也就是在西北基地被田光耀丝毫不留情面,冷嘲热讽,当年羞辱过的那名调查组上尉。
“田光耀那个混蛋根本不给我们面子。他拒绝交出指挥权,他想要独霸整个西北基地。”
(儿童节,祝各位书友天天快乐,年年都能收到压岁钱。求月票!本周爆发五更,继续求月票,推荐票!)
(本章完)
上尉的名字叫做吕涛。
他愤愤不平述说着在西北基地的遭遇。这里没有外人,在自己的父亲面前,没什么是不能说的。
吕闫东上了年纪,酥浮的皮肤上布满黑斑,动作也有些迟缓,就连端起杯子喝茶这种最简单的行为,看上去也显得笨拙。可是他的思维敏捷,大脑仍然保持着足够的清醒和冷静。
越是占据上位的人,对于灾难就越是敏感。吕闫东就是如此。尤其是呆在新北京基地这大半年的时间里,他看到了太多以前从未想象过的事情,也用自己特殊的人生阅历进行解读,产生了专属于自己的想法。
吕闫东是省级大员。
已经拥有权势的人,永远不会主动放弃。吕闫东也不例外。
现实会逼迫着环境改变,强迫着你适应新的规则。
吕闫东一点儿也不喜欢现在的生活,不喜欢被关在军事基地里,老老实实服从规矩。他无限怀念过去,那差不多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贵王者。无论想要什么,随便给个指令,下面的人立刻会在最短的时间里一切办妥。
那才是真正的幸福。
新北京基地是个封闭的空间。尽管吕闫东位高权重,那毕竟是过去式。这里到处都是荷枪实弹的军人,还有各种吕闫东从未见过的自动化警戒系统。他的生活空间被压缩到非常狭窄的范围。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吕闫东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这种省属大员居然会沦落到依靠配给制才能生活。
只有最简单的食物,大米和面粉的数量勉强够吃,每顿都必须掺杂一定数量的粗粮。新鲜蔬菜倒是充足,只是品种单一,大多数是白菜、萝卜、土豆之类。新鲜肉类和鱼类很少,每个人都严格按照配给数量领取。总的来说,每周可以吃个四到五次。
电力供应一直很稳定,正因为如此,新北京基地里的民众情绪不是那么激烈。电视节目早已中断,基地方面一直用以前的娱乐节目和电影重复播放。吕闫东甚至弄来一台家用游戏机。他最初觉得很没意思,认为几十岁的人了还靠这种东西打发时间实在无聊。可是后来发现,在没有赌注的情况下打麻将谁也没有兴趣。到了最后,只能每天呆在家里,依靠那种东西勉强度日。
士兵们看见吕闫东不再举手行礼,也不再像从前那样尊称他为“首长”。
吕闫东产生了强烈的危机感。
他觉得,政府高层可能是出了什么问题。就像很多年前专门针对官员的那场风暴,很多位高权重的人纷纷下马。当然,现在的时局与那个时候完全不同————基地外面乱了套,到处都是被病毒感染的变异生物。可是不管怎么样,呆在外面,肯定要比呆在这里好得多。
吕闫东很后悔当初为什么要跑到新北京基地。可是当时那种情况,根本没有更好的选择。如果不走,只有死路一条。
让儿子吕涛加入军队,其实是一种家族选择。当时只是作为一种退路,只是谁也没有料到,吕涛的运气非常好,竟然得到了前往西北基地核查残存军事力量的机会。
吕闫东很精明,他觉得有必要控制这个基地。哪怕情况到了最糟糕的时候,也就有了进退自如,甚至与新北京基地高层对话的资本。
“田光耀……”
吕闫东被众多皱纹包围的眼睛里,闪烁着老谋深算的精明目光:“他拒绝向你交代问题?拒不执行你的命令?呵呵!这个人身上的问题很多啊!擅自修改基地权限,还把他自己的军衔调整成了准将……也就是说,西北基地现在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吕涛毫不掩饰脸上的怒意:“我已经表明了调查组组长的身份,可他就是不理这个。我原本想要绕过田光耀,与下面的军官和士兵接触,用另外的方式接管基地,但他没有给我机会,直接让人押着我们上飞机。”
调查组……这的确是个难得的机会。
吕闫东的权势虽然远远不如不过去,却还有一定的人脉存在。他花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儿子吕涛变成了调查组组长。计划很简单————一般来说,只要打着“调查”的名义,从任何人身上都能找出些问题来。这一套吕闫东曾经玩得很顺溜,特殊时代他也正是依靠这个成功上位。儿子吕涛离开新北京基地的时候,吕闫东对他耳提面命,就是想要吕涛连逼带吓,取得西北基地掌控权。
这并非没有可能。
病毒爆发到了现在,几乎所有军事基地都是损失惨重。上级主官为了推卸责任,往往会按照调查组的要求做事。如果田光耀是个明哲保身的“聪明人”,肯定不会忤逆甚至触怒调查组长吕涛,而是老老实实他说什么就做什么。然后,交出手上的一切权利,把所有责任统统抛弃,躲在安静的角落里做一个事不关己的闲人。
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会这样。
吕闫东有过很多类似的经历,也遇到过无数个这样的人。为了保住自己,他们会出卖朋友,出卖家人,甚至连最亲密的儿女老婆也可以抛弃……他们根本不会想到,这样的所作所为会给其他人带来什么,只要能够安全脱身,他们甚至可以出卖灵魂。
事情进行的并不顺利,田光耀偏偏属于那非常微小的百分之一。
“那就只能动用第二套计划了。”
吕闫东叹了口气,对儿子吕涛说:“把西北基地发生的一切上报你的主官,同时声称:为了戴罪立功,你愿意领队前往西北基地进行武装接管。如果做到这一点,事情倒也不是没有挽回的机会。”
这其实是另外一个计划。
吕涛的军衔虽低,可是在目前这种一片混乱的局势下,军衔已经不是那么重要。只要有实力和能力,直接从士兵晋升为校级军官也不是没有可能。何况,只要基地方面派出惩罚部队,吕涛又担任了指挥官,吕家就有很大的机会控制西北基地。
有些事情,不做就永远没有机会。虽然成功几率相当低,却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至于有多少人会因此而死,有多少无辜的人会被牵连其中被杀,一切都不在吕闫东的考虑范围内。
上位者与普通人之间最大的区别,就是对于人命的理解。
很多东西是可以放弃,并且无视的。
就看这种杀戮和残酷是否有价值。
……
廖秋没有耽误时间。直升机进入广元区域后,他很快收到了来自团队的信号,在城市旧车站的月台位置找到了列车。
恶劣天气比预计中来的更早。推开直升机驾驶舱门,廖秋立刻感觉到一股扑面而来的寒风。尽管穿着厚厚的皮制飞行服,他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噤,缩着脑袋,把身上的衣服收紧。
团队抵达的时间其实比廖秋早不了多少。所有人都察觉到了天气上的异常。在这个已经步入了夏天门槛的季节出现暴风雪,真的非常罕见。
“看开点儿吧!这算是好的了,想想《窦娥冤》里六月飘飞的鹅毛大雪,我们其实已经很幸运了。”
“权当是暂时休整,呆在这里等上一段时间。反正,我们在这座城市里也有事情要做。”
“城市里应该还有不少幸存者,我们可以趁这个机会多收拢一些人。”
刘天明用各种鼓励的话语给人们打气,团队里的气氛很快变得活跃起来。
还是老规矩,照例在靠近水边的位置,找了几幢楼房当做临时营地。团队里目前不缺食物,燃料也很容易弄到。如果仅仅只是降温和暴风雪天气,倒也没有那么麻烦,只要呆在屋子里生火取暖,其它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里距离车站大约三公里左右。廖秋在附近弄到了几辆车,从货箱里搬运生物物资的速度变得更快。几小时后,人们已经在营地大楼里安排好了一切,分派好房间,开始准备晚饭。
刘天明属于那种一秒钟也闲不下来的性子。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种说不出的紧迫感。天空中洋洋洒洒的雪花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也无法阻挡他想要尽快探知秘密的心。
团队指挥权被临时交给了郑小月。刘天明随口吩咐了几句注意事项,背起突击步枪,随便拿了些简单的补给品,独自朝着宋嘉豪在遗言里标注的方位跑去。
他有着无人能及的速度优势。
外出侦查,这种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人们对此习以为常。事实证明,其他人跟从行动,只会成为刘天明的累赘。就算是在最危险的情况下,他仍然可以用超卓的速度异能安全脱身。
就在刘天明走后不久,临时营地外面的公路上,走来了一群全副武装的人。
站在楼顶值班的警戒人员立刻发现异常。他先是按下了短途通讯器的通话键,然后吹响了哨子。尖厉的哨音顿时传遍了正幢大楼,在每一个房间,所有佩戴着通讯器的人耳朵里疯狂嘶吼。
(本章完)
没办法不注意到这些人。
他们在空旷无人的大街上走着,是最明显不过的目标。而且人数很多,足有上百个。密密麻麻的一大群,武器虽然杂乱,其中却有为数不少的枪械。当然,他们的装备远远没有刘天明团队这么精良。大多数是手枪,还有相当一部分自制的火药枪。
几乎都是男人,也有十几个女人夹杂其中。可无论是男是女,身材都很高壮,身上的衣服款式不一。尤其是那些没有拿枪的人,他们的武器大多是自制长柄砍刀,或者用其它手段加工而成的锤棍。
早早得到消息的郑小月站在大楼入口正前方,用冷漠目光注视着这些突然出现的人。
在距离大楼十多米远位置的时候,人群停了下来。
郑小月分开修长的双腿,以充满霸道意味的姿势站在单元门入口前。变异感染体对温度的反应不是那么明显,薄薄的黑色丝袜绷紧了腿部皮肤,穿在上身的黑色短皮衣虽是宽松款式,却凸显出她独有的凶悍魅力。
“站在那儿别动。”
她双手横抱着突击步枪,黑洞洞的枪口指着这些陌生人,,高跟鞋在地面上灵活踩出敏捷步伐,涂抹着粉色唇膏的靓丽嘴唇微微张开,发出冰冷且不容抗拒的冰冷声音:“谁要是再敢往前一步,我就开枪了。”
在她身后,数十名跟随者正从大楼里迅速跑出来。短途通讯器并未配备到每一个人,楼层高低与房间的限制,使每个人收到消息的时间前后有别。不过,把这里当做临时营地的时候,入口前面已经用木箱和各种杂物堆起了防御工事。就像军队里常见的沙垒,总会在那里安排几个人二十四小时值班。二楼和三楼朝向这边的窗户全部敞开,从里面探出口径粗大的重机枪。
廖秋已经从西北基地回来了。团队里目前弹药储备充足,完全可以支持一场普通强度的战斗。
一个漂亮的不成样子的女人说出威胁的话,这种事情无论怎么看都觉得滑稽。尤其是在这种一片混乱,到处都有着吃人怪物游荡的时候。
对面人群顿时变得躁动,一个手持长柄砍刀的男人当场走出来,用亢奋得几乎变调的声音,冲着郑小月连声狂吼:“这个妞长得不错,我们去把她抓过来,晚上轮流……”
“砰!”
呼啸的寒风使枪声变得很小,对耳膜的震撼效果不是那么强烈。然而眼睛看到的场景变化更具说服力。声音骤然中断的男人脸上毫无预兆的绽开一团血花,后仰着重重摔倒。
郑小月保持着双手持枪射击状态,枪口还有一缕若有若无的烟雾飘出。她用实际行动告诉这些人,美丽的外表固然让女人显得柔弱可欺,但这种规律并不适用于每一个人,更不可能套用在自己身上。
风速更大了。它呼啸着,从城市上空刮过,在大街小巷里横冲直撞,发出鬼哭狼嚎般的怪声。
被几十支枪指着脑袋,任何人都会做出聪明的选择。
没人再敢大声喧哗,那些用作挑衅或者鼓动群情的污秽字句,从所有人脑子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个看似为首的男人翕张着嘴唇,扬起握在手里的枪,做出一个表示友好的举动。他冲着郑小月高声呼喊:“别开枪,我们没有恶意。我只是想要和你们谈谈。”
说着,他朝前迈出脚步。
郑小月面色阴沉地注视着这个男人,再次发出充满威胁的低吼:“我已经说了,站在那里别动。要说什么就站在那边,不准过来。”
“我们得谈谈。”
“我……我们没有恶意。”
“你们从哪儿来?”
男人也许是心急,也许是想让郑小月听得更加清楚。他无视了来自对面的再次警告,保持着双手举高的姿势,继续朝前走了两步。
“砰!”
粗暴的枪声再次响起。距离更近了,听起来也要比上次开枪清楚得多。子弹毫无阻拦的钻进男人嘴里,击碎了门牙,带着凶横无比的冲击力,钻透了他的脑颅。
已经不需要什么命令了。
对面的人群像失去控制的蜂群般轰然炸开,所有人以最快的速度转身,朝着来路逃跑。他们发出乱哄哄的叫嚷和哭喊,好几个人在混乱中被推倒,无数只脚从他们身上踩踏而过。也许不一定会当场致死,身体上的伤害却无法避免。
几分钟后,人群密集的街道已经变得空旷。除了两具横死的尸体,还有几只散乱的鞋子,什么都没有留下。
罗宽从大楼里走出来,站在郑小月旁边,看着地上那两具迅速冷却的尸体,表情有些无可奈何:“就算你要杀人,至少也应该听听他们说些什么。”
郑小月把突击步枪背在肩上,冷冷的回应道:“我给过他机会。我已经说得很清楚:只要站在那里,他就是安全的。”
罗宽瘦长的脸上露出几分肉疼的表情:“你害得我输了一个苹果。”
很多男人都喜欢赌博,罗宽和曹新能也不例外。外面人群刚从马路上走来的时候,罗宽和曹新能就在二楼临街的房间里打赌。郑小月开枪射杀第一个人的速度很快,他们随即达成协议:以郑小月是否会开第二枪,并且杀掉第二个人作为标准,赌注就是一个苹果。
西北基地拥有完整的自动化后勤农场供应系统。在这个混乱的世界里,水果已经变得非常罕见。廖秋这次回来的时候,田光耀给他带上了几筐苹果。因为重点要运输武器弹药,苹果只能以廖秋出发时点算过的人数为准,每人都能发到一个。
身材魁梧的曹新能出现在二楼窗前,他两只手里各自拿着一个红彤彤的苹果,正得意地大口啃着。
郑小月转过身,似笑非笑地看着罗宽:“这不关我的事。要怪就怪那个死掉的家伙不信邪。他觉得他很厉害,你也听见了,他们甚至想要把我抓回去轮流做那种事情。他们给了我一个杀人的好借口。”
“你应该把这件事情交给我来处理。”
罗宽愁眉苦脸的连声哀嚎:“轮流就轮流,就算是被上百个女人轮流,我也愿意啊!我的苹果……我还为此输了一个苹果啊!”
郑小月迈开长腿从罗宽身边轻盈走过,留下轻飘飘的一句话。
“没问题,以后这种事情就交给你来负责。放心吧!轮流的时候,我一定会在旁边替你喊加油。”
……
这座城市里有感染体存在。
刘天明正在确认这一点。
遗言标注的位置是一家私立医院。从临时营地前往那里,需要斜向穿越半个城区。
顺着莲花路一直走,穿过世纪小区的时候,刘天明缓缓停下脚步。
他预感到,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可能发生,又好像是有某种危险的东西潜藏在附近。这感觉很真实,是来自变异细胞的警告。然而,信号只是发出了一次,就再没有了声息。就像一辆从远处高速驶来的汽车,你会本能做出避让后退的动作。等到那辆车子从面前经过,一切又重新恢复平静。
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表明有危险存在。刘天明脑子里的警惕性却没有松懈。
现在是下午,天空中阴云密布,挡住了阳光,也使地面上的光线模糊不清。
刘天明左手握着大口径手枪,沿着空无一人的街道慢慢前行。他的口鼻间不断喷吐出白色雾气,锐利的目光从每一个值得注意的位置迅速扫过。
这座城市安静得可怕,刘天明甚至可以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他不再关注肉眼看到的景物,而是把身体感触全部放开,把大脑控制权交给变异细胞。它们的感知能力比自己敏锐得多,就像一台藏在身体里的雷达,用特殊的生物电波对周围进行扫描。
刚走过一根电线杆,刘天明立刻发现正前方有一道迅捷的信息闪过。
没错,的确是“信息”,不是什么影子。
变异细胞的感知结果以信息方式出现,这与肉眼观测方式截然不同。那里与刘天明所在的位置直线距离超过三百米,非常模糊,却明白无误表明那就是一个感染体。
刘天明没有追上去。
他发现对方的速度很快,尽管没有达到自己这种“魅影”级别,可是用作逃窜,也已经够了。
三百米只是一个概念性数字。在那个位置,可以有无数个方向可供选择。就算刘天明现在加速追上去,也很难发现对方的踪迹。
他对这座城市很陌生,对方出现在变异细胞探测距离内的时间太短了,无法做出准确的实力评估。在情况不明的时候贸然追赶,说不定会落入对方预设的陷阱。
感染体是智慧生物,不是什么也不懂的白痴。
刘天明从右手掌心里悄悄放出了骨刃,用力握紧。
他闻到空气中有一丝淡淡的血腥。
在寒冷的微风中,这股气味尤其醒目。
刘天明抬起头,味道来源应该就在前面不远。
(本章完)
刘天明用力吸了吸鼻子,嗅觉现在变得比视觉重要。他深深吸了口气,像一只灵动的猫,朝着那个方向快步跑去。
一直在下雪,只是不怎么大。纷纷扬扬的雪花落在地上迅速融化。刘天明屏息凝神发散开变异细胞的探测意识,仔细搜索周围一切可疑的痕迹。
空气中的血腥味正在变得浓重。
刘天明用敏锐的嗅觉捕捉气味,沿着这条无形的指示线,慢慢走到马路尽头,在一块从二楼墙壁上塌落下来,贴有醒目“自助成人用品商店”大幅广告牌后面,看到了一条隐蔽的巷道。
很小,非常的窄。广告牌的一角落在地上,刚好挡住了巷子入口。旁边紧挨着绿化带,无人管理疯长的灌木挡住了从地面往上一米多高的位置。如果不是走到近处仔细观察,很难发现隐藏在其中的秘密。
巷道不深,站在外面的人行道上,透过斜三角形状的广告牌间隙,刘天明看到里面的空地上,躺着几具散乱的尸体。
这些死人身上就没穿什么衣服。几缕布条,或者是一条裤子。又破又脏,最多勉强算是遮羞物。所有尸体的脑袋都被砍了下来。刘天明看到距离自己五米多远的墙角里,就歪靠着一颗死者头颅。他的头盖骨被撬开,眼睛以上的部位血肉模糊。鼻子以下倒很完整,有嘴唇,还有从口腔内部从上至下延伸出来,表面沾着泥浆和污垢的尖利獠牙。
这不是人类的尸体,而是死去的凶尸。
一个身高大约八十厘米左右的孩子坐在尸堆中间,双手捧着一块估计是刚从凶尸头颅里挖出来的大脑,津津有味地吃着。
那的确是个孩子。
肤色很白,短而柔软的头发,淡黄色上衣与白色灯芯绒裤子很配,只是身上的衣服长时间没有洗过,非常的脏。尤其是膝盖和胸口位置,残留着大片血污,早已干涸。
刘天明举起手中的枪,瞄准了这个正在进食的孩子。
是的,他正在进食。不是普通人类正常意义上的进食,而是感染体为了获取生物营养的那种进食。
这种行为刘天明很熟悉,他自己也干过很多从凶尸大脑里挖取红色斑块的掠食行为。
这孩子……是一个感染体。
变异细胞之间的感应是如此强烈。男孩猛然转过身,停止了咀嚼,用冷漠且带有恐惧的目光盯着刘天明。这个时候,刘天明才发现男孩双手十指出乎意料的长,大约超过正常人的两倍左右。
那是一种刘天明从未见过的可怕凶器。手指的骨头关节不是正常人类的三节,而是多达七节以上。男孩的手指可以像绳子一样弯曲,甚至卷曲到令人瞠目结舌的程度。在手指前端,坚硬的指甲长达四至五厘米。面朝手心的角度非常锐利,就像被精心打磨过的刀。男孩感应到刘天明身上散发出的危险气息,双手下意识的在空中抓摸着,那些手指就像一把把被控制的刀片,随时准备割断对手的喉咙。
刘天明从未见过这样的怪物,也从未遇到过这种类型的感染体。他全神贯注盯着坐在尸体中间的男孩,枪口准星锁定了男孩眉心。尽管刘天明相信自己在速度方面的优势无人能敌,也有着绝对控制局势的能力,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身体的变异细胞仍在继续发出危险警告。
男孩看起来很怪异,可他的实力不是很很强,甚至可以说是弱小。
如果以身高作为判断标准,他的实际年龄大概在两岁左右,甚至更小。
正常情况下,这个年龄阶段的孩子只能算是婴儿,连走路都很勉强,更不要说是独自猎杀凶尸。
幼生体第二阶段,这就是男孩的实力。变异细胞把对手的进化等级像表格一样清晰罗列在他大脑,生成最直观的数字信息。
危险信息仍未消除。其中很大一部分来源于面前这个男孩。这也是变异细胞的特点之一:只要感应到感染体目标,它们都会对寄主释放出危险信号。
男孩在摩擦着那些像刀片一样的指甲,发出“咔咔”的清脆声响,刃口交错的时候,不时闪烁出刺眼的火星。
刘天明用力握紧了右手上的骨刃。
很明显,男孩和自己一样,拥有变异产生的特殊武器。不过,武器坚硬或者锐利,只是战斗能力强弱的一个方面。他的进化等级太低了,甚至连初生体都不是,根本不是刘天明的对手。
男孩一直坐在那里没有动弹。可是在刘天明看来,男孩眼睛里充满了惊恐,甚至有那么一点点微弱的恐惧表情流露在脸上。
男孩知道自己遇到了一个强大的对手,刘天明拥有的实力足以对自己构成碾压。他根本不敢做出任何带有敌意的动作,也不敢逃跑————那样做很蠢,男孩在速度方面没有优势,贸然行动肯定会引起对方攻击。尤其是刘天明左手那把对准自己的枪,男孩很清楚那种武器的威力。
因为他见识过。
“不要!”
就在刘天明即将扣动扳机的时候,从巷道上方的楼顶传来一声尖叫。非常尖厉,带着如同嚎哭般的凄惨。刘天明下意识的抬头向上望去,看到了一个白色身影从头顶正上方十几层楼上跳下来,伴随着玻璃被撞碎“丁零当啷”的响声。
变异细胞再也没有发出额外的警告信息。
这是一个女人,也是一名感染体。
她太老了。脸上全是皱皱巴巴的细纹,灰白色的稀疏头发在风中飘散,就像棉花糖机器刚开始转动,零零散散冒出来的细微丝絮。颧骨和额头都很大,鼻孔一直在翕张着,惨白消瘦的面颊两边看不到一丝血色。
即便是感染体,也必须服从于地球重力规则。在没有配备滑翔或者飞行装置的前提下,任何生物从这个高度坠落下来,结局不是摔死,就是重伤。
就算是刘天明也不会挑战这种规则。
女人的左腿摔断了,膝盖以下弯折成诡异的直角。她趴在血泊中,奄奄一息,挣扎着抬起头,用发红的眼睛瞪着刘天明,口中发出痛苦无比的喊叫。
“求求你,发发慈悲吧!放过他。”
“我知道你是谁,你和我们一样。但是求求你高抬贵手,放过他吧!他还是个孩子,他什么也不懂啊!”
“他没有杀过人,从生下来到现在就没杀过人。他连一岁都不到,那些怪物都是我杀的,我弄给他吃的。”
刘天明注视着这个趴在地上对自己苦苦哀求的女人,不由得抬起头,又看了一眼正上方那扇玻璃破碎的窗户。
十六层,她的确是从那里跳下来。
巷道很窄,两边都是高楼。这也导致了女人跳出窗外以后,没有沿着直线或者弧线下坠,而是身体首先接触到对面大楼的墙壁,产生了一定程度的缓冲,在空中形成一个夹角,然后落地。
她没有被当场摔死,只是摔断了一条腿,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也正因为如此,刘天明才没有把失去战斗力的她放在心上。
实际上,女人也很弱,她的进化等级甚至比那个坐在尸堆中间的男孩更低,只达到幼生体第一阶段。
朝前走了几步,刘天明在浑身是血的女人面前蹲下,低头注视着那双充满凄苦的眼睛,认真地问:“你为什么没有把他吃掉?”
这是刘天明最不能理解的问题。
感染体之间存在相互猎食的天性。只要发现对方的存在,就会不死不休的战斗,强者会毫不犹豫的吞噬弱者,把它们变成自己的生物营养。这种生物特性从感染初期就已经存在,永远不会改变。
老女人强忍断腿上传来的剧痛,挣扎着解释:“他……他是我的儿子。”
儿子?
刘天明先是一惊,随即变得释然。
如果是这样,那么一切问题都有了正常的答案。由此可见,老女人与这个孩子之间的关系,就像自己与其他团队核心成员,都有着相同的感染源。所以,彼此之间不会产生猎食性思维。
“病毒爆发的时候,城里变得很乱。很多人都在抢东西。银行被他们放火烧了,听说金库被他们用炸药炸开,里面的钱全被抢光。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又把那些钱扔的满大街都是。”
“我男人被那些怪物吃了,我和另外几个女人被那些暴徒抓住。还算好,他们嫌我老,只是让我帮着他们做做饭。那些年轻漂亮的女人就遭了殃,好几个被他们活活玩死,然后吃掉……我真的没撒谎,他们吃腻了罐头,想吃烤肉,把人吊在铁架上一刀一刀的割,说是那样很新鲜。”
“有个男人喝醉以后**了我。我趁乱逃了出来。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我都七十多岁的人了,早就没了月经,居然还怀了他的孩子。这种事情说出去都没人相信,但是我真的没有撒谎,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可他真是我的孩子,真是我生下来的啊!”
(本章完)
老女人絮絮叨叨的说着,带着哭腔,就像是在辩解。有好几次,刘天明都看到她眼睛里有饥饿的目光闪过,双手也做出随时准备捕猎的扑击动作。
这其实很正常。尽管有着低等级生物对高等级生物的畏惧,变异细胞的饥饿仍然无法消除。就像某人看见传说中的巨龙,第一感觉肯定是恐惧和害怕,同时产生的心理,还有着对于巨龙身上肉块的美味幻想。
卑微和野蛮的想法同时存在,这并不冲突,就看你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女人大口喘着粗气,仿佛是下定了决心,仰起头,用痛苦和坚决的语调对刘天明说:“求求你放过他。我知道你和我们一样,也知道你需要进食。我……我愿意成为你的食物,我不会反抗,你想怎么吃都行。放过我的孩子,好吗?”
放了他?
刘天明微微有些发怔。
倒不是说他对老女人的这番说辞感到意外。而是刘天明脑子里忽然多了很多莫名其妙的念头。很杂,非常零乱,就像一团被颠乱以后又反复揉捏的线,根本找不到理顺它的线头。
最初的时候,刘天明的确是产生过想要吃掉这个孩子的想法。
可是,得知这个从楼上不顾一切跳下来的女人是孩子母亲以后,刘天明就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还没有丧心病狂到无论什么人都吃的地步。一个母亲,尤其还是一个愿意为了孩子付出生命的母亲,这就已经有了让她们活下去的充分理由。
刘天明想起了在香榭丽舍的时候,被自己放走的那个男人。为了复仇,他心甘情愿被自己抓住,杀死仇人以后,又愿意成为自己的食物……人类之间存在的不仅仅只是暴力和利益,更多的,还是难以割舍的亲情。
头很疼!
毫无预兆的突然变得疼痛起来。就像身体某个部位突然间被针或者刀子之类锐利的东西狠狠扎了一下。疼痛中夹杂着眩晕,视线也变得模糊不清。身体里的所有变异细胞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开始呐喊。这感觉很可怕,就像成千上万的蚂蚁冲着你尖叫。那是一种无法用耳朵听见,直接作用于大脑的“声音”。刘天明甚根本无法明白这股声音表达的含义,却知道它们就在自己脑子里回荡、冲击,产生惊涛骇浪般的震荡。
他隐隐约约觉得自己想到了什么。
很多及其混乱的,以前从未产生过的念头,这一刻统统在脑子里得到了释放。
仅仅只是一瞬,连一秒钟都不到,这些狂暴混乱的念头已经全部消失。剧烈的头疼烟消云散,一切又重新恢复正常。刘天明可以看见地面,看见巷子两边高耸的楼房,看见重伤趴在面前的那个老女人,还有坐在尸堆中间,双手抱着鲜血淋漓凶尸大脑慢慢啃嚼的那个孩子。
刘天明转过身,朝着来路跌跌撞撞的走去。
他忽然没有了孤身前往宋嘉豪遗物放置点探查的兴趣。取而代之的,是想要尽快返回临时营地的迫切心理。
刘天明已经忘记了刚才联想到的那些念头。它们出现在脑子里的时候,是那样的清晰。可是现在,就像被橡皮擦过,又用涂改液彻底覆盖的字迹那样难以察觉,甚至连一点点痕迹也没有留下。
我刚才到底想起了什么?
有一点可以肯定————无论头疼还是突然间的失忆,绝对不是那对感染体母子所造成。她们并不具备精神碾压的特殊技能,那种情况也不是某项感染异能产生的作用。它出现的很突然,消失也毫无预兆。就像某人用刀子狠狠刺了你一下,胳膊上流血的伤口却在你眼睛注视下,神奇诡异的消失了。
不需要什么临别的话语,感染体之间也没有什么交情可攀。腿脚摔断的老女人看着刘天明远去的背影,转身用力爬到孩子面前,把他紧紧搂在怀中。
生死猎食的时候太多了。谁也不知道明天会面临着什么。今天遇到了一个善良的好心猎人,可是以后会怎么样?谁也不知道。
“收拢”或者“保护”之类的并不适用于感染体。无论善良还是感恩,都只会在不同感感染个体之间存在极短的时间。更多的时候,它们只会产生掠食与杀戮的念头,不会因为目标是自己同类而手下留情。
它们注定了无法通过陌生人联合的方式形成群体,而是以一个个独行侠的方式孤立存在。如果它们幸运的话,可以用生育繁衍的方式产生更多。只有共同的血脉基因之间才不会产生敌意。当然,那也是“食物”的一种。只是不到万不得已,它们绝对不会互相为食。
就像父母和孩子。
……
刘天明返回营地的时候,人们正在准备晚餐。
这座城市里有很多老鼠。
用刀子砍掉老鼠脑袋,像剥兔子皮那样,直接从脖颈位置用力向下拉,整张鼠皮就像脱袜子一样完完整整剥了下来。暴露在空气中肥肥白白的嫩肉看上去就令人很有食欲,清理内脏的工作用两根手指就能轻松完成。斩去四肢和尾巴,用清水冲洗干净,当这样一只浑身上下都是半透明肌肉的老鼠紧紧躺在砧板上,你永远不会把各种肮脏可怕的字眼与它联系起来,只会产生对最美味食物的各种联想。
跟随者们已经很熟悉如何捕捉这些小动物。在缺乏新鲜肉食的时候,人们总是想方设法寻找着身边一切可吃的东西。老鼠和麻雀在团队食谱里很常见。尤其是前者,因为没有翅膀,捕捉难度肯定要比后者简单得多。
从商场里弄来的辣酱还有不少,放上拍开的大蒜,以及各种调料,用旺火油锅爆香,然后“哗啦”一下把砍成碎块的鼠肉倒进去,在陡然升腾起来的大火中快速翻炒。等到油烟渐渐平息下去,添上少量的水,盖上锅盖慢火炖煮。十多分钟后,汤汁收干,肥白色的鼠肉在酱料作用下变成极具诱惑力的金黄。起锅的时候,当然不能忘记撒上一把从野地里摘来的大芫荽,还有野葱。
一次性捕捉几千只老鼠,让团队里所有人吃饱,当然是不可能的事情。百来只老鼠,加上从附近农田里挖来的土豆和萝卜,混煮起来数量也不算少。刘天明平时很喜欢这样的吃食,可是今天他却没什么胃口。三口两口扒完自己的那份米饭,刘天明从背包里翻出齐元昌留下的那张照片,就着天空中昏暗的光,久久地注视着。
郑小月坐在旁边,丝毫未提之前发生过的那些事情,也没有说起那两个被自己用步枪打爆脑袋的挑衅者。她安静地靠在刘天明背上。郑小月很清楚:每当自己男人专心致志做着某件事情的时候,就意味着他正在酝酿计划,或者是想到了什么。
十多分钟以后,刘天明把手中的照片递给了郑小月。
“把核心成员召集起来,让他们顺序把照片给所有跟随者看看。包括已经安排下去负责警戒的人,都让他们说说看完这张照片以后的想法。”
这样的事情,刘天明已经不是第一次做。
他从来都相信“众人智慧胜过一人智慧”这句话。尤其是对于某些特定的事件,旁观者的视线往往要比当事人更加清晰。齐元昌从吉鑫农场离开以后,刘天明在不同场合下,把这张照片在所有团队成员之间传看了四次。可是很遗憾,他至今没有从其他人口中得到想要的信息。
每隔一段时间,都有外来者加入团队。
郑小月接过照片,温柔地问了一句:“你怎么了?”
“没什么。”
刘天明抬头望着天空中浓密的阴云,眼睛里全是思考和怀疑:“我只是想到了一些事情,但是很模糊,刚刚想到就忘记了。我一直想要弄明白那些回忆,可是什么也想不起来。”
郑小月微微皱起眉头,露出疑惑的神情:“怎么会这样?”
刘天明转过身,目光有些闪烁,眼眶边缘可以看到微红的血丝:“这一切太突然了。我今天遇到一对母子,突然间想到了一些事情。可是那些想法我现在无论如何也想不来究竟是什么。”
郑小月觉得自己手心里渗出了汗水:“你是说那两个在路上遇到的感染体?它们也有着类似精神碾压的特殊异能?”
“不是精神碾压,绝对不是。这件事情与她们没有任何关系。”
刘天明额头上的肌肉用力跳动着,粗大的青色血管从皮肤下面凸显出。他说话显得很吃力,大脑在急剧思考:“我肯定当时是想到了某些事情。那是些关于齐元昌留下这张照片的事情。我揭开了秘密的一角,却被某种力量把思考能力强行压制。你能理解我说的话吗?就像一个溺水的人,拼尽全力才把头伸出水面,还来不及呼吸,就被另一个人强行按了下去……是的,就是这样,我看到了那个秘密,可它在我脑子里突然消失了。”
(本章完)
消失了?
这种荒诞的说法让郑小月觉得难以理解。可是她并不觉得好笑。尤其这件事还是发生在自己丈夫身上。
“所以,你想让所有人都来看看这张照片?”
郑小月开始理解刘天明的想法:“你想尝试着,能不能从别人身上得到启发?”
刘天明沉着地点点头:“天气不会在短时间内好转,我有足够的时间和耐心重新找回那些记忆。让他们一个一个来,轮流安排人负责警戒。我不想再等下去。我有种非常强烈的预感:齐元昌所说的危险,与我们每个人都有直接关联。”
……
时间对每个人都很公平。这种特殊能量的流逝过程非常微妙。无论你、我,还是他(她),在时间面前全都平等,无法得到区别照顾。
当男人骑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宋彩霞用力把刀子从侧面捅进了他的腹部。角度很刁钻,手腕发力带动刀子朝下一拉。那个男人顿时两眼发直,嘴里发出声嘶力竭的惨叫,不顾一切从自己身上爬起来,还没有跑到门口,就轰然倒下。
宋彩霞已经学会如何变成一个漂亮女人。她发现这是一种优势。当第一个男人主动走近自己,讪笑着打招呼的时候,宋彩霞就已经把对方当做了猎物。
站起来,走过去,在死去的男人身边趴下来,大口吮吸着鲜血,然后撕开他的肚皮,挖出散发着热气的肝脏,送进嘴里慢慢咀嚼。
宋彩霞不明白男人为什么看到自己就会两眼放光?
她花了很长时间才明白“漂亮”和“丑陋”之间的区别。宋彩霞其实什么也没有做,只是穿着很暴露的衣服走在路上,总会有一个个男人主动凑上来。区别在于:有人手里拎着砍刀和枪,威逼胁迫自己按照他们的意志行事。有人则是面带微笑,提出用各种东西作为交换。
宋彩霞最近都能吃得很饱。连续十多天,充足的食物让她感受到了幸福。身上干瘪的部位也长出了肉,鲜红色的皮肤开始变得正常起来。每次摸着身上丰满的胸脯和屁股,宋彩霞都觉得很奇怪:她不明白男人为什么对这些地方尤为敏感,就像那里嵌着磁石,能够把他们牢牢吸住。
她已经习惯了用自己的身体作为诱饵,对那些男人进行捕猎。
只要表现出柔弱无力,惊慌失措的样子,他们就会放松警惕,带着狞笑的面孔,毫无顾忌扑上来。宋彩霞发现,当男人们骑在自己身上的时候,他们的血肉也要比平时更加美味。其中有肾上腺素的味道,还有荷尔蒙作为调料。就像普通人饮食里常用的油盐,还有味精。
谁也不会想到女人会从自己身后捅刀子。
宋彩霞就偏偏这样做。
这里是距离攀枝花不远的一个小镇。
宋彩霞实在是没办法了,才来到这里。按照她脑子里固定的意识,原本是打算前往成都。可是路上的凶尸实在太多,还有很多想用暴力手段打她主意的男人。宋彩霞每次只能对付一个,没办法干掉更多。凶尸抓住自己当然是为了吃肉,可是那些男人就不同了。宋彩霞有种感觉————如果落到那些人手里,恐怕自己就真正是生不如死。
来来去去的路就那么几条,前面一旦出现障碍或者危险,宋彩霞就只能被迫转向。就这样,莫名其妙绕了个大圈子,朝着来路折返了很长一段距离。可是宋彩霞脑子里有股很清楚的意识:这只是暂时行为,绕道是为了寻找更加安全的路线。自己的目标是成都,不是这里。
把一块柔软带血的肉塞进嘴里,舌尖刚与肉块接触,宋彩霞就听见远处传来“轰隆隆”的沉闷巨响,也随之感受到脚下的地板正在摇晃。
她像受惊的猫一样猛然跳起,手忙脚乱的挥舞刀子,从男人尸体上随便割下几块肉,塞进背包,满面惊恐的跑出房间,一直冲到外面的空地上。
这里距离攀枝花不远,甚至可以看到远处模糊的建筑轮廓。
脚下大地的震荡仍在持续着。就像暴雨天气来临前,夹杂着闪电在天空中滚滚降临的闷雷。它们是如此清晰,直接穿透鞋底,顺着腿脚一直向上,钻进你的大脑,在思维层面形成具有轰动效应的画面。你会因此畏惧于大自然的咆哮,在它不容侵犯的威严面前瑟瑟发抖,老老实实弯曲双腿,彻头彻尾跪倒下去。
宋彩霞连一秒钟也没有耽误,转身就朝着大路狂奔。
又地震了。
离开昆明的时候,她亲眼目睹过那座城市在地震中毁灭。无数高楼大厦被折断粉碎,各种建筑物坍塌成为粉尘碎末。就像一头专门把楼房当做绿豆糕,一块一块吞食下去的怪兽,它已经吃完了“昆明”这顿美味大餐,现在又轮到了攀枝花。
远处的城市轮廓正在变化。高耸的方块形状建筑一座座塌落下去,沉重可怕的撞击在地面上形成波状能量圈,一点点扩散,慢慢波及。
宋彩霞敢用自己的脑袋打赌: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就是地震。
她自始至终也没有想过要调转方向,朝着那座在地震中迅速毁灭的城市奔跑,去亲眼看看那些可怕的断壁残垣,钢筋林立的混凝土废墟。
那样做毫无意义。
无论那座城市里有多少凶尸,多少幸存者,如今都变得毫无意义。
他们(它们)会死。无论现在还是以后,这种命运都不会得到改变。
我很正常。我还想多活几年。
虽然我吃人,喜欢新鲜的血肉,但我的的确确是个正常的人。
宋彩霞非常肯定这一点。
……
广元,团队临时营地。
刘天明的命令得到了毫无折扣的坚决执行。照片在每一个人手里轮流传递着,一双双眼睛释放出成分各异的目光,各自不同的议论也杂七杂八。
“又是这张照片,上次就看过了嘛。一个女人,一个娃娃,还有以前的齐队长。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这女人挺漂亮啊!你说什么?这个是齐队长的老婆?哪个齐队长?我怎么不知道?”
“那是以前的事情。那时候你还没来,知道个屁。老老实实看照片,有什么想法就赶紧告诉刘队长。他对这件事情很关注,管住你的嘴,有什么就说什么,千万不要想着表现或者讨好。在刘队长面前,一个字也不能撒谎。”
“很普通的照片,反正我是看不出有什么古怪……”
刘天明在一个个跟随者之间不停走动,仔细听着他们对照片发表的议论。他脸上一直带着微笑,无论对方的话是好是坏,刘天明都不会露出怒容或者对其责骂。他已经很熟悉自己团队领导者的身份,知道和煦善意的微笑是消除跟随者紧张,促使其开口的最佳良药。
很失望,还是与前几次一样,刘天明没有从跟随者口中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照片在所有人手里轮了一遍,最后交还给刘天明的时候,边角已经被捏得有些发皱。
夜渐渐深了。
人们在各自分配好的房间里开始休息。用热水擦洗身上是非常奢侈的行为,也是一种难得的幸福。没人把照片的事情放在心上。尤其是在长途跋涉,又在路上与庞大尸群血战过后,大家都需要身体和心灵上的放松。
大雪落了下来。天气预报很准,气温在几小时内骤然降低,地面很快覆盖上一层薄薄的白色。这场雪估计短时间内不会停,明天起来的时候,地面肯定会堆起厚厚的雪层。
郑小月推开房门从外面进来,带起一阵呼啸的寒风,吹进来很多散乱的雪花。
刘天明盘着腿,坐在用砖块垒成的土灶前,低头注视着摆在膝盖上的照片,往火里添了一块劈散的木制家具碎片。
郑小月搬过一把椅子坐在他的旁边,又从行李包里翻出一套紧身衣换上。做完这一切,她把灌满冷水的茶壶放在土灶上,亲昵的用额头磨蹭着刘天明的面颊:“怎么,还在想那件事情?”
刘天明勉强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觉得很奇怪————突然产生的记忆,就这样毫无预兆的突然消失。就像某人亲眼目睹了凶杀案,还来不及报警,就被一辆车子当场撞成了脑震荡。
如果说是巧合,恐怕谁也不会相信。
如果是故意的行为,那到底是谁干的?谁又会有如此恐怖的能力,直接作用于自己的大脑,把刚刚产生的想法彻底抹掉?
是的,“抹掉”。
刘天明简直无法遏制大脑里正在蔓延的恐惧。
再也没有谁比他这个当事人更清楚发生过什么。他宁愿相信一切都是假的,都是自己幻想出来的噩梦。然而,关于那对感染体母子的存在却如此清晰,是对于消失记忆明明白白的最佳旁证。
为什么?
那个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笃笃笃!”
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郑小月走过去,拉开房门,露出了杨庆国那张熟悉的面孔。
“头儿,有人想见你。”
(本章完)
那是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他跟在杨庆国身后,个头有些矮,黑瘦的脸上带着畏惧,努力挤压面部肌肉做出讪笑的表情。
“他叫戴方,是我队里的人。他找到我,说是有些想法想跟头儿你谈谈。”
穿着厚厚的大号防寒服,使肌肉扎实的杨庆国看上去显得特别魁梧。他比在昆明城里刚遇到的时候更高了,身高超过了两米。与最多不超过一米八的戴方比起来,简直就像是个巨人。
刘天明示意郑小月关上房门,他把戴方和杨庆国迎进来,等到众人在火堆前坐定,才面带微笑,认真地问:“说吧!你想谈点儿什么?”
和善的态度使戴方消除了戒备。他一直搓着手,嘴里似有似无的应和着,目光却更多时候停留在郑小月身上。
“那个……刘队长,我的确是想到了一些事情。”
水壶和土灶挡住了郑小月的下半身,使戴方无法看到她那双笔直修长的腿脚。他不时抬起头,用贪婪的眼神看着郑小月高挺的****,嘴里有意无意地说着:“关于那张照片……嗯,就是那张照片,我觉得很奇怪,有些事情不太对劲……”
感染体对外界事物的察觉能力非常敏锐。刘天明收起脸上的笑意,示意郑小月搬起椅子,坐在自己身后,直接用身体挡住了戴方的视线。在居高临下的角度面前,他的目光渐渐变得冰冷。
“我不喜欢撒谎的人。你应该很清楚这一点。”
戴方缩着肩膀,可能是因为寒冷,还有就是对刘天明本能的畏惧。他发现再也看不见郑小月身体的任何部位,猥琐的表情也很快变得正常起来。用力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戴方开始了自己想说的话。
他在团队里的经历很简单:戴方是在成都加入团队的那批人。驱使他这样做的原因,一方面是为了食物,另一方面也是被刘天明团队强大的武力所慑服。戴方很满意团队里的各项规则,也愿意跟着团队一直走下去。只不过,人心都是贪婪的。得到了一些,就想要得到更多。
团队里有不少漂亮的女人。比如杨艳红,比如郑小月。当然,越是漂亮的女人,伴随在她们身边的男人往往都有着极其强大的力量。金钱、地位,或者是驱使他人为之效命的能力等等……这条规则从和平时代就一直存在,并且延续至今。正因为如此,对于郑小月和杨艳红,戴方只能是用眼睛看看,带着各种美好的记忆,在黑暗无人的夜里,用五姑娘安慰自己需求旺盛的心灵。
实际动作是不可能的。戴方亲眼见识过刘天明等人的强大和力量。他很清楚————只要自己提出这方面的要求,肯定会被他们乱枪打成马蜂窝,或者像垃圾一样扔给凶尸。
戴方其实是个很正常的人。就像和平时期对漂亮女星疯狂追求的粉丝,谁也不会知道他们呆在家里对着女明星画报会做些什么事情。当然,他们也会给心目中的偶像写写信,诉说衷情,但他们无法对女明星做出实际性的亲密行为。
这就是理智与疯狂的显著区别。
“刘队长,连上今天,这已经是你第二次给我们看那张照片。我问过团队里其他人,他们以前也看过照片,而且不止一次。”
戴方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光。他没有直接翻出自己的底牌,反而用探询的口气问:“能不能告诉我这究竟是为什么?”
虽然接触前后只有几分钟,刘天明却清清楚楚明白了戴方的基本性格。“贪婪”两个字就像挂在他身上的广告画一样明显。他需要更多的物质,甚至还在觊觎自己的女人。
“我看你大概是昏了头,或者是还没有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刘天明毫不客气地拔出手枪,隔着水壶和火堆,把黑洞洞的枪口对准戴方,冷冰冰地说:“如果你想对我说的事情就是这些,那么你一定是在找死。”
杨庆国也转过身来,用凶狠不善的目光在戴方身上来回打量,就像正在看待猎物,随时等待着主人发布厮杀命令的忠实猎犬。
“你说的没错,我的确是疯了。连我自己都这么觉得。”
戴方用力握紧了拳头,身体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着,从他嘴里吐出的字句却很清晰,充满了仔细思考之后的理性:“我承认,我的确很喜欢刘队长你的妻子,也喜欢罗宽队长身边的那个叫做杨艳红女人。我……请原谅,我紧张的时候就容易结巴。我从未想过要与刘队长你们为敌,我一直谨守着你们发布的各项规定。但是,这不公平。你们说了团队里很多东西,包括女人在内,都可以交换。可是,交易清单上偏偏没有她们的名字。”
“该死的混蛋!你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
不等刘天明发话,暴怒的杨庆国直接抓住戴方的衣服后领,把他像抓鸡一样从地上高高拎起。
杨庆国很后悔领着戴方来见刘天明。老天爷作证,戴方当时找到杨庆国的时候,口口声声说是有重要情报要面见刘天明,压根儿就没提过关于郑小月和杨艳红的半个字。
杨庆国打算出去以后就把戴方撕成两半。这家伙一肚子坏水,连带着自己在刘天明面前也落了个坏嘴脸。
突如其来的变化,使戴方整个人懵了。
他拼命挣扎着,想要从杨庆国手里挣脱开来,同时一个劲儿地大声叫道:“等等!先等等……让我把话说完。这不是我现在的想法。我的确曾经这样想过,但是我现在没有这么想。我保证……我发誓……这不是我现在的想法!真的不是啊!”
杨庆国根本不加理会。他像黄鼠狼拖鸡一样,拽住戴方的肩膀,以不可抗拒的巨力拖着他在地上后移,戴方两只脚来回蹬着,拼命想要扭转身子停下来,却像只在杨庆国手中无法翻转的玩具。
这一刻,戴方脑子里充满了深深的后悔。
“我真的没有骗你们啊!”
“我看到那张照片,真的是突然产生了一些想法。我想告诉刘队长。我是个诚实的人。”
“没错,我曾经喜欢过他的女人,可是喜欢和直接得到是两回事情。你们……你们不能这样。求求你们,放过我这次吧!我再也不敢了。”
土灶上的水开了。
郑小月把水壶从火上拿下来的时候,杨庆国也拎着戴方走到门口,拉开房门,外面呼啸的寒风让戴方浑身直打哆嗦,脸上充满了绝望。
“先等等!”
身后传来的命令,使杨庆国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用疑惑的目光看着刘天明。
“把他带回来,有几个问题我想问他。”
刘天明的森冷的声音非常清楚:“如果你能老老实实回答,我可以考虑放过你。”
杨庆国关上房门,拎着戴方回到火堆面前。当他松开力量强大手指的时候,戴方觉得自己整个后背上全是汗,穿在里面的衣服已经湿透。
“你是个真正的赌徒。”
他大口喘息着,努力直起身子,听见刘天明发出满含讥讽的嘲笑声:“你知道那张照片里隐藏的秘密对我很重要,所以想要作为筹码,从我这里得到更多的好处。”
“你一直在试探我。刚才说过的那些,的确是你的真实想法。你不仅仅只是想要我的女人,你还想要更多,是这样吗?”
“你觉得你有资格得到这些。你也同时做好了被拒绝后的退路。那就是干脆利落的认错,在我面前表现得更加卑微。只有这样,才能让已经被触怒的我重新恢复冷静,最大限度赦免你的罪恶。”
戴方觉得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从刘天明嘴里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子弹一样深深穿透了他的大脑,在身体里轰然炸开。
戴方的确是个赌徒,他的确是把这件事情当做一场赌博。
他知道自己没有与刘天明对赌的资格,所以他把一切都做的很聪明。至少在戴方看来是这样。
他觉得自己的想法没什么问题:如果刘天明答应条件,那么就能得到梦寐以求的女人。如果他勃然大怒,那么自己当场认错也不会受到什么责罚。说不定还会因此得到赏识。难道不是吗?历史上很多直言不讳的人都得到上位者重用,我也可以像他们一样,甚至比他们做得更好。
很遗憾,事情并没有朝着自己期待的方向发展。
“我知道你的确产生了某些想法,知道了一些事情。”
刘天明死死盯着被吓得魂不附体的戴方,凶狠冰冷的目光深处,隐隐有着一丝期待:“你是个聪明人,如果不是有着某种倚仗,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不明智的行为。你刚才提到了照片,也就是说,你发现了那张照片里隐藏的秘密。现在告诉我,你到底发现了什么?”
乌黑冰冷的枪口指着戴方,刘天明继续发出充满威慑意义的警告:“别想着随便找个借口就能糊弄我。那样做,只会让你死得更惨。”
(本章完)
戴方彻底打消了脑子里最后的幻想。
他知道这绝对不是恐吓,而是清清楚楚的真实。
他很后悔————早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自己根本不会进行什么该死的试探,也绝对不会提起郑小月和杨艳红。何必呢?直接要求得到其它物质利益不是很好吗?
绝对不能再触怒刘天明。任何男人都有属于自己不能触碰的逆鳞。郑小月就是刘天明身上的那道逆鳞!
戴方在心里叹息着,老老实实地说:“我是在成都加入团队的,没见过照片上的那个男人,也就是其他人所说的“齐队长”。上次,也就是第一次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太对劲儿。今天又看到照片,我才想起了很多事情。”
刘天明专心致志听着戴方说话。
郑小月坐在他身后的位置,没有出声,脸上全是警惕。
杨庆国关上房门走过来,用冷厉的目光盯着戴方,时刻监视着他。
“最大的疑点,就是照片上的背景。”
戴方直言不讳:“我去过昆明,照片背景是当地一个非常有名的景点。我是个摄影爱好者,无论走到哪里都喜欢拍照。我是四年前去的,当时是春天,那里到处都是鲜花,非常漂亮。我在那里拍了很多照片。专业摄影师和普通人对于“拍照”的概念区别很大。我们更多的时候会关注光线和场景氛围,突出人文景观上的重点。”
刘天明把身子前倾,从上衣口袋里取出齐元昌留下的那张全家福,认真地问:“这张照片到底有什么问题?”
戴方侧过身子,隔空指着照片上三个人身后的山脉,压低声音说:“这座山有问题,还有就是这个叫做“大观楼”的建筑。简单地说,从他们所在的角度,无论如何也拍不出这样的照片。”
刘天明微微眯起双眼:“为什么?”
他也是昆明人,也去过大观楼公园。可是,刘天明就看不出这张照片有什么异常。
“他们所处的位置很怪。”
戴方显然是想到了什么,面颊一直绷得很紧,言语上也有些恐惧:“我听团队里其他人说过,刘队长你们都是昆明本地人。那么,你们一定知道照片背景上这座山叫做“西山”,整个山脉的别名叫做“睡美人”,是这样吗?”
刘天明转过头,与坐在身后的郑小月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点了点头。
(来昆明旅游的朋友,不应该放过大观楼和睡美人,呵呵!一点题外话。)
戴方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坐在那里没有吭声,脸上露出非常恐惧的神情。
刘天明没有催促。
看得出来,戴方没有撒谎,也不像是在故意夸大其词。
“四年前,我在大观楼拍摄了很多照片。那里的景色很美。那些照片就放在我的家里。可是,我从未拍过像这张一样的照片。”
沉默了近分钟,戴方终于颤抖着说:“背景的位置错了。从照片上三个人所在的角度,不可能同时把大观楼和睡美人山同时拍进去。想要做到这一点,必须从这座建筑的另一面,也就是邻水的位置才行。”
刘天明注视着眼角剧烈抽搐的戴方,心里不由得升起一股疑惑。
照片上的位置不对?
让戴方感到恐惧的原因,就是这个吗?
这种事情其实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背景偏差可能有很多原因。尤其是在这个网络信息全面发展的时代,很多人都喜欢把自己贴在各种没去过的著名旅游景点,作为一种在朋友圈里炫耀的资本。就像用倒立姿势搭配悬崖图片,或者用手指握住埃菲尔铁塔,其实是一样的道理。
“你们不明白,我……我……这张照片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它是合成的!懂吗?它是用技术手段合成出来的!”
突然,戴方加大了音量,仿佛这可以使他摆脱脑子里无比强烈的恐惧:“我肯定照片是合成的,因为真实角度不可能拍出来。”
杨庆国在旁边觉得有些莫名其妙,随口嘟囔了一句:“这没什么好奇怪的。技术合成而已,很多照片都是这样。难道,你想告诉我们的就是这个?”
戴方似乎觉得这句话是对自己进行了侮辱。他猛然转过头,用愤怒的眼睛瞪着杨庆国:“你没有想到别的事情吗?合成……多么可怕的词!我也是今天晚上再次看到照片的时候,才突然想到了这个问题。这意味着照片是假的!照片上这些人可能根本没有去过这个地方。他们没有去过大观楼,没有去过西山,没有见过睡美人!”
杨庆国并不觉得这件事有多么可怕,不以为意地应道:“很正常。我也没有去过伦敦,但是我有一张在大英帝国博物馆门口与守卫的合影。凤萍以前有段时间对PHOTO SHOP那个软件很感兴趣。她合成了不少类似的照片,全世界任何背景都有。”
“那不一样!”
戴方被杨庆国的一席话惹得有些发急,脱口而出道:“你必须朝着更深层次去好好想想。刘队长是个聪明人,他一定是想到了什么。还有照片上这个男人,你们叫做齐队长的那个,他肯定知道些什么。我敢用脑袋打赌:他肯定没有去过照片上的地方。但是他身上带着这张照片。现在可不比以前。想想看,你们会在身上带着什么?仅仅只是无聊好玩的东西这么简单?”
刘天明在大脑里仔细消化着戴方所说的每一个字。他目光冷峻,认真地问:“告诉我,你想到了什么?”
戴方急促的呼吸逐渐变得缓慢,脸上陡然升起的潮红渐渐散开。他眼睛里闪烁着恐惧的目光:“我只有一个非常模糊的想法,连我自己都不确定会不会是真的。这想法出现的很突然,我以前从未有过。”
刘天明愣了一秒钟,突然从火堆上探过身子,一把抓住戴方的衣领,以无比强烈迫切的口吻连声追问:“突然产生的想法?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他的动作太大了,戴方觉得身体被衣服紧紧束缚着,就连呼吸也变得困难。他不知道这究竟是刘天明对自己带有敌意?还是激烈情绪支配下产生的副作用?忙不迭地答道:“我是在今天看到照片以后才有的想法。今天才刚刚产生。”
刘天明站起来,大步跨过火堆,与戴方站在一起,神情激动地问:“说!你究竟想到了什么?”
戴方知道这个时候绝对不能撒谎。
他加大了音量:“我忽然想到,我……我们其实没有……”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突然传来尖厉的哨音。
紧接着,短途通讯器里也传来警卫的喊叫。
“有敌人!所有人都起来,外面有敌人!”
顿时,整个临时营地都从缓慢的休息状态变得紧张起来。
刘天明和郑小月不约而同把目光望向紧闭的房门。
这一刻,所有人都忘记了继续追问戴方。
这是人类的本能。面对不知名危险的时候,总会把注意力首先集中到那个方面。
杨庆国转身走向门口,拉开房门,嘴里嚷嚷着:“头儿你们呆在这儿别动,我出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很正常的行为。
就在他的右手刚刚触及到门把,用力向下拧松的时候,刘天明脑海中猛然浮现出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
郑小月也感应到了。
“别开门!”
“快闪开!”
这感应是如此强烈,就连杨庆国也产生了无比清晰的感知意识。
那是一头强大的感染体,正以极高的速度从外面突进。
“嘭!”
脆弱的房门被巨大力量从外面砸得粉碎,变成无数在空中纷飞的碎片木屑。
一道灰色身影从外面闯进来,就像一道闪电,直接朝着刘天明狠狠扑去。
这不可能!
四个字,加上无比醒目的惊叹号,从刘天明脑子里顿时闪现。
对方的速度太快了,简直与自己相差无几。
然而,身体里的变异细胞已经清清楚楚探查出对方的实力等级。
它是初生体,刚刚进入第一阶段的初生体。
这种实力比大部分团队核心成员更强,却根本不是刘天明的对手。
尤其是它的速度,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电光火石之间,刘天明已经想到了问题关键。
他怒吼着,伸手抓住戴方的肩膀,想要把他拉到身后,口中同时爆发出惊恐愤怒的咆哮声。
“它的目标是戴方!快保护他!”
已经来不及了。
破门而入的感染体抡起右拳,直接从背后打穿了戴方的身体。带血的拳头突破了皮肤和肌肉障碍,把戴方的心脏当场砸碎,像刺刀一样从身体里顶了出来,暴露在寒冷的空气中。
“混蛋!”
外面传来了密集的枪声,以及嘈杂的喊叫声。
这已经不重要的。
刘天明双眼一片血红。他直接从身体里放出骨刃,以平生能够达到的最高速度,挥舞刀刃从空中猛然落下。如此迅猛的反应速度超过了任何人想象。郑小月刚刚在手中凝结冰刃,杨庆国也怒吼着扑向这头感染体。
(本章完)
刘天明的速度最快。
他在极短的时间里找到了重点。
戴方受了致命伤,死亡已经不可避免。这种伤害不同于普通人被凶尸咬过以后导致的感染变异,而是对身体致命部位的彻底破坏。可无论如何,只要下手的速度够快,在戴方临死前的那段短暂时间,足够他说出知道的秘密。
骨刃带着更猛无比的力量呼啸着挥落,把冲进房间的感染体手臂从肘部齐齐切断。
“拦住他!别忙着下手,留个活口!”
刘天明抱着奄奄一息的戴方,连着那条从他胸口穿透出来的断臂,在房间里原地转了个圈,用自己的肩膀挡住对手,把戴方牢牢护在怀里。
这点时间足够郑小月和杨庆国动手了。他们分从左右迎上去,郑小月从很近的距离放出冰刃和冰锥,杨庆国没带兵器,直接用双手扣住对方肩膀,把它狠狠压在了墙上。
刘天明把戴方扶着斜靠在椅子上。巨大的疼痛笼罩了戴方全身。他觉得自己就像被钉子牢牢钉住,无法动弹,思维意识在混乱与黑暗中徘徊。身体麻木的没有丝毫动力,什么也做不了,睁开眼睛,首先看到就是那只从胸前凸出去的血肉之拳。
刘天明凑近意识趋于昏迷的戴方耳边,声嘶力竭地连声狂吼:“告诉我,你都想到了什么?”
这一切发生的绝对不是偶然。
戴方听到了他的吼声。这大概是生命还停留在人世间的最醒目信号。透过急剧变得模糊的视线,戴方勉强判断出刘天明的面孔。他咧开嘴,残笑着,从喉咙深处发出几个带着鲜血和泡沫的字。
“照片……合成……是假的。”
“……我……我们……没有……家人……”
没有任何急救手段能够挽回心脏破碎这种必死伤势。刘天明清清楚楚听见了从戴方嘴里说出的这几个字。他忍不住浑身一震,扶住戴方的双手不由得为之一松,血肉模糊的躯体就此滑落,靠在椅子上,失去平衡,侧歪着摔倒在地。
我们没有家人。
我们没有家人!
非常简单的一句话,让刘天明产生了许多从未想到过的意识。他呆呆地站在那里,双手全是鲜血,仿佛眼前看到的一切都被蒙上了血色。
郑小月连续发射数支冰锥,把破门而入的感染体牢牢钉在了墙上。这必须归功于杨庆国:如果不是他拼死按住对方的肩膀,郑小月也不可能瞄得那么准,直接用粗大坚硬的冰锥穿透对方肩膀、膝盖,以及其它重要的关节部位。
放在另外一把椅子上的短途通话器里,传来嘈杂的喊叫,以及罗宽气喘吁吁的声音。
“头儿,已经控制住了局面。外面有两头感染体,都是正常类型,实力不强,都是幼生体第三阶段。我干掉了一头,曹新能干掉了另外一头。哨兵发现的很及时,没有人受伤。尸体该怎么处置?我们现在吃掉?还是等着你过来分配?”
刘天明面色阴沉,他用带血的右手用力抹着下巴。仿佛那里位置不对,没有与头骨关节扣拢。事实上,他觉得自己现在需要鲜血的气味进行刺激,才能让混乱的头脑变得清醒冷静。
拿起摆在椅子上的通话器,用森冷的声音命令道:“安排下面的人重新布置防御,今天晚上安排三倍的警戒。把那两头杀死的感染体带过来,你们所有人都过来。”
关闭通讯,刘天明转身走向被冰锥钉在墙上的那头感染体。
它是一个面容姣好的中年女子,穿着普通款式的运动衫。散乱的头发从额头前面披落,胸口伴随着急促的呼吸上下起伏。
它一直在吼叫,冲着在场的人们连声咆哮。
“放开我,快把我放开。”
“我没想过要捕猎你们。我……我不是你们的敌人,我没想过要招惹你们,放开我!”
“饶了我吧!我不想死。”
她的力气很大,钉入墙壁的冰锥在挣扎之下变得晃动。满面凶狠的刘天明冲过去,挥舞骨刃砍断了它的另外一条胳膊,郑小月适时的发出六条冰锥,整齐钉住了它的双腿。女人双眼瞪直,嘴唇张至极限,发出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
从断臂中喷发的鲜血,散发出浓烈的食物诱惑。
刘天明用力抓住女人的头发,强忍着想要张口咬断对方喉咙的欲望,用难听沙哑的声音问道:“说,谁派你来的?”
战斗不会毫无预兆突然降临。即便是感染体之间的相互猎食,也会遵从于最基本的生物法则。包括从跟随者当中提拔起来,注射过免疫药剂和刘天明鲜血的变异感染体团队核心成员多达十几个。尽管其中大多数人进化等级较低,战斗力偏弱。可是数量优势却很明显,哪怕是最蠢的白痴,也明白集体战斗力高于个体的道理。
“我不知道!没有人……没有人派我来啊!”
女人放声大哭,失去双手的身体在墙壁上来回挣扎,却无法松动分毫:“我只是路过,在你们西面有一个超市,那里还能找到一些食物。我……我指的是饼干和大米。我没想过要招惹你们。我知道这里很危险,我怎么也不会傻到与你们所有人为敌。求求你放了我吧!我这就走,再也不会回来。”
外面再次响起了敲门声。
刘天明示意杨庆国把门打开,罗宽和曹新能各自扛着一具尸体走了进来。后面跟着所有团队核心成员。每个人脸上都是饥饿表情,一直舔着舌头,就像好几天没吃东西的饿鬼。
房间很大,足够所有人进来。
刘天明松开手中的女人头发,用冰冷的声音命令站在旁边的郑小月:“把食物分掉,每个人都必须公平。”
郑小月脸上露出一丝犹豫。
她并非想要拒绝,而是想要得到更多食物份额。
当主观思维被变异细胞控制的时候,郑小月觉得,可以通过自己与刘天明之间的关系,得到某些特权,得到一些好处。
“再说一遍!必须公平分配!”
刘天明看穿了正在驱使郑小月犹豫变异细胞的想法,再次发出不容抗拒的严令:“否则,我会杀了你,把你一点儿不剩全部吃掉!”
这绝对不是威胁。
分食的过程,就在女人面前进行。
锋利的刀子插进尸体,沿着骨骼结合面细细分开。韧带和肌腱被割断,破开的皮肤下面是淡黄色脂肪。鲜血没有浪费,每个人都凑在尸体脖颈上喝了几口。这两头感染体死亡时间并不长,体内血液还没有凝固。用人类美食家的行话来说————它们都很新鲜,还没有腐烂变质。
刘天明强迫着自己不去看同伴分食时候充满强烈诱惑力的血腥画面。他死死注视着被钉在墙上的女人,再次抓住她的头发,使她的脖颈被提着直立起来,声嘶力竭地放声狂叫:“不准欺骗我!老老实实告诉我!到底是谁派你来的?看看他们,看看这两个人。如果你想得到与他们相同的下场,那就继续撒谎!”
“我真的没有骗你!我发誓!”
女人的哭声已经变得沙哑。因为重伤和流血,她的体能正在迅速变得衰竭:“我真的只是路过,真的只是路过啊!”
刘天明抓住女人的断臂,塞进嘴里拼命吮吸,含含糊糊地问:“那你为什么要冲进来?还要杀掉我们的人?”
血太多了,再这样流淌简直就是浪费。在不伤及目标性命的前提下,刘天明觉得必须喝掉一些。
“我不知道!”
女人拼命摇头,极力表明自己的清白:“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我的确是杀了一个人,可那不是我做的。我从来没有用这么快得速度奔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产生了如此疯狂的念头。我……我什么也不知道。没有人派我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郑小月已经吃完了自己的那份食物。她站起来,走到刘天明身边,用充满贪欲的目光盯着女人,不断舔着自己带血的嘴唇:“你在耍我们吗?这种话说出来,谁会相信?”
女人身上的血大量流失,她面色惨白,也在剧痛和恐惧中想通了一些事情。她艰难地摇着头,断断续续说着话:“我知道你们不会相信。我们是同类。你们想吃掉我,我也想要吃掉你们。”
“我这算是自己送上门?还是不自量力想要挑战你们全部?”
“哈哈哈哈!我明白了,无论我说什么你们都不会相信。我们之间从来不会存在什么信任。就像以前那些被我吃掉的人,他们是我的食物,我现在又变成了你们的食物。”
刘天明放下断臂,抬起头,深深地看了女人一眼。
他咂摸着口腔里浓重的血味,转过身,看了看倒在地上已经死去的戴方,又把视线回转到女人身上。
那双奄奄一息且带着惨笑的眼睛一直看着刘天明。他也读懂了女人通过目光想要表达的意思。
让我死得痛快些。
别折磨我。
沉默了几秒钟,刘天明猛然张开嘴,咬断了女人的脖子。
(本章完)
血腥盛宴持续了整个晚上。
参与进食的人越来越多了。
刘天明得到了最多的食物配额,其次就是廖秋。
大量新鲜的生物营养涌入体内,刘天明觉得自己变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强壮。初生体第五阶段的障碍门槛对他来说,已经不算是什么难以企及的极限。吃完自己那份血食后,他发现:最多再需要十一个卡勒尔的生物营养,就能突破限制,成为更加强大的稳定体。
是的,初生体以上是稳定体。这也意味着,从感染以后,进化形态真正变得稳定。这是全方位的固定,从个人意志到对变异细胞的控制能力,以及力量、速度等方面的全面均衡。
所有团队核心成员都从这顿血肉盛宴中受益匪浅。
郑小月、罗宽和廖秋成功进化到了初生体第一阶段。他们把产生的生物点全部投入各自所长的异能项目。
郑小月的能力变得更加稳固,技能仍然还是冰刃和冰锥,坚硬程度却达到过去的两倍以上。
罗宽的光线炮可以用正常幅度发射六次。他每天吸收金属产生的特殊子弹可以生成两百发。炮射异能还是与过去一样,可以把所有能量集中起来,一次性发射出去,从而达到威力剧增的效果。
廖秋正在感受对于机械方面的进化。他的异能不像其他团队成员,需要消化一段时间,才能产生作用。
天已经亮了。
刘天明坐在戴方冰冷的尸体面前,用一块湿毛巾擦着脸。他身上沾染的血太多了,毛巾很快被染红,脸也擦得不是很干净,潮湿中带有一抹抹血丝。
我们没有家人。
这句话一直在刘天明脑海里回荡。
他终于明白齐元昌所指的“危险”是什么了。
我们没有家人。
最初离开昆明的时候,团队规模还没有现在这么庞大,成员结构也非常简单。刘天明、郑小月、齐元昌、黄河、李洁馨、罗宽、周元、柳凤萍、杨庆国父子……可无论是谁,都没有提及过各自的家人。
一个人,不可能莫名其妙随随便便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他必须有父母,通过正常的男女交合,母体十月怀胎以后,才能降临出生。
所有人都是这样,无论国籍、种族、肤色、信仰。
有父母,自然就有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以及血脉相连的亲戚。
刘天明脑子里只有关于父母双亲非常模糊的记忆。他曾经觉得那是一段非常痛苦,充满了童年灰色印象的负面记忆。可是现在想想,刘天明悚然觉得,其中充满了太多的问号和不解。
他居然想不起来父亲和母亲的具体长相,也没有关于家庭方面的任何信息。除了昆明城里那间留给自己的小屋,就再也找不到丝毫相关信息。
他甚至不知道父亲和母亲叫什么名字,只是在记忆里有着模糊的双亲概念,知道曾经有这么两个人。
就像你知道自己有一辆车,却不知道车的牌子、牌照、购买日期……甚至连那辆车子现在在哪儿,你自己也是一头雾水。
真的很可怕!
一些团队核心成员被分派出去执行任务。按照刘天明的命令,今天谁也不准外出,必须老老实实呆在营地里,等候进一步的指示。
女人和两头感染体已经被全部吃光。三具人类尸骸扔在房间地板上,弯曲成排的肋骨非常醒目,却被踢到了墙角,任由蚊虫和蚂蚁对它们产生兴趣。
对于秘密的讨论,从来都是在团队核心成员之间首先展开。
人们忽然发现,再也没有比这更恐怖的事情。
郑小月也没有父母。
无论她如何绞尽脑汁,仍然无法想起关于父母的更详细情况。她只知道自己是来昆上学,然后在二十九人民医院上班的外地人,是通过考试来到这个地方,却想不起关于学校和家庭的多余信息。和刘天明一样,郑小月脑子里同样只有关于父母的模糊概念,不知道他们的姓名,甚至连她自己的老家究竟在哪儿都不知道。
怪不得她从未想过回家,也没有在病毒爆发的时候,产生过关于“家人安全”之类的思考。就算偶尔想到类似的问题,也是在脑海里一闪而过,被其它更加现实的问题取代。
罗宽的记忆就更加混乱。他就没想过什么所谓的家人。经过刘天明的提示,罗宽才悚然猛醒————好像自己关于阔少身份的那些记忆,全部都很模糊。他只记得自己去过很多城市,去过国外,可是仔细思考,又好像哪里都没有去过。还有那些与自己共度春宵的女人,一个个都面目模糊,就像罩上了迷雾,无法看清。
杨庆国把自己的妻子变成了丧尸,他与前妻共同生育了杨悦乐这个儿子。可是,杨庆国没有在脑海里找到关于老丈人那边的任何记忆,也想不起自己的父母是谁。就连杨悦乐,在路上被放逐掉的儿子,杨庆国也想不起来他出生时候的画面,也没有关于杨悦乐幼年、童年时代的相关记忆。儿子就像是突然之间出现在他的身边,只有最后几年的记忆最清楚。
柳凤萍的思维简单得令人发指————除了杨庆国,她的脑海里没有任何一个值得留念的人。
曹新能是矿工,他记得关于挖矿的整个工作流程,也记得自己是矿上的班长,还记得矿长老婆颇有姿色,有着极具诱惑力的******。总之,他的记忆画面只有这些。
廖秋对于那个把自己从黑窝里捞出来的女人印象深刻。可即便是这样,廖秋也想不起来那个女人的具体相貌。他记得一些幼年时代的流浪生活,却想不起来具体的城市,以及经历。很多人和事都变得模糊,隐隐约约好像发生过,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就像得了老年痴呆症的患者,分不清楚现实与幻境之间的差异。
关起门来的秘密谈话,进行了整整一个白天。
每个人都在思考,都在极度震撼和难以形容的恐惧中,重新理顺混乱的思维。
“我们没有家人。”
刘天明极力控制着情绪,迫使说话声听起来不是那么沙哑:“齐元昌肯定是察觉了这一点,所以才离开我们。他和我们一样,都没有家人,甚至没有关于家人的思维记忆。”
郑小月蹲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脸色因为恐惧显得有些发白:“为什么会这样?我不明白,我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爸爸和妈妈的样子。我不知道我的老家在哪儿,我想不来关于那里的任何记忆。”
罗宽在抽烟,夹住香烟的手指却一直在颤抖:“这应该是记忆消退所导致。我看过几本这方面的书,人脑具有自动清理无用数据的能力。就像电脑里的自动清障程序,会把长时间没有使用,也没有重复思考过的记忆部分抹掉。这是一种生物本能,不能算作是诡异事件吧!可是为什么……我一直想不起来那几个最喜欢妞的样子?我明明记得曾经干过她们很多次,在沙滩上,在酒店里,还有夜总会。见鬼,那是我最喜欢的一个妞,是泰国人,没有动过手术的原装货。之所以认识她,还是因为英文里“沙滩”和“婊1子”两个词发音接近。那是一个美好的误会,可是我现在连她长什么样儿都想不起来。”
杨庆国背靠着墙壁,双脚分开,脸上的表情与其说是坦然,不如说是在极度惊恐之下产生的无奈:“我只能想到悦乐小时候的一些事情。他第一次管我叫“爸爸”的印象最深,其它的就想不起来。好像我没当过什么老师,也没有用残酷手段整治过学生。很多事情我好像做过,又好像没做过。等等……我脑子很乱,我不知道究竟什么才是真的。”
柳凤萍一直在旁边低声劝说,神情在迷茫中凸显坚定:“不管曾经发生过什么,我和你之间都是真的。你是我的丈夫,我是你的妻子。”
杨艳红坐在罗宽身边,用力咬着嘴唇,嘴皮破了,有少许鲜血渗透出来。她用柔软的舌头舔着伤口,慢慢的自言自语:“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那么被我杀掉的那个男人到底是谁?张绍全真的是我丈夫吗?他和杨慧娟之间,又是怎么回事?”
她的话仿佛带有魔力,郑小月转头看着坐在旁边的刘天明,额头上渗出冷汗,声音变得期期艾艾:“……我们……我们之间……到底是不是真的?”
刘天明可以理解郑小月此时此刻的恐惧心理。
如果连关于父母的记忆都是假的,那么这个世界上究竟还有事情可以相信?
“当然是真的!我们之间绝对不会有假。”
刘天明以极其强横的动作,把郑小月牢牢抱在怀中,声色俱厉:“你必须相信我,就像我相信你一样。我不知道这个世界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但是问题已经很清楚:要么是我们的记忆被某种力量强行抹掉,要么就是我们认为经历过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本章完)
是的,只可能有这两种解释。
房间里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良久,曹新能慢慢抬起头,用干粘迟缓的声音说:“……会不会……是前一种?感染体有很多种类,一些特殊进化个体拥有变异技能。抹掉思维……这种事情听起来很难令人相信,但是我愿意接受这个事实。”
他宁愿相信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这是多么美好的愿望啊!
没有病毒感染,没有丧失和凶尸,也没有死人和吃人。就连我们自己,也都是纯粹意义上的人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看见一点点生物营养就失去理智变得疯狂,为了争抢食物变得六亲不认,连熟悉的同伴和朋友都会狰狞相向。
美好的东西往往都意味着虚假。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比现实更加真实的存在。你可以用眼睛看见,可以伸手触摸,甚至可以鼻子闻到空气中浓烈的血腥,用舌头品尝到柔软的肉块。
顾克刚坐在地上,一支脚平伸,另一只脚膝盖曲起,支撑着歪斜的头。陷入沉默中的众人听到他在喃喃自语。
“这一切都发生了,可究竟是为什么?”
“我也找不到关于家人的记忆。我记得他们好像是存在的。我父亲很严厉,也是一个军人。我母亲是个中学教师,为人和蔼。可是我只记得这些,关于他们的其它事情竟然一片空白。说真的,我以前从未想过这一点。可能是因为激烈紧张的战斗,也可能是必须关心的问题太多,我真的是从未想到过他们的安全……真的很可怕,如果不是头儿你现在说起,我恐怕会永远忘掉他们,根本不会产生与他们有关的一丝念头。”
“我觉得这一切并不偶然。”
刘天明从人群里站起来,他在房间的空地上来来回回踱着步,脸上和眼睛里充满了深思熟虑:“齐元昌之所以要离开我们,肯定是感应到了什么。我们都是变异感染体,都拥有属于自己的特殊异能。我觉得,齐队长的异能很可能是大脑控制类型。深度思维感应、大范围脑波搜索、脑电波强频率发射,或者就像我们在成都锦江宾馆遇到的那个对手,拥有精神碾压之类的能力。所以,他感应到了异常,为了不牵连我们,这才独自离开,并且留下这张照片作为警示。”
曹新能对此觉得难以理解:“他为什么一定要走?留下来大家共同应对不是更好吗?人多才力量大,就算是很强大的敌人,我们一样可以对付。”
“那可不一定。”
刘天明缓缓摇着头,眼眸深处闪烁着精明的光:“我原本也是抱着和你一样的想法。但是抓住那个杀死戴方的女人以后,我不再这样认为。”
“她不认识戴方,也不认识我们。她和我们一样,都是被病毒感染导致变异的感染体。区别在于,她是正常形态的感染体。就进化程度而言,她虽然没有达到我的高度,综合实力却强于你们当中大部分人。”
罗宽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却没有拿出香烟点燃的意思:“还有一件事:另外两个人,就是那两头实力较弱,被我们干掉的感染体,他们当时与冲进房间那个女人的进攻方向完全不同。”
刘天明走到火堆旁边,伸手拿起一根燃烧的木块,在空中用力甩了几下,把燃烧的火苗扑熄。他转身返回空地,用这块仍在散发出烟雾的焦木在地上划出临时营地的大概形状,以及周边的几条公路。最后,以位于中间的宿营地大楼为核心,在周围三个方向各自画出一个朝内的箭头。
“我仔细审讯过那个女人,这就是她们袭击的方向。”
刘天明扔掉手中的焦木,拍了拍手上的灰烬,声音沉着:“从他们各自所在的位置来看,是一个囊括面积很大的三角形。即便是我,用最高速度全力奔跑,想要绕行这三个位置一圈,至少要花费四分钟。他们没有通讯设备,其中也没有思维特长的异能类型。可是,他们偏偏在同一时间向我们发起进攻。实力最强的女人负责主攻我这个房间,另外两名实力弱小的感染体负责吸引警戒人员的注意力。他们成功的做到了这一点。罗宽安排的警戒线被突破了,那个女人冲了进来,在我的眼皮底下杀死了戴方。”
所有人不约而同聚集过来,用复杂的目光注视着画在地板上的简略示意图。
谢坤蹲在地上,若有所思地问:“他们会不会事先制订好了计划,约好了在同一时间动手?”
顾克刚也微微点头:“只要有三块手表就能做到这一点。”
刘天明没有争辩。
他的声音非常缓慢,充满了令人不寒而栗的恐惧。
“他们三个人并不认识。被我抓住的那个女人为了不受折磨,把她知道的所有事情全部说了出来。她的目标就是戴方,她根本不知道另外两头感染体的存在。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要选择这条进攻路线。按照她的说法,她知道这里很危险,当然是因为我们的缘故。她压根儿就没想过要靠近,只是想着绕开我们,去别的地方寻找食物。”
团队核心成员都是聪明人,很多话不用说的太清楚。
郑小月走到刘天明身后,用颤抖的手抱住他的腰,指甲用力抠着他的衣服,声音听起来有些发抖:“可她还是来了。她根本不认识另外两个感染体,但是他们之间的配合是那么默契,天衣无缝。”
刘天明安慰地轻拍着她的手,环视周围,用低沉认真的语调说:“无论那个女人还是另外两个男人,三名感染体之间没有丝毫关联。它们不像我们,有着共同的血脉感应。它们彼此之间是孤立的,不是朋友。”
罗宽把夹在指间的香烟从中间折断,用力碾得粉碎。散乱的烟丝从空中飘落下来,在地上形成诡异的形状。
杨艳红双手抱在胸前,脸色一阵发青。
曹新能满面肃然,敞开的衣服中间透出古铜色肌肉,正在随着沉重的呼吸不断起伏。
廖秋单手握住下巴和面颊,拇指不断在鼻孔之间来回**,仿佛这个动作可以让他变得更加清新,注意力集中。
柳凤萍和杨庆国站在一起,视线焦点聚集在地上的简略示意图上,紧张仔细的思考着。
感染体之间永远不可能存在所谓的友情。能够维系感染体相互共存的唯一连接点,大概就是血脉深处的基因分子。就像团队里所有感染体都注射过刘天明的血,还有他在城里遇到过的那对母子,都是出于相同的缘由。
三个陌生的感染体之间,永远不可能产生配合,更不可能存在什么见鬼的默契。
可是,事情偏偏发生了。
两头实力弱小的感染体明显就是在吸引火力,为那个实力强大的女人创造机会。
他们的目标就是戴方。
刘天明继续用冷静得令人发指的声音阐述事实。
“那个女人是正常形态的感染体。她是初生体,只是实力没有我这么强。她的速度非常快,尤其是冲进房间的时候,已经跟我相差无几。我根本来不及有所反应,她就给了戴方致命一击。那绝对不是正常形态感染体应有的速度。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点————她的体能消耗非常大,身体疲劳度剧增。她所做的一切,好像都是为了以最快速度杀死戴方。”
“她为此耗尽了体能,无法继续进攻,甚至连反抗的力量都没有。拿下她的过程很轻松,连半分钟都不到。我可以理解为了某个目标拼尽全力的做法。可是,戴方只是一个普通人,是团队里再普通不过的跟随者。无论身份还是性别,他没什么特殊的地方。他甚至很贪婪,想要用照片上的发现跟我交换某些利益。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值得初生期感染体拼了性命也要将其杀掉吗?”
杨庆国用苍老沉闷的声音插进话来:“……戴方发现了齐队长留下那张照片的秘密。他临死前告诉我们:我们没有家人。”
“是的,戴方发现了这个秘密。”
刘天明用凶狠如兀鹫般的目光顺序扫过每一个人,话语如刀子般直接捅进每个人的心脏:“所以他死了,在即将告诉我秘密的第一时间死了。我们的运气不错,至少他在生命的最后几秒钟说出了这个秘密。”
郑小月的声音仍然因为恐惧而颤抖:“我们的记忆消失了……知道秘密的人必须死……这,这究竟是为什么?”
罗宽脸色有些发白,却没有恐惧得失去理智。他低下头,双手用力插进头发,深深地抓着:“这是一股力量,非常强大的力量。它可以控制很多人。说不定,可以控制一切。”
杨艳红则想到了更深的方面:“我加入团队的时间有些晚,没见过那个叫做齐元昌的人。但是他知道秘密,离开了团队。戴方也知道了秘密,所以死了。现在,会不会轮到了我们?”
(本章完)
刘天明用宁静的目光注视着她。
“有这种可能,但是这不重要。”
杨艳红下意识地问:“为什么?”
刘天明把视线转向站在斜对面的罗宽:“你对她说过我们的来历吗?”
罗宽点点头:“当然,对于我喜欢的女人,我总是毫无保留。”
说着,他用力把杨艳红搂在怀里。
刘天明对这种夹杂着痞意的亲热熟视无睹。他直视着杨艳红,认真地说:“我们从昆明一路走到这里,不是没有原因的。有一个死去的朋友为我们留下了指引。他给我们留下了很多重要的遗物。我们必须得到,也非常需要。”
杨艳红轻点着头:“我明白,那是我们无法放弃的生物营养。”
她打过针,已经是变异感染体,所以可以自称“我们”。
刘天明的目光一直没有从杨艳红身上移开过:“我看过《阿里巴巴和四十大盗》,也《加勒比海盗》电影的忠实粉丝。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不少死者留下的宝藏,也愿意充当一个为了寻求财富的掘墓人。可是,当某一天你挖开一座坟墓,发现密室里不仅存放着金银财宝,还有一份新的藏宝图,指引着你前往另外一座宝藏。这个时候,你会怎么想?”
杨艳红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这实在不是她擅长的范围。
刘天明继续着之前的言论:“你肯定会觉得这是假的。然而,摆在眼前的金银财宝全都货真价实,都是价值连城的宝物。有了这些活生生的证明,你会觉得自己的判断有误,会给那份新的藏宝图加上各种理由。搬空了这座坟墓里的财宝,你会继续前往下一座坟墓,也就是藏宝图上标示的位置。”
“从昆明来到这里,每一次打开保险箱,每一次拿到生物营养和免疫药剂,我都会默默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这是最后的遗物。然而,事情永远不会按照最美好的方向延续。那个已经死掉的家伙总是在遥控着我们。他告诉我们下一站的具体位置,告诉我新的开箱密码,甚至非常直接的告诉我在下一个地方可以得到多少生物营养……草他吗的!他牢牢抓住了我的弱点,也许是永远无法克服的弱点。他知道我需要这些东西,整个团队的人都需要生物营养。这是我们无法拒绝的条件,只能按照指引,一路走下去。”
杨艳红迟疑着问:“你的意思是,那个安排一切的人,仍然还活着?”
“我亲手埋葬了他。”
刘天明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但是戴方的死,给了我一个提示。我觉得这一切事情都存在着关联。宋嘉豪死了还是活着?这问题并不重要。关键在于,他用设置诱饵的方式,让我们离开了昆明,离开了攀枝花,离开了西昌,然后是成都……如果知道秘密就必须死,我们恐怕根本来不了这里,齐元昌也不会有机会留下那张照片。我相信,和我们有着相同遭遇的人还有很多。”
说着,他抬起右手,指了指自己的额头:“我指的是这个,关于那些突然消失的记忆。”
郑小月立刻明白了刘天明想要表达的意思:“团队里的人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那张照片。只有戴方发现了其中的问题。”
刘天明赞许地点点头:“他们和我们一样,都没有关于家人的记忆。无论感染体还是普通人,在这个问题上毫无区别。我们是一样的,是相同的。所以,就算我们知道了这个秘密,也不会直接面临危险。从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就能看出来:如果那股神秘的力量想要对付我们,就应该派出更加强大的感染体杀手。可是那女人只杀死了戴方,那才是它的真正目标。”
郑小月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会不会是戴方知道的秘密不仅仅是这些?他还发现了更多的异常。只是留给他的时间不多,没有把话说完?”
“有这种可能。但他已经给了我们最好的提示。”
刘天明的语气很平静:“在城里搜索的时候,我曾经遇到过一对感染体母子。那个时候,我产生了与戴方同样的想法。我指的是关于家人的记忆。我当时的确想到了这个问题,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那种思维几乎是在瞬间消失。当时我就觉得不太对劲。现在想想,可能是一种直接作用于大脑的力量。它拿走了我的记忆,并且阻挡着我继续朝着这方面继续思考。”
罗宽眉头紧皱:“既然对方有这个能力,为什么不阻止我们产生同样的想法?难道,它现在就不怕我们把这个秘密扩散?”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两件事。”
刘天明竖起两根手指:“首先,寻找一批录音设备,把我们现在想到的,知道的事情全部录下来。多弄几份拷贝,存放在安全秘密的地方。如果某一天,我们再次出现了记忆消失的情况,就可以通过这些提前录制的信息找回自己。”
“这是个不错的主意。”
廖秋点头赞同:“头儿,你说的第二件事是什么?”
“我一直很相信“概率”这个词。”
刘天明目光炯炯地注视着众人:“既然齐元昌和戴方都能察觉到秘密和危险,也就意味着,拥有这种能力的人不仅仅只是他们两个。除了我们,肯定还有人知道这个世界不太对劲。广元是一个很大的城市,我们要在这里等着暴风雪过去,还要在城里找到宋嘉豪留下的遗物。我们可以趁着这段时间,在城里与其他幸存者接触。我想看看,是不是所有人都忘记了自己的家人?也许,我们都没有父母?”
……
虽然是白天,整个世界都被黑暗笼罩。
风渐渐停了,漫天雪花几乎填满了天地之间的所有缝隙。除了零零碎碎的黑色片段,就是密密麻麻的白色漂浮物。它们从空中落在地上,越堆越厚。
刘天明和郑小月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在没过足踝的积雪上缓慢前行。
这的确是非常罕见的恶劣天气。尤其是在广元这个位置,在临近夏天的季节。
不过,这是大自然的意志。就像厄尔尼诺和拉尼娜,山崩和海啸,诱发这些自然灾难的原因很多。环保主义者总是喋喋不休把一切罪责都归于人类本身,却从未思考过这是否就是地球本身的意志?
一路上走得很慢。三公里左右的路程,他们走了两个多小时。
城市里的确有很多幸存者。
找到他们并不难。只要看到火光,或者感应到温度,就能确定他们的位置。在这种寒冷的天气里,这些条件成为了寻找活人的最佳指标。
背包里装满了食物。
每次发现幸存者,刘天明和郑小月都会主动过去与对方搭讪。用食物作为敲门砖是很不错的做法。这样的礼物人人都喜欢,也能消除戒备和敌意。
刘天明并不打算在这些幸存者身上浪费时间。他只是想问这些人几个简单的问题。
“你一直住在这座城市里吗?”
“你有家人吗?”
“你的父母在哪儿?”
无论问话的对象男女老幼,善良或者邪恶,对于第一个问题的回答总是肯定的。
对于第二个问题的回答,区别就因人而异。那是因为有些人很年轻,尚未结婚。有些人上了年纪,自然会做出肯定答复。
关键在于第三个问题。
所有被问及的人都是满面懵懂。
刘天明的提问,对于他们就像突然之间掀开了通向地狱的黑暗门帘。
一个衣衫褴褛的年轻男子在喃喃自语:“我的父母……我,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一个穿着厚衣服的中年妇女眼睛里全是惊讶:“你怎么会突然想起问这个?难道你认识他们?我已经很多年没有他们的消息。他们住的很远,在另外一座城市。”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反应非常强烈。
他听完刘天明的第三个问题,思考了几秒钟,突然扔下手里的饼干,尖叫着,朝着外面落满积雪的大街跑去。速度太快了,根本来不及阻止。厚厚的积雪仿佛对他无法形成障碍。老人在街道上摔倒,又很快爬起来。他甚至没有回头,仿佛有一头狰狞凶残的无形怪兽在身后追赶。
他疯了。
每次分发出去的食物数量不多,也就是一块压缩饼干而已。
贪婪的人很多,还有不少男人看中郑小月的美貌。他们觉得刘天明不是自己的对手,也不配得到如此漂亮的女人陪在身边。
无论好人还是坏人,都要老老实实回答这三个问题。
刘天明没兴趣杀人。他直接把回答问题以后的那些家伙重拳砸晕,然后转身离开。
长路漫漫,天是黑的,地是白的。
郑小月跟在刘天明身边,声音有些发苦:“他们和我们一样,都没有关于家人的记忆。”
刘天明没有说话,只是微笑着搂过她的肩膀。
这其实还不能算是最可怕的事情。
刘天明心中一直存在着没有说出来的恐惧。
(本章完)
如果仅仅只是“消失”的记忆,那么倒还可以理解。问题在于,导致这种情况的因素还有另外一种,那就是“抹掉”。
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
它可以驱使强大的感染体,使其不惧生死直接狙杀泄露秘密的目标。
连齐元昌那种强悍的人都不得不避开。
从临时营地一路走来,沿途遇到的幸存者多达上百人。其中没有一个拥有关于家人的记忆。
如果整座城市里的幸存者都是这样?
范围继续扩大,其它城市,成都、西昌、乐山、攀枝花、昆明……乃至……全世界。
刘天明实在不敢朝着这方面想下去。
他还有着更加可怕的想法。那简直就是稍微动一动念头就会觉得喘不过气来的黑暗地狱。
我们究竟遭遇了什么?
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相互簇拥着的身体并不觉得寒冷,只是大脑思维正在变得僵硬,因为恐惧而僵硬。
远远的,可以看到一座矗立在远处道路尽头的建筑。
刘天明找了一个避风的空房间,把郑小月安顿下来。
“呆在这儿,哪儿也别去。我很快就回来。”
前面那幢楼,就是宋嘉豪在遗言中标注的遗物存放点。
这样的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
就在刘天明即将转身的一刹那,郑小月伸手死死抓住他的衣服。
她的眼睛里同时透出浓烈的恐惧和忧郁,充满了畏惧和不舍:“我会不会忘了你?我会不会突然失去关于你的所有记忆?”
这种事情不是没有可能。
连关于父母的一切记忆都消失了,还有什么事情是不会发生的?
刘天明把郑小月用力搂住,从内衣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精致的笔式录音机,塞进她的手心。
这是几小时前经过一个电子音像商场的时候,从落满灰尘橱窗里得到的收获物。
“把你想对我说的话都录下来。”
刘天明从口袋里拿出另外一个,在郑小月眼前晃了晃,微笑着说:“我也会做同样的事。当然,光是这些还远远不够。我们不是弄了一台“立拍得”相机吗?回去以后就拍照。你留下我的,我留下你的。就算记忆消失,只要看见这些东西就能想起来。”
郑小月脸上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这个世界什么都是假的。只有你才是唯一的真实。”
刘天明摘下手套,轻轻抚摸着她柔软冰冷的面颊:“我们永远不会分开,永远不会忘记彼此。”
……
半小时后,刘天明抵达了那幢楼。
附近没有发现感染体存在的信号,变异细胞很安静。它们似乎是睡着了,这也意味着安全。
这里有一群新的房客。
刘天明刚走进大楼前面的空地,一楼房间里立刻冲出来四个手持棍棒和刀子的壮汉。二楼朝向这边的窗户敞开着,十几个人站在里面观望,眼睛里全是不善的冰冷目光。
“你是谁?”
为首的壮汉身上裹着一块厚棉布,看起来很有吉普赛人的风格。他示威性的甩着钉满了钉子粗头棍,很是畏惧地看着刘天明手里的突击步枪,不甘示弱地连声低吼:“你走错路了。这里是私人领地。趁着现在还有机会回头,赶紧离开这儿。”
刘天明没心情跟他废话,也不想在这种时候杀人。他把枪口端平,冷冷地说:“我来拿点儿东西。放心吧!不会耽误太多时间。”
这句话对四个壮汉产生了难以言喻的特殊效果。
“拿东西?拿什么东西?”
“不可能!我们把这里翻遍了,也没找到什么食物。”
“怎么,这小子以前在这里工作?”
刘天明不想浪费时间,直接用枪指着这些人,侧着身子,飞快跑上楼梯。
死亡威胁比任何口头威慑都要管用。几个男人面面相觑,为首的壮汉双眼一直盯着刘天明身影消失的楼梯口,过了近半分钟,才咬牙切齿吼道:“跟上去。不管怎么样,看看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
走进遗言标注的房间,刘天明看到了摆在办公桌上的电脑。
这是一个杂物间,面积很小,各种无用的废弃物占据了大部分空间。正因为这样,这里没有被幸存者占据。地板上那些分布在灰尘之间的杂乱脚印表明他们来过这里,可能是没有找到有用的物件,所以才把房门关上,把一切都保持原状。
一切流程都是那么熟悉:插上蓄电池,启动电脑,灰暗屏幕很快点亮,弹出了带有问题的对话框。
“我叫什么名字?”
看到这里,刘天明微微有些失神。因为惊讶,也有几分意外。
这里指的究竟是我?还是设置程序的人?
考虑片刻,他在键盘上输入了“宋嘉豪”三个字。
电脑屏幕上的对话框消失,出现了一排新的文字:房间南面的墙。
紧接着,就是一串数字组成的密码。
几个手持武器壮汉跑上楼梯,出现在房间门口的时候,刘天明已经砸碎墙壁表面那层用作伪装的白色泥灰,把保险箱从墙洞里搬出来,打开了箱子。
一股无法言语的强烈悔意,顿时在几个壮汉身体里开始发酵,蔓延开来。
“尼玛的,原来他真是在这里藏了东西啊!”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这箱子藏得也太深了,我们一直没有发现。”
“到底是他事先藏的?还是他知道这里本来就有东西?”
为首的壮汉面色阴沉不定,站在那里目露凶光。
他看见刘天明弯着腰,从保险箱里拿出两排类似医院里针水一样的物件。还有一个拇指大小,表面反射出金属光泽的片状物。最后,刘天明从保险箱底层拿出一本薄薄的书。
东西不多,只有这些。
还是没有感染体出现。它们显然不是存在于每个遗物放置点。之前遇到的那些,可能是意外,或者是偶然。
刘天明不打算在这里多呆。既然遗物已经拿到,他想要尽快离开这个地方,回到郑小月身边。
几个手持棍棒的壮汉拦在门口,丝毫没有让开道路的意思。
刘天明举起了手中的枪。
这种时候不需要浪费口舌。
“等等!先等等!”
为首的壮汉很清楚这种举动代表的意义。他压制着怒火,抬起左手,伸开五指,做了个安抚稳定的动作,很不高兴地冲着刘天明嚷道:“不管你是谁,不管你做了什么,我觉得你应该给我们个说法。”
刘天明手中的枪没有移动位置,只是用冷漠平静的目光注视着他。
他的沉默给了壮汉不少勇气,也有了足够动力那后面的话继续说完:“我们在这里已经住了很久。从病毒爆发的时候,这个地方就属于我们。嗯……凡事都要讲讲道理,你冲进来,不由分说就把这里的东西拿走。这算什么事儿啊?好歹你得告诉我,你带走了什么?”
刘天明英俊的脸上露出诡异冷笑:“这件事与你无关。把路让开。”
不等壮汉发话,身后一个家伙立刻跳起来叫道:“我看见了,那是一个保险箱,里面的东西肯定很值钱。交出来,这里是我们的地盘。至少也要分我们一半。”
壮汉显然很不高兴自己的台词被别人抢走,可是这话也的确表明了他的意图。他阴沉着脸,冲着刘天明点点头:“你也听到了。我们不是蛮不讲理的人。现在有现在的规矩,大家都得服从规矩。”
规矩?
刘天明把枪口略微放低。
过了两秒钟,他干脆把突击步枪收起来,背在身后。
突如其来的变化使站在门口的几个人愣住了。他们看着刘天明朝前走了几步,本能地握紧了各自手里的武器。
“我想问你们几个问题。”
刘天明脸上平静得看不出丝毫杀意:“只要你们说出让我满意的答案,这里的东西可以全部留给你们。”
为首的壮汉顿时两眼放出精光:“真的?”
刘天明淡淡地笑着,不置可否,直接发问:“你们有家人吗?你们的父母在哪儿?”
第一个问题已经没有必要了。
家人?
父母?
两个问题其实可以算作是一个问题。
每个人都听到了刘天明的问话,他们脸上表情顿时变得很精彩。先是疑惑,然后变得古怪,进而混乱,随即惊愕……茫然和困顿在他们的眼睛里打转,大脑仿佛失去了思维能力,明明有很多话在徘徊,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哐啷!”
一个站在外面走廊上的壮汉突然松开手指,加工过的粗头棍从高处掉落在地,发出清晰入耳的响声。
刘天明在心里暗自叹息着,不再言语,直接从呆若木鸡的为首壮汉身边挤出去,朝着楼梯出口走去。
这些人的表现与沿途遇到的所有幸存者一样,毫无区别。
这种短暂的震惊不会持续太久。应该是问题触动了思维记忆当中封存的部分,也就是消失的部分,进而导致了几秒钟的思维空白。
直到刘天明走下楼梯,来到大楼外面的空地上,几个人才终于反应过来。
(本章完)
他们跌跌撞撞的跟在后面,身体与思维之间出现了明显差距。动作看起来不是那么协调,也失去了力量感。
这些人一直没有忘记被刘天明带走的东西。虽然他们不知道那是什么,具体有什么用。
“不要走,站住。”
“……等等,你先停下来。”
“那是我们的……”
他们已经无法追上刘天明。
他的速度太快了。
……
郑小月依然呆在两个人约定的房间里。刘天明进来的时候,她正摆弄着脚上的高跟鞋。坐在椅子上,右脚上的鞋子被脱下,双手抓住高跟鞋的两边敞口,用力朝左右掰着。
刘天明把房门关上,挡住了外面呼啸的风雪,不解地问:“怎么了?”
“鞋子有些夹脚。”
郑小月皱着眉头,重新套上整理过的鞋子。她从椅子上站起来,在地板上来回走了几步。那双鞋子看起来明显没有以前舒适,她好像在踮着脚走路,却有一种窈窕动人的感觉。
“我以前都是穿三十六码的鞋子。可能是最近一段时间运动量大,身上长了很多肉,脚也变大了。这双鞋是从西昌城里弄到的,我还是特意找了三十八码的鞋,可现在穿着还是觉得小……算了,不管了,回去的路上找个商场逛逛,估计现在至少要穿四十码的鞋才够我穿。”
郑小月的话听起来平淡无奇,却使刘天明双眼瞳孔骤然紧缩。他感觉自己心脏就像一汪平静的潭水,猛然间被砸下一块巨石,激起了惊天**。
我们正在成长,每个人,所有注射过免疫药剂的团队核心成员都在成长。
这里所说的“成长”,并非是指心灵概念,而是专指身体上的变化。
刘天明记得很清楚:自己刚到昆明二十九人民医院开始实习的时候,接受过一次体检。当时测量的身高数字是一米八零。现在,自己的身高早已超过了两米。
这种事情不需要测量,只要按照以往的习惯,把身边某件东西当做参照物对比,就能得出结论。刘天明的参照物是汽车。他发现普通款式的家用轿车已经很难驾驶————他变得太高了,过长的体量很难塞进驾驶室。就算勉强坐进去,长时间保持开车的姿势也极不舒服。
男人在衣服鞋袜方面通常不怎么关心。刘天明的服装一向都是交给郑小月打理。“女人心细”这句话放在她身上再恰当不过。刘天明一直没有发现自己脚上的运动鞋尺码悄然从“四十”变成了“四十五”,也从未注意到身上衣服尺寸由原来的“L”变成了“XL”。
从病毒爆发至今,时间过去了大半年。
他们不是儿童,也不是青年,而是各方面都已达到正常人标准的成年体量。“发育”之类的词与他们扯不上关系。可是,身体方面的变化,却是如此惊人,如此明显。
现在,连郑小月的身高也超过了两米。
刘天明忽然想到上次从殷杰手中缴获,并且已经送往西北基地的那支大口径突击步枪。
超越常规的设计,过长的枪身和明显不同于正常尺码的枪托,还有那种普通人难以承受的分量……一切都在说明,那种武器根本不是设计出来给普通军人使用。它们的使用者另有其人。或者,根本就是与自己完全相同的感染体。
是的,那不仅仅是子弹口径粗大使得枪械威力增加,而是从一开始就专门设计为感染体使用。
“你怎么了?东西拿到了吗?”郑小月轻飘飘的一句话,把沉浸在思考中的刘天明拉回了现实。
“宋嘉豪是个老实人,不会撒谎。”
说着不是笑话的笑话,刘天明放下背包和肩膀上的突击步枪,顺序拿出自己从保险箱里得到的物件。
五支免疫药剂没什么变化。只不过,它们现在具备的意义,已经不像病毒爆发时那么重要。刘天明不再把它们当做是拯救生命的必需品,而是一种对跟随者群体忠诚的奖励方式。只有打过针的人,才是真正被他认同的伙伴。
宋嘉豪的确没有撒谎————这次放在保险箱里的生物营养有整整一个大瓶。那是一个暗色窄口瓶,外观与农机站里常见的“敌敌畏”乳油差不多。手指触摸到瓶身的时候,刘天明体内的变异细胞纷纷呼喊狂啸起来。它们用无比精明敏锐的触感告诉他,瓶子里的的确确装着多达一百个卡勒尔的生物营养。
这是人工合成制品,不是天然的绿色健康食物。
郑小月温情脉脉的眼睛顿时变了。
她死死盯着装有生物营养的瓶子,就像突然间中了魔法,表情变得狰狞而疯狂,脸上肌肉紧绷到极致,双眼视线也牢牢锁定那只瓶子。她想要伸手抓住,却下意识地转过身,用畏惧尊敬的目光看着刘天明。
这一刻,她不再是郑小月,而是一头被变异细胞控制的饥饿野兽。
“恐怕你得失望了。”
刘天明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这话当然是对郑小月体内的变异细胞所说:“这次的食物没有你的配额。我只要再进食一次,就能超越初生体,成为稳定体。”
郑小月又黑又亮的眼睛里闪烁着熊熊怒火,狡诈与凶狠在她脸上重复交织,她的声音听起来就像奸计无法得逞,被人看破阴谋的巫婆,沙哑低沉。
“你不需要那么多食物对吗?你上次告诉过我,只需要十一个卡勒尔就能突破障碍,进入稳定体阶段。我不会和你争,但是你必须分给我一点儿,哪怕一个卡勒尔也行。”
“我得兼顾其他人。他们比你更需要这个。”
刘天明不想继续这种无用的交谈。变异细胞就是一群永远无法满足的贪婪家伙。无论得到多少卡勒尔的生物营养,它们都不会产生“够了”的思维意识。这种可怕且混乱的概念进而影响了寄主……还好,郑小月现在成为了初生体,对于饥饿的理解和意识概念也要比过去深刻得多。她的大脑控制力得到强化,不会像过去那样,不管不顾直接扑过来,从自己嘴里争抢食物。
拧开瓶盖,一股熟悉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刘天明仰脖灌下去一大口,身体里顿时升腾开一股说不出的舒服感。
的确是生物营养,它们正在我的身体里填充所有需要的位置。空虚变得饱胀,脆弱也变得坚实,无数的变异细胞在咆哮,这股从疯狂呐喊转为欢呼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数量超越万人的大合唱。非常整齐,无比的壮观。
“给我一点,求求你给我一点。”
郑小月在旁边看得垂涎不已。她哀求着,手脚并用爬上了刘天明的身体。她像一条柔软的蛇,以令人惊讶的尺度和动作,低头绕过刘天明的臂弯,钻进他的怀抱,直接坐在他的腿上。包裹在加绒袜裤里的修长双腿紧紧盘上男人的背部,动作无比暧昧,直接把最隐秘的部位与刘天明做着亲密接触。
当然,是隔着衣服磨蹭的那种。
刘天明听到郑小月发出动人无比的娇吟,也看到钻进怀里的妻子面颊粉红,微张的嘴唇释放出鲜艳夺目的红色。
她在诱惑自己。
准确地说,是变异细胞控制着她,用人类最基本的欲望诱惑自己。郑小月很漂亮,而且身体也正处于青春少女和成熟妇女之间的最佳过渡时期。她就像一只鲜艳欲滴的蜜桃,同时拥有两种迷人的气质。尤其是现在,从她身上表现出来的诱惑力,绝对是任何男人都无法抗拒,也不可能凝定心神的最强诱饵。
诱惑当然是有目的的。
她想要生物营养,而不是什么见鬼的男人。
如果换个时间和地点,刘天明绝对会抛开一切,直接扑过去,撕碎她身上所有的衣服。
现在,刘天明只觉得身体里有股力量正在升腾。
从初生体到稳定体的变化是如此明显。刘天明可以清晰感觉到来自骨骼最深处的剧变。它们不再又疏松空漏的地方,所有骨质变得紧密光滑,就连骨髓也是如此。那种可怕的强度简直超乎想象。钢铁……金属……不,这些物质根本无法用以形容。那是堪比特殊合金还要坚硬的存在。刘天明甚至觉得,就算是把自己身上的皮肤拨开,割掉肌肉,直接用电钻在骨骼表面用最高转速冲击,也无法在它的表面留下一点点印痕。
“给我一点儿吧!我饿……呜呜!我好饿啊!”
郑小月在哭。
没有眼泪,她透过捂住眼睛的指缝,用狡猾的目光观察着刘天明的情绪变化。这种故作娇美的伪装丝毫没能发挥作用。刘天明狞笑着,把瓶盖拧紧,装进口袋,两条强劲有力的胳膊直接扳住郑小月的肩膀,从头部后面抓住她的长发,迫使她张开嘴,然后对准那张仿如桃花般红润的嘴唇,狠狠吻了下去。
他的舌尖上有那么一点点生物营养,数量非常少,恐怕只有零点零一个卡勒尔。
你不是要吗?
那我就给你!
(本章完)
如果是在以前。
如果刘天明的实力仍然还是幼生体。
如果郑小月的实力等级比现在更高。
那么,两个人之间肯定会爆发一场战争。不是殊死拼搏的那种,最多就是打断对方的手脚四肢,使他(她)无法动弹,然后轻轻松松一个人独享所有的生物营养。
这个世界上不存在如果,永远如此。
尽管刘天明在调戏自己,控制郑小月的变异细胞却无法产生愤怒。这一刻,它们被来自刘天明身体里那股压倒性的狂暴力量所慑服。除了老老实实服从于他的威严,任由他滑腻的舌头在郑小月口腔里肆意挑拨,什么也不能做,也根本不敢做。
不要说是争抢食物,就连之前那种引诱的动作,郑小月此刻也根本不敢再来一次。
他太强大了,变成了我心目中真正的君王。
刘天明一直关注着郑小月的眼睛,看着那双漂亮眼眸深处的鲜红血丝慢慢退去,一切又重新恢复清明的时候,他松开手,把怀里的女人扶起来,亲吻也不再那么强悍暴力,而是变得温和绵软。
带着无法言语的满足感,刘天明脱离了郑小月的身体。
她变得有些呆滞,也有些害羞。郑小月拢紧了身上的衣服,慢慢从丈夫腿上爬下来。
“我又控制不住自己了?”尽管知道这问题多此一举,她还是只能用这种方式进行遮掩。
刘天明脸上露出微笑:“你的控制力比以前好多了。至少,你现在没想着要杀掉我。”
郑小月很不好意思的笑了。
她的目光一直在刘天明衣袋上那个凸起的部位打转。那个装有生物营养的瓶子给她的诱惑力太大了。尽管有着来自刘天明的强横实力威慑,郑小月还是忍不住觉得饥饿。
任何形态的生物营养都无法长久保留。
真不知道那种保险箱是用什么材料做的。
它太重了,带在身边很不方便。
收拾好东西,刘天明用力扣住郑小月的胳膊,以不可置疑的语气说:“走吧!他们还等着我们。”
他指的是临时营地里的那些同伴。
新的进化已经完成,团队里其他人也需要生物营养。
刘天明有个很疯狂的想法。
他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把团队里所有同伴都变成初生体。
……
临时营地一片平静。站在楼顶的警卫人员远远看见了刘天明和郑小月,扬起右手,冲着他们挥手致意。
瓶子里生物营养还剩下八十几个卡勒尔。昨天晚上的三头感染体的袭击虽然意外,却使团队核心成员享用了足够丰盛的血肉宴席。刘天明把顾克刚、曹新能、杨庆国、柳凤萍和谢坤叫到自己的房间,仔细询问过每个人的进化程度,按照各自不同的需求,把剩余的生物营养分配下去。
除了谢坤,其他人的生物营养基数已经足够完成进化。
几分钟后,罗宽带着满身的冰屑雪花走进房间。看到一个个坐在椅子上沉默进化的同伴,他愣住了,先是倒吸一口冷气,脸上随即露出惊讶的表情:“嘶……我错过什么了吗?”
“我拿到了宋嘉豪的遗物。”
刘天明坐在燃烧的火堆前,平静地说:“事情还算顺利,没遇到什么麻烦。那个死掉的家伙这次留了一份大礼包给我们。足足一百个卡勒尔。”
罗宽看了一眼正从纸盒里拿出一双新高跟鞋撕去包装的郑小月,有些好奇:“怎么,这种天气,你们还有兴趣逛商场?”
“鞋子不合脚,就顺路弄了几双新的。”
刘天明不想在这个问题上浪费时间,迅速转换着话题:“怎么样,你那边有什么收获?”
按照今天早上分派的任务,所有团队核心成员各自带领一个跟随者小队,与城市里的幸存者接触,看看究竟有多少人保留着关于家人的记忆。
“恐怕你要失望了。”
罗宽放下肩上的背包,从里面“骨碌碌”滚落出十几颗带着泥浆的土豆。他把土豆一个挨一个放在火堆近处,语调也变得凝重起来。
“他们和我们一样,没有关于家人的记忆。我这边问了将近四百人,无论男女老幼,都对这个问题感到迷茫。说真的,他们当时听到我说出问题的时候,表情就跟白痴没什么区别。呵呵……他们是一群什么也不知道的傻瓜,我们又何尝不是?”
罗宽叹了口气:“额外的收获还是有的。我们干掉了一百多头凶尸,好歹弄到了一点点塞牙缝的红色斑块。也算是不虚此行吧!”
他搓了搓手上的干燥泥浆,用鞋尖把最外面的土豆拨进火堆烘烤:“这些土豆也是战利品。有几个不长眼的家伙想抢我们的枪。也不知道他们哪儿来那么大胆子。这大概就是“恶向胆边生”的最佳写照吧!我把他们干掉了,还在他们藏身的狗窝里找到了这些。”
说着,罗宽抬起头,朝着刘天明的方向望去:“除了生物营养和免疫药剂,那个死掉的院长大人还给你留下什么?一张记录了他精明格言的存储卡吗?”
刘天明对罗宽的讥讽毫不在意。他弯腰拉过摆在脚边的背包,从里面拿出存储卡,还有那本从保险箱里得到的书。
罗宽有些意外:“这是什么?《末日生存指南》?还是《未来福音书》?”
“我还没来得及看。”
刘天明随手翻开纸面,淡淡地回应着罗宽的调侃话语:“我估计是《凶尸烹饪大全》。以后食物会越来越少。说不定,它们会变成唯一能吃的东西。”
罗宽耸了耸肩膀,拉过一张椅子,在刘天明身边坐下,看着他手里翻开的那本书。
这其实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书籍,而是一本工作笔记与日记的混乱合成。
字迹不是印刷体,是某个人用钢笔和圆珠笔书写。
……
“斯图尔特的病越来越重了。他这个月已经接受过两次血检,我实在不忍心看他接受那种该死的化疗。上帝啊!他只有十一岁,为什么会得这种可怕的病?他应该像其他孩子一样享受阳光,在游乐场里高高兴兴坐着旋转木马,而不是呆在医院病床上,浑身插满管子,看着仪器上冷冰冰的指数,在半梦半醒之间苟延残喘。我到底做错了什么?玛格丽特是个好女人,作为孩子的母亲,天底下再也找不出比她更好的代替品。我原本以为找到了幸福,却没想到生活会变成这样。我到底该怎么办?”
“那些该死的阿拉伯人就是一群魔鬼。我享受到的喜悦连三个小时都不到,就被那些混蛋炸得粉碎。我们等了两年零七个月,好不容易发现了一位血液配型志愿者。那是个非常善良的女人,可是上帝没有站在我们这边。她在前往血液护理中心的路上,被一群恐怖分子乱枪打死……我以祖先和灵魂的名义,诅咒这个该死的国家,为什么不能像中国人一样全民禁枪?总统就是一头蠢笨的猪。你们毁了我的一切,毁掉了我的希望。也许我应该改信伊教。那些阿拉伯人很疯狂,也许是他们的神给予了力量,至于上帝……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儿?”
“十一月二十二日:距离圣诞节只有一个月了,我却一直高兴不起来。斯图尔特的病估计是无法治愈。我正在联系房屋买家,玛格丽特也愿意搬到更便宜的地方居住。如果幸运的话,这幢房子可以卖到三十万美元。斯图尔特的后期治疗需要这笔钱。这也许是个不错的信号。童话故事里不是都说:上帝保佑有钱人。”
“房地产交易所打来的电话让我一整条都失魂落魄。他们告诉我现在是经济低迷时期,那幢房子最多只能卖到十一万。天啊!这点钱有什么用?”
“十二月二十三日:玛格丽特准备了烤鹅,我给斯图尔特准备了长袜子。不管怎么样,必须让他高高兴兴过完这个圣诞。我是一个不称职的丈夫和父亲,我实在不知道还有什么事情是我能做的……我爱你们!”
“詹姆斯给我带来了一份特殊的圣诞礼物。他是个不错的朋友。善良、热情、乐于助人……这大概就是他能够成为辉瑞公司高管的原因。我在MSN上和他聊了很久,都是关于斯图尔特的病情。詹姆斯愿意接受斯图尔特成为他们新医疗项目的实验者。这是我最后的努力,希望斯图尔特还有一线生机。”
罗宽看着不断翻面的纸页,皱起眉头说:“这是什么?一个悲情男人的家庭生活史?见鬼,真是古怪,内容和名字统统都是外国人,记录的字体……却是汉字。”
是的,纸页上的文字不是外文,而是方块形状的中文。
刘天明对此不以为意:“也许是为了让我们看懂内容,特意誊写了一遍。”
罗宽有些无聊的从衣袋里摸出香烟,分了一支给刘天明,悻悻地说:“我倒希望你下次能在保险箱里找到一本《花花公子》,那才是我喜欢的东西。”
(本章完)
刘天明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转过头,继续着未完的。
“天使药剂的研制进程并不顺利。真不明白公司为什么要通过这个项目的研究审核。利用不断植入再生细胞的方式延续寿命,这不是什么新课题。可是新陈代谢的限制目前为止无法突破,也没有能够延续的迹象。”
“一月六日:我今天去见了那个叫做斯特尔图的男孩。他的精神状态不错,有一头漂亮的金发,只是因为化疗次数过多,导致头发数量很少。他很虚弱,一直在微笑。很难相信在他这个年龄会把生死看得如此平淡。他一直在跟我说他的父母,谈论着未来。他直接问我:医生,我还能活多久……说真的,这问题让我无法回答。我想起了我的女儿,她和斯特尔图的年龄差不多。如果同样的事情发生在她身上,真不知道我会变成什么样子。或许,我应该把“天使计划”继续下去,而不是因为目前的困难就彻底中止。我不是什么造福于人类的伟大科学家,我只是想让我女儿在遭受同样可怕命运的时候,能够免除危难。”
“十二月二十一日:再过几天就是圣诞节了,可怜的斯特尔图再也听不到《铃儿响叮当》这首歌。詹姆斯负责他的葬仪事务,并且把那个孩子的骨灰交给他的父母。听说他们是朋友。那个孩子很坚强,上帝一定会在天堂里给他留下位置。真的很遗憾,如果斯特尔图再多撑几天,或者一个星期,他也许可以不用死。天使项目在两小时前得到了重大进展。那绝对是突破性的发现。新陈代谢的衰弱问题可以得到全面缓解。死亡是斯特尔图必须面对的命运,他没能得到活下来的机会。”
“是那个孩子给了我启发。他告诉我,会像海伦。凯勒一样,勇敢的面对死亡,用坚强的精神战胜病魔。否则,我恐怕根本不会想到“细胞吞噬”这个全新的理念。”
“一月十七日:公司召开了最高密级的董事会。有头有脸的大人物都来了。我给他们详细解释了“天使计划”的研究进程。他们对新生细胞吞噬旧有细胞以后产生的变化很感兴趣。普罗奇尼博士首先提出了“能量补充”的概念。这真是一种完美的解释,我怎么从未想到过这个方面?新陈代谢的延续正是由此产生。”
“二月三日:新药的临床试验计划已经落实,总共有五百名志愿者。当然,这是计划书上的官方说法。在实验室里呆了这么久,我其实很清楚这些名词背后的转换概念。绝症患者、死囚、罪犯、没有身份的社会游荡人员……公司下属的保安部门很擅长做这种事情。有时候,我觉得保安部长皮克森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奴隶贩子。呵呵!这是善意的玩笑。这个世界上每天都有人死去,总得有人为了人类文明延续做出贡献。我并不反对进行活体实验。科学家必须有责任感,很多时候也必须对残忍的事情熟视无睹。何况,只要是在官方许可的范围,没有比苍蝇更讨厌的记者,一切都是合法行为。”
“六月十一日:“天使”药剂使用效果超乎预期。十三例不同类型的癌症晚期患者,六例艾滋,以及两百三十七例其它病症,都被这种神奇的药剂彻底治愈。我不喜欢“神奇”这个词,但是我现在觉得,只有这个词才能配的上天使药剂。那些志愿者变得很健康,他们满面红光,健康指数高得惊人,就算是专业教练恐怕也不会比他们目前的状态更好。尤其是那个叫做狄乐森的家伙,他居然在今天午餐的时候,**了给他送餐的护士。这家伙患有帕金森氏综合症,以前连走路都很困难,只能坐轮椅……如果生物病理学科也有大航海时代,那我一定就是这个领域的哥伦布。我发现了美洲新大陆,下一届诺贝尔奖肯定属于我。”
“十一月三十日:对狄乐森的观察仍在继续。他的生长出现了非常古怪的变化。进食量暴增,排泄量却没有变化。这表明大量营养转为了身体生长,事实也是如此。在过去的五个月里,他的身高增加了三十厘米,体重增加了一百零七磅。他现在就像是魁梧强悍的橄榄球运动员,海军陆战队一定很愿意接受像他这样的士兵。可是,狄乐森的脾气越来越暴躁。他整天都在喊着饿。增加了六倍分量的食物,还是无法满足他那可怕的胃口。监管人员经常看见他在啃单人病房的栏杆。我看过监视录像:那玩意儿是合金做的,非常坚硬,已经被狄乐森的牙齿啃出了很多凹痕。看来,我得给他换间更加牢固的病房。”
“二月二十八日:今天是这个月的最后一天,也是个非常可怕的日子。这里是位于路易斯安那州的“辉瑞”公司生物试验部。我的名字是泰勒姆。职位:生物研究部第一主管。如果有人能够看到这个笔记本,请按照我在笔记本下方留下的密码,打开位于药品管理区十九号冷藏库里保险箱,把剩余的“天使”药剂投进高温焚烧器,彻底销毁。”
“无论是谁看到这些文字,请牢牢记住我现在所说的话:“天使”药剂的副作用非常强烈。用新生细胞吞噬旧有细胞不是一个好主意。那种可怕的分裂速度根本无法控制。它们会促使注射者产生极其强烈的饥饿感。无论是身体里致命的绝症病菌、病毒,还是任何外来侵入菌体,都会被它们当做食物。注射者胃部会不断扩张,三个月左右膨胀至两倍,甚至更多。这种无法用文字形容的饥饿感直接作用于大脑。他们会把眼睛看到的一切当做食物。狄乐森吃掉了两名护理人员。志愿者的数量太多了,现在整个试验部里到处都是他们如同饿鬼般的身影。通讯中断了,我无法与外界联络。我是无神论者,但是我必须感谢上帝。是我那个相信基督的前妻告诉我,应该在安全的时候给自己留下一条后路。我在办公室里留了一份氰1化1钾,那就是我最后的退路。”
“希望上帝原谅我犯下的错误。”
……
罗宽和刘天明看得很入神,整理好鞋子的郑小月也凑过来,成为了新的者。
“那些人变成了什么?”
郑小月侧过头,不解地问刘天明:“我指的是那些注射了“天使”药剂的志愿者。他们最后变成了什么?丧尸?”
也难怪她会有这样的想法。按照文中描述,注射药剂的志愿者剧增的进食胃口与丧尸很像。
“也许吧!但也不一定。”
刘天明思考着刚才看过的内容,不太确定着说:“这份资料记叙得很详细,就算是在记录者的最后时间,也没有忘记交代毁掉药剂的注意事项。如果那些志愿者身体外观出现了异常变化,他肯定会写下来。可是这上面一个字也没有提到。”
罗宽在旁边迫不及待的连声催促:“快翻下一页,我想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食人魔之间的战争?还是这个叫做泰勒姆的家伙化身为战士?我赌一个烤土豆,这家伙肯定没死。”
刘天明很是无语地看了他一眼,随手把纸面翻过。
罗宽兴致勃勃的表情顿时垮了下来。他耷拉着脖子,只字不提刚才的赌注。
“记录者:朱利安。卡罗尔博士,公司新任生物医学部主管。”
“路易斯安那分部的清理工作前后持续了两个月。接到命令抵达那里的时候,安全事务已经交由保安二部负责。我喜欢和保安一部的部长皮克森打交道。他是个谦逊随和的人,会把交代给他的事情做得面面俱到,也能按照我的要求,按时送来数量足够的志愿者。现在,麦克班恩接替了他的工作。这家伙就是个雇佣兵,眼睛里除了钱,什么也没有。”
“四月三十日:所有参与“天使”计划一期实验的志愿者都被击毙。我不喜欢这个到处弥漫着血腥味的试验部,但是不得不承认,麦克班恩在清理方面的确做得不错。我看过监控录像,“天使”药剂对志愿者产生了极其强烈的副作用。他们被饥饿所驱使,攻击看到的任何活物,包括人类。由于试验部进行封闭管理,一百三十七名工作人员全部被杀。在清理过程中,麦克班恩损失了二十一名手下。他们几乎被吃光了,连骨头都没能剩下。当然,损失这些人还是值得的。那些饥饿的志愿者吃得很饱,腹部被撑得很大,行动笨拙,成为了最好的靶子。”
“我不喜欢泰勒姆。他一直觉得女人在生物医学方面没什么建树。呵呵!他必须为自己的偏见付出代价。我永远不会按照他在笔记本上留下的话去做。我现在是这里的新主管,一切都由我说了算。顺便说一句,我可不像泰勒姆那么蠢。”
(本章完)
“九月三日:新的试验区域昨天完成了工程验收。斯维森在电话里告诉我,这个项目得到了来自军方的支持。呵呵!他总是这么神神秘秘,把毫无根据的传闻都当成真的。其实我知道的事情比他想象中要多得多。公司账面上的资金充裕,即便有新的投资者加入,也不会在这种绝密项目上有所牵连。我得承认,斯维森是个好男人,他在床上的表现让我很满意。他是个不错的结婚对象。前提是他永远这样,什么也不知道,什么都蒙在鼓里。”
“九月六日:新的试验计划正在制订。我对基础项目没什么意见,只是要求公司把试验日期推迟半年。詹姆斯拒绝了我的要求。这不是他一个人的意见,而是公司高层的整体意愿……见鬼,我得开始加班了。“天使”药剂的效力必须大幅度减弱,否则还会发生上一次的恐怖事件。”
“十月二十日:药剂弱化工作进行得非常顺利。整体作用在原来基础上削弱了百分之八十。我打算把这个数字削弱到百分之九十五,或者百分之九十八。我已经弄清楚了这东西的生物原理。泰勒姆把吞噬理论作为主要研究方向的确没错。可是他把“强化”和“补充”两种概念搞混了。注入患者体内的新生细胞只得到了强化,而不是补充。这相当于给绵羊注入了狮子的基因。它们虽然在主基因控制下继续吃草,却同时喜欢上了鲜血和肉块。再加上过分旺盛的胃口,结果就是他们什么都吃,什么也不肯放过。”
“十二月二十九日:真是意外,我竟然与麦克班恩那个混蛋睡在了一张床上。我看过监控录像,我们都喝醉了,不知道究竟是谁先主动。反正事情已经发生了,就算我把他撕碎了扔进焚化炉也无济于事。可能是这里的研究气氛太压抑,也可能是我长时间没有休假……不过,麦克班恩在那方面的能力不错。他虽然是个满脑子都是杀人念头的雇佣兵,但是我喜欢在床上粗野狂放的男人。”
“一月十三日:我终于找到了“天使”药剂的最佳中和点。百分之九十九点三七九六零六,这是足以改写整个人类进化史的黄金数字。事实再次证明泰勒姆是错的,必须用“补充”的方法,而不是他最初使用的“强化”。詹姆斯代表公司总部发来贺电,试验部所有人可以获得长达一个月的双薪假期。我是如此想念马尔代夫的沙滩和阳光。斯维森一定是故意的,他打电话告诉我,给我买了一件新款的比基尼……这个混蛋,他难道不知道我是一个生理需求正常的女人吗?”
“还好有麦克班恩。我开始喜欢他身上浓烈的雪茄味,还有那些粗密的汗毛。这些都是斯维森所没有的。”
“三月十六日:新药的所有前期工作已经完成,开始进入了生产阶段。詹姆斯和总裁邀请我共进午餐,他们对我在路易斯安那的工作非常满意。总裁给了我零点五的公司股份。哈哈哈哈!我现在也是股东之一了。虽然我对金钱不是很看重,但是没人会嫌弃钱多。就像《钢铁侠》里斯塔克说过的那句名言————我的异能就是有钱,非常有钱。”
“五月一日:我从来没有过劳动节的习惯。不过我喜欢今天这个日子。“天使一号”的首批成品正式下线。包装极尽奢华,有严密的防伪和安全系统,光是外包装就价值二十万美元。詹姆斯是营销方面的天才。他告诉我,“天使一号”的顾客群永远都是顶级富豪。我对此表示赞同。毕竟,这种药剂已经脱离了计划初衷,不再是严格意义上的疾病治疗药品。以吞噬旧有细胞的方式,不断为注射者提供新陈代谢能量的做法,已经使生命大幅度延续的构想成为现实。“一支药剂,增加寿限两百年。”这是詹姆斯亲手撰写的广告语。这丝毫没有夸大,而是正在发生的事实。”
“六月十二日:我在公司总部见到了“天使一号”的部分订购客户。我不喜欢沙特国王,也一直认为用白布裹住脑袋的行为很蠢。英国皇室的王子太老了,不过女皇陛下的年龄比他更老。我并不看好这对母子。那个头顶王冠的老女人显然活下去的愿望比她的儿子更加强烈。她当然愿意掏出五十亿美元购买“天使一号”。我为王子感到悲哀,他这辈子恐怕也没机会坐上王座,成为国王。”
“七月九日:我越来越佩服公司里那些负责营销的专家。比如詹姆斯。原定售价三十亿美元的“天使一号”,到了真正出售的时候,价格已经变成了五十亿。上个月的订货会,公司只接待了沙特国王和英国皇室。现在,“天使一号”售价增加了一倍,变成了一百亿美元。”
“这是个想想都令人发抖的数字。没有铺天盖地的广告,也没有充斥在肥皂剧里的任何画面,他们就这样把成本最多不超过二十美元的药剂,直接卖上了如此可怕的超高价钱。我能够理解那些购买者想要活得更久的想法。可是在多达上百亿美元和生命之间,对比区别还是太大。当我在詹姆斯办公室里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我觉得有些发晕。詹姆斯却微笑着告诉我:按照我持有的公司股份,我现在已经是身家亿万的超级富翁。”
……
看到这里,刘天明抬起头,长长呼了口气。
他发现坐在旁边的郑小月和罗宽也是与自己差不多的表情,满面震惊。
罗宽首先爆了句粗口:“一百亿美元……尼玛的,这是什么概念?”
郑小月对于金钱的概念与大多数女孩一样,大概只适用于名牌服饰和各种包包:“要是我有这么多钱,我可以成为“路易威登”的顶级VIP。”
“远远不止。”
罗宽更正着她话里的错误:“你其实可以用这笔钱买通上帝,或者魔鬼。让他们提前给你在天堂或者地狱里预留一个位置。前提是看你究竟喜欢呆在哪儿?”
刘天明目光冷峻:“一种能够延续生命的超级药剂……不要说是增加两百年的寿限,就算是二十年,甚至两年,恐怕也能值得这个价钱。”
郑小月忽闪着长长的黑色睫毛,用纤细的手指点了点文件:“问题是,这上面写的事情,是真的吗?”
刘天明随手翻了翻,发现文件还剩下最后两页。
“不知道,看完了再说吧!”
……
“十月二十五日:我成为了公司副总裁兼首席研究主管。公司高层为此召开了盛大的宴会,所有人都对我表示祝贺。我和斯维森约定了结婚日期。虽然我不是第一次结婚,他也有过一任前妻,但是我们都很高兴。蜜月旅行定在了马尔代夫。我一直很喜欢那个小岛。”
“十月二十七日:詹姆斯告诉我,我的蜜月旅行计划恐怕要延期了。升职意味着更多的责任。好吧!我对此可以理解。但是我不明白,为什么计划书上安排的新药厂厂址会一下子选择了二十二个地方?佐治亚州、亚利桑那州、墨西哥北部、巴西、阿根廷南部,还有印度尼西亚和非洲的一些地方……“天使一号”的生产过程其实很简单,并不困难,只要一个最普通的生物实验室就能制取。他们为什么要搞得这么复杂?”
“十二月二十八日:新的年度财务计划表已经制定出来。在今天上午的会议,我看到了一整年的财务收支。利润率高得惊人,整体收益超过了五千亿美元。这还只是下半年度的收益部分。当然,上半年的利润没那么高,都是正常的药品生意。真正可以算作是“暴利”的,还是因为“天使一号”药剂的产生部分。在总裁的提议下,所有公司董事都向我致意……说着的,这让我有些措手不及,我觉得很荣幸,但是这与我想象中有些出入。”
“钱太多了,这恐怕不是什么好事情。我指的不是我个人,而是公司。因为在中午的酒会上,总裁说过一句话:公司现在的财力已经相当充裕。在未来的几年里,我们有信心超越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
“我并不觉得这是一种宣传口号,或者噱头。公司完全有能力做到这一点。“天使一号”的售价肯定会慢慢降下来。但这至少是十年,甚至更久以后的事情。想要活命的人等不了那么久。他们愿意拿出所有的钱换取时间。这个世界上的富翁很多,非洲的酋长、各国的皇室、控制世界金融命脉的家族、掌控一个国家的独裁者……他们根本不会在乎钞票和金钱,只在乎他们自己的命。”
“这是一种非常可怕的聚拢效应。我制造了一个能量庞大的吸尘器,把世界上所有的钱全部吸了过来。”
“也许,我打开了一个潘多拉的盒子。”
(本章完)
文件到此全部结束。
刘天明合起笔记本,在手上扬了扬:“这是我在保险箱里找到的。这东西旁边就放着免疫药剂和生物营养,还有存储卡。你们觉得,宋嘉豪想要告诉我什么?”
换上合适尺码新鞋的郑小月活动着足踝,若有所思地说:“这份文件看起来很机密。我只关心它的来历。还有,抄写者是谁?难道是宋院长?”
罗宽把捏在手里的香烟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要我说,这文件其实并不完整。我敢用脑袋……嗯,用一个烤土豆都打赌,在下一个遗物存放点,我们还能找到另外一份文件。”
他显然是被之前的事情弄怕了,不等刘天明回答,就急急忙忙说道:“头儿,你应该先听听存储卡里的内容再下结论。反正我们现在有的是时间。这该死的天气一、两天内不会好转。”
看着堆在火灰里表面已经有些烤焦的土豆,刘天明默默点着头。
他拿出笔式录音机,塞进新得到的那张存储卡。
“你一定不明白我为什么要留给你那份文件。”
声音还是那个声音,语调口吻也没有什么变化。很强势,带着一贯的傲慢:“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把这个当做是你在旅途中打发时间的一种消遣。”
仅仅只是消遣那么简单?
刘天明眼睛里闪烁着莫名的精光。
“下一站是西安。”
录音机里继续传来宋嘉豪的声音:“有件事我得提醒你:既然你拿到这份文件和这张存储卡,就意味着你已经做出了决定。所以,你现在只能继续朝前走,别再想着什么转向。每个人选择的机会只有一次,这个世界上也不存在什么“后悔”和“如果”。”
刘天明仿佛没有听到这些话。
他在喃喃自语:“这不是我想要的。我只想知道,为什么我关于家人的记忆不见了?他们现在在哪儿?”
活人永远不可能与死人对话。
“我能给你的帮助不多了。”
录音机里传来的声音沉默了两秒钟,语速变得有些缓慢:“我不知道你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也许你没有拿到这张存储卡,也无法听到我现在的这些话。但是不管怎么样,我都会默默的祝福你……我们是朋友。”
很简短的留言,从未有过的简单。
看着刘天明慢慢摘下耳机,罗宽和郑小月脸上同时显露出古怪的表情。
“怎么,宋院长这次没有留下新的消息?”郑小月不解地问。
罗宽则是想到了其它方面:“会不会是存储卡坏了?”
刘天明把笔式录音机递给郑小月,闷闷不乐地说:“你们自己听吧!”
有很多事情刘天明想不通,也找不到答案。
他也同时听到外面走廊上传来脚步声。
很重,有些急促。
那是曹新能走路的节奏。
他很少用这种速度小跑。
估计是发生了什么事。
果然,几秒钟后,房门被曹新能从外面推开。
他张口说道:“头儿,外面来了个人,你最好过去看看。他说有重要的事情找你。”
刘天明宁定的脸上掠过一丝讥讽。
重要的事情?
对自己来说,现在还有什么事情比找回消失的记忆更重要?
……
楼下的房间基本保持着和平时期的样子。家具大多完整,饮水机摆在墙角,只是桶里的水早已变成黑绿色,长满了青苔,还有些不知名的虫子在里面游来游去。屋顶悬吊着三角风扇,蜘蛛网从上面落下来,又在四边墙角挂起了密密麻麻的联络线。跟随者们在屋子中央搭起土灶,烘烤着摊成饼状的冷饭,还有对半切开的馒头。虽然是些粗糙的食物,却被炭火烤出了香味,让屋子里的人闻着很是舒服。
曹新能喜欢和跟随者住在一起。他喜欢热闹,就算是跟女人做那种事情的时候,也喜欢身边有其他男人围观。
罗宽评价说这是一种极其变态的爱好。曹新能却怎么也改不过来。
今天的情况比平时特殊:曹新能带着刘天明走进房间的时候,知趣的跟随者们纷纷站起来,主动走进了隔壁屋子。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剩下一个身穿黑色厚棉衣,中等身材,脸上全是局促表情,手足无措的中年男人。
刘天明在沙发上坐下,随意指着对面的一张方凳说:“坐吧!”
曹新能站在刘天明身后:“这是我们队长。有什么话,你可以对他说。”
身高在很多时候都是一种优势。曹新能的身体外形比刘天明更加魁梧。他看上去就像一个皮肤黝黑的巨人,却在刘天明面前显得老老实实。这种对比立刻让中年男人产生了畏惧。他变得点头哈腰,带着笑容可掬的表情,朝着刘天明鞠躬行礼。
刘天明不喜欢这种表面上过于做作的客套,却也没有露出厌恶的情绪。他注视着这个人,声音平淡:“有什么事情就说吧!我的时间不多。”
男子很会察言观色,迟疑了不到一秒钟,他开始说话:“你好,我叫马连涛。”
他向刘天明报告的事情很简单。
马连涛是附近一个幸存者群体的成员。
这些人,就是昨天来过团队临时营地的那些。其中两个因为触怒了郑小月,被当场杀死。
“被打死的那两个,都不是普通人。”
马连涛努力解释着两名死者与幸存者群体之间的关系:“我们的头领叫做林虎。其中一名死者叫做林光,是林虎的亲弟弟。还有一个叫做王建,是林虎的亲信。”
刘天明听懂了马连涛想要表达的意思:“也就是说,林虎现在想要报复?”
马连涛脸上再次露出讨好的笑意。他一个劲儿地连连点头:“林虎是个疯子。他痴心妄想着要干掉你们。我一直在劝他,但是林虎根本听不进去。他狠狠揍了我一顿,说是要趁着你们毫无防备,把你们所有人一锅端,把你们的东西抢走。到时候,人有了,枪也有了,什么都有了。”
马连涛说话很有分寸。他丝毫没有提及郑小月,也没有提过关于女人方面的任何字眼。
“这么说,你是来通风报信的。”
刘天明注视着马连涛,带有敌意的表情略微变得缓和:“林虎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这一点很重要,马连涛打探的非常清楚:“明天晚上。我听到林虎和另外几个领头的人谈话,他们约定明晚……哦,也就是后天凌晨三点钟。”
“还挺会选择时间。”
刘天明不置可否的评论了一句,视线随即落在马连涛的眼睛上:“说吧!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马连涛用力吞咽着喉咙,脸上全是欣喜若狂的表情,声音变得结结巴巴:“我……我不想再跟着林虎他们混下去。那家伙就是个不自量力的疯子。总有一天,所有人都会被林虎害死。我……我想跟着你们,我要成为你们的人。”
这是一个挺聪明的家伙。
这是刘天明给马连涛下的评语。
注视了他几秒钟,刘天明忽然问道:“你有家人吗?我指的是你的父母,他们在哪儿?”
马连涛显然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
他的表现和其他刚听到问题的幸存者一样,满面惊讶,充满了意外,然后就是目瞪口呆。
暗自叹了口气,刘天明从沙发上站起来,对着站在身后的曹新能随口吩咐了一句:“这个人以后就跟着你。看住他。我们明天早上出发,去找到他说的那个幸存者营地。如果他没有撒谎,那么该给他的东西,一样也不能少。”
曹新能会意地点点头。
这种时候不需要威胁。
撒谎的代价,比死亡更惨。
……
今天的太阳,似乎要比往常升起得更早。
林虎对于时间从来就没有什么概念。这种习惯很早就已经养成。具体是什么时候,林虎早已忘记。他喜欢睡觉睡到自然醒,如果有人把他从睡梦中吵醒,无论借口是叫他起来上班,或者是吃早点,林虎轻则冲着对方咆哮狂吼,重则直接从枕头下面摸出刀子乱捅。
区别在于,以前被他指着鼻子连声怒骂的人是爹妈,后来就变成了女朋友。接二连三,一个又一个在他的生活中出现,又很快离去的女朋友。
关于父母的记忆林虎已经非常模糊,甚至应该说是所剩无几。他们给林虎留下的印象太淡了,连相貌都想不起来,只有一些凌乱的思维片段,以及少许逻辑上的概念。仔细说来,就是身为人类,肯定有着自己的父母双亲。
林虎其实长得不错。身材高大,旺盛的精力使得肌肉强壮,外形轮廓符合运动类型的男人定义。这种出类拔萃的外表,在和平时期的确吸引了不少年轻女孩。在夜店,或者走在街上,总有不少女人对林虎频频回头,甚至主动投怀送抱。
他的确是有很多女朋友,却没有一个女人能够在林虎身边呆的时间超过两个月。
林虎脾气不好,非常暴躁。
就像现在,他抬起胳膊,挡住那抹从窗外射进来的刺眼阳光,张口就要骂人。
(本章完)
林虎记得清清楚楚:自己交待过睡在旁边的那个女人,一定要把窗帘拉上。否则,自己绝对饶不了她。
那是个相貌不错的妞。很年轻,好像还是什么大学生。但这不重要。病毒爆发把一切都改变了。高深的学识在灾难面前连个屁都算不上。不要说是普通的本科生,就算是硕士、博士、博士后,他们的满腹经纶还比不上一块饼干。
“我槽尼玛!”
带着说不出的狂怒,林虎把脑袋埋进枕头中间,右手扯着被窝挡住视线,在人为制造的阴暗之中连声咆哮:“把窗帘拉上,立刻把窗帘给我拉上。贱货,你要是不听话,老子起来以后就把你扔给外面那些兄弟。”
这个女人是林虎的独享之物。因为长得不错,林虎这才格外开恩,给了她足够分量的饮食。营养对于人类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就算是天姿国色的绝世美女,只要饿上她半个月,估计就跟活骷髅没什么区别。
乱世中没有美女,只有蓬头垢面的垃圾妞,还有就是饿的半死,无论看见什么都会流出口水,比鬼还要可怕的女疯子。
没有那种很熟悉的,翻动被子“悉悉索索”的声音。
林虎有些奇怪,按照以往的经验,这女人应该听见自己发话的第一时间立刻爬起来拉窗帘。女人都是要管教才会听话。烟头、皮鞭、棍子……绝对不要心有怜悯,只要不把那张漂亮的脸蛋打坏,身上任何位置都可以狠狠来上几下。尤其是身体的某些敏感部位,用烟头烫上去效果很不错。她们会尖叫,会用能够想到的任何卑微字句向你求饶。
男人的满足感和信心就是通过这样的手段建立起来。
“你还不打算起床吗?”
一个陌生的声音从水泥地板另外一端传来。
这绝对不是自己认识的人!
林虎“嗖”的一下猛然从被窝里站起,同时以极快的速度从枕头下面抽出匕首。他的警惕性很高,尽管这间屋子是独立的,除了那个女人之外,没有其他人可以进来,林虎仍然保持着足够的戒备心理。
他看见一个身穿黑色军制战斗服的年轻男子坐在对面。椅子靠着墙,金黄色的阳光从这个男人背后洒落,将整个人笼罩其中。他像是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下。尽管天空中仍然阴云密布,这道从云层裂隙中透出来的光线却像是专门为他而生。阳光存在的时间很短,不到一分钟,所有的一切又重新归于黑暗。可是,那种令人震颤的光明,却永远停留在林虎的脑海深处。
“……你是谁?”
林虎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这大概是因为寒冷,他右手握着刀,左手抓起摆在床头的大衣,手忙脚乱的给自己套上。做这件事的时候,林虎发现自己的女友其实就在床上。她醒来的时间显然比自己更早。她穿着薄薄的内衣,裹着半边被子,高高拢在胸前,蜷缩在大床的另外一边,脸上充满了惊恐和畏惧。
“我叫刘天明。”
身穿黑色战斗服的陌生男子伸展了一下腿脚。他手里拿着一支枪,枪口有意无意的朝着林虎身上晃动。看到林虎对自己的名字没有任何反应,刘天明又加上一句:“就是你打算今天晚上干掉的那个人。”
这种说法有些含糊。林虎足足想了好几分钟,才弄明白对方话里的意思。
他拉拢了外衣,试图挡住****的下身,恶狠狠地冲着刘天明发出咆哮:“你就是那个杀死我弟弟的混蛋?”
刘天明没有对林虎说明自己和郑小月之间的区别。他点点头,不管误会还是正确,对他来说都没有任何意思。
“你想怎么样?”
尽管内心充满了恐惧,林虎仍然表现出凶狠狂暴的一面:“你想杀了我吗?”
他一直不明白刘天明是怎么进入这个房间?
外面有很多守卫,甚至在隐秘位置安排了暗哨。林虎在电视上看过一些军事片子。他觉得,就算手下那些人不是很专业,至少可以在对方出现的时候发出警报。可是,他自始至终也没有听见声音。这个叫做刘天明的家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你得回答我一个问题。”
刘天明没兴趣跟林虎废话,直截了当地问:“告诉我,你有父母吗?你的家人在哪儿?”
尽管林虎在刘天明眼里跟死人没什么区别,但他还是想要问问关于记忆方面的事情。
说不定,他会给自己带来意外的惊喜。
刘天明还是失望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林虎不是那种容易认输的人。他用凶狠的目光死死盯着刘天明,几秒钟后还是彻底放弃了继续对抗的念头。他变得满面颓然,后退了几步,在柔软的床边重重坐了下去。匕首“当啷”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刘天明从椅子上站起,超过两米的身高使他看起来尤为强大。就像一尊站在蝼蚁面前,威风凛凛的天神。
“等等!你先等等!”
林虎很清楚这个动作代表的意义。他以前杀人的时候,也做过类似的事情。林虎不顾一切喊叫起来:“我可以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你还是你,我还是我……等一下,我们可以合作。我手下的人都可以给你。无论你想要什么,只要我有,你都可以拿走。”
直接求饶太软弱了。林虎不喜欢那种跪下去朝着对手苦苦哀求的软蛋。
刘天明没有做声,朝前又走了两步。
直到现在,林虎才忽然发现,那些在临死前痛哭流涕,跪下去舔着对手鞋尖的脓包,其实他们所做的一切都可以理解。
为了得到活命的机会,无论做任何事情都很值得。
哪怕刘天明指着一泡屎让自己吃下去,林虎也绝对不会犹豫。
可惜,他没有这个机会。
缩在床角的那个女人看到了血腥杀戮的全过程。
刘天明迅猛的动作超出了女人的视觉极限。她听到空气被划破的“呼呼”声,看见林虎朝着自己仰面倒下,双手握住喉咙,大张着嘴,瞪直双眼的可怕场景。刘天明没有开枪,锋利的骨刃从侧面穿透了林虎咽喉。他选择的穿刺角度非常巧妙,自己身上不会溅到血,一击毙命。
看着林虎躺在床上随着神经控制不断抽搐的身体,刘天明随手从床边抓起一件衣服,扔给缩在床角的女人。
团队里需要服务员,漂亮女人在乱世中也是一种资源,不能随便浪费。
此时此刻,一片安静的房间外面,传来了激烈的吵嚷,零零星星的枪声,以及越来越大的砸击、碰撞、惨叫。
以刘天明的速度,悄然进入林虎的房间并不困难。其他团队成员趁着这个机会在附近形成包围圈。他们在约定的时间发起进攻,有强大的变异感染体带头冲锋,普通幸存者根本不是对手。
几分钟后,当刘天明拎着林虎双眼翻白的头颅,从遍布血污的房间里走出,战斗差不多已经结束了。
很多人聚集在外面的空地上,刘天明把手里的人头朝着人群最密集的位置扔去,引起一片尖叫,然后就是混乱的议论,还有叫声。
“天啊!是林虎的脑袋。”
“他怎么就死了?没看见有人进去啊!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我们该怎么办?”
罗宽手持突击步枪从走廊上跑来,在刘天明面前站定,行了个礼,认真地说:“局面已经控制住了。他们的人数量不少,有一百多个,算是附近势力较大的帮派。”
刘天明平静地点点头:“一个一个问,看看谁有关于家人的记忆。”
这才是刘天明关心的重点。
罗宽满面服从继续问道:“问完以后该怎么处理?”
刘天明早已有了对策:“问话的时候就顺带着挑选一下。合格的人可以带走。我指的是比较能打,有战斗意识,也愿意听话的那种。老人和软蛋全部扔掉,可以留给他们一些基础武器。还有他们的粮食储备,现在都是我们的了。”
罗宽对此心领神会。这相当于给了自己极大的选择权。当然,无论最终结果如何,必须以刘天明的命令为主导。
团队需要随时补充新的跟随者。他们在战斗中的消耗速度很快。这个混乱的灾难世界每天都在死人,跟着团队前行战死,至少要比呆在城市废墟里,成为凶尸的食物更有价值。
……
尽管是白天,却看不到阳光。到处都是阴沉沉的颜色。天空中一直在下雪,地面积雪越来越厚,表面的部分融化成水,沿着雪花之间松软的缝隙流下去,填充了所有空间,把一切都变得紧密。
在很多人看来,早晨出现的那抹阳光就像是一种幻觉。
可是,沿着堆满积雪的道路,被别人用枪押解,走向另外一个陌生的营地,却是正在发生的真实。
凶尸显然不喜欢寒冷。它们自始至终也没有出现过。
对于活着的人来说,这是一个好消息。
(本章完)
尽管已经拿到了宋嘉豪放在广元的遗物,恶劣的天气却封锁了前行道路。按照廖秋从西北基地带回来的消息,这场暴风雪至少要持续两个星期。
现在是下午两点三十七分。
黑沉沉的天空使世界看起来和晚上没什么区别。少许光亮存在的唯一好处,就是人们还不用打开手电筒消耗电池。所有房间的门都关着,透过窗户,可以看到不时有火焰在摇晃,以及干燥木头燃烧时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马连涛对目前的生活很满意。
他认为自己做在正确的时间,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火堆上架着铁锅,里面住着肉汤。
千万不要误会,除了感染体所理解的生物营养之外,刘天明不允许团队成员吃人。这种可怕残忍的行为被绝对禁止。无论核心成员还是跟随者都对此表示理解。还有更重要的原因,就是团队里不缺食物,没必要从同类身上摄取营养。
罗宽没有从任何幸存者那里得到关于家人记忆存在的消息。他收拢了四十九名原本属于林虎团队的幸存者。三十六个身强力壮的男人,十三个年轻健康的女人。团队不需要老人和弱者。尽管他们在这种寒冷的天气里很难撑下去,刘天明却没有表现出足够的怜悯。
他必须为自己负责,为团队里那些相当于亲人的同伴负责。
因为天气的缘故,刘天明下令分发了一些烈酒。每个人都有,只是数量不多。用来保暖是足够了,却不会让人喝醉。
马连涛一直很兴奋。
他与另外一些人住在一个大房间里,喝着酒,说着男人之间的笑话,乐得有些忘乎所以。
“哈哈哈哈!还是我最聪明。我早就看出林虎那个混蛋不是东西,所以赶着过来给刘队长他们报信。结果怎么样,林虎完蛋了!那个该死的狗杂种完蛋了!他连脑袋都被砍掉,死得不能再死。”
“他以前就看不起我,说我是没用的废物。他吗的,我怎么没用了?不就是跟他身边那个妞多说了几句话吗?****的林虎居然给了我好几鞭子。他当我是什么?他以为他是谁?”
“还是这边好!瞧瞧人家刘队长,多大方,过来就发给我两箱牛肉罐头。你们都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这可是真正的牛肉!牛肉!牛肉啊!”
看着手里拿着一听红烧牛肉罐头,冲着其他跟随者炫耀的马连涛,坐在旁边的曹新能微微有些不悦。他觉得这家伙声音太大了,很是炸耳朵,于是朝着侧面挪了挪位子。
马连涛信仰伊教。
曹新能一直认为,能够把某种信仰坚持下去的人,大多都值得尊敬。因此,当马连涛提出想要得到牛肉罐头的时候,曹新能直接给了他两箱。
团队储存的食品数量充足,可以维持很长一段时间。满载物资的列车就停在广元车站,只要花费力气搬运,倒也不是很困难。何况,马连涛的通风报信的确让团队避免了麻烦。虽然林虎的幸存者群体都是普通人,可是趁乱偷袭的话,肯定会给团队造成损失。因此,刘天明关于优待马连涛的命令没什么错,他的确算是有功人员。
也许是喝多了酒,或者是这种人多的环境使得气氛热烈,马连涛的话越来越多,声音也越来越大。
“还是现在这种混乱的世道好!只要胆子大,手里有枪,要什么就有什么。”
“其实我以前在老家的时候,也很有钱。光是拆迁款就有好几十万,只是老子运气不好,推筒子输了……尼玛的,那个赌局一定有鬼,老子被他们算计了。要是哪天被老子逮到,一定要活劈了那些王八蛋。”
“谁还有酒?再给我点儿……”
分给每个人的酒都不多,在场的跟随者面面相觑,碍于面子,只好每人均了一些,又给马连涛倒了半杯。
曹新能有些看不下去了。
他拍了拍正在撒泼发疯的马连涛肩膀,示意他跟着自己出去。
外面的风很冷,吹开了裹住马连涛大脑的酒精与狂热。他变得稍微清醒了些,不住地吸溜着鼻子。
曹新能站得离他很近。加大尺码的黑色军制战斗长裤使他看起来尤为魁梧,浓密的汗毛从“U”形背心中间的敞口钻了出来。在无人注意的建筑阴影里,曹新能用力拽住马连涛的胳膊,用严厉认真的口气冲着他低吼。
“你得搞清楚一件事:在这里,在这个团队,你的身份只是普通跟随者。你不是队长,也不是真正意义上我们的人。”
尽管脑袋被酒精烧燎得有些发胀,马连涛多多少少还是听懂了曹新能的意思。他忙不迭地答应着,只是舌头发大,声音含糊不清:“……好……好的……我明白……”
“你明白个屁!”
曹新能冲着地上吐了口浓痰,厉声喝道:“别以为你给我们通报消息就是立了大功。头儿为人不错,也给了你足够的优待。所以管住你的嘴,别把鸡毛蒜皮大小的事情说得天花乱坠。那两箱牛肉罐头就算了,以后还是大家吃什么,你就吃什么。团队里不搞特殊。别在跟我说什么你信仰伊教,不吃猪肉。团队有团队的规矩。无论你想做什么,都必须按照规矩来。”
扑面而来的寒风,加上声色俱厉的话语,使马连涛变得更加清醒。他有些后悔今天晚上在众人面前的失态,也对曹新能刚才说过的那番话有些不满。产生这种心理其实很正常————马连涛一直觉得自己的贡献很大。如果不是提前得到了消息,恐怕刘天明也会被林虎杀死。那个叫做郑小月的娇滴滴小女人会成为林虎新宠。这里所有的一切都会归于林虎。到时候,说不定自己从林虎手里分到的好处还会更多。
好吧!这一切都是空幻的想法。
林虎已经死了,再也没有什么“如果”。
马连涛脸上重新露出谄媚的笑容。他弯着腰,朝着曹新能一个劲连连点头,嘴里不断应和着:“好的!好的!我今天晚上喝多了,是我嘴贱。曹队长你说的对,以后我一定注意!一定注意!”
看着已经转变态度的马连涛,性子耿直的曹新能反而觉得不好意思多说下去。他收起脸上的怒意和凶意,用和缓的语调叮嘱:“你知道就好。其实,跟着我们很不错的。好多人想加入进来,我们也不一定要。团队里的规矩很简单,就是我之前告诉过你的那些。你其实就是一个普通的跟随者,不要有太多想法。只要肯努力,总有一天你会真正成为我们的人。”
我们的人,这就是曹新能对团队核心成员的称呼。
这不是一句空泛的口号,而是曹新能充满关切,也实事求是的话语。
对于那些愿意付出,也老老实实听从命令的人,刘天明从不吝啬。免疫药剂虽然珍贵,却不是永远装在他口袋里的储备品。团队里的变异感染体越来越多了。照这种速度继续下去,未来的某一天,也许整个团队的人都会拥有异能。
马连涛加入团队的时间很短,很多事情他根本无法了解,也一无所知。
曹新能不是一个善于言辞的人。他觉得把话说的点到为止,就已经足够。转身离开的时候,他又再次对马连涛叮嘱了一句:“你得遵守团队里的规矩,这很重要。千万不要自以为是,否则的话,谁也救不了你。”
马连涛的表情笑容可掬,连连点头应和着:“我知道!我明白!曹队长你就放心吧!我会按照你说的去做。”
曹新能渐渐放下心来:“那就好。”
说完,他转身朝着房间走去。
在背后的黑暗中,马连涛脸上的笑意消失。他狠狠咬着牙齿,看着曹新能走进房间去,确定对方已经听不见这里发出的响动,这才从鼻孔深处发出充满不屑的一声冷哼。
……
陈琳的房间在三楼。
她不是一个人住。
包括陈琳在内,住在这间屋子里的还有三个女人。她们都很年轻,都是团队里的服务人员。
在“服务员”这个团队群体当中,陈琳显得有些特殊。因为她不是纯粹意义上的服务人员,更像是专门的战斗人员。
两者的区别很大。按照刘天明制订的团队规则,服务人员可以不参加战斗。不是只有女性才能成为服务者,团队里还有另外两个男服务员。他们和所有女服务员一起,承担着团队里的后勤工作。在需要的时候,还得提供生理方面的服务。
这其实很容易理解:团队里有女战士,也有喜欢屁股的男人。
陈琳并不拒绝为其他人提供服务,她也乐于参加战斗。两种看起来相互悖逆的行为,使她成为了团队里最为特殊的个体。战士们都很喜欢她,服务人员对她也并不排斥,甚至有几个女人把陈琳当做是自己的保护者。
这个世界已经够混乱了,就算再多一些混乱的因子,也不会让世界变得更糟。
(本章完)
虽然天已经黑了,时间却不算晚。
马连涛敲开三楼这间房门的时候,陈琳正好用热水洗完了脸脚,坐在床边慢慢的梳头。
陈琳是个优雅的女人,她至今保持着某些在其他幸存者看来不可思议的习惯。比如休息的时候穿睡衣,很多人都觉得难以理解。陈琳对此有着她自己的解释————随时保持戒备状态当然很重要,可是在确定团队短时间内没有战斗任务,也不会长途跋涉的情况下,就可以稍微松弛紧绷的神经,让头脑和身体都得到放松。
尽管是一件很普通的粉色棉质睡衣,却对刚走进房间的马连涛产生了难以想象的诱惑力。
该死的病毒爆发改变了太多东西。
现在,很多女人看起来根本不像女人。
她们的外表和男人没什么区别,甚至比某些相貌还算过得去的男人更加丑陋。
没办法,想要在混乱无规则的世界里活下去,就得学会自我保护。美貌不再是女人吸引男人得到财富的依仗资本,而是会给她们带来祸端与伤害的最直接根源。剃光头发只是女人们最基础的自保手段,心智坚决些的,甚至干脆用刀子朝着自己脸上狠狠来几下……男人生理欲望的基础是荷尔蒙,美貌是控制雄性激素分泌的关键。看着一张丑陋到极点的脸,相信谁也不会产生坚挺起来的冲动。
“嘿!你好!”
马连涛嘴里喷吐着酒气,迈着虚浮的步子,一摇一晃走到陈琳面前,涎着脸打着招呼:“怎么,你也是这里的人吗?”
他指的是服务员。马连涛来的时候问过别人,知道这间屋子里的女人都可以用东西作为交换。
尽管陈琳很不喜欢从马连涛口鼻中喷出那股带有酒精的臭味,她还是露出笑容,点点头:“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
“这么说我来对地方了。”
马连涛脸上全是难掩的兴奋表情。他伸手在陈琳身上乱摸,不停地说着:“很久没看到想你这么漂亮的女人。嗷!这里真不错,的确是个不错的地方。”
周围的几个女人相视一笑,各自忙碌着手上的事,没有言语。
她们对彼此之间的事情都很熟悉。羞耻的感觉只会在最初的时候产生。到了现在,经历的事情多了,一切都变得习以为常。
“这里是男人都喜欢的地方。”
陈琳用橡皮筋扎好头发,把身上的睡衣朝肩膀两边拉开,露出足够马连涛看见自己胸脯的美妙空间,对他微笑道:“我的价钱有些贵。如果你想在这里过夜,就得给我六个罐头。”
现在的陈琳已经和过去不一样了。她以前什么食物都愿意收,一块压缩饼干就能完成交易。成为战斗人员之后,陈琳可以额外得到一份物资。她也不是什么人都愿意交易,因此提高了交易价码。
这在陈琳看来很正常。水涨船高,这是永恒不变的道理。
马连涛被这个明显过于昂贵的价格吓到了,不由得从床边站起,跳着脚喊叫起来:“这……这怎么可能?我上来的时候问过,每次交易最多就是一个罐头,或者是等值的饼干,还有衣服什么的……六个罐头,你怎么不去抢?你在耍我?不……你一定是在骗我!”
陈琳已经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她脸上笑意变得淡了些,抬起手,指着坐在对面床上的另外一个女人,然后把指引方向转朝外面客厅:“我没骗你。她们的确只要一个罐头。如果你觉得贵了,可以和她们谈谈。”
停顿了一下,陈琳继续道:“我的价钱就是六个罐头。肉类的那种。如果是蔬菜罐头,那就需要十个。当然,如果你有水果罐头,这个价钱可以减半,只要三个就行。嗯,还有巧克力和牛奶糖,如果是我指定的牌子,也可以商量。”
马连涛转身看看另外几个女人。
尽管姿色都差不多,可是就穿着打扮而言,陈琳的确算得上是鹤立鸡群。更重要的是,陈琳看起来要比她们干净。
六个罐头并不便宜。这是一笔很大的钱。
现在满大街都能看到钞票。它们被凶尸从死人身上翻出来,从口袋和钱包里掉落,被风吹得到处都是。红彤彤的老人头像几乎在任何地方都能看见。那张笑脸看起来很假,因为彻底失去了价值。再也不会有人把这些废纸小心翼翼装进衣袋里。就算是价值更高的黄金和钻石,仍然静静地躺在首饰店的玻璃橱窗里,等待着慢慢蒙上灰尘。
新的货币系统已经出现。
频繁用于交易的东西,就是食物。尤其是罐头,因为便于储存,长时间不会变质,已经成为货币当中的硬通货。曹新能之所以给了马连涛两箱牛肉罐头,就是因为刘天明发话,给予马连涛应有的奖励。这相当于和平时期直接用钞票发奖金。就实质意义来说,都是一样的。
一箱罐头十二个,六个就是半箱。
马连涛觉得,如果与陈琳这个女人进行一次交易,自己的财富就要大幅度缩水。
短暂的愕然与震惊过后,马连涛顿时变得愤怒起来。
他冲着陈琳张口咆哮:“你疯了吗?六个罐头……你怎么不去抢?你以为你是谁?镶金嵌玉的公主吗?尼玛的,躺下去伸开腿让男人随便上的一个烂货,居然也敢要六个罐头的价钱。我看你他吗的一定是穷疯了。”
陈琳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
不仅是她,坐在对面床上的女人也用森冷目光盯着马连涛。
外面客厅里的两个女人走了进来。她们双手抱在胸前,脸上全是不善的神情。
尽管大家都是服务员,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尊严。刘天明在制订团队规则的时候,也充分考虑到这一点————双方可以在谈妥的基础上进行交易,但是不能在言语上进行嘲讽辱骂,更不允许身体上的伤害行为。否则,以团队核心成员组成的规则裁判将直接介入,对涉事双方进行裁决。
“是你自己进来的,没人逼你。”
陈琳从床上站起,趿着拖鞋,用凶狠的目光死死盯着马连涛:“你懂不懂规矩?你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就冲着你刚才的那些话,这里没人会做你的生意。”
对面的女人走过来,与陈琳站在一起,脸上肌肉因为愤怒变得扭曲:“你必须为刚才的话道歉。”
另外两个满面怒容的女人也走到近前,把马连涛围在中间。
“这家伙是个什么也不懂的混蛋,满嘴喷粪。”
“把他撵出去,这里不欢迎你!”
突如其来的变化,使马连涛又惊又怒。他不由得猛然叫出声来:“你们想干什么?难道你们要造反吗?一帮不要脸的贱1货,老子过来是看得起你们。也不撒泡尿照照你们的样子,都是些千人骑万人上的臭1婊1子。你们以为自己是谁?”
马连涛说话的速度很快,不等女人们发出狂怒回应,他立刻转身,用邪恶挑逗的目光盯住陈琳:“今天晚上你必须陪我。老子什么也不会给你,更不可能给你什么见鬼的罐头。你给我听清楚,我可不是普通人。我帮了刘队长很大的忙。如果不是我提前告诉他消息,你们现在都会被林虎抓走,说不定还会被上百个男人轮流收拾。看清楚我的脸,你他吗的爱上哪儿告都随便。没人会给你撑腰。所以,你最好老老实实听我的,让老子舒舒服服睡到明天早上。如果我觉得满意了,就赏给你一个罐头。”
酒精毁灭着理智。如果不是喝了太多的酒,马连涛也不会有这么大的胆子。也许,他多多少少会记得曹新能的那番叮嘱。
他很张狂,忘记了一切,也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他只知道自己是有功劳的人,却忘记了团队里的规矩。
陈琳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朝着头顶上涌。
她用力咬着牙齿,发出令人畏惧的“格格”声。
从加入团队到现在,陈琳还是头一次受到这样的侮辱。
不仅仅是对她一个人的侮辱,还有房间里的其他女人,整个团队里所有的服务人员。
“我要杀了你!”
愤怒的狂吼从另外一个女人嘴里发出。她就站在马连涛左边,反手从后腰上摸出格斗刀,朝着他的侧腹用力捅去。
这一切太突然了。
谁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无法言语的剧痛从肚子上传来,蔓延全身。
经历过死亡并且活下来的人,尤其是女人,都懂得如何保护自己。她们身上随时带着刀。尽管外表看起来柔弱无力,可是在拎刀子捅人这件事情上,她们的动作往往比男人,甚至战士还要熟练。
马连涛惨叫着,踉跄着后退。
他低着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把插在肚子上的刀,双手下意识紧紧捂住伤口。那女人根本不想给他机会,直接用力将刀子拔出。粗鲁野蛮的动作彻底刺痛了马连涛。他“通通”在地板上后退了几步,带着无法言语的恐惧,拉开房门,朝着外面跑去。
(本章完)
“杀人啦!”
“救命啊!”
“求求你们,谁来救救我?”
跌跌撞撞地跑下楼,马连涛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死亡与黑暗之间徘徊。楼道里没有光,只能凭借记忆和经验,摸着墙壁往下走。右手一直捂住腰部的伤口,温热的液体浸透了手指。湿湿的,黏黏的,还能清清楚楚触摸到破裂衣服里面的伤口边缘。
马连涛很想哭,他觉得肚子随时可能裂开,肠子器官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掉出来。他不敢停下脚步,因为那几个女人就在后面追赶。也不知道刚才自己跑那么快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力气。总之,越往下走,马连涛就觉得体能消耗越快,也感到一阵阵越发强烈的寒冷。
他惨叫的声音很大,里里外外很多人都听见了。楼顶的警戒者把手电筒照朝这边,仔细观察着情况,同时打开呼叫器,急促紧张的通报消息。一些房间的门被打开,跑出来一个个手持武器的人。有跟随者,也有团队核心成员。
马连涛没敢在二楼停留,他强弱疼痛,一口气跑到了大楼最底层。对面的房门敞开着,几个全副武装的跟随者站在走廊上,不知所措地朝着楼梯这边观望。马连涛像快要窒息的鱼看见水一样猛扑过去,他感觉自己快要疯了,连哭带喊一路发出尖叫。
“救命啊!”
“杀人啦!她们要杀了我。”
“帮帮我,我不想死。”
这几名跟随者认识马连涛。虽说他刚加入团队没多久,可是这几个人正好与他接触比较频繁,算是能说得上话的熟人。
人们愣住了,随即手持武器跑过来。两个男人从左右两边搀扶着奄奄一息的马连涛,另外一个很是紧张的冲他连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谁干的?”
不等马连涛回答,陈琳等人已经从楼上追了下来。跟在她后面那个女人手里拿着带血尖刀,凶狠的表情就像正在捕猎的母狮。
“抓住他!”
“狗杂种,我看你能跑到哪儿去?”
“我要宰了你!”
几个女人立刻朝着马连涛猛扑过去。
谁也没有料到会发生这种情况。搀住马连涛的几名跟随者被突如其来的变化吓了一跳。他们手足无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只能按照自己的理解,站在中间,一边阻止这些发狂的女人,一边尽量劝解。
“别这样,有什么话好好说。”
“你们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听我一句,别动刀子。就算有什么误会,大家心平静气好好谈谈,没必要打生打死的。”
“这个男人是不是惹到你们了?”
劝说没有起到任何效果。陈琳丝毫不顾心爱的睡衣会沾染脏污,她扑过去,双手抓住马连涛的头发乱撕乱抓。手里拿刀的女人被跟随者挡在外面,因为她手里的凶器威胁太大了。另外两个女人则是从旁边绕过去,一个抓住马连涛的衣服后领,一个配合着陈琳,用尖厉的指甲在马连涛脸上乱抠,狠狠抓出一道道血痕。
再也没有生物什么比受辱的女人战斗力更强。
马连涛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他的右手丝毫不敢离开侧腹,那里的伤口很要命,又是在这种被外力拉扯的情况下,稍不注意就会撕裂。那些女人简直就是野兽,光是用左手根本无法抵挡她们的进攻。马连涛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疼。皮肤破了,鲜血顺着鼻梁和面颊往下流淌,在下巴上晃悠悠的乱甩,很痒,非常难受。
“救命……救命啊!”
他不顾一切惨叫着,也看到更多的人从楼上跑下来。可是这些人丝毫没能改变马连涛的处境。他的头发被一片片扯掉,露出粉红色的头皮。陈琳下手非常狠辣,地上有很多连皮带血的毛发,被众人混乱的鞋子踩来踩去,很快就变得面目全非。
刘天明和郑小月第一时间跑到了楼下。他没有当场制止战斗,而是把那个被挡在外面,手里拿刀的女人叫到一边,低声询问着。
“求求你们不要打了……臭1婊1子,把你的脏手拿开……混蛋,我要杀了你!”
哀求与威胁的声音不断交替,拼命挣扎的马连涛已经变得语无伦次。还好,就在他觉得快要喘不过气,很可能被陈琳用手指活生生抠出眼睛的时候,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旁边冲过来,把他和这些女人分隔开来。
“住手!全都住手!”
雷平挡住了陈琳最要命的几下攻击。他身上的外套被撕破了,露出穿在里面的白色保暖衫。
看着这个突然之间冒出来,伸开双手把马连涛护在身后的男人,陈琳身体前倾,透过从额头上垂落下来的散乱发丝,把带血的手指伸进嘴里,用牙齿剔掉指甲缝隙里那些带着腥味的肉丝,然后啐掉,满面凶狠发出带有威胁意味的低吼。
“让开!”
不等雷平回答,陈琳再次强调着自己绝对会做到的威胁:“否则我就杀了你。”
雷平感觉到陈琳的神经状态不太正常。不仅是她,就连另外几个女人好像也是这样。雷平的身体被旁边两个女人抱住腰,死命的想要拽开,他努力保持着平衡,同时尽量保护挡在后面的马连涛,紧张狂怒地反问:“你们想干什么?这里一切都要讲规矩,你们凭什么要杀他?”
“规矩?哈哈哈哈……你也跟我讲规矩?”
陈琳忽然笑了。她制止了抱住雷平的那两个女人,把她们拉到自己这边。隔着雷平高大宽厚的肩膀,可以看到满面是血的马连涛脸色煞白,蜷缩着身子,正躲在后面瑟瑟发抖。
“你要跟我讲规矩是吗?那你怎么不问问他,这个混蛋到底守不守规矩?”
陈琳用带血的手指着马连涛,连声怒道:“团队里的交易规则是公平自愿,没有强买强卖。你问问他自己,他都对我们说了些什么?”
聚在周围的人越来越多。黑压压的一大圈。除了站在附近制高点上负责安全的警戒者,几乎整个团队里所有人都聚在了这里。
的确有不少人认识马连涛,可是认识陈琳的人更多。毕竟,她加入团队的时间比马连涛更早,很对男人对这个性格特殊的女人印象深刻。虽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从冲突双方的人数对比,以及性别方面,大部分人在潜意识里就站在了陈琳这边。有几个距离马连涛位置很近的男人直接恶狠狠的发出质问:“你到底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说,快说。否则我就宰了你。”
马连涛觉得事情好像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样。
他强忍着痛,把腰部的伤口暴露在众人眼前,做出一副凄凄惨惨的样子,痛苦万状的连声哀嚎:“团队里不是有服务员吗?我找到她们,想要交易。可是……可以她们非但拒绝,还捅了我一刀,想要杀人灭口。”
“你放屁!”
一个站在陈琳身边的女人指着马连涛破口大骂:“事情根本不是你说的那样。这个狗杂种看中了小陈,又不愿意花钱。他对着我们乱七八糟说了一通,威胁我们要是不答应条件就杀了我们,还用非常恶毒的话骂我们。”
另外一个女人也怒声咆哮:“你敢对天发誓这是真的?你这个满嘴谎话的混蛋,他吗的脸狗都不如。”
陈琳用阴冷的双眼盯着瑟瑟发抖的马连涛,杀气腾腾地说:“你继续撒谎吧!我会把你下面那条东西割下来,塞进你的嘴里,让你尝尝自己的味道。”
就算是傻瓜也能看出情况不对。
雷平转过身,用愤怒的语气问马连涛:“老老实实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马连涛把受伤的身子缩得更低,眼睛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恐:“我……她的要价太高了。她张口就要六个罐头。不过是一个女人罢了,团队服务员也就是一个罐头的价钱。我……我觉得这简直是漫天要价,所以……就随便说了几句。”
话一出口,聚在周围的人顿时恍然大悟,纷纷露出明了的表情。
“原来是这样。”
“小陈的价钱的确要高一些,这不奇怪。”
“这家伙肯定是把小陈当做普通人了。一个罐头就像让小陈陪他,做梦吧!”
“一个新来的傻瓜,什么也不懂。”
“就是……”
听着周围这些乱哄哄的议论,马连涛觉得脑子里“嗡”了一声,很多不好的思维也随之产生,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冒了上来。
雷平的脸色很难看,他盯着马连涛继续问道:“你都对她们说了些什么?”
看着这个眼睛里闪烁着冷酷光芒的男人,马连涛觉得自己已经没有任何底牌。继续撒谎不是个好主意,也没什么用。他战战兢兢犹豫了半天,才用很低的声音嗫嚅着:“我……我也是气不过,就随便骂了两句。”
距离最近的一名男性跟随者性子有些暴烈。他直接抓住马连涛的肩膀,像玩具一样用力摇晃着,口水直接喷溅到他的脸上:“你怎么骂的她们?把话说清楚。”
(本章完)
在团队里,服务员的身份有些特殊。
尽管团队里一直都有外来人员加入,却不是什么人都能呆的长久。战斗任务几乎每天都有,不间断出现的凶尸会给人们带来死亡危险。在这样的情况下,注定了团队战斗人员比重远远大于服务人员。
男人们都很挑剔。尤其是在混乱的情况下,缺乏食物导致很多人营养不良。姿色一般的女人会变得面黄肌瘦,形容枯槁。就算是再高明的化妆术,也无法掩盖脂肪迅速消耗以后松垮垮的皮肤,以及坚硬的骨架。没有丰满的****和臀部,也没有凹凸有致的身材。跟这样的女人睡在一起,就跟活骷髅没什么区别。
只有那些自身条件最好,最健康的女人,才有资格成为服务员。这个选拔标准不是刘天明一个人说了算,而是团队里大部分男人产生的共识。他们喜欢,也非常愿意在这个问题上发表自己的看法。窝囊废和所谓的“骨感美女”人们根本不需要。能够在团队里充当服务员的角色,除了具备身体外形的优势,还必须手脚勤快,会做饭,会洗衣服,在大量琐事面前任劳任怨……否则的话,其他人就找不到理由在关键时候保护你,还要额外提供你每天所需的食物。
或者,就是像陈琳这样,既是战斗人员,又是服务人员。
一句话,团队里不养闲人。在这里,每个人都能找到自己的价值。
正因为清楚自己的个人能力,也明白自己平时的需要,无论团队核心成员还是跟随者,都对身份认定的服务人员抱有善意。他们把这些人当做不可抛弃的部分,也是必须守护的对象。这种意识从跟随者加入团队的时候,刘天明就在有意无意的进行引导。他用特殊的制度让跟随者产生拥护意识。不仅仅是对自己,也是对整个团队。
当然,如果某个跟随者与某个服务人员之间产生爱情,想要结为更加亲密的夫妻关系,他们就必须付出更多的代价。简而言之,男人负责的战斗任务会更重,女人负责的后勤工作也会加倍。这在某种上抵消了作为服务员的工作份额,却必须通过其它方式进行补充。
跟随者们平时很注重这些。他们从不打骂服务人员。以前也曾发生过类似的事情,触犯规矩的人无一例外都被杀掉。行刑过程就由服务员来操刀。
刘天明用鲜血和死亡让所有人明白:自己制订的规则绝对不容侵犯。
团队是我的。在这里,我的所有意志都必须得到贯彻,得到毫无保留的实施。
马连涛被吓住了,他的心脏在剧烈跳动。他很想撒谎,可同时有好几个女人在指证,对面还站着一个虎视眈眈的陈琳,胡编乱造的谎话他怎么也说不出口。大滴的冷汗从额头上渗了出来,侥幸心理在恐惧的缝隙之中不断游走。他大口咽着唾液,坦白的声音无比微弱,听起来就像是凄凄惨惨的哀求:“……我……说她们……是……婊……婊1子。”
周围顿时“哗”的一下乱了起来。
几乎所有人都拿出了自己的武器,“咔啦咔啦”扯动枪机保险的声音密集而嘈杂。几十把格斗刀在黑暗中反射出金属光泽。尽管马连涛说话的声音很小,只有站在最近的几个人能听见。可是从他嘴里说出的这些话,立刻通过其他人进行扩散,像病毒一样在人群里弥漫开来。
“听到了吗?这小子骂了我们的人。”
“公平交易是团队里的规矩。他不想服从规矩,人家不答应条件,他就骂小陈是1婊1子……码的,把刀子递给我,我要把这个家伙的舌头割下来。”
“这个姓马的家伙好像是昨天才来,傻乎乎的什么也不懂。”
“杀了他。像小陈说的那样,把他下面割下来,塞进他的嘴里。”
这些话听起来都很可怕。
人类在混乱的时候很容易失去理智,逻辑思维也会受到周围的人影响。所谓“热血澎湃”很多时候其实就是暴力冲动。尤其是现在,马连涛做梦也没有想到,从自己嘴里随便说出的几个字,尤其是最后一个词,竟然在跟随者当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一双双盯着自己的眼睛充满了凶狠,就像等待进食的饥饿狼群。
场面彻底失去了控制。
不知道是谁先开的头,一记重拳呼啸着砸中马连涛头顶,把满面惊恐的他打得惨叫倒地。不到一秒钟的时间,无数鞋子带着力量踢过来,朝着他的身体毫无怜悯雨点般落下。肮脏的口水和浓痰从更远的地方飞来,夹杂着石块和沙子。地面积雪很快被蹂躏成一滩烂泥,他躺在地上,双手护着头部,腰上的伤口崩裂开来,内脏在血水中不断黏动着,嘶吼惨叫声充满了痛苦和后悔。
刘天明站在远处默默观望着,丝毫没有过来干涉的意思。
制订了规则就必须遵守。团队里任何人都是如此。
雷平感觉自己已经控制不住局面。
他左冲右挡,一直在喊叫,想要制止周围这些人继续伤害马连涛。
“住手!不要打了。”
“都停下来,再打下去他会死的。”
声嘶力竭的喊叫产生了效果,周围的人渐渐停下动作。站在近前的几名跟随者走过来,用凶狠的目光盯着雷平,仿佛他是阻止正义联盟惩恶扬善的最大反派。
为首的跟随者是个中年男人。他的个头与雷平差不多,手里握着刀子,仰起头,尽可能把视线抬高,冷冷地斜睨着雷平,嘴里发出带有威胁意味的森冷问句:“你一直在护着这家伙。说,你想干什么?”
其他人也围在四周,他们眼睛里同样闪烁着不善的目光。
“你们不能这样做。”
雷平控制着情绪。他紧握着双手,尽量挡在奄奄一息的马连涛前面,耐心劝说着这些人:“凡事都要讲法律。虽然他做错了事情,但他毕竟是个人,也没有对别人构成身体上的伤害。这是停留在口角阶段的矛盾,需要调解,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随随便便找个借口就把他打死。他是人,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一条狗。”
人群里传来陈琳充满恨意的声音:“他是个畜生。不……应该是比畜生还不如。”
更多零零散散的声音传来。
“他看不起我们,觉得我们可以随便玩弄。”
“他必须为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这家伙恐怕是有毛病,现在还讲什么鸡拔的法律?他脑子进水了吧?”
各种议论声纷纷不绝,人们在交流言谈之间,才忽然想起————雷平以前的职业是警察。
资历在大多数时候都很重要。雷平很早就加入了团队,与齐元昌、黄河等人也是旧识。然而,雷平与其他人的区别也很明显。简单来说,他还没有完全适应这个混乱的世界,很多思维逻辑仍然停留在和平时代。
正因为如此,雷平也是极少数没有得到免疫药剂,仍然还是普通人形态的老团队成员。
对于无法认同规则的人,刘天明不会给予他转化的机会。“忠诚”这种事情首先要从思维根源上产生认同感。要是连这个基础前提都无法做到,雷平在团队里的身份,永远只能是一名跟随者。
雷平觉得自己大脑正在变得混乱,以至于无法思考。事实上也是如此。严格来说,团队跟随者其实没几个好人。就算曾经是,也已经被血腥残酷的现实世界折磨变成了恶棍。杀戮和暴力成为了流淌在他们血管里的基本因子。倒不是说他们愿意主动成为人形怪兽,而是在如今的世界上,这些东西已经成为支撑着他们活下去的生存根本。
“剁了这个姓马的狗杂种。”
“老子从来就不喜欢信什么鸡拔依教的憨贼。”
“把他的骨头从肉里抽出来……”
雷平只能挡住一面,无法像传说中的金钟罩一样全方位保护马连涛。跟随者们骂骂咧咧的手脚并用,在几个女人的带领下,刀子棍棒劈头盖脸朝着躺在地上的马连涛招呼。他的惨叫声越来越低,到了最后已经变成难以分辨的痛苦呻吟。
“不要打了,你们不能这样做!不能!”
雷平好像神经质一样咆哮着,他拼命在马连涛四周奔跑,脸上的表情就像在哭,眼睛里充满了血丝,看上去就像是活生生的发疯一样。
他从未像现在这样觉得有些事情必须坚持到底。是的,雷平的潜意识也承认这种行为很蠢。可是他无法说服自己袖手旁观。从昆明一路走来,雷平觉得自己已经旁观了很多次,看到了太多超乎法律范畴之外的惨剧。他觉得有些事情其实没有表面上看来那么麻烦。只要自己站出来,说几句公道话,恐怕根本不会得到那样的结果。
无论如何,我是一个人民警察。
这种执念在雷平脑子里变得越发牢固。他觉得自己必须做点儿什么,尤其是现在。尽管整件事情是马连涛引起,可是按照和平年代的相关法律条文,他罪不至死。
无论这个世界最终变成什么样子,我都必须捍卫自己的理想。
(本章完)
马连涛已经不会动了,雷平在保护过程中也挨了跟随者的好几下拳脚。他觉得很无助,就像和平时期有一次接到警讯,与另外一名队友赶往城郊某个村子,制止两姓宗族大规模械斗。那个时候,两边参与械斗的人数量超过三百。那些红了眼睛的村民根本不管什么警察,手中的枪对他们也没有任何制约效果。甚至还有人喊出“打死警察”之类的话。
眼前正在发生的事实,与那一幕何其相似。
一种说不出的无力感在雷平身体里蔓延。
他猛然抬起头,冲着站在远处的刘天明歇斯底里疯狂喊叫:“你还不打算插手干预吗?难道你就一直站在那边看着,什么也不想做吗?”
只有刘天明才能制止这一切。他是团队首领,也是这里所有人畏惧并且尊敬的绝对掌控者。
所有人的目光随着雷平吼声望朝了那个方向。刘天明微微皱起眉头。他很不喜欢被人胁迫的感觉,也从未想过要在这件事情里插手。可是,雷平直接把矛头对准自己,所有人都在看着,自己的态度在这种时候非常重要,甚至变成了跟随者判断善恶的重要依据。
他从台阶上慢慢走了下来,很快来到雷平身边。
抬头仰望着比自己高出很多的刘天明,不知道为什么,雷平忽然产生了极其危险的预感。那种感觉正在侵袭他的神经,一种说不出的悔意在他的脑海里产生。
果然,从刘天明嘴里说出的话,印证了雷平的猜测。
“你想要我做什么?”
刘天明用冷漠的目光看了一眼奄奄一息的马连涛,从他嘴里吐出的森冷字句充满了残酷:“一切都是他自己做的。包括他在内,这个团队里的任何一个人,都必须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陈琳一直站在刘天明身后,她眼睛里闪烁着野兽般的光。惴惴不安的心理,随着刘天明口中说出这些话,也随之变得狂热起来。陈琳脸上充满了亢奋,握紧手中的格斗刀,嚎叫着扑向躺在地上的马连涛。雷平眼疾手快连忙将她拦住,却无法阻挡陈琳充满了复仇欲望的执念————她以灵活的动作把刀子从空中抛给另外一个女人,对方借住,从完全相反的角度把刀尖狠狠捅进了马连涛的肩膀。这还是雷平及时反应阻拦以后的效果。如果他的反应再慢几秒钟,马连涛的喉咙已经被那个女人割断了。
“够了!”
刘天明忽然变得暴怒起来。从他嘴里发出低沉凶狠的吼叫,根本不像平时处理团队事务的风格:“你想干什么?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要护着这个人。”
“他没有犯罪!”
雷平也不知道究竟是哪里来的火气,陡然从濒死的马连涛旁边站起,睁大充血的双眼,毫不畏惧怒视着刘天明:“骂人和言语上的侮辱,不是必死的重罪。你……你们……不能这样对待他。”
刘天明心中那点对雷平坚持己见的怜悯和赞赏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只有不识时务的鄙夷和违背自己命令的怒火:“你觉得到了现在还能坚持所谓的法律吗?睁开眼睛好好看清楚,外面到处都是吃人的怪物,想要活着,就必须用刀子砍掉凶尸的头。法律……按照法律上的解释,凶尸同样也是人类。它们只是被病毒感染,它们同样没有犯罪。可是你呢?说说看,从病毒爆发到现在,你杀死了多少头丧尸?多少头变异怪物?那个时候,当它们张开嘴,打算啃断你喉咙,吃掉你身上肉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过什么该死的法律?”
刘天明很少使用如此犀利的话语。雷平的所作所为激起了他的愤怒,这些话也产生了极其微妙的效果。所有在场的跟随者纷纷用敌意目光盯着雷平,后者的身体也变得颤抖,然后摇晃。他后退了好几步,脸上全是失魂落魄的神情。
雷平忽然觉得,自己失去了坚持的立场。
刘天明抓住了问题核心,彻底击毁了自己内心深处的最大道德倚仗。
“无论这个世界变成什么样子,活下去使我们最大的目标。为此,我可以不择手段,我愿意做任何事情。有自己的坚持,是一件好事。但是你也要看看具体环境和时间。我们都会犯错,无论是忠于职守还是服从于自己的良心,都必须做出在自己看来正确的选择。你得学会理解,学会适应。有些时候,杀人不是一种邪恶,而是一种维护正义的善良行为。”
说完,刘天明叹息着摇摇头,转身从人群里离开,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陈琳用尊敬崇拜的目光注视着刘天明的背影,直到他走进房间,关上房门之后,陈琳才从旁边的女人手里接过格斗刀,朝着无法动弹的马连涛脖子上狠狠捅进去,带着说不出的酣畅,用力割断了那个位置的柔软组织。这个可怜的辱骂者顿时睁大双眼,两只手不由自主在喉咙上乱摸,却怎么也止不住从伤口里大股喷溅的血。
低于零下的低温冻住了热血,马连涛的尸体很快变得僵硬。以陈琳为首的几个女人把他从地上拖起来,用铁丝和钉子固定在路边的电线杆上。在散漫的灯光照射下,就像一块从电杆中间凸出来的异物。
狂热喧哗的气氛很快冷却下去,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开,回到各自的房屋。在缺少娱乐的日子里,殴打、辱骂、杀人之类的行为,都会成为众人关注的焦点。跟随者们行使正义的逻辑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强烈,最多也就是一种看热闹的心理。他们喜欢在适当的时候显出存在感。这样做,既服从于团队规则,又可以在服务员当中给自己加分。用实际些的话来说,就是以后交易的时候,可以用更低的价钱,换取到够多的好处。
黑暗的天空中大雪纷飞,雷平呆呆地站在空地上,默默注视着被铁丝捆在电线杆上的马连涛,整个人仿佛一尊正被落雪堆积,并且掩盖的雕像。
刘天明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逐渐变成白色的雷平。
郑小月走过来,挽紧他的胳膊,颇为担忧地说:“你就不打算去劝劝他吗?不管怎么说,雷平也是很早就跟着我们走到现在的人。就算你不喜欢这个人,也要给齐队长和黄河一个面子。”
“没用的。”
刘天明端着一杯热茶,他吹开杯子里的茶梗,抿了一口,淡淡地说:“雷平和他们不一样。他很执着,甚至应该说是固执。劝说,只会让他觉得你变得软弱,有了更多据理力争的机会。”
“可你至少也应该把他劝进来啊!”
郑小月很是担忧地望着黑洞洞的外面:“那么冷,还下着雪,他会被冻死的。”
“雷平不是那种甘愿等死的人。”
刘天明叹息着说:“我有种感觉,他不会跟着我们走下去。他的想法与我们格格不入。他不是我们的敌人,也不会站在我们的对立面。他只是生错了时代。错误的固执和信念会毁了他。谁也帮不了他。想要改变……只能靠他自己。”
郑小月有些疑惑:“你是说,他会离开团队?”
刘天明点点头:“肯定的,我一直有这种感觉。”
谈论没有继续下去,房间里陷入了沉默。
……
预感很快变成了真实。
天快亮的时候,刘天明接到了来自楼顶警戒人员的临时通讯,对方报告:雷平带着背包和武器离开营地,朝着南面方向独自走去。
团队里任何人都有来去的自由。可是带着食品和武器离开的行为,就必须绝对禁止。听着通话器里警戒人员“要不要把他抓回来”的询问,刘天明沉默了几秒钟,平静地说:“雷平正在执行秘密任务,是我让他去的。继续警戒,保持安静。”
郑小月从被窝里探出头,用复杂的目光看着关闭通讯,已经睡下的刘天明:“怎么,他还是走了?”
刘天明“唔”了一声,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费口舌。
他翻了个身,背朝着郑小月。
不可能所有人都认同自己的理念。无论在任何时候,都存在分歧。
雷平带走的东西并不多,看在齐元昌与黄河的份上,就当做是送给他的临别礼物吧!
……
恶劣天气的笼罩区域显然并不包括南方。雷平沿着高速离开广元,朝着绵阳方向走了一个白天,就觉得不是那么寒冷,天空中甚至出现了阳光。
他的运气不错,搞到一辆车。从其它车辆残骸中弄到汽油,雷平把车子驶离了障碍重重的公路,从小路朝着南面前进。
对于未来,雷平也是一片茫然。
他不像刘天明一样有着固定目标。
雷平想去找齐元昌。
这个目标听起来很是渺茫。
他自己也不知道齐元昌究竟在哪儿,只有一个模糊的概念————齐元昌当时离开吉鑫农场以后,是朝着南面走的。只要自己一直往南,说不定就能找到齐队长。
(本章完)
又是一个新的白天。
雷平觉得自己在天气方面的理解应该没什么问题。肆虐的风雪只是在北方横行,他开车的速度很快,独自行走肯定要比大团队行动灵活得多。昨天下午就离开了绵阳,现在进入了成都外围。天空中阳光灿烂,也看不见在路上挡道的凶尸。它们似乎在一夜之间销声匿迹,把整个世界重新让给了人类幸存者。
唯一的麻烦,就是崎岖不平的旧公路。
这不算是什么难以克服的麻烦。雷平觉得离开团队是个不错的主意。他甚至有些后悔,为什么没有早点儿这样做。不可否认,刘天明是个好人,可是他的很多理念与自己格格不入,也无法融和。继续跟着他们走下去,雷平觉得自己也会变成一头嗜血的野兽。
至少,他自己是这样理解。
稀稀拉拉的云层很薄,超过三十度的高温与前几年的暴风雪形成鲜明对比。雷平在驾驶室里穿着短裤汗衫还觉得热。就在他拿起摆在副驾驶座位上的湿毛巾,用力擦掉脸上汗水的时候,看到了远处天空中突然出现的两个小黑点。
那是两架武装直升机。
“嗒嗒嗒嗒!”
狂暴的枪声骤然响起,一串串子弹从半空中倾泻下来。它们带着可怕的破坏力和冲击力,在雷平驾驶的民用轿车顶部划出两道整齐弹孔。虽然是白天,机载多管机枪喷射出的橘红色火焰仍然醒目。当其中一架直升机迎着车头疾飞过来,从车顶上面呼啸而过的时候,雷平清清楚楚看到了一张凶横傲慢的女人面孔。
轿车引擎发出刺耳的“呜呜”声,油表指针以惊人的速度朝着红色“零”位置飞快转动。雷平心知不妙,他最后看了一眼被子弹撕裂的轿车引擎盖,咬咬牙,推开车门,带着从副驾驶座位上抓起的突击步枪,纵身跳了出去。
无人控制的轿车在土路上继续奔驰,开出去几十米远,从倾斜的土基坡道上轰然栽下,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腾起熊熊烈焰,还有冲天翻滚的浓烟。
雷平不认识这些人,可是他认出了对方身上的黑色军制战斗服。这种穿着与此前刘天明团队干掉的那些人一模一样。还有直升机,这大概是他们的制式装备。
另一架直升机从空中俯冲下来。它牢牢锁定了刚从地上爬起,正朝着一块岩石后面飞快奔跑的雷平。口径粗大的子弹带着浓烈硝烟味笔直射下,打穿了雷平的腿脚,把双腿膝盖以下的部位当场炸断。他惨叫着,失去双腿的地面上,很快流淌出一片颜色鲜红的液体图案。
徐徐降下的直升机掀起狂风,殷丽茜从驾驶室里走出,用力抹掉落在光秃秃头顶上的几缕干草。她狞笑着,带着说不出的凶悍狂放,朝着奄奄一息的雷平大步走来。
身后,另外一架直升机也在降落。两名少校队员关闭飞机引擎,各持武器,紧跟其后。
殷丽茜一直在寻找杀死殷杰等人的目标。
感染体之间存在着非常微妙的感应关系。即便是在对手之间,因为食物而产生的感应连带同样存在。殷丽茜一直认为自己的追踪方向没有错误,凶手应该就在北面。她带领搜索小队一路找到了成都。可是几天下来,仍然一无所获。
她走到雷平面前站定。战斗服的质料很紧,有着不错的弹性。两条修长浑圆的腿脚分开,低头注视着浑身是血,脸上充满了愤怒和恐惧的雷平,殷丽茜脸上的狰狞之色变得更加凶狠。
一名少校从后面走过来,凑近殷丽茜,低声道:“我们弄错了,这个人不是感染体。他只是个普通幸存者。”
殷丽茜猛然转过头,所有女人都极度渴求的漂亮鹅蛋型脸上,精致的五官正在扭曲,变成一幅比魔鬼还要凶恶的狂放怒意:“闭嘴!我有眼睛,我自己会看!”
她当然知道自己弄错了目标。
直升机的剩余燃料已经不多,殷丽茜没有返回新北京基地补给,也没有通讯要求空投物资。事实上,被刘天明用通信器引诱着前往西昌的时候,搜索任务就已经失败。殷丽茜是个要强的女人,她无论如何也不承认自己犯错。更重要的一点,就是她自己对杀死殷杰的感染体垂涎三尺。她的思维很简单————无论功劳还是生物营养,都是我的。
今天是计划中最后一次空中搜索。就算是殷丽茜再狂放,也必须留下足够的燃油返回新北京。
很幸运,她发现了驾车从北面驶来的雷平。
不管对方是不是感染体,殷丽茜都要找个目标释放心中的怒火。
何况,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搞到车子的人,又是在城市以外的区域活动,本身就很可疑。
事实证明殷丽茜错了————如果这个人与感染体有关联,那么在发动空中打击的时候,对方的后援就应该出现。可是直到现在,也没有在附近发现任何人类活动的迹象,更没有丝毫感染体接近的信息。
看着满身都是血污,脸色一片惨白的雷平,殷丽茜心头的怒火怎么也遏制不住。她抬起左脚,用力踩住雷平断开的右腿伤口,恶狠狠地问:“说!你究竟是谁?你们的人在哪儿?”
这种问话毫无证据,纯粹只是殷丽茜为了平息怒火的个人泄愤行为。
可是这样的话在雷平听起来,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意义。
他亲眼目睹过刘天明等人等疯狂行为。虽然无法理解感染体之间对于生物营养的狂热追求,雷平却知道齐元昌与黄河都吃过人。
是的,吃人,这就是雷平对感染体进食行为的理解。
不仅是他,所有普通人看到相同的场景,都会产生类似的认识。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身体里的血在大量流失,雷平觉得越来越冷,甚至比几天前独自呆在雪地里,看着马连涛尸体的时候还要冷。他强忍着剧痛,从嘴里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
他知道这些身穿军装的人正在寻找刘天明。虽然没有什么证据,可是联系前后发生的事情,不难得出这样的结论。
说真的,雷平并不认同刘天明制订的那些规矩。他觉得那简直就是毫无根据的乱来,就是为了满足刘天明个人私欲的残酷做法。然而,在冷静下来仔细思考的时候,雷平也不得不承认,刘天明制订的规矩完全符合现实。可以在特殊环境下起到凝聚人心的作用。
离开团队的这段时间,雷平一直在思考。
尽管至今也无法说服自己,但是雷平明白马连涛的做法必须得到惩罚。否则,受苦受难的就是那些女人。从这个方面来说,刘天明的规则其实没什么问题,最多也是就是严酷了些,惩罚手段比和平时期严重得多。
他不能算是纯粹意义上的好人,却也不能算是严格意义上的坏人。
如果这些穿军装的人找到刘天明,肯定就能找到齐元昌与黄河。对于他们,这大概是雷平记忆中与和平世界唯一的牵连。必须保护他们,不能泄露团队的任何消息。
殷丽茜画着浓重烟熏妆的眼眶微微眯起,黑色眼睛闪烁着精明的冷光。
能够被任命为搜索小队队长的人,当然有着过人之处。尽管雷平应答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句话,却让殷丽茜察觉出某些疑点。
无论两名少校还是殷丽茜自己,都站在距离雷平不到三米的位置。他可以清楚听见少校与殷丽茜之间的对话,知道他们找错了人,搞错了目标。
被重机枪打断双腿这种事情,绝对不是被人用小刀子在屁股上轻轻捅几下那么简单。那意味着身体永远残疾,伤害程度再也不可能得到修复。正常情况下,受害者应该破口大骂,或者连声哀求。他应该痛苦万状,放声流泪,要么大声呼救,要么骂声连天……可无论如何,都不应该是现在这样,用平淡语气说出一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这个人有问题!”
殷丽茜像中了百万大奖彩票一样蹦跳起来。她的狂怒瞬间变成了亢奋,加重了脚上踩踏的力气,俯低身子,把握在手上的枪抵住雷平额头,兴高采烈,狂热连连地大声问道:“说!你们的人在哪儿?”
之所以做出这种判断,是来自于搜索者的直觉,也有着殷丽茜自身的丰富经验。
不管雷平是什么人,他肯定与某个事件有关。他绝对不是一个人,他身后应该有着一个团队,有着他必须保守的秘密。
本着宁愿错杀三千,也不放过一个的原则,无论这种秘密与自己正在执行的搜索任务存在关联,都必须从这个人嘴里挖出来。
雷平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发现了自己的错误。
他一直在摇头否认,一直在痛苦哀嚎。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只是一个人。”
“我要去南边,我要回去找我的朋友。我不知道他们是否还活着,我必须回去找到他们。”
(本章完)
惨叫中的回答有真有假,可是关键性的问题,雷平自始至终也没有吐露过一个字。
每个人都有自己必须坚持的原则。尽管他不喜欢刘天明,却不愿意看到整个团队的人被杀。
殷丽茜在审讯这种事情上没什么耐心。她握着枪,在很近的距离扣动扳机。子弹打穿了雷平的左右双肩,把那里所有的骨头肌肉全部炸开。火辣辣的能量冲击从脸上刮过,两只耳朵彻底失聪,只剩下在头脑中长时间回荡的“嗡嗡”声。雷平觉得整个身体都失去了控制感。无法抬起胳膊,也没办法活动双脚,就连扭动身体这种最简单的动作也无法做到。
“说,你们的人在哪儿?”
“你要去哪儿?成都?西昌?还是什么别的地方?”
“你从哪儿来?说啊!你这头该死的猪。老娘没耐性跟你玩下去。想要闭着嘴巴当硬汉吗?很好,我成全你!”
殷丽茜像疯了一样大声咆哮着。每一次开枪,空气中都会爆发出浓烈的硝烟和血腥气味。雷平的惨叫瞬间被粗暴枪声掩盖下去。他的身体随着子弹冲击能量一次次弹起,又被殷丽茜狠狠踩在脚下。
疼痛太多了,就会变得麻木。
雷平的声音越来越小。到了最后,惨叫变成了嘴唇之间若有若无的低微呻吟。
殷丽茜的怒火被刺激到极致。她并不认为这是自己的错,一直用恶毒的语言诅咒着雷平。她也有着自己的恐惧来源————在这次任务上花费的时间太多了,已经远远超出预期,就连新北京基地也多次发来询电,要求搜索小队尽快返回。
就这样空着手回去,绝对没有好下场。殷丽茜无论如何也不想再回到那个血腥可怕的训练场。尽管她已经不再是第一层的初级战士,可是残忍的规则也会在训练场第二阶层同时升级。那里有更多强大的战士,他们同时也是一群可怕的疯子。想要尽快离开那个地方,只有一个方法,那就是大幅度提升自己的实力。
找不到那头杀死殷杰等人的感染体,就永远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军例严禁对自己人动手。就算殷丽茜杀死了身边的这两名少校,他们体内的生物营养也无法被吞噬吸收。这种事情以前就有人做过。也许是因为大家都是来自同一个地方,接受相同的强化训练,互相之间的生物营养无法被吸收,反而会成为类似毒药,使吞噬者在短时间膨胀,导致身体自爆的直接诱因。
总而言之,同类之间不能相互吞噬。可如果是自己人被外面的感染体吃掉,进入对方体内的生物营养就能得到转化。这个时候干掉对手,就能得到所有生物营养。即便是被吞噬掉的同伴身体,也不再具有毒性,可以放心、安全的食用。
雷平自始至终也没有松口。这让殷丽茜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怀疑。
她对准雷平的头部扣动扳机,动能巨大的子弹将整个头颅炸飞,雪白的脑浆与红色血液混合着,飞溅到远处的杂草上,圆形眼珠挂在灌木中间,不断往下滴着鲜血。
这个人不是感染体,没什么审讯价值。
殷丽茜收起枪,转过身,带着尚未消散的怒火,朝着停在远处的直升机走去。
两名少校面面相觑,不约而同跟在她的身后。
他们眼睛里写满了恐惧。
平静的面孔掩盖了愤怒。
雷平只是一个普通人,与正在搜索的目标估计也扯不上什么关联。可就算是这样,殷丽茜仍然消耗宝贵的燃料,对一个毫无反抗能力的普通幸存者下手。她的手段血腥残忍,简直就是没脑子的狂暴型精神病患者。这种行为,就跟那些在单位上受了上级训斥,却没胆子找官员拼命,却拿着菜刀冲进幼儿园,对着毫无反抗能力孩子下手的社会渣滓没什么区别。
继续跟着殷丽茜漫无目的搜索下去,总有一天我们都会死。
这女人就是个疯子,毫无道理可言。
两名少校都看懂了彼此眼睛里闪过的那道冰寒目光。
必须把这里发生的一切报告新北京基地,让最高指挥官来做出最后决定。
……
新北京基地,二号指挥官办公室。
副官推开房门走进去的时候,殷文华正掰开一块黑色的普洱茶,给这块富有意味的东西浇上滚烫的沸水。
在和平年代,很多人都喜欢普洱茶,甚至专门产生了对此的研究学科。从营养成分、茶水色调、口感等方面进行论述……这种原本普通的发酵类饮料也因此身价倍增,达到了令人咂舌的售卖价格。
很多人认为普洱茶其实就是一剂泻药。这玩意儿无法填饱肚子,反而会让你越喝越饿,顺便带走你身体里的部分油脂。就像一个无形的小魔鬼,把亮褐色的茶汤变成刀子,在饮用者身体里来回乱刮,穿过大肠,从**里排泄出来。
殷文华当然知道这种茶的具体效果。他只是很喜欢这股味道。至于什么减肥瘦身效果,统统被殷文华无视。
副官是个年轻健壮的上尉。殷文华拿起他摆在面前的文件,翻开,刚看了开头几行字,顿时皱起了眉头。
文件内容很简单————殷丽茜小队发来临时通讯,要求撤除本次搜索任务。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殷文华抬起头,看着站在办公桌对面的副官:“为什么通讯落款不是殷丽茜本人?而是与她同队的其他人?”
“这是他们发出的检举通讯。”
副官简明扼要述说着殷文华正在翻开的下一页文件内容:“殷宿和殷雷都是第五十四机动小队队员,他们要求终止任务,并且对队长殷丽茜进行军事审查。理由是:无视临时军事条例,无故击杀平民,并且故意延误任务时间……通讯很简短,发回来的消息内容却很多。看得出来,他们应该是事先准备过。”
殷文华随意翻了翻,脸上的疑惑表情更深了:“也就是说,他们是瞒着殷丽茜与基地联络?这是他们的私下行为?”
副官挺直了身子,双手背在身后:“是的。”
殷文华放下手里的茶杯,把身体向后靠在椅子上,双眼注视着摆在办公桌上文件,陷入了沉思。
殷丽茜的行为显然失去了控制。这种情况在很多人身上都会出现。尤其是中级和下级军官,情绪失控的案例非常多。严格来说,这不是他们的错,而是变异细胞与接受体之间基因不吻合,寄生环境适应性过低导致的变化。虽然基地方面已经发现了这个问题,正在着手进行相关的药物调配,却一直没有什么效果。最明显的例子,就是感染体自身无法控制的狂暴,以及对上级命令的罔顾无视。
人人都有私心,感染体也不例外。
殷文华能够理解殷丽茜的做法————她饿了,她想要改变自身的处境。综合来说,她想要变得更强。只有这样才能改变她在基地训练场里的位置。只不过,上级是否理解是一回事,违背命令抗拒不尊又是另外一回事。
她想要独吞那头击杀了殷松等人的感染体。就这点来说,殷丽茜已经不适合继续担任搜索小队指挥官。而且,同小队的其他成员也报告了殷丽茜的异常行为:无理由击杀平民也就罢了,瞒报搜索信息才是整个事情的重点。
“把五十四机动小队调回来。”
殷文华皱着眉头下达命令:“电令殷丽茜,让她放下手上的一切工作,无论搜索行动进行到何种程度,必须在十二小时内返回基地。如果她继续置若罔闻,违抗军令,将被视作叛逆,立即交由惩罚部队处置。”
副官领命道:“需要在通讯中重申最后一点吗?”
殷文华微微点头:“可以告诉她,让她自由选择。如果想死,基地这边有的是办法对付她。另外,与一号基地联络,请求支援。”
这道新命令让副官浑身一震,眼角也忍不出抽搐了几下。他迅速思考片刻,试探着问:“将军,有这个必要吗?一号基地那边的战斗任务很紧,恐怕很难有足够的人手调派过来。”
“必须请求支援。”
殷文华直接否定了副官的建议:“我们所有的战斗小队都派出去了。现在,新北京基地只剩下最低限度的警戒力量。如果再遇到突发事件,会很难应对,甚至造成严重损失。一号基地本来就位于战斗区域。发报给他们,让他们看看,有没有战斗人员可以在调用。可以的话,就尽快把人派过来。对我们来说,任何生物营养都不能放弃。你应该很清楚它们的价值。”
副官默默点头,不再言语。
殷文华在文件末页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把合拢的文件夹递给副官。
副官接过,却没有转身离去。他有些欲言又止,显然正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殷文华抬起头,注意到对方脸上犹豫的表情:“怎么,还有什么事吗?”
(本章完)
“是关于后勤部门的问题。”
副官用右手把文件夹在肋下,复杂的目光盯着面前的办公桌。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过了几秒钟,才犹豫着说:“我昨天收到报告:后勤三区主管殷博智准将调用了一个连的战斗部队,交给地面防卫部的吕涛上尉指挥,前往西北基地平叛。”
殷文华坐直了身子,很是惊讶地问:“殷博智?平叛?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副官会对这件事情觉得犹豫。原因很简单————殷文华的权力范围只是在战斗、情报、训练等军事管理部门。殷博智是后勤三区主管。按照军例,两个人之间的控制项目通常不会产生交叉,殷博智调用的战斗部队也只是基地地面防卫力量。换句话说,无论士兵还是军官,都只是受过军事训练的普通人,不是从地下训练场直接调用的感染体。
不要说区区一个连,就算调用两个齐装满员的师团,只要军事编制隶属于“地面防卫”这个范畴,殷博智都有这个权力。
新北京基地的核心军事力量是地下训练场里出来的感染体,不是普通体质的士兵。
然而,殷博智调派军队的针对性目标,却是西北基地。对于那个地方,殷文华不久前才下达了收拢命令,打算把那里的剩余战斗人员全部收归新北京基地,纳入训练场控制。
正因为如此,副官才觉得,两件事情必然有所冲突。可是他的职权范围不应该对上级主官进行评价,才犹豫着是否应该把这件事情告诉殷文华。
殷文华关心的却是另外一件事————西北基地为什么要叛乱?
“把西北基地的所有资料调过来。”
“上次派去的联络人员是怎么搞的?他们对西北基地残余人员都说了些什么?”
“还有,关于西北基地,病毒爆发以后的相关资料必须详细,我要亲自审核。”
殷文华不是那种权力控制欲特别强烈的人。但他绝不容许有人在自己决定的事情当中引发变乱。身为基地二号指挥官,他很清楚经历战火的残余士兵有多么珍贵。那绝对不是从普通平民中挑选的受训者能够相比。无论战斗意志,对武器的操控熟练度,以及其它各种方面,前者都要强于后者,而且还是地下训练场里最为精锐的种子。
这绝对不是毫无根据的空口白话。大量数据表明:从平名当中挑选出来的受训者,与正规军士兵在训练场上的差异非常明显。前者的存活率非常低,甚至连一个百分点都不到。后者的存活率高达百分之六十以上。正因为如此,地下训练场方面不得不加大平民受训者的投放数量,才能满足每天训练的正常消耗。
殷文华需要知道西北基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在他看来,就算那个基地里所有人真的集体叛乱,也绝不应该由后勤三区的殷博智插手。毕竟,对所有基地残余人员的收拢命令是自己签发,即便产生了某种责任,也是由自己一人承担。
在基地全面联网的情况下,相关资料和信息很快就能调阅。看着签有吕涛名字的调查报告,殷文华的眉头再次深深皱了起来。
他很快看穿了吕涛在调查报告里玩弄的文字游戏,也看到了西北基地叛乱的那些理由。
最高主官田光耀擅自修改基地控制权,擅自变更军衔。
这是调查报告上罗列的最醒目重罪。
殷文华很清楚,这种罪名其实可大可小。现在是非常时期,任何人在危险环境下,都会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决定。就像两个人面对一头饥饿的狮子,其中一个人趁着同伴不注意,突然出手将其打昏,把他扔给狮子当做食物,自己趁机逃走……这种卑鄙无耻的行为肯定会遭到无数人指责。可是就当时的情况而言,他只是按照求生本能行事。
半小时后,看完所有资料的殷文华下达了命令。
“立刻联络后勤三区主管殷博智,让他中止此次行动,把吕涛调回来。对西北基地的事情重新进行审查。无论他们提出任何理由的上诉,必须在第一时间转到我这里,不得由其他人经手。”
……
现实与想象中的差距是如此巨大。
吕涛已经清清楚楚感受到了这一点。
他从未想到过,自己会变得如此落魄,甚至连转身逃走的机会都没有。
田光耀站在吕涛面前,双眼微微发红,用野兽般狰狞的目光盯着他。
上次被巨型飞虫袭击之后,西北基地的机场就位于安全区以外。殷博智调派了一架军用运输机,上百名武装士兵在吕涛的带领下抵达西北。为了迷惑目标,吕涛特意发出“调查组再临”联络讯号,对此一无所知的田光耀派人过去迎接。他们通过了自动防卫系统,顺利进入了安全区域。可是谁也没有想到,看见田光耀出现的时候,满面微笑的吕涛立刻变了脸色,下达了格杀令。
基地里爆发了激烈的枪战。
谁也没有想到袭击者竟然会是自己人。多达数十名基地留守人员猝不及防,被当场射杀。田光耀注射过刘天明的血和免疫药剂,也通过收集凶尸后脑红色斑块的方法完成了初次进食。他的战斗力虽然远远不如其它感染体,能力也尚未达到幼生体阶段,可是对于普通体质的人类,田光耀已经拥有碾压的资本。
他非常警觉,依托办公室里的家具,与进攻者展开战斗,同时按下控制器,拉响了警报。突如其来的变化使吕涛感到愤怒,也觉得事情失去了控制。他带着从新北京基地派来的惩罚部队,在基地里横冲直撞。
吕涛的目标很明确————他只要这座设施齐全的基地。至于那些该死的留守人员……既然他们拒绝服从我的命令,那就一个不留,杀光他们。
吕涛牢记着父亲吕闫东说过的话:现在和过去不一样了,只要控制设施完备的基地,就能源源不断产出粮食和生活物资,同时收拢流落在外的难民。让一个、十个人听从命令,你身边会多出几个随从。可是用食物控制上千、过万的人,你就会成为国王。
只要有足够多的人,也就有了与新北京基地谈判的资本。我们可以从他们手里得到更多支援,以及更大的权力。他们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控制所有地方。我们只要西北基地,只要这里。
应该承认,吕闫东在局势考虑方面很是值得称道。他很清楚,既然新北京基地一直对西北基地没有收拢,也没有派驻更多军力,那就意味着一种放弃的态度。虽然吕闫东对此感到惊讶,也不明白上层为什么会做出这种决定,可是他看到了机会,属于自己和整个家族,前所未有的绝佳机会。
这相当于接助别人的力量,成就自己的事业。就像《三国演义》里家破人亡,不得不寄居在袁术手下的孙策,用传国玉玺从袁术手里接到了三千精兵,进而打下了江东六郡八十一州的帝王之资。
我也可以做到这一点,我也可以成为一方霸主。
上次带领调查组过来的时候,吕涛详细记录了西北基地的所有数据。他知道这里的留守人员不多,知道这里有着完整的自动防御系统。只要有人带领,穿过自动防御线,那么基地内部的老弱病残根本不是对手。正因为如此,出发以前,吕涛仔细计算过所需的兵力,得出了一个战斗连队就能解决问题的结论。
事情的确与吕涛计算的结果出入不大。毫无防备的留守人员成片倒下,来自新北京的战斗人员都是精锐,他们训练有素,得到的上级命令也是“消灭叛乱者”。在这种情况下,任何呼救与哀求统统无用。吕涛下达的命令是“全部格杀”。虽然也有部分士兵产生了犹豫心理,却没有提出反对意见。
整个基地里到处是血,遍布死尸。
变乱从黄河与李洁馨开始。
他们各自带着一队留守者,穿过基地地下走廊,从进攻者意想不到的后方出现,彻底打乱了对方阵脚。两名变异感染体带来的冲击效果令人猝不及防,尽管吕涛已经留下了后卫人员,却根本不是黄河等人的对手。五分钟之内,所有后卫全部被歼,田光耀也带人从前面缓缓反压过来。到了最后,吕涛带领的进攻部队被压制一条五百米长的管状通道里。尽管他们拼死反击,消耗过快的弹药却得不到补充。到了最后,黄河与李洁馨突破了最后一道防线,射杀了两名掩护人员,生擒吕涛。
抬起脚,从一具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上方跨过,田光耀带着无比强烈的怒火和杀意,慢慢走到吕涛面前。
他几乎被吓瘫了。要不是黄河在旁边用力拽住胳膊,把他从地上狠狠拉起来,吕涛几乎就是一团身子蜷缩的烂泥。
他一直在发抖,惨白色脸色几乎不像是人类。
(本章完)
“不要……你们不能杀我。”
吕涛嘴唇以激烈的幅度颤抖着,带着哭腔,他的脸上充满了绝望,还有几分狐假虎威的虚张声势:“……我,我是奉命行事。你们拒绝服从命令,是……是抗命行为。”
田光耀无视了这些半真半假的话,他大步走过去,用力抓住吕涛的衣领,把他整个人拎高,拉到距离自己几乎是面贴面的位置,暴怒异常的连声咆哮:“谁下的命令?上次你来的时候,就用这种该死的混账话威胁过我。说,到底是谁下的命令?”
对于军内的相关条例,田光耀还是很清楚的。
尽管西北基地的情况特殊,新北京方面也无论如何不会下达灭绝令。原因很简单,如果随随便便这样做,消息一旦传出去,肯定会在士兵中间激起逆反心理。毕竟,现在是特殊时期,为了安全无论做任何事情都是对的。何况,田光耀擅自修改基地控制权限的行为虽然违规,却也在情理之中。对于他的惩罚在严厉,也不外乎是撤职查办,或者开除军职,怎么也不可能直接灭杀。
何况,这支来自新北京基地的军队行事风格非常冷酷,灭杀对象甚至包括了整个西北基地所有残余人员。
“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谁下的命令?”
“老子给你通讯权限,现在就接通新北京基地联络。我倒要看看,是哪个混蛋在背后给你撑腰?”
田光耀的吼声仿佛雷鸣,近在咫尺的距离让吕涛闻到从他口鼻中喷出的臭气,几乎令人窒息。很多口水喷到脸上,吕涛连避开的力气都没有。他一直在挣扎,拼命扭着头,却无法从那双钢钳般的大手里挣脱。
所有问题他都不可能做出解释。
一切都是在秘密中进行。
那是自己和家族的私利,永远不可能摆在台面上。就算是派出军队的后勤三区主管殷博智准将,也是完全被蒙在鼓里。他之所以会下达这道命令,是因为吕闫东动用了全部关系和资源,买通他身边的一名副官,声称西北基地有残余人员正在叛乱,必须将这些人全部消灭。
上报的叛乱人数并不多,也就是二十来个。对此,殷博智并未进行验证————他需要关注的事情太多了,不会在这方面浪费时间和精力。
黄河用力拧着吕涛的胳膊,几乎快要把他的肩关节掰断:“跟这个家伙废话有什么用。一枪毙掉算了。”
田光耀一直在犹豫。
他用发红的双眼瞪着吕涛,口鼻中发出沉重的喘息。
被杀的人太多了。具体的战死者数量还不清楚,正在点验中。可是就田光耀看到的情况,绝对不会少于六十人,甚至更多。
这相当于把西北基地的留守人员杀掉了一大半。
他们都是无辜的人啊!
病毒爆发的时候,他们没有被感染,也幸运的注射了思博研制的免疫药剂。他们没有被丧尸吃掉,却死在了自己人的手里。
这叫什么事啊!
吕涛带来的这些人是因为耗尽弹药才举手投降。他们还剩下三十几个人。田光耀仔细询问过,他们对西北基地的情况一无所知,只是按照指示执行命令。可不管怎么样,他们也是凶手,也是杀死自己人的凶手。
情况正处在失控边缘。
田光耀无法判断这次行动究竟是吕涛个人行为?还是来自上面的指示?如果是后一种,就意味着任何申诉都没有效果。可即便是前一种,也让田光耀对未来失去了信心。
上面那些人……难道他们都是睁眼的瞎子吗?我们一直在这里苦苦留守,需要支援和技术人员的报告前前后后打了几十份,全都石沉大海。他们好像忘记了我们的存在,忘记了在遥远西北还有这么一群人在拼死抗争,战斗在对付病毒感染变异怪物的第一线。就因为一个权力欲望没有得到满足混蛋的胡言乱语,就派出最精锐的战斗部队,对这里进行残酷无比的灭杀。
田光耀感觉心里很冷,如同冰窖。
说真的,他不怕什么撤职。那种事情早就在田光耀的考虑当中。他唯一顾虑的,就是基地里这些人的去向。
恐怕是时候做出决定了。
长时间的联系中断,莫名其妙也粗暴无礼的灭杀行为……田光耀实在找不到继续坚持下去的理由。
我得为自己而活,基地里其他人也要为了他们自己的命运负责。
田光耀最后看了一眼满面惊恐的吕涛,又看看被解除武装,被拘禁在走廊另外一端的数十名降者,布满血污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悲哀。他无力地冲着黄河挥挥手,转过身,低着头,朝着来路慢慢走去。
心中的信仰轰然崩塌,田光耀觉得,为之奋斗的目标在这一刻彻底消失。
他想起了很多从前的事情。
如果不是有那些人在,自己也不会一直是个中尉,一直呆在训练营里。
已经毁灭的那个世界是如此肮脏,可是他做梦也没有想到,充满生死搏杀的新世界同样充满了卑鄙与邪恶。
或许,这里根本就不存在什么善良,我永远都应该做个凶狠残忍的恶人。
他最后下达的命令,是轻飘飘的一句话。
“杀光他们……”
黄河依言把右手搭上吕涛的头,打算用嘴粗暴的方式拧断他的脖子。吕涛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所震惊,顿时不顾一切尖叫起来。
“你……你们不能这样。”
“放开我,你们不能杀我!”
黄河的黑色幽默分子偏偏在这个时候发挥了作用。他用巨大的手掌按住吕涛的头,脸上显出古怪的嘲笑表情:“为什么?你至少要给我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无数狂乱的念头在吕涛脑子里疯转,他浑身上下冷汗淋漓,拼命寻找着各种看似合理,也能够说服眼前这些人的借口。
“灭杀令是基地指挥官下达的,我们只是执行者,我们无法选择。”
“我……我父亲是吕闫东,他曾经是********,你们……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黄河毫不客气一口浓痰啐在吕涛脸上,带着邪恶森冷的笑意回复:“你爹就是一团臭****。真他吗的有趣,老子杀过丧尸,也干掉过很多稀奇古怪的生物,偏偏就是没杀过********的儿子……嘿嘿嘿嘿!小子,今天算是拜你所赐了!”
说完,黄河毫不客气扣紧了吕涛的头,左手扳住他的肩膀,将整颗头颅朝着反方向用力拧去。伴随着清脆的“咔嚓”声,吕涛的头部反转了一百八十度。他连惨叫声都无法发出,双眼就被拉直的神经控制着,以惊人的尺度从眼眶里凸出,彻底失去了生命气息。
黄河一直认为,不值得在这种人身上浪费子弹。
身后,想起了密集不间断的枪声。
基地残余人员共同经历过生死,他们并不认为田光耀的命令有什么过分之处。当这些士兵不问缘由把枪口对准自己,并且杀死了太多自己熟人、朋友的时候,就已经站在了自己的对立面。
他们必须死。
几分钟后,黄河追赶着田光耀的脚步,两个人在办公室会面。
“我们现在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叛军了。”
田光耀深深叹息着,话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决:“来自新北京基地的报复行动很快就会降临。这里已经变得不再安全。你和李洁馨不是我们的人,你们还有选择的机会。基地里还有两架直升机,晚些时候,我会召集大家开会:愿意离开的,今天就可以走。愿意留下的,我们可以共同面对。黄河,你们是自由的,你们可以回去找刘天明,告诉他这里发生的一切。”
黄河奇怪地看着他:“为什么要留下?田将军,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田光耀认真地看了他一眼,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基地平面图,在办公桌上摊开。
“你不明白,这个基地是非常珍贵的战略依托点。从最初建立的时候,设计方案就包括了被敌军占领地面部分,残余人员却可以依托地下部分继续战斗的假象局面。地面主控制电脑可以分解,只要洗掉关于地下的相关程序,地面和地下就能分隔开来。”
“你看这个位置,这里是二号控制室,位于地下一千三百米的深度。只要清除地面控制电脑的程序,二号控制室就能成为基地地下部分的核心。只要我们呆在这个地方,就能利用电控设备对基地中部进行隔断。就算新北京方面派出惩罚部队,他们也拿我们毫无办法。要知道,毁灭一个基地,远远要比建设一个基地简单得多。”
“还有一个办法,就是让我们主动消失。”
说到这里,田光耀压低了声音,只有他与黄河两个人才能听见:“我们剩下的人不多了,地下空间完全可以满足我们的正常生活需求。我们可以躲在那里,毁灭地上部分的所有设施,伪造出所有人逃离的假象。没人会察觉其中的异常,他们会认为我们全都死了,也就不会继续追究。”
(本章完)
黄河睁大了眼睛,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这,这办法可行吗?”
“当然可行。”
田光耀再次发出沉重的叹息:“如果不是万不得已,我也不会使用这种方法。基地地下部分的容纳率有限,就算是成功瞒过新北京派来的惩罚部队,我们想要重新返回地面,也非常麻烦。这需要大型掘进机械从地表进行挖掘。当然,地下也有类似的设备可以操作。我是战斗人员,工程技术不是我的强项。另外,基地里剩下的人都是这样,一旦进去……我们很可能永远都留在那里,再也不能出来。”
黄河的心情很沉重。
他终于明白田光耀为什么会说出之前那些话。
这的确是被逼到了绝路上,迫不得已做出的最后选择。
可是,具体该怎么做,黄河还需要考虑。
至少,应该告诉刘天明。
……
团队被暴风雪围困,已经是第六天了。
人们对目前的生活很满意。这相当于是一次意外休假,有温暖的房间,有足够的燃料,食物也很充足,甚至种类很多。
马连涛的死,雷平的出走,没有对团队成员造成任何影响。刘天明用最简单的方法消除了负面影响。他宣称雷平是外出执行任务。没人对此抱有疑问。毕竟,在整个团队里,雷平那天晚上的行为,已经使他站在了大多数人对立面。
廖秋一直在摆弄那台生物检测仪。得到足够的生物营养后,他的实力已经进化到初生体第一阶段。可是,如何渗透这台精密仪器,廖秋仍然毫无头绪。虽然整体渗透比起之前有了不小的突破,却还是无法达到全面控制的程度。
按照刘天明的要求,廖秋没有把全部精力放在生物检测仪上。他转而改变研究方向,把重点放在了如何改造那架直升机方面。
罗宽对于金属的吸附与改变能力,在廖秋身上得到了很好的体现。改造重点还是飞机引擎。尤其是动力结构,引擎与最初产生了巨大变化。简而言之,就是动力更加强劲,导致运载能力更加强大。飞机本身也在改变,机舱扩容达到了原先两倍的容积。机体变得更加庞大,操作却变得简单便捷。为此,廖秋专门转化,并且从附近的车辆残骸中收集可用金属,成为了改造直升机必不可少的原料。
人们对廖秋的异能感到震惊。
按照郑小月的说法:按照目前的改造继续下去,如果廖秋的变异能力达到新的高度,他本人也超越现有的进化等级,二阶、三阶、四阶……甚至成为与刘天明相当的稳定体,那么直升机也会改头换面,成为一种全新的空中运载机械。
到了那个时候,也许整个团队的人都能装进机舱,再也不用像现在这样,在地面上驾驶列车、汽车之类的交通工具。
一切都是幻想,却不是毫无根据的空想。
谢坤等人没有闲着,他们趁着风雪的间隙,在临时驻地周围四处搜索。
很多食物和药品被找了出来,收集工作虽然复杂,却很是令人振奋。受潮的大米在第一时间被拿出来食用,易于储存的罐头、腊肉、香肠被装进箱子,直接送上停在车站的列车货厢。
有六十多名新的跟随者加入团队。谢坤对这些人严格挑选,只要强壮能打,经验丰富的青年男女。他在这方面真正是做到了铁石心肠。有不少老弱想要加入,都被谢坤拒绝。
林虎团队的覆灭,在周围的幸存者群体产生了不小的震动。很多人看到了刘天明团队的强大,也看到他们从周围建筑里收集生物物资的过程。不少人动了想要加入的念头,却被谢坤的原则牢牢挡在了外面。几乎每天都有人在临时营地外面撒泼耍赖,变化着各种法子请求加入。对于这些人,谢坤的处置方法也很简单————只要是手段不太过分的,结结实实打上一顿,然后撵走。如果是上升到了辱骂职责的高度,那么直接抓过来杀掉,丝毫不留情面,也没有任何道理可讲。
当然,对于那些主动与团队成员进行交易的外来者,谢坤还是很欢迎的。这里指的大多是女人。团队从城市里收集到了大量食物,那些地方充斥着大量凶尸,普通人根本无法进入。依靠拥有异能的强大团队核心成员带领,附近好几个储备丰富,被凶尸占据的超市、商店、药店都被攻破。刘天明把其中一部分收获当做团队跟随者的福利发放下去,人们用这些东西与外来的女人进行交易。除了身体,她们可做的事情还有很多,比如清洗衣物,替团队成员打理个人物件等等。
神经不可能永远绷紧,总需要放松舒缓的时候。
人们甚至找到了一些啤酒。对于这种低度数的酒精饮料,上至刘天明,下至普通团队跟随者都很喜欢。
坐在房间里的土灶面前,刘天明用力掰断一块从家具上拆下来的木板,塞进燃烧的火堆里。
周围摆着几把椅子,罗宽等人围着火塘纷纷坐下。
这是只有团队核心成员才能参与的会议。
刘天明的声音清朗:“我观察过这几天的天气,降雪幅度明显要比前段时间少了很多。我估计着,天气可能会在近期好转。”
曹新能嘴里嚼着一块牛肉干,认真地问:“也就是说,我们要离开这个地方?”
“我们必须按照宋嘉豪的遗言走下去。”
刘天明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他的那些遗言很重要,甚至已经成为我们的行动指示。”
没有人对此表示异议。就连素来问题最多的罗宽,也对此点头表示赞同。
如果没有宋嘉豪的遗言,恐怕也没有今天的团队。刘天明只是呆在昆明城里的普通幸存者,其他人说不定已经成为变异生物口中的食物。
还有那些保险箱里得到的生物营养……现在想想,整件事情真的很诡异。就算宋嘉豪天纵英才,也不可能提前预知到团队面临的种种危机。感觉上,就像是一条充满诱惑的道路,让人们无法拒绝,只能老老实实走下去。
“这次的情况与过去有些不同。”
刘天明环视周围,平静地说:“等到天气好转,我打算跟着廖秋去一趟西北基地。其他人留下来,你们驾驶列车,带上物资,按照宋嘉豪的遗言,前往宝鸡。”
“等等,你去西北基地干什么?”
郑小月侧过身子,眼睛里全是惊讶。这件事情她从未听刘天明提过。现在说出来,觉得非常意外。
“因为黄河在那里。”刘天明的理由实在是简单得过分。
罗宽从椅子上探出身子,单手支撑着下巴,疑惑地问:“黄河?他有什么特别的?值得你亲自跑一趟?怎么,你不跟我们去宝鸡了吗?那里可是还有什么宋院长留下的遗物哦!”
“宝鸡当然要去。我们必须拿到那些生物营养,还有免疫药剂。”
刘天明对整件事情深思熟虑过,从他嘴里说出的话也具有说服力:“我的意思是,整个团队暂时分为两拨。我和廖秋一队,前往西北基地运输武器弹药,然后我们在宝鸡汇合。你们过去以后,先找到合适的扎营地点。不要忘了保持联络,这很重要。”
郑小月用胳膊捅了捅刘天明的腰:“你还没说为什么要去西北基地找黄河的理由。”
刘天明张开嘴,又慢慢合拢。
房间里变得安静下来。
大家都是变异感染体,基因血脉都来自同一个人。因此,在思维联系方面,存在着某些神秘的感知。
他们可以感觉到刘天明现在的思维非常复杂。有些话欲言又止,不太容易说出口。
“黄河有些特别。”
酝酿了近半分钟,刘天明认真地说:“我一直对他的出现感到怀疑。以前,我不明白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直到现在,尤其是那天杀死林虎以后,我才忽然明白,黄河大概是我们当中比较特殊的一个人。”
嘴里说着话,刘天明脑海里闪过一幕幕在昆明二十九医院的时候,与黄河初次相见的画面。
是黄河主动找上了刘天明。他显得很热情,甚至可以说是热情得有些过头。他声称自己是刘天明的初中同学。学校名称、上学时间,还有班上的一些人名字都对得上。可是不管刘天明再怎么绞尽脑汁,也只能想到关于黄河非常模糊的印象。
好像是有这么一个人。
我好像的确认识他。
问题关键在于————如果这个人不出现,不主动朝你打招呼,也没有主动提起当年发生过的一些事情,你永远不会记得有这么一个人。
刘天明以前从未往这方面想过。尤其是在昆明的时候,他一直把黄河当做自己多年未见的老熟人,老同学。直到戴方在那天夜里吐露关于齐元昌留下那张照片的秘密,被破门而入感染体杀死的时候,刘天明才恍然大悟,发现整件事情好像不太对劲。
(本章完)
罗宽对这种说法抱有怀疑:“头儿,会不会是你弄错了?我看黄河没什么特别的啊!我们都是朋友,他一直没有什么不正常的行为。”
“我不是说他有什么不对。我的意思是,黄河的出现很怪异,我怀疑他和我之间根本不是什么老同学,那段关于同学之间的记忆,可能是凭空产生,也可能是被某种力量强加给他。”
刘天明眼睛里闪烁着危险的冷光:“记忆……无论失去的记忆,还是突然出现的记忆,都是我们无法理解的问题,也是我们目前迫切想要解开的谜。一个人失忆倒还好说,可能是因为生病,也可能是大脑受创所导致。可是,这么多人同时失去记忆,就无论如何也说不通。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思考这件事。我觉得,类似的问题恐怕不仅仅只是发生在我一个人身上。你们可能也有相同的经历。”
说着,他转过身,用炯炯目光注视着坐在旁边的郑小月:“你应该仔细想想关于李洁馨的事情。你确定,她真是你的同班同学吗?”
这句问话使郑小月彻底呆住了。
大脑在飞速运转。刘天明的提示就像一剂毒药,在郑小月脑子里迅速扩散。
她忽然发现:自己和李洁馨之间熟络的关系,其实是从进入二十九人民医院担任护士以后才开始。主观思维里的确存在着“我们都是卫校同学”的概念。可是关于学校、教室、食堂、玩耍和学习……所有事情都很模糊。没有实际具体的思维画面,也没有一桩桩相关事件发生的时间、地点、经过。就连宿舍,郑小月也只记得一张高低床,好像是她睡在下面,我在上面。
一切都仅此而已,再也没有多余的变化。即便是这些模糊的记忆,也无法通过深刻思考变得清晰,反而越来越淡漠,仿佛随时可能消失。
李洁馨好像也不是我的同学。
罗宽早已不再说话了。
他靠在椅子上,凝神注视着面前的火堆。
很多往昔的记忆在大脑里被重新搜索出来。失去的部分不仅仅是家人,还有很多关于朋友的部分。
朋友……
朋友?
朋友!
突然,罗宽从椅子上跳起来。就像是屁股上被人狠狠用锥子捅了一下,带着无比惨烈的剧痛,神经骤然收缩对身体产生的反射作用。他呆呆地站在那里,眼睛仿佛失去了控制,瞳孔无意识的从房间里每个人身上扫过,最后定格在杨庆国身上。
“……老杨……你……我……”
这几个简单的字,罗宽说得无比艰难。仿佛咽喉肿胀,挡住了气管,以至于每次发声都会带来无限的痛苦。他抬起右臂,遥遥指着满面惊讶的杨庆国,牙齿因为恐惧而剧烈撞击着,从喉咙深处发出仿佛见鬼般的颤音。
“我……我想起来了。老杨……我……我好像不认识你。”
房间里的众人纷纷面露震惊,刘天明坐在椅子上,似乎早就料到会是这样。他斜靠着,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神色冷峻。
罗宽用力抹了几把脸,强迫着自己恢复理智,尽量驱散徘徊在脑子里的恐惧,说话声音和节奏也略微恢复正常:“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老杨,我和你没有生意上的往来。无论在昆明,还是以前的时候。我从未见过你。也不知道你的老婆长什么样。我一直觉得奇怪,因为你的年龄偏大,性格也不是我喜欢的那种类型……我想起来了,我是在走进你车行的时候,才突然想到有你这么一个人……是的,关于你的记忆部分,就是在那个时候突然出现,突然从我脑子里跳了出来。”
“我确定不认识你。我非常肯定这一点!”
不等杨庆国说话,柳凤萍已经站起来,无比惊讶地连声叫道:“这不可能。罗宽,你还记得在车行地下室的时候吗?是你发现了那间地牢,如果你不认识他,怎么可能叫出他妻子的名字?”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罗宽非常无奈地摊开双手,目光散漫,眉头紧皱的脸上全是思索:“那段记忆对我来说太久了。如果不是头儿现在说起黄河,我恐怕已经忘了当时发生的事情。它很模糊,尽管从发生到现在,只过去了不到一年。它淡化的速度很快,我甚至想不起来当时的细节。别问我为什么,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我现在根本想不起来老杨妻子的名字……真的。我可以用自己的脑袋担保,我以前没见过老杨,我真的是在进入车行的时候,突然产生了与他相关的那些记忆。”
停顿了几秒钟,罗宽压低了声音,仿佛一只受伤蜷缩在巢穴里,惧怕被猎人发现的野兽,战战兢兢的低语道:“那些事情,好像是突然有人告诉我该怎么做,该怎么说。它们是突然出现在我脑子里的。我没有撒谎,我没必要欺骗你们。我……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房间里陷入了长达半分钟的死寂。只有土灶里升腾的火焰发出声音。它们在燃烧,就像驱散人们脑子里的记忆一样,用逐渐升高的温度驱散寒冷。
“我的确不认识你。”
沉默已久的杨庆国终于发出了声音。他显得有些老迈,保持着双手放在膝盖上的沉稳坐姿,声音沉闷而沙哑:“我也想起来了。我们的确不认识。关于小罗你的记忆,也是在那个时候,你们走进车行的时候,才突然出现。”
“还有我的妻子,我的过去,好像都是假的。”
更可怕的话从杨庆国嘴里说出来:“那个被关在车行地牢里的女人,好像不是我的妻子。我不认识她。她只是车行里的员工。病毒爆发的时候,她正好在地下仓库里点货,变异以后被我们关在那里……我想起了很多事情,是的,的确是这样。当时是小乐,也就是我的儿子干的。他好像不是我的儿子。我以前没当过教师,也没有资助过凤萍。”
杨庆国转过身,用疑惑的目光看着柳凤萍:“我们之间的关系好像是陌生人……等等!我和你……不是那样的。我,我没有资助过你,我是个普通人,不是什么车行老板。我是在那个时候逃难,跑到那里,你杀死一头丧尸,救了我……你,你才是那间车行真正的老板。”
柳凤萍忽然用力抓住杨庆国的胳膊,揪得他一阵生疼。她的目光闪烁不定,瞳孔在忽大忽小之间来回交替,脸上表情也很怪异,仿佛在笑,又好像在哭泣。
“是的,你说的没错。我才是那间车行真正的老板。”
柳凤萍整个人几乎瘫在杨庆国身上,说话也变得有气无力:“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在你们进入车行的时候,把所有经营文件全部锁进了保险柜。营业执照、法人资格证、还有车行里所有关于我的照片、资料,你们都没能看见。我们都认为老杨才是车行的主人,其实根本不是那样。我和他之间的关系只是陌生人,我却一直以为是他资助了我,以为是我破坏了他的家庭。”
罗宽如同幽灵般的声音仍在继续着:“……你们……你们还记得郭勇志吗?”
从昆明逃出来的团队核心成员当然不会忘记这个人。
“我,我好像也不认识郭勇志。”
罗宽的声音一直在颤抖:“我不认识老杨,也不认识他。我……我确定这一点。可是,那个时候郭勇志把我当做熟人,他把我迎进了汽车修理厂。如果没有他的帮忙,我恐怕活不到现在。”
“不,应该是你没机会遇到我们。”
刘天明用冷静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对于所有发生过的事情,以及目前已经发现的问题,我有一个粗略的概念。”
郑小月在旁边抓紧了他的胳膊。非常用力,指甲都几乎陷进了肉里。她恐惧地问:“是什么?”
“有些事情会突然发生在我们身上。”
刘天明显然深思熟虑过,对整件事情有着清晰的理解:“无论我们逃避或者拒绝,都不会改变这些事情的延续。我们被逼迫着接受,被强迫着成为事件的参与者。我不是说病毒爆发这场灾难是假的。但是在这背后,肯定有一股力量在推动着它。”
好几个声音顿时叫了起来。
“你指的是谁?”
“政府?”
“上面那些人应该都是知道的。”
“难道,这是一个阴谋?”
刘天明缓缓摇着头:“我暂时还无法确定。如果齐元昌在就好了。他的异能应该是在精神探测与感应方面。否则的话,也不会留下照片独自离开。但是就目前为止,我们仍然占据着很多有利因素。我们并不孤立,我们很强大,而且会越来越强。难道你们没有发现吗?记忆思维对我们造成的影响正在淡化,我们想起了很多事情,想起了很多不合理的问题。这就意味着,我们没有被那股无形的力量控制,我们的大脑正在逐渐清醒。”
(本章完)
刘天明之所以这样说,并非毫无根据。
“强大”这个词的理解方式有多种多样。生物营养对感染体的改造,体现在各个层面。被改造的个体不仅仅是力量倍增,速度加快,大脑思维和反应也得到强化。正因为如此,人们才能理解“记忆消失”的可怕之处,才能从往昔的记忆画面中分清真假。
如果是在昆明的时候,或者是刚离开那座城市,在攀枝花,或者西昌,就算刘天明和众人发现了问题,恐怕也不会联想到更深层次。他们顶多只会觉得迷茫,对思维记忆感到迷惑。冥冥中那股力量对他们的控制力度丝毫没有放松。想要挣脱,想要保持真正意义上的理智和清醒,只能通过不断强化自身,提升更高的生物进化等级。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无论满面惊恐的罗宽,还是心有余悸的柳凤萍,以及眼角抽搐的郑小月和杨庆国,都没有发出声音。他们的胸口在剧烈起伏,用深呼吸的方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其实我们很幸运,这也是我昨天才想到的问题。”
刘天明环视四周,用热切鼓励的话语给人们打气:“宋嘉豪在冥冥中指引着我们。这大概是我们从灾难爆发以来,唯一体会到的善意。如果没有他的指引,我们当中很多人都会死,或者变成丧尸。我们是幸运的,这种幸运很可能会一直伴随我们。无论最终的结局是什么,我们都必须走下去,不能停留。”
是的,不能停留。
这是刘天明最近才想到的最深刻认识。
无论宋嘉豪留下遗物指引路线的目的是什么,他好像不愿意让刘天明在某个地方过多的停留。无论在任何地方得到的遗言,他不会忘记用急迫的语气催促。仿佛有一头无形怪兽在后面追逐,时刻想要吞噬团队里的这些人。
“我不知道我们关于彼此的记忆会不会突然消失,也不知道我们是否会在某一天相互遗忘,进而变成敌人。”
刘天明换了一种森严的告诫语调,他从衣袋里拿出小巧的笔式录音机,在众人眼前晃了晃:“现在,我要求你们每个人都准备一个这样的录音机。把你们现在知道的一切都记下来。如果有一天你们忘记了,拔出刀子,或者用枪口指向自己曾经的朋友,我希望可以用它们帮助你们恢复记忆。这是最后的手段,也是迫不得已的办法。”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用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下达命令:“如果有一天,我忘记了你们,把你们当做敌人。而你们用最后的办法仍然无法唤醒我的记忆。那么……你们必须不惜代价杀了我,然后把我吃掉。记住!千万不要有丝毫的怜悯,也不要有任何的软弱。我们是朋友,这是我在那个时候,唯一能替你们做的事。”
……
新北京基地,地面机场。
身穿准将制服的殷文华站在候机平台上,看着刚刚从天空中降下,正在跑道上滑行的军用运输机。
停稳以后,飞机舱门打开,一个如同岩石般魁梧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眼前。
他的身高大约在两米五左右,必须低着头才能进出飞机舱门。因为是军用飞机,舱门显然经过特殊修改,宽度超过三米,而不是正常尺寸。当然,飞机尾部的舱门也可以打开,可是来人偏偏没有走那个方向。他的用意显而易见,就是要用身体与机舱之间的巨大差异作为对比,突出自己的强大。
那是一个非常强壮的男人。黑色战斗服裹住住腿脚,无论长度还是粗壮程度都要远远超过普通人。黑色背心紧贴在身上,粗犷的肌肉线条从薄质布料下面凸显出来,仿佛一块块从地表下面冒出来的岩石。棕黑色皮肤表面反射出淡淡光泽,也许是油脂,或者汗水。当他双脚落地的瞬间,与机舱连接的扶梯明显变得晃动,偏离了原来的位置。
附近的卫兵几乎看呆了。他们从未想过,世界上竟然还有如此可怕的巨人。看着他肩膀背包,一步步走向站在候机平台上的殷文华,那股说不出的压迫感就变得愈来愈强,越来越烈。
黑色巨人在距离殷文华三米多远的位置站定。他放下肩上的背包,双脚并拢,朝着殷文华很是尊敬的举手行礼:“你好将军,中士殷泽龙奉命前来报道。”
殷文华微笑着还礼,对着巨人伸出右手,握住宽大手掌的时候,他用力摇晃了一下胳膊:“欢迎来到新北京。”
殷泽龙与殷文华是旧识。他扛起背包,跟在殷文华身边,旁边的副官也会意的同时转身,快走几步,提前跑到停在远处的敞篷越野车前,殷勤的为他们拉开车门。
基地很大,从机场到地下升降梯那里,是一段颇远的距离。
殷泽龙显然是个急性子。刚在车上坐稳,他就迫不及待地问:“将军,我的任务是什么?”
殷文华很是随意地笑笑,随手递给他一份装订好的文件。对于殷泽龙的脾气性格,他早已熟悉。否则,也不会这样做。
翻开文件页面,关于殷松等人的档案赫然入眼。前后几起事件的发生事件,粗略经过,以及搜索部队收集的相关数据,分析结论全都历历在目。
殷泽龙是一名经验丰富的战士,他随手翻了翻,立刻做出了自己的判断:“这显然是感染体所为。对方很强大,进化等级很高。”
“它当然很强。”
殷文华意味深长地叹息着:“它连续干掉了好几个我们的人。现在,它体内积累的生物营养已经达到非常可怕的程度。如果不是实在抽调不出战斗人员,我也不会向一号基地请求增援,把你调过来。”
殷泽龙继续翻阅文件:“对方首次出现地位于西昌,然后就是在那附近发现大量尸骨残骸……这家伙挺聪明的,居然还懂得伪装,利用信号发射器来迷惑搜索人员。”
殷文华的身体随着越野车一起摇晃,淡淡地说:“你最好尽快找到它,把它解决。我会派出一队辅助人员,你负责指挥战斗,不用对基地方面负责。我们不需要活体样本,只要带回来一部分血样就行。”
殷泽龙的双眼开始放光。
他很清楚殷文华话里的意思。那意味着,自己可以支配战斗胜利后的所有生物营养。
他开始喜欢上这次任务了。
“什么时候出发?”殷泽龙已经有些迫不及待。
殷文华看了他一眼,微笑着说:“别那么急,先休息几天,熟悉一下情况。我手上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放心吧!既然来了,就肯定有用到你的时候。”
他对殷泽龙很有信心。
这是一位强大的战士,实力远远超过地下训练场的那些人。
按照感染体的进化等级,最初是幼生体,然后成为初生体,越过障碍,可以晋升稳定体。至于更高的阶段,那就是成熟体。
一旦进入了成熟体,就意味着彻底超越了人类极限,拥有令人难以想象的强大实力。
殷泽龙就是成熟体,第一阶段的成熟体。
……
天终于晴了。
不再下雪的感觉非常好,尽管地面积雪没有全部融化,空气也依然寒冷,人们却从房间里早早出来,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按照事先制订好的计划,整个团队分为两拨:刘天明与廖秋驾驶直升机前往西北基地,郑小月和其他团队核心成员带领所有跟随者,还是使用停在广元车站的列车,前往下一个遗物放置点,宝鸡。
停机坪位于一幢大厦楼顶。那里视野良好,位置宽敞。廖秋钻进驾驶室,熟练的发动引擎。巨大的螺旋桨开始高速旋转,在周围刮起一阵狂暴旋风。
刘天明正打算走进机舱,却被身后的郑小月一把拉住。随后,张开双臂,死死搂住他的脖子。
她紧贴着他的胸膛,听着那颗心脏跳动的频率,喃喃地说:“我已经把关于我们的一切录了下来。我弄了好几份拷贝。我不会忘记你,也不准你忘记我。”
刘天明抚摸着郑小月柔顺的长发,低声安慰:“这只是为了预防万一。我们比以前更强了。现在的记忆不会消失,永远不会。”
郑小月慢慢松开胳膊,把一个小巧的笔式录音机塞进刘天明手中。这东西在城里的电子商场有很多,只要伸手就能拿到。
“去吧!早点儿回来。”
郑小月用坚定的声音补充了一句:“我会在宝鸡等你。”
看着刚坐进机舱的刘天明,廖秋笑了。
他用特殊异能改造过这架飞机,巨大的引擎轰鸣不会影响到两个人之间正常谈话,也用不着像其他直升机驾驶员那样佩戴耳机:“头儿,我觉得你们应该生个孩子。”
刘天明淡淡地笑了:“现在还不是时候。”
廖秋有些奇怪:“为什么?”
刘天明望着外面平台上的皑皑积雪,目光中浮现一丝忧虑:“你难道没有发现吗?在广元的这段时间,我们就没遇到过多少凶尸。”
(本章完)
“也许是因为天气原因,或者是它们聚集在城市的某个地方。总之,在这里,凶尸数量远远少于其它地方。”
廖秋不再调笑,他一边看着控制台上仪表盘,一边认真地问:“头儿,你是怎么想的?”
廖秋很清楚,这方面不是自己的强项。在“团队领导人”这个职业选项面前,刘天明比自己更有资格。
直升机已经离开地面,徐徐提升高度。刘天明没有直接回答廖秋的问题,反问道:“你还记得“香榭丽舍”那个地方吗?”
廖秋点点头:“当然记得。”
“那你应该不会忘记,我们当时也是被一场暴风雪挡在那里吧?”刘天明的声音有些飘忽,视线一直看着机舱外面的雪。
廖秋用力握住操纵杆,控制着飞机平衡,然后转过头,疑惑地看着刘天明。
他不明白,刘天明为什么突然之间提起这个?
“很多事情之间,都有着共同的原因。我也一直在思考它们之间的关联。”
刘天明感受着离开地面的那股力量,看着飞机下方越来越小的建筑,脸上充满了平静:“从丧尸到活尸,再从活尸到凶尸,变异生物一直在变化。它们被病毒操纵着,到了现在,已经变得面目全非。”
“它们会一直这样变化下去,谁也不知道以后会是什么样子。”
“广元城里的凶尸数量不多,也许正是与这种变化有关。还有一种可能:不是它们的数量少了,而是我们没有遇到太多。它们很可能躲起来,或者缩在某个地方等待寒冷天气过去……总之,雪停了,我估计它们很快就会变得活跃起来,甚至比以前还要强大。”
廖秋听得胆战心惊:“强大?头儿你这是什么意思?那些凶尸会变得比我们还要厉害?”
刘天明幽幽地发出声音:“凶尸已经学会使用武器,它们会用刀子捅人,会用棍子砸人,这些都是你见过的。”
他转过身,意味深长地说:“我担心的是,如果凶尸学会使用枪械,我们该怎么办?”
一股强烈的恐惧从廖秋后背升起。
他不再言语,加大引擎转速,操纵飞机朝西北方向远去。
……
新北京基地,平民区。
一队全服武装军人冲进房间的时候,吕闫东正在喝茶。
茶叶不是配给品,这玩意儿在平民区里的售价非常昂贵。当然,用钱是买不到的。想要得到它,只能用市面上流通的其它商品交换。
吕闫东保存着几包从外面带进来的茶叶。他一直很珍视,也很少喝。要不是今天特别高兴,他还舍不得捻出一小撮,用沸水冲泡。
这些士兵都很强壮,直接抓住吕闫东的肩膀,把他从沙发上拎了起来。
非常意外的变化。吕闫东被惊得连话都说不出来,昂贵的茶水被打翻在地上,他却丝毫没有觉得惋惜,只是在脑子里拼命寻找这种意外的源头。
他嗅到了危险的气味。
一名显然是带队的上尉大步走过来,皱着眉头问:“你就是吕闫东?”
其实这话根本没有问的必要。旁边已经有两名士兵走过来,他们抓住吕闫东的左手,用强大的力量迫使他伸开手掌,把拇指重重按在一台指纹检测仪表面。表示信息吻合的绿灯亮了,配套的小型显示屏上出现了关于吕闫东的身份信息。
他终于从震惊中清醒过来,随即变得愤怒:“你们是谁?你们想干什么?”
上尉仿佛没有听到吕闫东的怒问声。他指挥着士兵在房间里搜寻,拿起指纹检测仪记录的身份信息仔细查阅。只有二十多平米的房间其实没什么好搜的,翻来翻去也就是那个样子。很快,士兵们聚拢过来,为首两个人抬高枪口,正指着吕闫东的前胸。
看上尉的表情,好像不愿意与吕闫东多费口舌。不过他好像是对这个老人忽然来了兴趣,于是多看了对方几秒钟,认真地说:“你的事情犯了。”
这句话在外人听来可能不明就里,吕闫东却很清楚其中的意义。他身体猛然一震,眼睛里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目光,很快变成了无法掩饰的恐惧。
“我……我要见你们的指挥官。”
吕闫东很清楚这种时候应该怎么做。无论上尉还是士兵,他们都只是命令的执行者。无论事情变得糟糕或者危险,只要找到下达命令的人,说服他改变心意,那么一切都有挽回的余地。
类似的事情,吕闫东曾经做过很多,也经历过很多。
上尉看着他,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怜悯:“我得到的命令是验证你的身份,然后就地枪决。”
“这不可能!”
吕闫东猛然睁大双眼,他很激动,脖子上浮现出一根根粗大的血管。这副模样把旁边的士兵吓了一跳,连忙冲过来两个人,分别按住吕闫东的肩膀,将他牢牢控制住。
他一直在声嘶力竭的尖叫。
“这不是真的,你们没有这个权力。”
“我要见你们的指挥官。我……我是********,他必须见我。你们弄错了,你们抓错人了。”
“我不是普通的平民,不是啊!”
上尉显然见惯了这样的场面。他的平静表情很快消失,被清楚的厌烦所代替。上尉转过身,冲着守在旁边的士兵挥了挥手,对方会意地点点头,举高枪口,瞄准了吕闫东的眉心。
当士兵扣动扳机的时候,吕闫东发现枪口位置加装了消音器。
枪声不会传得很远。
“砰!”
子弹钻进身体的刺痛感是如此强烈,吕闫东觉得心脏仿佛爆炸了,浑身上下所有神经都在收紧,一直没有释放开来。来自头顶的撕裂感带着自己不断下坠,无数从角落里冒出来的沉重色调挡住了眼睛。先是无边无际的鲜红,然后就是永远的,无限浓重的黑色。
……
后勤三区,主官办公室。
办公桌上的可视屏幕已经开启,殷博智满面严肃保持着最庄重的坐姿。他身上的准将制服一丝不苟,只是身形看上去比平时显得削瘦。
屏幕上显出了基地二号指挥官殷文华的图像。虽然两个人都是准将,可是从殷文华嘴里说出的话,根本就是毫不留情的训斥。
“你应该明白自己的身份,你和我们不一样,你是基地外围的负责人。准确地说,只是负责后勤三区的日常事务。不要把你的手伸得太长,军事领域不是你的强项。你很清楚这一点。”
“我不想知道你在西北基地那件事情里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无论是非错对,都已经过去了。现在,这件事情交给我来负责。把所有相关资料转交过来,不要再继续干涉。”
“你的责任是维持所在区域的正常运转,同时尽量收拢残军。不该你知道的事情,一个字也不要问。不该你做的事情,坚决不要插手。无论任何人提出要求,都必须按照程序,向基地主官进行汇报。我可以把这次的事情当做是意外,也允许你犯错。但是你得明白————我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上面的人也不会容许继续犯错的人呆在你这个位置。”
这些儿训斥毫不留情,殷博智保持着固定的坐姿,连大气都不敢出。身体几乎变得僵硬,脸上表情也是服服帖帖。他不断点着头,除了“是”和“好的”,再也没有说过第三句话。
通讯很快结束,按下屏幕关闭键,看着在办公桌上徐徐收起的电子仪器,殷博智长长呼了口气。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整个后背全都被汗水浸透。
殷博智觉得自己真的很冤枉。
他其实对发生在西北基地的事情一无所知。
一切都是按照正常程序:一个叫做吕涛的军官递交了西北基地的调查报告。殷文华最初对这件事并不重视,资料等级显示为“丙级”。这恰好是殷博智能够查阅的权限。本着不给基地主官增加麻烦的想法,他擅自批复了文件,给吕涛派去了一个连的战斗部队。
直到后来,殷博智才知道,那份文件其实被自己的副官动过手脚。他故意把“乙级”调换成“丙级”,通过了电脑审核,摆在自己面前。其目的,就是要迷惑自己,派出战斗部队,交给吕涛率领,一举占领西北基地,造成既成事实。
具体的阴谋和计划从被抓的副官口中逼问出来,殷博智第一时间派出了惩罚人员,从平民区里抓住吕闫东,当场枪决。
至于吕涛,等他回来以后,肯定要接受同样的处罚。
殷博智的动作很快,也的确受到了效果。殷文华没有给他任何实质性的惩罚,只是在口头上警告了几句。
尽管如此,也足以让殷博智冷汗淋漓,吓得魂不附体。
他很清楚,自己和殷文华不是一类人。
虽然大家拥有相同的姓氏,可是这不能代表什么。那更像是一个代号,一个用作区分个体差异的音符。
还好,事情到此为止,自己做出的补救措施很及时,没有受到牵连。
(本章完)
想到这里,殷博智只觉得浑身发软,整个人不由自主后靠在椅子上,长长呼了口气。
算了,还是不要操心那么多。就按照殷文华说的,认真做好自己负责的事情,就足够了。
这个世界很大,这个世界正在变化。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管不了那么多。
……
西北基地。
空旷的机场上,降下了两架大型军用运输机。飞机尾部巨大的蝶形舱门敞开着,多达数十名军人迅速分成散兵线,依托着几辆从机舱里驶出的轻型装甲车,朝着远处的基地控制塔不断接近。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地面防御系统被几枚空射导弹炸开。断裂的炮管和各种零件到处都是。正常情况下,防御系统有着强大的防空和对地效果。可是对方直接使用了电磁爆弹,第一时间摧毁了地面电脑传输系统,威力巨大的防御装置彻底变成了废铁。
三辆重型装甲战斗摩托车从机场方向高速驶来。
这种装甲摩托车相当于小型战斗平台,搭载一门二十毫米机炮,可以适应大部分地形。操控车辆的机师技艺高超,他们不断改变方向,做着各种规避动作,利用地面障碍物避开从控制塔方向射来的子弹,以令人惊讶的速度飞快接近目标。
殷泽带着风镜,扑面而来的强风从白皙削瘦的脸上刮过,刺激着他无比狂热的血液迅速沸腾起来。看着远处不断喷射弹雨的机枪塔座,殷泽嘴角右抿,露出一丝残酷的笑,对准目标,用力按下装甲摩托的机炮控制键。
车体前段的炮口,立刻喷吐出一片凶猛昂长的火舌。
他瞄得很准,远处的机枪塔瞬间失去了声音,冒起一股浓浓黑烟。
“跟我玩打靶比赛,你们有这个能力吗?”
鄙夷的嘲笑声顺着网络传到另外两名摩托车手耳中,引发一阵会意张狂的大笑。
殷泽的确有说这种话的资格。
他的军衔是少校。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他是感染体。
还是拥有初生体进化实力的强大感染体。在普通人面前,几乎就是无敌的存在。
所有战斗小队的编制都是三个人。除了殷泽,另外两名摩托车手的名字分别是殷浩、殷空。
殷文华一直没有收到来自西北基地的第二封调查报告,也没有得到吕涛调查组的任何消息。尽管他们根本不是去调查,而是去杀人,去占领那个看似荒废的基地。
很多事情不需要什么证据。殷文华很快得出结论:吕涛部队应该是集体阵亡,或者是遇到了某种意外。
无论哪一种情况,西北基地都将坐实了“叛军”行为。
他们是不折不扣的反叛者。哪怕他们曾经被误解,有人在中间上下其手,把服从听命的军人变成一群叛徒。
无论如何,他们都应该主动与上级联系。
然而,西北基地没有这样做。
当然,其中有太多的原因。外部的,内部的,情况限制,以及设备等等一系列各种各样的问题。
一切都不重要了。
他们已经用实际行为,证明了现在的身份。
叛军必须剿灭。
这就是殷文华的理解。
有三名强大的感染体带领,足以消灭那里所有的残余力量。
……
基地塔楼。
所有可用的防卫力量全部转朝机场方向,重型炮塔被空中飞来的导弹命中,已经失去了战斗力。剩余的几座机枪塔还在喷射子弹,却拿那三辆幽灵般的重型装甲摩托毫无办法。
这是一种双联装重机枪,控制者必须采取身体倾斜的角度才能坐进射位。射击者一个身穿破旧军服的中年男人,他带着自动捕捉目标的控制头盔,双手死死拽动着操作阀门,却怎么也无法锁定在十字准星中飞快移动的摩托车。多达上千发子弹在短短几秒钟内打空,装弹机迅速更换着新的弹链。中年男人却被这种可怕的速度几乎折磨疯了。他不顾一切尖叫着,额头上流下滚滚汗珠:“我要抓住你,我要打爆这些该死的杂种……不准跑,给我站住,停下来!”
重机枪吐出长长的火舌,口径粗大的子弹像鞭子一样狠狠抽打地面,激起一片飞扬的混凝土碎渣。殷泽冷笑着,以令人眼花缭乱的规避动作闪开机枪射点,拖着长长的烟尘,带着摩托引擎爆发的刺耳呼啸,直接冲进枪塔射击死角。
车身与枪塔交错而过的瞬间,身穿黑色战斗服的殷泽松开双手,以惊人的弹跳能力从摩托车上高高跃起。右拳带着巨大山脉轰然崩塌的可怕威势,朝着半封闭状态的塔座狠狠砸下。
中年男子只觉得一股力量洞穿了机枪塔防护壁。这种概念令他不寒而栗————要知道,那是足足厚达两厘米的合金钢板啊!
可怕的思维在大脑里存在了不到一秒钟,中年男子就被破空袭来的拳头砸碎了肩膀。他惨叫着从射位上滚落,整条手臂仿佛被抽去筋骨,从肩膀上软塌塌垂落下来。惨叫声是如此剧烈。殷泽冷漠地看着在地上痛苦翻滚的中年男子,拔出手枪,对准他的眉心,冷酷地扣动扳机。
在他的身后,几辆轻型装甲车和战斗步兵正在迅速推进。
……
田光耀抱着一挺口径粗大的狙击步枪,把一名战斗步兵纳入瞄准镜。随着枪口爆发出火光和雷鸣,摇晃的人体瞬间爆开灿烂血花,无力的摔倒。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新北京基地的惩罚部队居然来的这样快。
全队转入地下空间不是嘴上说说那么简单。只要是人就得吃饭,就要喝水。自动农场设备必须同时转移,水源净化系统也要重新连接。还有电力供应的问题。基地一直使用太阳能光板进行能源转换,如果启用地底热能系统,需要对电脑控制程序进行二次认证。那属于启用后备设施。没有技术人员,田光耀只能凭借自己的理解,一次次摸索而为。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当天空中出现军用运输机的时候,田光耀就觉得情况不妙。为了基地其他人考虑,他想过投降,也在第一时间向对方发出了求降信号。
田光耀从来就不是一个自私的人。既然事不可为,就必须让基地里其他人活下去。当然,自己这个叛军首领已经坐实,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改变。如果用自己的死,可以换得其他人的生路,田光耀觉得倒也可以接受。
对方根本没有回应。他们直接释放电磁导弹,摧毁自动防御系统,在机场上安全降落,释放兵力。
到了这个时候,田光耀已经没有任何幻想。
这是被逼到了最后,生死存亡的战斗。
他已经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
变异细胞一次又一次发出极度恐惧的信号。
是的,那是低等级感染体面对高等级感染体时产生的畏惧,是天敌施加在目标身上的强烈威胁。
田光耀身体里所有变异细胞都在呐喊,疯狂发出同一个字————逃。
然而,他必须选择战斗。
哪怕是战死,哪怕是被对手活活吃掉,也是自己必须承担的责任。
不到十分钟时间,基地里的残余人员已经伤亡过半。
新北京基地派来的惩罚部队,全是经验丰富的战斗步兵。他们是从老兵当中挑选出来绝对精锐。何况,还有三名强大的感染体军官带领。
黄河抱着突击步枪朝大楼通道连续猛射。这是按照廖秋上次带来大口径步枪的自制产品。效果非常好,威力十足。几名身穿黑衣的战斗步兵刚冲进走廊,丝毫没有注意摆在附近的几只铁皮柜子。黄河狞笑着,扣动扳机打穿了柜体,顿时从柜子中间腾起一股火光,引发了无比强烈的爆炸。
柜子里预留了两桶汽油。
火势燃烧非常猛烈,烈焰裹住了整个走廊入口。尽管外面的人想要冲进来,却无法突破这道障碍,只能在那里来回奔跑,另外寻找新的入口。
趁着这个难得的喘息间隙,田光耀一把抓住想要跑上前去,在近处射击的黄河,低声急促地说:“楼顶还有一架直升机。你带着李洁馨,还有基地里剩下的人,现在就走。”
黄河脸上全是黑灰,他微微一怔,停下脚步:“那你呢?你怎么办?不跟我们一起走?”
田光耀拔下打空的弹夹,用力插上一个新的,恶声恶气地低语:“我得留下拖出他们。这次麻烦搞大了,新北京那些混蛋显然是要杀光我们。你也感觉到了,他们有三个人,比我们强大得多。”
黄河用力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沙哑:“你不是他们的对手。还是一起走吧!”
田光耀摇摇头:“我们加起来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稍微停顿片刻,他满是硝烟和尘土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已经来不及了。”
一个高大的黑色身影从火墙中间蹿了出来。从他身上散发出浓浓的感染体气息。殷泽对着燃烧的柜子狠狠踢出左腿,把沉重的柜体当场踢成两截,带着尚未熄灭的火焰,从走廊入口飞了出去。
(本章完)
田光耀以最快的速度举枪射击,却无法改变走廊入口障碍已被清除的现实。殷泽对呼啸而来的子弹很是忌惮,他侧身站在水泥立柱后面,嘴角带着讥讽的冷笑,默默计算着对手弹夹里的子弹剩余数量。
虽然是感染体,同样会受到子弹伤害。人类科技从产生之初就是为了生存所用,现在也是一样。
很快,殷泽听到了自己最希望听见的空膛声。他从鼻孔里喷出一声冷哼,以惊人速度转身,从柱子后面闪出,举枪朝着走廊对面掩体背后的田光耀连续射击,同时加快了腿上的奔跑速度。
田光耀根本来不及更换弹夹。
黄河也被破空袭来的子弹压制,低着头,在掩体后面无法抬起。
这是殷泽最愿意看到的近战环境。
他咆哮着扑过来,目标锁定了满面震惊的田光耀。
完全是变异细胞主动做出了选择————田光耀的进化等级明显没有黄河那么高,尽管两个人都是幼生体,但是前者刚刚迈入第一阶段门槛,后者却是实实在在的第三阶段。
“死吧!”
田光耀视野里出现了一道庞大如山的黑色身影。殷泽高高挥起的右拳朝着他的头顶轰然砸下。无论力量还是威势,都让田光耀感到绝望。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无助,就像一只面对顽皮孩童从空中踩下鞋子的可怜蚂蚁。那种遮天蔽日的死亡感觉,真实到足以穿透骨髓,触及灵魂。
他无法抗拒,甚至无法逃避。无论力量还是速度,殷泽都要远远强于自己,根本就是碾压性的存在。
“嘭!”
巨大的撞击声从空中发出,无数碎裂的渣土砂砾“悉悉索索”滚落下来。田光耀本能地抬起胳膊挡在面前,透过指间缝隙,他看到黄河怒吼着从侧面扑来,同时在自己身体正前方升起一块两米多高土层,把混凝土地板高高撑起,挡住了殷泽的重拳。
“混蛋,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死吗?”
殷泽瞬间被激怒。他立刻把攻击目标转向黄河。迅猛的速度加上力量,片刻就转移运动方向的拳头朝着黄河身体轰然砸来。进化等级在这种情况下成为决定胜负的关键因素。尽管黄河拥有异能可以操纵岩石和泥土,却无法在极短的时间里改变防御方向。他倒退了好几步,不断改变自己的身体重心。殷泽的拳头接二连三袭来,处境不妙的黄河再也无法躲避,甚至连拔出手枪射击这种动作也无法做到。
“轰!”
拳头像炮弹一样撞上了黄河左肩,沉闷的肉体撞击产生了令人难以想象的巨大威力。黄河用力咬紧牙关,面部肌肉被骤然收紧的神经刺激着,开始扭曲。
他的肩膀碎了。战斗服被狂暴的力量当场撕碎,皮肤裂开,分出十几条密集的血线,沿着塌下去的胳膊表面慢慢滚落。
“简直就是不自量力。但是你很好吃……嘿嘿嘿嘿!你是我的!”
殷泽脸上露出本能的馋意,他吞咽着口水,仿佛一头看见腐烂斑马肉的草原鬣狗,张口就朝着黄河扑来。
透明的正前方产生了阻碍。殷泽无法理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感觉撞上了一堵墙,没有如想象中那样用牙齿啃断黄河的喉咙。这种无形障碍让殷泽陡然生出了恐惧,随即迅速转化为愤怒。
李洁馨出现在黄河身后的走廊上。
她双手平举,身体前倾,与弯曲的腿脚之间形成弧度。她美丽的脸上带有血痕和污渍,头发上全是尘土,眼睛怒睁着,全神贯注在黄河面前释放出空气屏障。
殷泽有些发怔:这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能力?简直闻所未闻。
战斗经验丰富的黄河绝对不会放过任何机会。尽管左臂已经断了,他仍然疯狂运转体能,推动着迅速升高的土层从殷泽身后蹿起。那是两块从侧后位置同时袭向目标的尖锐混凝土碎片,其中插着断裂的钢筋,就像魔鬼从地狱里伸出的爪子。
尽管是第一次面对这种层次的战斗,田光耀仍然下意识的更换弹夹,把枪口对准距离最近的殷泽右腿,不顾一切的开枪猛射。
是变异细胞告诉他这样做的————不要管什么身体要害部位,你的速度远远不如对方。在绝对劣势的战斗中,只能尽可能对目标造成伤害。
感染体的反应时限已经达到把“秒”细分成更小单位的程度。等到枪口抬起,说不定情况就会发生变化。与其无法捕捉对手,甚至连开枪的机会都没有,不如能打什么就打什么。这才是关键和重点。
虽然只是不到一秒钟的思维迟滞,却给殷泽带来了后悔莫及的严重伤害。
田光耀手里的枪喷出火光,数十发子弹尽数钻进殷泽右腿。钻心的剧痛迫使他侧转身体,不等殷泽暴怒无比对田光耀砸出重拳,黄河释放的泥土攻击已经从侧面袭来。那是两股强大的力量,方向也是诡异得殷泽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他的后腰与侧腹被钢筋穿透了,深深插进体内,几乎把他牢牢固定在那里。
这不是殷泽预料中的结果。
他的脸上很快出现了惊恐的表情。
那是黄河的右拳,迎面而来,带着耳朵可以听见的呼啸声。
不可能!
他们的实力明明不如我,只是最低级的幼生体。
为什么会这样?
从地面凸起的泥块究竟从何而来?
挡在我面前的透明墙壁又是什么?
殷泽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
他咆哮着,恐惧和疼痛促使他发出更大的力量,抡起右拳,侧过身子,丝毫不顾钢筋穿体那种撕裂身体的剧痛,带着受伤野兽不顾一切的惨嚎,疯狂迎上了黄河的拳锋。
“嘭!”
沉闷的撞击声再次响起。
黄河感觉自己整个人被打得倒飞出去,右边肩膀上的皮肤也瞬间破裂,坚硬的骨头穿透了肌肉,从身体里迸发出来。
右手上的指骨彻底粉碎,手指无法合拢,整条胳膊彻底废了。
虽然受了重伤,可是进化等级摆在那里。殷泽为他的疏忽大意付出了代价,但他毕竟是初生体,速度力量全面强于幼生体。在绝对的实力碾压面前,任何异能都无法产生作用。
黄河从空中轰然坠落,在光滑的地板上倒退着滑行出十几米远。紧贴墙壁的立柜被他的左脚勾住,轰然倒下,无数瓶瓶罐罐落在地上砸碎,各种文件纸页在空中乱飞。
李洁馨的双眼一片通红。她爆发出高亢无比的尖叫,在走廊上飞奔跑,从奄奄一息的黄河身边跑过,直接迎上已经抓住田光耀胳膊的殷泽。
“码的,给我滚开!”
尖叫声戛然而止。
黄河从地板上艰难抬起身子,看见李洁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动着,朝自己这个方向飞射过来。
她同样中了一拳,也根本来不及释放空气屏障。
她甚至被打得更惨,一直斜飞到对面的墙上,惨叫着落下。
黄河看见李洁馨脸上全是痛苦,好不容易才撑起身子。中拳的部位恰好是肩膀,骨头碎了。李洁馨双手捂住腹部,鲜血从嘴角和额头破损位置不断涌出。
那里是最关键的部位————她怀孕了。
殷泽用力抓住田光耀的左臂,把他从地上拽起。惨烈的伤势似乎对他毫无影响,也没有妨碍他拧起田光耀的胳膊,右手按住对方的头,以反方向狠狠转动。空气中立刻传来清脆的骨裂声,田光耀双眼凸起,嘴巴张大到极致,从咽喉最深处发出惨痛无比的尖叫。
胳膊被拧转三百六十度,这种痛苦没几个人能够承受。他就像一具被硬生生拽脱手臂的提线木偶,被满面凶狠的殷泽把胳膊从身上扯开,塞进嘴里,连皮带血大口咀嚼。
味道真的很不错。殷泽还是头一次品尝到如此鲜美的生物营养。绝对没有人肉浓烈的腥味,只有一股说不出的甜美。
一边吃,一边抓住穿透腹部的钢筋,带着无比惨烈的痛苦,以及生物营养对变异细胞近乎麻醉的满足效果,把固定住的身体从中间拼死扯开。
他踉跄了几步,却没有忘记在田光耀断臂上继续咬了一大口,抬起脚,踩在无力挣脱的田光耀身上。
现在想想刚才那一幕,殷泽仍然觉得心有余悸。他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对手,简直就是悍不畏死。可是那又怎么样?实力等级决定一切,你们统统都是我的食物。
这样想着,殷泽加快了进食速度。他不再细嚼慢咽,而是用力从断臂上撕下大块皮肉,囫囵吞枣般直接咽了下去。
受损的身体在迅速恢复,破裂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来自体内的能量增长让殷泽忍不住想要欢呼,可是他强行克制住这种欲望,用森冷狰狞的目光盯着黄河,然后转移到躺在附近的李洁馨身上。
他不是一个人,同行执行任务的队友还有另外两个。
他们都是感染体,都对生物营养充满了兴趣。
我要趁着那两个家伙没来之前,把他们统统吃光,一点儿不剩。
(本章完)
殷泽的如意算盘最终还是破裂了。
半分钟后,被熊熊烈火包围的走廊入口方向,出现了两个黑色身影。他们朝着这边跑来,速度很快,根本就是迫不及待。
黄河彻底绝望了。
三个人,三头拥有初生体实力的感染体,这简直就是自己必须仰望的存在啊!
不管怎么样,也必须给李洁馨足够的逃亡时间。
他曲起膝盖,拼着最后的力气,几经周折,终于从地上站起。看着从走廊尽头迅速接近的殷空和殷浩,黄河满是鲜血的脸上露出一抹狰狞。他咆哮着,运转全部的体能,从地面上推起一排厚厚的泥土屏障,带着无可阻挡的狂暴力量,直接穿透了天花板。
“快走!走啊!”
这话是对落在身后的李洁馨所说。黄河不知道自己能够挡住这些人多久,但他无论如何也要试试。
泥土屏障也是一堵墙。虽然防御力远远不如李洁馨的空气屏障,却有着能够被肉眼看到的强度与厚度。想要突破,就必须付出代价。
从土墙的另外一端,传来惊慌愤怒的吼声。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吃?”
“先把他们抓住再说。”
“杀光他们,然后再分配猎物。”
“轰!”
几道强大的力量直接粉碎了土墙。距离非常近,黄河可以看到三张充满了愤怒的脸。尽管不认识这些人,变异细胞却很熟悉从他们身上释放开来的感染体气息。
黄河惨笑着,从地面升起另外一道新的土墙。
这也是他能够凝聚的最后一道障碍。
殷浩咆哮着挥拳砸碎了最后的障碍,他同时举枪瞄准了黄河,想要干掉这个碍手碍脚1家伙。
就在这一瞬间,殷浩察觉到从身后突然降临的危险。
不仅是他,正从泥土里迈出脚步,正把一块肉撕进嘴里的殷泽,同时感应到无比强大的同类气息。
三个人不约而同转过身,看到了从火焰升腾走廊尽头猛蹿出来的一道黑影。
黑影同时夹杂着子弹,无法看到他的动作,只能听见密集的枪声。改进型突击步枪的怒吼三个人都很熟悉,他们很清楚这种武器足以对自己构成威胁。只是一时间无法闪避,只能在本能意识的驱动下,尽快寻找掩体。
呼啸而来的弹雨击打在墙壁和立柜表面,火花四溅。
不等殷空在立柜后面改变身体运动方向,他已经察觉到空气中划过一道冰冷的气流。实在太快了,喉咙在同时被割开,骨头与坚硬刀刃之间的碰撞是那么清晰,直接作用到大脑,根本不用眼睛观察,就知道自己濒临死亡,无法挽救。
残留在他脑子里最后的画面,是一张年轻英俊的面孔,凶狠果决,散发着令人畏惧的冷酷。
殷浩伏低身子,想要借助田光耀事先设置的掩体避开子弹,却发现这个动作刚进行到一半,就再也弯不下腰。他仿佛被一股力量猛然钉在原地,冰冷锐利的气息沿着脖颈顺滑而过。殷浩连惊叫声都无法发出,就发现视线发生了令人恐惧的变化————眼睛好像是改变了位置,在空中不受控制的转动着,从高处坠落,在地面不断移位,视觉焦距在远近不断转换中看见地面,看见天花板……最后,殷浩看到了从颈部断口喷出大片鲜血,无力跪倒的身体。
那是我的身体。
为什么我的头不见了?
殷泽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那道黑影的移动速度太快,彻底超出了他的理解和认知。
他只能感觉到一股力量从头顶碾压下来,就像几分钟前自己对付田光耀和黄河,还有李洁馨。那是一种惊天动地的力量,仿佛一座从头顶上轰然坍塌的高楼大厦,以至于自己无法承受。可怕的重量首先落到了肩膀上,然后沿着经脉、血肉、骨骼一直向下。殷泽浑身上下的骨骼都在惨叫,发出清脆清楚的断裂声。他甚至无法保持站姿,因为骨盆被那股力量砸得粉碎,整个人体从腰部开始折断。可怕的痛苦煎熬着大脑,各种恐惧到极点的画面折磨着思维神经。
殷泽发现可以看见自己的脚后跟,却是从正常角度完全不可能的正后方向。强烈的恐惧油然而生,他发现自己的腰折断了。就像一根甘蔗,被用力从中间弯折,然后合拢。
刘天明随手抓起失去头颅的殷浩尸体,准确地抛在黄河面前。他弯下腰,从地上扶起半死不活的田光耀,小心翼翼尽量不让他感觉到痛苦,顺手把失去知觉的殷泽脖子凑到田光耀嘴边,关切地问:“你觉得怎么样?还能活动吗?”
田光耀脸上全是扭曲到极点的痛苦表情。尽管如此,他还是眨了眨眼睛表示明白,然后艰难地张开嘴,朝着殷泽脖子上用力咬去。
根本不用人教,这是来自变异细胞支配的本能。就像婴儿饿了会主动寻找母1乳的所在地,完全是深入骨髓的潜意识。
黄河没有急于进食,他强迫着自己控制住体内疯狂叫嚣的变异细胞,用力把殷浩的尸体提给李洁馨。做完这件事情,他跌跌撞撞走过来,看准落在地上的殷浩头颅,双膝一弯,重重跪了下去,张口咬住正在滴血的脖颈部位,不要命的狂吸起来。
他的肩骨粉碎,双手失去了作用。还好,嘴巴和牙齿还管用。否则的话,就算有再多的生物营养摆在面前,黄河也只能吮吸血液。
只要有足够的生物营养,再重的伤势也可以恢复。这是变异细胞给所有寄主带来的共同异能,也是刺激细胞加速分裂修复伤口的根源所在。
刘天明大步走到喉咙被切开,头颅与脖颈之间只有一点点皮肉连接,整个脑袋低垂悬挂在胸前的殷空面前,毫不客气的用力扯下他的头,凑近正在“咕嘟嘟”冒血的断颈,大口喝着。
每一个初生体都拥有多达数百个卡勒尔的生物营养。大量生物营养滚滚如潮水涌进体内,以鲜血、肌肉、脑浆等形式存在,被刘天明以迅猛无比的速度大口吞噬。他感觉自己在膨胀,就像感受到生长幸福,正在发育中的青少年。身体里代表实力极限的那条线段在急剧飙升,越过了稳定体第一阶段、第二阶段,最后在第三阶段停留下来。
还是每升一级产生两个红色光团。与获取生物营养的速度比较起来,它们显得更加珍贵。
走廊外面传来枪声,有些听起来很近,有些听起来很远。田光耀大口吞吸着血浆,这些富含营养的粘稠物质滚落下肚,让他精神为之一振,从殷泽的尸体上松开嘴,抬起头,用疑惑焦虑的目光观望四周。
他看到走廊尽头出现了廖秋的身影。他正在全速奔跑,他同样被这里浓烈的食物气息所吸引,不顾一切冲了进来。
廖秋直接扑向距离最近的殷泽尸身,用强劲有力的双手撕开死者胸膛,掏出心脏,贪婪无比的大口咀嚼。
田光耀满面焦急地问:“外面的情况怎么样?还有多少人活着?”
没人回答他的问题。无论廖秋还是刘天明,都在专注于自己面前的食物。
这种时候,根本就是在比拼感染体之间的进食速度。看看谁吃的更多,更快。
刘天明从不认为外面正在战斗的基地残余人员有多么重要。他们与自己毫无关联,就算全部战死,也不值一提。
战局已经非常清楚,最强大的三名领队军官全部被杀,就算剩余的战斗步兵把外面的人全部杀光,同样改变不了战败的命运。
等我吃够了,吃饱了,就该轮到我收拾他们。
这就是感染体存在的意义。与普通军队相比,他们才是未来战斗的决定性力量。
田光耀毕竟不是刘天明,他与基地残余人员的关系要亲密得多。
他不顾一切大声叫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们怎么会来到这个地方?之前一直没有通讯,难道你知道我们会遇到危险?”
刘天明擦去嘴角的鲜血,用力咽下塞进嘴里的半块心脏,把视线转向躺在地上正在恢复的田光耀,淡淡地说:“你就别管那么多了,抓紧时间吃吧!今天是你的幸运日,还好我赶上了最后的几秒钟。否则,你也没机会对我说这些话。”
停顿片刻,刘天明用力撕开尸体腹部,从鲜血和体液中取出仍在温热的肝脏,凑近嘴边,正准备张口咬下,忽然想到了什么,转过头,很是奇怪的冲着田光耀问了一句:“怎么,你不饿吗?”
这句话比任何劝说都要管用。
田光耀已经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人类。从他接受注射,成为变异细胞稳定寄主的时候,他注定了必须加入刘天明的团队。
他惊讶的发现:对于吃肉喝血,自己没有任何顾虑。尤其是这些新鲜食物进入口腔的时候,自己没有任何排斥感,也没有感到厌恶。就好像那些熟悉的,味道鲜美的正常食品。米饭、包子、馒头、鱼香肉丝、宫保鸡丁、黄焖鳝鱼……无论从尸体身上挖出来的心脏还是大脑,其实没什么区别。
(本章完)
身体迅速恢复的感觉让田光耀为之震惊。
有生以来,他第一次感觉到骨骼在生长的最清楚过程。是的,非常清晰,甚至可以用眼睛看见。肩部伤口周围的肌肉正在聚集,仿佛一股强大的力量把它们从身体里慢慢揪出。森白色的骨头表面带着鲜红血滴,它们颤巍巍的延伸长度,锋利尖锐的断口缓慢变成了钝圆,然后与另外一端的断口连接,形成光滑圆润的关节。
田光耀不是没有见过死人,可是眼睁睁看着肌肉纤维就这样一点点生长,还有同时从外部包裹肌肉的皮肤……这种骇人听闻的场景,如果不是活生生发生在自己面前,无论如何他都不会相信。
李洁馨抱着一颗人头张口乱啃,那家伙已经被咬得面目全非,再也看不出本来模样。她恢复得很快,已经能够从地上站起,大量涌入身体的生物能量刺激着李洁馨,让她双眼阵阵发红,进食速度比之前足足加快了两倍。
黄河已经吃完了尸体咽喉部位的柔软组织。他的右臂尚未完全恢复,却也有了正常活动能力。他挣扎着侧过身子,从后腰上拔出格斗刀,狠狠插进尸体胸膛,以最野蛮的方式斜向切开,直接把头凑过去,下巴和胳膊同时发力,顶开死者的胸廓,直接啃食心脏。
大脑、心脏、血液,这是感染体身上聚集生物营养数量最多,也是最精华的部分。
依次下来,就是各种内脏、骨髓,以及柔软组织。
最后,才是肌肉和皮肤。
每个人都在进化,这种从对手尸体上掠夺营养补充自身的强大方式,其实与人类从远古时代一直进行的狩猎活动没什么区别。大家都是为了营养和生存,残忍和冷酷是必然的结果。无论人类还是野兽,都不可能心慈手软。
田光耀发现自己正在变得强大。
他很惊讶,脑子里有无数念头在疯狂旋转着。他感觉自己已经达到了黄河的进化等级,拥有与他相同的实力。是的,幼生体第二阶段,我已经达到了这个界限,可是身体里的生物营养太多了,它们推动着我继续强化,朝着下一个界限疯狂冲击。
伸出舌头,把沾在嘴唇周围的血浆仔细舔净,田光耀偏头朝着黄河的方向看了一眼。
一股新的震撼从他脑子里油然而生。
我搞错了……我只是达到黄河原来的进化等级,他现在已经把我远远甩在了后面。这家伙的进化等级比我还要高,而且高出很多。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气息,就跟这三个正被我们吞噬,此前打得我们毫无还手之力的少校一样强大。
是啊!我们都在进食。我们都在疯狂补充生物营养。
黄河与李洁馨都变成了初生体。具体的品阶还不稳定。实际会在什么位置停留下来,还要看他们的进食情况而定。
刘天明吃得很快,也非常仔细。与其他人疯狂野蛮的大口吞噬相比,他目前的动作算得上是细嚼慢咽。
他没有把全部精力都投放到面前的食物上。刘天明一直在听着走廊外面的枪声,以及不间断传来的惨叫和呼救声。
西北基地拥有完整的防御设施,就算自动化防护圈被电磁导弹摧毁,仍然还有相当数量的炮塔和机枪火力点。从新北京基地派来的战斗步兵虽是精锐,想要突破防线仍要花费一番功夫。基地残余人员虽然数量不多,可是他们对这里很熟悉,可以顺着地下通道绕行,来到进攻者背后,以手动方式重启瘫痪的自动防御设施……如此一来,进攻战就变得胶着,原本占据优势的战斗步兵陷入双重夹击。就像一只强横无比闯进蚂蚁窝的大号甲虫,一时间还无法判定最终的战斗胜负。
刘天明从未想过要出去拯救那些基地残余人员。
他们当中存在着太多不可控的因素。
有人是军官,有人是基地行政管理者,就算是他们当中最差的一个,恐怕也要比自己这个实习医生更具资历。如果现在杀出去,把这些人救活,短时间内他们当然会感激自己,却肯定不会听从自己的命令。很简单————他们不是缺衣少食的幸存者,也不会因为诸多条件限制加入团队,成为自己的跟随者。虽然有田光耀这个基地领导压阵,刘天明却不可能对他们产生具有效力的控制局面。
与其让这些不可控的人活下来,不如让他们现在战死。
刘天明需要西北基地,但他并不需要这些基地里的残余人员。他只要这里的设备和机械,以及产出武器弹药和生活资源的农场、车间。
新北京那些人既然下达了灭绝令,就肯定不会让这里的人活着。三名强大的初生体少校军官就是最好的例子。正因为有了他们作为战斗先导,后继部队才能轻易突破基地守卫者的防线。现在,战斗步兵已经杀入了基地内圈,三名感染体也被刘天明干掉。在他看来,走廊外面的战斗简直就是自己人杀自己人。可是,他们之间的战斗与自己无关。无论最终有多少人活下来,都会被自己彻底解决。
田光耀可能会很抗拒自己这样做。所以刘天明打算让他呆在这里吃个饱。太多的食物会让人变得疲惫,在无力阻止的情况下,田光耀只能默认事实。
他不会支持我的行为,却也不会反叛我————宋嘉豪留下来的免疫药剂太神奇了。搭配着刘天明的鲜血使用,相当于在感染体之间形成了统帅效应。
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从广元过来的时候,刘天明根本没有想过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按照他最初的预定计划,是想让田光耀给黄河、李洁馨较高的基地管理职位,以此作为基础,在半年或者一年多时间里,在基地残余人员当中慢慢渗透,转化这些人的思想,从而达到获取基地控制权的目的。
直接控制每一个人,让这里所有人听命于自己,与通过田光耀对他们进行控制,两种情况有着天壤之别。
只能说,一切都是巧合。
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让所有无法被自己控制的人都去死吧!
田光耀的伤势很重,他的进化等级在所有人当中最低。很自然的,自愈恢复速度也相应要慢一些。刘天明吃完手里的肝脏,用力抹去嘴角的血,转身走过去,从田光耀正在进食的尸体上割下一块块肉,递到他的嘴边。
切割成块的肉,总要比直接从尸体上撕下来更容易吃。
田光耀从未觉得像现在这么饿。
胃袋就像个无底洞,无论填进去多少东西也不会满。脑子里随时都存在着可怕的声音,发出“饿饿饿饿”的呐喊。田光耀觉得自己快要被这个声音折磨疯狂了。除了不顾一切大口进食,他根本没有第二种想法。
刘天明用阴沉的目光盯着大口咀嚼的田光耀,看着他把自己割下来的肉块送进嘴里,看着他的腹部渐渐隆起,仿佛吹气球一样慢慢撑大。紧贴着身体的黑色战斗服束缚膨胀,刘天明毫不客气用刀子他的衣服挑开。“哧啦”一声,田光耀的战斗服从中间破开,被刘天明抓住裂口两边用力扯,露出****多毛的胸膛。
没有了来自身体表面的束缚,田光耀吃得更加舒服。他并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对。他认为这是正常的护理方法。他不顾一切胡吃海塞,急剧膨胀的肚子很快变得如同怀孕八个月,大腹便便的妇人。
走廊外面的枪声已经变得稀疏,惨嚎与叫骂也零零星星,难以分辨。
应该差不多了。
刘天明眼眸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笑意。他低下头,认真地问田光耀:“基地里的冷库在哪儿?”
田光耀抬起全是鲜血的头,疑惑地问:“你要干什么?”
“这些食物太多了。”
刘天明随手指了指散落在地上的几具尸体,平静地说:“生物营养必须趁新鲜食用才有效果。可是我们几个人无论如何也吃不完,最多只能吃掉内脏和血。他们的皮肤和肌肉都很不错,应该送进冷库里冻起来,留到下顿再吃。”
这个想法是突然之间从刘天明脑子里冒出来的。
他还是头一次遇到“食物过多”这种情况。
生物营养绝对不能浪费。殷浩、殷空、殷泽三个人体内的总生物营养数量加起来,超过了上千个卡勒尔。如此庞大的生物营养分散在三具尸体上,而不是从保险箱里拿到的浓缩瓶装形态。尽管黄河等人吃得酣畅淋漓,仍然还有相当一部分尸体无法吞噬。
刘天明想到了郑小月的冰冻技能,想到了此前在荒野上,那个拥有强大再生能力,无论用什么办法都无法杀死,最后只能让郑小月把她牢牢冻结成冰块的那个感染体女人。
在冻结状态下,生物营养应该可以保存。就算不能用直升机运回去,也可以留在这里,让黄河他们慢慢吃。
生活逼迫着我们不断学习,感染体也是一样。
(本章完)
田光耀当然知道基地里的冷库位置。他点点头,含含糊糊指了个方向,低下头,继续着未完的进餐。
“够了,不能再吃了。”
刘天明劈手夺下他塞进嘴里的一块肉,毫不客气地说:“再吃下去,你的肚子会撑爆的。”
这绝对不是恐吓。
忽然,远处燃烧着熊熊烈火的走廊入口,跑进来一名手持武器的士兵。
那是一个普通人。
他穿着黑色军制战斗服,头发有些部分被烧焦,身上遍布斑斑血迹。可能他自己也没有想到走廊里还有这么多人活着,一时间有些发怔,不由得呆住了。
刘天明直接拔出手枪,瞄准对方头部扣动扳机。子弹准确命中目标,钻进士兵额头,带着那双失神的眼睛重重后仰,倒在地上。
不管是谁,在刘天明此刻的眼睛里都是敌人。
他收起枪,转过头,发出连声暴吼:“廖秋!你吃够了没有?”
正在贪婪进食的廖秋浑身一震,下意识的从血肉模糊的尸体面前站起来,正在滴血的手里拿着小半块尚未吃完的肝,呆呆地看着这边。
“不错啊!又升了两级,初生体第三阶段。”
刘天明感应着廖秋现在的进化实力,用威严的语调发布命令:“把你手上的那块食物吃掉,然后把这里剩下的部分送进冷库。一定要快!”
最后几个字,刘天明加重了语气。
说完这句话,刘天明用凶狠冷厉的目光死死盯住廖秋,急促的话语充满了压迫力:“能办到吗?”
廖秋觉得站在面前的刘天明根本不是自己认识的团队首领,而是一头张开血盆大口,露出锋利獠牙,如果自己胆敢违背命令或者阳奉阴违,就会毫不留情扑上来咬断自己脖子的可怕巨兽。
那是威胁。
更是命令。
尽管还是觉得饿,廖秋却努力抵挡着变异细胞释放的强烈信息,压制住新鲜血肉对自己的诱惑,非常艰难地点点头,迟疑着回答:“……能。”
刘天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朝着正在燃烧的走廊尽头跑去。
外面的事情,必须自己亲自处理。
田光耀吃得太多了。他现在就想一条肥肥滚滚的肉虫子,只能趴在地上喘气,什么也做不了,就连翻身这种最简单的动作都觉得困难。这种状态他至少会保持三至五个小时。刘天明有足够的时间。
生物营养绝对不能浪费。刘天明打算把处理尸体的工作交给廖秋、黄河,还有李洁馨完成。
感染体是一种非常奇妙的存在。低等级和高等级个体之间的差异非常明显。尤其是对于变异细胞信息的接受与拒绝,它们在成长过程中经历了控制与顺从,理解和自主。说穿了就是一句话————进化等级越高的感染体,拥有更多的自主控制权。
初生体与幼生体之间最大的区别就在于此。刘天明用脚趾头都能想到,廖秋等人在搬运尸体的过程中,肯定免不了会偷吃。但他们绝对不敢违背自己的命令。至少,这项命令的完成度可以达到百分之九十。
从田光耀身边走过的时候,他努力直起身子,用胳膊撑住地面,大口喘息着问:“你……你要去哪儿?”
刘天明低头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外面的敌人很多,必须解决他们。”
田光耀脸上的紧张表情略微松缓。他点点头,没有说话。
刘天明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
基地内外到处都是鲜血和尸体。
刘天明从距离最近的死者身边捡起突击步枪,顺手拿走死者身上的剩余弹夹,以及手雷。他的步伐散漫,斜拎在手中的武器枪口指向地面。正在交战的几个人都看到了他的身影,尽管硝烟和火焰让视线变得不是很清楚,人们却感受到来自那个方向莫名的威胁。
“这家伙是谁?”
“以前没见过,好像不是我们的人。”
“可他为什么穿着我们的制服?”
刘天明听到了夹杂在枪声里的各种议论。他面无表情,举高枪口,对准了正依托一辆轻型装甲车射击的战斗步兵。没有人看到他的动作,枪声响起的同时,目标也惨叫着应声倒下。四名士兵在短短一秒钟内逐一被杀,刘天明以矫健的身手迅速攀上装甲车顶,以巨大的臂力狠狠拉开侧面观察孔,把两枚扯开拉环的手雷塞了进去。
惊天动地的爆炸,整个车身内部顿时燃起熊熊烈焰,爆炸气浪压倒了惨叫声,滚滚浓烟从车体缝隙和窗口升腾开来,把一切都笼罩上了死亡意味。
对面的掩体后面,两名基地守卫者探出了头。他们满面惊喜,冲着刘天明用力扬了扬手中的突击步枪。
在战场上,只有实际行动才能表明自己的身份。既然杀死了对手,就表明他站在我们这边。
刘天明转身朝着掩体走去。
他在散乱的残骸与火焰中奔跑,密切观察着周围环境。冲进掩体的时候,两名基地守卫者都看到了他握在手里的枪,枪口正指着自己,丝毫没有挪动。
这变化太突然了,两个人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你……你怎么……”
话音未落,刘天明已经扣动了扳机。
看着倒在地上的死者,确定他们再也没有生命气息,刘天明弯腰从掩体里蹿出,继续朝着下一个目标跑去。
他并非天性残忍,而是必须这样做。
这个世界充满了诡异和神秘的未知。
刘天明已经无法用曾经的逻辑概念对它下结论。
谜底也许要一直沿着宋嘉豪的指引走到最后,才会揭开。
在这之前,他只能按照自己的理解,尽可能变得强大。
如果不是朋友,那么就是敌人。没有什么中间势力,也没有第三者。正义与邪恶都不重要。反正我已经是吃人魔王,并不在乎别人双手沾满鲜血。只要那些血不是来自我关心的人,这就够了。
他的理解就是这么简单,朴素到了极致。
……
当一切都安静下来的时候,时间已经是下午六点二十四分。
廖秋的确完成了刘天明交给他的任务:殷浩、殷空、殷泽三具尸体都被搬进了基地冷库。那里面原本装满了大块的牛肉和猪肉,血肉模糊的人类尸体塞进去,在外观上与它们没什么区别。黄河与李洁馨在旁边帮衬着,出于对生物营养和食物方面的洁癖,黄河把尸体表面的衣服都剥了下来。没有任何肉块被遗落,也没有半点生物营养被浪费。与刘天明预料中一样,它们被急速降低的温度牢牢冻结,变成坚硬寒冷的冰块。
黄河实在是有些恶趣味。做这件事的时候,他不停的往嘴里塞东西吃,也没有忘记插科打诨开玩笑:“怪不得以前听说有人用老鼠肉和死人肉冒充牛羊肉做烧烤。它们真的很像,只是口感上有些差异。”
一片混乱的基地已经没办法清理。刘天明扔掉打光子弹的突击步枪,用简单的几句话向正在恢复的田光耀讲述事实。
“外面的人都死了。新北京派来的惩罚部队杀光了你的手下。放心吧,我给他们报仇了。”
田光耀用复杂的目光看着刘天明:“也就是我,我现在是个光杆司令?”
刘天明摇摇头:“有一个人还活着。”
田光耀很是意外:“谁?”
“一个叫做思博的家伙。”
刘天明眼睛里闪烁着奇异的光彩:“他躲在实验室里,当时有好几个你们的人在外面守着。进攻力量很强大,他们根本守不住。我赶过去的时候,他们正打算用炸药炸开实验室大门。把外面的进攻者解决以后,思博才跑了出来。”
田光耀的情绪有些紧张:“他现在怎么样?他在哪儿?”
“就在外面。我给他找了个单间,很舒适的那种。”
刘天明不希望田光耀对自己继续误会,于是笑了笑:“放心吧!他当时很激动,我实在没办法与他交流。只好把他打晕了。现在,只要好好睡一觉,醒了以后估计就没什么问题。”
田光耀斜靠在椅子上。对吃得太多的他来说,这是最舒服的姿势。
抚摸着鼓鼓膨胀的肚皮,田光耀叹了口气:“你想要接管这个基地?”
刘天明四处看了看,从旁边拉过一张椅子,在田光耀对面坐下,认真地说:“你控制不了局面。现在的局势很乱,已经没人会相信你。你是我们的人,从一开始就是这样。说真的,我很感激你为我们做的那些事情。无论武器还是物资,对我们的帮助都很大。现在,轮到我来帮助你了。”
田光耀苦笑着点点头:“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这算不算是我给自己提前留下的后路?见鬼,给你运送武器的时候,我可从未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你打算怎么做?让我向你行礼?然后称呼你为长官?”
当然,这是笑谈,也表明田光耀接受了现实。
刘天明收起脸上的笑意,疑惑地问:“我听黄河说了,你打算把基地运转系统转入地下?”
(本章完)
“是有这个打算。”
田光耀并不否认:“事实上,你们来的时候,我正在对基地系统进行更换与调试。没想到新北京方面还是不肯放过我们。说起来,这件事情有些冤枉,如果我们有申诉的机会,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这已经不重要了。我累了,我亲眼看着太多的人死去,这个世界已经变成一个很大的屠宰场。”
沉默了几秒钟,田光耀重新抬起头,叹息着说:“把一切都交给你,也是一件好事。我一直想着要退休。以后的事情,就由你来负责。”
变异细胞之间存在着微妙的感应。
田光耀没有问起那些基地残余人员是怎么死的,也没有问过刘天明具体的战斗细节。
在他看来,这些都不重要了。
对于具体的事务,团队首领如何处理,那是他的权力。
看着满面疲惫,慢慢合拢眼皮,躺在椅子上假寐的田光耀,刘天明忽然问了一句:“实验室里的那个人……思博,你觉得他怎么样?”
田光耀明白这句问话的意思。
他沉默片刻,没有睁开眼睛,认真地说:“他就是个普通人。非常普通的研究人员。”
……
在一片混乱的西北基地,这注定了是个不平静的夜晚。
廖秋从田光耀那里拿到了电脑权限密码,在主控制室里紧张的忙碌着。
把基地核心部分转入地下,的确是个不错的主意。廖秋的异能可以发挥极好的效果。虽然他对紧密仪器的控制能力还不能达到“完美”程度,却足以替代高级工程师,以及技术精湛的优秀工人。
刘天明把黄河叫到一个小房间里,还有李洁馨。三个人围着一张普通的长方形办公桌,低声交谈。
对于失去的记忆,黄河与李洁馨都是第一次听到这件事。他们非常震惊。尤其是黄河,当场就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这不可能!”
“我们……我们为什么没有家人?”
“难道我和你不是同学吗?等等……我想起来了,我好像的确不认识你。我现在觉得你有些陌生。不要误会,我……我该怎么说呢?如果不是你提到这个问题,我恐怕永远不会想到这个方面。我真的不认识你,我们也没有在同一间教室里上课。我……我找不到那个时候关于你的任何印象。”
李洁馨低着头,双手十指在头发深处拼命乱抓。
“卫生学校……同学……宿舍……你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个?是的,我真是想不起来那个时候发生的事情。我和小月不是同学。但是我们好像住在同一个房间。我实在想不起来,只记得在医院里的事情。我们都是泌尿科的护士,至于以前……我,我什么也不知道。”
他们的表现与罗宽等人一模一样。
曾经的记忆似乎是被抹掉了。就像磁带上的某些部分,被人强行按下了“清洗”键。
刘天明把两个事先准备好的笔式录音机摆在他们面前。坦言:“我也不知道这办法是否管用。但至少可以试一试。我们必须提前应对。如果有一天,我们忘记了彼此,希望可以通过这东西找回失去的记忆,也让我们不会成为敌人。”
黄河拿起录音机,在手里不断摆弄着,犹豫着问:“我们要跟着你回去吗?还是继续留在这个基地?”
“当然是留下来。”
刘天明平静地说:“不光是你们,很多人都会过来。现在,这个地方已经属于我们。廖秋正在重整电脑系统,花不了多少时间。”
李洁馨的眉头依然紧锁:“继续呆在这里,会有更多的麻烦。新北京基地那些人不会放过我们。虽然他们还不知道今天发生的事,但他们肯定还会派人过来。”
“换了我也会这样做。”
刘天明并不为此担心:“我和田光耀谈过,这个基地非常坚固,尤其是地下部分。只要重整程序,几乎没有从外部攻破的可能。要知道,现在可不比从前,新北京方面无论如何也不可能集中一支工程大军,用机械挖开地表,直接进入地下。这类工程只能在和平时期才会出现。至于现在……难道你们没有发现吗?我们每次遇到的军方感染体,不是一个,就是三个。”
黄河用自己的方式理解这些话:“你的意思是,他们的人不多?”
刘天明点点头,补充道:“我估计他们兵力不足。否则的话,这次过来的惩罚部队应该数量更多。”
李洁馨脸上的担忧并未褪去:“就算是这样,我们还是很危险。他们应该很快就会知道这里的情况,派更多的人过来。”
“所以我们才要藏起来。”
刘天明用右手指着地面,同时轻轻跺了跺脚:“这下面有一千多米的深度,恐怕任何感染体都无法拥有这么长的感知探测距离。你们也看见了,今天的战斗几乎把整个基地都打烂了。外面没有一个完整的建筑,防御系统也彻底失效。以现在的时局,没人会对一堆垃圾感兴趣。如果重新启用这个基地,就必须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和其它资源。我不认为新北京方面会这样做。”
“可如果他们会呢?”
李洁馨的话也并非毫无道理:“有些人很执着。他们损失惨重,肯定要报复。”
“那我们就一直藏下去,藏到他们彻底失去耐心,把注意力从这个破烂基地上移开的时候。”
刘天明淡淡地笑了:“我们的人不多。就算加上所有跟随者,也很难在短时间里突破“一千”这个数字。西北基地全盛时期可是足足供养着好几万人。我们有足够的资源跟他们玩捉迷藏和消耗战。只要通讯保持畅通,像今天这种营养丰富的鲜肉大餐,我真的很希望多来上几次。”
……
结束谈话,从黄河与李洁馨呆的房间里出来,刘天明径直走进了实验室。
这里换上了一把新锁,很普通的式样,可以用钥匙开启的那种。但是足够结实,而且很大,很重。
铁链从门把扶手上拉开的时候,发出“哗啦啦”的刺耳声响,在一片死寂的基地里传出了很远。
实验室里亮着灯。这里的电力系统被改造过,是独立运转。刘天明大步走进去,关上门。在白色炽光灯照出的房间最里面那片空间,看到了被关在实验区域里,被铁链牢牢扣住手腕和足踝,身体紧贴着墙壁,整个人被拉伸成达芬奇那张著名人体标准示例图形状的思博。
刘天明对田光耀隐瞒了一些事情。
当然,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思博并不是战斗结束后从实验室里跑出来,当时也没有基地守卫者在那里保护。事实上,思博主动加入了守护者行列。他抱着一支突击步枪,虽然瞄得不是很准,却有着极其强烈的战斗意识。
刘天明最初把思博当做一般人看待,准备一颗子弹把他打死。就在那个时候,刘天明看到了思博的脸。
普通无奇,白净的面皮上沾有一些黑色。烟熏火燎的颜色是那么的明显,遮挡了他脸上柔弱的文人部分,却释放出男性刚猛的阳性气息。
那张面孔与宋嘉豪差异太大了,甚至找不到任何共同点。
可是,刘天明偏偏产生了与李洁馨一样的感受————思博真的很像宋嘉豪,尤其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气质,几乎完全相同。
这感觉很奇怪,但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就像尚格云顿与施瓦辛格,大家都是肌肉男,魁梧健壮的背影很容易让人产生误会,看做是同一个人。
刘天明相信自己的眼睛,但他更相信自己的直觉。
肉眼看到的场景可能是假的。光线、颜色、形体都可以通过各种手段进行变化。丑八怪化妆以后变成美女的例子在和平年代比比皆是。想要撕破这层伪装,需要更进一步的实地接触,甚至是身体上的亲密探索。
用高强度聚酯材料封闭起来的试验区域非常牢固。铁链和镣铐都是为动物准备的。睁开眼睛的时候,思博有些发懵:他记得这个地方,也想起了不久前被自己用铁链拴住,姿势动作与自己现在完全一样的那只猴子。
用力来回扯着,铁链被拽得“叮铛”乱响。
看着走进实验区,满面冷漠的刘天明,思博半低着头,咬牙切齿死死盯住这个人。
是他不由分说一拳把我打晕。思博当时以为刘天明是自己这边的人,没想到情况陡然剧变。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放开我!”
思博恶狠狠地盯着他,怒吼咆哮被限制在试验区域这个狭窄的范围,无法冲破房间,被更多的人听见:“现在就把我放开!”
刘天明左手托住右肘,手指在光滑面颊与长出粗硬胡茬的下巴上来回移动。他凝神注视着满面张狂与愤怒的思博,发出语调平静的问话。
“你是谁?”
这问题显得有些多余。
刘天明看过别的思博胸口的身份铭牌,知道他的名字,也从田光耀那里得到了验证。
(本章完)
他想要思博自己来回答这个问题,也希望从对方口中得到截然不同的答案。
很遗憾,除了咆哮与怒吼,刘天明没有从思博嘴里听到一个字。
“我希望你安静下来,我不是你的敌人。如果你继续保持这种态度,我也不确定会做出什么事情。”
刘天明用平淡的声音发出威胁,同时讲述着事实:“你可能不认识我,但是我认识你。我叫刘天明。你应该记得这个名字。”
满面怒意的思博渐渐控制住激烈的情绪。他粗重的呼吸变得平缓,剧烈起伏的胸口慢慢平静,眼睛里的疑惑代替和愤怒:“你就是那个替我收集变异生物活体样本的人?”
刘天明点点头,没有直接回答思博的问题,转而用另外一种方式为他解惑,或者应该说是提醒:“如果不是我及时赶到,你和田光耀现在已经死了。你们不是新北京基地派来那些人的对手。他们要清理这里,杀光所有的人。”
思博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过头,用力扯了一下捆住自己右手腕的锁链,发出讥讽的冷笑:“这就是你所谓的拯救?你想干什么?我现在算是你的囚犯吗?”
“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刘天明慢慢说出自己的疑惑:“我相信,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我无法确定你的身份,我得保护你,也要确保你的安全。”
思博对这种解释感到啼笑皆非。他很是无奈的摇摇头,也明白自己绝对不是刘天明的对手:“好吧!我承认你说的对。当时的情况很乱,你也的确有这样做的理由。现在,该说的话都说了,可以把我放了吗?”
“暂时还不行。”
刘天明的视线一直停留在思博身上,仿佛要把他的整个身体看透:“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这问题思博实在无法回答。既然田光耀还活着,那么刘天明肯定从他嘴里知道关于自己的一切。多余的口舌思博从不浪费,更不屑于解释。
他喘了口气:“你朋友和我长得很像?”
“不!”
刘天明目光冷峻:“他与你长得完全不同。”
思博对此感到不可思议,瞪大了眼睛:“那你又说我和你朋友很像?”
“我指的是气质。”
刘天明非常认真:“我没有开玩笑。可惜没有照片,否则你看看就能知道我没有撒谎。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我觉得你就是他。或者……你是他的分身?”
分身!
这是几秒钟前从刘天明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念头。
思博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
这些话听起来就像是一个疯子在宣讲上帝是个混蛋之类的理论。可是,无论刘天明的动作和声音,以及说话节奏,都表明他神志清醒,有着足够清楚的逻辑思维。
“你给我听清楚!”
思博深深吸了口气,用阴沉的目光注视着刘天明:“我从来就没有孪生兄弟,也从未接受过基因复制之类的生物实验。如果真有这么一个人与我长得完全相同,你应该去问我的父母,才能得到这方面的准确解释……现在,你应该把我放下来,解开这些该死的锁链。我知道你的名字叫做刘天明,就像我知道自己叫做思博一样。我饿了,也很累。我得吃点儿东西,然后好好睡一觉。我建议你最好也这样做。等到明天早上醒过来,我想你就不会再有这些稀奇古怪的想法。”
是的,疲劳导致的间歇性思维混乱。思博觉得刘天明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
“父母……”
刘天明微微眯起双眼,颇为意外地说:“怎么,你有着关于家人的记忆?你的父母在哪儿?”
思博做梦也没想到刘天明会说起这个。
一股说不出的力量在他脑子里徘徊,就像推动混凝土搅拌机疯狂旋转的电力。思博张大了嘴,眼睛里的视线充满疑惑,仿佛是想到了什么,又好像是正在把某些事情忘记。
父母?
家人?
是啊!我为什么忽然说起这个?
我……不知道他们在哪儿。可是,他们好像对我非常重要。
他仰起头,使脖颈和头颅保持着被锁链禁锢之下能够达到的最高点,死死盯着刘天明:“你到底在说什么?我的家人……他们在哪儿?”
刘天明脸上的冷漠渐渐化开,变成了深深的怜悯。
没有人可以在这个问题上变得特殊。尽管思博给了自己奇异的感觉,但他和我一样,都失去了关于家人的记忆。
朝前走了两步,刘天明再次放缓语速:“你认识宋嘉豪吗?有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思博脸上的表情刻板而僵硬。
他瞪大双眼,嘴唇微张,可以看见一部分整齐的牙齿边线。双脚后跟抵住墙角,两条胳膊被锁链拽住,与前倾的身体之间形成夹角。仰着头,似乎天花板上有什么东西吸引着他。可是无论思博还是刘天明都很清楚,那里其实什么也没有。
他一直没有说话。
可是看得出来,他正在思考,正在从无数记忆深处翻找答案。
他自己想要的答案,以及刘天明需要的答案。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一直在沉默,谁也没有说话。
看着那双在灯光下不断反射出各种色彩,其中缓缓流动着液体的眼睛,刘天明暗自发出无声的叹息。
他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思博与宋嘉豪之间,肯定存在着某种关联。虽然他们是两个不同的人,但是直觉……这已经超越了视觉和听觉,甚至不需要什么证据。
从贴身衣袋里取出一支免疫药剂,还有一支事先准备好,装有鲜红血液的塑胶软管。
针头穿透皮肤,扎进肌肉的时候,思博表情呆板的脸上没有丝毫变化。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是一尊无生命的雕塑。
刘天明有着必须这样做的理由。
尽管手上的免疫药剂数量不多,却可以分给思博一支。
也许是自己弄错了。
或者是对于宋嘉豪的执念过于严重,导致思维产生了混乱。
可是,李洁馨的感觉又该怎么解释?在思博身上,她同样产生了与刘天明同样的想法。
他们是一个人!
好像是这样。
所以,他必须成为我们的同伴。
放开锁链,为思博逐一接触束缚。预料中的疯狂与愤怒并未出现。思博显得很疲惫,他甚至没有挣扎,任由刘天明扛起胳膊,把自己从试验区域里搀扶出来,放在一把椅子上。
他瘫软在那里,失神的眼睛只能盯住固定位置。没有说过要吃东西之类的话,也没有表示要喝水。这些最基本的生理要求仿佛随同失去的记忆从脑海里被抹掉,只剩下空虚寂寞的肉身躯壳。
刘天明没有把谈话继续下去。
他知道思博现在需要休息。头脑冲击的力量非常猛烈。在广元,在那些普通幸存者身上,刘天明不止一次看到过类似的情况。
转身离开实验室的时候,刘天明听到身后传来思博软弱无力的声音。
“等等……这种情况……我指的是记忆消失,找不到关于家人的部分,你……还有你们,有多久了?”
刘天明停下脚步,没有转身:“我也是刚知道不久,连一个月都不到。”
思博虚弱的声音仍在继续:“只是你和我?还是包括其他人?我指的是其他幸存者……包括你认识,或者不认识的那些。”
“我认识的人都和我一样。”
刘天明的回答没有掺杂更多情感成分:“至于其他人……我估计没什么区别。”
很多混乱的念头从思博脑海里闪过。他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也没有问“为什么”。尽管刘天明把自己锁在墙上的举动有些粗暴,却可以感觉到他没有恶意。这问题连自己都无法找到答案,想必也无法从他那里得到解释。思博低着头,注视着脚下的那块地砖,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刘天明等了近半分钟,慢慢走了出去,关上房门。
……
宝鸡。
刘天明的指令得到了毫无折扣的执行。
杨艳红已经成为了专职列车司机,沿着铁轨行动果然是效率极高的选择。地面积雪大部分已经化去,少量残留并不影响列车行驶。日落时分,列车驶入了宝鸡车站。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郑小月把一切都安排的井井有条,人们建立了临时营地,像往常一样设置了警戒线。
非常怪异的变化出现了。
在即将落入地平线以下的昏沉阳光照耀下,站在楼顶的警戒人员透过望远镜,观察到了非常奇怪的现象。
郑小月得到消息,带着正好在旁边的罗宽等人,第一时间冲上楼顶,从警戒者手里接过望远镜,顺着他指引的方向,看到了令人震惊的事实。
远处的街道,十字路口,大约三十多头凶尸聚集在一起。它们手里挥舞着棍棒和刀子。
那已经不是简单的物件,而是经过加工的武器。
棍棒前端被削尖,刀子也用绳索捆绑起来,扎在木棍或者钢筋前面。
(本章完)
这种做法普通无奇,任何幸存者都能做到,几乎已经成为混乱世界里最常见的平民装备。
郑小月当即产生了这样的念头————会不会是凶尸从幸存者那里得到,然后成为它们的私人物件?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使她彻底打消了刚刚冒出来的想法。
一些幸存者被凶尸围在中间。大概有十个人,或许更多。摇晃的人影不断交替,有人被推倒,也有人从地上爬起来。具体的数字难以辨清。他们被凶尸围在,形成一个拥挤的圆环。这些人手无寸铁,张着嘴,一直在尖叫,也可能是在呼救。但是距离太远了,听不到他们发出的声音。
凶尸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扑上去,啃断这些猎物的喉咙。
变异生物们显得很有秩序。它们分工合作:一部分用棍棒和长刀指着幸存者,另一部分冲进人群,用绳索把这些人捆起来。
团队从沿途城市商场里弄到了不少望远镜,所有团队核心成员和警戒者都有一个。他们清清楚楚看到了这些画面————凶尸不是用绳索简单胡乱在幸存者身上随便绕过,而是将目标双手拧过身后反绑,牢牢扣住交叉的手腕,灵活地打起了绳结。
郑小月听见罗宽在声音在发抖:“好像是水手结。这种绳结很难解开,而且越拉越紧。”
长长的绳索把所有幸存者连接起来。一个接一个,远远望去,就像栓在一起的蚂蚱,却是用双脚站立、行走的那种。
幸存者身上和脸上可以看见伤口。没有大片流血的致命伤,更多的还是青紫肿胀的瘀伤。那是从近处重力击打产生的效果。
曹新能的评价很真实,也非常可怕:“这些凶尸好像没打算要杀死他们。依我看,有几个应该是被打晕以后才抓住。它们想干什么?把人集中起来带走?”
柳凤萍从特殊角度提出了另外的问题:“会不会是我们看错了?这些家伙恐怕不是什么凶尸。他们应该是普通人,正常的幸存者。他们……在内斗?”
的确有这种可能。
但是这种说法很快就被所有人否定————凶尸身上最显著的特征,就是从它们嘴唇里探出来的尖利獠牙。那两颗从上牙床生长出来,外露部分超过三厘米,甚至更长的坚硬牙齿,将它们与普通人类区别开来。
顾克刚目不转睛盯着望远镜里的看到的一切,喃喃自语:“看起来好像是在捕猎。可是凶尸以前没这么做过。它们都是抓住猎物,当场杀死,然后撕食。无论人类还是动物,都是它们的捕猎对象。真是太不可思议了,它们竟然用绳子绑人,而且这些人还活着……等等,它们好像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要杀死这些人。而是想要把他们带走。这些凶尸……它们,它们到底想干什么?”
郑小月紧抿着嘴唇,粉红色唇彩使她看上去美貌而艳丽,整个人散发出冰冷的气息。
她想起了刘天明离开之前说过的那些话。
这个世界在变化,我们在变,丧尸在变。
丧尸只会笨拙的走路,甚至连平衡都难以保证。
活尸会奔跑,速度甚至超过了《奔跑吧!男人》里面那些身价不菲的嫩脸明星。
凶尸学会了玩刀子,学会了用棍子砸人脑袋,然后扔掉棍子扑上去撕咬,然后把猎物吃掉。
显而易见,它们现在学会了更多的东西,也变得更加聪明。
它们好像的确是在围猎,把抓住的猎物带回巢穴。就像远古时代智慧开始萌发的原始人,把多余的野山羊和野猪带回去,经过调校和驯养,变成再也不会逃跑,也把这种奴隶基因遗传给后代的家猪、家羊。
想到这里,郑小月就觉得不寒而栗。
然而,事情到底是不是真会如同自己想象的那样?
还是另有什么别的原因?
“传令下去,所有人不得外出,加固我们目前的警戒线。在近处看看有没有能用的车辆,确保武器弹药的放置点绝对安全。安排双倍人负责警戒。”
郑小月很快做出决定:“罗宽留在这里负责主持,凤萍姐,还有曹大哥,你们跟我过去看看。”
……
突变的恶劣天气显然没有影响到宝鸡。老天爷大概只是对广元一个地方觉得不高兴,所以专门在那里降下漫天大雪,狂风肆虐。
这里的地面很干燥,一看就是长时间没有下过雨。
三个人目标不大,暮色正在笼罩大地,沿着墙角一路过去,没有发出丝毫响动。
柳凤萍手里握着突击步枪,看着走在前面身材曼妙的郑小月,目光很自然的落在她性感的黑丝1****和高跟鞋上,不由得露出一丝苦笑。
“我发现你特别喜欢穿这个。”
柳凤萍的声音很低,她指了指郑小月脚上那双跟部超过十厘米的黑色鞋子,神情有些疑惑:“你不会觉得不方便吗?我看你一直跑跑跳跳的,尤其是落下去的时候,连声音也没有。”
宝鸡的天气与广元截然不同。这边的气温很高。列车开到半路的时候,郑小月就换上了凉爽的热裤和真丝衬衫。吊带袜有很宽的蕾丝收边,这种性感美丽的装束无非就是让男人看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郑小月这个“标杆”的影响,杨艳红的穿着打扮与她非常近似,就连团队里的那些女服务员,也有着朝这个方向转变的趋势。
而且她们每天都要化妆。
“习惯了!”
郑小月莞尔一笑:“可能我天生有着做模特的潜质,只是命不好,莫名其妙就改行做了护士。”
这的确是真话。
不知道为什么,病毒爆发以后,郑小月就特别喜欢这类极富女人味的穿着。她喜欢暴露性感的衣服,喜欢不同款式的高跟鞋。平底鞋和乖乖女的服装好像随着脑海里消失的记忆,共同被遗忘在某个角落里。变异感染体拥有的强大能力,使郑小月产生了对这类服装同样强大的控制能力。正如柳凤萍所说的那样,她现在可以穿着高跟鞋在路上奔跑,除了刘天明那种诡异变态的速度,绝不亚于团队里的任何人。
有些事情是突然之间就出现的,她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为什么。当然,这样做绝对不是为了勾引男人,而是自己真心喜欢,还有就是穿给自己的男人看。
男女之间的激情,同样需要充满诱惑力的衣服进行衬托,继而感染,最后爆发。
柳凤萍摇摇头,不再多说什么。
个人喜好是一回事,自己能否接受又是另一回事。没必要把自己的想法强加给别人。和平年代如此,现在也是这样。
……
逐渐变得浓重的夜色,掩盖了凶尸的行踪。
它们显然不懂得彻底隐藏自己的存在。几十头凶尸走在路上,还有十几个被夹在中间的普通幸存者。杂乱的脚步声很沉重,不时传来棍棒撞击人体,随即引发的惨叫,还有呵斥。
凶尸居然会说话?
这绝对不是毫无根据的幻觉,而是郑小月清清楚楚听见的真实。
“周快跌。”
“步咬抹层,步染卧九大死你。”
“心不心卧先宰就傻勒泥?”
声音很乱,音调很杂,听起来非常怪异。几个人屏息凝神跟在凶尸群后面,被变异细胞强化过的耳朵听到了这些话。只是理解起来比较困难,郑小月很是费了一番功夫,才终于明白其中的意义。
凶尸的发音器官应该与人类区别很大。也可能是它们的语言功能进化的不是很完善,思维方面也存在部分障碍。否则,从它们嘴里说出来的话,还会更加字正腔圆。
“步准角。”
“宰角九大死泥。”
这些凶尸显然明白声音太大会引起旁人觊觎的道理。不知道幸存者俘虏是否听懂了它们的威胁,惨叫和哀求的声音越来越小。等到天色彻底黑暗下来,这支队伍也在路上走了一个多钟头,来到一幢悬挂着“玉龙家具城”招牌的大型建筑面前。
郑小月等人没有跟过去。
因为没有那个必要。
一楼全是透明的玻璃,空旷的大厅中间,燃烧着几堆旺火。强烈的光线由内自外照亮了一切,可以看到零散堆积的家具。它们被劈成了碎片。几头坐在火堆旁边的凶尸把木块扔进去,延续着燃烧时间。
这一切全都超出了正常认知,打破了人们从病毒爆发以来对变异生物的固定概念。
郑小月握紧了手里的枪。曹新能和柳凤萍一言不发弯腰半蹲着,在她左右两边默默关注着凶尸的动静。这里位于马路对面,是一幢空荡荡的矮楼。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家具城大厅里正在发生的所有事情。
那里应该有地下室,或者二楼还有着被凶尸占据的空间。它们把抓到的大部分幸存者带进黑暗深处,也就是郑小月无法看到的地方,只留下三个人,割断了与前面幸存者连接的绳索。他们孤零零站在大厅中央,被十几头面目狰狞,露着獠牙的凶尸围住。
(本章完)
三名俘虏的嘴唇一直在不停张合,他们脸上充满了凄苦恐惧的神情。两个男人,一个女人,估计是在说着哀求乞怜的话,也不知道这些话凶尸是否可以听懂。他们战战兢兢,朝着彼此的位置越靠越近。在这种时候,他们只能用这种毫无意义的动作,让自己感觉到一点点无用的安全。
几头特别健壮的凶尸扑了上去。它们只穿着简单的短裤,上身****,露出肌肉发达的胸脯。粗壮的胳膊充满了力量,它们用布条和木头塞住三名俘虏的嘴,使他们无法发出声音。旁边的凶尸立刻把锐利的刀子捅进喉咙。从伤口里喷涌的鲜血比平时更加艳丽,也许是在火光映照下的特殊效果。三个人慢慢倒了下去,再也没有了动静。
曹新能看得眼皮不断抽搐。他努力控制着想要转身逃走的欲望,压低声音说:“你们见过凶尸用这种法子杀人吗?”
郑小月和柳凤萍都没有做出回答。
这问题显然是多余的,而且很无聊。
反射出金属光泽的尖刀插进死者身体,就像外科医生的常用手法,沿着喉咙中间笔直下切滑,从中间切开死者****,然后是腹部。刀口割断了身体的所有阻碍,然后将整具尸体翻转,沿着同样的位置,沿着脊椎向上切割。
坚硬的骨骼部分,就由沉重的斧头来解决。凶尸们早就准备好了这种劈砍工具。那是两把消防斧,带着清晰醒目的红色标记。
平坦的地面反射出刺眼的光泽。
郑小月皱起眉头,凝神注视了很久,才发现那是一张很大的透明塑料布,就铺在三具尸体的下面。
凶尸继续分割着幸存者的尸体。
肋骨被一根根切开,上面连带着肌肉和皮肤。黄澄澄的脂肪层虽然很薄,却在白色皮肤与红色肌肉之间显而易见。腿部与胳膊上的肌肉分割较为仔细,粗壮的骨骼被分离出来,柔软的肉块一坨坨摆在塑料布上。有六头凶尸担任这项工作。它们做的很仔细,连内脏和肠子也没有错过,割成块,切成段,一堆一堆码得整整齐齐。
就像中药店里从药柜里拿药的师傅,把各种药材迅速称量,在摊开的牛皮纸上等分。
曹新能越看下去,就越是觉得身体里那股恐惧感变得强烈。
他不怕死,也是一个勇敢并且拥有强大实力的男人。可是,眼前的这一幕,已经超出了曹新能的思维理解。正如那句经典名言————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就是你无法理解的事情。
“总共是四十一份。”
曹新能颤抖的声音伴随着沉重呼吸:“它们想干什么?”
他差不多已经猜到了真实,只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承认,期望从另外两位同伴那里得到不同的答案。
郑小月和柳凤萍还是没有说话。
之所以不回答,是残酷血腥的事实正在眼前继续。
家具城大厅里的凶尸排列成队,一个个依序走上前来,从负责分割尸体的凶尸手里,领取属于自己那份食物。
新鲜的肉,有柔软的内脏,有坚硬的骨头,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身体器官。任何凶尸都没有挑选的余地,事实上也分得很公平。就连那些从死者身体里流出的血,也有两头凶尸专门抬着盆,在旁边接住。两个脸盆都装得很满,暗色血浆在火光映照下似乎已经凝固,不会摇晃,也没有波纹。
凶尸在大厅里各自寻找位置坐下,大口吃着分给自己的新鲜肉食。它们的獠牙在这种时候显得尤为清楚,非常的大。几头凶尸似乎在笑着交谈,只是模样看上去实在狰狞。
“走吧!”
郑小月转过身,强迫着自己尽可能驱散脑子里那些因为看到血腥画面产生的负面情绪。她压低声音,脸色铁青:“我想我们已经知道了它们的变化。回去吧!让所有人知道这些事情。”
……
夜深了,所有团队核心成员都集中在一间屋子里。
这里同样燃烧着旺火,空气中却弥漫着米饭之类正常的食物香味,而不是令人作呕的血腥。
郑小月双手杵在桌面上,身体略微前倾,以极其凶悍霸道的姿势环视众人。笔直的长腿分开,身材曲线足以令大多数同龄女子相形见拙,却散发出令人震畏的冷酷气势。
“情况就是这样,它们学会了太多的东西。这些凶尸已经不是我们之前熟悉的对手。不是丧尸,也不是活尸。它们的大脑正在进化,整个身体都在进化。它们学会了使用工具,甚至产生了最基本的社会结构,学会了分工合作,知道把多余的食物留到下顿再吃。”
“这种行为非常可怕。刘天明走的时候,就已经预见到这种情况。可是,凶尸的进化速度远远超过预期。它们会围猎,会公平的把食物分给每一个群体成员。该怎么说呢……它们的群体构成与我们非常相似,可能还有领导者存在。它们会用火,不是用于烘烤食物,可能是用作取暖,或者是出于光线上的需要。这些怪物的视觉正在恢复,听觉和嗅觉却相应变得迟钝。”
“目前知道的就是这些。更详细的资料,还需要进一步观察才能获取。我们要在这座城市呆上好几天,有足够的时间做这件事。现在,我们必须在团队里发布消息,让所有跟随者知道这个情况。但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能把警告变成恐惧。”
郑小月有条不紊发布着各项命令。
“从现在开始,任何人不得单独离队。外出搜索至少要三个人以上,确保每一个观察面都有专人负责。弹药存量每天都要清点,警戒人员轮班频率增加一倍,也就是缩短至每人三小时。尤其是夜间,一定要注意各种报警装置的设置问题。”
“以我们目前所在的临时营地为核心,把半径两百米内的所有建筑入口全部封死。凶尸的跳跃奔跑能力不如活尸,它们需要借助工具才能翻越围墙。只要及时发现它们,就不难对付。”
“加大与这座城市里其他幸存者的接触力度。尽快弄清楚这里发生的每一件事。这些凶尸的变化太大了。我不知道是不是宝鸡城要特殊一些,还是所有凶尸都产生了同样的变化?我们需要更多的情报,更详细的资料。”
罗宽提出自己的意见:“我们应该弄几头凶尸回来解剖,看看它们的身体结构是什么样。”
“这件事最好等到刘天明回来以后在进行。”
郑小月把轻重缓急分得很清楚:“我们今天才来到这个地方,周围的情况并不清楚。另外,明天最好能够打通前往遗物放置点的路。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尝试着看看,能不能提前拿到保险箱。”
没有人对郑小月的这些命令表示质疑。事实上,她的处置非常恰当,也合乎逻辑。她也许天生就有这方面的能力,只因为刘天明才是团队首领,所以也就心甘情愿成为隐藏在他身后默默支持的女人。
就在差不多散会的时候,杨艳红犹豫着说:“我有一个问题。”
郑小月用平静清冷的目光注视着她。
“那些被凶尸抓住的幸存者。我指的不是今天这些,是明天,还有以后我们遇到类似的情况……是不是应该把他们救下来?”
杨艳红的语气非常恳切:“他们都是人类,也没有被病毒感染。”
“这个要看实际情况而定。”
郑小月思考片刻,做出了答复:“短时间内,暂时不用增加团队跟随者的数量。多一个人,就意味着多一分粮食消耗。当然,你的建议没什么问题。但是不要忘了,无论我们做任何事情,都必须确保安全。在这座城市里,对我们抱有敌意的不仅仅是凶尸,还有其它感染体。它们的智慧程度比凶尸要高得多,也更加危险。它们是我们的食物,我们又何尝不是它们眼中的猎物?”
……
天亮的时候,关于凶尸进化的消息,已经在整个团队里传扬开来。
各种针对性的工作已经展开,所有团队核心成员都在严厉告诫手下的跟随者,重申不得单独外出等重要事项。营地戒备等级也一再提高,人们在驻地百米开外拉起铁丝,上满捆绑着空罐头盒。一旦受到碰撞,这些看似无用的东西就会“叮呤当啷”响个不停。
紧张的气氛正在凝固,笼罩在每一个人头顶。
刚刚过去的这个夜晚比任何时候都要恐怖。接连几次在宋嘉豪安排的遗物放置点获得免疫药剂,注射过的团队核心成员数量也大幅度增加。他们每个人手下或多或少带领着一些跟随者。少的有十几个,多的也有二十来人。个人分工,把关于病毒和凶尸进化的消息,在整个营地里迅速传开。
设置警戒线的跟随者心里沉甸甸的。
这种简单的警戒装置对付丧尸效果不错。可是,用来对付那些高度进化的凶尸,还会像从前一样管用吗?
(本章完)
在明媚的阳光下,除了值班的警戒人员,所有跟随者每三人结成一个战斗小组,在各自队长的带领下,以位于城郊的临时营地为核心,以城市为目标,展开了扇形搜索。
尽管刘天明和廖秋还没有回来,郑小月却不愿意就这样呆守着什么事情也不做。
“收集物资的工作不能停下。老办法,把营地附近的所有地区分级划片,一块一块的进行清理。如果遇到凶尸,一概格杀,顺便把红色斑块带回来。”
“让跟随者记录下与凶尸的战斗情况,以及他们看到的一切。如果情况允许,可以把凶尸俘虏的人带回来。我估计像昨天晚上那种没有把所有人杀死,把其他人用作食物储备的做法,可能通用于整个凶尸社会。我们需要更多的跟随者。当然,任何人想要加入我们,都必须接受身份鉴别,并且老老实实服从规矩。”
“车站那边的秘密警戒哨兵不能松懈下来。必须确保列车和车厢里所有物资的安全。保持通讯联络,一旦发生意外情况,我们会在第一时间赶过去支援他们。”
安排好这些,郑小月带着柳凤萍和杨庆国,开着一辆事先准备好的越野车,缓缓驶出营地,开上了空旷无人的城市公路。
修理车辆和机械,不是某个人独有的专属技能。
随着加入团队的跟随者越来越多,这些人当中出现了各种不同的从业者。医生、教师、工人、农民、公务员,甚至是在和平年代游手好闲,无所事事,没有任何职业,也从未想过要上班挣钱,宁愿每天缩在窝里闲得蛋疼的家伙,都可以在这支团队里找到对应的影子。
刘天明之所以扩大团队规模,大量招收跟随者的目的,就是要让这里成为一个小型、浓缩版本的社会。
还是那句话————我们需要各种各样的人。只要服从管理,听从命令,按照规矩办事,团队欢迎任何人加入。
散落在城市街道上的车辆很多,就算廖秋不在,其他人也可以找到几辆能用的车子。至于燃油,那就更不是问题:为了应对可能出现的问题,在列车加挂的两节储油箱里,其中一节装满了车用汽油。就算在目标城市无法搞到油料,人们也用不着为这方面的问题感到困扰。
这辆“哈弗H9”马力强劲,郑小月开车的风格非常张狂。她丝毫没有考虑车身外观,即便是遇到被障碍挡住,可供通信空间极其有限的地方,仍然加大马力,架势越野车像疯子一样横冲直撞。
震动与颠簸让坐在车里的人感觉如此明显。外面每一次传来刺划感的时候,杨庆国就会忍不住摇摇头,脸上露出无奈的苦笑。
尽管车行老板的记忆都是假的,杨庆国却保留了一些在那个时候同时产生,对于车辆本能的喜欢与关爱。可能是思维意识与现实之间的交替效应吧!杨庆国觉得这辆“哈弗H9”正在呻吟,原本光滑的车身外面,已经被郑小月粗暴野蛮的驾驶方式摧残得不成样子。就算没用眼睛看见,也能想象出遍布斑驳,到处都是凌乱划痕的可怕画面。
柳凤萍眼睛一直望着车外,没有说话。
她已经明白,记忆当中那些曾经感动心扉的事情,全都是假的。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柳凤萍已经无法放弃坐在身边的杨庆国。也许,这份后来的记忆,与那些在病毒爆发时突然降临在自己脑海里的部分截然不同。它们更加真实,是自己的亲身经历。也只有这样,才永远不会被任何力量抹掉,永远牢固。
郑小月双手握紧了方向盘,全神贯注盯着正前方的道路。交通法规明令禁止的高跟鞋对她并未形成阻碍,修长的腿脚在刹车与油门之间灵活转换,仿佛那就是她身体的一部分,可以自由驱使。
她对这个陌生的城市并不熟悉。
但是郑小月有着很强的记忆力。跟随者们昨天从附近书店里弄到了城市地图。按照宋嘉豪在上一张电子存储卡里的留下的信息,郑小月找到了市体育馆的位置。她牢牢记下了从临时营地到那里的整个路线。包括近的和远的,直线或者弯曲绕道。现在,郑小月根本用不着再看那张地图,单凭大脑里的记忆,就能找到正确方向。
几头凶尸出现在远处的街道上。
这些变异怪物看起来就像是人类。他们穿着短裤,黑色或者是灰色,也可能是因为过于肮脏,被污渍覆盖了原来的色调。四头凶尸,两男两女。之所以能够判断出性别,完全是因为****上身平坦或者高凸挺拔的胸脯。它们脸上最醒目,也是与人类区别最大的特征,就是那些尖锐可怕的獠牙。凶尸们远远听到了越野车引擎轰鸣声,齐刷刷的转过身,举起手中粗糙加工过的长刀与棍棒,朝着方方正正的车头嚎叫着扑来。
“这些该死的混蛋,居然比我的还大!”
郑小月画着浓重烟熏妆的脸上满是狰狞。她低声嘟囔了一句,狠狠踩下油门,越野车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速度反而变得更加狂野。随着“嘭”的几声闷响,一头凶尸被迎面而来的车子当场撞飞,在空中划出长达十几米的漂亮弧线,远远掉进了路边干涸的喷水池。
有两头凶尸被卷进了车轮下面。它们发出凄厉惨痛的嚎叫,却被紧闭的车窗挡住,只有很小的音量传入人们耳朵。带有花纹的坚固轮胎从它们的身上毫不留情碾压过去,切入点应该是柔软的腹部。坐在车里的人都有种仿佛用力踩上气球,然后炸开的颠簸感觉。郑小月抬头看了一眼倒车镜,发现车尾后面的公路上,已经拖出两条长长的鲜红血痕。
那句关于大小的话,是对该死的女性凶尸所说。
也许是吃了太多的人肉,或者病毒变异导致的作用。它们的****异常饱满,发达的尺度看上去就像两个挂在那里的圆润足球。如果选择性忘记了凶尸狰狞的面目,以及它们喜好食人的本性,单就那两团庞大的脂肪堆积物而言,其实非常漂亮,弹性十足,完全符合人类的正常审美观点。
对于郑小月的所作所为,柳凤萍和杨庆国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个字————大家都是感染体,都拥有强大的异能和力量。就算挡住道路的凶尸多达数百,仍然不能对他们构成威胁。
只要在安全有着绝对保障的前提下,无论做什么都是对的。
何况,郑小月这样做也并非是为了玩乐。
她想要拿到宋嘉豪放在这座城市里的遗物。
就目前看来,情况还算顺利。
没有出现大规模的密集尸群,也没有实力强悍的感染体挡道。
尤其是后者,一直没有出现过。
这并不奇怪。
变异细胞的感知能力非常神秘。有时候,它们并不需要进入有效探测距离,发现对方的具体位置,就能知道什么地方有危险。就像人类不会主动走进遍布荆棘的山谷,不会靠近毒蛇盘踞的险恶之地,也不会在毫无安全保障,没有携带武器,也没有驾驶车辆的情况下,在草原上猛兽聚集的地方随意晃荡。
这是一种对于危险的敏锐感知,以及躲避的生物本能。
仅仅只是一个初生体也就算了。
三个初生体聚集在一起,产生的威能效应绝对不是“1+1+1=3”那么简单,而是效力扩大十几倍以上。
感染体之间从来都是敌对猎食关系。
只有血脉关联的感染体之间,才不会相互为敌。
既然不是敌人,那就是朋友,或者亲人。
两个打一个,永远要比一对一的获胜几率更大。
何况现在的情形,还是三个打一个。
……
体育馆很大。从空中俯瞰,就像一个巨大的,椭圆形的蛋。
遗物放置点就在这里的医疗站。那是一座附属建筑,就在体育馆南面侧门旁边。
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气温比早晨的时候更高。人们从开着空调的车上下来,立刻感觉到一股扑面而来的热浪,以及弥漫在烫热空气中的腥臭味。
那是来自凶尸身上的体味。尽管它们的进化程度很高,进化速度很快,却仍然保留着一部分丧尸的特征。凶尸的皮肤进化并不完整,毛孔很大,它们与人类一样会流汗,也没有清洗身体的习惯。
十几头凶尸聚集在医疗站外面的空地上,炎炎烈日好像对它们并无影响。越野车从体育馆侧面的道路开来,围墙恰好挡住凶尸的视线。郑小月放缓了速度,慢慢停下的车子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也没有被凶尸发现。
“看来我们的运气不错。”
杨庆国活动了一下经络盘曲的脖颈,很是满意地低声道:“这些怪物挡了我们的道。看来,我们得稍微做些热身运动。”
说着,他把突击步枪背在身后,从越野车后备厢里拿出两根螺纹钢,大步走出了侧道拐角。
(本章完)
螺纹钢只有一米多长,两端都被磨尖。这种武器简单实用,是沿途经过其它城市的时候,利用工程机械分切加工得到的产物。刘天明要求团队里每个人都拥有部分自制武器,同时在可能的情况下,尽量节省弹药。
杨庆国刚走出街道拐角,立刻听见身后传来“嘭嘭”的撞击声。
他惊讶地转过头,发现柳凤萍手里同样拿着一根加工过的螺纹钢。她站在车头前面,用力敲了敲引擎盖,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郑小月在警惕的观察周围环境,对柳凤萍的动作没有干涉,甚至抬起脚,用坚硬的鞋跟用力踩破一只空瘪的矿泉水塑料瓶,助纣为虐般发出“稀里哗啦”的声音。
在一片空寂的环境里,这些声音被无限放大,与安静的气氛显得是那么格格不入。
尸群顿时齐刷刷的转身,纷纷把目光聚集到有些手足无措的杨庆国身上。在它们的眼睛里,可以看到惊愕与狂喜,还有毫不掩饰,赤裸裸的饥饿成分。
可怕的咆哮声压倒了两个女人制造的噪音。
活尸就像一头头饥饿的猎豹,瞬间朝着杨庆国扑来。在它们看来,这个突然出现的人类,就是主动送上门的美味。这种进攻已经具备了合作意识。七十多米的距离以极快的速度缩短,冲在最前面的几头凶尸,已经高高抡起手中的锤棍和长刀,对准杨庆国的颈部和头顶狠狠挥下。
“噗!”
尖锐的钢筋从一头凶尸后颈刺入,轻而易举突破了皮肤和肌肉的束缚,从喉咙前面透出。三角锥形的尖端滴着血,不等这头凶尸有所动作,来自钢筋另外一段的强大力量已经反拧,配合着无往不利的杠杠作用,将颈骨硬生生别断。失去支撑的凶尸头颅顿时歪倒,就像吸收了太多营养,从承受不住重量枝茎上掉落的熟透果实,“咕噜噜”滚落在地。
杨庆国就像一头被围住的人形暴龙,用属于自己的粗暴方式疯狂进攻。
用钢筋杀戮的方法从病毒爆发时就开始练习。到了现在,他对这一整套战斗方式已经熟练。后面扑过来的凶尸没有对杨庆国构成威胁。他暴喝着,像是上足了发条的机器人,双手紧握钢筋,迎着对面扑来的凶尸猛撞上去。距离太近了,两头凶尸的脑袋当即洞穿,一个被扎破了鼻孔,后面一个被捅穿了眼睛。两头怪物就像外形丑陋的糖葫芦,一起倒在了地上。
凶尸显然没有顾忌这些死亡同伴遗体的概念。另一头凶尸直接踩着尚未彻底死去,正在最后痛苦中挣扎的同伴身体凌空扑来。杨庆国朝着前面弯腰高速蹿行了几步,直起身子,双手抓住在空中尚未落下的凶尸足踝,从截然相反的方向,带着猛然生出的惯性力量,把这头喜欢跳高的凶尸轮圆了砸向地面。
就在落点位置,恰好有一辆废弃的“宝莱”轿车。驾驶室门开着,不知道被什么人把车窗玻璃砸碎。布满灰尘的挡风玻璃不偏不倚插进了凶尸后背。杨庆国狞笑着,恶趣味地用力拖着这头凶尸向外拉。它的身体立刻被划出一道道深深的创口,切口极深,酱色血液从汽车引擎盖上流淌下来。凶尸一直在惨叫,双手朝着后背上拼命地摸。偏偏受伤位置正好位于它胳膊无法够到的角度。直到杨庆国拖着它把脑袋挂在挡风玻璃尖端,再也无法动弹,这才松手放开。
战斗中的经验很重要。杨庆国忽然发现:这些凶尸好像产生了痛觉。它们和人类一样,皮肤破了会流血,身体受到伤害也会疼得大叫,做出各种缓释疼痛的动作。
郑小月和柳凤萍紧跟其后,从左右两边杀了过来。
之所以敲击越野车引擎盖发出响声,当然是为了吸引凶尸————目前能够看到的尸群只有这些。先把这部分解决掉,就算再有更多凶尸出现,应对起来也会容易得多。
一头凶尸咆哮着扑向柳凤萍。
她刚把钢筋插进一头凶尸头顶,来不及拔出,弯腰捡起这头被杀凶尸掉落在脚边的长柄砍刀,在电光火石之间反向迎了上去,同时朝着下方用力挥舞。凶猛扑来的变异生物惨叫着,从肩膀左侧开始,整个身子被切割开一条长长的血痕。尽管刀子不是很锋利,配合柳凤萍那股强大的力量,却产生了非常可怕的效果:凶尸从身体中部被剖开,就像菜市场上从肚皮上狠狠划了一刀,贯穿背部,被剖成完成一片的鱼。
杨庆国把钢筋用力扎进一头凶尸的左眼,不等这头怪物惨叫着死去,就带着狂暴和怒意把武器拔出,头也不回的对柳凤萍说:“你是在报复我吗?还是在故意整我?”
柳凤萍把带血的长刀在手中灵活挽了个转花,双手握紧刀柄,凌空劈下,刀刃准确落在了一头凶尸肩上,将那颗狰狞凶恶的头颅砍飞,腾起一股冲天血泉。
“我想看看,被我选中的男人到底有多强!”
柳凤萍用令人恐惧的低吼做出回答:“我不喜欢从前的那些记忆。我一点儿也不喜欢那些该死的画面。还好,一切都是假的,那些事情从未发生过。”
一股怒火在杨庆国身体里燃烧。
一头凶尸迎面扑来,他猝不及防,只来得及把钢筋插进凶尸并不致命的肩部,一时间也无法拔出。杨庆国干脆松开手,以极快的速度抱住凶尸头颅两边,以野蛮强大的力量直接将凶尸脖颈拧断,对着柳凤萍的背影连声咆哮:“你指的是什么?难道,你认为是我骗了你?”
“我不喜欢记忆里那些曾经接受你恩惠的部分。”
柳凤萍冷笑着又干掉一头凶尸。她用力抹掉飞溅在自己长发上的凶尸脏血:“我不是那个接受你帮助,必须对你感恩的小女孩。我不喜欢那段经历。真不知道是哪个混蛋故意强加给我。还好一切都是假的。”
杨庆国带着狂怒,双手紧紧抱住凶尸头颅,双脚踩住变异生物弯折跪在地上的腿,就像是在地里拔萝卜,在疯狂激烈的怒吼声中,连着头颅,将大半条脊椎骨从凶尸身体里“嗖”的一下狠狠拔出。
白森森的骨头上带着鲜红肉丝,以及各种乱七八糟的柔软组织。末端,滴着刺眼到极点的血。
“你什么意思?你是在抱怨我吗?还是你觉得想要把过去的一切全都予以否认?”
“否认?”
看着从侧面袭来的郑小月干掉最后一头凶尸,柳凤萍转过身,直视着满面怒意,胸膛激烈起伏,手中死死扣着凶尸残体的杨庆国。她扔掉手里已经无用的长刀,迈着富有成熟女人风情的款款步伐,走到杨庆国身边。紧绷冰冷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丝诡异的笑。
“我至少要看看,你有没有真正可以成为我丈夫的实力。”
她抬起胳膊,光滑柔软的双手轻轻抚摸杨庆国面颊上粗糙的皮肤:“你是我的丈夫,这是现实。我想知道的是,我们之间的关系能不能一直延续下去,直到未来?”
杨庆国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他扔掉手中那颗丑陋的人头,恶狠狠地瞪着眼睛里全是狐狸般狡猾笑容的柳凤萍。不等对方反应过来,就猛然抱住她的头,对准那张红润诱惑的嘴唇,用力吻了下去。
远处传来郑小月很不高兴的叫嚷。
“就算要亲热你们也找个没人的地方啊!知不知道什么叫做儿童不宜?你们就那么急不可待吗?喂……差不多就行了吧!我们还有正事要做。”
……
医疗站里没有那股熟悉的消毒水气味。距离病毒爆发过去了太久,这里很多物件都遭到损坏。地板上到处都是玻璃碎片,角落里散落着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小药片,以及不同颜色的胶囊颗粒。墙上和天花板上到处都是血迹,早已干涸,变成一滩滩形状怪异的黑色。
变异细胞一直很安静。
这是个好兆头,意味着附近没有其它感染体。
按照存储卡里的描述,郑小月在医疗站二楼找到了一个房间。走廊两边贴着各种规章制度,还有非常醒目的“全民运动,健康向上”字样。
电脑是和平时期常见的“联想”品牌,方头方脑的旧式机箱看上去毫不起眼,黑色外壳上蒙着厚厚的灰。放在墙角的蓄电池却保存的很好。它外面罩着一层塑料布,上面放着一个被撕开的空纸盒。放置者显然是故意这样做,使它看上去就像毫无用处的垃圾,也让郑小月她们很是花了一番功夫,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个必须存在的电脑动力源。
打开电脑,屏幕上弹出的对话框让郑小月看了不由得一愣。
“你女朋友叫什么名字?”
这感觉真的很怪异。
郑小月忽然有种被人啼笑皆非的恍惚。
站在电脑面前,她足足怔了三秒钟,才终于反应过来————这句话不是对自己说的,而是问刘天明这个开机者。
(本章完)
宋嘉豪的遗言具有连贯性。
从第一次在昆明二十九人民医院留言开始,都是一环扣一环,其中没有丝毫误差。不知道这种方式究竟是巧合还是阴谋?总之,刘天明已经跟着遗言一步步走到这里,团队规模也在逐渐扩大。每一次在指定地点打开电脑,解密,然后开启保险箱,拿到里面的东西……所有工作都是由他完成,从不假手于任何人。
这次的情况算是例外。刘天明带着廖秋前往西北基地寻找黄河。夫妻之间从来就没有什么秘密。郑小月想要帮助丈夫解决一部分麻烦,也不想就这样呆在宝鸡城里无所事事,浪费时间。所以,这次的开机寻秘者,变成了她。
这算不算是自问自答呢?
带着几分嘲弄的心情,郑小月在键盘上敲击出自己的姓名。
灰色的对话框消失了,一串数字与字母构成的密码,以及关于保险箱位置的指示,出现在屏幕上。
那是一团摆在墙角,表面笼罩着蜘蛛网和厚厚灰尘,看上去与大便没什么两样的垃圾。
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灰色的块状物,形状并不规则。不是想象中应有的长方形或者正方形。有一团团形状古怪,灰绿色的粗糙凸起。就像马粪或者牛粪被泥浆混合起来,放在太阳下面晒干,然后堆积起来的那种物质。
柳凤萍走过去,用锐利的钢筋尖端小心翼翼捅了捅,发现那只是被水浸透的硬纸板箱子。当然,这玩意儿经过加工。估计是被捣碎了,做成纸浆,像泥巴一样糊在保险箱的表面。堆积的厚度不一而论,起到了很好的隐蔽效果。更重要的是,没有蚊蝇之类的虫子对这东西产生兴趣。
坚硬的钢筋一下下捅进去,干燥脆硬的伪装物一片片掉落,露出了裹在里面银灰色外壳的保险箱。
如果不是电脑上的提示,恐怕任何人都不会想到,在粪便般的肮脏垃圾堆里,竟然隐藏着如此贵重的宝物。
打开保险箱的瞬间,郑小月觉得大脑有些微微的眩晕。随即,无比强烈的饥饿感笼罩了全身。
保险箱分为上、下两格。
在下面的一层,放着一份同样是装订起来的文件,还有一小盒淡白色的塑胶软管。那种熟悉的外观形态,郑小月曾经在刘天明那里看到过很多次,非常清楚的知道这是免疫药剂。
宋嘉豪研制出来的免疫药剂!
当然,也少不了一张新的存储卡。
在保险箱的上层,静静的放着两个深褐色窄口瓶。款式与药店里常见的“咳嗽糖浆”差不多。只是瓶身上没有标签,也没有文字。阳光从敞开的房间门口照进来,隐隐约约可以看到瓶子里装着液体,以及距离瓶口约莫半公分左右的液面。
两百个卡勒尔!
郑小月立刻在脑子里得出这个结论。变异细胞是世界上最严谨认真的掠食者,从来不会在食物的计量和数字这种事情上犯错。
一股说不出的黏稠感,在郑小月舌尖上弥漫开来。
这当然是幻想出来的假象,是她看到食物,同时在大脑深处翻出了以往进食的记忆。口感、香味、吃饱以后的满足……一切都是那么令人向往,无比迷醉。
她以最快的速度把两瓶生物营养从保险箱里抓出,塞进背包。
柳凤萍从旁边伸出手,声音无比沙哑:“给我!我要吃!我饿!”
她的眼眶里全是血丝,就像无数的鲜红丝线虫,在短短几秒钟内入侵体内,占据大脑,驱逐了所有的理智与冷静。
郑小月忽然发现自己翻了个错误。
我就不该想着什么帮助刘天明,不该想着提前拿到生物营养。变异生物对食物是如此敏感,也只有刘天明能够在持有生物营养的情况下,控制得住自己,控制得住团队里的其他变异成员。
很幸运,杨庆国守在医疗站外面,没有进来。房间里只有郑小月和柳凤萍两个人。
一个简单的“饿”字,瞬间刺激得郑小月胃袋一阵泛酸。她猛然抓住柳凤萍伸过来的手,直接把背包扛着肩上,强行用前所未有的意志力控制自己,冲着她发出比凶兽还要可怕的低吼。
“你想死吗?王不会饶过擅自取用食物的人。这是他的东西,只有他才能享有支配权。”
王?
柳凤萍被饥饿刺激得全是疯狂念头的大脑猛然一震。就像昏昏欲睡精神萎靡的时候,几大口灌下去一听原装正宗的“红牛”。狂乱的意识被驱散了大半,她顿时清醒过来,脑子里浮现出刘天明的影像,以及他强大刚猛的力量。
成为初生体后,感染体逐项能力比幼生体时期有了更大幅度的强化。尤其是在思维感应,以及自我意识的控制方面。
连郑小月自己都没有想到,自己居然没有在看到生物营养的第一时间拧开瓶盖将它们喝掉,而是油然生出“王”这个从未有过的概念。
幼生体,相当于人类中的婴儿。在面对生物营养的时候,它们几乎没有任何控制能力。就像人类婴儿,只要把奶瓶递到他的手中,就会塞进嘴里喝个不停,根本不会顾及肚子装不装得下,会不会撑死之类的问题。
这就是一种最基本的自我控制表现。只有随着进化等级逐步提升,进入了初生体阶段,自我意识与变异细胞之间的对抗能力强化,才不会在面对生物营养的时候变成疯子。
儿童虽然同样年幼,却已经能够区分食物品质,也对自己的身体承受极限有了一定程度了解。尽管他们遇到喜欢的食物同样也会吃个不停,但至少明白“我能吃多少”这个道理。
这就是自我控制的最基本概念。
在所有团队核心成员当中,郑小月是最特殊的一个。
她的感染过程与其他人完全不同,是刘天明通过身体接触直接进行感染。那种接触层次远远高于普通的血液传播,直接作用于身体内部,同时在两个人之间产生了相互吻合的精神感应。用通俗的话来说,就是“灵魂与肉体同时得到了升华”。
因此,有刘天明在场的时候,郑小月会把自己的控制意识隐藏起来。这是一种身为女性的主动思维,是依附于强者的撒娇,也是身为“王”的女人特权之一。某种程度上,郑小月其实已经不再接受变异细胞的控制,或者应该说是这种控制力度对她影响程度没有想象中那么严重。她只是想用这种方式,从刘天明那里得到更多的食物配额。
毕竟,我是他的妻子。
这是我应该,也必须享受的权利之一。
可是面对其它团队成员,尤其是刘天明不在的时候,身为“后”的郑小月就会收敛起主观思维里的依附逻辑,真正变得强悍而冷酷。
无论在任何时候都存在阶级,感染体的世界也是一样。
言语上的威胁,只在短短几秒钟内产生了效果。柳凤萍眼眸深处的理智一晃而过,立刻被更加浓烈的鲜红所代替。她看着把双肩包背在身后,从保险箱前站起来的郑小月,双手用力握紧了钢筋,把锐利尖端对准她的喉咙,嘶声低吼:“把食物叫出来,否则我就杀了你。”
郑小月用凶狠暴虐程度毫不亚于她的目光死死将其盯住,冷笑着说:“你有那个能力吗?”
目前停留在宝鸡城内的所有团队核心成员当中,郑小月的实力最强。
她毕竟是刘天明的妻子,私下里得到的生物营养数量要比其他人多一些。尤其是跟随者每次击杀凶尸以后,上缴的红色斑块,其中有相当一部份分给了郑小月。现在,除了远在西北基地,进食了大量生物营养,进化等级陡然飙升的黄河、李洁馨,就只有郑小月的综合实力达到了初生体第三阶段。
无论柳凤萍还是杨庆国,以及留在营地里的罗宽、曹新能等人,他们当中实力最强的,也只是初生体第一阶段。
“我不管!你必须给我!一定要给我!”
瞪着通红的眼睛,柳凤萍连声嘶吼,不顾一切朝着郑小月扑来。
这一击,她用上了最强的力量。柳凤萍计算过,无论速度还是反应,自己只是比郑小月略逊一筹,却不会弱于太多。尤其是在目前这种狭窄的环境里,几乎可以不计速度方面的优势。只有力量,才是决定一切的关键。
她此刻脑子里根本没有什么“团队”和“朋友”的意识,只有被无数变异细胞牢牢控制住,对于食物激烈渴求的欲望。
如果是刘天明拿到那些生物营养,柳凤萍最多只会叫嚷几句,却根本不敢做出伸手抢夺的举动。
那意味着反叛,意味着必须承受来自“王”的怒火,意味着死。
可是目标换成郑小月就不一样了。
她的身份虽然特殊,虽然实力比我更强,却只是一个普通的感染体。
正常情况下,大家都是朋友,是好姐妹。
可是在食物面前,那就没什么情面可讲的。要是不交出来,你就是我的敌人。
(本章完)
这种敌意完全来源于变异细胞,根本不是柳凤萍的主观思维。
她觉得自己这一击就算无法重伤郑小月,至少可以将其暂时困住。对于“王”的畏惧,深深植入了柳凤萍骨髓。她从未想过要真正杀死郑小月。那样做的代价太大了,自己根本无法承受。哪怕是有再多的生物营养摆在面前,柳凤萍也绝对不敢这样做。
毫无预兆,她突然觉得握住钢筋的双手一沉,一股极大的重量从空中猛然降临,使得冲击方向骤然低落,钢筋尖端斜斜插向了水泥地面。
那是一块洁白晶莹的冰。体积约莫有一个立方米。巨大冰块的形状恰好与柳凤萍手腕吻合,从空中突然砸下,猝不及防的她身体一个趔趄,被郑小月转身灵活避开了攻击,看着失去平衡的柳凤萍踉跄着扑过来,侧身一记手刀劈中她的后颈。不等惨叫声发出,左臂弯曲,手肘猛烈下压,又快又狠,带着无可阻挡的力量直接砸中柳凤萍后背。
医疗站后面有一条水沟,隔着一堵墙的距离,以郑小月的冰冻异能可以就近取材,凝水成冰。虽然数量不是很多,却足以迟滞柳凤萍的攻击,让自己彻底占据优势。
进化等级高低的区别,在这个时候清晰显现出来。
郑小月翻身骑上了柳凤萍的后背,用力抓住她的双手,相互交错,使出了自己在昆明军事基地学过的擒拿技能,将柳凤萍死死压在地上。她的动作非常猛烈,被黑色丝袜裹住的修长双腿像两根柱子,牢牢夹住柳凤萍的脖颈,几乎使她不能呼吸。
两个人打斗发出了很大响动,外面的楼下,传来杨庆国疑惑焦急的喊叫声。
“凤萍,你怎么了?小郑,你们在上面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有敌人?”
瓶装生物营养的感应距离很短,杨庆国只有非常轻微模糊,甚至连他自己也不能确定的概念。然而,柳凤萍的惨叫声是如此清晰。守在楼下的他立刻转身,朝着医疗站二楼大步飞奔。
郑小月被眉笔画出美妙形状的眼角一阵抽搐。
她有绝对能力对付柳凤萍,就算加上一个杨庆国也不在话下。尤其是自己的冰冻异能,只要有足够的水,完全可以把他们牢牢禁锢在冰块之中。
可是,就算把他们暂时困住,接下来又该怎么办?
生物营养对于感染体的强烈诱惑力,就先鲜肉对于苍蝇。它们根本不会跟你讲什么规矩和身份,一旦察觉,就会凶狠狂暴的扑过来。
营地里还有很多团队核心成员。
罗宽、曹新能、杨艳红、顾克刚、谢坤,以及那些从跟随者当中挑选出来,忠诚度较高,注射了免疫药剂,成为感染体的人。
他们的数量非常多,足足有十几个。
这是一股极其强大的力量,也是团队赖以生存的根本。可是现在,却是郑小月不得不为之头疼的敌人。
她无论如何也不是这些人的对手。
可是,郑小月也从未想过要杀死他们。
同样的道理,罗宽他们肯定会出手抢夺这两瓶生物营养,却不会真正下狠手要郑小月的命。
到底该怎么办?
就算我的实力强于他们,可是对方数量上的优势是如此明显,罗宽等人也是与柳凤萍和杨庆国相同的初生体第一阶段。在不能杀死对方,最多只能重伤的前提下,相当于把自己这边的战斗力束缚住,三阶对上一阶的优势荡然无存。
更可怕的是,他们不是普通的感染体,而是和我一样,大家都拥有各自不同的异能。
无比强烈的悔意在郑小月脑子里狂热升腾。
我就不该来这个地方,不该想着什么帮助我的丈夫!
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被变异细胞强化过的耳朵甚至可以听见杨庆国粗重的呼吸。
到底该怎么办?
郑小月浑身一阵紧绷,她扬起右手,陷入激烈思考的大脑分出一部分意识,操控着墙壁外面沟渠里的剩水,想要再次凝聚冰块,用同样的方法禁锢杨庆国。
就在这个时候,她忽然看到了一件东西。
那是肮脏伪装外壳被剥掉的保险箱。
厚重的箱门敞开着,静静放在地上,就像一个张大了嘴,用无声语言回答自己疑问的异类。
没错!就是它。
难以形容的激动在郑小月身体里骤然耸动着。她以最快的速度拉开背包,同时从柳凤萍身上跃起,把满满两大瓶生物营养塞进保险箱,反手用力把箱子关紧。
这一切的速度是那么快。
郑小月发誓:就算是在最危险的时候,自己也从未有过比现在更快的速度。
危险的源头消失了。
再也没有感应到生物营养的存在痕迹,疯狂叫嚣的变异细胞就像“金霸王”电池广告里那群被关闭了动力电源的机器兔子,再也不能龇牙咧嘴狂乱敲击鼓点,纷纷耷拉着脑袋,仿佛被某个精力无限的变态狠狠蹂躏过。
杨庆国魁梧的身影出现在房间门口,挡住了太阳。看上去黑黝黝的,超过两米的个头几乎塞满了整个门框,给房间里压上一层浓而深密的阴影。
他看见了扑倒在地上,大口喘息着,正在艰难爬起的柳凤萍,也看到了瘫坐在保险箱旁边,脸色煞白,又急剧浮起一片鲜红,面颊上两种颜色飞快交替转换的郑小月。
“发生了什么事?”
杨庆国没有在房间里看到凶尸或者逻辑概念中任何敌人的影子,疑惑地问:“你们怎么了?”
郑小月定了定神,翻身从地上站起,拍了拍身上的灰,高跟鞋在地上踩出清脆的节奏,走到柳凤萍身边,伸手握住她的胳膊,小心将她扶起。
“真没想到,你会在这种时候使阴招。”
柳凤萍眼睛里的鲜红血丝已经退去,恢复了正常的清澈与颜色。她揉捏着身上碰撞产生的瘀伤,苦笑着说:“你的异能使用比我熟练多了。我那个时候压根儿就没想起来别的。如果再来一次,就算我不能赢你,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狼狈。”
郑小月笑了笑,没有说话。恢复了正常表情的脸上,显出与众不同的特殊气质。
杨庆国还是觉得摸不着头脑:“你们到底怎么了?”
男人的感觉通常要比女人迟钝些。杨庆国看得出来两个女人肯定打过一架。可是诱发原因到底是什么?他自己也不明白,也想不通其中的道理。直到几秒钟后,在屋子里来回搜索的视线落在保险箱上,杨庆国才终于恍然大悟。
“别看了。”
已经调匀呼吸的柳凤萍随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把这个箱子带上,我们离开这儿。”
真不知道这箱子究竟是用什么材料制成,竟然有着隔绝生物营养与变异细胞之间的特殊能力。
是谁造了它们?
生物营养不是只能存在于感染体内部吗?为什么会出现这种装在瓶子里的物质?
宋嘉豪……他到底死了?
还是活着?
离开医疗站的时候,郑小月脑子里全是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
……
临时营地里的秩序与离开时没什么两样。忠于职守的警戒者站在楼顶,用望远镜仔细观察附近,搜索每一个值得注意的目标。越野车开近警戒线的时候,柳凤萍打开了车载通讯器,表明身份,几名值守在附近的跟随者很快从各自隐蔽地点出现,解开捆绑在道路上,挂有空罐头盒的铁丝,给他们放行。
杨庆国扛着保险箱,一路走进了郑小月的卧室。这是属于团队首领的独立房间,没有得到允许,任何人都不得进入。
简单的安排了逐项事务,郑小月从分配食物的女服务员手里接过装有饭菜的餐盒,独自走进房间,把房门关上。
那种隔绝生物营养与变异细胞之间联系的保险箱真的很神奇。郑小月自始至终也没有产生饥饿的念头。事实上也是如此,只要没有感应到生物营养的存在,任何感染体的表现,都与正常人无异。
她想要趁着这段安静的时候,仔细研读刚刚得到的这份文件。
还是与上一份文件相同的印刷字体,叙事风格却像是从笔记上抄录下来。
“记录者:藤越雄一博士,CYBERDYNE公司首席研究主管。”
“三月十七日:医用外骨骼装置研究取得了突破性进展。得益于高强度轻质合金材料的帮助,这套系统比最初设计的时候要完善了许多。整体重量比设计减轻了百分之四十,小型动力泵电力系统可以持续功能四十八小时。吉田董事长对研究部门取得的进展赞不绝口,公司专门为此召开了盛大的酒会,所有研究人员都得以列席。呵呵!我喜欢这种热闹的气氛,也喜欢董事长在酒会上关于“帮助全世界残疾人站起来”的那番致酒辞。说真的,研发这套系统的初衷,就是为了帮助那些因为各种原因失去手脚,无法正常行动的人。尤其是我的祖母,她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被美军飞机炸断了左手。是她告诉我不要怨恨任何人,那是很多人共同构成的错误。”
(本章完)
“三月二十二日:项目批复比我想象中要快得多。今天早上,我在吉田董事长那里看到了商用项目计划书。还是沿用最初的名字,外骨骼医用系统被命名为“HAL”。其实我更喜欢“人体辅助”之类的名字,那样更符合这套系统的开发意义。不过,科学与财富之间的关联是如此密切。就像我在大学里导师说过的那句话:如果没有充足的研究资金,这个世界上就不会有科学家的位置。”
“四月七日:真没想到,东芝公司的项目合作人会如此年轻,而且是个非常漂亮的女性。据说,这个叫做樱野真知子的女人,是松下家族的外围族亲。也难怪,这种事情其实很多,男人在酒后往往会与某个女人发生关系,世界上也就多了一些莫名其妙的孩子。他们可能永远不会得到承认。樱野部长还算幸运,她比大多数女人都要长得漂亮。我只是不太明白,她好像对我有着一种奇怪的好感。可能是讲解HAL系统功能的时候,距离太近了,好几次我都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身体。幅度很小,没有人注意。她好像对此并不介意……看来是我的错,今天还是应该早点儿下班,妻子和儿子还在家里等着我。”
“HAL系统不是简单意义上的行动辅助装置。这套系统最吸引人的地方,就是用人体意念进行控制。人体神经系统和肌肉在大脑打算移动肢体的时候,会释放出微弱的电流信号。安装在金属外骨骼上的一系列传感器会持续监测这些信号,并且做出相应的动作。比如伸手和踢腿,步行或者奔跑。更妙的是,穿上这套系统,完全感觉不到它的重量。虽然这东西整体重量超过五十公斤,但是动力强大的功能系统足以抵消它们。”
“讲解还算成功,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公司一直在寻求这个项目的合作对象,从参观现场所有人爆发的掌声看来,我觉得自己真正做对了一件事。很少有人可以在这个世界上留下名字。我,藤野雄一,肯定会随着HAL系统的成功研发,以及大范围的商业化应用,成为人类伤残修复学最伟大的人之一。”
“五月二十一日:公司最终还是选定东芝成为合作伙伴。欧洲与美国的商用审批已经拿下,首批货物已经发往相关医院。所有患者对外骨骼辅助系统评价良好。一位在车祸中失去双腿的病人,从主治医生那里打听到我的姓名和地址。他专门给我写了封信,感谢我挽救了他的家庭和人生。我喜欢他在信里送给我的那个称呼————上帝的使者。”
“十一月二十八日:我和公司方面还是出现了分歧。他们对外骨骼辅助系统的定价太高了,已经超出了正常人能够接受的范围。如果按照董事会最新制订的价格销售,HAL就会真正变得贵族化,不再是预计中的平民产品……这种说法可能有些过分,当然,中产收入的家庭的确可以负担,相信他们也愿意为了重新得到自由的身体,为此付出数量高昂的金钱。可是,这种事情很矛盾。获取身体自由的同时,他们也失去了快乐生活的资本。这会引发一系列问题,尤其是生活质量大幅度下降,甚至为此背上沉重的债务……这好像不是我最初研发这套系统的目的。我想要让它平民化,而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一月三日:在过去的一个月里,几乎每天都在与董事会争吵。我受够了那些高高在上的家伙。作为公司董事长,吉田胜治那句“利润就是一切”当然没什么错误。可是他不能把所有事情都套用于这个标准。”
“我必须为了那些真正需要帮助的人做点儿什么。”
“充满争执的会议结束后,我约着吉田胜治下班喝酒。他显得很惊讶。我对此表示理解。毕竟,大学毕业后,我还是第一次在公开场合没有管他叫“吉田董事长”,而是直呼其名。时间太久了,恐怕他已经忘记了我们曾经是朋友,还是住在同一间宿舍里的同学。”
“见鬼,我就不该约着吉田喝酒。这样做,对解决我们之间的问题毫无帮助。这家伙脑子里全是钞票,他甚至想要说服我,用公司股权从我手里换取HAL的研究专利。我被激怒了,抡起酒瓶在这家伙脑袋上砸碎的时候,我没想过什么警察和坐牢……我想要杀了这个家伙。他就是一只该死的苍蝇,让我感到恶心。”
“一月五日:我直接从警察局被关进了监狱。这完全不符合法律程序,我甚至没有见到我的律师。我反复向监狱看守表明身份,请求他重新审核我的入狱表格。然而任何努力都是徒劳。放眼四周,只有冷冰冰的金属栅栏,以及厚厚的墙。真不明白我为什么会来到这个地方。我好像感觉到了什么,是阴谋的气味。”
“一月六日:一切都表明我的猜测是真的,吉田那个混蛋真的下手了。在监禁区排队取早餐的时候,一个长相凶恶的家伙故意挑衅,把装满味增汁的碗按在我头上。周围有很多人在起哄,就这样打了起来。我不是他的对手,肚子上挨了两拳,就什么也不知道了。等到醒来的时候,我被关进了重刑犯房间。”
“这里真是一个可怕的地方。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多直接把“邪恶”两个字用表情写在脸上的男人。我被他们侮辱了一整夜,那简直就是地狱般的可怕经历。”
“一月八日:吉田胜治主动要求见我。隔着会客室厚厚的防弹玻璃,我看到了这个混蛋卑鄙肮脏的面孔。事情和我猜测的一样:是他买通了警视厅,在没有经过审讯与法庭的正规程序情况下,直接把我送进了监狱。吉田很嚣张,非常直接的告诉我,所谓“重刑犯”身份对他来说根本不是难事。他们伪造了我的入狱档案,罪名是“在研究过程中虐待实验者”。天啊!他们真是想的出来,竟然把这种借口安在我头上。”
“吉田的目的,还是我手上的外骨骼辅助系统研发专利。他提出两个条件:要么用CYBERDYNE公司百分之十的股份交换专利,同时还我自由。要么我仍然拒绝。虽然他没有说做出后一种选择,会产生什么样的结果,可是透过他那双比毒蛇还要阴冷的眼睛,就能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四月十八日:我感觉快要坚持不下去了。每天都是无休止的殴打,各种不同方式的折磨。监狱看守都是些睁眼的瞎子,长着耳朵的聋子。他们对我身上的肿胀伤痕视若无睹,对我在牢房里声嘶力竭的惨叫充耳不闻。我要控告这些家伙……如果我能活着出去,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五月二日:真是令人意外,今天要求会面的对象,竟然是东芝公司的樱野真知子。我当然记得这个漂亮的女人。我激动得几乎连说话都忘记了。我觉得看到了上帝派来的天使。我迫不及待抓起话筒,请求她把我从这个可怕的地方救出去。”
“上帝一定是听到了我的声音,樱野真的做到了。走出监狱大门,坐在她的“丰田”车上,我觉得过去的几个月就像是做了一场梦。非常可怕,无比恐怖,却又那么的真实。”
“我怎么也没有想到,更可怕的事情还在后面等着我————惠子和康雄都死了。”
“据说是车祸,她们当时得到了我被捕的消息,在前往监狱的路上,被一辆满载水泥的工程车撞翻,然后从身上压了过去。两个人当场死亡,医院开具了具有法律效果的死亡证明。只是一直没有抓到肇事的司机。他好像是人间蒸发了,沿途路上的监控探头从未发现他的身影。我独自一人呆呆坐在房间的床上,前所未有的恐惧感在我身体里膨胀,像怪兽一样狠狠撕咬着我的心脏。我埋头痛哭,我对不起惠子和康雄,是我害了他们。如果不是为了我那些狗屁的崇高理想,这一切都不会发生。我可以高高兴兴成为CYBERDYNE公司的股东,坐享丰厚的收益。她们会很幸福。惠子有可能成为世界上最有钱的贵妇,康雄会成为世界上最快乐的孩子。现在……一切都没有了。”
“樱野大概是世界上唯一记得我存在的人。她给我带回了晚餐。是我喜欢的章鱼烧,还有鳗鱼饭。与监狱里那些难吃的饭菜比起来,它们简直就是世界上难得的珍馐。我没有胃口,樱野一直在安慰我,我真正从她身上明白了“女人的母性光辉”这句话的含义。她的身体是那么柔软,劝解的声音是那么动听,这一切是世界上治愈心灵伤口最好的良药。我也不知道究竟是为什么,总之我们睡在了一起,做了男女之间该做的事,一切都是那么自然。”
(本章完)
“我不该再称呼她为樱野,而是叫她真知子。”
“我要报复吉田胜治那个混蛋,彻底毁掉该死的CYBERDYNE公司。”
“想要做到这些事情,依靠我的个人力量当然不行。是上天把真知子派到了我的身边。我签署了专利转让证书,连同外骨骼辅助系统的所有技术参数,全部交给了真知子。她的反应令我感动,这些东西没有白白付出。当天下午,我见到了东芝公司总裁,以技术参股的方式,成为了东芝公司的股东。那个老人据说是真知子的父亲。他专门设置了一个新的研究部门,我仍然和在CYBERDYNE的时候一样,担任技术主管。”
“八月十三日:今天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CYBERDYNE被东芝成功并吞,吉田胜治被打得一败涂地。据说,那天有好几个人从CYBERDYNE总部大楼上跳下去,警察在事发现场收敛了自杀者遗体。我也是后来看电视新闻才知道这件事。真知子带来了一瓶“拉菲”红酒。对于这种昂贵的奢侈品,我丝毫不知道它的价值所在,也不是很喜欢那股味道。我们都喝醉了。我向真知子求婚,她笑着答应了。”
“九月九日:事情进展要比我想象中要快得多。按照真知子的要求,我们在教堂里举行了婚礼。我不喜欢西式婚礼,更喜欢当初与惠子结婚的时候,在神宫里那些传统繁琐的仪式……这不是我的错,神官和祝福没能保护我们,惠子和康雄都死了。在监狱里的时候,我对所有知道的神明哭泣哀求,希望得到拯救。八百万天神无一对此作出回应,最后还是上帝给我送来了真知子。既然那是毫无用处的信仰,我又何必要继续保留?这个世界上大概真的存在上帝,而不是空幻虚假的所谓天神。”
“东芝总裁出席了婚礼。他远远坐在教堂最后一排长椅上,默默观看着典礼。真知子没有过去叫他“父亲”,他也没有走过叫她“女儿”。我对这一切都表示理解。毕竟,真知子连“松下”的姓氏都无法享有,只能继承来自母亲那边的“樱野”。这个世界上遗憾的事情太多了,痛苦悲伤不是我个人专有。但是不管怎么样,我还是要感谢这位老人。是他帮助我报仇,同时给予了我年轻美貌,善解人意的女儿。”
“我好像有些对不起惠子和康雄。她们去世还不到一年,我现在却与别的女人结婚……会不会太草率了?等等……以我的性格,通常不会在结婚这种重大事情上轻易做出决定。我向真知子求婚的那天,到底是怎么了?传说中的鬼神附体?还是我被复仇怒火冲昏了头脑?”
“现在思考这些已经毫无意义。她抬起了美丽的脸庞,除了在神父与众人的祝福声中亲吻下去,我不可能做出第二种举动。”
“上帝会保佑我的。”
看着手上已经连续翻过好几页的文件,郑小月脸上不由得泛起甜甜的笑容。
尽管文件内容与上一份没有任何关联,郑小月却很喜欢藤野雄一关于结婚典礼的叙述。
她想到了自己,想到了刘天明。
是啊!我们还缺一个结婚典礼。非常豪华,非常盛大的那种。
这是每一个女人心目中最大的追求。
文件上,藤野雄一的叙述仍在继续。
“五月二日:过去的这一年,大概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真知子生了一个女孩,对于惠子和康雄的悲伤记忆,被这个新生的孩子冲淡了不少。当然,也有更好的消息传来:东芝高层决定将外骨骼辅助系统的售价缩减一半。我仔细看过那份商业策划案,真正是把受益者群体放在了平民阶层。有着深厚历史沉淀的大家族果然与吉田胜治那种混蛋不同。晚上休息的时候,我手里握着银质十字架祈祷,有生以来第一次为了比我年龄大的人祈祷。真知子的父亲,我祝愿他永远健康,幸福长寿。”
“六月二十九日:在真知子的介绍下,今天认识了幸田介作这位前辈。作为国内的在野党首脑之一,我很早就听说过他的名字,却没有想到他居然是真知子父亲的朋友,也是东芝公司的股东。我和幸田前辈聊得很开心,这位老人丰富的学识令我汗颜,尤其是他的眼光和某些理论,让我真正看到了国家崛起的可能。”
“七月五日:公司下达了新一代外骨骼辅助系统的主要研发数据。不出所料,这套系统最终还是用在了军事方面:机体最大悬挂重量不得少于一百公斤,电力与燃油系统混合可置换式小型引擎,整体通用零件可更换模式,附属装甲与机载武器系统的悬挂接口……计划书上的很多词汇对我来说都很陌生。虽然没有直接的武器种类和技术参数,可是我很清楚,这套机械辅助设备已经不是最初的医用项目。就像游戏里常见的战斗机械人,是真正可以派上战场的机械兵器。”
“说真的,我很抗拒这份研究计划。”
“但是,现在的我和过去不同了。如果是最初在吉田胜治手下工作的时候,我会毫不犹豫当场拒绝。现在,我却足足考虑了两天,然后在计划书上郑重签下了名字。”
“我一辈子也不会忘记惠子和康雄。”
“我也终于明白,在这个世界上,个人力量永远都是渺小且可以被忽视的存在。真正的力量,掌握在那些控制了金钱与权力的人手里。他们可以肆意妄为,可以得到想要的一切。如果我不想让真知子和新生的女儿遭到相同噩运,就必须改变我自己,让我不再那么固执,那么无知。我不能因为所谓的“理想”害了她们。”
“何况,外骨骼辅助系统的技术门槛没有想象中那么高。这套系统最具技术含量的部分,就是电池储能技术、大功率引擎小型化,以及传感器连接与设置关节。最初卖到欧洲和美国的产品,如今已经出现了不少仿制品。那些公司都在打着擦边球,巧妙绕过了技术专利。尤其是美国军方,对这项技术很感兴趣。我在新的计划书里已经看到“双边合作”的字样。也就是说,这项研究工作不会因为我的拒绝而就此中止。它会继续下去,由别人来做。”
“对此,我毫无选择。呵呵……科学家的良知,不值钱。”
“十二月三十一日:今天是今年的最后一天。真知子和女儿去神社等候着新年典礼,我穿上了久违的和服,满大街都是人,到处洋溢着快乐幸福的气息。在“无印良品”售货店的门口,我看到了一个安装外骨骼辅助系统的老人。我是孤儿,没有父母,那个老人的年龄看起来比真知子父亲还要大。安装在手肘和腿部的金属构件闪闪发亮,他买了很多东西,一个人就能拎起来。周围的人对此觉得惊讶,甚至不可思议。我和妻子女儿站在路边,满面微笑,看着那位老人横穿马路,一直消失在马路尽头。”
“人生最大的乐趣莫过于自己的造物为他人提供帮助。至少我是这样认为。”
“就算外骨骼辅助系统被用于军事项目,只要我的家人得到安全保障,我也愿意为此付出任何代价。进行类似项目的不仅仅是东芝一个公司。据我所知,在美国、中国、瑞典、俄罗斯、印度,以及世界上很多国家,都在进行着秘密或者公开的研究。大家都打着“民用”的项目,实际意义却心照不宣。”
“三月九日:公司与中国和印度方面进行商业接洽,希望得到外骨骼辅助项目的医用设备专项出口权。这是真正的商业行为。公司此前已经拿下了包括埃及、沙特、阿根廷、巴西等多个国家的市场份额。据说,印度方面谈判进行得很顺利,却在中国方面遇到了麻烦。那个世界上人口数量最多,拥有最庞大市场的国家,一直对帝国抱有敌意。该国内部也在酝酿着有类似的装置打入市场。我对这些事情向来不是很关心。那是真知子父亲需要考虑的问题。”
“六月十八日:新的研究数据表明,外骨骼辅助系统对人体存在一定程度的压制效果。使用者身体机能会随着外控力量逐渐萎缩。尤其是肌肉和神经系统,在失去百分之五十,甚至更多部分主控能力的作用下,使用者会对外骨骼辅助系统形成依赖。这就意味着,他们可能永远无法脱下这套装置,使之彻底成为身体的一部分。”
“这些研究数据大概是杞人忧天。正常情况下,使用者肌肉萎缩时限至少要长达一百二十年才会显现出来。虽然人类的最大寿命高于这个数字,却没有几个人真正活到一百二十岁。大概是我想多了,这份数据毫无意义。我给那些失去手脚,以及身体衰弱的人重新焕发活力的未来,让他们在生命最后时间里享受到人类的自由。他们还有什么可抱怨的?”
(本章完)
“七月十一日:对于外骨骼辅助系统志愿者的身体参数计算数据第二部分已经出来。我看了以后大为震惊————这种身体衰弱会渗透使用者的基因,从而一代又一代的遗传下去。也就是说,只要出现了第一代身体机能衰弱者,后代就不可避免受到来自基因层面的影响。当然,这种情况会随着增加人体运动时间获得改变。问题是,一个习惯了依赖外骨骼动力辅助的人,怎么可能放弃已经享有的力量?就像那些几乎连路都走不动的老人,根本不可能摘下他们已经习惯了的辅助系统……也许是我想多了,都到了那个年龄,自然谈不上什么生育。可是,年轻人当中也逐渐兴起了使用外骨骼悬挂系统的风潮。他们把这个当做是一种时尚,在金属器官表面涂上颜色,甚至用上了刺眼的荧光剂。”
“还有很多体力劳动的工人,据说也在大范围使用外骨骼辅助系统。他们不需要花费力气,就能完成比过去更多的工作。为此付出的代价,仅仅只是把动力引擎插口塞进电源插座,并且为此支付极少数的电费。”
“我把这些问题写进了报告,并且在关键字行打上重点标记。除了这些,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建议和隐患已经摆在面前,至于真正怎么做,那是公司高层和大人物们才能做出的决定。我只是一个执行者,我必须考虑真知子,还有我的女儿。”
“一月二日:又一年过去了,令人烦恼的问题却在不断增加。关于外骨骼辅助系统的故障问题把公司推到了风口浪尖。我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传感器与动力系统之间的连接一直无法吻合。公司多次检查生产车间,没有发现不合格的产品。可是,已经连续发生了数十起使用者身体被机械拉伤,甚至致残的严重事故。我不明白,这种情况不应该出现。电脑计算的过程毫无问题。传感器与小型引擎之间甚至加装了安全保护系统。我看过那些身体受损的使用者伤情报告:其中最惨的一个,右手直接被失控的外骨骼拉断了。”
“三月十六日:真知子的父亲来到家里吃饭。他独自一个人,保镖和司机都在外面。他给了真知子一张两亿美元的支票。父女之间的谈话,我无权参与。总裁离开以后,真知子一直在哭。她说公司可能撑不下去了,外骨骼辅助系统受害者提出价格极高的赔偿金。如果接受他们的要求,解决整个事件,公司就必须破产。至于那两亿美元,是父亲留给她的最后礼物。”
“我已经经历过一次生离死别。我不希望真知子和女儿遭遇惠子和康雄同样的命运。尽管她一直没有被家族承认,却在家族庇护下享受着安全。这种庇护一定要延续下去,我要尽我的力量改变现状。”
“连夜返回了公司研究所,独自在电脑面前坐了很久。我终于点开了外骨骼辅助系统一直被我封存的机密数据。”
“从最初开始研究的时候,我就知道这套系统的核心不是什么动力和能源。只有大脑才是最重要的。那关系到传感器信号的产生与发射。简而言之,目前的外骨骼辅助系统只是粗糙的外接设备。想要真正把这套设备运用得灵活自如,就需要更进一步的思维连接,也就是使用者神经中枢与外接系统的一体化。”
“这是一个非常恐怖的命题。那相当于把中枢神经分出一部分,插入外接设备。用形象的话来说,就是给外骨骼辅助系统灌注新的骨髓。”
“这需要非常严密的大脑穿刺技术。说真的,当初我发现这个问题的时候,自己也被这种情况吓坏了。那意味着外骨骼辅助系统不再是可拆卸的机械,而是真正成为人体的一部分。传感器被直接植入使用者大脑,从中枢神经接受运动信号,就可以杜绝故障发生。当然,这是最好的想法,也可以从根本上防止意外。可是,由此也产生了另外一种情况,那就是植入大脑的芯片同时可以承载新的命令,进而控制使用者。”
“恐怕任何人都不会有着我这么深的理解和认识。我相信,世界上其他研究者肯定也知道这个秘密。但是大家都没有说穿,也没有资料表明有谁在进行这方面的研究。在这方面,我可以算是权威人士。现在的生物芯片已经不会与人体产生排斥效果,植入大脑也不会引起死亡。一旦使用这项技术,就意味着能够打着“救死扶伤”的招牌,顺理成章利用外骨骼辅助系统对使用者群体进行控制。他们会在芯片预置命令的控制下,变成任人驱使的行尸走肉,一群按照控制者命令行事的盲从奴隶。”
“我到底该怎么办?”
“把这部分核心技术放出来,解决公司目前的困境?其实处理现在的问题很容易,只要让那些在事故中受害的使用者接受一次手术,把芯片植入大脑,也就不会存在任何赔偿金。他们还会成为公司的最忠实用户,心甘情愿掏出口袋里的最后一个子儿。”
“这样做,相当于把魔鬼从地狱里放出来。”
“我在天平两端痛苦的徘徊。一边是妻子、女儿、家庭,另一边是良知、责任、义务。”
“我在设法说服自己,用各种理由在脑海里进行对撞。”
“我无法接受亲人罹难的悲惨未来。”
“随着科技的进步,越来越多的秘密将被发现。这件事情就算我现在不做,以后也同样会有别人去做。”
“为了真知子和女儿,我已经顾不上别人……”
“愿上帝原谅我。”
“三月十七日:公司高层召开了紧急会议。我制订的新型外骨骼辅助系统得到了全面认可。在所有人支持下,我得到了全方位的资源倾斜,以及难以想象的资金扶持。我实在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样的话来形容我此刻的心情。会议结束后,总裁把我留下。当着我的面,这位年逾古稀的老人庄重行礼。他感谢我救了公司,救了整个家族。为此,真知子将得到“松下”这个姓氏,以正式家族成员的身份,连同我的女儿一起,姓名共同列入家谱。”
“我发现这个世界是如此真实。我感受到了被人信赖,被人崇拜,被人当做坚实依靠的那种力量。”
“我坚信自己是对的。”
“三月十九日:第一例志愿者实验在今天开始。脑髓穿刺非常顺利,芯片植入者在手术结束后半小时苏醒。没有感觉不适,身体综合指数良好。按照正常情况,他将在两天后接受外骨骼辅助系统的安装与调试。公司高层和我对此都觉得满意。唯一的遗憾,就是这套设备将永远伴随着他,直至生命结束。”
“三月二十日:按照计算机模拟演算结果,又有十九名志愿者接受了芯片植入。真不知道公司究竟是从哪里找来的这些人。他们看上去不是很老,身体也很健壮。其中有几个的肌肉体格,简直堪比健美运动员。我明白这个世界上有些人为了钱愿意做任何事情。我也无意对此发表评论。可是他们永远不会明白,在得到丰厚酬金的同时,正在失去的东西有多么珍贵。”
“八月六日:真知子告诉我,父亲邀请我们参加家族聚会。下午,我们来到了位于山里的一间别墅。在那里,我见到了其他家族成员。无论真知子还是我,都得到了尊敬。晚餐的时候,总裁宣布:随着新型外骨骼辅助系统技术的运用,以及对此前受害使用者的各项补偿措施,公司危机已经全面解除。我当然是最大的功臣。所有人向我频频敬酒,晚宴气氛很热烈,女儿和妻子也很高兴。但是……我总觉得会发生一些事情,一些我无法控制,也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八月九日:我辞去了公司研究主管的职务。很多人对此表示惊讶,所有公司高层极力劝说,想要让我打消这个念头。但是我已经做出了决定,就不会再更改。”
“总裁照例把我留下,仔细询问我详细原因。我毫无保留,把一切担忧都向他坦白。沉默了很久,他表示理解我的想法。我也直言不讳,真知子和女儿得到了应有的家族身份,也可以从此享受应有的待遇。作为丈夫和父亲,我尽到了自己的责任。同时,我向总裁提出最后的要求。”
“那不是什么不要把外骨骼辅助系统和生物芯片植入技术用作军事方面。那种话骗骗小孩子还可以,谁也不会当真,也永远不会把研究者的心愿放在第一位。在物质和权力面前,一切都是假的。”
“我从地狱里放出了一头可怕的魔鬼。我自己也无法预料整件事情会变成什么样子。身为始作俑者,我必须偿还自己犯下的罪孽。”
(本章完)
“我知道总裁与浅草寺主持的私交不错。出家为僧是我唯一的选择,恐怕也是最后的选择。”
“我相信上帝,可是我看不到上帝拯救这个世界的任何迹象。福音书里只说过他毁灭索多玛与蛾摩拉两座城市,除了好心人罗德全家。上帝还用滔天洪水毁灭世界,只留下了诺亚这个圣人。上帝的确有着改变世界的魄力和决心,可是他杀死的人一次比一次多。我无法理解这种方式,也绝不赞同。”
“绕了一个大圈,我的信仰还是要回归到原来的位置。其实,在佛祖和八百万天神之间,我自己也很迷茫。我会祷告,会贡献自己的鲜血写成经文。如果天下间所有痛苦战乱都是因为邪恶妖物所导致,愿我的努力能够压制它们。至少在我的有生之年,不会看到因我造成的死亡,甚至毁灭。”
“九月一日:今天是我的剃度仪式,真知子和女儿没有参加。她们被挡在了浅草寺外。隔着很远的距离,我仿佛可以听见她们的哀求与哭喊。那是让我从这间剃度室里走出去,重新回到她们身边,重新承担起丈夫与父亲身份的声音。可是我无法那样做。我憎恨自己平生所学的知识。我憎恨年少时代为了考入大学拼命苦读的种种努力。剃刀在我的头顶慢慢刮过,僧人诵经的声音就像天边飘来的祝福。眼角余光看到了坐在侧面观礼的总裁。我应该叫他“父亲”。那张密布皱纹的苍老面孔上,只有淡淡的悲哀,以及深深的无奈。”
“他其实是个好人。只是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事情无法按照自己的意愿继续下去。就像源赖朝和源义经这对反目成仇的兄弟。其实,他们也有过相互关爱的童年,互相称呼彼此为“弟弟”,还有“哥哥”。
“最后,是我的法号。”
“我叫“渡难”,而不是藤野雄一。”
……
第二份文件到此结束。
郑小月坐在椅子上微微有些发怔。
她叹了口气,收拢文件,原本打算打开保险箱放进去。想了想,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转而把文件装进背包。
打开保险箱,就意味着必须再次面对生物营养的诱惑。郑小月之前以极大的毅力克制住自己想要当场吞服的欲望。她不知道这种意念还能保持多久,也不确定没有刘天明在场的时候,自己是否还能这样做?
尽管她对东边那个岛国的人从来就没有好感,可是不得不承认,这个叫做“藤野雄一”的家伙,的确是个悲剧人物。
至于他在文件中提到的“外骨骼辅助系统”,郑小月的确听说过,还在医院里看见过实物。
那是一种价格昂贵的外装机械,由橡胶和金属零件构成。具体功能就与文件中叙述的一样,是帮助残障人士活动的辅助设备。当时的那套外骨骼辅助系统,据说是高干病房里一位身份尊贵的大人物定制,售价高达上百万元。(注:此处的价格,勿于现实联系)
文件中所说的“使用者伤害事故”,郑小月连听都没有听说过。也难怪,事情估计是发生在国外,新闻媒体不可能把所有事情都公布出来。再加上文件中已经说到,藤野雄一所在的公司花了大量金钱对伤者进行补偿,因此,这些事情应该是被压了下去,彻底没有了声音。
宋嘉豪到底为什么要在保险箱里摆放这些文件?
带着这样的念头,郑小月把新得到的存储卡插进笔式录音机,带上耳塞。
这张新存储卡里只有两句话。
“你要去的下一个地方,是西安。”
“在那里,你可以得到五百个卡勒尔的生物营养。”
……
西北基地。
这里的夏天比其它地方来得更早。酷热、黄沙,以及常年缺少雨水的干旱,已经成为这里的代名词。
烈日烧灼下的基地广场上,廖秋快步走进了机械修理车间,直升机在后面跟随他的脚步缓缓前进。远远看去,就像一个在广场上溜达着外形怪异机械猫狗宠物的男人。
机舱里没有机师,一切都是廖秋运用自己的异能进行控制。其实很简单————只要控制了机腹下方的轮子,就能控制庞大的飞机向前运动,不足为奇。
与和平时期那些使用自身力量拖动飞机的魁梧壮汉比较起来,廖秋唯一缺少的,就是一根栓在飞机正前方的绳子。
新北京基地派出的惩罚部队,相当于给刘天明等人奉送了一顿免费大餐。殷浩等人残留的尸体在冷库里冻成冰块。廖秋也得到了数量充沛的生物营养。他吃得很饱,一举突破极限,进入了初生体第三阶段。
大幅度提升的实力,使廖秋想到了进一步改造这架直升机。
有件事情非常怪异————按道理说,飞机这玩意儿无论精密程度还是技术复杂性,都要远远超出生物检测仪。然而事情就是如此古怪:无论廖秋怎么努力,还是无法对刘天明交给自己的那台生物检测仪进行渗透,也无法进行控制。
其中,有着太多廖秋无法理解的技术信息。
他只能退而求其次,把优先改造的对象放在直升机上。
西北基地有着完备的修理设施。这里在战乱中几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仓库里保存着大量零件,充足的电力也保证了维修平台随时可以使用。
看着直升机“自己走上”修理平台,站在旁边的廖秋笑了,脸上全是满足与得意。
使用时间长了,他对这架飞机已经非常熟悉。廖秋甚至在很多时候都会产生错觉,认为直升机就是自己的伴侣,是睡在同一张床上的夫妻。尤其是身体液化以后,进入飞机内部,对零件和机械进行改造,那种神奇怪异的过程,简直就是男人和女人之间最亲密的接触。
是的,如果这架飞机有性别,那么它一定是个女人。
“宝贝儿,我该怎么来蹂躏你呢?”
钻进驾驶舱,掌心在飞机仪表盘上缓缓抚过,自言自语的廖秋沉浸在充满幻念的迷醉中。感觉就像是正在与女人调情,抚摸着光滑的皮肤,以及身体最敏感的两点凸起,以及双腿中间的黑色凹陷。
手指解开衣服纽扣的时候,廖秋发出年轻男子即将拥抱心爱女性,释放雄浑男性力量时候的沙哑低吼。
他解开了皮带,脱掉深黑色的军制长裤。
长筒军靴和袜子也没有必要,它们像垃圾一样,从敞开的飞机舱门里扔到了外面。
浑身上下只剩下一条内裤。廖秋没有半点犹豫,直截了当彻底脱光。
做完这些事,他走出机舱,光着身子,沿着直升机外围来来回回走了几圈,看了一眼外面被炎炎烈日炙烤得几乎快要燃烧起来的基地广场,返身钻进了机舱。
西北基地范围大得可怕。
除了田光耀和思博,基地里的残余人员都被刘天明杀光了。
除了廖秋,根本不会有人来到机械修理车间这种地方。
他可以对这架飞机做任何想做的事情。
很有些暴力壮汉面对凄苦无助女人时候,带着得意狰狞告诉她“放开喉咙叫吧,没人会来帮你”的意味。
身体融化的部位,还是从双脚开始。
与第一次在宇宙空间站触发异能的时候,廖秋液化后的身体金属光泽更加强烈。那是非常显著的银白色,甚至有些刺眼,令人产生“手掌摸上去一定很光滑”的下意识思维。就像两条从他膝盖上缓缓流下的河,在机舱内部缓慢移动,流入了缝隙,分解成更加细小的部分,裹住了每一个零件。
当所有男人都有的雄性象征物液化之后,廖秋上半身就坐在机舱里不再产生变化————液化的部分已经足够,彻底裹住了整架飞机。
进化等级提升以后的变化非常明显。以前,廖秋改造飞机需要融化几乎整个身体。现在,他最多只要液化到目前的程度,就足以进行机械改造。
引擎动力系统得到了全面扩充。这架直升机会飞得更快,续航能力更加持久。
空间也在不断增加。特别是油箱和货厢,那是改造的重点。同时也意味着,可以携带更多的燃油与货物。
大量事先准备好的金属零件被廖秋吸附过来,按照改造需求,成为新机体的组成部分。
廖秋仿佛可以听见直升机在呻吟,就像在男人暴力运动之下,发出舒服并且痛苦喊叫的女人。
好吧!我的亲密爱人就是这架飞机。
这种说法真的很滑稽。
可是对于廖秋,这就是现实。
他发现自己可以制造一种金属。
准确地说,应该是把几种不同的金属材料在肉身液体里进行融合,按照最优化的合理搭配,产生出一种全新的合金。
这种异能有点儿类似于曹新能从外界吸收金属,然后转化制造成趁手兵器的做法。然而,两者之间有着根本性的区别————曹新能的做法没有任何技术性可言,偏重于武器本身的分量。反观廖秋,更像是一位金属艺术家。
(本章完)
或者应该说,他是一个把金属当做女人,按照自己心意随便调教,揉扁搓圆,又在手掌之中慢慢碾成片状,灵活塑造出各种需要形状的异类变态。
直升机的体量已经超过原来整整一倍。在廖秋异能产出的特殊金属改造下,超长超宽的螺旋桨翼看上去有些吓人,硬度方面却没有问题。按照正常情况,一架飞机从设计到成型,需要经过无数次的实验论证,接受各种不同情况下的数据收集。可是这些工作廖秋一样也没有做过。他甚至没有在纸上用铅笔勾画出心目中喜欢机械的样子。他的改造模板就是直升机本身,原来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唯一的变化,就是比以前大了不少。
如果让真正的航空专家听到廖秋的这番“逻辑”,恐怕会被活生生的气死。然而事情就是这么不可思议————这种没有任何理论支持,也不符合空气力学原理的做法,居然被廖秋做成功了。
说穿了,其实不值一提。
廖秋自己也有着非常清楚的认识:自从首次对直升机进行改造以后,他的每一次飞行都充满了风险。不是这里出现故障,就是那里发现问题。也难怪,一架完善的飞机,本身就容不得全方位的扩容或者全面更换动力系统。偏偏廖秋把这些改造全部都来了一遍。为此付出的代价,就是他在驾驶飞机的时候,不得不把身体的某一部分液化,渗透进入机身。一旦某个位置出现状况,立刻进行修补,以及更改。
这架直升机虽然看上去又大又漂亮,流畅的外形威武壮观。可实际上,在廖秋眼睛里,就是一个浑身上下沾满了“创可贴”的女人。
……
包括刘天明在内,西北基地就剩下五个人。很自然的,李洁馨毫无争议成为了厨娘。还好,她距离生产期还有一段时间。已经显怀的腹部并不妨碍在锅灶之间做事。黄河在旁边打着下手,也就是洗洗菜什么的。李洁馨毕竟是个护士,有洁癖的她总觉得黄河洗菜很毛糙,不干净。抱怨了几次,干脆把所有工作都拢过来,由自己全权主理。
田光耀的办公室已经不是原来那间屋子。他搬到了距离通往基地地下部分最近的电梯通道旁边。那是一个与配电室连接的小房间。虽然没有沙发之类的家具,空间也很狭窄,却便于工作。
五个人吃三个人,无论怎么看都觉得奢侈。
殷空、殷浩、殷泽三个人体内的生物营养实在太多了。放在冷库里的那些冻肉,如今成为了刘天明等人的日常主食。无论是田光耀,还是黄河夫妇,都对这样的食物很满意。因为食物数量太多,每次去冷库里取肉的时候,黄河都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变异细胞虽然在生物营养的吸引下会变得发狂,却也不是毫无原则。只要它们知道食物充沛,自然也就不存在什么争抢。这个道理在任何时候都可以通用,细胞之间也不例外。
冻硬了的肉块吃起来很费劲,却不会对人们构成困扰。李洁馨每顿都会煮点儿菜汤,或者熬桑一锅粥。冰冷的血肉硬块塞进嘴里就像是在吃冰棍,需要牙齿具有相当大的咬合力,而且足够坚硬。
那种“咔嚓,咔嚓”的脆响令人觉得舒服。这种食物谈不上什么口感,也没有任何味道。对于“美味”的判断标准,人们已经不再是像从前那样,全权交给舌头和味蕾负责。现在,它的决定权转移到了变异细胞身上。只有它们觉得好吃的东西,才是真正的美味。
进餐的桌子不大,刚好够五个人围坐下来。
黄河进化到了初生体第二阶段。他对操控岩石的感觉以前更加敏锐,消耗体能幅度也随之降低。
当进化程度达到一定高度的时候,就会朝着更高级的质量产生变化。黄河也不例外,他发现自己可以改造泥土的成分,把其中自己需要的部分挑选出来,凝聚、集中、再次融合,或者……产出一些从未想过的新物件。
就在干掉惩罚部队那一战结束后的夜晚,黄河基地广场上实验自己的新能力。他意外的发现————自己用意念从地下“推起”的土堆中间,竟然掺杂着一些细微的玻璃。
没错,就是玻璃!
黄河记得清清楚楚:自己看过那块地方,很干净,是一块面积大约五平方米左右的绿化带。这里原本是使用滴灌设备,病毒爆发以后就没人管理。灌木和花草全都死光了,枯黄干燥的植物又硬又脆,就像插在干燥土块里的另类标签。可偏偏在这种地方,在凸升起来的岩石柱子当中,黄河看到了多达数百颗大小不一的玻璃。
形状很多,体积却只有拇指大小。就像是一堆乱七八糟的石头,与泥土和石块相互混合。
在餐桌上,黄河忍不住提到了这件事。
“我觉得这是你异能进化的一种表现,你也可以理解为一种新的能力。”
身为整个团队进化等级最高的首领,刘天明对于感染体的理解程度,远远超过其他人。他随手从面前餐盘里拿起一块颜色鲜红的冰块,塞进嘴里慢慢咀嚼,认真地说:“还记得思维空间吗?就是每次升级都能产生出红色进化点的那个地方。虽然“主干”上出现的能力圆环就那么几个,但它们会变,会随着你投入数量不等的进化点产生变化。就像我的最初拥有的速度,现在已经完全不同。”
黄河疑惑地看着他:“头儿,你的意思是说,我能制造玻璃?”
刘天明抬起头,反问:“构成玻璃的主要成分是什么?不外乎就是沙子,再加上一些简单的化学成分。所有这些物质,在泥土层里都可以找到。我觉得这就是一种质量变化。你可能在运用异能的同时,触发了高温、压力等方面的因素,所以产生了一定数量的玻璃。其实很简单,任何东西出现都有其规律。只要找到这种规律,就能为你所用。”
“说真的,我不明白这些玻璃到底有什么用处。”
黄河摇摇头:“它们太碎了,也谈不上什么硬度,几乎是一碰就碎。”
“那可不一定。”
李洁馨用勺子给自己碗里盛满菜汤,若有所思地说:“玻璃其实没有你想象中那么脆弱。它应该算是一种特殊物质。还记得商场橱窗上的钢化玻璃吗?还有专用的防弹玻璃。如果你对异能的操纵更加熟练,更高的提升等级,说不定……你可以产生出用那些特种玻璃制造的兵器。”
黄河听了,浑身一震。
他想到了曹新能缠绕在胳膊上,那条粗大无比的金属锁链。
那玩意儿就是曹新能的制造品。他可以通过体表毛孔从外界吸收金属,在身体内部进行转化。就像一个随身装载的武器加工厂,可以随着不同时候的需要,对锁链进行改造。
廖秋对几个人之间的谈话很好奇。他用闪亮的眼睛注视着李洁馨,热切地问:“对了,你现在是什么等级?我看你好像和我们一样,都是初生体。”
“我是第四阶段。”
说这句话的时候,李洁馨声音听起来有些烦躁。她拿起筷子,又把筷子放下。颜色鲜红的冷冻肉块虽然散发出强烈食物诱惑,李洁馨却在刘天明的思维压制下,在进餐状态仍然保持自己的理智和清醒。
“我很担心我的孩子。”
她用右手轻轻抚摸着隆起的腹部,眼睛里闪烁着恐惧的目光:“我不知道他出生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他会不会和我们一样都是感染体?他……会不会变成一个怪物?”
围坐在餐桌旁的每一个人都陷入了沉默。
尽管变异细胞在疯狂叫嚣,人们却没有什么食欲。
还是第一次发生这种状况。主要原因有两个方面:其一是刘天明这个团队首领在现场坐镇,身为稳定体的他可以完好控制情绪,也能够震慑其他人。其二就是李洁馨关于孩子的问题,让所有人不得不朝着这方面进行思考。
“他肯定会和我们一样。”
良久,刘天明缓缓张口:“但他绝对不是什么怪物。”
“感染体不是怪物。虽然我们吃人,却只是拥有人类外形的同类。我们拥有普通人永远无法得到的能力。而能力……就意味着责任。”
究竟是对谁负责?
对普通人?
还是对整个团队?
这些话虽然脱口而出,可是刘天明自己也找不到答案。
随着异能进化,感染体获得的能力自然越来越强。黄河就是很好的例子。尽管他不明白那些玻璃的真实用途,刘天明却从黄河的能力变异提升过程中,想到了更多的事情,看到了属于自己这个种群的未来。
岩石、温度、压力……综合这些因素,还能产生出更加高级的物质。
比如钻石。
那就是在局部增压环境下结构转化的碳素。
假如黄河能够做到这一点,那么可以想见,团队里的其他人,异能也会产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本章完)
一把钻石做成的兵器,那实在太奢侈了。
然而,这种东西有几乎是世界上最高的硬度。光是这一点,想想就令人心动。
田光耀最早从沉默中恢复过来。他朝嘴里塞了一块红色冻肉,打开摆在手边的一台笔记本电脑,心思显然是全部放在这方面。
餐桌上的冻肉所剩无几,人们也已经吃饱。如果不是胃里装得很满,几乎吃不下去,田光耀也不会浪费时间做这件事。
变异细胞也在学习,也在进化。它们正在逐渐适应寄主的身体反应。虽然不太明白生理性饥饿与细胞饥饿感之间的联系与区别,但已经开始明白对于生物营养的疯狂诉求,必须根据寄主的身体情况而定。否则,一个被大量食物活活撑死的寄主,也就意味着自己同时也会完蛋。
还是那句话————如果没有刘天明,团队里很多人可能早已被食物撑死。
刘天明对关注于电脑的田光耀产生了兴趣:“你在看什么?”
“我从主控制室下载了一部分程序,打算吃完饭后就到升降梯那边重新设置新的密码。”
田光耀脸上的气色不是很好。他很是懊恼的在键盘上随便敲了几下,就摇着头把电脑关机,合拢屏幕。身子朝着椅背靠过去,双手伸了个拦腰,叹道:“这该死的东西,又没电了。”
说起来,也是田光耀自己的疏忽。在主控制室下载程序的时候,笔记本电脑没有插上电源线。储备电力消耗得很快,到了现在,已经所剩无几。
原来是这样!
刘天明很是随意地说:“你怎么不弄个蓄电池带着?那东西虽然重,可是以你现在的体质,就算随着带上几台也不是什么问题。那样很方便,可以随时充电。”
听到这里,田光耀从椅子上直起身子,眼睛里全是疑惑。
“蓄电池?你是说,用蓄电池给笔记本电脑充电?”
刘天明理所当然地点点头:“是啊!”
“你在开玩笑吧?”
田光耀觉得这就是刘天明对自己的一种调侃:“用蓄电池给电脑充电太麻烦了。那可不是直接把插头接上去那么简单。想要交流电转为直流电,需要安装变频器,或者是其它一些设备。偏偏基地里找不到这些东西。如果连接过程中出了差错,电脑就会被过高的电压烧毁……喂!小刘,你在发什么呆?我跟你说话呢!”
刘天明的确是愣住了。
直到田光耀加大了音量,才把陷入恍惚的他重新拉回了现实,下意识地随便应和道:“哦……没什么,我……我只是想到了一些别的事情。”
田光耀可不认为刘天明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可想。他从衣袋里拿出香烟和打火机,给餐桌上抽烟的人分发,然后自己点燃,用力吸了一口,刚喷出一股浓烟,视线从李洁馨身上扫过,猛然联想起她已经怀孕的臃肿身材,连忙把叼在嘴里的烟慌忙摘下,用力在餐桌上摁熄,手忙脚乱地连声解释:“对不起!对不起!我忘了小李还在。呵呵……我另外换个地方。”
说着,田光耀抱起摆在旁边的笔记本电脑,猫着腰,快步跑出了房间。
他是一个非常耿直,也颇为可爱的男人。
用过的餐具被逐一收拢,黄河帮着李洁馨把这些东西送往厨房。廖秋去忙着对他的亲密爱人,也就是那架直升机进行改造。原本热闹的餐桌周围顿时变得空了下来,只剩下刘天明一个人独自坐在那里,右手抚摸着下巴,陷入沉思。
变频器……
电流转换?
如果不是田光耀今天说起,刘天明还真是不知道蓄电池不能直接用于电脑充电。
可是,从昆明一路走到现在,按照宋嘉豪的遗言,在每一个城市里找到的电脑,都可以直接与备用蓄电池连接。那些地方可没有什么变频器,也没有任何电流转换设备啊!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难道,那些蓄电池要特殊一些,本身就自带电流转换功能?
刘天明用手指夹住田光耀扔给自己的那支烟,用极慢的动作点燃,陷入了沉思。
……
宋彩霞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自己被凶尸抓住了。
这里是双流机场通往成都市区的主干道。距离城市已经很近了,宋彩霞昨天晚上也觉得很是疲劳,就在路边随便找了一间还算安全的屋子,撬开门锁,在可能是躺过死人的床上沉沉睡去。
从睡梦中惊醒过来,任何人都会感觉不舒服。宋彩霞听到有人在外面推门,然后用很大的力量强行把门撞开。衣衫不整的她刚从床上坐直身子,就看见三头皮肤灰白,嘴唇上方凸伸出尖厉獠牙的凶尸猛扑过来。
为首的凶尸非常强悍,肌肉扎实,穿着满是脏污的短裤。宋彩霞反手去摸摆在枕头下面砍刀的动作,瞬间激怒了这头怪物,它口中发出充满威胁的低吼,将握在手里的自制长刀放平,朝着宋彩霞胸口狠狠刺来。
已经来不及了。在这种时候,宋彩霞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避开锋利尖刀对自己身体要害部位的攻击,尽量朝着旁边避开。
她的反应还是太慢。
这不奇怪,宋彩霞毕竟不是感染体,只是一个普通人。
锐利的刀子直接穿透了腹部,宋彩霞感觉到刀尖已经从自己身体后面“嗖”的透出,牢牢扎进了木质床头。
该死的凶尸,力气竟然这么大。
她惨叫着,双手捂住伤口,却怎么也止不住从身体里流出的血。床单上被鲜红颜色浸透的部分越来越大,湿漉漉的,在宋彩霞分开的双腿中间不断蔓延。
凶尸大概还没有进化出“怜悯”这种情感思维。其余的凶尸一拥而上,抓住宋彩霞的胳膊,满面凶狠的进攻者用力拔出捅穿她腹部的长刀。那股牢牢扎住身体,又突然消失的力量,差点儿没把宋彩霞活活疼死。她从喉咙最深处发出惨嚎,听起来根本不像是人类,而是某种即将被宰杀的动物,却无人理会。
一条绳索从空中抛来,绕过脖子,在身后交叉,牢牢捆住了宋彩霞的手腕。毫无反抗能力的她被凶尸从床上拖起来。有那么几秒钟,宋彩霞觉得自己就像一头即将被送进屠宰场的猪,而不是一个人类。
因为想要睡得舒服些,宋彩霞脱掉了外衣长裤,只穿着单薄的内衣。她的身材被完好凸显出来,可惜凶尸根本没有欣赏的意思。这些怪物不打算在这里进餐,它们调转手里的武器,用并不致命的棍棒在她身上乱捅,然后击打,就像养殖动物的放牧者。
让宋彩霞感到震惊的是:这些凶尸竟然会说话。
“瞎(下)来,走。”
“厨(出)去。”
“不周(走)九瞎(杀)泥。”
它们好像只会发出简单的音节,也不会连成句子。说话的速度非常慢,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从舌根后面吐出来。
非常拗口。
宋彩霞的思维已经与普通人没什么区别。如果是换了一个人对她说这些话,她肯定会乐得哈哈大笑。现在,她根本笑不出来————腹部的伤口还在流血。虽不致命,可是随着走动,牵扯肌肉,就会产生更强烈的痛苦。
天已经亮了,敞开的房门外面可以看见阳光。满面凄苦的宋彩霞在凌乱的床上来回扫视,她想要在离开前拿起自己的外套,刚伸出手,胳膊上就挨了凶尸重重一记棍子。
“部(不)准拿,走。”
灰白色的皮肤配上獠牙非常狰狞,在很近的距离,宋彩霞看到这头刚给了自己一棍子的凶尸眼睛。它们的瞳孔明显有别于人类,不是圆形,而是与蜥蜴之类爬行动物相似,甚至可能完全相同的竖状。眼眶边缘有着一片淡淡的暗黄,有些浑浊,就像掺了少许鲜红进去,相互搅拌,中和。
宋彩霞不明白凶尸为什么不让自己穿衣服。
不过,这似乎没什么影响。外面气温至少在二十八、九摄氏度,就算什么也不穿,仍然觉得很热。凶尸这种怪物从来只对人肉抱有兴趣,绝对不会想要把一个女人按翻,在她身上做着人类男子的正常行为。
也许,它们是觉得俘虏身上的衣服很麻烦,与其吃掉的时候还要剥一遍,不如直接让他们光着更加省事。
宋彩霞侧着身子,尽量让动作和脚步不是太大,在周围那些狰狞凶狠目光的注视下,战战兢兢迈出了脚。
“等。”
距离最近的凶尸左手叉着腰,口中发出威严的号令。这头怪物用握在右手的自制长刀木杆部分杵着地面,用力顿了顿,把木杆指向床边,再次发出简单怪异的命令:“船(穿)上。”
那是宋彩霞昨天上床睡觉的时候,拖下来,摆在那里的高跟鞋。
低头看看自己精赤的双脚,又看看那双鞋子,宋彩霞实在不明白这些凶尸到底想要干什么?
难道是它们良心发现?给自己一双鞋穿?
开什么玩笑……宋彩霞就算相信猴子会变成人类,也绝对不会相信凶尸会突然之间大发善心。
(本章完)
想法终究是想法,没有任何依据。
无法反抗的宋彩霞只能老老实实伸出脚,套上那双鞋。虽然她这段时间已经习惯了高跟鞋,甚至可以穿着这种让足部很不舒服的鞋子快速奔跑,可她现在受了伤,这种鞋子的设计,就是为了让整个臀部提高,同时绷紧大腿和小腿上的肌肉……剧烈的韧带拉扯,差点儿没让宋彩霞当场疼晕过去。
她昂着头,双手在身后反绑,只能弯着腰,尽量降低身体高度,非常艰难的朝着房间外面走去。
阳光明媚,柏油马路甚至被晒得有些发烫。凶尸推搡着宋彩霞,一直走到外面。她这才发现:被抓住的不仅仅只是自己一个。
凶尸的数量非常多。三十头,或者四十。它们三三两两分成小队,相互配合,在附近的建筑里仔细搜索,寻找着可能潜藏其中的幸存者。
有三个人被绳子捆住,跪倒在临街的人行道上。旁边有两头凶尸看住它们。变异生物手里的长刀直接架在俘虏肩上,从它们****的平坦以及饱满程度分析,应该一个是雌性,另一个是雄性。
宋彩霞被一股力量从后面按倒,她惨叫着摔倒在地。周围的凶尸对此冷漠无视。也难怪,大家不是同一种生物。就像人类看到一头待宰的猪,只会想到新鲜美味的猪肉,绝对不会顾忌什么猪的情感思维。
跪在地上的三个人都是男性。一个比较年轻,看上去二十岁左右。另外两个步入中年,四十岁,也可能更老。他们脸上充满恐惧,身上有刀子划破的伤口,只是不怎么大,也就一厘米的样子。从伤口里流出的血不算多,可是在****的身体表面分散流淌,干涸以后的痕迹看起来很是吓人。
他们都在看着宋彩霞。那些眼睛里有痛苦,也有怜悯,甚至还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只有一个男人穿着内裤,另外两个都光着身子。
联想到近乎****的自己,宋彩霞忽然觉得这其实也没什么。她努力挣扎着,从地上跪了起来,尽量舒缓着呼吸节奏。只有这样,才能让受伤的位置好受一些。
远处不断传来惨叫与骂声,还有间歇凌乱的呼救。
“它们一直在抓人。”
宋彩霞听到跪在自己身边那个年轻男子低声说道:“我叫王翔,你呢?”
她很少与别人交流。
宋彩霞已经记不清楚之前发生过的事情。这里指的是她身体转变过程,以及身体复原的经历。她知道自己吃过人,而且不止一个。可是,这并不妨碍宋彩霞把自己当做是人类的一员。事实上也是这样————如果我是凶尸,那些变异生物根本不会攻击我。现在,我和其他人类俘虏捆在一起,这就是证据。
“我叫宋彩霞。”
这种交流只能用很低的声音进行着:“它们……我是说那些怪物,它们为什么要抓我们?”
叫做王翔的年轻男子脸上,显露出极端恐惧的神情,声音也变得颤抖起来:“我……我看见它们吃掉了我的朋友。是在一个多月前发生的事。那个时候,它们还没有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朋友的脑袋被它们砍掉了,当时就被剁成了几块。还好我运气不错,可是现在,还是被它们抓住。”
宋彩霞觉得,站在旁边负责看守的凶尸肯定听到了这番对话。距离太近了,不要说是凶尸,就算是任何一个听力正常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然而,那些凶尸自始至终也没有干涉过,也没有想要制止的意思。它们用凶狠狰狞的目光死死盯住自己,然后在几个俘虏身上轮流打转,仿佛要把每个人的身体内部看穿。
宋彩霞对王翔的回答很不满意。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伤口的血已经止住了。于是转过头,很不高兴地说:“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它们为什么要抓我们?”
王翔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丰满的****,凹凸有致的异性身材,如今对他来说没有丝毫诱惑力:“我不知道。我估计你得去问它们,才能知道答案。”
他指的是凶尸。
谈话没有继续下去。
这显然是一次有计划的围猎。
附近的建筑里零零散散走出了更多凶尸,它们押解着一个个用绳子捆起来的人类。总共有四个,加上跪在地上的宋彩霞和三个男人,就是八个。
从病毒爆发的时候,幸存者就在城市的角落里出没着。除了那些逃离城市,在野外组成团队的大规模人群,残留在城市里的部分还有很多。当然,密集程度远远达不到和平年代的正常水准。由于相互之间并不信任,戒备心理严重,幸存者之间几乎不存在任何交流。除了被集中起来的群体,很多幸存者都是单独生活。他们认为自己的住所很安全,也拒绝与其他人共同应对危险。
这其实没什么错。
现在,距离病毒爆发差不多已经一年。城市里的食物资源已经非常匮乏,在无法得到补充的情况下,现有的食物就越发弥足珍贵。一块饼干尚且不足以果腹,如果来了第二个人,就必须把饼干分成两块,也必须面临比凶尸更加严酷的考验。
饿死的几率,成倍增加。
凶尸准确把握住了这些零散幸存者的逻辑概念。也许,这是它们曾经为人类,从往昔记忆当中提炼出来的掠食经验。
再也没有比同一族群成员更清楚彼此秘密的存在。凶尸不是漫无目的寻找猎物。这一点,宋彩霞很快就有了非常透彻的认识。
俘虏们照例用绳子拴起来,前后相连,距离也就是两米左右。凶尸在捆绑方面有着高超技术:绳子不能太长,必须让每一个俘虏都保持头部向下,身体倾泻,整个人像煮熟大虾一样弯曲着。因为足踝上也有绳索捆绑,每次行走的步伐有限,十多分钟以后,宋彩霞就觉得腰酸背疼,身子变得越来越重。
这座城市可能已经被凶尸彻底占据。
宋彩霞看到了一辆斜停在路边,标注着开往“青羊宫方向”的公交车。一头光着身子的凶尸站在车顶上,用阴森冷漠的目光看着这边。不知道它究竟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忽然弯腰拿起摆在脚边的某个物件,朝着公路上这支人类与怪物混合的小队伍用力扔来。守在宋彩霞身边的一头凶尸伸手将其接住。因为距离较近,宋彩霞看到那是一个带着“冰露”标签的矿泉水塑料瓶,里面还装着大半瓶水。
接住塑料瓶的凶尸有着非常显著的雄性特征。它拧开瓶盖,仰脖喝了一大口,然后带着满足高兴的表情,冲着站在车顶扔水给自己的那个家伙挥了挥胳膊,发出亢奋的嚎叫声。
是啊!凶尸也需要喝水。
尤其是站在车顶的那头凶尸,虽然距离有些远,看不清它的真实面孔,可是沉甸甸坠在胸前的那两团脂肪堆积物,却非常明显,而且肥大。以至于宋彩霞不关注都不行,也真正切切知道那是一头雌性凶尸。
它们在干什么?
阿哥阿妹的当众调情吗?
朝前行走的时间不长,宋彩霞忍着腹部伤痛,默默计算着步伐。约莫走了两公里,俘虏被凶尸押解着离开公路,很快来到一个挂着“XX工业园”牌子的大门前。
这里的建筑不是很大,占地面积却非常大。走进大门,道路两边的绿化带里,插着几十根粗细不一的木杆。因为无人修剪,灌木生长的很是茂密,这些木杆成为了绿化带里位置最高的存在物。每一根的顶端,都插着一颗颜色介于灰黄与惨白之间的人类头骨。
准确地说,应该是头骨的上半部分。
宋彩霞听到走在身边的两头凶尸在交谈。尽管它们的发音吐字不是很清楚,夹杂着太多自己无法弄明白的含糊音节,宋彩霞还是通过自己脑补,勉强弄明白了这两头凶尸话里的意思。
它们好像是在谈论关于地盘和族群的问题。沿着之前走下来的那条公路,前面不远就有一个十字路口。从那里开始分界,区域控制权就属于另外一群凶尸。不过,那边的食物数量不太多,也很少有外面的人类进去,自然也就得不到补充。那里的凶尸族群一直想要向这个方向扩张,双方发生了几次冲突。
也就是说,不同种群之间的凶尸,也存在着利益矛盾。
宋彩霞觉得这种事情简直匪夷所思。她觉得很好笑,也觉得恐惧。人类思维仍然还是她的大脑核心。宋彩霞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这件事,觉得前途一片黑暗。
突然,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前面传来,猝不及防的宋彩霞无法保持平衡,被来自前面的力量猛然拽倒,惨叫着摔在地上。
那是一个走在队伍最前面的中年男人。他看上比较健壮,可能平时得到的食物数量不少,有着不错的体能。男人一直表现的很老实,畏畏缩缩的,可是谁也没有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发难。
(本章完)
走在队伍前面的人,尤其是第一个,永远不会知道走在后面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弯着腰,低着头,就算挣扎着抬起头来,也只能看见前面一个人的屁股。距离太近了,你必须时刻注意地面上的凸起或者凹陷,以及小石子之类的障碍物。否则,一个不小心,就会直接撞上去,用嘴唇轻吻前者两块臀肉中间的凹陷。
就算他放个屁你也只能忍着,甚至把那股气味一点儿不剩全部吸进鼻孔。因为手持武器的凶尸就在队伍两边走着。它们凶神恶煞,时刻都在用森冷凶狠的目光盯着你一举一动……与死亡比起来,就算臭一些,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中年男人是所有俘虏当中最为特殊的一个。他无法回头,只能通过理解和经验,对目前所处的环境做出判断。他摸到了捆住自己双手的那根绳索。是很有韧性的塑料绳,根本不可能用人类的力量将其扯断。但是中年男人也有自己的对付方法————他手里捏着一块很小的刀片,是从美工刀上用塑料卡口掰下来的一小截。
在混乱的世界里生存,总得有着独属于自己的特殊手段。中年男人被凶尸抓住的时候,偷空从鞋子边缘缝隙里拿出了这块刀片。这是他提前预备好的武器,衣服和裤子口袋里还备有另外几片。可是凶尸只准他穿鞋,也没有给他反抗的机会。
双手被反拧在身后,中年男人无法看到捆绑在手腕上的水手绳结,只能通过手指触摸的方式,寻找着绳结的规律。他觉得自己可以逃掉,只要割断捆住双手的那根绳子就行。从被俘的时候开始,他一直表现的很老实,仿佛已经认命。实际上,中年男人一直在暗中观察凶尸对其他俘虏的捆绑,并且默默记住了某些特征。
是的,那的确只是一根绳子。只要将其割断,我就能逃出去。
中年男人并不觉得这是难以做到的事情。他对自己的奔跑速度很有信心,也熟悉周围的环境。如果不是疏忽大意,它们绝对不可能抓住自己。
最重要的一点,中年男人自始至终都没有发现凶尸使用远程武器。它们没有弓箭,也不会用枪。自制长刀虽然锋利,锤棍也是分量十足,可这些东西就算扔出去,也没有多少准头,很难对快速奔跑的目标造成伤害。
一切计算都是那么的准确,也就是不到一秒钟的事情。当队伍里排在第二位的俘虏突然发现前面的绳索松开,中年男人“嗖”的一下从眼前飞蹿出去的时候,他彻底怔住了。脑子里刹那间产生了各种意识。激动、震惊、恐惧、愤怒……当然,数量最多,也是最强烈的思维,还是狂喜。
他竟然逃了?
那么,我也可以逃了!
很多人在面对危险的时候,思维意识往往与草原上成群结队的角马、羚羊差不的多。人人都会趋吉避凶,都会觉得人多的选择就很正确。所谓“头马”或者“头羊”,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产生。
他对中年男人偷偷用刀片割断绳索的行为一无所知。
他只看到前面那个俘虏突然从队伍里跑开,以极快的速度侧身跳上路边的绿化带,在各种乱七八糟的障碍物之间灵活跑动,把好几根插在泥土里的头骨木杆撞歪,一直朝着来路的大门方向蹿去。
等等我!
别扔下我!
他立刻变得激动起来,想要跟上中年男人的脚步。虽然那个家伙也是弯着腰,尚未完全把绳索从身上摘下。可是看他那种灵活矫健的动作,排在第二位的俘虏也觉得自己完全可以做到,应该没有问题。澎湃发散的思维就像你在电影里看到超人单手托住飞机,就幻想着自己某一天可以做出同样的事。
整个俘虏小队被他强行拖拽着,当即变得一片混乱。
后面的人被绳索牵扯,就像拴在耕牛鼻孔上的金属环,被拖着朝前踉跄奔行。求生意志在身体里引发了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第三个、第四个,甚至第五个俘虏都被这股力量拖拽着,不得不按照排在第二的俘虏意志改变方向。后面的人觉得脖子上那根绳索越来越紧,就像绞索,如果不跟上排在第二位俘虏狂奔的脚步,自己就会被活活勒死。
事实上也是这样。
突如其来的变化,完全出乎凶尸的意料。它们恐怕是头一回遇到这种情况。押解俘虏的凶尸楞了不到两秒钟,纷纷反应过来。它们以最快的速度转身,口中爆发出惊人的暴吼声,疯狂追逐着那个已经逃掉,比兔子还要灵活的家伙。
“涛(逃)勒!”
“爪(抓)猪(住)塔(他)!”
“爪……杀!”
从凶尸嘴里狂吼出来的单字音节含糊不清,可是那股狂怒的气势却令人惊惧。变异生物的智慧程度也许无法与人类相提并论,却有着非常清晰的捕猎合作意识。大约只有半数左右的凶尸离开,掉头追赶那个逃走的中年男人。其余的凶尸都留在原地。它们咆哮着,张开带着獠牙的嘴,握紧了手里简单致命的武器,朝着每一个看来有可能逃走的俘虏身上挥舞。
宋彩霞从未想过自己能够逃走。倒不是因为她蠢,或者是丧失了求生意志。而是她对目前身处的环境比其他人要明白得多————她与这些凶尸之前的未进化状态,也就是活尸和丧尸,曾经有过近距离的接触。那是一种相当于看着饿狼从幼年时期逐渐成长,看着它们从蒙昧进化到高级的复杂心理。我熟悉它们曾经的一切。单是这一点,就足以令人畏惧。
后面的俘虏几乎都被拽翻。就像被串在棍子上的冰糖葫芦,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撸了下来,七零八落掉在地上。
想要跟随中年男人逃跑的第二名俘虏后背上挨了重重一记锤棍。满面狰狞的凶尸对这种变乱感到愤怒,这是带着惩罚力量的狂暴重击。俘虏感觉自己的脊梁骨断了,他惨叫着摔倒,身体以正常状态截然相反的角度变得弯折————头部与足跟之间的距离已经缩短,却是从背部方向,而不是正常情况下的弯腰。
他已经发现了自己的错误。可是,根本来不及了。
总共有六头凶尸留在原地。它们暴怒地吼叫着,用棍子殴打着所有俘虏。宋彩霞肩膀上挨了两下,火辣辣的疼。她发现那不是简单意义上的棍子,而是经过加工,类似于皮鞭的惩罚工具————手指粗细的竹条,表面用刀子或者锐利的硬物磨出浅浅沟槽,密密麻麻排列在竹条表面,非常粗糙,斜斜的方向全部朝下,就像鱼鳞的排列方式。
一棍子下去,俘虏身上立刻皮开肉绽,显出一道清晰深刻的血痕。
队伍变得更加混乱,凶尸却抽打得更带劲儿了。迫不得已,光着身子的俘虏们纷纷朝着中间聚集,被压制在一个狭窄的小圈子里。包括宋彩霞在内,大家都聪明的发现:只有圈子里面才最安全,被竹条抽打的几率也最低。在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中,人们迅速朝着里面拥挤进来。谁也不肯让出最安全的位置,新一轮的叫骂与推搡,顿时在俘虏之间展开。
“滚出去!这里是我的位置。”
“让我进去……啊!好疼啊!快让我进去,那些怪物在打我,它们在打我!”
“救命!求求你让我进去,我快要死了。”
无论哀嚎还是惨叫,都无法改变目前的处境。凶尸很快把注意力集中到排在第二位,也就是想要跟着中年男子逃跑的俘虏身上。好几头凶尸围在他的身边,锤棍、刀子、竹条雨点般落下。此前被锤棍砸断的脊椎骨已经变成九十度。他的双眼翻白,却还没有彻底死去,只是在中枢神经强烈无比的刺激下,被剧痛折磨得在地上扭曲、翻滚。两只脚不断摩擦地面,嘴里涌出大片带血的泡沫,连话都说不清楚。
锋利长刀捅进了他的身体,胸口皮肤与肌肉都被割裂,然后翻开。地面尘土被血液浸透,沾在他的身上,甚至穿过肋骨之间的缝隙,掉进了内脏之间。粉红色的肺泡表面沾连着黑色小石子,数量很多,光是能够看到的就有十几颗。心脏在收缩与膨胀的时候,总会有少许浸湿的灰尘渣子被顶出来。它们在黏糊糊的内脏之间流动,体液也因此变得肮脏。尤其是蠕动的胃部,远远望着,就像屠宰场里尚未清洗,被扔在巨大铁盆里的猪下水。
跟在他身后的俘虏是个女人。她双手同样被反绑,仰面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她什么也没有做,完全是被前面这个家伙连带着,被环绕在脖子上的绳索活活勒死。
女人的力量终究不如男人,尤其是在缺少食物的灾难环境下。她根本没有抗拒的能力,被想要逃走的前者拖拽着,无法保持平衡,摔倒在地以后,连呼救声都无法发出,就在无助和恐惧中耗尽氧气,窒息而死。
(本章完)
宋彩霞背上又挨了一下竹条。
她弯着腰,蹲在地上没有动,只是身体微微有些颤抖。
可以感觉到血水从背部往下流淌的动感,浸透了薄薄的内裤,流到了臀部最下端,在屁股尖上凝聚,变成从空中坠落的血滴。
非常的疼,可是宋彩霞只能强忍着。
她清清楚楚知道,在这种时候绝对不能乱动。否则,只会引起凶尸更大的愤怒,自己挨打的次数也更多。
所有的智慧生物都一样,只要你对它表现出彻底的服从,它们就不会在你身上浪费力气。
尤其在目前的环境下,更是如此。
缩在圈里最里面的那个人,无疑是幸福的。包括宋彩霞在内,其他俘虏身上至少挨了五、六下竹条。可是他身上只有一道血痕,还蜷缩在里面大声喊叫着,用各种愤怒的语调威胁其他人,丝毫没有让出这块安乐窝的意思。
“不准进来。”
“这里是我的地方,你给我出去。”
“混蛋,不准跟我抢,否则老子就整死你!”
这声音很熟悉,宋彩霞听出是王翔在喊叫。年轻人在力量方面就是优势巨大,他左冲右突,好不容易才钻进里面。王翔的捆绑位置距离宋彩霞之间还有三名俘虏。这些人成为他挡住凶尸竹条的最佳屏障。其中一个被勒得很惨,几乎不能呼吸。
十多分钟以后,追捕的尸群回来了。
中年男子还是没能逃掉————他的脑袋离开了身体,四头凶尸分别抓住他的四肢,像屠户扛着死猪一样带了回来。仍在流血的颈部切口很光滑,一看就是巨大力量加上锋利武器造成的结果。一个身材高大,尤为健壮的凶尸走在队伍最前面。它手里握着一把自制长刀,刀刃尖端插着一颗面目全非的人头。鼻子和耳朵被割掉,眼睛也被挖了出来。跟在它身后的其它凶尸手里,或多或少都拿着从死者头上割下来的器官。它们似乎是把这些当做特殊战利品,在同类面前炫耀,证明自己武力和强大的资本。
俘虏们不是没见过死人。
可是,看着头部与身体分离的尸体,还有围在身边这些面目狰狞的凶尸,每个人都感到绝望,变得战战兢兢,再也生不出想要逃跑的勇气。
大块头的凶尸放缓脚步,从每一个俘虏面前走过。它放低手里的长刀,仿佛是在示威,将还在滴血的人头从刀尖上拔下,手指插进已经变成血洞的眼窝,就像拎着一颗形状怪异的保龄球,摇摇晃晃的,来回走了好几圈。
宋彩霞在沉默和恐惧中看懂了凶尸想要表达的意思。
它在炫耀,在释放出威胁与恐吓的命令————如果有谁再敢逃跑,这就是下场。
事实上,也没人再敢这样做。
被聚在一起的俘虏们凶尸被一个个拉开,按照原来的次序排好。
已经死掉的俘虏变成了麻烦。凶尸只能把绳索割断,把死者扛在肩上,驱赶着剩余的活人缓缓前行。
……
夜幕降临。
凶尸对于“顿”的吃饭概念,估计也是延续了人类的固有思维。
宋彩霞和其他俘虏被关进了地下室。这是工业园以前的地下仓库,很潮湿,到处都散发着一股霉味。
没有想象中的地下室盖板,通往地面的楼梯台阶有三十二级。上面有几头手持武器的凶尸守着。好像有三个,或者是四个。
这些数字都被宋彩霞默默牢记着。她觉得,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用到。
今天真的很幸运。
逃跑以后被杀死,以及没有跑掉,却同样死去的几名俘虏,成为了这群凶尸的晚餐。虽然没能亲眼看到凶尸分割尸体的可怕场面,可是那股浓烈的血腥味却随着空气飘散,钻进了每个人的鼻孔。
王翔可能属于那种无论在任何时候都要发表意见,显示出自己精明强干的人。地下室里很黑,只有从楼梯上面透下来的少许火光。他在黑暗中发出叹息,低沉的声音有些微颤。
“……它们……在吃人。”
这是傻瓜都知道的事情,也是正在发生的事情。
上面是一个面积很大,没有多少杂物,非常空旷的厂房,凶尸进食显然不考虑什么所谓的礼节。“吧唧!吧唧!”的咀嚼声很大,其间伴随着专属于它们特殊语言系统的可怕哄笑,以及重物碰撞,某种东西好像被砸碎的脆响。
其他人可能不会明白这究竟是什么声音,宋彩霞却清清楚楚的知道:这是凶尸用锤子或者石块之类的东西在砸骨头。
骨头也是可以吃的,只要砸开,砸烂,就能吃到营养丰富的骨髓。
她以前见过这种事。
而且……宋彩霞自己也曾经做过。
她实在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人类?还是某种不知名的怪物?
我的运气真的很不错!
直到凶尸把俘虏关进地下室以后,宋彩霞才忽然发现了这个问题。
如果没有那个勇敢逃跑的中年男人;如果没有那个根本不明白情况,没有挣脱绳索就傻乎乎跟在后面乱跑的笨蛋;如果没有那个被笨蛋连累,活生生被勒住脖子窒息而死的女人……那么今天晚上凶尸的大餐菜单上,就肯定会出现自己的名字。
凶尸是一种非常现实的生物。虽然它们无法像人类一样通过耕耘获取食物,却在食品储备方面有着专属于自己的朴素认知。
只有健康的俘虏才能活下去。
尽量不要在捕猎过程中杀伤猎物,尽可能的让它们活着。
当然,像今天这种有人逃跑,引发混乱的事情,完全是意料之外的行为。
凶尸其实很喜欢健康强壮的人类猎物。搞清楚这一点并不困难,只要看看现在摆在面前的这些食物,宋彩霞就已经明白。
绳索已经解开,身上没有任何束缚。
地下室里的空间很大。光是宋彩霞等人所在的这间,就超过上百平米。这里的确是个仓库,十几根粗大的混凝土柱子支撑着上层建筑。透过挡在仓库中间的钢铁栅栏,宋彩霞看到了对面的另外一个房间————估计那里原先也是仓库,只是被凶尸占据以后,变成了专门给俘虏提供饮食的地下厨房。
有四个女人呆在那里。
她们和这些刚被抓进来的俘虏不同,身上穿着衣服,还有裤子或裙子。衣服很脏,光线昏暗的环境里,看不出具体的颜色,只知道她们就呆在与这边一墙之隔的地方。那里有简单的灶台,有锅和碗筷,甚至还有木柴、煤块之类的燃料。
在另外一端靠墙的位置,宋彩霞看到了几十个沉甸甸的白色编织袋。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只知道是大米。商标很混乱,有“稻花香”,也有“御田贡米”。
全都是和平年代人类自己玩出来的无聊花样。
半小时以前,也就是楼上尸群刚开始分割几名死者的时候,被关在地下室里的宋彩霞等人,也得到了自己的一份食物。
说起来很滑稽,宋彩霞觉得自己吃得比楼上那些凶尸还要好————热气腾腾的白米饭,泡在火红辣椒油里的干豆豉。对面房间里那些女人隔着金属防护栏,把盛好的米饭装进碗里,每一份的表面舀上两勺豆豉,从栏杆缝隙中递了过来。虽然地下室里光线暗淡,可宋彩霞还是看见了豆豉瓶子上大红色包装纸上那个老妇人的照片,以及非常熟悉的“老干妈”字样。
我们是随时可能被杀的俘虏,居然有热饭可以吃。
而那些抓住我们的凶尸,却只能呆在外面啃死人骨头。
这种对比太强烈了,巨大的反差令人实在是难以置信。尤其是王翔,刚被凶尸从楼上押下来的时候,他的视力还没有适应地下室里的黑暗环境,无法看到周围的情况。等到看清楚对面房间里还有四个女人的时候,王翔激动的难以自持。他发疯般冲了过去,双手紧紧攥住冰冷坚硬的栏杆,不顾一切连声狂呼:“你们是谁?快打开这个该死的笼子,救救我。”
激动万分的王翔根本没有注意周围,宋彩霞却清清楚楚看到那些女人眼睛里释放出讥讽、嘲笑、冷漠,以及怜悯。
王翔的声音太大了。站在楼梯顶部负责看守的凶尸“咚咚咚”快步下来,这头变异生物用含糊不清的单字音节咆哮着,高高抡起带血的竹条,带着划破空气的“呜呜”声,朝着兴奋不已,还来不及从栏杆前转过身的王翔劈头盖脸狠抽下去。
凄厉的惨叫骤然爆发,就像歌剧里扮演丈夫的男高音演员,按照剧目进程,发现了美丽妻子正背着自己偷偷与情人约会,带着说不出的狂怒与震惊,从喉咙最深处释放出尖锐高亢,足以撕裂耳膜的可怕音节。
从那以后,一切都变得沉默下来。
就连吃饭,人们也压低了咀嚼的声音,同时抬起头,小心戒备的朝着透出光线的楼梯口张望。
“这是我两个多月来,吃到最好的一顿饭。”
黑暗中,一个身材高瘦的男人压低声音,话语中透出感慨,还有深深的无奈。
(本章完)
他应该是很饿了,满满一大碗米饭被吃得干干净净,一直端着空碗努力地舔着。尽管碗里没有油,已经非常干净。
“把碗拿过来,我再给你添点儿。”
栏杆对面的一个女人发话了,满脸馋相的男人忙不迭把空碗递了过去。他伸长了脖子,看着女人给自己的碗里装满米饭,照例从瓶子里舀出两勺豆豉。宋彩霞注意到:煮饭的那种锅很大,有好几口。虽然已经盛空了几锅,可是剩下的部分也足够地下室里所有俘虏吃饱。
“你们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楼上那些怪物不是吃人吗?它们怎么没动你们?”
“这地方还有别的路吗?能不能逃出去?”
“那个……你叫什么名字?”
有了王翔血淋淋的教训在前,俘虏们的交谈也被刻意压低了声音。热腾腾的饭菜使人们精神为之一振,思维也变得活泛,开始考虑更多的问题。
有些人陷入了沉默,有些人一直聚在栏杆那里喋喋不休。他们想从四个女人那里得到帮助,得到有用的情报。很遗憾,无论是谁的心愿都没有得到满足。在对面房间里的四个女人就像是一群木偶,只会按照固定的规矩和动作行事。她们谁也没有搭理,从俘虏手中接过吃完的空碗,装进大盆,摆在房间侧面的角落里。
也许是被问得烦了,或者是黑暗中的地下室实在很无聊。一个身材略显肥胖的中年女人坐到栏杆旁边,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傲慢,以及不知道究竟是因何而生的冷漠,与急于知道这里情况的俘虏们慢慢闲聊。
没错,就是闲聊。对于这一点,宋彩霞有着非常清楚的理解。
“你们在外面的日子应该很难过吧?”
“呆在这里,要比你们在外面好一些。至少不用为了食物发愁,那些怪物会定期把吃的东西送来。但是它们很难理解我们的要求,有时候会送来新鲜蔬菜,有时候干脆就是干草和树叶……没办法,它们毕竟不是人。”
“想吃就多吃点儿吧!反正我们呆在这里也没什么事情。除了做饭,还是做饭。说起来,你们是第六批人了。”
胖女人说话有些颠三倒四,让人摸不着头脑。如果是在和平年代,恐怕人们只会把她当做一个疯疯癫癫,自说自话的白痴。可是现在,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这些话,显然有着人们从未想过的特殊意义,让人联想起更多。
“你说什么?这些米和菜,都是楼上那些怪物送来的?”
“那些怪物为什么没有吃掉你们?难道……就因为你们是女人?”
“除了我们,这里还有其他人吗?”
俘虏们纷纷聚集到栏杆前,七嘴八舌发出各自的疑问。这让胖女人产生了极大的优越感。她变得乐不可支,脸上一直带着笑,话变得更多起来。
“我在这里煮饭。人活着当然要吃饭。其实呆在这里也不错,不像外面,随时都要饿肚子。”
“以后你们吃的东西就由我来安排。总之我做什么,你们就吃什么。米饭馒头都有,也有蔬菜,就是没有肉。”
“我姓王,就叫我王姐。”
宋彩霞双手抱着膝盖,蜷缩在地下室角落里,静静听着胖女人与俘虏们在那里低声闲扯,一直没有插话。
都说是旁观者清,宋彩霞也是如此。从这些看似平常的谈话中,她已经分析出了很多重要信息。
凶尸好像不打算让俘虏们就这样关在地牢里活活饿死。毫无疑问,被金属栏杆隔在对面房间里的四个女人,就是充当着厨娘的角色。烧火煮饭之类的事情凶尸肯定不会做。宋彩霞非常清楚的知道这一点。并非毫无根据的猜测,而是她从昆明城沿途过来,多次看到凶尸进食的血腥场景————它们以人类为食,喜欢新鲜的血肉,却没有进化出用旺火烤肉,食用熟肉的习惯。
在人类的进化历程中,有一个非常关键的词————养殖业。
宋彩霞不知道凶尸是否有着“养殖”的概念。可是从目前的情况看来,凶尸显然已经具备了“把多余猎物圈养起来”的基础概念。它们今天的晚餐已经证实了这一点。凶尸没有对活着的俘虏下手,它们吃掉了死去的猎物。
这是一个好消息,也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不言而喻,当然是自己可以多活几天。关在地下室里的俘虏很多,以这群凶尸今天晚餐的进食数量计算,包括宋彩霞在内,这些人应该可以维持三天左右的消耗。这就意味着,每个人都有百分之三十的概率轮到最后一天。
这个概率并非固定不变。
就着从楼梯顶部透下来的光线,宋彩霞仔细观察过地下室里的环境。她在房间角落里发现了一些干燥的粪便。看上去像是人类的排泄物。那里有好几个通风口,新鲜空气和气流从外面灌进,与房间内部的浑浊气体进行交换,也带走了令人作呕的恶臭。尤其是对面那堵墙壁上,暗黄色的尿渍是如此明显,如果不是正好位于通风管道正下方,恐怕地下室浓烈的粪便臭味就会把所有人熏得当场窒息。
显然,自己这批俘虏不是地下室的第一批房客。这里曾经关押过很多人。至于他们的结局和下场……宋彩霞想起了被凶尸押着走进院子的时候,那些插在道路两边绿化带上,木杆顶端干枯发黑的人类头骨。
“厨娘”应该是个安全系数较高的职业。如果可以进入被金属栏杆隔开的对面房间,就意味着生存时间大幅度提高。从胖女人与俘虏之间正在进行的谈话,宋彩霞已经分析清楚其中的利益关系————凶尸拥有强大的狩猎能力,它们每次外出都能带回来很多俘虏。凶尸显然继承了来自丧尸时期对于新鲜血肉的特殊嗜好。它们必须确保被抓回来的猎物在食用之前保持健康。因此,就必须给地下室里的人类俘虏提供口粮。
让所有俘虏都去做饭,这种事情并不现实,也充满了太多变数。凶尸已经学会用火,它们应该明白“火”的作用,也知道“火”可以当做武器使用。所以,凶尸才从俘虏当中挑选了几个女人充当厨娘。
与男人比起来,女人的力气不是那么大,也更柔弱,更容易控制。
越往下想,宋彩霞就越是觉得不寒而栗。
她惊恐的发现,凶尸智慧程度已经进化到了很高的等级。
猛虎和狮子虽然在武力上超过人类,却无法对人类构成威胁。原因就在于它们很蠢,只有最基础的生存思维。
如果照这个速度继续下去,用不了多久,凶尸的智慧程度就会变得与人类一样,甚至更高。
宋彩霞独自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一群俘虏却围在金属栏杆那边,听着对面胖女人口沫四溅神采飞扬的吹牛。
她的确有着骄傲的资本。一个在怪物巢穴里活了很长时间,而且用不着为了食物发愁的女人,本身就令人惊奇。如果换在和平年代,这简直就是在影视屏幕上活跃跳脱的小鲜肉,拥有一大批也不知道究竟是为了什么,光是听见他们名字就会激动得痛哭流泪想要自杀的脑残粉。
夜深了。
这完全是身体疲惫产生的既定思维。在地下室里看不到天空,也无法判断时间。人们只知道自己累了,需要休息。因此,产生了并不精准的模糊概念。
宋彩霞也沉沉睡去。
她太累了。
光线渐渐从楼梯入口透下来。非常温和,有一个从微弱到强烈的过程。宋彩霞睡觉的位置正好位于楼梯下方,她被这缕难得的光线照在脸上,从梦中苏醒。发现,天已经亮了。
一只大手从旁边伸过来,在宋彩霞近乎****的身上来回乱摸。侧过头,宋彩霞看到了王翔那张满是期待,也带着几分强横威胁的冷硬面孔。
他就睡在宋彩霞旁边。
王翔侧着身子,左手在宋彩霞****用力揉捏着,右手抬高,把食指竖放在嘴唇中间,做了个禁声的动作。
男人都是这样。吃饱喝足以后,就开始考虑着别的事情。即便是危险重重的凶尸巢穴里,仍然会爆发出被荷尔蒙控制的旺盛激情。
宋彩霞知道男人的需求。虽然她从未经历过,却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行为————吸收知识的途径太多了,尤其是城市里的书店。你可以在生理卫生教科书上找到详细的人体内部构造彩图,还可以在诸多爱情里看到激情四射的描写。当然,究其本质,其实就是类似机械活塞的往复冲程运动。
“不准发出声音,老老实实闭上你的嘴。否则,老子就弄死你!”
一道光线把王翔面孔斜斜分切成两半。暴露在阳光下的部分看起来很是急切,面部肌肉就像注射过大量肾上腺素一样紧绷激动。被黑暗笼罩的部分阴沉森冷,令人联想起身体表面带着粘液,有着扎手鳞片的蛇。
(本章完)
宋彩霞一动不动躺在那里,保持着固定的姿势。
她好像被吓住了,也可能是思维神经还没有从震撼与惊恐之中转换过来。
王翔对宋彩霞的表现很满意。他的手在她身上来回抚摸,不断改变着位置。从红色高峰到阴暗深密的丛林内部,无论高山峻岭还是平坦大道,摸起来都是那么的光滑、柔软,没有一丝赘肉。
这女人保养得不错,身材比例很是惹火。昨天被凶尸抓住的时候,王翔就注意到了这一点。人类思维就是如此奇妙,哪怕是在最危险的时候,来自异性的吸引力,尤其是一个容貌、身材俱佳的美女,都会在男人面前变得格外引人关注。
更重要的是,凶尸不允许俘虏穿衣服。
变异生物不是****狂。它们只是觉得这样做很麻烦,也没有那个必要。光秃秃的人抓过来杀了就吃,是世界最方便的事情。
王翔慢慢放松了戒备。
他发现宋彩霞很主动,居然在配合自己。
这女人比想象中还要放荡。她扭着屁股,配合着自己的运动方向。她显然并不抗拒这种事,好像还很喜欢……嗯!应该就是这样。书上不是说过嘛!漂亮女人都是闷骚,外表是女神,内里都是一摸就淌水的荡妇。
来自身体的接触是那样美妙,王翔甚至听见宋彩霞凑近自己耳边,发出的亲密低语:“让我来帮你吧!”
你想怎么帮?
王翔睁开迷蒙的眼睛,看见宋彩霞爬上自己的身体,坐在自己的双腿中间。
他有些担心,连忙转过头,朝着旁边看了看。
很幸运,其他俘虏还在沉睡。其中有几个的鼾声很大,丝毫没有发现这边的异常。
宋彩霞柔滑的手抚过王翔胸前,带着说不出的挑逗意味,慢慢攀上他的肩膀,滑向他的脖颈,手指在他的耳朵周围轻轻弹动,用指甲慢慢刮着他的耳垂。那里是人体较为敏感的部位,大多数人只要稍微刺激,就会引发一系列身份反应。
王翔也不例外。
他觉得自己运气不错,在凶尸巢穴里居然还能遇到宋彩霞这种尤物。码的……不管以后怎么样,至少今天是可以好好享受。总之,在临死前有过这么一次经历,也算是值了。
王翔彻底闭上了眼睛,沉醉在即将到来的酣畅冲击幻想深处。
他丝毫没有发现,宋彩霞双手已经离开自己的耳朵,慢慢按上自己的太阳穴。她的手指很长,在自己下颌骨与颈部之间形成稳固角度。另一只手沿着太阳穴向上移动,四根光滑细长的手指按住了额头,只是没有什么力气,软绵绵的,仿佛一块随时可以融化的奶糖。
王翔脸上的表情十分满足,他觉得就算自己动手,也不可能比宋彩霞做的更好。
突然,宋彩霞的双手猛然发力,以暴风骤雨般的速度,扣住王翔的脑袋朝侧面硬生生狠掰过去。
这股力量来得是如此迅猛,王翔根本来不及反抗,甚至连惨叫声都无法发出,就听见“咔嚓”一声脆响,整个脖子被拧转了九十度以上,嘴唇不由自主张大,眼睛在韧带与神经的作用下,直愣愣地瞪大。
宋彩霞双腿紧紧夹住他的身体,确保这致命的一击不会受到来自王翔胳膊的干扰。她的计算非常精确,沉浸在迷乱幻梦中的男人彻底失去了警惕。王翔的脖子被瞬间拧断,就像把熟透果实从树枝上摘下来那么轻松。
腹部的伤口已经愈合。宋彩霞觉得自己的体质要特殊一些,如此严重的伤势,换在别人身上就算没有死,至少也会变得奄奄一息。可是现在,她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伤口也不再流血。照这种速度继续下去,恐怕用不了多久就能结疤。
地下室里的其他人仍在沉睡。宋彩霞杀死王翔的动静很小,没有惊动任何人。
她双手抱起王翔的左腿,屏息凝神注视了几秒钟,然后放开,把视线落到了王翔的左臂上。
大腿有些粗壮,那个位置很适合宋彩霞的下一步计划,却需要更多时间,也很麻烦。相比之下,还是对付胳膊要容易些。
张开嘴,没有丝毫犹豫,宋彩霞朝着刚失去生命,肌肉仍然保持温热柔软的王翔胳膊横咬了下去。
皮肤破了,用力撕咬着肌肉,尚未凝固的鲜血像水一样从伤口里涌出。
类似的事情宋彩霞以前做过好几次。那个时候,她是为了得到食物。现在……与那个时候的所作所为完全不同。
没有刀子,光靠嘴巴和牙齿从尸体上撕下肉块,需要花费很大的力气。宋彩霞几乎是拼了命在做这件事。她一边撕咬,一边注意听着来自楼上的脚步声————撞击频率已经比之前多了,这意味着不止一头凶尸从睡梦中醒来。它们的鼻子比狗还要灵敏,来自鲜血的刺激,对它们就是最好的诱惑。
王翔左臂前段的肌肉已经撕裂,皮肤和脂肪松垮垮垂落下来,露出白森森的骨头,上面带着少许鲜红血丝,以及星星点点尚未剥尽的肌肉纤维。
宋彩霞双手抱起整条胳膊,把王翔带有皮肉的左腕朝着楼梯台阶上狠命猛砸。水泥台阶很硬,边缘虽然没有刀子那么锋利,可是只要加上足够的力气,就能把骨头硬生生砸断。
她看到了预料中的结果————失去皮肤肌肉保护的骨头从腕部应声断开,掉在地上的手掌五指弯曲着,就像一朵从肮脏地牢土壤里生长出来的地狱之花。
楼上传来零零散散的脚步声,可以听见凶尸发出沙哑单调的音节。
地牢里的几名俘虏也在苏醒。他们打着呵欠,慢慢揉着惺忪睡眼,想要看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宋彩霞当然不会让自己的所作所为前功尽弃。她发了狠,改变双手握点,牢牢抓住王翔尸体的肩膀,把失去手腕的胳膊从肘部狠狠砸向水泥台阶。
一下,又一下。
全力爆发的女人非常凶狠,坚硬的骨头被宋彩霞狠命砸断,从手臂前端伴随着令人惊悚的“咔嚓”声断开,飞出了好几米远。
这种动静足以把所有人惊醒。尤其是距离最近的一名俘虏,刚睁开双眼,就看到宋彩霞飞快跑过去,从地上捡起那截断骨,然后看见躺在几米之外,血肉模糊的王翔尸体,不由得连声惊叫起来:“他怎么了?你……你都干了些什么?”
话音未落,满面狰狞的宋彩霞已经转身跑到他的面前,不容分说,左手按住这名俘虏的肩膀,将尚未完全直起身子的他推倒在地,握住断骨的右手猛然发力,带着令人惊恐的可怕力量,朝着俘虏喉咙死命猛插下去。
再次飚出冲天的血泉,惨叫声像刺耳洪钟一样撞击着耳膜。对地牢里的人类俘虏来说是如此,对楼上的凶尸也是这样。
“喂!你在干嘛?”
“你疯了吗?”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混乱脚步声压制了惊慌失措的诸多问句。十几头凶尸接二连三从楼梯上跑下来,把所有俘虏逼到地牢墙角。
宋彩霞站在俘虏群的最外面。
她双手握着那根断骨,把其中一端塞进嘴里,做出一副咬牙啃啮的样子。骨头很硬,同样坚硬的牙齿咬在上面,发出让所有人都能听见的清晰摩擦声。
凶尸显得很惊讶。它们大概做梦也没有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当然,凶尸的思维方式与人类不同。它们没兴趣从俘虏当中分辨出谁是凶手,也不会为了死者伸张正义。凶尸看到毫无知觉的王翔躺在楼梯旁边,还有另外一个人喉咙被捅穿,正在地上痛苦嚎叫,不断的翻滚。一头凶尸走过去,抡起手中的自制长刀,毫不客气砍断了他的头颅。
在它们眼里,只有死人和活人。
两具身体被抬出地牢,一切又重新恢复平静。
直到这个时候,宋彩霞才真正确定————自己赌对了。
良久,一个中年男人,也就是昨天与宋彩霞同批被抓进来的一名俘虏,从黑暗角落里走出来,来到近处,疑惑惊惧的低声问道:“你……你怎么了?为什么要杀他们?”
“他们……强……奸……”
宋彩霞从眼睛里挤出几滴泪水,仿佛受了极大的惊吓,双手死死握住那截断骨,低声呜咽着,语不成句。
虽然只是模糊片段的字句,却足以让地牢里的俘虏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这是她早就想好的应对托辞。
王翔很配合宋彩霞的行动。他算是主动送上门来。至于另外一个喉咙被捅穿的俘虏,也在她的计划当中。
凶尸可不会管什么死人活人。在它们眼中,只有“短期食物”与“长期食物”的区别概念。
宋彩霞知道自己的力气很大。一对一情况下,她不会属于任何男子。
但是,她打不过那些凶尸。否则,也不会采取这种办法,而是直接使用暴力方法,从这座阴暗肮脏的地牢里逃出去。
她只能默默等待逃亡的机会。
想要活下去,就必须在凶尸杀人为食的过程中,一直排在最后。
(本章完)
这种事情做起来很难。因为凶尸杀人不会有什么固定顺序。虽然它们把多余的俘虏圈养起来,留到食物不足的时候慢慢吃,却丝毫没有考虑到从中获取利益,更不会产生“放牧”的概念。
这与人类把家猪养至肥大,然后宰杀的行为完全不同。凶尸显然没有“一百公斤”比“九十公斤”更重,肉也更多的概念。它们只会觉得胖子比瘦子好吃,因为前者身上脂肪多,吃起来顺口,而后者口感更柴。因此,在取食逻辑上,凶尸偏重于前者,后者却有更多的机会存活下来。
哪怕是多活一天,也能算是活着。
宋彩霞还没有考虑到那么深远的意义。她只是不想现在就死,不想成为凶尸今天的晚餐。
必须杀掉地牢里的几个人。两个,或者三个都行。尸体放置一天仍然算是新鲜,凶尸不会浪费食物。只有这样,自己才有活下去的机会。
干掉王翔的手法,很难对另外一名俘虏使用。
宋彩霞需要一把武器。
凶尸绝对不会给她提供便利条件。被俘的时候,所有人的武器都被收缴,甚至连衣服都没能穿上。宋彩霞只能另辟蹊径,把目标放在人类的骨头上面。
这个该死的地牢里连块石头都找不到。
凶尸对俘虏们的防范非常严格,被金属栏杆挡在对面那四个做饭的女人,只能使用最简单的工具。她们唯一的厨具就是锅铲。宋彩霞昨天刚进来的时候就仔细观察过,没有发现菜刀之类的物件。
只要是生物,就具有非常奇特的认同意识。
就像屠夫对猪圈里某一头猪产生了好感。尽管人类与那头多肉畜生之间毫无共同点可言,屠夫却非常喜欢这个家伙。他会把这头猪留下来,优先宰杀猪圈里其它的猪,甚至可能会把自己看中的猪养起来,直到老死。
类似的例子在和平时期比比皆是。
正常人类不会把同类的骨头叼在嘴里。宋彩霞却在凶尸面前做出敲骨吸髓的举动。很简单,她必须让这些变异生物认为自己正在进食,有着与它们同样的食物嗜好。只要让它们觉得这种行为符合凶尸的正常逻辑,也就等同于变相得到了凶尸好感,以及潜在的同类意识。
想要尽快融入某个圈子,就必须做点儿与圈子里其他人类似的事情。比如在强盗群里就要抢劫杀人,在慈善者群里就要捐款,在吸烟者群里见面发支香烟,在夜店与其他同伴一起拿着啤酒狂饮,然后嗨皮……总而言之,这就是被对方认同的基础。
事情进展与宋彩霞的猜测出入不大。凶尸没有过问是谁在地牢里杀人,也没有收走宋彩霞手里的那段骨头。
那么,必须面对的最后一个问题,就是来自其余俘虏,也就是自己同类的质疑。
你为什么要杀人?
宋彩霞找到了一个非常不错,也的确是事实的理由。
女人都是弱者。这是从和平年代延续下来的逻辑概念。
在病毒爆发的大背景灾难环境下,每个人都或多或少为恶。然而,最基本的道德框架仍在他们脑海里发挥作用。顺理成章,宋彩霞的说法得到了理解。何况,还是两个男人约起来对付同一个女人。这种事情就更令人感到愤慨。
有了这个前提,无论她做什么,都是对的。
地牢里的气氛重新恢复安静。只有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味提醒人们之前发生了什么。很快,金属栏杆对面的厨娘也开始工作,热腾腾的米饭香气驱散了血腥。虽然下饭菜只有干辣椒和盐,人们却吃得很开心,非常满足。
宋彩霞把王翔的断骨放在旁边,端着盛满米饭的大碗,警惕缓慢地吃着。
她知道这种借口搪塞不了多久。就算今天暂时掩盖过去,可是明天呢?还有后天,又该怎么办?
每天都必须死几个人,才能确保自己不会被凶尸选中成为食物,才能最大限度增加自己的存活几率。
很幸运,我得到了一把武器。
宋彩霞正在酝酿着下一次谋杀。
她打算选择俘虏里最强的那个男人。
谁也没有想到,在地牢里居然可以吃上饱饭。有足够的营养,会使这些人变得越来越难对付。
必须先下手为强。
……
两架巨大的重型运输机穿云破雾,带着巨大的引擎轰鸣在机场上降落。周围,多达数十架武装直升机在空中盘旋。它们结成战斗队形,用机枪朝着地面上所有可疑的位置扫射。
这就是一场毫无作用的混乱。
确定机场安全后,运输机尾部的舱门大开,一辆辆轻型步兵战车顺序驶出,以机场为核心,迅速形成警戒线。
这是新北京方面第二次派出的惩罚部队。
与上次相比,这次派来的战斗人员数量增加了三倍,武器装备也更加精良。尤其是领队的感染体军官,更是多达九名。
殷森也是初生体。不过,即便是在初生体之间,同样存在着等级。殷森拥有初生体最高的第五阶段实力,成为了这支惩罚部队毫无争议的指挥官。
上一次,殷空等人率领的惩罚部队一直没有发回消息。
联络中断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尤其是现在,只可能意味着联络对象遇到危险,惨遭不测。
死亡并不可怕,重要的是,必须死得有价值。
从新北京二号指挥官殷文华那里得到任命后,殷森就把这次惩罚行动看得无比重要,如临大敌。
搜索部队没有在西北基地发现任何幸存者的痕迹。
没有发现殷空、殷浩、殷泽三名感染体的气息。
西北基地位于戈壁深处,这里一切都显得那么破败,各种车辆与飞机残骸到处都是。坍塌的建筑随处可见,地面上到处都是干涸发黑的血迹。零件、碎石、死者的遗骸……所有这些,共同组成了殷森眼前荒凉死寂的画卷。
尽管没有发现,搜索却仍然继续着。
无论那些已经被打上“叛徒”记号的基地留守者,还是上次派来的惩罚部队,全都毫无踪影。仿佛基地里有一个无形的食人魔,把所有人类统统吞了下去。
搜索行动持续了七十二小时。
殷森在临时办公室里听着副官的搜索进展报告,脸色非常难看。
与刚来的时候一样,还是没有得到任何结果。
这座基地里的人不是死了就是逃了,没有找打幸存者。
所有地面机械都停止了运转,就连太阳能发电站也被摧毁。殷泽刚到的时候就去那里看过,发电厂核心装置被炸得稀烂。从现场留下的痕迹判断,应该是一枚常规口径的火箭弹造成。周围散落着大量空弹壳,还有好几具死尸。这应该是激烈的战斗所导致。
西北基地被破坏的太严重了。
外围基础防线破烂不堪,在附近的警戒塔和建筑群内部,殷森发现了一些角质化的动物碎片。这东西他很熟悉,新北京基地已经在训练场成员之间公布有巨型飞虫存在的消息。同机前来的技术人员做了痕迹鉴定,判断这就是那种巨虫所为。光是想到这一点,殷森就觉得不寒而栗————西北基地究竟遇到了什么?如果自己换在那些留守幸存者相同的位置,我能坚持多久?
殷森至今记得从新北京基地出发的时候,指挥官殷文华对自己的再三叮嘱。
“不要为难西北基地的那些幸存者。最好是让他们投降,把人带回来。其实都是环境逼的,很多事情他们也是身不由己。那些人能够坚持到现在,已经非常难得。即便是背叛,也不是他们的错。”
殷森能够理解指挥官的这番话,也深以为然。
可是,为什么在这里没有找到任何一个幸存者?也没有感染体存在的迹象?
殷森看过那条被破坏的走廊。那里的破坏痕迹只可能是感染体造成。超强的速度和力量砸碎了墙壁,被升起土墙破坏的地板,一切都表明曾经发生过的事实。战斗痕迹表明当时不仅有一个感染体在场,而且数量很多,令人震惊。
技术人员无法开启地下通道。所有闸门都被锁死,也找到额外的能源供应系统。
所有事情只能朝着最坏的方面去想。
这里的人都死了。即便是殷空等强大的感染体,也没能活下来。天知道他们究竟遇到了什么。
没有能源供应系统,修复起来也要花费大量时间,还要从新北京方面调运数量惊人的零部件。而且这里很危险,曾经被巨型昆虫攻击过。按照新北京基地的研究资料,巨虫有着重复攻击同一目标的生物特征。换句话说,这里已经破败不堪,非常危险。
已经没有重建,或者让西北基地重新恢复运转的价值。
通过远程通讯系统,殷森把这里的情况向新北京基地做了详细汇报。
电子屏幕上浮现出殷文华神情复杂的面孔。
他沉思了很久,终于长叹着摇摇头,下达了最后指令。
“既然如此,那就撤吧!”
(本章完)
集合全队离开西北基地的时候,殷森耍了一个小伎俩。
两架重型运输机没有直飞新北京基地,而是在空中转向,飞往距离西北基地不远的另外一个城市。那里早在病毒爆发的时候就被丧尸占据,现在也是凶尸盘踞的狩猎区。不过,机场距离市区很远,也没有多少幸存者。以惩罚部队拥有的实力,在那里短暂驻留几天,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直升机中队照例在周围护卫。按照殷森的命令,有一架直升机在途中离开大队,降落在距离西北基地二十多公里的一个小镇废墟。
殷森两天前就派出技术人员,在这里设置了一个信号中继站。直升机上搭载着三名精锐士兵。他们将从这里开始,在伪装情况下步行返回西北基地。
西北基地是否真的已经被那些叛军放弃?
这一直是萦绕在殷森脑海里最大的疑问。
惩罚部队搜索得异常仔细,没有放过西北基地的任何一个角落。遗憾的是,除了老鼠,没有在这里发现任何活着的动物。
虽然没有掘地三尺,可是惩罚部队的搜索也跟掘地三尺没什么区别————他们使用了非常先进的生命探测器。这玩意儿可以探测到地下五百米半径内的所有生物电波。换句话说,就算那支叛军躲入地下,只要是在这个范围内活动,惩罚部队同样可以找到他们的位置。
然而,生命探测器的作用范围只能是在这个距离。地下探测与地表探测不同,有着太多的限制因素对探测电波构成阻碍。技术人员对封闭的闸门实在无可奈何。他们纷纷表示,想要重新开启这些闸门,光是从外部用电子信号根本无法做到。只能使用最原始的方法,用大型掘进机械将其强行挖开。
或者炸开。
殷森接到的命令并不包括彻底毁灭西北基地。他并不清楚上面是不是存了想要把这里暂时封存,以后再找机会以工程方式再行启动?何况,就算要炸,自己也没有那么多炸药,更无权动用核弹之类的战略武器。再说了,就算真的用核弹把西北基地炸个精光,被会掉的也只是地面设施,地下部分却仍然完好无损。
正常情况下,叛军不可能放弃西北基地。这里有太多值得他们留下的东西:自动化农场、食品加工车间、武器制造系统、能源供应和净水循环设备……尽管这些设施都被破坏,技术人员却表示修复起来并不困难。只要更换零件,让太阳能发电厂重新运转,这里很快就能恢复。
那些叛军会不会躲在地下?
正是带着这样的疑问,殷森安排了三名精锐士兵悄悄返回西北基地,在无人察觉到暗处潜伏观察。
只是殷森做梦也没有想到,他安排的这一切,全部落入了刘天明的眼睛。
……
南面方向,距离西北基地五十多公里的一片树林旁边,刘天明和廖秋坐在庞大的直升机舱里,注视着摆在控制器上的一台小型液晶显示屏。
巴掌大小的屏幕很是精致,刘天明用手指在触摸屏上扩大画面,立刻显现出从高空拍摄的三个人影。如果殷森在场,一定会瞠目结舌的发现,那就是自己安排偷偷潜入西北基地暗中观察的三名士兵。
廖秋坐在驾驶舱主位上,年轻的脸上全是得意表情:“头儿,我没说错吧!这东西可以和卫星联网,看到想看的一切。”
他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以及自信。
廖秋的确有得意的资本。
论战斗能力,他在整个团队中属于垫底的存在,甚至比不上那些从团队跟随者当中提拔起来,刚注射过免疫药剂没多久的后进感染体。
这可不是胡说乱讲,廖秋的战斗能力非常糟糕。就实力而言,他现在的水准最多等同于与幼生体第三阶段,甚至还要更弱一些。放眼整个团队,任何一位核心成员都足以用拳头把廖秋虐成渣子。
变异感染体在感染体之间的产生比例非常低下。也许是因为刘天明的缘故,团队里所有核心成员都拥有异能。这在正常感染体看来,根本就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廖秋的异能是“机械控制”。他已经越来越清楚这一点。他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在思维空间异能图案里被激活了“流动波纹液体”这个圆环?可是就目前拥有的异能进化来看,廖秋无疑是得到了非常稀有的后勤辅助类异能。
“非常稀有”四个字并非胡说乱讲。随着进化等级不断提高,刘天明对于感染体和变异细胞之间的关系,也有了更加深刻的认识。很多以前不知道的信息出现在脑海里。就像很多密封的档案,只能通过一步步进化,才能得到解密的“钥匙”。
在病毒爆发前,刘天明曾经通过网络,与一位从未谋面的神秘人打过交道,知道一些关于感染体的事情。那就像是一种对蒙昧者的启发,也同时开启了刘天明对“感染体”这个特殊群体的信息了解。
整个团队里,除了廖秋,没有发现第二个后勤辅助类型的存在。
这就意味着,后勤辅助类感染体的出现概率,实在是低得可怕。如果把这个概率进一步扩大,放到整个感染体的层面上,估计产生概率小得几乎可以不计。
廖秋的异能产生具有偶然性。刘天明不止一次就这个问题与他谈过,认为如果不是那次在西昌卫星发射基地遇到了张梅,被她强迫着在短短几个小时内记下大量航天知识,恐怕廖秋也只会和团队其他核心成员,产生的是战斗技能,而不是后勤辅助技能。
在西北基地享用过殷浩等人的血肉大餐,廖秋成功进化到了初生体第三阶段。
他与“天宫号”空间站的联系变得更加紧密,也可以直接从地面控制,开启“天宫”的部分机械设备。
这是一个极其困难的过程————地面与太空的距离实在太远了。变异细胞对机械的控制能力,随着过长的障碍逐步减弱。除了不断进化改变这种情况,廖秋没有第二种办法。
尽管如此,廖秋仍然觉得自己幸运:如果没有张梅,如果没有达成运载火箭抵达“天宫”,在那里留下专属于自己的生物信息,就算自己进化到更高的等级,稳定体,甚至是成熟体、进化体,也绝不可能站在地面对空间站进行遥控。
“天宫”空间站首先被解锁的机械设备,是远程通讯系统和图像处理系统。
廖秋一直想要动用空间站搭载的武器系统,却无法对其产生足够清楚的生物指令。还是那个老问题————距离太远,以至于残留在空间站的生物信号无法对控制者做出回应。因为这不同于通讯或者远程观测,需要更加复杂的定位和程序。想要达到那个程度,廖秋就需要补充更多生物营养。
即便是远程通讯和拍摄,对于目前的廖秋来说同样很困难。他无法控制空间站进行变轨,只能将其固定在与西北基地对应的位置上,对这个固定点进行监控。
在刘天明看来,这已经足够了。
当然,就目前来说是这样。
西北基地绝对不能放弃。这是整个团队的后勤补给点,也是团队在遭遇不可敌强大对手时候的稳定后方。
殷森安排的三名潜伏者注定了不会有任何收获。看着小型屏幕上三个偷偷摸摸的人影,刘天明嘴角弯曲,露出一丝讥讽的嘲笑。
田光耀带着黄河与李洁馨,躲进了基地的最深处。那里位于地表两千米之下,固定管道是进入那里的唯一途径。当然,也可以使用大型掘进机械另外挖掘通道。可是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殷森的惩罚部队根本做不到这一点。
按照预定计划,田光耀等人会一直藏在那里,时间不会少于半年。他们储备了数量充足的食品,饮用水也可以满足消耗。基地能源供给系统由太阳能转换为地热以后,空气循环系统也不会停止运转。他们呆在那里很安全,有足够的时间等待李洁馨把孩子生下来,等待着新北京那些人忘记这里发生过的事情。
技术人员的能力高低,决定了他们对同一件事物的具体看法。
廖秋其实没有破坏西北基地的所有地面设备。尤其是自动化农场和武器生产车间。当然,它们表面上看起来损坏严重,已经停止了运作。可实际上,只要廖秋回到那个点,重新输入新的程序指令,使用异能对错位的零件进行修复,短短半小时内,一切又能回复原状。
发动引擎,直升机螺旋桨开始转动。
这架被改造过的飞机已经面目全非。尤其是鸭嘴式的机头上,被廖秋安装了厚重装甲,巨大的机舱可以容纳大量货物。出于战斗方面考虑,甚至安装了火力凶猛的武器系统。
廖秋觉得自己已经找到了正确的进化之路。
我是一名机械工程师,最优秀的那种。
(本章完)
直到飞机升空,地面上的景物逐渐变小,坐在后面机舱里的思博仍然闷闷不乐。他抱着双臂,交叉着二郎腿,默默注视着舷窗外面,脸色比任何时候都要凝重。
改造过的机舱空间很宽敞,廖秋用特殊材料对隔音效果进行了强化。现在已经没必要带上耳机,也几乎听不到来自头顶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
前面驾驶舱里传来刘天明的声音:“你一直没有说话,在想什么呢?”
出于恶趣味,廖秋给驾驶舱里加挂了一块与汽车倒车镜功能相同的小镜子。透过这块反光物质的折射,刘天明看到了思博脸上的情绪变化。
思博苦笑着摇摇头:“没什么。”
他现在成为了一名团队核心成员。
打过针,吃过肉,两件事情都是那么巧合。尤其是吃肉,如果不是新北京派出了惩罚部队,如果不是刘天明想要找到黄河验证关于彼此之间的同学身份,思博也不会如此幸运,刚注射外免疫药剂没多久,就得到直接进化为幼生体第四阶段的强大能力。
多亏了那些冻肉。
实际情况当然不是思博嘴上敷衍刘天明的“没什么”。他正在考虑一些事情,一些此前从未想到过的事情。
刘天明注视着镜子里反射出的思博影像,淡淡地说:“我们从昆明一路过来,沿途没有发现成建制的军队。偶尔遇到几个散兵游勇,他们都说是与上面失去了联络。呵呵!我觉得这场灾难比想象中来得更快。你看过我上缴的那些病毒样本,知道它们可以被空气传播。可是无论如何,这一切都来得太快了。”
思博侧了一下身子,坐到位于驾驶舱两个座位中间靠后的位置。他身体前倾,双手杵在膝盖上,眼睛里闪烁着疑惑与警惕的目光:“你想告诉我什么?”
“我知道的事情不会比你更多。”
刘天明笑了笑,认真地说:“我只是觉得,这个世界有太多不合理的事情发生。先是病毒爆发得毫无预兆,然后又是我们都失去了关于家人的记忆……”
思博非常敏锐的捕捉到了他话里的关键词,打断了刘天明的话:“失去?怎么,你是这样认为的?”
刘天明盯着挂在驾驶舱正中略上的那块镜子,看着里面同样神情专注的思博:“如果没有父母,我们又从何而来?虽然不知道究竟是为什么,但肯定有一股力量从我们脑海里抹掉了关于父母的部分。”
类似的话,在西北基地的时候,思博就听刘天明说过。
他若有所思注视着正前方舷窗外面不断变化的风景,心中的疑惑还是无法消除:“你的动作太快了。我指的是对付那些新北京的惩罚部队。你至少应该留下几个活口,从他们嘴里问出我们需要的情报。”
刘天明脸上再次露出微笑。他仰靠在飞机座椅上,平静地说:“你怎么知道我没有这样做?”
话一出口,不仅是思博,包括正在驾驶飞机的廖秋,也同时转过头,用惊讶的目光看着刘天明。
“我可不是空口白话。”
刘天明耸了耸肩膀,摊开双手:“我真的问了。”
思博并不关心过程,直接追问重点:“说吧!你都从他们嘴里知道些什么?”
刘天明出乎意料的陷入了沉默。
他没有撒谎。在西北基地战斗的时候,他的确从那些惩罚部队的士兵口中,逼问出了一些消息。
准确地说,刘天明知道的事情并不多。他没有折磨那些士兵,也从未核对过这些答案的真假。因为那根本没有必要。这个世界已经够乱的了,很多莫名其妙的问题相互编制,然后以匪夷所思的方式呈现出来。无论宋嘉豪的遗物,还是突然消失的记忆,都让刘天明觉得前途充满了重重迷雾。可是无论如何,都必须走下去。
“还记得被我们吃掉的那三名感染体指挥官吗?他们都姓殷。这就是我从惩罚部队那里得到的情报。”
刘天明又加上了一句:“也是唯一的情报。”
普通士兵不可能知晓高规格的阴谋秘密。事实上,刘天明也从未想过能够从这些人嘴里知道更多。他有种说不出的奇妙感觉。那是在乐山城外抓住了殷杰,从他口中得知很多秘密以后才产生。
殷杰、殷钢、殷平、殷松……
现在,还要加上率队攻击西北基地的殷浩、殷空、殷泽。
“殷家的人难道都是种马投胎吗?这么多人,真是能生。计划生育委员会的人怎么也不管管?”
廖秋这句评价几乎是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
刘天明注视窗外的目光没有移动:“如果以后继续出现更多姓“殷”的家伙,我也不会觉得意外。”
廖秋显然无法跟上刘天明的思维速度:“为什么?”
坐在后面一直没有搭腔的思博开口了:“一个健康正常的成年男子,每次可以产生高达上千万数量的精子。”
廖秋转过头,愕然地看了他一眼。
刘天明从窗外收回视线,发现挂在驾驶舱里正前方的那块小镜子里,思博正用同样深沉的目光盯着自己。
两个人都想到了同一个问题。
但是谁也没有说破。
如果是真的,那就太可怕了。
如果是假的,事情也说不通。
至于廖秋是否理解,或者明白,都不重要。
有时候,茫然无知就是一种幸福。
无论思博还是刘天明,他们都从彼此眼睛里看到了完全相同的三个字。
复制人!
……
几小时后,直升机出现在宝鸡上空。
廖秋接通了地面通讯,在指定地点徐徐降落。
营地里等候已久的人们对首领回归报以热烈欢迎。从罗宽开始,所有团队核心成员都顺序上前,以握手或者拥抱的方式,表达着自己最亲密的问候。思博不太习惯这种场面,他先是跟着廖秋,然后被刘天明拉到身体,对所有人做着介绍。很快,思博僵硬刻板的脸上,也渐渐露出了微笑。
刘天明很快发现了一个问题————他没有在人群里看到郑小月。
变异细胞的感应永远不会出错,刘天明感应到了郑小月的存在。她呆在房间里,没有出来。
再也没有什么比妻子更重要的人。
按照变异细胞的指引,刘天明随便找了个借口,从人群里脱身出来。他小跑着登上楼梯,对比着脑海里的感应图像,踏上台阶,从一个个楼层转接口走过,最后来到一扇没有上锁,半敞着的门前。
里面隐隐透出微弱的光线。
刘天明深深吸了口气,调整好呼吸,然后迈步上前,用力握住门把,推门走了进去。
感应是一种神奇的力量。他好像明白妻子为什么要这样安排。
房间里的光线很是昏暗,只有一支插在桌子中央的蜡烛。幽幽的火光几乎没有存在的必要,也起不到照明效果。刘天明反手关上门,穿过客厅,走进了最里面的卧室。
郑小月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
白色丝质睡衣是非常暴露的款式,丝滑的材质具有透明感,****轮廓在腰部束带的作用下挺凸出来,加上郑小月依靠着棉被,半侧身子坐着的姿势,原本就尺寸惊人的****更是傲然挺立,将睡衣高高撑起。尤其是圆形峰峦顶端的两个红色点状物,更是从薄薄衣下面拱出了细致的纹理。
她照例穿着带硅胶的宽边长筒西瓦,一直拉到大腿根部,充满了令所有男人口干舌燥的强烈诱惑。
略微卷曲的长发顺着肩膀披散开来,高跟鞋使整个腿部曲线变得越发迷人。这本来就是女人的优势,除了老老实实服从欲望控制,并且接受现实,男人在这种时候不可能有第二种选择。
刘天明一直觉得书本里的柳下惠是个白痴。或者,这家伙在那方面根本没有行为能力。
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变得粗重,身体里的血正在沸腾起来。
走过去,直接用强劲有力的胳膊搂住她。郑小月没有抗拒,带着令人激动的呻吟,直接扑倒在刘天明怀里。男人把头部深深埋进她的胸前,亲吻着嘴唇触碰到的一切,双手在女人柔滑身体上反复摸索,寻找着那些最敏感的位置。
这种时候不需要说话,只需要实际行动。
……
第二天,刘天明洗漱完毕,精神抖擞走出房间的时候,营地里已经秩序如常。
团队核心成员照例聚在一起开会。
刘天明打开保险箱,把生物营养分给了所有人。尽管每个人分到的数量不多,却体现出他这个团队首领的绝对公平。
凶尸进化的消息引起了刘天明和思博重视。为此,刘天明专门留出半天时间,带着思博外出寻找凶尸,在暗地里观察。当他们做这件事的时候,其他团队成员就搬运物资,清理营地,全队朝着宝鸡城火车站方向转移。
宋嘉豪在遗言里标注的下一个位置是西安。
没有遇到麻烦,一切都很平静。刘天明和思博选择了一幢大楼。他们站在十二层楼顶,透过望远镜,看到了一群凶尸围猎的全过程。
(本章完)
下午,两个人来到火车站的时候,杨艳红已经指挥众人完成了对列车的整备,随时可以出发。
软卧车厢是团队核心成员享有的福利。刘天明把思博安排在曹新能的房间,转身朝着郑小月的房间走去。可是刚走出几步,就听见后面传来思博的脚步声。
“我想和你谈谈。”他的表情很认真。
刘天明想了想,随手按下旁边走廊上靠窗的椅子:“就在这儿谈吧!”
“我有点儿明白你昨天在飞机上说的那些话。”
思博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身体前倾,距离凑得很近,压低声音道:“的确是有些不正常。那些变异生物……嗯,就是你们叫做凶尸的家伙,它们的进化速度太快了,简直令人匪夷所思。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根本不会相信这是真的。”
刘天明笑了:“我从来就不相信达尔文的《物种起源》。我宁愿相信人类是突然出现的物种,也绝不相信我们身上流着猴子的血。”
思博用手撸开从额头上垂落的长发,眼睛里闪烁着激动的光:“一个婴儿从生下来到会走路,需要好几年的时间。可是那些凶尸,从蹒跚学步的丧尸到现在,连一年都没有。我敢肯定,这件事情绝对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刘天明没有发表意见。他很清楚,思博在这件事情上比自己更有发言权。毕竟,思博是专业的研究人员。
“每一种生物都有固定的生长期。进化不同于生长。就像一个婴儿先是学会说话,然后学会奔跑。当然,随着年龄增加,婴儿会变成儿童,说话的晋级版本就是唱歌,更高级的奔跑就是与其他人赛跑。可无论如何,唱歌这种行为永远不会把死物说成活物,把空虚变成现实的神奇能力。就像你说“我饿了”,桌子上就会出现面包那么荒诞。奔跑也是同样的道理,即便是速度再快的人,也绝不可能飞起来。很简单,那是另外一种动作,需要翅膀,而不是两条腿。”
说到自己精通的专业方面,思博显得精神十足。他睁大双眼,把长长的头发用力顺朝脑后,用粗大的手指关节用力敲击着桌面:“进化需要时间,极其漫长,甚至超过了新陈代谢极限的时间。那不是区区一、两代生物自然演化就能达到的结果,而是需要无数同种生物在不同环境下适应产生的能力。就像人类会游泳,可能是我们身上有着遥远古代鱼类的因子。很多事情没法用几句话说清楚。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进化就是进化,它的概念与自然生长完全不同。”
刘天明的眼角不由自主抽搐了一下:“你的意思是,凶尸不是自然进化的产物?”
“当然不是!”
思博用力吸溜着鼻子,面部肌肉因为极度亢奋变得扭曲起来:“它们根本不可能在如此之短的时间里产生进化。这不符合逻辑,任何生物都不可能做到这一点。想想你看到的那些凶尸,它们会使用武器,懂得团结合作,抓住猎物以后并不急于吃掉,而是把他们捆起来带走……这已经超出了普通生物的界定范围。这表明它们拥有智慧,与我们人类相当,甚至还要更加高明的智慧。”
“没有任何东西会突然出现。就算是从天而降的陨石,也有其存在的规律。就算真的出现了这种东西,那也只是我们此前没有发现它们,而不是它们毫无预兆的冒了出来。想想病毒爆发时那些被感染的人,那些丧尸……其实,我们都忽略了一个非常重要的关键。我们一直把它们当做必须消灭的对手,却从未想过,它们真正的身份。”
真正的身份?
凶尸还有真正的身份?
思博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看见了鬼:“它们其实不是什么凶尸,也不是丧尸。它们是病毒,是侵入人体以后,一直控制着寄主的病毒。无论它们通过什么样的方式传播,最终目的就是以人体为基础进行寄生。它们改变了人体构造,把感染对象变得面目全非。只有这样,才能适应它们的要求。”
这番话听起来真的很可怕,也是刘天明自病毒爆发以来,第一次听到关于病毒和人类之间的全新解释。沉默了几秒钟,他用严肃的目光盯着思博:“你的意思是,它们没有进化,只是在生长?”
“啪!”
思博用力拍了一下桌子,深深吸了口气,带着被人理解的欢愉连连点头:“没错!它们在生长,不是进化。两者之间有着根本性的区别。我们以前都理解错了,所有的研究方向都错了。”
“按照它们目前的状态,以及从病毒爆发到现在经历的时间,我大概可以推算出它们的下一个生长阶段,大概是一个月左右,甚至更短。天知道这些怪物会变成什么样子。它们现在还不会说话,但是它们以后肯定能学会唱歌。我可没有故意调侃,我是在说明事实。如果把病毒侵入人体的那个时候看作是婴儿诞生,那么现在的凶尸就是少年时代。我估计它们还没有成年……天啊!那简直不可想象,它们的最终成熟体,到底会变成什么?”
刘天明没有对思博的惊叹发表评论。他抬起右手,慢慢抚摸着下巴上粗硬的胡茬,若有所思的喃喃自语。
“病毒是种子……那么我们……人类,就是栽培这些种子必不可少的土壤?”
很简单的一句话,把神情激动的思博拉回了现实。
非常冰冷,异常残酷的现实。
如果不是刘天明的提醒,思博绝对不会想到这方面。
他觉得不寒而栗,压低了声音:“你的意思是,病毒爆发不是什么意外?而是有人刻意为之?”
刘天明在很近的距离注视他的眼睛,声音同样冰冷:“你刚才也说了,没有什么东西会突然出现。可既然出现了,就肯定有其规律,以及逻辑。”
思博觉得喉咙有些发干:“会不会是新北京那些人干的?我以前在那里呆过,交给我们研究的病毒样本是另外一种东西。我仍然记得当时的研究数据。这么说吧!如果是用新北京基地里的病毒样本,永远不可能造出免疫药剂。那东西太强大了,简直无懈可击。”
“所以我们才要按照遗言走下去。”
刘天明把视线转向窗外,淡淡地说:“宋嘉豪是个好人。至少到目前是这样。我们从他手上得到了很多好处,尤其是生物营养。”
思博已经很多次听到过“宋嘉豪”这个名字。他的眉头渐渐皱起:“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要把我和这个人联系起来。我不认识他。我相信他也不会认识我。”
“可是我认识。”
刘天明探出身子,用力拍了拍思博的肩膀:“虽然他已经死了,可是你还得感谢他。如果不是感觉你和他很像,你也不可能活到现在。”
思博想起了西北基地那些战死的守卫者。虽然不知道刘天明在那次战斗中究竟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但是思博隐隐猜测,那些人的死,应该与刘天明之间存在着某种关联。
他颇不甘心地低吼着问道:“怎么,你想杀了我?”
刘天明摇摇头:“想要你死的人有很多,其中并不包括我。”
新北京方面既然派出了惩罚部队,就已经表明了态度。
“我们都很欢迎你的加入。”
刘天明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与思博争论。他站起来,收起椅子,用深沉且认真的声音说:“你必须牢牢记住这样一个现实————我们是朋友,团队里所有人都是这样。”
……
从宝鸡到西安的路程不算远。
推开房门的时候,刘天明看见郑小月正往嘴里塞着一颗腌渍橄榄,与床铺连接的小桌子上,摆着几颗吃干净的橄榄核。
蜜饯算是和平年代留下来的遗物之一,只是从商店里找到它们需要花费时间,也需要运气。
郑小月靠在枕头上,优雅的姿势看着就令人觉得舒服。她挪动了一下身体,把剩下的半袋腌渍橄榄递给刘天明:“要不要来点儿?味道不错。”
刘天明摆了摆手,在床边坐下,右手很自然的摸上了郑小月被黑色丝袜裹住的长腿。那种细腻顺滑的触感,可以让他思绪变得宁定下来。
郑小月从嘴里吐出一颗两头尖尖的核,拿起摆在桌上的矿泉水瓶子,拧开瓶盖,抿了一口,说:“我不明白,那个叫思博的人,为什么会让我想起宋院长?”
刘天明的微笑很是无奈:“我也搞不明白。无论从哪方面来看,他们都是两个人。”
郑小月忽然想起一个曾经听过的笑话,不由得笑道:“会不会是灵魂附体?还是……”
话未说完,刘天明“嗖”的一下站了起来。
他神情瞬间变得严肃,冷酷从眼眸最深处透出,充满了凶狠无比的欲望。
附近有感染体!
郑小月也感觉到了。
(本章完)
变异细胞永远不会在信息感应上出错。尤其感应目标还是来源于“食物”的时候。
刘天明用力按下肩膀上的短途通话器,以不可拒绝的语气命令道:“罗宽,马上停车。”
通话器里传来罗宽的回应:“你也感应到了吗?我已经让艳红减速了。真有意思,看来是主动送上门的大餐,我都有些等不及了。”
刘天明没有对罗宽油腔滑调的话做出回答。他转身扑到车窗前,“刷”的一下掀开窗帘,发现远处的旷野上,停着一辆军用卡车,旁边还有一个模糊的身影。
就是那里,感染体来源就在那个地方。
……
列车带着刺耳的摩擦声缓缓停住,尽管杨艳红对列车操控已经很是熟练,可是从减速到停止,仍然需要时间。等到刘天明等人从车厢里下来的时候,列车已经越过那辆越野车好几百米,把感染体来源远远抛在了后面。
武装跟随者没有下车。他们按照事先的演练,以货运车厢为核心,迅速结成了警戒线。重机枪从敞开的车窗里伸出来,动作敏捷的人爬上车顶,用警惕的目光扫视四周,寻找任何可能构成危险的东西。
这是一片杂草丛生的荒野,起伏不平的丘陵看上去几乎都是一个样子,整体颜色除了绿色就是暗黄。那是大片土壤裸露地面造成的景观效果。就在一条崎岖不平的土路上,越野车静静的停在那里。灼热刺眼的阳光从天空中洒下,蒸发着地面上所有的水,把远处景观变得升腾摇曳,仿佛海市蜃楼那样虚幻。
刘天明屏息凝神加快脚步,右手握着骨刃,浑身肌肉紧绷,保持着随时可以投入战斗的状态。
郑小月等人走在后面,两人一组互为掩护。彼此之间的配合已经相当默契,不用刘天明提醒,人们也知道保持警惕。只是随着距离越来越近,身体里的变异细胞呐喊就越发高亢。人们觉得口腔里正在溢出唾液,脸上的饥渴表情一览无遗。
已经可以看到越野车的细节。
那是一辆“福特翼虎”。驾驶室车门敞开着,透过挡风玻璃,能够看见一个身穿黑色战斗服的男人仰靠在椅子上。后面车座上还有另外一个男人,他身体前倾,头部枕着胳膊,似乎是扑在前座上打瞌睡。面对不断接近的刘天明等人,他们毫无反应,就像是睡着了。
一个光头女子蹲在车身侧面,弯着腰,瑟瑟缩缩朝着这边看过来。
列车驶过的动静很大,在这个位置,仍然可以看到停在远处的车厢。女人眼里的戒备和恐惧很正常,可以理解。
她穿着一条石磨蓝牛仔短裤,白色衬衫表面有几块脏污。似乎是机油,也有泥土的痕迹。收紧的衣服束腰凸显出窈窕身形,尤其是****与腰肢的比例,甚至能够与郑小月和杨艳红媲美。
也许是看到从远处走来的这群当中有郑小月存在,女人慢慢直起身子,带着几乎是凝固在脸上的恐惧表情,从越野车侧面走了出来。她举起双手,身体一直在颤抖,嘴唇有些发白,发出让人怜悯的哀求声。
“不要杀我,求求你们不要杀我。”
没有在她身上感应到生物气息,这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不是感染体。
刘天明并未因此放松警惕。他握紧骨刃,用审视的目光在女人身上来回打量:“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儿?”
“我……我叫胡莹莹。我是从南边逃过来的。”
女人大腿上的皮肤有些粗糙,一看就是长时间日晒雨淋的结果。她侧过头,看着越野车里正在昏睡的两个男人,战战兢兢地说:“他们抓住了我,我……我也不知道他们要去什么地方。”
思博跟在郑小月后面,眼睛视线在双手举高的女人和车里男人之间不断转换。他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事情。生物营养是所有感染体都喜欢的东西。思博也不例外。他觉得很兴奋,如果不是刘天明的强大能力产生压制效果,思博早就扑进车里,随便抱住一个男人张口撕咬。
刘天明一直盯着这个女人。
她的衣服有些凌乱,衣领敞开,胸前的纽扣掉了一颗。丰满的****很是引人注目,虽然没有头发,清秀的相貌却不输于大多数女人,反而有种另类的魅力。
刘天明再次确定她是一个普通人。这就意味着,她无法对自己构成威胁。
“先把她铐起来。”
收起骨刃,刘天明随口对站在身边的郑小月下达命令。后者点点头,从衣袋里拿出一副金属手铐,朝着女人走过去。
手铐是从警察局里弄到的。这东西比绳子好用,也牢固得多。
女人脸上的表情有些哀怨,她老老实实伸出双手,让郑小月把手铐扣合。看着郑小月将钥匙从锁眼里拔出来的时候,她很是担忧的问了一句:“你们……不会杀了我吧?”
只有普通人才会问这种无聊的问题。
刘天明把注意力放到了越野车上的两个男人身上。
他们都穿着军制黑色战斗服。体格健壮,身材高大,身上散发出浓烈的感染体气息。
与之前遇到的那些军官一样,都是初生体。
他们还活着,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就这样昏沉沉的睡着了。车厢里弥漫着浓烈的酒精气味,曹新能甚至在车座上找到了两瓶撕掉标签,已经开过的“飞天茅台”。
喝醉了?
刘天明微微眯起双眼,用疑惑的目光在越野车内外打量。
他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这算什么?
主动送上门来的食物吗?
真的有些诡异。
曹新能从旁边凑过来,脸上全是饥饿的表情:“头儿,可以吃了吗?”
罗宽也把狙击步枪背在肩上,不断舔着嘴唇:“他们很新鲜,味道应该不错。”
杨艳红的眼眶里已经出现了鲜红血丝:“我……我好饿。”
郑小月用力抓住刘天明的胳膊,身体有些发软,呼吸节奏比任何时候都要粗重。
“先等等!”
刘天明厉声大吼,强行压制住众人强烈的食物欲望。
他走到双手被铐住,自称胡莹莹的女人面前,尽量让语调变得平缓:“之前发生了什么事?你们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停下来?”
胡莹莹的肤色因为恐惧而变得惨白,她听到了曹新能等人的对话,由此产生了极其不妙的联想,声音里带着哭泣:“……不要……求求你们不要吃我。”
刘天明觉得有些头疼,他闷闷不乐地看着胡莹莹:“没人说过要吃你。放心吧!我们不是妖怪。只要你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题,我可以把这个给你。”
说着,他从衣袋里取出一块“德芙”巧克力,在胡莹莹眼前晃了晃。
淡紫色的果仁型包装,非常熟悉的图案,让胡莹莹一下子消除了部分恐惧,一股并不存在的味道也在舌尖上弥漫开来。
随着文明世界的崩坏,这种东西已经所剩不多了。
“他们一直在喝酒,从昨天晚上就开始喝酒。今天又喝了好几瓶。我也不知道他们怎么这么能喝。一路上他们喝了很多,醉醺醺的,好几次差点把车子开翻。我很害怕,劝了几句,他们根本不听。”
刘天明突然问道:“你认识他们?”
胡莹莹茫然的摇摇头:“我是在路上被他们抓住的。他们说要把我带回去,还说执行完任务以后就走。我被他们抓住好几天了,白天他们把我锁在车上,有空的时候就陪他们睡觉。晚上也是一样,他们轮流……我一直想逃,但是他们把我看的很紧。”
说着,胡莹莹又哭了起来。
刘天明并不在意她的哭泣,平静地问:“他们叫什么名字?”
胡莹莹抽抽搭搭地回答:“不知道……他们没对我说过。”
刘天明注视着她的情绪变化:“那你知不知道他们在执行什么任务?”
胡莹莹带着满面泪水摇了摇头:“我只是听见他们争吵,好像是在找什么人。一个说是应该往南,一个说是目标在北面。具体是什么,我也不明白。”
看来,从这个女人身上不可能得到有用的情报。
曹新能再次挤到刘天明身边,连声哀求:“头儿,现在可以吃了吧?”
稍微思考片刻,刘天明仍然摇摇头:“再等等!”
这件事情虽说表面上看起来合理,也符合逻辑。可是刘天明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危险随时可能降临。
曹新能几乎是在哀嚎:“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啊?”
“这样,你现在去车上,把我房间床底下那个箱子拿来。”
刘天明对曹新能认真地说:“我必须确定他们是否真的能吃。箱子里有一套化验设备,动作轻一点儿,别把东西摔坏了。否则,我就取消你的食物配额。”
曹新能来去的速度如风。几分钟后,他从列车上拿到了刘天明需要的箱子。
众人还是散成警戒线。除了看管胡莹莹的郑小月,所有人背朝越野车,只是偶尔转过头,看着刘天明从箱子里拿出各种医疗用具,不停忙碌着。
(本章完)
他必须确定这两头主动送上门来的感染体能吃。
感染体自身带有强大的再生与解毒能力。可是,剧毒物质对他们同样可以产生效果。在食物方面,感染体也会出现“中毒”的情况。如果毒性猛烈,感染体会当场死亡。但是这种情况并不多见,排毒功能超过普通人数倍,甚至数十倍的强大肝脏使感染体可以把大多数物质列入食谱。尽管如此,它们还是无法做到真正意义上的“全毒免疫”。
刘天明的疑心很重。
从病毒爆发至今,他经历的事情太多了。怀疑已经变成了本能。他必须确定————越野车上这两头酣睡不醒的感染体,到底能不能吃?
王后只是给了白雪公主一个苹果,傻乎乎的姑娘张口就把苹果吃掉。因为嘴馋导致的悲剧比比皆是,刘天明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和朋友身上。
抽血化验的结果很快出来:两头感染体体内都有着浓度过高的酒精。尽管他们的肝脏在疯狂运转,可是酒精浓度已经超过了正常承受数值。所以,他们睡着了,鼾声如雷。
刘天明又把血液检测做了一遍,还是没有发现任何有毒物质。存在于两头感染体内部的障碍,仅仅只是酒精。
胡莹莹应该没有撒谎。
这些酒精就算随着新鲜血肉进入食用者的身体,也不会造成伤害。当然,酒类的麻醉效果不可避免。就像吃了一颗酒心巧克力,感受到甜蜜的同时,也会产生几分醺意。
可以吃了!
刘天明把两名昏睡的军官从车厢里抓出来,把其中一个扔给郑小月,自己张口咬断另外一个喉咙,大口吞吸着鲜血。
动作就是无声的号令。众人呆了不到一秒钟,“呼啦”一下朝着扔到郑小月面前的军官扑了过去。三下两下撕开军官身上的衣服,张口就朝着距离最近的部位啃咬下去。
团队里需要进食的人越来越多了,刘天明无法像以前那样,面面俱到,在食物分配上顾及到每一个人。他只能把整块的“食物”,也就是完整的感染体扔过去。至于每个人实际可以吃到多少,能够得到多少生物营养,全凭个人能力。
有团队首领在现场坐镇,争抢虽然不可避免,却永远不会演变成你死我活的战争。
两名军官连哼都没有哼一声,就当场断气。
这是一件好事,他们至少不会感觉到痛苦。能够在沉睡中死亡,也是一种幸福。
胡莹莹已经吓傻了。
她蜷缩着身子,一直在哭,牙齿不受控制“格格格格”剧烈撞击着。尽管太阳在天空中升得很高,地面温度至少超过三十度,胡莹莹仍然觉得很冷,浑身上下仿佛被大块寒冰包裹着。
亲眼看到吃人,与想象中的画面完全不同。
刘天明在吃人方面已经有着高超技巧,从咬断的脖颈伤口喷出的血,丝毫不会溅在外面。他吃得很小心,没有浪费半点生物营养。也许从进化之初就养成的习惯,刘天明喜欢鲜血,其次就是心脏,然后才是骨髓和肌肉。
他遇到了在西北基地吞吃殷泽时候同样的问题————容纳能力有限的胃部很快就装不下食物,大量鲜血让刘天明觉得腹部鼓胀,甚至产生了强烈的尿意。
吞噬的生物营养多达两百卡勒尔以上。能力大幅度提升使刘天明感到酣畅淋漓。稳定体第五阶段,这就是他目前的实力。
一头初生体如果进化到第五阶段,体内拥有的生物营养总数为两百七十个卡勒尔。这是早就计算过的数字,不会增加,也不可能减少。这种生物进化甚至比数学定律还要精确,永远不会出错。
血液把游离在身体内部的大量生物营养带出来,以洪水般的威猛势头进入了刘天明体内。他用双手撕开死者胸膛,挖出心脏,只吃掉一半,就再也吃不下去。胃里满满当当都是人血,强烈的饱撑感甚至使他有些恶心。叹了口气,刘天明把吸干鲜血的尸体扔进不远处人头攒动的进食群体,手里捏着半颗心脏,打着响亮且带有浓烈血腥味道的饱嗝,走到郑小月身边,把尚在温热的心脏塞进她的口中。
自己的老婆,当然要特殊照顾。
比稳定体更高级的存在,是成熟体。想要从目前的第五阶段晋升为成熟体,整整需要五百个卡勒尔的生物营养。
那是一个非常庞大的数字。如果是两名军官体内的生物营养累加起来才能做到。问题是,就算刘天明把他们全部吃掉,也需要首先跨越稳定体四阶到五阶这个进度,然后才能论及再次晋升。
尽管身体里涌动着充沛的生物营养,刘天明却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吃得太多的胖子,以至于走路都没有力气,必须找个地方坐下来,先喘口气,等待胃里的食物消化掉一部分再说。
脑袋有些微微的发晕,这表明酒精正在发挥作用。第一次吃到这种富含酒精的生物营养,刘天明觉得味道很不错,就像添加了盐和香料的烤肉,肯定要比什么佐料也不放,淡而无味的烤肉好吃。
除此而外,身体没有任何不适。
这应该不是什么陷阱,而是一块从天而降的馅饼,完全是因为幸运。
进食过程持续了半个多钟头。嘈杂混乱的进食场面也变得冷却下来。两名军官被撕得粉碎,所有柔软组织和能吃的部分都装进各人肚子,只剩下牙齿对付不了的坚硬骨头。
这与病毒爆发之初,身上只有区区一、两个卡勒尔生物营养的感染体不同。军官体内积累的生物营养被众人分食,进化速度以前所未有的程度迅猛提升。
郑小月达到了初生体第五阶段。
就连思博也进化到了初生体第一阶段。他是整个团队目前为止进化速度最快的成员。只能说是思博运气不错,呆在西北基地就能得到注射免疫药剂的机会,还能吃到冷冻的感染体。现在,又赶上了一顿新鲜可口的大餐。
吃到饱撑的刘天明站起来,走到越野车后面,在背风的位置分开双脚,解开皮带开始释放。他的尿液殷红,比鲜血要清淡得多,就像被红色颜料搅成一片浑浊的水。
罗宽意犹未尽地嚼着一块肉,走过来,冲着蜷缩在越野车前轮位置,几乎快被活活吓死的胡莹莹努了努嘴,问道:“头儿,这个女的该怎么处理?”
“随她的便吧!”
刘天明站在草丛中抖了抖身子,一边系着裤子,一边淡淡地说:“问问她的意思:如果要离开,就给她足够的食物和水,还有武器。如果她愿意跟着咱们,就按老规矩办,给她一些应得的奖励。”
……
列车再次启动的时候,胡莹莹被安排在跟随者的硬卧车厢。
她是个很聪明的女人,而且胆子很大。从她选择跟从而不是离开这件事情就能看出来,胡莹莹应该很有心计。尽管她被刘天明等人分食两名军官的血腥行为吓得半死,却在罗宽问起的时候,仍然决定跟从团队。
她那个时候的回答也很有意思:“你们既然没有吃掉我,那我就愿意跟着你们。”
很有眼光的女孩。这是柳凤萍给她下的定义。
思博也许是吃得太饱,回到车上以后,就直嚷着困。他的房间就在刘天明隔壁。把他送回去的时候,刘天明隐隐有种错觉,就像是回到了病毒爆发以前,自己与宋嘉豪也刚认识不久。
夜色如约降临。
老规矩,列车在一片空旷的平原上停住,默默等待着天亮。
多达数十名跟随者以列车为核心散开,在附近形成警戒。人们用沙袋和石块垒成简单的工事。尤其是沙袋,就地从地上挖土装进编织袋。货厢里有很多备用品,占用不了多少空间,却带来了足够的便利。
值班警戒的跟随者可以得到双份食物,而且品质也要比其他人好得多。按照规定,他们可以得到糖果,一个肉罐头,或者是份额减半的水果罐头。尤其是这次刘天明和廖秋从西北基地返回,带来了成箱的苹果。这是西北基地自动化农场的产出,无论在任何城市里都无法找到。
何超搂着怀里的突击步枪,斜靠在柔软的干草垫子上,大口啃着苹果。
他对目前的生活很满意,觉得比在吉鑫农场的时候好多了。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何超并不明白刘天明等人为什么会对自己另眼相看,待遇也远远好于其他跟随者?
就因为自己和那个叫做“张伟利”的人一模一样?
这借口显然是有些牵强了。
到了后来,彼此关系变得熟络,何超才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真正把自己当做是团队的一员。
何超现在还是一个普通人。他知道团队里有一个不成文的“注射排序”。大家都知道头儿手里有一种神奇的针水,可以把普通人变成超人。大家都在等待着机会降临到自己头上,何超也不例外。
(本章完)
那不是口头上的随意指派,具体谁能得到注射的机会,需要很多人共同商议,有时候甚至还要进行推选。何超参加过几次会议,觉得刘天明制订的规矩很公平,没有丝毫偏颇。
在跟随者之间,一直流传着关于团队首领刘天明的很多故事。有些是真的,有些则是讹传。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并不奇怪。跟随者们不是从一开始就加入团队,他们是陆陆续续出现,每个人对于未来和现实的理解都不一样。尤其是那些最早加入的老队员,他们对于后来的新人会进行“教育”。教育项目从身体到精神方面都有,而且根本不容拒绝。
这些行为完全是自发的,而且不难理解。人类本来就有论资排辈的传统,而且会用发生在别人身上的奇迹,彰显出自己的身份。
警戒人员都是三个一组。现在是夏天,在野外露宿并不寒冷,甚至觉得很凉爽。
“听说咱们头儿力气很大,单手就能举起一辆车,是不是真的啊?”
“净胡说!我上次问过老李,人家说了,团队里力气最大的就是曹新能曹爷。那插在城里路边的电线杆,曹爷真正是一口气就能拔出来。绝对不骗人,活生生的鲁智深啊!”
夜里警戒很是无聊,野外没有光,无论看向哪里都是黑漆漆的一片。小声的插科打诨,说说笑话,不算违反规定。只是这些话被何超听在耳朵里,总觉得有些好笑。
算起来,何超也是团队里的老人了。第一批跟随者当然是谢坤那些人。他们从“香榭丽舍”就开始跟随刘天明。只是那批人已经所剩无几。到了现在,除了谢坤和他的妻子,还剩下另外两个。
严格计算下来,沿途的战死者并不多。大部分都是中途离开。这是他们的选择,只要不带走食品和武器,刘天明也不会干涉。
这个世界已经变了。
没人再相信什么“和平终会到来”,“一切还会回复原状”之类的话。类似的话,何超以前经常听人提起。休息的时候,吃饭的时候,人们总是三五成群,感慨着往昔的幸福生活。团队里的跟随者出身各不相同。有工人,有农民,有政府人员,也有服务人员和私营企业主,甚至还有律师和流浪汉。
混乱的人员构成,使人们在闲暇时候相互交流的谈资变得丰富起来。毕竟人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每个人都有专属领域的优秀能力。最早的时候,跟随者们的谈话内容,几乎都是与金钱有关。某某是做什么行业的老板,某某家财万贯,某某的手眼通天,认识大人物,就算官员也要给他几分面子……这类闲谈很有些吹牛的意味,何超就不止一次听到过某人家产亿万,某人跟某个漂亮女明星睡过觉,还有一个家伙最牛逼,他声称自己是国家主席的远方亲戚。这种说法当场引起众人哄笑,那家伙却面不改色心不跳,板着手指头,一五一十数着家谱,从祖上前六代人开始,细细数着家族分支。结果,到了他爷爷的那代人,还真是被他数出了与国家主席有那么一点点牵扯的关系。
那种亲戚关联非常复杂,就像“张三舅舅儿女四姑妈七婆婆二大叔九姑太大姨妈五爷爷是李四的叔叔”那么拗口,把原本清楚的大脑思维搅得一团糟。
很多跟随者都争强好胜,他们甚至可以为了谁比谁更有钱这么一个简单的理由,相互之间破口大骂,甚至拔刀相向。
那终究已经是过去的事情。虽然病毒爆发至今也就是一年时间,却并不足以让人们忘记过去。很多人都对曾经的世界抱有憧憬,觉得只要熬过这段最艰苦的日子,一切又能折回原来的轨道。
击碎美丽幻想最强硬的武器,就是现实。
有人走了,有人加入,还有人死去。
无论走到哪个地方,看到最多的东西就是死者遗骸。成片的钢筋混凝土建筑在风中挺立,“城市”的概念已经从人类定居点朝着废墟转变。啊!城市……那的确是可以引起人类美好回忆的地方。如果你足够幸运,还可以在那里找到食物、衣服。如果不怕被高度进化的凶尸抓住,你甚至可以在城市里拥有一个不错的安乐窝。
从新跟随者,到老跟随者,每个人的性格棱角都被逐渐磨平。无论是谁,第一次杀死变异生物永远都是喜剧。何超就不止一次见过跟随者用刀子把凶尸头颅砍下来,插在削尖的木杆上,或者用绳子串起来,像灯笼一样挂在钢筋顶端。人们用这些方式彰显武勇,证明自己的价值。
何超并不觉得这些行为血腥残忍。每个人的变化,都会随着眼界与经历产生变化。是的,杀人是必须受到谴责的行为。问题在于,现在已经不是过去,无论杀人还是吃人,都有着必须存在的充分理由。如果你拒绝面对凶尸,你就会成为它们口中的食物。因此,把凶尸脑袋当做玩具的行为,也会得到大多数人的理解。
有时候,何超会不由自主想起雷平,想起那个自我放逐的警察。
那是一个好人。
但他也是一个无法跟上时代脚步,注定了要被抛弃的可怜人。
团队里的跟随者并不善良。彼此之间,仍然存在着欺骗与暴力。骗子的手段多种多样,任何事情都有可能演变成骗局。最常见的欺骗手法,就是宣称在某个地方发现了大量物资,而且还是糖果之类的高级货。骗子往往会拿出一瓶酒,或者一袋糖,作为吸引别人上当的诱饵。贪心的人总是对此垂涎三尺,要求骗子说出发现物资的具体位置。
天底下当然没有白吃的午餐,当骗子装作拗不过情面,面带难色要求对方给予足够好处才能告诉他秘密的时候,骗局也就产生了。
暴力欺负就更常见了。人人都觉得自己很强,都想得到更多好处,都想别人听从自己的命令。他们没胆子挑战团队核心成员,也绝对不会做出那种与自身没什么区别的傻瓜行为,只能把视线放在弱小者身上。
团队里有些人总是在帮别人洗衣服,干着帮别人背包之类的工作。
他们不是服务人员,只是被别人用拳头威逼着做这些事。
当然,一切都没有报酬。
无论骗子还是强盗,在团队里都不可能长久呆下去。
团队里从未有过任何针对欺诈、暴力的惩罚性规则条文。何超却认为,这恰恰是团队首领刘天明的高明之处。
利益受损的人总会想着夺回自己失去的东西。无论受骗上当的傻瓜,还是饱受欺负的弱者,在自身能力无法实现目标的时候,都会向外界寻求帮助。他们会找到团队核心成员,在确定求助者并非是在编造故事,或者把受损数字成倍夸大之后,团队核心成员才会出手。
解决方法通常分为两步走。
第一,找到当事人,要求他对受害者做出补偿,同时予以警告。
第二,再发生类似的事件,就不是口头上警告那么简单。骗子强盗轻则会结结实实挨上一顿胖揍,总则就直接撵出团队。尤其是后一种,非常的惨,被驱逐者身上有用的东西会被搜刮干净,没有食物,没有武器。他们在遍布凶尸的乱世中注定了走不了太远。
刘天明就是通过这些方法收拢人心。虽然不是所有团队跟随者都会对他抱有好感,却没人敢于违抗他的命令。而且,随着时间缓缓流逝,拥护他的人也会越来越多。
把团队核心成员当做怪物,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现在,人们早就没有了类似的想法。
既然连凶尸这种违背地球生物基本法则的东西都能出现,人类拥有超自然能力又算得了什么?
何超已经很多次听到过跟随者们谈论这件事。
他们的观点非常有趣:古老的神话应该不是古人空想所为,那些能力强大的神肯定在大地上出现过。无论是拉弓射日的后裔,还是追赶太阳的夸父,他们听起来都像是为了对抗恶劣环境的大能英雄。
我们需要神。
我们需要比普通人更强大的英雄。
已经很少在团队里听到“究竟要走到什么时候”之类的议论。大多数跟随者都适应了这样的生活。团队里甚至流传着一种说法:如果有一天首领命令我们停下来,那就意味着所有灾难的终结,新世纪即将来临。
几乎所有传说都是假的。因为这些传说经过口口相传,很多成分被人夸大,彻底掩盖了真实可信的部分。
但无论如何,传说来源于现实。
听着旁边两名后来的警戒者低声议论,何超脸上浮现出淡然高深的微笑。他从衣袋里摸出香烟,慢慢地吸着。
没必要去纠正他们话里的错误。
现实比任何语言教导更具说服力。
他们会用眼睛看到,会真实体会到首领的强大。
这就是未来,就是光明。
(本章完)
短途通讯器插在何超上衣口袋里,偶尔发出“噼里啪啦”的电子杂音。
夜间警戒需要遵守的规则比白天要多一些。类似的通讯器所有警戒者都有配备。包括何超在内,每隔十分钟就要简短的报告一次。联络语也是约定俗称,可以是跟随者们耳熟能详的小故事。比如大家都知道的“我爸是某某”,首先在通讯里报告的警戒者,会把故事开头的第一个词用作联络语。他会说出“我爸”,下一个警戒者在通讯里会用“某某”接上去,第三个人则是“狗官”,第四个是“混蛋……”总之,就是诸如此类的字句接龙。
这种定时联络更像是一种游戏,一种打发时间的闲聊。规则秘密都是跟随者们自行制订。也只有他们能够明白其中的意思。在充满死亡危险的环境里生存,本来就需要默契的配合。他们已经习惯了,而且衍生出多种多样的联络信号。
不知道为什么,何超总有种隐隐的不安。
他不是感染体。
但是,人类也有着对危险的潜在感应能力,也就是直觉。
到处都是一片漆黑,就连小虫子的鸣叫声也很难听见。
其实,越是安静,就越是代表着安全。这在跟随者当中已经形成共识。凶尸可没有轻手轻脚接近目标的习惯。它们更像是一群什么也不懂,只会凭着野蛮和力气杀人吃肉的莽汉。也许它们会随着不断进化改掉这个毛病,可是就现在来说,凶尸最多只能算是比野蛮人稍好那么一点点。
何超不喜欢黑夜。他喜欢白天。尽管火辣的太阳把地面晒得滚热无比,何超却觉得那才是男人应该享有的正常福利————原因很简单,女人都喜欢夏天,她们用各种清凉的衣服轻轻松松就占据了整个季节。和平年代,何超最喜欢坐在街头阴凉的角落里,看着大街上来来往往的美女。白花花的大腿胳膊满街都是,不同款式的吊带短裙会让男人体内的荷尔蒙飙飞起来。怪不得那个时候社会犯罪率一直居高不下,地铁公交车里也经常爆出****狂乱摸女人的新闻。
是啊!太阳……什么时候才能天亮?
思维与现实应该是重合的。何超脑子里产生了这样的念头,眼睛就真的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个光点。
很小,像星星一样挂在天空。
何超知道那不是什么星星。
因为它会移动。
坐在掩体里的另外两个人也注意到了夜空中的光点。他们眯着眼睛端详了一阵,觉得很是好奇。
“喂!你们看见了吗?那是什么?”
“一只超大号的萤火虫吗?”
何超没有参与这种自以为幽默的谈论。他双手紧握着突击步枪,脑子里疯狂旋转过无数个念头。一股冷汗从背脊上冒出来。有那么几秒钟,何超觉得肩膀上的肌肉变得僵硬,有种想站起来逃跑的冲动。
“混蛋,那是敌人!”
突然,何超猛的从衣袋里抓起通话器,用力按下电钮,用粗暴狂乱的语调连声咆哮:“都起来,所有人都起来。有情况!西北方向发现直升飞机。重复一遍,有直升飞机正在接近我们!”
那个在夜空中的光点,是直升机前端的探照灯。何超以前在电影里看到过类似的镜头,却没想到今天遇到了真事。
那架飞机一直在空中盘旋,距离列车所在的位置有些远。“隆隆”的引擎轰鸣在死寂野外传出了很远。它很快改变了方向,朝着这边飞来。越来越近,然后开始下降,光点亮度也随之增加,变成了刺眼的光团。
突然,何超听见身后不远处传来不是很大,却清晰可辨的轰鸣。转过头,何超看到了两道从列车方向疾冲过来的红色火焰。
那是两枚火箭弹。
发射位置就在列车那边,或者是与那里同一方向的某个哨戒掩体。黑暗中看不到它们的实际形体,只能看见弹体尾部喷射的火焰。那些正在燃烧的能量在空中脱成细长的线,飞行速度却是不可思议的快。何超震惊得连话都来不及说,只能用目光追随它们,眼睁睁看着红色流光从面前闪过,朝着远处逐渐扩大的那团刺眼白光飞去。
“轰!”
夜空中猛然闪耀出一团炽热火球,几乎有一辆卡车那么大。这还是何超在远距离位置上目测得出的估算数字。他看见直升机瞬间被火球裹住,整个机体在火光中骤然闪现,又在黑暗中被吞没了大部分。断裂机身发出刺耳的金属撕裂声响,长长的尾翼从中部折断,彻底失去平衡,变成一大团燃烧的散乱零件,从空中坠落。
肉眼视觉毕竟没有仪器观测的那么精准。当燃烧的残骸从天而降,带着巨大轰鸣坠落在地的时候,何超感受到了从脚下传来的震动,才恍然明白,飞机所在位置距离自己还有相当一段距离,不会少于三百米。
在一片黑暗的世界里,火焰就是最醒目的标志。警戒者们纷纷从掩体里站直了身子,朝着飞机坠点张目眺望。那里满地都是正在燃烧的零件,泼洒在地面上的航空汽油引发了大火,形成面积超过数百平米的发光源。
何超再次转身,在浓密的夜色中,看到了几个正在忙碌的模糊身影。团队里一直实行着灯火管制,尤其是在停在铁轨上的列车,入夜以后就断绝电源供给。当然,手电筒、蜡烛、打火机之类的东西允许使用,却只能在许可的范围之内。
机车是列车核心,燃油舱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满载物资的货箱也必须保证安全。只要附近没有光亮,列车在黑暗中受到攻击的可能性非常小。
何超知道包括刘天明在内的队长们拥有异能。显然,他们早在自己之前就发现了那架直升机。否则,不可能在如此之短的时间内将它击落。
周围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欢呼。任何胜利的消息都足以鼓舞士气。激动之下,很多人从外围掩体里站起来,更多的人从车厢里走下,还有几个过分激动地家伙,甚至朝着仍在燃烧的飞机残骸跑过去,想要看个究竟。
“该死的!站住,不要过去!”
何超像疯了一样狂吼乱叫,可是他的咆哮根本毫无用处————周围的人太多了,上百个相互议论、大声喊叫、口哨、赞扬、惊叹……各种乱七八糟的声音相互混合,彻底压制了来自何超的警告。就算他身边的两名跟随者有所察觉,也只是转过身,用惊讶不解的目光看着他。
跟随者毕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军人。不可否认,他们拥有比普通人强悍的战斗力,也在病毒爆发的混乱世界里挣扎求活。跟随者有很多方法对付变异生物,尤其是在接受了顾克刚长时间训练后,战斗力更是大幅度上升。这是他们的优势,缺点也同样明显————跟随者几乎没有什么纪律,刘天明制订的规则也只是把他们聚合在一起。毕竟,在社会基础框架崩溃的前提下,“纪律”两个字跟路边水坑里的臭****没什么区别。
“不要过去!趴下,不要站那么高!”
何超一边咆哮着,一边伸出强劲有力的胳膊,强行按住身边两名跟随者的肩膀,将他们牢牢按在地上。嘴里发出警告,何超弯腰蹿出掩体。他打开通讯器,用带着惊恐的声音接连发出警告,然后朝着距离最近的另外一座掩体跑去,用同样的方法制止其他人。
这些后来的跟随者没有经历过真正意义上的战斗!
不是何超眼光高,而是他觉得,在城市废墟里杀几头凶尸,把变异生物身体残骸当做勋章一样在人前炫耀,只能算是一种游戏。当然,比起小孩子过家家肯定要高级些,而且非常危险。但无论如何,那绝对不能算是战斗。
虽然凶尸在进化,可是它们目前拥有的智慧程度远远不如人类。它们不会使用枪械,几乎就是一群来自远古时代的野蛮人。
狮子老虎虽然可怕,但它们毕竟是野兽,人类对付它们的办法很多。凶尸也是如此,在城市废墟里战斗,其实就跟狩猎差不多。
至于战斗……何超一直认为,只有团队首领刘天明他们经历过的那些,才是真正的战斗。
他们都不是普通人。
欢呼的人群里发出了惨叫声。
从不同位置上,倒下了好几个身影。爆开的血花在黑暗中无法看见,从何超所在的位置看过去,只能看到少许从人体溅开的阴影,以及扭曲着躺在地上,要么死命挣扎,要么干脆一动不动,浑身僵直的尸体。
可怕的现实比任何口头警告都要管用。发现飞机上的人没有炸死,而是仍然潜伏在远处开枪射击,欢呼的跟随者立刻散开,低下头,带着恐惧愤怒的诅咒,睁大眼睛寻找对手。只剩下那几个不听招呼的倒霉蛋躺在地上,就算是痛苦凄厉的惨嚎,也无法改变濒临死亡的现实。
(本章完)
何超很紧张,心里却充满了隐隐的期待。
他知道那架坠落直升机上的不是普通人。尽管没有多少军事常识,何超却明白:在这种黑暗的环境下,又是遭到毫无预兆的突然袭击,根本不可能有人从爆炸中生还。然而,躺在地上的那几名跟随者中弹位置都在上半身,不是胸口就是头部。如此可怕的射击精度,只有异能者才能做到。
异能者!这是何超对刘天明等人充满尊敬的特殊称谓。
从列车所在的位置,冲出好几道黑影。
柳凤萍冲在最前面。
她张开双臂,在远处摇曳不定火光的映衬下,就像一只主动扑向烈火的怪异大鸟。
黑暗掩盖了很多从正常视觉角度可以看到的秘密。
包括何超在内,忙于寻找掩护的跟随者丝毫没有发现,柳凤萍的两条胳膊变得比平时更长,大约在两米左右,就像一头上肢与身体比例严重失调的长臂猿。
“噗噗噗噗!”
从直升机落点方向射来一连串子弹,准确命中了柳凤萍身体。全部都是超过12毫米的大口径枪弹,也是与之前被杀殷杰等人相同的制式武器。子弹没有爆炸,柳凤萍的脚步也没有因此受到阻碍。她仍然跑得很快,那些杀伤力巨大的弹头纷纷掉落,在她身后形成一条零零散散的金属轨迹。
团队里每个人拥有的异能都不一样。柳凤萍也不例外。事实上,早在一个多月前,柳凤萍就发现自己产生了异能。
那是一种类似于橡皮泥的特殊能力。
柳凤萍的身体也会液化,但是液化过程与状态绝非廖秋那种对金属机械的全面渗透。她的身体液化程度不高,严格来说,更像是固体与半固体之间的状态。就像掺水以后和起来的面,或者柔软程度适中的橡皮泥。
刚发现自己产生异能的时候,柳凤萍感到很惊讶,甚至有些恐惧。因为她发现自己的骨头没了。当然,这指的是在使用异能情况。柳凤萍感觉不到自己的骨头,无法找到身体内部任何坚硬的部位。头发、皮肤、肌肉,甚至可能包括身体里流淌的血液,全部变成了极其柔软,能够随意改变形状,如同小孩子手中橡皮泥一般可以随意拉伸,然后糅合的特殊物质。
这种异能带来的好处显而易见。柳凤萍能够随意改变大脑和心脏的位置,她可以把这些致命器官放在身体最不容易受到攻击的位置。比如两只脚的足跟,或者膝盖以下。只要是脑子正常的战士,通常都会选择人体最致命的上半身进行攻击。他们绝对想不到柳凤萍是个能够随意改变身体器官的怪物。尽管她外表看起来很正常,而且是个姿色不错的妇人。
从远处直升机坠落点射来几发子弹,它们撕破空气,发出尖厉刺耳的呼啸。这表明攻击者的位置已经很近,子弹造成的伤害也成倍增加。奔跑中的柳凤萍感觉自己左眼被子弹命中,还有胸口和肩膀。这些尖锐的金属弹头没能钻进去,它们就像被顽童操纵的筷子,一根根狠狠戳进身体,造成了触目惊心的可怕凹陷。尽管如此,柳凤萍身上却没有流血。她只是奔跑速度被稍微迟滞了几秒钟,弯着腰,仿佛腹部遭受重击,瞬间失去了行动能力的伤者。片刻,她再起抬起头,被子弹打得面目全非的脸上,已经恢复了正常容颜,被破坏的五官也回到原来的位置。
一块橡皮泥根本不会在乎什么形状。无论搓圆还是揉方,它的本质还是橡皮泥,不会遭到破坏。
只要最关键的大脑和心脏保持完好,柳凤萍就算是被对手劈中上万刀,整个身体分成无数碎片,仍然可以重新聚集,恢复人形。
她是防护类型的特殊感染体。就异能而言,与李洁馨的空气屏障有些类似,都属于防护能力强悍的自我保护形态。刘天明对柳凤萍的异能做过几次攻击实验。他觉得,就防护强度来看,柳凤萍肯定不如李洁馨。可是柳凤萍的这种异能有个好处————她可以扩张,防护面积可以随着身体薄质化成倍增加。当然,这种做法带来的副作用也很明显,薄质化身体意味着护盾容易被对手攻破,强度也远远不如本体。可是,在对付大面积远程攻击的时候,柳凤萍的异能就非常管用。扩展的身体如同一张巨网,能够把成千上万发子弹全部挡在外面。
何况,柳凤萍液化后的身体韧性极高,枪弹之类的冲击力量很难将其撕破。
距离越来越近,可以看到正在燃烧的机体残骸。带着火焰的螺旋桨仍在旋转,尽管驱动它们的引擎已被炸毁,长长的桨叶仍在惯性力量的驱使下,按照固定的轨迹慢慢转着,发出“吱吱嘎嘎”的响声。
柳凤萍感觉有两颗子弹钻进了嘴里。它们好像是射中了自己的鼻子,顺着变形柔软的比咽鼓管掉进了嘴里。这感觉很糟糕,柳凤萍下意识的用舌尖触碰那两颗硬物,尝到了令人极不舒服的火药味。她连忙把子弹吐了出来。一边奔跑,一边嫌恶的朝着地上啐着唾沫。
一股说不出的惊慌和恐惧,在柳凤萍心里蔓延开来。
她觉得自己脆弱的心脏在猛烈狂跳,从足跟位置释放出极度危险的信号。
对手太强大了。
那是一种对自己来说近乎碾压的力量。就像病重垂危者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眼睁睁看着身穿黑色大氅死神手持镰刀步步逼近,自己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从飞机上掉下来的那个人绝对不是初生体。
稳定体?
不……不是,他的进化等级应该比这更高。
还在稳定体之上。
是……成熟体?
脑子里闪现这三个字的时候,柳凤萍觉得自己整个人已经被恐惧控制,无法迈开脚步,浑身上下都是想要转身逃跑的冲动。
实力差距太大了,已经超过了变异细胞的战斗承受极限。
从昆明一路过来,刘天明团队之所以没有遭遇太多感染体的缘故,就是因为变异细胞之间相互的感应效果。就像你看到一个比自己更强大的人,潜意识里总会远远避开。变异细胞也比例外。
尽管曾经有过面对强大对手的经历,柳凤萍仍然觉得脑子里那股恐惧挥之不去。这种强大的实力碾压不同于此前的任何对手。那简直就是巨人与婴儿之间的差别。
“嗖!”
燃烧的直升机残骸不可能驱散夜幕下的所有黑暗。就在柳凤萍无比惊骇的时候,残骸后面猛然蹿出一道人影。那是一个身穿黑色战斗服的男人,像山一样朝着柳凤萍扑了过来。他左手抓住柳凤萍的脖子,右拳带着刚猛无比的力量凌空砸下。柳凤萍的头颅被瞬间砸歪,就像被往暴力儿童弄坏的可怜木偶。
她感觉有一双力量强大的手扣住自己肩膀,就像猫头鹰之类猛禽用利爪抓住的小动物。这个从燃烧残骸里冲出来的男人随即腾出右手,伸张五指,牢牢抓住柳凤萍的头盖骨。他的指尖很尖,就像猛兽的爪子。
一股可怕的力量从头顶灌注,柳凤萍根本没有反抗之力,只能任由对方拧紧自己的头,朝着侧面转去,然后弯曲,露出自己脖颈上光洁滑腻的皮肤。
这真是无比恐惧的感觉。
“不要杀我……不要!”
她发出声嘶力竭的惨叫声,拼命的挣扎,双手抱住头,用力掰扯着男人扣住头顶的那只手。在如此近的距离,因为角度的关系,柳凤萍看不到男子的脸,却可以听到从他口鼻间发出的呼吸。简短而急促,充满了语言无法描述的亢奋。
“真没想到,在这种地方也有主动送上门来的美味儿!”
男人的声音有些沙哑,带有浓烈的烟草臭味。柳凤萍的挣扎对他来说毫无影响,坚硬的指尖从脖颈皮肤上划过,仿佛是在检验着即将被吃掉食物的品质。就像老到食客在海鲜市场里买虾,总要从水箱里捞起一只,拎着虾须用手指弹弹,看看虾是否鲜活?肉质是否紧绷?
“咔嚓!”
随着一声脆响,男人用力拧断了柳凤萍的脖子。头部带着凝固在脸上的惊恐表情歪朝一边,紧张的身体随即放松。男人很满意自己强行用力带来的结果。尽管感应距离内还有好几个正在接近的目标,他却对此毫不在意。因为这些对手太弱了,最多也就是初生体。
带着感染体对食物狂热的占有欲望,男人张开嘴,朝着明显已经失去生命迹象的柳凤萍脖子上狠狠咬下。
意外发生了!
没有感觉到牙齿刺穿皮肤的撕裂感,也没有鲜血从身体里向外喷涌。
一切都是那么陌生。
入口的感觉有些绵软,那绝对不是熟悉的肉质,而是一种类似棉花糖的东西。你可以真切感觉到自己咬了下去,棉花糖表面也会对应的失去一块。然而,你嘴里几乎什么也吃不到,只有一点点甜味在舌尖上溢开。
(本章完)
只有沾连在两边腮帮上的糖丝让你明白这的确是食物。男人现在的感觉就是如此。他什么也没有吃到,可是他很清楚,被自己死死捏住的柳凤萍,是一块鲜美可口的食物。
真他吗的古怪,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见鬼的事情。
突然,男人身体里的变异细胞发出警报!
有敌人!有大量敌人在迅速接近!
这个世界上任何东西都有可能出错,唯独变异细胞不会。
这是一个预先安排好的陷阱!
男子浑身一颤,脑子里随即产生出这个可怕的念头。
被他握在手里的柳凤萍尸体突然动了。
她的身体再次液化。被拧断的脖子陡然伸长,牵引着肩膀以下的部位开始改变形状。她的头部也在变化,沿着男人粗壮有力的胳膊不断向上延伸,整体被拉得很长,迅速裹住了男人的双臂,尤其是手肘和肩膀。
脖子被拧断只是一种假象。这是按照刘天明的要求,事先演练过的迷惑伪装。柳凤萍催动着身体,把头部渐渐升高,达到距离地面以上五米多的位置。一根手指粗细的肉质部分支撑着头部,无论男子怎么暴怒,疯狂挣扎,也无法威胁到柳凤萍的头。她睁开双眼,看着满面狂暴的男子像困兽一样咆哮,看着他在那里左冲右突,支撑头部的肉质部分仿佛带有感应元件,总是能够及时避开攻击。维持着柳凤萍的头部不会受到影响。
液化后的身体非常可怕。尽管进化等级远远弱于这个男人,柳凤萍心里的畏惧却消散了大半。她惊讶的发现,按照刘天明的指示行动果然没有错。只要男子没有伤及自己的大脑和心脏,无论他撕扯或者砸到自己身体的任何部位,都不会导致损伤。
她真的只是一块橡皮泥。
“你这个该死的婊1子!”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为什么会有你这种怪物?你到底是什么类型的感染体?”
殷泽龙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他不顾一切喊叫着,挥舞双手用力撕扯围绕在身上的这些“身体”。
如果不是收到信号,知道目标在这里,殷泽龙无论如何也不会来到这个地方。
他还是把搜索范围固定在西昌附近。当然,成都方向也有很大的问题。可是无论如何,殷泽龙都没有想过要来广元。
之前看到那两枚从地面发射火箭弹的时候,殷泽龙就知道自己来对了地方。上去了飞机并不重要,殷泽龙很有自信,他知道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太多人强过自己。就像史前时代的霸王龙,虽然对这种凶猛巨兽的致命物种很多,却很少有动物在肉搏方面比它更强。
殷泽龙松开抓住柳凤萍肩膀的双手,一把抱住她的腰,将这具诡异的身体高高举过头顶,以标准的摔跤动作朝着地上猛砸。剧烈的碰撞在地面激起大片尘土,可是让殷泽龙感到奇怪的是————明明是柳凤萍的臀部着地,却没有发出意料之中骨头断裂的声响,而是如同烂稀泥从高处掉落下来,“啪”的一声。
头部高耸在空中的柳凤萍自己也觉得全身发软。她从未有过类似的经历,从未被人用如此粗暴的力量对付过。哪怕是与杨庆国在床上激情四射的时候,那种被外物进入身体的感觉,也要比现在好得多。
感觉不到疼痛,脑子里的恐惧却无法消除。
柳凤萍感觉到同伴的距离越来越近。
这是事先制订好的战术。
刘天明不知道感染体是否会产生“未来预知”这种特殊异能。他并非全知的神人,可是随着进化等级不断提升,刘天明对于感染体的进化分支也越发了解————变异感染体在感染体之间的产生几率非常低。以团队目前的状态为参照,所有接受过免疫药剂注射的核心成员当中,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成员都是战斗类型变异感染体。其中,防护类型异能只出现了李洁馨和柳凤萍两例,还有就是廖秋这个后勤支援型的“机械控制”异能。
这个世界上也许真有能够预见未来的特殊形态感染体。然而,这类感染体数量绝对不会多,也不可能被新北京方面当做普通战士使用。按照刘天明的猜测,新北京基地派出的搜索部队遭遇了连续多次失败以后,肯定会派出实力强大的人物。比初生体更高级的稳定体,比稳定体更高级的成熟体。由此推断,接下来必须面对的敌人,应该介于这两个等级之间。
为什么不会是更高级别的感染体?
其实道理很简单————感染体进化需要生物营养。这是任何感染体都无法绕过去的基础。就目前已知,从普通人被病毒病毒感染,成为幼生体,然后达到幼生体最高等级第五阶段,总共需要四十八个卡勒尔的生物营养。然后继续往上,成为初生体,然后晋升成为最高级第五阶段,总共需要二百七十个卡勒尔的生物营养。
这是一个所需营养数量倍增的过程。一句话:吃得越多,成长越快,实力也就越强。
刘天明不知道新北京基地究竟是怎样培养感染体,也不知道新北京基地供应给这些感染体军官的生物营养从何而来。来自这方面的情报和信息太少了,即便是此前从殷杰口中得到的部分,也没有太多的提及。他只说过一件事:在基地训练场所有的人,都喝过一种神奇的瓶装药剂。
参照宋嘉豪前后数次留下的遗言,刘天明不难得出结论:新北京方面用以产生感染体军官的生物营养,应该都是合成物质。
在遗言里,宋嘉豪说过一句至关重要的话。他再三叮嘱:人工合成的生物营养其实就是一种毒药。那是一种毒质在服用者体内缓慢积累,直至超过肝脏解毒功能极限的可怕过程。这种毒质无法通过时间进行稀释,而是以生物营养方式永远存在。但是,人工合成生物营养给感染体带来的好处也同样明显。只要服用量不超过一千卡勒尔这个限度,它就不会产生致命的毒性。
由此可以得出结论:新北京基地派出的惩罚部队,最高进化等级应该不会超过稳定体。即便是在最糟糕的情况下,也不会超过成熟体的极限。也就是第五阶段。
原因很简单:稳定体第一阶段至第二阶段所需的生物营养,就多达一百个卡勒尔。刘天明目前达到了稳定最高的第五阶段,从第四至第五,他足足吞噬了四百个卡勒尔的生物营养。活跃的变异细胞清清楚楚告诉他,如果想要突破,真正进入成熟体阶段,他还需要吞噬更多的生物营养,多达五百个卡勒尔。
虽说以己度人的推断准确率不是很高,但实际情况与推算的区别不会太大。
想要安全的吞噬人工合成生物营养,还有一种方法。
第一前提:你必须拥有至少一头感染体俘虏。
第二前提:你必须给这头感染体俘虏灌下去九百九十九个卡勒尔的人工合成生物营养。绝对不能超过“一千”这个极限。否则,该感染体会当场毒发身亡。残留在它体内的毒质无法消除,自然也就无法被当做食物吸收。
九百九十九,刘天明把这当做是人工合成生物营养的“培养极限”。尽管宋嘉豪没有在遗言中提起,但他已经从变异细胞那里了解到,只要人工营养被感染体吞噬,经过体内的疏导循环,也就可以被再次转化吸收。这是一个非常神奇的过程,你可以理解为一个馒头被某人吃掉,然后你剖开他的胃,把那些已经被胃酸腐蚀,被大量消化液浸泡,变成黏糊糊半固体物质的馒头吃下去。
人工合成营养的毒质就是这么奇怪。只要经过了第二个感染体的转化,就可以被另外一个感染体吸收。虽然这例子听起来有些恶心,但是那些从胃里取出来的黏状物的确营养丰富,而且易于消化。
刘天明没去过新北京基地,他不知道那里究竟是以一个什么样的存在。思博在这方面也无法提供任何情报。他只是一个身份普通的研究人员。
有一点至关重要:刘天明亲眼看到殷杰等人在战斗中合作。按照常理,感染体之间不可能存在什么友谊。这就意味着:新北京基地很可能掌握了把不同感染体聚合起来的特殊方法。或者,他们就像刘天明团队一样,有着同一个血脉相连的首领。
殷泽龙挣扎的幅度很大,从他嘴里爆发的怒吼也震耳欲聋。
他觉得自己就像掉进了一个烂泥塘,浑身力气都无法用上。
这个该死的女人,他指的是柳凤萍,就像一条怎么也杀不死的怪蛇。天知道她的身体究竟是用什么材料做的,软绵绵,滑腻腻,像泥鳅一样滑不留手。充满力量的拳头在这种时候根本没用,无法击中目标,就算有几下偶尔砸中,也无法对她构成伤害。柳凤萍最多就是身体表面凹陷下去,不到一秒钟又迅速恢复原状。
(本章完)
头部矗立在空中的柳凤萍脸上露出冷笑。
她开始喜欢上自己的这种特殊异能。毫无疑问,这是保存性命最有效的方法之一,甚至比攀枝花郊外那个怎么也杀不死,最后还是被郑小月冻成冰块的女人,还要更具价值。
殷泽龙丝毫没有发现柳凤萍那双不断移动的脚才是重点。那里隐藏着她的大脑和心脏,只要扑过去随便踩上两脚,柳凤萍就死定了。可她拥有很强的学习理解能力。尤其是那条长度超过五米,只有手指粗细的肉柱,把她的脖颈高高顶上了空中。它会随着殷泽龙的动作幅度不断改变位置,无论他怎么做,都无法将其抓住。
就像一根具有自我意识的绳子,无论你抓住其中任何一段,绳子都会改变角度。更可怕的是,就算你双手抓住绳子不断将其拉过来,柳凤萍身体的其它部分也会涌过来,不断附着在“绳索”表面,让你永远玩着这种没有尽头的拉伸游戏。
殷泽龙瞪着眼睛,冲着矗立在空中的那颗美貌人头连声咆哮。
“混蛋!我要杀了你!”
“下来,你给我下来,躲躲藏藏的算什么事儿?下来跟老子真刀真枪好好打一场。”
“烂人!贱1货!老子要干1死你!”
殷泽龙的气急败坏的怒吼没有收到任何效果。柳凤萍的头部根本没有降低高度。她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嘲笑,甚至朝着殷泽龙那颗光秃秃的脑袋上,准确啐了一口颜色暗黄的浓痰。
最初从刘天明那里听到战斗计划的时候,柳凤萍觉得自己恐怕无法胜任“挑衅者”这个角色。
感染体的实力对比摆在那里。何况,殷泽龙还不是最初商议计划时人们认为的稳定体,而是等级更高的成熟体。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柳凤萍清清楚楚感觉到自己的恐惧正在消散。她甚至产生了一丝得意。
刘天明说的没错:你的实力虽然只是初生体,但是你的异能很特殊。尤其是你可以液化的身体,直接防护能力只能算是一般,也比不上李洁馨的空气障壁,但是你的异能无人能及。你可以根据实际情况随意改变大脑和心脏的位置,只要这两个关键部位不受伤害,再强大的对手都拿你无可奈何。
事实证明了这一点。
殷泽龙觉得柳凤萍就像一条怪蛇,死死缠绕在自己身上。
尼玛的,这个女人没有獠牙,不会扑上来咬自己一口。这种缠绕也并不致命,甚至连破开自己皮肤的力量都没有。可她就是让自己觉得难受。就像身上裹着一大块烂稀泥,黏糊糊的令人极不舒服。更糟糕的是,无论你用什么方法,都不能将这些“泥块”从身上弄掉。
她其实很弱,可我偏偏拿她没办法。
她的脑袋应该就是弱点。殷泽龙用力撕扯着附着在身上的液化身体,咬牙切齿盯着那颗距离自己不算太远,却无法伸手触及的美女人头。
刚才从天而降的浓痰令他暴跳如雷。殷泽龙虽然外表粗犷,却是这类型男人当中颇爱干净的那种。他气急败坏抓住柳凤萍的肩膀用力撕扯,把她从中间撕成两半,伤口却没有流血,而是分从左右绕过去,在殷泽龙背后重新凝聚起来。
刘天明的叮嘱一直在柳凤萍脑海里回荡————你必须牵制住他,尽量让你的头部与他产生距离,让他认为那里就是你的弱点。只要保持这种状态,你就是安全的。
这种纠缠战术建立在必须有其他同伴的协助基础上。柳凤萍的确可以缠住殷泽龙,但她同时也会被殷泽龙抓住。从这个意义上看,她其实就是一只主动送进虎口里的羊。最多就是这只羊的皮肉很硬,脑袋上的角很是锋利,想要吃掉她的话,需要花费很大的力气。
殷泽龙在脑海里“看到”了好几个正朝这里高速移动的身影。
速度最快的目标无法确定,但是他的进化等级很高,是稳定体。
殷泽龙眼睛里充满了震惊。
他确定此前的感应信号里绝对没有这个人。就像是从泥土里突然冒出来的一样。那种可怕的速度超乎想象,却没有像高速喷气机那样引发音爆。
这不正常,绝对不正常。
一道气流从侧后位置袭来,殷泽龙想要转身,却被柳凤萍液化的身体牢牢裹住肩膀,像两条束缚力强大的橡胶带子,困缚着脖子无法转动。随即,后腰上挨了狠狠一刀。尽管伤口不大,刀刃刺入身体也就是两厘米左右,殷泽龙还是难以忍受的破口大骂起来。
这感觉实在太糟了。
明明知道对手就在那里,却无法及时回避。殷泽龙明白对方很可能是速度类型的变异感染体,自己在这方面毫无优势。然而,老子却什么也做不了,硬生生的挨了一刀。
“噗噗噗!”
皎洁的月光从阴云后面投射下来,随着那道鬼魅般的影子在四周飞速奔跑,殷泽龙两边肩膀和后背上又连续中了三刀。月光照亮了血,颜色不像白天那么鲜红,却反射出令人恐惧,颇为诡异的光泽。
与首次攻击一样,伤口不是很深。殷泽龙却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一股说不出的冰凉在他心里发酵,他的身体震颤不已,觉得喉咙似乎被某种东西堵住,难以西湖,有种全身精力都被榨干,就连新生部分也在快速流逝的感觉。
直到现在,殷泽龙终于确认,这就是一个针对自己设置的陷阱。
可是,他们哪儿来的信号发射器?这一点很重要,只有新北京基地的直属人员才会持有那玩意儿。而且,信号频率也是按照基地方面规定,以两断两长,中间停顿,递次频率为一长一短持续发出。
我……我被出卖了!
这个念头刚一在殷泽龙脑海里浮现,立刻成为被他牢牢认定的真实。
刘天明冷静的面孔在月色下根本无法看见。高速移动中的他就像一阵风,只能感应到熟悉的气息,以及非常模糊,并不确定的位置。
虽然不知道殷泽龙的姓名,可是这家伙的进化等级实在太高了。他是正常形态的感染体,综合能力提升到令人难以想象的程度。刘天明又与遇到了以往战斗中相同的问题————他无法破防。骨刃虽然锋利,攻击也使出了自己的最大力量,可是无法破开殷泽龙的肌肉层。浑厚的生物营养就像一堵厚厚墙壁,挡住了来自他的全部攻击。刘天明只能刺破对方皮肤,刀尖无法穿透肌肉层,更不可能对内脏等重要器官造成破坏。
如果殷泽龙的进化等级更高一些,刘天明的攻击甚至连皮肤都无法刺破。进化偏重的整体差异已经体现出来。正如那句老话:得到的同时,就必须失去一些东西。
杨庆国从黑暗中猛扑过来。
他手里握着经过改造的全钢锤棍。重达数百公斤的锤头凌空砸下,被柳凤萍身体束缚住的殷泽龙无法避开,他怒吼着举起右臂,横着挡住这记重击,发出仿佛撞击在岩石上“当”的一声闷响。
柳凤萍非常及时避开了两个男人之间的争斗。尽管她的身体能够液化,可是夹在两股力量之间,足以令那个部位的细胞大面积死亡。这与撕裂挣扎导致的破坏效果完全不同。
顾克刚双手抱着一挺**枪,身上背着经过改造的子弹箱,一步步朝着殷泽龙逼近。枪口喷射的红色火焰在黑暗中极为醒目,一簇簇子弹撞击着殷泽龙,在他坚硬厚实的身体表面炸开。很遗憾,足以炸断普通人身体的大口径枪弹对他没什么作用。尽管皮肤被炸得离开,身上遍布血痕,却没有从根本上对殷泽龙造成伤害,反而更加激怒了他。
刘天明一直寻找着攻击殷泽龙咽喉的机会。这个强大的对手变得非常警觉。他明显察觉到高度移动变异感染体才是自己最大的威胁。左臂一直横在胸前,柳凤萍对这种状态也毫无办法。她最多只能迟滞殷泽龙的动作,却不可能像绳子那样将其牢牢捆住。当然,如果进化等级更高一些,说不定就会产生类似的能力。
“你们是什么人?”
“就是你们杀死了我们的人,对不对?”
“告诉我你们的名字,一个一个来,我要干掉你们,吸干你们的血,吃掉你们的肉,所有的肉!”
狂暴的巨汉在月光下放声咆哮,曹新能的锁链从黑暗中横扫过来,像鞭子一样狠狠砸中殷泽龙的脸,在那里留下一道鲜血四溢的伤口。
大声惨叫着,殷泽龙反手抓住锁链,以不可抗拒的巨力猛然后拽。猝不及防的曹新能被拖着朝前不由自主连续走了几步,他感觉锁链从手里“嗖”的一下被挣脱。那股力量太大了,手心被锁链划破了几道口子,又麻又痛。
刘天明抓住机会,从殷泽龙身前呼啸而过,骨刃在他右腿膝盖上准确刺了一下。带着从伤口里飚飞的鲜血,殷泽龙大叫着,身体失去控制,在地面上轰然跪倒。
(本章完)
很多人都知道膝跳反射,医生经常在检查身体的时候,用小锤子轻击那个位置。人类神经系统就是这么脆弱,小小的一点刺激与破坏,就能导致整个身体失去重心,甚至摔倒。
杨庆国再次挥舞全钢锤棍朝下猛砸,锤头如意料之中那样击中了殷泽龙肩膀。他没有倒下,反而对这股伤害力量毫不在意,双眼怒视着杨庆国,扔掉手里的锁链,在对方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左腿猛然爆发力量,朝着杨庆国怒吼着扑去。
这是充满了仇恨力量的一拳。
杨庆国感觉整个头部一片麻木,上身失去平衡,随着来自下颌骨的那股破坏力量向后飞去。舌头被碎裂的牙齿刺破,眼睛也受到影响,变得视线模糊。下巴上鲜血淋漓,嘴巴无法合拢,因为下颌骨碎了,右边面颊也变得松动。
如果殷泽龙拳头的命中位置再往上移动半公分,杨庆国的眼珠就会飞出眼眶,甚至引发剧烈的脑震荡。
看着迈步走向杨庆国的殷泽龙,柳凤萍顿时急了。她不顾一切释放异能,用身体牢牢裹住对手双腿。液化的身体就像几十条突然从土里蹿出来的黑蛇,沿着膝盖迅速向上攀爬。
“你那么紧张干什么?这家伙是你的丈夫吗?”
殷泽龙觉得头晕目眩,用肮脏无比的字句咒骂着,用力撕扯身上这些令人讨厌的附着物。可是无论揪掉多少,都会有更多的部分蔓延上来。
杨庆国的嘴里一直在冒着血沫,刘天明把倒在地上无法行动的他抱起来,迅速冲向远处。在百米外将其放下的时候,杨庆国全身都在颤抖,他觉得头部疼得几乎无法思考,喉咙的血噎得极其难受。
他的下巴和左脸都被打烂了。
幸好,他还能呼吸。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变异细胞就能使寄主自愈。
十几条身影从黑暗中浮现。
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抱着口径粗大的突击步枪,长达一米以上的火舌从不同位置喷吐出来。殷泽龙被围在中间,成为所有枪口锁定的目标。多达上千发子弹从不同方向飞掠过来,以惊人的速度倾泻着。他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往下腰,单腿跪在地上,双手抱头,在密集弹雨的撞击下,任由身体表面爆开一朵又一朵的鲜红血花。
黑夜中弥漫着呛鼻的硝烟气味,这些人的射击在同一时间展开,射击节奏也很稳定。他们几乎是同一时间打空了弹夹,然后迅速更换。
刘天明和廖秋从西北基地运来了大量补给物资。其中,就包括改进后的大口径突击步枪。
团队里有数量够多的核心成员。他们虽然进化等级不高,实力有限,却足以操作这种分量十足的武器。
如此密集的攻击足以对付初生体,却很难对殷泽龙这种成熟体构成致命伤害。尽管他被打得皮开肉绽,却保留着足够的体能,高度进化的变异细胞也在短时间内修复伤口,同时加快体内的骨髓造血速度。
谢坤扛着急救箱跑过来,在奄奄一息的杨庆国身边蹲下,拿出一支事先准备好的注射器,把针头用力扎进他的胳膊。
一针兴奋剂下去,杨庆国明显感到体内活力正在增加。
这种药剂对人类有用,对感染体同样可以产生效果。当然,起死回生是不可能的。但它可以在短时间内促发细胞分裂和再生效果,被当做一种在紧急情况下的刺激药物使用。
刘天明在黑暗中狂奔,不到六秒钟,殷泽龙身上再次中了十几刀。攻击角度非常刁钻,都是膝盖、手肘、肩膀之类的关节。这些位置虽不致命,却可以有效延缓殷泽龙的行动,降低他的速度。
我必须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殷泽龙脑子里的思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楚。
他抓住机会,趁着站在外围的感染体枪手们集体更换弹夹,猛然从地上跃起,朝着北面方向冲去。
那里站着一个全副武装的中年男人。他显然没有注意到殷泽龙的异动,装满子弹的弹夹刚插进枪膛一半,就被列车般高速冲来的殷泽龙撞翻。这股力量是如此强大,中年男人整个右肩都被撞碎,感觉就像被一块巨大坚硬的岩石砸中,只能惨叫着,带着从嘴里喷溅的鲜血从地上撞得飞起,落在远处的地上。
殷泽龙选择的突破方向并非漫无目的。他仔细观察过,那些围住自己的枪手位置不定,可是综合计算下来,只有这个方向人数要少一些。这种安排应该不是故意的,那个位置原本就是杨庆国出现的方向,可是他被自己重伤,说不定已经死了。留下的空挡无人替补。这种缺口就是难得的机会,如果不及时抓住,等到这些身份不明的对手围拢过来,自己恐怕插翅也难以逃脱。
又是一股令人发寒的气流,又是那个速度奇高,却力量不足的家伙。
殷泽龙感觉身上又中了两刀,分别是左右足踝。那个像烂稀泥一样的女人估计是跟自己不死不休,一直死死巴在身上,根本没有离开的意思。多了这股束缚,让殷泽龙很难提升速度。变异细胞虽然在迅速修复关节部位的伤口,可是那里一直隐隐在作痛,使他无法以最高速度奔逃。
荒野上到处都是土坑和荒草,殷泽龙在黑暗中无法看到地面,连续蹚过好几个积水的泥潭。尽管变异细胞可以感应到地面高低,不会在奔跑中摔倒,可对于积水这种东西却无法产生感应。还好,泥坑里的积水很少,最多只是没过足踝。
突然,一股极其不妙的感觉油然而生。
殷泽龙不知道危险究竟来源于何处,只是本能的偏了一下身体,却发现那个麻烦难缠的高速度对手再次刺中自己左腿。他的身体微颤了一下,随即发现左腿变得无比沉重,从足踝开始,被一股可怕的冰冷气息死死裹住。
那是冰。
非常坚硬,成块凝结的冰。殷泽龙也不知道这些冰块究竟从何而来,它们在月光下显得很是明亮,以自己的所在位置为核心,半径两米范围内都是白晃晃的冰块。奔跑中被泥水浸透的裤子成为最好的冰冻媒介。从臀部开始,两条腿脚上沉甸甸坠着结成整块的坚冰。
柳凤萍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殷泽龙。她的液化身体正在恢复,已经凝聚出模糊的人形。站在十多米远的位置,她的眼睛里全是嘲笑,让殷泽龙不由得一阵发冷。
到底是哪儿来的冰?
这个问题好像有些多余。可是殷泽龙没办法不朝这方面去想。冰块给他造成的束缚已经明显强于那个黏糊糊的该死女人。它们冻住了自己的脚,虽然拔出来不费什么力气,却需要时间。
殷泽龙想也不想,挥舞拳头朝着凝在腿上的冰块猛砸。
就在这个时候,从远处的列车方向闪耀出一个白色光点。它迅速扩大,变成一团任何人都无法正视的刺眼光球。
殷泽龙双眼里的红色几乎像火焰在燃烧。
他真真正正感觉到那是正在降临的死亡危险。
可是,我却没办法避开。
罗宽的光线炮需要时间蓄能。虽然进化以后蓄能时间大幅度缩短,可是这个过程仍然不可避免。破坏力巨大的武器都有着类似的通病。尽管他能发出致命攻击,但是只要目标感应发现,提前避开,罗宽的攻击就毫无效果。
刘天明不知道对手是殷泽龙这个程度的高手。他只能针对各种突发情况,提前制订计划。无论缠住殷泽龙的柳凤萍,还是在暗处使用冻结异能的郑小月,都是为了牢牢托住对手,让罗宽发动最后的致命一击。
每一次宿营,刘天明都要对营地外围的环境进行安排。他知道这附近的土坑里有水,所以在攻击阵型的安排上,故意朝着这边留出破绽。任何思维正常的人都会选择这里突破。但是他们永远不会知道,对于郑小月来说,水,甚至不同成分的液体,就是最好的帮手。
刺眼的白光从远处袭来,殷泽龙如血的眼睛里,透出一丝无奈的惨笑。他紧盯着那个方向,眼睁睁看着那股家用轿车轮胎般粗细的光柱笔直贯穿自己的身体。火辣辣的能量在体内燃烧,撕裂了肌肉,所有内脏都在高温下被煮熟,血液也变得沸腾。心脏遭到致命损伤,它直接被烧焦,变成一团黑漆漆的炭块,从胸腔里掉落出来。
殷泽龙上半身出现了一个标准的圆形洞口。攻击力强大的光线炮能量正在持续腐蚀身体。他的双脚被坚冰固定,无法移动。低着头,看着胸前正在冒出白烟,边缘一片焦黑的圆形伤洞,殷泽龙感觉喉咙里有股滚烫的能量在涌动着,生命的气息距离自己越来越远。
他终于用最后的力量从冰块里挣开。尽管前后时间只有几秒钟,却是死亡与生存之间的差异。
模糊涣散的目光中,出现了一个年轻人的影子。
殷泽龙知道,这就是那个速度极快的家伙。
(本章完)
“你……你们……是谁?”
殷泽龙用最后的力气从嘴里吐这几个字。他觉得这样做很是艰难,嘴里有股火烧火燎的怪味儿。就像口腔里含着天然气,用打火机点燃烧过以后的感觉。
很糟糕,有种血肉从骨骼上强行被剥离的剧痛。
刘天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像你这样强大的感染体,新北京基地里还有多少?”
殷泽龙脸上一片愕然。
他听清楚了对方的问题。可是,这问题出乎意料,殷泽龙甚至做梦也没有想到。
“原来……你……你……什么也不知道。”
死亡迫近的感觉让殷泽龙感到恶心难受,光线炮残余的破坏能量使体内神经一阵收缩,仿佛浑身上下都被火焰点燃。
他开始回忆起一些久违的画面。
那是阳光灿烂的山谷,有着鲜花盛开的草原。都是些常见的野花,黄色,还有白色,名字好像叫做蒲公英。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头戴宽边草帽的女人冲着自己微笑。旁边铺开了一张很大的淡蓝色花布,野餐篮子里有苹果,还有面包。一个稚嫩的孩子在草丛里打滚,然后追逐着蝴蝶。短短胖胖的小手看上去很是滑稽,他摔倒在地上,脸上全是泥,哭得很伤心,眼泪和着泥巴,身上被抹得更脏了……
刘天明注视着殷泽龙的眼睛,看到最后一丝生命光彩在瞳孔深处消失。
他没有回答。
死亡,这就是最后的答案。
右手扣住殷泽龙额头,将脑袋从脖子上拧断的时候,刘天明发现他丝毫没有反应。凝固在他脸上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到痛苦的扭曲,就像是在回忆着往事。
事实上也是这样,只是除了殷泽龙,谁也不会知道。
……
食物分配照例是一次血肉盛宴。
殷泽龙是一块能量丰富的大肥肉,是整个团队目前为止捕猎到的最肥美猎物。
成熟体。
光是这三个字,就意味着令人难以想象的海量生物营养。这种感染体必需的特殊物质不会被消化,只会在吞噬者体内沉淀,然后积累。只要吃得越多,实力就会变得越强。
使用光线炮的坏处和好处同样明显。殷泽龙的心脏在瞬间燃烧,而后碳化。同时消散的生物营养多达上千个卡勒尔。尽管刘天明对此感到惋惜,却毫无办法。他无法用正常战斗手段得到百分之百的完整猎物。相比之下,能够得到目前的结果,已经算是最好。
第一口吸食殷泽龙尸体内残留血液的时候,刘天明觉得一愣,随即就是无法言语的狂喜。
那的确是海量的生物营养。仅仅只是第一口吞入腹中的鲜血,就富含数百个卡勒尔的生物营养。
这一战其实具有很大的偶然性。
如果不是预先制订过战斗计划,如果没有针对性的战术布置,如果不是在夜间而是白天,如果团队里没有柳凤萍这个特殊异能感染体存在,恐怕根本不会得到如此丰厚的战利品,甚至需要付出更加惨重的代价。
单打独斗,刘天明无论如何也不是殷泽龙的对手。他对此很有自知之明。速度优势虽然明显,可是殷泽龙的综合实力足以对刘天明构成威胁。战斗到最后的结果,就是谁也无法杀死对方。刘天明无法破开殷泽龙的身体防御,殷泽龙也无法给予速度超高的刘天明致命攻击。
关键在于,刘天明不是一个人。他身边有着一大批拥有异能的同伴。如果只是两、三名低阶异能感染体,面对进化等级高于己方感染体的时候,恐怕很难发挥优势,就像新北京惩罚部队殷浩等人对付黄河、李洁馨、田光耀。单一防御模式只能对他们构成短暂束缚,如果没有足以致命的决定性攻击异能,纠缠到底的结果,只能是弱势一方集体阵亡。
然而,数量优势的确可以发挥重要作用。比如刘天明安排其他低等级团队核心成员以枪弹密集攻击,在弹药充足的情况下,如果殷泽龙不逃走,他迟早会被打成马蜂窝。
所有假设都建立在某个前提基础上。
殷泽龙死了,这就是最好的结果,也是所有人都愿意看到的结果。
刘天明照例第一个享用新鲜血肉。吃够了自己需要的部分,他把剩余尸体公平分给了所有团队核心成员。
刘天明喜欢鲜血,吞噬的部分推动着变异细胞不断进化,越过了稳定体极限,在成熟体第三阶段停滞下来。
尽管如此,殷泽龙尸体剩余的生物营养,仍然多达数千个卡勒尔。
食物优先分配的个体当然是杨庆国,还有那个肩膀被撞碎的进化枪手。他们在战斗中受了重伤,必须优先照顾。虽然不能得到最大的食物份额,却可以优先进食,而且有专人负责照顾。
郑小月是团队里第二号人物,得到了除刘天明以下最大的食物配额。她进化到了稳定体第四阶段,实力强得可怕。除了对冻结异能的进一步操控,郑小月还产生了另外一项附属技能。那就是对半径五十米内所有水分子的集结控制。只要站在那里,她可以驱动附近所有的水朝制定位置集中,然后冻结。
如果再遇到殷泽龙这样的对手,战术计划就可以做出相应改变,用不着伪装、迷惑,故意露出包围圈破绽那么麻烦。
罗宽位于第三食物分配序列。他进化到了稳定体第三阶段。光线炮威力增加幅度非常大,他每天吸收金属产生子弹的数量也随之提升。用他自己的话来说:我就是一门自由活动的远程火炮。
罗宽对此很是得意。他一直觉得,“炮”这个字,才是对男人真正的尊称。尤其是火力凶猛的那种,足以令所有知道自己厉害的女人为之狂叫,为之发疯。
按照原来的分配顺序,曹新能排在柳凤萍前面。经历了这次战斗,刘天明把柳凤萍的食物分配序列提前,与廖秋放在同等重要的位置。柳凤萍得到了与廖秋同样多的生物营养,他们吞噬血肉以后的进化等级与罗宽一样,都达到了相同的程度。
再往后的分配顺序,就是团队最早的一批核心成员,然后才是那些从跟随者中提拔起来,注射过免疫药剂的人。
这次战斗简直就是大丰收。就连最后注射药剂的变异感染体,也进化到了初生体阶段。
殷泽龙的尸体被吃得干干净净,饥饿的人们甚至连骨髓都没有放过。他们用各种方法把骨头砸碎,甚至把一些碎裂骨片也吞了下去。
曹新能坐在刘天明身边,咽下嘴里嚼着的一块肉,长长吐了口气,很是满足地说:“真没想到,这家伙身体的生物营养居然这么多。如果再出现一个与他相同等级的家伙,我可以抗住攻击,跟他好好打一架。”
这番话绝对不是故意吹嘘。曹新能吞噬了殷泽龙的血肉以后,进化到了稳定体第二阶段。他是力量型变异感染体,幅度倍增的力量足够与殷泽龙匹敌,甚至可以缠斗很长时间。可是在防御和速度方面,曹新能就明显落了下风。
思博吃东西的样子很是文雅。他抱着殷泽龙的右手,啃得津津有味。尽管身体里的变异细胞对生物营养无比渴求,叫嚣着要求他在第一时间立刻食用,思博还是按照自己的方法,弄来热水,把殷泽龙的右手清洗干净,然后才撕开皮肤和肌肉,慢条斯理地嚼着。
刘天明对这个团队新成员的某些习惯很是无奈。他不止一次催促他“你最好吃快点儿”。可是无论怎么说都没有用处。思博的理念就是这么简单————只要是分配给我的食物,任何人都不准抢。反正,只要是在生物营养尚未散溢的时间范围内将其吃掉,食物品质就不会改变。
他的吃法引起了其他核心成员关注。吃完自己食物份额的人们纷纷聚集过来,眼睛直勾勾盯着思博手上的死者手臂,目光充满了占有欲,口水从嘴角流出来,滴到地上。
其实思博吃的不算慢,只是啃到手掌的部分,吃起来有些费劲。那里的肌肉韧带很多,即便是感染体进化以后的强劲咬肌,也很难将其撕烂。
刘天明只能坐在旁边,用自己高位感染体和团队首领的身份,震慑住其他想要夺食的人。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其他三口两口吃光血肉的团队成员,就像《西游记》里吞噬人参果的猪八戒。只有思博这个该死的家伙,才是细嚼慢咽品评其中味道的美食家。
看着思博把最后一根手指,也就是殷泽龙的一根拇指塞进嘴里,像嗑炒豆一样“嘎巴嘎巴”嚼着的时候,刘天明才站起身子,拍了拍身上的灰土,认真地说:“走吧!该解决那个隐藏起来的麻烦了。”
思博感受着把自己推动到稳定体第一阶段的海量生物营养,笑了起来:“我可不觉得那是什么麻烦。说起来,我们都应该对它说声谢谢。”
(本章完)
郑小月在旁边点点头,舒展了一下修长的腿脚:“我赞成这种说法。今天的宴席其实就是它带来的。不过,我还没有吃饱。嗯……顺便来点儿宵夜也不错。”
刘天明眼睛里全是笑意:“宵夜的资格估计不够。最多只能算是一道尾食。来吧!趁着我现在还有兴趣,说不定可以从它嘴里知道一些我们感兴趣的事情。”
……
人们走进餐车的时候,胡莹莹正在走廊上来回踱着步。
她左手抱着右肘,洁白的牙齿用力啃着指甲。白净的脸上不断有阵阵晕红浮现,又很快消失。光秃秃的头顶在黑暗中形成一道圆弧,曹新能从手电筒将其罩住的时候,胡莹莹本能地抬起右手,挡住从正前方射来的这道光。
郑小月和柳凤萍从连接的车厢里取来蜡烛,在周围桌子上点燃。包括思博在内,人们从前后两端堵住了胡莹莹。几名刚进化成为初生体的新晋团队成员,也不约而同举起突击步枪,把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她。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胡莹莹惊慌失措,她发现自己被围在中间,只剩下前后各自两米的狭窄空间。餐车里的活动范围非常小,刘天明分开人群走进来,在距离她最近的一张椅子上坐下。
“你是谁?”刘天明的问题很简单。
胡莹莹的表情充满了惊恐。她站在那里,惶恐无比的看看四周,声音颤抖,答非所问:“你们要强1暴我吗?我……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啊!你们难道忘了,我今天中午的时候才遇到你们啊!”
“你在撒谎!”
思博站在刘天明身边,身材细瘦的他穿着一件灰夹克,双手松垮垮地插在裤兜里:“你很清楚,你和我们一样,都喜欢吃人。”
说最后几个字的时候,思博一直在微笑,很邪恶的那种。
胡莹莹眼眸深处飞快掠过一丝惊恐,她立刻掩饰住自己的情绪,茫然摇着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刘天明拔出手枪,当着胡莹莹的面,倒出枪筒里口径粗大的子弹,又把它们一颗一颗装填进去。他眼睛里全是警惕,抬起手,枪口正指着胡莹莹眉心:“虽然我不知道你究竟是用了什么方法才变成这个样子。但是你得明白,这个世界上既然存在着感染体,就必然存在着一些你无法了解的事情。比如:我们知道你的身份。”
这句话就像从天空中降下的雷电,彻底击毁了胡莹莹心里的最后一丝侥幸。
她下意识后退半步,睫毛颤抖着,难以置信地连声尖叫:“这不可能!我绝不相信这是真的。你们……你们到底是怎么知道的?是殷泽龙那个混蛋告诉你的吗?”
“殷泽龙?”
刘天明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淡淡地问:“你指的是刚才被我们干掉的那个家伙吗?”
胡莹莹觉得呼吸瞬间停止,整个人几乎窒息,支撑信念的最后一根柱子彻底倒下。她几乎失去了力气,整个人跌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用见鬼般的低沉语调喃喃自语:“他被你们干掉了?殷泽龙竟然被你们干掉了?这……这不是真的,我不相信……这一定不是真的。”
郑小月似笑非笑地插进话来:“从病毒爆发以后,我就不再相信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无法接受的事情。老娘我以前喜欢吃“好时”巧克力。现在,我只喜欢吃味道特殊的人。你说的那个殷泽龙,我吃掉了他的半个脑子,还有脖子上的一大块肉。”
思博用遗憾的目光看着浑身僵硬的胡莹莹:“老老实实承认吧!你逃不掉的。这里到处都是我们的人。说真的,如果不是感应到你身上的特殊气息,恐怕你的计划就真的成功了。当然,如果你真有什么计划的话。”
听到这里,胡莹莹抬起头,用疑惑的目光看着思博:“感应?你能感应到我的存在?这……这不可能!”
胡莹莹也不知道短短几分钟内,自己到底说了多少个“不可能”。她以前从不相信这句话,甚至觉得这种说法很滑稽,是软弱无能的表现。
“首先要声明一点:我和你一样,都是感染体。”
思博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一根牙签,慢慢剔着牙缝里的肉丝。他很是随意的朝着周围人群挥了挥手:“我和他们不同,要特殊一些。嗯……这么说吧!我可以感应到一些额外的东西。当然,不是什么鬼魂,而是普通感染体无法察觉到的进化气息。”
也许是对这种说法不太满意,思博进一步解释道:“你可以理解为观察方式和角度上的差异。我是个科学家(他一直这样自诩),我必须用更加仔细的方法观察所有事物。就像一辆汽车,普通人只知道车子开着开着就坏了,不能动了。只有技术精湛的工人能够看出究竟是发动机出了问题,还是某个零件因为操作不当而损坏……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胡莹莹仰起头,深深吸了口气,带着几分不甘和恨意:“这是你拥有的异能?你是特殊形态的感染体?”
思博高兴地捏了个响指:“答对了!就是这样。虽然不明白其他人察觉不到你的存在,但是你瞒不过我的眼睛。就是这样。”
胡莹莹觉得身体微微有些发冷,寒声道:“我想起来了,那个时候,你也在场……你好像是后面才来的,可是你当时没有说破。你……你一直都知道,但是你什么也没有说。”
思博脸上露出奇怪的表情:“我为什么要把你的身份公开?反正你也是隐藏身份加入进来。我当然要看看你想干什么。”
胡莹莹恍然大悟:“我懂了!怪不得你们杀死了殷泽龙。你们利用我,给他在这里设置了陷阱。殷泽龙什么也不知道,一头撞了进来。”
刘天明直视着胡莹莹,冷冷地说:“你应该听到了列车外面的枪声。可是看你现在的样子,显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好吧!你现在知道殷泽龙死了。我也知道你和我们一样,都是感染体。我不知道你究竟是用什么方法隐蔽了身份,但是这样做的效果很明显————你感觉不到我们身上的变化。”
强烈的恐惧感在胡莹莹身体里蔓延。她结结巴巴地问:“你……你想告诉我什么?”
“我现在的进化等级与殷泽龙差不多。”
刘天明的声音很平静,却充满了令人无法忽视的威慑力:“甚至比他还要高。”
这句话还有另外一层含义。
只要我愿意,随时可以杀了你。
周围这么多人,你逃不掉的。
胡莹莹仿佛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在椅子上,她颤抖着问:“你……你能保证不杀我吗?”
刘天明的态度非常冷漠:“这要看你回答问题的情况而定。我喜欢和老实人打交道。至于骗子……反正我已经吃过不止一个人。多吃一个女人,没有什么心理负担。”
这话对胡莹莹产生了极其严重的作用,甚至动摇了她坚硬如磐石的信心。
只要活着,一切都有机会。
她迅速理清思绪,坐直了身子:“好吧!你赢了。说吧,你想知道什么?”
刘天明用森冷的目光注视着她:“把你知道的所有事情都说出来。一件一件慢慢说,不要漏掉一个字。我有的是时间,也有足够的耐心。”
……
胡莹莹当然不是真名。
这只是殷丽茜临时使用的假名字。说起来也是偶然,她看到一辆轿车残骸里躺着一具风干的女尸,从死者上衣口袋里找到了身份证,看到了这个名字。
能够在新北京训练基地里脱颖而出,最终成为感染体的人,都是些不要命的狠角色。在那种可怕的环境里,想要活着就必须杀人,然后才能活下来。无论男女都是如此。尤其是女人,在体能方面天生弱于男人,殷丽茜能够成为感染体,甚至还是被殷文华看中的搜索队长,自然有着超乎身体实力方面的特长。
那就是智慧。
声望和身份,都要通过一次次任务获得验证。成功的次数多了,自然也就得到上级青睐。在所有“初生体”这个阶段的队长当中,殷丽茜算是最为特殊的一个。除了她的性别,还有就是胆敢里排在她名字后面长长一串标注着“完成”的任务表格。
因为表现出色,殷丽茜得到了一些特殊的物质奖励。
其中,有一支“YW2型”药剂。
那是一种透明液体,无色无味。这种药剂原料稀少,数量自然不多。如果不是当时在任的基地指挥官对殷丽茜青睐有加,恐怕她也不会得到这种极为罕见的珍稀药剂。
这种药剂并非通常的注射使用。它可以直接口服。效果既不能挽回生命,也无法在战斗中修复伤口。“YW2型”药剂的功能很另类,它可以隐匿感染体的气息。
简单来说,就是把改变服用药剂感染体的体质。使其体内的变异细胞暂时陷入沉睡状态,让该感染体看起来与普通人无异。
(本章完)
感染体之间相互的感应来源,就是寄生于体内的变异细胞。从这个意义上看,“YW2型”药剂相当于麻醉剂。它只对变异细胞产生作用。就像活人永远不会对尸体感兴趣。争斗、欺诈、杀戮永远只可能在活人之间产生。
一个使用单位的“YW2型”药剂,正常作用时限为四十八小时。正是基于这一点,殷丽茜决定使用珍藏已久的药剂,以普通人身份潜入刘天明团队。
听到这里,刘天明插话打断了她:“你是从什么时候发现我们的?”
“我接受搜索任务的时间不算短,因为各种意外也延误了太久。”
殷丽茜没有直接回答。她脸上露出无可奈何的苦笑:“你们利用殷钢的信号发射器,把我们的搜索方向引到了西昌一带。我们从一开始就弄错了目标,认为杀死殷杰等人的感染体只有一个。基地情报部最初把凶手实力定位初生体一阶,后来又改为初生体三阶。”
停顿了一下,殷丽茜很是神经质的大笑起来:“哈哈哈哈……看看你们,看看现在的你们,一个个都是实力强大的感染体。我服用了“YW2型”药剂,无法感应到你们的进化等级。但是我很清楚,你们绝对不是普通感染体那么简单。尤其是你,团队首领,你的进化等级应该很高。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进入了稳定体的程度……哦……我又忘了,你们杀死了殷泽龙,啃光了他的骨头。那么,你现在的真正实力是什么?稳定体第五阶段?还是已经变成了成熟体?”
她笑得很是癫狂。也许是知道必死无疑,殷丽茜说话方式和声音都有些肆无忌惮。
刘天明对此毫不在意:“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带着沉重的喘息,狂笑中的殷丽茜逐渐平复下来。她深深吸了口气:“半个月前,我就发现这种调查毫无结果。我把搜索小队分开,另外两个人分别前往南面和东面寻找线索。说起来也是巧合,我前往前往成都搜寻路线,恰好与你们的前进方向一致。我发现了一些你们留下的战斗痕迹。等到另外两个方向的搜索人员无功而返,综合这一阶段得到的消息,我大致上可以确定:你们的人数很多,不是一个两个那么简单。”
“我开始明白殷杰他们为什么会死。因为他们根本不是对手。他们都是接受过强化训练的战士。可是这种训练只能针对普通人有效,当然,也可以对付变异生物。在感染体的世界里,一切都以等级和实力为尊。他们被杀掉了,你们吞噬血肉,从死者身上掠夺生物营养补充自身。如此一来,你们只能是越变越强,早已不再是最初的样子。”
刘天明微微颌首。
这些话,与他自己的猜测出入不大。
“新北京基地为什么要追杀我们?就因为你们的人死了,所以采取报复行动?”尽管这问题有些多余,刘天明还是忍不住想要从殷丽茜这里得到证实。
她点点头:“殷松死了,殷杰和殷钢等人也死了。如果只是普通士兵,基地方面当然不会大动干戈。可他们不是普通人,而是接受过特殊训练的感染体战士。你自己也是感染体,应该明白感染体的珍贵。我不知道你们最初的矛盾纠纷是什么。其实也不难猜。我估计,不是他们想要掠食你们,就是你们对他们产生了食物欲望。总之,人已经死了,尸体也被吃得精光。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敌对关系已经存在,而且还是永远无法调解的那种。”
刘天明陷入了沉默。
他脸上一片平静,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良久,他才淡淡地说:“看来,我们的确是惹上了一个大麻烦。”
“的确如此。”
殷丽茜继续着未完的话:“从前后几次追杀你们的人员实力就看得出来,基地方面对你们的战斗力评价也在不断提升。最初只是三人小队规模的搜索级别,现在变成了殷泽龙中士这种专门的战斗人员配置。他和我们完全不同,殷泽龙是真正的战士,他的进化等级比我们高得多。现在连他也死了,基地方面无论如何也要报复。”
刘天明的叹息只是有感而发。事实上,他从未把殷丽茜不软不硬的口头威胁放在心上。他收拢思绪,注视着殷丽茜:“说说新北京基地吧!对于那个地方,你都知道些什么?”
“新北京?”
殷丽茜摇摇头:“说起来恐怕你不会相信。对于那个地方,我知道的资料也很有限。我从未离开过那里,基地具体位置好像是首都以南。病毒爆发以后,大量平民涌入基地,防卫力量也被迫增加。基地分为地上和地下两大部分。地下为核心,地面部分半数以上是平民居住区。那个地方我没去过,只是听说如此。”
郑小月在旁边眯起了眼睛,不太相信地问:“平民?你是说,新北京基地还有平民?”
“当然有,而且很多。”
殷丽茜耸了耸肩膀,摊开双手:“在新北京,每个人都有固定的活动区域。别看我虽然是搜索部队军官,可是我的活动范围都在地下,而且还是在训练场在军事区域里。如果没有特殊命令,我也无法进入平民区。据我所知,新北京基地的平民数量不会少于四十万人,甚至可能超过四十五万。”
曹新能不由得发出连声惊呼:“这么多?相当于一座小型城市了。”
柳凤萍更关心别的事情。她有些忧心忡忡:“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会引发很多问题。比如病毒在某个区域集中爆发,或者食品供应上的短缺。”
刘天明无视了周围队友杂七杂八的议论,直接问道:“你刚才说到地下训练场和军事区域。能说说那里的情况吗?”
“训练场?”
殷丽茜脸上浮现出一丝阴霾。沉默了几秒钟,她抬起头:“你确定,真的想要知道?”
刘天明点点头,认真的回答:“我确定。”
即便是对于殷丽茜,地下训练场仍然也是不愿意提起的噩梦。
她是从普通士兵身份选拔进入了训练场。那个时候,人人都把进入训练场看做是一种荣誉,以及能力和身份的上的炫耀。据说,有资格进入训练场的人,全都去了特别部队。那里是所有战士向往的地方。
请注意,是“特别部队”,而不是“特种部队”。其中的区别,殷丽茜自己也是很久以后才弄明白。
训练场里的生活无比血腥,充满了杀戮。
那里的规矩很简单————每隔三天就要杀一个人。否则,你必死无疑。就算别人不对你下手,警卫部队也会对你开枪射击。
那的确是一段疯狂可怕的记忆。如果不是刘天明提起来,殷丽茜根本不愿意主动想起。
她显然极不情愿在这个问题上多谈,只是简明扼要随便说了一些,就紧紧闭上嘴,不再说话。
“不要逼我。就算我落在了你们手里,有些话我还是不想说。你得明白,不是我不能说,而是我不愿意回忆过去。那段经历实在太可怕了。如果你进入那个地方,不用多说你也明白。口头上的描述永远比不上自身经历。总之训练场的基本规则就是这样。只要在里面呆上足够的时间,杀够了人,就可以离开,然后接受注射,成为像我这样的军官。”
殷丽茜把这番话说的异常坚决。从她冷硬凶狠的语气当中,表明了宁愿去死,也绝不回忆的强硬。
刘天明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追究下去。事实上,他对新北京没有太大兴趣,纯粹只是想要了解对手的基本情况。他很聪明,殷丽茜的话让刘天明产生了一丝怀疑————不是对于她,而是对于那个源源不断派出战士,沿途追杀自己的地方。
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你为什么要隐藏身份加入我们?既然你知道我们都是感染体,为什么还要提前在路上等候?非但如此,你还给我们提供了两名新鲜的食物。”
不仅是刘天明,其他团队成员也对殷丽茜的这种行为难以理解。
每个人都清清楚楚记得:当时在越野车上发现那两名初生体级别军人的时候,他们都陷入了昏睡状态。团队成员分食了他们,殷丽茜就在旁边,亲眼目睹了血腥的过程。
殷丽茜再次沉默了。
等到她再次开口的时候,声音已经变得有些沙哑,听起来就像是喉咙受伤的野兽在嘶吼。
“你们永远不会明白,一个女人想要在训练场里活下去,是多么的艰难。”
“任何人都不可能突然之间就获得能力。从弱到强,是所有人都必须经历的过程。在那个地方,我付出了太多。从身体到精神,从屈辱恐惧到坦然面对,我几乎失去了一起,才得到生存的机会。”
殷丽茜抬起头,用挑衅的目光死死盯住郑小月:“你有过被几十个男人轮番蹂躏的经历吗?”
(本章完)
不等郑小月说话,殷丽茜已经用凶狠无比的声音自问自答:“我就有过。而且不止一次。”
“地下训练场不是你们想象中的样子。那里把人类变成野兽,把正常人变成疯子。在那个地方,什么也不用想,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杀人。只有杀够了数量,才能离开。”
“那里所有的人,都是我的仇人。我要把他们当初施加在我身上的痛苦和屈辱,成千上万倍的回报过去。无论在我之前,还是在我之后的所有人,都是如此。”
“……你们一定觉得我疯了。自不量力是吗?但是不要忘了,人类之所以比野兽强大,并不是因为身体,而是来源这里。”
殷丽茜抬起右手,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额头:“我用智慧对付野兽。就算我没有杀死它们的能力,可是只要别人有,那就够了。”
“被你们吃掉的那两个笨蛋,早就被我玩腻了。别用那种奇怪的眼光看着我。凭什么只有男人才能玩弄女人?女人就偏偏不能玩弄男人?尤其是你……等等,你叫什么名字?郑……郑小月,对,就是这个。你大概没有尝试过用下面夹住男人命根,然后猛然发力,把他们下面夹断,当场喷血的事情吧?你应该试试,那样做感觉很不错。让那些该死的家伙从高潮顶点突然坠落下来,就像从飞机上把某个人扔出去,不带降落伞。他会觉得非常刺激,还能品尝到看着死亡降临却无法改变命运的绝望。”
“我在那两个废物的酒里加了些麻醉剂,让他们好好睡了一觉。他们是证明我身份的最佳掩饰。那个时候,你们肯定没想过我才是隐藏在幕后的那个人。很少有人对主动送来好处的投靠者产生怀疑。只是我的运气不好,没想到你们中间竟然有异能感染体存在,而且还是特殊感知异能。”
殷丽茜把目光转向思博,咬牙切齿:“你们的运气不错,真的很不错。”
刘天明无视了她口头上的泄愤行为,平静地问:“殷泽龙也是你带来的?我不明白,他的身份应该比你更高,怎么会同意你把两名实力强大同伴主动送到我们嘴边?这不符合逻辑。”
“他当然不会同意。”
殷丽茜转过头,用毒蛇般潮湿凶狠的目光盯住刘天明:“这是我自己的主意,我什么也没有告诉他。还及得你们当初从殷钢身上得到的信号发射器吗?那种东西,我们每人都有一个。按照规定,只能在紧急情况下才能使用。没必要使用发报机那么复杂的设备,只要按下电钮,求救信号就能自动发出。我计算过殷泽龙与这里的距离,他差不多应该在这个时候赶到。我喜欢黑夜,他必须,也只能在夜里过来。”
反正事情都到了这一步,殷丽茜觉得没必要继续隐瞒:“想要成为众人瞩目的存在,不外乎两个条件:要么拥有比大多数人强大的力量,要么拥有比大多数人更多的物质。无论以前还是现在,这两条规律从未改变过。殷泽龙很强,也只有他这种强悍战士才能对付你们。“YW2型”药剂效果不错,可是也有致命缺陷————它让变异细胞沉睡,相当于在隐藏身份的同时,也暂时封印了我的能力。只要你们陷入战斗,周围局势肯定一片混乱。我会逃出去,从你们当中挑选受伤最重的人下手,吸干他的血,吃掉他的脑子,吞掉他的心脏……这些事情听起来有些恶心,但是我喜欢。”
刘天明心中一片明悟。
他终于明白了殷丽茜的整个计划。
殷泽龙太强大了。就算集中整个团队,恐怕也无法与他正面相抗。事实上也是如此,如果不是思博拥有感知方面异能,察觉到殷丽茜的真实身份,自己也制订了对应的战术计划,那么今天晚上的这一战,势必是伤亡惨重。
这就是殷丽茜精心策划,耐心等待的机会。
她甚至连时间也计算到了————感染体视觉在夜间同样受到影响,再加上她体内的变异细胞暂时沉睡,只要小心谨慎,战斗中的殷泽龙肯定不会发现“猎物”少了一部分。尤其是刘天明这种程度的高级感染体,随便一口鲜血含有的生物营养都极其充沛。在混乱与黑暗中,殷丽茜完全有机会吃饱,一跃成为更高级别的感染体。
郑小月忍不住问:“你们难道不能分配食物吗?你也是感染体,肯定进食过生物营养。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用这种方法?”
她实在不能理解殷丽茜的行为。
“分配?”
殷丽茜对这个词很是敏感。她连声冷笑:“你没有在新北京地下训练场呆过。从那里走出来的人,的确可以得到生物营养配额。但是数量很少,分配次数也不多。我们每个人都向变得强大。可是感染体与普通人不同,“强大”这种事情,已经无法通过训练达到目的。我们强大的唯一途径就是生物营养。吃得越多就越强。基地每次的分配食物数量有限。如果不通过其它途径获取,恐怕我永远都是这个样子。”
长长呼了口气,殷丽茜继续道:“就算我发回关于你们的搜索信息,也不可能得到半点好处。可能连你们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价值。基地里的感染体,包括我在内,不会对同伴产生食物感应,而且还有禁止私斗的规则限制。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和我们有着相同的情况,但我们之间肯定是食物关系。既然我想要得到更多的生物营养,就必须让你们吃饱。我不能吃自己人,但是你们可以。”
所有人都明白了。
越野车上被吃掉的两名军官都是弃子。生物营养在感染体内部会不断积累,而不是消化。团队成员吃掉了军官,相当于为殷丽茜食谱上增加了更多菜式和花样。她唯一要做的,就是发出信号,耐心等待着夜幕降临,在殷泽龙与刘天明等人战斗最激烈的时候,偷偷摸摸啃断重伤员的喉咙,把那些原本不属于自己,也无法吞噬的生物能量全部吸干,吃得干干净净。
刘天明安静地坐着,没有继续发问。
他甚至收起手枪,脸色一片淡然。过了很久,才慢慢地摇着头:“你是一个疯子,可怕的疯子。”
殷丽茜的确是疯了。连自己人都要处心积虑的吃掉,这种行为只能用“疯狂”两个字来定义。
“疯子?哈哈哈哈!”
殷丽茜对此毫不在意,她的笑声无比张狂,整个身体都在笑声中颤抖:“你以为有这种想法的只是我一个人?别做梦了。想想被你们干掉的殷杰、殷松、殷钢那些人。他们何尝不是跟我一样?你以为你们的行动很隐秘?你以为殷杰他们之前没有发现你们的踪迹?虽然没有看到你们的战斗过程,但是可以确定:以你们当时的状态,绝对不会主动找上他们,把他们当做捕猎对象。你们那个时候应该很弱。虽然人多,却不会对他们构成威胁。可是基地方面没有收到任何关于你们的搜索信息。这就意味着一件事————之前那些搜索人员隐藏了搜索资料。他们肯定发现了你们,却没有把消息上报。”
“他们想做的事情其实和我一样,都想独吞你们。甚至可能出现了像我这种把自己人送到你们嘴边的做法。这很正常,人人都想往上爬。没有实力,就算侥幸坐在了高位上,也是一坨屎。否则,只要有一个人把搜索资料发回基地,惩罚部队规模至少也是现在的三倍。哈哈哈哈……三个殷泽龙,你们会被杀得片甲不留,尸骨无存。”
刘天明眼瞳深处掠过一丝光亮,随即暗淡下去。
他从椅子上站起,深深地看了殷丽茜一眼,转过身,轻轻拍了拍思博的肩膀,低声道:“我没什么问题了。剩下的事情,都交给你。”
思博与刘天明不同,他对新北京基地的很多事情都感兴趣。比如:那份困扰思博已久的病毒研究样本……这只是其中一个例子。虽然没什么把握,思博也要试试,希望能够从殷丽茜嘴里得到部分答案。
在刘天明看来,这些都不重要。
病毒爆发已经既成事实,再多的努力也无法改变。
目前最重要的,就是团队,以及宋嘉豪的遗物,接连不断指明下一站的遗言。
人人都在关心究竟要走到什么时候。
“YW2型”药剂作用时间为四十八小时。也就是说,从现在到天亮以后很长的时间里,殷丽茜都是一个普通人。
她不会对我们构成威胁。
吃惯了山珍海味的人,很难更改习惯来吃泡饭咸菜。不过感染体是个特例,他们并不挑食。刘天明有足够的耐心等到“YW2型”药剂效果结束。
吃普通人是一种罪恶。对任何人都是这样。就算知道殷丽茜是感染体,可是变异细胞没有产生食物感应,任何团队成员都不会把她当做食物。
(本章完)
她注定要死,这是谁也无法改变的结果。
迈着沉重的步伐,刘天明离开餐车,朝着卧铺车厢自己的房间走去。
车窗外面是死沉沉的黑暗,远处战场还有少许仍在燃烧的火焰。殷泽龙驾驶的直升机爆炸,点燃了荒草和灌木,可能会烧上很久。
这是一场战争。
感染体之间的战争。你死我活,不死不休。只要任何一方还有残存个体,争斗就永远不会停息。
刘天明没有问殷丽茜关于记忆的事情。
因为没有那个必要。
人类的潜意识在很多情况下决定了外部表现。殷丽茜很多次提到了新北京基地训练场,她对那里抱有极大的憎恨和愤怒,甚至根本不愿意回忆。既然如此,也就意味着她肯定放弃了很多记忆。也许她和自己一样,有些记忆莫名其妙的消失了。问到她的时候,只有满面茫然,就像天生痴呆的智障。
我们都是一样的。
刘天明已经越来越清楚这一点。
他从未产生过什么正面攻击新北京基地之类的可怕念头。那样做,无异于鸡蛋碰石头。以团队目前的实力,甚至连“鸡蛋”这样的称呼都没有资格。
仅仅只是一个殷泽龙,就拥有正常情况下碾压整个团队的强大实力。
殷丽茜在供认中说过一句话:如果搜索消息当时就传回了新北京,那么团队要面对的惩罚部队,可能是“三个殷泽龙”。
还是老老实实按照宋嘉豪的遗言,尽快去西安吧!
那个死掉的家伙肯定知道很多秘密。
一个死人,会做出如此之多,如此复杂的安排吗?
望着车窗外面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刘天明陷入了沉思。
……
思博没能从殷丽茜那里得到任何想要的资料。
倒不是她不愿意说,而是她什么也不知道。
战士毕竟不是研究员,对于专业领域的问题,殷丽茜也是一头雾水。
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来的时候,思博已经失去了耐心,同时也确定了一件事————从这个女人身上已经榨不出什么东西。她知道的事情就这么多。接下来,就是等待“YW2型”药剂的效力过去,然后进食。
就像猎人捕获了一头鹿,先是把鹿茸鹿皮这些能卖大价钱的东西割下来,然后才轮到鹿肉。
刘天明没有参与进食。
包括郑小月和思博在内的重要团队核心成员,同样没有加入吞吃殷丽茜的行列。
她只是一个初生体,体内的生物营养数量有限,最多就是几百个卡勒尔。
吃过了殷泽龙这道大餐,人们已经对生物营养很少的低等级感染体看不上眼。所以,殷丽茜被扔给了那些从跟随者提拔起来的新晋者。
未来,还会吃掉更多的人。
或许应该随身带着几袋盐,调调味。
……
新北京基地,二号主官办公室。
殷文华合拢摆在面前的文件夹,直起身子,很是疲惫的揉着太阳穴,闭上眼睛,慢慢仰靠在椅背上。
一夜没睡,精神和体能上都是消耗严重。虽然殷文华是感染体,实力强悍,可是连续多日的辛劳,他自己也觉得力不从心。
没办法,需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了。
基地平民的食物分配数量需要不断变化。随着各地残余军队的回归,以及更多难民的收拢,基地里的人员数量越来越多。自动化农场产出有限,必须有限供应战斗部队,分配给平民的食物数量自然就少。当然,以目前的农作物产出,给这些人吃饱也不是不行,可是这样做很危险。与其让他们饱食终日无所事事,不如食物量减半,才能激发他们主动工作的欲望。
情报部密切关注着凶尸的进化情况。这些变异生物已经出现了初步的社会化,产生了基础分工。这很可怕,却是无法制止的必要进程。以基地拥有的武备力量,在丧尸阶段尚且不能消灭它们,现在就更不可能将其尽数灭杀。除了加派人手观察,以及增派军队在基地周边进行清剿,殷文华什么也做不了。
地下训练场每天都要补充新人。如果可以的话,殷文华真的很不愿意在一份份人员补充文件上签字。他很清楚,这样做,就是让那些人去送死。虽然他不认识那些补充人员,只是罗列在文件上的姓名。但是,只要把人送进去,真正能出来的寥寥无几,百不存一。
最大的麻烦还是那些平民。
光是想想就令人头疼。管理平民实在是比管理军队要麻烦得多。他们总是提出各种各样的要求,来自民间的反抗和争议,几乎就像整天围绕在耳边“嗡嗡”乱转的苍蝇。偏偏这些人还不能杀,必须消耗大量食物养着。殷文华总算是知道了自己的前任为什么早早离开新北京基地————每天都要花费大量时间处理平民问题,不要说是正常人,就算是感染体也可能耗尽精力早衰而亡。
这实在不是一个好位置啊!
带着苦笑,轻轻摇头,殷文华长叹一声,闭上双眼开始假寐。
难得的短暂休息,被有节奏的敲门声打断。
睁开眼睛,殷文华端起摆在桌上冷掉的浓茶抿了一口,用力搓了搓脸上肌肉,用正常的语调说:“进来!”
副官殷放走进办公室,照例把手里的文件夹递了过来。
翻开黑色封皮,文件内容赫然让殷文华脑海里沉寂的记忆活跃起来。
还是西昌地区那个一直没有解决的人员失踪案件。
因为接手的事情太多,殷文华怕自己忘记,上次殷泽龙外出执行任务以后,他特意叮嘱副官:每七天为一个时间段,对事件调查进度整理以后,重复把文件资料交给自己审核。
这样做有一个好处:自己忘记的事情,会被别人提醒着回想起来。
文件上的进度时间表停留在上周。从那个时候至今,页面上只有一片空白。
殷文华抬起头,用手指敲了敲桌子,颇为不满地问:“怎么回事?这个案件没有跟踪进行吗?我们前前后后已经派出去很多人,包括殷丽茜的搜索小队,还有从作战部调过来的殷泽龙中士。西昌地区就那么大,怎么还是没有任何失踪者的消息?”
副官殷放挺直了身子,认真地说:“关于这件事,情报部已经用电脑进行过推演。”
殷文华呼吸节奏开始变得沉稳下来,皱起眉头:“他们得出了什么结论?”
殷放的声音一如既往平淡,却充满了极其可怕的意味:“无论是最初的殷杰小队,还是后续派出的殷丽茜小队,自始至终没有发回过相关信息。殷泽龙中士也是如此。从上次联络过后,通讯中断时间长达一周。我们无法确定他们发生了什么,情报部只能按照战时条例,暂时将他们判定为阵亡。”
殷文华感觉自己的眼角一阵抽搐,下意识重复道:“你说什么?阵亡?”
“这是按照时间进度分析的结果。当然,实际情况很可能不是这样。”
殷放已经料到将军会做出这样的反应,补充道:“这一切都建立在通讯中断的基础上。毕竟,我们只知道殷松等人已经死亡。这是谁也无法忽视的问题。”
殷文华从鼻孔里喷出两股浊气,沉重地点点头:“电脑推演的结果是什么?”
他其实已经想到了,只是不愿意说出来。
“非常可怕。”
副官殷放的表情凝重:“感染体具有吞噬生物营养不断累积的特征。在判定所有搜索人员全部阵亡的基础上,对手实力也就成倍增加。如果的确存在这么一个感染体,他现在已经成长到普通战士无法对付的程度。”
殷文华对此已经有所明悟:“电脑推演得出的结论,究竟是什么级别?”
“初生体,第五阶段。”
副官殷放说:“这是上周推演的数据,也是殷杰小队所有成员生物营养综合累计,然后除去必须损耗部分得到的结论。如果加上殷丽茜小队,该感染体实力为稳定体第二阶段。不过,这种情况出现的可能很低,只有百分之三十。因为殷丽茜少校上周才与基地联系过。她要求得到补给物资,尤其是航空汽油。”
“那是个很有想法的女人。我就不该把她派出去。”
殷文华脸色很不好看。他冷哼一声,问道:“电脑推演没有加入殷泽龙中士这个因素吗?还有,怎么推演结果只是达到稳定体第二阶段?要知道,光是殷杰小队所有人,他们的生物营养总数就足够达到这个阶段。”
副官殷放认真地说:“这要考虑实际情况。单次进食数量有限,任何人都无法一次吃下太多食物。肯定有相当一部分生物营养在进食过程中浪费掉。这还是电脑按照最理想的情况推演。程序把战斗以单人次数进行划分,减少了浪费掉的部分。实际情况肯定会有变化,但是作为参考数据,准确率已经很高了。”
停顿了一下,殷放补充道:“至于殷泽龙中士……恕我直言,他的情况比较特殊。”
(本章完)
殷文华沉默了。
虽未明说,但他已经从前面的话猜到副官尚未说出的问题。
果然,殷放的后续语言证实了猜想。
“殷泽龙中士是成熟体战士。他隶属于作战部,不是我们的人。从理论上看,成熟体肯定在战斗中胜过稳定体。可是,决定战斗胜负的因素很多。尤其是现在,我们对那头袭击失踪者的感染体几乎没有任何资料。就算是推演,也只能建立在非常模糊的数据基础上。因此,在搜索部队没有传回进一步消息以前,我们不能在推演过程中加入殷泽龙中士。至少现在不行。”
殷文华的眉头越皱越紧,两道眉毛几乎绞在了一起。
这件事情比表面上看起来要复杂得多。
已经确定损失掉的己方人员,就有数名之多。虽然都是作战部那边看不上的中校,培养过程也极其困难。要知道,从训练场里活着走出来的人,才有资格成为感染体。他们每个人都是一笔巨大的财富,而不是随随便便扔到外面,成为其它感染体口中的食物。
副官殷放的声音仍在继续着:“我对这件事情进行过四次审核。有很多问题无法避免。只要感染体之间的细胞感应存在,就会在最短时间里爆发战斗。无论我们的人,还是凶手,都无法避免。就在上一次电脑推演的时候,我们还发现了更多问题。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我们可能忽视了任务执行者的自我意识。”
殷文华脸上全是了然,连连点头:“你说的是对生物营养的食物概念?是的,我应该早点儿想到这一点。这的确是我的疏忽。”
殷放连忙说:“殷丽茜少校拒绝在规定时间内返回基地,也一直没有发回搜索信息,估计就是掺杂了这个因素。她无法抗拒生物营养的诱惑,外派任务也就变成了她的个人行为。如果不从根源上解决这个问题,恐怕我们派出再多的搜索人员,都不会有任何结果。”
殷文华用手指轻轻点着办公桌,疑惑地问:“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副官思考片刻,迈步上前,压低了声音:“我觉得,如果从其它途径来解决这个问题,可能会收到意想不到的结果。”
殷文华不太明白:“你指的是什么?”
副官耐心地解释道:“感染体之间存在着相互感应,会产生谁也无法忽视的食物效应。可是对于普通人,变异细胞就不会做出这种反应。我们没必要把搜索任务和战斗任务结合在一起。尤其是搜索,这部分工作完全可以交给普通人来做。只要找到目标,发回消息,剩下的工作就交给战斗部队。”
“这样做的好处显而易见。普通人永远不明白什么叫做生物营养。他们会老老实实服从命令,不会擅做主张。另外,我们还可以要求殷泽龙中士和殷丽茜少校返回基地,减少物资和人员上的损失。”
“好主意!”
殷文华用力挥掌猛拍桌子:“这件事就交给你来负责,由你全权处理。我怎么就没想到这方面……不过,现在也不算晚。只要找到那头感染体,也就谈不上什么损失。放手去做,你可以调用任何人员、物资、设备。搜索范围尽可能扩大。还有,一定要保证联络畅通。”
副官殷放挺直身子,重重在地板上顿了一下脚跟,昂着头领命:“好的将军,我这就下去安排。”
……
成都,凶尸巢穴。
一个多星期过去了,宋彩霞对目前环境有了更多的认识。
这群凶尸总共有二十八头。它们每天消耗的食物数量已经固定,通常是两个人,最多不会超过三个。
就在前天,外出狩猎的凶尸少了一个。估计是死在了外面。凶尸显然没有收敛同伴尸体的概念,它们也没有同类为食的特殊逻辑。总之,宋彩霞没有看到类似的情况。她只能透过楼梯上方不多的缝隙,以及来自头顶“咚咚”作响的脚步声,对凶尸数量进行判断。
那段从王翔身上硬掰下来的骨头已经发臭,肮脏无比。然而,宋彩霞却死死将它握在手里,一刻也不愿意分开。
这是地下室里唯一的武器。
每天都有新的俘虏送进来。男人、女人、老人……唯独没有孩子,就连青少年都很少见。
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还是因为病毒。年龄幼小的人免疫力低下,病毒感染对他们来说几乎是致命的。很多孩子无法熬过病毒感染的头一天,就在浑身高热与疼痛中死去。在活着的人看来,这种死亡无疑是幸福的。他们没有变成丧尸,也没有苟活下来在饥饿与死亡危险中挣扎。
金属栅栏对面的四个女人每天都在按时做饭。她们根本谈不上什么厨艺,最多就是把食物煮熟。宋彩霞尤其忍受不了那个最胖的厨娘————她的卫生习惯很脏,人们经常看见她一边掏着鼻孔,一边把带着鼻屎的脏手放进米桶里搅拌。谁也不知道这种行为究竟是恶意还是无意,但是人人都选择了沉默,吃着在和平时期绝对会抡起碗筷砸向厨师的恶心食物。
宋彩霞每天都要杀两个人。
她很清楚:如果不杀人,凶尸挑选食物的时候,就有很大几率选中自己。与其主动把身体送进它们嘴里,不如提前为它们做出安排。这些变异生物智慧程度有限,它们显然不明白地下室里每天都有人被杀。然而,凶尸对接连不断出现的死者并不反感。它们好像有着对“暴动”和“食物”的基础概念。只要不是前者,那么任何行为都可以接受。
最初与宋彩霞被关进地下室的那批人已经死光。
宋彩霞在心理学方面极有天赋。她巧言令色拉拢了一批人。以最初那些俘虏为例,宋彩霞杀了两个人以后,就在剩余的人中间不断游说。她拉拢了身体最弱的几个人,把最强壮的两个人分离开来。挑拨方式简单的令旁观者忍不住发笑(如果真有旁观者的话),不外乎是他们很强,他们会欺负我们,他们会干掉我们先让凶尸吃掉,与其这样,不如我们先下手为强,把他们杀死。
在恐慌和危险面前,人类往往会失去判断能力,不那么理智,思维从智者高度骤然降低,变成与蠢猪没什么区别的存在。
人们听信了宋彩霞的话,合力杀死了那些最强壮的俘虏。当然,这一切都是在凶尸即将进食,或者进餐前的某个时候进行。宋彩霞已经掌握了凶尸的某些习性:它们喜欢新鲜的食物,也有着对食物储藏和保存的特殊理念。容易坏掉的食物会优先吃掉,留下鲜活的部分明天再吃。
它们在操持族群整体利益方面,真的很有头脑,极有见识。
宋彩霞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骗子,技术非常高超的骗子。
她不能浪费时间,必须用华丽辞藻编制成具有诱惑力的大网,让活着的人相信自己,从中挑选出必须被杀掉的对象。宋彩霞不是团队首领,可她是一个女人。这种性别上的优势让人们选择了相信。
说起来,这种骗局根本不值一提。理由已经很清楚,俘虏们都知道每天必须死两个人。只要有人死去,自己就能活下来。在这个基础上,尽管不太情愿,内心也充满了罪恶感,却没人愿意退出,选择性成为了宋彩霞的帮凶。
她的谎言具有煽动性。
“你们看看他,那么粗的胳膊,那么大的块头,你们有谁是他的对手?你们打得过他吗?就他那种比牛还壮实的身子,一个打我们三个根本不是问题。凶尸每天都要吃两个人,他肯定会活到最后。他很容易就能杀了我们。你,你,还有你,我们几个加起来也打不赢他。你们不想死吧?要不我们联合起来,先把他干掉?”
“他最壮,身上的肉多多。凶尸只要吃饱了就不会杀人。我们现在就宰了他,说不定他一个人就够凶尸吃的,那些怪物不挑食,我们至少可以多活一天。等到明天,我们抽签来决定谁去死,你们觉得怎么样?”
这类挑动语言的确收到了效果,最壮实的俘虏被众人合力杀死。他们在宋彩霞的鼓动下,把最强的人孤立起来。被孤立对象觉得惊恐,他们当即就把宋彩霞看做敌人。拳头、耳光、怒吼和咆哮……每当这种时候,宋彩霞总是第一个被打,她也非常配合施暴者的行为。哪怕是不怎么疼的一记耳光,宋彩霞也会顺着对方胳膊挥动的角度,身体朝着后面猛然摔倒,表现出被打得很惨的样子。她会连声惨叫,放声大哭。
“你就只会欺负我这种弱女子。”
“呜呜……你杀了我吧!反正你有的是力气,可以把这里所有的人全部杀光。到了最后,只有你自己能活下来。”
“现在是我,明天就轮到其他人。我们都不如你,你会杀了我们。”
(本章完)
很普通,朴素到极点的字句。可是在特殊环境下说出来,总会令人浮想联翩。
弱者被欺负总是容易让人怜悯,宋彩霞并不介意被打,她甚至很对方的这种行为。那相当于坐实了自己的诡诈欺骗,也给了其他人动手的完美借口。
两个瘦子打一个壮汉可能会输,但是三个人的获胜几率就大为增加。宋彩霞总是在趁着对方不注意,用锋利的骨头尖端朝着腰、腹等柔软的位置猛刺进去,然后以极快的速度拔出来,像受惊的小白兔一样蹦跳着后缩。每当这种时候,宋彩霞总是觉得很享受。尤其是看着重伤濒死者那双充满绝望与愤怒的眼睛,听着从楼上“咚咚咚咚”跑下来的凶尸脚步,她就觉得爬上了人生巅峰,完成了普通人难以想象的伟大壮举。
同样的骗术,在同一群人中间很难发挥作用。
第一次欺骗的效果最好,所有人都相信了宋彩霞的谎言,甚至就连金属栏杆对面的四个厨娘,也睁大了眼睛看着这边。她们从头到尾看到了宋彩霞的表演,一字不漏听见了她说的话。
如果这些人一直活着,宋彩霞的骗局肯定无法长久维持。
凶尸接连不断带回来其他俘虏。
它们的狩猎情况显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从宋彩霞那群人被抓住以后,连续两天都没有收获。直到第三天,才补充进来三名俘虏,都是男人。
新人没来以前,宋彩霞一直在提心吊胆。她对凶尸的力量和速度一清二楚,明白自己不是那些怪物的对手。挥舞一根断骨冲上楼梯的结果,只能是被很多支钢铁长矛透穿身体,在痛苦的嚎哭与惨叫声中被杀。除了不断更新花样的欺骗,在恐惧中等待,她什么也做不了。
最强壮的人死了,攻击矛头肯定要对准剩余人群中的最强壮者。骗局还是和从前一样老套,活着的人却很吃这一套。尤其是宋彩霞装作无助,当天晚上与俘虏当中身体最瘦弱的一个男人发生关系以后,她彻底占据了主动权。
拥有武器就是不一样,尽管只是一根骨头,却比拳头要坚硬得多。从这点来看,宋彩霞其实很有远见。她用不同寻常的方法得到了武器,偏偏这件武器在凶尸看来,与食物残渣没什么分别。既然是垃圾,随便扔在哪里都是对的。正是因为这种思维逻辑上的偏差,导致宋彩霞在地下室俘虏群中不断占据上风,依靠内容方式完全相同的谎言度日。
三名新俘虏被关进来的当天,她立刻委身给了其中一名男子。那是个强壮的家伙,块头很大,偏偏胳膊受了伤。他最初没对宋彩霞产生兴趣,完全是被宋彩霞主动用身体触碰以后引起了生理反应。严格来说,这是凶尸的错。这些野蛮怪物为了吃人的时候省去麻烦,不准俘虏穿衣……虽然死亡危险随时可能降临,人类的基础欲望却怎么也难以消除。默默大腿,拉拉胳膊,胸口与肩膀之间的摩擦,很容易碰撞出荷尔蒙火花。
宋彩霞绝对没有用语言挑逗,这是非常重要的关键。当壮汉把表面上看似手足无措的她用力推倒,宋彩霞也看到了此前与自己发生过关系那个男人眼睛里喷射出熊熊怒火。
她满面惊恐,心里却乐得笑开了花。
“不准碰她!她是我的!”
“不长眼的狗杂种,给老子滚一边儿去!”
已经无法证实究竟是谁先动手,总之两个男人扭打在一块儿。身材瘦小的男人肯定不是壮汉对手,偏偏那家伙胳膊受伤,只能用一只手搏斗。一个抱着一个脑袋往墙上撞,一个抓住一个朝地上砸。牙齿乱飞,鲜血四溅,瘦男人肚子上挨了一记重拳,疼得连眼泪都流出来。无赖打法显示出凶猛残忍的威力,壮汉双腿中间的部分被他张口咬住,狠命撕扯,那家伙疼得双眼翻白,拳头不要命的朝瘦男人身上招呼,打断了脊梁骨,两颗浑圆的肉1蛋蛋从裤裆里撕裂掉出来,带着鲜血和淡黄色的附睾,在肮脏的地面上滚动。
凶尸照例从楼上飞快跑下,看着两个奄奄一息的笨蛋,用难听的单音节字词交流着,把他们扛在肩上,拖到了楼上。
第三批俘虏有六个,其中有个女人。可能是长期缺乏食物的缘故,身材很瘦,皮肤却很白,长相也很清秀。
以宋彩霞的能力,三言两语就弄清楚了这些人相互之间的关系。
女人有丈夫,他也被凶尸抓了进来。这对夫妻进来以后就相互埋怨,一个说一个当时怎么不把房门关好让凶尸闯进来,一个指责一个没选好藏身的地方,所以才被抓住。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也很有意思,也许是觉得逃生无望,两个人在短暂争吵之后,彻底抛弃了恩怨。他们相互抱头痛哭,用最温柔的字句向对方表达爱恋,简直就是爱情电影里活生生的现实版本。
宋彩霞就是一根不要脸的搅屎棍。
女人哭累了,躺在地上睡着了。
宋彩霞偷偷摸摸坐到那个丈夫身边,特意把头发拢成较为好看的形状,把丰满的****紧贴对方的胳膊,压低声音,做出一副惊恐畏惧的样子:“大哥,你是个好人。到了这种时候还能对你老婆这么好,我怎么早点儿没遇到你呢?”
男人有些发愣,一时间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过了好几秒钟,才迟疑着点点头,然后摇头劝解:“那个……别这么说。”
宋彩霞脸上充满了执着与痴情,她用力搂住男人的胳膊,把****的身子贴得越发紧密,脸上全是花痴般的渴求表情:“这个世界上到处都是坏蛋。我运气不好,一直遇不到好人。打个,反正明天也是死,那些怪物迟早要把我们吃掉。不如你做做好事,满足我最后一个心愿好吗?”
男子有些发懵:“我能满足你什么心愿?”
宋彩霞恬不知耻地低声呢喃:“大哥你要了我吧!我这辈子都没见过像你这么好的男人。我不想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你好好要我一次吧!就算是死,我也认了。”
男子睁大双眼,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宋彩霞。
她的目光很清澈,两眼炯炯有神。
他确定这女人不是神经病,也不是脑子有问题。
不过想想也觉得正常,人生在世总有自己的愿望。每个人的诉求不同,尤其是在临死的时候,每个人都有着未完的意愿。这种事情电影电视上看得多了。难道不是吗?经常可以见到半死不活躺在床上的老头老太太嚎叫着说“我下辈子要做皇帝”、“我要干XXX”、“老子要当亿万富翁”、“我要整死XXX……”
愿望!
愿望!
都是尚未了结的愿望啊!
男人被宋彩霞左一个有一个的“好人”捧得心里直痒痒。说实话,宋彩霞长得很不错,尤其是凹凸有致的身材,比自己干干瘦瘦的老婆更有看头。她那句话说的很对:反正早晚都是死,不如大家在临死前互相满足,都爽一回。
地下室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总之就那么大块地方,几个俘虏关在里面,还要另外隔出一块给四个女人当做厨房做饭。在这种没有任何私密可言的公开环境里,男人很直接趴在宋彩霞身上,当起了骑兵。
“妖媚”这词儿通常都是用来形容女人。当然,和平年代也适用于那些外表和女人没什么区别的男人身上。
宋彩霞把“妖媚”两个字领悟到了极致。她呻吟的声音不大,足以勾起男人的欲望。不仅仅是正在运动的这个男人,就连旁边已经睡着的男人也没惊醒。人多了动静就大,再加上宋彩霞趁着身为丈夫的男人不注意,狠狠用脚踹了沉睡中的妻子几下,一切问题都变得公开,继而爆发了妻子向不贞丈夫喋喋不休的家庭闹剧。
“你在干什么?这个贱1货是谁?你今天给我把话说清楚!”
“我……我……我没干什么啊!我是在好心帮这个小妹。她……她说大家明天都要死了,所以我就帮帮她……真的只是帮帮她而已……”
丈夫支支吾吾说不出来,却不肯从宋彩霞光溜溜的肚皮上挪开。他保持着固定姿势,身体还在朝前拱着,只是面对妻子咄咄逼人的追问,实在有些抹不开情面。羞愧、丢脸、郁闷……很快演变成了滔天怒火,燃烧着心灵与大脑的狂暴能量。
“妈痹的,反正都要死,老子在临死前爽一把有什么错?”
“不高兴是吗?你可以去找别的男人啊!反正都这样了,就算是死,老子也要好好过过瘾。”
男人的疯狂与绝情,在这种时候得到了淋漓尽致的发挥。妻子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他,仿佛不认识这个与自己同床共枕多年的人。她觉得脑子里所有理念都被颠倒过来,不再有什么温情,也没有所谓的爱情。男人和女人之所以聚在一起,就是为了那点从肉质管道中喷射出来的浑浊黏液。
(本章完)
宋彩霞一直盯着那位妻子。
她做的很巧妙,避开骑在身上丈夫的目光,也避开了周围其他男人的视线。宋彩霞偷偷冲着女人做出各种挑衅的手势,故意做出无比满足的表情。她让妻子看到自己放荡迷乱的眼神,用实际行动告诉她自己很爽,而且还是在你丈夫的努力之下。嘿嘿嘿嘿……这一切原本是属于你的,现在全归了老娘我一个人。
她就是要挑起妻子心底的愤怒。
宋彩霞成功了!
当屈辱和愤怒成为脑子里最后的思维,任何人都会处于爆发边缘。尤其是后者,以惊人的速度吞噬前者,把所有狂暴能量充入自身。到了最后,滔天怒火占据一切,再也没有什么理智和冷静。殴打、冲撞、撕扯……甚至杀人,越来越可怕的思维朝着黑暗转换,谁也不会顾忌这样做会导致什么样的后果。
“你这个不要脸的****!”
妻子从喉咙深处发出沙哑得有些失音的狂吼。她的咆哮声中带着哭泣,挥舞着双手,就像菜市场里经常发生纠纷的中年妇女,不顾一切朝着宋彩霞猛扑过来。
我让你勾引我的男人!
我要抓花你那张该死的脸!
我要抠出你那双贼瞄瞄的眼睛!
宋彩霞时机掌握得很好,她像泥鳅一样从男人身下蹿开。双手紧紧捂住胸前,就像备受欺凌的无助女孩,惨兮兮的连声叫道:“不要!救命!你弄疼我了……”
正在兴头上的丈夫感觉到重要部位变得凉飕飕,再也没有之前那种令人舒服的温热。陡然剧变令他勃然大怒,正好看见状若疯子的妻子朝着宋彩霞身上乱抓,不由得怒火攻心,想也不想就伸手抓住妻子的长发,在惨痛无比的嘶吼声中,朝着自己这边死命地拉。
“臭婆娘!你没看见老子正忙着吗?你想干什么?小宋是个好女孩。”
他动手说话的时候毫不留情,仿佛被抓住头发的只是一个陌生人。
如果换在和平时代,丈夫肯定不会这样对待妻子。
可是现在不同了。明天大家都要死,凶尸吃人可不会因为你长相英俊或者丑陋就挑三拣四。尼玛的,老子在临死前爽一把有什么错?大家在同一张床上睡了十几年,我现在也给了你跟其他男人亲密交流的机会。愿不愿意那是你的事,但是绝对不要干涉我,不准夺走老子最后的幸福。
丈夫揪住女人一阵猛揍,拳头如冰雹般落下。女人被打得很惨,几秒钟后已经说不出话来。被荷尔蒙与狂怒刺激的丈夫就像打了一针兴奋剂。他眼睛里只有宋彩霞,根本没有第二个人。
妻子的脊椎骨断了。那是丈夫双手抱着她的脑袋,以攻击角度朝水泥地面上狠狠猛砸造成的结果。地牢里所有人都听见了清脆的“咔嚓”声,没人过去阻止,大家对这种事情已经看得太多。无论谁杀谁,结果都没有什么两样。
宋彩霞蜷缩在另外一个男人身边。她用身体使劲儿挤着那个男人,脸上全是恐惧受惊的表情,柔软身体却不断触碰着男人的敏感部位。这动作在其他人看来很正常,完全符合一个受惊少女的应有举止。可是,那个男人的感受却截然不同。他被宋彩霞刺激的产生了欲望,毫不客气的伸手搂住她的肩膀,一把将她揽在怀里。
等到丈夫杀死妻子,把毫无生机的尸体扔在一边,转过身的时候,宋彩霞已经被那个男人按在地上。她那两条白花花嫩生生的大腿一直在地上乱蹬,被男人强行吻住的嘴里发出“唔唔”声。男人的背影挡住了视线,丈夫只能看见宋彩霞两条胳膊好像是在抗拒,却无法挣脱男人强硬有力的控制。
尼玛,老子的女人你也敢抢?
我连自己的老婆都杀了,难道还怕你这种抢食的狗杂种?
咆哮与怒吼再次响起,两个男人就这样莫名其妙扭打在一起。你的拳头砸断了我的鼻梁,我的拳头打爆了你的眼眶。鲜血像不要钱似的从两具身体里流出来,空气中充满了腥味和臭味。肮脏的口水随着咆哮四散飞溅,沉重的撞击令人心惊肉跳。力量被肆无忌惮的使用,体能随着时间流逝迅速消耗。
到了最后,两个男人都变得奄奄一息,都失去了干掉对方的力气。他们像抽掉筋骨的烂虾一样软绵绵躺在地上,嘴里和鼻孔流出鲜血。一个舌头断了半截,鼻梁骨被打断,面颊仿佛吹气球般大幅度肿胀起来。另外一个的脖子被咬开,一大块皮肉被撕扯下来。他的左眼球挂在眼眶外面。那是对手用大拇指强行按进去,把球状物硬生生挤压出来造成的结果。
地下室里闹出的动静太大,楼上的凶尸也无法安宁。等到它们下来的时候,混乱已经平定。面目狰狞的凶尸照例对躺在地上的三个人监视一番。它们首先拖走了被杀的妻子,然后才是两个气若游丝,濒临死亡的男人。
谁也没有察觉其中的问题。无论先来的俘虏,还是后面送进来的新人,都对两个男人之间的狂暴争斗觉得遗憾。他们认为这种力量不应该白白消耗,而是应该用在其它方面。尤其是那对夫妻,就算互相见不得对方,也应该站出来,冲出去,找楼上那些凶尸拼命,而不是在地下室里鸡飞狗跳的乱打一气,白白死去。
就算要死,也要死的有价值。反正你们都不想活命,不如冲在前面,把逃命的机会留给我们。
人都是自私的,无论任何时候都是这样。
宋彩霞仿佛受了很大的惊吓。她双手抱住膝盖,独自蜷缩在角落里,沉默不语。
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
到了第二天中午的时候,宋彩霞离开地下室角落,勾搭上了另外一个男人。
方法还是那么老套,没有任何新意。偏偏男人就喜欢这种套路,谁也不会拒绝主动送上门的女人。而且她长得不错,算是分数较高的美女。
宋彩霞昨天之所以要勾引那位丈夫,就是因为俘虏里有别的女人存在。
性别,这是一种天生优势,也是宋彩霞用作保护自己的重要法宝。从这个角度来看,那位妻子对宋彩霞的威胁其实最大,远远超过其他人。所以她必须死,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干掉她。更重要的,是必须把凶杀行为变得自然,把自己从整个事件里摘除出去。
男人会为了女人产生纠纷,这是千万年来恒定不变的道理。
单个女人在一群男人当中,会受到追捧,会受到疼爱,也会受到所有男人疯狂凶猛的联合蹂躏。无论这些做法是好是坏,都决定了女人在男人群里独一无二的特殊地位。可如果有两个女人,这种地位优势就会分薄。很多事情就会变得不可控制。
依靠男人对自己的争抢占有,宋彩霞又多活了一天。
凶尸照例拖走了两个被荷尔蒙控制大脑,为了宋彩霞拼死拼活的傻瓜。
变异生物的智慧程度随着时间而提升。它们已经习惯了地下室里的争斗,甚至对这种猎物之间的战争产生了兴趣。就在今天,两个男人开始打斗以后,几头凶尸就从楼梯上面走下。它们丝毫没有插手的意思,反而把砍刀长矛靠在身边,在台阶上坐下来,兴致勃勃地看着。
就像人类养殖场里的公猪为了争夺母猪交配权而打架。养殖场主对这些胖乎乎的生物争斗产生了兴趣,看着它们用鼻子乱拱,带着哼哼声朝前乱冲,用肥胖多肉的身体朝对手碾压……总之,就是一群对自己毫无威胁的猎物。它们最终还是要被送进屠宰场,然后分切成骨头和肉块,摆在市场上出售。
地牢里剩下的俘虏不多了。最多只够维持到明天。
准确地说,还剩下两个男性俘虏。
他们很瘦,个子矮小。一个身高大约为一米六五,另一个比他还要矮,而且还是个跛子。
这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先天基因,很难通过后天的营养补充得到改变。以宋彩霞超过一米七的身高,站起来就能看见他们的头顶。
这是所有俘虏当中最弱的两个人。以宋彩霞的实力,对付他们并不困难,甚至可以说是轻而易举。
只有威胁力最小的人可以活到最后。这就是宋彩霞的规则。
又到了晚饭时间。
隔着冷硬坚固的金属栏杆,宋彩霞从胖厨娘手里接过盛满米饭大碗的时候,忽然听到这个胖女人对自己说话。
“那个死掉的男人说得没错:你就是一个不要脸的贱1货!”
地牢里吃饭的人没有前几天那么多,四个被关在栏杆对面的女人事情也少。另外三个女人看了看这边,谁也没有说话。胖厨娘显得有些得意。她扬起饭勺,冲着宋彩霞指指点点,毫不客气地张口喷溅口水。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是个坏女人。让别人送死,你自己却活下来。臭不要脸的贱1货,老天爷真是瞎了眼,怎么就没让你死在外面?”
(本章完)
“你那些恶毒心思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挑拨离间,勾引男人,你自己却缩在后面捡现成……你以为别人都是瞎子吗?我呸!从第一天进来的时候,我就看出你不是好人。真不明白那些蠢货怎么会上你的当?也难怪,男人都喜欢你这样的贱1人。”
胖厨娘就像公正严明的法官,她抡起饭勺,在金属栏杆上“当当”撞了几下,带着脸上的满面横肉,气势汹汹连声嚷道:“剩下的那两个废物,肯定打不过你。你可以活到明天,但是绝对活不到后天。我可是见过好多次地牢里放空,没有新人进来。楼上那些怪物没办法一直吃饱,它们也有饿着的时候。运气不好,逮不到人,老娘也就免了不用做饭。嘿嘿嘿嘿!我会看着你怎么死,反正到了最后你也玩不出什么花样。难不成,你会再变几个人出来?哈哈哈哈!”
她笑得很嚣张,无比张狂。身上的肥肉随着笑声上下颤抖,就像一堆在黑暗中被小马达驱动摇晃的脂肪。
宋彩霞自始至终也没有争辩。
她默默吃着碗里的饭,很快就把米饭吃得干干净净。抹着嘴,把空碗递过去:“再来一碗。”
凶尸显然不喜欢皮包骨头的干瘦型猎物。这大概就是它们为什么给俘虏提供食物的原因。
胖厨娘接过空碗,冷笑着说:“刚才那碗饭差不多了,反正饿不死你。你就省点儿力气吧!多吃一口少吃一口区别不大,我倒是想要看看,如果没有吃饱,你能不能打赢剩下的这两个家伙?如果是两个打一个,你会不会……”
话未说完,宋彩霞已经抓起藏在身边的那截断骨,把锋利断口朝着胖厨娘喉咙上狠命捅去。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谁也没有反应过来。
两个干瘦男人坐在地牢角落里,脸上全是震惊。
被金属栏杆隔开的另外三个女人呆呆看着这一幕,谁也没有喊叫,也没有伸手,都保持着固定的动作,仿佛被吓呆。
宋彩霞从一开始就没把矛头对准地牢里剩下的人。
她发现了确保自己安全的好去处。
取代厨娘,应该是个不错的选择。
这个计划在宋彩霞脑子里酝酿了很久。她甚至在偷偷学习凶尸的语言,那种用晦涩沙哑语调发出的单音节沟通方法。
想要取代某个人,不外乎两种方法。
第一:你做得比他更好。
第二:干掉他,占据原本属于他的位置。
地牢里的环境很糟糕,食材也很单调。凶尸显然没有“美食”的概念。除了大米面粉,地牢里能够当做菜的东西,就只有食盐和咸菜。哪怕是最优秀的厨师,也很难用这些东西玩出什么花样。何况,凶尸只关心俘虏胖瘦,也就是只要吃饱就行。
胖厨娘根本就是主动送上门来的机会。
只要干掉她,我就可以取代她。
还是那条恒定不变的规则————凶尸吃人从不挑拣。厨娘也是人,也可以吃。
除非,她和某个雄性凶尸有一腿。
当然,这种情况几乎不可能出现。
惨叫和血腥是最好的信号。
凶尸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宋彩霞正好把断骨从胖厨娘喉咙上用力拔出。她那双圆睁的眼睛充满恐惧,咽喉部位的伤口喷出鲜血,在空中划出红色弧线,准确落在了为首的一头凶尸脸上。
那个怪物对此毫不在意。它伸出舌头舔着嘴唇四周,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然后把带血的手掌凑近嘴边,很是享受地舔吸着。
宋彩霞毫无畏惧地站起来,先是指指依靠在栏杆边,奄奄一息的胖厨娘,然后指指自己,发出晦涩难听的单音节。
“握(我),***)还(换)塔(她)”
凶尸语言显然要比英语或者法语好学得多。这大概是因为大家都是同一种族,有着共同的语言源头。其实掌握凶尸语言并不困难,只是其他俘虏对未来感到绝望,更多的时间用于思考生存逃亡,从未朝着这方面想过。
凶尸很惊讶,它们用非常奇怪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宋彩霞。各种各样的混乱语调从它们嘴里说出,不外乎是提出问题。就像天真无邪的小孩子对世界充满了兴趣,恨不得每个大人都能成为类似《十万个为什么》的活字典。
宋彩霞如愿成为了厨娘。
她被凶尸押着走出了地下室,从另外一个入口走进了厨房。
胖厨娘的尸体从金属栏杆前被拖走。她至死都睁着眼睛,凝固的目光全是恐惧,还有难以置信。
宋彩霞看见凶尸用砍刀切开胖厨娘的身体。油光水滑的皮肤下面全是脂肪,黄澄澄的厚厚一层油,人类的油。
我暂时可以不用死了。
可是,我究竟要在这个该死的,可怕的地方呆到什么时候?
这成为了困扰宋彩霞的新问题。
……
齐元昌也在成都附近。
这里距离市区很远,却在成都市的辖区范围,是一个较为偏僻的村庄。
齐元昌已经不想在寻找什么证据。他发现那样做毫无意义。就算找到了想要的东西,又能怎么样?
这个世界再也不可能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就算杀光了所有凶尸,天下和平,人类社会重新构建秩序和法律,人类本身却无法恢复原状。经历过灾难的人们只会相信自己,不会相信什么“互相帮助”。很多事情其实就是在一夜之间彻底崩溃。与公正道德相比,自私邪恶才是存活下去的依靠。
齐元昌确定————这个世界不太对劲儿。
他已经找到了某些证据,却并不完整,还需要收集更多,寻找更多。
连续吞噬了多名感染体之后,齐元昌现在变得很强大。他成功进化到了稳定体第一阶段。这是精神碾压,也就是他持有的异能功劳。那是一种进化版本的特殊异能。自从发现自己拥有这种能力,齐元昌一直很小心的使用着。他利用精神碾压控制着体内变异细胞,把它们压制在非常有限的范围。这就导致正常情况下,齐元昌的外放气息非常弱小,相当于幼生体一阶,最多不超过二阶的程度。
弱肉强食是感染体之间的恒定规则。没有“血脉相连”这个前提,也就不存在什么“同类”的概念。你我之间都是食物关系,不是你吃掉我,就是我吃掉你。
齐元昌拥有能够调节外表强弱的异能。这相当于随身携带着陷阱。他发现自己的感应距离比普通感染体要远一些,提升幅度大约为百分之二十。这为他在捕猎方面提供了便利。尤其是故意弱化的伪装气息,更是让他成为很多感染体眼中的猎物。遗憾的是,只有真正进入战斗状态,对方才会惊恐愕然的发现————这根本就是一个陷阱,自己再也逃不出去。
这种特殊异能很特别,刘天明团队里任何核心成员都没有类似能力。否则,他们完全可以像齐元昌这样,利用气息伪装沿路狩猎。而不是被其它感染体发现,感应到难以抵挡的强大,在第一时间以最快速度逃走,远远避开。
吃人,是一种罪恶。
吃掉感染体,只是正常的掠食行为。
齐元昌已经过了最初的负疚状态。他现在变得很冷静,甚至可以说是冷酷。想要在一片混乱的灾难世界里活下去,就必须摈弃道义,让天使变成魔鬼。
大脑里有种很奇怪的感觉,齐元昌可以感应到刘天明的位置。当然,不是非常准确的那种,只有一个模糊的方向。可以判断出东南西北,也可以感应到更为细致的“东北”方向。可是刘天明和团队目前具体到了哪里?齐元昌也不是很清楚。
他觉得现在还不是与团队汇合的时候。
脑子里的那股恐惧感仍未消除。可具体来源是什么,齐元昌自己也说不清楚。
他想要多在外面走走,多找找证据和线索。
他去过成都市公安厅。在厅长办公室里,找到了相同内容的文件。在那里,齐元昌补充了武器弹药,现在他身上背着重达上百公斤的装备,相当于一个移动的小型仓库。
齐元昌不喜欢凶尸。这些怪物进化得太快了。有智慧的生物就意味着难杀,会思考就意味着阴谋诡计。他宁愿面对上千头丧尸或者活尸,也不愿意对付懂得团队合作的凶尸。
所以,齐元昌离开城市,转向其它偏僻的地方。
很意外,他在这里发现了一个幸存者定居点。
一切都表明这里曾经是个村子,河水围绕村落缓缓流淌,周围有耕地,甚至种植着庄稼。幸存者们之所以选中这里定居,完全是出于建筑材料方面的便利。这里有一个村建砖厂,还有一个小规模水泥厂。在和平年代,这类小作坊因为污染严重,被环保部门发现一处就取缔一处。可是谁也不愿意放弃暴利,低成本产品诱惑人心。很多小作坊藏着掖着偷偷开工。现在,却成为灾难世界里幸存者能够依靠的坚实基础。
四面都是墙,高度超过四米。虽然不是很厚实,却是只有砍刀长矛凶尸无法攻破的坚硬障碍。幸存者在靠近围墙的边缘设置了哨塔,哨兵站在十多米高的塔顶负责警戒。
(本章完)
齐元昌眼力不错,他看见哨兵手里握着火药枪。虽然做工粗劣,近距离使用的威力却很大。
这里守卫森严,幸存者的远程武器大多是弓箭。定居点前后各有一道大门,安置着两门外形像是大炮的武器。齐元昌走到近前才发现,那是两尊很是古老的铜炮,发射实心炮弹的那种。天知道这些幸存者究竟是从哪里找来。但是不可否认,它们还可以用,金属炮弹足以把凶尸撕得粉碎。
空旷的荒野上人迹罕至,身穿黑色警服的齐元昌很是显眼。距离围墙还有两百多米的时候,他就高举着双手,做出毫无敌意的样子。他看到了警戒塔上哨兵把枪口对准自己,大门方向也出现了十几个人影。
那些火药枪的射程恐怕连十米都不到。据枪瞄准也就是做做样子。齐元昌并未加快脚步,他保持着稳定的节奏,慢慢接近。
距离大门还有十多米远的时候,一个看似为首的中年男子冲着他扬起右手,大声喊道:“够了,不准过来,就站在那里别动。”
之所以放齐元昌一直走到这个距离,是因为他看起来不是凶尸,喊话的音量也只能在这个范围内被听见。
齐元昌晃了晃空空的双手,大声道:“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找你们换点儿吃的。”
感染体虽然富含生物营养,却不是人类真正意义上的食物。相比之下,齐元昌更喜欢米饭和馒头,如果日常菜单上有香酥鸡和红烧肉,那就更妙了。
对面有好几支枪指着齐元昌。不是自制的火药枪,而是真正的步枪。灾难使原本的禁枪法令变成废纸,幸存者拼死拼活才弄到武器。灾难是考验人类智慧最好的磨刀石,就算以前从未接触过,人们也可以慢慢摸索,从陌生到熟练,只是一个多加练习的过程。
也许是看到齐元昌一个人,觉得不会构成威胁。与周围的同伴低声商量过后,中年男人冲着他挥挥手,让开了道路。
中年男子看起来很面善,态度也比较温和。他打量着齐元昌,目光好几次落在他身后那只沉重的背包上,认真地问:“你叫什么名字?从哪儿来?”
“你觉得这个时候名字还有意思吗?”
齐元昌从衣袋里摸出香烟,在周围人群里散了一圈,最后用打火机把自己的香烟点燃,喷吐着烟雾说:“我是从南边逃过来的。最近没弄到食物,饿坏了。你们这儿有吃的吗?”
香烟在男人中间代表着友好,虽然还无法达到“友谊”的高度,却足以让周围的人脸上露出微笑,大幅度降低戒备和敌意。
中年男人一边抽烟,一边盯着齐元昌肩膀上的突击步枪:“你这把枪不错。怎么,你是警察?”
“以前是。”
这话本身就表明了齐元昌的态度。他深吸了一口烟:“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中年男人显然是在思考。他想了一会儿,问:“你想要多少?如果只是吃饱肚子,那就没什么问题。可如果你想要更多,这个事情我就做不了主。”
齐元昌故作惊讶地问:“怎么,你上面还有人?我以为你就是这里管事儿的。”
中年男人苦笑着摇摇头,顺便弹着烟灰:“这个地方可不是我建的。我和你一样,也是一直在外面流浪。我比你早来了几个月。嗯……我叫周昂,你怎么称呼?”
“我叫齐元昌。”
就算名字没用,也是互相交流时必不可少的代号。齐元昌认真地说:“你们这里防护不错,看起来很安全。我想在这里休息几天。”
周昂脸上露出难色:“如果光是这样,恐怕不行。因为这里不接纳外人。除非……你加入我们。”
齐元昌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加入……我能不能用别的东西交换?比如手枪,或者子弹?”
周昂抬起头,注视了他几秒钟,仿佛是做出了某种决定,他压低声音:“这样吧!我给你弄点儿吃的,你拿上东西赶紧走,别留在这儿。”
齐元昌从周昂的眼睛里看到一丝焦虑,疑惑地问:“为什么?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周昂摇头道:“你不明白,你其实不该来……”
不等他把话说完,大门内侧已经跑出来几个人。为首的是个壮汉,穿着汗衫短裤,个头很高。他毫不客气打断了周昂的话,抬手指着齐元昌喊道:“你先别走,站住!我们市长要见你。”
市长?
齐元昌很不明白,他看着已经走到面前的壮汉,下意识地问:“市长?什么市长?”
周昂在旁边低声解释:“就是管理这里的首领。他自称为市长。”
停顿了一下,周昂叹息着说:“我估计是瞭望塔上那些人把消息传进去,所以那个家伙才想要见你。刚才就劝你离开,你却不走,现在想走也来不及了。”
他说话的声音很低,周围的几个人都可以听见。壮汉带人围住齐元昌,他们手里端着火药枪,枪口似有似无的对朝这边。中间让出足够的距离,一直通向村落深处。
壮汉的牙齿很黄,有着非常明显的畸变龅齿。他咧开嘴,很是得意地笑道:“走吧!就在前面。”
……
说实话,这里的建筑没什么特色,全是独门独院的那种。两层小楼最常见,相互之间挤挤挨挨,就像很多积木拼在一起,没有留下任何缝隙。
齐元昌被带进一个很大的院子。这里应该是村公所之类的地方,三层小楼形成一个“凹”字,中间的场院面积很大,至少超过两百平米。院子里停着几辆轿车,上面落满了灰尘。
一楼大厅房门敞开着,齐元昌大步走进去,看到房间里站着几个男人。他们默默盯着自己,眼神充满了戒备和敌意。
这些人身上的衣服很脏,上面沾满了污垢和汗渍。天知道他们究竟有多久没有洗过。头发很长,也很乱,指甲黑乎乎的,看上去就令人恶心。但是他们体格强健,块头很大,腰上挂着加工过的棍棒,肩膀上扛着火药枪。
大厅里到处都是散乱的家具,一个大概四十多岁的男人坐在椅子上,怀里搂着一个年轻女孩。这家伙长着一张瘦长的马脸,胳膊很细,看起来没什么力气。他的手一直在女孩身上乱摸,也许这样做可以唤起他沉睡已久的某种功能。看到齐元昌被押着走进来,男子用力拍了拍女孩丰满的屁股,发出清脆的“啪啪”声。女孩很是生气地跳起来,恨恨地瞪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周围的人围过来,在距离齐元昌很近的位置停下。他们显然并不在意齐元昌背着的那支突击步枪,因为至少有六枝火药枪对准他。只要稍有妄动,立刻就能把他打成筛子。
齐元昌没心思在这种时候浪费时间,他盯着马脸男人,直截了当地问:“你就是市长?”
尽管这问题有成千上万种回答方式,马脸男人却选择了齐元昌完全没有料到的反问:“你从哪儿来?”
“成都。”
齐元昌简明扼要的回答,随即说道:“我只是路过这里,想要弄点儿吃的,然后再休息一阵子。”
他没有撒谎,这的的确确是齐元昌原本的打算。
马脸男子干笑几声:“别看我们这里地方小,但是很安全。你眼光不错,挑了个好地方。我一直觉得这里可以发展成为城市。村子的格局太小了,我不喜欢“荷月村”这个名字,你觉得呢?”
原来这里叫做荷月村。
齐元昌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些人管马脸男子叫“市长”。
不过,这些事情与他没什么关系。
马脸男子的话在继续着:“我们欢迎外面的人加入。我可以给你单独提供一间房子,你想呆多久就呆多久。不过,在这里,可不像在外面。任何人都不能白白享受,你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不是吗?呵呵!有付出才有回报,从来都是这个道理。”
齐元昌看到周昂站在自己斜对面,看到他眼睛里无声的叹息。
他耐心听着马脸男子,也就是自称为“市长”的家伙后面的话。
“你得把你身上的东西都交出来。你的背包,你的枪,还有你口袋里所有东西。千万不要误会,我们不是打家劫舍的强盗,也不是毫无道义的土匪。是我建立了这个地方,你看到了那些墙,它们把怪物挡在外面,进不来。还有我的这些朋友,他们日夜守卫,轮流巡逻。所以,你要把身上所有东西拿出来,让大家共同分享。嗯……XX注意公有制,我喜欢这个词。”
马脸男子咧嘴笑着,似乎陶醉在自己话里:“我们这里有很多不错的人,男人,女人,只要是你能想到的都有。我会把所有东西公平分配给每一个人。你有武器,有枪,这很不错,正是我们需要的。因此,你可以得到奖励。告诉我你想要什么?食物还是女人?当然,你也可以两者都要。”
(本章完)
齐元昌已经搞清楚了这里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没错,这里的确是幸存者建立的定居点。可是这里被一个自以为是家伙占据。虽然不知道他究竟是用什么方法控制了其他人,但是齐元昌明白,这不是自己想要的结果。
“先等等!”
他打断了马脸男子滔滔不绝的演讲:“我想你可能弄错了。我不想加入。我之前已经说了,我只是路过这里,想要弄点儿吃的。当然,我也不会白要你们的东西。我可以给你一把手枪,外加十五发子弹。”
刚好是一个满装弹夹。
马脸男子停止了手上的动作,很是夸张地皱起眉头:“你说什么?对不起我没有听见,能再重复一遍吗?”
齐元昌按捺着怒意,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周围的人纷纷露出敌意,用森冷的目光盯着他。原本放低的火药枪口也被抬高,瞄准了齐元昌上半身。
“相信我,这不是一个好主意。”
马脸男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这表情使他原本就有少许畸形的瘦脸变得越发怪异:“这里从来就没有交换的规矩。我再说一遍————这里是一座新兴的城市,不是乡村集镇,也没有什么见鬼的自由市场。任何来到这里的人,都必须遵守规矩。你想干什么?你看起来像个警察。码的……就是你这种蠢货扰乱了世界,把一切都变得不成样子。好吧!现在放下你的背包,脱掉你的衣服。我刚才说过的那些话仍然管用。任何人都必须交出私人物品,包括衣服。要是你胆敢拒绝,我就……”
后面未说完的话,被马脸男子硬生生吞了下去。
谁也没有看见齐元昌究竟是什么时候拔出手枪,也没人看清楚他的动作。他莫名其妙就站在马脸男子身侧,两个人几乎紧贴在一起。乌黑冰凉的枪口抵住他的太阳穴,那种坚硬触感比任何时候都要真实。
周围没人敢动。
马脸男子赶紧举起双手,示意旁边的人保持安静。他转动眼珠,侧视着齐元昌,无比紧张,却保持着足够的镇定说:“如果我是你,就不会这样做了。好吧!我收回之前的那些话,你最好坐下来,我们可以好好谈谈,别干傻事。”
齐元昌冲着他露出亲切微笑:“你觉得我会相信你吗?”
一股冷汗从马脸男子额头上流淌下来,他很想就此认输,被人控制的愤怒却不允许他这样做,嘴里也说着充满威胁的狠话:“你只有一个人……可恶!你开枪啊!有本事就开枪打爆老子的头。我的人不会放过你,你根本没办法走出这个房间。”
齐元昌环视周围,目光慢慢落在紧张颤抖的马脸男子身上。他用嘲笑的口气做出回复:“我有眼睛,自己会看。既然你说的这么肯定,那么我肯定要尝试着看看。我用你的脑袋打赌,就算我杀了你,他们也不会开枪。真的!”
马脸男子真正感受到死亡迫近。他不顾一切嚎叫起来:“等等!这不公平,你不能……”
“砰!”
回答他的是子弹与轰鸣,人头从内部爆开,脑浆鲜血四散喷溅。齐元昌在扣动扳机的同时,身体也迅速移动,避开这些乱七八糟的污物。他丝毫没有被溅到,身上很干净。
他猜得很对,没人胆敢过来找麻烦。马脸男子的死的确令人心惊肉跳,可是为了一个死人出头,还要挑战齐元昌这种强大的对手,那简直就是白痴才有的愚蠢行为。
混乱不可避免。
与全副武装的齐元昌对峙了大约三分钟,房间里的人彻底放弃了原来的立场。这在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周昂的劝说。当然,齐元昌的行为也是他们心理天平上重压一头的砝码。因为根本没人看清楚他是怎么做的,甚至不知道他什时候把手枪换成了突击步枪。
……
市长死了。
这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荷月村。
新的混乱和秩序正在相互纠缠,马脸男子留下的权力空间肯定有人争夺。不断有人劝说着要齐元昌加入自己一方,甚至给出各种物质诱惑。他没有答应任何人,反而凭借自己的观察,逐一射杀了那些想要当头儿的家伙。
一个多钟头以后,村里的局势彻底平静下来。
齐元昌成为这里新的首领。作为这种新身份应得的待遇,他拥有一个家具设施齐全的房间,有柔软舒适的床。当周昂领着齐元昌走进房间的时候,他甚至看到一个没穿什么衣服,浑身上下近乎****的女人坐在床边,用紧张恐惧的眼睛看着自己。
齐元昌拉过一张椅子坐下,苦笑着连连摇头,挥挥手,让这个女人出去。
“这不是我想要的。”
他对周昂正色道:“给我弄点儿吃的,我饿坏了,真的!”
很快,一大盆热气腾腾的鸡蛋西红柿炒饭摆在了桌上。晶莹剔透的饭粒被蛋黄裹住,在香油浸泡下反射出诱人光芒。炒饭做的很精致,西红柿的皮被剥掉,没有那种很不舒服的塞牙感。
齐元昌对此非常满意。他拿起筷子,风卷残云把所有食物扫进肚子。
周昂在旁边看着连连摇头:“你吃慢点儿。我们这里不缺食物。我让他们杀了两只鸡,一只炖着,一只在灶上烤,再等一会儿就能吃。”
齐元昌把空饭盆推到一边,拿出香烟,扔了一支给周昂,然后给自己点燃,很是舒服地吸了一口。
“跟我说说,这里到底是个什么情况?那个叫做“市长”的家伙,究竟是什么来头?”
来到一个新的地方,总要认识些人。齐元昌觉得周昂这人不错,从他嘴里问出来的消息,估计没什么问题。
“我觉得他是个疯子。”
周昂思考了几秒钟,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脑门:“他这里有问题。我肯定这一点。可是,其他人却不这么想。”
齐元昌喷吐着烟雾:“为什么?”
“那家伙和我们一样,都是从外面逃进来的。”
周昂一边抽烟,一边回忆着以前的事情:“有些事,我也是听别人说的。这个地方的确是他建的。村子里有砖厂和水泥作坊,可以就地取材。最初的时候,他做的还不错,带着大家干掉了不少怪物,救活了很多人,周围的田地也开始耕作,去年收获的萝卜土豆存在地窖里,现在还没有吃完。可是等到后来,人多了,情况就不一样了。”
“听说是他看中了一个女人,对方坚决不从,他就杀了那女人的丈夫,然后强健了那个女的。事后,市长吃掉了那个女人。”
齐元昌夹住香烟的右手僵在半空中,疑惑地问:“吃掉?你指的是什么?”
在和平年代,男人把某个女人弄上1床发生关系的时候,往往会用到“吃掉”这个词。这意味着男人对女人的征服,与爱情之类的美好字词无关。
周昂弹了弹烟灰,平静地说:“他杀了那个女人,割掉她身上的肉,加上佐料炖煮,一块一块吃下去。”
齐元昌不再说话,默默吸着烟。
“我们不缺粮食,蔬菜也很多,但是没有什么肉。我觉得市长当时的那种行为,只是为了满足口腹欲望。他很聪明,杀死那个女人后,切成碎块,用大锅煮了,请了很多人过去一起吃。嗯……就是今天在房间里围住你的那些人,尤其是那个块头最大的家伙,他们后来成了市长的手下,很听话的那种。”
“他定了这里的规矩,要求所有进来的人交出所有私人物件,然后分给他的手下。这种做法其实早期还算公平,可是到了后面,就彻底变了味道。你不知道,按照市长的规则:女人也属于私人物品。在这里,只有男人才有说话的权力。无论女方是你的妻子、女儿,或者亲戚朋友,全都要算做公有物品。市长就是用这种方法笼络手下。他们很听话,准确地说,应该是喜欢这种对他们来说“公平”的分配方式。”
齐云昌想起了走进房间的时候,坐在床边的那个女人。
他皱起眉头:“难道就没人反对他吗?这借口也太荒谬了。怪不得这家伙自称为“市长”,果然是个脑子不正常的疯子。”
“反对者?当然有!”
周昂砸吧着嘴,用手指在脖子上横着划了一下:“他们全都死了。以前发生的事情我不知道。就在几个月前,我进来的时候,正好有一对夫妻也被市长这样安排。那个男的当时就想干掉市长,可惜他没有成功,也没有你这样的身手。他的脑袋被火药枪轰成碎片,尸体被其他人吃了好几天……其实,喜欢吃人的就那么几个家伙,他们根本吃不完,天气热,那些肉放到后面全都坏了,只好扔出去,还引来了好几头怪物。”
齐元昌盯着周昂:“既然如此,你还一直留在这里?”
“我没地方可去。”
周昂很清楚这句问话背后的含义。他摊开双手:“外面到处都是吃人的怪物,你说我能去哪儿?”
(新的一个月,照例五更,求月票!求推荐票!)
(本章完)
“说真的,外面的情况比这里更糟。我就是从外面逃进来的。怪物会吃人,幸存者为了一点点食物也会杀人。这里的统治者虽然是个疯子,但是总体情况要好于外面。如果做得好,被市长看中,也会得到女人作为赏赐。你不明白,这是一种新的规矩,新的社会秩序。”
看着目光有些阴沉的齐元昌,周昂表现的很是坦然:“我不是在为自己说话。不瞒你说,我不喜欢现在的生活。病毒爆发前,我的年收入超过上百万。我所有的一切一夜之间全都没了。我能怪谁?我对此能说什么呢?除了带着我认为有价值的东西东躲西藏,我什么也做不了。”
“从那个时候到现在,我看见了太多的事情。亲人之间为了一口食物拔刀相向,妻子为了安全出卖丈夫,儿子在逃命的时候把爹妈推给变异怪物,还有为了争夺汽车、食物、水打得不可开交的其他人……这些事情想必你也见过,可是你会帮助他们吗?”
齐元昌听出了周昂话中有话:“怎么,你帮过其他人?”
周昂点点头,自嘲地笑道:“我帮过好几个幸存者,他们当时对我很感激,事后却想杀了我。”
齐元昌不由得脱口而出:“为什么?”
“就因为我带的食物比他们多,还有就是一些维生素药片。”
周昂的声音有些落寞:“都是过去的事了,不提也罢。反正,我再也不想有那样的经历。第一次被人用刀子指着脑袋的感觉很糟糕,我运气不错,那家伙冲过来杀我的时候,踩上一颗石头,摔了一跤,我趁机逃掉了。以后再被别人背叛,也就慢慢习惯了。我也尝试着做过几次这种事情。第一次感觉就像犯罪,有很重的罪恶感。第二次就轻松多了。等到后来,就跟吃饭喝水一样,没有任何感觉。”
齐元昌看着手上快要燃尽的烟头:“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你其实用不着对我说,可以把它们烂在肚子里。”
“我一直想要找个人好好谈谈。”
周昂脸上带着释放的表情,话音很是平淡:“我的朋友都死了。有时候我觉得挺幸运的,因为没有结婚,所以用不着对某个女人负责。爱情和婚姻就是沉重的锁链,束缚住男人,让我们在拥有女人的同时,也背负上永远的责任。和平时期倒也没什么,用金钱和物质就能平衡一切。现在,为了该死的承诺,男人必须以生命作为代价,可能还不一定够。”
“以前我一直看不起那些素食者。现在想想,那个时候实在太天真了。瞧瞧村子里那些吃过人肉的家伙,我感觉就像生活在一个食人魔的巢穴里。他们吃光了女人吃瘦子,优先对付最容易摆平的家伙。其实我挺佩服市长,我指的是他在平衡手下与正常食物之间的各种手段。他总是有足够的人手用于耕种,把村子内外各种事务安排的井井有条。如果仅看这些,他其实算是一个合格的,甚至可以说是优秀的管理者。可是他分配女人和私人物件的做法,让很多人站在了对立面。你只是偶然走了进来,就算你今天没有开枪,肯定也有其他人对市长下手。他肯定会死,我确信这一点。”
齐元昌扔掉手里的烟头:“这个地方必须有人站出来说话。怎么样,你有没有兴趣成为新的市长?”
这句话刚说出来,周昂愣住了,随即脸上表情变得十分精彩。
“你说什么?让我做新的市长?”他显得很疑惑,不太确定地问。
齐元昌认真地点点头:“我了不是在开玩笑。你有这个能力。”
周昂心中的疑问还是没有消除:“为什么?你杀了市长,你完全可以取代他。”
齐元昌一直在摇头:“我可没有那个时间,也没有精力。从一开始我就说了,我只是想要进来吃点儿东西,再休息一阵子。偏偏那个叫做市长的家伙根本不相信,反而还要抢走我的装备。我没得选,只能杀了他。”
这理由合情合理,与齐元昌最初的说法完全吻合。
周昂渐渐相信了他的话。可是,他还有几个疑问。
“为什么选择我?这里有很多人都要比我强。我根本控制不了他们,他们也不听我的命令。”
“第一个问题很简单:在大门的时候你就提醒过我不要进来。也许你不想惹麻烦,也许你是出于善意。不管是哪一种,我都要承你的情。就当做是我对你的回报吧!”
齐元昌从椅子上站起来,顺手拿起摆在桌上的突击步枪,声音忽然变冷:“至于那些不听话的人,直接杀掉就是。这个世界死掉的人已经够多的了,就算再死几个也没什么大不了。”
周昂是个聪明人,他看出了齐元昌这样做肯定有其目的:“你想干什么?让我做你的傀儡?”
齐元昌点点头,但是并不完全认同这种说法:“我在这里不会呆的太久。我要你们帮我做些事情。”
周昂努力使自己倾向于相信这种说法:“帮你做事?”
“吃饱了闲着就会惹事,市长那个家伙就是这样。他无所事事太久了,所以脑子就变得不太清楚。”
齐元昌微笑着解释道:“你一定玩过网络游戏,就像游戏里那样,我给你们发布任务。只要做的好,就能从我这里得到奖励。”
说着,他从后腰上拔出手枪,在周昂眼前晃了晃:“我自始至终都在说实话。就算对面市长那个疯子,我也没有骗他。我有好几把这样的枪,还有数量足够的子弹。你觉得,这样的奖励怎么样?”
周昂完全被吸引住了。在混乱的世界,武器的确是最好的奖品。他用力咽着喉咙,点点头:“很不错。我开始对你的话感兴趣了。”
“听着,我需要你们帮我收集资料。”
齐元昌重新坐下来,认真严肃地说:“我要你们在附近的村镇,或者城市,从所有政府单位里弄来公文。”
周昂有些糊涂:“公文?你指的是什么?”
“上级部门正式下发的文件,以及向下级单位传达的所有月报、周报,尽可能的给我带回来。重点是医院、派出所、街道办事处,以及各级政府部门。无论这些公文涉及任何内容,只要是能够找到的,我统统都要。”
齐元昌从未放弃过对这个世界的探索。
他很清楚,自己一个人的力量非常有限。如果有更多的人加入进来,对于潜在秘密,就能了解更多,发现更多。
做这种事情不需要强大的感染体,普通人就能胜任。
但是,不能让他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否则,没人会帮自己做事。
齐元昌从成都公安厅弄到了不少武器,背包里满满当当都是枪和子弹。他打算用这些东西当做奖励,只要有人愿意做,他并不介意把所有武器都散出去。
很幸运,齐元昌发现了荷月村这个幸存者定居点。
这里很安全,也不必为了食物和住处发愁。他可以在这里呆上一段时间,让周昂出来主持局面。
有付出,才有回报。
……
列车驶入西安车站的时候,刘天明看见月台上站着好几个人。
总共有六个,都是幸存者。
这种情况还是头一次遇到。要不是杨艳红在机车控制室里用望远镜发现情况,恐怕直到列车进站以后,才能发现这些人的存在。
附近没有发现有感染体存在,这让刘天明放下心来。不等列车完全挺稳,他就带着郑小月和几名团队核心成员,直接从奔驰的车厢里跳下,稳稳落在了地上。
“你们是谁?从哪儿来?来这儿想干什么?”
这些问话内容已经成了灾难世界陌生人之间最初的谈话标准。车站月台上的幸存者显然没有料到会有列车出现,他们显得惊慌失措,连忙抄起了各自的武器。等到刘天明等人从车上跳下,矫健的动作更令这些人感到不安。他们聚集在一起,紧紧握住加工过的棍棒和刀子,眼睁睁看着这些陌生人朝自己大步走来。
只要不是凶尸,即便是陌生人,也有着相互交流的机会。
简单的谈话过后,刘天明已经弄清楚了这里的状况。
与其它城市一样,西安已经变成了废墟。
这座城市里有很多幸存者。不过,他们没有像其它城市那样分散开来,而是聚集成为几个较大的群体。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是因为病毒爆发的时候,恰好有一列军列在这里停留。车厢里满载着枪支弹药,以及各种军需用品。当时沿线交通已被阻断,出于安全考虑,留守列车的部队就地武装起了一些平民。可是他们没有想到病毒传播速度如此之快,潮水般的丧尸很快吞没了一切。
押车的士兵全部战死,车上的武器弹药却留了下来。丧尸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逐渐散开。等到车站平静下来,一些搜索物资的幸存者发现了这里,武器装备也被他们取用,传到了其他人手里。
(本章完)
西安的情况比其它地方好得多,这里的丧尸数量较少,进化至今的凶尸就更少。此消彼长,幸存者数量也就随之增加。
军列上的武器弹药早就被取用一空。
城里的幸存者分成不同帮派,分散在不同区域。车站周边属于一个叫做“铁拳会”的组织。月台上的这六名幸存者,都是铁拳会成员。他们来这里只是为了碰碰运气,看看能否找到食物。
只要对方有诉求,双方就很容易达成共识。在刘天明的安排下,这些幸存者被单独分开。饥肠辘辘的人们在饼干饭团面前没有丝毫抗拒能力。他们通过食物看到了这些陌生人的善意,狼吞虎咽大口吃喝过后,一份份交流资料送到了刘天明手里。
之所以把这些人分开,就是为了防止他们相互串通。从一个人嘴里说出来的话可能是谎言。从两个,或者更多人嘴里说出同样的话,真实可信程度就高得多。
这座城市里的幸存者几乎都有枪,只是子弹数量越用越少,很多枪支都变成了废铁。
包括铁拳会在内,所有幸存者团体都不排斥外来者。之所以会这样,其实也不难理解。城市本身没有任何产出,幸存者之所以集中在这里,完全是因为超市商店里的大量生活物资。粮食、烟酒、药品、汽油……总之,只要能够想到的任何东西,都可以在城市里找到。
这种情况只是从前,现在就不同了。随着病毒爆发过去了一年,大量生活物资被消耗。很多幸存者开始从城内转向了城外,他们在临近城市的郊区开垦荒地,收获虽然少,却也聊胜于无。虽然来自凶尸的威胁比其它地方轻微得多,可是食物匮乏的问题一直无法得到解决。整日因为如此,当地幸存者相当欢迎外来者。那意味着得到更多的物资与交流,尤其是一些紧俏的药品,比如抗生素,在城市幸存者之间很受欢迎。
既然是交流,就肯定会产生物资交换,也就是和平时代所谓的贸易。
“我喜欢你们的罐头,味道很不错,很久没吃到这么好的东西了。你们的货物可以在城里卖个好价钱,我保证。”
“你们都是些不错的人。嗯!你们想要什么?我们有很多酒,还有一些可以让你们提神的东西。要女人吗?铁拳会里的女人很多。当然,她们按照身材和长相收费,漂亮的肯定贵一些。”
“我们这里有很不错的演出。嘿嘿嘿嘿!你一定猜不到那是什么类型。脱衣舞?别开玩笑了,那种事情连表演的边儿都算不上。告诉你吧!是真人角斗。给我一个肉罐头,我就带你去开开眼,保证血腥!保证刺激!我敢用脑袋打赌,你看过以后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这座城市与其它地方区别真的很大。
在这里,只要是有用的东西,都可以用作交换。
基本情况就是这样。
虽然对此感到惊讶,刘天明却没有在脸上流露出情绪。他放走了几名幸存者,让跟随者们从列车上下来,以车站为中心,开始构建临时营地。
那些幸存者说过:这座城市已经被不同的团体,也就是帮派占据。刘天明来到这个地方只是为了得到遗物。他不想惹麻烦,也不会呆得太久。列车燃料充足,如果事情顺利,最多就是在这里呆上几天,就能离开。
另外寻找合适的驻扎点?
刘天明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虽然想要避免麻烦,却也不是一味退让。总之,列车就停在这里,这个地方我暂时借用。无论是谁过来,刘天明都是这个说法。如果对方懂理明事,刘天明并不介意送他一些食物,数量上甚至可以商量。可若是对方蛮横强硬,要求自己离开,那么一路上已经杀了太多的人,杀一千和杀一万之间,也就是数字大小的区别。
临时营地的构建速度很快。人们从列车上搬下重机枪,架在了车站的制高点。除了留下两条进出通道,所有入口都被家具和杂物封死。因为从幸存者口中了解到城内凶尸不多,跟随者们做起事情来也就肆无忌惮。他们搬起沉重的条形柜台,砸碎玻璃,在大楼入口前设置各种障碍。另外一拨人顺序清理房间,就近安排床铺,寻找可以食用的净水。
大约三小时后,车站外面走来了一群人。
他们为数众多,粗略计算,不会少于五十。
这些人身材高大,肌肉强劲,一看就是经过特别挑选。他们的服装比较统一,都是黑色与深蓝色的运动衫。看胸前和大腿侧面的条纹形状商标,估计是洗劫了城内的某个“阿迪达斯”专卖店。
所有人手里都拿着突击步枪,战斗背心几乎人手一件。鼓鼓囊囊的侧包里应该是装着弹夹,甚至还挂着手雷。这种精良的装备,已经不能把他们算作是普通平民,应该看做一支小型军队。
负责警戒的跟随者第一时间把消息传给了刘天明。他带着其他团队核心成员匆匆赶到,站在车站出入口的大厅前面,用平静冷漠的目光注视对方。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人。他应该是刚刮过胡子,面颊上干干净净,头发修剪的也很整齐。一套运动装很合身,透过敞开的夹克,可以看到紧贴肌肉的运动汗衫。他的腿很长,估计病毒爆发前的职业不是专业运动员,就是健美教练。
“你好!我叫胡浙海,是铁拳会的首领。”
说出这句自我介绍的时候,他的目光顺序从刘天明及其身边所有人身上扫过。这应该是他的习惯。刘天明注意到,胡浙海看到郑小月的时候,微微有些怔住,显然是被她的容颜所震惊,导致短暂失神。不过,这个男人很快恢复常态。他的视线没有在郑小月或者杨艳红身上多加停留,而是很快转移到了别处。
男人不好色,就意味着拥有很强的自控力。
刘天明走上前去,平静地说:“我听说过你的名字。”
这当然是之前那些幸存者提供的信息。
“看来我们之间已经有了沟通交流的基础。”
胡浙海脸上洋溢着微笑,他为人精明,已经看出对面这帮人的武器装备丝毫不弱于己方,态度上就变得更加重视,说话也变得谨慎小心:“不知道阁下该怎么称呼?”
“我叫刘天明。”
这句话说得不卑不亢,随即侧过身子,朝着其他人指去:“他们是我的朋友,还有妻子。”
胡浙海的微笑很是令人舒服:“我的说法方式可能有些直接,请不要在意,我对你们没有敌意。但是有一点我想首先声明:西安车站属于铁拳会的控制范围,我想知道的是,你们为什么会在这儿?”
“我有些事情需要处理。”
刘天明时刻注意着对面这些人的动作,看到没人抬起枪口,戒备也就没有之前那么紧绷:“我不会在这里待很久。三天,或者五天,我们就会离开。”
“原来是这样!”
胡浙海很聪明的没有问刘天明要处理什么事。能够从病毒爆发的混乱环境中活下来,并且成为一个帮派的首领,本身就证明了他的能力不俗。短暂思考过后,胡浙海笑着说:“我可以把车站暂时交给你们使用。看得出来,你们都是些不错的人。我喜欢和你们这样人打交道。”
这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
刘天明也笑了:“我们不是敌人。这样很好。”
接下来的谈话,气氛也很不错。胡浙海属于那种善于与别人打交道的人:“我对这里很是熟悉,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提出来。”
刘天明也不客气:“说起来,还真是有些小麻烦。我们需要生活用水,可是附近好像没有水源。”
胡浙海点头笑道:“的确是这样。这里不适合居住,如果是生活用水,要到南面的河里取用。我们也是这样。”
刘天明皱起了眉头:“那条河距离这有多远?”
“至少有十二公里。但是我并不建议你过去取水。这座城市分属于不同的势力。大家手里都有枪,就算你们装备精良,路上也很危险。因为你们是陌生人,想要通过那些地方,就必须与各大帮派取得联系,进行沟通。那样做很费功夫,还得交给他们很多好处。你可以理解为交税,就像以前政府所做的那样。”
胡浙海表明了自己的来意:“我是从别人嘴里听到你们的消息。这样吧!我给你给建议,你们需要的生活用水可以交给我来负责。当然,不是免费的。”
联想起之前那些幸存者说过的话,刘天明淡淡地笑了。
只要有需求和交换就好。正常合理的要求,其实都可以满足,也减少了自己这边的麻烦。
不过,与其它生活物资比起来,水有些特别。
它不像米面肉菜,必须通过特殊设备才能装运。而且,刘天明所指不仅仅只是饮用,还包括洗浴。
(本章完)
团队里的跟随者数量多达上百名,每天消耗净水是个相当大的数字。刘天明可不认为这座城市废墟里的供水管道仍然可以正常运转,水源距离火车站又那么远,既然如此,胡浙海拿什么来供应自己?
他看出了刘天明眼睛里的疑惑。
“别担心,我肯定会说到做到。”
胡浙海换了一个比较舒服的站姿,微笑着说:“我们有好几辆水车。你应该见过,就是病毒爆发前,政府绿化部门在大街上给绿化带浇水的那种。水箱很大,我估计每天两车水,足够你们用的。当然,从河里抽上来的水没有净化过,你得自己把水烧开才能喝。如果是洗澡,那就没什么问题。”
原来是这样。
“谢谢你的帮忙。”
刘天明满意地点点头:“就照你说的办吧!”
胡浙海咧开嘴笑了,露出两排整齐洁白的牙齿:“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是免费的,不是吗?”
刘天明对这家伙的敌意降到了最低点。很简单,胡浙海看上去像个商人,而不是常规意义上在城废墟里挣扎求活的幸存者。只要是正常的交换,大家都必须讲究信用,这也是刘天明最喜欢的一种做法。
“只要价钱合理,那我就没有问题。”
胡浙海耸了耸肩膀:“看来我们已经达成共识了。呵呵!可是我对你们一无所知,我甚至不知道你们有些什么货物?能够拿出什么东西作为交换?这不是在探听秘密,我只是想要稍作了解。呵呵……刘队长,我这样说,你应该不会生气吧?”
他仍然显得很小心,尽量不在言语上触怒对方。看的出来,类似事情胡浙海以前没少干,认识的人也一定很多。
刘天明对此并不在意。他思考片刻,给出了自己的答复:“我们有大米和面粉,午餐肉罐头和鱼罐头也有一些。嗯……还有一些火腿,整块腌制的那种,没有分切。我估计咸菜和食盐你不会感兴趣。”
“哦!如果你能拿出来的交换品只有这些,恐怕你和你的团队就必须为每天两车水花费很多了。”
胡浙海不太满意地摇摇头:“说真的,我们不缺食物。这座城市在繁荣时期的常住人口多达上千万。病毒爆发以后,超市和商店里堆满了粮食。虽说有很大一部分因为保管不善被雨水渗透,发霉变质,可是剩余的部分,足够我们吃上好几年。几乎所有人都逃了出去,变异怪物对粮食没有半点兴趣。”
“你恐怕不太明白什么叫做“商业价值”。其实,无论现在还是从前,价值规律从未变过。物以稀为贵。我可不是坐地起价,但是你们需要水,我的水车通过其他势力的地盘,同样也要交税。扣除必须支出的部分,然后才是我的利润。呵呵!刘队长,如果你的交换品只是普通粮食,当然我也可以接受。只不过……数量会很大,相当庞大。我想,你绝对不会接受那个数字。可是没办法,这就是规矩,这座城市里所有人共同制订的规矩。”
刘天明没有回答,他淡淡地笑笑,转过头,冲着站在身后的郑小月捏了个响指。郑小月会意地点点头,把突击步枪背在身上,转身朝着列车方向走去。
她走得摇曳生姿。黑色的性感丝袜包裹着修长双腿,带着“百丽”商标的同色系高跟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清脆的撞击。胡浙海身后的那些人自控力显然没有他这么好,一双双眼睛盯着郑小月的背影看个不停,很多声音在窃窃私语。
“这妞真是火辣。”
“是个不错的美人儿。真是遗憾,她不是我们的人,城里也没有这么漂亮的高级货。否则的话,老子就算砸光所有储蓄,也要好好尝尝她的味道。”
“这些外地人看起来不是很多,要不咱们回去商量商量,把男人杀光,女人留下来暖被窝?”
“这种事情我们做不了主。先听听头儿是怎么说。”
尽管声音很小,比蚊子叫大不了多少,刘天明还是凭着进化过的超卓听觉把一切都收入耳中。
郑小月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纸箱。她抱着箱子顺序从其他团队核心成员面前走过,每人都伸手进去,拿出来一个苹果。没有语言上的命令,也不需要使什么眼色,各人都朝着苹果张口咬去。顿时,现场响起了一片清脆的“咔嚓”声。
刘天明拿着郑小月递过来的一个苹果,在手里掂了掂,转朝胡浙海的方向,笑道:“如果我用这个交换,你觉得怎么样?”
苹果的来源,当然是西北基地。廖秋用异能把直升机货仓扩容了好几倍,带上几十箱苹果完全不成问题。除了上次分发给跟随者的部分,苹果差不多还剩下一半。因为保存得法,它们很新鲜,表皮上的红色与黄色无比鲜艳,很是引人注目。
胡浙海的眼角微微有些抽搐,不由自主张开了嘴。
这其实是很正常的生理反应————当生产来源彻底断绝以后,很多和平年代普通平常的东西,如今都变成了存在于思维中的幻想画面。比如苹果,胡浙海可以从记忆中找到关于这种水果香气、味道、口感的相关资料。很多时候他也想尝尝,可是市场里空空如也,再也看不到小贩在街头叫卖的场景。关于苹果的一切概念,恐怕会从这一代人的记忆中渐渐抹去,下一代人想要知道苹果是什么东西,只能从书本上才能看见。
“五十箱!”
胡浙海的反应很快,他几乎是立刻做出了决定:“给我五十箱苹果,我可以每天提供给你们两车水。”
刘天明慢慢收起脸上的笑容。他注视了胡浙海几秒钟,把手里的苹果扔了过去。胡浙海手忙脚乱的接住,听到了刘天明已经变得冷硬的声音。
“我不喜欢和贪婪的人打交道。你很贪心。你自己也说过,物以稀为贵。这座城市里有谁能拿出一个苹果?而且还是很新鲜的这种。我喜欢交易,也愿意交易。但是你得明白,奸商是一种令人讨厌的职业。以前如此,现在还是这样。”
眼看着交易可能谈崩,胡浙海眼底掠过一丝羞怒。他丝毫没有表现在脸上,连忙朝前走了几步,做出一副非常诚恳的模样:“不,不,不!我想你是误会了。既然是交易,就可以还价。我……其实这是城里通用的规矩,你们是外地来的,肯定还不习惯这里的某些做法……好吧!是我的错。我应该一开始就把规矩讲明白,这样的话,大家就更容易交流。”
刘天明脸上的冷意稍有缓和。他注视着胡浙海:“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直接说个价钱吧!最好是大家都能接受的那种。”
停顿片刻,刘天明用森冷的语调补充道:“你最好想清楚再说。这是你最后的机会。我知道这座城市里有很多帮派。你们铁拳会不可能一家独大。如果你的价钱不合适,我就找找其他人。相信其它帮派肯定对这桩交易感兴趣。我只是需要水,这里又不是沙漠。”
胡浙海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虽然带着笑,看起来却很尴尬,那种笑意就像是被刀子刻在脸上,彻底凝固。
他的确想要巧取豪夺。
从外地人手里弄到好处,这其实是很正常的做法。只是没想到,刘天明居然会如此强势。
这次跟着胡浙海过来的人,都是铁拳会的精锐。他最初的想法很简单:能骗就骗,最好是用很小的代价,从这群外地人手中得到大量好处。关于水源和收费的问题,胡浙海其实没有撒谎。可是他把需要付出的代价说得很高。实际上,水车从其它帮派地盘上通行的花费没有那么多。
软的不行就来硬的。这是所有骗子在欺诈意图暴露时候的通用做法。胡浙海也不例外。他想着如果与刘天明谈崩,就趁其不注意乱枪射杀。可是到了这里以后才猛然发现————这些外地人不仅数量众多,而且装备精良,远远超过自己这边好几个等级。
别的不说,光是看看架在火车站楼顶的那挺重机枪,就是最好的证明。
是啊!重机枪。
这种武器威力惊人。除了楼顶,就在胡浙海与刘天明谈话的时候,跟随者们又在车站入口处构筑临时工事,架起了另外两挺。
他们究竟有多少重机枪?
有那么几秒钟,胡浙海甚至产生了“那不是真枪,而是木头和泡沫拼凑起来模型”之类的想法。
这大概都是预先做好的假货,现在故意搬出来吓唬人的吧?
自欺欺人是人类的本性之一,看到别人有好货色,自己就会产生类似的想法麻醉大脑。
胡浙海很快抛弃了各种不切实际的念头。
他并不认为刘天明在虚张声势。
很简单,他们拿出了一箱苹果,当着自己的面,毫无顾忌的张口吃了起来。
那可是苹果,非常新鲜的苹果啊!
(本章完)
在这个混乱的世界,苹果毫无疑问已经变成了奢侈品。尤其是对废墟里的幸存者来说,一个苹果的诱惑力,足以超过目前拥有的任何东西。
武力与物质从来都成正比。没有来自前者的守护,后者就会被人抢走,肆意蹂躏。
想通了这个道理,胡浙海忽然觉得自己犯了个错误————我就不该想着从这些外地人身上诈取好处。他们很可能是绝对不能招惹的对象。尼玛的,这个世界上喜欢装逼的混蛋太多了。和平年代亿万富翁开着“奥拓”、“QQ”装穷鬼的例子比比皆是,现在也不例外。
火车站已经被武装跟随者封锁,胡浙海没办法走进月台,看到那些从货车车厢里搬下来的大量物资。他迅速理清了思绪,咬咬牙,重新露出甜腻的微笑,带着几分自卑的媚意对刘天明说:“好吧!我想跟你们交换一些更有价值的东西。”
刘天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指的是什么?”
胡浙海彻底收起了最初的欺诈思维,把刘天明摆在了同等,甚至更高的身份位置。他正色道:“你们开着火车过来,一定有不少柴油。就有柴油交换怎么样?放心吧!价钱绝对让你满意。”
不等刘天明回复,胡浙海补充道:“如果你们柴油不是很多,那么子弹也可以。这玩意儿现在已经成了硬通货,比和平时期的美元还值钱。”
胡浙海是个非常有想法的男人。
苹果虽然珍贵,但它毕竟只是食物。一旦过了保质期,就是一团馊水和垃圾。不可否认,每天提供给刘天明团队的两车水,肯定不值五十箱苹果。可就算是刘天明答应按照这个价钱交易,五十箱苹果放在胡浙海手里也意义不大————他必须用这些苹果当做筹码,从城市里其它帮派手中进行二次交换。
铁拳会目前最急需的物资,就是燃油和子弹。这座城市里很多地方都能搞到汽油,各大加油站从和平时期遗留下来的存油不少。可是随着丧尸不断进化,到了现在已经变成凶尸,小型家用轿车已经不太适用。这种车子地盘很低,载重量也不大。相比之下,用柴油驱动的重型卡车安全防护性都要优秀得多。就算遇到大规模尸群围堵,也有着冲出包围圈的机会。
胡浙海有几个铁路系统的朋友,他对内燃机车的动力系统多少知道一些。没有携带燃料车厢的情况下,内燃机车自身油箱容量高达五千升。机车使用零号柴油。一次加满,可以运行很长时间。
子弹的需求程度比柴油更高。病毒爆发的时候,幸存者们从军列上取得的弹药大多被浪费掉。那个时候的人们根本不懂得用枪,遇到丧尸就紧扣扳机,一个弹夹顷刻之间全部打光。现在想想,那种行为实在太蠢了。明明只需要一颗子弹命中头部,最多再补上几下就能解决问题,偏偏要在某一头丧尸身上多达数十发弹药……正是因为这种该死的浪费,幸存者们手上的子弹已经寥寥无几。不夸张地说,现在的西安城,无论任何一个帮派,只要拥有大量的弹药储备,就足以统治全城。
就算把五十箱苹果全部拿出来与其它帮派交换,也不可能得到太多的柴油和子弹。大家对彼此的家底都很清楚。与其把这些苹果拿回去享受,不如换点儿更加实用的物资。
胡浙海从一开始就瞄准了刘天明团队的燃油和弹药。可是他压根儿没想到刘天明会如此强势。交易几乎谈崩了,幸好自己及时调整心态,才没有当场翻脸。
最终商定的交易价格,是三百升燃油,六十发标准口径步枪弹。胡浙海承诺:在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每天向团队提供数量充足的生活用水。如果两车不够,那就三车。当然,多出来的这一车净水,运输消耗的燃油必须由刘天明额外支付。
在刘天明看来,这些东西其实并不值钱。列车燃料数量充足,标准口径的步枪弹也只是配给跟随者使用。至于团队核心成员,人人都配发了从西北基地带来的大口径步枪。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跟随者其实就是消耗品。只要团队核心还在,无论走到哪里都有新的跟随者加入。
傍晚时分,胡浙海带着两辆水车再次来到火车站。
他没有撒谎,淡蓝色与白色相间的运水车,的确是和平时期用作绿化浇水的那种。装水的罐体估计是清洗过,从拧开龙头里放出的水很干净,没有异味。
刘天明让思博取了一些水样进行化验。这个过程并不复杂,列车上就有完备的检验设备。当然,不可能做的像实验室分析水质成分那么细致,只要确定水里没有致命毒质就行。
罗宽弄了些简单的食物招待胡浙海。
曹新能和杨庆国带着几十名跟随者,从不同位置对水车押运人员形成包围。谁也没有在脸面上露出敌意,大家都在装模作样的微笑。这是刘天明的安排————如果思博检测水质没有问题,那么就一切如常,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如果发现水里有毒,那么包括胡浙海在内,这里所有的人都要死。
胡浙海显然已经考虑过这一点。一个多小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思博从软卧车厢里走下,远远冲着刘天明做了个翘起大拇指的手势,示意水质检验没有问题。
“很好!我看到了你们的诚意。既然你做在前,那么我也不会食言。”
刘天明对此很满意。他冲着罗宽偏了偏头,后者会意地走到胡浙海旁边,认真地说:“三百升柴油可不是一个小数目。你们有那么多的油桶吗?”
这当然是句玩笑话。
一辆事先准备好的油罐车驶入了车站月台,与燃料箱之间连通插管之后,杨艳红拧开了油阀。透过手臂粗细的燃料输送管,可以听到里面隐隐传来“哗哗”的动静。
按照约定,六十发子弹将在团队离开西安的时候支付。还是与和平年代同样的规矩,交易需要保证金。
看着装满燃油的运输车驶出月台,胡浙海心满意足地对刘天明说:“我喜欢和你们打交道。尽管之前有过一些令人不愉快的矛盾,但我必须承认,你们是些不错的人。”
这明显是在拍马屁。
“我有个建议。”
停顿片刻,胡浙海继续笑着说:“你刚来到这里,很多地方不太熟悉。车站周围没什么好玩的,可是我们那里就不会这么无聊。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过去看看?我保证你们会喜欢的。”
罗宽有些意外:“怎么,你们还有娱乐设施?”
“当然有!”
胡浙海眉飞色舞的做着介绍:“你以为我们呆在这座城市里,只能每天看着日出日落什么也不做吗?哈哈哈哈!你们真的应该到处走走,尤其是我们铁拳会的地盘,夜生活其实很丰富。我们有电影院,有电子游戏机,还有酒吧和美女。”
说着,胡浙海看到站在罗宽身边的杨艳红:“对了,我们那里还有很多女人喜欢的商店。她们都习惯逛商场,我们的货物充足,种类多得令人眼花缭乱。”
郑小月对这种说法表示怀疑:“你在开玩笑吧!现在怎么可能有那种地方?别的不说,电影院……你们用什么发电?”
“当然是水电站和太阳能发电厂!”
胡浙海脸上的表情很认真:“我们去年就修复了电力供应,是城里所有帮派合力做的。那些设备维护起来很简单。现在城里用电的地方不多,恐怕连和平时期十分之一的数量都不到。我们有专业的工程师,还有技术不错的修理工。”
杨庆国也对胡浙海的话不太相信:“不会吧!你们这么大张旗鼓的搞,难道就不怕引来凶尸?”
“凶尸?”
胡浙海对这个词儿很陌生。他咂摸了几秒钟才明白过来:“你指的是那些吃人怪物吗?已经好一阵子没在城里看到过它们。我不知道你们那边是什么情况,不过在我们这里,从病毒爆发的时候,那些怪物就已经被杀得差不多了。那时候对付它们很简单,只要相互之间配合默契,干掉它们不成问题。现在只有城外才有凶尸。就算偶尔进来,数量也不是很多,不难对付。”
刘天明在旁边听了微微颌首。
胡浙海的这番话其实很有逻辑。丧尸并不像人们想象的那么可怕。人类对未知生物都有本能的恐惧,丧尸也不例外。如果它们很常见,就像狮子老虎那样可以在《动物世界》之类的电视节目里看到,肯定会有很多人敢于对付它们。可是病毒爆发来得很突然,成群结队的丧尸让人类吓破了胆。人们在那个时候只想到逃跑,根本没有勇气拼杀。很自然的,当聚集起来的丧尸越来越多,原本可以改变的局势也就越发危险。
西安是个例外的地方。这大概是因为装满武器的军列。
(本章完)
总之,出现在这里的是偶然现象。很难,也几乎不可能在其它地方复制。
胡浙海仍在努力介绍着铁拳会的各种娱乐项目。
“你们真的应该过去看看,我保证你们会喜欢。这里的商场保存完好,女士们可以自由购物,男士可以去酒吧。那里有很多漂亮妞,还有啤酒。”
罗宽有些动心了。
不仅是他,很多人都产生了想要跟着胡浙海过去看看的念头。
刘天明很快做出了决断。
“这样吧!曹新能和谢坤留下来。另外再有五个人(核心成员)负责营地秩序。所有跟随者轮班警戒,该洗澡的洗澡,该休息的休息。我们过去看看,大家都带上通讯器,有什么问题就及时联络,注意安全。”
身为团队首领,必须兼顾大多数人的感受。
胡浙海那张嘴真的很能说。当然,如果仅仅只是能说,倒也不会产生这种效果。实际上,无论感染体还是跟随者,都无法忘记和平年代人类社会的繁荣。没人喜欢战争,也没人愿意一直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只要是人就向往安定,我们都喜欢繁华世界,都愿意让生活变得更好。
西安的确与其它地方不太一样。这一点,从火车站周围就能感觉出来。
胡浙海应该没有撒谎。
刘天明多多少少能够猜出他的心思。这家伙身为铁拳会的首领,肯定要为自己的领地利益着想。娱乐项目可能没有他说的那么多,也没有那么齐全,但多多少少肯定有一部分。他看中了团队掌控的燃油和子弹,想要得到更多,就必须推出更多的交易项目,才能从中获取收益。
他本质上还是一个商人。
罗宽与胡浙海走在最前面。他凑近胡浙海耳边,带着深入骨髓的痞意笑道:“我喜欢女人和酒,希望你说的那个地方能让我满意。”
胡浙海连连笑着点头:“绝对会让你满意。”
罗宽眼里的笑意更浓了:“真的?”
胡浙海很不高兴自己的回答受人质疑:“当然是真的。”
“哈哈哈哈!太好了!”
罗宽大笑着搂着胡浙海肩膀,突然毫无预兆的降低音量,整个人变得鬼气森森。
“如果你骗我,我就宰了你!”
……
胡浙海的确没有撒谎。
铁拳会的控制区域,是邻近火车站的一大片商住区。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商业区和住宅区混合的建筑格局开始流行。站在高耸入云的自家房间窗口,看着脚下密如蚁群的人流和车辆,你会觉得心旷神怡,思维也会随着不断升值的地价逐渐高飞。
“万达广场”的巨型霓虹灯招牌被砸得粉碎,只留下少许钢结构可以看出原来的模糊字体。“铁拳会”三个大字取而代之。那是用红色油漆在建筑表面涂抹而成。只是字体规划不是太好,歪歪扭扭,就像一年级小学生的书法。
这里同样设置了警卫,胡浙海带着刘天明等人一路走来,微笑着向认识的人打招呼。道路两边林立着商店,酒吧和夜场的招牌随处可见。电力供应让这座城市重新焕发了生机,虽然没有和平时期灿烂炫目的霓虹灯,人们却用白炽灯照亮了自家门廊。
这里有面积很大的武器店。货架估计是从超市里弄来,上面摆放着锤棍、长矛、砍刀、链枷……总之,只要是你想象中应有的常用冷兵器,都可以在这里找到。这些自制兵器看上去质量不错,钢火很好,只是价钱很贵。
杨庆国看上了一把短柄砍刀,店主表示可以用粮食支付。这把武器售价高达五十公斤大米。听到这个跟抢劫没什么区别的数字,杨庆国彻底失去了还价的兴趣。
药店的招牌很有意思,那是一颗很大的,手工画成的红蓝颜色胶囊。店主是个身材干瘦的男人,看上去很精明,只是一口黄牙令人恶心。他努力推销着所谓的“快乐丸子”,那是一种装在小塑料袋里的粉色颗粒。这东西罗宽以前在夜场里经常看见,知道是政府明令禁止的一种兴奋药丸。只要有一定化学基础,制作起来并不困难,丰厚的利润极其惊人。
酒吧就开在路边,而且还是开放式,半露天的那种。直径两米的圆形舞台上站着一个个年轻女子。她们穿着式样大胆的丁1字1裤,内衣勉强可以遮挡住胸前的黑色凸起。这当然不是视觉误差,而是她们久经战阵,那个部位早就失去了“红色”的概念。尤其是几个身材不错的,丰满凸起的表面,甚至可以看见一道道醒目牙印。
夜场的经营场所显然要比酒吧宽敞得多。这大概还是因为个人财力的缘故。就在商场侧面,数十名着装暴露的年轻女子排成两行,冲着路上经过的人们打着招呼。她们表面上看起来很漂亮,修长白嫩的大腿很是抢眼。可是只要在灯光下仔细分辨,就能看出美丽容颜全部都是化妆品堆砌而成。如果这个时候天降暴雨,或者某个恶趣味人士拧开水龙头从她们头顶浇下去,所有伪装都会被冲洗得干干净净。
刘天明看到了一张贴在墙上的海报,令他想起了之前在车站月台上,那些幸存者说过关于“真人角斗”的话。
海报有一半是手绘的。
充足的电力供应,使生活在这里的幸存者可以使用手机。当然他们无法用手机通话,却可以正常使用相机功能。海报上贴着十几张很大的照片,估计都是拳手头像。这些家伙长得满面凶恶,故意做出暴力十足的样子。龇牙咧嘴,一个个看上去就像监狱里必须加锁镣铐的重刑犯。在每张照片旁边,有着与拳手对应的赔率数字,以及比赛时间和场次。
这里还有酒店。
顾克刚就看到了“海逸酒店”、“帝国大饭店”、“希尔顿酒店”之类的招牌。这些豪华酒店的入口又深又小,门口挂着从房间里拖出来的照明灯。尤其是“希尔顿酒店”,招牌上的字写错了,变成了“希尔吨”。老板是个满脸横肉,长相凶恶的老女人。她搬了一把椅子坐在门口,趿着拖鞋,用一把匕首剔着脚趾指甲缝隙里的污垢,不时抬起头来,用令人胆寒的目光从行人身上扫过,仿佛所有人都欠她的钱。
刘天明觉得自己一定是眼睛花了。
他居然看到了“沙县小吃”。
蒸饺还是包成漂亮精致的树叶形状,在小蒸笼里摆成花瓣。闻起来很香,让人觉得很有食欲。老板穿着脖子上挎着防水围裙,在灯光照射下就像黑黝黝的一层厚皮。因为天气热,他里面什么也没穿,看着刘天明等人走过来,非常热情的大声招呼着,邀请客人到店里尝尝。
除了蒸饺,这里还供应其它食物。
比如烤肉。
仍然是和平时期的做法,铁架子撑起来的长条箱形烤架,燃烧着炭火,铁签子上穿着一块块肉,不断有油脂滴落在火上,发出“嘶嘶”的声音,同时腾起一大股火焰。
光头老板熟练的翻着铁签,随手抓起一把佐料,纷纷扬扬撒了上去。很多人围在那里,看样子是这里的老食客。从每个人手里递过去的货币各不相同。有的是一件衣服,有的是一双鞋,还有的是瓶装酒,或者一小袋米。
弥漫在空气中的香味很浓郁,有孜然,还有胡椒和辣椒。看得出来,老板做生意很是讲究,没有怠慢客人。
杨艳红皱起眉头凑近罗宽,低声问道:“那是什么肉?老鼠吗?”
除了从西北基地运来的冻牛肉,以及此前在吉鑫农场的几头活猪,团队成员的日常肉食来源,就是老鼠。这大概是病毒唯一没能摧毁的动物种群。也许老鼠已经进化,或者它们根本不惧病毒。总之,人们没有发现变成丧尸形态的老鼠。
不等罗宽回答,围聚在“沙县小吃”烤肉摊前的人群忽然叫了起来:“老板,弄点儿新鲜的肉出来。不要拿隔夜的臭肉糊弄人啊!”
“好咧!”
光头老板为人豪爽,他嘴里答应着,转身从店里拖出一个大盆。
盆子很大,可以用来洗澡,把小孩子整个泡进去的那种。盆里装着很多碎冰,半具尸体躺在里面。
的确只有半具。
那是肉联厂里对付生猪的常见做法:把脑袋砍掉,从颈部开始,用电锯沿着脊椎向下切割,将整个猪身从中间分为两半。
死者是个女人。尽管没有头部,透过零碎的冰块,还是可以看到高高凸起的****。她的胳膊腿脚被弯折起来,用绳索固定。这种做法当然是为了节省空间,把死者压在盆里。在冰块的冷冻效果下,短时间内不会腐烂。
食客们对此并不觉得奇怪,显然早就习以为常。
光头老板从剔骨刀从尸体上割下一大块腿肉,在砧板上用力剁成小块,穿在铁签子上,拿起来,在空中晃了晃:“看清楚哦!都是最新鲜的,老子做生意很公平,不会骗人。”
(本章完)
刘天明等人纷纷停下脚步。
郑小月皱起了眉头。
杨艳红的反应比较大。她直接扑在罗宽怀里,连声干呕。虽然见过死人,也见过比这更惨烈的散碎尸体,可是在杨艳红看来,杀人与吃人根本就是两回事。
胡浙海走到近前,低声解释:“你们误会了,那其实不是人肉。”
杨艳红从罗宽怀里转过身,显然不相信这种话:“这不可能,我明明看见冰盆里的尸体。那绝对不是假的。”
胡浙海还是在摇头:“等等,你们管城外那些变异怪物叫什么来着……凶尸,对了,就是凶尸!如果不行,你可以自己过去看看,那真的是凶尸。我没骗你。”
杨艳红不由得瞪大了双眼。
她松开搂住罗宽的手,朝着“沙县小吃”方向走了过去。
她必须亲自确认一下。
刘天明并不怀疑胡浙海的话,只是觉得难以理解:“怎么,凶尸也可以吃?”
胡浙海摊开双手,表情有些无奈:“我也不知道。但是有第一个人开始吃,其他人也就跟着吃起来。这还是去年的事情。长时间吃素谁也受不了,老鼠被抓的多了,也就变精了。有人尝试着养鸡、养猪,可是还没长大就被偷走。为了这些事情,几个帮派之间还爆发混战,死了很多人。”
刘天明淡淡地问:“后来呢?”
“后来当然是订下规矩,帮派之间各不相干,发现这种行为抓住就杀。”
胡浙海叹了口气:“可是那个时候已经找不到鸡蛋,也没有活鸡。有人倒是动过脑筋养猫,后来还养起了狗。我们找不到猪,牛和羊不是变异就是死了。养猫的那个人倒是发了财,养狗的那个也是因为收益不错,别人眼红,就杀了他,把养殖场夺了过来。你们知道的,无论养猫还是养狗,单纯的素食猫狗根本不吃。两帮人都盯上了超市里的猫粮狗粮,当时打得很惨,我们这些帮派首领又不得不坐下来制订规则。等到一切平定下来,市场上又闹出了用凶尸冒充猫肉狗肉的事情。”
“那是几个在城外捉老鼠青蛙的混蛋干的。那个时候,猫肉和狗肉卖价很高,一只猫可以换一个女人陪你两个月。城外也有野猫野狗,可是它们很难被抓住,比人还精。那几个家伙就把脑筋动在了凶尸身上。他们一开始没敢弄太多,只是把凶尸杀死以后,把肉割下来,切成小块,用佐料腌制以后卖给烧烤摊。当时只说是老鼠肉。这样做,倒也符合城里的规矩————不同肉类之间的价格都有区别,以老鼠为例,整只活鼠价格最高。其次是当天打死的老鼠,只要买方确认新鲜就能交易。然后就是切块腌制的碎肉。那至少是死了一天以上的老鼠,肉质已经不太好,所以必须用盐和佐料腌起来才不会坏。不过,烧烤摊上挺喜欢这种肉,因为做起来省事,价钱也很便宜。”
罗宽在旁边吹了声口哨:“所以,那帮混蛋就用凶尸肉冒充老鼠肉,瞒天过海?啧啧啧啧……这不太可能吧!做生意的都是人精,尤其是现在这种时候,出来摆摊卖肉的人都不简单。我不相信就没人看出其中的问题。”
“你说得对,他们从一开始就看出来了。但是没人说破,只是在价钱上往下压了一些,进货价格很低。”
胡浙海显然已经对这种事情习以为常:“只要有足够的好处,没有什么事是不敢做的。不瞒你说,这些烤肉当中,肯定混杂了人肉。呵呵!杀人可是要比对付凶尸简单得多。老鼠现在变得很精贵,没人会相信烧烤摊上卖的都是老鼠。事情在私底下慢慢传开,却没有引起太大的动静。其实很简单,大家都需要吃肉,只要弄的好看些,味道浓郁,谁也不会管具体是什么肉。也许两块凶尸肉中间就夹着一块人肉,可是你分得出来吗?现在可没有动物检疫局,也没人会因为这种事情给你安上一个******罪。”
杨艳红已经从烧烤摊那边回来了。
她的脸色还是不怎么好。不过从她的表情可以看出,已经确认尸体来自凶尸,不是人类。区别方法很简单————凶尸皮肤趋于灰暗,肌肉纹理也更粗。如果是人类,会显得更白,更细。
刘天明不想在这个问题上深入探究。他问胡浙海:“说起狗肉,你们这里什么地方有卖的吗?如果确定真是狗肉,卫生方面也没有问题,我想订购一批。”
“有是有,就是数量不多,而且很贵。猫狗养殖场的控制权不在我手里,它们属于另外一个帮派。如果想要大批量购买,你只能找他们去谈。如果只是想要尝尝味道,我这里还是有的。”
说着,胡浙海抬起手指着马路对面的夜场,笑容可掬道:“就在那里。”
郑小月不喜欢那种场所,问:“你不是说有商场吗?在哪儿?”
“那边,亮着灯的位置,左转进去就是,楼上楼下,有电子游戏机、KTV,还有各种商品,应有尽有。”
胡浙海的声音和语调变得有些夸张。他转过身,双手举高,对着刘天明等人做了个拥抱的动作:“欢迎诸位来到铁拳会。你们可以在这里自由挑选喜欢的东西。无论任何时候,都欢迎你们过来。”
……
商场的规模很大,这里以前属于某个商业集团。病毒爆发后,一切都归幸存者所有。
逛街大概是所有女人都喜欢的事情。
抱着想要随便看看的心理,郑小月和杨艳红离开刘天明等人。两个女人非常自然手拉着手,走进了商场。
橱窗擦得很干净,各种货物也摆放整齐。偶尔也会看到凌乱,却也不是太多。鞋店里的各种鞋子琳琅满目,服装店里的衣服全是新的,外面甚至还罩着塑料布。
有专门的导购员。大多数是女人,身上的衣服还算干净。她们一直陪在郑小月和杨艳红旁边,默不作声。只有顾客问起货物价格与尺码的时候,才会张嘴回答问题。
这里的货物无疑属于奢侈品范畴。即便是最普通的一件衬衫,售价也高达两颗标准口径步枪弹。
商场承认的货币只有枪械和子弹。一楼大厅有专门的鉴定人员,可以对顾客拿出来的任何一种枪进行价值评定。那是在纸上写下一串数字,顾客可以凭着这个数字,挑选自己喜欢的物件。
一颗子弹有一个点数。一件衬衫的卖价是两个点数。
胡浙海的确没有撒谎,这里真的有商场和商业区。规模很大,衣帽鞋袜都可以在这里找到。
郑小月拿着一条短裙,站在穿衣镜前比划,很是不屑地说:“这些人简直就是想钱想疯了。瞧瞧这些东西,其实就是从其它商店里弄来的,或者根本就是原先就摆在这里。他们随便弄个服务员,改头换面,就把这里当做自己的产业。我们在其它地方可没这么麻烦啊!都是看中什么就拿什么,根本不用付什么钱。”
“呵呵!我倒是觉得这样挺不错。”
杨艳红换上了一套月白色旗袍,在另外一面镜子前打量自己,笑着说:“搞出这些事情的人一定很聪明。其实,这也算是合理利用资源。你得把事情倒过来想:如果没有人把这些衣服整理收集,我们现在也不可能穿在身上,而且还是新的,干干净净。”
“这倒也是。”
郑小月拿着短裙走进更衣间,关上门,一边换下身上的衣服,一边隔着门板对杨艳红说:“我在一楼看到楼上有电影院。那个姓胡的家伙好像说过,这里可以看电影?”
杨艳红很喜欢这件旗袍,她在镜子前面左转右转,随口回答:“怎么,你想去看吗?”
郑小月换衣服的速度很快,走出更衣间的时候,整个人已经焕然一新。黑色丝袜与短裙很配,新款的高跟鞋使身材看起来窈窕细瘦。她从背后伸手搂住杨艳红,笑道:“他们那些男人都在也夜场里鬼混,不用管他们,我们玩我们的。我觉得电影院里也许会有爆米花,说不定还有炸薯条。”
杨艳红转过身,故意逗她:“你就不怕刘天明晚上弄个女人回来,躺在你的床上?”
“这不可能!”
郑小月对此很有自信:“如果真是这样,他也不会成为我看中的男人。其实罗宽也不会这样做。”
杨艳红觉得很意外:“为什么?你就这么肯定?”
郑小月双手搂住她的肩膀,与杨艳红一起,两个人凑近前面的穿衣镜,表情和声音都很认真:“我们很漂亮。我相信,在这里,他们不可能找出比我们更好的女人。”
这就是郑小月的自信来源。
……
刘天明坐在椅子上,默默注视着眼前灯红酒绿的一切。
胡浙海招待的很殷勤,他叫人搬来了一箱啤酒,又弄来一大盘烤肉。他郑重声明:这些狗肉绝对没有问题,不是外面的凶尸肉,或者人肉。
(本章完)
啤酒是和平年代常见的“百威”。可是现在,这箱啤酒价值十发标准口径步枪弹。
当然,这是胡浙海的说法。
铁拳会提供团队一种的生活用水,得到的子弹也只是六十发。也就是说,只能在这里换到六箱十二瓶装的啤酒。
这种交易对比并不矛盾。很简单,很多地方都能搞到生活用水,刘天明团队只是对这里人生地不熟。如果愿意的话,多花点儿时间和精力,总能搞到足够的水。说起来,这桩交易还是胡浙海赚了。
啤酒则完全不同。尤其是带有和平年代标签,没有开封的这种酒,根本就是不可再生资源。
几个身上什么也没有穿的女人在旁边伺候着。她们都是普通人,妆画的很浓,在昏暗的灯光下,个个看起来都像美女。没有郑小月和杨艳红在场,罗宽等人也变得比较随意。男人把女人搂在怀里,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
夜场里的人不太多,半数左右的位子都空着。刘天明端着一杯加了冰块的啤酒,用审视的目光从一个个客人身上扫过。
这里的确很热闹,完全是幸存者自发组建的全新社会。
没有了来自凶尸的威胁,这里已经建立起最基础的生产结构。按照胡浙海的说法,城郊那里还有很多幸存者在耕种。
有产出,自然就有交易和花费。
现在,交易的主要货币还是粮食。等到粮食数量变得充裕,货币可能就会变成其它东西。
比如黄金。
子弹和燃油是硬通货,所有幸存者都愿意接受。
如此一来,西北基地就变得更加重要。虽然刘天明不知道未来究竟会走到哪一步,可是团队肯定要找个地方稳定下来。西北基地可以放一部分人,还有些人可以放在城市里,或者别的定居点。
就现在的情况看,西安是个不错的地方。尤其是铁拳会占据的地盘。胡浙海此人看起来还算可以。刘天明打算找机会和他谈谈。如果对方愿意的话,可以考虑吸收他加入团队,成为自己人。
……
电影院在商场六楼。
这里的人很少,主要是因为守候在商场大门口的铁拳会武装人员。他们的眼睛很毒,可以看出谁有能力进来消费,谁是装作阔气大爷混进来偷鸡摸狗的贼。商场和夜场一样,都是铁拳会用作盈利的地方。这里只欢迎前者,如果是后者,武装人员会当场把他们的脑袋拧下来,挂在路边的灯杆上,充当鲜活无比的血腥广告。
胡浙海安排了两名亲信跟着郑小月和杨艳红。这当然不是盯梢,只是为了表明自己殷勤的态度。郑小月却对身后的两名跟班很是讨厌。从服装店里出来后,她直言表明态度。两名跟随者毫无办法,只能点头认同,随即离开。
电影可以自由选择播放。每张票一颗标准口径步枪弹。看着郑小月摆在柜台上的两颗子弹,售票男子眼睛笑得眯成了线。他连忙叫人从胶片库里翻找郑小月点名要看的《复仇者联盟》第九十八集,又引擎地打开微波炉,免费奉送了一包奶油味爆米花。
只要有充足的电力,一切都不是问题。
有女人的地方,总是伴随着各种意想不到的麻烦。这条规则在混乱世界里更为适用。
一群男人沿着楼梯走上来。他们有十几个人,估计是在下面酒吧里喝了很多酒,醉醺醺的,喷吐着馊臭难闻的酒气。有的敞开上衣,露出胸膛与胳膊上的刺青。这种东西被很多男人看作是勇气和胆量标志。其实真正打起架来,没有半点用处。有的穿着T恤衫,后腰上别着匕首。尤其是为首的那个壮汉,粗壮的腰上挎着宽皮带,左右皮套里各自插着一把手枪,摇摇晃晃的,就像西部片里的牛仔。
无论和平年代还是现在,有枪的人通常都很危险。
拿着爆米花的郑小月和杨艳红从这群人面前走过。通往放映厅的只有一条路,她们没觉得这样做有什么问题。何况,自从胡浙海带着团队核心成员走进铁拳会的商业区,沿途看到的凶狠暴徒比现在多得多,外表比这暴力的家伙也不是一个两个。他们都看到了相貌美丽的郑小月和杨艳红,却没人敢过来搭讪,更没有人主动招惹是非。
胡浙海的首领身份绝对不是嘴上吹牛那么简单。只要有他在,一切都不是问题。
麻烦的产生有很多种原因。很多时候,其实都是巧合。
如果胡浙海安排的亲信一直跟在郑小月和杨艳红身边,那么接下来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然而,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商场里的客人很少,像郑小月和杨艳红这么漂亮的女人就更是罕见。当她们从这些人面前走过的时候,为首的壮汉只觉得昏沉沉的脑子里,仿佛闪耀出一束光,刺激着自己必须睁大双眼,把一切都看清楚。
看到杨艳红的时候,壮汉惊讶得张开了嘴。他随即看到郑小月,觉得呼吸都停滞下来。再也没有什么酒精骚扰,一切都变得无比清醒。什么金钱欲望人生烦恼,统统被扔到一边,只有眼前这两个如花似玉美貌女子才是最真实的。
“嘿!站住!你们都给我站住!”
壮汉忙不迭地喊叫着,脚上加快速度,小跑着冲到郑小月面前,伸开双手,瞪着有些充血的眼睛,肆无忌惮在她身上打量着,同时招呼其他人从旁边围过来,挡住她们的去路。
“小妞,你叫什么名字?还有你。”
壮汉用力吞着口水,努力使自己在酒精和惊讶刺激下有些变调的声音恢复正常:“我以前没见过你们。怎么,你们是新来的吗?”
夜场也酒吧里经常有新的女人进来。铁拳会地盘是固定的,除了武装人员,幸存者来来去去一直在流动。这种事情在其它帮派地盘也很常见。尤其是女人,为了得到更多好处,她们会在不同帮派开设的夜场、酒吧里往来。总之,哪里开出来的价钱高,就在什么地方多呆一阵子。
面对浑身上下毫不掩饰全是“欲望”两个字的壮汉,郑小月停下脚步,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杨艳红目光变得阴沉下来,眼瞳深处充满了戒备和杀意。
郑小月性格活泼,喜欢张扬。说真的,她很愿意把这些不长眼睛的家伙全部从楼上扔下去,然后再由胡浙海来收拾残局。
杨艳红则不同。她一直怀念从前的和平时代生活。现在好不容易有了安安静静享受的机会,她根本不愿意被这些人破坏。可是很明显,这帮人不是那么好打发,三言两语根本绕不过去。在和平时期,杨艳红不止一次遇到过类似的事情。在荷尔蒙与肾上腺素的刺激下,男人会彻底失去理智,变成欲望野兽。
“我们是胡浙海的客人。”
杨艳红用力拉住想要动手的郑小月,尽可能让自己愤怒的心情松缓下来:“我们不是外面那些普通的女人。你应该明白,这间商场普通人根本进不来。如果我是你,就会仔细考虑清楚。”
这番话说的不软不硬。
壮汉不是那种什么也不知道的白痴,只是喝了太多酒,思维有些混乱。他当然知道胡浙海,随即脸上露出狞笑:“小妞,你可真会吹牛。这里是铁拳会的地盘,谁不认识胡浙海?你说你是老胡的客人?啧啧啧啧……我怎么看不出来?我也没听他说过有这么一回事。嘿嘿嘿嘿!客人……你大概是他床上的客人吧?”
“你给我闭嘴!”
愤怒的杨艳红觉得简直无法忍受。
因为此前的经历,对于男女之间的事情,她比任何人都要敏感。如果不是找到罗宽这么一个值得信赖的男人,杨艳红觉得自己恐怕再也不会相信任何异性。她当然知道眼前这个壮汉想干什么,一股被侮辱的强烈情绪随即从脑海深处爆发出来。
郑小月在旁边发出阴冷凶狠的声音:“何必跟这些家伙说那么多废话?被他们这么一闹,我已经没兴趣看什么电影。”
杨艳红从狂怒中稍微恢复少许理智,她没有松开抓住郑小月胳膊的那只手:“我们还要在城里寻找遗物。用通讯器给罗宽他们传话,让胡浙海过来解决这件事。”
通讯器的体积比手机大得多,在楼下服装店换过衣服以后,两个人的通讯器就装进了手提袋。袋子被郑小月拎着,她的另外一只手上拿着爆米花。
“怎么,你们要找人过来吗?哈哈哈哈!”
壮汉听到了杨艳红的话,顿时张狂的大笑起来,周围的人也肆无忌惮地笑着。过了几秒钟,壮汉才收起笑声,用灼热的目光盯着杨艳红:“没关系,你想找多少人都行。顺便告诉你找来的那些人,你要对付的人叫做豹头。”
郑小月从手提袋里拿出通讯器,按下电钮,却没有得到回复。
楼下夜场里的音响开得很大,包括刘天明在内,谁也没有听见她的呼叫。
(本章完)
“豹头”这个名字在西安城内幸存者中间有着特殊意义。可是对于郑小月和杨艳红来说,就是一个普通人的称谓罢了。
“老子没耐心跟你们玩游戏。”
这两个女人实在太漂亮了。病毒爆发以后,就再没有见过如此美貌的妞。电影院这里光线明亮,可以看清她们不是酒吧夜场里那种普通货色。豹头的胸口一阵起伏,他用舌头舔着嘴唇,觉得裤裆里实在硬得难受,于是想也不想就伸手去解裤带,嘴里冲着其他人连声招呼:“带上她们一起走,去下面的KTV包房。今天晚上咱们好好乐一把。大家都有份……”
他的话只说到一半,就感觉整个人失去了平衡,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地上提起来,仿佛在空中腾云驾雾,晃悠悠的上升,然后下降,带着令人恐惧的可怕速度,笔直下坠。
“你……你干什么?”
充满恐惧的尖叫声被气流淹没。
聚在周围的其他男人没有看到郑小月究竟是怎么做的。他们只看见豹头随着一个靓丽身影从原地转移。他从六楼围栏上被扔了出去,带着尖厉的惨叫声,重重坠向地面。
郑小月从来就不是那种任人欺负的性格。她不怕把事情闹大。她觉得自己有足够的能力对付。无论豹头虎头还是猪头,敢用这种口气对老娘说话,就必须付出血的代价。
一个显然是豹头贴身跟班的家伙怒吼着扑过来:“你怎么敢对我大哥动手?你他吗的……”
巨大的手枪轰鸣打断了一切。他的整个头盖骨都被子弹爆炸能量掀开,脑浆和鲜血横飞,溅了旁边的人浑身都是。
谁也没有想到郑小月说开枪就开枪,谁也没有看清楚她究竟是从哪儿拔出来的枪。不过,那支枪的枪口太粗了,整个大拇指塞进去都还有空余。
这到底是什么枪?
杨艳红从郑小月手里抓过手提袋,拿出自己的配枪,朝着另外一个跃跃欲试的家伙走过去,不等对方有所反应,直接把黑洞洞的枪口指向他的额头。
那人估计也是豹头的亲信。他的脸色一片发白,嘴里却仍做强硬的连声叫道:“你不敢杀我!你敢动手试试,“火箭风暴”的名字可不是白叫的。就算胡浙海见了我大哥也要……”
“砰!”
粗暴枪声是对喋喋不休的最好回复。旋转的子弹撕裂肌肉,钻进鼻孔,把整个头部炸得稀烂。失去头颅的男子并未倒下,他双手在空中挥舞,连连后退,然后从水泥台阶上翻滚着掉下去。
杨艳红忽然发现杀人的感觉很不错。尤其是现在这种近距离开枪,看着对方身上血流如注,从活人变成一具尸体,实在让她有种脱胎换骨的感觉。有那么几秒钟,杨艳红甚至想起了被自己杀掉的丈夫。那个男人的影像已经模糊,变得面目可憎。
郑小月是对的。
能够不依靠男人的情况下,最好自己动手解决麻烦。没必要随时都躲在后面。现在可不是和平时代,做一个心狠手辣女魔头,还是非常美貌妖艳的那种,一定很有意思。
……
刘天明等人得到消息赶过来的时候,所有挑衅的男人都变成了尸体。郑小月和杨艳红并不认为这是杀得顺手,而是挑衅者必须付出的代价。
胡浙海带着几名亲信火速跑上六楼,眼前看到的景象简直触目惊心。
到处都是尸体,鲜血和脑浆溅得到处都是。所有死者都没有头颅,不是脖颈以上的部位全部炸飞,就是只剩下小半张脸。
胡浙海在楼下已经看过豹头,那家伙算是运气不错,还留了一个全尸。只是死相很是难看,臀部着地,被硬生生摔成了根本不符合人体结构的倒“V”字。
用不着什么摄像头,楼上电影院的服务员清清楚楚说明了事情经过。目击者有五个人,事情明摆着豹头一方故意挑衅。不过,目击者们纷纷把情况描述重点放在了郑小月和杨艳红的杀人过程上。
“她们太狠了,二话不说拔出枪来就射啊!根本不给对方机会。”
“那个穿裙子的女人力气很大,豹头那种身材的壮汉一只手就拎起来。”
“说起来,也是豹头那帮人自己犯傻。明明人家都开枪杀人了,还一个个傻站在那里嘴硬。换了是我的话,早就跑掉了。”
胡浙海心情沉重的返回一楼大厅。
刘天明平静地看着他。郑小月站在身后,罗宽把杨艳红搂在怀里。多达数十名“铁拳会”的武装人员封锁了商场,外面街上挤满了看热闹的人。商场大门紧闭着,外面的声音无法传进来,只能看见人们在那里指指点点。
“我仔细问过了,是他们首先调戏我的妻子,所以她们才开枪杀人。”
刘天明注视着胡浙海,语调平淡:“这一切都是他们的错。就算换了我在场,也会做出同样的举动。”
胡浙海用复杂的目光看着刘天明:“你给我出了一个难题。如果是普通人,倒也罢了。问题他是豹头,他很特殊。当时就不该动手,你们应该叫我过来处理。那样的话,根本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刘天明在心中对胡浙海的评价降低了几分。他淡淡地问:“听你的意思,是在责怪我的妻子?”
“难道不是吗?”
胡浙海烦躁的挠挠头,手指从头发中间用力插过:“她们当时可以向楼上的人请求帮助,也可以让他们给我传话。可是她们什么也没有做,就这样直接把人杀了……你不明白,豹头不是我们铁拳会的人。他属于另外一个叫做“火箭风暴”帮派。”
刘天明的目光逐渐变冷:“你可以问问楼上那些人,当时他们已经动手要抓住我的妻子。你觉得如果事情按照这种情况发展下去,会变成什么样子?”
胡浙海从鼻孔里喷出粗气,抬起头,愤愤不平地瞪着刘天明:“豹头是“火箭风暴”首领的亲弟弟!是他唯一的亲人!他们好不容易从病毒爆发的灾难中活下来,那家伙愿意为了他弟弟做任何事情。而你这边呢?只是一个女人,仅仅只是一个女人!”
“你给我闭嘴!”
刘天明猛然露出异常凶狠的表情。胡浙海根本没能看清楚他的动作,就感觉自己衣服领口被对方抓住,身体不由自主升高,只有脚尖勉强够得着地面。
“我已经说了,她是我的妻子。我可没有把心爱女人送给别人肆意蹂躏的习惯。不管什么“火箭风暴”也好,天王老子也罢,今天的事情就是这样。如果你觉得不好解决,就让他们来找我。你知道我在火车站,不会改变地方。”
刘天明松开手指的时候,胡浙海觉得整个身体猛然下坠,他连忙后退了几步,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保持平衡。
“你……你们不能这样。等等……你们站住!”
看着一言不发的刘天明带着其他团队成员转身朝着商场大门走去,胡浙海不由得急了。他连声叫道:“这件事情牵涉到另外一个帮派。你们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刘天明停下脚步。
转过身,注视了胡浙海片刻。他分开双腿,右手紧握成拳,运足了力气,弯下腰,朝着地面上光滑坚硬的瓷砖猛然砸去。
巨大的能量波动从地面传来,伴随着刺耳的裂声。无数陶瓷碎片在空中飞扬,散乱的混凝土颗粒四散溅开。以刘天明的拳头落点为核心,周围出现了一个半径一米左右的坑。很浅,但是笼罩范围内的地砖全部碎裂,形成一个不太规则的圆。
他没有使用速度异能,把所有力量击中到拳头顶端。动作清晰而迟缓,足以让周围所有的人看见。
这就是感染体的力量。
“你可以让他们来找我。一切事情,都由我来负责。”
刘天明从地上站起,轻轻抹去手上的尘土,用冷漠的目光看着胡浙海,留下最后几句话。
“关于我们之间运水的交易,我已经付过订金,所以你必须完成。等到我们离开的时候,会把剩下的部分给你。”
这一刻,刘天明已经在脑海里把胡浙海打上一个醒目的红“叉”。
商人就是商人,的确不值得拉拢。
离开铁拳会的时候,无人阻拦。
……
夜深了。
商场里的灯光明亮,铁拳会武装人员仍然守在入口,只是外面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变得稀疏。
胡浙海坐在一把椅子上,低头注视着躺在面前的豹头尸体,眉头紧皱得仿佛凝成了一整块。
一名心腹站在旁边,用充满忧虑的口吻说:“这帮人给我们惹了很大的麻烦,就这样让他们走掉了,“火箭风暴”虎头那边肯定会找我们要说法。”
豹头的哥哥叫做虎头。
胡浙海坐在椅子上,腰弯得很低,两只手肘分别杵着膝盖,双腿分开,右手夹着一支吸了过半的烟,低着头,默默注视着两脚中间的那块地面。
(本章完)
胡浙海是一个有着远大理想的人。
他一直认为自己有能力改变这个世界,得到大多数人,甚至是全人类的拥护,让所有人都认同自己的执政方针,民意支持率就算不是百分之百,至少也要超过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只要把所有人的力量集中在一起,那么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什么事情做不到,没有任何困难克服不了。
帝国主义算个屁!老子可以发射一万颗原子弹,炸平白宫,粉碎华盛顿国家纪念碑,如果英澳法日一干跟屁虫胆敢吱声,老子就把大笨钟搬回家来掏空了装垃圾,弹壳大剧院顶上砸几个窟窿,拆了埃菲尔铁塔熔成特种钢给自家娃娃做悠悠球,劈了靖国神社里乱七八糟的木头雕像当柴烧。
诸如此类的梦,胡浙海做过不止一次。
当然,这都是他年轻时候的事情。随着年龄不断增加,思维逻辑也在逐渐产生变化。
西安城里几乎没有凶尸。这是与其它地方最大的不同。
特殊环境造就了特殊的人际关系。在这里,各大帮派首领成了最高统治者。就在去年,在实力最大的帮派首领提议下,城内所有帮派头子聚集起来,召开了第一次首领聚会。胡浙海觉得,那很有点儿《古惑仔》电影里黑帮大会的意味。大家协商解决了长时间困扰的地盘分界问题,也相互之间达成共识,对城内的各种资源,包括水、粮食、机械设备、金属等等进行了分配。
那其实就是按照个人地盘的势力范围,对现有资源进行划分的做法。最大的肥肉,尤其是水源和机械厂,都被实力最强的帮派占据。说起来,之所以形成这种格局,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大家手里都有枪。那位实力强大的帮派首领很聪明,他早早看出了子弹和枪械是控制一切的基础。所以,在其它帮派尚未形成,也没有其他首领竞争的时候,早早就开始笼络有武器的幸存者。到了现在,“怒雷”,也就是西安城内实力最强大的帮派,已经控制了半个城市。
人人都想上位,尤其是胡浙海这种有理想,志向远大,介于青年和中年之间的家伙。
他从刘天明身上看到了机会。
这话绝对不是空口白牙,胡言乱语。
列车进站时恰好在月台上的那几名幸存者,正好就是“铁拳会”成员。胡浙海从他们嘴里详细了解了一切,知道这些开着列车而来的陌生人为数众多,装备精良。他们根本不缺食物,甚至可以拿出很多粮食用于交换。不过,真正令胡浙海感到震惊的,其实不是团队跟随者们架在火车站的重机枪,而是刘天明拿出来的那些苹果,还有郑小月和杨艳红,以及当时在火车站他见过的柳凤萍。
苹果的概念很特别,尤其是在病毒爆发以后的灾难世界。幸存者们连弄到食物都很艰难,更不要说是需要长时间培养成熟的水果。
刘天明当时拿出来的那些水果很新鲜,连苹果把上都带着少许绿色。这表明苹果应该是从枝头上摘下来不久,甚至可能不超过二十四小时。
弄到新鲜苹果需要运气,也可能是一种巧合。比如说刘天明团队恰好经过一个果园,树上恰好结满了果子。这种事情即便是最普通的流浪汉都能做到,只要伸手把枝头上的红色果实摘下来就行。
可是,现在是夏天。虽然还没有进入一年之中最热的时候,气温却在逐日的不断攀升。胡浙海虽然不是园艺家,也没有种过地,但他多多少少知道些各种水果的成熟季节。苹果成熟大多是在秋季,也有一些早熟品种,七月或者八月就能上市。
胡浙海的观察力仔细,在火车站的时候,他清清楚楚看到了纸箱里的那些苹果————个头很大,果皮光泽感很高,鲜润的红色几乎裹住了整个果实。这意味着果子接受了长时间的光照,绝对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早熟品种。
退一步看,就算真的是,从道理上也说不过去。
现在是苹果树开花的季节,哪儿来的新鲜果子?
当时在火车站,郑小月、杨艳红和柳凤萍三个女人站在刘天明身后。
严格来说,三个女人都长得不错,尤其是郑小月和杨艳红。有句话说得好————漂亮女人是养出来的。胡浙海一直深以为然。事实上也是如此。历史上有名的美女比比皆是,可是真正留下名字,并且让人们记住的那些,无一不是与达官显贵有所牵连。貂蝉、杨玉环、西施、王昭君……尤其是四大美人当中出身最低的西施,书上也记载着,当时她在水边浣纱,被范蠡撞见,觉得姿色美丽,这才带回宫中,精力调理了好几个月,然后才送往吴国。
为什么要这样?
其实道理很简单:很多女人可能是天生丽质,但就算是这样,如果不注重保养,成天日晒雨淋,艰苦辛劳,就算是再漂亮的女人也会被摧残变成黄脸婆。西施只是一个浣纱女,常年劳作手上肯定有老茧。吴王喜欢娇滴滴水嫩嫩的美女,粗手粗脚摸起来晚上绝对会做噩梦。虽然不知道范蠡当时到底用了什么方法,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如果没有带入宫中那几个月的精心调理,美女西施肯定不会在历史上留下名字。
郑小月等人的美丽很自然,不是化妆品大量堆砌而成的那种。尤其是她们的皮肤,光滑度很高,细致紧凑有光泽。光是这一点,就能看出她们平时的生活状态————那绝对不是为了食物到处颠沛流离的普通幸存者,她们不缺乏营养,食物充足,而且种类繁多。刘天明自己也说过,他们不缺肉类罐头,还有不少火腿储备。
在随时随地可能遭遇死亡的混乱世界,营养物质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尤其是大多数幸存者都是面黄肌瘦,过着有了上顿没下顿可怜生活的时候,郑小月这些满面红光,精神抖擞的女人,足以让人看了浮想联翩,垂涎不已。
难怪豹头那个王八蛋会对她们动了心思。其实想想也是,无论“铁拳会”还是“火箭风暴”,或者城里最大的帮派“怒雷”,各自的地盘上都有酒吧、夜场之类的娱乐场所。可是说是到处都有女人,可那些都是饿得瘦骨嶙峋,身材单薄的类型。如果放在和平年代,估计有不少男人喜欢她们的骨感。可是放在如今,就跟活骷髅没什么区别。
女人的美貌,需要大量物质堆积才能长久维持。这道理从古至今一直没有变过。
从女人和苹果这些细节上,就能看出刘天明团队拥有充裕的生活物质。这让胡浙海不由得想到停在车站的列车。说不定,车厢里都是粮食,以及武器。
尤其是后者,那意味着强大的武力。
现在可没有法律,抢劫杀人事件几乎每天都在发生。如果没有足够强大的武力,没有枪和子弹,那么刘天明就是一头愚蠢痴呆的肥羊,早就被人吞得连渣子都不剩。
他没有把好东西隐藏起来,反而毫不在意的拿出苹果,那些漂亮女人也很是正常的站在身边……也就是说,他们根本不在意别人的眼光。无论贪婪还是凶狠,无论充满占有欲望还是狂暴,他们都可以对付,而且很轻松,没有丝毫压力。
只有真正自信,并且强大到极点的人,才能这样做。
正因为如此,从一开始在火车站接触的时候,胡浙海就彻底打消了“杀人并吞”的念头。包括后面邀请刘天明等人来到铁拳会的地盘,也是抱着友好交流的心思。
他知道这些人很强,自己根本惹不起。
放眼整个西安城,能够随便拿出几百升柴油,数十发标准步枪弹,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人,恐怕就算是“怒雷”帮派的首领也不行。
胡浙海“铁拳会”的武装人员也有枪。可是他很清楚,那不过是拿在手上的样子货。大量子弹在病毒爆发初期就被消耗掉。现在,“铁拳会”人均子弹分派数量只有五发。这还是胡浙海自己亲信卫队才有的待遇。如果换了是“铁拳会”的普通成员,连一发子弹都无法得到。
所以子弹代替了货币,还是任何地方,任何人都愿意收取的硬通货。
从一开始,胡浙海就小心翼翼招待着刘天明等人。他交代过商场给郑小月和杨艳红的购物免单。当然,这种代表着亲密友好的礼物,会在刘天明等人离开的时候再赠予。只有意想不到的礼物才能产生惊喜效果。如果一开始就把话说明,也就没什么意思。
胡浙海的意图很明显:他要竭心尽力交好刘天明,让他的团队加入“铁拳会”。
那绝对是一股非常强大的力量。
胡浙海打算找个适当的机会与刘天明好好谈谈。如果对方愿意,那么胡浙海愿意让出“铁拳会”的部分权力,让刘天明成为副会长。
(本章完)
或者,让他来做会长,胡浙海退居二线,充任副职。这可是全面放权,而是为了增强实力的有序退让。只要还在西安城里,胡浙海有的是办法进一步削弱刘天明对团队的控制。到了最后,他仍然是实际上的主控首领。
一缕暗红色的血从视线正上方缓缓流过来,在胡浙海双脚中间的空白地面上停留,慢慢溢开。
那是从豹头尸体上流出来的血。
突然,胡浙海扔掉手里的烟头,猛然从椅子上跳起,一个箭步冲到距离不远的尸体前面,朝着身体弯折成诡异形状,整个面部都被摔烂变形的豹头狠命狂踢。一下又一下,鞋尖与尸体之间发出沉闷撞击。胡浙海脸上充满了狂怒与憎恨,咬牙切齿地连声咆哮:“狗杂种!你这个该死的混蛋!你他吗的毁了老子的计划。去死吧!滚,你****的为什么不早点儿去死,偏偏要害祸害我?”
他踢得很用力,浑身肌肉紧绷,脸上肌肉完全因为愤怒而扭曲。尽管商场里开着空调,胡浙海额头上还是不断渗出汗水,他“咯吱咯吱”死死咬住后槽牙,发出令人畏惧的摩擦声。豹头的尸体被踢得离开原处,就像一滩烂泥,无论再怎么摧残蹂躏,都不会反抗。
胡浙海没办法让自己平静下来,脑子里那股无形怒火必须发泄。就算是个死人,也要狠狠鞭尸,挫骨扬灰。
就算你他吗的精冲上脑,至少也应该看看地方,看看对方是什么人。这里可不是你“火箭风暴”的地盘,而是我的“铁拳会”。豹头你死就死了,偏偏还要拖着老子下水。现在,精心策划的一切彻底完蛋,胡浙海当时也是火急攻心,说话失去理智得罪了刘天明……现在想想,当时的确太冲动了。
豹头的尸体被踢得侧翻过去,偏偏只是下半身,上身仍然保持着仰面朝天。从胡浙海所在的位置看去,豹头那张满是鲜血的烂脸恰好偏过来,形成一个诡异的嘲讽冷笑。
这越发刺激了胡浙海心中的怒意。
他抬起脚,朝着那张死人脸上狠狠猛踩:“我叫你笑!笑尼玛个逼!狗杂种,你把老子害惨了。笑个几把,老子踩死你!”
死人是不会反抗的。
豹头尸体随着胡浙海的踩踏一阵摇晃,已经摔碎的颧骨彻底变形。豹头面孔歪得很长,就像一块面团被用力揪起,脸上半凝固的血被得一片模糊,留下一道道清晰的鞋底条纹。
一名亲信小跑着从商场外面进来,看到满面狂怒的胡浙海朝着尸体连连猛踢,不由得愣住了。片刻,亲信回过神来,赶紧扑过来,从后面死死抱住胡浙海的腰,强行将他从豹头尸体前面拖着后移了好几米,凑近他的耳边急促低语:“老大,别这样,有人把消息传给了“火箭风暴”那边,虎头已经过来了,就在外面。”
胡浙海脸上的狂怒表情猛然一滞,他恨恨地张开双手十指,又紧紧捏在一起,怒火狂冲的脸上肌肉凝固。过了近三秒钟,好不容易才平息下来。
努力控制着情绪,胡浙海扳开亲信抱住自己腰间的手,低头凝视着豹头面目全非的尸体,眼眸深处不断转换着狡诈的光芒。右手重重抹过额头,然后顺序向下,在下巴与嘴唇上用力摸着,陷入了思考。
他必须让这件事情变得对自己有利,而不是让“铁拳会”独自承受虎头的愤怒。
外面响起了沉重急促的脚步声。非常杂乱,掺杂着凌乱的叫骂,以及偶尔爆起的惨叫。
“咣啷!”
随着一声巨响,尚未全部关拢的商场玻璃门从外面被狠狠踢开,一个身穿黑色汗衫,灰色长裤的男人大步走了进来。他个头不高,却长得极为壮实。宽厚的肩膀几乎与头部尺寸差不多,坚硬结实的胸肌从汗衫下面高高凸起,裸露在外的胳膊上到处都是伤疤。那是变异生物爪子留下的杰作,即便是伤口愈合,也永远无法消除痕迹。
虎头并非只是名字那么简单。在他的胸前,半月形的汗衫领口位置,赫然纹着一只虎头刺青。
豹头的尸体就在商场大厅中央。他身边另外几名被郑小月和杨艳红杀死的跟班,也从楼上电影院被搬了下来。几具尸体放在一块,看上去有些乱,而且缺少了头颅,让人看了就觉得心惊肉跳。
虎头仿佛根本没有看到近在咫尺的胡浙海,直接走到豹头尸体面前。他低头注视着死去的同胞兄弟,默不作声。
愤怒在他的身体里上蹿下跳,粗壮的胳膊上不断有青筋在跳动。
胡浙海听见虎头发出瓮声瓮气的问话:“谁干的?”
以胡浙海对虎头的了解,这种时候最好不要说假话。
“是一帮外来的家伙。”
胡浙海决定实话实说:“他们占据了火车站,为首的叫做刘天明。说起来,这件事情豹头也有责任。他看上了刘天明的女人,那是他的妻子。等我得到消息赶过来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女人?”
虎头“嗖”的一下猛然转身,用发红的双眼死死瞪着胡浙海,满面凶狠连声咆哮:“你是说,一个女人杀了我弟弟?是一个不要脸贱1货干的?”
对于女人,无论哪一种,虎头都以“贱1货”两个字作为代替。这是他的习惯,无论如何改不过来。在和平时期,这种坏习惯导致虎头没什么人缘,也没有女朋友。可是现在,他身边有的是女人,就算当年这样说她们,她们一样会笑得花枝招展,称赞虎头有男子气概。
“是的,那个女人叫做郑小月。她把你弟弟从楼上扔了下来。”
胡浙海没有撒谎,只是这种叙述事情经过的方法和口吻,潜藏着故意指向的成分:“看见那边的尸体了吗?他们都是你弟弟的跟班。那是另外一个女人干的。她们身手敏捷,我劝你最好还是……”
“混蛋!那是我弟弟!老子的亲弟弟!”
突然,虎头像是精神病患者那样猛然爆发起来。他用如雷般的咆哮打断了胡浙海的话,直接从后腰上拔出手枪,大步冲到胡浙海面前,用坚硬的额头朝他脸上重重撞去,胡浙海疼得后退了好几步。不等周围的人反应过来,虎头已经伸手抓住他的胳膊,像铁钳般死死扣住,大口喘着粗气,口中爆发出狂吼。
“他们在哪儿?说,他们在哪儿?”
胡浙海有很多种方法对付虎头,可是他现在什么也不想做。尽管鼻梁被撞得一片生疼,他却并不认为虎头会对自己做出什么过激的暴力行为。毕竟大家都是帮派首领,豹头也不是自己杀的,这一点很重要。
“他们在火车站。”
虎头虽然是暴力冲动的性格,却不代表他是个傻瓜。疑惑的目光在眼睛里转动,虎头再次问道:“火车站?那里不是你的地盘吗?姓胡的,你想干什么?”
胡浙海表情显得有些无奈:“我已经说了他们是外人。他们是今天早上来的。没错,火车站是我的地盘。可是那又怎么样?他们人多势众,我只能把那里让出去。不过,那些人还算讲道理,他们只说是暂借几天,在城里办完了事情就会离开。”
胡浙海说的都是真话。
然而,同一件事,哪怕是内容没有变化,可是用截然不同的口吻和说话角度,仍然会在不同听者脑海里产生偏差。
胡浙海在城内各大帮派之间人缘不错。这主要得益于他看重商业往来,而不是单纯以暴力方式解决问题。在和平年代,这种类型的人如果生意规模做得够大,就会被称为“成功人士”。现在,虎头则认为胡浙海属于毫无力量的软蛋。虽然他是帮会首领,却不是自己喜欢的那种硬汉。
外来者?
人多势众?
暂时借用火车站,办完了事情就会离开?
很简单的几句话,在虎头单纯暴力的脑子里构成清晰画面。按照他自己的理解,胡浙海已经表明态度,那么这些人肯定就是外来者,不是本地人。以胡浙海那种软弱怕事的性格,就算只是区区几个人也归于“强大”的概念。这家伙一向喜欢搞商业交流,这群外来者就算数量多一些,武器方面也不会占据优势。
原因很简单:如果他们真的很强,那就不可能与“铁拳会”和平共处,而是第一时间干掉胡浙海,并吞他的地盘。
虎头完全是用自己的思维理解整件事情。
这不奇怪。
他没有见过刘天明,也从未见过团队里的任何人,包括跟随者。
“强龙不压地头蛇”这句话放在很多地方都可以通用。
更重要的是,我弟弟死了。
这个仇,必须报!
虎头带着人走了。他匆匆而行,就像来的时候一样速度很快。
他并不担心胡浙海在这件事情里具体扮演什么角色。
单纯的人,思维就像小孩子一样是直线。
如果你敢欺骗我,老子就杀了你!
就这么简单。
(本章完)
“铁拳会”不是“火箭风暴”的对手。
至少表面上看起来如此。
两个帮会走的发展路线截然不同。胡浙海更看重综合实力,以及物质方面的后勤供应。虎头完全是暴力杀戮的路线。“火箭风暴”在组建初期杀了很多人,他可不像胡浙海那样只要是幸存者,什么人都要。有资格加入“火箭风暴”的都是硬汉,手上就算没有人命,至少也要杀过一、两头凶尸。
正因为如此,豹头才会到“铁拳会”的地盘上寻欢作乐。就连虎头也不得不承认:在商业经营这方面,自己的确没有胡浙海的天赋。
但是,老子可以带头冲锋,领队杀人!
看着消失在远处黑暗中的虎头,胡浙海冷冷“哼”了一声,脸上露出鄙夷的嘲笑。
他已经料定思维简单的虎头肯定会火车站。今天晚上,那里肯定会爆发大战。
这就是胡浙海想要的结果。
虎头无论如何也不是刘天明的对手。之前在商场大厅里,刘天明的那一拳,给胡浙海留下了深刻印象。他从不知道人类居然还有如此恐怖的力量。那简直就是在电影里才有的画面。那还是刘天明刻意压制了部分力量的结果。
胡浙海懂得用加减法来计算结果。2减1等于1。哪怕刘天明团队再强,以虎头冲动易怒的性格,肯定也要被啃下一大块肉。“鹬蚌相争”这个成语说得真好,就让我这个渔夫站在旁边看着,等到你们两败俱伤,再出来收拾残局。
胡浙海自始至终也没有放弃过“收编”刘天明团队的想法。
是的,就是收编,而不是最初的“合并”。
这种想法是从豹头死后才逐渐产生。
实力强大的团队,自己肯定吞不下去。但是可以采用其它方法,不断削弱对方实力。只要最精华的那部分保存完好,那么并吞以后的刘天明团队就仍然具有价值。
当然,刘天明必须死。
胡浙海眼睛里掠过一丝快意。
他叫过站在一旁的亲信:“你带上几个人,把豹头和里面的尸体处理一下。弄点儿木料打口棺材,再找几个干净的装尸袋子,把他们好好收敛。今天晚上暂时不要动,先听听火车站那边的消息。如果虎头赢了,就把豹头的尸体送过去,再附上一笔礼物。如果是虎头那边败了,就尽快把“火箭风暴”那边的地盘和人员接收过来。”
亲信心领神会地点点头,微笑着说:“那还不如直接用冰块把豹头他们暂时冻着。如果虎头败了,就把尸体卖给外面的烧烤摊,还能赚上几个钱。”
胡浙海看了他一眼:“你小子还挺精的。随便吧!总之,必须等到明天传回准确消息以后再做这些事情。”
……
黑沉沉的夜色笼罩着城市。
几支明晃晃的光柱在黑暗中摇摆移动。
那是手电筒发出的光亮。
虎头以前来过火车站,那还是和平年代的事情。这地方以前人很多,鱼龙混杂,不同地方的人聚集成群,骗子和卖1身过活的女人密密麻麻。车站周围的小吃店价钱贵得要死,随便一个快餐盒饭就能收你百八十块。当然,明码标价只是十块钱。可是当你拿到盒饭以后,黑心老板就会告诉你那是“特价菜”。猪肉是没有添加剂的绿色天然食品,蔬菜也是没有用过农药的极品净菜,米饭是日本进口的高级货……总之,就算是西红柿辣椒鸡蛋油盐味精,都能板着指头说得天花乱坠。
你可以不给钱,立刻就会从厨房里跑出来几个腰圆膀大的壮汉,让你明白什么叫做“现实强于理想”。
你当然可以选择报警,但是那些人绝对不会给你机会。手机一旦抢走就再也找不回来。然后饭店会在很短的时间里关门走人,就算你后来带着警察返回,也根本找不到老板和那些壮汉。周围商铺经营者都会摇头,对你提出的问题不做解释。你会从他们眼睛里看到贼兮兮的冷笑,清清楚楚明白所有人都是同伙。
因为涉及的钱财数量不是太多,警察也无法立案。除了自认倒霉,咬牙切齿赌咒发誓“老子以后再也不来这种鬼地方”,你什么也做不了。
虎头很喜欢从前的这种生活。他在火车站当了好几年的地头蛇,从外地人身上刮走了不少钱。那样做很刺激,有种梁山好汉劫富济贫的豪迈感。要知道,别人主动把钱送过来,与强行把钞票从别人口袋里抢走,根本就是两回事。每次虎头欺诈成功躲在暗处,看着那些外地人气急败坏跺着脚骂天骂地的时候,他总是捂着嘴直笑,觉得自己就是里托塔天王晁盖。
火车站面前的大广场很是空旷,连个藏人的地方都没有。哪怕是晚上,在这种地方走路,仍然不会碰撞,也不会摔倒。
“哎呦!”
走在前面的一个家伙身子一歪,倒了下去。跟着他惊呼声同时响起的,还有一连串“丁零当啷”的金属乱响。
虎头觉得很愤怒,他一再告诉手下要安静,不要打草惊蛇,这帮混球偏偏搞出这么大动静。尼玛的,手电筒是没用的摆设吗?还是你们自己没长眼睛?
想归想,怒归怒,虎头还是必须问问情况,发生了什么事:“到底怎么了?”
“谁他吗的在这里栓了根铁丝?上面还挂着空罐头盒子。”
摔倒在地的“火箭风暴”成员连声骂道:“我的脚崴了,要是被老子知道是谁干的,我就……”
话音未落,不远处的车站建筑方向传来清脆枪声,正在叫骂的那个家伙身体猛然一颤,双手紧紧捂住肚子,惨叫着躺翻在地。
近处的人连忙把手电筒照过来,发现地上全是血,那家伙腹部侧面有一个酒盅大小的弹洞,正在向外“汨汨”的冒血,还有散碎的内脏流出来。
突然,一道雪亮的白色光柱撕破了黑暗,从火车站大楼顶端直射过来。
大功率军用探照灯笼罩范围极广,刘天明和廖秋离开西北基地的时候,用直升机带回来好几套。这玩意儿耗电量很大,平时带在列车上只是作为备用。不过,西安的情况有些特殊,这里居然有充足的电力供应。胡浙海下午带着水车过来的时候,顺便派人帮助刘天明团队把火车站这里的电源开关接好。正因为如此,刘天明在车站几处制高点上都设置了探照灯。有了这些东西,第一时间就可以顺着声音来源,发现触碰营地外围警报系统的来人。
感染体的感知系统比人类更加敏锐。铁丝加空罐头盒的警戒系统很管用。除了对付凶尸,在黑暗环境下同样适用于居心叵测的同类。
架设在火车站建筑楼顶的重机枪立刻调转方向,在供弹手的协助下,何超控制着机枪,朝着被探照灯巨大光圈罩住的这些陌生人,毫不客气倾泻着火力。
廖秋的机械异能同样可以使用在枪械方面。尤其是感染实力大幅度进化以后,他对原有的重机枪做出了调整。简单来说,这就是利用变异细胞对金属成分的提炼与改造过程。团队目前拥有的重机枪强化程度倍增,尤其是枪管的使用寿命。
枪口喷射的火焰在黑暗中尤为明显,裂帛般的急速射击撕破了宁静。根本不需要瞄准,只要把枪口对朝探照灯指引的方向。空旷的火车站广场上没有任何障碍,从斜上方攻击的位置没有死角。顿时,广场上想起成片声嘶力竭的惨叫声。
“救命!救命啊!”
“这是重机枪,他们哪儿来的这种武器?天啊!他们究竟有多少子弹?”
“隐蔽,快趴下隐蔽!”
尖叫声此起彼伏,更多的中弹者倒在了地上。呼啸而来的子弹钻进一个人的左眼,将整个头部炸得稀烂。一个男人的腰部被大口径重机枪弹炸断,却还没有咽气,双手巴着地面,痛苦嚎叫着,朝着他认为是安全的地方艰难爬行。两个走在最前面的人上半身已是面目全非,他们至少中了十几枪,哪怕头部炸开,胸膛粉碎露出小半截肋骨,仍然还有子弹不断地钻进身体,继续蹂躏着毫无知觉的尸体。
满面惊恐的虎头侧着身子,趴在一个受了重伤,奄奄一息的同伴身边。这家伙很倒霉,右腿上中了一枪,腿骨当场炸断,紧接着又被一发子弹贯穿腹部。那里炸开了一个大洞,肠子和柔软的肝流了出来。他已经顾不得那天断腿,一直在哭,用手把肠子塞进腹部,那些滑腻腻的内脏就像掺水太多的稀泥,总是从他的指缝和肚皮裂口边缘流淌出来。
“轰!”
巨大的爆炸,然后是火光。拥挤在黑暗广场上的人群同时发出惨叫和惊呼,好几个人随着腾起的硝烟飞到了空中,重重坠落。
到底是手雷还是枪榴弹?
虎头多少还算有点儿军事知识,知道这种程度的爆炸只可能是这两种武器造成。
(本章完)
他下意识的排除了手雷,因为车站建筑顶端距离这里超过上百米,以人类的臂力,根本不可能把手雷投掷得这么远。
他其实弄错了,这就是一颗从空中扔过来的手雷。感染体的力量远远超过人类,对于刘天明手下的团队核心成员,很容易就能做到这一点。
“枪榴弹”三个字在虎头充满恐惧与震撼的脑子里不断发酵。
这些占据火车站的陌生人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混乱到了现在,虎头已经把之前出发铁丝罐头盒警报系统的事情联系起来。能够设置这种简单有效警戒的人,显然不是在西安城里过惯了安生日子的普通幸存者可比。如果仅仅只是普通的武器倒也罢了,可是他们居然有重机枪!还有手雷!
趴在左前方的两名“火箭风暴”成员又爆发出连声惨叫。尽管他们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还是被机枪扫到,一个的右臂当场炸断,另外一个直接被子弹从头顶射穿,炸得血肉横飞。
“不要慌,千万不能站起来,一个一个贴着地面向后退。爬回去,我们只能爬回去。”
能做到团队首领的人,多多少少要比其他人多些见识。虎头虽然没有接受过正规军事训练,却拥有丰富的街头斗殴与逃生经验。他在暴力枪战片上看过类似的场景,知道必须尽量趴在地上降低中弹几率。团队里其他人是否真正把自己的话听了进去?虎头现在根本管不了那么多。他只知道必须赶紧离开这个地方。否则,必死无疑。
“火箭风暴”毕竟不是胡浙海的“铁拳会”。包括虎头在内,这里所有的人不是杀过人,就是杀过凶尸。尤其是在病毒爆发初期,虎头把这些人聚拢在一起,很是干掉了不少丧尸。他们知道杀戮和死亡是怎么一回事,懂得利用现场环境形成掩护。尽管周围到处都是熟悉的惨叫与哀嚎声,其他人仍然按照虎头的命令,以尸体或重伤员作为依托,在坚硬黑暗的水泥地面上战战兢兢挪动着身体,一点一点朝着来路匍匐前进。
又是一枚手雷从空中落下,带起三条被爆炸能量波及的人体。一个距离最近,却没有受到实质性损伤的男人双眼发直,从喉咙深处发出无比尖厉的惨叫声。
他的耳膜被爆炸能量震破。人类都有这种习惯,自己听不见声音,就认为别人一样听不见。他觉得必须用更加高亢的音量表明自己存在,证明自己还活着。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我……我怎么听不见你们说话?你们都死了吗?”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这家伙距离虎头很近,两个人之间只有不到三十公分。周围到处都是燃烧的尸体,以及从死者或伤者身上炸烂的衣服残片。火光虽然不是足够明亮,却可以让虎头看到对方那张布满鲜血的脸。
虎头自己也在手雷的爆炸范围。他的头顶被弹片划破,额头有些发麻,右边面颊也暂时性失去了知觉。虎头觉得有些咸腥粘稠的液体顺着眼角往下流,下意识的伸手抹了一把,发现那是从自己脑门伤口流出的血。
“够了!别叫了,你他吗的给老子闭嘴!”
毫无目的的狂喊乱叫在这种时候非常危险,很容易被对手发现,成为新锁定的攻击目标。带血的虎头现在看起来格外狰狞,可是他必须尽量压低声音,用同时充斥着愤怒和恐惧的声音低吼:“你这个没脑子的傻瓜,你想让我们都死在这儿吗?闭嘴,立刻给我闭嘴!”
遗憾的是,这个耳膜被震破的可怜家伙,他什么也听不见。
但他可以看见虎头的嘴唇在不断张合。
“你到底在说什么?我听不见!”
话音刚落,他看到了虎头拔出手枪,朝着自己扣动扳机。这实在太令人惊愕,就连躲避的机会都没有。紧接着,身体正面仿佛被一枚尖锐高速冲击的钢锥深深扎了进去,身体不由得朝着后面仰倒。那人惨叫着,嘴里喷出鲜血,胸口的弹洞在火光映照下异常显眼。
虎头丝毫没有枪杀自己的罪恶感。他握着手枪,看都没有朝着满面痛苦躺在地上扭曲翻滚的濒死者看上一眼,就朝着安全的黑暗深处匍匐爬去。
一种夹杂着强烈报复,以及从未有过的恐惧心理,成为了虎头身体里的支配力量。
我好像上当受骗了。
这些外敌人根本不是胡浙海说的那么简单。他们的武器数量充足,子弹多得就像是不要钱。尤其是后者,实在给虎头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西安城内任何一个帮派都没有那么多子弹。从触发警报到现在,仅仅只是几分钟时间,这些外地人至少倾泻过来上千发子弹。如此猛烈的火力,就连实力最强的“怒雷”也无法做到。
天啊!我弟弟豹头究竟招惹了什么人?
难道,这是胡浙海故意给我设置的陷阱?
虎头觉得后者应该就是真正的答案。
占据火车站这些人肯定是外来的。这一点毋容置疑。因为他们枪多,子弹也多,西安城里根本没人可以像他们这样肆无忌惮的浪费弹药。
一定是胡浙海与这些人合谋,想要消灭我的势力,并吞“火箭风暴”的地盘。
码的,老子要回去找胡浙海这个狗杂种算账!我要一根一根拔出他的骨头,一寸一寸砸个粉碎。
这种念头到底能否变成现实,虎头自己也没有把握。身边接连不断响起惨叫声。重机枪子弹威力巨大,只要被击中,无论身体的任何部位都会炸裂。尤其是胳膊或者腿脚,巨大的爆炸能量会当场把肢体从中弹者身上撕裂,造成永远无法恢复的致残重伤。
从触发警报到决定逃离,然后再到现在,虎头只是在广场上爬行了大约五十米。在他的周围,到处都是残破的尸体和伤者,痛苦惨叫甚至压过了机枪嘶吼。只有寥寥无几的“火箭风暴”成员躲在安全的地方。这些人要么距离攻击位置较远,要么反应敏捷当时见势不妙转身就逃。谁也不是傻瓜,明知道前面是死路一条还要闷着头继续冲。这不是为了某种主义和信仰而奋斗,自然也就没有忘掉了生死只为结果的强大动力。
来自身后的枪声忽然间停了下来。被密集弹雨压制得抬不起头的众人一阵欣喜,他们没有当即站起来逃跑,而是选择继续趴在地上观望。包括虎头在内,谁也不敢保证这是不是敌人的阴谋。而且,极有可能是对方更换弹链的空隙。对于操作熟练的机枪手来说,这不过是几秒钟的事情。
枪声没有如预期的重新响起。很快,正前方出现了十几只明晃晃的手电筒。从逃亡者身后更远的车站方向,大功率探照灯也在改变笼罩区域,把雪白的光柱笔直延伸。当光亮把虎头与其他“火箭风暴”残存人员照得无所遁形的时候,虎头清清楚楚的知道,自己这次逃不掉了。
身穿黑色战斗服的刘天明手里握着突击步枪,在满面鲜血的虎头面前停下脚步。高大的身影在光线笼罩下充满了威严,他面色平静,低头注视着脚下这些痛苦呻吟的人。因为视线和身体所在的角度,虎头只能看到刘天明脚上的靴子。那是真正的军用款式,非常结实,厚重的靴底可以挡住部分爆炸碎片,却并不妨碍活动。虎头挣扎着抬起头,视线上移,看到了站在刘天明身后,同样是全副武装,却有着惊人程度美丽容颜的郑小月。
这就对了!我弟弟豹头虽然好色,却不是那种随便对什么女人都会感兴趣的****狂。也只有这种美艳到极点的女人,才会让我弟弟失去自控力,做出极不理智的事情。
虎头看见刘天明双手举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自己眉心。
他心里充满了恐惧和不甘,连声尖叫:“你知道我要来对不对?是胡浙海那个混蛋给你通风报信?”
刘天明眼眸深处微微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变成了若有若无的讥讽嘲笑。他没有回答,也没有解释,手指轻轻搭上了扳机。
虎头清清楚楚看到了他的动作,成倍膨胀的恐惧压倒了理智,使他变成一个为了活命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的疯子:“不!你不能这样!无论胡浙海给你多少钱,我都会加倍的给你。放过我,我不会与你为敌。我……我会听你的话,不要杀我!”
这些充满强烈诱惑力的话语没有产生任何效果。刘天明以稳定不变的速度和力量扣动扳机。动能巨大的子弹从近处发射,钻透了虎头颅骨,将整个脑袋炸得四分五裂,断开的脖颈位置之上,是一片白花花红糊糊的血肉黏浆。
刘天明是变异形态的感染体。
变异的类型分支很多,也许的确有着能够预知未来的变异感染体。可是就团队里现有的核心成员,任何人都不具备这种能力。
(本章完)
刘天明并不知道虎头会带人前来袭击。
他只是从常理上分析,觉得今天晚上会出现某种意外情况。这种推断来源于现实经历,在昆明城里与孟奇交手,以及人类本身的思维方式,都促使着刘天明离开“铁拳会”返回团队驻地以后,提高了日常警戒级别。同时下达命令————无论是谁触发警报系统,不用核实身份,当场格杀勿论。
今晚没有指派人员外出执行任务,团队里所有人都呆在各自房间里休息。因此,外来者只可能是敌人。就算对方没有敌意,刘天明也不会改变自己的态度。这就是各人运气,这就是命运的安排。总之,有什么事情过了今天再说。如果谁要主动闯进来,下场就是这样。
这个世界已经变得面目全非。刘天明觉得今天晚上跟着胡浙海去“铁拳会”走了一圈,对幸存者的生活方式与环境也有了更多认识。从某种程度上来看,幸存者其实比凶尸更加残忍。无论需求的起源是饥饿,或者贪婪,其实都是一样的。
我不是评判公正的法官。法律在之前的社会就没有什么价值,现在更是扔在垃圾堆里没人要的臭****。
我只想好好活下去,用强劲有力的胳膊,保护身边每一个亲近的人。
仅此而已。
……
在这个变成废墟的城市,太阳升起的时间要比昆明晚一些。
很久没有下雨,干燥的空气席卷着血腥,在火车站上空久久凝固着。当胡浙海带着数十名武装护卫走进团队警戒圈,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多达上百具面目全非的尸体,以及水泥地面上触目惊心的大片血迹。
粘稠的液体已经干涸,死者周围聚集着成群结队的蚊蝇飞虫。原本粉腻如嫩豆腐般的脑浆表面,结起了一层灰白色的硬化膜。就算用手指轻点,也不会捅进其中,反倒有种很粗糙的触感。
在刚刚过去的这个夜晚,刘天明团队做了很多事情————人们从附近拖来一些车辆残骸,以这些金属废弃物为基础,在机械缝隙中插进一根根钢筋。每一个锐利坚硬的尖端上,都能看到一具尸体。那是把钢筋从**里硬生生捅进去的做法,上端横着捆绑木条,用于固定死者双臂,形成一个很大的“十”字。
胡浙海等人走进团队警戒圈的时候,这样的尸体与车辆残骸体构成物已经多达好几十个。它们沿着火车站正前方的入口方向排成两列,就像一道通向死亡的恐怖公路。
罗宽把胡浙海带到了刘天明面前。他没有收缴对方身上的武器。因为这样做没有意义。以刘天明目前的进化等级来看,普通口径枪弹已经无法对他构成威胁。何况,如果胡浙海真的能够在这种情况下干掉刘天明,那么感染体无疑就是个笑话。
车站候车大厅里林立着十几名武装跟随者。何超也在其中。他们是整个团队里忠诚度最高的普通人,也是等待着得到注射免疫药剂,成为核心成员的那批人。
这些人装备精良,手里握着突击步枪,腿上帮着枪带,手枪握柄站在很远的位置就能看见。鼓鼓囊囊的战斗背心里装满了弹夹,就像一台活动的人形战斗机器。刘天明坐在大厅中央的一张沙发上,周围死一般的寂静,气氛很是压抑,就连从窗户里射进来的太阳光线,似乎也变得暗淡了许多。
胡浙海一秒钟也没有浪费。他快步上前,在距离刘天明三米多远的位置停住,张口说出一连串事先准备好的话。
“虎头是个该死的混蛋。昨天晚上还好你们走得快,他十多分钟以后就赶了过来。我一直在劝他,可是没有用。虎头口口声声要为他弟弟报仇,他手上的人很多,枪也多,他很冲动,想要拉着我和他一起干。我没有理他。我不会把枪口对准朋友,我不是那种背信弃义的人。”
“真高兴看见你们没事。说真的,这件事情不好处理。“火箭风暴”很强大,我的“铁拳会”不是他们的对手。我原本打算今天一早过来叫上你,一起去“怒雷”那边,让他们的首领出面帮忙协调。不过现在看来,已经没这个必要。你们动作可真快,虎头的尸体就挂在外面。你们做的对,我早就看这家伙不顺眼了。”
“那个,我把今天的水送来了。水质很不错,是我安排人专门去河道上游抽取的。你们先用着,如果不够就说一声,我再让他们送两车过来。昨天晚上的事情我很抱歉,我们原本商量好的尾款就减半吧!算是我对你的补偿。”
胡浙海的确很会说话。谈道虎头和“火箭风暴”的时候,他显得义愤填膺。谈到供应净水以及减免尾款的时候,他又表现的态度诚恳,就像对你关心备至的好友。
刘天明对他的这番表演不置可否,只是用平静冷漠的目光注视对方。等待胡浙海喋喋不休在那里说了近十分钟,停歇下来的时候,才发出毫无表情的声音。
“有件事情要麻烦你。”
胡浙海顿时来了精神,他非常殷勤地点着头:“你太可气了。咱们之间根本不用这么生分。说吧!要我做什么?”
“我要去****街办点儿事情。”
刘天明的话音非常清晰:“找个人给我带下路,或者给我指个方向也行。”
尽管宋嘉豪在上一份遗言里标注了遗物放置点,可是这种在其它城市通用的方法,在西安城内无法适用。
这座城市很特别。
昨天傍晚跟着胡浙海前往“铁拳会”商业区的时候,刘天明就注意到:沿途经过的所有街道,都看不到指示牌。
当然,路边建筑的门牌号还是有的。可是对于外地人,对于这座城市毫无所知的陌生人,街道门牌其实没有任何意思。你无法判定街道前后的具体位置,也无法按照遗言里的地图寻找路线,最多只能勉强判定方向。
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还是因为西安城内的各大帮派。他们从很早的时候就有了地盘控制意识。昨天在夜场的时候,刘天明就这个问题对胡浙海旁敲侧击,从他那里得知:当初各大帮派争夺地盘的时候,很是闹出了不少令人啼笑皆非的事情。比如两个帮派商定以某条街道划界,其中一方事后反悔,就偷偷摸摸把街道原有路牌撬下来,设置在另外一条街上。这样的冒充行为无形中让己方地盘扩大了不少,也有了所谓的“证据”。吃亏的一方当然不承认,于是用同样的办法移花接木,结果引发了大战……久而久之,大家干脆把城里的道路指示牌彻底清除。有些帮派为了从根子上杜绝后患,甚至连道路两边建筑的门牌号都逐一取下。
这种做法听起来很是搞笑,却是利益纠纷导致的结果。现在,刘天明对这座城市一头雾水。遗言里说明了遗物存放在“****街”,刘天明却无法找到对应的路牌。
他只能求助当地人。
“没问题!我这就给你安排向导。对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胡浙海非常聪明的没问刘天明去****街干什么。经历了昨天晚上的事情,他很清楚,就算自己问了,对方也不一定会说,反而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以及警惕。
刘天明从沙发上站起来,淡淡地说:“你现在就安排人带我过去吧!如果今天就能把事情办好,我们明天就回离开这座城市。”
这是他留给胡浙海的最后一次机会。
……
几辆加满汽油的越野车从月台方向缓缓驶出,在车站前方遍布尸骸的广场上停住。
刘天明伸展了一下腿部肌肉,坐进了第一辆车的驾驶室里。在他的后面,曹新能挥舞着粗壮的手臂,招呼着廖秋上了另一辆车。
郑小月照例坐在副驾驶位置上,透过挡风玻璃,看看一辆外表有些破旧,用黑色油漆涂着“铁拳会”标志的“斯柯达”轿车从侧面驶来,很快完成了倒车、转向等一系列动作,最后成为整个车队的首列。
那是胡浙海安排领路的人。车上有两个人,都是“铁拳会”成员。其中一个从敞开的天窗里探出身子,冲着后面的越野车用力挥舞着手臂。
那是让他们跟上去的动作。
“我不喜欢这个姓胡的家伙。”
郑小月今天妆画的比平时要淡一些,她把装有弹夹的战斗背心朝着身体侧面挪了一下,让高耸的胸脯不被束缚着觉得难受。黑色的长睫毛一直在忽扇:“我总觉得他眼睛里隐藏着某种东西,或者……根本就是阴谋。”
刘天明的左脚轻轻松开了离合器,双手控制着方向盘,平静的脸上露出一丝淡笑:“他没有主动带路,而是安排了其他人。这本身就表明了他的态度。我原本以为他是那种可以跟着我们一起走的人,现在看来显然不是。胡浙海的想法太多了,而且……很危险。”
(本章完)
郑小月转身注视着自己的丈夫。“危险”这个词令她有些惊讶。
“你指的是什么?”
郑小月的思维很跳脱,她的目光随即扫向前面带队的那辆“斯柯达”:“你觉得这是一个陷阱?他们会把我们带进去?这不太可能吧!你从未跟他说起过要去****街的事,今天还是首次提起。就算胡浙海对我们抱有敌意,恐怕也来不及安排吧?”
刘天明看着阳光灿烂的天空,微笑着耸了耸肩膀:“这种事情说不准的。有些陷阱不需要临时挖掘,甚至用不着自己亲自安排。但是有一点你说的很对————胡浙海的确对我们抱有敌意。也许他最初没有这样的念头,可是经过了昨天晚上的事情,我现在非常肯定他产生了这种心理。他也许会畏惧我们,但他已经没有将我们看做是合作对象。他觉得我们对他产生了威胁。”
郑小月那双很好看的眼睛眯了起来:“怎么,这是你感知到的秘密?”
刘天明摇摇头:“我只是觉得有些危险。就像你们女人常说的那样:这是一种直觉。”
郑小月把摆在脚边的突击步枪拎高了一些,白嫩柔滑的皮肤与黑色枪身形成鲜明对比:“那你还要主动走进陷阱?还是你另有计划?”
“我把谢坤他们留在了营地里。我们没有回去之前,禁止任何人外出。重机枪哨位重新安排过,外围工事进行了加固,几个制高点上也加派了狙击手。何超带人在车站外围扩大了警戒线,确保列车不会受到攻击。”
说完这些话,刘天明轻轻叹了口气:“其实我对胡浙海这个人第一印象不错。昨天晚上的事情,跟他没什么关系。如果他老老实实履行合约给我们送水,安排人给我带路,我也不会为难他,离开西安的时候,也会给他一些礼物。”
郑小月对此深以为然:“就看他怎么选择。”
刘天明目光深处逐渐散发出越来越深的冷意。
“他其实已经做出了选择,而且是对他最不利的那种。我相信这一点。”
……
领路的“斯柯达”开的很快。
这座城市里的凶尸可能都被杀光。就算还剩下零星几头,大概也畏惧于强大人类的力量,被迫蜷缩在某个阴暗角落里苟延残喘。这种情况与其它地方彻底颠倒过来。其实仔细想想就会觉得正常:这就是生物种群数量产生的对比优势。
很多地方都有****街。比较起来,西安****街在和平时期就有着很大的名气,成为了非常著名的旅游景点。
脏乱与灰暗是混乱世界的永恒格调。车队沿途没有遭遇意外,偶尔有人从临街的窗户里探出头来观望,也是很快把身体缩回屋内,将窗户重新关紧。仿佛车上的人统统都是食人魔,而且还是最暴力,最凶悍的那种。
不知道领头的“斯柯达”选择了一条什么样的线路,它左拐右扭,从大路插进小路,又从狭窄巷道里冲上了宽敞位置,最后,驶入了一片外表看起来很新,显然是建造起来没多久,估计是某个居民区的地方。
道路开始变窄,路边出现了更多的车辆残骸。前面目光能够看到的地方,有三个不同方向的拐角。“斯柯达”加大马力,发出沉闷的引擎呼啸。
郑小月握紧了大口径突击步枪,整个人保持着临近战斗的紧张状态。
刘天明双手控制着方向盘,脑子里飞快计算着位置和速度。当身体里疯狂咆哮的变异细胞集体发出呐喊,感应范围内出现了三个醒目信号的时候,他不由得暗自发出叹息。
自己真的猜对了。胡浙海利欲熏心,他自始至终都没有想过合作,而是挖空心思想要把自己送上绝路。
那是三头从不同方向袭来的感染体。
它们掠过了迎面而来的“斯柯达”轿车,朝着后面的猎物猛扑过来。
用力踩下刹车的时候,刘天明看到即将消失在远处道路尽头的“斯柯达”轿车后车窗上,露出了领路者无比得意的笑脸。
那是胡浙海的亲信。
他冲着这边狠狠啐了口唾沫,朝着刘天明高高竖起中指。
是的,这的确是个预先设置好的陷阱。
领路人肯定要在第一时间溜走。否则,等待他的就是死亡报复。
他永远不可能看见停在路上的后继车辆纷纷打开车门,所有团队核心成员脸上充满了亢奋狂热的光。
刘天明走出驾驶室,平静地看了一眼从百米外扑过来的三头感染体,脸上露出诡异的微笑。
“现在,让我们好好聚餐吧!”
……
胡浙海很讲信用。
他答应今天多提供一车生活用水。他立刻带人回去就安排这件事,一秒钟也没有耽误。等到刘天明车队跟随“斯柯达”离开以后十多分钟,几辆带有“铁拳会”标志的卡车和越野车押着一辆水车,从远远驶近了车站广场。
车队没有减缓速度,显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站在车站建筑楼顶的哨兵发现了异样。他立刻拿起摆在旁边的高音话筒,大声发出警告:“前方车辆立即停下。你们没有得到进入允许,不准过来。重复一遍,你们没有得到进入允许,不准过来。”
如果换了是其它涂装的车队,根本不需要什么警告。
团队与“铁拳会”之间毕竟是合作关系。于情于理,都必须给予警告。
这也是刘天明安排的最后底线。
警告没有起到任何作用,整个“铁拳会”车队置若罔闻。原本在后面压阵的两辆卡车突然加快速度,它们越过行驶在最前面的水车,用安装在车头的倾斜装甲撞开临时防护栏,朝着车站大厅风驰电掣般猛冲过来。
车厢里的灰色篷布猛然掀起,露出藏在里面的七、八个武装人员。他们手里握着突击步枪,朝着大楼顶端的警戒哨连连点射。紧跟其后的其它车辆迅速散开,分别冲向大门紧闭的车站侧面入口。
那里通向月台。在和平时期,是货车与铁路人员进出的专用通道。
谢坤从楼顶的掩体背后露出身形,他习惯性地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把一具火箭筒扛上右肩,带着嘴角若有若无的讥讽冷笑,瞄准距离最近的一辆卡车,扣动了扳机。
“嗖!”
卡车车厢里好几个人都看到了凌空射来的火箭弹。在背光的角度,火箭尾翼喷焰尤为明显。包括司机在内,他们乱作一团,谁也没有想到对方居然拥有这种大威力武器。尖叫与骂声同时响起,一个被吓得浑身颤抖的家伙干脆扔掉枪,连声喊叫着,举起双臂护住了头,想要用这种本能的方式保护自己。
剧烈的爆炸在广场中央释放开来。
卡车前段被炸得高高飞起,在在空中横掠出十几米远。车身断成两截,分散的燃烧人体伴随车体在空中翻滚,然后以覆盖角度重重坠落。剧烈刺耳的金属折叠杂音压过了惨嚎,子弹在火焰深处发出“噼里啪啦”的炸响。
“铁拳会”的进攻位置显然经过精心挑选。另一辆卡车避开了原本架设在楼顶的重机枪射角,想要从侧面迂回。然而司机做梦也没有想到,原本应该是安全的方向,突然喷射出橘红色火光,密集弹雨如同风暴般迎面直射过来。子弹撕破了车身钢板,撞碎了挡风玻璃,把猝不及防的司机牢牢钉死在驾驶室里。虽然破坏效果没有火箭弹那么明显,冲击力强大的弹头仍然穿透引擎,死亡司机的尸体压在方向盘上,卡车开始不受控制的转向。油箱侧面随即被子弹命中,引发了腾空而起的熊熊烈焰,然后是惊天动地的爆炸。
胡浙海见势不妙,连忙推开越野车门,从副驾驶座位上跳了出去。惯性推动着他在坚硬地面上连续几个翻滚,撞得头破血流。不等直起身子,眼角余光就看见那辆车子被打得当场失去控制,车厢里全是鲜血,一个个来不及逃走的人隔着车窗狂呼求救,带血的手印在玻璃表面抹来抹去。
大口喘息着,炎炎烈日照射在广场上,空气中充满了硝烟、汽油和血腥的味道。胡浙海觉得自己快要断气了,干黏的喉咙里就像点着了火,只能发出“呼呼”的气流,却很难吸进身体急需的氧气。
他的脸色一片苍白,身体不受控制的剧烈颤抖。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眼眸深处释放出恐惧到极点的目光,脑子里疯狂旋转着令人难以置信的可怕念头。
数学是一门非常深奥有趣的知识学科,这个世界上的很多秘密都可以通过数学推断得到答案。
刘天明的团队总共有多少人?
胡浙海相信,如果自己张口直接提问,根本不可能得到准确数字。刘天明不可能告诉自己,郑小月不会说,罗宽只会随便找个借口打着哈哈敷衍过去,柳凤萍会对此报以冷笑,如果询问对象是曹新能、杨庆国这种五大三粗的汉子,说不定自己还会结结实实挨上一顿拳头。
(本章完)
这是我们的秘密,凭什么要告诉你?
再说了,你又不是我们的人,为什么要打听这些事情?
胡浙海其实有着很充足的理由————整个城市的供水系统瘫痪,既然你们要我供应生活用水,当然要给我一个准确的数字。
这种事情想想都知道不会得到任何结果。胡浙海没有脑子抽疯当面去问刘天明。他只能用其它方法旁敲侧击。每天两车生活用水只是表面上推测的大概数量。毕竟,刘天明在之前的谈话中说过:他的人需要洗澡。
跟随胡浙海进入火车站临时营地的武装护卫们并没有闲着。双方第一次接触的时候,气氛还算融洽。“铁拳会”护卫们抓住机会与守在外围警戒线上的跟随者攀谈。香烟是拉近男人之间距离的最佳道具。吞云吐雾的过程中,先是装作对跟随者手上的突击步枪很是羡慕,然后不经意的问出“你们有多少人”之类的话。无论跟随者随口说出的数字究竟是多少,都会引起阵阵羡慕的惊呼。
好吧!这就是在装模作样,就是在故意演戏套取情报。
必须承认这些方法的确收到了效果。综合各方面收集到的情报,胡浙海推算出刘天明团队的规模不大,人员数量大概在一百三十至一百六十之间。当然,实际数字也可能略高,可是就总体来看,应该不会超过两百。
胡浙海最初没想过什么“并吞”。他是真心实意邀请刘天明等人前往“铁拳会”地盘上游览观光。他知道这些人很强,装备精良,拥有极其丰富的战斗经验。胡浙海眼睛很毒,这些事情光是从外表上就能判断出来。尤其是第一次接触时,刘天明拿出来的那箱苹果,的确给胡浙海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他想要拉拢这些人,用尽最大的努力,促使“铁拳会”与刘天明团队相互合并。当然,必须是“铁拳会”这边占据主导。如果刘天明识时务,胡浙海并不介意与他斩鸡头烧黄纸喝血酒拜把子做兄弟。可如果他不长眼强硬拒绝,胡浙海只能寻找机会,或者主动制造机会,将其干掉。
对于一个团队来说,首领绝对是不可缺少的核心人物。胡浙海看得出来,刘天明就是整个团队的灵魂。胡浙海对此百思不得其解,他是个正常的男人,当然也喜欢郑小月、杨艳红这种绝色女子。现在这种混乱的世道,强势男人身边有几个美女都很正常。可是,罗宽那种浪荡公子哥与曹新能这种粗豪大汉居然可以搂肩搭脖关系密切,柳凤萍、顾克刚等人也对刘天明忠心耿耿,这就让胡浙海觉得很是迷糊。他本能认为其中必然有着自己不知道的秘密。可究竟是哪里不对,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现在可不是封建社会,没有帝王独尊,也没有什么所谓的王者。就连胡浙海自己,身边虽然有几个心腹,可那些家伙毕竟不是百分之百对自己俯首帖耳。他们同样有着自己的小算盘,同样会在下面经营各自的小团体。为什么……偏偏刘天明团队里的这些人,会对他那么的死心塌地?甚至连一个字都不会违背?
胡浙海看不透,也想不明白。
豹头那个傻逼自寻死路,连带着把他哥哥虎头也陷了进去。
昨天晚上暴怒无比的虎头带人离开“铁拳会”后,胡浙海就连夜进行布置。他觉得机会来了,“火箭风暴”虽说整体实力不如刘天明团队,至少也是城内全战斗配置的暴力型帮派之一。就算虎头打不赢刘天明,至少可以把他拼得伤亡惨重。虎头是个疯子,杀弟之仇不可能用任何物质补偿化解。总之,他们肯定会打得你死我活。到时候,就是自己身为“渔翁”收取利益的最好时机。
想象中的场景还是没有出现。大清早带着武装护卫进入火车站广场后,胡浙海被眼前看到的一切彻底震惊。他做梦也没有想到,刘天明居然如此的心狠手辣,光是杀人还不够,尸体还要像耶稣那个倒霉蛋一样插在钢筋上,做成人形的十字架。
只能使用第二套方案了。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刘天明就说过“他来这里有事情要办”。
究竟是什么事情,他没有提过。胡浙海像好奇宝宝那样问起过,刘天明却笑而不语,随便找了个借口敷衍过去。
没有得到答案并不要紧。重要的是你没有撒谎,你来这里不是为了旅游观光。
就算刘天明没有主动说起向导的问题,胡浙海也会寻找适当的机会,把话题朝这方面引过来。很幸运,刘天明似乎没有起疑心,甚至提出:如果胡浙海去不了,就给他安排几个带路的人。
这简直就是打瞌睡的时候送来了枕头。天底下还有比这更幸福的事情吗?
胡浙海不是没想过在水车里下毒的问题。他很精明,第一次送水过来的时候,就看到思博从两辆水车里取了一些水样。虽然没有亲眼看见他对水质进行检测,可是胡浙海猜想,那个拿着两瓶水离开了好一阵子的人,应该是做着类似的事情。下毒这种行为很傻,也容易暴露自己的目的。何况,“生活用水”是一个涵盖范围很广的词。包括洗澡、洗衣服、清洗其它物件、饮用等等……
如果他们不喝水车里的水,那么即便下毒也没有用。在这个世界上,很少有毒药能够通过人体皮肤表面进行渗透中毒。何况,车载水箱很大,再厉害的毒药放进去,也要被大量的水稀释,很难,甚至根本不可能产生作用。
第二套方案其实是备选方案,也是迫不得已情况下的最后方案。
胡浙海毕竟是地头蛇。刘天明团队这块肥肉实在太大了,自己一个人根本吃不下。既然如此,就必须拉上其他人一起干。
比如,西安城里规模最大,人员数量最多,实力最雄厚的“怒雷”帮派。
刘天明看来必须尽快处理他所谓的“事情”。之前离开火车站营地的时候,林林总总带走了六十多个人。
这相当于胡浙海推算数字的一半。
虽然没能亲眼目睹昨天晚上的杀戮,可是通过地面残留的血迹尸骸,胡浙海还是大致上推断出刘天明团队的主要守卫方向。这里从前就是“铁拳会”的地盘,胡浙海对周围环境非常熟悉,知道建筑窗口、大门的开启方向。两相对比,不难判断出重机枪的射击角度,只要提前避开,就能最大程度在进攻的时候减免伤亡。
像这类重型武器,搬运与设置起来都很麻烦。虽然火力凶猛,但是分量很重。正常情况下,需要两个人合作才能移动。胡浙海酝酿过攻击路线,只要加派武装人员和车辆,以速度优势冲过警戒者的火力网,那么一切都没有问题。
胡浙海觉得精心谋划的这些尽在掌握之中,应该没什么问题。
他非常耐心的守候在火车站外围隐蔽点,站在空无一人的高楼顶端,看着望远镜里跟随领路人扬尘远去的刘天明车队,确定对方无法在短时间内返回后,这才带着狂热无比的情绪,在疯狂跳跃的心脏驱使下,带领早已做好准备的大队人马,杀进了火车站。
胡浙海带来了四百多人。
这些人都是他的心腹和亲信,是整个“铁拳会”里最能打,战斗力最强悍的群体。他们从病毒爆发一直活到现在,每个人手上不是沾满同类的血,就是干掉了大量变异生物从绝境里逃生。无论杀人还是杀怪,只要杀戮成为一种习惯,就很难更改。西安城内帮派建立初期的秩序之所以动荡混乱,很大程度上就是这个原因导致。因为人人都信奉自己的拳头,只有出现更加强悍的人物,才能让他们老老实实服从。
地面上躺满了尸体,燃烧的机械零件到处都是。刺眼的阳光使火焰变得越发燥热,逐渐升高的温度使鲜血在短时间内迅速干涸。几个受了重伤,躺在地上好不容易恢复少许力气的人想要翻身,从伤口流出的血与地面连接在一起,猛然用力,“哧啦”又是撕下一大片皮肉。他们疼得连声惨叫,痛苦翻滚着。
“铁拳会”的所有进攻车辆都被摧毁。在重机枪加火箭筒的组合下,这种程度的战斗结果毫无悬念。廖秋一直呆在直升机上,他开着通讯器,却自始至终没有收到来自前线的己方求救信号。这就意味着一切顺利,自己没必要出手。
这是刘天明的安排。他叮嘱廖秋,直升机只能在最危急的关头使用。所有人都必须留下足够的底牌。因为无法判断胡浙海是否会在暗处留下观察哨,所以后备力量能不动用就尽量不要现身。就像一个女人,哪怕身上仅剩下一小块巴掌大小的布料,也足以令男人产生激动人心的遐想。
“铁拳会”的进攻部队全军覆没。放眼望去,整个广场上没有一个人能站起来。
陈琳抱着突击步枪从掩体里出来,走到一个腿部中弹,正在用布条用力勒紧伤口上端,减缓血液流速的壮汉面前,静静地注视着他。
女人心思总是转变很快。几个月前,陈琳还觉得自己满头长发非常碍事,于是干脆全部剪掉,还干净利落的剃了光头。她很快就后悔了,然后开始蓄发。充足的食物为身体提供了营养,虽然陈琳现在的一头短发明显就是男人款式,却为她增添了几分英气,搭配着凹凸有致的身材,看上去另有一番特殊的魅力。
受伤的壮汉很是硬气,他努力抬起头,用恶狠狠的目光瞪着陈琳:“老子只是运气不好,看什么看?像你这种贱1货,老子一天晚上就能****吗的好几个……”
“砰!”
话未说完,满面冷漠的陈琳已经扣动扳机。凶神恶煞的壮汉应声而倒,子弹准确穿透了脖颈,将整个脑袋炸得歪朝一边。
陈琳不喜欢在近距离对目标开枪爆头。那样做,只会把血水和脑浆溅得到处都是,甚至弄到自己身上。女人都喜欢干净,陈琳也不例外。
抬起脚,把壮汉的尸体踢得翻转过去,避开从脖颈断口里喷出的血,陈琳弯腰从尸体胸前摘下一条项链,拿在手里仔细端详,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那是一条“卡地亚”的钻石项链,女款,做工精致。壮汉腿上那一枪就是陈琳射的。她那个时候距离有些远,看的不是很清楚,只是从瞄准镜里看到壮汉胸前的一缕反光。对于珠宝首饰,女人有着天生的敏感。这个壮汉显然不明白男式珠宝与女式项链之间的区别。他显然是从某个奢侈品店里弄到这条项链。现在,变成了陈琳的战利品。
谢坤有条不紊安排着各个跟随者小队打扫战场。
“你们去那边,在广场外围设置警戒哨。”
“你们几个去占领十点钟方向的那幢楼,顺便搬一挺机枪过去。那里位置很高,可以控制整个外围街道。”
“半小时内必须把所有进攻者全部解决。头儿临走的时候特意交代过,我们不要俘虏。既然他们敢做,就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两名武装跟随者押着胡浙海走进候车大厅的时候,谢坤正在下达最后一条命令。这个戴眼镜的男人看上去有些文弱,头顶略长的发式甚至有些滑稽,胡浙海却没心思顾及这些。他清清楚楚听见了从谢坤嘴里说出的每一个字。他的心脏“咚咚咚咚”跳得厉害,脑子里充满了恐惧,以及震惊。
自己好像算错了一些事情。
从头到尾,胡浙海就没有把谢坤这个人放在眼里,也从未将他列入过必须重视的人员名单。当然,这并不奇怪。胡浙海对刘天明团队的人员构成不是很清楚。他只能通过前后几次不多的接触,以及那天晚上在“铁拳会”的游览观光,从表面上做出判断。
时刻跟随在领导身边的人,身份地位都很重要。哪怕就算是一个拎包的马仔,也必须给予足够的重视。
偏偏谢坤一直很低调。他性格安静,就像一只隐藏在暗处的猫。就算对手走到近前,如果没有致命一击的把握,谢坤也绝对不会出手。尤其是他的外表,更是容易被误会成软弱可欺。他只有中等身材,身上也没有什么肌肉。不想曹新能、杨庆国那样魁梧结实,也不想罗宽那样是高富帅。用句文明时代的话来说,谢坤就是不折不扣的“穷矮锉”。尤其是他架在鼻梁的那副黑框眼镜,简直就是又穷又酸的最佳证物。
谢坤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要一直保留着这副眼镜。
变异细胞明明已经改变了体质,眼睛不再近视,也没必要在脸上增加负担。可是,谢坤就是没有想要摘下眼镜,并且扔掉的意识。
他在团队里有个非常特别的外号————“眼镜男”。
胡浙海觉得自己可以拉拢谢坤。尤其是现在,刘天明带人外出,简直就是上天给予自己的最佳时机。
如果可以成功招揽到这些人,胡浙海觉得自己就不算失败,甚至比之前预料的还要成功。很简单,战斗结果已经表明自己手下不堪大用,都是些随随便便就被干掉的废物。刘天明团队里这些人战斗经验简直不可同一而论。他们强大得令人发指,尤其是表现出的血腥残忍,就像一台台被调试过,功能强大,射击精准的杀人机器。
“等等!先等等!我有话要说。”
被两名武装跟随者押着从谢坤面前走过的时候,胡浙海不顾一切冲着他喊叫起来:“这是你的机会,我愿意与你合作。你……我不知道你的名字,但是你必须让我把话说完。求求你,这对我们都有好处。”
喊叫的声音很大,在空旷的候车大厅里形成回音。很多人转身朝着这个方向看过来,表情有些疑惑。谢坤随意挥了挥手,众人又转身回去忙碌自己手上的事情。
谢坤示意两名跟随者把胡浙海押到自己面前。他上上下下打量着身上全是血污,衣服也被飞溅汽油烧出几个破洞,甚至头发有半边已经烧焦的胡浙海,平静地问:“你想说什么?”
胡浙海努力控制着情绪:“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这不是什么秘密。谢坤点点头:“我叫谢坤。”
“谢坤!谢坤……”
胡浙海重复了两遍这个名字,他用力咽着口水,稍微浸润着干燥得几乎像是着了火的喉咙,使嗓音听起来不是那么沙哑:“你很强,我知道是你指挥了这次战斗,你是他们的指挥官。你赢了,干脆利落,打得非常漂亮,我输得心服口服。”
谢坤脸上没有任何情绪变化,安静地听着胡浙海的下文。
“你也许没有发现,一个天大的好机会已经摆在你面前。”
胡浙海压低了声音,同时偷眼迅速观望四周,用急迫的语速道:“你不会想着要永远低人一头吧?看看你身边这些人,他们都是经验丰富的优秀战士。你们有精良的武器,充足的弹药,只要愿意,你们完全可以过上比现在好得多的生活。谢坤,你知道我是谁,你知道我在这座城市里拥有一个帮会。我的实力同样强大。今天带来的人不算多,在我的地盘上,还可以拉出来数量超过现在十倍以上的人。”
“当然,他们没有你们这么强。他们更像是一群平民百姓。你懂我的意思吗?任何军队都需要后勤供应。需要食物,需要补给,还需要休整和驻扎的地方。我可以提供给你想要的一切。“铁拳会”有很多漂亮女人,你们可以每天轮换着也不会感到厌烦。我们控制着城外的一大片耕地,粮食方面完全不成问题。这座城市里散落着很多宝藏,我指的是病毒爆发前的那些商店。无论你想要什么,全都应有尽有。”
“我们应该联手,我们可以控制这座城市。我们可以尊奉你为首领,一切都按照你的意志行事。”
胡浙海口沫四溅描绘着未来的美好画卷,谢坤脸上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直到胡浙海说得口干舌燥,就连呼吸也变得有些沉重之后,他才摘下鼻梁上的眼睛,照例从衣袋里摸出手帕,仔细地擦拭着。
“你好像还是没有明白目前的处境。”
谢坤缓缓地说着:“你已经败了。这一点,永远不会有什么变化。”
“不!不是这样!”
胡浙海变得激动起来,言语也更加蛊惑人心:“只要你愿意,就能得到一切。你是一个战斗天才,你有能力管理好这些人。我会竭尽心力帮助你,把你送上帝王的宝座。”
谢坤重新戴好眼睛,摇摇头:“很抱歉,我不能接受你的建议。这些话你应该跟我们头儿去谈。”
胡浙海面皮紧绷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丝诡异的冷笑。
“跟他谈?你指的是刘天明?我可不认为活人能够与死人说话。”
谢坤镜片背后的眼睛闪烁出冰冷目光:“你什么意思?”
胡浙海“嘿嘿嘿嘿”连声冷笑道:“刘天明已经死了。从他跟着我的人,离开火车站的时候,他就已经死了。”
谢坤微微皱起眉头。
每一个团队核心成员与刘天明之间,,都存在着非常奇妙的感应联系。这种感应并非准确感知彼此之间的具体位置,而是通过变异细胞的连接效应,知道对方仍然存活,或者死亡的潜在信息。
这很像是双胞胎之间的心灵感应,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谢坤确定刘天明没有死。他很健康。虽然双方位置已经脱离了正常感应距离,可是谢坤很清楚,就目前为止,刘天明没有遇到任何致命危险。
他的眉头渐渐松开,用冷漠的目光注视着表情有些癫狂的胡浙海:“你不仅是一个得了臆想症的疯子,还是一个满嘴胡言乱语的骗子。”
胡浙海根本不为所动:“相信我,我没有骗你。就算刘天明现在还没有死,可是他距离死亡已经不远,非常的近。哈哈哈哈!”
(本章完)
谢坤认真地问:“为什么?”
胡浙海脸上露出得意的笑:“你大概忘记了,这座城市里有很多帮派。“铁拳会”只是其中势力较大的一股。在我们上面,在所有帮派的最顶端,还有身份比我们显赫的大人物。”
谢坤在脑海里搜索了一遍最近几天听到的各种消息。他想了想,不太确定地问:“你指的是“怒雷”?”
“看来你已经有所耳闻,而且还没有笨到无药可救的地步。”
胡浙海也不知道究竟是哪里来的自信,他态度忽然变得傲慢起来:“我的“铁拳会”与“怒雷”有着很好的合作关系。我和“怒雷”大首领亲自给刘天明设置了一个陷阱。他太自信了,没有经过调查就一头撞了进去。刘天明这次必死无疑。倒是你,谢坤……你应该为你自己好好想想。考虑一下我的建议吧!我可以当做今天的事情没有发生过。“铁拳会”欢迎你们的加入,我会给你……”
正说着,胡浙海突然看见谢坤拔出手枪,带着脸上如同机器人般的冷漠表情,对准自己的左腿,用力扣动扳机。
“砰!”
候车大厅宽敞的空间使枪声成倍扩大。不等胡浙海惨叫着弯腰捂住伤口,谢坤移动枪口,瞄准他的右腿,又是一枪。
呼啸而至的子弹击碎了膝盖,在关节部位造成了无可挽救的粉碎性伤害。胡浙海顿时感觉自己整个人矮了一大截,视线从空中坠落,带着难以言喻的恐惧与痛苦,“扑通”一下摔倒,双手死死捂住血流如注的断腿,用尽身体里所有力气惨叫着。
“现在,你就没有精力胡言乱语了。”
谢坤自言自语着收起枪,对站在旁边的跟随者命令道:“给他包扎一下,留着给头儿回来处理。”
说完,谢坤转身朝着候车大厅外面的广场走去。
他自始至终也没有相信过胡浙海的那些话。
因为双方掌握的情报根本不对等。
我们不是普通人,我们是强大的感染体。
胡浙海从一开始就弄错了,也把他自己搭了进去。
身后,传来胡浙海夹杂着屈辱痛苦,以及狂暴愤怒的连声咆哮。
“姓谢的,你会后悔的!”
“刘天明这次死定了。“怒雷”大首领不是一般人,他从不放过主动走进陷阱的猎物。”
“哈哈哈哈!我看你们到底能坚持多久?我承认不是你们的对手,但是你们肯定要死,没有人能活下来!”
谢坤更加确定,胡浙海是个疯子。
而且,他根本不知道头儿的计划。
……
在城市的另外一端,刘天明发现自己的确是掉进了陷阱。
密密麻麻的人群从四面八方涌出。粗略计算,大概有上百人。全部都是荷枪实弹的武装人员,只是他们的弹药不多,朝着这边开枪射击频率零零星星,也没有重机枪之类的压制武器。
三头最前冲出来的感染体已被干掉。
整个过程简单有序:罗宽直接用大口径狙击步枪打爆了一头的脑袋。
曹新能的锁链如今玩出了花样,他把那条金属链子加粗加长,就像西部牛仔常用的套马圈,在锁链顶端绕了个环,对准其中一头感染体抛了过去,把那个可怜的家伙用力拖到面前,毫不客气拧断了他的脖子。
郑小月挥动双手,发出两大片面积与餐馆砧板差不多大小的圆形冰刃。尽管阳光刺眼,温度炽热,却无法在短时间内融化冰块。锐利的切口割开了最后一头感染体的脖子,另外一道冰刃直接插进眉心中央,破开了坚硬颅骨的防御,几乎没入了整个头顶。
干掉这些家伙实在是再简单不过。它们的进化等级很低,其中实力最强的一个,仅仅只是幼生体第二阶段。
随着团队核心成员进化等级不断提高,各人对于生物营养的强烈诱惑也产生了自我控制能力。尤其是现在,就算是团队里最新加入的核心成员,也是进化等级最低的思博,也对这些刚刚被干掉的感染体没有太大兴趣。
它们体内的生物营养太少了,还不到十个卡勒尔。
刘天明依托着墙壁,举枪射翻一名想要从对面冲过来的武装人员。他用警惕的目光观察四周,同时有条不紊下达着各项指令。
“第三小队占领侧面那幢楼,把车里的重机枪搬上去,注意压制对面的火力。”
“以现在这样的攻击阵型一点一点稳推过去。还是老办法,三个人一组,互相掩护。”
“曹新能负责北面,顾克刚负责东面,其他人跟着我一起行动,发现感染体第一时间进行攻击,杀光他们。”
普通人根本不是感染体的对手。三头负责冲击的感染体接连被杀,已经让对面的围攻人群感到恐惧。攻击阵型顿时变得混乱起来,刘天明这边却互相协调,首先针对那些敢于主动从掩体背后冒出头来的家伙,有一个就打一个。子弹带着可怕的呼啸钻进头颅,在楼房与绿化带中溅起一团又一团鲜艳血花。
思博一直紧跟在刘天明身后。
虽然他的战斗力不算弱,可是思博必须服从命令。
他是一个很特殊的团队核心成员。
战斗进行到现在,两边局势已经基本上清楚。这就是一个专门针对刘天明设置的陷阱,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会是这样,没有丝毫犹豫,主动撞了进来。
这并非犯傻,也不是冲动鲁莽所导致。一连串的经历,早已使刘天明完成了从懵懂青年到老谋深算的思维转换。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怎样做才能谋取最大程度的收益。
昨天晚上在“铁拳会”的观光游历,使刘天明得到了很多有用的信息。
他知道这座城市里最强大的帮派叫做“怒雷”,也知道“怒雷”的大首领名字叫做王洪军。
名字本身其实没有任何意义。可是,“大首领”这个称呼就有些特别。
这意味着,“怒雷”帮派的话事者显然不止一个。
刘天明对此并不觉得意外。《水浒传》里梁山上好汉多达一百零八,除了宋江这个大首领,其余的人都可以算是首领。当然,只是权力没有那么大。
在一个没有凶尸出没的城市里,幸存者们正在以自己的方式重建社会体系。在这个前提下,想要成为实力最强大的帮派,关键在于拥有武器的数量,以及枪械和子弹的多少。
豹头调戏郑小月的消息传来以前,胡浙海一直抱着互相合作的态度。他吐露了很多有用的情报————“怒雷”帮派的子弹数量也不多,这是城里所有帮派共同面临的问题。严格来说,“怒雷”帮派里能打的人其实也不多,绝大部分都是生产者。他们占据了城外最大面积的耕地,就连最赚钱的猫狗养殖场,如今也变成“怒雷”的产业。
一般人很难从这些话里听出其中秘密,甚至胡浙海本人也觉得自己没有透露更多。他当然不会炫耀般地说出“怒雷”各位首领的喜好,然而刘天明却从中分析出不少对自己有用的东西。
任何帮派都必须面临被其他团体并吞的问题。
没有足够的枪和子弹,尤其是后者,也就无法形成压倒性的武力。
胡浙海说过一些连他自己都没有引起足够重视的话————城里所有帮派的子弹存量都差不多。因为病毒爆发初期消耗掉的太多了。就算是“怒雷”那边,人均子弹占有量恐怕也只是三发至五发。当然,如果是首领身边的亲卫部队,配备量肯定要多一些。
这就意味着,在大多数情况下,包括“怒雷”在内,城内所有帮派之间的纠纷,统统是以肉搏方式来完成。砍刀、棍棒、长矛、弓箭之类的冷兵器成为主角,甚至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怒雷”帮派能打的人不算多,他们拥有面积最大的粮食生产基地,子弹数量与其它帮派区别不大……综合上述信息,不难得结论————“怒雷”如今的局面,很可能是那些首领在维持。尤其是那位“大首领”,估计拥有某种能力,不是普通人。
每个时代都会诞生伟大领袖。可是现在,城市废墟里的幸存者中间很难产生这样的人物。因为自身经历与认识,刘天明几乎可以肯定:“怒雷”帮派的这些首领中间,应该存在着感染体。
感染体对普通人没有敌意,也没有任何进食欲望。这是它们能够与人类和平相处的基本条件。
而且,感染体外表与人类无异,如果没有亲眼看到它们特殊的进食现象,谁都不会认为它们是生食血肉的怪物。
正因为如此,感染体成为普通人认可的首领,才会变得顺理成章。面对凶尸,它们拥有超卓强大的战斗力,只要不是被成千上万的大规模尸群围住,即便是进化等级最低的幼生体,仍然可以爆发出压倒性的战斗形态。尤其是到了刘天明现在这个进化级别,普通口径的枪械已经无法对他构成威胁。他现在也越来越清楚,为什么新北京拍出来的那些人拥有大口径步枪的真正原因。
(本章完)
很多时候,“危险”其实不能算是一个负面词语。它往往也意味着机会,就看你能否把握住。
思博的异能有些模糊。他可以感知到服用了“YW2”型药剂,变得与普通人毫无区别的殷丽茜。然而,思博在战斗方面没有展示出更多的异能变换。也许是尚未完全觉醒,或者是要像廖秋搭乘火箭飞上太空,在适当的环境里才能促发。
思博是一个学者。尽管成为了感染体,可是他的思维方式任何与从前没有区别,还是趋于逻辑,以大量证据作为基础,进行最细致的缝隙。
就在昨天晚上,从“铁拳会”返回以后,综合目前已知的各种情报,思博做出了这样的推论。
任何城市都有可能存在感染体。因为变异细胞寄生基础的缘故,感染体延续了本体寄主的全部思维,以及生活习惯方式。从这个概念来看,感染体在城内居住的可能性远远高于野外,综合比例应该在百分之七十至八十之间。
团队从昆明一路过来,除了在特定位置遭遇的战斗,几乎没有遇到任何感染体。这并非运气不好,而是寄生在不同感染体内部的变异细胞感应能力所导致。虽然无法准确感知比自己强大的对手具体位置,却能明白在某个方向,大体范围内有敌人存在。道理很简单,就像你知道某个地方有猛兽出没,肯定会远远避开。
这样的规律,同样适用于西安。
在刘天明团队抵达之前,西安城内的感染体肯定爆发过战斗。那是互相猎食,你死我活的争抢。就像武侠里苗疆野人的养蛊,把所有毒虫放在一个罐子里圈养,到了最后,只能有吃掉其它竞争对手的最强者活下来。
可以确定,“怒雷”的大首领就是感染体。至于在他之下的其他首领,估计就是一些专业领域的控制人员。比如某人分管耕种,某人分管帮派秩序,某人分管物资调配等等……只要有了大首领这个武力值最高的人,“怒雷”帮派在西安城内的地位就不会动摇,甚至可能永远持续下去。
思博分析的角度有些刁钻,有些方面就连刘天明也从未想到过。
“人类的生活习惯很难改变。我不知道你有没有研究过社会心理学,或者犯罪学科。简而言之,当某人特别向往,并且把某种生活方式当做奋斗目标的时候,会催生出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群。第一种,是所谓的“成功人士”。第二种,就是罪犯。”
“当正常手段无法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只能通过暴力方式获取。罪犯就是强行改变外部环境达到个人目的的典范。感染体也不例外。它们通过相互猎食的方式强大自身,同时有着人类的生活习惯。换句话说,在城市里呆久的人,或者感染体,很难,甚至根本不会想到离开固定居所。这种情况在感染体身上体现得尤为明显。因为这里已经没什么危险,能够对自己构成威胁的对手都被干掉,然后吃掉。我敢打赌,“怒雷”大首领肯定感应到了我们的存在。他产生了模糊的危险意识。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刚到这里的时候,觉得情况不太对劲儿的真正原因。”
“城市是一个狭窄的圈子。“怒雷”大首领肯定很强。他毕竟是吞噬了其它感染体,最终存活下来的最后一个。可是他的强大存在局限性。很简单,吃光身边的最后一名对手,他就再没有得到猎物的机会。感染体可不是白菜萝卜,撒点儿种子就能从地里长出来。在城市里呆得时间越久,就越是对外界有着强烈恐惧心理。他害怕失去现有的一切,害怕到了外面会遇到比自己更强的同类。我觉得,现在的“怒雷”大首领肯定没有我们这种敢于闯荡的意识。他必须牢牢抓住现有的资本,控制住下面的那些人。这种行为就像我们收拢跟随者,不断壮大团队。”
“综上,“怒雷”大首领肯定不是我们的对手。至少他的进化等级没有我们这么高。无论病毒爆发初期还是现在,任何感染体的进化条件都没有变过。就以你刘天明为例子,第一次捕猎,肯定要比现在困难得多。那个时候你只是一个人,对手就算不是很强,至少也是与你的进化等级相当。那一战,你一定打得很艰苦,说不定差点儿连命都没了。可是现在,你看看身边,你拥有一大群实力强悍的伙伴,我们唯你的命令是从。这就形成了集团效应。双拳难敌四手,“怒雷”大首领只是一个人,我们这边却有很多。”
“还有一个非常重要,也绝对不可忽视的潜在因素。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连续几次从新北京基地派来的人,实力都是在初生体阶段。当然,殷泽龙是个例外。他与殷丽茜那些人完全不同。殷丽茜自己也说过,包括她在内,新北京前前后后派来的几拨人,任务目标都是以搜索为主。”
“为什么是搜索?而不是直接击杀?”
“我觉得有几方面原因。第一,这次突然爆发对方病毒感染很奇怪。新北京方面肯定知道点儿什么,可是至今为止一直没有公布。我对此无法发表评论。上层人物完全有可能出于某种目的隐瞒事实。就像我在新北京基地研究的病毒样本是一种,从你们手里得到的病毒样本又是另外一种。”
“与感染变异的丧尸比较起来,感染体无论生物特性还是综合能力,都要优秀得多。尤其是以普通人类作为对比,感染体无论生存、战斗、环境适应等特性都强悍到极点。这就导致了第二个原因,或者应该说是问题————新北京拥有的感染体数量肯定比想象中多得多。他们显然掌握了从人类直接进化成感染体的正确方法。这是任何人,任何团体都无法拥有的先手。我只能暂时从好的方面对此进行评价。也许新北京方面没有恶意,只是出于实验目的,对一片混乱的世界彻底漠视。”
“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新北京方面肯定需要生物营养。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报,人工合成生物营养不能大剂量服用,超过一千个卡勒尔就会产生致命毒素。虽然不知道那位神秘的宋院长到底是什么人,但他肯定掌握着比我们更多的秘密。所以,新北京派出的搜索人员全部都是幼生体,只有殷泽龙拥有成熟体的高级实力。”
“很明显,所谓新北京的搜索部队,就是在野外寻找其它感染体,然后把目标所在的方位传回新北京,再由其它高级感染体予以解决。这同样也是猎食行为,而且具有高度合作性质。最初被你们击杀并吞噬掉的殷松只是一个例外。他的目标不是你们,也不知道你们和他一样,都是互为食物的同类。”
“综合以上观点,我们完全可以推断出“怒雷”大首领的进化等级。他的实力应该介于稳定体与成熟体之间,甚至还要更低一些。否则,新北京方面派出的猎食者就不可能是他对手。当然,像殷泽龙那样的高手可能还有很多,同样可以对目标形成包围网。可如果事情真是这样的话,新北京派来对付你们的人就不会只有一个。”
“他们很可能从一开始就弄错了,认为击杀殷松的感染体是个体行为,绝对没有想到你们是整整一个团队。殷丽茜虽然知道我们的秘密,可是她太过贪婪,把自己变成了我们的食物。”
“新北京很可能拥有完整的世界监控体系。他们知道城市废墟里有的感染体存在,也可以通过几何算法计算出感染体的大概实力。虽然不那么准确,误差却不会太大。”
“稳定体,这就是我对“怒雷”大首领的等级评估。我对我的计算结果很有信心,准确率应该在百分之九十以上。”
在所有团队核心成员当中,思博显得有些特别。
他加入团队的时间最晚。在此之前,包括刘天明在内,人们对他一无所知。特殊的环境与经历,导致思博在此前与团队之间产生过利益关系,甚至是语言上的威胁。然而,这一切随着西北基地的毁灭而结束。虽说思博注射免疫药剂的过程带有少许强迫,可是就主观意识来说,他其实并不抗拒,甚至可以说是欣喜。
有些人不喜欢自己的人类身份。思博就是其中之一。
刘天明从未怀疑过任何一名团队核心成员的忠诚。他们与自己是一个整体,拥有相同的基因。
他当然相信思博的推断。无论逻辑还是计算方面,全都无懈可击。
可现在的问题是,战斗现场出现了三头感染体。
而且,这些感染体的进化等级没有达到思博预测的稳定体阶段,仅仅只是最低等的幼生体,甚至连四阶、五阶的标准都没有。
(本章完)
这三头幼生体出现的很突然。它们显然是早已埋伏起来,就等着“铁拳会”那些人把刘天明团队带进包围圈。从藏身地点冲出来的一刹那,三头幼生体脸上充满了骄横、狂妄、目空一切。仿佛对手只是随便就能摁死的蚂蚁。等到冲至近处,进入了变异细胞的探测范围,察觉到刘天明等人的真实身份,还有比自己高出太多的进化等级,它们的表情瞬间变得精彩起来。
从傲慢到惊愕,从凶狠到恐惧,从高高在上变成彻头彻尾的卑微……感染体与人类一样,思维方式和逻辑没什么区别。它们面对实力强悍同类的时候,就像人类社会最底层者遇到了国王。除了跪在地上老老实实表示臣服,唯一的潜意识行为就是转身逃跑。
它们一个也没能逃掉。
战斗仍在继续着。
刘天明端着突击步枪,冷漠地注视着远处的一扇窗户。就在高于地面的窗台背后,隐藏着一个把身子弯下去的家伙。不知道对方究竟是“怒雷”或者“铁拳会”的人,但是这不重要。这家伙枪法很不错,之前开了两枪,全都射中了自己这边的两名核心成员。还好,感染体拥有强大的自愈能力,伤员第一时间取出了弹头,只要稍事休息,很快就能缓过来。
那个枪法很准的男人再从窗户里探出上半身。这一次,刘天明没有再给他机会,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口径粗大的特制子弹旋转着钻进男人胸腔,将整个上半身炸得与身体分离开来。
思博站在刘天明身边又惊又怒,脸上的肌肉几乎全都绞在一起。他压低声音不断的咆哮,在空中用力挥舞着拳头。
“这不可能!我的计算绝对不会出错。”
“为什么只有三头幼生体?这不符合逻辑。虽然幼生体也很强大,可是它们对于普通人无法形成绝对力量上的优势,更谈不上什么见鬼的掌控。”
“而且它们是三个!是三个!是足足三个啊!它们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互相共存?难道它们可以违背感染体的最基本生存规律?不会相互猎食?等等……我好像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了!”
不等思博把话说完,刘天明迅速转身,睁大双眼,用略带惊讶的语气自言自语:“它们不是一个人,它们是一个群体!”
思博的反应很快,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理解了刘天明的这句话。他随即变得亢奋起来,就像打了一针大剂量的兴奋剂,就连说话也变得颤抖:“我,我没有弄错,我是对的!“怒雷”帮派肯定还有别的感染体。尤其是他们的首领,大首领,肯定就是我所说的稳定体!”
最后几个字,思博几乎是从喉咙深处吼出来。
刘天明满面赞许地连连点头:“我估计你这次中了大奖。”
感染体对普通人的战斗,根本就是一场杀戮。
没有任何悬念,伏击战变成了反歼灭战。“怒雷”的战斗人员的确数量众多,他们派出了超过上千人的武装力量埋伏在这里,原本以为占据了绝对优势。可是随着三头冲在最前面的感染体逐一被杀,整个战局迅速变得混乱起来。
曹新能挥舞着锁链冲进一幢居民楼。那里很快传来声嘶力竭的惨叫。几分钟后,曹新能魁梧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居民楼最高层,也就是十六楼顶端。他狞笑着将一头感染体从楼上扔下来。那个家伙的两条腿都被打折,曹新能大概是想用这种暴力方式证明自己很强。然而,战利品刚坠落到三楼位置的时候,就被一股巨大的无形力量狠狠拽住,朝着上空猛然回缩,然后再次下坠,最终停留在了那个高度。
锁链捆住了感染体的臀部和肩膀,非常结实,没有足够的力气根本解不开。与之前被杀的三头感染体一样,曹新能的战利品同样只是幼生体。他站在楼顶,双手握住锁链,看上去就像在钓鱼。只是诱饵很特别,普通鱼类根本不会对此产生兴趣。
顾克刚双手抱着狙击步枪,站在越野车旁边,有条不紊把一个个目标纳入瞄准镜,逐一消灭着对手。他并非胡乱选择射击目标,只有那些看起来像是小队指挥官的人,才有资格成为顾克刚的攻击人选。他本来就是军官,很清楚军官在战场上发挥的作用。一群盲目混乱的武装人员并不可怕,但是只要有了统一指挥,绵阳也能变成狮子。
郑小月在尸体之间灵活游走,超过十厘米的高跟鞋对她没有形成阻碍,反倒更像是专门为高速战斗机加装的额外引擎。修长的双腿在奔跑中释放出不可思议的速度。她左冲右突,不断瞄准目标扣动扳机,或者在对手不经意间释放冰刃。
尽管速度远远不及刘天明,可是郑小月的敏捷已经超出了人类肉眼捕捉范围。很多“怒雷”的战士明明已经看到了她,却发现自己无法瞄准。子弹飞行速度总是要比郑小月慢上一拍。其实武器本身没什么错,而是使用者神经反射速度跟不上郑小月。他们扣动扳机的同时,她已经离开了原来的位置。
很多男人都认为女人是弱者。这种从远古时期就产生的逻辑思维,牢牢禁锢了他们的头脑。几个自认为强大的家伙干脆从掩体里站起来,挥舞着格斗刀,主动迎上了郑小月。他们觉得天底下再没有比对付这个娇滴滴漂亮小妞更容易的事情。她最多就是跑得快,身上穿的衣服也很火辣。如果不先下手为强,等到自己这边某个幸运的家伙提前将她拿下,那么自己恐怕只能老老实实排队才能轮到自己。
郑小月很讨厌血。
这里指的是普通人,而不是感染体。
两个身高超过一米九壮汉迎面冲过来的时候,郑小月漫不经心的随手发出一道冰锥,笔直穿透了左边那个家伙的脖子。距离大概不到十米,被冰锥射中的壮汉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这个事实。他的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双手死死捂住脖子,大张着嘴,用无比惊恐的目光看着郑小月,连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等到他觉得身体里最后的力气即将耗尽的时候,郑小月也扬手释放冰冻技能,迎着另外一个壮汉猛扑过去。
那个男人亲眼目睹了同伴被杀的全过程,甚至连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刻在脑海里。他做梦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那个漂亮得不成样子的女人没有用枪,也没有用刀,莫名其妙就干掉了自己的同伙……只有傻瓜才会继续超前冲,他再也没有之前想要抓住郑小月,按在地上疯狂蹂躏的念头。腿脚猛然刹住,强迫自己在巨大惯性推动下稳住身形,带着说不出的恐惧与震惊,本能的转身逃跑。
壮汉发现自己再也无法移动腿脚。他低头望去,脸色顿时变得一片煞白,身体和嘴唇同时颤抖着,发出见鬼般的嘶声尖叫:“怎么会这样?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两只脚从膝盖部位被牢牢冻在了一起。那里出现了一块体积约莫半个立方米的坚冰。壮汉双脚被固定其中,就像一个被困在透明水泥块里的人。
郑小月伸手抓住他的衣服后领,魁梧庞大的壮汉在她手里就像是儿童玩具。整个人被倒拖着,径直走向了刘天明。
进化成稳定体之后,杨庆国的肌肉强度比过去更高了。
他冲在最前面,成为了“怒雷”围攻者集火攻击的显著目标。至少有三十支枪同时对他瞄准射击。杨庆国没有闪避躲藏,他怒吼着,举起左臂护住头部,脚下速度丝毫不减,就像一辆装甲厚实的重型战车,摧枯拉朽般将围攻人群的防护工事强行撞开。好几名“怒雷”的人被当场撞飞,紧跟在杨庆国身后的团队成员抓住机会一拥而上,开枪射杀了周围的数十名对手。
杨庆国身上中了上百发子弹,血流如注。他弯下腰,驱动着肌肉纤维开始运动,把钻进体内的子弹推动着外移。几秒钟后,杨庆国猛然直起身子,发出震天咆哮,那些射入身体肌肉层的子弹纷纷从伤口里反推出来,“叮叮当当”掉落在地。
想到抓活口的人不仅仅只是郑小月。等到她把那名被吓得半死的壮汉扔在刘天明面前,柳凤萍也从另外一个方向跑过来————她用柔软的左臂绞住一名“怒雷”成员,捆绑方式很特别,就像把活人扔进融化的橡胶液体,丝毫不能动弹。
刘天明的问题很简单。
“你们的大首领在哪儿?”
“你们有多少个首领?”
“最后一个问题:你们有多少人?”
为了让这两名俘虏老老实实回答,不浪费自己的时间和精力,刘天明抬起右手,指着远处枪声激烈的战场,又加上最具分量的一句话。
“你们可以保持沉默。但是不要忘了,就算你们不说,其他人也会说。我这个人很有耐心,我会一个一个的问你们。想死的话,很简单。如果想活命,其实也同样简单。”
(本章完)
恐吓威胁的效果不错。对于没有信仰的幸存者,你无法要求他们像特殊时代为了实现伟大理想那些人一样视死如归。
那些先驱者们值得尊敬。他们用自己的生命保住了同伴,也延续了理想中的事业,最终一切都成为了现实。
幸存者自然就谈不上什么事业,也没必要为了别人罔顾自己。尤其是在亲眼看到匪夷所思异能的时候,他们不再把刘天明等人看做是同类。外星人?超能力者?还是气功大师……总之,保住性命才是关键。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街。
胡浙海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带着刘天明前往遗物放置点。
这里是一个居民小区。因为附近有大型超市和商业区,从病毒爆发初期,就成为了大量幸存者聚集点。到了后来,帮派之间爆发混战,然后又是大家合力对付丧尸。等到形成“怒雷”这个群体,这里也就成为帮派总部。
这是一个精心设置的战场。
修建住宅区的开发商把这里整体格局设计成梅花形。一幢幢大楼之间互相形成错落。这样的设计使所有楼房光线充足,不会出现其中某个角度背光,房价自然也就不低。
“铁拳会”带着刘天明等人进入小区的那条大路被改造过,恰好被夹在几幢楼房中间。“怒雷”帮派提前在各个房间里埋伏了人手,形成由上至下的攻击态势,就像在某个山谷里伏击,只要将两头牢牢扎住,陷入其中的目标根本难以逃脱。
之前派出的三头幼生体,就是用来堵路的“闸门”。这套固定的打法,是“怒雷”帮派的传统战术。他们以前对付其它帮派也是这样,将对方诱入在这片选定的战场,派出实力强大的感染体分别攻击目标队伍前后,使其大乱,埋伏在大楼里的武装人员趁乱射击。对手猝不及防,根本无法形成反击,只要很短的时间,就能解决战斗。
“怒雷”有三名首领。除了那位一直没有出现过的大首领,另外两个都是智囊。按照俘虏们的说法,那些在战斗中被杀死的幼生体,都是大首领身边的亲卫。
至于大首领……这个人很神秘,俘虏们对他的具体情况不是很清楚。只知道是个男人,食量很大,很胖。
大首领的名字很霸气,充满了男子气慨。
他叫罗霸道。(向霸道兄致意。)
光是能吃也就罢了,其实很多人都有这个技能。但是罗霸道要特殊一些,他喜欢吃人,而且吃过不止一个。“怒雷”帮会里很多人都见过罗霸道吃人时候的血腥场面。他的餐具是一把小刀,就像藏族或者蒙族吃烤全羊时候用来割肉的那种。一刀刀的割下去,一块块柔软新鲜的肉装进肚子……按照俘虏们的说法,罗霸道吃的很节省,就连死者脑袋也要用锤子砸开,用勺子挖出里面的脑浆。对于这种特殊的食品,罗霸道真正做到了敲骨吸髓。他会把吃不完的部分塞进冰箱保鲜,留到下一顿再吃。
相同的过程,在不同的人看来,有着截然不同的意义。
有了思博的计算在前,加上俘虏们的供词,刘天明可以确定,“怒雷”大首领罗霸道就是一头感染体。
生吃同类的习惯任何感染体都不能免俗。罗霸道身为帮派首领,完全可以避开下面的人独自进食。可是他偏偏让很多人看见,还从不隐瞒每一个进食细节……显然,这是一个颇有心计的家伙,他用这种特殊方法显示自己的力量,让下面的人感到恐惧,为之胆寒,从而对他这个首领彻头彻尾的拜服。
既然知道了大首领的真实身份,刘天明对于其它的问题也就失去了兴趣。他毫不客气地伸手抓住距离最近的俘虏衣领,将其整个人从地上拎高,平静的话语里充满了威胁:“你们的大首领在哪儿?”
这是任何普通人都无法抗拒的问话。从刘天明那双毫无感情可言的眼睛里,俘虏看到了关于死亡与蹂躏的很多种解释,成百上千。
“他……他在地下室,在我们帮会总部大楼的地下室里。”
俘虏大口喘着粗气,他知道这个时候绝对不能撒谎:“那个地方是大首领的私人领地,如果没有得到允许,任何人都不准进入。我想,他现在应该在那儿。”
刘天明松开手,任由俘虏从空中落在地上。然后,他拔出手枪,对准另外几名俘虏脑门上,顺序扣动了扳机。这些人连发出惨叫的机会都没有,就直接变成了头部血肉模糊的尸体。大步跨过一名身体仍然还在抽搐的死者,刘天明站在被吓得半死的俘虏,也就是此前回答过问题,也是唯一还活着的俘虏面前,带着说不出的冷漠与凶狠命令道:“现在就带我去找你们的大首领。”
那个可怜的俘虏几乎被吓傻了。他蜷缩着身子坐在地上,苦苦哀求:“求求你,不要杀我。我,我……我没骗你啊!我说的都是实话,我没有撒谎。”
“看来你还是没有搞清楚状况。”
刘天明用枪管滚烫的手枪点了点他的肩膀,带着凌虐的快意连声冷笑:“这就是对你的奖赏。如果你刚才的话是假的,你现在已经变得跟他们一样。你应该觉得幸运,因为你被我第一个选中来回答问题。这个世界上有很多骗子,也有很多诚实的人。你排在了第一个,这是你的运气。”
俘虏脸上的表情仍然还有些懵懂。可是他基本上听懂了刘天明话里的意思。俘虏挣扎着直起身子,鼓起勇气,战战兢兢地问:“如果……我是如果,我没有骗你,带你找到大首领之后,你们……能放了我吗?”
刘天明收起脸上的冷酷表情,露出几分淡淡的温和:“我可以给你更好的机会。”
俘虏脸上一片茫然:“对不起……我不明白你指的是什么?”
“你可以加入我们,加入我的团队。”
刘天明微笑着说:“如果你能证明自己的价值,我就给你一个这样的机会。”
在所有目前抓住的俘虏当中,这名俘虏不仅身材高大,也最为强壮。
刘天明的团队也需要扩充。
现在可不是刚刚离开“香榭丽舍”的时候,刘天明不是什么人都要。他现在变得很挑剔,只招收富有战斗经验,实力强悍的跟随者。尤其是确定西北基地已经纳入控制以后,刘天明就不止一次考虑过:是不是应该建立一支属于自己的军队?
请注意,是“军队”,而不是“团队”。
两者之间的区别非常大,尤其是在人员数量方面。
虽然西北基地目前受到新北京方面派出惩罚部队的秘密监视,然而这种情况不会维持太久。田光耀他们会在基地深处呆上很久,直到李洁馨安全生下腹中的孩子。那里很安静,非常安全,充裕的生活物资足以供应他们日常消耗。在这样的前提下,潜伏在基地周围的惩罚部队注定了徒劳无功。
西北基地肯定要重新启用,大量的人员进驻势必为之。从现在开始,刘天明就在有意识的选择跟随者。他不再像过去那样什么人都要,而是只有经过挑选,得到认可的人,才有资格加入。
除了经验丰富的战士,他还需要熟练工人、研究人员、工程师,以及各行各业的技能人员。
人的视野和野心,都是随着接触到的社会层面与自身经历不断产生变化。病毒爆发导致了人类大规模死亡和变异,也给了很多人前所未有的机会。他们不再受限于阶级与财富的限制,也看到了一个真正属于自己,全新的世界。
刘天明觉得自己完全有可能得到大部分幸存者的认同。
原因很简单————我拥有一个源源不断产出武器弹药的军事基地。只要愿意,随时都能拿出多达上万人的武器装备。食物方面也不用担心,庞大的能量供应使西北基地自动化农场每隔三个月就能产出食物。不仅仅只是稻米和小麦,甚至就连新鲜蔬菜和水果也不缺乏。这就是科技的力量,无土栽培法与空间合理利用,将传统意义上的土地耕作变成了农业车间。无论任何农作物,都可以像机械制品那样从生产流水线上出现。
左手拿着枪,右手拿着面包。
这就是混乱世界里“神”的模样。
当然,除了老老实实跪下去服从,成为神灵的信徒之外,你还有第二种选择。
那就是死亡。
“机会?”
俘虏怔住了。他喃喃自语,不断低声重复着这个词,原本被恐惧支配的灰暗眼睛里,逐渐释放出另类的亢奋神采。
他当然听懂了刘天明话里的意思。
人人都向往更好的待遇,更加优越的生活环境。
今天这些被伏击的家伙很特别,他们拥有极其强悍的战斗力。不同于此前遇到过的那些对手,他们在遭遇突然袭击的情况下,没有变的一片混乱,甚至有条不紊迅速组织反击,应变能力简直强得令人震撼。
(本章完)
俘虏并不知道那个漂亮的不成样子的女人叫做郑小月。可是他对郑小月随手发出的冻结技能瞠目结舌。那已经不是人类应有的能力,而是在传说和童话故事里的魔法师。
魁梧健壮的曹新能就是个巨人。普通口径的子弹对他毫无作用,这家伙站在楼顶,挥舞着长达数十米的锁链,把带有锐利标枪的尖端朝着地面目标随意投掷,一次次带走鲜活生命,就像站在船头用力掷出捕鲸叉的渔夫,混身上下充满了暴戾和杀意。
光是这两个人,就足以令俘虏为之胆寒。
用不着刘天明再次重复之前的话,俘虏非常干脆的站起来,猛然点着头,连声应道:“我带你们去,我现在就带你们去找大首领。”
……
“怒雷”帮派的驻地选择很是特殊。那是省地震局的办公大楼。按照那名领路俘虏的说法,之所以选择这个地方,完全是大首领的安排————对于自然灾难,恐怕谁也没有业内人士知道的那么清楚。这幢建筑虽然不是很高,抗震性却无可挑剔。其实想想也是这个道理:如果连地震局的房子都在灾难中轰然倒塌,那么人类所谓的“科技进步”,根本就是一个笑话。
刘天明带着思博等人,刚抬脚走上行政大楼台阶,立刻感觉到一股非常熟悉的吸引力。
那是变异细胞对其它同类的感应传达。
俘虏没有撒谎,“怒雷”大首领的确在这儿,就在这幢楼里。
思博的计算没有错:他的确是一头稳定体。虽然只是第一阶段,可是相对团队沿途遇到过的其它感染体而言,已经算是相当强大的对手。
杨庆国脸上充满了凶意,几个箭步冲上台阶,越过了刘天明,朝着大楼内部跑去。
杨艳红显得满面饥饿,眼眶里密布着红色血丝。罗宽用力搂住她的肩膀,就像主人在抚慰着一条宠物狗,尽量消除变异细胞对她的控制影响。可是这种做法没有太大效果,杨艳红脸上表情趋于随时可能发狂的边缘。她甚至极其厌烦的甩开罗宽,张开流着口水的嘴唇,却被罗宽用力抓住胳膊,两个人在那里扭做一团。
团队不同实力的核心成员区别已经显现出来。每个人对于生物营养的理解都不同。来自变异细胞的控制其实可以抗拒,饥饿感也会随着进化等级不断提升变得淡化。包括刘天明在内,已经进化到稳定体阶段的核心成员不再发狂,他们变得越来越理智,变异细胞对他们的控制能力也在不断减弱。
很明显,“稳定体”是一个分水岭。只要超越这条线,感染体就拥有一定程度的自控能力。反之,就会像杨艳红这种程度的初生体,哪怕是一点点带有生物营养的新鲜血肉,都会引发难以言喻的饥饿诱惑。
刘天明停下脚步,用充满森冷意识的思维感应命令杨庆国停下。他随即转过身,用威严的目光注视着杨艳红。
来自首领的警告是如此严肃,杨艳红顿时僵住了,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老老实实站在原地不再狂躁。只是脸上的急意无法消除,身体也仿佛被药物感染般扭来扭去。饥饿表情在脸上一览无遗。她用力咬住嘴唇,耸动肩膀,双腿用力夹住,并拢的膝盖不断磨蹭着……那种在极度难受中备受煎熬的模样,就像喝了太多刺激药物,被强烈欲望控制着想要在狂暴冲击中得到释放的深闺怨妇。
思博的目光阴沉,低头注视着脚下的台阶自言自语:“我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这不符合逻辑。我的计算不可能出错。我反复验算了好几遍,这是最接近真实的推演。可是……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
“怒雷”帮派不仅只有大首领一个感染体。就在伏击现场,还有另外六头被杀死的感染体。
它们的进化等级不高,全部都是刚刚迈过幼生体门槛的下等生物。其中最强的一个,仅仅只是二阶。
路上的时间没有浪费,从各个俘虏口中得知,这些感染体之间不存在亲属关系。它们加入“怒雷”的时间前后不定,只有大首领可以指派它们。
只有血脉相连的感染体之间才能共存。这是通过此前经历得到的经验。
刘天明并不认为“怒雷”大首领有着像自己一样的特殊经历,也有着宋嘉豪一次次留给自己的那种免疫药剂。
他究竟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
难道,仅仅只是通过感染体不同等级之间的高压威慑?
这个疑问刚刚在脑海里浮现,刘天明立刻“听”到一个略带嘶哑,充满了惊慌恐惧的声音。
那不是耳朵能够听到的音波,而是一种直接传递到自己大脑思维的隐形能量。
“你们,你们不准进来。这里是我的地盘,是我的!”
这话有些语无伦次,结结巴巴。
刘天明怔住了。
他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用思维进行交流,听起来就像发生在另外一个世界的童话。
思维停顿了不到一秒钟,刘天明发出自己的问题:“你是谁?你就是罗霸道?”
“不管你们是谁,立刻从这里滚出去,全都给我走开!”
那个惊慌失措的声音没有否认,只是加强了语气,震怒中混杂着显而易见的惊恐。
郑小月看到刘天明站在原地不动,疑惑地走上前去想要询问,却被刘天明抬起右手做了个示意安静的动作。他转过身,用深邃的目光注视着正前方行政大楼黑洞洞的内部:“你应该知道我们的身份。刚做过的事情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你的记忆力难道衰退的这么厉害?”
罗霸道的思维交流猛然一滞,随即带着一丝恍然再次出现:“你们就是外面来的那些陌生人?我知道你们,胡浙海昨天过来说起过,他想要跟我合作……等等,你得明白,这不是我的主意,是胡浙海提出干掉你们。我什么也没做,我没有答应他的请求。所有事情都是胡浙海一个人干的。他带走了我很多下属,我没有下过狙杀你们的命令。”
非常无赖的推脱,随便几句话就把责任推卸得干干净净。就像不小心打破碗碟的孩子,面对满地碎片无论如何也不肯承认。
刘天明脸上露出苦笑,随即思维变得一片阴森,充满了凶狠杀意:“你觉得我是那种随便说说就能糊弄的人吗?我的手下伤亡惨重,还损失了大量武器弹药。这笔账,该怎么算?”
罗霸道的思维战战兢兢:“你……你想怎么样?”
刘天明眼睛里闪过一丝邪魅:“看在我们大家都是同类的份上,我可以放过你。但是,你必须老老实实回答我几个问题。”
这简直就是快要溺水而亡的人突然抓住一个救生圈。罗霸道充满恐惧的思维顿时变得激动起来:“你想知道什么?”
“你是怎么做到与其它感染体共存的?”
刘天明的问题很直接:“据我所知,感染体之间不可能存在这种情况。我们都是彼此的食物。你想吃掉我,我也想吃掉你。你现在是稳定体,而且我知道你喜欢吃人。当然,在普通人看来,这是一种非常可怕的举动。但是我们都知道吃人与进食的区别。我们需要生物营养,你也不会例外。”
罗霸道的思维沉默了几秒钟。他似乎是在思考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良久,才犹豫着发出思维波动:“你……你们能答应不杀了我吗?”
来自刘天明的威胁实在太大。罗霸道可以清清楚楚感应到他身上释放的成熟体气息。那简直是自己无法正视的碾压性力量。何况,来的人不仅仅只是刘天明一个,还包括了好几名拥有稳定体实力的团队成员。
刘天明很是随意地笑笑:“当然可以。我是一个求知欲望很强的人。呵呵!还记得那句名人格言吗————书籍和知识,就是维持我生命的面包。我一直把这句话当做座右铭。”
惴惴不安的罗霸道略微放下心来。继续沉默了几秒钟,他终于给出了答案。
“我不是正常形态的感染体。我拥有异能,算是特殊形态。我……我的能力根源在于大脑,这就是我能够与你用思维进行交流的原因。”
“我不知道其他人是否拥有像我这样的能力,至少我目前还没有遇到。”
大脑是构成人体的关键部位。对于被病毒感染的寄主,同样延续了重要的神经中枢功能。罗霸道的异能应该归为精神类别。他不像齐元昌那样可以在战斗中使用精神碾压,而是更加温和的“思维沟通”。
罗霸道同样也要捕猎同类。否则,他不可能成长为今天的稳定体形态。比起其它感染体直接面对的血腥杀戮,罗霸道的捕猎方式可以算是相当温和,与“暴力”之类的词语扯不上丝毫关系。
他至今记得被自己吃掉的第一头猎物。
那是一个年龄至少超过八十岁,脸上全是皱纹的老太婆。
(本章完)
每个人心中都有属于自己的梦想。
有人想挑拨离间周围人际关系成为第一等阴谋家;有人想成为肆无忌惮可以做任何事情的街头流浪汉;有人想要永远呆在家里成为浑浑噩噩的宅男;还有人开了个饭馆,自己做菜,每一道端上客人餐桌的菜肴里他都要吐上点儿口水,甚至撒上一点儿粪便尿液什么的,梦想就是让世界上所有人都亲口吃过自己身体里的排泄物。
并非所有梦想都是光明远大,也不是每个人都想要拥有美好未来。卑鄙丑陋很大程度上来源于他人的痛苦。就算实施者为此耗尽家财每天只能吃糠咽菜,可是只要看着落入自己算计陷阱的目标痛哭流泪,家破人亡,他就会觉得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那个老太婆也是感染体,实力与罗霸道相差不大。
罗霸道通过思维异能看穿了老太婆的大脑,看到了她脑海里关于“梦想”的部分。
可能是因为年轻时候的遭遇,老太婆想要一个健康强壮的男人。她对此有着特殊的定义————必须在高强度体能运动下坚持两个小时以上,才有资格叫做“男人”。
千万不要误会,老太婆对于男人的要求,并非是出于男女最原始的欲望方面。老太婆深爱着自己死去的丈夫。那个男人很强壮,在地里轮着锄头农具经常一干就是好半天。年轻的时候,每次看着丈夫在太阳下面挥汗如雨,辛勤劳作的时候,老太婆就觉得那是世界上最美好的画卷。
事实上也是如此。八十多岁的女人连月经都没了,怎么可能还有那方面的兴趣?她仅仅只是喜欢看,从未想过什么见鬼的身体接触。
罗霸道做的事情很简单:他感应到了老太婆的位置,用思维交流告诉她某某地方有梦想中强壮的男人。这其实是一种类似催眠效果的精神麻醉,罗霸道利用对方欲念,制造出一个牢固的精神枷锁,将老太婆的主观思维牢牢困在其中。就像睡着了做梦一样,进入深度睡眠的你永远不会对身边发生的事情有所察觉。罗霸道没费任何力气就用刀子割断了老太婆喉咙,然后抱着尸体美美吃了一顿。
听起来很疯狂,很惊悚,却是的确发生过的真实。
罗霸道不是战斗类型的感染体。他的异能很大程度上类似于齐元昌,却无法在面对面的战斗中使用。这是一种精神诱导,必须在目标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才能进行渗透。就像缓缓扎根于土壤深处的植物,等到根系与土壤牢牢结合在一起,就会成长为无法单凭人力拔起的参天大树。
通过这种远程“催眠”的方法,罗霸道在西安城里一直过得很愉快。他吃掉了很多比自己强大的感染体,自身也变得越来越强。当然,以综合能力而言,罗霸道肯定比普通人要强得多。他是一个便走寻常路的感染体,纠集了一大帮人,成立了“怒雷”帮派。罗霸道觉得自己完全可以成为这里的国王。只要拥有异能,就能永远过上幸福快乐的日子。
既然谈到了国家,就必须拥有军队。罗霸道使用同样的精神渗透,控制了一些实力低微的幼生体。已经成为稳定体的他,再次进化需要上百个卡勒尔的生物营养,自然看不上幼生体身上区区的几个卡勒尔。这些被控制的感染体毫无察觉,懵懵懂懂成为了罗霸道的保镖。他从未战斗过,也根本不想什么见鬼的战斗。这些低等感染体就是一群按照罗霸道意图行事的木偶。
如果兴趣来了,罗霸道说不定会吃掉其中几个。但是他现在能够控制情绪,控制住变异细胞对于生物营养强烈的饥饿欲望,这才出现了“怒雷”诸多首领,以及大首领共同管理的现状。
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首领,那就是罗霸道。
胡浙海不知道刘天明等人是感染体。他的计划一直是把对方看做普通人为基础,罗霸道也受到影响,认为这次战斗与从前并吞其它帮派没什么区别。
当然,那是以前的事情。
现在嘛……就不是这样了。
罗霸道自始至终也没有出面。
懒惰会变成一种习惯,地震局行政大楼的地下室经过再次装修,那里非常豪华,有着从城里商场搬来的各种高档家具。罗霸道在这里生活得很快乐,体重以惊人的速度飞快增加。现在,已经超过了两百五十公斤。
这是一个非常可怕的数字,导致了罗霸道无法奔跑,甚至就连体内的变异细胞也无法对寄主进行修复改造。每天摄入的食物,这里指的是普通食物,产生了大量热能,在罗霸道体内形成积存脂肪。他虽然可以走路,却不能持久。最多不超过五分钟,就会觉得心跳加速,呼吸困难。
正因为如此,虽然罗霸道远远就感应到了刘天明等人的变异气息,却无法做出任何对应行为————他跑不动,身边的人一时间也叫不过来,无法将罗霸道弄进车里。他花费精力给自己打造了地下室这个豪华居所,到头来却变成禁锢自己的牢笼。
“真是一个有意思的家伙啊……”
带着这样的想法,刘天明不住的发出感慨。他迈开脚步,走上台阶,顺着变异细胞的指引,一路走近了地下室,看到了满面惊恐瘫坐在软垫上的罗霸道。
他真的很胖。
超过两百五十公斤的身体看起来就像一大堆面团。超大号短裤汗衫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弄到。皮肤下面的大量脂肪已经超过骨骼支撑极限,它们拖拉着肌肉一起坠下,在胸前、臀部、肚皮上形成一层层活动肉圈。只要随便一个动作,都会在身体表面引起一道道皮肉“涟漪”。
肥肉挤压着五官,罗霸道的面孔看起来有些滑稽,就像热腾腾的白面包子褶皱部分用力挤压进去。看着突然出现在地下室里的这些人,以及走到近前的刘天明,他显得惊慌失措,伸手抓起摆在面前的一个空糖罐,用力扔了过去,连哭带喊发出尖叫。
“不准过来!不准你们过来!”
“你们没有听见我的话吗?就站在那儿别动,不准靠近我。”
“我可是“怒雷”的大首领,要是你们再过来,我就喊人了!”
手忙脚乱的罗霸道抓起身边能够到的任何东西砸过来。枕头、软垫、食品袋子或者盒子……这些东西没有任何威胁力,也不可能伤害到刘天明。他用戏谑的眼光看着这个满面痛苦的胖子,发现这家伙身边连一支枪也没有。
罗霸道已经忘记了该如何战斗。尽管病毒爆发至今只过去了一年,可是他在幸福的享受时光中抛弃了太多东西。罗霸道甚至没有了捕猎的概念。真的不好评价这能否算是“退化”。但是显而易见,他已经不再拥有感染体强大的力量与速度。也许,是变异细胞对这个特殊的寄主实在无可奈何,只能把所有异能点数统统累加到“思维”方面。
没有人对罗霸道的狂呼喊叫做出回应。“怒雷”驻地的所有警卫不是投降就是被杀。有了之前那些俘虏引导,混乱平息比想象中要简单得多。何况,刘天明这边还有大量感染体团队成员迅速解决那些不肯放下武器的人。
他径直走了过去,沾满泥土的鞋底践踏着羊绒毛毯。和平时期,刘天明曾经在奢侈品商店里见过这种绒毯,那是来自伊斯坦布尔的特产,全手工制品。尤其是像现在这块面积阔达十几个平米左右的,售价至少超过五十万人民币。
站在罗霸道面前,刘天明伸出右手,轻轻按上了他圆溜溜光秃秃的头顶。
罗霸道浑身上下都在颤抖,他瘫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彻底失去了逃跑或者反抗的勇气。抬头仰望着眼睛里一片冰冷的刘天明,罗霸道想到了那些被自己吃掉的同类。那个时候,自己眼睛里同样充满了这样的冷光。
他很清楚这种目光代表的意义,连声哀求:“不要杀我,求求你不要吃掉我。我……我可以答应你提出的任何条件,这里的一切都给你,全部交给你们。等等……你答应过不杀我的。你之前答应过,你不能说话不算话啊!”
罗霸道哭得很伤心,脸上胸口全是泪水和鼻涕。
刘天明的目光中带有一丝怜悯:“你已经没有活下去的价值。但是你很清楚,你对于同类的重要价值。我们一直都是这样过来,你也一样。”
停顿片刻,刘天明平静地说:“我的确答应过不杀你。可是他们,没有对你做出任何承诺。”
说着,刘天明转身看了一眼站在五米多外的郑小月,目光顺序瞟过曹新能和杨庆国。罗宽会意地点点头,松开了一直牢牢扣住杨艳红肩膀的那只手。饥饿到极点的女人瞬间失去了束缚。她像是一头上满了发条的机械母豹,急不可待的把嘴唇张到极致,露出两排整齐洁白的牙齿,朝着被吓呆的罗霸道猛扑过去。
(本章完)
我饿!
我必须吃东西!
杨艳红的思维是如此朴素。
她狠狠撕咬着罗霸道。后者一直在惨叫,两只胖乎乎的胳膊先是在空中乱抓,然后抱住杨艳红,拼命想要挣脱。他的思维异能在这个时候拼尽全力释放开来,想要控制住这个企图夺取自己性命的女人。遗憾的是,罗霸道毕竟不是战斗类型的感染体,精神控制只能在对方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进行。不断提升的进化等级在这种时候没有任何用处,只能让罗霸道提升控制力度,对更高级的同类潜移默化。
皮肤被毫不留情地撕开,露出黄澄澄的脂肪。数量太多了,厚度至少超过一厘米,令人忍不住想起从破开肚腹母鸡身体里扯出来的大团黄色油脂。杨艳红连续咬了好几口,都没能啃到罗霸道的血管。事实上,从伤口流出的血并不多,掺杂其中的那股油腻味道实在让杨艳红有些反胃。
一心想要进食的女人根本不会管什么猎物感觉。她横下心来,用胳膊肘把罗霸道胖乎乎的脑袋顶朝旁边,手指强行撕扯着猎物颈部脂肪,终于扒拉出颜色鲜红的肌肉层。对于人体构造与血管分布,杨艳红已经在前面几次进食过程中有了充分了解。她狠狠咬断了罗霸道的颈部动脉,听到他发出杀猪一般的冲天惨嚎。
实在太疼了。这种感觉罗霸道有生以来还是头一次体验。身体里很多东西仿佛瞬间被清空,一股如有实质的物体正从颈部伤口疯狂流失。视线变得模糊,虚弱的感觉距离越来越近,那些曾经属于别人,后来又变成自己身体一部分的生物营养越来越少。
刘天明毫不客气地伸手拽开趴在罗霸道身上疯狂吮吸的杨艳红,自己凑上前去,大口吞咽着喉咙伤口喷涌而出的血。
第一位进食的感染体必须是我!
这是身为王的权力!
如果是低等级感染体,那么整个的扔给团队成员分食也无所谓。然而,罗霸道的进化等级非常高,他体内的生物营养足足多达数千个卡勒尔。这是刘天明无法忽视的财富。
喝够了营养丰富的血,刘天明从彻底失去生命气息,也不再挣扎的罗霸道尸体前直起身子,用手背擦掉唇角的血,侧身让开足够的位置。
这个举动就是无声的信号!
“呼啦!”
一群等待已久的团队核心成员全部扑了过来,各自抓住尸体的某个位置,张口撕咬,大口吞噬。
看着用格斗刀三下两下剖开罗霸道胸膛,从中直接挖出心脏塞进嘴里的郑小月,刘天明淡淡地吩咐:“用你的异能冻上几块肉,给廖秋和谢坤他们带点儿回去。”
尽管有几分心不甘情不愿,郑小月却不得不听从这个命令。她一边大口咀嚼,一边点点头,以迅猛的速度和狂暴力量,挥刀砍断罗霸道的左腿,在控制范围内凝聚出大块寒冰,将整条断腿牢牢冻住。
刘天明离开了地下室。
这种时候,最好还是给同伴们更多的自由空间。没有了对于王的畏惧,他们会吃的更自由,更欢畅。
一楼大厅里有一面很大的镜子,长方形,边角带有松鹤延年的图案。刘天明在镜子前停下脚步,仔细擦抹掉脸上的血迹,使外表看起来正常,然后转过身,朝着阳光灿烂的外面走去。
……
胡浙海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与刘天明的第二次会面居然是在“被俘”这种情况下进行。
胡浙海做梦也没有想到,刘天明根本没有想要与自己交谈的意思,甚至连看都没有正眼看过自己。
胡浙海做梦也没有想到,那些可怕的人竟然把自己浑身衣服剥光,把直径粗达好几公分的螺纹钢塞进自己**,用力朝着身体里顶上去,一直贯穿腹部,丝毫不顾自己惨痛无比的尖叫,根本听不见自己用灵活发誓的痛苦求饶,就像对付虎头那样,把自己高高竖立在火车站候车大厅前面的广场上。
人生充满了意外。不是每个意外都代表着惊喜,其中也有恐怖和死亡,绝望与黑暗。
谢坤和廖秋对冻在坚冰里的断腿非常喜欢。这份礼物很合他们的胃口。两个人坐在那里“咔嚓咔嚓”啃个不停。尤其是谢坤,甚至还在冰块表面撒上少许食盐。用他的原话来说:“盐可以加速溶解,味道也要好得多。”
这是一个很懂吃的家伙。
刘天明把招募跟随者的任务交给谢坤。
何超因为表现出色,得到了一支免疫药剂作为奖赏。他现在是谢坤的副手,也是团队里新晋的核心成员。
对于新招募的跟随者,刘天明有着自己的要求。
“只要年轻强壮的男女,招募人员必须偏重于战斗和技术能力。这次招募不要任何服务人员。团队目前拥有的服务者已经够了,必须给他们限定数量。比如厨师,如果做出来的饭菜质量低劣,那么就让做得更好的人替补。物资整理和其它方面也是如此。我不打算养活太多的人。这座城市里到处都有幸存者,只要愿意,我们随时都能得到更多的服务人员。”
谢坤听懂了刘天明的意思。
这是打算以战斗人员为核心,建立起一个稳定的居住区。
胡浙海虽然该死,可是他的经营理念给予了刘天明启发。他打算趁着消灭“怒雷”的势头,接管“铁拳会”的所有人员和地盘。
谁也不知道宋嘉豪的遗言游戏究竟要持续到什么时候。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在不同城市之间的寻找,必然有其终点。拿到最后一份遗物的时候,也就意味着一切都将结束。
刘天明并不觉得那是死亡。如果宋嘉豪真想这么做,那么他的机会太多了。甚至根本不用告诉自己人工合成生物营养含有剧毒这件事。只要在随便一个保险箱里留下足够数量的生物营养,让茫然不知的自己喝下去,轻而易举就能达到目的。
这一切肯定会结束。
社会秩序说不定还能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我必须现在就提前准备。
为了我,还有身边的同伴。我们要比以前生活得更好,拥有更多的权力。
没有人心甘情愿成为别人的附庸。哪怕他们曾经服从于罗霸道,服从于胡浙海,可是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同样会老老实实服从于刘天明。
他毕竟是个陌生人。
枪声和惨叫响了一整夜。
何超是个优秀的命令执行者。他深刻领悟了来自团队首领的意图。对于反抗者,何超没有留手,直接用子弹和手雷解决问题。根本不需要什么强攻,对方也只有一次在喊话过后选择投降的机会。三秒钟考虑期限一到,就意味着面临死亡终结。
“铁拳会”大大小小的反抗力量在很短的时间内被全部抹掉。还是用最具威慑力量的老办法,给拒不服从的人脖子套上绳索,从大楼窗口扔出去。随着战斗进行时间拉长,悬挂在窗户外面的尸体数量也就越多。对于活人,死者就是最好的震慑。有了这些活生生的榜样摆在面前,人人都必须思考自己未来的出路。
当太阳第一缕曙光从地平线上出现的时候,整个“铁拳会”地盘上停止了杀戮。多达上百具尸体悬挂在窗外,高于这个数字好几倍的死者集中装上了卡车。他们都是在夜间战斗中被杀。有拒绝投降的家伙,也有被裹挟的无辜人员。何超没时间对他们一一进行甄别。区别概念很简单:只要放下武器的人就能活,拒绝或者犹豫时间超过三秒钟的人统统要死。
……
对着镜子,刘天明用电动剃须刀在脸颊上不断移动。
郑小月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斜靠在他身后的墙上。崭新的黑色丝质衬衫是低胸设计,露出一大片白皙的皮肤。她照例穿着黑色热裤,两条修长的大腿相互错落,绑带高跟鞋与丝袜勾勒出近乎完美的线条。
“你打算以后在这里定居?”郑小月觉得自己能够理解丈夫的意图。
刘天明没有转身,他出乎意料地摇摇头,把“嗡嗡”作响的电动剃须刀从多毛的下巴上慢慢转过,仰着头说:“我只是提前布局,把这里当做一个还算安全的窝。”
郑小月眯起了眼睛,似笑非笑看着镜子里刘天明的影像:“这么说,你还打算在其它地方也这么搞?”
刘天明淡淡地笑了:“我一直觉得“狡兔三窟”这个成语富含哲理。”
郑小月眼睛里闪过一丝忧郁:“新北京那些人不会放过我们。我大概能够明白你的意思。难道,你打算武装对抗?升级战斗规模?”
“这只是一种提前应对。”
刘天明放下手里的剃须刀,转过身,以极其强横的姿态把郑小月拢进怀里。两个人久久拥吻着,那种热切与爱恋,使谁都不愿意主动分开。过了很久,才觉得呼吸都难以保持,不得不松开紧贴在一起的嘴唇。
“我想知道他们到底有多强?”
(本章完)
刘天明的眼睛里充满了坚毅与狠辣:“已经发生了太多奇怪的事情,正常逻辑根本无法解释。无论宋嘉豪还是新北京。我有种感觉,病毒爆发很可能只是一个起点,一股潜在的力量在背后推动一切。我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我不明白怎样做才是对的。但是我必须尽最大努力聚集力量。我们的力量,还有来自普通人的力量。”
郑小月伸手抚摸着丈夫刚刮过的面颊,很光滑,没有粗糙的扎手感。她满意地笑了:“今天你打算怎么安排?”
刘天明的声音富有男性魅力:“当然是拿到宋嘉豪留给我的东西。你就把这当做是散步,或者外出郊游。如果你不想陪着我一起去,也可以在城里逛商店。呵呵!女人都喜欢这样,不是吗?”
这座城市里已经没有能够对刘天明构成威胁的存在。
罗霸道在这里盘踞了很长时间。以他的能力,不可能不察觉到其它感染体存在。事实上,所有同类不是被他吃掉,就是被他控制。现在,西安城内只剩下普通人。
……
两小时后,刘天明从一家民办医院的办公室里,找到了外形款式与之前几个没有任何区别保险箱。
思博一直跟着刘天明。他看到了刘天明在指定位置接通电源,打开电脑,回答问题并得到保险箱位置和密码的全过程。
思博对刘天明的动作觉得难以理解,甚至惊讶:“怎么,不用变频器就能连接蓄电池和电脑?开什么玩笑?一个是直流电,一个是交流电,怎么能够混为一谈?”
同样的问题,以前廖秋也曾经说起过。
刘天明停下手上的动作,非常认真地对思博说:“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也许这些蓄电池是特殊产品,也许电脑本身就安装了变频设备,所以能够直接使用电源。别再问我为什么,我自己也很想知道答案。”
思博眉头紧皱,喃喃自语:“应该不是蓄电池。我还从未听说过交流电能够以这种方式存在。也许你说得对,是电脑自身带有变频装置……可是不对啊!为什么要这么麻烦?据我所知,没有任何一个电脑厂家会这样做。除了增加成本,对他们没有任何好处。”
刘天明没管站在旁边自言自语的思博。这种问题根本找不到答案。因为设置这一切的宋嘉豪已经死了。
保险箱里照例还是那几件东西:生物营养、免疫药剂、存储卡,还有几页用曲别针卡在一起的文件。
生物营养倒是很多,满满当当三个瓶子。每个瓶子都是三百卡勒尔的容量,加在一起就是九百个卡勒尔。
免疫药剂还是五支。仍然还是半透明胶管的包装,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刘天明最希望得到的东西不断发生变化。
他最初想要免疫药剂,后来是生物营养,然后又是免疫药剂……到了现在,他觉得这两种东西对自己的吸引力远远没有从前那么强烈。吸引着他迫切想要拿在手上的,就是这几页薄薄的文件。
“文件记录者:甘源博士,瑞士工业公司第三研究部主管。”
“二月十一日:我越来越讨厌这个国家。该死的美国警察里总是充斥着种族主义者。弗格森事件刚过去没多久,甚至连政府处理意见都尚未公开,警察们又开始故态复萌,用他们所谓的“白人理论”看待其它有色人种。你永远无法想象被人用枪指着后脑勺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上帝作证,我从未想过做坏事。我只是按照祖先们从东方国度带来的传统,把劈成小段的竹子扔进火里,发出“噼里啪啦”的炸响……事实上,不少在美国居住的华裔都知道这个古老传说。我知道那种古老的仪式物品叫做“爆竹”,可是我五岁大的儿子从未见过。再没有什么比实物演示更具说服力了。再有几天就是春节,我在自己家后院做这件事情。可是谁能想到,警察就这样闯了进来。”
“是邻居报的警,那个成天只知道酗酒的混蛋。他每天晚上都要殴打他的妻子,我不止一次看见他抓住自己女儿的头发往屋子里拖。我对社区安全主管谈起过这些事,可是没人过问。因为这家伙长着比绵阳屁股还要白的皮肤。我不过是往火堆里扔了几个竹管,他就报警谎称我有恐怖倾向,在自家花园里做爆炸物实验……还好我没有犯罪记录,哈弗大学的毕业证书也发挥了作用。警察只是让我做了一份笔录,我却从他们眼睛里看到了鄙视和敌意。这些央格鲁撒克逊人的后裔根本不明白什么叫做“文化”,他们自以为是世界的主宰,其实他们简单的大脑里没有任何科学知识……这件事情越发坚定了我的想法,明天我就递交辞职书,我决定接受瑞士工业公司的邀请。他们开给我的薪水更高,也能在那里获得尊重。”
“三月十八日:伯尔尼的风景很不错,克丽丝和儿子都喜欢这个地方。我们来对了,这里比黑暗的纽约好一百倍。我答应休假的时候带着他们去中国看看。父亲临死的时候,一直嘱咐我把他的骨灰带回去。在那里还有一些远房亲戚,我只在照片上见过他们,却从未打过交道。克丽丝和伯尼应该会喜欢他们。据说,中国人都很好客。呵呵,只是不知道我这样的华裔还能不能算是他们的同族?”
“五月六日:纳米机器人研究项目遇到了很大问题,主要是芯片牵引装置和能源供给方面无法解决。我与斯莱特有着不同意见:就引导系统而言,斯莱特认为可以通过注入者本体中枢神经系统进行控制,从而达到以使用者自身生物电为能量驱动的目的。毕竟,这是一个与医药公司合作的共同开发项目。我的观点则不同:只要是机器人,无论体积庞大还是微小,都必须接受统一控制。相比之下,能源供给就不是那么重要。它甚至可以通过血液循环进行移动,只要确保最基础的机动电力就行。”
“瑞士工业公司虽然是一家军火公司,可是这个项目却用在医疗方面。用斯莱特的话说:老板在出售死亡的同时,也在出售活命的机会。我觉得这不是生命笑话,纯粹就是利润和金钱的堆积效应。不过,纳米机器人一直是我的主要研究领域,斯莱特与我的关系也不错,既然他有自己的想法,那就按照他的方法去做吧!这可不是消极应对,而是我从明天开始休假。斯莱特将在今后的一个月里主持实验室工作,他有足够的时间和机会把想法变成现实。”
“五月九日:说实话,我不喜欢北京的空气,因为太浑浊了,与瑞士简直没法比。但是我喜欢这里的人,以及除了空气之外的一切。我从来不知道在中国居然有这么多的亲戚。各种排序和复杂的称呼,简直多得令人眼花缭乱。他们每个人都很和善,不断邀请我们到每一户家庭里做客。有几个家伙让我觉得讨厌,他们一直在问我关于移民,以及给他们提供财产证明的各种问题。总之,就是想要借助我的关系离开这个国家。大多数人是很不错的,尤其是我父亲的弟弟,也就是我叫做“叔叔”的那位老人。那天晚上,我们住在他的家里,一直谈到深夜。克丽丝和伯尼白天玩累了,早早就睡熟。叔叔酒量很好,他一个人喝了大半瓶茅台。据说那是上了年份的好酒,我却一直喝不惯。我很喜欢这位老人,他让我明白了什么叫做叶落归根。”
“五月十三日:这几天玩了很多地方,故宫、八达岭、颐和园、十三陵都去了。克丽丝对京剧产生了兴趣,甚至专门买了一套业内人说的“行头”。伯尼喜欢全聚德的烤鸭,还喜欢冰糖葫芦。这小子回去以后估计得花很多时间减肥,否则班上的女孩绝对不会像以前那么喜欢他。我开始相信父亲活着时对我说过的那些话:我们很聪明,我们这个民族创造了很多灿烂的文化,我们的聪明才智不亚于任何种族,甚至要超越大部分种族。黄皮肤黑眼睛没什么可自卑的,那绝对不是意味着低人一等,而是比世界上大多数人都要优越的证据。”
“六月一日:伯尼还是头一次在中国过儿童节。他对这里的一切都感到新奇。虽然这小子得到了我的遗传基因,长着一副亚洲人的面孔,可是他同时也遗传了克丽丝的基因,有着金色头发。伯尼因此得到了不少特殊待遇:他没花钱就得到了一个气球,在公园游乐场用不多的积分就换到一个熊猫书包,还免费得到了一个大号棉花糖。伯尼几乎乐疯了,他在儿童游乐场认识了不少孩子,大家都邀请他一起做游戏。在美国其实也有类似的节日,只是伯尼在那里没有这么特殊。用叔叔的话来说:伯尼在这里就是一个外国人。”
(本章完)
“六月五日:今天原本是我们预定回国的日子,可是出了些意外,不得不推迟了几天。叔叔病了,很突然的中风。虽然及时把人送进了医院,医生却在背地里悄悄告诉我们,叔叔剩下的时间不多了。那位老人好像什么都知道,他把我单独留在病房,谈了很久。都是些很普通的家常话,说着关于父亲和家人过去的事。也就是那天,我才第一次知道关于祖先的来历,家族的发源,以及流传了十几代人的姓氏……一切都令我为之惊叹,这甚至比合众国历史还要悠久。”
“叔叔告诉我:能回来就尽量回来。就算是不能回来,无论走到哪里,都不要忘记祖先。”
“这次休假是一次令人难忘的经历。在那个遥远的国度,那些与我有着血缘关系的人,无论喜欢还是厌恶,无论他们叫什么,我现在都可以在合影照片上一一叫出名字。我得加大对伯尼的汉语培训力度。掌握两门语言是一种优势,也是古老文化在他身上延续下去的基础。就算我死了,伯尼也会记得他的根。”
“顺便说一句,我很喜欢《根》这本书。”
“六月十一日:斯莱特很沮丧,我在公司休息室里找到他的时候,整个人显得很颓丧。斯莱特告诉我研究出了问题————纳米机器人进入志愿者身体以后,只有不到二十四小时的稳定期,就拒绝接受植入者的大脑命令,甚至利用植入者自身生物电对大脑进行攻击。那名志愿者脑部休克以后死亡。这个错误让斯莱特彻底崩溃了。而且,这还是自我休假之后的第三次失败。三名志愿者都死了,都是同样的症状,同样的问题。”
“六月十二日:特纳要求斯莱特对他进行解释,打算把斯莱特当做包袱扔掉。这种事情很常见,研究者总会在实验出问题以后被当做垃圾抛弃。在纽约是这样,在伯尔尼也是如此。当然,斯莱特必须为他的固执付出代价,但我认为问题并不完全出在他的身上。我看过实验记录,发现三名死亡志愿者的脑波线状图有些奇怪。很混乱,不像神智正常的人那么具有规律。特纳声称这是纳米机器人攻击志愿者脑部所导致,我却不这样认为。也许……斯莱特是被冤枉的?”
“我和BOSS的关系还算可以,毕竟他是我大学同学,否则也很难把我从纽约挖过来。我给BOSS打了个电话,建议他对整个事件重新调查。他接受了,只有一个条件,要我还是像从前那样管他叫“威格斯”,而不是什么见鬼的BOSS……”
“六月二十日:果然是特纳在背后搞鬼,整件事情的根源就是他。三名死者根本不是什么志愿人员,而是特纳用低价从精神病院买来的患者。他们都是没人认领的疯子,就连他们的家人都已经将其放弃。医院方面伪造了档案,也乐于把这些被社会遗忘的疯子卖个好价钱。院方从中贪墨了相当于十五万美元的钱,特纳腰包里也装进了两倍于这个数字的钞票。当然,这些钱与威格斯在整个研究项目的投入资金比较起来,只是九牛一毛,却造成了极其严重的影响。还好,事情没有公开,特纳被公司保安部门控制,至于具体怎么处理,那是威格斯需要考虑的问题。”
“六月二十一日:斯莱特对我感激涕零,他发誓这辈子都欠我一个人情。他邀请我们到他家里做客,他太太会做非常美味的加拿大熏鱼。我们喝了很多酒,克丽丝后来才告诉我,斯莱特的女儿似乎很喜欢伯尼,两个小家伙甚至偷偷躲在房间里接吻……见鬼,他们才十三岁啊!”
“七月二十二日:斯莱特在研究方向上无条件支持我,第二主控者,也就是纳米机器人注入目标身体之外的人进行控制计划,终于得到了全面展开。平心而论,斯莱特在生物能源方面的研究的确别具一格。我采用了他的方案,还是以人体生物电为能源。虽然加载了两倍的芯片,控制方面却更加安全。这相当于增加了额外保险,不会出现上次那种注入者自身思维混乱导致纳米机器人攻击大脑的情况。它们只负责修理患者病灶,解决医生用常规手术无法解决的问题。所谓“科技服务于人类”,其实就是这个样子。”
“九月三十日:首例在纳米机器人引导下进行的癌细胞清除手术于今天进行。整个过程非常顺利,没有出现意料之中的危险。这些可爱的小家伙随着缓释剂注入患者体内,在肿瘤附近自动进行检测,然后释放引导电波,在外接屏幕上生成图像。这种方式让医生对患者身体有着更加清楚透彻的了解,绝对不会出现肿瘤切口过大,或者肿瘤切割不完整的情况。他们可以根据电子示意图在手术中及时修改,填补遗漏,使每一例手术尽善尽美,达到最好的结果。”
“同样的技术可以适用于其它手术。斯莱特对此信心十足,他甚至开玩笑说:只要这种医疗纳米机器人大规模投入市场,恐怕医学院“外科手术”这个系别就得关门。因为不再需要长达数年时间培训专业医生,只要按照纳米机器人引导产生的电子模拟图,任何人都能完成这种简单的操作。那就像屠宰场里的生产流水线一样迅速、精准……好吧!我承认这个比喻不是很好,但是很贴切。”
“十月二十六日:威格斯把口头奖励变成了实际,我和斯莱特都得到了加薪。商业版本的纳米机器人生产计划已经制定,预计明年就能进入销售环节。克丽丝让我邀请斯莱特一家过来共进晚餐,我算是亲眼看到伯尼和伊丽莎白两个人躲在一起接吻……这个小混蛋甚至在斯莱特一家离开以后,问了我一大堆关于女人怀孕方面的事情。我实在忍无可忍,直接给了他屁股上几巴掌。没打疼他,却让他嘟嘟囔囔说什么这是“对年轻人的嫉妒”。”
“我开始怀念那个古老的国家。父亲告诉我那里的人都很传统,我承认,不同的文化理念会养育不同的人。斯莱特的女儿怎么想我当然管不着,但是我必须好好教育伯尼。真不明白到底是谁给他灌输了“一定要在四十岁当爷爷”之类的可怕念头。只要我活着,就绝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十一月二十九日:威格斯邀请我们到他的乡间别墅度假。那是个不错的地方,鲜花盛开,与城市里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环境。他庄园里自酿的葡萄酒品质不错,就连克丽丝这种品酒专家也赞叹不已。女人和孩子们在恒温游泳池里玩耍的时候,威格斯才说起他约我过来的真实用意。”
“他竟然想要把医用纳米机器人用于军事目的……我承认,这是威格斯迄今为止给我的最大震撼。在他身上,总是令我惊喜连连:大学时候他告诉我泡上了学校里最漂亮的妞,篮球队里得分最高的投手,第一次考试勉强及格第二次考试却全部满分……还有就是直到毕业的那天晚上,这家伙才公开他瑞士工业公司第一顺位继承人的身份。包括我在内,很多同学都无法相信,我们竟然与亿万富翁坐在一起,在同一间教室里上课。”
“我不是什么悲天悯人的圣者,我也明白公司的基础动力就是“利润”两个字。工业公司毕竟是一家军火公司,威格斯这么想也无可厚非。我只是不明白,他到底是怎么冒出来这个念头?我实在看不出纳米机器人与军事方面有什么关系。很简单:它们太小了,无法像传统武器那样从外部进行攻击。人人都明白一颗子弹能够把对手杀死,可是纳米机器人无法做到这一点。就算它们拥有子弹的速度和穿透力,准确射中人体心脏,产生的创口也轻微得可以不计,人体自愈能力会使这种程度的伤口在短时间内愈合。至于爆炸……连肉眼都看不见的小东西,能产生多大的破坏力?”
“威格斯的想法令人惊讶,他对斯莱特上次的失败实验记忆犹新,打算从那方面作为突破口,尝试着是否可以把纳米机器人用作军事目的。”
“我觉得这种事情几乎不可能。如果把纳米机器人看做一种武器,就必须首先考虑投以及释放这种武器的手段。就像子弹必须通过枪械射击,才能产生威力那么简单。如果纳米机器人使用枪械这种传统办法,那么制造成本无疑很高,而且与子弹比较起来也毫无优势可言。因为两者目的相同,都是为了杀人。这甚至比针头扎进人体还要困难得多。无论射程、威力、精确度等方面,纳米机器人都比不上子弹。”
“我并不隐瞒我的观点:如果我是一名走上战场的士兵,肯定会选择用枪,而不是什么见鬼的纳米机器人。”
(本章完)
“威格斯让我换个角度看待问题。他声称不用考虑成本,也用不着顾及杀伤力,目的就是为了研制一款能够把纳米机器人发射出去的特殊装置。”
“说真的,我还是不明白威格斯到底想要干什么。对于纳米技术的运用,首先要在微电子技术方面拥有深厚基础。事实上,在纽约的时候,我就看到过军方提出的新一代微控通讯计划。那是用大批量细微传感器将整个军队进行控制的做法。微型传感器同样适用于控制战场,它们可以散布在任何地方,互相连接就形成一个巨大的传感器网络。在这样的情况下,战场任何角落的动静都能清清楚楚,还可以制造昆虫大小的军用机器人,专门用于信息收集……然而,就目前所知,所有对于纳米技术的军事运用类别,全部都与信息有关,从未有任何一款涉及到武器。”
“纳米技术的优势与劣势都很明显。威格斯不是傻瓜,他应该明白再钝秃的刀子也要比纳米机器人管用的道理。至于他所说的发射装置,实施起来倒是没什么技术难点,可是想要纳米机器人在高速高温状态下进入目标身体,产生致死作用,就真的很伤脑筋。”
“我直言不讳威格斯弄错了武器开发方向。他应该把这个课题交给第六研究部,也就是尼切尔霍夫斯基去做。那个大块头的俄罗斯人是大型武器专家,他天生就喜欢破坏力巨大的武器。我刚到工业公司的时候,尼切尔霍夫斯基还与我打过赌,他认为未来毁灭世界的最终武器是核弹,我却对此持有否定意见。当然,我并不清楚未来世界具体会毁于什么武器,也从未想过会是纳米机器人。尼切尔霍夫斯基不喜欢我,就像我从未喜欢过他。”
“十二月二十五日:真不明白斯莱特为什么会在圣诞节的时候选择加班。要不是我把送给克丽丝的礼物忘在了办公室里,哪怕有人用枪逼着我也不会回来。斯莱特显得很兴奋,他要我给他的新武器设计方案做出评价。看着电脑屏幕上的那些线条,我觉得很意外,因为那就是上次在郊外别墅里威格斯对我说起过的纳米机器人发射装置。斯莱特在弹丸,也就是纳米机器人外部加装了胶囊,可以有效防止飞行过程中高温高速的破坏。他设计的那支枪很小,就像玩具版的PPT,射程也不远,最多不超过五十米。”
“那是把多达上万个纳米机器人集中在一起,做成特殊子弹的设计。尽管如此,这枚“子弹”还是太小。斯莱特设计了三种备选方案,其实就是一百万、十万和一万三种数量规模的纳米机器人聚合弹头。这张设计图纸对斯莱特来说很简单,随便几天就能拿出成果。怪不得他选择在圣诞节加班。按照他的说法,只要明天提交图纸以后,公司就会给他长达两个月的带薪假期。”
“我和兴高采烈的斯莱特道别,带着克丽丝的礼物离开了办公室。我没有回家,而是独自在车里呆了很久。我确定这就是威格斯曾经交给我来做,被我拒绝以后,这才转交给斯莱特的那个新型武器构想。无论是斯莱特的哪一种容量弹头设计,缺点都很明显。作为一种武器,这东西根本不可能当场致命。哪怕是采用“一万”这个容量的设计,武器制造成本仍然太高。仅仅一颗子弹的售价就有可能高达数百万美元。因为那里面装填的全部都是微缩型机器人,不是普通的火药颗粒。”
“威格斯是我见过最有商业天赋的人。他不可能做赔本生意。军火交易的利润是如此丰厚,他肯定是在计划着什么。可惜,我猜不出来。”
“晚餐很丰盛,克丽丝和伯尼都很高兴。我把那些烦心的事情扔到一边,喝着啤酒,旁边有薯条和烤鹅,再也没有比这更惬意的生活。偏偏这个时候伯尼用遥控器摆弄电视机,正好调过一个专门播放迪斯尼电影的频道。《白雪公主》……很老的童话,几乎是在妈妈肚子里就听过好几遍,我可以把这个故事从头到尾一字不落全部背下来。电视上的故事正好进行到恶毒王后装扮成巫婆,把费了很大功夫用魔法制成的毒苹果送给公主那一幕。可怜的漂亮女孩张嘴咬了一口,像木头一样倒在了地上。”
“就在这一瞬间,我脑子里猛然转过无数的念头。我忽然有些明白威格斯在别墅里对我说过那句“暂时不用考虑成本”的真实含义。”
“王后为什么要干掉白雪公主?安徒生只在故事里说是因为嫉妒。成年人的思维当然不会像小孩子那么幼稚。我一直觉得王后是为了权力————很简单,白雪公主身为王国的唯一继承人,只要干掉这个碍事的女孩,王后自己,或者是她亲生的孩子就能顺利继位。无论从哪方面看,白雪公主都必须死。”
“威格斯会不会也是出于同样的理由,才不惜成本开发枪射型纳米武器?”
“对于人类来说,太过于微小的东西他们毫无察觉。纳米机器人在某种程度上就像病毒,哪怕进入体内的数量很少,仍然可以在关键部位产生致命攻击。就像斯莱特以前出现的事故,虽然那是志愿者自身思维混乱所导致,可是就主观方面来看,斯莱特仍然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难道……威格斯想要杀死某个人?”
“这念头就像毒蛇一样死死绞住我的大脑,又像冰块一样使我不寒而栗。恐怕没有谁比我更清楚这种武器的作用。聚集在胶囊内部的纳米机器人一旦被射入人体,可以接受来自外部的遥控指令。这是我当初认为正确的研究方向。但是我从未想过,纳米机器人竟然会变成杀人凶器。”
“它们不会在进入人体之后的第一时间进行杀戮。而是可以附着在肌肉、血管,甚至内脏表面长期滞留。一个月、半年、一年……只要谋杀者愿意,纳米机器人无论停留多久都行。一旦启动攻击程序,它们会离开原来的附着区域,通过血液循环的方式,在大脑附近聚集……从攻击到致死,整个过程不会超过两小时。更可怕的是,以目前的医学水准,无法查找死亡的真正原因。死者症状与中风极其类似,或者是神经性癫痫。即便是再高明的医生,也不可能把死者身上一个早就痊愈的疤痕与死亡联系起来,也无法从中检测到任何致命的病毒成分。”
“我不知道斯莱特是否也想到了这些。他的思维很单纯,是个纯粹意义上的研究人员。也难怪威格斯会把这项工作交给他,在工业公司,我和斯莱特是这方面的绝对权威。何况,枪射型纳米武器的技术含量不算高,只要解决高速高温对机器人本身的损耗与破坏,就能制造出完美的武器。”
“有生以来,我第一次感觉到危险的临近。威格斯当然不是什么坏人,他很阳光,属于那种人缘很好,无论谁都愿意和他成为朋友的男人。然而,人类思维总会随着环境发生改变。“不用考虑成本”……如果攻击目标是某个亿万富翁,或者一国元首,与区区几百万美元相比,那真的是不值一提。”
“我能做什么呢?我知道了一个可怕的秘密,但是我没有能力去改变,也无法制止。甚至,可能会把我的一切都牵涉进去。到时候,被杀的不仅仅是我一个,还有克丽丝和伯尼。”
“二月二日:事情发展证实了我的猜测。斯莱特死了。他搭乘的马来西亚航班在太平洋上空失踪。今天是事发的第三天,搜索人员没有任何收获。周边海域没有发现飞机残骸,网络媒体上各种新闻报道铺天盖地,全部都是对空难事件的各种推测。有人说是飞机零件老化,有人说是马航内部的人故意搞鬼,还有人说是飞机遇到了UFO……我整个白天都在看电视,从这个频道换到那个频道。空难人员名单上有斯莱特的照片,我什么也不想说,我清清楚楚明白发生了什么,可是就算我打电话给《环球时报》的总编,说明真相,有谁会相信我的话?”
“他们会把我当成一个疯子。”
“这样的事情太多了。”
“二月六日:我装作什么也不知道,每天上班还是和从前一样的状态。我必须用这种方法掩盖内心的恐惧。我邀请威格斯今天来家里吃晚饭,理由是克丽丝学着做了一道中国的糖醋鱼。威格斯吃得很满意,我也装模作样频频敬酒,同时大骂以前在纽约的老板,愤愤不平的表示那家伙不公平,与我现在的薪水比较起来,以前的收入就是一种侮辱……没办法,我必须表现得像个吝啬鬼,像个对金钱有着强烈占有欲望的贪婪之徒。希望这可以迷惑威格斯,让他忘记那天在别墅里对我说过的话。”
(本章完)
“威格斯不知道我看过斯莱特的设计方案,这是一种优势,也是我最大的秘密。我自始至终没有提过纳米武器,只是与威格斯谈论上学时候的种种趣闻,与他谈论着世界格局,探讨把武器卖到什么地方最赚钱……威格斯对这些话题很感兴趣,我相信他什么也没有看出来。就在谈话的最后,我提出下个星期休假,因为那时候正是中国的春节。威格斯知道我的祖先起源,他欣然同意,开玩笑说让我给他带些中国礼物回来。”
“二月十一日:当飞机起飞的时候,我紧张的心情终于变得放松。我自始至终也没有对克丽丝和伯尼提过一个字。哪怕现在是在飞机上,再过几个小时就能抵达北京。秘密只有装在自己心里才是最安全。”
“我不知道威格斯是否派人监视我。国内的亲戚们像上次一样在机场迎接,我没有表现出异样,还是和从前一样拥抱、问候。中国人的好客给我了很大便利,虽然叔叔去世,但他按照我上次的要求,用我留下的钱,为我在北京买了一套房子。这也算是未雨绸缪。要知道,为了不让威格斯起疑心,我放弃了在瑞士的一切,就连银行存款也没敢取用太多。”
“我直接向中国安全部门递交了避难申请。他们对我所说的一切予以重视,专门为我安排了工作,并且有专人负责保护。直到现在,克丽丝和伯尼才明白我的计划:我们永远不会回去了,威格斯的黑手不可能伸到这个国家。我将用我的知识和所学为这里服务。我将致力于研发对抗纳米武器的护盾装置,比如便携式能量磁场。损失几百万美元的财产虽然令人惋惜,可是与生命比起来,还是后者重要。”
“伯尼对此很不习惯,他不明白我为什么会做出这种选择。克丽丝倒是理解我的苦衷,她一直劝解伯尼,孩子的想法也在一天天改变。她们虽然不喜欢北京的空气,却喜欢这座城市。伯尼很喜欢中国的龙,他觉得这种神奇的传说物种非常威武,还在衬衫上专门用丙烯颜料自己画了一条。”
“我应该早点儿回来。这里有我的祖先,有我的根。我开始明白那句话的真正意义————无论你走到哪里,家永远是你最安全的停泊港湾。”
……
看完手上的文件,刘天明拿出笔式录音机,换上刚得到的存储卡。
“这次你要去的地方很远。”
宋嘉豪声音一如既往的熟悉:“你得调头往西走,离开国境,进入哈萨克斯坦,一直走到阿拉木图。”
刘天明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遗言里的新地点实在太远了,而且是在另外一个国家。如果不是耳机里的声音很熟悉,确定是宋嘉豪本人留下无误,刘天明肯定会怀疑存储卡被人暗中调换,故意设置一个让自己走进去的陷阱。
“你现在一定在想着为什么我要把下一个地点放在那里。”
即便是死了,宋嘉豪仍然在显示自己的聪明:“如果你想要得到更多,知道更多,就必须前往阿拉木图。而且,这次我给你安排了一点儿意外的惊喜。呵呵!别指望我现在就告诉你答案。老规矩,你得自己去拿,自己去看。”
这个该死的混蛋!就算是已经死了,还是那么该死!
遗言很简短,宋嘉豪似乎没有时间像从前那样长篇大论。刘天明收起文件和录音机,离开了房间。
……
火车站,临时营地,刘天明把所有团队核心成员召集在一起,中间宽大的桌面上,摊开一张从附近书店弄来的全国地图。
“我们的下一个目标是阿拉木图。我们的运气不错,搞到了现在的列车,燃料也足够,只要调头反转,抵达阿拉木图应该没什么问题。”
刘天明细长的手指在地图上缓慢移动。从西安开始,沿着黑白相间的铁路线,一直朝着西面划过去,越过了宝鸡,越过了兰州,最后越过了国境线。
众人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眼睛里看到了疑惑,只是谁也没有说出来,所有视线最后还是落到了地图上。
顾克刚双脚分开,左手抱住右臂,慢慢抚摸着面颊上粗硬扎手的胡须,皱起眉头:“为什么会是阿拉木图?这有些不合逻辑。”
“我也是这么想。”
罗宽点头插进话来:“以前的行进路线几乎是固定的。昆明、攀枝花、西昌、乐山、成都……直到现在,一直都是按照铁路线走。我也是到了宝鸡以后,才发现这个问题。这一切应该都是提前安排好,每个站点之间都存在联系。可是现在,突然改变方向,转到了阿拉木图。呵呵……这该怎么说呢?真的是不好评价了。”
刘天明很清楚罗宽话里的意思。他摇摇头:“宋嘉豪的遗言是真的。录音机里的声音就是他。我反复确认过,不会有错。”
“那就一定是他当时安排遗物的时候,脑子出了问题。”
罗宽把手抬高,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脑门,语调有些自嘲:“不过,那个人好像从来就没有正常的时候。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如果他真的想要让你知道一切,留下礼物,就应该把所有东西集中放在某个地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让我们到处奔波。”
曹新能高衣服袖子高高卷起,露出粗壮结实的肌肉:“去什么地方我倒不在意,只要那里有吃的就行。”
他指的是生物营养。
罗霸道被吃得干干净净,团队里所有人都得到了自己的营养份额。任何感染体都无法抗拒这种吸引力————如果阿拉木图有足够的生物营养,那么一切都不成问题。
毕竟,西安城内现在已经没有任何感染体存在。包括罗霸道特意留下当做自己贴身护卫的那几名幼生体,同样也被吃掉。
“我决定了,明天就离开西安,转向前往阿拉木图。”
刘天明以不可置疑的语气发布命令:“这里的基础很不错,我要在这里留下部分人员,形成稳定的后勤供应基地。这样吧!我们还是沿用“怒雷”这个帮派名字,对外就说首领换了一个人。谢坤与何超留下,分别担任正、副队长。另外,再留下三名新晋的核心成员。武器装备留下一半,物资和燃油也是如此。”
郑小月站在在刘天明身后,伸手搭在他的背上,微风吹起长发拂过他的耳边,微微有些发痒:“怎么,你打算精简人员?”
“没必要带着这么多人一起走。”
刘天明说出了自己的计划:“我们需要跟随者,但我们不是什么人都要。只有最精锐的那部分可以带走,其他人都留在这里接受训练。罗霸道手下投降过来的那些人,有些很强,有些毫无用处。把谢坤他们留下,可以对这些人进行监管,同时展开训练。有廖秋在,远程通讯应该不成问题。就算是到了阿拉木图,宋嘉豪又要我们继续前往更远的地方,西安这边也可以知道我们的所在方位。总之,把团队这部分留下来,是一步备用的棋。我们需要更多的支持者,更多的服从人员。”
柳凤萍笑了:“这样的安排很不错,我喜欢这个计划。”
刘天明环视四周:“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会议结束后,谢坤带人去列车上搬运物资,杨艳红负责对列车进行整备,我们争取明天一早出发。”
……
机车调头的过程并不复杂,沿着铁道外围直线绕了一圈,机车从尾部挂上了车厢。惯性力量推动者所有车厢纷纷后移,撞击式挂钩在这股力量的碰撞下,与机车连接在一起。
人们没有浪费时间,简单的寒暄告别后,杨艳红操纵机车离开了月台,朝着团队的来路,也就是宝鸡方向驶去。
已经成为初生体的何超站在月台上,右手搭在额前,挡住阳光,默默注视着在视线中不断缩小的列车。
谢坤站在靠后的位置,看了一眼表情怅然若失的何超:“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
何超转过身,用力踢飞一块地面上的小石子:“我只是有点儿不太舒服的感觉。”
谢坤注视着他:“怎么,你想跟着头儿他们一起走?”
何超点点头,并不隐瞒自己的想法:“也许是因为生物感应的缘故,我觉得跟头儿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很踏实。该怎么说呢……我觉得很安全,没有心理负担。”
谢坤对这种说法深以为然:“这不奇怪,我以前也有过同样的感受。用头儿的话来说,应该是进化等级不足,自控能力偏弱。我现在的情况比你好,稳定体……所以,这种感觉比以前弱了很多,也没有你这么深刻。”
何超不由得想起了罗霸道的那身肥肉,口腔了顿时分泌着唾液。
“真想再好好吃一顿啊!”
“放心吧!头儿不会忘记我们。”
谢坤笑了:“他可不会吃独食,总会有我们的一份儿。”
(本章完)
张端则从城市北面进入了西安。
情报部门对殷丽茜搜索小队失踪予以高度重视。按照殷文华的要求,新北京基地派出了多达数百人的搜索部队。副官殷放的意见得到了贯彻,这次派出的所有搜索人员全部都是普通人,没有一个感染体。
张端则隶属于安全部门,是基地外部编制人员。他不是士兵,只是从平民当中选拔,接受过相关训练的候补。最初的时候,张端则被送进了新兵训练营,后来他在心理测试科目获得了满分,被基地情报部看中。
搜索也是一门学问。
张端则没有携带制式武器,他选择了老式的AK步枪,加上一辆外表破旧,实际上动力十足的军方退役越野车,倒也符合他在和平时期颇有家资,以及军事发烧友的伪造身份。
张端则小队有三个人,是新北京基地情报部的正常编制。按照殷钢等人之前发回的消息,情报部以西昌为中心,沿着通往石家庄的公路,画出了大大小小十几个搜索区域。这些区域被分为重点、一般、非重点三个等级。重点区域由经验丰富的老手负责,张端则小队都是新人,很自然的分到了“西安七区”这个地方。
凶尸的确要比丧尸更难对付。张端则小队运气不好,在城市外围遇到了多达数十头的尸群。一名同伴在战斗中被杀,另外一个左臂被凶尸砍断。当时张端则正在发动越野车,他也算是心狠手辣,拔出手枪轰爆了重伤同伴的头,把尸体从车上扔下去,这才得到了逃生的机会。
人活着就是要狠。对自己狠,对别人更狠。否则,被杀死亡的就是你!
张端则并不担心这样做会带给自己不好的后果。没人看见自己开枪杀人,任务结束回去后,也有充分的理由向上面报告。毕竟,这是一次秘密任务,没有武装部队护卫。
刘天明团队离开西安的时候,张端则正好驾车开进城市。
他被几名武装人员拦了下来。
那片区域属于一个叫做“兽牙”的帮派。规模不大的小团伙,只有几百个名幸存者。因为手里的AK步枪,还有两个三十发满装弹夹,张端则很自然的被邀请成为其中一员。
无论在任何地方,身份都很重要。幸存者没有什么保密意识,事实上也没有任何事情值得保密。在子弹充当通用货币的前提下,张端则没费什么力气就打听清楚了这座城市的势力划分,以及最近发生的事情。
“火箭风暴”被灭掉了。愚蠢的虎头为了给弟弟豹头报仇,连他自己也被别人活活干死,现在变成了插在钢筋上的尸体。
“铁拳会”被灭掉了。胡浙海算是城里各位大佬里的精明人物,可是聪明智慧在拳头子弹面前就是一坨屎。杀他的那些人是外来者,非常凶悍,也喜欢把人串在钢筋上风干的做法。幸存者们的想象力都很丰富,在他们当中流传着“外来者以前卖过羊肉串”之类的说法。否则,怎么解释他们总是把死人用钢筋一捅到底这种可怕行为?
“怒雷”换了个首领,以前那个好像是同意权力和平交接?还是已经被篡位者干掉?这并不重要,总之现在“怒雷”还在,还是西安城里实力最强的帮派。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怒雷”里面多了些生面孔,驻地附近也多了不少插在钢筋上的死人。
死亡的威慑力很强大,张端则也从各种混乱消息当中梳理着情报,进行分析,从中寻找自己需要的部分。
无论是并吞“铁拳会”,还是收编“怒雷”,刘天明都没有刻意隐瞒消息。他甚至故意放走了一些帮派里的老人。这样做,有助于谢坤他们接下来在城内的秩序稳定,进一步提升“怒雷”的威慑力。
刘天明自始至终也没有想过新北京方面会派出普通人进行搜索。这不是他的错,因为逻辑上就是如此:想要捕猎狮子,就必须派出比狮子更强大,经验丰富的猎人,还要配备威力够大的猎枪。总不能随便放出一只刚出生的小奶狗冲着狮子咆哮。那样做,简直不可理喻。
在强大的感染体面前,张端则这种普通人就是一条小奶狗。
他懂得隐蔽的重要性,从不在别人面前露出獠牙。
搜索就是搜索,没必要展示力量。
这就是猛兽与泥鳅最大的区别。
……
何超的惆怅心理只持续了不到半天。当天中午十一点四十八分,列车返回了西安,在月台上缓缓停下。
谢坤与何超快步跑到刚从车厢里下来的刘天明面前,异口同声问道:“出什么事了?”
“我们运气不好,刚过了宝鸡,就遇到山体滑坡。”
刘天明闷闷不乐地回答:“估计是那边刚下过雨,山上没有植被,泥石流的规模很大,一下子就推掉了两百多米长的铁轨。单纯使用人力,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清除。附近找不到工程机械,什么也做不了,我们只能掉头回来。”
事情发生的很突然。
谁也没有料到会这样。如果不是廖秋驾驶直升机在空中发现问题,及时报告,杨艳红在第一时间刹车,恐怕列车就会一头冲进山体滑坡区域,被硬生生的掩埋其中。
谢坤不由得问:“那现在该怎么办?”
郑小月和其他人已经从车厢里下来,他们聚集在刘天明身边。听到谢坤的问话,郑小月仰起头,认真地说:“我们在回来的路上商量过,只能放弃列车,用其它方式前往阿拉木图。”
何超觉得很意外:“其它方式?开车去吗?”
刘天明看了他一眼:“开车太慢了。我们得选用更好的交通工具。”
何超还是觉得很迷糊:“你指的是什么?”
廖秋从人群里插进话来:“我们可以坐飞机过去。”
……
那架被叫做“亲密爱人”的直升机虽然功能强大,可以搭载二十多人,却并非刘天明心目中理想的交通工具。
西北基地目前处于封闭状态,田光耀和黄河他们短时间内根本不会开启运作,自然也就不能像从前那样,得到直升机燃油补充。
廖秋的异能只是操控机械,无法变出燃油。剩余的燃料必须用在关键时候,还要留下一部分用于前往西北基地。
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亲密爱人”太小了,无法容纳多达上百人的团队。何况,生活物资和武器要占用大量空间,这是用直升机无法解决的难题。
列车从宝鸡返程的时候,郑小月提出过自己的意见:在西安民航机场应该可以搞到航空汽油。刘天明可以带上团队里最精干的少数核心成员前往阿拉木图,其他人留在这里等候。反正,团队已经把这里当做后勤基地。
对此,刘天明也有自己的顾虑。
“如果阿拉木图那边出现了强大的感染体,那就不是区区几个人能够对付的。我现在拥有成熟体的实力,可如果出现了进化体,甚至是连带体级别的对手,情况就会变得很复杂。我们需要武器,跟随者也不可或缺。总之,必须从优先角度考虑问题。阿拉木图的遗物必须拿到手,无论再次前往任何地方,都可以进行人员、物资方面的调整。如果到了阿拉木图才发现攻击力量不足,需要返回西安得到增援,说不定就会产生很多变故。我们可能没有足够的燃油进行二次往返,先期留在那里的人也有可能遭到攻击……我们必须把问题想得更全面些,避免来回折腾。”
思博赞成刘天明的说法。因为这才是最精明的计划。当然,任何方案都有其优缺点,永远不可能出现尽善尽美的结局。就目前来看,集中团队大部分战斗人员一起前往阿拉木图,无疑是最佳选择。
西安其实有飞机,任何一座大型城市都有机场。
病毒摧毁了民航公司,却留下了一架架无人驾驶的大型客机。
……
满载人员物资的十几辆卡车从街道上呼啸而过,朝着远在城郊的民航机场驶去。
消息往往会在口口相传的过程中发酵变质。为了巩固现有的力量和地盘,谢坤刻意放出消息。现在,几乎整个西安城都传遍了“铁拳会”和“火箭风暴”被灭的事情。虽然人们不知道“怒雷”内部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可是人人都很清楚“怒雷”的实力强悍。说起来,这也算是罗霸道留下的最后遗产。
那些卡车外面都涂着醒目的“怒雷”标记,沿途经过其它帮会地盘的时候,根本无人过问。就这样,车队畅通无阻出了城区,径直开进了空旷无人的飞机场。
几十架不同型号的客机停在那里,与候机大厅连接的通道有些被撤掉,有些孤零零的摆在广场中间。烈日烧灼着地面,高温使远处地平线上的景物不断摇晃,仿佛所有东西都还活着。建筑像是扭着屁股发1骚的妞,飞机也在摇晃中变成了金属怪物。
(本章完)
罗宽和杨艳红第一时间带人找到了地下燃油仓库。很幸运,这里的存油虽然被城内黑帮抽取了一些,却还剩下足够的量。粗略估计,应该足够西安至阿拉木图之间的往返消耗。
廖秋选中了一架很大的“波音777”客机。庞大的体积使这架大型飞行器成为了首选。廖秋钻进驾驶舱,找到了飞行手册。对照着“B777-200”的操作示意图,关上舱门,使身体变成液态,缓缓渗入驾驶舱的各个角落。
客舱里有足够的座位。只是这里很脏,散落着十余具人类尸骸。他们都是病毒爆发初期的惨死者,被丧尸啃得干干净净,只留下零零碎碎的骨头。柳凤萍带着数十名跟随者清理尸体遗骨,从角落里把各种大块污垢清出机舱。简单的清洗过后,又喷洒从商场里弄来的空气清新剂。
谁也不愿意在肮脏发臭的环境里呆着。尽管这架飞机的使用次数不会太多,人们总是希望能够在干净良好的机舱里休息。
曹新能和杨庆国带领另外一批人,把生活物资和武器弹药从卡车上搬下,送进客机货仓。当他们做着这件事的时候,郑小月和刘天明就按照廖秋的要求,打开机场附属的修理车间,按照事先列好的清单,寻找所需的零件。
廖秋总喜欢把事情考虑得更加全面。
吞噬了罗霸道那顿血肉大餐,廖秋进化到了稳定体第五阶段。以他目前的实力,当然可以操控这架“波音777”客机。目前最大的问题就是燃油。廖秋计算过,如果在阿拉木图那边无法得到燃油补充,就必须在西安这里提前准备。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给飞机加装副油箱。虽然那是军用战机才有的配置,可是以廖秋的机械改造能力,弄出这种东西并不困难,也不会给飞行本身造成任何危险。
整备工作消耗了大量时间。等到廖秋全面熟悉了飞机驾驶,利用异能对飞机进行全面控制以后,已经过了午夜。
罗宽在机场储备仓库里找到了几十个降落伞。这东西显然不是民航的正规配备品,已经无法知晓这些降落伞究竟是什么来路,刘天明却认为有备无患总是好的。一个个伞包被运上飞机,塞进了客舱。
……
机场的贵宾休息室设施很不错,有几个房间一直封闭着,床铺上虽然落满了灰尘,但只要从壁橱里换过干净被单就能躺下休息。
郑小月被刘天明用力搂着,黑色丝质衬衫纽扣敞开,露出里面饱满滑腻的****,以及扣带从背后解开,却没有从肩膀上摘下的黑色蕾丝胸罩。她以非常放浪的姿势骑在刘天明身上,被黑色丝袜裹住的双腿用力夹紧,盘绕在刘天明身后。
好几天没有亲热了,郑小月觉得一股火焰正在自己身体里燃烧,刺激着自己以最疯狂的动作和方式得到释放。
刘天明强劲有力的胳膊抱住她的臀部,指尖传来滑腻圆润的触感,从正下方开始,与心爱的女人紧密结合在一起。这种时候不需要甜腻情话,也用不着什么山盟海誓,狂暴力量与堪比电钻般的冲击就已经足够。他低下头,把整张脸埋进她的胸前,舌尖在所有敏感部位来回移动,刺激着郑小月一次次发出尖叫,也配合着刘天明的动作开始摇晃,高呼着迎接一次又一次凶猛侵犯,毫不留情的撞击。
任何女人在这种时候都不能免俗,男人也不会就此放开怀里的尤物。这是进化历程中自然界赋予人类的特殊能力与正常使命。不仅仅只是为了繁衍后代,也为了释放身体里被道德家鄙称为“魔鬼”的那种欲望。
郑小月身体扭动的幅度太大了,她比任何时候都要兴奋,刘天明双手非常配合这种动作,不断抚摸着丝袜裹住的腿,白色山峰上红色凸起在灯光下鲜艳无比,身体下面传来的水声清晰入耳,每一次都冲进了最深处。她感觉整个人彻底迷失,黑色长发散乱,目光也变得迷离,口中的呻吟变成喊叫,又从喊叫变成带有哭泣成分的哀求。
“不要分开,就这样……我要一直这样!”
贵宾休息室的隔音效果非常好,即便是站在门外,也根本听见房间里的动静。郑小月脸庞一片通红,美丽的五官在刺激之下略微有些扭曲,两个人嘴唇不断交合,久久缠绕,仿佛相互交接的柔软红绳,根本不可能分开。
全身所有肌肤都充满了亢奋因素,从身体里涌出的能量使血液流速加快,产生了前所未有的热量。两个人看上去一片发红,那是毫无理智冷静可言的火焰,几乎令人发狂。
最后冲击的感觉,就像脱膛而出的炮弹,一发接一发在郑小月身体里轰然炸开。她脑子里不断闪过105毫米口径、225毫米口径之类的数字。这种时候有这种想法真的很可笑。一个千娇百媚的美丽女子,竟然会联想起这些……郑小月觉得自己腰都软了,就像一块被重拳蹂躏的豆腐,连胳膊都抬不起来。
床上一片混乱。湿漉漉的水痕与杂乱的被单,清清楚楚表明刚才发生过什么。
刘天明做了个深呼吸,下了床,没穿衣服,径直走到窗前,默默注视着外面黑沉沉的夜。
郑小月感觉消耗过度的体能稍微有所恢复,她慢慢喘息着也下了床,站在刘天明身后,伸手抱住自己心爱的男人。
“我真的很想找个地方安定下来。”
刘天明的声音带有一丝疲惫:“说起来,我有点儿后悔。如果接受了宋嘉豪前面那份遗言的建议,及时转向,也许我们不用这样一直走下去。”
“转向”这件事,刘天明没有隐瞒郑小月。
“我们现在也过得挺不错。”
郑小月用滑腻丰满的****在刘天明后背上慢慢磨蹭,轻声低语:“我挺喜欢现在这个样子。没想到还能去国外转转,阿拉木图……这名字听起来就让人觉得远。”
刘天明不再言语,陷入了沉默。
当进化等级达到一定高度,两个人也心意相通的时候,很多话其实不用说出来。
刘天明曾经想过前往新北京基地一探究竟。可是他几乎是产生想法的同时,就彻底消去了这个念头————感染体之间互相为食的法则无法更改,就算自己抱有善意,对方也肯定不会放过自己。那样做,无疑是把自己当做食物送出去。
天知道宋嘉豪究竟是什么时候安排好这些复杂的路线。事情发展到了现在,刘天明已经不再相信宋嘉豪最初的那些话。免疫药剂真是他的研究成果?这家伙到底用什么方法造出了人工营养?他为什么直到那么多秘密?相比之下,刘天明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刚从娘胎里出来,对外界毫无所知的天真婴儿。
人工合成的生物营养具有服用上限。
免疫药剂也已经足够,甚至还有不少富余,可以用作提升团队里表现优秀的跟随者。
病毒爆发初期担忧过的种种问题,到了现在都得到解决。然而,宋嘉豪偏偏在遗物里加上了新的文件……刘天明的好奇心很重,那些文件前后没有丝毫关联,每一份都是由不同的人撰写。可是,它们之间显然存在着某种联系。就像一条条肉眼看不见的细小微丝,连接着各不相同的物体。
宋嘉豪到底想告诉我什么?
他到底想要把我带到哪儿去?
也许,只有明天或者未来某个时候从地平线上升起的太阳,才能告诉我最真实的答案。
……
天亮了。
飞行跑道已经清空,所有障碍物都被推到一边。飞机客舱里摆放了足够两天消耗的熟食,清洗后的水箱也可以正常使用。只是因为设备的问题,消毒液的气味无法彻底清除,导致从水箱里流出的饮水口感不是很好。
原定方案没有任何变化,除了团队核心成员,另外还有五十多名跟随者乘机前往阿拉木图。这是整个团队最精锐的力量。按照思博的计算,完全可以对付进化体第三阶段以下的敌人。
计算过程以对方“单体”为基础。其实思博的推演符合逻辑。感染体都是独来独往,只有特殊情况下才会成群结队。像刘天明团队这种例子,恐怕很难复制。
当然,新北京方面是个例外。
何超与谢坤站在登机梯旁边,对每一个从面前走过的人行注目礼。
刘天明与郑小月走在队伍最后。他分别与何超和谢坤握手,微笑着说:“放心吧!我们不会离开太久。如果一切顺利,在阿拉木图耽误的时间不会超过一个星期。你们的责任就是守住这个地方,把整个城市变成我们的地盘。”
带着巨大的喷射能量,飞机在跑道上快速滑行,然后扬起机头,朝着蓝天呼啸而去。
地面上所有团队成员都朝着那个方向望去。
谁也没有注意到,就在机场外围的一幢建筑顶端,在一堆看似普通的杂乱物件中间,悄悄透出了一双望远镜筒。
(本章完)
太阳能吸热板和水箱构成掩体框架,散落在楼顶的纸箱破布挡住了身体。张瑞则花了一个多小时做成了这个掩体。如果不是所有工作都在夜间偷偷进行,他肯定会被刘天明设置在机场外围的警戒人员发现。
他不是感染体,只是一个普通人。
反侦察科目里有着如何避开对方视线的各种方法:在夜间行动,黑色的衣服,身上不能佩戴任何反光物体,尽量减少身体活动频率,少吃东西少喝水,把排泄次数降至最低……
张瑞则是一名合格的情报员。他牢记着自己的职责。刘天明车队从市区出发的时候,就被张瑞则盯上。他没有使用汽车,而是选择自行车作为交通工具。通过三角定位,以及各种理论推演,张瑞则大体推测出刘天明车队的行进方向,从城内其它道路绕行至机场附近,选择了这幢高度适中,适于潜伏的大楼。
思维敏捷的人很擅于从各种消息当中梳理情报。张瑞则为人大方,很容易得到周围的人好感。子弹这种硬通货人人都想要,大量消息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尤其是列车驶入城市这种事情,动静很大。张瑞则在第一时间察觉到其中有问题,这才放下手上的其它工作,选择这里作为首要搜索方向。
趴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一动不动,时间长了真的很受罪。腿脚酸麻,仿佛身体根本不属于自己。这个季节温度很高,用硬纸箱搭起来的掩体温度高达三十摄氏度以上。张瑞则呆在里面,用一根软管从瓶子里吸水。如果不是提前做好了准备,他早就中暑脱水,奄奄一息。
辛苦和汗水没有白白付出,隐藏在暗处的他无人察觉,也让张瑞则看到了很多意想不到的秘密。
曹新能一个人扛起两大箱捆绑好的生活物资,送进了飞机货仓。
满装的军用子弹箱分量十足,杨庆国一个人就从地上扛起四箱,左边胳膊下面还夹着一挺重机枪。
光是这些,就已经足够了。
张瑞则根本用不着亲眼看到其它证据,也不用亲眼目睹其他团队成员的骇人之举,就清楚迅速判断出这些人不是普通人。虽然他不知道“感染体”这个词,上级主管在分派任务的时候,也从未提及,张瑞则却牢牢记得离开基地的时候,那些要求所有搜索人员背诵下来的相关条令。
“你们的搜索目标很特殊,不是普通人。他们的异常之处很多,可能是力大无穷,也可能是奔跑速度过快。一定要记住,你们不是它的对手。你们只负责搜索,千万不要妄图挑战,或者贪功。那样做很愚蠢,而且只会把你们自己送上绝路。”
张瑞则一直认为这是上级长官的故意恐吓。可是现在看来,事情根本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他不知道曹新能与杨庆国的名字,可是他很清楚,就算是奥运会举重冠军,也绝不可能轻轻松松扛起如此分量的货物。
团队的警戒非常严密,张瑞则不得不打消了想要接近目标,展开更加细致观察的念头。他甚至没有得到拿出相机拍摄的机会,因为刘天明的动作很迅速,天刚放亮廖秋就启动引擎。张瑞则唯一能做的,就是默默趴在那里,观测飞机在空中的飞行轨迹,以及在天空中消失的方向。
西北方。
他们去那个地方干什么?
这些人到底是不是基地方面一直在寻找的目标?
还有,他们究竟是怎么得到那种巨大力量?
他们到底还能不能算是人类?
各种问题把张瑞则脑子搅得一团糟。还好,他没有忘记自己的责任,仍然一动不动潜伏在掩体里。直到夜幕再次降临,设置在机场附近的团队警戒哨逐一离开,确定已经安全之后,张瑞则才从地面上艰难无比的翻滚过来,仰面朝天,在近乎虚脱的状态下大口喘息着,慢慢活动僵硬的身体关节。
整个夜晚,他一直呆在大楼房间里休息。等到天明,才重新蹬着自行车独自离开。
没人发现这里的异常。
那是那句话:张瑞则是普通人,不是感染体。
越野车上备有信号发射器。他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把这里发现的一切发回基地,由上面的大人物做出决断。
……
黄昏时分,日头已经偏西。
“怒雷”帮派已经被刘天明团队全面接管。因为列车的重要性,谢坤与何超都在火车站那边留守。帮派驻地这里的相关事务交给其他人分管。比较下来,这边杂事众多,人员群体庞大,谢坤只好在车站方向留下二十余名跟随者,把刘天明安排的另外五名团队核心成员(新晋成员),以及剩余的人,全部安排过来。
“怒雷”的驻地其实是个规模很大的商业广场。那位在和平年代公开宣称“先赚他一个亿再说”的有钱人,巨幅照片以瓷砖贴画的方式在大楼墙面上显现出来。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怒雷”那些人最初选择这里住下的时候,把大楼外侧空地用做了做饭烧水。他们从城外货站弄来燃煤,在墙边避风的位置搭建土灶。虽然只是区区几个月的烟熏火燎,却在高达数十米的墙面上熏出一大片黑灰。远远望去,仿佛瓷砖贴画的男人头像长满了黑色胡须,有些像变异形态的关云长,更有二战德国元首意气风发的特殊气质。
现在正是晚餐时间,大楼内外熙熙攘攘都是人。
“怒雷”原先的规模很大,除了多达上千名直属战士,还有多达数万的附庸幸存者。这还是“怒雷”最初创建时期的规模。罗霸道虽然贪图享乐,可是在帮派经营方面颇有头脑。以驻地为中心,周围扩展开整片的幸存者居住区。到了现在,被刘天明团队接收过来的幸存者数量,已经多达五万人以上。
胡浙海之前说城市供水系统瘫痪,并非故意撒谎。真实情况是所有供水设备只能满足“怒雷”的日常消耗。至于其它小型帮派,只能老老实实在河道里取水。
杨鑫很喜欢自己现在的这份工作。他并不认为团队跟随者是一种生活方式。杨鑫算是团队里的老人,也因为表现出色得到了注射机会。只是因为生物营养数量限制,杨鑫的进化等级不是太高,刚刚跨过了初生体门槛,停留在第一阶段。
像杨鑫这样留在西安的新晋团队核心成员,还有另外四个人。
“怒雷”的底蕴,的确要比“铁拳会”深厚得多。
这里的商业氛围更加浓厚,人口更多。街道上密布商铺,尤其是核心地段,繁华程度并不亚于和平时期。
杨鑫坐在烤肉店里,随手递给老板两颗标准口径步枪弹。身材干瘦的老板脸上立刻露出笑容。他小心翼翼把子弹收好,用破落般的嗓音冲着柜台后面的厨房方向连声狂吼:“人都死到哪里去了?还不赶紧给老子出来招呼客人?”
接收工作还在进行,很多人并不认识杨鑫。可就算是知道了,估计也差不多还是一样的态度。毕竟,“怒雷”帮派只是对这里经营生意的幸存者收税,对秩序进行管理,两者之间是相互依存的关系。
一个身穿黑色镶白边围裙的女人忙不迭跑了出来,给杨鑫送上一大杯自酿的米酒。这种酒度数很低,制作也比较粗劣,其中更是掺杂了高度瓶装酒用于勾兑。总之,味道很淡,而且口味偏甜,但是搭配着冰块冷冻以后饮用,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女招待并不年轻,可以看见眼角的鱼尾纹,脸上的粉底显然是刚扑上去不久,估计老板怒声喊叫的时候,还躺在床上没有睡醒。长相只能算是普通,身材却凹凸有致。她并不介意杨鑫随手**自己的屁股,还故意挑逗性的用****在他肩膀上磨蹭。动作虽然大,却没有柔软的感觉,硬邦邦的,****肯定是老旧手法用硅胶填充。
猫肉和狗肉是混乱世界里正常的肉食品种。辣酱是和平时期遗留下来的原装货,加上料酒、大蒜、生姜切块黄焖,然后撒上葱花。等到装满狗肉的土罐送到杨鑫面前,香味也四散飘荡,在小酒馆里引得很多人连连猛吸鼻孔,不由自主朝着这边投以羡慕馋涎的目光。
好吃的东西都不便宜,这条规律从来就没有变过。
应该承认,老板的手艺很不错,狗肉虽然是早早就做好,却也炖得烂熟。那是用大锅焖煮,等到客人需要,从中舀起部分加热以后上桌的做法。柜台上摆着好几个做成标本,龇牙咧嘴的狗头,老板拍着****信誓旦旦老子这里绝对不卖人肉,全部都是货真价实的活狗。
其实,具体卖什么东西,都是随着客人需要而定。杨鑫很清楚,只要自己给足了钱,就算是想吃三岁大的鲜嫩娃娃,同样可以在老板这里得到满足,甚至做法灵活多变。
(本章完)
商业街上几十家饭馆铺子都明晃晃挂出了“香肉”的招牌。
狗肉的做法五花八门,无论切块红烧、黄焖、清蒸、炖煮,还是切成薄片细丝加料翻炒,都有各自不同的口感。不过,今时不同往日,这条街上的狗肉吃法就那么几种,价钱也高低不等,各有内涵。
一颗标准口径步枪子弹一罐肉。这当然是最顶级的货色。
还有更便宜的,只要几斤米面就能买到。
之所以出现如此大的差别,当然是因为肉质问题。这里可没有食品卫生监督局,一分钱一分货的道理在任何时候都通用。你只要明白一颗子弹一罐肉是标准的市价,至于比这个便宜的肉,就不要多问来源,以及具体的厨师烹饪过程。总之,端上桌来的肉味道还算可以,只要脑子里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你会很享受美餐的过程。
“嘿!你怎么在这儿?”
杨鑫刚吃了几块肉,就听见饭馆外面传来熟悉的声音。转过头一看,原来是同为团队成员的陈光辉。
其实变异细胞早已感应到对方存在,只是杨鑫被病毒感染的时间比较短,还不习惯通过感应方式察觉对方的存在。相比之下,他更习惯用耳朵和眼睛对外界进行感知。
“来来来,快来!”
杨鑫连忙从椅子上站起,忙不迭招呼着陈光辉。餐馆老板很有眼力的赶紧是送过去一套干净碗筷,又从旁边拖过一把椅子,照例送上一杯自酿的冰冻劣酒。杨鑫用筷子从土罐里夹起一块最大的肉,放进陈光辉碗里,非常热情地说:“尝尝,这家的狗肉很不错。”
陈光辉笑着从口袋里摸出香烟,递了一支给杨鑫:“我已经吃过饭了。只是看见你在这里,就过来打个招呼。”
香烟、酒,加上香味浓郁的狗肉,很容易让男人们找到共同话题。两个人聊的很开心,声音也很大。
“我挺喜欢这个地方。”
杨鑫仰脖灌了一大口酒,用手背抹着嘴:“首领选定这里是个好主意。其它地方都有凶尸,唯独这里没有。”
“是啊!”
陈光辉对此很是赞同:“我还以为一直要这样走下去,没想到首领会把我们几个派驻在这里。西安很容易发展起来,这里人多,物资来源也没有太大问题。其实,我们完全可以把其他帮派灭掉,然后……”
他的话只说到一半,便戛然而止。
由远及近的引擎轰鸣是如此清晰,它们就像是突然间从地底冒了出来,没有任何预兆。等到人们不约而同从建筑里跑出来,四下里纷纷寻找声音来源的时候,才惊愕无比的发现,天空中出现了几十个黑影。
那是密密麻麻的直升机中队。
五十架?
还是六十架?
根本无法点算清楚。快步冲出小饭馆的杨鑫满面震惊,他下意识的从肩膀上摘下突击步枪,以斜射姿势,把黑洞洞的枪口对准距离最近的飞机。
这绝对不是我们的人。
团队里知道西北基地秘密的人不多,杨鑫这种新晋成员并不包括在内。可就算是他知道了,也绝对不会把眼前突然出现的密集机群与西北基地联系起来————不是什么人都能操控直升机,那需要长时间系统的训练。当然,受过高等教育的难民同样可以训练成飞行员。可是杨鑫很清楚,自己所在的团队里,没有这样的人。
“哒哒哒哒!”
仿佛裂帛般的枪声骤然响起,在建筑密集的城市中迅速传开。从空中斜射下来的火力凶猛狂暴,当场就把地面上十几个猝不及防的人身体撕裂,溅开一朵朵灿烂血花。
“小心!快趴下!”
陈光辉的反应速度比杨鑫快。刚听到枪声,他立刻侧身猛扑,把正在举枪瞄准的杨鑫重重扑倒在地上,压在身下,双手牢牢抱住杨鑫的肩膀就地翻滚。在他们身后,暴风骤雨般的子弹呼啸而下,把杨鑫原先站立的位置打成一片蜂窝,地面上碎石和渣土乱飞,火星四溅。
整个商业区全都乱了。爆炸、火光、惨叫声和枪声此起彼伏,很多人在街道上乱跑,寻找他们认为安全的地方。那些不知名的武装直升机显然并不打算就此放过,它们按照各自的小队编制,互相掩护,朝着地面疯狂倾泻火力,接连发射了数十枚火箭弹。
他们的火力太猛了。刚刚并吞“怒雷”的刘天明团队虽然武器充足,弹药储备量也很大,却无法做到这种全方位的火力释放。
设置在大楼顶端的警戒哨非常尽责,第一时间摇响机器,发出了警报。顿时,刺耳的防空警报声响彻四周。两名机枪手连忙从楼顶休息室里跑出来。他们以最快的速度掀开盖在重机枪表面的防水雨篷,调转枪口,锁定悬停在大楼侧面的直升机。顿时,粗大的枪口喷吐着火舌,弹链以极高的速度推进。那架直升机没有丝毫防备,当场被打得凌空爆炸,残骸拖着长长的浓烟坠落下去,一头撞进了对面大楼的玻璃幕墙深处。
两架武装直升机立刻调转方向,从不同位置把楼顶的重机枪纳入瞄准。多管机枪以最高转速喷射子弹,根本就是一场任何人都无法抵挡的死亡风暴。带着狂暴能量的金属弹头摧枯拉朽般粉碎了掩体,正在操纵机枪的两名跟随者连惨叫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打得浑身上下到处爆开,血肉模糊的尸体失去平衡,仿佛一块被撕扯破烂的血布,从二十多层高的楼顶旋转着坠下。
不是每个跟随者都会如此英勇。尽管他们都在第一时间选择反抗,可是随着战斗激烈程度加剧,自己这边战死的人越来越多,第一个转身逃跑的人也就出现了。
可惜,他还是没能逃过死亡之神对于灵魂的渴求。
“嗖!”
一发火箭弹准确落进了地面人群,无论正在开枪或者转身逃跑的人,都被炸得四散飞起。各种断开的人类肢体残片到处都是,衣服在燃烧,鲜血在高温中迅速蒸发凝结,地面被染成一片红色,其中夹杂着大量黑色颗粒。那是砂石,还有各种各样的死者残骸。
杨鑫看到几架直升机正在街口位置降低高度,舱门敞开的机舱里放出一条条坠索,全副武装的士兵从机舱里鱼贯而出。他们非常精悍,降落地面之后就迅速结为战斗队形。无论速度还是反应能力,都要远远超过自己这边的普通跟随者。
远处的天空出现了更多直升机。它们的机体更大,双旋翼设置表明载重量更大。至少杨鑫从未见过体积如此庞大的直升机。它们降落在空旷无人的城市广场,机舱尾部通道斜斜开启,几辆早已做好准备的武装越野车迅速驶出,朝着战斗最激烈的方向一路疾驰。
对方的空中火力实在太猛,杨鑫被打得趴在地上抬不起头。他听到旁边有两名武装跟随者充满恐惧的短促交谈。
“他们是什么人?这些飞机都是从哪儿来的?为什么要打我们?”
“不知道,应该是政府军。他们可能……”
话音瞬间中止。杨鑫侧过头,正好看见说话的跟随者整个身体都被机炮打断。那是二十毫米口径的炮弹,腹部被炸开,脖颈与肩膀连接的位置也被炸断,头颅就像被野蛮人用暴力砸碎,眼球飞到了十多米外,左边胸口有一个大洞,可以看见白森森的肋骨。
距离太近了,杨鑫脸上溅到了热腾腾的血,散碎的内脏甚至有少许飞进他的嘴里。浓烈的腥味让杨鑫感觉想吐,丝毫没有啃食同类时候的鲜甜,只有说不出的恶心。
跟随者最多只能算是有战斗经验的平民,他们毕竟不是专业的战士。
从直升机上降下的军队占据了绝对优势。整个城市枪声爆炸响成一片,远处也隐隐闪现此起彼伏的火光。
透过爆炸激起的灰尘,杨鑫看见半蹲在街对面陈光辉模糊的身影。他正在冲着自己用力挥手,示意自己尽快逃走。
这已经不是我们能够对付的局面。尽管感染体综合战斗力强于普通士兵,可是,杨鑫已经清清楚楚感应到了正在临近的危险。
对方也有感染体,而且进化等级还要比我高得多!
变异细胞的信息感应永远不会出错。尤其是现在这种时候,它们的感应精确率可以达到百分之百。
杨鑫脸色大变,连忙从地上爬起,看也不看对面那些沿着街道杀过来的士兵,转身就跑。
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杨鑫身后大约五十米的位置,一辆被火箭弹从原来停放处炸得翻滚坠地,早已面目全非的“名爵”轿车,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高高掀起,朝着转身逃跑的杨鑫后背狠狠砸来。重达数吨的车辆残骸裹挟着气流,仿佛泰山压顶般当头压下。杨鑫只觉得眼前一暗,后背上随即感受到剧烈碰撞的力量,翻滚的血液与内脏导致身体出现负面效应。他惨叫着朝前扑倒,再也握不住手里突击步枪,任由武器滑落在地上。
(本章完)
“嘿嘿嘿嘿!想跑?没那么容易!”
一个异常高大的身影从压住杨鑫的车辆残骸后面徐徐升起。
那是一张棱角分明的面孔,充满了冷酷与威严,穿着黑色军制战斗服,高高挽起的袖口下面,露出粗壮结实的胳膊。他像拨弄儿童玩具一样把“名爵”残骸拉开,丝毫不顾杨鑫那两条被压得血肉模糊的腿,直接抓住他的后颈,将整个人从地上高高拎起。
杨鑫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强烈的生物碾压效应。脸色苍白的他无比艰难转过头,用眼角余光看到了抓住自己的这个对手————他的身高至少超过两米五,与普通人比较起来,是不折不扣的巨汉。皮肤粗糙,强壮的肌肉看了就足以令人绝望。恐怕谁都不会怀疑他一拳下去足以粉碎混凝土台阶。不夸张的说,简直就一台人形的金属粉碎机。
更可怕的问题还不是这些。他是感染体,是进化等级远远超过杨鑫的感染体。
他是成熟体。
右边方向传来嘈杂的喊叫声,无力挣扎的杨鑫把目光转向那边,正好看见另外一名巨汉咆哮着扑向陈光辉————他提醒自己逃跑的同时,已经转身离开了那个位置。然而,陈光辉的速度显然远远不及后面追赶的巨汉。那个身穿战斗服的家伙没有用枪,直接从地上跃起,猛然跃至陈光辉身后。他那两只粗壮有力的手相互握着,形成体积超过正常状态两倍的拳头,带着震耳欲聋的暴喝声,朝着陈光辉头顶轰然砸下。
陈光辉已经听到了来自身后的咆哮,也感应到了对方的位置。他绝望的发现,自己在速度上没有丝毫优势,只能咬着牙拼尽全力,双臂弯曲死死护住头顶,以肘部迎接着来自身后的攻击。
“嘭!”
沉重的撞击声就此爆发,杨鑫看见陈光辉两条胳膊都被砸断,从肘部形成与上臂反向交叉的诡异角度。他的整个头颅瞬间瘪缩,就像气球被强行按住,从圆形变成了扁平,然后无法承受重压,在巨大力量的挤压下轰然炸开。他的身体彻底矮了下去,两条白森森的小腿骨冲破肌肉、韧带和皮肤的束缚,从膝盖下方“嗖”的一下透出。
直接把人砸扁就是这个样子。陈光辉甚至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就被强大的对手活生生砸成一团肉饼。
身材高大的巨汉根本不管周围人群震惊恐惧的目光,直接从地上抓起陈光辉仍在抽搐的尸体,凑近嘴边,张口咬住他断裂的脖颈,狠狠撕扯肌肉,把一块块带血的肉块含糊嚼着,用力咽了下去。
“殷腾枭,你忘记我们的任务了吗?”
抓住杨鑫的巨汉冲着正在进食的巨汉连声咆哮,他的脸色很是威严:“现在可不是进食的时候,我们要的是活口,要从他们嘴里问出更多的事情。”
“****!别拿那些没用的大帽子来吓我!”
被叫做殷腾枭的巨汉用力啃断一块陈光辉的脊椎骨,带着粘稠鲜血在嘴里“咔嚓咔嚓”嚼得粉碎。他很不高兴地转过身,冲着发话制止自己的巨汉狠狠嚷道:“大家都是一样的,你殷卫国是中士,我殷腾枭也是中士。你要抓活的,我可没拦着你。你手上那小子不是还没死吗?足够你拿给上面交差了。老子饿了,现在就要吃肉。”
说着,他示威般的用力拧下陈光辉的头,朝着断骨深处隐隐透出白色脑浆的位置咬了一大口,舌头迅速刮过头颅内部,连着眼球也一起吮吸出来。
殷卫国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松开手,把奄奄一息的杨鑫扔在地上,用森冷凶悍的目光盯着殷腾枭,两个人就这样对峙着,丝毫不肯让步。
殷腾枭显然不怕这种威胁。他用力撕开陈光辉的胸膛,掏出血淋淋的心脏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连声吼道:“怎么,你想打架吗?别以为你是队长老子就得听你的。我来这里可不是为什么狗屁的任务。如果不是因为这里可以找到猎物,就算上面那些混蛋跪下来求我,老子也不会来。”
殷卫国眼睛里显现出越来越深的冷意:“你想抗命不尊吗?”
“我槽尼玛!你****的烦不烦?”
脾气暴躁的殷腾枭咆哮着,把抓在左手的陈光辉尸体换到左手,用力握起右拳,带着额头上一根根凸起的青色血管,冲着殷卫国狠砸过来。
两名巨汉就此扭打在一起。
他们谁也没有发现杨鑫从后腰上拔出手枪,艰难无比的把枪口塞进自己嘴里。
两条腿都断了,他连站都站不起来。
何况,无论殷腾枭还是殷卫国,都是进化实力高达成熟体的高手。在他们面前,杨鑫很清楚自己的下场,那就是成为别人嘴里的食物。
在一定的位置,拥有一定的能力,很多在普通人眼里觉得难以理解的秘密,就会变得非常清楚。
杨鑫明白这些身穿黑色战斗服的军人为什么会来西安?为什么会毫无预兆的发起攻击?
如果没有猜错,他们的目标应该是刘天明。
很简单,对方有感染体战士存在,战斗也就不需要冠冕堂皇的理由。对方的目标肯定不会是普通人,也不是团队里那些跟随者。他们会吃了我,就像刚才活生生撕食陈光辉那样,没有丝毫的怜悯。
其实想想也是,杨鑫之前参加了分食罗霸道的血肉盛宴。他并不认为那有什么不对。很正常的生物行为,完全是在本能驱使下进行。就像你饿了,必须找吃的东西填饱肚子。可是你在吃这些东西的时候,恐怕永远不会想到,在未来的某一天,馒头包子米饭面条烤鸡烧肉春卷烧麦会把你团团围住,把你身上的肉一块一块割下来,吃进它们的肚子。
扣动扳机的刹那间,杨鑫脸上露出幸福的微笑。
能够在这种情况下有机会自杀,的确是一种幸运。
……
黑夜笼罩着城市,零零散散的火光就像散落大地的星星。黑沉沉的高大建筑仿佛怪兽牙齿,行走其间的人类难以看清面容。零星的枪声在城市角落里偶尔响起,伴随着痛苦尖叫,还有声嘶力竭的惨嚎。
临时指挥部设在“怒雷”控制的商业区大厦内部。这里灯火通明,成为黑暗中最显眼的存在。
满面阴沉的殷连章看着站在面前的殷卫国和殷腾枭,背着双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一言不发。
白天的激烈争斗,在他们身上留下了清晰痕迹。黑色战斗服很多地方破了,露出粗糙线头。嘴角、眉弓、额头、下巴等部位有一道道血痕。尽管变异细胞拥有强大的自愈能力,却不可能在短短几小时内把一切都修复如初。拳头撞击造成的肿胀淤伤已经消除,皮肤表面的伤口也已经结疤。他们至少要到明天中午才能恢复如常。
“你们想干什么?要造反吗?”
殷连章用厌恶的目光在两个人身上来回扫视:“我知道你们以前就有过节,上面在安排战斗任务的时候,也会尽量把你们两个调开。可是这次情况不同了,要不是实在抽不出人,也不会把你们两个安排在一起。从训练场打到战斗区域,现在又打到这里……你们想怎么样?要不要我安排一场竞技比赛,让你们痛痛快快打个舒服?”
殷卫国昂着头,一言不发,冷漠刻板的脸上丝毫不看出心理变化。
殷腾枭挠了挠有些发痒的头皮,嘟嘟囔囔低声道:“打就打,有什么了不起。要不是明文规定不准私斗,杀了这个家伙也不能分食他的生物营养,我早就整死他了……”
“混蛋!”
殷连章毫无预兆的暴怒起来。他快步冲到殷腾枭面前,左手抓住他的衣服护领,右手朝着殷腾枭脸上狠狠抽了几记耳光。非常用力,丝毫没有留手,嘴角破了,流出鲜血,殷腾枭也被扇得头晕眼花。殷连章松开左手的时候,他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
殷腾枭与殷卫国之间的矛盾由来已久。那是从地下训练场就开始,两个人为了争夺生存名额,一次次相互拼杀过程中积累下来的深刻怨恨。
其实今天的矛盾完全可以轻松化解。殷卫国可以对殷腾枭的进食行为视而不见,或者殷腾枭老老实实执行搜捕命令……然而,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身为队长的殷连章对此也很头疼。他很难控制这些家伙。毕竟,大家都进化等级都差不多,都是成熟体。就算是其中实力最强的殷连章,也只是第三阶段,比殷腾枭和殷卫国高了两级。
咆哮与肉体惩罚几乎没什么效果。反正杨鑫和陈光辉的尸体都被吃光。感染体虽然拥有在普通人看来极为神奇的力量,可他们永远无法做到令死人复活,让一堆被啃成骨头的残骸张嘴说话。
张瑞则发回的消息非常重要,新北京基地情报部在第一时间判明了状况。他们断定:出现在西安的感染体应该与殷松等人死亡事件有关联。
(本章完)
其中,有一个非常关键的细节————张瑞则在机场看到了曹新能与杨庆国搬运武器弹药。按照他发回的场景描述,两个人显然都是感染体。
基地主官殷毅和殷文华对这些消息高度重视。按照情报部门的推测,殷泽龙与殷丽茜小队有很大几率已经遇难。震惊之下,殷文华连忙要求战斗部予以支援。对方也很配合,直接派出了以殷连章为首的五人战斗小队。
那是五名强大的成熟体,也是战斗部门目前为止能够抽调的所有机动人员。当然,这并非战斗部门的全部力量,而是他们的重点应对方向不在这里。
单个的感染体不足为怪,最可怕的就是它们成群结队。殷连章清清楚楚记得自己离开新北京基地的时候,基地第二主官殷文华对自己的再三叮嘱。
“一定要把他们全部杀死,不要任何活口。”
为此,新北京方面派出了一个完整的陆航大队,多达八十架不同型号直升机,以及对应数量的战斗人员,全部都是战斗经验丰富的精锐。
轰炸机区域投弹的方法并不适用于对付感染体。其它战场上的很多例子表明,大面积轰炸对感染体造成的伤害微乎其微。除非目标不偏不倚正好位于轰炸核心,周围也没有任何掩体障碍物。变异细胞的生存能力强得可怕,只要给它们足够的时间,再重的伤势也可以痊愈。
有一件事情,殷连章一直觉得很不明白————上级部门为什么不直接使用核弹?无论是现在,还是以前自己经历过的那些战斗,从未出现过核弹这种东西。他觉得武器制造出来就是为了服务于战争。只要能够杀死敌人,威力再强大的武器也不为过。
好吧!很多事情自己无法涉及其中,也没办法改变。殷连章认真执行命令,利用生物雷达对城内的武装平民进行锁定,在很短的时间内排除无威胁目标,同时参照张瑞则发回的“怒雷”帮派驻地坐标,迅速找到了杨鑫等多名感染体的位置。
他从未想过要直接杀死这些人。
张瑞则的侦查结果表明,这些感染体分为两个群体。除了留在西安的这些,还有另外一群搭乘飞机前往西北方向。新北京基地已经派出技术人员前往乌鲁木齐,想要开启那里的雷达,对周边区域实施监控。如果自己这边能够从俘虏口中问出消息,就用不着那么麻烦,自己也能得到更多战功。
达到成熟体这个级别,对于变异细胞的控制力度也随之加强。殷连章觉得自己可以抵挡生物营养的诱惑,也真正做到了这一点。可是他忘记了,自己能够做到,并不意味着其他人也能如此。何况,他这个队长是上级任命,不是像刘天明那样,直接从血脉基因层面进行渗透。因此,他对其它任务执行者的控制力没有想象中那么强大。尤其是殷腾枭这种刺头,第一时间就吞吃了猎物。
殷卫国还算不错,面对生物营养也有一定的自控能力。可这家伙简直愚蠢透顶,被殷腾枭三句两句刺激得当场打了起来。那名被俘的感染体也很狡猾,他自知必死无疑,趁其不备,选择了自杀。
西安这座城市太大了,殷连章无法对四名感染体手下随时进行监控。包括杨鑫和陈光辉在内,五名新晋的感染体不是自杀就是战死。等到殷连章发现情况不对,严令所有感染体战士迅速集中,死者已经被吃得差不多了。
“别以为我不敢杀人!违抗军令无论在任何时候都是重罪。”
看着脸上全是鲜血的殷腾枭,殷连章觉得内心深处那股无形怒火稍微消退了一点点。他深深吸了口气,以不可置疑的语调连声狂吼:“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必须把另外一部分目标的下落找出来。否则,我就把今天的事情上报战斗部军法官,由他们来进行裁决。”
战斗部军法官……
这几个普普通通的字,在殷腾枭和殷卫国脑海里产生了极其可怕的作用。他们脸色陡然剧变,身体也忍不住微微颤抖。尤其是殷腾枭,原本还打算扯着脖子与殷连章叫板,现在连大气也不敢出,低着头,整个人站在原地缩成一团。
“现在都给我出去,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反正你们今天已经吃饱,好好按照我说的,去释放你们多余的精力!”
殷腾枭和殷卫国相互对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各自阴沉着脸,转身走出了房间。
看着从外面被关上的房门,殷连章愤愤不平的冲着地上啐了口唾沫,转身走到一台摆在墙壁侧面的冰箱前,拉开柜门,从冷冻室里拿出一条冻成冰块,表面布满白色霜花的人类残肢,带着尚未消退的余怒,张口狠狠啃了下去。
那是杨鑫的右臂。
……
即便是在夜里,也可以感觉得出天气变了。
看不见月亮,也没有星星。这表明云层很厚,挡住了它们的全部光亮。
何超背着谢坤,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艰难前行。他的脸色苍白,大滴的汗水从额头与面颊上不断滚落。没有光,也不能用手电筒,只能依靠变异细胞对地面的轻微感应效果,深一脚浅一脚朝前走着。
新北京惩罚部队对城市展开了全方位攻击。即便是这样,攻击也有侧重点。张瑞则在情报中清清楚楚注明“怒雷帮派有重大嫌疑”。因此,攻击部队也就把商业区列为核心。相比之下,火车站虽然遭到地面部队猛烈炮击,却没有感染体战士参战。
铺天盖地落下的炮弹非常密集,谢坤当时恰好位于炮击区域,周围没有任何障碍。他的右腿被炸断了,幸好被何超看见,及时把他从炮击圈里救了出来。
何超很精明,变异细胞不断发出危险信号,他一秒钟也没有犹豫,背起谢坤就往城外方向狂奔。当时天还没有黑,何超沿着铁路线跑出了很远。其中休息了两次,天色很快暗了下来。
在一个又深又密的荒草丛中,何超把谢坤放下,同时扔掉搭在肩上的背包和突击步枪,自己歪倒在地上,大口喘息着。
感染体并非万能。它们与人类一样,也有体能损耗极限,也会感到疲惫。
谢坤一直昏迷不醒。
这是个好消息。
他的断腿早已止住了血,外层肌肉开始生长,缓慢的速度大概要好几天才能使主要伤口愈合。至于那条被炸断的腿什么时候才能重新长出来……这个问题何超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该如何增加变异细胞的修复速度。
很简单,多杀几头凶尸,从它们的脑子里挖出红色斑块就行。这个过程就跟身体虚弱的人需要营养补充是一个道理。
人类通过睡眠对损耗的体能进行修复,感染体也是一样。谢坤之所以直到现在仍在沉睡,就是变异细胞加速分裂,修复伤口所导致。等到他真正醒过来,就会变得精力十足。
也许是从肩膀上滑下来的时候撞到了地面,大约过了两分钟,谢坤睁开了眼睛。
那副黑框眼镜一直架在鼻梁上,何超的快速奔跑也没有将其颠掉。
“你终于醒了。”何超一边说着,一边把拧开盖子的矿泉水瓶递了过去。
谢坤接过瓶子,慢慢喝了几口水,思索着问:“我们遭到了袭击?究竟是什么人干的?”
他当时被炮弹炸晕了,什么也不知道。何超只得把自己看见和听到的一切细细讲述,同时加上了他自己的理解:“看那些飞机和军人,我估计是来自新北京方面。我原本想找个安全的地方把你安置下来,然后带人反击,一路杀到商业区那边。可是变异细胞的感应太强了,它们告诉我千万不能这样做,最好有多远跑多远。”
谢坤在黑暗中微微点头:“这样做是对的。我从头儿那里听到过一些关于新北京基地的事情。这应该是他们派出的惩罚部队。他们也是感染体,而且数量很多。如果当时你稍有犹豫,或者无视变异细胞的指引,恐怕我们现在都已经死了。”
何超没有说话。灭杀殷泽龙那一战,他就在现场,清清楚楚目睹了全过程。成熟体的强大战斗力直到现在还深深印在他的脑海里。虽然不知道新北京派来的感染体战士等级高低,可是在何超看来,应该都是与殷泽龙差不多。
他随即想到了另外的问题:“我们被发现了?还是有人告密?”
谢坤缓缓摇着头,陷入了思索:“不知道。我估计前者的可能性比较大。如果是告密……一般人怎么可能知道新北京基地还在维持运转?他们用什么进行联络?”
这些分析很有道理,只是就目前的困境而言,没有任何帮助。
何超用警惕的目光环视四周黑暗:“再休息几分钟,我们就离开这个地方。这里很危险,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发现,我们还是跑得越远越好。”
(本章完)
谢坤伸手摸到了自己的断腿伤口,颇为担忧地问:“只有我们两个逃出来吗?其他人呢?有没有他们的消息?”
何超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摇摇头:“不知道。攻击来的太突然,根本来不及去商业街那边看看。我估计杨鑫他们凶多吉少。至于那些跟随者……他们伤亡惨重,很多人当时就被炸死了。”
黑暗中传来谢坤犹犹豫豫,又带着几分期待的声音:“我妻子……怎么样了?有她的消息吗?”
团队里其他人的下落何超不是很清楚。可是谢坤的妻子杨桂花,他却是亲眼看到了一切。
“……那个,我原本打算晚些时候再告诉你。既然你现在问了,早说和晚说也没什么区别。”
何超的语速很慢,声音很轻:“她正好站在三枚炮弹落点中间,整个人都被炸碎。我背着你冲过去的时候,连她的残骸都没能找到。我们虽然是感染体,比一般人要强得多,可我们毕竟还是血肉之躯……想开点儿,我们已经尽力了。”
谢坤没有说话,抬头仰望着黑沉沉的夜空。一只萤火虫从远处飞来,在距离他头顶不远的位置缓慢盘旋。微光照亮了他的面孔,还有那双在黑框眼镜背后微微有些抽搐的眼睛。
“青线线的那个蓝线线,蓝格英英的彩,一十三省的女儿哟,属蓝花花好……”
杨桂花祖籍是陕西,因为家里老人的缘故,她也会哼上几句那个地方的歌。很淳朴的农村妇女,心里没那么多的弯弯绕绕。说起来,当时结婚的时候,谢坤觉得挺配不上杨桂花。虽说自己读了那么多年书,可是高不成低不就,在大城市里也没混出个名堂,到头来还是要回到村里,拿起锄头在田地里刨食。杨桂花是家中独女,家境也要比谢坤这边好得多。
她有着农村妇女特有的健壮,腰身也粗,容貌只能算是普通,与“美丽”之类的字眼搭不上边。不会化妆,不会在眼皮上面粘着又黑又长的假睫毛,也不会用唇膏画出一幅鲜血淋漓食人魔的样子,更不会用五颜六色的眼影画烟熏妆,使整个人看上去人不人,鬼不鬼。
谢坤是刘天明从跟随者当中第一个提拔起来的核心成员。因为性格与习惯、理念上的诸多缘故,谢坤很沉稳,也得到了刘天明的信任。他在团队里有着极大的权力。某种程度上,就连曹新能与杨庆国的地位也不如他。趋炎附势大概是很多人的本性,无法从骨子里改掉。几乎所有女服务人员都勾引过谢坤,企图成为他的情人。原因很简单————杨桂花长得并不好看,甚至可以说是丑陋。以谢坤的能力和身份,应该找个如花似玉的美女陪在身边才对。
谢坤从未对除了妻子以外的女人上过心。他的审美观点简单朴素:老婆只有一个,永远都是那一个。病毒爆发前民政局发给我的大红色结婚证已经成了绝版。那是世界上最正规的东西。当然,人的思维活动总会随着环境而变化。谢坤自己也不确定某个时候会头脑发热,搂着某个女服务员一起滚床单。可即便是那样,最多就是逢场作戏。在他的心目中,妻子永远都是杨桂花。
她也是感染体,也是得到了刘天明给予的免疫药剂。只不过,杨桂花的进化等级没有谢坤那么高。这个性子绵软的农村妇女不知道究竟用什么方法对抗着变异细胞对生物营养的疯狂索取欲望。她总是可以把分给自己的新鲜血肉留下一部分给谢坤,总是考虑着自己丈夫能不能吃饱。
正因为如此,谢坤的进化速度才会如此迅猛。
那个时候,谢坤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如果我变得很强,就能保护自己的老婆。这几乎是所有成家男人共同的想法。从另外一个角度看,这其实就是妻子驯养了一头专属于自己的雄狮猛虎,他们可以在最危险的时候放出去,挺身而出站在自己面前。而妻子要做的,就是操持家务,打扮漂亮,用温柔热情把猛兽身上凶悍野蛮的东西彻底融化。
“先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息吧!”
谢坤脸上充满了令人不可思议的平静与冷漠。接下来的第二句话,却释放出令人不寒而栗的疯狂。
“我要杀了他们……所有的,每一个人。”
他指的是那些袭击营地的军人。
声音很轻,很淡,充满了忧郁和深沉,丝毫没有杀人魔发誓赌咒时指天骂地的狂热。谢坤仿佛是在说着别人家里发生的事情,与自己无关。可是在何超听来,却有种毛骨悚然,忍不住想要站起来远远逃走的冲动。
决心誓言不是越冲动越好。真正实施起来,最需要的就是冷静与理智。
“我们就在城市附近活动。头儿他们还要回来,得帮助他们解决目前的麻烦。”
谢坤双手撑住地面,换了个较为舒服的坐姿,淡淡地说:“到处都是感染体。除了我们,还有其他人。新北京也是这样。也好……只要有足够的聪明智慧,我们就不会挨饿。”
何超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皱起眉头问:“你指的是什么?”
谢坤平静地看了他一眼:“你会明白的。”
……
新北京基地,最高指挥官办公室。
殷文华站在宽敞的办公桌钱,殷毅站在桌子对面,两个人低头注视着桌面上那张摊开的巨幅地图。如果刘天明在场,一定会惊讶的发现,地图大小和细微局部,都与自己在西安制订计划所用的那张一模一样。
虽然不是同一张,却是相同的类型。
“这次情报部派出的搜索人员很不错,找到了目标所在的巢穴。很意外,我们谁也没有想到目标竟然会在西安,也没有想到他们居然是一个群体。我们从一开始就被误导,认为目标只有一个。还好,错误发现的不算晚,现在纠正还来得及。”
面对殷文华的自我检讨,基地主官殷毅面色阴沉微微颌首。其实,这件事情他也有责任。从最初死亡的殷松开始,大家都认为凶手是独来独往的野生感染体。这是逻辑思维导致的错误,无法从根源上对其他人进行追责。
“特战部队指挥官殷连章昨天发来报告:他们在西安城内击毙了六名感染体。五男一女,全部都是初生体的实力,进化等级从一阶至三阶不等。变异细胞对寄主的控制力影响很大,殷连章没有抓住活着的感染体。对方不是被杀,就是自杀。为了避免浪费,他只能下令把这些感染体就地分食。”
殷文华的情况汇报刚说到这里,殷毅就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
“避免浪费?就地分食?他可真会说。”
殷毅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言语充满了讥讽:“我看应该是殷连章他自己也有私心才对。一个初生体的生物营养至少有五十个卡勒尔。六名感染体就是三百,再加上不同程度的进化等级,他们这次弄到的生物营养绝对不会少于五百个卡勒尔。按照规定,外出执行作战任务必须带上冷冻箱,把目标血肉在第一时间就地储藏。他倒好,借着是我们请求战斗部派人支援,把所有战场规矩抛之脑后。他大概是从一开始就这样打算,根本没想过把战利品上缴。”
殷文华耸了耸肩膀,安慰道:“看开点儿,总得有人来做这些事情。如果不是要维持基地的局面,其实我也想转去战斗部那边。既然请求支援,就肯定要给他们一定的好处。到了我们这个进化程度,五百个卡勒尔生物营养连塞牙缝都算不上,最多就是聊胜于无。”
殷毅脸上的阴沉之色略微变得和缓下来。他点点头,慢慢地问:“现在西安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昨天就已经稳定下来。”
殷文华用手指点了点地图上西安的位置:“那里聚集着大量平民。刚看到殷连章情况汇报的时候,我也被吓了一跳。你猜猜看,那座城市里现在有多少幸存者?”
殷毅疑惑地望着他:“两万?还是三万?”
这样的数字已经很大了。
病毒爆发导致平民大规模离开城市,只有极少数部分滞留其中。当然,每个人看待事物的观点不同。以刘天明团队百人左右的规模而言,一座城市里有几千名幸存者已经很多。可是站在殷毅的位置来看,数字当然要大一些。
殷文华抬起右手,伸展五指,在殷毅面前连续翻了三次:“整整十五万。这还是粗略估算的数字,如果把城市周边乡镇的幸存者包括在内,恐怕不会少于二十万。”
殷毅很惊讶:“这么多?殷连章该不会是虚报数字吧?”
“这个倒是没有。”
殷文华解释道:“西安的情况有些特殊。对照他的报告,我查过资料。病毒爆发的时候,LC90354军列正好从西安经过。那是把后备役武器运往东部地区进行储备的任务。可是被延误了下来,列车上的武器弹药都被平民取用。”
(本章完)
说着,殷文华摊开双手:“这不是我们的错。这种事情无法控制。正因为有了这批武器,西安地区的变异生物大部分被杀。尤其是在城内,它们几乎死绝了。当地平民武装率超过百分之五十。现在,西安城被大大小小的帮派占据,而我们一直追查的目标,也只是在前几天才进入西安。他们装备精良,弹药充足,并吞了当地规模最大的武装集团。据俘虏供认,该团队首领名字叫做刘天明,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殷毅对于“刘天明”这个名字没什么兴趣。他的关注点在于团队本身,以及其它方面:“殷松被杀的地点是在西昌,这些人去西安做什么?”
“殷连章还在对其他俘虏进行审讯,但是我估计找到有价值线索的希望不大。”
殷文华的手指在地图上转向,沿着西南方向下行,掠过了宝鸡、成都、绵阳……最后定在了“西昌”的位置:“他们是从这个地方一路杀过来。殷杰死了,殷钢和殷萍也死了。殷丽茜小队目前行踪不明,估计也是与这个叫做刘天明的人有关。殷泽龙的下落倒是已经确认,殷连章在西安城里抓住的俘虏已经供认,他们之前遇到过一架夜间袭击的直升机,当时的战斗很激烈。因为是在夜间进行,具体细节普通人无法知道更多情况。”
殷毅用力深吸了一口气:“你的意思是,他们杀死了殷泽龙?”
自从殷泽龙失踪以后,情报部就判定他死亡的几率超过百分之八十。殷毅当然看过当时的那份报告。可是就主观而言,他还是抱有一丝侥幸,觉得殷泽龙很可能还活着。
殷文华彻底粉碎了他最后的希望:“殷连章抓住的俘虏虽然都是普通人,可是他们看到了当时发生的一切。那支团队里的感染体数量很多,目前俘虏供认“具有神奇力量的人”,就多达十名以上。具体的进化等级还不清楚,但是可以想见,那应该是对方故意设置的陷阱。数量优势,加上密集的火力……很遗憾,我们都必须认清现实。”
殷毅双手用力杵着桌面,用冷厉的目光死死盯住地图上的“西安”两个字:“他们究竟是怎么做到的?竟然拥有十名以上的感染体?会不会是殷连章搞错了,那些普通人俘虏为了活命就胡说八道,编造谎言?”
“我最初看报告的时候,也是这样想的。”
殷文华脸上表情凝重:“来你这里之前,我专门与殷连章通过话。他做事情的效率还不错,从三千多名俘虏当中甄别出两百多人。按照他的说法,这部分人都是刘天明的直系部下。全部都是普通人,没有感染体。”
殷毅觉得很奇怪:“直系部下还不是感染体?”
“那个叫做刘天明的人在控制方面很有一套。”
殷文华解释道:“他把加入团队的普通人叫做“跟随者”。他们在西安连续并吞了好几个帮派,所谓“直系部下”,指的是忠诚度较高的投靠人员。”
殷毅摇摇头:“这个倒是无所谓。普通人没有价值。我只想知道,那个叫做刘天明的家伙,到底是用什么方法维持他的团队?我们都知道感染体的基本特征。独来独往,没有朋友,互相掠食,不死不休……他没有我们这种完备的基地系统,也没有我们这种特殊的基因关联。殷连章带队袭击的时候,那些留在城里的感染体竟然合力共战。这表明他们已经和我们一样,或者拥有与我们相同的基因处理方法。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殷文华沉默了几秒钟,试探着问:“会不会是出现了新的母体?”
“这不可能!”
殷毅想也不想就直接否定了这种说法:“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母体”。那只是从简单思维层面的一种理解概念。感染体想要共存,只可能有一种方式,那就是从基因层面进行连接。这是变异细胞唯一无法控制,也不会产生生物营养掠食感应的感染形式。如果是在非外力因素的情况下自然产生,只可能在具有亲属关系的人群里出现。母子、叔侄、祖辈,甚至曾祖辈都有可能。可是基因限制也同样明显,即便是夫妻之间也无法以感染体方式共存。当然,近亲结婚的情况不包括在内。”
停顿了一下,殷毅用疑惑的口吻自言自语:“光是留在西安的感染体就多达六名,还有一部分跟随他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难道,这是极其罕见的家族成员集体变异?可是从逻辑上也说不过去啊!感染体与丧尸出现的比例是恒定的,前者的概率非常小。即便是两个同样适合感染的同基因寄主,变异细胞成功寄生的概率也就是百分十左右。从以往的数据来看,这种事情几乎不可能。限制条件太多了,那简直比一个刚生下来的婴儿送上战场,然后在子弹横飞到处都是爆炸的死亡环境里活下来要艰难得多。我知道战斗部那边有一个测算产生几率数字,我不想知道,因为那毫无意义。”
殷文华仿佛没有听到殷毅的话,慢吞吞地说出几组数字:“正常情况下,家庭成员同时被感染变异的几率,一般是百分之零点七。这还是一对一,也就是父母与直系儿女同时变异产生的感染体基数。群体变异的例子不是没有,但是按照以往的经验来看,这种情况只会出现在直系亲属当中。像母子(女),或者父子(女)。因此,不会产生互为食物共同变异的感染体,大多是一对一,也有一对二,或者是一对三。我们目前为止知道的群体变异最多就是一对三。那还是算是母亲很能生,足足有十六个孩子。”
“殷连章交上来的报告说得很清楚,那个叫做刘天明的团队首领很年轻。这一点,得到了所有平民俘虏的供认。估计他实际年龄大约在二十岁左右,不会超过三十岁。用和平时代的话说,就是一个小鲜肉。他有一个很漂亮的女朋友,还有很多拥有强大能力的感染体同伴。”
“很多?”
殷毅对这种含糊其辞的说法很不满意,皱起眉头问:“很多是多少?”
“这是殷连章发来的战俘供述报告。”
殷文华把摆在手边的一份文件递了过去,认真地说:“这些俘虏成分很杂,既有刘天明团队里最初的跟随者,也有他进入西安以后主动投靠,甚至是在战斗中投降的家伙。按照他们的供述,刘天明团队里有两名巨人很是显眼。他们都是中年,一个叫做曹新能,另外一个叫做杨庆国。他们很强壮,身高大约为两米五,甚至超过三米。我觉得后面一句可能是供述者视觉误判。感染体高度进化之后,外表身形的确会产生变化。可是就他们目前的进化等级来看,不可能达到三米。”
殷毅直视着殷文华:“有这方面的情报吗?”
“没有!”
殷文华耸了耸肩膀,摊开双手:“殷连章在西安城里抓到的都是普通人,只有感染体才能判定感染体对手的真实进化等级。很强、力气大得惊人、能扛很多东西、从来没人能在掰腕子上赢过他……瞧瞧,审讯报告上通篇都是这样的话。严格来说,这种审讯报告其实毫无意义。其中最有用的部分,就是提到了刘天明团队里“那些力气很大的人”具体数量。”
说着,殷文华直接把文件翻到后面,指着字里行间的一串数字:“二十九个,俘虏们供认团队里总共有二十九个“奇怪”的人。殷连章在西安捕获并杀死了五个,这是被他们吃掉的部分。在火车站,从炮击区域又找到了一些鲜活的变异细胞残片。据技术人员现场评判,估计是某个感染体正好位于炮击核心,被连续几枚大口径炮弹射中,当场炸得粉身碎骨。这就意味着,被炸死的感染体进化等级不会太高,至少不会达到殷泽龙那种状态。”
殷毅脸上的表情略微变得舒缓,慢慢点了点头。
高等级感染体综合能力非常强大,常规武器对他们无法构成威胁。殷连章得到情报带队进攻,集中了十五门车载迫击炮,对火车站区域进行火力覆盖。原本只是想要扫清前进障碍,没想到歪打正着,居然在炮击区域发现了少许变异残骸……这是一件好事,但是也很浪费。
“我们对事态发展估计不足,殷连章带过去的部队数量太少了。情报部的潜伏人员虽然找到了目标,可是他对感染体毫无概念,也没有受过这方面的培训,因此,发回的情况虽然时间、地点都很准确,人员数字却被严重低估。还好,运气始终站在我们这边。殷连章小队整体实力强于远在西安的那些人,虽然暂时没有准确数据表明丧生炮击的感染体究竟是一个,还是两个?可是殷连章小队目前的战绩,已经击杀并吞噬了五名初生体阶段的感染体。”
(本章完)
“正常情况下,团队首领实力肯定要强于其他成员。那么,我们可以把那个叫做刘天明的人进化等级往上再推一些。初生体第五阶段,或者是稳定体第一、第二,甚至更高级的第三、第四阶段都有可能。之所以做出这样的判断,完全是建立在殷泽龙中士的死亡基础上。”
殷文华翻开文件的另外一个页面侃侃而谈:“总共有三十九名俘虏供认,他们搭乘列车进入西安的前一个夜晚,途中遇到了战斗。这些普通体质的武装人员按照命令在列车周围警戒,没有人直接参与战斗。恰恰相反,所有队长,也就是他们所说“拥有强大力量奇怪的人”却提前集中。由此可以推断,当时应该是集中了他们全部的力量,整个团队里所有的感染体共同对付殷泽龙中士。感染体之间评判强弱的标准就是进化等级。初生体当然不是稳定体的对手,同样的法则适用于稳定体与成熟体。可是,如果低等级感染体数量太多,超过高级感染体能够对付的战斗极限,胜负结果就会颠倒过来。”
殷毅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他目光阴沉,轻轻叹了口气:“殷泽龙死的毫无价值。他成为了他们的食物。说起来,这件事情我们也有错,当时没有准确的情报,也没有找到那些人的位置。前后派出去的几批搜索人员都死了,殷丽茜也下落不明。”
“我们从一开始就产生了误判。”
殷文华的语气有些沉重:“我们一直用惯性思维看待整件事情,从未想过对方是一群人,而不是一个人。还好,殷放提醒我派出大量普通体质的情报人员外出搜索,只有这样才不会引起对方察觉。那个叫做张瑞则的情报员立了大功。这次如果不是他及时发回消息,我们肯定还要死更多的人。”
殷毅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后面的高背椅上坐下。他拿起摆在桌上的文件,翻看,逐页仔细查看。过了近五分钟,殷毅把文件合拢,认真地说:“刘天明团队没有在西安逗留,他们从民航机场弄了一架飞机前往西北方……他们在西安城内留下了大多数人,普通人,整个团队最强大的力量全部带走……他们要去哪儿?他们想干什么?”
殷文华同样皱起了眉头:“新北京基地的雷达探测范围有限,能够调用的卫星无法在一直监控那个方向。收到殷连章报告的时候,我已经派出了工程技术人员前往乌鲁木齐。以那个方向为核心,展开扇形规模分散。尤其是乌鲁木齐北面的军区基地,早在病毒爆发的时候已经废弃。那里虽然被变异生物占据,但它们很容易对付。我请求战斗部派出四个护卫小队,对那一带废弃的基地和军事哨站进行清理。如果一切正常,当地的监控雷达应该在十二小时内开机使用。”
雷达?
西北方向?
殷毅很快在脑子里把这些词联系起来。他颇为意外地扬了扬眉毛:“怎么,你想使用人工监控?”
“这是目前为止唯一能用的方法。”
殷文华的表情有些苦涩:“病毒爆发摧毁了太多的东西,尽管我们已经做好了准备,还是被混乱和灾难搞得焦头烂额。我现在算是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世界末日。真不知道我们的前辈究竟是怎么撑下来的,现在轮到我坐上这个位置,才能体会到当时那种绝望与艰辛。”
带着感慨,殷文华继续道:“雷达探测距离有限,我们人手不足,只能按照情报员当时观测到的方向,在乌鲁木齐方面等待。他们把大量后勤物资和人员都留在西安,就肯定还要回来。基地和军事哨站里的设备虽然陈旧,也只能依靠飞机空运燃油启动发电机得到能量供应,但是它们还能用,可以保证一个月左右的正常运转。”
殷毅的呼吸节奏逐渐变得正常:“没错,只要他们回来,就肯定会被发现。我们有的是办法对付这些家伙。”
“我已经下令从地面部队抽掉了六架J25战斗机全天候待命,这是目前可以动用的最大数字。地面部队的重建工作完成了百分之五十九,目前已经编成三个齐装满员的机动步兵旅。如果你同意的话,今天就可以派出一个旅前往乌鲁木齐设防。”
说到这里,殷文华脸上笼罩起一层冷意:“战斗部那边也得到了消息,他们要求得到所有目标的生物营养。”
殷毅怔住了,随即脸上浮起一丝狠辣:“那些家伙疯了吗?居然把手伸到我们这边?他们难道不明白“各自负责所在区域”的道理吗?”
“我已经对他们说过了,可是没用。”
殷文华的脸色也很不好看:“战斗部要求我们对殷泽龙中士的死亡原因作出解释。如果真的把调查报告交给他们,战斗部会全面接管新北京基地。你很清楚那些人的作风,他们可不像我们,到时候,恐怕基地里所有平民都会被他们“用掉”,也就谈不上我们后面即将展开的计划。我们是民政官,可是权力集中在战斗官员手里。我们最多只能进言,很难,甚至根本不可能改变什么。”
殷毅脸色微微有些发红,那是怒意不断在身体里膨胀导致的结果:“所有目标的生物营养……哼!这帮家伙也太自以为是了。一名稳定体至少拥有一千六百个卡勒尔的生物营养。如果那个叫做刘天明的家伙拥有这样等级的十名手下,就是一万六千个卡勒尔。这还不包括他自己。”
“所以这件事情只能由我们自行处理,还要避开战斗部那边的耳目。”
殷文华很是赞同殷毅的说法:“只要有足够的强度和密度,常规机载武器同样杀死高级感染体。只要雷达及时发现他们返程,攻击机将在第一时间起飞。我还从未听说过有感染体进化出“翅膀”这种器官。呵呵!他们要么被在空中打死,要么从即将爆炸的飞机上跳出来,掉在地上活活摔死。附近区域都被提前布置的机动步兵控制起来,等到战斗部那些人得到消息赶过来,我们已经把一切都吃完了,连渣子都不会留下。”
说这些话的时候,殷文华一直在舔着嘴唇。
殷毅对此很满意:“就按照你的想法做吧!如果战斗部那么继续刁难,我就越过他们,直接向裁判官大人申诉。这里是民政区域,不是战斗区域。他们把手伸得太长了,没人喜欢这样。”
殷文华淡淡地笑笑,没有搭腔。
殷毅有些奇怪:“你在想什么呢?”
“我不明白,那个叫做刘天明的人,究竟是怎么做到这一点?他究竟是用什么方法建立起这个感染体团队?又是用什么方法遏制住他和团队成员之间的相互掠食欲望?”
停顿了一下,殷文华眼睛里浮现出越发深沉的疑惑:“还有,他们去西北方做什么?那里到底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他们?”
……
阿拉木图的民航机场规模不大。如果不是廖秋提前搜索过西安机场塔台里的电脑资料,也不会知道这个机场的具体坐标。
即便是经验丰富的飞行员,也无法在飞行过程中骤然降低速度。廖秋却可以通过液化身体对飞机进行控制,从未在下降过程中减速。尤其是放下起落架,与地面跑道接触的时候,坐在机舱里的人几乎感觉不到丝毫颠簸。用郑小月的话来说:“如果世界重新恢复成以前的样子,廖秋肯定会成为各大航空公司高价争抢的机长。”
罗宽对此有着截然不同的看法。他觉得阿拉伯人肯定会重金招募廖秋,让这家伙驾驶满载炸弹的飞机,要么冲撞凡尔赛宫,要么直接轰炸华盛顿广场……总之,廖秋这辈子注定了不可能平凡。要么安享富贵,要么成为被世界上所有国家通缉的头号恐怖分子。
这里的机场比西安要破败的多。
很多植物从绿化带里蔓生出来,疯长的草坪看上去乱蓬蓬的,十几架飞机停在远处的候机大厅附近。刘天明走出机舱的时候,赫然映入眼帘的,就是一辆停在数十米外的舷梯车,上面挂着一具孤零零的人类风干骸骨。
整个团队立刻行动起来,首要任务当然还是寻找车辆和燃油。廖秋的异能得到进化以后,他对于油的味道特别敏感,机械改造也比过去简单得多。一个多钟头后,他已经整备好七辆从机场附近找到的各型车辆。机场油库也被找到,里面存放的航空汽油空了很多,剩下的部分也足够用了。
在这个过程中,武装跟随者们没有遇到过于棘手的麻烦。只有几头不长眼的凶尸从藏身地点跳出来,想要猎杀这些新鲜的人类。密集的子弹把它们打成了马蜂窝,枪声惊起一大群栖息在附近的鸟儿,它们成群结队“呼啦啦”的地飞起,数量多达好几千只。
(本章完)
刘天明驾驶着一辆“沃尔沃”车,郑小月在旁边副驾驶座位上对照地图,为他指引着方向。
那是一张用圆珠笔画在纸上的简易地图。只有简单的线条,以及用箭头标注出来的路线。拐弯、转向、街道宽窄在纸面上都有显示。因为是手绘而成,看起来很是粗糙。
这是在西安与文件一起得到的手绘地图。刘天明不知道这不是宋嘉豪所绘。地图就在文件末页的背后,必须翻过来才能看见。
至于地图的起点,其实就是飞机降落的民航机场。绘画者在那里留下了醒目的中英文对比标示,甚至还有哈萨克斯坦本国使用的文字。
“他好像知道我们会来这个地方。”
郑小月表情看上去很是平静,说话声音却带有难以掩饰的颤抖:“他知道我们会坐飞机过来,所以特地留下了从机场到目的地的线路图。”
听起来像是自问自答,又好像是在询问刘天明的意见。
街道两边的建筑风格与国内截然不同,刘天明无心欣赏风景,目光牢牢锁定远处的街道,脑海里将那副地图不断放大,按照纸面上箭头指示的路线,不断踩下油门,驾驶汽车加速狂奔。
从民航机场到市区,是一段很远的路。
“这一切好像都是假的。”
刘天明忽然毫无预兆突然来了这么一句:“我指的不是你,而是这个世界。”
不等郑小月回答,刘天明继续道:“我有种感觉,我们都不是真实存在的人,而是因为某种目的而出现。我们没有父母,没有关于家人的记忆。”
正说着,前方道路上突然出现了一头凶尸。
它手里握着刀,龇牙咧嘴朝着车头猛扑过来。刘天明丝毫没有减速,反而用力踩下油门,加快车速朝着前面一路狂冲。凶尸毫无悬念的被撞飞。郑小月感觉车体猛然一颠,甚至隔着车窗听到“噗”的一声闷响,几点鲜红溅上了挡风玻璃,那个不自量力的怪物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就被高速旋转的车轮从腿脚上碾了过去,然后是腹部和胸口。不等它挣扎着离开路面,就被紧跟其后的第二辆车再次碾压。
“我想回去。”
刘天明面无表情注视着正前方,刚才那头被碾成肉酱的凶尸对他毫无影响:“等到这一切结束,我想回家。”
郑小月忽闪着眼睛:“回昆明?”
刘天明左手握着方向盘,右手将操纵杆降了一个档位,降低车速转过街口,点点头:“那里才是我们熟悉的地方。在西安留下那些人的安排,只是后备。我答应过你找个地方住下来,我们还要生几个孩子。”
他渐渐笑了。
郑小月也笑了。
车队进入了市区。
变异生物渐渐变得多了起来。就在这个时候,时间也临近了夜晚。很快,天空中最后一抹日光被夜幕吞没,整个世界变得黑暗,也充满了死亡危险。
凶尸接二连三的出现。它们从黑沉沉的建筑物里跑出来,迎着车队狂吼着猛冲。曹新能骂骂咧咧从轿车天窗了站直身子,借着前面的车头大灯,用突击步枪准确干掉了好几头凶尸。就在他得意洋洋想要对准下一个目标扣动扳机的时候,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块从侧面飞来,狠狠砸中了他的额头。
“卧槽!这些家伙竟然会扔石头?”
曹新能连声怪叫着,立刻把身子缩回了车里。只是被石头砸了一下,顶多有点儿痛,连皮都没破。可是他产生了极其不妙的感觉。果然,车子外面立刻传来“叮叮当当”杂乱的撞击声,挡风玻璃也被好几块飞袭的石头砸中。
凶尸也在进化,它们的战斗方式变得多种多样,也不再像最初的丧尸时代,单纯依靠牙齿和双手当做武器。
“哐啷!”
一台电视机从旁边的高楼上扔下来,在马路中央砸得粉碎。很幸运,刘天明驾驶的“沃尔沃”距离那里还不到五米,车子风驰电掣般从滚动的碎片上碾了过去。
拿起摆在方向盘侧面的短途通讯器,刘天明用力按下开关:“不要停留,也不开打开车窗攻击这些怪物。加快速度离开这个地方。”
目的只是为了拿到遗物,不是杀人,也不是为了凶尸脑子里的红色斑块。
尽管凶尸狰狞恐怖,奔跑速度却与人类区别不大。面对人类科技以力量制造的汽车,它们只能叫嚣着,拼命挥舞手中简单的武器,看着美味猎物驾驶车辆飞快离开这片街区,消失在茫茫的黑暗深处。
十多分钟后,车队驶入了一个医院。
用瓷砖镶嵌的楼顶的红色十字图案非常醒目。罗宽从车厢里跳下来,用手电筒朝着斜上方照过去,不断点着头:“没错,就是这个地方。”
宋嘉豪在遗言里说过这里的建筑特征。他好像对医院情有独钟,每次留下的遗物不是卫生所,就是功能与其相似的地方。
周围听不到凶尸特有的嚎叫。它们的聚集区距离这里很远,以时速八十公里的速度计算,车程就长达十分钟以上。
郑小月迅速分派人员在周围散开警戒,刘天明快步穿过建筑外面的空地,径直朝着楼梯走去。
刚走上台阶,旁边那道紧闭的门突然从里面打开,冲出来五个身强力壮,手里握着斧头和棍棒的男人。
他们在喊叫,声音很大,可是刘天明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这些男人表情激动,挡住了通往楼梯的路。双方就这样僵持了两秒钟,刘天明突然从身体里放出骨刃,以鬼魅般的速度顺序从他们中间闪过。等到一切都安静下来,刘天明已经独自走上了楼梯。
五个男人都死了。他们的喉咙被割断,鲜血流了一地。
郑小月走过去,皱着眉头顺序检查,确保这些人不会半死不活偷偷给自己来上一下。
杨艳红轻轻拽了拽罗宽的衣服,低声道:“那些人都说了些什么?你听得懂吗?”
罗宽知晓多种语言,虽然不是很精通,却可以大体上听懂。
阿拉木图这地方风景还算可以,他以前来过,有个哈萨克斯坦妞还差点儿怀了他的孩子。
“还不是跟我们在国内遇到的一样。”
罗宽耸了耸肩膀:“不准动,你们是谁,这里是我们的地盘……你觉得,在这种情况下,除了这些话,他们还能说什么呢?”
刘天明找到了放在三楼办公室里的电脑。这次的情况有些特殊,他必须在开机以后,点开电脑左下角的“搜索”栏目,按照宋嘉豪在遗言里的指示,找到一个中文名称的文件夹。
然后,就是老一套的回答问题,获取保险箱位置和密码……当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思博就站在旁边看着,把所有细节步骤默默记下来。
箱子里有五个装有生物营养的瓶子,总量多达一千个卡勒尔。
免疫药剂的数量还是五支。刘天明把装有药剂的塑料盒子直接塞进贴身衣袋。他现在越来越发现这种药剂的重要性。是的,比起生物营养,宋嘉豪研制的这种药剂非常珍贵,是自己和团队强大的基础。
不夸张的说,这种药剂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命运。
新的文件装在防水塑料袋里,摆在保险箱上层。袋子左边最下角有一块坚硬的凸起,那是放在里面的存储卡。
保险箱里的最后一件遗物,是此前从未出现过的。
那是一支枪。
很小的手枪,通体呈银色,枪身长度只有二十厘米,枪管很细,目测约为两毫米,甚至还要更细些。但无论如何,这的的确确是一支枪。刘天明拿起来在手上比划了一下,握柄上有手指刻槽,扳机位置也与普通款式手枪区别不大。
一只长方形的金属盒子与这支枪摆在一起。大小与商店里卖的盒装香烟差不多。刘天明打开盒盖,发现里面是特殊的软垫包装。三枚长度约为两厘米的钢针被塑胶软管套着,卡在其中。
思博的反应很快。他指着刘天明握在手里的枪,问:“这好像是配套的子弹。可是,为什么这么小?看起来就像注射器的针头。难道是麻醉剂?”
刘天明关上金属盒,把手枪与盒子塞进背包,同时撕开塑料文件袋,先从里面拿出存储卡,塞进带在身上的笔式录音机。他确定宋嘉豪留下的东西都被自己拿走,于是一边做着这些事情,一边急促简短地说:“抓紧时间,先听听这次的遗言。如果他要我们去的下一个地方与来路一致,我们就可以少了很多麻烦。”
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同样潜藏着不少幸存者。
刘天明和思博从办公室里匆匆离开的时候,楼下楼上好几个房间都传来叫骂与哭喊。曹新能与郑小月分别带人在附近搜索,罗宽和杨艳红带领其他人负责警戒。说起来,他们算是闯入者。他们不想杀人,可是双方无法在语言上进行沟通。罗宽只能勉强听懂,当地语言说得不算顺溜。尤其是在这种时候,如果三言两语无法打消对方敌意,最好的处理方法,就是趁着对方没能回过神来,直接割断他的喉咙,或是朝着脑门上来一枪。
(本章完)
刘天明没有关注这些事情。
无论惨叫还是求饶,他全都置若罔闻。其实,如果这些人老老实实呆在房间里,像胆小的地鼠一样畏畏缩缩,刘天明肯定不会主动下手。可他们只要离开房间,无论出于任何一种目的,都会当场被杀。
这毕竟是在另外一个国家。
戴上耳机,用手指熟练拨开更换过存储卡的笔式录音机开关,再次听到了宋嘉豪的声音。
“很抱歉让你来到这个遥远的地方。为了搞到交通工具,估计你很是费了一番功夫吧?你应该找个英文翻译,或者让你漂亮的女朋友在语言方面好好学习。说起这件事,我就想起我的大学同学。那家伙很聪明,一直声他老婆苦读英文。结果他自己什么也不会,每天都在电脑上玩《英雄联盟》。嘿嘿嘿嘿……想知道这故事的结局吗?很老套,他老婆瞒着他,偷偷弄掉了四个月的身孕,卖掉了家里的房子,跟一个加拿大人跑了。那个整天玩游戏的笨蛋后来被房子买主从书房里撵出来。他自己都不清楚究竟是什么时候在卖方合同上签的字。”
“这次的生物营养数量有点儿多。你最好记得我说过的话。当然,如果你对我抱有怀疑,也可以把这次的所有生物营养全部喝光。我敢打赌,你现在一定很想见见我。很简单————拧开盖子把那些黏糊糊的东西喝下去,一点儿不剩,你就能见到我。当然,是以灵魂的身份。”
“别问我为什么要把东西放在阿拉木图。总之你已经拿到了,而且类似的事情说不定以后还会出现。如果你足够聪明,那么这次一定会不看文件,先听我留下的遗言。你也许弄到了一架飞机,这是最好的交通工具。或者你比较笨,从遥远的西安一路开车过来,要不就是学着老前辈们艰苦跋涉两万五千里的伟大壮举……我无意侮辱那些伟大的人,也对他们抱有敬意。但我还想要告诉你:如果你真是使用后面两种方法才来到阿拉木图,那么你对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一定感到非常绝望,甚至很想杀人。”
“下一次的遗物放置点在洛阳。嘿嘿嘿嘿!听清楚我的话了吗?洛阳!没错,就是以牡丹和女皇帝名扬天下的古都洛阳。让我猜猜看,你到底属于哪一种?开飞机的舒克?还是开坦克的贝塔?”
洛阳!
刘天明眼眸深处闪过一丝了然的精光。
果然是这样。
自己的猜测没有错,来到阿拉木图之后没有继续向西,而是重新折返回去,继续之前的行程。
可是,宋嘉豪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安排?
来不及想那么多,刘天明按下录音机暂停键,转过身,抬头冲着站在三楼走廊上,手里抓住一个干瘦男人喉咙的罗宽,高声叫道:“已经拿到东西了,我们现在离开这个地方。”
罗宽松开手,没对奄奄一息的瘦男人下死手。他从楼上探出身子,疑惑地问:“我们去哪儿?继续走?还是回去?”
刘天明的计划在团队核心成员之间不是秘密。他用力挥舞着胳膊:“我们回去,下一站是洛阳。”
罗宽脸上露出一丝遗憾,低声嘟囔着:“见鬼,我还以为能在这里弄上几个金发美女……看来是没机会了。”
几分钟后,再次启动的车队顺序驶出了医院大门。他们来的迅速,去的时候也同样迅速。除了留在地上的尸体,以及被干燥地面吸收以后留下的血迹,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刘天明握着方向盘,驾驶车辆沿来路返回,方向直至城外的民航机场。
耳机里依然传来宋嘉豪的声音。
“我给你留了一支枪。千万别小看那玩意儿,这东西很珍贵,用“价值连城”来比喻也毫不为过。你最好把我这句话牢牢记下来,好好保存它。如果不小心弄丢了,或者弄坏了,你绝对会后悔。因为它很贵,把你卖了也赔不起。”
刘天明的眼角微微有些抽搐。
“你一定很好奇这究竟是什么枪?还记得你在上一份文件里看到过的“纳米武器”吗?这就是瑞士工业公司开发研制的“T1型分解者”,也就是俗称的“纳米手枪”。枪弹只有三枚,就是盒子里的那些。这是最初的原始型号,也是威力最大的一种。”
刘天明被这些话搅得心神不宁。他觉得很诧异,脑子里充满了震惊。
纳米武器?
文件上所说的那种枪?
而且,威力巨大?
“千万不要怀疑,我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耳机里的声音仍在继续:“不要想着什么找个目标来做实验,“T1型分解者”的枪弹只有这些。它们每一颗的制造成本就高达五十亿美元。呵呵!是不是被这个数字吓呆了?”
刘天明的确被这个天文数字惊呆了。他用力握住方向盘,不由得喃喃自语:“太夸张了,你该不是在开玩笑吧?”
“这是一种专门用于对付感染体的武器。”
宋嘉豪的遗言与刘天明的反应不在同一个层面:“纳米武器最初的开发目的,当然不是针对感染体。“T1型分解者”是后来出现的型号。很抱歉,我只能告诉你这么多。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必须前往洛阳,拿到我放在那里的东西。如果你有什么疑问,最好还是自己寻找答案。”
遗言结束。
刘天明慢慢摘掉耳机。
郑小月在旁边一直关注着他,顺手从刘天明手中把耳机接过来,从他上衣口袋里拿过笔式录音机,自己坐在副驾驶座位上仔细倾听。
“我们要回去?”
“是的。”
“宋嘉豪怎么这样啊!我还以为他要改变路线,从阿拉木图再去别的什么地方,怎么突然又要我们掉头回去?早知道是这样,我们就不来了。真的好麻烦啊!”
“他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恶趣味?还是想要我们离开西安?这好像说不过去啊!”
郑小月一直在喋喋不休,用愤怒的语调咒骂着宋嘉豪。刘天明一边开车,一边听着这些话,没有参与评论。直到郑小月说到“掉头”这个词,他才突然从脑海深处冒出了一个从未想到过的念头。
阿拉木图机场还是保持着几小时前离开的样子。波音777在跑道上完成了转向,稳稳停在那里。跟随者们占据了候机大厅,并且对塔台和附属建筑进行搜索。他们干掉了十几头凶尸,却没有找到除了航空汽油之外可用的物件。
“沃尔沃”轿车直接开到距离飞机十多米远的位置停下。刘天明低声对郑小月吩咐了几句,打开车门,跳出驾驶室。站在飞机舷梯附近警戒的几名跟随者连忙对他立正行礼,刘天明随意地点头还礼,几个箭步登上舷梯,径直走进了飞机驾驶舱。
廖秋坐在驾驶舱里,正在研究着各种仪表盘。这次飞行严格来说其实与他无关,纯粹就是变异细胞在控制机械。廖秋正在努力搞清楚飞机运行的各种步骤,想要真正成为一名合格的飞行员,而不仅仅只是变异技能使用者。
刘天明关上舱门,左手扶住廖秋的肩膀,压低声音道:“能不能联系上西安那边的人?”
廖秋连忙转过头,诧异地问:“你是说谢坤?”
“都可以。”
刘天明微微颌首:“只要是我们的人就行。”
廖秋脸上露出几分难色:“恐怕不行。改变空间站的位置很麻烦,至少需要二十四小时。上次我已经把它固定在与西北基地连接的轨道。这还是头儿你提出来的要求。如果是黄河他们,现在倒是可以随便联络。但是其它地方就不行。没办法,现在是网络中断的特殊时代。”
刘天明慢慢皱起了眉头:“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廖秋仔细想了几秒钟,神色凝重地摇摇头:“这需要大功率的信号发射器,需要强大的电力供应。如果是在西安,我倒是可以试试。因为那里的电力供应充足。可是在这里……我们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找不到。”
停顿片刻,廖秋奇怪地问:“头儿,你怎么忽然想起这个?”
“我只是觉得宋嘉豪这次的安排有些不太对劲儿。”
刘天明松开眉头,变得表情如常:“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已经没再把他当做一个死人。按照原来的路线,应该是一直向北。他突然之间要我们来阿拉木图,拿到东西以后又要我们去洛阳。”
“洛阳?”
廖秋叫了起来:“你是说,我们接下来要去洛阳?”
刘天明缓缓点着头:“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我们离开西安。是早就这样安排?还是出了什么意外?”
廖秋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那我们现在就离开这里。我们离开的时间很短,来回最多就是两天时间。就算有什么问题,都应该来得及。”
安慰的话没有产生效果。刘天明点点头,没有说话,转身走出了驾驶舱。
(本章完)
如果不是郑小月在车上说的那些话,刘天明也不会想到这些方面。可怕的念头一旦产生,想要消除就很困难。坐在飞机客舱里,刘天明把整个事情的前后经过仔细想了一遍。尤其是在西安城里发生过的那些,以及在民航机场起飞,他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会不会是自己想多了?
也许,宋嘉豪之所以这样安排,只是一个无聊的玩笑,想让自己长途跋涉多走些路?
这个该死的混蛋。
我都忘了,他已经死了。
其实想想也是,从起飞、降落、拿到遗物,然后到现在即将再次起飞,整个过程没有浪费过一分钟。这架波音777在西安机场起飞的时候,就已经加满了燃油。当时就考虑到在阿拉木图可能会遇到各种问题,只是谁也没有想到,一切都很顺利。
廖秋说得对,前前后后也就是两天时间,就算暂时联系不上,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来自首领的命令得到坚决执行。
团队核心成员对返回命令毫无疑意,被挑选出来的武装跟随者们纷纷离开各自的警戒位置,重新走进机舱。郑小月和杨艳红临时改换身份变成了空乘服务员。她们从客舱柜子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饭团和面饼,顺序分发到各人手上。
飞机上的各种设备仍可使用。从大型加热器里拿出来的饭团面饼热乎乎的。它们早在两天前就已经做好,里面夹着切成薄片的火腿,切碎的咸菜,还有从超市里弄来的辣椒酱。这种做法与汉堡类似,却充满了东方烹饪的特殊技巧。
飞机引擎开始轰鸣,刘天明的不安情绪却丝毫没有消除。这种时候他什么也坐不了,只能一边咬着郑小月递到手里的食物,一边拉开背包,拿出从保险箱里刚得到的那份文件,仔细翻看起来。
“记录者:菲茨。威廉,《环球时报》特约记者。”
“四月二十二日:我一直对**这个神秘的国家充满了好奇。威尔逊告诉我这次任务目的地是**的时候,我高兴极了。我像风一样冲进酒吧,请那里所有的人喝了一杯。酒保莫勒眨着眼睛问我是不是把上了上周带来的那个金发美女?我当然知道他指的是珍妮,但是我什么也没说。这种事情还是要保留足够的神秘感。就像这次去朝鲜,我不会对他们透露半个字。等到我回来,直接拿出我和胖子领导人的合影,他们一定会羡慕得流口水。”
“四月二十五日:海关的检查很麻烦。尽管有着外交领馆开具的豁免证书,**士兵仍要检查我随身携带的所有东西。老天爷,我从未见过像他们这样细致的检查,简直就是把我当做罪犯一样看待。旅行包被割破了,说是必须检查有没有违禁物品夹带。威尔逊对此很不满意,一再声称我们是被邀请,而不是他们习惯上认为的“帝国主义分子”。可是没用,那些**军人好像没有得到关于放行我们的指令。最后,威尔逊终于联系上了一位大人物。我们带着摄影器材离开了机场海关。我发现箱子里的那罐“好时”巧克力不见了……我觉得我可能是把它忘在了家里,就摆在厨房的餐桌上。用好的想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情,算是自欺欺人,但是多多少少可以让我不那么难受。”
“四月二十六日:在**这个地方,像我这样的美国人当然不可能自由采访。事实上,这是一次通过特殊渠道进行的活动。威尔逊告诉我,这是**方面提出的要求。说不定就是那位胖子领导人自己的主意。他们觉得,用我们美国人自己的记者发布消息,肯定要比其它国家媒体更加真实可信。而我们今天要看到的一切,将代表着强大的**军队,代表着它足以令所有对手为之胆寒的模样。”
“那是一种安装在人体外面的机械。我见过这种东西。其实它不是什么新鲜玩意儿。早在很多年前,我就在科技博览会上见过类似的装置。人体辅助载重设备?还是人体外骨骼?反正就是差不多的名字。我有一个叫做辛格的同事,那段时间对日本某个公司的产品追踪报道,好像就是关于这种机械装置。它看上去就是一条条合金管、机械关节、齿轮,再加上小型引擎组合而成。说真的,我一点儿也不喜欢。你可以想象一下,你的身体被无数的线捆在一起,上面栓着小木棍,然后你得随着控制线条的人命令行动……哦!那真是一场可怕的噩梦。”
“接待我们的**军官英文很流利。他骄傲地告诉我,这套系统是他们伟大领袖的发明创造。士兵们装在身上,可以携带重达五十公斤的武器弹药。这还是在不消耗体能的情况下进行。我和威尔逊忙得不亦乐乎,他们摆出了很多姿势拍照,给我们表演了各种训练项目。那位**军官倒也没说大话,被用于军事方面的金属外骨骼的确在承重方面毫无问题。我亲眼看到一名身材瘦弱的士兵举起重达上百公斤的武器。他独自扛着两挺重机枪,在训练场跑了好几个来回。”
“四月二十七日:我开始后悔跟着威尔逊来这个地方。这次采访绝对不是我想象中的样子。除了被指定的军营,我只能呆在宾馆里哪儿也去不了。你无法想象那些**军人是怎么对付我。他们站在房间门外,荷枪实弹,二十四小时进行监视。我唯一能活动的地方就是房间。这里没有网络,电视里只能看到胖子领袖和无聊且听不懂内容的画面。打开窗户这种行为被绝对禁止,食物也很单调。不能喝酒,事实上也找不到酒。威尔逊对这种生活也是难以忍受。还好他是语言方面的天才,能够用当地话与那些士兵进行沟通。宾馆方面通融了一下,一名士兵推着装满各种零食饮料的车子走进房间。我们满心欢喜挑选了各自需要的东西,结果发现价格高得吓人。一条普普通通的“箭牌”口香糖,竟然要我支付五美元。”
“我敢打赌,**领袖身上一定有着《威尼斯商人》的基因。”
“四月二十八日:按照计划,今天是采访的最后一天。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离开这个鬼地方。什么见鬼的新闻,我已经不去想那些事情。反正,只要按照要求,把拍摄好的片子带回去就行。只要老老实实服从命令,**方面会确保我们的安全。”
“有一个很意外的发现,我不确定威尔逊是否知道。去卫生间的时候,我听到隔壁有人用日语打电话。我确信没有听错,因为我在名古屋待了好几年。我特意等着与隔壁的人一起离开,一起洗手。那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个头比较矮,他对我很礼貌的笑了笑,然后离开。”
“重点是那个日本人在电话里提到的事情。很简短,只有寥寥几句:**士兵安装在身上的外骨骼金属系统根本不是什么伟大领袖的发明创造,而是出自日本东芝公司。”
“这件事情并不值得关注。我现在最迫切的念头就是离开这个国家。我比任何时候都要想念威士忌,再加上一大盘蘸番茄酱的炸薯条。”
“五月四日:重新回到路易斯安那真是令人愉快。我约着威尔逊在外面喝酒,顺便说起了在**军营卫生间里遇到的那个日本老头。我不明白,威尔逊当时就严肃起来,他问我是不是真的?然后拉着我就离开酒吧,找到了主编。”
到了这里,文件从记录者模式变成了一段新闻报道。
基本内容:**局方最新研制的外骨骼机械系统被发现是从日本方面引进。据悉,该系统是东芝公司与**军方的秘密交易。有证据表明,东芝公司通过多个外资公司进行伪装,把外骨骼医用系统偷偷输入**,在当地改造成为军事用途。
该计划最初由**方面提出,秘密与东芝公司联系。**方面开出了极高的价格,为了获取利润,东芝公司希望在不为人知的情况下完成交易。对日方而言,这桩交易无论技术还是金钱方面都有好处。尤其是技术层面,东芝公司一直尝试着从医疗系统向军用品方面的转化。只是苦于政府限制,以及资金方面的制约无法进行。**方面提出的秘密计划,正好与东芝公司的发展方向不谋而合。
美国和日本政府在事发后全面介入,东芝公司因为违反禁令,被勒令中止该计划。日方政府没收了东芝公司全部资产,美方时候从日本方面得到了外骨骼设备军事化改造的所有数据。严格来说,这起意外事件其实不值得大书特书,最多就是商业禁令之下**政府的挣扎行为。医用外骨骼系统转为军用也不是什么高深科技。然而,当所有事情被公开以后,由此产生的连锁反应,却出乎人们的意料之外。
(本章完)
飞机已经开始在跑道上滑行,刘天明把手里的最后半块肉饼塞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翻看着文件。
接下来的文件上,有这样一句话。
“潘多拉的盒子其实一直存在,只是不知道谁会将它打开。就算你制止了那个揭开罪恶的人,也无法制止下一个。就算拯救世界的英雄现在解除了危险,他们也无法在未来做到同样的事情。”
“记录者:艾木尔。阿卜杜拉。巴塞尔。”
“九月十一日:伟大神灵对我的感召是如此清晰,我必须为此付出我的一切。我不明白,像我这样的人究竟还有什么用?我在战争中失去了双腿,人人都厌恶我,因为我无法生活,无法让腐烂的身体变得干净。你永远无法想象仅剩双手的人生活会有多么困难……很幸运,上天给我派来了埃米尔,他是真正的埃米尔,是行走在人间的使者。他改变了我的一切,给了我重新成为人类的资格。”
“十一月七日:我必须为伟大的神灵付出灵魂作为祭品。这是我的职责,我的义务。”
“一月九日:埃米尔让我跟随他的使者离开这个城市,前往大洋彼岸的另外一个城市。我牢记着埃米尔说过的每一个字————你是神灵座下最勇敢的战士,你的勇气无人能敌。在这个世界上,异教徒正在侵占本不属于他们的一切。就在我们脚下,原本是一块流淌着奶和蜜的热土,是那些来自遥远国度的罪犯将它们掠走。他们是罪人,他们是必须砸碎骨头,用铁线穿起来,跪拜在伟大神灵脚下的奴隶。然而,他们现在高高在上,用绿色钞票让所有人对他们仰望服从……那些罪人的数量太多了,必须尽最大努力减少他们,大地才能重新恢复平静。”
“一月十五日:计划进行的很顺利,没人觉得我会对他们构成危险。警察倒是对我每天坐在轮椅上前往医院的行为报以关注。他们每次都要检查轮椅,看看有没有携带炸弹。我表现得很友好,除了胡子,我身上再没有能够让他们产生警惕的东西。一个星期过去了,那些警察已经习以为常。有个黑人甚至主动帮着我拦下汽车,让我优先通过。嘿嘿嘿嘿……这些傻瓜,他们无论做任何事情,都无法消除来自神灵的震怒。”
“一月十八日:埃米尔派人给我送来了外骨骼医疗设备。我在医生的帮助下,穿上了这套看起来怪模怪样的东西。医生叮嘱我每天都要练习,也专门为此开具了书面证明。我穿着这套机械设备像往常一样从警察面前走过,对他们微笑,炫耀我的新腿。那些白痴嘴巴张得老大,塞个鸵鸟蛋进去都绰绰有余。有几个家伙祝贺我重新站起来,我也非常配合的一直在笑。他们永远不会知道埃米尔的计划。那是智慧老人亲自制订,我就是确保成功的关键。很少有人会对一个残疾人产生警惕心理。就算有,只要多接触几次就会消除。何况,我现在与他们混得很熟,无论做任何事情,在他们看来都很正常。”
“二月三日:从昨天开始,我就一直呆在家里。往外骨骼医疗系统的金属管子里塞炸弹一定要小心。否则,会把整幢屋子炸上天。这是个天才的主意,所有空心管全部利用,增加的炸弹分量足足超过六十公斤。这东西本来就是机器,就算偶尔有引爆线露在外面,也不会引起怀疑。是时候让那些罪人前往天神脚下认错,他们自己永远不会产生“主动”的想法。埃米尔说得对————这个世界需要引导者,他来引导我,我又去引导别人。为了伟大神灵的荣光,我们愿意付出一切。”
“二月四日:明天就是庆典。这是当地罪人们除了圣诞节之外最盛大的活动。据说,历史可以上溯到移民时代。届时,所有人都会去教堂,那个地方可以容纳上千人。呵呵!想想就令人激动,他们崇拜伪神,我这个指引者会摧毁伪神,带着他们重返伟大神灵的脚下。这是我的责任,我的义务。”
“出了一点意外,我也没有想到会在机械安装的时候出错。错误不是很严重,只是接错了一根管子。问题是我现在只有一个人,没有帮手。以我个人的力量,无法将接错的管子拔出来重装,就算借助机械也没用。这纯粹是技巧问题。如果再多一个人,就足以解决。”
“庆典时间快到了,我的好好想想该怎么办。”
“埃米尔禁止我与其他人联系。这是一种保护措施,保护我自己,也能保护别人。”
“我果然是伟大神灵选中的引导者————我打电话要了一份快餐,送餐的家伙是个胖子。我坐在轮椅上开门,他看见我没有双腿,觉得很好奇。我拿出二十美元的钞票,请求他帮我个小忙。那家伙很高兴的打赢了,他把两根接错的管子重新安装,然后帮着我把整个外骨骼装置穿在身上。当我用那两条金属腿从轮椅上站起来的时候,他居然笑了,而且一边笑一边说:我的左手看起来就像加特林机关枪,因为那个地方有很多管子,密密麻麻。”
“我很惊讶。这家伙猜对了,那的确是一架多管机枪。当然,武器外形不是标准的加特林,而是采用相同的供弹模式,截断了枪管的另类设计。这同样也是埃米尔的伟大发明,据说他是从**人那里找到的灵感。这具外骨骼医用装置是日本产品,轻便灵活。复杂重量能够超过一百公斤以上。背包和弹药系统紧贴身体,衣服罩在外面谁也看不见。快餐店的胖子看见了我的枪,他一直不明白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当我弹出右臂上钢剑割断他喉咙的时候,这个异教徒还在傻笑。”
“我出发了,朝着神灵指引的方向,我要去拯救罪人,拯救他们迷途的灵魂。”
文件内容:艾木尔。阿卜杜拉。巴塞尔于二月四日闯进加利福尼亚州某地游行队伍,当场射杀了一百六十八人。其中有一百二十四人当场惨死,另有十一人伤重不治。警方反应迅速,当即包围了案发现场。袭击者带有大量武器,包括长达半米的格斗刀。枪战持续了十七分钟,袭击者耗尽弹药,在企图逃亡教堂的路上被警察击毙。
“文件记录者:麦斯克斯警官,2。4大屠杀案件首席法医。”
“二月四日: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我就赶到了现场。上帝啊!除了邪教集体自杀的那起案件之外,我再也没有看到过如此之多的死者。当然,九一一的死难者数量肯定比这多得多,可是无论震撼力还是堆积数量都比不过这里。我想说的是,同样十名死者,分散在十个不同的地点(房间与楼层),以及集中堆放在某处,对视觉产生的冲击力完全不同。”
“又是该死的阿拉伯人凶手,真不知道他们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他被击毙了,一个运气好到极点的家伙射穿了他的脖子。我赶到现场的时候,那里已经被国民警卫队团团围住,一个带着设备的拆弹专家小队正在工作。那个幸运的小子,就是开枪击毙案犯的警察,正坐在车里吓得浑身发抖。阿拉伯人身上转满了炸弹,他还没来得及引爆,就提前去见了他的上帝。今天的确是那小子的幸运日,也是附近所有居民的幸运日。我看过拆弹专家的报告,如果那个疯子当场引爆,整条庆典游行大道上半数左右的人全都要死。如果那个幸运小子当时子弹稍微射偏一点儿,同样也会引爆炸弹。”
“去掉了那些碍手碍脚的金属零件,尸体处理起来就要简单得多。拆弹人员工作尽职尽责,至少我没有在死者身上找到还能爆炸的东西。好吧!不开玩笑了:死者为阿拉伯裔,肌肉和皮肤生长情况表明他的双腿不是在近期截断。这种残疾伤口在他身上至少存在了五年以上。他近期应该接受过肌肉活化治疗,有着安装外骨骼金属医疗系统的明显钻孔。那是日本人的技术,好像瑞典方面也有类似的产品。把人类的神经末梢与机械辅助装置连接起来,通过大脑进行控制……说真的,我不喜欢这个。如果我真的因为某种意外被迫截止,就算杀了我也不愿意在身上安装这些东西。”
“文件记录者:罗杰中尉,危险情况处理部队第二小队队长。”
“二月四日:现场死者身上发现了大量爆炸物。数量多得惊人。之前粗略估计炸药重量约为十五公斤。死者安装了外骨骼医用行走设备,由一台全电动小型引擎提供动力。该机械外观有完整的生产号,有商标条形码。产商为日本东芝公司,产地芝加哥,生产批号AM2036,准予许可证标号1170241。”
(本章完)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外骨骼医疗装置。这东西明显是被改造过,它不是一堆毫不相干的零件胡乱拼凑,而是一个经过设计,性能出众,非常实用的整体。我并不觉得这套装置的设计目的是用作医疗方面。死者左腕的关节借口表明这就是一件武器。就像我儿子玩的“乐高”积木,有预先设置好的插孔,只要把武器安装上去,拧紧螺丝就行。小型液压机和动力引擎不再是帮助残疾人正常活动的装置。它们帮助杀手拥有更多的物资载重量……见鬼,为什么我会想到这些?这根本不是医疗装置,而是一件武器。”
“它能够自由分解,按照使用者的意图再次拼装。表面上看是活动辅助器材,实际上却是各种武器的集合体。安全检查永远不可能发现填充在空心金属管里的炸药,他们有各种各样的引爆方法。这件案子应该交给FBI处理,这已经超出了我的正常工作范围。”
“记录者:艾弗森,《华尔街日报》网络版总编。”
“四月五日:我的爷爷曾经在“企业”号航空母舰上服过役,那时候他担任防空炮手。他一直告诉我日本人是世界上最不可相信的种族。现实也证明了一切。东芝公司与**方面私下合作的丑闻,彻底把这家公司从根本上毁灭。我想说的不是东芝公司股价暴跌,也没兴趣有多少人因为这件事情身败名裂。你们应该多看看军工板块,四月二号那个阿拉伯人未遂自杀式爆炸引发了一系列问题。在他的带领下,我们看到了一种全新的武器。”
“当然,外骨骼医用装置军事用途化不是什么新课题。很多人都在对此研究。可是真正将其实用,谁也没有想到居然是恐怖分子。我不知道国会是否应该下令禁止销售这类医疗产品?也许所有检查关口的金属探测器都要拆掉或者更换。我们的社会不再安全,战争危机出现的几率过去高得多。军队挑选士兵有一系列严格的标准。从身高到体能测试,必须全部通过才能穿上军装。然而,外骨骼医疗装置改变了这一切。哪怕是发育不良的小矮子,都可以在这种装置的帮助下变成大力士。他可以像孩子一样操纵重机枪,背着上千发子弹到处游走,甚至可以把105毫米火炮拆下来徒手发射。”
“先生们,武器是否使用,取决于个人利益的诉求。而一支军队何时使用,取决于政治因素。我想说的是,现在组建军队的标准降至最低,也用不着再像过去那样花大量时间对士兵进行训练。他们只要学会开枪射击就行。负重越野就是一个笑话。我敢用自己的脑袋打赌:这个世界会变得比过去更乱。因为人人都想要成为超人,都想通过在别人身上施暴证明自己的强大。”
“记录者:克莱门托,美国陆军驻阿富汗部队人员,军衔:二级军士长。”
“五月三日:我们像往常一样外出执行任务。与上个月一样,这次的任务也是押运物资。总共二十辆卡车,从A点运往B点,一半是弹药,一半是食品和药品。这样的护送每个月都要来上一次。当然,不是每次都要前往B点,我们还同时负责另外几个军事据点的后勤补给。像这样的补给,送去一次够他们用上两个月。”
“我们在山口遭到了伏击。刚一接战,我就发现情况不太对劲儿。对方的火力太猛了,子弹把我旁边的石头击碎。只有重机枪在近处射击才会产生这种效果。可是这里地形复杂,我不明白阿拉伯人究竟是怎么把重机枪扛上来?而且他们还能移动,不断更换射击位置……见鬼,这种战术动作连我们都很难做到,他们是怎么弄的?”
“空中支援如约抵达,六架直升机都被袭击者用RPG火箭头揍了下来。我的朋友全部战死,要不是我当时被爆炸气浪真晕,恰好被几块碎石压在下面,没有被袭击者发现,他们肯定会像对待其他死者那样,割下我的脑袋,当做战利品带回去。”
“记录者:戴勒中校,美国陆军住阿富汗军事调查官。”
“六月十一日:对克莱门托军士长的调查终于告一段落。这家伙很惨,整个押运小队都被阿拉伯人全歼,只有他侥幸活了下来。没有通敌记录,没有间谍迹象,事发之前基地内部也没有任何通讯异常。只能说是我们自己的物资押运制度出了问题。在长达一年的时间里,阿拉伯人摸清楚了我们的物资补给路线和具体时间。他们此前一直没有动手,有很多原因:人手不足、地形复杂、伏击地点周围没有屏障,很容易遭到武装直升机火力覆盖,另外就是阿拉伯人自己内部的问题……”
“这些恐怖分子如今找到了解决问题的钥匙。日本人开发的外骨骼医疗系统变成了武器,就算是三岁小孩可能轻而易举扛起一挺加特林重机枪。就目前掌握的情报来看,这种武器是东芝公司应**方面的要求进行开发。现在,包括原始设计图在内,外骨骼系统的大量参数外泄。说句不好听的,随便用几根钢管和螺丝钉就能拼凑出来。这不是什么好事情,我们遇到的麻烦已经够多了,以后肯定还会更多。”
外骨骼医疗系统?
看到这里,刘天明不由得想起之前那份文件里提到过的“HAL”系统。那里面也提到过这种装置的军事化构想,只是没有现在描述的那么清楚,甚至已经实用化。
这的确是一种能够大规模装备军队的战争利器。它从根本上解决了士兵的负重问题,后勤压力得到缓解,战斗持续时间也成倍增加。那名记者在文件里“小孩子安装这套系统之后就能变成战士”的说法,显然是夸张了。但是,这也说明外骨骼系统对使用者的身体全面涵盖性————哪怕是体质最瘦弱的人,同样可以成为战士。
“记录者:安德森,美国海军驻伊军事观察员。”
“八月二十三日:我一直不喜欢“阿拉伯国”这个名字。这儿的人外表看起来都一样,标示性的大胡子是所有男人的标配。你永远无法从外表上判断谁是好人?谁又是恐怖分子?不过,现在他们有了很明显的区别,那就是后者比前者身上多了些东西,跑得更快,力气也要大得多。”
“石油换食品协议只是个幌子,其中也夹杂着药品。那些检查货船的官员大多受了好处,只要没有在货物当中发现武器弹药,他们总是睁只眼闭只眼。这从道理上来说没什么问题,大家都是这样做的。人活着不仅仅需要吃饭,还需要对抗疾病。在这样的前提下,随船带来一些药品和医疗装置,也就变得顺理成章。可是包括我在内,所有人都忘记了一个极其重要的事实————如果真的想要杀人,医生手上的凶器数量和品种将会远远超乎想象。”
“恐怖分子的确是把外骨骼系统军事成分开发到了极限。他们每个人都能携带重机枪和RPG火箭筒,同时备有两个发射基数的弹药。就算是打光了子弹,他们仍然可以从外部装置上弹出长刀,近战肉搏。到了最后,精疲力竭,这些头脑不正常的狂热分子就会按下电钮,引爆带在身上的炸弹。”
“我以我祖先的名义发誓:这些恐怖分子绝对是我有生以来见过最精锐的战士。”
“他们被改造成一种介于机械和人类之间的怪物。那枚植入使用者大脑的芯片控制了一切,身体负载的问题也得到解决。天知道“阿拉伯国”究竟输入了多少套这种外骨骼医疗设备。东芝公司的账目正在彻查,只知道他们在过去几年里至少生产了五十万套这种东西。十万套被**买走,二十万套进入了欧洲和美洲市场。因为历史方面的遗留问题,中国人对日本产品历来报以抵制态度。东芝公司在那里只卖出了不到两百套。当然,这也与价格有关。我也不知道东芝公司老板当时是怎么想的,制造成本最多不超过三百美元的外骨骼医疗系统,他竟然对中国方面开出五万美元的超高售价。”
“剩下的二十万套外骨骼系统极有可能流入了阿拉伯国,或者地球上的其它战乱国家。这批货物在东芝公司账面上没有记录,应该是私下交易。我以前从未见过这种事情,一家医疗用品公司居然摇身变成了军火商人……这是我有生以来听过最可怕的笑话。”
“八月二十四日:阿拉伯的反击力度越来越强,我们的空中火力已经不再形成优势。那些恐怖分子对付不了高空战斗机,却把低空直升机当做了优先打击目标。从昨天到今天,我至少听到了十六起直升机坠毁事件。它们全都被RPG击落,就像用******打死一只苍蝇那么简单。”
(本章完)
“我在基地医院见到了理查兹上尉。他的两条腿被地雷炸飞了。与其他死掉的人比起来,理查兹无疑是幸运的。阿拉伯人在近战方面越来越强大,他们拥有那种可怕的外骨骼系统,熟悉地形,心狠手辣……虽然不太愿意,但是必须承认,他们已经不是我们最初发动“沙漠风暴”那个时候的样子。时间改变了一切,他们已经从绵羊变成了饿狼。看来,是时候撤军了,应该把这片沙漠还给他们。”
“听说华盛顿方面正在研究外骨骼系统军事化的相关课题。他们应该很容易就能得出成果。除了动力系统方面强化,还必须加装防弹装甲……按照这个模式搞下去,恐怕会出现科幻里的机动装甲。”
这页文件只有一半,到这里就算是结尾。刘天明翻开后面的部分,发现还有另外两页。
那是另外一名记录者,文件内容也不再是外骨骼医疗系统,而是关于病菌。
“记录者:萨曼莎,哥伦比亚大学全球健康研究所,传染病兼流行病专家。”
“六月二十八日:泰姬陵真的很漂亮,它彻底消除了我从下飞机以后对印度的所有恶感。弗雷斯特也是这样认为。虽然这个国家很脏,街道空气里充斥着各种各样难以想象的可怕气味,但是就目前而言,我对这次旅行很满意。”
“我不喜欢这里的食物。我指的不是咖喱,而是诸如油炸面团之类的甜食。上帝啊!难道这里的人无论吃任何东西都要放糖吗?那绝对不是为了调味往食物里稍微放上一些,也不是喝牛奶时来上两勺。他们直接抱起糖罐,整个儿的倒过来……我认识几个英国朋友,英式下午茶里没有这种可怕的点心做法。街上卖的那种油炸团子我尝了一个就再也吃不下去,简直甜得发腻。弗雷斯特却吃得津津有味,把我剩下的那份也全部吃掉。他拍着肚子告诉我:不要浪费食物,应该在吃东西的过程中享受到幸福。这是对造物主的绝对服从。”
“七月三日:我们离开孟买,来到了加德满都。”
“弗雷斯特的情况不太好,从上飞机的时候,他就觉得很不舒服。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他没有在飞机上进餐,而是向空乘人员要了一杯水。在这之后,弗雷斯特不停的出汗,并且伴随着强烈呕吐,然后咳嗽……还好那架飞机上的乘客不多,我们换到了后面人少的位置。弗雷斯特一直在喘息,皮肤白得可怕。我从未见他流过这么多的汗,整个人几乎虚脱了。”
“总算是下了飞机,我把弗雷斯特送进了距离最近的一家诊所。医生诊断为腹膜炎,同时伴有上呼吸道感染。这两种病与弗雷斯特的症状基本吻合,医生给弗雷斯特开了药。一整天了,我哪儿也没去,呆在酒店里陪着他。”
“七月五日:弗雷斯特的情况丝毫没有好转迹象。他咳得更加严重,甚至出现了间歇性颤抖和抽搐。我对印度的医疗技术抱有严重怀疑。还好,昨天就买好了机票,也联系上了我在瑞士的朋友。这种时候已经不能用金钱来衡量问题,我直接包机前往苏黎世。路上,弗雷斯特紧紧抓住我的手,仿佛我是他唯一的希望。”
“七月六日:霍夫曼医生向我通报了检查结果。不是腹膜炎,也不是上呼吸道感染。弗雷斯特感染了一种非常可怕的细菌,致死几率高得可怕。”
“人类研制抗生素的目的,就是为了对抗细菌。就像坦克的出现是为了对抗机枪,细菌当中也有抗生素无可奈何的强大存在。感染弗雷斯特的细菌就属于这种情况。它很顽固,至今没有被治愈的病例。目前已知的所有感染者都死了。霍夫曼对此毫无办法。他给我两条建议:第一,带上足够的兴奋剂和辅助药品,带着弗雷斯特环游世界。第二,采取保守治疗法,让弗雷斯特尝试着看看加大抗生素注射剂量。”
“我当然是选择后一种。我要救我的丈夫。环游世界是两个人的事情,我绝对不会带着一个濒死的病人前往。我要他恢复健康,重新站起来。”
“七月二十二日:霍夫曼医生的治疗没有任何效果。大剂量抗生素对弗雷斯特体内的细菌毫无杀伤力。这是原先就预料过的事情,没有出现意料之外的希望。更糟糕的是,弗雷斯特体内的细菌已经产生了抗药性。今天的血液检查证实了这一点。”
“七月三十日:弗雷斯特的病情继续恶化,细菌感染已经扩散到了血液和肺部。他开始出现脓血性休克,不断陷入昏迷,甚至出现了幻觉。他在病床上醒了又睡,睡了又醒,不断说着胡话,我在旁边看了心如刀绞。我知道弗雷斯特可能撑不住了,这是重症患者濒临死亡的征兆。”
“八月二日:霍夫曼把我请进了他的办公室。他非常抱歉的告诉我,已经用尽了目前所有可以选择的抗生素,弗雷斯特体内的细菌仍然无法清除,他实在是无能为力。细菌进化的速度远远超过新型抗生素的研制速度,这是世界上所有医生都必须面对的最大难题。”
“我彻底绝望了。”
“晚上,弗雷斯特非常难得的清醒过来。他想要看探索频道,那是他最喜欢的电视节目。我照做了,屏幕上正好出现了鹰与蛇的搏斗画面。”
“这也许就是上帝在绝望时刻给予我的启发!”
“我突然想到,弗雷斯特生命能否延续的关键,其实在于是否能够消灭不断侵蚀他身体的细菌。这就跟警察提前抓住凶手,让被害者活下来是一个道理。那么,在抗生素无法杀死细菌的情况下,这个世界上到底还有没有能够杀死细菌的东西?”
“我的职业是研究传染病和流行病,我知道答案是“有”。”
“很简单,细菌也是一种生物,它在地球自然界的食物链中,同样处于被其它物种猎食的环节。就像蛇是老鼠的天敌,细菌的天敌同样也在自然界中。这是规律,谁也不能例外,必须无条件遵从。”
“它的名字叫做噬菌体。”
“噬菌体是病毒当中一个特殊的群体。它们体量微小,会具有针对性的寄生在特定的细菌或者真菌体内,进行自我复制繁殖,从内部将细菌蚕食瓦解……这个过程就是掠食,与草原上的狮子捕猎没什么区别。虽然细菌体量比病毒大得多,可是在噬菌体面前,它们就是最好的粮仓。只要住进去,就再也不用为了食物发愁。”
“这是一种纯物理性质的生物攻击,一种杀死猎物以后进食分解的过程,所以完全不会存在抗药性的问题。天敌之间的捕猎就是如此,草原上永远不会留下动物腐尸,它们在各个层面种群的生物眼里,都有着独属于自己的价值。”
“我变得激动起来:只要找到合适的噬菌体,就能杀死弗雷斯特体内的细菌,挽救他的生命。”
“说起来,这种方法不是我个人独创。事实上,噬菌体疗法很早就被发现,也在医学杂志上刊载过详细描述。这种治疗法鲜有人知,主要是因为大量抗生素被发现,然后进入了实用化领域。人类总是喜欢简单有效的东西,不会选择复杂繁琐的物件。噬菌体疗法也是如此。如果不是弗雷斯特遇到了意外,我也肯定不会想到这个。”
“八月五日:海军医学实验室的哈莫中校给我打来电话。我昨天没能找到他,只好给他在自动答录机里留言。哈莫中校是海军医学实验中心负责生化防御的研究主管。早在十多年前,军方医学部就注意到抗生素在不断进化的细菌面前失效问题,于是专门设置了这个实验室。只是因为没有任何实际病例,哈莫的研究也很少被外界所知。”
“哈莫很乐意提供帮助。这是个非常热心的男人,他提出两种方案:我带着弗雷斯特过去找他,或者是他带着噬菌体飞来瑞士。从时间上看,显然是后者要好得多。”
“八月七日:弗雷斯特的肾功能已经衰竭,必须靠透析才能维持。他的情况越来越糟,陷入了持续昏迷。从昨天到现在,只醒过来三次,每次意识都很模糊,丝毫没有清醒的迹象。”
“哈莫中校于今天中午抵达医院。霍夫曼医生在最短的时间里做了药物处理。当那些噬菌体分别通过静脉和胸前导管缓缓注入到弗雷斯特体内的时候,我觉得整个世界重新被太阳笼罩,一切都充满了光明。”
“我是对的,噬菌体治疗法对弗雷斯特产生了良好效果,他的身体和意识都开始渐渐恢复。昏迷了好几个星期,他第一次睁开眼睛,产生了清醒意识。他能认出我,并且叫出名字。上帝啊!我这辈子都没有像今天这样激动过。”
推荐一本很YD的都市轻玄幻作品《极品圣僧》,据说真的很YD。。。
(本章完)
刘天明觉得很疑惑。
他不明白,为什么要把外骨骼医疗系统和噬菌体两份文件摆在一起?无论从哪方面来看,二者之间毫无关联。文件到了这里也就结束。尤其是第二份,挚爱丈夫的妻子为了挽救心爱的男人辛劳奔波,从而得到了最美好结局,简直就是童话里的情节。
从第一份文件开始,刘天明就觉得宋嘉豪想要通过这种方式告诉自己某个秘密。
他不确定究竟是什么秘密。也许,与自己身处的世界有关。
大脑思维活动必须以现实生活为基础。刘天明产生过很多奇怪的念头。他不知道这些想法的真假,也没有办法进行验证。
飞机已经起飞。
廖秋的驾驶技术不错,几乎感觉不到颠簸,一切都很平静。人们对这次飞行很满意,有充足的食物和水,唯一欠缺的,就是没有身着正式服装的空中小姐。
一般情况下,夜航感觉都不太好。刘天明也是如此。虽然他是感染体,却必须服从于地球自然法则。
一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危险在他的脑海里徘徊。具体是什么,刘天明根本不知道。就像站在高处知道掉下去会受伤,甚至可能当场死亡。他呼吸开始变得沉重,好几次不由自主伸手去摸插在后腰上的枪。
正在假寐的郑小月睁开眼睛,看着身边坐立不安的丈夫,压低声音问:“你怎么了?”
“我不知道。”
刘天明显得很烦躁。他用力咽了一下喉咙,看看周围没人注意,声音被压得更低:“我觉得不太舒服。但不是因为生病。我觉得我们可能会遇到麻烦,也许是危险。”
郑小月抬起右手,用白净的掌心轻轻抚过刘天明的面颊。
她知道这个男人拥有一些特殊能力。尤其是他的直觉。
这架飞机上都是自己人,不可能有人对刘天明构成威胁,也绝对不可能成为危险源头。
刘天明一定是搞错了。
他也许是因为疲劳才产生了错觉,只要好好休息,睡一觉就没事。
“肚子饿不饿?我去给你弄点儿吃的。”郑小月目光充满了温柔。
刘天明无法拒绝她的好意。尽管心里不舒服的感觉仍在持续,他还是勉强露出一丝笑意,认真地说:“我不饿,你坐在这里好好休息,我到前面驾驶舱去看看。”
说着,刘天明离开座椅,从郑小月面前侧着身子走过,直接前往位于机头的驾驶舱。
廖秋坐在主驾驶座上,目光在各个仪表盘上来回扫视。他这个飞行员虽然名不副实,却有着极强的控制异能。即便是在没有地面塔台指引的情况下,仍然可以安全飞行。
“有什么发现?”
走进驾驶舱的刘天明还是觉得不舒服。他盯着舷窗外面浓密的黑暗,看了近三秒钟,颇为烦躁地问:“飞机有问题吗?”
廖秋转过身,用奇怪的目光看着他:“当然没有。你怎么了?你的眼睛有些发红,好像是没睡够。”
“我不知道。”
刘天明颓然地在副驾驶位置上跌坐下来,沉默片刻,带着喘息声说:“我总觉得好像要出什么事。我以前就遇到过这种情况,在病毒爆发的前一天有类似感觉,在成都还没有见到那个会精神碾压女人的时候也是如此……我觉得这次也不例外,只是不知道会遇上什么。”
不等廖秋说话,刘天明继续道:“变更一下航向,我们不去西安,另外找个地方降落。”
廖秋觉得很意外:“不去西安?我们去哪儿?直接飞洛阳吗?谢坤他们还在西安等我们回去。要不,我们还是按原计划飞西安,看看机场附近的情况再说?”
刘天明张开嘴想要回答。
就在这个时候,他看到舷窗外面正前方的黑暗深处,突然出现了两团闪光。
在一片黑暗的背景笼罩下,这光亮显得尤为刺眼。虽然很小,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那是什么?”
刘天明和廖秋几乎是同时发出疑问。
声音很大,音波在狭窄的驾驶舱里来回碰撞,耳膜被“嗡嗡”声震得生疼,难以分辨究竟是飞机引擎还是吼叫。
超卓的进化视觉已经看到了模糊的战斗机外形,对方飞行速度明显快于这架波音777。刘天明整个身子都在颤抖,他清清楚楚看到了一切。
一架。
两架。
三架。
总共是三架战斗机。
垂直尾翼在机尾喷射火光的映照下形成直线。DSI进气道特征表明飞机具有良好的隐身效果。三架飞机形成“品”字形状,分别从波音777正上方和左右两边迅速掠过。刘天明和廖秋被震惊的无法说出话来,直到机载通话器亮起绿灯,接连不断的闪烁着,刘天明才从极度震撼中清醒过来。
他认识这种战斗机。在和平时代,很多军方宣传片里都能看到J25的身影。它火力凶猛,性能优异,有着极强的隐身效果,对付区区一架民航客机,根本不在话下。
廖秋犹豫着拿起话筒,用颤抖的大拇指按下了通话键。
“波音777,请表明你们的身份。重复一遍,请表明你们的身份。”
对方的声音非常威严,充满了令人不可置疑的冷肃。隔着话筒,可以清清楚楚感受到从无线电对面传来的森冷和敌意。
“我们……我们是……”
廖秋结结巴巴一直无法说清楚。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表述自己的身份。
平民?
幸存者?
武装分子?
到底是什么才对?
刘天明猛然从廖秋手里抢过话筒,语调铿锵有力:“我们是为了躲避丧尸从城市里逃出来的幸存者。我们在机场被变异生物为主了,还好我们当中有一个人是民航飞行员。我们现在没地方可去,你们是军方的飞机,能帮帮我们吗?”
通讯没有得到回应,嘈杂的电子杂音彻底消失。这表明对方关闭了通讯。也许他们很惊讶得到这样的回答,也从未想过被当做目标的人会出这些话。他们犹豫不决,必须向上面汇报,或者商量。
事实的确如此。
殷文华猜测是对的,刘天明团队的确要回来。否则,也就不会把谢坤等人留在西安。按照他的命令,乌鲁木齐沿线多个废弃的军事据点重新启用,形成一张巨大的扇形监控网络。最远的前出探测雷达位于敦煌。正是那里的监控装置发现了这架飞机,新北京方面才派出了值班战斗机。
很快,通话器里传来了对方冷冰冰的回复:“你们的身份需要进行审核。现在,你们必须跟随我们的引导,前往指定机场降落。”
廖秋随即收到了对方传来的电子飞行路线图,以及指定降落位置。
他和刘天明都没有去过新北京基地。可是从方位来看,应该就是那里。
廖秋随便编了个借口:“我们的燃油不多了,飞不了那么远。”
战斗机编队队长的回答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强硬:“飞不了也要飞。如果你们拒绝,我现在就可以把你们击落。”
三架战斗机不断从波音777机头前方轮流穿过,它们摆出了具有威胁意味的攻击形态。无论刘天明还是廖秋,清清楚楚看到了悬挂在战斗机机翼下方的导弹。对方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他们既然能够发现自己,就表明已经做好了准备。
通话器里继续传来领队长机飞行员冷硬刻板的声音:“你们必须无条件跟随我们前往指定机场,否则我们立即开火。最后给你们十秒钟考虑,倒计时开始。”
廖秋整个身子都在颤抖,他抬起头,胆战心惊地看着刘天明:“头儿,该怎么办?”
“先答应他们。然后降低高度,就说我们油不够了。”
刘天明疯狂运转的大脑已经有了对策。只是这种应对方法在他看来实在是充满太多变数,几乎没有任何安全性可言。一边说着,他一边转身打开驾驶室舱门,朝着飞机客舱迈开脚步。
满面惊惧的廖秋在他身后连声追问:“他们不会管我们燃油够不够的。他们会发射导弹,他们不会相信我说的话。”
“那就让他们发射好了,总之必须尽快下降高度!”
刘天明风一般冲出了驾驶舱,他在头等舱前面的过道中间站住,伸手拿下插在工作间侧面架子上的舱内通话器。这东西的使用权属于空乘人员,现在被他接管。
“所有人注意,我是团队首领刘天明。下面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宣布。我们的时间不多,所以每个人都必须仔细听清楚我的安排和要求。”
扬声器被开到最大,无论在机舱的任何位置,都能清清楚楚听到他的声音。坐在头等舱的郑小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连忙跑过来,正打算张口询问,去被刘天明用严厉的目光制止,伸手指着侧面一个空的位置,示意她坐下。
“我们遇到了麻烦。我们被发现了。对方派出了战斗机,我们随时会被他们击落。重复一遍,这不是在开玩笑,你们可以打开遮光板,就能看见外面的战斗机。”
(本章完)
机舱里彻底安静下来。
这次出来的人不多,总数连一百都没有突破。但是这批跟随者在所有人当中忠诚度最高,战斗力也最强。
“我的话直说一遍。”
刘天明手持通话器,缓缓走出头等舱,用复杂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迅速扫过:“带上你们的降落伞,做好准备。这次能否活着,就看你们自己了。”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返回。安静的机舱里沉寂了不到两秒钟,人们纷纷离开各自的位置,飞快打开头顶的货箱盖子,拿出武器和个人物品,手忙脚乱的开始忙碌。
现场一片混乱。
除了驾驶飞机的廖秋,所有团队成员都聚集到刘天明身边。郑小月看着他把通话器放回原位,转过身,颇为担忧地问:“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真的要跳伞吗?”
刘天明简单叙述了事情经过。他打开舱内通道侧上方的货架,拿出一个降落伞背包递给郑小月,认真地说:“把它带好,仔细看看操作说明书,这次肯定用得上。”
冥冥中显然一切都有了安排,也可能是运气真的很不错。否则,从西安民航机场出发的时候,人们不会在物资仓库里发现这些降落伞。
顾克刚从人群里挤了过来,他的表情有些急迫:“让我和他们谈谈,我是军官,也许事情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糟。”
“军官?”
刘天明扬起眉角,不无嘲笑地摇摇头:“我们都是军官。没用的,他们不会考虑这一点,更不会因此产生顾忌。难道你还不明白吗?从病毒爆发的时候,我们都被抛弃了,所有人都被抛弃了。”
顾克刚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他实在找不到用于回答辩解的字句。
“如果我们没有杀了那些从新北京基地派来的军官,如果我们不是感染体,他们根本不会找上门来。”
刘天明嘴上说着话,手上却没有闲着。他从货箱里拿出一个又一个的降落伞背包,按照顺序在人群里迅速分发,话语听起来像是感慨,又好像是带有诅咒意味的发泄:“从来就没有什么救援部队,事情从一开始就是这样,没有任何变化。他们早就知道病毒的存在,可是他们什么也没有做,眼睁睁漠视灾难发生。那么多的人死了,连骨头都找不到。那么多的人变成了丧尸,最后变得面目全非。想想看,我们认识的朋友全都死了。城市里到处都是丧尸,我们在前面跑,它们在后面追。那个时候,我们是那样期待能够有人能挺身而出。我们一直在等待救援,可是到头来,什么也没有。”
“一切都是早有预谋的安排。上面那些人知道消息,却没有公开。包括我们在内,全部都是牺牲品。别问我为什么,因为我也没有答案。我多少可以猜到齐元昌为什么要走。他一定是想要找到答案。这个世界肯定出了问题,很多原本熟悉的事情彻底变了个模样。还好,我们运气不错,我们从病毒爆发这场灾难里熬了过来。我们变得比普通人强大。”
“但是,这种力量是可以被剥夺,甚至被继承的。就像我们从其它人身上获取生物营养那样,我们现在也被其它掠食者盯上了。他们比我们拥有更多优势,比我们要强大得多。”
……
驾驶舱里,廖秋控制飞机降低高度。三架“J25”战斗机像苍蝇一样在体型巨大的波音777周围不断环绕,接连发出一次次警告。
“拉升高度。重复一遍,立刻拉升高度,否则我们现在就发射导弹。”
“客机机师,为你自己想想,也为了飞机上的其他人,服从命令,跟随我们前往指定机场。”
“最后一次警告:立即拉升高度,否则开火。”
带队长机呼啸着从波音777正前方直冲过来,廖秋看见对方机腹侧面喷射出醒目火光,那是航空机炮射击时产生的效果。那些炮弹没有射中客机,J25朝着客机正上方高速飞过。对方用这种极其危险的举动表明了态度————绝对不是口头上的威胁。
……
客舱里,降落伞已经分发完毕。
刘天明大步走向客舱中部的紧急出口,背着降落伞包的思博迎面走来,把他挡住,焦急地问:“一定要跳伞吗?就没有别的应对方法了吗?我们没有导航仪器,这架飞机也不可能在固定区域盘旋,尤其是现在这个高度,气流很强,跳出机舱的人立刻会被强风刮走,最终可能导致数十,甚至上百公里的地面降落点误差。我们不可能集中在一起。”
“不能集中也要跳。”
刘天明脸上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杀意和坚毅:“新北京那些人不会心慈手软。他们既然说了会发射导弹,就一定会这样做。现在的出路不外乎两条:要么服从指令跟着他们前往指定机场,要么他们现在就把飞机击落。这是他们安排好的出路。但是两种结果我都不想要。跳伞,这是我们唯一的生路。”
感染体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人类。从目前的高度直接坠落地面,即便是整个团队里进化程度最高的刘天明,一样也会活活摔死。
思博没有继续坚持。他神情落寞的让开道路。他不是因为刘天明的态度而沮丧或愤怒,只是在冷静思考着跳伞之后的出路,以及可能遇到的种种情况。
刘天明走到应急舱门前,转过身,迅速环视了一遍站在身后众人,用充满感情的语调大声说道:“我很感激你们陪着我一起走到现在。无论你们曾经是谁,无论你们对我是否有过偏见。现在,我们必须共同应对命运。”
没有想象中激烈慷慨的气氛,每个人都显得很沉闷。过了几秒钟,一个身穿黑色军制战斗服的中年男人抬起头,认真地说:“我相信你。是你把我从成都带了出来。说真的,我不太喜欢颠沛流离的生活,我一直想要找个地方好好定居下来。但是跟着你很安全,还可以吃饱肚子。”
另外一个男人也点头附和:“跟着你还算不错。你比其他团队首领好多了。我是从西昌就加入进来。那次火场爆炸以后你杀了很多人,把我吓坏了。但你这个人有个好处,就是做事情很讲原则:只要老实听话,服从规矩,就能在团队里得到不错的待遇。我喜欢你定的那些规则。”
个子高挑的陈琳在所有女性跟随者当中很是显眼。她用力抓紧了背在肩膀上的突击步枪皮带,冲着被十几个人隔在前面的刘天明大声说道:“是你们救了我的命。我记得当时的那个男人叫做谢坤。虽然加入团队的时间不长,但是你给我的感觉很不错。如果这次能活下来,我还会继续跟着你混。”
“谢谢!”
千言万语,都比不上这两个字。时间和情况都不允许刘天明说更多的话。他用最后几句话交代着注意事项。
“你们都看过降落伞包里的使用说明书,知道跳出舱门以后该怎么做。这方面我无法给你们任何指导。因为我也是第一次。”
“在这个高度跳伞,降落点肯定会分散开来。预定集结地点在西安。记住这个地方,西安,也就是我们此前出发的位置。”
“我们还是沿用之前的团队名称————怒雷。我喜欢这个名字。”
“除了你们自己,以及现在的同伴,不要相信任何人。”
“向上天祈祷吧!同时相信你们自己的实力。能够从病毒爆发那场灾难中活下来,你们本身就很幸运。希望这种运气可以保持下去,直到我们再次会面。”
不用刘天明催促,每个人都戴上了护目镜。正当他举起右拳,准备砸开应急舱门的时候,之前说话的那名中年男子忽然走过来,张开双臂,用力抱了抱他的肩膀。
如果换在平时,刘天明肯定会对每个人给予同样的友好。
可是现在,时间不等人。
他只能点点头,示意那名男子让开足够的距离,抡起拳头,朝着紧闭的舱门重重砸去。
普通人无法做到的事情,在感染体看来根本不值一提。坚硬的舱门被接连几拳砸得当场变形,冰冷的气流从破裂缝隙中嘶吼着冲进机舱。尽管人们早有准备,还是无法适应失去压力的环境。刘天明一秒钟也没有犹豫,直接撕裂舱门,抬起脚,把弯曲变形的舱门狠狠踢飞。他随手抓住距离最近的那名男性跟随者,像扔货物一样抛出了舱外。
这不是特制的军用运输机,现在也不是适合跳伞的高度,大量拥挤舱内的气流变成了狂风,席卷着一切能够吹起来的东西。按照刘天明事先的布置,曹新能与杨庆国在机舱过道中间互相配合,把一个个无法保持平衡的跟随者扔了出去。
感染体比普通人强大得多,即便是在没有氧气的环境下,只要提前准备,在血液和肺部保留足够的氧气,至少可以维持长达十分钟的活动时间。
(本章完)
团队核心成员之间的交流不需要那么复杂。尤其是在血脉相连的情况下,往往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彼此心意。
郑小月抱住陈琳的腰,迈开大步冲过舱内通道,当她把陈琳用力扔出去的时候,听见对方发出声嘶力竭的尖叫声,随即就被“呼呼”作响的狂风吞没。
身为普通人的跟随者根本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跳伞。如果没有感染体团队成员的帮助,他们连跳出舱门这种最简单的行为都不可能完成。
刘天明挂肩膀上的舱内通话器一直开着,绿灯闪亮,耳机里传来廖秋惊恐慌乱的喊叫声。
“头儿,他们发射导弹了,他们真的发射导弹了!”
三架“J25”一直围绕着波音777,带队长机很快发现了机舱侧面的异常。他看到一个个从里面跳出来的跟随者,这些人在强劲气流中很快变成一个个随风远去的小黑点。还好,这批在西安民航机场找到的降落伞配有独立氧气瓶,至少可以维持半小时的呼吸供应。
只要不是傻瓜,都明白发生了什么事。领队长机丝毫没有犹豫,直接锁定波音客机侧面的引擎,战斗机翼下方的挂架端口松开,导弹略微下坠,在极短的时间里点火,带着尾部喷射出的炽热火焰,朝着目标呼啸而去。
“轰!”
波音客机腹部顿时腾起烈火,滚滚黑烟立刻从着弹点喷发出来。领队长机在空中完成了反转动作,朝着舱门被撞开的客机侧面飞去。
长机机师想要看看波音客机上还有些什么人。
他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如此疯狂?在这种高度跳伞无异于自杀。何况,自己只是按照基地方面的命令,要求对方前往指定机场,从头到尾都没说过要杀死他们。
就在这架J25从客机侧面飞掠而过的时候,从机舱内部突然射出一道刺眼白光,准确命中了战斗机前部。长机机师清清楚楚听到了金属被割裂的声音,感觉到一股可怕的热能贯穿身体。那是一种类似于激光的存在。它从侧面射穿了飞机,存在时间连一秒钟都不到。然而战斗机的飞行速度是如此之快,它几乎是垂直着与这条白光飞行,以超过数百公里的巡航时速瞬间冲撞上去。
战斗机被割裂了。虽然不是整个机身都被撕裂,却遭到毁灭性的的破坏。机师的身体从腰部断开,炽热的能量使身体两边切口的肌肉当场碳化,血液尚未流出身体就已经干涸。这种死亡方式产生了令人难以想象的巨大痛苦。长机机师在分解爆炸的机舱里楞了好几秒钟,甚至忘记了按下弹射座椅电钮。直到被爆炸火光吞没的最后,他才发出无比恐惧的惨嚎。
曹新能背着降落伞包跳出了舱外。
柳凤萍紧跟其后。
看着意犹未尽的罗宽,刘天明从冲着他发出带有命令性质的强烈思维意识:“快走,这架飞机撑不了太久。”
罗宽肩膀上已经竖起了生物光线炮架。他把站在身边的杨艳红用力推了出去,仰起头,视线焦点在机舱天花板上迅速移动着:“再等等,我要干掉他们!”
光线炮异能是对付战斗机的致命武器。可即便是这样,代价同样也是这架波音客机的破坏与坠毁。罗宽已经进化到稳定体第五阶段,他拥有的生物光线炮可以多次发射。在不用满功率一次性发射的前提下,小规模能量输出不会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思博跳出了机舱。他的动作很别致,双手合十,就像跳水运动员的入水动作,头朝下的那种。当然,这不是他的本来意愿,而是死死抓住机舱门壁不肯出去,被站在旁边等的不耐烦刘天明一脚踢在屁股上导致的结果。
郑小月深深地看了心爱的男人一眼,纵身跳出机舱。
她知道现在说什么也没有用。刘天明肯定会守到最后。这是他身为团队首领的职责。
罗宽捕捉到另外一架战斗机的飞行轨迹。这是通过声音判断的结果。他立刻变得兴奋起来,整个身体紧绷,蕴势待发,摆出攻击姿势,肩膀上的生物炮座也高高仰起,变成与脊椎骨品行的状态。从波音客机正上方掠过的J25战斗机毫无察觉,机师更是做梦也没有想到,死亡光线居然会从封闭的客机机舱里直射而出。这种光线与几秒钟前干掉长机的杀戮方式完全一样,区别在于射击角度。罗宽这次是从正下方射击,直射光线割裂了战斗机,也把机师整个人从中间撕成了两半。
刘天明听见耳机里传来廖秋匆忙慌乱的最后警告:“头儿,他们又发射导弹了。我无法控制飞机,你们必须现在就离开!”
在刘天明的思维感应范围当中,廖秋变成了一个以直线急速下坠的信号。他的异能可以控制机械,整个波音客机驾驶舱都是他的势力范围。廖秋早已把那里修改变成一个小型逃生舱。当然,是没有动力系统的那种。这种修改可以确保他在客机遭到爆炸危险的同时,驾驶舱与机体分离开来,安全坠落地面,却无法同时顾及其他人。
罗宽还想继续捕捉第三架战斗机的飞行轨迹,干掉最后的敌人。
刘天明冷不防从旁边拽住他的胳膊,把他从舱门里扔了出去。
他毕竟是进化等级最高的团队首领,对于危险的感知比其他人要敏锐得多。
就在罗宽飞出机舱的刹那间,两枚导弹已经从飞机侧面袭来。巨大的爆炸使整个飞机断裂变形,同时从中部折断。“嘎嘎吱吱”的金属断裂声震耳欲聋,火焰在强劲气流中吞噬着一切。天空中浓烟滚滚,失去机头驾驶舱控制的客机开始解体……就在这一切可怕的爆炸过程中,最后一架J25仍然没有放过猎物,它继续朝着被火光和烟雾吞没的客机发射导弹,用机炮在客机舱壁上打出一串串密集弹孔。
最后这架战斗机机师也是被吓怕了。他亲眼目睹了长机和同伴的死亡过程。他不明白那种炽热白光到底是什么,下意识的将其归为“战用激光”之类的武器。人类面对未知危险的时候,都会失去理智被潜意识所操纵。战斗机机师已经顾不上什么向基地报告,也彻底忘记了战术教程。他下意识的朝着波音飞机射击,只有这样才能使他心中的恐惧略微降低。
刘天明是最后一个跳出飞机的人。
尽管前后之后几秒钟的差别,罗宽的幸运却没有降临在刘天明身上。爆炸使无数金属碎片在空中乱飞,燃烧的汽油溅在身上,迅速点燃了衣服。刘天明以最快的速度戴上氧气面罩,手忙脚乱扑打着身上的火焰。
就在这个时候,围绕急速下坠客机巡视的J25发现了他。
为死亡同伴报仇的心理人人都有。机师想也不想就改变方向,驾驶战机朝着正在空中翻滚的刘天明猛扑过去,锁定目标,用力按动电钮,射出一串航空炮弹。
在这种情况下,刘天明根本无法躲避。
他的右腿被当场炸断,却被破破烂烂的裤管拖拽着,没有离开身体,而是随着身体摇晃不断摆动,在空中喷洒鲜血。
右肩上中了两发炮弹,近距离射击的爆炸威力相当大,上半身几乎被撕裂了,右臂当场被炸飞。爆炸能量波及到头部,他的右眼受到挤压,从眼眶里飞了出来。舌头也被不受控制的牙齿绞碎,整个头部一片麻木,身体随即被难以言喻的剧烈惨痛笼罩。
变异细胞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急剧分裂,修补着刘天明受损的身体。然而,这种修复注定了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完成,更不可能在短短几分钟内修复身体残障使他变得正常。
刘天明彻底失去了知觉,变成一个朝着地面急速下坠的黑点。
战斗机机师对自己的战果很满意,笼罩在脑海里的那股强烈恐惧终于变得松缓下来。他感觉整个人就像是虚脱了,飞行服里湿漉漉的全是冷汗。直到现在,他才把注意力从奄奄一息的刘天明身上移开。因为机载雷达发现了一个更有价值的目标————之前从客机前端分离开来的驾驶舱居然在雷达上出现了信号,表明它仍在工作,而且还会飞行。
廖秋改造的逃生舱其实就是一架小型滑翔机。它真的很小,内部空间仅能容纳一个人。粗糙的外形与二战时期德国所造的ME262有些类似,只是机身更短,机翼更长。
J25从透明的逃生舱顶部飞掠过来,廖秋不等对方射击就早早发出了通讯:“不要杀我,我听你的,现在就跟你前往指定机场。”
他几乎是尖叫着说出这些话。声音充满了恐惧,活脱脱就是一副怕死鬼的模样。
虽然不明白波音客机为什么会分离出这样一架小型滑翔机,J25机师还是感受到极大的心理满足。这是来自对手的臣服,从之前的拒绝、无视、战斗,直到现在无可奈何的投降,都表明自己才是最后的胜利者。
(本章完)
事实上,两者之间也毫无可比性————J25无论速度还是火力都占据着巨大优势,廖秋虽然在机械改造方面有着无人可比的特殊异能,却只是驾驶体量弱小,没有任何动力来源的滑翔逃生舱。
赌博并非任何时候都是坏事。廖秋也在赌。他需要对方麻痹大意,耐心等待着机会。
J25没有发射导弹,也没有开炮。
机师降低了高度,尽量保持着与滑翔逃生舱对等的巡航速度。他仔细观察过,这架怪模怪样的飞行器没有武装,显然是民用品。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从未见过这种款式。
巡航、拉高、盘旋、再次伴随飞行……同样的步骤一次次循环,J25机师也是迫不得已。滑翔逃生舱的速度太慢了,还好自己的燃料充足,粗略计算,应该可以维持到降落。
当这套动作进行到第三次的时候,J25机师突然发现滑翔逃生舱侧面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多了一根管子。
那是从舱内伸出来的重机枪。
廖秋很精明,在西安机场改造客机的时候,他就在机腹下方安装了一挺重机枪。这款武器只是作为预备手段。如果不是遇到危险,被迫分离成滑翔逃生舱状态,这挺机枪也根本没有使用的机会。
两千发备用子弹顷刻之间被全部射空,猝不及防的战斗机机师根本无法躲避。他感觉到机舱被子弹打穿,身上至少被数十发子弹穿透,喷溅的鲜血把整个机舱染红,失去控制的战斗机开始倾斜,迅速失去高度,朝着地面坠落。
看着很快消失在视线里的战斗机,心有余悸的廖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他按动电钮打开逃生舱门,弹射座椅从舱内射出,廖秋计算着下降高度,在距离地面很近的位置,用力扯开了降落伞包。
弹射座椅是临时改装,逃生舱也是如此。
突然出现的战斗机表明地面上有雷达搜索,滑翔逃生舱在监控屏幕上是醒目的存在。廖秋可不会傻乎乎等到其它战斗机出现。他很清楚:必须尽快降落,才能安全逃跑。
很幸运,双脚接触地面的时候,周围没有出现手持武器的士兵。这大概也是因为新北京方面兵力不足,无法对所有区域都能及时监控。
文明高度发展使汽车变成了最常见的机械。廖秋解开降落伞,小跑着冲到距离最近的一辆汽车残骸面前。他虽然拥有机械控制异能,却无法制造出汽油这种化石燃料。廖秋只能用最简单的方法,从汽车残骸里选取零件,在短短几分钟内拼凑出一辆自行车。
有橡胶轮胎,只是轮圈半径很小。没办法,这是一辆“传祺”轿车,只有这么大的车轮。
廖秋翻身跳上自行车,踩着脚踏板,在空无一人的道路上扭出极其风骚的逃生轨迹。
他相信头儿不会死,也相信团队里其他人应该都很安全。
头儿很有心计,即便是在飞机上面对那些跟随者的时候,也没有说实话。
真正的集结地点位于洛阳。这是宋嘉豪在最新遗言里指定的位置,也是包括廖秋在内,所有团队核心成员才知道的秘密。
当然,之所以这样安排,并不是刘天明要放弃那些跟随者。
相比其它城市,西安城里所有变异生物都被杀光,那里要安全得多。就算新北京方面已经派人控制了西安,但他们的目标是感染体,不是普通难民。
刘天明的计划是在飞机上临时制订————所有人跳伞,就算分散开来也可以重新聚集。跟随者集合点是西安,团队核心成员集合点是洛阳。如果一切顺利,拿到宋嘉豪放在洛阳城里遗物,就率队重新杀会西安。
他从未想过要放弃那些跟随者,也从未想要要放弃西安这座城市。
他只是用另类的方式达成目的。
头儿是不会错的。
带着这样的想法,廖秋蹬着自行车,吹着口哨,悠然自得地骑行。
……
高跟鞋没有在降落的时候对郑小月造成任何困扰。在距离地面还有十多米高度的时候,她就主动解开了伞包,双手抱住膝盖,以标准的屈身动作在空中翻滚,稳稳落到了一块坚硬平整的水泥地面上。
天已经黑了。郑小月站在一片漆黑的环境中,心烦意乱。
武器没有受损,贴身背包里的食物足够维持三天以上。只是那些战斗机出现的很不是时候,在云层之上已经就是黄昏,现在地面上彻底变成了黑夜。
变异细胞没有发现任何同伴的存在气息。刘天明是对的:高空跳伞存在着太多无法预料的因素,郑小月现在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也不知道其他人在哪儿?
他们应该距离自己不太远,也可能被高空气流吹到了远处。这种情况很常见,并不奇怪。
目前最大的问题,就是确保自身安全。
身体略微弯曲着,郑小月伸展了一下手脚,用这种肢体动作和器官感受确定自己还活着。幸好有配套的氧气瓶,否则自己就会在空中活活窒息。现在,身体感受到略微的寒意,这是一件好事,意味着自己真正踩在了地上,还有沿着鞋底传来的地面硬度,那绝对不是幻觉。
这里好像是一个村子。只是没有人,看不见光亮。凭借被变异细胞改造过的超卓视觉能力,郑小月看到了隐隐绰绰的低矮建筑,全部都是熟悉的村落风格。
我得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我得尽快找到其他人。
两个念头成为了郑小月的行动指南。她迈开长腿,黑色丝袜在空中被飞射的金属碎片划破了,露出好几道雪白肌肤,却展示出令人惊讶的细腻肤色。黑色丝质衬衫同样被划破,甚至纽扣也掉了一颗,露出相同颜色的胸罩肩带。罩杯托住了白色山峰,敞开的衣领露出无限风情。
如果是白天,如果有人看到这一幕,绝对会被她美丽的容颜所震撼,甚至产生自惭形秽的心理,无法直视。
凶尸的思维逻辑当中显然没有“美貌”这种概念。
两头变异生物在黑暗中悄悄接近了郑小月。它们觉得这是一场稳胜不败的狩猎,认为鲜嫩可口的食物手到擒来。凶尸在进化过程中已经学会配合,它们一前一后扑了过来,手中长刀没有如预期的那样砍断郑小月的头,却在空中被一股巨大力量当场抽走,毫无阻挡捅穿了后面进攻同伴的胸膛。
郑小月左手五指张开,紧紧扣住另外一头凶尸的脑袋,带着说不出的凶悍与残忍,直接将整个头颅从身体上硬生生扭断。
这些该死的变异生物就不该来招惹自己。
我现在一肚子火还没处发,这是你们自找的。
尖利的指甲切开了头盖骨,月亮从云层后面透出了头,在皎洁的月光下,郑小月用形状姣好的小拇指甲从凶尸脑子里挑出红色斑块,塞进了嘴里。
任何时候都不应该浪费食物,尤其是现在。
黑暗中无法判断方向,郑小月只能找了一个房间暂时休息。不管怎么样,只能等到天亮再说。
她要去的目的地与廖秋一样,都是洛阳。
……
天空中的白色伞花飘飘悠悠坠落地面。在黑夜中,显出模糊的白色轮廓。
刘天明彻底失去了知觉。
执念是一种很可怕的洞悉。尽管整个身体支离破碎,濒临死亡边缘,他仍然凭着大脑里的最后一丝清明,在身体下坠的同时扯动伞绳,打开了降落伞。
这是他能做的最后一件事。
降落点是一片树林,植物不算茂密,稀稀疏疏的乔木之间杂草丛生,凹凸不平的地面上到处都是植物。刘天明不偏不倚落在一个土坑里。不深,也就是半米左右。他彻底失去了知觉,什么也听不见,也什么都看不到。
被炮弹炸断的腿斜挂在身上,爆炸中被撕裂的胸膛里露出了心脏,粉色肺泡随着呼吸有节奏起伏着,从眼眶里炸出的眼球挂在鼻梁上,拖拽着红艳艳的神经组织。
如果是正常人,早就死了。
刘天明偏偏是个怪物。
他的身体变得绵软,身上的碎肉残肢逐渐变成了液体。就像一块黄油放在锅里,随着温度升高渐渐溶化。不过,刘天明的溶化不像廖秋那么全面。他仅仅只是身体表面开始溶解,尤其是那条被炸断的腿,无论骨骼还是肌肉,全部变成了液体。黏糊糊的,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朝着奄奄一息的刘天明不断聚拢。
他身上随时都带着一个装有红色斑块的小瓶子。那是用作应急的手段,可以使受损的身体在短时间迅速恢复。可是,跳出飞机的时候,装有生物能量的瓶子也被炸裂。还好,那些装在贴身衣袋里的免疫药剂没有破损,很完整。
刘天明静静地躺在那里,就像一团被大量黏液覆盖住的尸体。
一只山鼠从草丛里钻了出来。它被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味所吸引,循着气味找到了这个地方。虽然不知道眼前看到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可是逻辑思维告诉山鼠:这是食物。
(本章完)
尸体当然不会动,黏液几乎不会流淌,所在范围也很有限。山鼠眼睛里闪烁着警惕的目光,鼻子一直使劲儿嗅着,确定这团食物不会给自己带来任何麻烦后,才犹犹豫豫走了过去。
尚未张口品尝预想中的鲜美,山鼠就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抓住了自己,“嗖”的一下从地面上拎起,直接覆盖在那团看上去很好吃的食物表面。
那是一道黏液。
它像箭一样“粘住”了山鼠。
如果旁边有高清摄像机捕捉到整个过程,一定会发现那是与变色龙捕食极其类似的动作。可怜的山鼠连尖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弹出并粘住自己的液体死死按进了刘天明体表,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
一个多钟头过去了,刘天明渐渐产生了变化。
身体不再熔化,那些黏液也不再流淌。它们正在变得坚硬起来。就像流出身体的血液在伤口附近干涸、凝结,变成一层厚厚的覆盖物。也许是因为氧化作用,干涸后的黏液不再透明,而是呈现出与地面相似的暗灰色。在这个过程中,刘天明身上的衣服被尽数分解,就连内裤也没有剩下。
黏液似乎有着强烈的腐蚀性,突击步枪渐渐被溶蚀,枪弹也变成一团团带有灰绿颜色的液体。黑暗掩盖了一切,无人察觉这些正在发生的事。
一团不规则的物体正在形成。它以从空中坠落的刘天明为基础。如果不是从特定的角度望去,根本不会发现那是一个侧躺的人形。
……
天亮了。
阳光使地面上的一切沉睡者都苏醒过来。鸟儿开始在枝头叫嚣。是的,那绝对不是感情丰富的人理解的“唱歌”,而是对天底下所有虫子发出的宣战布告————老子醒了,老子饿了,都它码的一个个给老子从窝里滚出来,我要吃掉你们!
三辆军用越野车从远处驶来,在靠近树林的空地上停住。殷腾枭带着几名士兵在附近散开,仔细搜索着周围环境。
有很多东西都可以判定这里是降落点:烧焦破布和零件、零七碎八的食品、破裂的水壶……其中最醒目的物件,就是散落在乔木和灌木之间,表面布满脏污的白色降落伞。
它并不完整,只剩下一半。
一名士兵从地上捡起降落伞,用疑惑的目光注视着布料边缘断口。他不明白,这种强韧度极高的布料究竟是被什么力量撕裂?不……这显然不是被强力撕裂产生的效果,没有线头,也没有裂缝,更没有剪刀之类工具留下的光滑切口。它好像……是被火焰燃烧以后产生的效果,可是为什么没有黑色焦痕?偏偏是白色中略微泛黄?
殷腾枭看到了一只在草丛里探头探脑的兔子。他以惊人的速度冲过去,抓住那只可怜动物的长耳朵,把来不及逃跑的兔子从土洞旁边抓了出来。
变异细胞没有发现同类存在的气息。这表明附近没有感染体存在,也就谈不上什么危险。殷腾枭把那只可怜的兔子高高拎起,凑近眼前仔细看着,满是胡茬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今天晚上的肉菜有了。这只兔子很肥,剥皮切块放上料酒,多加大蒜和辣椒黄焖,光是想想就让人觉得高兴。
一名士兵走到殷腾枭面前立正行礼,认真地说:“报告,没有发现幸存者痕迹,也没有找到死者遗体。”
殷腾枭不以为意地挥挥手:“这些家伙逃得很快。说起来,也是地面监控站那些家伙的责任。他们应该在发现目标第一时间就告诉我们,而不是派出什么见鬼的战斗机。”
人人都想要功劳。明争暗斗在任何时候都有。地面搜索部队直到今天凌晨才收到消息……原因很简单:一次性损失了三架战斗机,这种重大责任足以让值班军官吞枪自杀。可是他还想进行最后的努力:就在昨天空战结束后,又派出了两架战斗机。很遗憾,那时候已经晚了。经过整整一个晚上确定目标客机被击落之后,值班军官这才鼓起勇气向新北京基地报告。
如果是在和平年代,激烈空战肯定会引起所在区域的民众关注。可是现在,附近的平民不是死了,就是逃了。
地面上的散落物件没有任何意义,也无法凭着这些东西判断降落人员的逃跑方向。殷腾枭欣赏了几秒钟手中的战利品,冲着身边的士兵随口吩咐了几句,带着人走出树林,重新坐进了军用越野车,很快驶离了这个地方。
包括殷腾枭在内,所有人都看到了躺在土坑里的刘天明。
没有人认为那是一具尸体,也没人把他与正在搜寻的目标联系在一起。刘天明躺在坑里只比地面高处两公分左右,周围都是灌木和杂草,已经变成硬块的黏液表面粗糙,看上去就像一块半埋在土中的岩石。
如果有人走过去,用手指敲击表面,一定会听到“嘭嘭”的空洞声响。
可是没有人这样做。
只要是脑子正常,或者没有特殊爱好的家伙,都不会用手去敲什么石头。
车队渐渐远去,一切又重新恢复平静。
连续多日的酷热终于有了缓解的迹象,天空中的云层不断变厚,稀稀拉拉的雨滴也落了下来。
……
陈琳醒过来的时候,闻到了非常刺鼻的烟味。
这是一幢房子。窗户高悬在陈琳的头顶。玻璃很脏,表面覆盖着一层不知道是什么的污物,以至于她无法看到外面。但是这层脏东西挡住了阳光,使光线变得柔和。虽然是仰面朝天,也不会在光线直射下觉得难受。
那股刺鼻的烟味还是那么浓烈。
陈琳发现自己不能活动。她挣扎了一下,惊恐的发现双手被捆在身后,双脚也被并拢,一根白色电话线牢牢绑住了自己的足踝。整个人躺在地上,背包不见了,就连平时插在后腰上的格斗刀也感觉不到。
烟味来源当然是燃烧的火焰。陈琳努力侧过身子,看到了房间中央用砖头和石块砌成的土灶。灶台边缘露出几根显然是劈碎的木制家具,一口很大的铁锅架在灶上,与砖块连接的边缘缝隙里,不断有火焰飘出。就像恶魔红兮兮的舌头,不断舔着黑乎乎锅底。
传来了脚步声,两个女人从敞开的房门外走进来。一个很胖,另外一个有些矮。两人之间的从属关系从身高体量上就能判断出来。无法动弹的陈琳看见那个很胖的中年妇女走到面前,蹲下,她嘴里叼着一根点燃的香烟,牌子与陈琳放在背包里的香烟一模一样。
那应该是我的东西。
“你醒了?”
胖女人趿着拖鞋,说话的同时,嘴里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臭味,差一点儿没把陈琳活活熏得昏死过去:“感觉怎么样?好些了吗?”
陈琳强忍着对方嘴里飘散出的强烈口臭:“你们是谁?为什么要捆住我?”
她听到房间中央灶上那口铁锅里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那是水开了才会有的动静。不知道为什么,这声音让陈琳觉得心里发虚,有种说不出的恐惧。
胖女人没有搭腔。
她随手解开陈琳胸口的衣服纽扣,露出一大片白嫩的肌肤。
站在旁边的矮个女人很是不屑地冷笑道:“居然是红色的,真是个不要脸的贱货。”
她指的是陈琳的胸罩:大红色,表面裹着网状蕾丝,聚拢型设计使整个****朝着中间汇聚,仿佛火山一样向上凸起。陈琳对自己的身材一向充满了自信,巨量的尺寸使内衣根本无法全部遮挡,就连红色顶端也从内衣边缘悄悄冒出来,如同做贼般偷偷摸摸的透气。
陈琳不由得一阵恼怒:老娘穿什么衣服要你管?红色又怎么了?关你屁事?
这些话她当然不可能说出来。现在局势很诡异,她不知道这两个女人到底想干什么。显然,自己是跳伞落地的时候被摔晕了,这才落到对方手里。
胖女人狞笑着,肥胖短粗的手指向下延伸,在陈琳的屁股上狠狠捏了几把。
她的臀部形状不多,肌肉结实。沿着腰身向上的圆弧,整个身体在这里凸显出极其美妙的线条。这是常年运动的结果,陈琳在和平年代就保持着健身习惯。她甚至还有拉丁舞九级考试证书。很多女孩虽然比陈琳年轻,却没有她在锻炼方面的决心和毅力。比较下来,又圆又翘的臀部就是陈琳身上引人注目的资本,甚至比脸蛋上的容貌得分还要高。
“你身上可是带着不少好东西。”
胖女人从嘴上摘下香烟,用手指弹着烟灰,转过头,瞟了一眼侧面的墙壁。顺着她目光的指引,陈琳看到了自己的背包。
拉链开着,露出装在里面的铁皮罐头,还有几块没开封的压缩饼干。突击步枪就靠在旁边,六个满装弹夹叠摞在一起。
胖女人用肮脏油滑的手指捻了捻陈琳的脸,发出充满威胁的话语:“告诉我,那把枪该怎么用?”
(本章完)
很多人都不会用枪。在这个禁枪的国家,只有极少数人懂得这种特殊技能。当然,灾难会逼迫着人们学会很多他们从未想过,也从未觉得有用的技能。就比如现在,陈琳面对有着强烈求知欲望的“学生”,就算没有脑子也能清清楚楚知道:如果真的按照胖女人诉说,教会她如何用枪,自己会有什么样的结局。
偏偏胖女人还要用连鬼都不信的假话欺哄:“只要你告诉我,我就放了你。”
“……让我想想好吗?”
陈琳被吓得魂不附体,只能寻找拙劣的借口拖延时间。虽然这样做没什么用:“我脑子有些晕,让我再休息一会儿。”
旁边的矮个女人却没有那么好的耐心。她很是烦躁地连声嚷道:“别跟她废话了,这个贱货什么也不会说。穿红色内衣的女人都不是好东西,除了勾引男人她们什么也不会。还记得你老公吗?不就是被一个穿红内裤的小三骗走?还有我男人,都他吗的有同样爱好。不就是一支枪而已,咱们回头多琢磨琢磨就能弄明白该怎么用。留着这贱货碍手碍脚,不如趁着新鲜吃掉。”
说着,矮个女人用力咽着口水:“她看上去很嫩,要是饿上两天肉就少了,也没有现在这么好吃。”
她们想要吃掉我?
陈琳觉得脑子很乱,恐惧占据了整个大脑。一种冰冷的感觉从体内最深处爆发出来,刺痛了她。就像当年男朋友带着一个不认识漂亮妞出现在眼前,轻描淡写说着“我们分手吧”几个字。
胖女人有些犹豫,她显然是对自己弄明白如何用枪没有太大信心。思考了几秒钟,她扔掉手里的烟头:“你也听到丽丽的话了,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原来矮个女人名字叫做“丽丽”。
陈琳紧张得连话都说不清楚:“……那个,你……你把我解开,我……我现在就告诉你怎么用枪。”
“你在耍我们吗?”
矮个女人,也就是丽丽,不无嘲弄地冷笑道:“把你放开?做梦吧!要说就现在说,用不着你做什么演示。”
陈琳努力挣扎了一下,使身体朝着上方翻转过来。这动作在两个恶女人看来,应该是想要换个较为舒服的姿势。就在她们视线无法看到的身后,陈琳已经摸到了捆住自己手腕的线头。那也是一根柔软坚韧的电话线,很难用刀子之类的钝器割断,却可以沿着系扣仔细解开。
“你最好按照丽丽说的话做。”
胖女人脸上表情变得凶恶起来:“这附近找不到什么吃的东西。不瞒你说,我们已经吃掉了好几个人。男人,还有女人。我原本打算把你当做今天的晚餐,不过你包里还有些吃的,所以让你多活几天也行。你得明白,这种事情要看你如何选择。如果你老实听话,今天,甚至明天我们都不会动你。可如果你嘴硬心狠还是这副贱样,就别怪我们心狠手辣。”
说着,她意味深长地看着陈琳,用胖手拍了拍她的面颊。
丽丽显然很想杀了陈琳。她用恶毒的目光盯着陈琳,视线从她袒露胸脯上掠过的时候,眼眸深处释放出毫不掩饰的嫉妒与仇恨:“我觉得还是现在就宰了她比较好。二春,你看看她那副****,肯定勾引过不少男人。把刀子给我,就算你暂时要留着她,也让我把她的脸刮花。还有她的胸……我实在是见不得,我要把她割掉扔出去喂狗。”
陈琳连声哀求:“不要!求求你们不要这样做。我不是你们想象的那种女人。我也是被我男朋友抛弃。他另外找了个新的,就不要我了……呜呜,我没骗你们。”
眼泪说流就流,陈琳一边苦苦哀求,一边在身后加快了解开绳结的速度。
伪装是一种特殊能力。陈琳面对过形形色色的男人,她知道在这种时候该说什么话。
叫做“二春”的胖女人还是有些犹豫,丽丽却压根儿不相信陈琳所说的:“你他码的哄鬼呢?算了……老娘没兴趣跟你浪费口水。我饿了,我现在就要吃东西。二春,你想怎么样那是你的事,把刀子给我,我先砍她一条腿下来。放心吧!我会用带子捆住她的腿,不会弄死她。锅里的水早就烧开了,趁着现在也好洗干净了煮肉。”
这的确是个不错的建议。
看得出来二春心动了————不会把人弄死,等会儿还能有肉吃。
她点点头,站起来,转身朝着房间对面走去。那里靠墙放着几把菜刀,还有一摞洗干净的碗筷。
就在胖女人二春刚转过身的一刹那,陈琳突然猛地从地上跃起。她解开了手上的电话线,却来不及解开被捆住的脚踝。丽丽丝毫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她被陈琳用额头狠狠撞中鼻梁,尖叫了一声,踉跄了几步向后倒下。
跟随刘天明团队一路战斗,让陈琳学会了很多东西。她知道鼻梁是人体面部神经发达部位,坚硬的颅骨拼死一撞,短时间内足以让对手失去行动能力。事实上也是这样。丽丽惨叫着,鼻孔里流出鲜血,双脚在地上来回乱蹬,眼前直冒金星。一股强烈的恶心感觉控制了大脑,她甚至觉得自己随时可能晕过去。
走到半路的胖女人二春听到身后传来尖叫声,下意识的做出回头转身动作。她丝毫没有料到陈琳的动作比自己更快。尽管脚上的束缚尚未解开,陈琳却在用额头撞翻丽丽之后,将整个身体顺势向前扑倒。
她计算过自己与胖女人二春之间的距离,这一扑刚好位于对方脚下。不等胖女人回过神来,陈琳已用左手绕过她的双脚前面,右手紧握成拳,带着身体扑倒的惯性,朝着胖女人的膝盖关节弯曲部位用力撞去。哪怕对方体重超过自己,也无法违背人类神经的反射规律。胖女人二春只觉得膝盖一酸,瞬间失去平衡,“扑通”医生,就像失去装满重物失去平衡的麻布口袋,惊叫着摔倒在地上。
仅仅只是摔倒,只要爬起来就行。这对胖女人的战斗力没有丝毫影响,甚至彻底激发出她内心的狂暴与愤怒。
该死的女人,丽丽说的果然没错,长得好看的女人都是贱货,还穿着红色内衣……我要宰了你,今天的晚餐就吃红烧肉!
这念头在二春脑海里一闪而过,不等她用双手从地面上撑起身子,就看见一大片铺天盖地泼洒过来的水。
那是铁锅里的已经沸腾多时的开水!
陈琳的整个反击计划经过严格计算:她必须寻找最合适的机会。二春转身拿刀的时机恰到好处,必须用额头一击命中丽丽,最好撞断她的鼻梁,使她暂时失去行动能力。然后绊倒胖女人二春,趁机再把铁锅掀翻,把温度极高的开水尽数泼在她的脸上。
顿时,房间里响起声嘶力竭的惨叫声。
二春用最恶毒的字句咒骂着,双手紧紧捂住脸,在地上痛苦无比来回翻滚。她感觉眼前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白色,无论任何东西都看不清楚。这让二春感到恐惧,也随之想起和平年代家里煮鱼的时候,那些在锅里被煮熟鱼头的白色眼珠子。
脸上全是火辣辣的疼。仿佛无数的钢针在皮肤上深深扎进去。疼过以后就是痒,那种痛苦从毛孔深处释放出来,停留在皮肤表面。二春根本没有多想,手指不由分说就往脸上的痒处去抓。她知道不能用力,知道这个时候最佳解决办法就是用冷水冲。可是她根本控制不住止痒的冲动。脸上的皮“哗啦”一下被指甲划开,然后随着手指用力被大片抹掉,露出鲜红色的肌肉层。
陈琳大口喘息着坐在地上,一边紧张地盯着两个正在惨叫的女人,一边用颤抖的手迅速解开脚上电话线。她计算的很精确,无论二春还是丽丽,都没有能力阻止自己。她们被身体的剧烈惨痛控制,丝毫没有意识到局面已经反转,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二春把自己的眼珠子从眼眶里抠了出来。她觉得视线模糊,一直在用力揉。鲜血淋漓的面孔使她觉得恐惧,丽丽发出的惨叫声也迫使二春想要尽快恢复视力。她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该如何应对,只能服从于身体本能。被沸水烫熟的眼球破裂开来,里面流出浑浊的液体。又疼又痒的感觉实在难受,二春摸到眼睛表面出现了少许硬物,她以为那是被烫掉的眼皮,于是用力拨拉着,破开的眼球也就离开眼眶,成为挂在外面的白色小袋子。
解开脚上电话线的陈丽抬脚跨过连声惨叫的二春,飞快冲到墙边,拿起从身上被搜走,与那些菜刀放在一起的格斗刀。
她看了一眼喊叫得几乎不似人声的二春,转身跑到正用双手撑住地面,想要站起来的丽丽面前,朝着对方满是鲜血的脸上狠狠一击膝盖,丽丽惨叫着再次摔倒。
(本章完)
陈琳转身绕至丽丽身后,毫不客气地伸出左手,死死抓紧她的头发。剧烈的疼痛迫使丽丽用双手抱住头来缓解痛苦。透过眼前迷蒙的血污,她看见陈琳把格斗刀横架在自己脖颈上。
“求求你,不要杀我。我……我错了……我会听你的话,无论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丽丽的脸上充满了追悔和泪水,还有血水。
“好的!”
陈琳点点头,右手猛然发力,锋利的刀刃从脆弱脖颈上顺穿而过,划破了皮肤,切开了肌肉,割断了血管与神经。
丽丽双眼发直,怎么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她松开抱住头部的双手,死死捂住被割断的脖子。陈琳松手,从她的身后让开,也避免了鲜血溅到。她站在那里,默默注视着丽丽瞪圆了眼睛,嘴唇张到极致,却怎么也呼吸不到空气。大量的血从指缝中流了出来,浸透了胸前的衣服,把一切都染成红色。
这个恶婆娘几分钟前还想要吃掉我,凭什么随便一句哀求就要放过你?
二春已经无法对陈琳构成威胁。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惨叫着,双手捂住眼睛发出哭泣般的呻吟。哪怕是再没有脑子的人,现在也应该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二春摸到了自己空洞的眼窝,摸到了从眼眶里抠出破裂眼球,也摸到了被温度超过上百摄氏度活生生烫掉的皮肤。
陈琳从墙边拿起突击步枪,检查了一边武器情况,然后把弹夹装进背包。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她一秒钟也不想在这个地方多呆,转身朝着房门走去。
“救救我!”
“我什么也看不见……呜呜……我的眼睛啊!”
“贱货,你……你都对我干了些什么啊!我要宰了你,我要吃掉你的肉!”
尖叫、惨嚎、怒骂……乱七八糟的声音使陈琳一阵心烦。胖女人二春接连发出毫无意义的威胁,使陈琳心里那股已经熄灭的怒火重新升腾起来。
她转身返回,抓起墙壁边上距离最近的菜刀,冲着满嘴胡言乱语的二春左臂狠狠剁去。
这一刀分量十足,肥胖的胳膊应声而断。狂暴与愤怒果然是力量源泉,即便是经验丰富的屠夫,恐怕也要对陈琳这一刀自愧不如。
又一刀,剁掉了右臂。
伸手抓住胖女人二春的头发,把失去反抗能力的她拖到土灶前,带着说不出的凌虐和快意,把二春的脑袋直接扔进火里。不等胖女人发出惨叫,陈琳顺手抓住地面上空置的那口大铁锅,死死盖住了二春的头,把自己的脚用力踩上了倒扣的锅底。
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陈琳离开房间的时候,胖女人二春正在燃烧。火光从模糊的窗户透出来,远远望去,仿佛黑色世界里给寻路者指明方向的灯塔。
……
杨艳红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她的运气很糟,从空中落下的时候,四散飞溅的金属碎片割断了背包,杨艳红失去了武器和物资,除了插在后腰上的格斗刀,什么也没有剩下。
还有比这更糟的……降落的时候,下面正好是一个水塘。杨艳红不偏不倚掉了进去。水虽然不深,却很脏,也很浑浊。她满身泥浆从水塘里爬了出来,发现这是一片荒野,周围没有任何人。
晨曦从地平线上出现的时候,杨艳红也从昏睡中醒来。她找到一条土路,按照预先商定的方向往东走,她看到了一个幸存者在野外建立的定居点。
这是一个和平年代建成的别墅区。因为距离城市很远,自然也就变得安全。这里有围墙,还有一圈一圈绕在墙头的铁丝网。大概是觉得金属栅栏没有想象中那么牢固,幸存者们又用砖块沿着内部绿化带堆砌起来,形成一堵高达三米,厚度加倍的墙。
满身污泥的杨艳红没有引起男人注意。身上的泥浆虽已干燥,却一块块凝在衣服表面。秀丽的长发被泥浆固定,变成一团与垃圾没什么区别的肮脏污垢。脸上沾满了灰尘和泥土,身上到处都是杂草……总而言之,她现在与和平时代常见的流浪汉没什么区别。因此,人们看见杨艳红的反应也很正常,一个个避之不及,根本没有想要上前搭讪,甚至把她弄上床去的念头。
变异细胞感应不到任何同伴的存在。杨艳红丝毫不敢暴露身份。她知道有人正在寻找自己,这个时候感应不到同类存在绝对是个好消息。目前最为迫切要做的事,就是找个地方洗个澡,吃点儿东西,再好好睡上一觉。
定居点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来。这里容纳的人口数量有限,因为附近开垦的田地产出就那么多。当然,周围还有更多的荒地可以用于耕作。你可以选择住在定居点外面。如果要进去,得到那堵墙的保护,就必须拿出一定的好处。
与齐元昌此前所在的定居点一样,这似乎已经成为新世界的通行规则。你可以理解为入城税,就像遥远古代人类所做的那样。
“滚开!”
“这里不是你来的地方。”
“我们这里不欢迎乞丐,你应该到别的地方去要饭吃。”
尚未走近定居点大门,杨艳红就远远听到一连串的叫骂声。那是一个身材高大,体格魁梧的壮汉。他坐在靠近入口大门的树荫下面,因为天热,身上只穿着一条短裤,袒露着胸脯和肚皮,旁边放着一把自制长柄砍刀,一边喝着水,一边冲着杨艳红发出咆哮。
定居点里的人可能不太多,有几个男人站在墙头,手里拿着弓箭,以及火药枪之类的武器。他们对壮汉的咆哮显然是习以为常,有人在摇头,有人一副看热闹的表情,还有人帮着壮汉一起嘲笑杨艳红。
“哪儿来的叫花子?真是稀罕,现在这种时候居然还有人在讨饭?”
“别说这种话。我们当初从城里逃出来的时候,其实也跟她差不多。都是这该死的世道逼的。”
“是个女人。她好像是饿了,怎么不说话?”
“女人又怎么样?你看她那副丑样,肯定是没人要。就连城里那些吃人的妖怪也对她没兴趣。哈哈哈哈!一定是这样的!”
听着这些话,杨艳红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愤怒。
到现在为之,她一个字也没有说,都是那些人,尤其是那个守门的壮汉在挑衅。天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想的,杨艳红从未见过这个人,也从未想过自己会被一个陌生人指着鼻子如此侮辱。
我要把他的脑袋拧下来!
脑子里刚刚产生这个念头,杨艳红就看见一个身材丰满,穿着暴露的中年女人从定居点内侧面的道路走过来,一直来到门口。
她不算漂亮,可是丰满的身体凹凸有致,尤其是上半身,有着令人惊讶的丰厚尺度。收腰设计的吊带衫使这种身材看起来无比诱人,高跟鞋使腿部肌肉紧绷,从******下面暴露在外的肥臀很是抢眼,随着走路步伐的扭动,充满了波浪般的特殊韵律。
“杨波,你的酒钱什么时候给?”
中年女人站在手持砍刀的壮汉面前,单手叉着腰,一手指着壮汉,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指尖几乎碰到对方鼻尖,声色俱厉:“前天你说昨天,昨天你又说今天。你是在耍我吗?”
叫做杨波的壮汉显然很怕这个女人。他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勾腰驼背,脸上全是讨好的表情:“王老板,容我再拖一天。一天……真的,就只是一天,明天发了薪水我就给你。”
在定居点,壮汉这种人属于武装护卫,不需要耕种就能得到薪酬。这也算是从旧时代延续过来的一种制度。
穿短裙的女人满面怒火,正想要发作,忽然看见站在大门口,浑身上下都是脏污的杨艳红,不由得朝她多看了几眼,下意识的“咦”了一声,问道:“她是谁?”
壮汉连忙道:“一个想溜进来讨饭的叫花子。嘿嘿嘿嘿!你看看,脏成这个样子,活该只能被饿死。”
杨艳红朝前迈开脚步。
她觉得一秒钟也不能忍受,必须现在就一拳砸爆这个该死壮汉的头。
“放尼玛的屁!你才活该被饿死!”
穿短裙的女人显然也被壮汉激起了怒火,不等杨艳红动手,她已经转身指着壮汉连声骂道:“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是什么样子。姓杨的,你就是这里的一条看门狗。别以为老娘我不清楚你的底细。要我说,让你在这里当保安都是多余。要不是看在肖庄主的面子上,老娘我现在就找人剥了你的皮,拆掉你的骨头。”
壮汉眼里闪过一丝怒意,却明显对穿短裙的女人很是忌惮。他没有发火,依然陪着笑,点头哈腰,只是在低下头去,对方没有看见的时候,脸上肌肉才会变得紧绷,充满杀意。
穿短裙的女人毫不在意壮汉的态度。她翘起手指,指向站在定居点外面的杨艳红:“你进来吧!别怕,这家伙不敢把你怎么样。”
(本章完)
杨艳红觉得很意外。已经捏起的拳头又慢慢松开。
“你一定饿了吧!走,去我那里,给你弄点儿吃的。”
穿短裙的女人不由分说,直接,过来拉住杨艳红的手,带着她从满面尴尬的壮汉杨波面前走过,鼻孔里同时发出非常清晰的冷哼,脸上全是对这个男人的冷傲和鄙夷。
……
这是一幢很大的屋子,占地面积至少超过五百平米。如果加上与其连接的售楼部在内,总面积突破了上千平米。
这是和平年代房地产开发商的共同招式————房子质量无关紧要,先搞出一间装修豪华的样板房,售楼部的格调必须高端大气,这样才能吸引更多顾客心甘情愿从口袋里掏出钞票。
穿短裙的女人给杨艳红安排了一间卧室,里面有独立的沐浴房。关上门,如释重负般脱掉身上被干燥泥土裹搅成一团垃圾的衣服,杨艳红顿时觉得整个人都变得轻松下来。她径直走到喷头下面,带着说不出的舒服与期待,用力拧开了水阀。
水流不是很大,喷洒在身上却很均匀。尽管天气炎热,温热的水总是要比冷水沐浴舒服得多。这里每一幢屋子都装有太阳能热水器,节约能源被真正落到了实处。至于水源……杨艳红想起了自己从飞机上降落掉入的那个浅水塘。附近的地下水位似乎很高,说不定还有河流经过。
她足足在沐浴间里呆了半个多钟头,确定身上每一寸地方都被洗得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一丝污垢,这才踩着湿滑的瓷砖地面,拉开房门,走进了卧室。
穿短裙的女人显然是趁着杨艳红洗澡的时候进来。她坐在椅子上,保养极好的白腻手指夹着一支女式香烟,很长的那种,白色过滤嘴。杨艳红闻到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薄荷味。
“……你果然长得很漂亮。”
这句话说得很是不情不愿。
王燕,也就是穿短裙的女人眼光很毒。直接用肉眼剥掉外面伪装,看透隐藏于其中的美丽,是专属于她的特殊技能。守在定居点大门口的杨波简直就是有眼无珠,面前放着一个如花似玉的美女视而不见。第一眼看到杨艳红的时候,王燕就觉得这是一个身材绝妙的女人。她相信自己的判断,相信自己的眼光绝对不会出错。
病毒爆发使太多的人落难。他们的生活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王子公主落在鸡窝里变成丑小鸭的童话故事我们从小时候就耳熟能详。现在也不例外。王燕决定把杨艳红带进定军点的时候就确信:这绝对是一个令人惊艳的美丽女子。
现实证明了王燕的正确性。尽管如此,她还是被杨艳红光滑柔软的肌肤为之赞叹,被她曼妙绝佳的身材所折服。尤其是那张被湿漉漉长发从左右两边遮掩住的美丽面孔,就连同为女人的王燕看了都觉得嫉妒。
“把这个穿上。”
王燕从惊叹中回过神来,恢复了冷冰冰的样子。她用夹住香烟的手指点了点摆在床上的几件衣服,语气一点儿也不像是在征求杨艳红的意见,而是非常直接的命令。
黑色网纱的丁字1裤很小,是极其性感的低腰射击。细细的弹力带子深深陷入了杨艳红的臀肉之中。黑色胸罩的肩带同样很细,是从脖子上绕过去,可以让人从面前看到的运动款式。这样的设计其实穿起来没有传统的双肩式舒服,根本就是让人看了以后产生无限遐想。
衣服是一件旗袍,改良版本的超短型设计。白色布料很薄,隐隐约约可以看到穿在里面的黑色内衣困苦哦。旗袍裙摆比热裤长不了多少,几乎与大腿根部齐平。尤其是左、右两边的开叉,一直拉到了腰部。杨艳红知道穿这种衣服必须非常小心,步子不能迈得太大。还有就是穿在里面的丁字1裤系带必须拉得很高,否则就会被别人看见。
这件旗袍的设计师一定很懂得女人心理。衣服裁剪得很合身,只是比杨艳红的身材略宽了少许。高领设计使她看起来不是那么放荡,却充满了令人浮想连篇的遐想。
最后,是一双鞋跟超过十公分的高跟鞋。那是一双乳白色的鞋子,强迫着杨艳红绷紧腿部和腹部肌肉,整个人保持挺胸抬头的常态化动作。
如果换在以前,杨艳红会非常抗拒,甚至当场拒绝穿戴这类衣服。可是自从遇到罗宽后,很毒事情都在改变。杨艳红有生以来第一次知道如何取悦男人,知道女人可以用衣着方面的优势令男人感到愉悦。当然,这种满足双方都有,甚至在罗宽的调教下,杨艳红已经喜欢上这种全新的生活方式。
糜烂?
堕落?
还是被很多自以为正经的人骂做是“不要脸”?
当然,穿给自己心爱的男人看是一回事,穿给外面的人看又是另外一回事。
穿着这件短旗袍,杨艳红忽然觉得有些局促。她不是那种天生喜欢喊打喊杀的性格。虽然拥有异能,却很少参加战斗。她杀过凶尸,那是在迫不得已情况下的自我保护。她也吃过人肉,那是为了吸取生物营养。女性的柔弱在杨艳红身上体现得一览无遗。她属于那种小家碧玉的类型,天生就应该被男人保护。
“我这里不养闲人,碧荷山庄里也没有闲人。”
王燕的态度总体来说还算和善。她把烟头摁熄在烟灰缸里,从椅子上站起,笑吟吟地搂住有些局促的杨艳红肩膀:“现在可不比从前,女人在这个乱世肯定要比男人活得更加艰难。别想那么多。你一定饿了,走,我带你吃饭去。”
……
杨艳红很快明白了王燕话里的意思。
这个定居点叫做“碧荷山庄”,也就是病毒爆发前别墅区楼盘的名字。
山庄依山而建,山下就是弯弯曲曲蜿蜒流过的河水。因为远离城市,这里配备有一座提供电力的小型电厂。考虑到来这里买房子的人非富则贵,房地产开发商甚至把周围的两个村子也划了进来,形成一个完整的物资生产供应体系。总得来说,就是以超过市场数倍的价钱从村民那里收购米粮肉菜,摆在山庄内部的超市里出售。当然,这些农产品必须是天然无污染绿色品质。否则,谁也不愿意为一堆垃圾买单。
病毒爆发摧毁了这里的一切,把所有人变成了丧尸。
现在的山庄主人是后来者。他在这里没有产权,只是一个从城市里逃出来的幸存者。他把这里的各种设施全面利用起来,随着更多的幸存者加入,碧荷山庄形成了一个整体,也逐步控制了周边区域,也就是那些空无一人,已经被废弃的农庄。
这里有一支百人规模的武装队伍。有数量很少的枪,半数以上的人配备自制火药枪,还有大量的弓箭,以及近战冷兵器。这里所说的“武装人员”,指的是保安杨波那种类型。他们平时的工作就是负责守卫。山庄主人在这里设置了固定的社会等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专属工作。当然,如果遇到大规模的敌人进攻,整个庄子里所有人都要拿起武器。到了那个时候,就不再有什么战士与平民之分。
总的来说,这里的生活很平静。因为地处偏僻,很少有外人过来,凶尸也从未出现过,田地里的农作物没有遭到破坏,物质供应稳定,一切都让人觉得满足。
夜幕降临后,杨艳红就被王燕带进了酒吧,也就是居所前面用售楼部改造而成的那个地方。
大厅里光线暗淡,仿照和平年代夜店的设计,沿着墙壁周边摆放了一圈座椅。位于大厅中央的吧台是唯一的光线来源。那里亮着好几盏吊灯,周围有几十个衣着暴露的女人走来走去。有的手里端着装酒的托盘,有的倚靠在男人身上调笑,还有些干脆被两个或者更多的男人挤在中间,很多只手在身上乱摸,衣服也被脱掉。只是隔得太远看不清楚,感觉就像被好几块面包夹住,拼命吸干鲜美液体的沙丁鱼。
空气中弥漫着酒精和烟味。两股味道杨艳红都不太喜欢。她发现很多双眼睛都在自己身上驻留。从每一个角落,每一个方向,无论男人女人都是这样。区别在于前者是赤裸裸的占有欲望,后者则是毫不掩饰的嫉妒与愤怒。
很多人围着吧台在跳舞。没有凶尸,震耳欲聋的音乐也就不会成为危险来源。好几个男人卖力地甩着头,仿佛那根本不是他们身体的一部分。不时有女人被男人拉进舞池,也不知道她们身上的衣服什么时候被剥掉,几乎什么也没有穿,甚至干脆也什么也不穿,就这样拼命站在一群男人中间扭动身体。
杨艳红很快发现不是任何人都有资格进入这里。男人具体是什么条件还不知道,女人却可以通过外表判断出来————她们也许不用太年轻,但必须有着漂亮的脸蛋,尤其是身材。
(本章完)
王燕是这个酒吧的老板。
“我可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坏女人。”
她拉着杨艳红在一张条形沙发上坐下,看着舞池里那些疯狂耸动的男男女女,表情和声音都有些感慨:“我得为她们找一条活路。你看看这些人,如果没有这个酒吧,她们只能被活活饿死。”
美丽的女人是一种资源。无论和平年代,还是病毒爆发后的乱世都是如此。王燕这番话里的意思很清楚:天鹅当中固然有改变生活习性成为家鹅的存在,也有着无法适应环境永远幻想着高贵,喜欢舒适**生活的不切实际者。她们必须依靠男人才能存活,付出肉体代价对她们来说不值一提,甚至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公平交易。
杨艳红一直注视着舞池,丝毫没有察觉王燕什么时候贴近过来。直到她冰凉滑腻的手指轻轻抚上自己的面颊,杨艳红才猛然惊醒。
“你和我不是一类人。”
王燕的笑容在黑暗中看起来有些苦涩:“看得出来,你是真正的有钱人。你或许还有一个疼爱你的丈夫,我却什么也没有。所有男人都想从我身上占便宜,我也得在适当的时候满足他们的要求。我不知道你能否听懂我的这些话。我只能帮你到现在这个程度。衣服、房子、一个让你洗干净身上的热水澡……对了,还有今天下午的那顿饭。”
杨艳红线条优美的嘴角露出微笑:“你的意思是,这一切都是免费的?”
王燕点点头,神情有些落寞:“女人总得互相帮助才能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
杨艳红摇摇头:“这个理由并不充分。”
王燕耸了耸肩膀:“你果然比我想象的要聪明。其实,这也算是一种报恩。我以前流落街头的时候,是一个很有钱的女人救了我的命。那天很凑巧,我过马路的时候被一辆车撞了,她开着一辆保时捷,就跟在撞我的那辆车后面。肇事者当时就弃车逃跑,那个女人看不过去,把我送进了医院。多亏了她,我才被抢救过来。她看我孤苦伶仃,就把我带进她的美容院上班。在那里我学到了很多东西,也明白了什么样的女人对男人有着最大程度的吸引力。”
杨艳红不由得对这个故事产生了兴趣:“那个救你的女人呢?她现在在哪儿?”
“我杀了她!”
王燕打开手袋,拿出香烟点燃。她翘着腿,扳动打火机的样子很是冷漠:“病毒爆发的时候,她被感染了。我把她关在美容院的更衣室里,就这样过了好几个星期,实在没办法才杀了她。”
杨艳红有些意外:“怎么,你当时认为她还活着?”
“很多人都有类似的想法。”
王燕在黑暗中喷吐着烟雾,自嘲地笑道:“我认识好几个这样的人。他们并不觉得自己的亲人或朋友变成了怪物。他们一直养着它们,甚至不惜杀死其他人。我也做过同样的事情。当时有个男人想要强女****,我被他打晕了,也稀里糊涂让他爽了一次。那个混蛋觉得女人****了以后就应该老老实实认命。哈哈哈哈……你能想象吗?他竟然光着身子让我去给他做饭吃。他甚至恬不知耻的躺在床上跟我说什么见鬼的“一日夫妻百日恩”,让我以后就跟着他好好过日子。”
“我在饭里下了安眠药,他睡得就像一头死猪。我用菜刀把他的脑袋砍了下来,弄得到处是血。还好,美容院有小型的太阳能发电机,我把那个臭男人切块塞进冰箱。靠着这个家伙,我和变成丧尸的女老板吃了一个多星期。”
杨艳红黑长的睫毛一阵颤抖:“你……吃了他的肉?”
“在那种时候,总会做些疯狂的事情。”
王燕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美容院里的存粮不多,我也没有那个能力跑出去找吃的。反正是送上门的肉,不吃白不吃。老娘的身子都被他白玩了,多多少少总要收回点儿利息。只是吃到后面,大蒜和生姜都没了,白水煮肉味道很腥,简直吃不下去。”
“那么现在……”
杨艳红试探着问:“现在……我的意思是,这里,碧荷山庄,还有类似的事情吗?”
王燕转过头,看了她几秒钟,忽然“噗嗤”笑了起来:“你想的太多了。这里其实是个不错的地方。当然,如果你能扔掉脑子里那些高傲的想法,不再想着什么见鬼的“守身如玉”,你完全可以在这里过得很好。”
停顿了一下,王燕非常直接地说:“你很漂亮。不夸扎地说,你是这里最漂亮的女人。你明白我的意思。”
这句话绝对不是奉承。
杨艳红看到远处有几个男人朝着这边走了过来。光线虽然暗淡,可是从他们的身体运动姿势可以看出,目标就是自己。
“你不会强迫我去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吧?”这是杨艳红对王燕的最后一个问题。
“强迫?”
王燕摇摇头,觉得这问题很好笑:“我为什么要逼你?都说了这算是一种报恩。如果没有当年的那个女人,我早就死了。我喜欢和你这样的人在一起。你和她们不同。”
说着,王燕把视线转向舞池里那些正在随着音乐疯狂扭动身体的女人:“她们可不像你。她们真正是没有男人就过不下去。以前病毒没有爆发的时候,整天就想着钓个金龟婿,嫁个有钱人。为了钞票她们什么都愿意做。但是她们绝对看不上流浪汉和穷鬼。你能想象每天吃着泡面和咸菜,却用着最奢华的“LV”和“古驰”吗?我在美容院里就见过很多这种女人。那张脸是她们身上唯一的财富,也是让她们转换身份从土鸡变成凤凰的资本……哈哈哈哈!这是花边新闻上记者写的,还有什么灰姑娘变王后之类的童话故事。其实要我说,土鸡就是土鸡,永远都是土鸡。”
两个男人走了过来。他们显然与王燕很熟,随便打了个招呼,就伸手指着坐在旁边的杨艳红,笑着问:“怎么,这是你酒吧里新来的女招待吗?”
“算是吧!”
王燕嗔怒着打掉一只想要摸上自己胸脯的手:“这是我表妹,别吓着人家。”
“你表妹可是长得比你漂亮多了。”
一个男人直接在杨艳红身边坐下,用充满欲望的眼神在她身上来回打量:“第一次见面,还是很新鲜的货。这样吧!我可以给个高价,五十公斤大米。”
这价格直接把王燕后面的话硬生生挡了回去。
碧荷山庄后面有个葡萄园,那里是稳定的酒水供应源头。相比之下,粮食产量就没有和平年代那么高。原因很简单:逃到这里的人都不是本地农民,耕种这种事情同样需要学习。五十公斤大米绝对是很高的数字。有了这些粮食,杨艳红在未来几个月可以什么也不用做,也用不着来酒吧里为其他男人提供服务。
杨艳红一直在摇头。她甚至缩着身子,非常厌恶地避开男人想要抚摸自己的那只手。这顿时引起了两个男人的怒火,几乎同时骂了起来。
“臭1婊1子,尼玛的给脸不要脸是不是?”
“你他吗的下面镶钻石了吗?五十公斤大米已经很不错了。你想要多少?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叫上一帮人把你轮了?然后扔到外面去喂怪物?”
王燕从沙发上站来,挡在杨艳红面前,毫不畏惧冲着两个男人破口大骂:“你们两个憨鬼是不是喝多了耍酒疯?这里是我的地盘,碧荷山庄里不准强买强卖,这是肖庄主定下的规矩。你们想干什么?是不是要我现在就叫人过来?”
王燕这些话很有威慑力。尤其是她口口声声的“肖庄主”,明显对两名男子充满了威胁意味。他们脸上充满了不甘,很是眼热地盯着杨艳红看了好几分钟。然后,才骂骂咧咧转身离去。
“其实你不该拒绝他们。”
王燕在沙发上重新坐下,脸上表情有些愠怒:“这两个家伙还算是好的,五十公斤大米这价格已经很高了。”
说着,她指了指舞池里那些女人:“你知道她们的价钱吗?”
杨艳红摇摇头。这动作其实代表她对此毫无兴趣,而不是想要在数字高低这个问题上进行探讨。
王燕竖起一根手指:“一公斤杂粮。如果是大米和面粉,数量还要减半。她们每天晚上都要配不同的男人睡觉,满足他们各种变态的要求。”
杨艳红的声音很低:“你刚才说过,这里没有强买强卖。”
“但是也不会有人好心到白白养活另外一个人,然后不会收取任何报酬。”
王燕皱起了眉头:“你好像还是什么也不明白。我已经说了,之前给你那些都是免费的。可如果你认为我会一直给你饭吃,那就大错特错了。我不会逼你,我也从未强迫任何人。这些女孩在酒吧里从男人身上找饭吃,她们每做一笔生意都要给我分成。这是互相帮助,不是强买强卖。”
(本章完)
仿佛是为了证明王燕的话所言非虚,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陆陆续续有十几个男人走过来,在杨艳红身边转悠。
“我听说今天来了个漂亮妞,果然长得不错。他们说是你很傲慢,五十公斤大米都嫌少。嘿嘿嘿嘿……你想要多少?”
“今天晚上去我那儿吧!我有一张干净的大床,很软,很舒服。我有不少罐头,还有一些不错的好东西,你会感兴趣的。”
“美女,想吃糖吗?我可不是在开玩笑。我存了一些红糖,现在很难找到这种上等货。尤其是在碧荷山庄这个地方,几乎所有人都在种粮食,却没人种甘蔗。”
“我有巧克力,真正的巧克力糖!”
一个身材干瘦的男人挤进圈子,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块包装纸被揉得皱巴巴的“德芙”,不无炫耀的在杨艳红面前摇晃着:“看见了吗?这是真正的巧克力,病毒爆发前工厂里造的糖。只要答应今天晚上跟我走,这东西就是你的。”
杨艳红的面孔变得阴沉下来,表情也有些狰狞。只是因为光线暗淡,没人注意到她脸上的情绪变化。看上去就像是她正在思考,也许是在考虑着谁的条件更好,应该跟谁共度良宵。
一个魁梧高大的身影从外面挤进了圈子。力量在这种时候发挥了作用,他毫不客气的用胳膊把别人顶开,分出足够宽敞的空间让自己通过。当视线落在沙发中间杨艳红身上的时候,来人彻底震惊了。
他不由自主抬起手,指着她结结巴巴说道:“你……你……怎么是你?”
杨波是酒吧里的常客。
酒吧里有新来美女的消息传得很快,他也想来见识见识。尽管杨波花钱如流水,连王燕的酒钱都赊欠不少,但这并不妨碍他在夜晚空闲的时候找找乐子。
他当然认识杨艳红。只是眼前的美女与白天的叫花子区别实在太大。那张脸是不会变的。很难想象一个人换了衣服,洗过澡之后,竟然会产生翻天覆地般的变化。
没有任何预兆,杨艳红像猎豹一样从沙发上跃起。她侧着身子,重重一个肘击命中了杨波肋下。
她觉得很愤怒:聚在周围的男人太多了,每个人都用充满欲望的眼睛看待自己。他们根本没有把自己当做是同类,而是一件能够自由买卖,摆在商场里的货物。
只能说杨波出现的实在不是时候。杨艳红此时恰好位于怒火爆发的临界点。她甚至想到了白天时候在定居点外面,这个家伙冲着自己冷嘲热讽……那个时候,如果不是王燕及时出现,自己可能早就一拳砸爆他那颗丑陋的头。
现在动手也不晚。
她的动作迅疾凶狠,手肘击中目标的同时,左手也用力扣住杨波的肩膀,不让他被巨大的力量当场撞飞。这种做法就跟抓住一个人强行不让对方离开,然后抡起拳头一阵暴打没什么区别。狂风暴雨般的攻击落在了杨波身上,周围的人清清楚楚听到了骨裂声。
暴怒的打法仅仅持续了不到五秒钟,满面惨痛的杨波就轰然倒地。
他一直在挣扎,肋骨几乎全都断了,内脏也遭到严重破坏。剧烈痛苦使他连惨叫都无法发出,面部肌肉扭曲得几乎不成样子。鲜血从鼻孔和嘴角里冒出来。尤其是嘴唇中间的缝隙,不断喷吐着血沫。
周围的人被彻底镇住了。包括王燕在内,也不由自主从沙发上站起。她用惊骇恐惧的目光看着奄奄一息的杨波,又把视线转移到杨艳红身上。
酒吧里的音乐已经停了,所有人纷纷聚集过来。黑压压的人群把杨艳红和杨波围在中间。女人的表情有些兴奋,甚至颇为期待事情的后续发展。那些男人则是脸色难看,尤其是之前那些叫嚣声最大的人,甚至面孔苍白。那个手里拿着巧克力的家伙干脆缩着身子,尽量把自己隐没在其他人背后,生怕自己不经意间某个动作惹怒了杨艳红这个霸道婆娘。
半死不活的杨波一直在地上来回翻滚,杨艳红却并不打算就此将其放过。反正已经动手,不如一口气把事情做绝。
她抬起线条优美的腿,超短旗袍下面露出令人无限遐想的美丽风景。白色高跟鞋在空中带着力量笔直落下,准确踩中了杨波的双腿中间。
“噗!”
那是一种类似气球被用力挤爆的响声。杨波双眼瞪直,双手死死捂住受创的部位,整个身体仿佛受到电击,猛然从地面坐直。他张着嘴,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然后,身体渐渐放松,就像被抽掉了筋骨,轰然躺下。
杨艳红很是厌恶地在杨波身上抹了抹鞋跟上的血。凶狠冷漠的目光从周围男人身上顺序扫过。这种时候,不需要言语上的威慑,光是眼神就足够了。
她径直走到之前那个要用五十公斤大米与自己交换的男人面前,毫不客气伸手抓住对方衣领,声音听起来就像恶魔:“别忘了你说过的话,五十公斤大米,你最好现在就送去我的房间。如果不知道地方,你鼻子下面长着嘴,可以问问别人。”
“我对你的红糖很有兴趣。你说得对,现在没人种甘蔗。给我来点儿,具体数量你自己看着办。”
“把你的罐头送我几个。我喜欢诚实的人。希望你不是为了炫耀而故意撒谎。不是所有漂亮女人都能陪你上床。至少我就不会。”
杨艳红从一个个男人面前走过,轻描淡写提出自己的要求。她的记忆力很不错,每个男人说过的话都没有弄错。林林总总计算下来,如果从这些人手里拿到的东西,足够她衣食无忧生活好几个月。
这简直就是明火执仗的抢劫。
一个心不甘情不愿的男人颤巍巍地喊叫起来:“你……你不能这样!就算你能打,也要服从规矩。这里是碧荷山庄,这里不能强买强卖。你只是一个人,一个人!”
“但是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你,而且还不用武器。”
杨艳红转过身,冲着正在喊叫的男人露出鲜花般灿烂的微笑:“顺便说一句,我可没有强买强卖。你们可没有白白付出,我穿成这样让你们看着,难道还不够吗?”
包括王燕在内,所有人彻底怔住了。
这也能算是一种商品?
……
瓢泼大雨淹没了整个世界。它冲刷着所有的污垢和泥泞,把一切都浸没在潮湿之中。
从殷腾枭搜索小队上次来到树林的时候算起,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星期。刘天明没有任何变化,他还是一块坚硬的石头,只是表面落满了杂草和树叶,周围也没有生命的迹象。
这里成为了树林中的禁地。
没有任何动物胆敢接近。
蛇和山鼠被吃光了,野兔也莫名其妙失踪了不少。山鸡下的蛋在草窝里变冷变质,也没有等到它们的拥有者回来。
就在前天,一头傻乎乎的野猪昏头昏脑撞了进来。它大概是活腻了,根本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坚硬的“岩石”表面突然裂开一条缝隙,一团暗黄色的黏液喷溅出来,在空中形成一张大网,劈头盖脸罩住了野猪。这头有着蛮力的动物拼命挣扎,却被形成针状扎进身体的黏液当场杀死。整个捕猎过程持续了不到五秒钟。等到那些黏液把野猪牢牢裹住,重新拉回到“岩石”旁边的时候,它裂开了另外一道缝隙,将整头野猪毫不客气吞没进去。
进食已经变得不择手段,甚至不会挑三拣四————蚯蚓被吃光了,蚂蚱也失去了踪影,蚊子苍蝇消失了太多同伴以后,再也不敢在附近停留。草丛里有几个被太阳晒干,现在又被雨水浇透的粪球。那是屎壳郎的财产。几对失去光彩的蝴蝶翅膀被泥水淹没。对于掠食者而言,它们的身体才有价值。
刘天明一直在沉睡。
他不知道这种状态到底要持续多久。一切都是变异细胞的选择。从空中坠落的时候,它们拖拽着自己进入了思维空间,强行给黑色圆环投入了三个生物点。
以前从未发生过这种事情。刘天明第一次觉得失去了控制。他不知道这究竟是变异细胞在寄主濒死状态下的自救行为?还是它们帮助自己选择最适合的进化路线?
那个黑色圆环究竟是什么?
没有答案。
三个生物点投入黑色圆环以后我才变成了石头。就像神话传说里吃过妈祖杨梅变成高山的那些男女。
我好像不是绝对的岩石。我会分裂,会捕猎,会用这种特殊方法捕捉从身边经过的所有动物,以及昆虫。
团队里的其他人在哪儿?
他们怎么样了?
我的妻子……在哪儿?
被固定的形态并非没有好处。刘天明发现自己有足够的时间进行思考。
有太多的事情,自己以前从未想到过。
印象最深的,莫过于“噬菌体”。
那是宋嘉豪遗物里最新文件上提到的词。
这是刘天明至今为止无法理解的最大问题。
(本章完)
文件上提到那名被病菌感染的男人真的很幸运。他有一个深爱自己的妻子,也找到了正确的治疗方法。
这一切都不是重点。
刘天明清清楚楚记得病毒爆发前发生过的那些事。
他和护工小吴外出接送病人,在救护车上不小心被病人感染。发现自己身体出现异常,刘天明服用并且注射了大量抗生素。
他觉得这样做可以救自己的命。
他知道导致自己感染的生物是病毒。
见鬼,从头到尾就没人说过这东西是病毒。可他就是知道,就是明白那是病毒。因为刘天明检测过自己的血液,他在电子显微镜下看到了病毒和变异细胞。宋嘉豪也是这么说的。
那份文件上明明白白写着:萨曼莎的丈夫弗雷斯特在游览泰姬陵的时候被细菌感染。多家医院检查结果表明那的确是细菌。包括萨曼莎在内,所有医生开出的常规治疗药方,都是注射抗生素。
细菌!
这一点绝对不会错。那份文件刘天明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他把上面的每一个字都牢牢刻画在脑子里。他是如此执着,如果不是返回过程中遇到了战斗机拦截,他恐怕还会把那份文件拿出来仔细看看。
他们竟然用抗生素治疗,这就是最大的,也是刘天明无法理解的问题。
抗生素应该只对病毒产生作用。如果想要对付细菌,那应该是其它的药物才对。
这是刘天明在大学里学到的知识。
任何一个医生都不会在这个问题上出错。
青霉素、链霉素、红霉素、土霉素、头孢曲松钠……所有抗生素都是针对病毒工作。它们之间的关系就像天敌。当然,病毒自身也会变得更强,甚至超过抗生素。
如果文件上所说的那些事情是真的,萨曼莎真的是用抗生素治疗弗雷斯特。那么……导致我感染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细菌?
还是病毒?
难道是我错了?
难道我一直认为是正确的东西,全部都被颠倒过来?
抗生素真正的作用是对付细菌,不是病毒?
刘天明觉得这个事情极有可能是真的。
这个世界充满了太多奇怪的地方————宋嘉豪留下的电脑不需要变频器就能直接使用蓄电池;任何人都没有关于家人的记忆;感染体这种生物在任何历史书上都无法找到;还有就是病毒爆发……丧尸在短短几个月内变成了行尸,现在又变成了凶尸,天知道它们以后还会变成什么样子。
难道这一切全部都是虚拟?
就像科幻里的故事情节,我们每个人,都是在电脑世界里存在,没有实际形体的程序和信号?
然而,发生在身边的所有事情都是那么真实。杀人的时候有鲜血和惨叫,挖开头盖骨吞噬脑浆是那么的绵软温热,生物营养进入身体的充沛感如此明显,就连我的妻子……如果连她都是虚幻的模拟信号,刘天明觉得自己彻底失去了生存意义。
不,这绝对不会是虚拟世界。
我们有强大的敌人存在。来自新北京基地的威胁无法忽略。如果一切都是虚拟程序,那么新北京毫无疑问就是幕后黑手。他们对待病毒爆发的态度简直就是放纵,根本不管不问。但是这一切又说不过去,否则新北京方面就不会收拢散落在各地的残兵。
刘天明已经不去考虑什么见鬼的“政府”。他觉得自己在病毒爆发前的所作所为简直就是幼稚。一切都有预兆,包括那位从未谋面的网络神秘人。自己似乎是被安排好的棋子,沿着固定路线一步步前行。他们让我看到了未来,却在前方道路上铺满了荆棘。就像一场游戏,把主角血值能力数据用金手指调至最高,轻轻松松过关实在很无聊。所以,就必须在这个过程中设置障碍,提升难度。
没有证据表明这些猜测是对的。
宋嘉豪的问题又该如何解释?
刘天明亲眼看着他死去,却接连不断找到他的遗物。
这大概就是一个猜谜游戏。不断寻找留下的指示,不断得到新的奖励,自己也会变得更强,不知不自觉中把寻找遗物变成一种惯性思维。
终点是什么呢?
应该不是洛阳。如果终点在那个地方,事情就会简单得多。
还有宋嘉豪曾经在遗言里提到过的“转向”,刘天明一直觉得很好奇。
郑小月是储存在自己身边的罐头。这种说法倒是没什么错误。比如现在,刘天明只要吃掉任何一名团队核心成员,都能立刻恢复成原来的状态。
所有感染体都会再生,他也一样。问题在于变异细胞对身体的修复速度不同。
刘天明现在其实不像表面上那么平静。他不是一块真正的岩石。被硬化黏液包裹的身体内部充斥着饥饿,这是来自本能意识的正确需求,也是细胞新陈代谢正常运转的能量缺口。他变得饥不择食,从不放过身边经过的任何目标。
一句话:只要是能动的,就是食物。
长时间的思考,会把很多问题无限扩大化。
刘天明想到了陈婆,想到了钱广生,想到了贪婪无比的保安队长何大山。
他们全都变成了死人。
刘天明总觉得自己好像遗漏了什么。
他冥思苦想,在真正一个多星期里都在思考到底忘记了什么。最后,他终于想到了把所有事情联系起来的关键节点。
那个全身黑色的病人。
他是怎么出现的?
这个问题目前无法找到答案,也令人毛骨悚然。
……
曹新能曾经看过一部科学纪录片。名字叫什么已经忘了,他只记得大概内容:那是几名疯狂科学家做的实验。他们把十几个与人类体重对等的假人模型装上飞机,在高空抛出。强劲的气流把这些假人模型吹到不同的地方,前后距离超过数百公里。
曹新能不喜欢看书。否则,他就不会是一名矿工。小时候家里环境不错,父母也愿意花钱给他读书。可是曹新能在这方面没有天赋。他喜欢下河摸鱼,上树掏鸟窝,与小伙伴一起撒尿拌泥巴,做成碗状,用力摔在地上,砸出很大的响声。
科学家不会撒谎。曹新能用自己的亲身经历证实了这一点。
他被狂风吹到了国境线之外。说起来也是倒霉,明明都落到了低空,却无法控制降落伞,只能被气流吹着朝来路方向飞去。还好在这个高度能够自由呼吸,否则只是依靠氧气瓶里的储备,曹新能早就活活憋死。
对于走投无路的人而言,参加拳赛是来钱较快的一种方法。无论和平年代,还是现在的乱世。
有些人身体里的激素分泌显然只在夜晚有效。地球与月球之间的运转引力大概是引发这一切的关键。就像月圆时分左爱觉得刺激,撒尿的距离也要比平时更远。
拳斗场位于地下,擂台四周坐满了好几百人,也许数量上千。具体数字曹新能没有统计过。那样做毫无意义。他只是一个为了钱参赛的拳手,不是国家统计局里那些肥头大耳,成天在媒体上发表“我国人均工资超过万元软妹币”的傻逼官员。
这里是另外一个国家。蓝色眼睛棕色头发的男人看起来像鬼,绿色眼睛金色头发的女人看起来像妖怪。这些人手里抓着一张张赌券,围在擂台四周吵嚷叫骂着。无论任何一名拳手上台,都会同时引起欢呼和叫骂。观众的情绪比拳手要激烈得多,不断挥舞拳头做出各种夸张动作。仿佛这样可以带动空气,直接推动擂台上自己买赢的那个家伙获得胜利,或者把预期中必须失败的家伙当场捏死。
隔着结实牢固的铁丝网,曹新能看到了摆在裁判室里成箱的子弹,以及大块的黄金。
在这里,这些东西变成了货币。
当地人在病毒爆发后控制了兵工厂,那里可以源源不断产出枪支弹药。
至于黄金,那是当地银行金库里的储备品。具体有多少数量曹新能并不清楚。他只知道金块被分割成单体重量五十克的条。
赌客们可以自由选择赢取的货币。自动步枪、子弹、黄金、食品……甚至还有女人。
那是被关在另外一个笼子里的货物。像曹新能这样的拳手每个人都有单间。金属栏杆在中间隔开,分成十几个一平方米大小的休息室。每个人都能看见自己的对手,也能看到擂台上正在进行的赛事。至于那些被当做奖品或者货币的女人……就连从不喜欢洋婆子的曹新能也不得不承认,她们真的很漂亮,都经过拳斗场主人精心挑选。无论身材还是容貌,统统都是上佳。
在这里打拳有三条规则。
第一:不准使用枪械。
第二:不准使用刀子之类的锐器。
第三:不准携带棍棒之类的东西上台。
这些规定听起来有些奇怪。其实也是为了照顾观众,在适当的时候调节气氛。人人都明白上台参赛禁止使用武器,却总有些输红了眼睛的赌徒想要翻本。他们会偷偷摸摸把铁棍之类的东西藏在衣服下面带入赛场。如果自己买赢的拳手顺利打败对方,那就什么也不用做,高高兴兴等着收钱。可如果运气不好,自己选中的拳手被揍得很惨,为了钱什么也不顾的赌徒就会直接从座位上把私藏铁棍扔上擂台。
(本章完)
这样做会导致两个结果:要么被买中的拳手拿到武器,反败为胜。要么被已经稳赢的对手抢到,让偷鸡不着蚀把米的赌徒连内裤都彻底输掉。
这就是一种不成文的纵容。总之,拳斗场需要鲜血和死亡进行刺激。观众需要看到血腥暴力的拳赛,而不是像和平年代那样,大家都带着拳套和保护装置,你来我往,以见鬼的中拳点数计算分数。获胜者赢得莫名其妙,输了的人也绝不甘心。
“铛!”
随着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擂台上的比赛结束了。
一个血肉模糊的家伙被抬了下来。他的眼眶裂开,头部也被打得变形。虽然还在喘息,可是明眼人都能看出他活不了多久,也许就是几分钟的时间。
获胜者穿着内裤在擂台上四处跑动,示威性的挥舞双拳。这家伙的确有着炫耀资本,肌肉扎实,身上伤痕累累。这是无数次战斗留下的痕迹。只是并非所有观众都会买账。有人冲着他欢呼,那是赢了钱的赌徒。也有人冲着他吐口水,用脏脏不堪的字句咒骂这个家伙,因为他害得自己输了钱。
一名身穿黑色制服的裁判走上场,脸上带着微笑,将一把钥匙递给获胜的拳手。这个身材高大,外形粗犷,看上去堪比野熊的壮汉狂吼着跑向赛场侧面。
那里有一排金属笼子,每个笼子里面都关着一个女人。至于钥匙,当然是给获胜者的奖品。他们可以自由选择自己的奖励,前提是放弃武器弹药,以及黄金等其它类型货币。
壮汉打开铁笼,从里面拖出一个浑身****的少女。那个女孩很年轻,大概只有十五、六岁。她被吓得瑟瑟发抖,连求饶的话都来不及说,就被满面凶狠的壮汉张口咬住喉咙,撕下一大块肉。
每个地方都有各自不同的生活习惯。曹新能听说过这里关于处女的传说。当地人相信生食处女会给自己带来好运。尤其是年龄很小的那种,吃起来口感十足,非常鲜嫩……这种做法在和平时代被明令禁止,警察会把每一个食人魔抓进监狱,或者朝着罪犯脑袋来上一枪。当地流传的食用处女故事听起来就像发生在另外一个世界:某人吃掉处女之后中了彩票大奖;某人吃掉处女之后那方面能力强悍无比导致他老婆连续生了几十个儿子;某人吃掉处女之后避开了死亡噩运,那是一场空难,同机所有人都死了,偏偏那个吃人的家伙活了下来,只是在太平洋荒僻小岛上呆了几十年,最后被救援人员发现……但是不管怎么样,他当时还活着,这就是他吗的证据!
很多拳手都会选择处女作为奖品。他们会当着观众的面把这些女孩吃掉————不是完全吃,只是生食其中一部分。比如心脏,以及某个鲜嫩的部位。他们相信这会为自己带来好运,打赢更多的对手。
少女的头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出一条清晰的鲜红痕迹。
这是今天晚上被吃掉的第三名少女。
还有十多个女孩关在笼子里。其中几个意志力薄弱的人已经被活活吓疯。其余的女人不断哀求,发出惨叫。她们祷告上帝拯救自己,哀求拳手把自己放走……然而这些举动没有任何效果。除了曹新能,所有坐在单间休息室里的拳手都在舔着嘴唇,用挑剔眼光选择自己可能得到的奖品。
轮到曹新能上场了。
身穿黑衣的裁判用钥匙打开休息室的锁,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出去的时候,曹新能低头看了一眼比自己矮小的裁判,淡淡地说:“别忘了我的要求,三倍奖励!”
裁判是一个长着鹰钩鼻子的白种人。他的个头其实不矮,只是在身高超过两米五的曹新能面前,必须做出仰望的动作。
“没问题!”
白种男人用看待贵重货物的炽热目光盯着曹新能:“我们这里很讲究信誉。只要你做到了,任何条件都能满足。”
曹新能咧开嘴笑了:“我开始有点儿喜欢你这个家伙。”
这家伙名字叫做奥尼尔。曹新能在这里降落的时候,恰好掉进了奥尼尔住处的后院。当时他以为曹新能是闯入的抢劫者,后来发现对方只是饿了。一顿足够丰盛的晚饭过后,两个人之间就形成了初为朋友的合作关系。
我帮你介绍门路打拳,你给我一定数量的抽成。就是这么简单。
这应该算是奥尼尔的本职工作,因为他自己就是拳斗场裁判。
曹新能走上了擂台南面的角落,看到了占据擂台另外三个角落的对手。
全部都是身高超过两米的巨汉,****的身上每一块肌肉都高高鼓起。胳膊与肩膀上的经络仿佛粗树根,光是看看就令人觉得恐怖。
一次对付三名拳手,只要获胜,就能得到三倍的奖励。
这就是曹新能的要求。
三楼的豪华包厢里,一个身材肥胖,身穿奢华服装的中年人坐在沙发上,皱着眉头注视赛场。
他是拳斗场的老板。
“奥尼尔,你对这个中国人真的有信心?”
奥尼尔的回答不那么直接,却充满了肯定意味:“嘿嘿嘿嘿!他是我见过最强的中国人。”
肥胖的家伙瞟了奥尼尔一眼,没再继续说话。
事实上,他自己也并不看好曹新能。
正常情况下,任何脑子清醒的拳斗场老板都不会同意这种实力悬殊的比赛。尼玛,三个打一个,这简直就是疯子的行为。所有观众都会买人多的一方赢,甚至抓住机会大笔下注。没人会觉得自己钱多,如果可以趁着这机会把拳斗场搞到破产,那些混蛋绝对会这样做。
如果不是奥尼尔与自己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如果不是奥尼尔在曹新能身上下了重注,胖子老板绝对不会同意这种疯狂的拳赛。
所有观众都是落井下石的混蛋!
所有人都在买那三名拳手赢!
胖子欠着奥尼尔一个很大的人情。如果趁着这个机会把人情还掉,就算输出去一大笔钱,胖子也认了。
并非所有混乱世界里的人都是冷血。外表看似恶棍的坏人当中,其实也有心地不错的家伙。
“铛!”
开赛的铃声响了。
三名虎背熊腰的巨汉从不同方向逼了过来,把曹新能压迫在一个狭窄的小圈子里。这种战术当然是事先商量好,他们并不打算给这种中国人时间和机会。获胜是毫无悬念的结果,只要拧断他的脖子,一切都将成为定局。
曹新能貌似忠厚的脸上露出狞笑。
他以极快的速度抢上前去,迎面冲向正前方走来的巨汉。拳头仿佛演义里猛将常用的铜锤,直接砸中对方的脸,将整个鼻梁当场砸断,鲜血四溅,疼得在地上不停翻滚,惨叫连天。
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另外两名巨汉为之一惊。他们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双手捂住面孔,倒在地上脸上惨嚎的同伴,随即分从两个方向挥拳击向曹新能。左边的拳头被侧身闪过,右边的巨汉手腕却被曹新能用力抓紧。强悍有力的手指就像钢钳,竟然拖拽着体重超过上百公斤的巨汉连续后退,一直拖到了擂台边缘。
“打死他!干掉那个该死的中国人!”
“老子花了所有的钱买你们赢,你们这帮该死的骗子……站起来打啊!你们全都是猪吗?”
“天啊!别告诉我你们三个人还打不赢一个。我上当了,这场拳赛一定是假的!”
即便是再没有眼光的观众,也能看出战斗局面瞬间剧变。曹新能反拧着巨汉的胳膊,在他身后绕行了一百八十度。尽管另外一名巨汉拼命想要抓住机会解救同伴,却被曹新能一脚踢翻。之前鼻梁被打断的那个家伙一直躺在地上痛苦翻滚,彻底失去了战斗力。曹新能有足够的时间慢慢凌虐手中的猎物。
他想起了那些被吃掉的少女。
曹新能可没有为了陌生人报仇的想法。他只是不喜欢这种残忍和血腥。这想法直接变成了力量,那个胳膊被反拧的家伙尖叫声听起来无限凄惨。肩膀上传来“嘎嘎吱吱”的骨骼摩擦。等到曹新能直接将整条胳膊从其身上拧断的时候,他的双眼彻底瞪直,嘴里流淌出口水,一直惨叫着“妈妈”。
观众沸腾了。
所有人都是输家,每个人都从衣服下面拿出私藏进来的武器,雨点般扔向擂台。
“码的,我应该早点儿把棍子扔上去。”
“现在还不晚,你们都给我站起来,砸碎那个中国人的头。”
“站起来打啊!你这个不要脸的废物!”
擂台上至少落下了几十根棍子,全都是半米左右的长度。有木质,也有铁棒。谁也没有想到局势会在短短几秒钟内彻底反转。正如之间喊话的赌徒所说————应该早点儿扔棍子上去。
曹新能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铁棍,大步走向被自己一脚踢中腹部,正从地面上喘息着爬起的巨汉。
他被吓坏了。
(本章完)
“不要杀我!”
巨汉被吓得魂不附体,他来不及站直身子,连滚带爬想要避开迎面走来的曹新能,嘴里惊恐万状连声尖叫:“我认输!我现在就认输!不要打了,快给我白毛巾!”
已经来不及了。
曹新能如铁塔一般挡住他的逃路,像抓鸡一样扣牢他的肩膀,握在右手的铁棍直接朝着巨汉身后的臀部中央捅去。构成运动短裤的薄薄布料根本无法形成防护,它像纸糊的一样“嘶”声裂开。直径粗达十多公分的铁棒超过了人体正常器官开口,却被强悍无匹的力量驱动着,毫无阻碍,直接插进了巨汉身体。
一股来自身后,随即从身体正下发陡然向上冲击的力量,迫使巨汉把后面的惨叫硬生生挡住。他有种想要呕吐的感觉,仿佛胃里突然多了很多食物,而且绝对不是自己喜欢,正常的食物类型。岩石、泥土、炼钢厂里的矿石渣子,甚至是坚硬的木材碎片……还有,就是非常明显,在整个口腔里弥漫开来的屎臭味。
这当然是心理错觉。
三楼豪华包厢里的胖子拿起毛巾,不断擦着额头上的冷汗。
这场比赛他看得惊心动魄,神经被刺激的紧绷到极致。原本以为是稳输不赢,没想到局面瞬间翻转。奥尼尔果然没有撒谎,这个中国人强悍得简直不像是人类。尤其是他那种血腥残忍到极点的打法,简直就是野兽。
没错!就是野兽!
曹新能拖着身体一直在拼命扭动的巨汉,大步走向距离最近的另外一件武器。
那是一柄锤子。
这是比赛前奥尼尔告诉他的做法————观众喜欢看到血腥凶残的拳斗,就算是输了钱也能得到心理上的满足和刺激。反正三名对手都要死,不如让他们死得更加惨烈,让观众和拳斗场老板都能满意。
铁锤分量极重,曹新能拿在手里却很是轻巧。他用最简单的办法,也就是铁匠经常用的动作,把巨汉整个人直接按倒在擂台上,右手握紧铁锤,带着脸上凶悍残忍的狞笑,对准那颗充满惊恐与哀求的脸,一下一下连连猛砸。
浑圆的头颅彻底扁了下去。观众们看得目瞪口呆,谁也没有想过拳斗结果会变成这样————大家都见过死人,却从未见过像这样直接把人头砸成肉饼的做法。
另外两名受了重创,却还活着的巨汉吓得要死。他们不顾一切挣扎,尤其是面部受伤的家伙,根本不顾上疼痛,以最快的速度从地上爬起,双手扶住擂台边缘的软质围栏就要逃跑。
曹新能跑过去,一把揪住他的左腿,将整个人从围栏上拽下来。巨汉连声惨叫,眼睁睁看着曹新能抡起铁锤,把自己的左腿按在地上几下子砸扁。
“有没有人想要上来干掉他们?”
把两名剩余的对手打得彻底失去行动能力,曹新能高举双手,围绕擂台走了一圈,发出如雷般的咆哮:“他们害得你们输了钱,这种废物留着有什么用?”
“你们不是喜欢打吗?还愣着干什么?自己上来动手!”
“难道你们不想报仇吗?”
曹新能不喜欢杀人,可是这并不意味着他不会鼓动别人杀戮。
他不喜欢这些吃人的家伙,反正已经赢了,剩下的事情就交给观众解决。无论生死,都是他们做出的决定。
拳斗场还是第一次发生这种事情。
观众们愣住了。片刻,前排上的一个家伙突然跳起来,三下两下爬上擂台,从地上捡起一根棍子,朝着奄奄一息的巨汉脑门上砸去。
“他说的对,是你们这些混蛋害得老子输了钱!”
有了第一个榜样,后面的跟随者自然蜂拥而至。很快,整个擂台上挤满了人,骂声和惨叫交织在一起,血花与碎肉在空中飞溅。等到拳斗场管理者手持步枪,把混乱人群一个个拖回观众席上坐下的时候,三名巨汉的尸体已经面目全非,变成一堆堆裸露在空气中的碎骨烂肉。
曹新能走下擂台的时候,周围的拳斗场武装护卫目光全都变得异样。仿佛那根本不是一个人类,而是凶猛狂暴的怪物。
奥尼尔把曹新能请到了三楼包厢,坐在胖子老板面前。
“我喜欢你!”
胖子大口抽着雪茄,盯着曹新能的目光毫不亚于发现了金矿:“三倍奖励太少了。就凭你今天晚上的表现,我可以给你五倍的奖励。说吧!你想要什么?”
赢了一大笔钱的感觉就是好!何况,还亲眼目睹了鲜活无比的野蛮杀戮。只要是男人就会喜欢这个。那些被杀的拳手都是自愿参赛,或者是当地黑帮挑选出来赚钱的工具。他们的生死与拳斗场无关。可是现在,胖子觉得很有必要拉拢曹新能————这可是一株活生生的摇钱树。
“我要枪,口径最大的重机枪。还有子弹。可能的话,最好是给我一辆车。油箱够大,最结实的那种。”曹新能用热毛巾擦抹着身上的汗水和血水,随口说出自己的要求。
胖子和奥尼尔不约而同皱起了眉头。
“怎么,你要离开这儿?”
“你只想打这一场吗?”
曹新能看穿了两个人的顾虑,咧开嘴笑道:“我当然会离开这里,但绝对不是现在。我会多留一段时间。因为你是个不错的家伙。”
这句话指的是奥尼尔。是他在曹新能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就算是奥尼尔通过自己赚钱,曹新能觉得也是应该。
“看来我们之间已经有了相互沟通的共同点。”
胖子老板笑吟吟地扔过去一根雪茄,却被曹新能不识风情地反扔过来。胖子并不觉得这是违逆,反倒认为这才是正常:“我喜欢和你这样的人打交道。我会给你好好安排几场比赛。只要保持今天这种状态,我保证你能赚到足够的钱。”
曹新能拿起摆在面前的啤酒灌了一大口,抹着嘴说:“下面那些关在笼子里的女人,能不能给我一个?”
“没问题!看中了就自己去拿。”
胖子老板随手捏了个响指,站在旁边的奥尼尔会意地走上前来,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哗啦”摆在桌子上。
“怎么,中国人也有喜欢吃鲜肉的习惯?”胖子老板对此有些好奇。
曹新能摇摇头,伸手抓起那串钥匙:“我只是想要这段时间找个女人陪着睡觉,仅此而已。”
停顿了一下,他继续道:“我还有最后一个要求:能帮我弄点儿***吗?大号尺寸的那种。”
谁也没有想到他居然提出这种要求。当时就使胖子老板和奥尼尔陷入思维停滞状态。尤其是胖子,被雪茄猛地呛了一口,连声咳嗽,好不容易才缓过劲来。
奥尼尔苦笑着连连摇头:“***?你可真有意思。”
胖子老板觉得这种要求简直不可思议:“你疯了吗?是我听错了还是你脑子有问题?活见鬼,难道你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没有警察,我估计世界上所有产科医生都他吗的失业了。难道你认为那些女人怀孕以后会要你负责?还是多年以后有女人带着孩子管你要生活费?”
曹新能的回答充满了诚恳:“我只是想要避免麻烦。做人要讲道德,未婚先孕是不对的。总不能我自己爽了,却被别人留下一辈子的问题。”
胖子和奥尼尔都无言以对。
良久,胖子冲着曹新能翘起大拇指:“你是我见过最有道德的混蛋。你赢了,下去挑你看中的女人吧!”
这当然不是曹新能的真正想法。
他只是不愿意暴露自己身为感染体的秘密。
体液交流同样会导致感染。没有刘天明的血,没有宋嘉豪留下的免疫药剂,与曹新能交合过的女人只会变成凶尸。
现在,已经很少有人被病毒感染导致变异。就连凶尸也不会像丧尸那样咬人。它们只会捕捉猎物,然后吃掉。
凶尸已经产生了智慧与社会性。它们知道不能无序增长族群数量。那样做,只会产生更多同类与自己争抢食物。
一个***就能解决问题。
曹新能毕竟是个正常的男人。
他同样需要女人。
……
凌晨时分,杨庆国就从床上爬起。
打着呵欠,揉着惺忪的睡眼,趿拉着拖鞋,送木桶里用瓢舀出冷水,先是把整张脸浸进去,使昏昏沉沉的细胞从昏睡中清醒,然后随手拿起挂在盥洗架上的干毛巾,仔细擦抹着面孔。
每天都要在这个时间起床。否则,躺在身边的柳凤萍就会毫不客气一脚把他踹下来。
这是妻子对丈夫的专利。
没有哪个女人可以一直免费睡下去,即便是妻子也不例外。你得挣钱养活她,给予她足够的物质条件。当然,所谓的生活乐趣,总是会在这个过程中慢慢发现,使丈夫不会觉得这是地狱般的磨难,反而认为这是自己应尽的职责。说法虽然苛刻了些,道理就是如此。
还有另外一个迫使杨庆国必须起床的原因————工作时间到了。
时针指向了五点正,
(本章完)
这是一幢独立的三层小楼,是村子里常见的建筑类型。院子很大,围墙内有一小块菜地。铁皮大门被外面的人砸得“嘭嘭”响,杨庆国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开门,嘴里忙不迭答应着:“来了!来了!”
一个二十多岁的精壮小伙站在外面,推着一辆自行车。老款,三角架很大的那种。这种自行车非常笨重,却有着轻便赛车无法相比的好处————座椅后面的货架很大,只要捆绑牢固,就能携带很多东西。
年轻人认识杨庆国,没有多话,直接推着自行车进了院子。两个人一起把车子后面的重物卸下来。
那是一个很大的麻布口袋。晨光颇为暗淡,照出了麻袋盖住的地面上有些潮湿。那是从麻袋里面渗出来的液体,光线不足看得不是很清楚,黑乎乎的一片。
杨庆国转身走进了屋子,换上一身方便活动的短装。他拿起一块防水围裙系在脖子上。那是和平年代菜市场里水产店老板和伙计身上经常可以看到的装束。很厚,也很重,穿在身上就像一块软质盾牌,却可以有效防水,溅上脏污只要用湿抹布随便一擦就能变得干净。
外面的年轻人双手抓住麻布口袋,双脚倒退着,将整只口袋拖进了院子侧面的厨房。地面上留下一条长长的湿痕。等到他满头大汗做完这件事情,蹲在地上解开口袋系绳的时候,杨庆国也从里屋走出,手里拿着一把锐利的尖刀。
麻袋里装着一个男人。他的手脚被绳索捆住,身体弓得就像一条大虾。一百多斤的分量的确很重。年轻人很是费了一番力气才把男人从麻袋里倒出来。他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脸色一片惨白,显然是已经死了。
左腹位置有一个伤口,看上去应该是刀子切割所导致。杨庆国却知道那其实不是真正的致死原因————男人后脑上凹进去一大块,他是被棍棒之类的钝器活活砸死。至于肚子上的伤口,天知道是怎么回事。
感染变异导致杨庆国身材高大,足足超过两米五的身高使他在年轻人面前就是充满威慑力的存在。上身裸露着,钢铸般的肌肉在晨光下清晰可见。他现在丝毫没有当初在昆明城里长者的慈祥,满脸横肉,看着就不像是好人。
长得凶恶些,的确好处多多。至少附近的人根本不敢打柳凤萍的主意。虽然那个女人很漂亮,无论姿色还是身材,都是附近所有女人当中的翘楚。但是杨庆国绝对不是武大郎,就算有不少人心里想着要扮演西门庆的角色,也要好好思量自己是不是杨庆国这个魁梧恶汉的对手。
对于如何处理尸体,年轻人早已熟门熟路。他用小刀挑开尸体表面的衣服,划破裤子,三下两下就把死者剥得干干净净。杨庆国走过来,锋利的刀子直接捅进尸体胸口,以极其强悍的力量强行割断肋骨中间。刀口顺序向下,将整个腹部切开。
除了心脏和肝脏,其余的内脏统统不要。这些东西处理起来很麻烦,而且腥味浓重,无论用什么方法也难以消除。与其在它们身上浪费时间,不如当做垃圾丢掉。
脑袋也要砍掉。这部分处理起来最简单,直接用斧头就能解决。现在可不比从前,“白水羊头”之类的吃法没人会买账。也许有那么几个人会喜欢极其细嫩的面部肌肉,但是这些人数量很少,恐怕也拿不出什么钱。
杨庆国拎起装满清水的大桶,朝着地面上已经被初步处理好的尸体劈头盖脸浇下去。
“哗啦”的水声很大,遍地血污随着清水一桶桶的冲刷,沿着倾斜的水泥地面,朝着与菜地连接的排水沟缓缓流去。
年轻人也没有闲着。他抡起摆在旁边的斧头,朝着尸体左脚狠狠砍下。
然后左脚,左手,最后才是右手。
直接从死人身上拔掉指甲很困难,可是只要把砍下来的断肢扔进开水锅里烫煮片刻,吸附指甲的肌肉层就不会那么紧密。只要随便用点儿力气,轻轻松松就能将它们弄下来。这过程就跟杀鸡用开水烫毛是一个道理。
两个人合力把清洗干净,斩断四肢的尸体挂在铁架子上。
那其实是两根底座沉重的钢管。把尸体挂在高处切割,当然要比摆在地上方便得多。杨庆国手持尖刀,沿着尸体的背脊线条,按照四肢和腰腹部分的划分,将整具尸体分成六块。看着他行云流水般的刀法,毫不停滞的顺畅,站在旁边的年轻人不禁心生佩服,连声称赞:“老板,你可真厉害。”
杨庆国不以为意地笑笑,没有回答。
他当然不会告诉年轻人,这是杀了很多人,也吃了很多人才得到的经验。
撒上细盐,抹上蜂蜜,等待着肉块晾干的时候,杨庆国和年轻人就从院子后面的棚屋里搬出煤块,点燃了场院侧面的火炉。
这里是一个肉店。
准确地说,是一家老字号的烧腊店。
杨庆国和柳凤萍几乎是同时跳出飞机,柳凤萍当时用双手紧紧抱住杨庆国的腰。虽然他们被狂风吹得很远,却一直没有分开。
这里也是一个幸存者建立的定居点。
与其它地方不同,这里到处都充满了罪恶。
这里是一个村子,探究具体的名字已经毫无意义。当时被病毒感染的村民不多,他们也杀光了附近的丧尸。从城市里逃出来的幸存者很快发现了这里。淳朴善良的村民接纳了这些人,也给了逃难人群足够的粮食。然而,随着从城里逃出的幸存者数量增加,他们已经不再满足于寄人篱下的生活。
这是一种听起来颇为滑稽的对抗心理。事情的起因很简单:一个从城里逃出来的女人,无意中看到一个村妇站在路边吐痰。她觉得这种事情实在难以接受,彻底超出了自己能够承受的“文明”底线。于是怒火中烧,冲过去指着那个吐痰的村妇大声指责。
“你懂不懂卫生?”
“为什么要随地吐痰?”
“这很脏,真的很恶心。”
你永远无法明白某些人的心理洁癖。每个人都喜欢干净卫生的环境,但不是每个人都愿意按照固定的规则做事。和平年代社会道德框架存在的时候,这样做当然无可厚非。可是病毒爆发摧毁了一切,却没有同时摧毁幸存者顽固的思想。
听起来这就是一出滑稽喜剧,结果却演变成谁也没有料到的悲剧。
被人指责当然要骂回去,尤其对方还是吃着自己粮食的城里人。村妇在骂人方面很有天赋,无论战斗力还是语言内容丰富程度,都要远远超过那个有洁癖的女人。
热闹的地方总是不缺人。男人们渐渐围了过来,有村民,也有城市幸存者。两个争吵的女人也有各自的支持势力。叫骂很快从两个人升级为两大群体之间的矛盾纷争。不知道究竟是谁首先轮拳头动手,反正局面就此变得混乱起来。叫嚣、怒骂,拳头打人觉得不过瘾就轮棍子上,脑子灵活的家伙干脆拔出刀子乱捅……反正现在没有警察,无论怎么做都不会有人管。在这个世界上,拳头大才是硬道理,如果你****的好好说了还是不听话,老子就用砍刀教会你怎么做人。
村民的数量只有城市幸存者的一半。
不到一个下午,村民就被杀得干干净净。那些从城市里逃出来的幸存者很疯狂,真正做到了斩草除根,连小孩子也没有放过。
他们的本意也许没想过要杀人。然而局势会推动着人类思维不断变化。善良的人看多了血腥和暴力,也会被邪恶的因子感染。当然也可能出现另外一种情况,比如出家,比如看透人世觉得什么也不想管,什么也不愿意做,袖手旁观。
心安理得占据了原本属于村民的房子,霸占了别人的田地。一个新的定居点就此形成。这里没有围墙,也没有铁丝网和栅栏。幸存者们组建了武装护卫队。人口也渐渐多了起来。
还是那句话,这个地方充满了罪恶。
杨庆国和柳凤萍跳伞降落的时候,正好落在这个院子外面。当时的屋主先看见柳凤萍,觉得这个漂亮女人弄到床上暖被窝应该很不错。恰好当时杨庆国掉进了土坑里,一时间出不来。屋主拎着刀子跑过来想要干掉男人抢走女人,却做梦也没有想到,柳凤萍其实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脆弱。如果把变异生物换算成人类,那么死在她手上的人绝对比自认为强悍的屋主多得多。
在这个混乱的世界,有能力杀人,就意味着拥有了安全。
年轻人当时就呆在院子里,清清楚楚目睹了屋主想要杀人,却被反杀的全过程。
他被吓得魂不附体,老老实实回答了杨庆国的所有问题,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屋主做烧腊的手艺不错,据说祖上来自东南沿海,他的烧肉生意在定居点里也是独一份。
(本章完)
“那是人家的事情。再说了,男人都喜欢骚1货。你不就喜欢她那样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前几天就光顾过她的生意,还花了五斤大米。”
女人对这些议论熟视无睹。她脸上带着得意笑容,趾高气扬站在杨庆国身边。看到年轻人和杨庆国忙不过来,女人甚至主动上前帮忙。
她完全以女主人自居。
到了下午,无论烤肉还是卤肉,全部卖的干干净净。
杨庆国和年轻人各自骑着一辆自行车往回走。年轻人车架上捆着一袋袋米面粮食,杨庆国车架后面坐着主动送上门的女人。尽管天气很热,骑起来却有扑面而来的凉风。
进了院子,看着站在内屋门前的柳凤萍,女人不由得抓紧了杨庆国的胳膊,怯生生地问:“这是你老婆?”
杨庆国点点头,语意双关地说:“你现在改变主意,还来得及。”
女人根本不明白这句话里的意思。她瞪着杨庆国,脸上表情颇为恼怒:“你还没赔我钱呢!你以为我的身子是白碰的吗?我可不是好欺负的。听过“黑皮”的名字吗?那是我男人。”
黑皮是附近一个小帮派的首领,算是地头蛇。
杨庆国当然知道这个人。他继续点着头:“知道。”
不等女人说话,他貌似忠厚的脸上突然露出狞笑:“可是那又怎么样?”
不由分说,杨庆国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拔出切肉刀,左手扣住女人肩膀,右手上的刀快如闪电,带着雪亮白光,从女人脖颈上猛然划过。
头颅应声而落,在地上如皮球般颠了几下,惊愕与恐惧凝固在脸上,眼睛里全是难以置信的目光。
喷血的无头尸体扔在地上,杨庆国厌恶地抹掉溅在身上的血,冲着站在旁边的年轻人道:“把这个婆娘处理一下,明天的材料有了,还是算在你账上。”
“好嘞!”年轻人面露喜色。这种不需要出去杀人就有材料的好事可不多。杨庆国这个新老板可是要比以前的老板好太多了。现在自己的收入足足提升了三倍,而且还有不时的奖励。
杨庆国从头到尾就没想过要跟这女人睡觉,更不会惧怕什么见鬼的黑皮。之所以选择目前这种缓慢平和的生活,是因为感应不到刘天明的存在。
这是团队核心成员与首领之间一种无法用语言说明的感应关系。
无论杨庆国还是柳凤萍,都很清楚刘天明还活着。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没有感应到必须尽快前往洛阳的紧迫感。这种神秘的连带关系就像来自大脑的命令,很真实,也的确是正在发生的事。
刘天明好像是睡着了。这就是杨庆国和柳凤萍感应到的信息。当然,他具体在什么地方谁也不知道。就像恐怖分子发布要对某国进行袭击,却不可能告诉对方具体的方位和城市。
只能耐心等待下去。
至少目前是这样。
时间交给人类最重要的任务,就是生活。
柳凤萍自始至终也没有看过那女人一眼。
她知道杨庆国会做出什么样的举动。
虽然彼此的记忆都很混乱,感情却是他们之间最真实的存在。
除了我,他不会有第二个女人。
除了他,我也不会有第二个男人。
……
西安城内。
谢坤站在一幢十六层高的大厦顶端,双手握着望远镜,冷漠地注视着远处被自己锁定的目标。
这座城市里涌入了大量军人。新北京方面显然并不打算像对付其它城市那样放弃这里。也许是因为刘天明留在这里的团队成员,也可能是因为城里聚集着大量难民。总之,新北京搜索部队把这里当做了临时驻地,民航机场也被重新启用。每隔几天,就有大型军用运输机在那里降落,带来一辆辆满载物资的军用卡车,还有全副武装的士兵。
如果按照和平年代的军事标准来看,驻留在这里的士兵数量其实不算多。他们大约六百人左右,也就是一个加强营的规模。这支军队配备了大量武装直升机,他们以民航机场为核心,建立起完备的军营设施。随着运输机不断带来各种自动化武器,这里的防御措施也得到加强。
大厦正下方是一条马路,七名士兵从远处的街口慢慢走来。军方在城内建立了好几个临时据点。这相当于是民航机场主要驻地外围的支撑点。谢坤对这些地方很熟悉,他有足够的时间和耐心探究一切。
以谢坤的能力,在这个距离完全可以把这些士兵全部射杀。可是他没有举枪瞄准,脸上甚至看不到丝毫杀意。突击步枪就摆在旁边,显然没有采取行动的意思。
对手不仅仅是普通士兵,还有感染体,隶属于新北京方面的感染体。
比自己强大的对手已经离开。
对于这一点,谢坤感知得非常清楚。
思维空间里的主干会随着不断进化产生生物点。与团队首领刘天明不同,包括谢坤在内,所有团队核心成员每次进化只能产生一个点。他一直不知道该如何使用它们。毕竟,谢坤一直没有产生任何异能。他不像郑小月那样可以控制冰块,也不像刘天明那样拥有速度。虽然谢坤很羡慕罗宽那种威力惊人的光线炮,可是他的身体一直沉默着,没有朝着这方面进化的丝毫征兆。
仇恨会令人变得疯狂。
谢坤现在相信了这句话。
他发现自己的感知能力有了大幅度提升,比过去足足增加了一倍。就像一部功率倍增的雷达,可以感应到更远距离的感染体,对方却不会发现自己的存在。
这是一种优势,却不知道是否属于异能的一种。
下午的阳光很刺眼,没人会想到抬头朝着天空中火辣辣的太阳行注目礼。那些士兵在废墟里行走,警惕观察四周。
这座城市其实很安全。没有凶尸,幸存者对军方也没什么敌意。当然,前提是士兵们不会触犯自己的利益。
谢坤与何超在城外建立了一个据点。他们收拢了十多名团队成员。全部都是原来的跟随者。
谢坤没有大规模招募幸存者。
他不相信那些人。
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复仇是我自己的事情,别人只能起到辅助作用。
一直没有等到刘天明回来,谢坤明白肯定发生了意外。他并不担心,因为变异细胞自始至终也没有产生“首领死亡”的思维意识。这让他多少安定下来,也越发坚定了报复意识,并且将其变成事实。
在过去了一个多星期里,谢坤干掉了二十六名士兵。
每一次射杀都很小心,谢坤不知道那些强大的感染体是否还在。冒冒失失闯进民航机场绝对是找死。他花了四天时间,趁着黑夜悄悄潜入。非常谨慎的通过变异细胞进行感应,确定安全后,才不断改变探测位置。
谢坤不知道殷连章等人隶属于战斗部。新北京的内部权力纷争与他毫无关系。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这座城市里还有其它感染体军官,只是进化等级没有那么高,实力与此前被杀死的殷松、殷杰等人差不多。
他们是初生体,全部都是校官军衔。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谢坤放下望远镜,拿起摆在旁边的突击步枪,带着说不出的憎恨与厌弃,将一名位于队伍中间的士兵纳入瞄准镜。
“砰!”
随着清脆的枪声,士兵的头颅炸开,血花四溅。
巡逻小队顿时秩序大乱,每个人都在朝着路边建筑跑去,寻找着他们认为安全的掩护。
枪声就是信号。
对面大楼第三层再次传来枪声,一名趴在汽车残骸侧面的士兵应声倒下。他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恐和绝望。直到临死前的一刹那,他才明白潜藏在暗处的猎手不止一个,自己在盲目无知的情况下走进了陷阱。
这的确是一片被谢坤选定的猎场。他仔细观察过周围的环境,反复计算过所有适合狙击的位置。人类行为只要形成习惯就很难改变,军方巡逻队也是如此。他们以城内的军事据点为核心,在外围固定道路上每天巡逻。在谢坤看来,这就是上天给予自己的机会。
何超带着一个狙击小队埋伏在对面。包括谢坤开枪打死的那名士兵在内,总共有六名士兵被先后射杀。整个过程耗时长达五分四十八秒。谢坤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估摸着何超已经带人离开了狙击区域。他转身离开大厦顶楼,快步下了楼梯。
最后一名士兵躲在电线杆背后瑟瑟发抖。他不明白为什么突然之间会变成这样?所有同伴都死了,就连那些掩体位置比自己好得多的人也死了。每个人都被一枪命中当场死亡。天知道究竟是从哪里跑出来这么多神枪手。在绝望和恐惧支配下,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拿出随身携带的小型通话器,不顾一切喊话求援。
谢坤跑下楼梯的动作很轻,甚至最灵敏的猫也自愧不如。
大厦与电线杆之间只有一堵墙。对于感染体超卓的听觉,墙壁根本算不上是什么屏障。
(本章完)
他清清楚楚听到了士兵对着通话器的求救与哭喊。
“我们遇到了伏击,就在三号区域。求求你们救救我,不管是谁接到信号,都请你们救救我。呜呜……他们都死了,所有人都死了。不要把我扔在这儿,求求你们!”
谢坤没有直接走出去。
他很有耐心,等待了近三分钟,直到最后那名士兵连哭带喊冲着通话器发泄够了,紧绷的神经因为紧张和恐惧变得疲倦,这才从大楼底层走出来,隔着十多米远的距离,举枪瞄准。
这个位置与汽车残骸之间毫无遮挡,就算是初学用枪的人也能轻轻松松射中目标。
就在扣动扳机的瞬间,士兵也看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身后的谢坤。他很慌张,想要大声喊叫,制止这种必然将自己杀死的行为。可是无论做什么都晚了,脱膛而出的子弹旋转着钻进眉心,产生了强烈的空腔效应,坚硬的头盖骨被爆炸力量高高掀起,远远炸飞。
……
殷烈带着一个齐装满员的巡逻小队朝着事发地点跑来。
他听到了远处传来的枪声,就像临近下雨的时候,云层深处的闷雷。
这声音包含了太多的意思。其中最明显的成分,就是死亡。
所有人不由自主停下脚步,纷纷朝着枪声响起的方向望去。
一名士兵犹豫着对殷烈说:“队长,我们可能来晚了。”
不等殷烈回答,从街道两边突然释放出极其凶猛的火力,密集弹雨从四面八方喷射过来,将这片狭窄的区域变成子弹横飞的死亡战场。
这是预设的战场,也是谢坤经过计算以后,得出“增援部队必定会从这里经过”的结论。
猝不及防的士兵们被打得人仰马翻。首先被瞄准的几个人横七竖八倒在地上,伤口在流血,浸透了军服,干燥的地面一片潮湿,到处都是触目惊心的鲜红。
几颗反步兵手雷从楼层高处扔下,在地面上弹起又滚落。它们释放出巨大的爆炸威力,数以百计的金属碎片朝着四面八方炸开,将整个伏击圈笼罩在内。只有那些反应最快的士兵躲在掩体后面侥幸存活,身体却不可避免受到了伤害。
又是一声刺耳沉闷的枪声,一名趴在地上自认为安全的士兵侧身翻倒。他的肩膀炸开了一个洞,爆炸力量碾断了颈骨。
殷烈发现了街道对面二楼的一名伏击者。可是不等他举枪瞄准,又一枚手雷已经从空中落下。迫不得已,殷烈只能纵身跳开。他的机敏灵活无法被其他人复制,站在身边的士兵随着被炸起的碎石飞上半空,惨叫着落下。
没有感染体,这只是普通人策划的攻击。
这念头在殷烈脑海里之存在了不到两秒钟。
瞬间,他脸上的从容表情瞬间消失,变成了极度震惊的诧异。
没有丝毫犹豫,殷烈转身就朝着军营方向拼死狂奔。
感知范围内出现了一名感染体。虽然不确定对方的身份,却充满了陌生的气息。那意味着来者绝对不是自己人。
无规律的变向跑是为了躲避子弹。感染体虽然强大,常规武器仍然可以对其构成伤害。殷烈不知道尚未谋面的对手到底是谁。但是可以确定,应该与此前搜索部队在这座城市里执行的任务脱不了关系。
殷烈没有参与那次战斗————战斗部的人都很傲慢,不过他们也的确有这种资本。在感染体的世界里,实力就代表一切。他们不会与其他人分享猎物,所有好处都要一个人独吞。
殷文华对这种情况毫无办法。他可以向战斗部申请援兵,却无法直接对这些人下达命令。即便是殷连章这种较为服从命令的军官,殷文华也只能要求对方予以配合。
毕竟,他们不属于自己的管辖范围。
战斗部的任务很多,很重,不可能专门为了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出现的未知感染体,专门在西安城内放上一个战斗小队,而且长时间逗留。
殷文华只能尽可能派出自己手上能用的人:包括殷烈在内,城内新建基地还有另外五名校级军官。
在普通人眼里,感染体的奔跑速度简直快得可怕。
殷烈刚冲过街道拐角,突然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墙壁,猛然站住。
身穿黑色战斗服的谢坤就站在对面,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二十米。他手里端着突击步枪,款式和口径殷烈都很熟悉,因为自己也在用着相同的武器。
很多混乱可怕的念头在殷烈脑子里疯狂闪现。
二十米……这不可能!
在这个距离,我体内的变异细胞绝对能够产生感应效果。
为什么我没能发现他?
他究竟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
难道,他拥有速度方面的异能?奔跑速度超过我好几倍?
“砰!”
谢坤手中的枪响了,枪口冒着一股淡淡的青烟。子弹紧贴着殷烈头皮呼啸而过,虽然没有直接命中,却被摩擦出火辣辣的刺痛。
殷烈看懂了对方想要表达的意思:老老实实站在那儿别动,否则我就杀了你!
感染体什么时候会变成这个样子?
虽然不认识谢坤,可是他的表现令殷烈感到惊讶————感染体就应该互相为食,生物营养的诱惑力根本无法抗拒。就算寄主本体意识可以控制,却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对变异细胞进行自控。这个人的正确行为应该是扑过来,啃断我的喉咙,吸干我的血,吃掉我的肉。
他究竟在等什么?
他为什么不杀了我?
殷烈并不认为自己有机会逃掉。两者之间的实力差距太大了。他清清楚楚感应到谢坤的进化等级超过自己:对方是稳定体,非常强大,光凭拳头就能打死自己的稳定体。
而我,只是初生体。
还是那个问题:他到底是怎么出现的?就算是稳定体,也不可能拥有超过初生体太多的速度。除非,对方是速度型变异感染体。
这同样还是不可能。异能产生需要各种各样的刺激源头。殷烈记得自己在受训时从教官那里听到的话:速度型感染体的出现几率非常小,几乎可以不计。因此,在判断对手,面对敌人的时候,你们用不着考虑这些,只要评判力量强弱就行。
阳光从天空中斜射下来,在高耸的楼房下面形成倾斜阴影。望着迈步朝自己缓缓走来的谢坤,殷烈脸色铁青,身体也在不由自主的颤抖。
他终于找到了答案。
就在谢坤身后不远,那幢高达数十层的大厦外层墙壁上,挂着一条很细的黑线。
他之前就站在楼顶,超过上百米的距离肯定超出了殷烈的感知半径。依靠滑降设备和绳索,谢坤在短短几秒钟内完成了索降,封死了殷烈的去路。
殷烈发出带有哀求的颤声声音:“不要……不要杀我!”
这种要求连他自己也不相信。
感知半径内出现了另外一名感染体。殷烈不知道那是何超,但他可以猜到来人与站在正前方的谢坤应该是同伴关系。
很多无法找到答案的问题瞬间得到了结论。
他想把我带走。
他们不会在这里进食。因为距离军营太近了,很危险,充满不可知的变数。感染体虽然不惧普通人,但只要增援士兵数量够多,形成火力上的优势,普通人同样可以杀死感染体。
身后已经没有任何声息。整个增援小队全部被歼。精密计算的伏击就是如此。无论初中还是高中时代,所有数学老师都认为谢坤在这方面没有天赋,属于那种脑子很笨,极其难教的学生。他不会做多面积几何计算,也搞不懂代数方程里的数字关系,因为考试分数过低,大学校门也对他彻底关闭。
环境与现实从根本上改变了一个人。妻子的惨死在谢坤看来就是必报血仇。为了实现这个目标,他必须强迫自己学会很多陌生的东西。
比如计算时间和距离。
比如用无比冷血的态度对付那些士兵。
比如在刘天明这个团队首领不在的情况下,独自一人制订出消灭西安城内所有驻军的疯狂计划。
大步走到殷烈面前,强烈的生物压制使殷烈无法产生逃意。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谢坤伸手抓住自己的后颈,紧接着后脑上挨了何超重重一记枪托,当场昏死过去。
伏击小队已经安然撤退。打扫战场的速度很快,所有战死士兵身上的枪支弹药都被取走。
只要有充足的后勤支援,在城市废墟里潜伏作战会变得很容易。
抓住昏过去的殷烈,谢坤一言不发坐进了越野车,何超在驾驶座上发动引擎。车子是事先藏在这个地方,上面盖着苫布和枯树叶,表面布满了灰尘,不会引起注意。
完美的伏击必须连着撤退路线和交通工具也全部考虑进去。
今天的成果不错,抓住了殷烈这头感染体。
今天晚上可以吃饱。
谢坤以前没有这种强大的自我控制能力。殷烈的想法其实没错:感染体在发现同类的第一时间都会主动发起攻击,然后进食。可是这种情况并不适用于所有人。
(本章完)
正常形态的感染体的确是这样。
谢坤现在满脑子都是复仇欲望。为了实现这个目标,他连自己都可以放弃。这种可怕的心理殷烈根本无法理解。人类之所以区别于野兽,就是因为我们在相互关爱中创造历史。
殷烈只是谢坤复仇计划当中干掉的第一个感染体。
但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
新北京基地,最高指挥官办公室。
殷毅坐在高背椅上,用深沉的目光注视着坐在对面的殷文华。
“西安城里肯定还有漏网之鱼。上次的行动虽然抓到了很多人,也干掉了五名感染体,但是显而易见,最大的鱼跑掉了。”
殷文华一直在摇头叹气:“战斗部越过我直接对监控部队下达命令。他们在乌鲁木齐以北发现了从国境外飞来的目标。损失了三架J25,没有飞行员幸存。我们无法得知当时发生了什么。也许对方拥有机载武器,甚至根本就是有针对性的预谋。”
殷毅视线下沉,看着摆在面前办公桌上的那份文件。内容他几乎可以背下来,无非是乌鲁木齐监控站军官发回的事件报告。上面记录了雷达发现目标的具体时间,以及派出战斗机的所有战术步骤。其中充满了大量自我解脱的辩解字句,真实有用的部分却没有多少。
殷文华加重了语气:“他们逃掉了。也许伤亡惨重,也可能毫发无损。我们至今不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他们究竟是怎么产生?怎么出现?属于原生物种还是外来者?”
殷毅的声音有些发寒:“空战……他们会不会进化出了飞翔的能力?异能的产生几率虽然很低,类型却包括各个方面。如果真是这样,倒也能够解释三架战斗机被击落的问题。”
“我觉得这种可能性不大。”
殷文华连连摇头:“我查过资料,连续六个战斗纪元都没有出现过飞行异能感染体。正如你说的那样,变异类型出现的几率几乎可以不计,飞行异能就更是罕见。还有速度类变异,整整二十六个战斗纪元都没有出现。这种可怕的概率不可能降临到我们头上。我宁愿相信没有,也不相信这是真的。”
殷毅没有做声。他完全理解殷文华为什么会这样说。特殊异能代表的含义就是“强大”。那是超越了正常进化极限的可怕存在。拥有异能感染体无法用正常水准进行测评。它们也许力量欠佳,却拥有诡异的能力。就像两名看上去实力相当的拳手比赛,其中一个人在赛前对另外一个人的食物里放了毒药。结果就是根本不用打,自然而然成为了冠军。
他甚至根本用不着学会拳击就能赢。
殷文华的声音在房间里继续着:“当天空战结束后,战斗部对所在区域进行了搜索。他们派出了十一个搜索小队,这也是他们当时能够派出的最大人员数量……没有任何收获,这结果听起来让人觉得好笑不是吗?我现在就能想象出战斗部主官那张脸是什么样的表情。我估计他会比生吞一只苍蝇下去还要觉得难受。”
殷毅没有对殷文华的说法做出评价。他思考了几秒钟,问:“你觉得这是什么原因所导致?目标在第一时间感应到危险远远避开?还是那架飞机根本没有被击毁?”
“你说的第二种推测不可能成立。”
殷文华想也不想就否定了这种说法:“我们在现场找到了飞机残骸,残留的舷号表明这就是西安民航机场开走的那架波音7771。雷达探测到当时发生了空战,对爆炸能量波的监控图表也是有力证据。他们肯定是被击落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在坠落现场发现目标。就算是有异能感染体进化出了飞行能力,也只能顾及其中某一个。我们毕竟是人类基础,人体突然变成巨龙,然后载着所有人飞走这种事情,只是童话里的情节。”
殷毅眉头紧锁:“会不会是因为气流,他们被吹到了远处?”
“有这种可能,但是也说不过去。”
殷文华一直在思考:“根据殷连章从西安城内俘虏那里得到的供述,至少有八十多人乘上那架波音飞机。我们在坠机现场没有发现任何感染体存在的信息,却找到了一些降落伞……你得明白,高空跳伞有着太多不可控的变数。那需要对跳伞区域进行完整详细的气流监测,以及天气预报数据。我们在大自然面前就是个玩具,强风会把人体撕裂,高空氧气也无法供应呼吸。那样做无异于自杀,甚至要比在地面上进行战斗残酷得多。”
殷毅抬起头看了殷文华一眼:“你的意思是,他们全都死了?”
殷文华没有说话。他自己也不知道准确答案。
沉默了几秒钟,殷毅转换了另外一个话题:“西安城内的情况怎么样?”
“很糟糕!”
殷文华毫不掩饰:“战斗部的人全部撤离。他们从来不会对没有收益的战争产生兴趣。那座城市是个额外的例子,因为没有变异生物存在,我打算在那里重建秩序。可是直到今天上午,甚至我过来你这里的前二十分钟,那里就从未传回过任何好消息。”
“那个叫做刘天明的感染体,肯定在那里留下了部分残余。他们接连杀死了三名少校,以及六十多名士兵。设置在城内的三个军事据点都被摧毁,攻击范围已经扩大到以当地民航机场为核心的警戒区域。如果按照这个速度继续下去,最迟下个星期,我们设置在西安的军事力量就会被全部歼灭。”
殷毅眉头皱得更紧了:“怎么会这样?病毒爆发前,我们从未培养过任何一支军事武装力量。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里所有人都应该是平民。他们怎么会有这么强大的战斗力?”
殷文华苦笑着摇摇头,随即脸色变得暗淡下来:“我倒觉得这没并非难以理解。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出现变数。何况……你还记得那些巨大的虫子吗?连它们都出现了,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殷毅并不认同这种说法:“巨型昆虫是个例外。那不是我们的错。”
“我也知道那是例外。可它们还是出现了。”
殷文华直接点明了事实:“那些虫子本该是被控制的。我们都知道它们的具体来源。外界……按照以往的惯例,这里是完全被封闭的世界。然而,越来越多的例外出现了,我觉得我们正在对这里失去控制,就连战斗部也是如此。”
殷毅用力搓着手指,眼眸深处滚动着复杂的目光:“听你的意思,好像已经有了应对计划?”
殷文华并不否认:“的确有那么一点儿想法,只是还需要完善和补充。”
殷毅道:“说来听听。”
“我们必须保住新北京,这是前提和基础。如果失去了这个据点,那么也就谈不上什么未来和以后。”
殷文华深深吸了口气:“我打算放弃最初的计划,从所有地方收拢士兵。战斗部那边的人怎么想我管不着,你才是这里的主官。新北京基地拥有强大的防御火力,足以应对任何威胁。无论任何类型的感染体,很难攻破这个基地。”
“西安方面我也打算放弃。战斗部拒绝抽调增援部队,光凭我们的力量根本无法应对。野外感染体的进化速度明显超过了预期,这已经不是我们能够插手的事情。总不能为了清除强大的野外感染体,把我们两个也派上去。如果真要这样,新北京怎么办?谁来管理这一摊子事情?至于那些没有进化能力,但是也同样姓“殷”的家伙……呵呵!我只能说,无知也是一种幸福啊!”
殷毅没有直接作出答复。他深思了许久,慢慢地问:“如果我向战斗部申请裁判官进行增援,你觉得怎么样?”
“裁判官?”
这三个字对殷文华产生了不亚于雷击般的震撼作用。他呆住了,足足愣了好几秒钟,才从震惊中清醒:“你疯了吗?裁判官与我们完全不同。它们只能用于战斗区域,只有战斗部才能对它们下达指令。它们只会把事情弄得更糟,把一切都彻底毁灭。”
“别那么紧张,我只是有过这方面的考虑。”
殷毅连忙安慰道:“我们都很清楚裁判官的实力。可问题是,现在发生的这些事情已经超出了预期计划,甚至还损失了战斗部的军官。”
“我觉得事情没有你想象中那么糟。”
殷文华毫不犹豫的反对:“绝对不能申请裁判官增援。这种事情以前就发生过,你应该好好看看之前那些战斗纪元留下的资料。它们会毁了前人留下的基础。我们好不容易才建立起现在的局面,说什么也不能放弃。就算是野外感染体进化到了高级形态,它们也不会从根本上对我们构成威胁。只要守住新北京基地,事情就完全可以有所转机。”
(没注意廖秋成为盟主。。。已经排好的顺序不好更改,廖秋兄弟的盟主加更就改在25号,老黑拜上!)
(本章完)
殷毅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用沉闷的语调说:“那需要等待,需要时间。这充满了太多不可控的因素。你得明白,无论任何战斗世纪,主动投放的生物营养都着严格控制。正因为如此,野外产生的感染体进化等级会被限制在可控范围。就算它们当中出现了幸运儿,成功的猎食了其它同类,成为最强大的进化生物,但是这个个体永远无法突破极限障碍。”
殷文华当然明白殷毅所言非虚。
生物营养投放数字经过电脑严格计算。其精准度绝对不会出错。就像某人用五十公斤饲料喂养一头猪,从数字上就能计算出这头猪能长到什么程度,具体出肉量有多少。
“现在,已经出现了太多失控的迹象。”
殷毅充满焦虑的声音在继续着:“殷松死了,殷杰和殷钢小队也集体阵亡,甚至就连战斗部的殷泽龙也被那些野生感染体所杀。它们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进化机会,吞噬了太多的生物营养。如果放任这种情况继续下去,你能想象那会变成什么样子————一个极其强大,任何战斗纪元历史上从未出现过的感染体。它的能力甚至可能超过裁判官,成为真正的帝王。”
殷文华在不由自主的发抖。
“帝王”这个词对他造成的震撼力,远远强于“裁判官”。
“这不可能!”
殷文华根本不愿意相信这种事情会发生:“从来就没有出现过什么“帝王”。那只是电脑在模拟环境下推演得出虚拟结论。”
帝王是非常可怕的存在,光是想想就令人觉得头皮发麻。从字面上就能知道,那是拥有强悍无匹力量的最高级感染体。然而,帝王的出现,同时也对其它感染体意味着死亡。
帝王具有唯一性。
不同感染体之间也存在着唯一性。
产生帝王的条件极其苛刻,同时也只有唯一的进化途径————它必须杀光所有的感染体,才能得到可供进化的生物营养。
帝王没有朋友。
像殷毅和殷文华这样的感染体,是因为拥有相同的血脉基因才能共存。如果真有某个感染体成为帝王,那它的身边即便有着相同血脉基因进化体也一样当做点心吃掉。因为帝王对生物营养的渴求无法用语言形容。
那是一种可怕的索取欲望,一种超越了生物逻辑的疯狂。
谁也不能预测帝王会把这个世界变成什么样子。
因为它无法控制。
不可控的东西才是真正的危险来源。以前是这样,现在也是如此。
“电脑推演的可信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九以上。”
殷毅很冷静:“它对所有战斗纪元的结局推演都没有出错。肯定会出现帝王,就算不是在我们这个战斗纪元,也必定是在未来的某个时候。我无法想象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可怕场景。但是我可以控制现在的战斗纪元,我不会让这种灾难发生。在我的辖区,我的权力范围,只要我活着,就不会出现什么该死的帝王。”
殷文华彻底明白了殷毅的意图:“所以你要申请裁判官增援?”
殷毅用理智的目光注视着他:“消除危险的最好方法,就是从源头上将其清除。我们都知道不能让小孩子玩打火机。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禁止生产打火机?找到他,杀了他,一了百了。”
殷文华还是无法赞同这计划:“可是裁判官怎么办?它们同样也会吞噬生物营养。帝王之所以会出现,就是因为过度吞噬。难道……你就不怕某个裁判官会因为同样的事情变成帝王?”
殷毅的脸色有些苍白,随即浮现出不正常的潮红。
他微微笑了:“你以为我把基地日常事务全部交给你,我自己一直在偷懒吗?”
殷文华道:“当然不会。你是个很勤快的家伙。我一直这样认为。说吧!你想告诉我什么?”
“我发现了一些事情。”
殷毅压低了声音:“我查阅了之前所有战斗纪元的历史档案。”
殷文华很聪明:“是关于裁判官?”
殷毅点点头:“它们其实是可以被控制的。”
殷文华浑身一震,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你一定是在开玩笑。”
“核心数据被人抹掉了。但是我尝试着恢复了一部分。”
殷毅的目光清晰透露出“肯定”两个字:“只要给我足够的时间,就能找出控制它们的方法。”
“时间……”
殷文华叹息着说:“我们目前最缺的就是时间。你很清楚,野外那些变异生物已经到了再次进化的阶段。永不了多久,它们就会对我们构成威胁。到了那个时候,你就得开始履行基地主官的职责。”
殷毅用力握紧了拳头:“我们还有机会,至少还有好几个月。”
……
早上睁开眼睛的时候,宋彩霞看到了一头相貌英俊的凶尸。
细瘦的脸型轮廓分明,浓密的眉毛下面是闪亮的眼睛。不是那种黑乎乎的怪物眼珠,而是与人类极其相似,有着黑白分明的眸子,以及瞳孔。它的鼻梁很高,颧骨有些粗大,脸庞上的咬肌线条流畅,充满了力量感。
这的确是符合人类审美观点的男性特征。唯一的缺点在于:它的眼瞳并非圆形,而是与爬行动物和蛇类相似的竖瞳。
地下室里亮着光。光源是屋顶那盏从宋彩霞被关进来以后就从未亮过的灯。她被刺眼灯光照的很不舒服,不由得抬起手挡在额前,然后看到了站在面前,身材高大的凶尸。
“你还好吗?”
它居然会说话,字正腔圆,绝对不是从前那种含糊不清的单音节。
宋彩霞发誓自己这辈子从未见过这么英俊帅气的男人————如果凶尸也能算是人的话,而且必须刨除那双可怕的竖瞳眼睛。
它穿着一套灰色西装,皮鞋擦得锃亮,鞋带绑的很标准,是很好看的蝴蝶结。衬衫领子和袖口的纽扣系着,丝毫感觉不到邋遢,也绝对没有之前如同野蛮人般的可怕形象。
地下室里只有宋彩霞一个人。
她是最后的幸存者。
其他人都死了:不是被宋彩霞用阴谋诡计干掉,就是被她在食物里下毒活活弄死……总之,她欠了很多人命,没有一百,也有九十。
宋彩霞必须这样做。如果不用各种方法让那些人死在自己前面,那么被凶尸当做食物吃掉的就肯定是自己。就像那个古老的故事:两个人被老虎追,你可以不用跑得很快,但是绝对要跑赢另外一个人。
昨天晚上临睡前,宋彩霞吃了大量食物。
她完全有理由这样做。因为地下室里已经没有第二个人类。凶尸肯定会把自己当做下一顿的主菜。人生在世吃喝二字,到了生命的最后终点,好好饱吃一顿就是最后的愿望。
宋彩霞把厨房里所有能吃的东西全部做熟,就算锅里煮不下那么多米,她还是用脏水把剩下的米面浸透。这就是个无良到极点的女人,自己吃不了也要让别人吃不下去。到了最后,被大量食物撑得难受的宋彩霞呕吐起来,肮脏的污物被她吐进了面粉口袋,现在还散发出恶心的馊臭味。
终于到最后的时刻了吗?
带着这样的念头,宋彩霞颤抖着,抓住凶尸伸到自己面前的那只手。
“不要……不要吃我……”她连声哀求,也不管凶尸是否能听懂。
穿西装的英俊凶尸皱起了眉头。它仔细打量了宋彩霞一番,淡淡地笑道:“跟我来吧!长老要见你。”
长老?
什么长老?
宋彩霞觉得脑子发晕,无法理解从这头凶尸嘴里说出的话。她满面懵懂跟着凶尸走上楼梯,在空中留下一串响亮的放屁声。
昨天晚上吃得实在太多了……
楼上可以看见阳光,房间很干净,各种家具都放在应有的位置。
宋彩霞觉得自己一定是眼睛花了,否则就是精神不正常,走错了地方。
她清清楚楚记得当初被凶尸抓进来的情景:这里很脏,很乱,到处都是垃圾杂物,桌椅翻倒,各种文明世界遗留的物件碎片随处可见。现在……它们全都消失了,要不就是被归整到了原来的位置。窗户玻璃被擦得干干净净,空气中也闻不到来自凶尸身体的那股臭味。
一个老人坐在房间侧面的椅子上。
之所以说它“老”,是因为脸上充满了皱纹。眼中竖瞳表明它其实就是一头凶尸。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外表会上了年纪,与人类老者一模一样。
宋彩霞觉得很有必要首先提出问题:“你是谁?”
年迈的凶尸看了她一眼,从竖瞳深处释放出来的冷光,仿佛可以看透她的身体。
“你应该很清楚我是谁。”
凶尸长老认真地说:“我们不是同类。而你,是我们的食物。”
说这句话的时候,宋彩霞清清楚楚看到了凶尸长老嘴里的獠牙。
那两根醒目的标志并未消失,仍然保持着自下牙床向上生长的形态。非常锐利,又尖又细,颜色有些偏黄,充满了令人畏惧的震慑力。
(本章完)
宋彩霞忽然想到了那头把自己从睡梦中唤醒,然后把自己带出地下室的英俊凶尸。
没错,那种细瘦的脸型的确符合人类的审美观点。只是现在想想,那头凶尸的脸也太长了些。回过神,再看看坐在面前的这头年长凶尸,脸型与之前那个年轻的家伙其实区别不大,还是那么的长。只是这些怪物的个字很高,平均都在两米左右,因此那种细长的马脸看上去就不是很明显,也不会显得怪异。
长长的面颊掩盖了獠牙,走到近处,你会发现凶尸上嘴唇表面有两条模糊的凸起。那是柔软嘴唇把獠牙包在里面,被坚硬牙齿鼓凸起来的部分。
除了学会穿衣服,它们好像与从前没有太大的改变。尤其是眼睛,可怕的竖瞳很容易让人联想起冷冰冰的蛇。
“我们一直在观察你。”
凶尸长老的坐姿很优雅,举手投足之间释放出令人羡慕的贵族气息:“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宋彩霞觉得自己的神经已经变得迟钝。她不再去想什么身上没穿衣服之类的事情。与面前这些突然之间会说话,表现出高度智慧的可怕怪物比起来,赤身裸体根本就不重要。
“……我叫宋彩霞。”犹豫片刻,她决定老老实实回答对方的问题。
“很好,人类的名字。”
凶尸长老满意地点点头:“很多以前发生过的事情,我已经记不起来了。记忆很模糊,但有些事情是不会忘记的。比如食物的味道,具体某个部位的鲜嫩口感,以及肌肉纤维混合鲜血在嘴里咀嚼时感受到的那种美妙……你是一个很特别的俘虏,我记得你,你在这里呆了很长时间,甚至比我那些莫名其妙消失的记忆还要久远。”
如果刘天明在场,一定能听懂凶尸长老说的这些话。可是宋彩霞不同。她无法理解这些话,只能根据自己的经历,推敲脑补出其中想不透的部分。
“你是一个聪明的人类。”
凶尸长老眼中的竖瞳毫无感情可言:“你杀死了你的同伴……哦,我好像用错了词,应该是同类才对。当然,我可能没有说错,他们极有可能就是你的同伴,因为你们都是被同一批抓回来的。说实话,我以前从未对牲口产生过兴趣。嗯……牲口,你懂我的意思吗?我指的就是你们。”
这句话表达的意思很明显,宋彩霞机械地点点头。此时此刻,她脑子里丝毫没有被另外一种生物蔑视所产生的愤怒。牲口……凶尸长老用这个词来作为对食物的称呼,在它们看来其实很正常。可是对于人类,根本就是一种侮辱。
“那个时候,我们每天都要消耗一些牲口。你知道,我们从不挑食。当然,肥肉,也就是你们人类所说的“脂肪”,无论口感还是嫩滑程度,都要超过牲口身体的其它部位。想必那个时候你已经看出来了,我们通常是把最壮实的牲口优先吃掉。我不知道你是否明白我的意思,我指的不是那些最胖的人,而是你们当中最强壮的家伙。”
宋彩霞眼睛里闪过一丝迷惑。
事情好像的确是这样。每次狩猎捕捉俘虏,凶尸的进食顺序通常是把受伤的人吃掉,然后就是个头最高,身材最魁梧的俘虏。顺序也是先男人后女人。
宋彩霞以前没注意过这种事。她那个时候整天都忙于思考在俘虏之间挑起矛盾,让其他人勾心斗角,拉拢一部分人杀死另一部分人……直到现在凶尸长老说起,才意外的发现,自己的确疏忽了观察。
“新鲜的食物总是最好吃的。因此,受伤的牲口必须优先处理。”
凶尸长老口中发出一串笑声:“我们在地下室里安排了厨房,有专门的女人给俘虏做饭。我们得养活你们,让你们不至于饿死。这些智慧可能一直存在于我们的脑海深处,也可能是我们的祖先所遗传。只有把牲口关在狭窄的房间里,他们才不会胡乱走动,消耗体力。”
宋彩霞忽然有些明白。她的声音和身体都在颤抖:“所以,你们才把我们关进了地下室?那里没有多少活动空间,动的越少,就越懒,也会长得越胖?”
这种推测并非毫无道理。被金属栏杆隔在对面的那些厨娘从未克扣过俘虏食物。她们每一顿饭都做的很多,数量充足。每一个被抓进来的俘虏都会对此觉得诧异,却从未有人朝着这方面去想。白花花的大米饭是那么的香,尽管副食种类单一,来来回回就是盐巴、干辣椒、咸菜那么几种,可是在饥肠辘辘的幸存者看来,已经算是混乱世界中难得的美味。
凶尸长老脸上的笑容很慈祥:“地下室里有灯,但是我们不会给牲口光线。一方面是我们那个时候智慧程度没有现在这么高,不知道如何用电。另一方面……”
“你们想让我们睡觉。”
宋彩霞以冷静的令人发指的声音接上了对方的话:“黑暗的环境有助于睡眠,思考不会消耗太多体力,食物在安静的消化过程中会造成能量淤积。我们睡得越多,就长得越胖,你们喜欢肥肉……所以,你们是在养殖,在放牧。”
凶尸长老脸上的笑意越发浓厚:“你现在应该明白,为什么我们要把最强壮的俘虏首先吃掉的真正原因了吧?那种牲口被当做食物的顺序只是排在伤者后面。尤其是在没有牲口受伤的时候,他们从来都是我们的第一顿。”
在危险恐惧的环境里,宋彩霞的思维能力从根源上被激发出来。尽管她被吓得魂不附体,还是战战兢兢地回答:“你们……你们是为了避免其他俘虏受到伤害。我想应该就是这样。那些强壮的人会伤害到其他人,甚至可能把更多的俘虏杀死。这样的话……你们就不能持续得到新鲜的食物。”
之所以恐惧,是因为宋彩霞由此想到了自己。
地下室里所有俘虏都是因为宋彩霞而死。要么被她用那截发臭的断骨戳断喉咙,要么被她挑拨离间与别人争斗。为了活命,宋彩霞真正是做到了心狠手辣,就连那几个被金属栏杆隔在对面的厨娘也没有放过。
“你很弱。用你们人类的话来说,就是一头母猪。”
凶尸长老这种说法并无侮辱之意,纯粹只是把宋彩霞看做食物,视觉观点自然不同:“我觉得你应该接受“猪”这种食物称谓。我知道你们人类对食物的看法,牲口就是牲口,猪和羊没什么不同。你杀死其他公猪的做法令我感到惊讶。呵呵!别以为我什么也不知道。那个时候的记忆虽然模糊,我也没有现在这么聪明。可是你在地下室里的所作所为,我全都一清二楚。”
宋彩霞觉得自己的神经彻底崩溃了。她几乎是在呻吟:“……你……你全都知道?”
凶尸长老用灰白色皮肤包裹的细长手指点了点自己的额头:“我有眼睛,也有耳朵。你是一头聪明的牲口。你知道我们“伤者优先”的进食顺序,所以你在地下室里杀了一头公猪,从他身上拆下一段骨头。正常情况下,我们不会允许牲口拥有武器。你觉得自己钻了空子,实际上我什么都清楚。我故意把那根骨头留给你,就是想要看看,你这头聪明的母猪,会用什么方法对付其他牲口?”
“你们人类的确拥有比我们更高级的文明。这是我最近从书籍当中得到的知识爱情、性1欲、肉体上的占据和交流……这就是公猪和母猪之间最亲密的往来,牲口为了争夺配偶会发生战争。呵呵!你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坏家伙,一头脑子里充满邪恶念头的雌性牲口。你挑拨其他雄性牲口为了争夺你拥有权而发生战争,只要出现了死者,就会有另外一头新的牲口补上。而且你的聪明智慧简直令我感到惊讶,你懂得利用自己性别上的优势,知道必须在地下室里维持,甚至是制造这种优势的唯一性。”
“所有的雌性牲口都死了。无论是你自己动手,还是其它牲口帮忙,总之你达到了目的。我最初一直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样做,甚至一度觉得你是在计划着逃跑,为此特别安排了哨兵对你特别关注。但是你什么也没有做。你很老实,是一头安静的牲口。直到后来,新的俘虏被关进地下室,我才终于发现了你的真正目的。”
宋彩霞“扑通”一下瘫坐在地上。她觉得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就连直起身子这种最简单的动作都觉得费力,声音极度虚弱:“我……我只是不想死……我想活命。”
“没错!你还活着。但是其他牲口却为此付出了惨重代价。”
凶尸长老笑眯眯地看着她:“因为你的搅局,我们被迫改变了以往固定的进食顺序。因为地下室里每天都会出现两名伤者,或者死者。”
(本章完)
“我们还来不及动手你就干掉了他们。你很有眼光,计算的非常精确。每天两个人,不多不少恰好是我们这个族群的进食数量。”
“你自私的做法对我们造成了困扰。知道吗,那些死去的牲口已经不再新鲜,身上也没有我们喜欢,甚至是非常期待的脂肪。千万不要认为我们是低等生物,我的很多同族当时都对你不满,觉得你破坏了规矩,应该把你杀死,优先进食。呵呵……如果不是我的坚持,你根本不可能活到现在。”
满面苍白的宋彩霞觉得自己一定是听错了。她直愣愣地看着凶尸长老,过了好几秒钟,才换了一个较为舒服的坐姿,疑惑地问:“你……你会让我继续活着?不会吃掉我?”
这些凶尸以前就没有杀死自己,现在好像就更没有理由这样做。要知道,从前的时候它们光着身子,活脱脱就是尚未进化的野蛮人。现在它们学会了更多东西,知道如何使用文明产物……有句话说的很好:文明人总是要比野蛮人更容易打交道。
“我打算给予你恩赐。”
凶尸长老忽然改换了说话口气,变得非常庄重:“我们的族群非常高贵。你最好非常认真,非常清楚的确定这一点。这段时间,我看过很多你们人类的书籍。你们对于食物没有丝毫尊敬心理,也不会产生畏惧。你们在土地上耕种粮食,放牧牲口。当然,对于可爱的牲口幼崽,你们会当做宠物豢养。仅仅只是喜欢和宠爱,仍然谈不上什么尊敬。因为你们觉得食物不应该得到这种待遇。”
“你们也许会把一条狗当做朋友,把一头自己喜欢的猪养至老死,然后将其埋葬,不会产生吃掉它们的心理。可是这种思维永远不会扩展到整个人类族群所有独立个体身上。你们认为所有牲口都是下等族群,因为它们是你们的食物。”
“这句话说的很妙!我举双手赞成。这种情况同样适用于我们和你们之间的关系。我们不是人类,我们以你们人类为食。在我们眼里,你们才是真正的牲口。因此,我们是高贵的,是比你们更加高级的存在。”
这套理论听起来是如此荒谬,简直就是扯淡。
然而,宋彩霞却无法进行辩驳。她现在光溜溜的身上没穿衣服,本能的羞耻,长时间被关押产生的恐惧,以及亲眼目睹太多死亡导致的疯狂,都使她无法从语言方面与凶尸长老进行对抗。
那样做,根本就是自寻死路。
就算这头狂妄的老凶尸说自己是宋彩霞的亲爹,她也会像不倒翁一样频频点头,表示认可。
“我可以让你加入我们的族群。当然,是以我们能够接受的方式。”
加入你们?
宋彩霞脑子里猛然想到了“感染”两个字。
凶尸长老看穿了她的恐惧:“那你想的太多了。所谓“加入”,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如果想要繁衍种群,我们的数量早就控制了全世界。你们人类建立的高度文明,可是在繁衍后代的问题上,却是那样的泛滥和无序。你们好像从未考虑过大量繁衍带来的各种问题,也从不为了食物而操心。但是我们不同。我们很谨慎,食物数量与种群数量之间的关系是如此密切,我们不会放任饥荒的产生,必须从根源上杜绝这种危险。”
“我们需要一个代理人。”
凶尸长老竖起一根手指:“你的智慧,你的狡诈,还有你身为雌性牲口的身体优势,都让我觉得你是最合适的家伙。你可以加入我们,以人类的身份,而不是牲口。”
宋彩霞彻底糊涂了:“加入你们?为什么?”
“我们需要一名管理者,对其他牲口进行控制。”
凶尸长老冷漠的目光足以看透人心:“你肯定听过“牧羊犬”这个词。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宋彩霞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你的意思是,让我做着与从前同样的事情?”
凶尸长老点点头:“我们有很多个族群。世界各地都有。这也是我最近才明白的事情之一。你可以成为我们这个族群的牧羊犬。我们会捕捉更多的野生牲口。你的工作就是驯化他们。就像你们远古时代祖先做过的那样,把森林里抓回来的野猪、野山羊、野兔、野鸡逐一驯化,变成现在温顺听话的家畜。你们人类在这方面有着天生的优势。我看过《物种起源》,也看过很多类似的书籍。你们最成功的驯化案例,就是把野狼变成了家犬,把最凶猛的野兽变成最听话的忠诚守护者。”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再清楚不过。宋彩霞知道自己毫无选择:要么老老实实按照凶尸长老所说,成为它们的牧羊犬。要么拒绝,现在就死。
没有第三条路。
“我承认你的话听起来很有道理。”
宋彩霞还有疑问:“可是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做?其实你们之前的做法就已经足够了。你们从外面抓来人类俘虏,关起来慢慢食用。还有,我不知道你所谓“驯化”的真正概念。你指的是什么?让俘虏更听话吗?我觉得一把砍刀都要比我管用。”
“我想让你们人类的世界恢复原样。”
凶尸长老慢慢搓着手指,竖瞳中央释放出森冷目光:“你们应该按照以前的习惯生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工作,每个人都在社会上有自己的位置。无论高贵、富有、低贱,还是贫穷,都是推动人类社会正常运转的动力。你们可以建立工厂,耕种田地,按照你们喜欢的方式去生活。所有的这一切,就是驯化牲口必不可缺的圈子。”
“只有继续耕种土地,收获粮食,牲口种群才能继续扩大,我们才有更多的食物来源。这其实与你们用饲料养猪是一个道理。这座城市需要一个人类管理者,我们会让你成为市长。你得重建医院,让更多的雌性牲口生下孩子。你得建立完善的营养供应体系,确保新生儿的生长发育。学校也必须重新恢复正常运转……别用那种惊讶的眼光看着我。我喜欢你们人类的知识,这大概因为我们曾经是人类。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有知识的人肉味比文盲要好得多。他们更鲜美,肉质更加细嫩。”
这些话让宋彩霞不寒而栗。她随即明白了凶尸长老关于学校的那番言论含义。
字面上听起来有些复杂,其实道理很简单:学业有成的人大多是脑力劳动者,文盲只能承担体力型工作。两个人类工作生活环境截然不同,按照凶尸的食物分类概念,当然是白白胖胖很少有体力活动的文化人更好吃。
“这是一种平衡!”
凶尸长老继续为宋彩霞解惑:“你们人类为了对抗灾难,提前准备了精子冷冻库。为了我们的种群繁衍,同样不能让食物灭绝。你可以建立一整套的奖惩机制,区分出勤劳工作的人,以及懒惰的家伙。我们不喜欢浑身肌肉的家伙,他们吃起来很费力,甚至有些咯牙。你可以支付他们很高的薪水,懒汉就交给我们处置。如果你能每天提供足够数量,平均体重超过上百公斤的肥胖牲口,你在我们族群当中的地位也就越发牢靠。相信我,你最好按照我说的去做。”
恐惧心理正从宋彩霞脑海里一点点消失。
她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害怕,也不再觉得凶尸长老是一头饥饿的野兽。甚至就连身上没穿衣服引发的羞耻之心,也彻底变得淡化开来。
“听起来我要做的事情很多。”
宋彩霞开始讨价还价:“我可以帮助你们。但是我不明白,除了活着,我还能得到什么?”
凶尸长老“哈哈哈哈”大笑起来,尖利的獠牙在张开的嘴唇中间是那么的明显:“我就知道你会问起这个。好吧!你可以得到这座城市。未来甚至有可能得到更多的城市。这里所有的财富都是你的。黄金、钞票、房子……总之只要是你看中的任何东西都行。因为它们对我们来说毫无意义,真不知道你们人类究竟是怎么发展出这种独特的价值观?那些东西既不能吃,也不能喝,偏偏人人都想要。”
宋彩霞觉得自己有些头脑发热:“未来可以得到更多的城市……你们打算发动战争?在你们的种族之间?你们要占领其它的城市?”
“有这个计划,但是目前还不确定。”
凶尸长老并不掩饰自己的想法:“牲口是我们生存的必需资源。其它城市的同类一样也很需要。你很聪明,我们之间极有可能爆发战争。但绝对不会是现在。因为我们并不确定是否会产生纷争。也许,可以使用你们人类的方法,通过谈判达成共识。”
“我相信你会是一个优秀的管理者。因为就目前来说,我还没有发现第二个比你更狡猾,更聪明,为了达到目的更加不择手段的牲口。”
(本章完)
这话听起来令人啼笑皆非。可是宋彩霞明白,这是凶尸长老对自己的赞赏。
“在这座城市里,你可以调用任何需要的资源。无论你想要什么,我们都可以帮助你得到。黄金、食物、干净的水……目前来说牲口需要的就是这些。另外,你还得建立起一支保护我们的军队。”
说着,凶尸长老眯起眼睛,目光顿时变得森冷起来:“我们的弱点只有大脑和心脏,你们人类则不同,几乎身体任何部位受到攻击都有可能致命。我给予你足够的权限从牲口当中挑选战士。他们可以得到比普通牲口更高、更好的待遇。无论他们想要什么都行。财富、漂亮的雌性牲口,或者是牲口最喜欢的食物……而你,可以成为牲口之中的女王。”
这些话说的是如此****,毫不留情。
宋彩霞觉得自己被侮辱了。不是作为一个女人,而是身为一名人类。
她丝毫不敢在凶尸长老面前流露这种情绪。
她绷紧了脸上肌肉,尽量做出一副勉强的笑容。
她只能接受条件。
几分钟后,那名英俊的凶尸带着宋彩霞离开房间。
所有凶尸都没有对浑身****的宋彩霞多看一眼。
牲口就是牲口,人类的美丑观念无法被凶尸理解。就像我们看到光溜溜的一头猪,或者是穿着衣裤,带着小帽的猪,最多会觉得有些意外,却不会改变猪是人类食物的事实。
……
黄河搭乘大型升降梯从地底来到地面的时候,时针正好指向下午两点三十九分。
外面的空气依然干燥,很冷,黄河忍不住打了个寒战,身体缩了起来。
田光耀和李洁馨从升降梯里走了出来。
对于在地下深处生活了很长时间的人来说,再也没有什么比新鲜空气更值得期待的东西。田光耀闭上眼睛,举起双手,无比贪婪地大口呼吸着。
李洁馨穿着一套宽松的大号黑色制服,手里抱着一个婴儿。柔软的布料做成襁褓,既保暖又舒服。孩子睁大双眼,好奇地打量着外面的世界。
孩子名字叫做黄小强。
李洁馨觉得这名字实在难听,却拗不过黄河的意思。按照他的说法:这是老辈人的做法,孩子名字起得随便些,容易养活,也不会那么娇贵。总之,这就是个过渡性的称谓。等到孩子长大,如果他自己觉得不好听,再改也不迟。
小强!小强!小强!
听起来他码的就像蟑螂。
为了这件事,李洁馨跟黄河吵了一架。可是还不等两个人对争论产生结果,田光耀已经抱着孩子“小强小强”的叫了起来。
基地里只有三个人。局面是二对一。李洁馨就算心有不甘,也只能默默认输。
当然,是暂时性的。
现在已经是冬天。
看着地面上满目疮痍的建筑和各种废弃物,田光耀脸上全是感慨的表情:“我们回来了。”
新北京方面留在这里的监控人员早已撤走。他们一无所获,自始至终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田光耀等人一直隐藏在地下。尤其是黄河,他极有耐心等待着孩子出生,渡过了李洁馨身体恢复的头几个月,通过地面监控设备确认基地周边没有任何潜伏者,这才重新开启升降梯,来到了地面。
“刘天明那小子一直没有消息,他们现在到底怎么样了?”田光耀有些疑惑。
黄河耸了耸肩膀:“我怎么知道。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他还活着。”
这是身为相同血脉感染体唯一能够感应到的信息。
田光耀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他走上前,用力拍了拍黄河的肩膀:“来吧!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废弃的基地需要重启,尤其是食品生产车间与武器工厂,对于基地的恢复至关重要。
还有一件事。
必须找到那些长时间失去联系的同伴。
……
寒冷的天气对郑小月毫无影响。
她依然穿着极其性感的黑色丝袜,只是把牛仔热裤换成了略长的皮质短裤。柔顺的长发高高挽起,黑色丝质衬衫根本无法掩盖尺度惊人的高耸胸脯。
冬天就该有个冬天的样子。一双高筒高跟长靴必不可少,黑色女式大衣也弄了一件。只是郑小月丝毫没有系起大衣纽扣的意思,任由这件衣服披在身上。寒风席卷着大衣下摆,不断在空中翻滚,每次都能露出令人惊艳的修长腿脚。
这是一片混乱的战场。横七竖八的尸体倒在地上。几堆篝火即将熄灭,周围散落着乱七八糟的木箱和物资。
她靠在一辆表面漆层斑驳的“长城M9”越野车上,默默吸着香烟。
周围有二十来个人在打扫战场。有男人,也有女人,他们手里握着突击步枪,武器装备极为精良,属于那种光是看看外表就足以表明“精锐”两个字的类型。
郑小月运气不错,她遇到了六名团队跟随者,还遇到了廖秋。
机械控制异能对于战斗毫无帮助。可是作为后勤辅助人员,廖秋在团队里的重要性无人能及。
他花了一个多星期的时间,终于依靠思感联系上了停在西安城内的“亲密爱人”,也就是那架被他反复改造过,从头到尾都彻底产生了变化的重型直升机。
那是一个极其痛苦,也极度漫长的过程。滑翔逃生舱降落地面后,廖秋立刻把这台机械改造为自行车。他在附近来回晃荡,弄到了一些食物和水。就是那个时候,廖秋产生了极其愚蠢,甚至可以说是懒惰的想法————他竟然利用几辆汽车残骸改造成自动掘进机,使用这种机械钻入地下避开了搜索,依靠一根通气管进行呼吸……说起来,廖秋真的很幸运,在这个地区负责搜索的部队没有感染体成员。否则,他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去。
之所以会这样,还是因为变异细胞的感应。是它们告诉廖秋,应该暂时留在这个地方。
然后,就遇到了郑小月。
武器装备在任何时候都很重要。利用思维意识联系远在千里之外的直升机“亲密爱人”,总要比站在地面联系远在宇宙的空间站要简单得多。郑小月很有耐心的等候着,在廖秋进入思维状态的时候对他进行保护,寻找食物……终于,当天边出现了熟悉的直升机影子,他们觉得所做的一切都没有白费。
无论郑小月还是廖秋,都没有提过要寻找刘天明。来自变异细胞的感应是如此清晰,团队首领还活着,可是他不知道为什么陷入了停滞状态。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他很安全,也暂时不会做出改变。
自己的丈夫也许是在休眠。
这是郑小月的理解。她甚至有些好笑,刘天明该不会是变成了一只青蛙?或者一头熊?当然,如果变异细胞没有感应到“绝对安全”的概念,郑小月早就开始了孟姜女千里寻找万喜良的爱情故事模拟。
“亲密爱人”上满载着武器弹药,以及各种急需的物资。这架直升机当然不是只能机器人,它只是按照廖秋通过思维发布的要求,执行了自动驾驶程序。
到处都是幸存者。无法通过和平年代的正常方法对他们进行善恶评判。一直有很多不长眼的家伙对郑小月动了邪念,他们无一例外都被虐杀。
暴力和野蛮正在变成这个世界的主旋律。在接下来的时间,郑小月收拢,并且招募了更多的人。那是一种极其残酷的做法,只有在战场上幸存下来,富有经验的“老兵”,才有资格加入郑小月的团队。
团队名称还是“怒雷”。这是刘天明的命令。
刚刚结束的这场战斗,其实从一开始就充满了偶然性。对方是一群在荒野上四处流窜的幸存者,正好看见郑小月团队在这里临时休息,于是过来商量着想要交换物资。这种行为很正常。社会秩序的崩溃导致物质无法流通。想要得到更多的东西,就必须用自己持有的物件进行交换。
当然,在这个过程中,肯定会出现眼红与贪婪,疯狂与邪恶,抢劫杀人之类的事情在所难免,争斗与卑鄙在世界上每一个角落都在持续上演。
像郑小月这样美丽的女人,如今已是极为罕见。
尤其是她的团队成员,精良的武器装备更是令人眼红。
贪婪和欲望使人变得盲目。原本只是想要交换物资的幸存者决定赌一把:他们装模作样拿出食物,在荒野上点起篝火,热情要求郑小月等人共进晚餐。
他们宰杀了两条狗,这绝对是令人眼前一亮的高级肉食。
烤肉表面被悄悄抹上了氰1化物。贪婪幸存者的目标很明显:只要毒死那些孔武有力,身强力壮的武装人员,所有武器弹药都将属于自己,还有那个漂亮的不成样子的女人。
必须承认,幸存者的动作很隐密,普通人根本不可能察觉。
这些贪婪的人犯下了致命错误。
他们不想弄死郑小月。尸体肯定没有活人那么好玩,也丝毫感受到蹂躏的乐趣。与其这样,不如直接从尸体上割下一块肉,用刀子插个窟窿,就是世界上最好的新鲜玩具。
(本章完)
郑小月的观察力非常敏锐。自身经历,加上变异细胞对于潜在危险的感知,使她看穿了这帮幸存者的预谋。
当她从一名正打算好好吃一顿的跟随者手里夺下那块有毒烤肉,不由分说直接塞进距离最近幸存者嘴里的时候,一切阴谋都暴露了。
没什么好说的。杀戮与怒火成为每个人的意识主导。在这群武装到牙齿的精锐跟随者面前,只有砍刀和棍棒的幸存者什么也不是。他们被全部杀死。打扫战场的跟随者除了在死者身上收集物资,还会顺手割断尸体的喉咙————不管对方或者还是死了,总之这个过程必不可少,以防万一。
郑小月以前不会抽烟。这种坏习惯是跟着刘天明才学会。
她知道尼古丁对身体没有好处,就是忍不住想要这样做。愤怒的大脑需要冷静,烟草产生的刺激效果反倒变成了镇静剂。
廖秋走到郑小月旁边,递给她一包从死者身上翻出来的“555”香烟:“我们得找个地方休息一阵子。”
他们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定居点。虽然刘天明说过集结地点是洛阳,可是郑小月和廖秋都很清楚:现在绝对不是去那里的时候。
无法确定新北京方面的搜索是否还在持续。这是必须正视的威胁。郑小月和廖秋当然不会惧怕普通士兵,可如果对方派出强大的感染体战士,以他们两个人目前的实力,恐怕难以应对。
只能是尽量走得远一些。等到变异细胞对刘天明产生新的感应,那时候在去集合地点也不迟。
郑小月从嘴唇中间摘下香烟,缓慢而沉重地点点头:“天气越来越冷,我们的确应该尽快找个地方过冬。另外,武器弹药也需要补充。现在供应这些跟随者当然没有问题。但是我想把团队规模再扩大一些。”
廖秋觉得这种说法很正常:“你打算要多少跟随者?”
郑小月重新把香烟塞进涂抹着粉色靓丽唇彩的口中,用力吸了一口,带着女性特有的高傲与美丽女子的妖艳说:“十万人,你觉得怎么样?”
廖秋彻底呆住了。良久,才颇为畏惧地摇摇头,语句干黏二沙哑:“你……你该不是在开玩笑吧?”
十万人?
难道要打世界大战吗?
郑小月“格格格格”笑得花枝招展:“当然是在开玩笑。怎么,你以为我说的是真的吗?”
廖秋顿时明白过来郑小月是在逗自己玩,愁眉苦脸的连声埋怨:“大姐啊!以后我还是叫你大姐头吧!你知道我胆子小,受不得刺激。”
“你还胆小?”
郑小月收起笑容,很是鄙视地瞟了廖秋一眼:“你前几天搞上那个漂亮妞的时候胆子就很大嘛!那个女人明明都说不要了,你还硬是拖着她在小黑屋里呆了好几个小时。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可是给了她好几个罐头。还有之前遇到的那些人,第一个开枪射击的也是你。哼哼!你心里想的事情,我可是一清二楚。”
廖秋的表情有些尴尬。
那是前几天发生的事。
简单来说,就是廖秋看中了一群幸存者当中的某个女人,想要用罐头进行交换。本来正常交易也就罢了,偏偏那个女人心眼太多,拿了廖秋的好处又不愿意脱裤子。然后当着众人倒打一耙说廖秋没给钱……郑小月从不插手这种事情。倍感屈辱的廖秋当时什么也没做,也没有争辩。他耐心等到那群幸存者离开一个多小时后,才驾驶“亲密爱人”追了上去。
廖秋杀死了十几个当时帮着那女人说话的幸存者。其余的人四散逃走,廖秋像猫捉老鼠一样追逐那女人,在荒野上奔跑了很久。最后,把筋疲力尽的女人抓住,拖进附近的一间空房,以强悍霸道的方式完成了蹂躏游戏。
最后,他塞给那女人两个红烧猪肉罐头。
当时那女人被吓傻了,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也不明白廖秋为什么要这样做。
其实以廖秋身为感染体的能力,对付普通幸存者毫无问题。他不是没杀过人,只是觉得这种做法不符合自己的身份。廖秋一直认为自己很有理想。对于女人,玩玩可以,但绝对不能让对方看不起。所以,玩过以后一定要给钱。就算对方不要,也必须强迫着她收下。
这是交易,不是强女干。
你愿意与否并不重要,只要我按照自己的方式去做就行。
所以郑小月才说廖秋胆子大,非常野蛮。
开够了玩笑,该说说正经事。
“等到安定下来,你找个时间去一趟西北基地。”
郑小月把快要燃尽的烟头远远弹了出去,淡淡地说:“我算了一下时间,馨馨的孩子应该生下来了。如果西北基地很安全,我们就过去暂住。如果那里还是被新北京方面监控,就找机会从基地里弄上一批武器弹药。”
廖秋对此毫无意见:“我觉得是不是应该先找到其他人?头儿的状态虽然安全,却不知道他具体在什么地方。如果能够把大家聚在一起,那就再好不过。”
郑小月看着远处在死者之间忙碌的那些跟随者,脸上露出微笑:“放心吧!我们肯定会聚在一起。而且情况还会比现在更好。”
……
杨艳红的计划很简单————在碧荷山庄里暂时安顿下来,弄到足够武器和食品,最好再有合适的交通工具,然后就离开这个地方。
她当然感应到了刘天明在某个地方停滞下来的信息,也知道团队首领很安全,暂时用不着前往洛阳。
杨艳红想先找到罗宽。
那个男人给自己的感觉实在太特殊了。病毒爆发前,她从未想过世界上居然还有这种类型的花花公子。放荡不羁,好色无耻到了极点,却保持着男人必不可少的风度……杨艳红从未想过自己会跟这种男人走到一起,而且成为夫妻。
当然,罗宽直到现在也没管她叫过“老婆”,杨艳红也从没叫过他“老公”。口头上的称谓无关紧要,只要彼此明白是怎么回事就够了。
当众把一个人活活打死,那是非常了不得的事情。尤其是酒吧里所有人都看见:杨艳红没有使用武器,根本就是用拳头把杨波揍扁,然后一脚踩碎了他的生殖器。
没人再敢打杨艳红的主意。
王燕酒吧里的生意比过去更加红火。
因为杨艳红每天晚上都会过去坐坐。她从那些男人手里弄到了很多货币,足够她每天晚上到这里喝上一杯。
男人们都是这样,无法得到的东西总是最好。不断有男人过来与杨艳红搭讪。当然没人再敢对她说什么亲密接触之类的话。他们采取了另外一种接触方式:礼物。
在这个世界上,女人对于三种东西天生没有抗拒力:漂亮衣服、化妆品、钱。
这条规律同样适用于病毒爆发后的世界。
就算不能把这个漂亮女人弄到手,只要走到近处好好看看,也很不错。何况,杨艳红不是那种天生凶恶的女人。她其实很温柔,只要对方不说过分的话,她对谁都会报以微笑。
比如现在,一个很大的纸盒就摆在杨艳红面前。
淡粉色的礼盒很干净,想要把这种东西保存至今,肯定很是花了一番功夫。盒子很大,里面放着一双黑色绒面高跟鞋,一套“雅诗兰黛”的化妆品,还有一条粗大的金项链。
这样的搭配很是古怪。尤其是那条金项链,一看就是男用款式。
混乱世界很难弄到称心如意的礼物。尽管如此,也足以证明送礼物的人真心诚意,绝对不是随便拿些东西出来糊弄。
这是王燕酒吧里唯一的豪华包厢,一个高高瘦瘦的中年男人坐在对面沙发上,笑吟吟地看着杨艳红:“我觉得这双鞋跟你很配,穿在你脚上,一定很漂亮。”
杨艳红来到碧荷山庄以后,第一次看到这个叫做肖平远的男人。据说,他是这里的庄主。当然,“庄主”这个名头是他自己封的。也许是武侠看多了,总之他就是这里的实际掌权人。
杨艳红倒也来者不拒。她微笑着把礼物收起,随口答道:“谢谢!”
说完,她拿着东西站起来就要离开。
“别急着走啊!先坐下聊会儿。”
肖平远毫不掩饰自己的欲望,他用**的眼神在杨艳红身上来回打量,笑声充满了说不出的邪恶:“虽然是送给你的礼物,可是东西却没那么好拿。就这么随便说声“谢谢”就想走……杨小姐,你这种做法真的很令我惊讶。”
杨艳红停下脚步,收起脸上的笑意,冷冷地注视着肖平远:“你想怎么样?”
“我想让你做我的女人。”
肖平远非常坦诚,他翘着腿坐在沙发上,脸上充满了控制一切的自信:“这里是碧荷山庄,是我的庄子。很多女人都想成为我的女人,我却不是随便什么人都看得上。你很幸运,而且也有这个资格。给你的这些只是见面礼,只要答应下来,无论想要什么都没有问题。”
(本章完)
(感谢廖秋的盟主打赏,加更开始!)
杨艳红用奇怪的目光看着肖平远:“你好像不知道我曾经在里打死过一个人?”
肖平远不无鄙夷地“哼”了一声:“你指的是杨波?那家伙就是个废物。如果不是看他还有几分力气,山庄也不会收下他那种人充当保安。其实这里很安全,变异生物被墙壁挡在外面进不来,铁丝网也随时可以通电。这里就是一个世外桃源。杨小姐,你得明白是谁给了你这一切。只要是聪明人,就应该做出聪明的选择。所以,你最好不要把我和杨波那种垃圾相提并论。”
酒吧里的旋转灯光在杨艳红身上找出不断移动的彩色斑点,使她看起来充满了诱惑力。抬起手,顺了顺耳边的长发,杨艳红平静地说:“抱歉!我对你没什么兴趣。请原谅我的直接,我不喜欢你。而且我已经结婚了,我有丈夫。”
这里是王燕的酒吧。王燕这个女人其实很不错。杨艳红觉得必须把人情还给王燕。在这里打打杀杀,很是影响生意,也没有那个必要。
“你丈夫大概已经死了吧!”
肖平远仰靠在沙发上,朗笑着说:“还有很多人变成了怪物,能逃到这里的都是正常人,也是很有能力的人。如果我没有猜错,你应该练过空手道,或者是跆拳道。否则,也不会三下两下就把杨波打倒……还是那句话,既然你拿了我的东西,就必须成为我的女人。这件事情没什么好商量的。跟我走吧!我的房间就在南面山坡上。只要你让我满意了,今天晚上我就……等等!站住!你给我站住!”
不等肖平远把话说完,杨艳红已经转身朝着酒吧门口走去。
突如其来的变故使肖平远感到愤怒。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觉得受到了极大的侮辱。事实上也是这样,在碧荷山庄,肖平远是绝对的最高权力拥有者。他可以决定其他人的生死,手下也有一支绝对服从听命的保镖队伍。
杨艳红对身后的咆哮声根本不为所动。
看着快要走到酒吧门口的女人背影,肖平远脸上露出一丝狰狞,冲着站在身边的几名保镖重重挥手命令道:“拦住她!”
几个身材魁梧的壮汉连忙冲过去,挡在杨艳红面前。为首一人发出充满威胁性的话语:“你最好老老实实听话,否则,庄主会让你死得很难看。”
这样的恐吓对杨艳红没有任何效果。
她想也不想就随口说道:“滚开!”
声音柔和,非常平静,仿佛一曲内容与音调难以和谐的音乐。
“混蛋!你说什么?”
为首的保镖觉得受到了侮辱,怒火刺激着身体里血液沸腾,额头两边粗大的血管在不停跳动。不是随便什么人都有资格成为肖平远的保镖,强壮魁梧本身就是他赖以存在的资本。可是现在,居然被一个女人所蔑视。
简直不可饶恕。
他想也不想就拔出身上的配枪,指着杨艳红的眉心,用雷鸣般的吼声骂道:“回去!这是肖庄主的命令!”
豪华卡座里,肖平远心安理得看着这一幕。他端起装着葡萄酒的高脚杯,凑到嘴边浅浅抿了一口,脸上的愠怒渐渐散开,露出满足的微笑。
他相信自己今晚可以达到目的。
能打的女人很少,却并非完全没有。和平年代很多女人都练过拳,甚至还有娇滴滴的美女成为格斗冠军……杨波被打死那件事肖平远丝毫没有放在心上。身为庄主,他自己和保镖都有枪。就算你的拳头再凶再狠,速度再快,难道能挡得住子弹?
普通人对感染体一无所知。
惯性思维是“狂妄”两个字的生存基础。
突然,杨艳红毫无预兆的动了。
保镖根本不知道自己手上的枪什么时候被夺了过去。他只知道一股巨大的力量笔直撞过来,冷冰冰硬邦邦的金属枪管插进嘴里,砸的牙齿生疼,也挤破了舌头。
杨艳红没有给他考虑时间,直接扣动了扳机。
巨大的枪声在酒吧里引发了连锁反应。头颅被子弹轰爆的保镖连连后退,跌跌撞撞走了几步,一头栽倒。无头尸体带翻了好几张桌子,摆在桌上的酒瓶和玻璃杯“哗啦啦”摔碎开来。一时间,无数尖叫声此起彼伏,到处都是混乱的人影在跑动。
围住杨艳红的另外三名保镖都没有动手。
他们插在皮套里的枪和弹夹被第一时间夺走。速度快得令人惊讶,就连察觉危险下意识去伸手摸枪的动作,也快不过杨艳红的近身抢劫。
她早就注意到这些保镖身上的武器。之所以没有在与肖平远说话的时候动手抢夺,还是觉得应该给王燕面子,不想在酒吧里制造混乱。杨艳红已经想过,只要离开酒吧,就去肖平远的居所————他不是说过嘛,就住在南面的山坡上。
可惜,良好的愿望总是无法实现。
转过身,杨艳红把所有手枪和弹夹迅速装进礼盒,朝着坐在沙发上目瞪口呆的肖平远走去。
反正已经撕破了脸,就没必要在顾忌什么。
“你……你想干什么?”
肖平远声音沙哑,眼睛里充满了恐惧,酒杯举在空中怎么也无法放下。耳朵听到的传闻肯定没有亲眼所见那么具有震撼力。他一直相信自己有办法拿下这个漂亮女人,也认为可以用物质加暴力的方法迫使杨艳红主动爬上自己床。然而血淋淋的残酷现实击碎了一切幻想————这个女人根本不是想象中温柔可爱的小猫咪,而是一头拥有吃人能力的雌性暴龙。
杨艳红根本没兴趣回答这种问题。
她弯下腰,曼妙的身材从近处观看充满了迷人风情。
俯低身子……可惜酒吧里灯光昏暗使很多美丽风景无法显示,否则一定可以透过衬衫领口看见雪白粉嫩的大片肌肤。
紧身包臀短裙与高跟鞋搭配,使这种动作充满了女性魅力,也让这一幕成为任何男人都无法拒绝,必须目不转睛仔细看完每一个细节,甚至成为永远刻画在脑海深处的画面。
一切都只是为了从肖平远腰上夺过他的配枪,以及插在枪套外面的弹夹。
手枪是普通的军用款式,威力根本比不上此前使用的大口径突击步枪。可是无论如何,总比砍刀棍棒之类的冷兵器好得多。
很快,杨艳红带着自己的丰富收获,离开了酒吧,留下一片混乱,以及坐在沙发上呆若木鸡的山庄主人肖平远。
……
这注定了不是一个平静的夜晚。
杨艳红并不认为这样做有什么错。一种专属于感染体的高傲,正在她的思维当中建立起来。男人觊觎女人当然算不上是罪恶。可是用暴力胁迫,就是绝对不能忍受的行为。
房间里放着十几个满满当当的麻布口袋。里面装满了粮食,以及各种不同类型的食品。所有东西都是这段时间杨艳红的收获。她什么也没有付出,大部分是山庄里男人们主动送来的礼物,也有少部分是自己抢劫所得。
比如那几只尚未开封的罐头。
五支手枪,大约一百发子弹。
这些东西应该算作是礼物的一部分。当然,杨艳红更喜欢那套“雅诗兰黛”。这才是混乱世界里女人最喜欢的东西。
“咚咚咚!”
外面传来了急匆匆的敲门声。
打开房门,杨艳红看到一张焦急的面孔。那是自己认识的一个舞女,也是在王燕酒吧里“做生意”的一个女人。她脸上全是惊恐,声音带着哭腔:“杨姐……你……你快去看看吧!他们要杀了燕子姐。”
杨艳红觉得脑子里“轰”的一下炸响,连忙问道:“谁要杀燕子?”
这里指的是王燕。
“是肖庄主那些人。”
舞女显然是从酒吧一路跑过来,连呼吸都无法调匀:“你快去救救燕子姐,否则她这次死定了。”
……
酒吧里的混乱已经平息,酒客与舞女都被撵了出去。屋子中间的大灯亮着,音乐也被关闭。地上到处都是玻璃碎片,此前被杨艳红开枪射杀的保镖尸体被放在门口,血迹尚未干涸。
肖平远抓住王燕头上盘好的头发,将她硬生生拖到沙发旁边,不顾这个女人声嘶力竭的惨叫,抡起拳头,朝着她柔软的腹部狠狠砸去。
王燕觉得眼前直冒金星,冷汗疼得从身体所有角落里全部涌出。视线瞬间变得黑暗,好不容易才恢复了光亮。身体不受控制的朝着地上蜷缩下去,所有神经都在抽搐,就连大脑也不再听从使唤,拼命发出疼痛的信号。
“贱1货!为什么不照我说话做?”
肖平远卷起衬衫袖子,再次抓住王燕的头发,朝着她脸上连续砸了几拳,暴怒连声:“我已经说了,让你在她的酒里下药,你为什么不听?”
能当庄主的人都很精明,至少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肖平远知道杨艳红很厉害,所以他做了两手准备。送上礼物的同时,也暗中要求王燕在杨艳红的饮食里下药。
(本章完)
至于具体什么药……只要是生理方面正常的男人,都能心领神会。
王燕一直在惨叫,没有对这些问题作出回答。
这愈发刺激着肖平远的愤怒,彻底变成了冲天大火。
抓住头发,朝着墙壁上死命乱砸。摇晃的身体无论怎么挣扎也无法保持平衡。高跟鞋被甩到一边,王燕脸上满是血污,额头侧面更是被撕裂开一道长达三厘米的可怕伤口。发丝与鲜血混杂着,一直流淌到半裸的****。连续重击使她失去了力气,体能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急剧消耗。手脚发软,整个人一直在哆嗦。胸口和脖子上被连续击打,绽开了更多的伤口。
肖平远显然没有就此放过她的意思,双手扳住王燕的肩膀,曲起膝盖朝着腹部连连狠踢。
她的脸色一片惨白,却仍然一声不吭,也没有开口求饶。被这种态度彻底激怒的肖平远干脆把王燕横着扔出去半米多远。这是他力量的极限,却给这个可怜女人造成了更大痛苦。
酒吧已经被肖平远的手下占领。那是十几个闻讯而来,荷枪实弹的保镖。身为庄主,肖平远手下的护卫数量比这多得多,大约在百人上下。可是他觉得没必要调来更多的人,因为比起抓住一个女人泄愤这件事情,还是山庄安全警卫更加重要。
杨艳红的确很漂亮。前几天肖平远就从远处仔细看过这个女人。当时他就动了心,只是没有下手。
他是个很要面子的男人。对待女人能不粗暴就绝对不要粗暴,她们都喜欢文质彬彬的类型。肖平远一直认为只有流氓才会使用暴力。可是今天……他实在忍不住了。
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杨艳红会如此凶悍。
天啊!那种可怕的速度,简直不像是人类。大概只有传说中的武林高手才有那种本事。这也说明了杨艳红为什么能在病毒爆发的世界里活到现在。因为她有这个能力,有绝对实力。
肖平远一直觉得自己有机会把杨艳红搞上手。前提是王燕必须配合。药粉已经给了王燕。看得出来,杨艳红很信任她,只要在酒里或者饭里下药,人事不省的她就能随便让自己为所欲为。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想必她只能默认事实,老老实实做我的新娘。
这种机会以后恐怕再不会有了。双方已经撕破脸,自己这边保镖都被她杀了一个。就算真的还有机会,肖平远也不可能对杨艳红表示善意————很简单,他毕竟是碧荷山庄的庄主,这里所有人都看着自己。如果手下被杀也要畏畏缩缩什么也不做,就彻底失去了人心。
在王燕这里发泄过后,就宣布驱逐杨艳红的决定。
肖平远打定了主意。也许自己没有办法对付这个女人,可是把她从这里撵出去,估计就没什么问题。就算她再能打,也抢走了好几支枪,总不可能把碧荷山庄里所有人统统杀死。
看着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王燕,肖平远终于觉得累了。他狠狠冲着王燕身上啐了口浓痰,很不耐烦地冲着站在旁边的保镖挥挥手:“她是你们的,随便怎么弄都行。”
只是身为男人和强人的权力。
话音未落,从酒吧大门方向传来几道清脆枪声。那里光线暗淡,可以看见不断有人影应声而倒。惨叫声与枪声混杂在一起,还有各种混乱不堪的求救声。
没人知道杨艳红究竟是什么时候闯了进来。
她的双手各自握着一把枪,能够同时瞄准两个目标。子弹从很近的距离发射,将一个个猝不及防的保镖射翻。沉重的身体带着惨叫轰然倒下,撞翻了桌椅,砸碎了酒瓶。
包括肖平远在内,人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根本看不清她的动作,只能看见枪口喷射的火光,以及被子弹轰爆的一颗颗头颅。鲜血四溅,死人数量很快超过活人。
很快,酒吧里只剩下最后一名保镖。
他什么也不敢做,脑子里丝毫没有胆敢与之为敌的念头,转身就朝着酒吧大门跑去。
杨艳红却不肯就此放过他。
单手凌空抓住保镖的胳膊,以强悍无匹的力量将其拽倒,以标准的柔道摔摆动作将其高高抡起,狠狠砸在地上。
肖平远至少算对了一件事————杨艳红练过柔道,只是不那么精,也没有任何段位等级,只是普通的彩带初学者。
保镖的胳膊被拧成了麻花。杨艳红抬起脚,用坚硬的高跟鞋踩住对方身体,以准确的不能再准确的精度一枪打穿对方脖颈,然后把失去生命迹象的尸体一脚踢开,朝着瑟瑟发抖的肖平远迈步走来。
“你……不要杀我!”
山庄主人清清楚楚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杀意,他只来得及说出这句话,就立刻感觉滚烫坚硬的枪口抵上了自己额头。刺痛的滚烫促使肖平远想要避开,枪身却传来扣动扳机的触动感。子弹从枪口带着火焰喷出,肖平远整个头颅炸开,各种内容物爆成一团红白暴雨,到处泼洒开来。
之前跑去报信的那名舞女扑到奄奄一息的王燕身边,把她从血泊中扶起,连哭带喊:“燕子姐,你醒醒啊!你怎么了?”
王燕还没死,只是浑身上下都是血。她脸上的肌肉一直在抽搐,显得极为痛苦。尽管身上的伤势很是吓人,却并不致命。
杨艳红快步走过去,将王燕横抱起来,轻轻摆在沙发上。
“你为什么不照那个混蛋的话去做?”
杨艳红注视着满面鲜血的王燕,语气充满了感慨:“其实我可以对付他们。我有的是办法,他们在我面前什么也不是。”
王燕艰难地挤出一丝笑意,声音颤抖:“……还记得我说过……很喜欢你吗?”
一个女人对另一个女人说这种话,真的很暧昧。可是杨艳红知道,王燕绝对没有那方面的意思。
她指的是曾经对自己说过的那个故事。
杨艳红点点头:“当然记得。”
“那个……那个女人救了我的命……你,你和她真的很像……”
王燕抬起右手,用带血的手掌轻轻抚摸杨艳红的面颊,目光比任何时候都要温柔:“你和她是一类人……我,我不能做对不起你的事情。”
很简单,朴素到极点,也是非常珍贵的报恩心理。
杨艳红觉得眼角有些湿润:“你好好休息吧!剩下的事情我会处理。”
王燕躺在沙发上缓缓点头。不知道为什么,她此刻心中充满了安慰,还有对杨艳红无比沉稳的信心。
她的确和我不太一样。
我必须相信她。
杨艳红从沙发前站起身子,看着那名仍在哭泣的报信舞女,淡淡地问:“会用枪吗?”
对方止住了哭泣,怯生生地摇摇头。
杨艳红随手递过去一支手枪,又用自己手上的武器简单演示了一遍,认真地说:“现在只能靠我们自己了。我问你,你愿意永远成为那些男人的玩物吗?”
舞女被她身上散发出来的血腥和杀意所震撼,连连摇头:“当然不愿意。”
“那就把你认识,也觉得会站在我们这边的人召集起来。”
杨艳红迅速拔出弹夹,检查了一遍子弹存量,头也不抬地说:“从现在开始,把这里变成我们的地盘。”
舞女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你说什么?”
“姓肖的已经死了。这里需要一个新主人。”
杨艳红用简单的字句解释,声音充满了凶狠与冷漠:“我要控制这个地方。你现在就得做出选择:要么跟着我,要么什么也不做。”
当然还有第三种选择。但只要不是傻瓜,都不会选择那条路。
何况,躺在地上这十几具尸体还没有变冷,算得上是鲜活无比的证明。
……
杀戮持续了整整一夜。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恐怕谁也不会相信:一个穿着十公分以上高跟鞋的女人竟然可以快步狂奔。她甚至穿着勉强盖住屁股的包臀短裙。只是那件薄衬衫上沾满了血,已经从白色变成了鲜红。
肖平远的卫队忠诚度很高,不知道这家伙究竟是用什么方法控制了那些人。其实想想不外乎两个条件:第一物质,第二女人。
杨艳红的杀戮很疯狂。
她从不发问,自始至终也没有喊过“投降不杀”之类的话。总之,只要是胆敢拿起武器对准自己的人,统统都是敌人。不管你手里拿的是枪,还是砍刀棍棒,结局都是死。
她肯定没那么多子弹。可是对于感染体来说,砍刀棍棒甚至拳头都能致人死命。
杀人是一项耗费力气的运动。对付凶尸比对付人类要更加困难。不过,对付人类有个好处:只要你表现出足够的暴力和野蛮,让活着的人看到死者带来的恐怖,很多人都会选择臣服。
当杨艳红杀到第九十三个人的时候,整个碧荷山庄剩余的人选择了投降。
没人愿意跟一个疯子般的女人对抗下去。她很强大,强大得令人发指。在这种堪比蒸汽压路机的可怕力量面前,除了服从,就是死亡。
(本章完)
(今天为盟主廖秋加更,第三更,本日十更)
一整夜的枪声在迫切需要睡眠的人耳朵里根本就是噪音。
王燕却认为那是世界上最美妙的音乐。她被肖平远打得很惨,听觉器官却并未受损。想要在碧荷山庄里经营酒吧,光有姿色远远不够。王燕之所以能够在众多男人之间往来自如,当然有着足够灵活的手段,以及在关键时刻拉拢足够强大的靠山。
肖平远曾经就是王燕的靠山。
她熟悉肖平远的每一个手下,可以叫出对方的名字,说出他们每个人的喜好。正因为如此,那些保镖每次来酒吧的时候,王燕都会按照他们的兴趣,具有针对性的安排女人。
这只是一种交易。能够成为老1鸨,也是需要天赋的。
王燕从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中辨别熟悉的存在。她自始至终没有听到杨艳红的呼喊。这就意味着她很安全,可是那些站在她敌对面的家伙就不一样了。
在气温逐渐降低的冬日,能够有暖洋洋的阳光照在身上,的确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情。其实王燕自己也不喜欢每天穿着暴露的服装在男人面前走来走去。可是没办法,这是必不可少的生活装备。对于女人的重要性,堪比男人用来对付凶尸的武器。
杨艳红走进房间的时候,身上所有衣服都被血水浸透。几个一直守候在王燕床前的舞女畏惧地看着她,眼睛里同时充满了崇拜。
“哐啷!”
打光子弹的手枪随意扔在地上,在金属撞击声中滚动着,滑到了椅子旁边。
同样扔在地上的两把长刀已经缺刃,崩开的刀口简直令人无法直视,就像被野蛮疯子在坚硬钢铁表面连续重击了上百下,就连厚厚的刀背也几乎断开。
两名舞女极有颜色的跑过去,帮着杨艳红脱下身上的衣裙————即便是感染体,一口气杀了那么多人,同样需要消耗巨大的体能。她累得够呛,那件弹力薄质衬衫早已被血水浸透,紧贴着皮肤。光是凭着她一个人,很难从身上拖下来。
沐浴间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外面,一群舞女从柜子里翻出干燥整洁的衣服,小心翼翼摆在床边。
杨艳红现在她们眼里就是凶狠无比的杀神。只要是思维正常的人,都不糊想要去触怒她。很幸运,她和我们一样,都是女人。
杨艳红得到了一群天然的拥护者。这是她在决定杀死肖平远的时候,从未想过的收益。
十多分钟后,她从浴室里走出。洁白的大毛巾擦拭着身上的水,雪白光滑的皮肤简直令所有男人为之疯狂。房间里的舞女们很自觉的站起来,围在她的旁边,形成一个挤挤挨挨的圈子————无论外表还是能力,杨艳红都让她们觉得自惭形秽。在她面前,有种说不出的卑微。
王燕努力使肿胀的眼睛睁开一条缝,很是艰难地问:“……你……你打算毁了这个地方吗?”
尽管肖平远该死,可是王燕很清楚:如果没有他的控制力,如果没有那些保镖,碧荷山庄根本不可能在乱世中维持下去。就算这里没有被凶尸发现,山庄内部秩序肯定也会随着战斗人员大量死亡而崩溃。
无论在任何时代,武力都是维持秩序的基础。否则,也就没有“国家机器”的说法。
“我要把这里变成我们的地盘。”
穿好衣服的杨艳红走到床边坐下,安静地说:“我们没必要依靠别人。我们自己就能保护自己。”
王燕侧过身子望着她,眼中目光有些凄苦和无奈:“我曾经有过和你一样的想法。但我后来还是放弃了。我们不可能做到那个程度。我们……我们只是女人。”
“如果有武器你还会这样想吗?”杨艳红淡淡地问。
“武器?”
王燕肿胀青淤的双眼挣扎着睁大,疑惑地问:“什么武器?”
“我找到了肖平远的武器仓库。”
杨艳红眼睛里闪烁着得意的笑:“真是看不出来,他的储备很丰富。有几十支突击步枪,还有将近上百只手枪。不同口径的子弹可能有十几万发,还有很多砍刀和长矛,全部都是精钢打造的上等货。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搞到的。”
这可不是杨艳红夸大其词,她的的确确在肖平远的别墅里找到一个地下武器仓库。那是一个面积很大的地下空间。只是随便撬开几个装订严实的大木箱,就能粗略估算出其中的数量。
“……这个事情我大概知道一些。”
满面浮肿的王燕若有所思道:“我听说肖平远以前经营着一家保安公司,实力很强的那种。病毒爆发的时候,他好像从通过什么方法搞到一批军火。那原本应该是供应给城里警察局的专用品,当时很乱,已经来不及送过去,结果被他得到……其实很多人都在猜测山庄里到底有没有这批武器?因为肖平远手下的保镖都有配备,只是数量没有那么多。”
“现在这些武器全都是我们的。”
杨艳红转过身,平静的目光顺序从房间里的每一个女人身上扫过:“现在这个地方是我们的。其实想要维持下去并不难。至少没有你们想象中那么难。”
王燕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忍着伤口被挤压的疼痛说:“有武器就好办的多。可是……我们毕竟是女人。”
杨艳红笑了:“女人又怎么样?谁规定的女人就必须服从男人?谁规定的女人就一定要听男人的话?肖平远死了,他的手下也差不多全死了。所有武器都落到我们手里,现在,我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碧荷山庄由我们说了算。”
房间里的女人们面面相觑,纷纷从彼此眼睛里看到了惊喜的目光。当然,还有畏惧和犹豫。
王燕也一样:“……其他人会听我们的吗?这种事情我没有做过,我估计很难。”
“他们会听话的。”
杨艳红对此非常笃定:“这里有耕地,有水,我们还可以提供保护,恐怕很难找到比这里更安全的地方。他们绝对不会离开,但争斗什么的肯定少不了。你说的没错,我们是女人,男人对于女人有着天生的优越感。他们不会老老实实服从命令。但只要我们控制了武器,手里有枪,这就无所谓了。”
停顿了一下,她眼中闪过一丝狠辣,认真的补充道:“谁要是胆敢抗拒,就杀了他!”
……
顾克刚跟着思博在城市废墟里行走,右手握着一把滴血的格斗刀。
阳光的照射角度与街边建筑刚好形成斜角,在顾克刚脸上形成一道光暗明显的线。无论从正面还是侧面望去,他整个人显得阴森,魁梧高大的身材给人以沉重压力,仿佛行走在地狱深处的凶悍恶鬼。
这里的确是地狱。
一路走来,顾克刚看到了大量人类骸骨。
没有亲眼目睹的人,永远不可能想象出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可怕场景————无数白森森的骨头散落在废墟之间。路边随处可见被抛弃的断骨和碎片。无论从任何方向,随便走几步就能看见一个人类头骨。空洞的眼窝角度不一,牙齿更是被扔得到处都是。尽管穿着鞋子,却随时都会踩上细小坚硬的指骨,从脚下传来最真实的恐惧触感。
这里是洛阳。
整个城市里所有的人类都变成了凶尸的食物。就算没有被全部吃光,估计也所剩无几。
顾克刚很幸运,也可以说是思博的幸运。两个人跳出飞机后,在狂暴气流中翻滚了很久,意外的发现两个人居然降落在了同一地点。
更重要的是,降落点距离洛阳很近。
每个城市的情况不同,尤其是在病毒爆发这种可怕的灾难面前,为了逃生的人根本不会顾及其它。完全出于意外————一辆装满燃油的运输车在出城公路上被卡车撞击,储油罐当场被撕裂,大量燃油泄露引发了大火,很多难民被当场烧死,整条公路被彻底堵死。
逃生无望的人只能返回城内另外寻找出路。偏偏这个时候大量丧尸占据了另外几个出城的路口。就这样,数量庞大的幸存者滞留在洛阳城内。粗略计算下来,不会少于三百万。
与其它地方不同,洛阳的丧尸进化速度明显要快一些。当然,顾克刚与思博不知道这些情况。可即便是对危险再没有概念的人,看到散落在城市废墟里那些触目惊心的森白遗骨,都会明白这里发生过什么。
无论丧尸、活尸还是凶尸,对于食物的贪婪占有欲望都是那么的强烈。区别在于,活尸与凶尸明显进化出了智慧。它们不像凶尸那么无序滥杀,也产生了“限制族群数量”的基础概念。尤其是凶尸,更是对其他群体的同类抱有敌意。
越往前走,顾克刚就越是觉得心里沉甸甸的,有种说不出的压抑。
骸骨太多了。
尤其是正走着的这条路上,前面尚未走过的暂时不知道,可是后面那些已经走过的地方,到处都是乱七八糟的人类遗骨。尤其是头骨和胸廓,真正是看了就令人头皮发麻。
(本章完)
他们全都是被吃掉的。
自然死亡的人类根本不可能留下这种遗骨。就算是遭遇意外,或者被杀以后抛弃的尸体,腐烂干燥之后骨骼也会变成暗黄。洛阳城里的遗骨颜色很白,表面很少能够看见泛黄的部分。这表明遗骨还是尸体的时候就被吃的很干净。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事情。
思博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块三角形的肩胛骨,眯着眼睛仔细端详片刻,用极其专业的口吻认真地说:“这块骨头被煮过。”
被煮过?
顾克刚觉得后背上凉飕飕的,整个人毛骨悚然:“你确定?”
思博把这块肩胛骨扔掉,拍了拍手上的尘土,淡淡地说:“刚走进这座城市的时候,我就觉得这里不太对劲。我指的是这些骨头。颜色不对,而且分布范围太广。天知道这里究竟死了多少人……他们死的很惨,都被吃光了,而且……还是熟的。”
有些话说的不用那么明显。从昆明城一路走来,顾克刚的经历比很多人都要丰富得多。他见惯了死亡,却从未见过这种大规模的屠杀,手段残忍到了极点,令人发指。
当然,这都是以人类的观点来看。对于变异生物,却是再正常不过的掠食行为。
就像一头鳄鱼吞吃了一个孩子,被愤怒的父母开膛破肚挫骨扬灰。其实鳄鱼真的很无辜,因为在它眼里,人类与其它食物没什么两样。
一头凶尸从侧面的街道走来。
它穿着蓝白色条纹的及膝短裤,柔软的运动跑鞋与裤子很配。浅灰色无袖T恤被高大的身材撑起,即便是最优秀的模特也不过如此。高挺的鼻梁,很深的眼窝,浑身上下都散发出浓郁的男性魅力。尤其是T恤胸口的那一点鲜红颜色更是引人注目,站在十几米外都能看见。
那是一朵红色的花。
准确地说,是“梦特娇”的商标。
顾克刚眼睛里立刻腾起了火焰。
在刘天明的团队里,他是一个较为特殊的人。顾克刚一直认为自己是真正的军人,他觉得必须对某些事情抱有责任感。比如对于平民的态度,以及那些在变异生物面前毫无反抗能力的幸存者。
格斗刀像风一样从凶尸面前刮过,整个头颅从中间,也就是鼻梁与眼睛链接的位置齐齐切开。头盖骨裹挟着脑浆血水在半空中飞出好几米远,掉落在地上,摇摇晃晃来回颠动,就像一个被弄脏的碗。
没有用枪是因为不想惊动更多的凶尸。也许还没有走到这座城市的繁华地带,尚未遭遇大规模的尸群。可是从城外走到这里,顾克刚已经非常清楚的知道凶尸已经再次进化————它们比过去变得更像人类,拥有极高的智慧,分化出了初步的社会形态。
顾克刚甚至看到了好几头正在驾驶车辆的凶尸。
他可以确定那是凶尸:对方有着蛇一般的竖瞳,以及从下嘴唇向上外凸的尖锐獠牙。
顾克刚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身为人类的身份正在被另外一种该死的怪物取代。它们根本就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这种怪物虽然曾经是人类,可是它们现在以曾经的同类为食……有那么几秒钟,顾克刚甚至觉得自己根本就是在另外一个世界,没有身在地球。
思博想的却与他不同。
从飞机上降落后,思博在长达两周的时间里一直保持沉默。即便是现在,他也很少说话。
看着弯腰捡起凶尸头盖骨,用刀尖从一片红白黏状物里小心翼翼挑出红色斑块,张开嘴,把这点食物抹上舌尖的顾克刚,思博点点头,认真地说:“你杀的对,这家伙吃了很多人。”
顾克刚知道思博有着非常奇妙的异能。那是来自大脑的力量。与自己这种体能型变异感染体不同,思博的变异能力直接作用于大脑,甚至可以感知到肉眼无法看到的一些事情。
“它吃了三十九个人。”
思博的声音很清晰:“二十八个男人,十一个女人。其中有三个是孩子。”
尽管明白思博的能力,顾克刚仍然对此表示怀疑:“只有三十九个?你在开玩笑吧?病毒爆发都过去一年多了,你告诉我这家伙只吃了三十九个人?”
“我指的是被他完整吃掉的部分。”
思博很是随意地笑笑:“我的感知能力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强大。那些被它与其它凶尸分食的人类数量就很难计算清楚。”
顾克刚默默地点点头,不再言语。
思博走过去,从他手上拿过凶尸的头盖骨。一股奇妙的信息随着皮肤与毛发的接触,沿着血管神经直接传递到思博的脑海深处。
“它们对这座城市里的幸存者展开了围猎。”
思博用平淡声音重复自己“看到”的思维:“进入这座城市的时候,我就感觉到这里发生过非常可怕的事情……这家伙参与了围猎,很多次的围猎。最初的规模很小,局限于它所在的凶尸族群。这种事情以前从未出现过,我指的是在丧尸与活尸阶段。第一次围猎的成果,它们抓住了五个人类。所有人都被吃掉了。生吃,由族群首领分配食物。”
“分配并不公平。首领独占了最美味的猎物。它们喜欢肝脏,那是最鲜嫩,口感最好的部位。它们最初并不觉得这样做有什么不对。只是到了后来,才忽然发现这种分配方式是错误的。”
“更多的人类被抓住,然后被吃掉。首领权力也变得越来越大。随着抗议的声音不断增加,它被迫改变了分配方式,让出了一部分肝脏。嗯……那些最强悍的凶尸开始争权夺利,当然是为了得到食物分配权。纷争只停留在争吵叫嚷的阶段,双方都没有动手,也没有导致死伤。”
“用火的概念突然之间就冒了出来。就像男人和女人之间肯定会发生亲密接触一样,自然而然的产生。它们尝到了烤肉的滋味,紧接着学会使用罐子和锅,所有凶尸都很喜欢肉汤,喜爱程度甚至超过了肝脏。它们不习惯吃盐,认为那种东西是毒药。但是它们喜欢在炖汤的时候放入辣椒,还学会了把肉塞进肠子里,在通风位置晾晒阴干的做法。”
“现在围猎的效果已经没有以前那么好,猎物数量越来越少。迫不得已,它们开始从猎物当中挑选最听话的部分,把这些人像家畜一样圈养起来。”
听到这里,顾克刚觉得浑身一震,下意识重复着思博说过那个可怕的词:“圈养……你,你该不是在开玩笑吧?”
“我从不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
思博脸上的表情非常认真。他左手托着凶尸头盖骨,继续着对这头变异生物的记忆读取:“圈养取得了成功。在长达三个多月的驯养期内,有两个女人接连生下了孩子。当然,这是因为她们被抓住的时候就已经怀孕。至于其他的女人……她们在圈养的时候也怀孕了。生育还需要好几个月的漫长时间,这头凶尸的族群控制着大量食品,我指的是人类需要的那种。被圈养的孕妇可以喝到米汤,从超市商场里弄来的罐装奶粉也没有变质,她们可以得到糖果和维生素药片,甚至还有少量的新鲜蔬菜。”
顾克刚低着头,用野兽般凶狠的目光注视着失去头颅的凶尸,从喉咙深处发出令人恐惧的低吼:“新鲜蔬菜……它们学会了种植?还是利用人类俘虏进行种植?”
思博沉吟片刻,不太确定地说:“好像是后者。它的这部分记忆有些模糊,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所有生下来的孩子都被交给女性俘虏抚养,如果这些孩子在成长过程中死亡,抚养人将受到极其残酷的惩罚。它们用自己的方式让人类俘虏明白了这一点,而且没人敢违背命令。”
顾克刚抬脚用力踩着地上的尸体,冷笑着说:“残酷?到底有多残酷?”
这问题的答案可以通过凶尸头盖骨进行感知,只是思博有些犹豫。他思考了几秒钟,决定把真实情况告诉顾克刚:“它们惩罚过一个女人:当着那个女人的面,烧开一大锅水,用斧头砍断那女人的手脚四肢,然后顺序扔进锅里……这些怪物已经进化出对付猎物的完整经验。它们知道用什么方法不会致人死命,也在伤害过程中及时止血,使受虐者不会流血过多死亡。那女人就这样看着自己身体被不断切块,扔进锅里煮熟,然后一碗一碗分给聚集在周围的凶尸……你能想象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可怕场景。那种时候,死亡就是一种幸福。”
顾克刚整个人都变得僵硬起来。
眼睛看到的恐怖,对于活着的人就是最严厉警告。也许这不属于凶尸的后天智慧,而是它们从人类基因深处带来的残忍本能。
“我要杀光这些该死的家伙。”顾克刚用凶狠狂暴的字句发下誓言。
思博耸了耸肩膀:“没问题,你有的是机会。”
停顿片刻,他继续道:“但是在这之前,我们还有事情要做。”
(本章完)
在铺满白骨碎片的马路尽头,远远就能看见竖立在建筑最顶端,“协和医院”这几个笔力苍劲的大字。
这里其实早已没有了道路。因为遍地都是废弃的车辆残骸。死状不同的人类遗骸在车厢里摆着,形成一具具干枯雕塑。奔跑中的顾克刚与思博带起一阵阵风,裹挟着一股闻起来令人很不舒服,夹杂着隐隐臭味的空气。
“见鬼!我不喜欢这种该死的能力……”
思博一边行走,一边喃喃自语。
他的感知异能灵敏度太高了。变异细胞几乎每一秒钟都在向他报告着感知到的所有信息。这座城市就是一个大屠宰场,变异生物在这里屠杀并且吃掉了多达上百万的人类。尽管是空荡荡的无人街道,干燥的地面上不断有尘土飞起,思博却有一种在血腥泥泞里行走的可怕想法。来自大脑的粘稠感是那么清晰,仿佛真实发生在脚下的接触。每一次抬脚,鞋底都会带起细长血丝,拉出一个个惨死的灵魂。
是的,就是灵魂。
那些死去的人仍在这里徘徊,坚硬地面上仿佛随时都在浮现出一张张面孔。清晰的五官随处可见,就连周围墙壁上也不断显现出来。这里就是真正的地狱,无数生命在这里逝去,无论性别、年龄、富贵还是贫贱,在人力无法阻挡的灾难面前,一切都是数字,一切都没有意义。
对于团队核心成员,刘天明唯一的秘密就是“转向”。
顾克刚与思博知道关于宋嘉豪的一切,也知道那些在一个个城市里留下的遗物,以及刘天明为什么要把洛阳定位集中地点的真正原因。
同样的,他们也知道这座城市的遗物放置点,就在自己刚刚走进来的这个医院里。
看着脸色苍白的思博,顾克刚不由得问:“你怎么了?看上去好像不太舒服?”
思博有些虚弱地摆了摆手,脸上表情有些发僵。
他感知到太多的死亡。残留在这座城市的信息非常丰富,其中没有多少令人高兴的部分。除了死亡,还是死亡。只要是脑子正常的人,都不会对此抱有兴趣。它们就像一波又一波的海啸狂狼,不断冲击着思博的中枢神经。如果不是变异细胞改变了主控思维方式,思博觉得自己肯定会被这些疯狂强烈的负面感知信息彻底吞噬,变成一个浑浑噩噩的疯子。
还是一台电脑,还是一个不需要变频器就可以直接连接使用的蓄电池。固定的遗物存放方式没有丝毫改变,按照电脑屏幕上显露的信息,顾克刚与思博在指定位置找到了保险箱,并且用密码开启。
电脑上弹出来的问题很简单:请说出团队首领的姓名。
答案当然是刘天明。
打开保险箱的时候,无论顾克刚还是思博,几乎在同一时间产生了极其不妙的念头。
这次的遗物数量非常丰厚:除了惯例不少的五支免疫药剂,以及文件和存储卡,他们在保险箱里还看到多达三千个卡勒尔的生物营养。
那是人工合成产物。
思博的反应很快。他急忙从保险箱里拿出文件,以最快的速度关紧箱门,转过身,用前所未有的严肃语调对顾克刚说:“我们得带着这只箱子一起走。或者……把它留在这里。”
顾克刚当然明白思博的意思。他苦笑着连连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无论任何形态的感染体,最多只能服用一千卡勒尔的人工合成生物营养。
刘天明早就告诫过所有团队核心成员。他不希望自己的同伴因此受到伤害。人工生物营养的作用不言而喻,可这种东西同时也是一剂毒药。
变异细胞可不管这些。在它们看来,所有生物营养都可以吃,而且必须独占。
如果不是已经进化到稳定体阶段,顾克刚与思博根本无法控制自我意识,甚至会为了这些生物营养大打出手。当然,他们都很清楚,自控能力仅仅只是一时,如果带着这些生物营养上路,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失去自控能力。最稳妥的办法,还是像郑小月以前做过的那样,把生物营养放进保险箱,带着箱子一起离开。
这种保险箱真的很奇妙,居然有着隔绝生物营养感应能力的特殊效果。也正因为如此,才没有被城市里的其它感染体发现。
虽然是冬天,午后的阳光仍然刺眼。顾克刚与思博坐在房间里阳光无法照到的阴影深处,望着摆在两个人中间的保险箱,脸上全是无奈。
他们最初的想法很简单,只是想要照到这座城市里的遗物。因为按照上一次在阿拉木图的经验,保险箱里放置的生物营养应该为一千个卡勒尔。按照顾克刚与思博目前服用过的数量计算,两个人刚好可以平分,也不会触及到“一千卡勒尔即成为毒药”这个界限。
他们都能感觉到刘天明现在很安全,但就是呆在某个地方不能动。这是一个短时间内无法解决的麻烦,也导致了“这些生物营养到底该如何使用”这个问题必定对他们造成困扰。
良久,思博站了起来,用手指敲了敲厚重的保险箱顶部,认真地说:“这样吧!先把咱们俩能吃的部分拿出来分掉,其余的就放在箱子里。天快黑了,得尽快找个安全的地方过夜。晚上咱们有足够的时间,仔细看看这份文件。”
顾克刚略一思考,默默点头同意了思博的提议。
对进化到稳定体阶段的感染体来说,沉重的保险箱根本不能算是负担。不过,在具体谁来扛箱子这个问题上,两个人还是产生了不大不小的争执。
顾克刚对思博指着箱子让自己扛着的做法很不理解,随口而出道:“凭什么要我来扛?为什么不是你来做这件事?”
思博的理由很充分:“我是科学家,体力活动本来就不是我的强项。还有,我是思维型变异感染体,我的感知范围比你大得多。你以为我什么也不做就是在闲着吗?其实我要考虑的事情很多,还得随时警惕着那些潜伏在暗处的凶尸。”
这些理由好像都说得过去,却也不是表面上听起来那么充分。郁闷的顾克刚看看放在地上的保险箱,叹了口气,双手抓住笨重的箱体,拎起来,扛在肩上,大步走出了房间。
思博跟在后面,脸上全是贱兮兮的坏笑。
他开始觉得顾克刚这家伙比最初认识的时候更有意思。当然,这绝对不是耍弄,只是正常范围内的小玩笑————混乱世界的气氛太过于沉重,团队目前也只剩下自己和他两个人。如果就这样大眼瞪小眼两个人沉默不语,那必定是极其令人尴尬的局面。
临时居所距离医院不远,是一个整体环境看起来还不错的居民小区。这也是从以往经历中得到的经验:这种地方独门独户,安全性比其它地方更有保障。
最重要的是,大幅度进化的凶尸已经不再把居民小区当做聚集地。它们很有眼光,占据了城市里最重要的物资仓库、超市和大型商场。相比之下,那些地方的危险程度肯定要远远超过空无一人的居民小区。
晚餐很简单:思博翻遍了小区里所有的房间,好不容易找到了两把干面条。虽然面条已经长出了象鼻虫,却还可以吃。顾克刚劈碎家具在客厅中间生了堆火,烧了一锅开水,煮好的面条浇上从厨房里搜罗的酱油调料,吃起来也很顺口。
思博对这顿简单的晚餐很满意。吃饱喝足之后,他拆掉布满灰尘的被面和床单,躺在软绵绵的床上,从背包里拿出那份文件,就着火堆里不算明亮的光线,看了起来。
顾克刚无事可做,觉得很无聊。他慢慢把木质家具碎片用力掰开,自言自语着说:“如果每天都吃这些东西可不行。我得出去找点儿长力气的食物。”
刚看了几个字的思博转过头,朝着这边看过来,疑惑地问:“你指的是什么?”
顾克刚依然沉浸在对往昔美食的回忆里:“你觉得新鲜烤肉怎么样?”
思博眼前顿时出现了一盘盘晃动的烤牛肉和烤猪肉,表面“滋滋”冒着油珠,撒上辣椒和孜然。
“最好还是不要开这种玩笑。”
尽管觉得很馋,思博还是强迫自己把脑海里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扫出去。他皱起眉头:“老顾啊!要是在西北基地,就算你不说,我也会从冷冻仓库里给你弄上一大块牛肉。可是现在不行,你也知道我们的情况。这座城市里别说是牛了,就算是老鼠恐怕都被吃得快要绝种,哪儿有什么肉啊!”
顾克刚用舌头舔着嘴唇,眼眸深处闪烁着异样的光:“你觉得凶尸怎么样?”
思博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想吃凶尸?你疯了吗?”
“为什么不能吃?”
顾克刚反问道:“它们同样也是动物。以前病毒没有爆发的时候,我认识几个维和部队的人,他们去过非洲。”
(本章完)
“非洲?那又怎么样?”
“很多非洲人都喜欢吃猴子,而且把猴子肉当做是一种美味。”
顾克刚一本正经地说:“猴子大概是最像人类的动物,不过现在看来,这种概念应该换成凶尸才对。虽然它们曾经是人类,可是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显然已经变成了另外一个物种。既然以前连猴子都能吃,为什么现在不能把凶尸当做食物呢?”
思博觉得无言以对,他发现顾克刚的脑洞真的很大。当然,也可能是今天晚上这顿清水面条实在淡寡无味,刺激着他迫切想要寻找新的肉食来源。
顾克刚还在喋喋不休,思博却失去了与之交流的兴趣。顾克刚说的也许有一定道理,可是那种事情思博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不过,看顾克刚那副馋样,估计他极有可能把口头上随便说说变成现实。
在这种该死的混乱世界,就算吃人也不是多大个事情,何况还是凶尸。
还是老老实实看我的文件吧!
……
“记录者:克拉莫得。汗,环境学博士,环保主义倡导者。”
“印度正在面临着极其严重的供水短缺问题。必须承认,我们的政府行政效率极其低下,该做的事情不做,各个政党每天都在忙着争权夺利。其实纵观印度全国,我们的水资源相当充沛,问题关键在于如何管理好这些对国计民生非常重要的自然资源。”
“四月十一日:今天提前进入了干旱季节,南部地区一直没有降水。我今天与水资源部的苏拉尔聊过,他对我的观点持赞同意见,认为我们这个国家其实并不缺乏水资源,却偏偏上演着供水紧张的滑稽剧目。上溯源头,当然是随着工业化进程的迅猛发展,导致各地水资源被大量浪费,也没有出台任何保护水资源的相关措施。最可怕的是,在过去的数十年里,整个印度的供水系统已经遭到严重破坏。”
“无论工业污水还是城市居民造成的生活废水,都在污染着每一条河流。尤其是工业集团为了自身利益,将国内好几条主干河流拦截筑坝,导致河水不再流向下游。这导致了一系列可怕的后果————地下水不足使井水无法补充,周边地区灌溉用水严重不足,还有就是河流改道,以及水污染产生了非常严重的水资源匮乏……这是一个非常可笑的局面,我指的是那些水电站。全国电力集团的发电量根本无法满足国民正常需求,却摧毁了我们赖以生存的自然环境。”
“以前内容来自其它调查机构。”
“五月十三日:现在的供水机制正在导致我们的城市变得混乱,以及肮脏。真是令人无法忍受,可是那些该死的政客还在大肆叫嚣着什么“国民权力”。他们应该到孟买或者新德里的贫民区去看看,以及远离城市的农村城镇。因为供水短缺带来的问题正在影响整个社会的方方面面。”
“按照国家统计局发布的数据,我国大约有相对富足的三亿人中产阶级。可是,就算是国内这些“富裕人群”,每天享有的供水时间仅为两个小时。尤其是那些穷人,他们在贫民窟里的生活情况要糟糕得多。他们饮水必须依靠水泵,可是供水时间毫无规律。我在贫民区里经常可以看到带着空饮料瓶的孩子,他们骑着自行车,身上挂满了大大小小几十个空瓶,用塑料绳串起来,到外面去寻找能用的水龙头,看看什么地方可以找到水。请注意:这些水不仅仅只是孩子自己或者家人用来喝的,如果数量足够,甚至可以卖个不错的价钱。”
“记录者:韦斯利尔,《国民日报》记者。”
“最近的各种报纸报道最多的新闻,就是印度正在全面发展经济,人口也在持续增加。甚至有人喊出了“全面赶超我们邻国”的口号。暂且不论这些报道的真实性与否,我觉得他们应该把目光从遥远的地方拉回来,仔细看看我们身边正在发生的现实。”
“六月三日:这只是一个平常的早晨,在首都德里靠近富人区的一个贫民窟里,多达上千名穷人正在排队等候运水的卡车来供应日常用水。这种事情已经持续了很久,大家都习以为常。卡车一到,人群就变得混乱起来。所有人争先恐后朝前狂奔,想要占据最好的位置。有些人甚至爬上卡车,直接把塑料管子插进水槽,像抽汽油那样虹吸式引水。”
“这场面实在太可怕了。每个人都想要尽快把自己的水桶灌满,从不考虑其它。为了达到目的,不惜拳脚相向。就算有警察在,恐怕也无法制止。按照附近居民的说法,这种争夺用水已经成为他们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可是这种日子并不好过。从前几年开始,已经不断有人在争斗中被撞伤,甚至死亡。”
“之所以选取德里作为新闻报道的区域,是因为这里是首都,更具有代表性。如果连首都地区的供水系统都是如此混乱,那么可以想见印度其它地方的情况会有多么糟糕。事实上也是如此,可怕的水荒同时也在印度全国多达数百个城市的贫民窟出现。那里的水龙头里流不出水,人们必须依靠自来水公司每天用卡车进行供水。然而,卡车开到的时间并不固定,人们只好耽误工作,或者是孩子们不去上学,全家人轮流排队,等候着从卡车里接水的机会。”
“在最近的几十年里,缺水情况越来越严重,无论城市还是乡村都是如此。我们的人口生育毫无节制。这一点,应该向我们的邻国学习,他们在计划生育方面成就卓著。正的很羡慕他们有一个高效的政府。反观我们这边,政府提供的水根本无法满足国民快速提升的生活需求,还有就是各种工业集团,每天都要消耗大量的水。”
“我们生活在一个可怕的国度。我觉得必须使用“可怕”这个词。无论世界上任何国家,自然水资源都是公共财富,属于每一个人。然而,印度的水资源正在变成私有化财产。”
“我们正在被有钱人掠夺。报纸和媒体每天都在职责政府机构管理不善,铺张浪费,腐败成风,人员过剩并且缺乏责任感。可是,在这一切的背后,其实是其它国家水务公司已经全面侵入,并且占据了印度的水资源管理系统。他们通过这种运营方式获取利润,并且用极其卑鄙的手段推动水资源私有化运动。尽管这些水务公司生成资源私有化后印度任何城镇都能实现全天候供水,每个人都有干净的水喝,但是这种说法令人质疑,而且还是以水价大规模上涨为前提。”
“记录者:福莱尔。卡克,自然资源学家。”
“发生在印度的水荒不仅仅是水源不足,或者水资源私有化等单一原因造成。纵观印度全国,缺少基础设施。例如用于储水的水坝,以及居民家中的蓄水池。尽管印度当地人很多都有足够宽敞的居所,可是他们从未想过要在这方面下功夫。他们其实并不缺水,可是印度人均储水量只有中国或者墨西哥的五分之一。”
“他们应该采用更好的水资源管理办法。遗憾的是,印度不可能像其它国家那样,在城市里通过下水道和废水循环系统。他们没有处理废水的工厂,也无法对城市污水净化处理。这就从源头上造成了浪费。以德国为例,莱茵河水要前前后后循环使用多达六次。在那里,人们将废水处理过后送回合理,然后再次使用。可是在印度,这种事情是不可想象的。印度没有处理用水的正确计划,也没有资源再生和循环使用的相关理念。综合上述因素,再加上来自水资源的种种限制,一旦人口数量增加,就不可避免出现供应缺口。”
“这是导致整个国家建设滞后的重要因素,残破的基础建设导致缺水问题日益严重。在远离城市的一些偏远山村,甚至不太发达的城市,供水系统甚至还是英联邦殖民时代的产物。这就造成了水流失比例极高,几乎百分之五十的供水都白白浪费。管道破损是日常维修中最常见的问题,水务公司每天都能接到数百个保修电话。可无论任何形式的修理,都只是流于表面形式。如果想要从根源上解决问题,就必须全面更换供水管道。可是政府没有这笔预算,无论执政党还是在野党,都不打算彻底将其解决。”
“在外人看来这是一种不可思议的奇怪现象。可是仔细想想就能明白,这其实是不同势力相互纷争的产物。每一届政府都会因为基础建设破败遭到在野党攻击。这种情况会一直延续下去,也许未来几百年都是这样。我们对此无能为力,只能听之任之,希望能有一个像甘地那么伟大的领袖出现。”
(本章完)
“总之,这是一个触及到许多方面的问题,也是一个无法在短期内得到解决的问题。”
“记录者:《太阳日报》记者卡拉亚。”
“九月二十七日:自从上月十一日在孟买近郊发现近五十具惨遭**杀害的儿童与少女尸体之后,警方又在拉合尔附近发现了多具少女半裸残尸。来自官方的数据表明,印度每年失踪儿童数字大约为五万人之多。可是这个数字遭到实际进行搜寻儿童的非政府民间组织驳斥,声称实际失踪的儿童数量至少超过官方公布数据十倍以上,甚至可能超过上百万人。据民间组织负责人表示:失踪儿童显然都是遭到有组织的诱拐和绑架,大部分沦为犯罪集团的牺牲品,其中包括遭到强迫截肢成为街头乞讨者的儿童,也有很大一部分遭到杀害,犯罪分子从他们体内取出器官进行买卖……这些犯罪行为至今为止并未获得证实,但是可以想见,诱拐儿童已经成为犯罪分子获利颇丰的黑色行业。”
“目前为止,在孟买近郊发现的尸体表明为一起骇人的连环凶杀案。罪犯为当地一名受邻里尊敬的商人,以及一名男佣。他们在过去两年时间里,先后诱拐、**和杀害了多达数十名儿童和少女。手段残忍,尸体被直接后用各种包装丢弃,或者掩埋在附近的沟渠深处。当警方查获找到尸体的时候,大部分只有头颅和下肢,身体残片无法找回。”
“案发现场挖掘失踪儿童残骸的工作仍在进行着。昨天又挖出一具残尸,只剩下大腿骨和若干人体残片。参与调查的警务人员已经证实:肢解儿童尸体的手法非常熟练,应该是专业的外科手术人员。同时在涉案人员家中查获成套的手术工具。极有可能不会排除案件涉及人体器官买卖。”
“尽管发生了如此残酷骇人的案件,可是当地在最近两周内仍有儿童持续失踪。其中包括三名未成年少女。面对媒体,当地警方官员毫不掩饰的表示:不仅是这里,印度各地每天都有儿童失踪,下落从此不明。导致这种情况的原因很多,主要在于警方人员没有尝试寻找,而人口失踪案件也很少披露。”
“英国《新科学家》周刊二零零零年七月八日,记录者,文德尔玛。夏尔马。”
“印度今年又一次受到干旱困扰。该国中部和西部有超过五千万人缺水。高温缺水导致数以千计的耕牛死去。因为当地粮食储备比较充足,才没有引发饥荒。然而,这很可能是印度最后一次平安度过如此严重的危机。缺水的问题太严重了,未来年份的干旱完全有可能导致新的饥荒。更糟糕的是,号称印度粮草的主要农业邦,旁遮普和哈里亚纳,正在面临着严重的环境危机。”
“粮仓的说法并不夸张。在印度历史上,旁遮普和哈里亚纳曾经进行过绿色革命,大规模使用农业机械、杀虫剂,还有化肥和灌溉技术的提高,以及高产作物替换传统作物等做法,大大提高了农业生产效率。以上年度的数据来看,目前印度每年生产的粮食,百分之八十以上都是由这两地提供。”
“然而,印度人正在毁灭自己的粮仓。尤其是作物产量和日渐匮乏的水资源,正在令优质耕地以令人担忧的速度减少。在有些情况严重地方,差不多快要成为不毛之地。当地农民因为投资性的农业设备和依赖农药,不得不背上沉重的债务,农村地区的失业率大幅度增长,自杀人口不断增加……所有这些,都是农业经济恶化的先兆。”
“引种水稻在旁遮普与哈里亚纳被证明是错误的。这种作物不是当地的传统作物。诚然,先进的灌溉技术是当地种植水稻成为可能,大米价格也要高于传统农作物。尤其是在旁遮普,水稻最初是被当做一种经济作物,广泛种植在麦子旁边。可是水稻对田地的影响力很大,它吸干了土壤中的水分,尤其是在水稻生长季节,因为过度抽水确保生长所需,当地地下水层高度正在以惊人的速度下降。”
“当地农民在新农作物管养方面缺乏经验。土地的养分被大量吸走,贫瘠的土壤缺乏微凉元素。为了补充这些微量元素,农民们只能越来越多的使用化肥。这就造成了另外一个严重后果————大量硝酸盐渗透进入了地下水脉,造成了更可怕的污染。”
“耕地因为过度使用化肥而变得贫瘠的例子比比皆是。各国都在尽力解决这个问题。可是印度政府显然没有长远目光,他们甚至还在鼓励农民增加化肥使用量。这种情况与印度政府正在致力于推动工业发展的背景有关。因为农业部门与其它部门一样,同样需要工业设备为基础。以蔗糖产业为例,其实在旁遮普根本不适合建造蔗糖加工厂,那里的土壤情况也不适合种植甘蔗。可是,那里现在有二十多家蔗糖工厂,而且当地政府还准备继续申请扩大生产规模,建设更多的同类型工厂。”
“这是在犯罪,是打着“农业生产”的旗号,从事另外一种可怕、卑鄙、肮脏到极点的罪恶勾当。这种生产极具破坏性,只能让少数人牟利。可是需要付出的代价,却是当地数量多达千万,甚至上亿的贫苦农民。很简单,在那里只有富裕的人才能用上水,尤其是生产用水。大型农庄正在在挤榨传统农业的生存空间。他们表面上看起来属于新型行业,却是以摧毁传统行业为代价。可以预见,在未来,印度肯定有大量的人被活活饿死。”
“这绝对不是夸大其词。按照目前的情况继续下去,哈里亚纳与旁遮普那种不切实际,专门为了经济服务的农业框架将会彻底崩溃。到了那个时候,印度粮食产量会急剧减少。即便是现在,印度的粮食保障仍不稳定。因为他们生的太多了。庞大的人口基数导致新生人口成倍增加,长期粮食产量的增量毫无进展(中国人在这方面就做的很不错,无论改良传统稻种还是扩大耕地面积,他们一直很努力。很难想象那是一个在粮食方面可以做到基本上自给自足的国家,而且人口基数庞大到令人难以想象的地步)。这就导致了另外一个问题————他们必须依靠大规模的粮食进口,才能养活多达十亿以上的饥饿国民。”
“现在,问题已经到了迫在眉睫必须解决的时候。应该停止主要依赖传统粮仓供应的做法,加大对其它地区的耕地开垦和扶持力度。必须用适应干旱的农作物代替水稻,必须高粱和玉米,或者马铃薯。”
“《太阳日报》标题:谁该为这样的悲剧负责?”
“在这个天空中布满灰色阴霾的早晨,一名绝望的印度农民喝下了整整一瓶农药,倒在了自家小屋的门口。”
“他今年只有三十三岁,有个漂亮的妻子,还有三个年幼的孩子。家庭主要财产是一块二十八亩面积的棉花田。这是家里唯一的收入来源。正常时节,棉花的售价足以维持这个家庭的正常开支,甚至还有部分生育。然而,今年的情况很糟糕,连续三次播种,都没有任何收成————干旱天气影响了棉花生长,种子根本没有发芽。最后一次则是由于雨水过多。雨季的时候就是这样,落后的排水系统会导致大量雨水存积,将所有东西泡烂在地里……这个绝望的农民无法承受打击,除了自杀,再也没有其它选择。然而,在他死后,留给妻儿的,只是巨大的悲痛,还有一笔必须要由她们偿还的债务。”
“危机越来越严重,从根源上影响农业,以及平民日常生活的最大问题还是水。以德里为例,这里的水荒在印度全国都具有代表性。由于城市区域的供水管网严重失修,无论在印度的任何一座城市,导致了自来水工厂每天为市民供水时间只有短短几个小时。然而,比供水问题更严重的是污水处理。因为我们既不能解决缺水问题,也无法处理城市产生的污水。更糟糕的是,半数左右的市民居所没有与公共排污设施联通。大量污物和生活污水就这样直接排放进入了河道。这种做法在其它国家被视作犯罪行为,可是在我们这里,却是再正常不过。”
“这一系列问题并不孤立。它们引发了非常严重,极其可怕的后果————疾病。”
“据上年度的统计数据,印度每年大约有三百万五岁以下的儿童因为缺乏干净水而死亡。他们无法得到干净卫生的环境,甚至就连洗手也是一种奢侈行为。可是反观政府那边,既没有足够的资金来维护或者新建基础设施,也无法为民众提供生活必需的水。”
(本章完)
“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病死。致死原因是河道被严重污染。尤其是亚穆那河,这条从喜马拉雅山脉流淌了四百多公里的长河,在进入首都新德里之前,纯净的可以直接取水饮用。可是,它在流出市区的时候就已经死了————它成为了新德里最大的排水沟,居民每天要向这条干净的河里倾注高达数百万立方米的污水。亚穆那河水不再清澈,而是变成了一条可怕的黑色带子。大量未经处理的污水漂浮在表面上,不断有散发着恶臭的沼气在水面上升腾。”
“这种肮脏的河水已经让鱼类无法生存,更不要说是让人下去游泳,或者饮用。”
“我们的人口太多了。新德里在过去十五年内增长了大约百分之四十左右的人口,数量达到了一千六百万。急剧增长的居民没有得到配套的供水系统建设。很多居民点甚至没有与污水管道连接,露天排水沟在任何一个贫民窟里都能看见,把所有地方弄得一团糟,空气中到处都有臭味在弥漫。很多沟渠里填塞了大量垃圾和与你,变成了一条条墨绿色的垃圾带。这些沟渠汇入了一条宽阔的下水道,进而集中了更多的污水和垃圾,最终流入了亚穆那河。”
“几乎每一位刚刚抵达印度的外国旅客,都有过在这里河水拉肚子的惨痛经验。他们很奇怪为什么印度人却安然无恙?如今,这个问题有了答案:根据印度正度中央污染物控制委员会公布的首都地区自来水含毒成分检验报告,我们的自来水中含有各种致癌成分,浓度比世界卫生组织的标准还要高出五倍以上。”
“这是一个令人哭笑不得,也颇为感慨的现象————我们从出身的时候起,就开始饮用这种含毒的自来水。天长日久,毒素在我们体内已经积累到一个程度。我们对此产生了免疫,却必须以未来缩减的寿命为代价。”
“文件分析报告。”
“记录者:中国国家安全部云南省安全厅外务监测员刘敏林。”
“八月二十二日:来自印度的问题令人堪忧。大量迹象表明,该国政局正处于动荡。疾病、贫富差距、宗教理念等冲突日益加剧。尤其是今天入夏以来持续不断的干旱,更使民众对政府的不满情绪加剧。就目前观察评测得到的结果,有百分之四十的可能性会爆发混乱。”
“不同种姓的社会制度对印度政府控制力产生了巨大影响。正常情况下,很难想象民众可以在如此激烈社会问题下能够持续保持忍耐(如果换在西方国家,恐怕政府已经被推翻了好几届),这对我们来说是一件好事。我们需要一个秩序稳定的邻国,而不是一个社会秩序动荡的印度。只有和平的环境才能发展,战争只是所有危机必须爆发状态下迫不得已的最终解决手段。”
“八月三十日:国家气象中心监测到印度上空正在积蓄大量雨云。暴雨极有可能在未来一周内降下,并对旁遮普和哈里亚纳造成影响。目前无法预测具体的洪水流量,但是肯定会对当地造成破坏性影响。外事部门已经向印度当局通报了这次天气危机,希望他们可以安然渡过。下午我和北京领事馆的杨参赞聊过,他对印度人的反应并不看好。因为对方一再表示想要从我们这里得到物资和粮食援助,却对如何解决问题只字不提……真是一群奇怪的人。好像即将受灾的不是他们,而是我们,是我们求着他们去帮助、解救那些可怜的印度穷人。”
“十月一日,国庆节:我一直都很喜欢大阅兵,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到天安门广场现场观摩。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升起国旗,演奏国歌的时候,向着屏幕上的国庆盛典立正敬礼。”
“我们这边举国欢庆,印度那边却洪涝成灾。暴雨持续了近一个月,印度方面的反应却迟钝得令人惊讶。据不完全统计,目前已经有三千多人在洪水中死亡或失踪,六百零十五万人受洪水影响,当地城市、村镇百分之八十被洪水淹没……之所以造成如此惨痛的局面,完全是因为当地排水管网系统建设滞后,政府也没有及时派人疏导。他们甚至在暴雨来临的时候毫无反应。”
“这导致了极其严重的问题————印度今年的粮食产量肯定大幅度缩减。缺口必定是一个极其庞大的数字。我们已经派出了专业医疗队和工程技术人员前往旁遮普,对当地受灾民众予以帮助,也调拨了大量救援物资。网络上很多别有用心的人一再对此抨击,声称“自家的钱养白眼狼”。其实这些人什么也不懂。区域安全不是自己国家强大就能得到保障那么简单。尤其是与邻国之间的关系,以及该国社会秩序稳定与否有着根本上的联系。一个局势动荡的印度对我们没有任何好处,我们需要和平友好的邻邦,而不是疾病、战争、混乱频发的邻国。”
“中国与印度是世界上人口数量最多的两个国家。这很重要。”
“文件分析报告。”
“记录者:中国国家安全厅驻美国洛杉矶外务人员,编号EW90338。”
“综合目前已知的情报表明,辉瑞公司在人体新陈代谢药物研究方面取得了重大进展。详细数据正在收集,只知道这是一种原料提取过程复杂,价格及其昂贵的药物。辉瑞公司内部代号将其称之为“天使药剂”,研究主导者是朱利安。卡罗尔博士,该公司生物医学部主管。”
“十一月二日:我们的情报员顺利进入了辉瑞公司设置在路易斯安那的研究分部。渗透进度并不理想,该分部保安人员警惕性很高,全部都是专业人员。反馈信息对方不是普通的保安人员,而是战斗力强大的雇佣兵。无论反侦察还是反渗透能力全都无懈可击。“蚯蚓”和“甲虫”按照命令没有采取武力行动。其实就我个人而言,同样不喜欢粗暴野蛮的获取情报方式。007虽然是虚构人物,可是他的优雅和能力已经被谍报人员视作标杆。很多事情都需要时间,我们有足够的耐心等待。”
“一月十七日:上级部门要求我们尽快搞到关于“天使药剂”的相关数据。因为情况正在变得失去控制:辉瑞公司生意做得很大,他们的客户囊括了世界上所有的富豪。强化新陈代谢药物其实就是用于延长寿命。有钱人比穷人怕死,这是从古至今恒定的规律。尽管辉瑞公司的财物系统有着严格的保密措施,我们还是弄到了一部分交易数据。真正是触目惊心啊!他们的利润竟然高达以“万亿美元”为单位。尤其是过去的三个月里,公司盈利就超过了美国当年度的国民生产总值……这实在太可怕了。”
“一月十八日:美国人自己也在查辉瑞的账本。他们赚的钱太多了,很多人眼红。其实想想也很正常,人人都想活得更久,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们愿意付出更多的钱。在超级富翁眼里,一万亿美元只是一个数字。不得不承认,辉瑞公司当初选定这个研究方向真的很有眼光。他们通过这个项目赚到了太多的钱,甚至开发出了针对平民的缩减化版本……这算什么呢?我想起了神话传说里的后羿从西王母那里求来,却被嫦娥吃掉的长生不老丹……我们已经通过特殊渠道购买了“天使药剂”的民用版本送回国内,希望研究人员能尽快破解其中的生物成分。”
“一月十九日:蚯蚓和甲虫报告FBI的人已经进入了路易斯安那研究部。蚯蚓的渗透等级较高,他传回消息:FBI调查人员已经被辉瑞公司控制,公司高层正在与美国政府谈判,似乎是想要进行合作。详细情况还要等待进一步了解。”
“甲虫晚上传回消息:辉瑞高层没有在谈判第一阶段与白宫达成共识。双方都在谋求最大份额的利益,辉瑞方面只愿意让出部分利润,白宫方面却要辉瑞交出“天使药剂”的完整配方。我命令甲虫随时保持跟进状态,密切关注谈判进程。”
“二月三日:辉瑞公司与白宫方面的谈判彻底崩溃。传统犹太集团拒绝辉瑞公司提出的“利润划分”方案。白宫方面显得很强势,直接扣押了辉瑞的整个谈判团队。作为旁观者,我对这种做法当然是持赞成态度。辉瑞毕竟不是一个国家,充其量只是一个大型跨国企业。在强大的国家机器面前,他们或许可以在某个问题上与政府讨价还价,却无法在绝对力量面前进行抗拒。整个事件的结局已经有了定论:辉瑞要么按照美国法律进行资产分拆,要么干脆被犹太统治集团吞并。呵呵!它会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二月三日,午夜三点:我从睡梦中被叫醒,潜伏在路易斯安娜的蚯蚓传回了紧急情报————辉瑞公司的隐藏力量非常强大。”
(本章完)
“谈判崩溃引发了一系列对策。辉瑞公司其实是一头隐藏在水面下的巨型鳄鱼。他们其实早在好几年前就研发成功了“天使药剂”。当时制定的销售策略只是针对富豪型顾客群体。中东的阿拉伯人、波兰贵族、英国王室、以及世界上老牌或者新晋的豪门都是辉瑞的高级顾客。他们从这些人身上得到了丰厚利润。”
“那是一笔数量庞大到令人难以置信的钱。我不由得想起了很多年前那部关于世界大洪水的灾难片。片子里世界各国集中资源供应给中国政府建造方舟,一个逃生座位就能卖到十亿美元的天价。很多人都在提议着“全球一体化”,可是想要达到这个目标难度极高。真滑稽,区区一个制药公司似乎做到了这一点。他们掌握了世界上的大部分财富,这里指的是货币形态,而不是真正的物质。潜伏人员发回的情报表明:在过去几年里,辉瑞公司高层并不满足当一个普通有钱的富翁,他们想要谋求更多的权力。”
“辉瑞公司在澳大利亚和加拿大建立了分部,控制了当地政府的大部分话语权。百分之六十左右的议员被收买,当地军队也被分化。他们愿意为了钱卖命,而辉瑞公司手里掌握着海量美元。”
“他们在非洲建立了一支军队。装备精良,人员数量多达六万以上。这同样是海量金钱产生的效果。严格来说,这其实是当地不同势力雇佣兵的集合体。但是不管怎么样,这毕竟是一支军队,而且他们控制了非洲南部的深水良港,甚至拥有大型战舰。”
“二月四日:终于等到了天亮,也等来了与蚯蚓传回消息相互印证的结果————整个美国都乱了起来,有二十七个州要求独立,分属不同势力的国民警卫队开始集结,来自不同权力集团的命令使军队无所适从。两大党派吵得不可开交,所有议员纷纷冒了出来,电视电台和报纸上铺天盖地都是关于政府的负面报道,以及辉瑞公司在这起事件中“被欺负”的大量新闻。”
“尽管几大电视台和报纸的实际控股人都是犹太集团,辉瑞公司却买通了这些媒体的整个中、下层人员。就算没有亲眼看见,我也可以想象出他们挥舞着美元,让那些人在关键时候为其卖命的场景。腐败、密谋、针对民众的福利削减、犹太集团对整个国家明面上或者暗地里的掌控……真不知道他们究竟从哪里挖出来这么多负面新闻,而且还是一次性在媒体上海量投放。警察也被搞得无所适从,因为他们不知道应该服从市长的命令?还是站在群情激涌的市民一边?何况,后者群体还有数量庞大的议员,这些平时脑子灵活的家伙现在就走在示威民众的最前列。就算是当地警察组成人墙也无法将其制止。”
“二月五日:激烈的冲突持续了一整天,中国大使馆也不可避免受到波及。我们要求当地警方给予协助,得到的消息却是“我们无法满足你们的要求”。辉瑞公司应该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他们提前制定了应对计划。因为总统自始至终也没有在电视上露面,副总统和其他政府高层也保持沉默。按照宪法,军队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出动。尤其是我们从其它渠道得到的消息,军方高层在参谋长联席会议上吵得不可开交,矛盾焦点同样还是分属于辉瑞公司和白宫方面。用我们这里一位二等参赞的话来说:这就是犹太集团与新贵之间无法协调的问题。已经占据权力的一方不可能让出优势,甚至想要强占新贵的资源……真不知道这种混乱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可是总体来看,我们可以从中得到好处,也可以趁机改变国际力量对比与势力格局。”
“我从未想象过,拥有金钱庞大到一定程度之后,竟然可以转化成实质性的力量。何况,辉瑞公司掌握的王牌不仅仅只是钱那么简单,他们掌握着“天使药剂”,掌控着决定人类寿命长短的重要因素。广告商常用的噱头被发挥到极致,民众对白宫方面本来就有天生的反感。政治制度不同决定了他们更容易被挑动起来……说真的,我一直认为这个国家因为权力纷争会爆发混乱,却从未想到是因为区区一个公司而产生……所有使馆工作人员都被分发了武器,我们储备的食品和水可以维持半个月左右。消息已经传回了国内,目前什么也不用做,只要耐心静观就好。”
“二月七日:难以置信,辉瑞公司竟然把天使药剂的研发者朱利安。卡罗尔博士推到了前台。我敢用任何东西打赌,那个女人根本没有从政经验。辉瑞公司显然与犹太集团达成了协议,在白宫取得了话语权。其实我已经料到政变结局会是这样————他们掌控了药剂,说句不好听就是抓住了犹太集团的生命线。活到八十岁与活到一百二十岁根本就是两种概念。何况,被金钱买通的将军们已经不受犹太集团控制。他们找到了新的效力者,辉瑞公司想必是给他们开出了无法拒绝的优厚条件,包括延长寿命。”
“我对这种情况感到担忧。人性的弱点根本不分种族。辉瑞公司这一套在美国管用,同样也适合于我的国家。他们也许不会在短时间内产生效果,可是随着时间延长,国内富裕阶级肯定会受到吸引。到时候,就算动用军队恐怕也很难控制局势。”
“解决问题的方法不外乎三种:第一,趁着危机还没有蔓延开来,暂时局限在美国国内的时候,就尽快出兵,以武力消灭,或者迫使辉瑞公司投降。”
“第二:依靠我们自己的科研力量,尽快研制出具有相同效果的新陈代谢药剂。”
“第三:彻底改变现有的国际货币流通与储备规则,用我们绝对可以掌控的稀有资源取代黄金,彻底把美元贬为废币。只要没有钱,那些人就什么也做不了。”
“二月十一日:我今天在电视机里看到了朱利安。卡罗尔博士的就职演说。那是一个很单纯的女人,纯粹就是被推出来站在前台,随时可以换掉的替代品。就是这么一个连说话都磕磕巴巴的人,居然成为了美国总统……这果然是一片神奇的土地,一切皆有可能。”
……
文件内容到此结束。
思博翻了翻手中的纸页,把散乱的页面在膝盖上垛了垛,合拢之后,小心翼翼装进一个事先准备好的牛皮纸袋子。
虽然不知道这些文件的具体出处,但是可以肯定,那个被其他团队核心成员叫做“宋嘉豪”的人,应该不会浪费时间故意把东西乱放。
顾克刚没在房间里。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思博看得太认真,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些。
无论自然界还是人类社会,感染体都是位于食物链最顶端的存在。思博并不担心顾克刚的安危————以那个家伙的进化等级,他不找别人的麻烦就是好的了。
燃料很充足,劈碎的木柴足够整个晚上消耗。思博打开窗户,在房间里另外升起一堆火。
他需要更明亮的光线。
病毒爆发来的很突然,这户居民家中保持着灾难降临时的样子。除了被其他幸存者拿走的食物,别的东西几乎没有动过。思博在书房里找到了一摞空白信笺,还找到几只能用的碳素笔。
刘天明对团队核心成员没有任何秘密。
就着摇曳不定的火光,思博在书桌上把信笺铺开,在纸面中央流利地写下“昆明”两个字。
紧接着,是“攀枝花”。
然后,是“西昌”。
所有地名都是团队沿途经过的地方,思博很快在纸面上划出一条弯弯曲曲的线。从西南开始,一直朝着东北方向延伸。
在“西安”这个位置,思博停了下来。他换了一支红色圆珠笔,在记忆中搜索地图信息,划出一条笔直通往西北方向的红线。线条末端的文字,是“阿拉木图”。
然后又是一条红线,直接指向了“洛阳”。
纸面上出现了一个跨度很大的锐角三角形。
“这不符合逻辑……这到底是为什么?”望着纸上这个被被自己刚刚画出来的红色三角,思博喃喃自语,陷入了沉思。
房门从外面推开,顾克刚从黑暗深处走了进来。他肩膀上披着一件不知道从哪里搜罗的蓝色雨衣,裹着一块很大的重物。房门位置的光线暗淡,顾克刚看上去黑黝黝的。他显然对房间里增加的火堆觉得有些意外,径直走进客厅,一边放下肩膀上的重物,一边问坐在书桌前的思博:“怎么了?”
这句问话没有产生任何效果,顾克刚也恰好同时听到了思博的自言自语。
“什么事情不合逻辑?”
他大步走过来,顺手从沙发上抓过一块垫布,用力擦拭着双手:“我说,你在看什么呢?”
(本章完)
“我们的行进路线有问题。”
思博转过身,眼睛在火焰找不到的地方闪闪发亮。他右手握着碳素笔,在桌子上轻轻顿了顿:“你来看看这个。这是刘天明和你们从昆明出发,一路上经过的地方。来看看,你想到了什么?”
顾克刚俯低身子,看到了纸面上的黑色线条,还有那个醒目的锐形三角。
“你指的是阿拉木图?”
顾克刚显然可以跟得上思博的想法:“其实,我一直觉得刘天明的做法有问题。他太相信那个叫做宋嘉豪的人,老老实实听从所谓遗言里的安排。如果换了是我,根本不会管那么多……我们应该找个地方安顿下来,比如西北基地就不错。反正时局已经混乱,我们又是现在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特殊体质,与其跑来跑去被新北京基地的人发现,不如躲起来,等待情况所有变化。”
思博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这不可能!我觉得你对刘天明有偏见,如果不是拥有相同的感染源基因,恐怕你早就离开了这个团队。”
顾克刚从旁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有些垂头丧气地点点头:“你说的没错。我承认,刘天明的确救过我的命,我之所以能活到今天,也完全是因为他的缘故。我现在已经控制不了自己的思想,很多事情都要学会服从……总之,这都是变异细胞的错,如果当初我没有被丧尸咬过,或者当时就已经死了,也就不会有后面发生的那些事情。”
“你说错了,你能遇到刘天明是一种幸运,几乎所有人都要为之羡慕的幸运!”
思博的声音很清晰:“我和他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是我可以理解他的想法。刘天明比我们都要年轻,如果抛开所谓的“失去的记忆”,他的人生阅历其实只有在昆明医院里的那些。我认识黄河,也在西北基地见过李洁馨。他们也曾经说过与你相同的言论……其实你们都错了,刘天明当时根本不可能有第二种选择。如果按照你的说法,找个地方躲起来,恐怕现在我们都要死,谁也不可能活着。”
顾克刚睁大了双眼,惊讶的话语脱口而出:“为什么?”
“因为这一切都是被安排好的。”
思博用右手指着纸面上的“昆明”两个字,嘴唇轻启,压低了话音:“这条路线从一开始就存在。刘天明必须朝着这条路上走。很简单————因为他需要免疫药剂。”
“刘天明最初只得到了两支免疫药剂,却要同时兼顾超过注射数量的人。当时一支给了黄河,另外一支给了郑小月。那个时候你还没有加入,团队里还有另外几个必须兼顾的成员。杨庆国和柳凤萍都在其中,还有几个我不认识……想想看,如果换了是你,带着一群从丧尸嘴里逃生的人活下来,最首要考虑的问题是什么?”
顾克刚下意识的回答:“离开城市?”
思博的问题具有连贯性,他毫不客气地继续追问:“为什么要离开城市?”
顾克刚想也不想就回答:“当然是为了活着。”
思博眼角掠过一丝诡异的笑:“在当时的情况下,离开城市就能确保活命吗?”
“当然不是……”
顾克刚猛然醒悟,他“嗖”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目光中充满了惊愕:“等等……你的意思是……免疫药剂?”
思博用力捏了个清脆的响指:“看来你还没有愚蠢到令我堪忧的程度。你说的没错,就是免疫药剂。任何人只要被丧尸咬上一口,就会变成以活人为食的怪物。你自己就是最好的例子。你有过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遭遇,你也迫切想要抓住救命稻草。可以想见,一支免疫药剂有多么珍贵。何况,那个时候我还没有得到新的生物样本,没有研制出免疫药剂。”
“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免疫药剂。”
思博加重了语气:“刘天明得到的遗物绝对有问题。他不是一个自私的家伙,所以只能选择服从。为了让更多的人活下来,他一直走到了现在。这就是一个针对他设置的陷阱……我的用词可能不太恰当,就暂且这么说吧!每一个地方的保险箱里不仅仅只有免疫药剂,还有生物营养。他是感染体,无法抗拒这种诱惑。等到他一步步走下去,也就逐渐把所有不合理的事情当做了习惯。在他的潜意识当中,会主动选择寻找新的遗物。就像这次我们去阿拉木图,显然偏离了路线,可是我们毫无选择。因为我们已经不可能回头,也不可能有第二条路。”
顾克刚眼睛里充满里谜题,他重新在椅子上坐下,凑到距离思博很近的地方,问:“你想告诉我什么?”
思博摇摇头:“我知道的和你一样多,谈不上什么告诉不告诉。我只是想要猜测结果。因为这一切都不符合逻辑————死人不可能把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可是你们偏偏告诉我宋嘉豪死了。尤其是阿拉木图,这条路线显然是临时加上去。就像唯一的登山之路上出现了岔口,我们从这条小路走过去,绕了一个很大的圈,又从前面拐弯的地方返回。只是这条路安排得非常巧妙,我们甚至感觉不到是在绕路,只会觉得这才是正确方向。”
顾克刚深深地看了一眼思博,目光随即落到了画有线条的纸面上:“你的意思是,我们应该直接从西安出发,来到洛阳?”
“我觉得应该是这样。”
思博平静地说着,随手从上衣口袋里摸出那张从保险箱里新得到的存储卡,连同笔式录音机一起递了过去:“你听听这个,肯定会对你有启发。”
录音机里传来宋嘉豪爽朗的话音。
“离开洛阳,你们的下一站,是新乡。”
新乡!
顾克刚脸上表情仿佛看见了鬼。
“新乡……我们下一个要去的地方是新乡。”
思博没理他,继续低头在纸面上划出新的连接线条:“由此可以断定,我们的确被误导了。阿拉木图肯定是临时添加上去的,我们原本应该在洛阳得到上一份遗物。而我们现在得到的这些,应该在新乡才能拿到。”
这正是思博认为事情不符合逻辑的诡异之处。
顾克刚用手抚摸着下巴,沉思许久,若有所思的轻声低语:“没错,按照这样的解释,阿拉木图的确是临时增加的线路。可是为什么要这样安排?那个地方没什么特别,我们偏偏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危险……我们遇到了战斗机……等等……我们……我们失散了……”
他脸上的肌肉紧绷,表情充满了难以形容的惊恐:“宋嘉豪……那个叫做宋嘉豪的人,他想杀了我们?”
如果不去阿拉木图,也就不会在返回的时候被地面雷达发现,也不会有什么空战,团队成员不会失散,首领也不会下落不明。
正如思博刚才说过的:这是一个陷阱。
思博没有回答。
他眯起眼睛,默默注视着面前这张画满了线条的纸。
各种回忆画面在脑海里不断起伏,交替编织出一个庞大复杂的格局。曾经的一切在眼前回放,每个人说过的话在耳朵里重鸣。身体的变异细胞仿佛也在同时做出回应。它们叫嚣着,用属于自己的语言与寄主交流。虽然它们没有思维,什么也不知道。
“宋嘉豪……应该不是我们的敌人。”
思博沉思了很久,才慢慢地说:“之所以做出让我们前往阿拉木图的安排,我觉得……应该是想要我们远离危险。”
“危险?”
顾克刚不太明白:“什么危险?”
“危险来自新北京!”
思博有些犹豫:“这只是我的推测。其实你们在西昌杀死第一个来自新北京感染体军官的时候,就已经被发现了。他们一直在找你们。只是因为机缘巧合,双方都错过了很多机会。殷泽龙的进攻就很能说明问题。虽然新北京方面在目前环境下几乎谈不上什么监控力度,但是他们拥有物质和人员数量上的优势。如果他们改变了搜索策略呢?不再派出能够被我们干感应到的感染体,而是派出普通人执行任务?”
“他们其实什么也不用做。只要找到我们,利用远程通讯向新北京方面报告消息,我们就会遭遇重兵围堵,甚至大批量实力远远超过我们的感染体军队一击必杀。”
顾克刚浑身一颤:“你是说,我们在西安的时候被发现了?”
思博沉重地点点头:“否则无法解释为什么突然改变遗物放置点,要我们前往阿拉木图。还有,我们留在西安的那些同伴,一直得到关于他们的消息。”
顾克刚还是觉得难以置信,不断地摇头:“这太令人震惊了。我……我觉得我们应该返回西安,回去看看。”
“我也是这么想的。”
思博点点头:“但是我不明白,一个死人怎么可能安排这些事情?如果这一切都用“巧合”来解释,根本就说不通。他肯定知道一些事情,比我们知道的更多。”
(十更完成,老黑做到了。老规矩,每个盟主都是十更,谢谢大家)
(本章完)
顾克刚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那个宋嘉豪……会不会与新北京是一伙的?”
思博沉吟着摇摇头:“这种可能性不大。否则,他不会沿途提供给我们那么多生物营养。虽然都是人工合成产物,可是你自己也能想到,那些东西很珍贵,就连新北京基地的感染体军官也无法得到人均九百九十九个卡勒尔的分配额度。”
殷丽茜就是最好的例子。
顾克刚沉默了,没有追问下去。
有些事情其实不用说的那么清楚————人工合成生物营养虽然有服用上限,却也极其珍贵。这个道理其实不难理解。感染体进化具有阶段性,就目前已知的数据,从感染最初到成为幼生体,总共需要四十八个卡勒尔。从幼生体成为初生体(五阶),前后需要二百七十个卡勒尔。两个进化阶段所需生物营养总数超过三百个卡勒尔,然后再加上六十个卡勒尔用于突破极值,成为稳定体。
如果直接以人工合成营养进化到更高的等级,也就是实力超越稳定体的成熟体,那么服用数量就肯定超过了一千个卡勒尔。按照这样的数据推算,如果新北京基地拥有充足的人工合成生物营养,那他们派出的所有感染体都应该具有稳定体实力,而不仅仅只是初生体那么简单。
由此可以想见,即便是掌握着海量资源的新北京基地,也没有奢侈到把人工合成营养足额发放的地步。
顾克刚对此深有体会,他甚至觉得生物营养对感染体的重要性超过了常规武器,是一种极其重要的战略资源。
“你好像还是没有看到问题的核心。”
思博听完顾克刚的想法之后,淡笑着连连摇头:“生物营养的重要性,远远没有达到你想象的那个程度。还有比它更重要的东西,那就是免疫药剂。”
顾克刚愣住了,下意识地问:“为什么?”
“无论任何形态的感染体,都需要具有可控性和稳定性。”
思博眼睛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在你们出现之前,我从未想过世界上居然还有感染体这种可怕的生物。即便是我现在也成为其中一员,也没有改变过这种念头。你应该明白,食物链具有完整性。尤其是高等级生命与低等级生命之间的数量配比。用简单的话来说,就是狮子老虎和羚羊野兔之间的种群关系。前者数量肯定要比后者少得多,这是从先天,也就是从基因层面上就已经被决定。大型掠食动物生育率底下,食草性物种却可以每年都生,而且还是多胎。否则就会导致掠食者和被掠食对象集体灭绝————后者被前者吃光,前者然后被活活饿死。”
“这道理同样适用于感染体。虽然我们的生命维持基础还是沿用蛋白质系统,可是变异细胞却需要源源不断摄入更多的生物营养。刘天明上次去西北基地的时候,我就从他身上抽取过鲜血,做了一些实验。严格来说,那些被我们从其它同类身上吃进肚子的生物营养并非简单概念上的“积累”效果。它们有很大一部分被转化了。”
顾克刚还是听得不太明白,他的眉头越皱越紧:“转化?你指的是什么?”
“鲜血、肌肉、脂肪、骨髓、脑浆……以及从被掠食对象身上吃下去的所有东西,不仅仅只是生物营养那么简单。所有这些都是我们的食物!食物!食物!明白吗?它们是食物!不仅仅只是普通概念上的生物营养。就好比普通人把一块蛋糕吃下去,这块食物会在胃里分解成热量、蛋白质、糖、碳水化合物等等一系列乱七八糟的东西。按照我们感染体的观点,普通食物里的热量,相当于生物营养,而其它的东西,才是变异细胞维持生存的必需物质。”
科学家的解释总是充满了学术名词,不过顾克刚总算是基本搞清楚了其中含意。
他用力攥着拳头,骨节上的皮肤绷至发白:“我们要一直这样吃下去?”
思博对这个问题显然没有深思熟虑,他坦言:“我不知道。我对此知道的不会比你更多。我只是从生物学的角度进行分析。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我们并不知道变异细胞从吃饱到饥饿的循环周期到底有多久。可是作为人类……我们每天都要吃,而且一天吃三顿。”
顾克刚思考着这些话:“我身体里的变异细胞好像从未饿过。我指的是像普通人缺乏食物导致身体衰弱的那种,不是生物营养。也许……它们根本没有什么进食周期。”
思博点点头:“你说的有一定道理。这方面的问题暂时可以不用考虑。重点还是那个叫做宋嘉豪的男人。他为什么要放置这些所谓的“遗物”?他到底想要把我们引向何方?”
顾克刚联想起之前思博说过关于人工合成生物营养极其珍贵的那些话,不由得张口:“他好像对我们没有恶意。何况刘天明自己也说过,宋嘉豪是他的朋友。”
“问题的关键就在这儿!”
思博用舌头在口腔里慢慢旋转,寻找着并不存在的味道:“既然是朋友,那么给予方便和物质有很多方法。我觉得无论任何一种,都要比现在这种不断改换地方寻找要好得多。可是,他偏偏选择了最糟糕,也是最费时费力的方法。刘天明到底是怎么想的我不清楚。但是,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顾克刚抬起头注视着他:“你感觉到什么?”
思博眼睛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这道微光在他眼眸深处一晃而过。
他没有解释,脸上随即露出一丝微笑:“我自己也不太清楚。也许只是出于本能,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
很多人都有类似的感觉,这种说法算不上是搪塞,却可以算是一种较为勉强的理由。
思博把视线转移到顾克刚扛进房间,扔在客厅地板上的那块重物身上。抬起手,豪气地指着问:“这是什么?”
顾克刚并未对思博的那些话产生怀疑。
他站起来,走到那块重物旁边,伸手掀开裹在外面的塑料雨衣。顿时,摇曳不定的火光找出了一条染血的胳膊,以及从胳膊最下端平伸出来的五根手指。
思博顿时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他下意识觉得,那是一个死掉的人类。
“只是一头凶尸而已。”
顾克刚从后腰上拔出格斗刀,一边挑开雨衣,一边抓住刚露出外面的凶尸大腿,用炫耀的口气说:“你不是让我试试看凶尸能不能吃嘛!我就到外面去抓了一头。放心吧!我在外面弄的很干净,提前放空了血,脑袋也砍掉了。只是掏空肚子有些费事,我把这家伙拖到水边清洗干净……早知道这么麻烦,我就应该带个碗,或者是瓢之类的物件,好方便冲洗。”
思博觉得喉咙里有一团黏糊糊的东西堵得慌。他好不容易才使呼吸恢复正常,摇头苦笑道:“我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你还当真了。怎么,你真要吃掉它?”
顾克刚理所当然地回答:“我们总不能一直拿着饭团和米粥就这样吃下去。既然它们不是人类,就一定可以吃。”
思博不再说话。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无论说什么也不会再起作用。
他安静地在椅子上坐下,一言不发,默默看着顾克刚兴致勃勃的挥刀砍断凶尸大腿,就着那块洗干净的雨衣,割下断腿上最肥美的肉,切成半寸大小的块。
厨房里有锅,装满肉块以后又加上水,架在客厅里的土灶上煮着。
顾克刚做事情很仔细,他连续换了两大锅水,直到那些鲜红色肉块表面全部泛白,锅里不再有泡沫和浮渣以后,这才倒出肉块用清水再次清洗干净,腾空的大铁锅里倒入香油,撒上辣酱、料酒、八角、花椒和草果,往土灶里塞了很多容易燃烧的细小木块,用力翻炒着那些肉。
空气中顿时充满了一股很香的气味。
思博一直没有说话。
他自己也觉得有些意外————照顾克刚的这种做法,说不定凶尸真的可以吃。而且可以想见,这锅肉的味道一定很不错。
等到肉块全部翻炒均匀,顾克刚给锅里添上了很多水,一直快要漫到锅边,这才合上盖子,扯掉了土灶里的一部分火,慢慢炖煮。
接下来的工作,就全部交给时间。
“你去睡会吧!”
顾克刚对思博说:“我在这里守着煮肉,至少要好几个小时。放心吧!明天的早餐会很不错,我在外面弄了些面粉,你可以尝尝我做的肉夹馍。”
思博微笑着点点头,随便打了个招呼,转身走进了卧室。
在这种事情上,没必要客气。
何况思博也的确很累了。
虽然是躺在床上,思博却怎么也睡不着。
其实有些话他没有说出来。
如果谈话对象是刘天明,思博就不会有那么多的顾虑。
每个感染体服用人工合成营养的最高上限是一千个卡勒尔。
这是一个意义双关的概念。
(本章完)
如果把一万个卡勒尔单位的人工合成生物营养分给十名感染体,他们每个人都能进化成为稳定体。可是经过这些感染体的内部转化,人工合成营养就会变成无毒性与副作用的正常营养物质。无论再多的数量,都可以被感染体吸收。
如果在这个时候,出现了一头拥有成熟体实力的高级感染体,就可以毫不费力的杀死它们,把总计一万个原本自己不能吸收的人工合成生物营养全部吞下。
思博清清楚楚看到了低等级感染体未来的可怕遭遇————它们是高级感染体的猎食对象,甚至有可能成为活的生物营养储存体。尤其是生物营养,只要不停的灌下合成营养,就能源源不断给高级感染体提供能量。
尽管身上裹着厚厚的棉被,思博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那种景象实在太可怕了。
按照这样的规律推演下去,那么一切都不是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
难道,这一切都是人为?
病毒爆发有人在背后操纵?
有人控制了这个世界?
是新北京基地的那些人?
还是那个叫做宋嘉豪的男人?
尽管刘天明从未对任何人,甚至包括郑小月也没有提过“罐头”这个词,思博此时此刻却凭借强大的思维能力,得出了“罐头”的结论。
宋嘉豪留下了大量遗物。
难道,他自己也变成了感染体?我们就是他一直培养,最后在某个时候被逐一吃掉的罐头?
浓烈的肉香弥漫了整个房间,思博却裹在被窝里被吓得魂不附体。
希望我的想法是错的。
希望这只是我自己多心,不会真正变成实际。
我不是罐头!
……
整个世界暗流汹涌,几乎找不到安全平静的地方。
张洁是一头雌性凶尸。
她已经忘记了自己曾经是人类时候的所有记忆。生物进化使张洁拥有了全新的智慧。前后时间间隔还不到两年,这种翻天覆地的变化足以使和平年代所有生物学家为之震撼。凶尸血脉,也就是寄生在体内的病毒(凶尸们都这么说),使张洁看到了全新的未来世界,同时坚定不移认为自己就是这个世界的主人。
难道不是吗?
我们控制了一切。
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事情能难倒我们。凶尸位于整个地球食物链的最顶端,而且从不挑食。无论狮子老虎蟒蛇猎豹,还是蚂蚱甲虫鸟雀黄鼠,都可以列入凶尸的日常食谱。只不过,后面那些小动物体积不大,捕捉起来也较为困难。凶尸们更喜欢大型动物,尤其是那些动作笨拙,奔跑速度缓慢的家伙。
那就是人类。
张洁学会了开车。
这种技能也许不是学会的,而是她脑子里原先的记忆————张洁在身为人类的时候考过驾照,而且技术很不错。
丧尸是笨拙且肮脏的生物。
活尸虽然会跑,却没有脑子,非常愚蠢。
只有凶尸才是完美的进化群体。它们继承了人类的全部智慧,以及千万年来的完整进化科技体系。这种说法并非夸大其词————凶尸构建的社会正在变得越来越强大,分工更加细密,不同族群之间也展开了全面合作。它们以人类抛弃的城市废墟为核心,正在一步步重建文明。
张洁很喜欢身上这套粉色运动衫,因为便于活动。高度进化的凶尸掌控了燃油生产机构,城市里沉寂已久的加油站又重新开张。开着加满汽油的越野车,张洁沿着空旷无人的公路外出兜风,甚至还戴了一副墨镜。
如果不是那两颗外凸嘴唇的锋利獠牙,她整个人看上去活脱脱就是一个时髦女郎。
她想去外面寻找一个合适的地方钓鱼。这种原本专属于人类的休闲活动,曾经是张洁的最爱。她记不清楚自己在身为丧尸以及活尸的时候究竟吃了多少个人。然而,这种特殊喜好却保留下来。
凶尸已经学会用枪,张洁随身带着一把威力很大的突击步枪,还有好几个满装弹夹。凶尸已经发现这种新武器对人类有着特殊作用,比砍刀长矛之类的传统武器更加好使。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感觉情况不太对劲?张洁自己也不知道。
她只记得自己开着车,莫名其妙就产生了“转向”的念头。然后,驾车驶下了公路,开上了土路。
地面崎岖不平,颠簸摇晃的车子很不舒服。张洁觉得怪怪的,可究竟是哪里不对?她自己也说不上来。
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前面有一片树林。这还是借着天空中即将消失的最后阳光,才能看到的景象。
她停下了越野车,熄了火。
天空彻底变得黑暗下来。
撑住座椅,走出驾驶室,张洁站在黑暗中,脸上全部迷惘。
竖瞳在黑夜中可以看到东西。这是凶尸比人类进化更加高级的显著区别。可是,除了树还是树,没有任何活物,甚至感觉不到前面有生命的气息。
理智告诉张洁:现在应该上车,发动引擎,掉头离开。
就算不这样做,至少也要待在车上,耐心等待着天亮。
可是两种选择仅仅在凶尸张洁脑海里瞬闪即逝。一股无法形容的鲜甜感觉,瞬间弥漫了她的整个口腔。
那是非常清楚,从未有过的特殊味觉,挑起了张洁思维深处的很多美好回忆。
她想到了自己还是人类的时候,第一次在冷饮店里品尝哈根达斯。
她想到了自己第一次吃河豚鱼刺身。虽然那东西含有剧毒,带有大量寄生虫,可是口感真的很不错。张洁至今都还记得当时与餐馆厨师的谈话内容。那是一个颜值颇高的中年男子,他极力推荐自己尝尝河豚精巢,说那是整条鱼身上最美味的部分。张洁认为那家伙是故意勾引自己上床,一直没理他。
还有更多更好关于鲜美滋味的回忆。
后面就是来自人肉的部分。
听起来有些可怕,但是在凶尸看来却再正常不过————刚刚咬破喉咙喷涌进入口腔的温热鲜血很甜,也很舒服。不同的人类吃起来味道差异很大。常年吸烟的家伙血液肌肉里渗入了太多尼古丁,一股子臭味。很多漂亮女人的肉味其实并不好。她们大量擦抹化妆品,“铅”这种物质已经在她们身体里永远驻留,导致肉块带有浓烈的金属味道,虽然不是很硬,吃起来却像一块软绵绵的铁。
小孩子的味道最好。他们没有受到污染,鲜嫩可口,软骨嚼在嘴里“嘎嘣嘎嘣”很脆。尤其是小女孩最好吃:她们的血又鲜又暖,她们的肉又软又甜。
只是不知道现在为什么突然在脑子里出现了关于“鲜美”的种种画面?
更诡异的是,这种感觉并非作用于味蕾集中的舌头,而是产生与大脑。
前面这片隐没于黑暗中的树林里到底有什么?
究竟是什么东西在召唤我进去?
犹豫片刻,张洁迈开脚步,朝着树林深处走去。
她实在无法抗拒来自脑海深处的那个召唤。
对于凶尸,食物就是最好的诱惑。
死一样的寂静。
没有任何生命存在的迹象,甚至连小虫子都感觉不到。
尽管察觉到了危险,张洁却颤抖着身子,双手用力紧握着,带着脸上痛苦无比,却无法挣扎的扭曲表情,一步步朝前迈出脚步。
她清清楚楚感觉到这是一片死地。
想要转身逃跑,可是这年头瞬间就被一股黑暗强大能量吞得无影无踪。
张洁被控制了,自从走进树林的一刹那,就彻底变得身不由己。
一个声音在她的脑子里说话,凶尸张洁清清楚楚听到那是自己的声音。自己对自己说话就是这样,再没有什么比这更诡异。声音在呼唤着她,就像你在睡梦中不知不觉,被召唤到了陌生的地方。你丝毫没有抗拒之力,只能浑浑噩噩跟着引导朝前走。
凶尸张洁看到了那块卧在林地中央的灰色岩石。
她的身体颤抖幅度越来越大,思维也正在失去自我控制能力。泪水从镶嵌着可怕竖瞳的眼睛里慢慢溢出……凶尸张洁哭着,口鼻之间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我就不该离开城市,去外面钓鱼。
最初离开公路的想法只是被引导。后面,就逐渐变成了控制。随着自己从外面一步步走到里面,就再没有脱离的机会。
我要被吃掉了。就像那些曾经被我吃掉的人类一样。
张洁听到了坚硬干燥物体碎裂的响声。
她主动脱光衣服,扔掉那套喜欢的粉色运动衫,光着脚,朝着那块岩石走去。
张洁不愿意这样做,可是没办法,双脚和身体仿佛不属于自己,拒绝服从来自潜意识的命令。
黑暗中,她踩上了一团黏糊糊的物质。冰冷而柔软,就像刚刚脱离冬眠状态,从睡梦中醒来,急需进食的蛇。
粘液顺着张洁****的身体向上延伸。冰冷的温度使皮肤骤然紧绷,沉重的黑暗像海水一样吞没了凶尸张洁的最后意识,将她彻底溺死在思维意识的强大控制深处。
刘天明需要这头凶尸。
(本章完)
(老黑今天生日,又过了一年,又老了一岁,现在不像小时候过生日会欢呼雀跃,而是意味着距离死亡更近一步。看着镜子里苍老的我,还能说什么呢?诅咒时间吧!)
进化有很多种方式。
刘天明已经发现:捕猎其它感染体,从其体内吸取生物营养,不断积累,冲破晋升极限的那种进化方式只是常规形态。很低级,很原始。就像一个穷人,老老实实工作,勤俭节约从数量微薄的工资里省出一些,存在银行里,日积月累,好不容易积攒下几万块钱。
穷人能够得到的利益,仅仅只是银行给予的极少数利息。他不会明白银行其实在变相从自己手里借钱,然后拿着这些钱进行投资,博取更庞大的收益。
从飞机上掉下来的时候,刘天明觉得自己这次死定了。
身体受损的部位太多,伤势严重得触目惊心。
除了修复,还有更加深刻的力量在支配着大脑。
那就是恐惧,以及不甘。
刘天明感应到比自己更加强大的存在。距离很远,就在新北京基地方向。
人类科学研制出的常规武器对感染体同样具有致命效果。只是区区几架战斗机,几枚导弹,就使整个团队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尽管战斗环境位于高空,有着诸多限制,刘天明仍然觉得,自己必须尽快改变这种状况。
最简单的方法:我要变得更强!
黑暗中的岩石释放出强烈生物气息,笼罩了整个树林,外放半径甚至超过了上千米。
他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变成一块“岩石”。
那是变异细胞自我保护,以及再次进化不可缺少的“冬眠”。或者可以理解为感染体变异形态下的第二阶段。
身体里建立了新的循环系统,动脉不仅仅只是输送鲜血那么简单。变异细胞将直接参与运输,生物营养就是身体引擎的最大能量源。骨骼硬化程度提升了六倍,****、臀部、胳膊、大腿这些肌肉层厚实的位置,在血管和神经之间产生了大量软骨。它们正在逐步替换韧带,成为收缩效果更强,也更加牢固的肌肉捆绑物。
**开口扩大了百分之六十,更像是一个粗大的洞。括约肌用不着以传统方式下顿以后才能运作,现在能够以任何形态进行排泄。这部分身体修改在旁人看来会显得诡异而滑稽————按照变异细胞的理解,根本不需要把泌尿系统与大肠分开,尿液完全可以和粪便共用相同的排泄口。尤其是在全力提升战斗力,以及身体强度的前提下,应该极力避免身体出现更多弱点。因此,男性生殖器必须抛弃,在那个地方产生一块新的,坚硬的骨骼,用以保护脆弱的腹部。
至于生殖问题……其实很好解决。接吻是很好的交流方式,精子也可以改变流通渠道,直接从口腔内壁分出新的输精管开口,或者可以考虑舌尖。
毕竟,男女交合其实就那么回事。在不考虑双方欲望满足的前提下,只要精子进入女性生殖系统,也就是顺着阴1道顺利进入子宫,无论采取任何方式,都是对的。
接吻的部位,不仅仅局限于男女双方的口腔。女性身体下面的位置,其实形状与嘴唇极其相似。
谁说蹲着撒尿的男人就不是男人?
大家来打一架,用拳头打死对手,并且将其吃掉的人,才是真正的男人。
这就是变异细胞的理解。
刘天明以最强烈,最狂暴的抗拒意识,否定了变异细胞对自己身体这部分的改造。因为那实在太可怕了。刘天明无论如何没有想过要把自己改变成那个样子————郑小月要是知道自己被变异细胞改的面目全非,恐怕会在第一时间杀了自己。
也有另外一种可能:整容术并不局限于面部,也包括身体的任何位置。既然变异细胞可以把男人身上最重要的器官切除,自然也可以另外装上一个新的。
只是不知道功能会不会与原来的相似……
其实大自然里有很多类似的情况。很多物种侵占,并且完成寄生以后,都会对占据的种群身体进行改造。尽管两种生物截然不同,却可以通过改造使宿主适应自己的需求。
哥白尼证明了地球不是宇宙的核心。
达尔文也证明了人类不是地球生物界的核心。
刘天明觉得自己也证明了一些事情————我可以反过来控制变异细胞,用最简单方式,尤其是自己拒绝接受某种修改效果的时候,可以用死亡进行威胁。
宿主死了,你们还怎么活?
因此,你我之间不是命令与被命令的关系。
我们应该合作,就是这样。
强烈且更加敏锐的动物直觉,使刘天明发现了从公路上驱车而过的凶尸张洁。思维引导的效果很不错,虽然是第一次使用,却抓住了自己想要的猎物。
从“岩石”裂缝里流淌出来的粘液裹住了凶尸张洁双腿。这些淡黄色的液体同样被刘天明的思维控制。它们沿着双腿中间的入口继续向上,钻进了张洁的身体,进入了子宫。
凶尸也有子宫,它们保留了人类基础的生殖系统。察觉到这一点,刘天明觉得很满意。他在目标体内注入了自己的精子,毫不客气的感染了两颗卵子。
受精卵的产生就像土匪抢劫那么直接。如果在显微镜下,会看到多达千万的无数蝌蚪围聚在形体庞大的卵子周围。那场景很可怕,令人头皮发麻。变异细胞同时侵入了张洁的身体,它们以更加强硬的方式,肆无忌惮改变着这头雌性凶尸。
黑夜掩盖了所有的暴力行为。
凶尸张洁的身体在迅速软化,她体内的骨骼被抽取一空,在腹部形成一个很大的空腔。肌肉被重新组合,以子宫为基础,从****到腹部,变成了裹在外面的浑厚保护层。
眼睛没有存在的必要,甚至连热感应的基础感知能力都被剥夺。身上百分之八十的皮肉改变了位置,胳膊腿脚彻底收缩,只是在肩膀与臀部留下长度大约两厘米的微小凸起。子宫被强行扩大,空间容纳率倍增的腹部像吹气球一样膨胀起来。身体内部被分解的骨骼继续沿着血管与毛孔外溢,在身体表面形成代替皮肤的保护层。灰白色,有些透明,只是在黑暗中还看不出来,只能听见“咕嘟嘟”的轻微声响。
当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的时候,对凶尸张洁的改造已经全部完成。
薄而透明的骨骼保护层下面,可以看见细如红丝的血管,以及真皮组织。那是一种类似缩小版本密集树根的存在。腹部侧面堆积着大量脂肪,因此那片区域呈嫩黄色。大量变异细胞在凶尸张洁身体里游走,引导,甚至代替了血液细胞的作用,持续供氧,同时运输养料。
这头凶尸的子宫扩充了整整五十倍。安安静静躺在地上,仿佛一只灰色的球。
两颗受精卵被刘天明击得粉碎。
他用最简单的方法,直接将能量射入张洁的子宫。完整的卵子瞬间裂开,分成大大小小数量多达上百的更小子体。
这片树林位置偏僻,平时几乎没有任何猎物。
修复与再次进化中的刘天明需要营养。这里指的是正常形态食物。然而,一块坚硬的“岩石”,不可能离开这个位置,外出狩猎。
现在最关键的问题就是时间。
无论刘天明还是变异细胞,都不会在这方面耽误。
子体孕育速度快得惊人。
太阳再次西沉,黑暗的夜色重新统治大地。在暮色与最后光明的纠缠之战中,被变异细胞彻头彻尾改变形态的凶尸张洁突然裂开了。
那是一股来自她身体内部的力量。虽然不是很强,却足以破开薄薄骨骼与皮肉的束缚。
先是出现了一双小手,紧接着出现了另外两双手————三名表面皮肤呈淡红色的婴儿从张洁体内爬了出来。它们没有头发,光秃秃的头顶裹着血膜,身上散发着羊水和血腥味。这些婴儿与正常形态的人类婴儿完全不同。它们根本不是胖乎乎的可爱形象,而是肌肉结实,眼窝深邃,腰肢与身体线条呈现完美比例的战斗外形。
那是猎豹与健美冠军的结合体。只是形态很小。用通俗的话来说,就是婴儿版本的肌肉男。
裹在身上的血膜是初级食品。三名婴儿不约而同撕下身上的膜塞进嘴里。
它们显得很饿,满脸馋相。不等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就把爪子伸向被自己从内部撕开,可以清楚看到内部一团团红色凸起的凶尸张洁。
马上给我离开!
滚!那不是你们的食物!
谁要是胆敢伸手,我就杀了谁。
这是来自父体,也就是刘天明的命令。
三名刚出生的婴儿面面相觑,随即把目光投向距离不远的“岩石”。
新的命令直接在婴儿们脑海里闪现。
“出去寻找食物,吃掉你们认为可以吃的任何东西。尽快成长,然后给我带回来更多的猎物!”
没有丝毫犹豫,三名婴儿立刻转身跑开,迈着肌肉强劲却很短的腿脚在地上狂奔,迅速消失在黑暗深处。
林间空地上,腹部被撕开的凶尸张洁正在缓慢愈合。
(本章完)
被撕裂的肚皮就像盛开的莲花瓣,在一种极其诡异的力量推动下,缓缓朝着原来的位置合拢。
整个愈合过程持续了半个多小时,等到黑暗彻底笼罩大地的时候,巨大的肉体气球已经恢复如初,只是表面上的撕裂疤痕清晰可见,尚未彻底复原的微薄骨板也有些翘起,缝隙中渗透出少许红色粘液。
这些新生婴儿就是刘天明的“猎手”。
这是变异细胞强行改造以后产生的作用。
总不能一直呆在这里被活活饿死。凶尸张洁只是歪打误撞被控制捕获的猎物。很幸运,它是一头雌性凶尸,而且恰好处于排卵期。如果是一头雄性凶尸,刘天明只能将其吃掉。
击碎受精卵的做法,是为了加速分裂,使进入凶尸张洁体内的精子产生更具效果的侵入威力。这种做法相当于人类生育多胞胎。缺点在于,母体子宫容纳空间有限,也无法一次性对多达上百个分裂子体同时提供营养。它只能按照变异细胞的安排,优先供应三头最强壮的子体,让这些子体首先完成分化,进而脱离母体。
虽然是婴儿,却毕竟是刘天明的孩子,有着他的基因。
这些子体带有先天上的速度优势,力量虽然不足,却可以通过大量进食以后迅速成长得到补充。凶尸张洁自身供应的营养数量有限,变异细胞放弃了对子体的智慧改造,重点在于肌肉与骨骼。
它们是不折不扣的掠食机器。效率极高,而且懂得分工合作。
之所以首先诞生了三名子体,是因为三人合作的效果最好。千万不要怀疑,这是刘天明智慧与变异细胞共同计算之后得出的结论。子体同时具有凶尸的基因,它们的感官比其它物种更加敏锐。尤其是超卓的听觉和视觉,会让它们在第一时间发现目标。
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待。
刘天明已经耗尽了身体里最后的能量。在得到充足食物以前,凶尸张洁也无法孕育出更多的子体。这种做法看似有些破釜沉舟。实际上刘天明也保留了最后的底牌————就算会遇到了最糟糕的情况,三名子体没能带回来任何猎物,都被击杀在外面,自己也可以吞噬变成大型子宫的凶尸张洁,把那些分给它的营养物质再收回来。
然后,还是继续等待更好的机会。
这个世界的主宰,其实是时间,而不是人类。
……
现在是晚上八点零五分。
这已经是十分钟内弗拉索夫第四次确认时间。他不停地看着手表,每次都要点开手机上的照明功能。这玩意儿现在虽然不能通话,可是在黑暗无光的夜里却很管用,而且充电方便,也用不着浪费珍贵的电池。
人类曾经的科技文明使生活变得方便。弗拉索夫是忠实的。那个时候真的很不错,他用手机摇到了几个身材不错的金发妞,还用社交软件泡到了十几个年轻美女。虽说本地的风俗就是嗜吃处女,有女孩的家庭都禁止她们在入夜以后外出。可是年轻人的思维根本管束不住。她们还是偷偷摸摸瞒着父母溜出来。
弗拉索夫一直认为自己是个好人。尤其是与其他当地男人比起来,就更是响当当的道德模范。虽然弗拉索夫是这里公认的黑帮头子,可是他从来不吃处女,也没有品尝人肉宴席的恶习。弗拉索夫最多就是与年轻女孩共度春宵。当然……大多数时候,手段肯定会强硬些。
这里是一间旧厂房。冬季严寒使地处北方的异国更加寒冷,尽管身上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弗拉索夫还是觉得冷。他缩着脖子,双手被厚重的大衣遮住。表面上看,活脱脱就是一个在天寒地冻黑夜里畏畏缩缩的可怜男人,只有最对他性格最熟悉的人才知道,大衣下面的两只手里都握着枪。尽管不住的抽鼻子,弗拉索夫却可以在第一时间察觉危险,同时开枪干掉那些想要自己脑袋的家伙。
远处缓缓驶来一辆线条粗犷的黑色越野车。车灯在黑夜与飘雪中照出两道明晃晃的白光。
对方还算守信,只有一辆车子。弗拉索夫却觉得这些家伙简直比和平时期美国总统外出还要招摇。他看了一眼越野车轮胎上的防滑链,又看看布置在远处暗哨发来的闪亮灯光————那是约定的暗号,对方没有后继车辆,就用手电发出三长一短信号。如果还有尾随在后的其他人,就连续短射五下。
曹新能从越野车副驾驶位置上跳了下来,奥尼尔从车座另外一边出现。后者不停地跺着脚,这鬼天气实在太冷,连男人最值得骄傲的部分都紧紧缩成一团,丝毫没有想要崛起的迹象。
旧厂房里摆着一个空油桶,里面燃烧着熊熊火焰。弗拉索夫从地上捡起一根木柴,扔进火堆,看了一眼从外面走进来的曹新能,很不高兴第说:“你迟到了。”
曹新能穿着宽松的黑色长裤,宽厚的肩膀上罩着皮夹克。他咧嘴一笑:“我没有迟到。约定的时间是八点过十分,现在是八点过七分。如果你坚持刚才的说法,一定是你的手表坏了。或者是你买了冒牌货,塑料机芯的那种。”
身为黑帮头子,最讨厌的就是别人说自己身上带着假货。弗拉索夫眼角的肌肉抽了抽,苦笑着摇摇头:“你这个牙尖嘴利的中国人……好吧!我收回刚才的话。难道你们中国人都是这样做派吗?嘴上不饶人,拳头也很扎实。”
最近一段时间,曹新能已经成为这座城市的地下势力掌控者。
他很能打,拳赛场上已经没有人是他对手。随着擂台上被打死的拳手数量增加,也就导致了只要看见比斗名单上有曹新能的名字,就无人敢于上场的尴尬局面。
但是这并不重要,因为曹新能已经赚够了钱。
在法律彻底失去作用的前提下,暴力就成为了权力的代名词。
曹新能很快聚拢了一大帮人。
老实矿工到黑帮头子的身份转换,比想象中要容易得多。其间,爆发过大大小小数十次争斗,曹新能总是用最直接的办法,将那些拒绝服从,也不肯合作的家伙脑袋从肩膀上拧下来。现在,地下拳斗场四周竖起了几十根棍子,上面无一例外都插着一颗正在腐烂或者已经腐烂的人头……有了这些鲜活无比的死者为例,再也没人胆敢违逆曹新能。
他毕竟是个中国人,是外来者。
弗拉索夫手下也有一帮人,直接服从是不可能的。但是他很聪明,选择了“合作”这条路。
昨天就得到消息:曹新能想要今天过来与他面谈。
弗拉索夫不知道对方的目的。甚至对这次会面有些畏惧。曹新能凶名在外,而且战斗力超强。只要是脑子正常的人,都不愿意与这个家伙过多接触……不过,弗拉索夫却不这样认为。他本能觉得曹新能不是那种恶贯满盈的疯子。理由很简单————他和我一样,从来不吃处女。
周围的保镖知趣的散开,无论任何一方的人都没有围过来。空旷的旧厂房里两个男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对视了几秒钟,弗拉索夫长长呼出一口带着热量的白气:“说吧!你想谈什么?”
“我觉得咱们应该合并。”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苦练语言,基本对话就算没有奥尼尔在场也可以应付。当然,某些生僻拗口的词汇,还是需要奥尼尔的帮助。
曹新能说话的音量不大,内容却让弗拉索夫有种仿佛被针扎了屁股的刺痛感。他猛然从火堆前跳起,睁大愤怒的双眼,连声咆哮:“你说什么?有种你再说一遍?”
“注意你手里的枪,我可不想因为走火闹出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这段时间的经历,使曹新能性格变得越发沉稳冷静。他注视着神情激动的弗拉索夫,皮肉不笑地说:“你知道我的帮派叫做“怒雷”。可是你并不知道,这只是小怒雷,不是大怒雷。”
弗拉索夫肌肉紧绷的面皮渐渐放松。他没有从曹新能身上感觉到恶意,也没有以前黑吃黑的危险预兆。带着略显迷惘的表情,他皱起了眉头:“你想并吞我的帮派?”
曹新能没有直接给出答案。他从衣袋里摸出香烟,扔了一根给弗拉索夫,然后把自己的那支用打火机点燃。
“这个世界产生了一些奇异的变化。我不否认病毒爆发是一场灾难,不过每个人对事物的看法不同。对你来说,世界保持现在的样子才是最好。因为没有警察,也没有该死的法律。”
弗拉索夫慢慢舒了口气,警惕地点点头:“你说的没错。我没有被感染,那些警察却变成了怪物。这简直就是他吗的中了大奖。”
曹新能冷笑道:“我可不这样认为。弗拉索夫,我知道你经营着这里的地下商业网络。你卖干面和******,还掌握着一大批妓1女。可是看看现在,你还剩下什么?”
(本章完)
“去看看城里的商业区,差不多都是你的地盘。你知道,我不贪心。只要不冒犯我,任何事情都可以商量。我不是这里本地人,我是一个拳手。我的帮派名字叫做“怒雷”,我也一直管束手下服从这里的规则,老老实实交钱从你手上购买食品、药物、子弹和女人……可就算是这样,你的利润还有多少?”
弗拉索夫用力咬紧牙关,恶狠狠地盯着曹新能,仿佛一头随时准备扑上去啃断他喉咙的野兽。
这个该死的中国人,把话说的太直接了。
现在的确是所有犯罪分子都喜欢的好时节。可是曹新能说的问题也很令人心焦————人太少了,直接导致顾客群体大幅度缩减。这座城市繁荣时期有上百万人,现在最多只剩下几万。即便是在闹市,人群也显得稀稀拉拉。
病毒爆发的时候,弗拉索夫亲手把自己最憎恨的警察局长吊死在路灯杆上。那家伙其实比黑帮更像黑帮,无论什么钱都要上来分一份,据说他还吃过不下十个处女。那家伙的下场很惨,胖胖的尸体腐烂以后什么也没有剩下。现在,死人过多也问题也开始困扰弗拉索夫。尽管没人过问他的生意,收入却大幅度缩水,帮派成员也越来越少。
总而言之一句话:弗拉索夫现在混得根本不像是掌控一个城市的黑帮大佬,更像是和平年代贫民窟里的高级乞丐。
强压着怒火,弗拉索夫盯着曹新能那张该死的脸,低声问:“你给我的建议就是合并?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曹新能线条粗犷的脸上露出邪恶笑容:“你想要什么?或者应该说,你希望得到什么样的待遇?”
待遇?
这个名词对弗拉索夫来说很是新鲜。他凝神思考了几秒钟,隐隐约约觉得好像有所明悟。
“你能给我什么?”
弗拉索夫犹豫了一阵子,一边发问,一边从大衣内袋里摸出一个银色的扁酒壶,拧开盖子,递了过去。
“我能给你的东西,远比你想象中要多的多。”
曹新能也不客气,接过酒壶仰脖灌了一口。火辣辣的酒精饮料顺着喉管笔直流入身体。这是品质上佳的龙舌兰酒,入口的感觉就像硫酸,覆盖在咽喉食道上的粘膜会被这种烧酒彻底腐蚀,让饮用者根本感觉不到第二口是什么味道。
这里的人就喜欢烈酒,他们管所有白酒都叫做“伏特加”。弗拉索夫扁酒壶里的这种龙舌兰还算不错,回味绵长,只是刚入口的感觉实在很糟糕,曹新能甚至觉得那是难喝到极点的毒药。
酒的回味的确不错,曹新能忍不住又灌下去第二口。高浓度酒精是他感觉脸庞消失了,随即感觉不到鼻子的存在。这里所指当然是嗅觉,进而双手都变得有些麻木。
“我说,你想变得像我一样吗?”
带着酒精的麻醉效果,曹新能挥舞着扁酒壶大声喊叫。他挺直胸脯,黑色的头发被理成很短的平头,冷峻的脸上显出几分狂热,腰身结实,粗壮的手臂上肌肉贲张,高大的身子挡住了空油桶里冒出的火焰,在地面上拖出很远的黑色阴影覆盖了大片面积。
“变得像你一样?”
弗拉索夫显然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他显得很疑惑:“什么意思?”
曹新能咧嘴大笑着,浓烈酒气从他的毛孔里渗透出来,豪放的声音在旧厂房里回荡:“你知道我在地下拳斗场的战绩。我以前不是你们这里的人,我是外来者。我在拳斗场上前前后后赢了一百零八场,所有的对手都死了。我可没用武器,也没有什么卑鄙的阴谋诡计。我赢得正大光明。我记得,你曾经是我的观众。”
这些话所言非虚,弗拉索夫听了也频频点头。
“野兽”的名头在这里非常响亮。连赢一百零八场的记录至今为止没人能够打破。从第一场拳赛开始,曹新能的对手至少都是三个以上,最多的时候达到五个。觉得徒手格斗不过瘾,也为了让拳赛场老板和自己多赚点钱,曹新能甚至提出“让对手持械,我自己空手”这种可怕的建议。
有了第一场赛事压倒性的胜利为基础,哪怕比这更疯狂的建议,拳斗场老板都会仔细考虑。观众也不是傻瓜,他们会分析拳赛双方的强弱优势,自然会毫不犹豫买持有武器,而且人多的一方赢。
只有极少数眼光不错的赌徒才能赢钱,其中就包括弗拉索夫。他前前后后通过曹新能赢了大量食品和武器。如果不是因为这样对曹新能心生好感,也不会站在这个地方跟他说话。
那些对手死得很惨。曹新能似乎喜欢暴虐的打法,不是直接用拳头把某人脑袋砸爆,就是当场砸断某人的脊梁骨。他身材高大,与其他对手比较起来,占据了优势。可是他反应灵活,拳赛中从未被武器杀伤,即便是最简单的刀伤也没有。尤其是那些想要互相配合趁机偷袭的家伙,无一例外都在他手上死得很惨,甚至被他倒提着,双手抓住对方双腿,当着观众的面,把活人硬生生撕成两半。
尽管输了钱,观众仍然喜欢残暴和刺激。他们的愤怒可以用鲜血和人命抚平,只要看到赛场上害得自己输钱的家伙惨死,就会多多少少感觉到心理平衡,最多只是抱怨几句,不会发誓赌咒什么“以后老子再也不赌”之类的空话。
“想拥有我这样的力量吗?”
曹新能轻描淡写地说着,张望四周,随手从旁边废弃的机械工作台上拿起一根废钢筋。
那是一根直径约莫有成年人三指宽的螺纹钢。分量十足,大约两米长。光是用手拿起来都很费劲。弗拉索夫眼睁睁看着曹新能把粗大的螺纹钢握在手里,双手各自抓住钢筋一端,就像在健身房里玩着橡胶握力棒,运势待发,似乎是想要把这根坚硬的物体掰弯。
“你一定是在开玩笑吧?”
弗拉索夫并不看好这种行为,甚至觉得这样做的曹新能很愚蠢:“这可是建筑用的钢筋,你以为是什么?随随便便就能弄断的儿童玩具吗?”
曹新能松开左手,右手握着螺纹钢在空中用力挥舞了几下,黑黝黝的眸子盯着弗拉索夫,意味深长地说:“如果我真的把它弄断了呢?”
“这不可能!”
弗拉索夫想也不想就张口说道:“野兽,我知道你很能打,可是这里不是拳斗场,钢筋也不是那些败在你手下的废物。如果你真能做到这一点,我可以考虑你的建议。”
曹新能扬起眉毛:“仅仅只是考虑?”
这根本就是在逼迫弗拉索夫表态。
弗拉索夫很狡猾。他握着扁酒壶,举至唇边,微笑着说:“我对你们中国人很有好感,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你能……”
话音未落,曹新能已经重新握住钢筋两端,开始发力。
粗大的螺纹钢发出“嘎嘎吱吱”的金属声响,那是被狂暴力量挤压发出声音。脸上带有几分戏谑表情的弗拉索夫右手僵在了空中,脑子里丝毫没有想要喝酒的意识。他睁大双眼,目瞪口呆看着那根螺纹钢在曹新能手里改变了形状,先是变成一个“U”字,然后被反拧过来,颠倒前后位置掰了几下,钢筋终于不堪重负,从中间折断开来。
“哐啷!”
两根废弃金属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曹新能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挺直身子,冷冷注视着嘴唇大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的弗拉索夫。
“……我的上帝,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弗拉索夫整个身体都在颤抖,话音充满了对力量的敬畏:“恐怕只有传说中的山岭巨人才有这种力量。你……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等等……你到底吃过些什么?”
他把这种力量归功于食物。这是普通人潜意识里的逻辑思维。
“机会就摆在你的面前。”
曹新能也不解释,淡淡地说:“你可以变得跟我一样,甚至比我更强。不要说是区区一根钢筋,就算一辆重型卡车,你也可以轻而易举抬起来。然后把它当做武器,随意碾压任何人。”
“我加入!我同意你的要求!”
没有任何考虑,弗拉索夫毫不犹豫张口答道。他的眼睛里闪烁着狂热,快步朝前走去,一直走到曹新能身边,抬起头,敬畏地看着他肌肉粗壮的胳膊:“告诉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像你一样?我现在明白了你那些话的意思。见鬼……难道你们中国人真有什么魔法?还是你们擅长的功夫?”
曹新能从弗拉索夫手上夺过扁酒壶,朝着自己嘴里灌下最后一口。正在逐渐适应的神经已经不再对烈酒产生抗拒,仿佛被无数羽毛塞满气管的窒息感变得通畅。他用手指狠狠捏着酒壶,当着弗拉索夫的面,可怜的银色酒壶开始变形,然后破裂,彻底变成一团毫无用处的废铁。
“记住!我们的团队名字叫做怒雷。”
(本章完)
弗拉索夫对“我们”这个词非常敏感。他连忙问道:“你的意思是,不光是你一个人?”
曹新能理所当然地点点头:“我们的首领很强大,我们的人数很多,无论力量还是数量,都要远远超乎你的想象。”
“见鬼!为什么我以前从未听说过你们的名字?就连病毒爆发前的和平时期也没有。”
弗拉索夫神情激动:“感觉你们就像是突然之间从地里冒出来……多告诉我一些你们的事情。还有你们的首领。他比你还要强大吗?他能做到什么程度?一拳砸碎大楼?还是像电影里的超人,单手举起一架波音飞机?”
曹新能没有直接回答:“耐心点,既然你答应合并,那么我也不会让你吃亏。你会得到这种力量,你会亲眼看见的。”
感染体神秘的连带关系正在发生作用。
尽管刘天明在沉睡中默默修复,可是来自他的基因信息却可以被其他人察觉。他们知道他在沉睡,也能清清楚楚感受到刘天明的愤怒、不甘与狂暴。那是一种复仇的强烈欲望,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决心。
我要变得更加强大。
无论天空、大地、海洋,都不再成为束缚我脚步,乃至身体的外界障碍。上次那种在飞机上被导弹攻击,眼睁睁看着飞机坠落却无计可施的事情,永远不可能发生第二次。
这是来自变异细胞的呐喊,也是宿主主观思维的强烈支配效果。
变得强大有很多途径。最直接的方法就是吞噬,服用更多的生物营养,进化到更高的等级。
还可以通过其他人变得强大。
那是团队的力量。
新北京基地为什么占据全面优势?
当然是因为他们拥有海量资源,掌控着数量庞大的军队,以及感染体战士。
既然大家分散开来,暂时无法集中,那就索性面对现实。
然而,每个人,每个团队核心成员都有自己的任务。这是通过变异细胞感知产生的理解————尽你们最大的力量,聚集起更多的跟随者。
收集武器和粮食,开辟一个个稳定的后勤根据地。
从现在开始,生物战争不再局限于感染体和凶尸,也包括人类幸存者。尤其是我们,“怒雷”的名字会一直延续下去,我们的跟随者数量会成千上万,浩浩荡荡。
弗拉索夫的帮派实力强悍,他手下拥有战斗能力的人多达上千,还有一个设施完备的军工厂。
曹新能已经喜欢上这个地方。他决定以黑帮为基础,建立一支军队。
说不定,这也是“怒雷”的第一支军队。
……
杨庆国的肉铺规模扩大了。
上个月,他就砸开院子围墙,把前、中、后三幢屋子连在一起,形成一个占地面积超过上千平米的巨宅。
说起来,这件事情其实不怪杨庆国。
人类的某些行为真的无法用语言解释————这个居民点里所有人都是幸存者,而且还是经历过生死,每个人都很能打的那种。当疯狂与暴虐暂时被平静掩盖下来,这些人心底的欲望就开始发酵,逐渐膨胀。
柳凤萍很漂亮,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事情。
漂亮女人从来都是吸引眼球的焦点。和平时代如此,美女匮乏的混乱世界更是这样。
俗话说得好,兔子不吃窝边草。偏偏住在杨庆国前后隔壁的邻居不信邪。尤其是前面那一家,两层小楼里住着六个男人。他们当然不是亲戚关系,但是也没少做跟同一个女人发生亲密接触之类的事情。从这个角度来看,其实相当于表兄弟。
叉烧做的越来越有名,杨庆国的烤肉技艺也越来越精湛。有一天,六个男人外出做了笔大生意,弄回来很多瓶装酒。小楼里喊喊叫叫乱了一天,就连附近的空气都弥漫着酒精气息。这种场合光是喝酒却没有下酒菜很是难受,于是到了傍晚,一个獐头鼠目的男人敲开了杨庆国家门,讪笑着问还有没有卖剩的叉烧?正好那天杨庆国刚回来,在房间里忙着吃饭,柳凤萍就出来开门,顺便把剩下的烤肉全部卖掉。那男人当时看见柳凤萍眼睛就直了,也可能是被酒精麻痹导致舌头发大,连话都说不清楚,只是把抱在手里装酒的纸箱(货币)往地上一放,接过烤肉转身就走。
酒精会让人变得迷乱,丧失理智。
杨庆国也算是凶名在外,附近的人们都知道这家伙烤肉生意的原料是什么。住在前面的六个男人自然也不例外。这个世界上从来不缺痴心妄想的人————买肉的男人回去把事情一说,重点当然是放在柳凤萍身上。什么“卖肉老杨的老婆真他吗的漂亮那身段那脸蛋那动作简直招人迷死不赔命我跟你说我就没见过这么有风情的女人而且很会打扮穿着白衬衣******下面还有一双吊带丝袜……”
肉也不吃了,酒也不喝了。一帮被酒精麻醉的疯子吆五喝六下了楼梯,想也不想就拿起棍棒刀子之类的武器,咆哮着砸开了杨庆国家的大门。
“老杨,把你老婆交出来。今天晚上老子要她跟我睡觉。”
“这个不要脸的老东西,居然有这么漂亮的老婆,真特码的不公平。老子四十多岁的人了,到现在还不知道漂亮女人是什么味道。今天我要开开眼,好好爽一下。”
“都他吗的别跟我争,老子第一个上,你们都在后面排队。谁要敢跟我争,老子就一刀剁了他!”
“放屁!明明是我在前面,是我先看见老杨老婆的,麻痹的你算老几?”
“****的你是不是要嘴硬?信不信老子先把你下面那根东西割下来?你在前面……前面你嘛个鸡爸。”
“不要吵了,人都还没到手你们就乱七八糟叫个鸡爸!都听我的安排,先把老杨抓起来,然后把门关上,最好还是先让老杨老婆跳舞,让大家乐呵乐呵。那个……你们觉得跳脱衣舞好?还是跳钢管舞好?”
“钢管舞?哈哈哈哈!老子下面这根就是钢管,让她过来抱着跳!”
一帮人嘻嘻哈哈嚷个不停,杨庆国闷闷不乐开门以后就没再说过话。院子里的空地面积很大,柳凤萍也听到吵闹动静走出来,站在台阶上冷眼看着。从下至上的观看角度本来就符合人类美学,她看起来比平时要漂亮得多,越发刺激着这些喝多了酒昏头昏脑暴徒的肾上腺素与荷尔蒙分泌。
他们并不认为杨庆国会对自己构成威胁。虽然这家伙身材魁梧,又是干得杀人卖肉行当,但这并不足以抵消人数方面的劣势————他只有一个人,我们这边却是足足六个。感觉就有点儿像是武大郎和西门庆。反正,你老婆今天晚上我们要定了!
没有任何预兆,杨庆国慢慢走到最后一个走进院子的男人面前,以闪电般的速度伸出左手,直接绕过男人脑后。那个男人有些发懵,只觉得膀大腰圆的杨庆国矫健得就像一只猴子。他的右手像蒲扇一样巨大,直接掩盖了整个视线。
那是一股堪比旋风的力量。毫无抗拒能力的男人仿佛被裹入了龙卷风暴,脆弱的脖子“咔嚓”一下折断,以一百八十度的诡异姿势瞬间转朝身后,当场失去知觉。
这一切发生得实在太快,前面五个人丝毫没有察觉。
杨庆国用同样的方法干掉了另外三个。
杀的人多了,扭脖子这种行为就会变成习惯。人类的咽喉其实很脆弱,远远没有想象中那么牢固。
这些男人喝多了酒,感知能力下降到最低。醉醺醺的他们眼睛里只有柳凤萍,脑子里剩下的念头就是“谁也不准跟我抢”。谁也没有发现来自身边的声音忽然变少,原本吵嚷混乱的噪音很快消失。尤其是走在前面的最后两个男人,身体发热,耳朵也正在变红,根本没有想过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变化。
说起来,也是杨庆国自己不小心。他在放倒第四个男人的时候,动作稍微大了些。那个脖子被彻底拧断,头颅向后翻转的家伙摔在地上,坚硬的手肘恰好落地,发出“扑通”的响声。
距离很近,前面两个男人都听到了。他们不约而同转过身,看到了四具横七竖八躺在地上,彻底失去知觉的尸体。
柳凤萍站在台阶上,还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只是嘴角比之前稍微翘起,显然对杨庆国笨手笨脚的杀人过程很不满意,充满了不屑和鄙夷。
这是妻子对丈夫的专利。
杨庆国觉得很郁闷。他不可能再向之前那样趁着对方猝不及防偷袭。拧断脖子是一门技术活,这需要目标本身的配合,还需要角度和目标肌肉软硬程度的判断。无法可想的杨庆国只能拔出挂在后腰上的杀猪刀,左手搂着距离最近,也是刚转过身的那个男人肩膀,一声不吭就将尺把长的雪亮刀刃“嗖”地刺了过去。
他不喜欢割喉。那样会弄得到处是血。
柳凤萍喜欢干净,见不得院子里有血污垃圾。
(本章完)
杀人数量多了,就会清楚人体的内部构造。医学院学生之所以用尸体上解剖课,就是同样的道理。
捅进去,转一圈,然后松手,巧妙避开喷血的腹部伤口。不等濒死者双手捂住肚子惨叫着倒下,杨庆国又闷头闷脑侧身绕过,用同样的方法,捅穿了最后一个男人的侧腹。
他对自己的下刀部位很有把握。那里是肝脏的位置,也连接着肾。杀猪刀很长,一刀下去两个重要内脏都会贯穿,也顺便割断了肠管。尤其是握紧刀柄翻转的那一下,真正是要人老命。
等到第二天凌晨店里伙计赶来的时候,用作烤肉的原料比平时整整多了六倍。
也许是因为基础记忆的缘故,杨庆国没有浪费东西的习惯,他一直很节约。还好,天气没有前段时间那么热,把这些死人掏空内脏割掉脑袋,冲洗干净抹上盐,用绳子捆住腿脚,塞进附近的一口废井里悬挂起来,暂时就不会腐烂。当然,必须尽快把他们处理掉,否则生意就会亏本。
那天,杨庆国一口气烤了三个人,还把肠子心肝肾脏什么的做了一大锅卤肉。剁下来专门处理的手脚卤菜一直卖得很好,供不应求。
居民点的顾客就这么多,三倍烤肉一天之内根本卖不完。杨庆国与年轻的伙计商量了一下,决定临时招收几个人,带着这些烤肉前往另外一个居民点。
非常意外的机会,生意规模就这样扩大开来。
杨庆国手下有了五个伙计,他可以开出足够的人工工资,也得到了比以往更多的钱。
他忽然发现发家致富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现在是一个几乎没有任何商业存在的时代,只要是愿意开店,随便做什么都能赚钱。
烤肉生意就是上天赐给自己的礼物。否则,为什么不偏不倚从飞机上降落到这个地方?还正好把原来的烤肉老板替换掉?
有了事业心的男人,通常都会变得忙碌。
杨庆国开始变得早出晚归,带着一帮伙计到处捕杀猎物。
第一次捕杀凶尸完全是出于意外。当时那头凶尸背对着他们,谁也没有发现那不是人类。等到刀子从后面反向割断喉咙,凶尸挣扎着倒下以后,人们才看到从嘴唇里外凸的獠牙,以及那对淡黄色的可怕竖瞳。
伙计们都愣住了,束手束脚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杨庆国盯着地面上渐渐失去生命气息的凶尸看了半天,非常认真地说了一句:“其实凶尸也不错,一样可以做成叉烧。”
杀人毕竟是一种罪过。如果凶尸可以代替活人,在杨庆国看来就是最好的生意。
处理这头凶尸的过程有些复杂。杨庆国以前没吃过这种肉,他下意识觉得,凶尸的味道可能会比人类更加腥浓。因此在处理的时候,添加了比以往更多的香料。不过,烤制出来的叉烧味道不错,尤其是肌肉纤维非常紧致,很有嚼头。按照杨庆国和伙计们的分析,这应该与凶尸运动量大有关————它们一直在捕猎人类,无论奔跑速度还是力量,都要比人类更强。
当然,肉也更加好吃。
金字招牌就这样一炮打响,当天上市的叉烧被争抢一空。很多人都是买回去吃了以后又折返回来再买一份,纷纷夸赞着今天的烤肉味道特别好。
“以后咱们就不做人肉生意了。还是凶尸的肉比较好卖。这样,咱们几个分分工,要有人在外面负责打探消息,还要有人负责运输。我估计着大群的凶尸咱们打不过,可是落单零散的凶尸对付起来也很简单。咱们这个店的规模要扩大一些,再多招几个人,把生意做大。”
商人的思维就是扩大生产规模,然后从劳动者身上榨取更多的剩余价值。年轻力壮的伙计们对此毫无察觉,只认为自己跟到了好老板,以后的生活也有了保障。
从杨庆国和第一个伙计开始,烧腊店的人手很快增加到二十几个。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任务:收集燃料,负责车辆保养与维修,整理物资和工具,外出采购收集香料和调料,寻找稳定的货源,查找凶尸可能出没的地方……在所有人当中,大约有半数左右专门分出来负责捕猎,只有很少一部分跟着杨庆国烤肉。
人多了,事情也不少,杨庆国每天呆在家里的时间有限,甚至整个晚上都不会回来。
前面那幢原本属于六个男人的小楼被杨庆国毫不客气据为己有,充作给伙计们休息睡觉的地方。
院子后面住着一对夫妻。
男人为质彬彬,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身材瘦瘦高高,满脸的书卷气。
女人却是长得五大三粗,满脸横肉。也不知道她究竟从哪里搞到那么多粮食,在物资匮乏的混乱世界居然还保持着肥胖身材,体重丝毫未减。只是这女人脾气暴躁,说话嗓门很大,平时唯一的兴趣爱好似乎就是呆在家里用藤条狠揍自己男人。即便杨庆国这边关着门,仍然可以听到从隔壁传来的鬼哭狼嚎。
也许是出于自卑心理,或者是对天底下所有漂亮女人都见不得,那婆娘从杨庆国和柳凤萍住进隔壁的时候,就一直看这家人不顺眼。
杨庆国孔武有力的身材很有威慑力。就算那婆娘脾气再火爆也必须考虑激怒杨庆国的可怕后果。然而事情并没有朝着正常想象的方向发展,隔壁那家人一直很安静,那婆娘偶尔遇到杨庆国甚至还会点头微笑。只不过,杨庆国每次都会觉得浑身上下不舒服直起鸡皮疙瘩。
他感觉那婆娘眼睛直勾勾的仿佛看穿了自己身体,目光可以剥掉身上的衣服,直接看到男人最隐秘的部位。她一脸馋相,总是舔着嘴唇,恨不得把自己一口吞下去。
变乱发生在一个夜晚。
杨庆国带着伙计们外出狩猎,家里只有柳凤萍一个人。
天气已经转冷,她穿着一套珊瑚绒的粉色睡衣,坐在沙发上,用柔软细长的手指摆弄一颗颗子弹,顺序压入弹夹。
烤肉生意兴旺,得到的武器物资数量就多。柳凤萍的外表虽然柔弱平静,骨子里却充满了暴力因子,只是表面上看不出来。
外面传来惊天动地的惨叫声。
“杀人啦!”
“救命!救命啊!杀人啦!求求你们救救我!”
铁门的撞击声越来越响,节奏越来越密集,仿佛急促的鼓点,“梆梆梆”砸得柳凤萍一阵心烦。
她不想惹麻烦,也从未想过要出去救人。简直就是笑话,现在满大街都是杀人抢人吃人的事情,也没见谁会主动站出来主持正义。做那种事情需要付出代价,就算你有能力保护弱者,也免不了招人嫉恨。
就让他叫吧!
柳凤萍的听觉敏锐,已经分辨出惨叫来源就是住在隔壁堪比孙二娘还要凶暴的女人丈夫。可是那又怎么样?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说不定人家夫妻正在玩皮鞭外加蜡烛油的游戏,自己贸然出去肯定不会讨好。
耐着性子等等吧!等到他叫够了,也就过去了。
外面的男人却丝毫不会这样想。砸门的声音比之前更大,节奏也越来越快,甚至变成了“咚咚咚”的巨响。听起来好像是用砖头之类的东西在砸,而不是正常意义的敲门。
“啪!”
柳凤萍放下手里的子弹和弹夹,带着满面的愠怒,快步穿过客厅,走出院子,猛然发力拉开了铁门。
她喜欢安静,也需要安静。
不等呵斥的责骂出口,站在外面的男人已经非常主动冲了进来。他的动作甚至比柳凤萍更快,不等她完全反应过来,那男人已经反手将大门关上,手忙脚乱扣上锁,背靠着铁门,双手死死扶住门板,仿佛虚脱般大口喘息着,染血的玻璃镜片后面,眼睛里全是感激。
“谢谢……谢谢你!”
他被打得很惨————左边的眉毛不翼而飞,剩下一条带血的粗线。门牙也掉了两颗,导致说话有些漏风。两边面颊有很多擦伤,看上去是新造成的痕迹。左眼有些轻重,鼻孔里有血,流到了嘴唇上方,又被擦去。
柳凤萍被这个男人搞得猝不及防。原本想好的话也被连声“谢谢”硬生生堵了回去。
怒火就这样淤积在心中,无法找到发泄的出口。柳凤萍控制住情绪,脑子里飞快寻找着把这个男人赶走的种种理由,嘴上有一句没一句地问:“怎么,你又被打了?”
这不是什么秘密。
可怜的瘦男人双手抱头嚎啕大哭起来:“我今天中午睡过头了,忘记煮饭……呜呜……她从来没有像今天打得这么狠。她想要杀了我,她骂我是我窝囊废。我……我就是忘记煮饭而已,她至于这样吗?呜呜……”
柳凤萍听得瞠目结舌。
她从未想过男人挨打居然是因为这种原因。
说起来,杨庆国的确很幸福。痛苦和快乐都是比较出来,进而升华。
铁门外传来了比之前更加狂暴,密如雨点般的撞击。
(本章完)
“狗杂种!老娘知道你在里面,立刻给我滚出来!”
“麻痹哩!你****饭也不煮,是不是存心要饿死我?就你那种瘦柴杆杆的样子,要不是老娘我一路保的,你****会活到现在?”
“听到没有,叫你现在就滚出来。缩头缩脑你还是个男人吗?”
“老杨!杨老板在不在家?把我男人交出来,否则我让你迟不了兜着走!”
凶悍的婆娘一直站在门外狂吼乱叫,如同打了兴奋剂的疯狗。
瘦男人吓坏了,他连忙从地上爬起,凑着门缝望出去。铁门中间的缝隙很宽,差不多有手指粗细,正好那婆娘也朝着里面看过来,两个人目光对视,胖婆娘不由得怒火攻心,嘴里一泡浓痰就吐了过去,不偏不倚糊在瘦男人的眼镜上。
看到这一幕,尤其是瘦男人手忙脚乱把肮脏无比的眼镜从鼻梁上摘下,在衬衫上胡乱擦抹……柳凤萍觉得自己的忍耐力几乎被逼迫到了极点。
偏偏瘦男人还在那里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连声哭喊:“小柳,你也看到了,这就是我过的日子……呜呜,我实在受不了了。每天都要被她虐待,各种法子换着,她把这种事情当做游戏,我就是她的玩具啊!”
“只怪我当初眼睛瞎了找到这样一个媳妇。我其实根本不喜欢她,都是我父母安排下才结了婚。”
“这日子没法过了……”
柳凤萍根本不想听瘦男人在那里上演悲情剧。她深深吸了口气,用冰冷到极点的声音说:“从我的家里滚出去。”
音量不是太高,瘦男人显然没有听见。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想的,忽然转过身,扔掉手里肮脏无比的眼镜,消瘦的脸上表情激动,眼眸深处释放出坚毅无比的目光。
“小柳,其实你的遭遇和我差不多。”
这句话让柳凤萍有些发懵,也一时间没有发作。因为她实在听不懂对方想要表达的意思。
“我知道你的生活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好。”
瘦男人丝毫不管外面胖婆娘震天般的砸门声,只顾着对柳凤萍侃侃而谈:“杨庆国就是只知道杀人的疯子。除了卖叉烧,他什么也不会。我知道你是文化人,要不是病毒爆发,我们的生活绝对不是这个样子……那个,我们一起走吧!其实我们很配,你的丈夫不应该是杨庆国那个莽夫。他很粗鲁,根本配不上你。”
人类思维具有发散性。瘦男人因为自己的悲惨遭遇,想当然的把柳凤萍与自己的位置对等交换。理由很简单:因为杨庆国就很强壮,也是属于外表看来五大三粗的类型,与自家胖婆娘活脱脱就是同一个厂家出品。身材纤弱的柳凤萍与其形成鲜明对比,自己这边也是如此。
柳凤萍睁大双眼,被瘦男人这番看似正常,实则怪异的言论弄得哭笑不得,连连摇头:“你疯了吧?”
“我很正常!”
瘦男人倔强地直起脖子,仿佛一只高傲的鹅:“几十年了,我从未像今天这样冷静。我想通了,我再也不会跟着这个婆娘过下去。我要带着小柳你一起走,杨庆国根本不是适合你的男人。我们两个很般配,我们才是真正的门当户对。杨庆国就该跟外面那个女人在一起,他们外表相同,很容易找到共同语言……走,我这就带你出去,跟她把话说清楚。”
男人都有些关于欲念方面的幻想。柳凤萍的美貌很容易勾起这方面思维,瘦男人也不例外。事实上,从杨庆国夫妇住进来的时候,他就对柳凤萍格外注意。眼馋归眼馋,也在暗地里诅咒过杨庆国不下千万遍,却一直没有把狂热思维转换为现实。要不是今天实在被胖婆娘揍得狠了,恐怕还是不会对柳凤萍主动表白。
在瘦男人看来这种事情理所应当。其实本来就是这样,男人和女人都讲究“搭配”两个字。美人配俊男,野人配泼妇,这才是正常的逻辑。凭什么他杨庆国一个做人肉叉烧生意的壮汉能讨到柳凤萍这种如花似玉的老婆?我满腹经纶文质彬彬的才子只能在粗野老婆的皮鞭加拳头暴力下每天眼泪拌饭?
这不公平!
咱们应该换换,这才是真正的搭配。
“跟我走吧!”
瘦男人又重复了一遍之前说过的话。他深情款款地看着面色阴沉的柳凤萍:“我会保护你,会好好爱你。我会让你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好像当初司马相如拐骗卓文君的时候,也是这么个富有诗意的画面场景。可是到了最后,卓文君却因为生活所迫开起了猪肉铺子,在油腻与操刀之间延续人生。
瘦男人根本没有看见柳凤萍什么时候伸手打开了铁门,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间转身面对着外面连声叫嚷的胖婆娘。雪亮的金属反光从两个人眼前闪过,瘦男人脖子上猛然一冷,难以言喻的断裂感在身体里弥漫开来。仿佛有很多东西突然从自己身上离开,却说不清楚具体是些什么。
柳凤萍身上随时都带着刀。杨庆国的那种割喉方法还是得自她的指点:从后面按住目标肩膀,右手持刀从目标咽喉位置切割。
她现在很后悔为什么要多管闲事。如果耐心再好一些,等着胖婆娘把瘦男人抓回去,也就用不着听见这番奇葩到极点的拐骗言论。
当然,必须承认瘦男人对心理学很有研究,这些话在和平年代骗骗无知小女孩还可以,可是想要骗着杀人如麻的柳凤萍跟他一起远走高飞……只能说是瘦男人实在被胖婆娘揍狠了,打多了,脑子不正常导致做出这种疯狂行为。
断开的喉咙喷出鲜血,溅了猝不及防的胖婆娘满脸满身。热乎乎的血腥味道使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下意识的愣住了。等到抬起手,抹掉糊在眼睛上那些黏糊糊的血,这才看清楚脖子被割断躺在地上浑身抽搐的瘦男人。
想要喊叫已经来不及。柳凤萍出刀速度很快,用同样的手法干掉了胖婆娘。
她对这对夫妇的忍耐力已经到了极限。
反正现在没有警察,杀人就跟杀猪没什么区别。
杨庆国带着伙计们直到深夜才返回。
看到横躺在院子里这两具已经冷硬的尸体,杨庆国愣住了。不等发问,柳凤萍已经解释了发生过的一切。
就这样,前后两个院子现在都属于杨庆国。
烤肉店的生意迅速扩张。
二十多个伙计已经忙不过来,加上前几天新招的人,杨庆国手下的伙计已经多达五十六个。
狩猎需要武器,虽然没有奢侈到人人都能配备突击步枪的程度,每人一支手枪还是可以做到。加上猎刀和自制火药土雷,杨庆国麾下的武装力量正在急剧增加。
他打出了“杨记烧腊店”大红招牌。
从刘天明那里传来的生物信息是如此明显,无论杨庆国还是柳凤萍,都清清楚楚感知到首领要求自己强化力量的命令。
烧腊店的生意不错,现在每天都要烤制五头凶尸,才能满足附近几个定居点的民众要求。按照这种情况继续下去,杨庆国觉得自己完全有能力在冬天第一场雪下来以前,招募到一百名伙计。
没错,就是伙计,不是常规意义上的“武装人员”,也不是什么帮派。杨庆国明白树大招风的道理,他不会轻易暴露自己的实力。反正人人都知道自己卖叉烧,这就够了。
共和国历史上就有过“两把菜刀闹革命”的元帅。
跟随刘邦造反最后成为大将的樊哙也是卖狗肉出身。
谁说卖叉烧的就一定要永远老老实实做生意?
老子手里有刀。
……
三名婴儿在离开以后的第四天返回树林。
它们比离开的时候变得更加高大,迅速成长为身高约为一米六左右的男子。外表看起来就像人类的青少年,被变异细胞强化过的骨骼与肌肉却拥有普通人无法想比的可怕力量。
如果按照感染体的实力划分,这些子体相当于刘天明最初被感染,通过小吴获得第一口食物,也就是第一个卡勒尔生物营养的时候。
它们拥有一阶幼生体大约百分之五十的实力。
尽管如此,已经超过了成年人综合实力目前已知的最高值,也可以轻易对付凶尸。
这些子体遵循着外出捕猎的规则。它们先是自己吃饱,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尽快长大,充足营养是确保身体快速生长的关键。它们还可以继续成长,当然要等到下一次外出的时候。
每一个子体都带回了一头凶尸。
它们还活着,手脚被绳索牢牢捆住,韧性极好的布条勒住了嘴,在后脑捆绑打结。这些被捆成粽子一般的猎物被子体推到林间“岩石”面前。做完这件事,三名子体就不约而同开始后退,站在五米多远的位置,保持标准的立正站姿,默默注视着即将开始的进食。
刘天明警告过它们禁止猎食人类。
(本章完)
可如果目标是凶尸,那就不一样了。
三头凶尸就摆在岩石旁边,无法挣扎,甚至连翻滚之类的简单动作都无法做出。它们感受到迫在眉睫的死亡威胁,眼睁睁看着那块诡异的岩石从中间裂开,散发着浓烈腥味的淡黄色粘液缓缓流出,慢慢裹住了自己,还有旁边即将遭受同样命运的可怜同伴。
所有凶尸身上都有洞————**、眼睛、鼻孔和嘴巴,还有耳朵……这是它们从人类基础上继承而来的器官,没有增加,也没有减少。虽然丧尸形态腐烂坏死了一部分,却在活尸形态得到改变与进化,得以再生。
被一股拥有自我意识的液体“流”进身体是什么感觉?
用“钻”的说法要贴切得多。
刘天明并不考虑具体的钻入位置,无论**还是口腔,对他来说没有丝毫分别。因为营养物质吸收这个过程会被变异细胞主动过滤,绝对不会把无用的身体排泄物纳入其中。
淡黄色粘液缓缓攀上距离最近的凶尸脸庞,沿着青灰色的皮肤,蔓延形成一个形状与人类手掌相同的液面图案。扁平细长的“手指”继续上涌,钻进了凶尸的眼窝,从眼球与眼皮的结合部位渗透进入。
这感觉很痛苦,凶尸觉得自己的眼球被一股力量硬生生的摘离,同时撕咬着连接神经,以及相关的肌肉组织。它痛苦地翻滚,惨烈的剧痛使身体爆发出力量,挣脱了捆住足踝的绳索,可它连站起来逃跑的机会也没有,只是随便扭动了几下,就彻底失去了力量。
另外一团液体涌入它的口腔,数量很多,仿佛猛然间吸入了一大团果冻,却超过了食道极限,被卡在嘴里进退不得。凶尸的口腔被强迫着张开,液体控制了面部肌肉,使它一直保持嘴唇大张的模样,淡红色的舌头也竖在空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缩小。
它被溶化了。
黏液带有强烈的腐蚀效果,就像苍蝇或者蜘蛛注入猎物体内的消化液。刘天明现在没有嘴,更没要牙齿。他只能依靠这种消化方式吸收营养。
其实这种进食方式很不错,尤其是在不考虑食物味道的前提下,溶化的肉汁更易于吸收,而且不会造成浪费。
十多分钟以后,这头凶尸的身体已经缩小了一半。它们从被抓住的时候就没穿衣服,****的身体有助于提升进食效率。胸口和腹部彻底瘪缩,仿佛漏气的皮球,软塌塌的。胳膊和大腿也消失了一半,露出非常清晰的粉红色腐蚀断面,可以看到白森森的骨头,鲜红的肌肉纤维。
可怕的现实,即将死亡的命运。这一切把另外两头凶尸吓得半死。虽然它们吃过很多人,却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死法。生存的欲望压倒了恐惧,它们不顾一切挣扎起来,在遍布杂草的地面翻滚,也成功脱离了岩石的控制范围,滚到了远处。
守在外面的子体像小孩子对付皮球一样把它们踢了回去。刘天明不慌不忙分出更多的粘液,挥舞着在空中凝结而成的扁平“手掌”,死死缠住这些新鲜猎物,很快将它们吃得干干净净。
强烈的饥渴得到了缓解。刘天明再次陷入了沉睡。
破裂的岩石像从前那样缓缓合拢。只是靠在旁边的凶尸张洁起了些变化————它的腹部开始隆起,里面传来如同沸水般“咕嘟嘟”的低微响声。
整整一个白天,岩石没有任何变化。凶尸张洁的表面颜色却变得更加鲜红。
入夜,凶尸张洁已经愈合的表面骨板再次裂开,发出“咔嚓”的清脆响声。
还是与上次一样,从子宫里爬出三头还是婴儿形态的子体。
这是它每次分娩的极限,如果再多,就无法承受。
刘天明给凶尸张洁提供了四分之一头凶尸的营养。
他现在变得很吝啬,如果不是必要,绝对不会分出更多。每一丝营养都精打细算到了极致,绝对不会浪费。
三头爬出子宫的婴儿照例吃掉头顶的血膜,完成了降临人世间的第一次进食。
连同上次产生的三名子体,这些新生婴儿很快消失在黑暗深处。
捕猎的群体正在扩大,数量增加了整整一倍。
可以想见,下一次它们回来的时候,至少可以带来六头凶尸。
这种怪异的“分体”能力,是变异细胞从危险中赋予刘天明的新技能。它们强迫着向思维空间里的黑色圆环投入了三个生物点。
那是一个神秘的圆环,具体可以产生什么能力刘天明根本不知道。但是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变异细胞强迫自己投入生物点的行为,显然收到了不错的效果,甚至远远超过预期。
这些从凶尸张洁体内孕育而出的子体战斗力不算强。就算它们得到足够的营养,进食充分,最多只能拥有相当于幼生体一阶的实力。
子体不是感染体,而是带有父体基因,以及附属异能的特殊产物。它们无法消化生物营养,必须像人类一样进食。
这是先天上的生物限制。如果感染体拥有自行生产感染体的能力,那么这个世界已经彻底乱套,根本没有人类生存的机会。
更重要的是,所有子体的生命周期都不长。从诞生到自然死亡,它们在这个世界上只能存活一百天,也就是三个多月的时间。特殊的生理结构,决定了它们的新陈代谢无法持久。生存周期一到,它们的体内循环系统会自动崩溃,细胞也开始分解。整个死亡过程就像它们当初从母体里爬出来一样快,甚至还要迅速得多。
刘天明只需要它们充当猎手。
至于子体的死亡……那句有名的“白发人送黑发人”显然不适用,刘天明也从未把这些怪异生物看作是自己的孩子。其实,双方充其量不过是资源分配的关系。这与性别生殖无关,纯粹只是身为感染体的一种特殊异能。
它有专门分属的名称————多胎。
这一顿刘天明吃的并不过瘾,只能算是勉强可以塞牙缝。
他需要更多的食物,而且还是肉食。
具体数量究竟是多少,刘天明自己也没有计算过。他只知道那是极其庞大的数字。
生物营养与正常概念的营养之间肯定存在转换关系。
这是刘天明从变异细胞那里得到的信息————很简单,即便是凶尸,存在于它们后脑的红色斑块并非无缘无故产生。那里是它们的神经中枢,也是最重要的能量供给源。类似的器官其实人类身上也有,那就是松果腺。
区别在于,人类的松果腺体积更大,分泌的激素数量也要比凶尸多得多,种类复杂,而且产生了丰富多彩的性格,各自不同的差异。
之所以从感染体变成石头,是为了修复受损的身体。但是这样做同时也给刘天明带来了很多好处。
他现在有更多的时间思考,寻找哪一种进化方式对自己更有利。另外就是直接吞噬凶尸得到了更多收益。这种食物当中所含的生物营养不仅仅只是脑部的红色斑块,还有相当一部分游离在凶尸体内,以分子形态存在。
整个的吃,比挖开头盖骨获取一点点微薄营养更有效率。
凶尸张洁子宫里被击碎的那两颗受精卵,不多不少恰好分裂成一百零八份。在接下来的这段时间,源源不断产生的子体会在这里守护刘天明,并且为他提供食物。之所以没有利用感染体信息要求其它团队核心成员过来,就是因为这种变异细胞赋予的全新能力。子体承担的任务不仅仅只是狩猎,同时还可以保护父体,在危险的时候主动献身,引开强大的对手。
刘天明现在很有耐心。
他安静等待着这次的进化结果。不仅仅是身体修复那么简单,等到摄取了充足的营养,破茧而出的那一天,他发誓会让整个世界为之震撼。
这个世界肯定出了问题。因为太多的事情不符合逻辑。
但是这不重要。
我可以变得非常强大。
我要以前所未有的强悍姿态,君临大地。
在这里,力量才是决定一切的根本。
……
新北京基地,后勤三区。
准将殷博智站在办公室里,低着头,小心翼翼看着坐在办公桌后面的一名年轻军官,大气也不敢出。
那是一名中士,英俊的相貌看上去只有二十岁左右。他身后的窗户敞开着,可以看见远处连绵起伏的山丘,以及一片片绿色的耐寒乔木。尽管已经到了冬天,这些植物并未落叶,郁郁葱葱,甚至可以闻到松木特有的清香。
房间里还有另外两名军人。他们的军衔都是中校。两个人荷枪实弹分别站在殷博智左右,就像一把张开的钳子,把他牢牢控制在中间。
年轻的中士右手摆在桌子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弹动着。桌面上摊开了一堆文件,全息电脑显示屏上密密麻麻罗列出各种数据。
“将军,请理解我现在所做的一切。你被人告发了,我的职责就是核查,请配合我的工作。”
(本章完)
中士的名字叫做殷正华。半小时前走进这个房间的时候,他就主动对殷博智出示了军官证。上面清清楚楚标注着他来自战斗部,还有一份文件表明他具有审核裁决的权力。
其实根本用不着那份授权文件,殷博智也会老老实实把自己的位子让出来————跟着殷正华一起进来的那两名中校他认识,都是殷文华手下的军官。
这样的人,绝对不是殷博智能够招惹。
他只是一个负责后勤工作的准将,没有特殊能力,也不是感染体。
军衔并不代表一切。很多东西其实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殷博智感觉自己的脖子有些僵硬,机械地点点头:“我明白,我会服从安排。”
一缕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殷正华整个人沐浴在金色的光线下。那种年轻英俊的面孔露出极具魅力的笑容。他侧过身子,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轻轻朝着殷博智那边推了过去。
“这是裁决部收到的检举信。具体时间想必你很清楚,事情嘛……你应该还记得吕涛这个名字吧?”
殷博智脑门上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身子也不由自主开始颤抖。
他当然记得吕涛。
那个胆大妄为的家伙把殷博智害惨了。如果不是吕涛及其父吕闫东想要谋算得到西北基地的控制权,殷博智也不会受到基地主官殷毅和二号主官殷文华的责罚。
当然,之前的惩罚,仅仅流于口头上的训斥。殷文华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严厉,他对犯错的人一向都很宽容。只要事情没有触及他的底细,通常都会给犯错者改正,或者弥补的机会。
殷博智觉得浑身上下一阵冰凉。他下意识地点点头:“记得,当然记得。”
殷正华笑了,漂亮的深黑色眼眸从殷博智苍白的脸上掠过,淡淡地说:“那么,请你解释吕涛上尉在西北基地的军事行动为什么会失败?你得明白,我们损失了三名军官,他们都是战斗部选中的备选者。”
解释?
还能怎么解释?
人都已经死了,连尸体都找不回来。西北基地方面发生叛乱的消息传来后,基地主官殷毅第一时间派出了增援。可是已经晚了,增援部队只找到了三名战死军官所剩不多的遗骸,直到现在连凶手都没有抓住。
殷博智不明白,二号主官殷文化明明已经答应把这件事情压下去,为什么被人捅到了裁决部门?
“我……这个……”
一时间,殷博智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其实根本用不着解释,检举信上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对方显然是掌握了第一手材料,时间、地点、人名全都写的清清楚楚,就连狡辩的可能都没有。
殷正华的笑容看起来很阳光。他坐直了身子,表情变得严肃:“按照军例,你现在有一次自辩的机会。殷申和殷雷中校都是你认识的。他们一个可以成为除你我之外的第三证明人,还有一个可以充当书记官。现在,我以裁决部授权者的身份,就地组建军事法庭。”
这句话在殷博智听来,仿佛突然间遭到了雷击。
“……你……你说什么?就地组建军事法庭?”
殷博智猛然抬起头,眼睛里全是难以置信的目光,连声喊叫:“不!你不能这样做。这件事情殷毅将军和殷文华将军都是知道的。我已经……”
“我知道他们帮你把责任扛了下来。”
殷正华毫不客气打断了殷博智的话:“现在的问题是,裁决部收到了检举信。按照程序,我们必须对整个事件进行责任认定。如果这就是你的自辩,那么我以临时军法官的身份予以否认。最后警告一次:不得在临时法庭上攀诬其他军官,也不得将本事件无关的人牵涉进来。否则,罪加一等!”
殷博智身体的颤抖幅度不断加剧。先是无节奏的冷颤,然后就是仿佛癫痫患者剧烈的抽搐。到了最后,整个身体都摇晃起来。
他太清楚这种临时军事法庭所具备的权威。无论是谁,只要得到了裁决部门的授权,就能惩处任何有嫌疑的涉案人员。这些得到授权的临时法官权力大得惊人,甚至可以根据需要调动军队。
“我要见殷文华将军,我要见殷毅将军!”
殷博智猛然冲到办公桌前,双手杵着桌面,用高亢的声音尖叫道:“这……这不公平。他们答应过这件事情到此结束,不会追究的啊!”
他的动作太大了,站在旁边的两名中校连忙扑过去,分从左右抓住殷博智的肩膀,扣住他的胳膊,把他强行拖回原来的位置。
“这不在我的权限范围内,临时法庭也不允许无关人等旁听。”
殷正华用怜悯的目光看着他,停顿片刻,用冰冷的声音继续道:“我劝你别费劲了。来这里之前,我就拜会过两名基地主官。他们没有落井下石,尤其是殷文华准将,他极力声称这件事情不是你的主观行为。他们对你的评价很公正,没有丝毫偏颇。但是你得明白,这种事情他们可以压下来。可是如果有人检举上报,那么任何人都压不住。”
怒睁双眼的殷博智听到这些话,顿时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力气。他变得目光涣散,从亢奋暴怒状态彻底松懈下来,连站都站不稳。如果不是两名中校在旁边抓住胳膊保持平衡,他肯定会瘫软在地上。
“……你们要怎么对付我?”
殷博智的声音很轻,整个人看上去虚弱到了极点,脸上全是哀求的表情:“求求你,不要送我去战斗部,我不想成为实验品。”
殷正华注视着他,缓缓摇了摇头。
“不……不是这样的。”
殷博智用脆弱颤抖的声音发出最后希冀:“我……我毕竟是个将军,我一直勤勤恳恳工作,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
殷正华再次摇头,冷漠的神情中掺杂了不屑和鄙夷:“你好像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你不是平民,也不是普通的军人。你姓“殷”。否则,我也不会来到这里,跟你说这些话。”
这些话在殷博智听来简直就是最后宣判。
最后一丝希望破灭了。
他很清楚,只要是姓“殷”的人,就容不得犯下半点错误。那是必须用生命为代价才能弥补。
这也不是殷毅和殷文华的错。他们都是很好的人,已经尽力了。
殷正华推开椅子站起来,从办公桌后面绕出,慢慢走到神情呆滞的殷博智面前,颇为怜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还有什么要求,一起提出来吧!只要是在我职权允许的范围内,都会帮你完成。”
殷博智眼睛里闪过一丝森冷的凶意。他抬起头,用力咽着喉咙,声音听起来很是沙哑:“告诉我,谁是举报者?”
殷正华显然没有料到竟然提出这个问题,一时间有些措手不及。他思考了几秒钟,眉头慢慢皱起,仔细权衡之后,才认真地回答:“举报者名字叫做季国强。我估计你应该认识他。”
说真的,殷博智提出的问题有些违规。可是考虑到他即将被送往战斗部接受处罚,殷正华觉得让一个必死的人在临死之前知道这些事情,倒也不算违规。
殷博智苍白的脸上再次浮现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当然认识季国强。
那是第六研究部的新任主管。
据说,这个人在叛逆分子阴谋袭击基地主官殷毅的时候,立过大功,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如果不是季国强当初举报了常德方在免疫药剂方面的突破性进展,举报了常德方在研究过程中对基地高层产生怀疑,常德方也不会在与基地主官殷毅的争斗中意外被杀,季国强也不可能因此获得晋升,成为研究部门新的主管。
真正是踩着人头上位啊!
说起来,季国强知道吕涛那件事情的内幕,也是机缘巧合————吕涛的父亲吕闫东为了自保,在事发之前就悄悄留下了一个包裹,里面装着整件事情的详细记录。这原本只是作为后备手段。吕闫东毕竟是做过高官的人,对于官场上那些尔虞我诈的事情看得太多。小心谨慎已经成为他身体里永远无法消除的一部分。无论做任何事情都要讲究证据,也不管这些事情是对是错。总之,手里留下一份资料副本,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派上用场。
吕闫东把备份资料交给一个住在基地平民区的熟人,恰好那个人季国强也认识。吕闫东被杀一事,在基地平民区引起了不大不小的波动。那个熟人觉得资料没什么用,就在清理家中杂物的时候扔出来,偏偏季国强在那个时候上门找他喝酒,随手翻了翻,立刻发现了其中蕴藏的价值。
他很有眼光,知道擅自调动军队是必死的重罪。
吕涛事件的真正知情者不多,季国强也一直没有动作。他暗地里观察基地几位主要官员的态度,以及对主要涉案者后勤准将殷博智的处理结果。
(本章完)
如果不是有心人,根本不可能看出其中的变化。
季国强发现殷博智的职权范围被削弱了很大一部分。以前他可以调动大队级别的战斗群,吕涛事件以后,最多只能调用寥寥几名士兵。季国强很有耐心,他默不作声暗中观察着殷毅和殷文华对殷博智的态度。虽然不清楚这些人之间的关系,可是从姓氏上就能明白:他们之间具有某种共同点。
经过深思熟虑,季国强决定把这份资料连同举报信一起,上交给了裁决部门。
裁决部在新北京基地没有设置行政办事机构。那只是存在于电脑网络上的一个符号。该部门的所在位置非常隐秘,举报信件可以通过电子传输,得到确认之后,会有专人与举报者联系。
殷博智毕竟是做了多年的后勤部主管,殷正华随口说出“季国强”这个名字,他很快在脑海里联系事情前后经过,把自己不知道的一块块缺失内容补充完整,形成一条完整清晰的脉络。
“帮我杀了这个家伙。”
殷博智用野兽般的声音低吼:“我只有这个愿望,也是我最后的愿望。”
殷正华没有点头,也没有做出允诺。
说真的,像季国强这种人就连殷正华也觉得厌恶。因为吕涛这件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究其根底,殷博智的确是违反军例。可是用这种手段举报上位,也未免太过于卑鄙了。
思考了很久,殷正华面露难色,缓缓摇着头:“抱歉!这件事情我不能答应。季国强的资料在上交举报信的同时,就已经进入了电脑终端。对他的裁决权目前并不在我,而是在于上级主管。”
停顿了一下,殷正华叹了口气:“尽管不愿意承认,但我还是劝你要认清现实。按照条例,季国强现在是有功人员,接下来他会得到奖励,职位肯定比现在还要高。如果在短时间内他意外死亡,上面肯定会追究。所以……你最好还是打消这方面的念头。”
殷博智早已料到会是这样。
他的职位很高,准将可以知道太多普通人无法涉及的秘密。
裁决部根本不管什么前因后果,他们只看事情本身有没有违背规则。无论举报人员出于任何目的,贪婪、卑鄙、邪恶,或者是仇恨与愤怒,只要举报事实没有偏差,没有捏造,就会按照规则进行处理。
殷博智彻底绝望了。
苍老的脸上露出自嘲冷笑:“真没想到,我居然会败给这么一个无耻小人。”
殷正华沉默无语。
他最后一次拍了拍殷博智的肩膀,也不再抬头看他,朝着守候在左右两边的中校军官挥了挥手,转过身,背着双手,默默注视着阳光明媚的窗外。
殷博智也转身朝着房门走去。
他的脚步虽然有些虚浮,却还用不着被人搀扶,自己行走。
这是他身为军人的最后尊严。
虽然输了,却必须死得像个男人。
……
这个世界已经变了。
陈琳对此有着无比深刻的认识。
该死的高空气流六亲不认,把她带到了遥远的地方。
这里是安阳,一座同样在病毒爆发时被人类抛弃的城市。距离飞机坠落点太远了,周围也找不到熟识的同伴。
天色阴沉,淅淅沥沥下着小雨。
陈琳站在十字路口,左边是招牌遍布污垢尘泥的“李宁专卖店”,右边是“新百伦”的连锁店。雨水轻轻拍打着她身上的塑料雨衣,沿着宽松的边角不断滴落。
这座城市正在恢复生机。
越来越多的人重新返回城市。
他们并非主动回来,而是被当做囚犯一样抓住,然后交给另外一群人统一管理。
凶尸成为了城市的新主宰。
算起来,这应该是它们的第四次进化。高度文明在智慧的基础上开始建立,凶尸种群分化出脑力劳动者和体力劳动者。虽然这些怪物在城市里的数量不是很多(相对和平年代的人类而言),只有区区过万的数量,可是它们很聪明,知道用什么方法把自己这边的数量劣势缩减至最低。
它们拥有极其庞大的人类仆从。
凶尸从被抓住的幸存者中挑选俘虏,那些最强壮的男人被留下。他们被训练成战士,凶尸甚至给他们发放武器,编组军队。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陈琳肯定不会相信这种事情。她无论如何也不明白,人类与凶尸之间无法解开的深仇大恨,为什么会在一夜之间彻底消弭,甚至开始了紧密无比的合作?
这里是一条繁华的商业街。街道两边的店铺都开着门,里面有经营者,病毒爆发时被丢弃的货物重新规整:服装店货架上的衣服罩着塑料膜,食品店里的商品种类繁多,药店也门面也被擦洗干净,焕然一新,甚至就连童装店里也能看到忙碌的身影。
这些经营者不仅是人类,还有凶尸。
身材高挑的雌性凶尸从背后看过去其实很漂亮。它们肩膀宽阔,细瘦的腰肢符合人类审美观点。腿脚与身体之间几乎就是最完美的黄金比例……唯一破坏这种美感的部分,一是它们的獠牙,再次就是眼睛里令人恐惧的竖形瞳缝。
陈琳在安阳不止一次看见过身穿人类服装的凶尸。它们在这方面的喜好与人类一样,喜欢毛皮大衣,也喜欢能够展示自己身材的收腰衣裙。高跟鞋踩在地上非常自然,香烟店里所剩不多的存货也成为雄性凶尸的最爱。天知道它们的身体是否承受得住尼古丁的侵蚀。可是就目前的情况来看,那种人类制造的合法毒品显然没能发挥致死作用,凶尸们抽烟抽得不亦乐乎。
重新清理过的夜店也开张了。每天晚上都有无数男女在那里疯狂摇摆。穿着暴露的雌性凶尸比比皆是,荷尔蒙在酒精与烟雾中肆意飞翔。它们像和平年代颓废人类一样狂饮,在公开与私密场合搂着女伴(男伴)旁若无人放肆接吻,甚至在情绪爆发的时候脱开裤子就地战斗,根本不管旁边是否有人围观。
这里的旁观者,专指人类。
因为人类数量太多了,对凶尸已经形成压倒性的优势。尽管病毒爆发使人类种群数量大规模减少,可是就目前来看,存活下来的人类至少还有半数左右。
并不是所有丧尸都能成功进化为凶尸。自然选择法对它们同样适用。从丧尸进化为活尸,他被刷掉一部分,从活尸再次进化成凶尸,又要减少很多。
很难想象浑身腐烂的丧尸会变成今天这种皮肉光滑的凶尸。然而这一切都是真的,而且已经成为必须承认的现实。
雨水比半小时前小了一些。站在屋檐下避雨的陈琳还是没有离开。她通过雨帘,注视着对面的街道。
那里有一对凶尸正在亲热。
也是屋檐下的角落,只是位置相对隐蔽。雄性凶尸身材高大,长着一张与汤姆。库鲁斯有几分相似的面孔。雌性凶尸很漂亮,精致的五官显然是在美容店里修饰过,还化了妆。浓密的睫毛又弯又长,性感的嘴唇上抹着大红唇膏。灰白色的皮肤虽然是它们与人类外观的最显著区别,却有着一种另类的美。就像人类女子不喜欢自然肤色,偏偏要在上面涂抹粉底,使自己看起来更白,甚至还有偏执狂一定要把自己打扮成与死人相同的惨白颜色。
雌性凶尸的PU皮裤被拉至膝盖,身上的大衣也被剥开。隔着十多米远,陈琳清清楚楚看到了丰满膨胀的****,以及在身体摇晃中不断闪现的红色丘顶。蕾丝内裤做工精致,显然是价格昂贵的高级货。细细的边带绷在臀部的场景很是抢眼,也容易引发肾上腺素加快分泌。在侧面,黑密的毛发透露出来,中间隐隐有金属光泽在闪烁————那是和平年代人类非主流女孩身上的常见配置,她们喜欢在身体的某个部位打孔,然后穿环。
雄性凶尸不断用舌头舔着对方脸颊,然后伸进口腔里与另外一条舌头纠缠亲热。它没有脱裤子,只是裤裆中缝的拉链敞开,昂长巨大的雄性象征物像大炮一样凸伸出来。陈琳看得眼热心跳,估量着那玩意儿长度至少有三十公分,半径为两厘米。
人类根本不可能承受如此可怕的尺度。
所以说它们都是怪物。
两头凶尸早就发现了陈琳这个窥视者,或者应该说是旁观者。
它们并不在意,陈琳也知道自己很安全。
人类肯定不可能有如此淡定的思维,也不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做这种事。然而凶尸不是人类,这条街上也没有凶尸看到这个香艳场面。
附近来来往往的人很多,没有五十,也有一百,全部都是人类。
陈琳在安阳呆了好几个月,无论是这座城市,还是城市里的新主宰凶尸,她如今都有了初步了解。
凶尸其实没有给予城内的人类任何自由。所谓的“重建”,只是流于形式的表面现象。
它们还是把人类当做食物。
这一点从未变过。
(本章完)
你是人类。
你会在意一头猪对你的看法吗?
当然不会。
也许那头猪很聪明,思维程度甚至达到了人类大学教授的高深级别,会思考复杂的国际关系,明白人类终将会在高度发展的文明极限走向末日,知道男女战斗的九九八十一式龙抓手旋风脚高速电子对撞机效应下的打桩行为意味着什么,也懂得开飞机,甚至驾驶宇宙飞船。
可它毕竟还是一头猪。
无论做任何事情,表现再好,也无法从根本上改变这个决定因素。
你会在意自己与女人做1爱的时候有一头猪在旁边围观吗?
当然不会。
就让它在旁边看吧!
反正猪不会明白我从女人身上得到了什么样的愉悦,也不会知道我用什么力量使那个女人尖叫呻吟。公猪喜欢的对象应该是母猪,我并不反对它从我这里学习,然后在母猪身上进行实验。
如果我饿了,这头知道我太多秘密的猪一样会死,一样会被放血切块,骨头扔进锅里熬汤,身体做成红烧肉。
这就是凶尸对人类旁观者的态度。
这座城市里涌进了大量幸存者。
陈琳的暗中观察很有效果:她发现这座城市里的人类附从军数量多达三千以上,而且还有不断扩大规模的趋势。这支军队由凶尸主导,所有军官都是体格健壮,高大魁梧的凶尸。它们仿照人类的方式,建立了全新的军事制度。现在,这支军队的最高主官是一名凶尸准将,下面还有数十名校级军官,以及多达百人左右的尉官。
人类军官在其中也有一部分。校官寥寥无几,尉官大约数十名。这是凶尸主控者的故意拉拢效果。它们需要这些人帮自己做事,给予这些附从者优厚的待遇,无论物质还是女人,只要不是很过分的要求,都会得到满足。
附从军唯一的任务,就是从城外源源不断带回更多的幸存者。
新的农场已经建立,只要有一个凶尸农场主,再加上几十个听话的人类奴隶,整个农场就可以正常运作。当然,那些在农场里劳作的人类并不认为自己是奴隶。因为凶尸农场主不会用鞭子抽他们的屁股,也从不用棍棒之类的武器对其进行殴打。日常工作很简单,就是像和平年代那样,开垦土地,播撒种子,在需要的时候浇水施肥,然后耐心等待着农作物成长,然后成熟。
水稻和小麦在冬天来临前已经收获了一季。城内的粮食仓库也恢复了正常运转。这些东西当然不是用于供养凶尸,而是专门提供给城内的人类。只有明了全局的人才会明白,这其实就是人类对牛羊家畜类似的圈养行为。
在农场里工作的人类奴隶薪酬很高。凶尸没有使用纸质货币,他们占据了金库,得到了城内所有首饰店里的黄金。智慧高度发达的凶尸已经掌握合金制造方法,它们仿照古代人类的做法,把金银按照比例混合,再加上其它种类的金属,铸造出专属于自己的全新货币。
那是一个令人听了忍不住想要发抖的名字————血币。
如果不看字面,光是听到发音,很容易想到和平年代那种被很多人喜欢的碳酸饮料。
血币的购买价值很高。凶尸显然研究过人类的文明体系,也沿用了曾经毁灭的社会结构。在暴力与死亡的威胁下,大批被附从军抓回来的幸存者走进工厂,走进农场,在生产车间里忙碌,制造出延续文明,同时也延续自己生命的各种物资。
粮食和衣服是其中最重要的部分。由此也衍生出更多具有附加价值的产品。比如酒类和香烟,男性鞋帽和女性衣裙……据陈琳所知,城市附近的炼油厂已经开工,这座城市的凶尸掌控者正在与其它城市的同类谈判,想要得到更加稳定的石油供货源。
军工厂的恢复时间要更早一些。否则,无法解释附从军手中数量庞大的枪支弹药从何而来。
发电厂也重新恢复运作。凶尸的环保理念甚至远远超过人类。它们关闭了传统使用燃煤的热能发电厂,只启动水坝和太阳能系统。至于负责操作维修的专业人员,当然是从人类幸存者中进行挑选。
那是极其残酷的做法,同时也把“知识就是生产力”这句话上升到了“知识就是生命保障”的高度。凶尸不需要太多的体力劳动者,它们更需要人类当中的高级知识分子帮助自己重建秩序。
当然,前提是这些人必须老老实实服从命令,必须听话。
口头威胁永远不会产生效果,凶尸一边提供粮食和更好的生活环境,一边用獠牙和死亡告诉你什么叫做“服从”。只要是脑子正常的人类俘虏,都会毫不犹豫选择第二条路。
陈琳在这座城市里没有找到一个同伴。
这里所说的“同伴”,并非原先的团队成员。而是指能够相信的人类。
人人都在竞相向凶尸表露忠心。
附从军的那些人都是死硬份子。他们拿着高薪,用血币在城市里购买任何想要的东西。凶尸甚至专门开设了满足这些凶恶男人的夜场。那是把人类年轻女孩集中起来,并且接受过色1情诱惑训练以后,在夜场里供附从军享用的做法。粮食酿造的啤酒在那里很好卖,每天晚上的销售量高得惊人。凶尸其实很有商业眼光,它们明白人类男子的正常需求。白白送上漂亮女人和好酒当然不可能。如果想要得到这些,你得拥有军功。
用通俗的话来说,就是在外出执行任务的时候努力些,抓回来更多的人类幸存者。
也有自认为姿色出众的人类美女尝试着想要勾引凶尸。可是她们无一例外都遭到了失败。也许是因为逻辑概念不同,凶尸从不对族群以外的雌性产生兴趣。
其实仔细想想就能明白————哪怕是在监狱里关了几十年,从未得到过发泄机会的男人,也很少出现抱着一头母猪强干的做法。就算是身材肥胖,满嘴都是大蒜味,成年累月不洗澡,蓬头垢面,精神不正常的女疯子,也要比母猪更具诱惑力。
这一切实在太疯狂了。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陈琳根本不会相信这是真的。
那个熟悉的世界已经毁灭,一个陌生而恐怖的新世界正在建立。
难道,病毒爆发的真谛就是这样?
人类在进化中走向毁灭,从而产生了全新的支配物种。就像亿万年前称霸地球的恐龙,因为一场灾难集体灭绝,拱手让出了世界的统治权。
还算好,陈琳觉得自己运气不错。
就在上个星期,她终于找到了一名合作者。
那是一个大约六十岁左右的老太太。头发已经花白,脸上密密麻麻全是皱纹。可是体能和身体反应速度却不错,甚至可以奔跑,胳膊也很有力量。
只有在陈琳面前,或者无人的背后,她才会显露出真实面容。
平常,比如现在,这位老人都会用各种方法掩饰自己的年龄。
她的头发染过,黑光油亮,身上也常备着一瓶染发剂,以应不时之需。
她搜罗了很多高级化妆品,大量堆积可以使皱纹暂时消除,看上去不那么苍老。可是一旦卸了妆,那张面孔活脱脱就跟鬼没什么区别。
服装打扮也彻底趋于年轻化。六十多岁的人穿着紧身裤和高跟鞋,粉色衬衫看上去活泼又张扬。虽然是冬天,衬衫领口却敞开着,露出鼓鼓囊囊用乳贴和棉垫衬托起来的****……总之,就是平胸女孩常见的伪装手法,使那个部位看起来很大,甚至挤压出深深的沟渠。实际上,却是一块扁平,甚至塌陷下去的皮肤,以及衰败的脂肪。
她必须这样做。
凶尸对这座城市的管理非常严格。它们对食物的选择与分配有着详细到令人恐惧的程度————被确认没有任何“使用价值”,无法在工厂与农庄里发挥作用的人类,尤其是上了年纪的老人,一律要被送进食品加工厂,充当原料。
凶尸也喜欢香肠,尤其是添加了人类血水和香料的新鲜**。这种胳膊粗细的肉类食品,如今成为了安阳凶尸的家庭必备品。它们学着人类使用餐具,在砧板上用菜刀把**切成薄片,或蒸或煎,搭配着新鲜蔬菜一起吃。后者的食用数量在凶尸日常食谱当中几乎可以不计。凶尸更喜欢直接使用维生素药片。
它们毕竟不是素食者,何况现在药品工厂也已开工,不用担心维生素的摄取来源。
所有人类幸存者都必须到凶尸指定的警察局进行年龄申报。超过五十岁的人将受到重点监控。如果是年轻人,凶尸会按照不同需求,对这些人进行基础技能培训。别如战斗、生产、耕作、机械操作等等……可是老年人就不会有这些待遇。凶尸也不会浪费粮食养活他们。其中,除了确定有“生产能力”,以及已经怀孕的部分,其余的老人统统要死。
(本章完)
这条规则执行的很坚决,没有丝毫商量的可能。
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那是因为城市里的人类并非都是附从军从野外捕获。有相当一部分人类其实是自己返回这里。
凶尸很狡猾!它们控制并且捕获人类的方法,不仅仅局限于附从军。还有很多接受过相关训练,被凶尸许以大量好处的人类叛逆,也在承担着诱骗者的身份。
这些人只身进入一个个居民点,诈称自己也是难民。同时拉开背包,拿出大包的饼干,新制的罐头,还有数量稀少也极其珍贵的糖果显摆。在一双双充满欲望的眼睛注视下,肆无忌惮谈论着“我知道有个城市已经被收复,那里很安全”之类的虚假言论。
他们是人类中的叛徒,是恬不知耻的骗子。童话里的比诺曹撒谎以后鼻子还会变成,让人一眼就能看出。可是这些家伙从外面上没有丝毫破绽,他们用同类的脑袋和身体充当功劳,从凶尸主子那里换取更多的好处。
这种谎言散布的范围越来越大,很快变成了被更多人知道的流言。
无数不明究竟的人重返城市。他们被负责警戒的附从军抓住,直接从进战俘营,按照身份和年龄登记。有用的就分散到各个工厂和农庄,没用的就装上卡车,送进食品加工厂,也就是人类曾经熟悉的肉联厂。
不是所有人都会冒冒失失闯进城市,也有一部分小心谨慎的家伙选择偷偷摸摸进入。比如现在呆在陈琳身边的老妇就是如此。不过她很机灵,第一时间察觉到危险,却没有办法逃离,只好尽量伪装身份,以凶尸认可的伪装下悄悄生活。
老妇拥有一个房间。她与陈琳之间达成协议:提供给陈琳食物和住所,陈琳负责帮助她逃离这座城市。
伪装不可能永远有效。一旦被发现,下场会极其悲惨。
之所以选择雨天外出,是因为塑料雨衣有很好的遮挡效果。老弱的人类在城市里早就被彻底圈禁。凶尸很聪明,知道不事生产的人就没有社会地位。如果换个时间环境,陈琳肯定不会就这样带着老妇在街上走动。
一辆闪烁着红蓝色顶灯的警车从远处缓缓驶来。透过不断晃动的雨刮,陈琳模糊看到了司机嘴里的獠牙。那家伙穿着警服,一副严肃冷酷的样子,剃着平头,看上去很英俊。
走过前面的路口,一具尸体挂在路灯杆上。
那其实是一个用铁丝钢筋编成的长方形笼子,长度约为两米,塞进去的人类早已死透,只剩下正在腐烂的身体。两只乌鸦用爪子勾住铁笼,用尖细的长嘴伸进去啄食腐肉。还有一只狡猾的老鼠顺着笼子缝隙钻了进去,心安理得坐在死者胸膛的空腔里,慢条斯理吃着发臭的内脏。乌鸦们很是眼馋,发出不满的“呱呱”声,却丝毫没有打动老鼠,也无法改变彼此之间不平等的进食地位。
像这样的笼子,街道两边挂着好几十个。
雨水与腐肉混合在一起,臭味倒也没有想象中那么浓烈。它被冲淡了许多,流淌到地面黄绿色的尸液很快被冲刷干净,弯弯曲曲流进了排水沟。
并不是所有人类都会认命,也并非所有人类都远远老老实实服从,充当合作者。这座城市几乎每天会爆发战斗————针对凶尸,或者是针对附从军。反抗者破坏工厂设备,放火烧毁农庄,甚至有人偷偷潜入食品加工厂,在制作**的肉质馅料里撒下氰1化物。
任何时代都不缺乏勇敢的人。
暴怒的凶尸必须尽快改变这种状况。它们严令附从军加大捕捉力度,增设了大量警察岗位。尤其是战俘营的管理,更是严苛到了极致。现在,只有得到身份认可的人类才有资格在城市里生活。而那些反抗者一旦被抓,下场无一例外都是就地格杀,尸体扔进铁笼,挂在路灯杆上沿街示众。
这与古代暴君的做法没什么两样。凶尸继承了人类基础智慧中最野蛮的部分,甚至把这些残暴文明发扬光大。
陈琳带着老妇一路走进了汽车客运站。
这是离开城市的唯一办法。
自从上个月发电厂被反抗者炸毁之后,凶尸就加大了监管和巡逻力度。现在,整个城市外围竖起了栅栏,愿意服从命令的人类机师驾驶直升机在城市上空巡逻,任何胆敢翻越栅栏的人,都会在第一时间被击毙。尤其是那些附从军,执行起这道命令从不手软。
毕竟,这也是获取功劳的一种方式。
凶尸正在建立不同城市之间的正常交通渠道。
以安阳为例,与邻近城市的汽车运输已经开始。对于这个世界,凶尸也有着与人类相同,甚至更加旺盛的求知欲望。它们不愿意永远呆在这里,也想要出去看看。而且,不同城市之间产出的物资种类不同,只有流通才能进一步提高血币的购买力,让整个社会加速恢复秩序。
陈琳不是没想过以暴力方式翻越栅栏。她曾经在城市边缘徘徊了许久,亲眼看到多达数十名逃亡者英勇而悲惨的结局————那些栅栏太可怕了,高达五米,以所在位置的钢筋混凝土建筑为依托,拉起了密密麻麻的铁丝网。
准确的说,是电网。
如果是刘天明那样的团队首领,或者是感染体核心团队成员,翻越并且破坏这种栅栏根本不用花费力气。可是陈琳没有注射过免疫药剂,她只是一个普通人。凶尸把大量电力用于设置障碍,任何妄图翻越电网的人,都会被活活烧死,变成挂在铁丝上逐渐风干的黑色焦尸。
公共车站也对人类居民开放。只是这里的监管力度非常严格。几个身穿黑色战斗服,手持突击步枪的附从军在里面游走,不时低声说话,乘客数量看上去比较少,只有几十个人。
这里没有凶尸!
因为地位高贵的凶尸根本不可能承担这种低下工作。无论售票、司机,还是车站内部的服务人员,全部都是服从命令的人类。
恐怕只有车站站长是凶尸。那个家伙估计正呆在办公室里,舒舒服服享受生活。也许还会像和平时代的老板,坐在舒适的高背椅上,旁边有一个身材曼妙,獠牙尖利,年轻貌美的雌性凶尸秘书。
客车是从和平时代遗留下来的“金龙”。凶尸沿用了人类的排班制度,多达数十辆大型客车停在空地上。因为客人少,司机坐在驾驶室里百无聊赖吸着香烟,透过售票窗口可以看到神情萎顿的售票员。淅淅沥沥的小雨似乎有着催眠效果,这些几乎没有任何劳动强度的家伙大部分在打瞌睡,再不就是低头瞄着手机,玩着自己感兴趣的小游戏。
没有网络,手机的功能也被限制。当然,单机游戏还是可以玩的,只是没有从前那么刺激。
他们都是人类。
陈琳带着老妇笔直走进了售票大厅。这座钢筋混凝土建筑比以前看起来肮脏得多。因为没有那么多清洁工,凶尸自己也不愿意做这类工作。有几个人靠着水泥柱子,正在低声交谈。陈琳从他们身边走过去的时候,有两个男人抬起头,冲着她行注目礼。
虽然没有脱掉雨衣,女性窈窕的身材却可以透过塑料布基本显现出来。陈琳没有化妆,她知道过于漂亮的打扮在这种时候绝对不是显摆的资本,反而会成为麻烦的源头,甚至演变成无法预料到危险。
“给我两张二号线的票。”
陈琳弯着腰,把一枚对应币值的血币塞进窗口,尽量使自己的语音放缓,听起来更加柔和:“下雨天你们还出车吗?”
售票员是个穿灰西装的中年女子。身材削瘦,甚至可以说是形销骨立。尤其是颧骨,几乎快要穿透皮肤直接凸露到外面。这也是接受凶尸统治现状绝大部分人类的现状————他们很瘦,无论男女都是这样。除了附从军,也只有这些人可以被凶尸放出来工作。
原因很简单。他们太瘦了,身上几乎没有什么肉。吃起来尽是骨头,甚至连熬汤都没有味道。
“只要有客人,无论任何天气我们都会发车。”
售票员借过钱,仔细检验了一下,从票夹上撕下两张车票,带着微笑认真地说:“欢迎乘坐安阳汽车公司的观光线路。为了世界繁荣,我们都应该尽自己的一份力。”
最后这句话当然不是出于客套。这句口号是凶尸执政者规定的。只要是在城市里生活的人类,都要把类似的话挂在嘴边,很有些和平年代半岛独裁国家对领袖效忠的意思。
在安阳是这样,其它正被凶尸统治的城市说不定也是这样。
“我们都会尽力。”
陈琳尽量使自己的笑容好看些。拿着车票,她拉起老妇的手,转身朝着大厅外面贴有红色数字“2”的客车走去。
墙壁上贴着一排排照片,那些都是被凶尸通缉的人类。
(新的一个月,本周每天五更!求月票!求推荐票!)
(本章完)
反抗组织一直是凶尸的心头大患。尽管这种诡异的社会制度刚出现几个月,凶尸却感到了来自抵抗组织近在咫尺的威胁。尤其是曾经在食品加工厂发生过的投毒事件,造成了多达上百名凶尸死亡。暴怒中的凶尸统治阶层发布命令,要求附从军严查城内的形迹可疑者。只要发现并且抓获任何一名反抗者,就能得到及其丰厚的奖励。
贴在墙上的通缉照片多达上百张,有男人,也有女人。这些照片是人类叛徒招供之后,技术人员按照凶尸的要求,从城市户籍档案里调出,并且打印。当然,其中一些人估计是同名同姓,可是就实际效果来说倒也不错。凶尸们通过这种方法成功营造出恐怖气氛,也进一步在人类奴隶群体中提升了自己的威严和存在感。
陈琳发现走在身边的老妇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脚步。
她侧过身子,用惊讶的目光看着墙上那些照片。
“你怎么了?”
陈琳把塑料雨衣的头罩拉上,做出一副正准备出去的样子,急促低语:“我们的时间不多,不要引起别人注意。快走吧!”
“……那个……等等,我想看看这个。”
老妇一直仰着头,视线从每一张照片上迅速扫过。她在低声自言自语:“原来是这样,那些怪物想要抓住这些人。反抗者……我好像在什么地方听到过这些名字。”
陈琳不太明白:“怎么,里面有你认识的人吗?”
老妇涂抹了大量化妆品的脸上掠过一丝尴尬。她转过身,低着头,学着陈琳的样子拉上雨衣头罩,慌慌张张的连声搪塞:“没……没有。我只是随便看看。”
陈琳不明白老妇究竟在搞什么名堂。她重新抓住对方的手腕,低声道:“快走吧!我们离开这个地方。”
停在外面的客车车门敞开着,车上坐着五、六名乘客。陈琳加快了脚步,老妇的速度却没有之前那么快。也不知道她究竟是怎么想的,有些期期艾艾,走路也磨磨蹭蹭。
陈丽发怒了,低声咆哮:“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还走不走?”
老妇神情慌张,仿佛是想起了一些事情:“我……那个……让我再想想,再想想好吗?”
陈琳不由得停下脚步,用疑惑的目光看着她。
昨天晚上在老妇家中过夜的时候,两个人已经谈妥:陈琳会把老妇安全带出城外,购买车票所需的血币和沿途消耗的食物,均由老妇负责。大家分工合作,一起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
“你改主意了?”
陈琳实在不明白:“票都买好了,难道你不想走了吗?”
两个人低声交谈,引起了靠在墙边上的几个男人注意。他们纷纷侧目朝着这边看过来,疑惑地目光在陈琳和老妇身上不断转悠。
现在的确不是争论的时候。来不及多想,陈琳迅速拉好塑料雨衣,以很大力气抓住老妇胳膊,几乎是拖着她走出了售票大厅。
匆忙中,陈琳丝毫没有发现老妇偷偷从雨衣下面扔掉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张揉成团状的纸,从巴掌大小本子上撕下来的那种。陈琳的力气很大,老妇根本无法挣扎。当她们从一个靠在水泥柱子上男人旁边走过的时候,老妇趁机把纸团扔了过去。那团皱巴巴的白色物体先是掉在男人的皮鞋上,然后弹起来,“骨碌碌”滚到了旁边。
男人很意外,朝着她们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转身弯腰捡起地上的纸团,用手指慢慢展开。
纸上有三个歪歪扭扭,鲜红潮湿的字母————“SOS”。
那是老妇趁着陈琳不注意,暗地里咬破手指,以很快的速度在纸上写成。这种行为已经超出了她与陈琳之间的约定。如果没有雨衣的遮挡,陈琳肯定会在第一时间发现。
带着老妇走进车厢,在空荡荡的最后一排椅子上坐下。老妇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话,可是最终还是没有说出一个字。陈琳皱起眉头看了她一眼,脱掉雨衣,放在旁边的空位上。
她不明白老妇前后区别甚大的态度变化。墙壁上那些通缉照片其实很普通,也许其中有某个老妇认识的人,可是那又怎么样?她无法找到那些人的下落,也不可能给凶尸统治者提供任何线索。
这个老女人到底想干什么?
疑问很快变成了担忧,因为检票员从前面走了过来。
没有任何异常,车票也没有什么问题。检票员照例还是用那句“我们应该努力让世界变得更加美好”作为简短言论的末尾部分,满面微笑冲着陈琳打了个招呼,转身离开。
车门关上了,司机启动了引擎。伴随着的“轰隆隆”的声响,以及客车开动的轻微颠簸,驶离了原地。
陈琳长长舒了口气————看来是自己想多了,只要离开公共车站,驶上大路,很快就能离开这座城市。
美好的愿望在短短几秒钟化为了泡影。
客车尚未驶出车站就停了下来。关闭的车门重新打开,上来几个身强力壮,身穿黑色战斗服的附从军。他们手里握着突击步枪,用阴鸷的目光在每一个乘客身上来回扫视。
陈琳感觉心脏瞬间从高空掉落,笔直坠入了地狱最低点。
她觉得这些人正在寻找的目标就是自己。
可这到底是为什么?
我既不是反抗军成员,也没有露出破绽。虽然在这座城市里偷偷杀过几头凶尸,却都是在夜间,没人发现。
车厢里的空间就这么大,狭窄的通道仅能容许一个人通行。两边的车窗都被封死,根本没有逃路。
最前面的附从军朝着这边走过来。
他已经看到了坐在末尾条形椅上的陈琳,锁定了目标。
老妇猛然伸手抱住陈琳的肩膀,不顾一切冲着来人连声尖叫:“在这儿!她在这儿!”
她的力气非常大,指甲深深抠进了肉里。
陈琳彻底震惊了。
她转过头,用仿佛不认识的目光看着神情激动的老妇。
“你想干什么?”
已经不是第一次问这个问题。
高大魁梧的附从军已经走到面前,他伸出多毛粗壮的手,用力按住陈琳纤弱的肩膀,用力一捏,带着得意的笑,发出无比森冷的警告:“你最好老老实实坐在这里别动。否则,我可不敢保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另外几名附从军也围了过来。尽管车厢走廊仅能容许一个人通行,却并不妨碍他们沿着前面空置的座位横插进去。六名士兵分别排列在为首男子的两边,举起枪,对准了已经被控制的陈琳。
为首的附从军男子扬起捏在右手的那张带血字条,直截了当地问:“你们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是谁在求救?这里发生了什么?”
老妇以堪比闪电般的速度猛然从椅子上站起,高高举起了右手,神情激动地连声嚷道:“我!我!那是我写的。”
不等男子再次发问,老妇带着脸上正在急剧颤抖,无法从慌乱与亢奋中抚平的狂热,侧过身子,指着坐在旁边的陈琳,急急忙忙,语不成句:“是她……她就是你们要抓的人……那个,她挟持我,要我把她带出这座城市。”
陈琳再次用震惊的目光投向老妇。
两个人认识的时间虽然不长,可毕竟是都有着共同愿望,都是为了活下去的同伴。陈琳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在觉得最不可能的环境下,被最不可能的人出卖。
而且,借口还是如此荒谬,滑稽的令人忍不住发笑。
笑过以后,就是深深的恐惧。
为首的附从军男子冲着身后的几个人挥了挥手,那些武装人员纷纷露出比刚才更加慎重的警惕目光。男子看了一眼站在那里神情癫狂的老妇,疑惑地问:“她挟持你?你确定?”
看得出来陈琳身上没有武器。
从飞机上带下来的突击步枪子弹早已打光。按照凶尸颁布的法律,任何人在城市公共场所的时候,严禁携带武器。既然决定了离开,当然要把危险因素降至最低。陈琳现在连格斗刀都没有带。否则的话,她连公共汽车站售票大厅都进不去。
更重要的是,陈琳很瘦,身材矮小,一看就是那种没有多少力气,几乎对任何人都无法构成威胁的弱女子。
至少表面上看来是这样。
老妇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这表情挤压着皮肤,使扑在脸上的妆粉难以挂住,纷纷落下来,露出一条条密集分布在眼角的皱纹。
“她是反抗者!”
老妇果然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她就是你们正在找的反抗军成员。我亲眼看见她杀死了一位大人物,就在三岔街口。”
附从军男子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他选择了相信老妇的话————很简单,三岔街口的确杀人事件,有一头凶尸死在了那里。这还是前几天的事情。凶尸执政者对此非常暴怒,一再下令要警察局和附从军等部门严查,尽快抓住凶手。
真没想到,猎物居然主动送上门来。
(本章完)
陈琳坐在椅子上一直没有说话。
她觉得脑子很乱,心里充满了被出卖的痛苦。
的确是自己杀死了在三岔街口的那头凶尸。说起来也是好笑,这还是陈琳自己主动告诉老妇。那个时候陈琳一直没有搞到食物,这座城市对人类的防范监控力度远比想象中严密得多。陈琳原本觉得城里条件肯定要比野外更好,至少可以从空置的居民家里得到食品。
可是她错了。绞尽脑汁想方设法进来以后,才发现这里与此前走过的任何一座城市都有着巨大差别。凶尸让人类奴隶和附从军像篦子一样梳理城市,从所有房间里搜走食物,集中到指定仓库里统一保管。凶尸很清楚这些食物对人类的意义。只有从源头上控制了食品和生活物资,才能真正谈得上对人类的奴役。
如果不是饿得实在没办法,陈琳绝对不会敲开老妇的门。
人类与人类之间很容易交流,尤其是当大家都有着共同恐惧来源的时候,就更容易相处。陈琳知道凶尸颁布的法令,明白上年纪的人必须被送进食品加工厂。她告诉老妇自己能带上她一起走,前提是大家要互相帮助,尤其是提供物质上的便利。
陈琳身上没有钱,没有食物和水。老妇的储蓄虽然不多,可是买上两张车票却毫无问题。
陈琳自始至终也没有怀疑过老妇。因为她和自己一样,都有着相同的利益诉求。
可是现在,她竟然出卖我!
附从军男子用力抓住陈琳的肩膀,想要把她从椅子上拉起。他很快发现这样做没有用,这女人比想象中要倔强得多,尤其是那双眼睛里,一直燃烧着愤怒火焰。
“为什么?”
陈琳用凶狠的目光死死盯住老妇,丝毫不顾站在面前正在威胁自己的附从军:“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背叛者都是卑鄙的。这种来自人类文明的道德框架,从遥远时代就制约了人类朝着邪恶方面发展的思维。老妇变得很慌乱,表情也极不自然。她半低着头,把视线转向别的地方,自言自语,又好像是在为自己肮脏罪恶的行为辩解。
“……以前我一直不知道这里有反抗军,也不知道大人物(凶尸)在抓捕他们。”
“在售票大厅的时候,我看到墙上那些照片都是正在被通缉的人。你和他们一样,都不是好人。”
“是我原来的想法出了问题。就算离开这座城市,又能去哪儿?外面的食物肯定比城里更少,而且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你年轻,有的是力气可以折腾。我就不一样,连走路走得久了都受不了……通缉布告上说,只要检举揭发就是有功人员。每抓住一个反抗军成员,就能得到一吨大米,或者面粉的奖励。”
“那可是大米和面粉啊!还不是高粱黄豆之类的粗粮。它们足够我吃上很久,那些大人物也会知道我……我没必要离开,但是你不行,我必须告诉它们你的消息,你的下落。否则……我什么也得不到。”
“它们不会嫌弃我老,只要我帮助它们,抓住它们憎恨的人,我就可以活下来……抱歉,我知道你可能无法接受,但是我没有更好的选择。”
“我老子,我只能自己顾自己。”
陈琳彻底呆住了。
她甚至失去了反抗的心思,任由附从军抓住自己的胳膊,从椅子上拽起,拖拖拉拉一路带下了车。
我这算是自己给自己编织了陷阱吗?
应该算是。
可是谁能想到人心会变得如此复杂。一个曾经只想着逃离城市的老妇人,竟然在最后关头出卖了自己。
是啊!她以前不知道凶尸正在悬赏捉拿反抗者。
她只知道上了年纪的人都要死,都要送进食品加工厂做成人肉香肠。
这算是一种悲哀吗?
我曹尼玛!
突然,没有任何预兆,看似神魂落魄,已经认命的陈琳突然转身,以惊人的速度从附从军手中挣脱,朝着坐在后面椅子上的老妇猛扑过去。
谁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因为身材消瘦,也没有携带武器,附从军很自然的消除了戒备。他们没有按照操作手册上的要求两人一组把陈琳夹在中间,也没有使用手铐之类的刑具。
还有其它因素:这里是公共客车,空间狭窄,从发现目标到抓住以后,陈琳的表现都很顺从。附从军人员的敌意和戒备也就不是那么深重。尤其是带队的男子,甚至产生了“老太婆估计是在胡说八道,胡乱攀诬”的念头。
是与不是,都要经过审讯才能得出最后结论。何况,三岔街口的确发生过杀人事件。就算陈琳不是反抗军份子,她也很难改变自己目前的处境。
她甚至根本没想过要这样做。
老妇正在盘算着自己能够得到多少奖励,可以用这些奖励怎么样来改变自己的生活质量。
猝不及防的她被陈琳右手死死扣住脖子,左手抓住肩膀,整个人直接从椅子上抱起,朝着左边的车窗狠狠撞去。
就像从地上捡起一块很大的石头,直接砸向窗户。
这辆“金龙”客车有些旧了,可能是在病毒爆发的时候受创,车尾窗户已经破损,后来维修也是在那个位置蒙上一层细密的铁丝网,防止有人进入。
估计是某个具有艺术气息的人类奴隶杰作,铁丝网表面贴上了一张明星画报。那是和平现代操着北方口音,很有些女性气质的一个男明星,说话带有浓重的娘娘腔,喜欢翘着兰花指,名字甚至干脆用上了北方的某座城市,前面再加上一个“小”字。
正因为这些,陈琳在没有上车以前,一直认为这辆客车的所有窗户都很完整。直到坐下来,才发现内部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完善。
逃是不可能的。
她毕竟不是感染体,只是一个普通人。
但是陈琳绝不容许出卖自己人就这样活着。
用和平年代的话来说,就是逍遥法外。
迅雷不及掩耳,老妇连惨叫声都没能发出,整个脑袋重重装上了铁丝网。贴在表面用作装饰的明星画报“哧啦”一声破裂了,薄薄的铁丝网被撞的向外凸起。娘娘腔明星那张涂脂抹粉故作惊讶的脸被撕成两半,老妇的头一直伸进他朝着两边分开的嘴。铁丝网制作很粗糙,材料是特种商店里出售防盗网,就是和平年代居民小区外围墙上一圈一圈盘绕起来,表面带有密密麻麻尖利倒钩的那种。
老妇的头皮破了,无数细密锋利坚硬的金属钩子扎进脸上,又疼又痒。她惨叫着,双手不顾一切在空中乱抓,死命的撑住客车壁板,想要把头部从铁丝网里挣脱出来。这种愿望立刻得到了来自陈琳的帮助————她狞笑着,改变双手的捏握位置,毫不客气抱紧了老妇,把她瘦弱衰老的身躯朝后猛然一拉,老妇猛然张开嘴,爆发出比刚才更加炽烈,惨痛得不似人声的尖叫。
她的整张脸都被划烂,两只鼻孔被坚硬的金属倒钩一直向上拖到了鼻梁中段,分出细密鲜红的裂痕。柔软的嘴唇变成一团团烂肉,露出粉红色的牙床。眼球被扎破了,透明粘液混合着血水在脸上到处流淌。
一名附从军士兵连忙想要举枪瞄准陈琳,却被站在最前面的男子抬手拦下。
他同样显得惊讶,目光中却露出一丝邪恶满足的成分。自始至终没有下令抓住陈琳,也没有让其他人开枪射击。
陈琳并不知道发生在自己身后的这些事情。
狂热强烈的复仇欲望控制了大脑。她觉得现在浑身上下充满了使不完的力气。老妇被她抓住肩膀一次又一次撞向铁丝网,甚非常恶毒的把头部和脖颈朝铁丝网断口上用力压下去,再把那些已经勾住的部分向外狠拽————就像尚未进入网络时代小女孩们经常做的游戏,她们把橡皮筋套在某个凸起并且固定的物体上,然后被另外一个人用力拉开,就能快快乐乐玩着跳皮筋。
陈琳硬生生的划烂了老妇的整张脸,锋利的金属切口割断了她的喉咙。碎裂的牙齿掉落一地,整个人再也没有了动静。
海报上的娘娘腔明星用惊愕的表情看着这一切。那是他的招牌表情,就靠这个混饭吃。不要说是杀人,就算是看见区区一只蚊子,他同样还是受惊过度,仿佛小女孩随时可能被无数彪形大汉轮1暴的可怜模样。
陈琳在奄奄一息的老妇身上抹了抹手上的血,顺了顺耳边的乱发。转过身,走到一支保持沉默的附从军男子面前,用冷漠的目光注视着他。
她觉得累了。
这种感受此前从未有过。
可是,还有一个问题。
眼前这个男人为什么不制止自己?
他明明有很多机会,却对自己的杀人行为熟视无睹,同时也制止了其他人。
“你帮我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附从军男子脸上露出邪恶的微笑:“我正在考虑该怎么对付这个老家伙,没想到你居然提前动手。”
(本章完)
帮助?
麻烦?
陈琳实在搞不懂对方的思维,用疑惑的目光注视着男子。
“有件事情你得明白。”
附从军男子从衣袋里掏出一副手铐,迅速给陈琳带上:“她指认了你,你就是反抗者。呵呵!这种好事平时可不多见,我还是头一次看到有人主动站出来指认反抗份子。这个老太婆虽然愚蠢,可是有件事她说对了————上面的大人物很喜欢这种举报,它们会毫不吝啬的发下大笔赏赐。不仅仅只是一吨粮食那么简单,甚至可能得到更多。”
男子随即换了一副阴狠毒辣的神情:“一个土埋脖子的老杂种凭什么得到这些?就算你不动手,我也会找个借口干掉她。反正只要随便找个人去领赏就行,那些大人物可不会管具体问题,只要抓住了反抗份子,塞进笼子里挂在街上腐烂,它们就会觉得心满意足。”
陈琳觉得很疲惫,什么也没有说,被附从军们推动着朝前走。
下了车,身后传来嘈杂的议论。
“那个老太婆真蠢,明明有逃出去的机会,却傻乎乎的写什么求救字条。哈哈哈哈……她以为这是从前有警察管的时候吗?要知道现在的警察可是跟过去不一样,它们有牙齿(獠牙),眼神还特别勾魂(竖瞳)。”
“就是可惜了这个女的。还是老话说得好,出卖朋友绝不会有好下场。”
“你他吗的小点儿声,要是被人听见报告上去就完蛋了。码的,那些怪物吃起人来根本不讲情面,少说话多做事,懂吗?”
雨还在下,只是比先前小了很多。雨点打在身上立刻就被衣服吸干,太阳也从稀疏的云层背后探出了头,释放出一缕淡淡的光线。
陈琳带着手铐,被押上了另外一辆车。
她知道自己即将被送去战俘营。
那里还有另外一个名字————人肉管理营。
反正,最后的结局都是食品加工厂。
……
宋彩霞觉得自己越来越像是一台机器————身上有肉,能动的那种。
她打扮的很时尚:穿最好的名牌服装,鞋子也是和平年代价格昂贵的舶来品。化妆品从来就没有缺过,无论任何牌子都能搞到,甚至可以根据自己的要求,定制一些普通人根本不敢想象的精致首饰。
办公室的面积很大,一百多个平方。真皮座椅和红木家具显得时尚又高贵,光滑的黑色办公桌面上一尘不染。每天都有清洁工进来打扫两次。冰箱里有啤酒,还有各种各样的甜食。
凶尸的确很有眼光,它们在挑选代言人方面的确是中了大奖。成都这座城市里目前的人类奴隶数量超过了五十万,而且每天都在增加,就像从上游流过来的河水一样源源不断。
宋彩霞没上过学,她确定这一点。
一个文盲偏偏会写字,而且还能熟练写作各种文件,把所有事物处理的井井有条……这他吗的简直就是个奇迹。
城郊的农庄建设是重中之重,没有稳定的粮食来源一切都免谈。宋彩霞在那里安排了多达数千名附从军,用最严格的军事条例管理着多达五万人类奴隶。他们的任务就是耕作,农产品从水稻开始,进而产生了蔬菜的分类,以及果树栽种之类的变化……总之,只要是病毒爆发前人类世界拥有的自然食品种类,在农场里都能找到。
与其它城市之间的联络正在加强。成都平原这块土地适合种植水稻,却不适宜大面积种植小麦和玉米。说起来,这也是人类自己的问题————他们不喜欢单一品种的食物,偏偏要用各种方法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光是米饭还不满足,非要煮熟以后制成年糕,然后或煮或炒。还有面粉,馒头面包也就罢了,偏偏要搞出乱七八糟什么饺子包子大饼油条之类的东西。既费时间又费功夫,最后到了肚子里其实基础营养成分还是那么多,甚至很多对人体有益的部分在食品重复制作过程中被改变了结构,彻底变成了有害物质。
最显著的例子,就是油条。
每次想到这些,宋彩霞就恨得牙齿痒痒。
人类奴隶的欲望和要求太多了。已经庞大复杂到令人头皮发麻的程度。
相比之下,凶尸的生活就要简单得多。尤其是食物,它们几乎没有任何要求,反正只要是肉类就行。
办公室里很安静,关着门。
宋彩霞把裙子高高卷起,一直撸到腰间。空调释放出温暖的空气,即便是穿着夏天衣服也觉得很舒适。
她趴在办公桌上奋笔疾书。
清秀的脸上肌肉紧绷,仿佛纸面上那些字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宋彩霞其实长得不错,算是一个美女。
有太多的事情需要自己操心,偏偏手下就很少有能够分担麻烦的可信赖者。那些家伙不是怕凶尸怕得要死,就是一个个偷奸耍滑,出工不出力,跟和平年代混吃等死的腐败官员没什么两样。
养鸡场和养猪场正在建立。
这座城市目前不缺粮食,但是严重缺乏饲料。
玉米和土豆其实也算粮食,可是总不能用稻米去喂猪喂鸡,反过来用玉米土豆去喂人。
说到底,宋彩霞毕竟是个人类。她的思维观点保持在人类的基准线上。虽然此前在地下室里与众多人类俘虏纠缠拼杀,可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也用不着为了安全问题考虑,她自然不会像从前那么邪恶。
凶尸们只要有肉吃,通常不会管具体的肉类来源。它们并不挑食,甚至连自己的同类都吃。
宋彩霞当然没有那个胆量搞出什么“凶尸精子储存库”,用先进的医学手段配置凶尸试管婴儿,然后把这些小王八蛋小怪物用激素养大,送进食品加工厂,然后再送上凶尸的餐桌。
人类对小乳猪催肥其实是一样的道理。
如果那样做的的话,宋彩霞肯定见不到明天的太阳,甚至连她自己也会被斩头剁脚,被花式捆绑切开肚子塞进填料,被整个烤成人肉大餐。
用鸡肉或者猪肉代替人肉,就是宋彩霞这段时间正在实施的计划。
统治其它城市的凶尸很配合,它们愿意用玉米土豆换取大米。但是运输就很成问题————病毒爆发导致到处都是障碍,公路行驶用不了多久就会被迫停下来。
更糟糕的是,现在各地都冒出了反抗组织。这些该死的家伙,不要脸的人类投机者,病毒爆发丧尸横行肆虐的时候他们不出现,一个个躲在暗处畏首畏尾。现在凶尸统治了城市,怕死鬼们仿佛一夜之间转换了性子,纷纷打出了“拯救人类”的旗号,叫嚣着什么“夺回失地,重整光明。”
光明尼玛个逼!
其实都是些居心叵测的阴谋家。真正愿意在战斗时候冲在前面的家伙就没几个人。都是站在后面大声嚎叫着“弟兄们给我冲”。
都是一群不要脸的贱货。
其中的道理很简单:凶尸与丧尸不同。丧尸其实就是一种没有思维能力的野兽,如果不考虑病毒感染以及数量优势,它们对人类的威胁甚至还不如狮子老虎。野兽数量再多,人类也不会惧怕。可是凶尸就不一样了。它们具有社会性和组织性,也成功的统治了城市,把大量幸存者纳入奴隶圈子。有了这种近在咫尺的威胁,人们自然要抱成团来反抗,也就给了阴谋家和嘴皮子得力的家伙大量机会。
德国小胡子在战场的作用绝对不会比一名士兵更强。但是他的演说可以鼓动成千上万的年轻人主动走上战场成为士兵。
宋彩霞很反感……不,应该是极其厌恶这些家伙。
他们明摆着是撺掇别人送死,自己却躲在后面收取利益。
想到这里,宋彩霞就觉得有股无名鬼火直往上冒。
她抬起穿着高跟鞋的脚,冲着办公桌下面狠狠踹去,嘴里不干不净地骂道:“动啊!你****的倒是用点儿力气啊!麻痹的,哄骗别人的时候你倒是得力,现在还是让你用嘴工作,你****的就装模作样不愿意干?信不信老娘现在就整死你?我现在就找一百个女附从军来把你榨干,连渣都不剩?”
办公桌下跪着一个男人。
他已过中年,穿着一套还算干净的衣服,双手杵在地板上,低着头,在宋彩霞分开的大腿中间用舌头进进出出,弄得满脸都是粘液。
这是附从军上个星期抓住的一名反抗份子。据说还是个当官的,是这个地区的头目。
根本用不着什么审讯室,直接带着这家伙到食品加工厂逛一圈,他当场就被吓尿了裤子,连裤带喊发誓赌咒肯定会老老实实说出自己知道的一切。甚至连那些反抗军战士穿什么颜色的内裤,全都一五一十交代清楚。
这家伙和平年代还是个官员,某省的厅长,演说方面真的很有一套,就连审讯交代回答问题听起来也具有语言美感,仿佛古时候的说书先生,能够靠着嘴皮子吃饭的那种。
宋彩霞决定给这家伙一个吃饭的机会。
(本章完)
她是个有着正常生理需求的女人。
可是宋彩霞至今为止还没有看上任何一个男人。
关于黄瓜的色1情笑话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开始在人类世界流传。其实那东西又硬又难受,完全是无能男人在无聊之余幻想出来的故事。
既然这家伙嘴皮子利索,就让他发挥特长。宋彩霞不喜欢黄瓜,却对人类舌头没有什么抗拒力。
又细又长的鞋跟踩在身上真的很疼。跪在桌子下面的官员却连大气也不敢出。他的眼睛里缀满泪水,比死亡威胁更加强烈的畏惧心理统治了一切。尽管宋彩霞比他以前上过的很多女人都要漂亮,尤其是那双白嫩嫩细滑滑的大腿很是抢眼,官员却丝毫不敢伸手触摸,只能用非常难受的跪姿,忙不迭的加快速度,拼命为宋彩霞服务。
一股愉快的感觉渐渐弥漫开来。宋彩霞觉得身体里肾上腺素正在加速分泌,自己也有清醒的头脑尽快完成手上这份计划的制定。
必须尽快建立更多的家畜养殖场。只有这种方法才能缓解凶尸对人类的强烈需求。只要这办法实施成功,可以救活更多的人。
甚至是那些在凶尸法律中被判定必死的老人。
宋彩霞并不看好所谓的反抗军。
那些人的行动一直很盲目。他们没有固定目标,只有“杀光凶尸”这种非常模糊的概念。他们其实从一开始就弄错了,这根本不是普通意义上的种族纠纷,而是不死不休的战争。想要达到目的,就必须拥有稳定的根据地,源源不断产出各种生活物资的后勤系统,还要有大量的武器弹药,以及工厂和生产原料……
打仗可不是人多就能占据优势。
凶尸的进化速度越来越快。它们的觉醒速度比想象中迅猛得多。千万不要认为它们还是浑浑噩噩浑身腐烂的丧尸。凶尸当中已经出现了智慧人物。它们占据城市,获取了人类文明的所有科技力量。因为身份的缘故,宋彩霞知道北方城市的凶尸正在与南方凶尸联络,计划在未来几个月建立通讯网络。
成都飞机制造厂已经被凶尸全面控制。多达数千名人类奴隶在那里工作。他们都是经过挑选的技术人员,工厂外围有数量庞大的附从军武装保卫。就在上个星期,六名在人类奴隶指导下顺利完成飞行学习的凶尸坐进了飞机驾驶舱。它们开着病毒爆发前最先进的“J25”战斗机上天兜了一圈,在实验机场安全着陆。
还有比这更可怕的事情吗?
这跟一群手持大刀长矛冷兵器的野蛮人主动冲到加特林机关枪前送死有什么区别?
是啊!反抗军手里有枪,有子弹,甚至还把子弹当做在各个居民点流通的货币。
凶尸也有枪,但是它们还有飞机,甚至可能在未来不久某个时候把飞机投入实战。
控制北方城市的凶尸甚至开设了装甲兵学习流程。从对方传过来的视频画面上,宋彩霞清清楚楚看到了士兵钻进重型坦克,驾驶钢铁巨兽往来驰骋。
那些坦克兵有黄色竖瞳孔,还有非常显眼,异常尖利的獠牙。
它们占据了原本属于人类的位置。
这种事情在凶尸看来理所应当。因为它们此前的诞生基础就是人类。
想到这里,闷闷不乐的宋彩霞忍不住又抬起脚,朝着桌子下面跪舔的官员狠狠踹了几下————要不是你们这些该死的家伙素餐尸位,怎么可能搞得病毒满世界乱飞?
其实早在和平年代,一切都有了预兆。
坐上了市长的位置,宋彩霞也有了命令附从军从城内各地收集旧时代文件的权力。
她看到的文件内容,与齐元昌在各地收集的文件一模一样,都是关于警惕和预防。
可是没有几个人真正把这件事情做下去。
民众对此毫不知情,真正知晓内幕的还是官员。尤其是身居高位的那些人。
宋彩霞恨恨的想着:下次一定要附从军抓住一个省长之类的家伙,让他像狗一样给老娘跪舔。
半小时后,她在纸页末尾写完了最后一个字。
精神从未像现在这样疲惫,但是宋彩霞很满足————只要这份计划认真执行,来自北方的玉米和土豆运输情况得到缓解,城内食品加工厂百分之八十以上的肉类都可以用家畜代替。
看看表上的时间,已经过了下午两点。
宋彩霞觉得饿了。午餐一直拖到现在,换了是谁都会觉得饿。
办公室房门从外面被推开,一个身穿酒店白色门童制服的年轻男子推着餐车走进来。他很殷勤的在桌上摆满了食物。都是用瓷盘盛装,盖着银色的盖子用于保温。菜肴很精美,这是因为城内的人类奴隶有很多人都会做菜,甚至还是专业厨师。
宋彩霞毫不客气地抬起光秃秃的脚,以粗豪的姿势踩在椅子上。那是单只脚与臀部共同作用于椅子的坐姿,上流人士一直觉得这种行为粗鄙不堪,宋彩霞也从不觉得自己是童话里娇滴滴的公主。
其实本来就是这样,老娘杀过的人多了,胆敢当面唧唧歪歪的家伙更是死的很惨。反正我就是这么个脾气,爱看就看,不看就滚。
她并不介意送饭的年轻男子对自己双腿中间看个不停————随便瞅瞅当然可以,但是你得明白进退。要是看多了,看呆了,老娘就把你送进食品加工厂。
或者拿出放在抽屉里的手枪,轰掉他身体的关键部位。
还好,最糟糕的情况没有发生。尽管年轻男子用力吞咽着口水,却牢牢谨守着底线。他浑身紧绷,带着裤裆中间高高凸起的帐篷,推着空荡荡的餐车,迈着僵硬的步伐走出房间。
那名厅长还是跪在地上,眼巴巴看着桌面上丰盛的食物,流着口水,大气也不敢出。
宋彩霞被他盯得烦了,随手抓起一根卤鸡腿,三下两下啃掉大部分肉,把油腻腻的鸡骨头朝着对面墙角一扔,同时抬起右脚,直接踩住厅长的肩膀,颇不耐烦地叫道:“想吃就自己过去捡!”
厅长干瘦的脸瞬间煞白,鲜红的颜色随即占据了面孔,皱纹因为愤怒而变得密集,甚至可以透过他紧闭的嘴唇,听到“格格格格”用力摩擦牙齿的动静。
这显然是把自己当做了一条狗。
想想以前……尼玛,我可是高高在上的厅级官员啊!
哪一次饭局不是众人簇拥?那一次外出不是坐在首位?还有女人……根本用不着自己开口,她们就会主动脱光衣服贴上来,用各种温馨服务让你明白身为男人的最高幸福。
宋彩霞可不会考虑对方的感受。这个恶婆娘坐在那里胡吃海塞————太忙了,忙得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说真的,要不是因为那些凶尸实在霸道,直接在身边安排人监视,宋彩霞早就找机会一走了之。
她最初根本没想过要当什么见鬼的市长。可是没办法,有些事情不做就得死。
刚开始的时候,宋彩霞还想过要磨洋工,出工不出力,让这些该死的凶尸什么也得不到,也不可能建成什么社会。可是那些怪物很聪明,它们懂得分析,进化速度远远超过想象。宋彩霞最初关于城外农庄的发展计划直接被打了回来,因为那种粗劣的耕作方式无法养活大量人口。应该承认凶尸真的很有眼光,宋彩霞在安排政务方面的确很有天赋。一来二去,再加上几次皮鞭外加残忍行为的威胁,她只能选择屈服。
至于残忍行为……那是凶尸根据人类弱点制订出来的一种惩罚措施。它们利用病毒制造出一种虫子,大小就跟水蛭差不多,表面长满了坚硬密集的刚毛。这种变异爬虫直接塞进被惩罚对象的**,钻进身体,进而产卵繁衍。
那种痛苦根本不是人类可以忍受,更可怕的是来自精神上的折磨。你会无时无刻都在想着那条钻进身体的虫子,然后发现皮肤表面不间断的出现微小凸起。最初的时候就想苍蝇卵,白白的,一颗颗非常密集。那是在血液循环作用下流动到全身,在任何部位都有可能停留下来的虫卵。就算你狠下心肠强行撕裂皮肤,把虫卵擦抹干净,钻入身体的爬虫仍然还会产下更多的卵。
宋彩霞亲眼看到过被这种酷刑折磨的人类俘虏。那还是在凶尸建造的地牢里,俘虏手脚被镣铐捆住,分开手脚挂在墙上。孵化的虫卵在俘虏身体表面成堆聚集。那是一个从小米粒逐渐变成指肚大小的过程。淡黄色的虫卵一串接着一串,就像形状诡异的葡萄。等到成熟,小虫子从卵壳里钻出来,俘虏新鲜的血肉就是食物。它们在肌肉纤维里来回乱拱,钻进钻出,一边啮咬,同时分泌消化液,俘虏皮肤和肌肉慢慢溶化,随着表皮和肌肉被一层层吃空,露出了胸腔和腹腔。内脏早已破坏,还有更多虫卵聚集在骨骼表面。到了最后,这些白色的蛆状虫子彻底占据全身,钻进脑颅,吃光了它们的最后一餐。
(本章完)
真正是令人毛骨悚然。
正是看到了这种残酷到极点的刑罚,宋彩霞才打消了退意,决定听从凶尸的命令,认真管理这座城市。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莫名之间就产生了一种责任感。
宋彩霞很清楚,有些事情即便自己不做,也会有其他人做。如果仅仅是一死了之倒也罢了,问题是继任者可能干的比自己还糟,甚至有可能在凶尸的刻意挑选下,让某个恶棍坐上前台。
其实凶尸的要求不难满足:只要保证食品加工厂的原料供应,那么无论做任何事情都是对的。你根本用不着思考什么“同类的命运”,也不用考虑自身的安危,只要昧着良心,把邪恶与残忍发挥到极致,编组更多的附从军,从城外抓回来更多的人类幸存者,加工厂每天生产出足够的人肉香肠……那么,你就可以得到想要的一切。
对于物质财富的给予,凶尸非常大方。因为这些东西它们几乎用不到,也不像人类那样,对货币和财富有着非常执着,无比疯狂的占有欲1望。
不是每个人都会像宋彩霞这样酝酿着建立家畜养殖场。费心费力的工作肯定要比磨洋工艰难得多。宋彩霞并不认为自己是救世主,也从未考虑过什么良心。
她只是很怕死。
胆小的家伙都会做出最有利于自己的行为。宋彩霞的养殖场方案也是基于这方面的考虑。很简单————凶尸只要有了充足的食物来源,就会扩大种群数量。举个例子,原先一百个人类就能满足它们的食量要求,种群扩大以后这个数字也会随之增加。尽管凶尸建立了农场,源源不断提供给城内的人类奴隶食物,可是这种事情有着太多不可控制的因素。
万一那些奴隶偷懒呢?
万一他们被反抗组织撺掇着开始罢工,导致农场生产中断,甚至故意放火破坏农场,把农作物和仓库里的储备粮付之一炬?
到了那个时候,城内多达数十万的人类奴隶该怎么办?
他们的口粮从哪儿来?
如果人类奴隶大规模死亡,只会导致一种结果————凶尸缺粮。
当所有人全部吃光的时候,最后剩下的食物就是宋彩霞。虽然凶尸对她还不错,给予了重任,可是在它们眼里,宋彩霞同样也是食物。
就像你养了一条狗做宠物,每天都疼爱无比的搂着狗睡觉,给它买最好的狗粮,每天帮它洗澡,有空就带它遛弯……可是不管怎么样也改变不了它是一条狗的事实。如果某天你失业了,没钱购买食物,偏偏肚子又饿得要命,很自然的就会想起狗肉火锅、脆皮凉拌狗肉、红烧狗肉、狗肉清汤之类的美食。
宋彩霞现在的所作所为,其实与她当初被凶尸抓住,关在地下室里,在一群俘虏中间挑拨离间,使自己一直活到最后的那些行为毫无差异。
区别在于,她现在的舞台是整整一座城市。需要控制并且一定要死在她之前的人类奴隶,多达数十万。
厅长还是屈服了。
他被饿了两天,现在光是闻到食物香气就流口水。不要说是一根没剩下多少肉的骨头,就算是粪便里尚未消化完全的粗粮颗粒,他也会仔细思考一番,捏着鼻子吃下去。
看着想要站起来,走向墙角那根鸡骨头的厅长,宋彩霞忽然抄起摆在面前的一碗米饭,朝着那个方向扔了过去。
“哐啷!”
饭碗碎了,洁白晶莹的饭粒洒了一地。
“不准站起来!”
宋彩霞毫不客气地从抽屉里拿出手枪,威胁性的握在手里挥舞着,口中发出得意的狂笑:“你得像狗一样爬过去,然后给我趴着吃。”
停顿了一下,她补充道:“老娘从来就没把你当人看待,所以你最好也不要把你自己当人。记住!食品加工厂只收人肉,狗肉香肠之类的产品还从来没有做过。如果让我感觉你是一个人,那么我就把你踢出去,送你去该去的地方。”
不等面色难看的厅长回答,宋彩霞又恶狠狠地骂了一句。
“该死的狗官!”
……
在一个废弃的小屋里,廖秋坐在玻璃破碎的窗前,抬头仰望着夜空。
尽管天气不是很好,寒风呼啸,夹杂着零零星星的雨点,廖秋却保持着固定的姿势,丝毫未动。
他看得非常专注,目光仿佛透过云层,看到了遥远的宇宙。
郑小月坐在火堆前,曲线夸张的身体外面裹着羽绒服,正在用一根小木棍拨弄着火灰里的马铃薯。它们被余烬煨熟了,表皮一片焦黑,散发出诱人的食物浓香。
“发现什么了吗?”
郑小月灵活地拨出一个个马铃薯,在干净的地面上冷却着,抬起头,冲着背朝自己廖秋问:“你都站在那里两个多小时了,不饿吗?”
廖秋头也不回地说:“再给我点儿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郑小月撇了撇嘴,不再说话。她翘起手指,拈起一颗熟透的土豆,仔细撕掉表面的黑色外皮,露出一块块黄澄澄的内容物。
旁边摆着一个白色瓷碗,里面装着盐和干辣椒,两只开了封的铁皮罐头已经在火堆旁边焖熟。那是用最简单的方法,直接把它们放在火上,只要稍微加热就行。
食物很简单,可是郑小月尽量使晚餐内容变得丰富起来。她用空罐头盒培植了一些生菜,虽然植株矮小,却可以吃,而且很嫩。
她很快吃完了第一颗土豆,刚拿起第二颗,廖秋终于转过身,朝着火堆走来。
“我可以控制它!”
廖秋脸上的表情有些疑惑。他伸手接住郑小月递过来的烤土豆,在手心里慢慢摩挲着,感受着那股并不烫人的温度:“我终于可以控制它了。”
这里的“它”,指的是宇宙空间站。
就在上个星期,团队遇到了一头稳定体级别的感染体。郑小月和廖秋合力将其击杀。那具尸体他们足足吃了一周。如果不是郑小月有冰冻技能可以保持肉食新鲜,恐怕他们都会对腐烂的臭肉失去兴趣。
郑小月成功进化到了成熟体第二阶段。廖秋则是成熟体第一阶段。
他开始尝试着对远在宇宙的空间站进行控制。
连续好几天,廖秋都在静默中发散自己的思维。现在,他终于完成了初步掌控。
只不过,有些刚刚发现的事情,让廖秋觉得很意外。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廖秋有些迟疑,慢慢撕着烤土豆的皮:“我去过那个宇宙空间站,但是上次去的时候很匆忙,很多细节我都没有注意。这一次……怎么说呢,我感觉它很旧,好像是已经呆在那里很久。”
发散的思感从地面一直延续到太空,仿佛具有实质的肉眼,从近距离对空间站进行观察。廖秋“看”到空间站表面凹凸不平,似乎是被某种硬物连续撞击所造成。坑凹的幅度很小,大约在三至五厘米之间。可是它们的数量很多,密密麻麻,足有好几十处。
漆面也已经斑驳,露出了银白色的金属层。尤其是空间站首部的红色国旗,已经剥落了三分之一,黄颜色的五角星也难以辨别。
上次搭乘火箭前往太空是为了逃命,廖秋当时根本没功夫考虑别的事情。他甚至没有仔细查阅空间站的电脑资料,也没有对里面的各种物件留心。
这座空间站的确是很旧了。虽然它在太空中没有落下灰尘,廖秋仍然发现了很多问题。
百分之五十的太阳能光板失去了作用,剩余部分可以满足空间站内部的基础能源需求,却无法启动引擎。这座人类文明最高级别的机械产物就这样悬浮太空,被地球引力控制,在固定的轨道上缓缓运行。
武器系统的检测结果与上次一样,可以使用,但是每次射击需要消耗大量能源。而且以廖秋目前的进化等级,从遥远的地面进行控制操作并不现实。就算他能锁定目标,也无法控制空间站变轨,释放出巨大的毁灭性能量。
还是同样的问题————廖秋进化等级不足。
如果仅仅只是观察和初步控制,倒也勉强够了。
郑小月皱起眉头:“很旧?怎么会这样?”
虽然记忆缺失了一部分,可是关于宇宙空间站的那些新闻,郑小月倒也没有忘记。毕竟,那是全国人民都在庆祝的重要盛典:国人自行研发制造的宇宙空间站成功发射,在太空里进行组装。具体时间好像是两年前,最多不超过三年。
可是按照廖秋的描述,那座空间站恐怕已经在那里呆了好几百年。
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
沉思良久,郑小月疑惑地问:“我说,你该不是在开玩笑吧?”
廖秋年轻的脸上露出苦笑:“郑姐,你觉得我是那种人吗?何况现在头儿还不在,我哪儿有心思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
郑小月并非不相信廖秋,只是这件事情实在匪夷所思。
她决定把注意力转向其它方面。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控制空间站的武器系统?”
(本章完)
(儿子今天做手术,原定的月初五更只好移到下周,请诸位读者见谅,身为父亲,儿子****手术必须全程陪同啊!)
廖秋用力咬着牙,发了狠:“再给我点儿时间,我会尽量试试。如果有足够的生物营养,应该能加快速度。”
郑小月耸了耸肩膀。她并不怀疑廖秋的能力,只是宇宙空间站的武器系统至关重要。如果操作的好,自己这边的实力就能凭空提升好几个层次。
那可是对地卫星炮啊!如果操作得当,一炮就能毁灭整个城市。
廖秋显得饿了,一口气吃了好几颗烤土豆。嘴唇两边抹得黑乎乎的,手上也沾满了黏糊糊的土豆渣。他拿起摆在旁边地上的塑料饮水瓶,仰脖灌下去一大口,右手拿着瓶子杵在膝盖上,出神地盯着燃烧跳跃的火苗,平静地说了一句:“大姐头,那台仪器,我解开了。”
郑小月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什么仪器?”
“就是头儿交给我的那台生物检测仪。”
廖秋把手里的瓶子摆在地上,认真地说:“里面有一串密码,还有具体的地址。那玩意儿实在太复杂,太精密。要不是我把所有生物电全部投入到技能圆环里,恐怕到现在也无法解开。”
郑小月愣了一下,随即问道:“有具体的位置吗?你从生物检测仪里得到的信息,要求我们去哪一个城市?”
“那是我们以前走过的地方。”
廖秋故意卖了个关子。可是在郑小月凶狠目光的威胁下,他只坚持了不到三秒钟就彻底放弃:“我们得转向了,去成都,留下的信息位置就是那里。”
“成都?”
郑小月脸上全是疑惑,追问了一句:“你确定?”
廖秋也不说话,直接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一张卡片,递到郑小月面前。
卡片很小,也就是和平年代名片大小的样子。上面的文字是打印而成,方方正正,绝对不会出现手写潦草导致辨认错误的可能。
显然,制作这张卡片的人想要清清楚楚传达信息,而不是给接受者造成误解。
郑小月拿着卡片翻来覆去看了很久。
廖秋说的没错,指示地点的确是成都。可是具体位置并非上次刘天明带领团队去过的“锦江宾馆”,而是另外一个地方。
廖秋注视着郑小月脸上的表情变化:“大姐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这种事情廖秋从无主见。他是团队里极其重要的核心成员,却没有带领其他人的领导潜质。
郑小月没有吭声。她把卡片平放在膝盖上,皱着眉,盯着上面那些文字看了很久,才认真地低声轻语。
“收拾一下东西,让所有人做好物资规整工作。如果顺利的话,我们争取明天或者后天出发,前往成都。”
这与廖秋的想法差不多,可他还是颇为担忧地问道:“你不打算再等等头儿吗?这台生物检测仪很古怪,当初头儿交给我的时候,就说过解开以后必须第一时间把装在里面的东西交给他。”
“现在和那个时候不一样。”
郑小月简短的回答:“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儿。可是他很安全。我们现在只知道下一站是洛阳,成都与那边是两个方向。从距离上看,成都离我们更近,我们可以趁着这段时间先过去打探消息。如果情况允许的话,就找到卡片上的位置,先把放在那里的东西拿到手。”
话已至此,廖秋也不好再说什么。
他静静地点点头,伸手从火堆前拿起最后一颗烤土豆。
……
弗拉索夫的枪法很准,子弹旋转着钻进一头凶尸的眉心,整个头部轰然炸开。
然而,这里的凶尸数量太多了。根本不是情报中所说的十三个,而是多达四十以上,甚至可能超过五十。
这里是另外一座城市,就在弗拉索夫原先的城市附近。
弗拉索夫的帮派已经与曹新能的“怒雷”合并。作为力量集中以后的第一次出击,两个人不约而同把目光锁定了这里。
原因很简单:这里是北俄极其重要的军工城市。如果单纯以人口数量进行比较,这里的居民其实不算多,甚至可以说是很少。但是这里的地理位置非常重要,有着系统化的军工车间,非常庞大的军火生产流水线。这里的产品不仅仅只是轻兵器和子弹,同时还包括了重型战车、武装直升机、大口径自行火炮等等。
这里甚至可以生产洲际导弹的某些零部件。
病毒爆发来的很突然,积存在这里的各种原料堆积如山。
只要是稍有头脑的北俄人,都很清楚这里的重要性。尤其是现在这种混乱的时局,掌控了这里,就相当于掌控了一座永远不会枯竭的大金矿。
进化中的凶尸并不局限于某一处,这种进化显然是群体性,而且覆盖了整个世界。
弗拉索夫早就想要占据这个城市,只是力量不足,无法对这里发动全面进攻。
加入曹新能的“怒雷”有个好处————弗拉索夫发现自己不用思考,很多问题都有这个家伙负责解决。
“你难道是头没脑子的猪吗?谁告诉你一定要占领整座城市?那些没人居住的钢筋水泥监狱(住宅)有什么用?我们要的是武器,要的是子弹,要的是生产所有这些东西的工厂!”
野兽曹新能的名头如今很响亮,在这里,所有人都得给他面子。这家伙越来越像个真正的黑帮头子,除了控制武器和人口,同时还兼做毒1品生意。但是有一点绝对不容触犯————曹新能不吃处女,也禁止手下的人这样做。
火炬军工厂是苏联时代遗留至今的产物。其间,这里换过好几任老板,也前前后后改了好几个名字。当地居民对那些乱七八糟的工厂名称没功夫记忆。他们只记得最早的那个,也就是“火炬”。
曹新能花了一大笔钱,从一个当地工程师那里搞到了火炬军工厂的平面图。仔细分析之后,他认定这里可以充当要塞,只要几百个人就能轻轻松松控制。事实上也是如此,因为特殊性和保密性,火炬兵工厂从设计之初,选择的就是易守难攻规划模式。只要牢牢占据几个出入口,那怕外面围攻的兵力多达上万人,攻占的可能性也极其低微。
凶尸同样清楚火炬兵工厂的重要性。
它们在这里安排了重兵把守,除了人类附从军,还有多达数十头经过特别挑选,战斗能力强悍的同类。
弗拉索夫把这些家伙称作“战斗型凶尸”。
它们的确配得上这个名字————这些凶尸与正常形态不同,它们按照人类培养军人的方法,对这些战斗群体进行训练。凶尸的体格力量原本就强于人类,拥有军事技能以后战斗力自然成倍增加。无论射击、格斗还是其它方面,它们完全可以做到一对五,甚至更多。
弗拉索夫之所以不敢打火炬兵工厂的主意,就是因为这些战斗型凶尸的存在。除了它们,驻守兵工厂的人类附从军还多达三百余人。
有曹新能在,一切都不是问题。
他扛着一面用高级合金钢制成的防弹盾牌冲在前面,成为了整个战场上最能吸引火力的焦点。
那面盾牌是弗拉索夫所属工厂的产物。他一直很喜欢美国队长,觉得那个在战场上耍盾牌的家伙很有趣,至少比马戏团里的小丑好看,也就按照自己的思路,打造了这样一面盾牌。
当然,不是圆形,而是长方形。外形设计与传统的防暴盾牌一模一样,只是防护面积更大,足以笼罩全身,是不折不扣的塔盾。
沉重的多管机枪用皮袋斜跨在曹新能胸前,背后是两米多高,容量多达上万发的桶形弹药箱。曹新能真正无愧于“野兽”这个名字,他脸上带着狞笑,仿佛从地狱中走出的魔神,用子弹与火焰收割着人命,在这片土地上泼洒死亡。
没有人喜欢在天寒地冻的环境里作战。尤其是对于防守者,这样的天气会变得神经麻痹,比平时更容易疲劳。
偏偏这帮家伙选择了深夜进攻。
“上啊!小子们!跟着我们的野兽老大一起冲。码的!这地方我早就想来了,没想到今天终于可以了解心愿。我要宰了那些该死的凶尸,把它们的生殖器割下来泡在伏特加里,就像中国人的做法!”
弗拉索夫满面狂热,他坐在一辆加装了钢板的武装越野车里,操纵着车载重机枪对一个个目标倾泻火力。
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打这种仗————对方被彻底压制,根本就拿冲在前面的曹新能没办法。那面高能合金盾牌发挥了应有的作用,相当于穿在曹新能身体外面的防弹衣。弗拉索夫和其他人要做的,就是紧跟其后,源源不断提供火力支援,一路碾压过去。
就算是凶尸也无法挡住老子的去路!
后续团队里不断发射火箭弹,将一个个哨塔轰得粉碎。
胆敢冲出工事的附从军,一个不剩全被曹新能射杀。
至于那些被北俄人口口相传,据说是战斗力强悍到极点的战斗型凶尸,它们并未表现出过人之处,一样会死,一样会逃。
(本章完)
在今天这个夜晚,有太多的事情颠覆了弗拉索夫的正常认知。
他从未想过正常人能够背着重达上吨的武器装备走上战场,也从未想到会有谁能扛起自己制造的那面重型塔盾。
至于那些被杀死的战斗型凶尸……弗拉索夫承认有些事情的确要眼见为实。传说毕竟是传说,只要子弹射穿身体,它们一样会疼。
现在就是这样。
克服了内心恐惧的弗拉索夫跳下装甲越野车,迎着一条从正前方扑来的黑影冲去。
那是一头原本藏在围墙上,现在想要逃跑的凶尸。
两辆越野车的大灯笔直射过去,照亮了它高出正常人的身体,以及灰白色的皮肤。弗拉索夫双手抱着突击步枪,大步跨越雪地,就像锁定猎物的猛虎那样加速冲刺,直接撞上去,把猝不及防的凶尸撞得连连后退,最后失去平衡,四脚朝天摔倒在地。
弗拉索夫很狡猾,他用坚硬的突击步枪枪托代替了肩膀。凶尸尖叫了一声,在地上翻滚了几圈,挣扎着站起来。
他不会给这头怪物任何机会。
突击步枪上带着照明灯,雪亮的光柱锁定了凶尸,尽管它的速度很快,连滚带爬飞快后退,但是撞击产生的痛苦令它很难受,脸上充满了愤怒与狰狞。弗拉索夫可不管那么多,直接瞄准以后扣动扳机,短促的点射打穿了凶尸脖颈,紧接着命中头颅。凶尸在雪地上仿佛受到电击般骤然摔倒,脖子上流出鲜血,进入了最后的痛苦挣扎,也是完全被神经控制的抽搐状态。
弗拉索夫当过兵,战场直觉比一般人要敏锐得多。射杀这头凶尸后,他立刻转向扑向侧面:那里还有另外一头凶尸,之前已经被曹新能的重机枪射中大腿,蜷缩在墙角的黑暗角落里喘息。它很清楚自己一方趋于失败,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确保安全。凶尸一直躲在那里没有动,弗拉索夫却凭借自己过人的视力,在车灯漫无目的的照射下,看到了一片灰白色的皮肤。
“它在那儿!”
“抓住它!”
“不,直接杀了它!”
危险信号是如此明显,再也无法隐藏踪迹的凶尸从角落里冲出来。中弹的大腿一直在流血,它只能像袋鼠那样在雪地里跳着走。
弗拉索夫这次没用枪。他狞笑着,拔出格斗刀,以猎人的脚步追上去,从后面挥刀切断了凶尸脖颈。它的脑袋掉落下来,无头身体朝着另外一边倒下。当头颅和尸体都坠落下来,地上的积雪已经被血水染红,很大一部分正在融化。
战斗在几分钟后结束。
“怒雷”的人纷纷打扫战场,占领火炬兵工厂的各个重要位置。炸塌的警戒塔正在重新修复,损坏的重机枪和直瞄火炮也被搬开,换上了新武器————如果不是曹新能在前面吸引火力,并且第一时间打掉这些杀伤力巨大的家伙,进攻方肯定要遭受巨大损失。
曹新能把沉重的塔盾直插在地上,解开胸前弹药桶的皮袋,转过身,坐在上面休息。
战斗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激烈,附从军并非白白为了凶尸卖命。再加上火炬兵工厂面积很大,虽然只是重点防守这片狭窄的区域,凶尸也根本不是“怒雷”的对手。
弗拉索夫手舞足蹈像个孩子一样跑到曹新能面前,眼睛里闪烁着崇拜的目光:“我们接下来该做什么?”
他现在对曹新能已经彻底服从,充满了无法形容的崇拜感。
弗拉索夫甚至相信,如果这个世界上真有上帝,那么一定是以曹新能现在的外表出现————浑身上下都是肌肉,就像钢筋铁骨锻造出来的人形杀戮机器。这家伙简直强悍的不像是人类,天知道他那身可怕的力量到底从何而来。嗯……肌肉,一定就是肌肉,连他下面的男性象征物,也充满了肌肉,而不是通过充血才能硬起来。
激烈战斗刺激血液循环速度加快,曹新能热出一身大汗,干脆解开大衣,在冰天雪地中敞开胸膛,露出一块块饱满贲张的肌肉,皮肤下面的粗大筋络仿佛密集树根,鼓凸昂扬到令人恐惧的程度。
他并非是在故意炫耀,可是这种做法收到了意想不到的好处————包括弗拉索夫在内,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不由得心生畏惧,也同时对他产生了崇拜敬仰的心理。
奥尼尔一直在后方观战,直到枪声彻底平息以后才开着一辆越野车过来。他跳出驾驶室,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曹新能面前,忙不迭地递过去一支雪茄,用雪茄剪切掉末端,又非常殷勤的扳开打火机。
跟着弗拉索夫时间久了,曹新能也学会了抽雪茄。只是这种东西数量不多,价格昂贵。可是以他目前的身份,倒也用不着顾忌金钱。
“现在就安排人手负责清理和警戒。”
看着站在面前的奥尼尔和弗拉索夫,曹新能叼着雪茄,非常惬意地深深吸了一口,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发布命令。
“确保电力系统供应正常,尽快对所有故障机械进行检修。我们的时间不多,必须赶在其它帮派注意这里之前,生产出足够武装三千人的武器弹药。”
“重型战车和武装直升机要尽快投入生产。我们需要重型火力,还需要空中支援。嘿嘿嘿嘿!打仗可不是光在地上跑跑跳跳就能搞定的。如果可能的话,给我造上一门能够扛着发射,105毫米口径的突击步枪。”
最后这句话当然是开玩笑。不过也算是半真半假————以曹新能目前的进化等级,如果世界上真有这种武器,他完全可以操作。
“另外,我们最大的问题就是粮食。”
说着,曹新能把目光转向站在斜对面的奥尼尔:“恐怕你得跟你的老板说一声,从明天开始,我需要的粮食补给还要增加一倍。食品种类也不能过于单调。总不能每次给我的粮食都是大列巴和土豆,你们得换点儿别的。比如熏肉和香肠,还有酸菜和伏特加。我手下这些小伙子都很棒,能冲能打,我得对他们负责,至少让他们吃上几顿好的。”
奥尼尔干瘦的脸上露出苦笑。
说实话,曹新能的要求有些多了。
按照“怒雷”和拳斗场方面签署的合作协议,占领这座兵工厂后,产出的武器优先满足“怒雷”帮派,剩余的部分交由地下拳斗场方面负责处理。
这是一种交换,也是必不可少的合作。
尽管曹新能很强大,可是他永远无法改变自己是个外来者的事实。虽然他整合了弗拉索夫的帮派,带着这个“怒雷”团队打下了一个兵工厂,仍然缺乏稳定的后勤保障。
他必须与其他人合作。
建立一支军队需要牵涉到方方面面的问题。
平心而论,曹新能不喜欢这里。太冷,太偏僻,人口数量少的令人心里发慌。
还是自己的国家好。尤其是这些人的外表,白皮肤总是没有黄皮肤看起来顺眼。
但是不管怎么样,这些人很能打,只要稍加训练,都是很不错的战士。
“今天太晚了,明天中午我想在补给物资里看到数量管够的伏特加,还有红菜汤的列巴。”
曹新能用力拍了拍奥尼尔的肩膀,也不管对对方是否愁眉苦脸,用洪钟般的音量吼道:“我得让我的兄弟们好好吃一顿,这是你们应得的奖励!”
所有在场的黑帮成员为这句话叫好,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
刘天明已经弄清楚了自己所在区域的基本情况。
这里位于乌鲁木齐西北方向,北面三十多公里就是乌苏城。
子体源源不断带回来新的猎物。
大部分是凶尸,也有少部分的动物。有野山羊,也有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牛。
一百零八个子体全部完成了孵化,它们已经成长为正常形态。全部都是身高一米五,身材高瘦的标准体型。这些子体身材干瘦,腰背佝偻,但是双手比例严重超长,双腿关节也非常诡异的弯曲着,看上去就像一只只放大版本的猴子。
子体们对于衣服的概念非常淡薄,赤身裸体显然更方便它们活动。如果不是寒冬降临,必须确保身体在严寒环境下失去行动能力,它们也不会想到进入城内的服装店。
宽松的运动衫对它们来说很合适,但是所有子体都不愿意穿鞋。它们的足掌表皮厚达半公分,韧性极强,相当于一双自带的超级运动鞋。非同寻常的敏捷与灵活确保了狩猎效果:从第一批带回来的三头凶尸算起,它们前前后后为刘天明带来了四百多头凶尸。
除此而外,数量最多的猎物就是老鼠。子体在捕捉老鼠方面异常熟练,这项工作可以在夜间进行,子体同时也可以进食,补充能量。正常情况下,每头子体每个夜晚可以捕捉二十多只老鼠。
这个冬天第一场雪下来之后,刘天明和他的子体们遇到了第一次麻烦。
食物数量不多了。
(本章完)
附近已经看不到凶尸的踪迹,野山羊之类的动物早就被猎食一空。忠实在子体们在执行刘天明命令方面从来不打折扣,导致附近的老鼠彻底灭绝,就连刚出生的幼崽也无法幸免。
这里真正变成了一块死地。
可能是因为所有动物灭绝的缘故,就连植物生长情况也不是太好。尤其是在冬季严寒环境下,这里感觉不到丝毫生机。
吃完了子体带回来的最后两只老鼠后,刘天明做出了决定————离开这个地方。
否则,就算身体里储存的营养物质能够维持(半休眠状态,所有能量消耗度降至最低),刘天明也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
更糟糕的是,子体存活时间只有三个多月。一旦超过这个极限,它们的体内循环系统会自动崩溃,进而分解。
到了那个时候,刘天明就真正是永远成为一块石头。
这里太偏僻了,也没有幸存者。上次能够捉到凶尸张洁完全是一种幸运。刘天明无法确定这种运气是否会一直眷顾自己。
他不敢尝试,必须改变,另外寻找新的食物来源。
一声令下,一百零八头子体迅速行动起来。
凶尸张洁只剩下一个干枯的躯壳。那是一个长度超过两米,宽处大概在半米左右的椭圆形子宫。刘天明把吸收营养这件事做的非常彻底,除了提供给子体生长必不可缺的部分,他吝啬的不会分给张洁半分。尤其是最后一头子体完成孕育,脱离子宫,刘天明毫不客气的把凶尸张洁当做了吸收对象。
它被彻底吸干,灰白色的空壳很脆,没有丝毫水分,刘天明的掠夺是如此彻底。反正这头凶尸本来就是猎物,之所以成为子宫只是对工具的转化使用。现在,我要走了,自然不可能给它留下什么。
勤俭节约是一种美德,无论任何场合下都适用。
乌苏城就在北面。
子体之间不用语言进行交流,它们就像一个分散开来的整体。只需要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明白彼此心意。
刘天明这块“石头”其实不重,两头子体一前一后就能扛起。其余子体分散开来,形成一支效率极高的军队,在不断扩大并且延伸的警戒范围内活动。
在黑暗的掩护下,他进入了这座城市。
……
从睡梦中被惊醒从来就不是一种令人舒服的感觉。刘天明也不例外。尽管身体外面包裹着坚硬厚实的壳,但他还是下意识的想要扭动身体,像正常情况下那样,在床上仰面躺上几秒钟,然后再坐起来。
这一系列动作只能在脑海中完成。
惯性意识表现在多个方面,刘天明甚至想要抓住摆在旁边的突击步枪,以记忆中熟悉的步骤和节奏,拉开保险,对准目标把所有子弹喷射过去。
他一直在咆哮,一直在怒吼,声音被坚硬的“岩石”外壳牢牢封闭,丝毫没能传到外面。脑海里的梦魇在很短的时间里结束,然后消失,只有眼前无法穿透的黑暗真实无误告诉刘天明,自己现在仍然是一块石头,没有离开,也没有挣脱。
很可怕的梦,这已经不是刘天明第一次做这样的梦。
到处都是火,光线外面是无穷无尽的黑暗。摇晃不定的火光照出了很多人影,无法分辨清楚具体有多少,可能成千上万,甚至更多。所有人形都很模糊,是那么的光怪陆离。他们挡住了光线,刺眼的光芒又从一个个人影缝隙中透射过来。那是黑暗天生的敌人,光线在其中不断纠缠,吞噬并且占领属于黑暗的每一寸地方。
做这种梦很是伤神,你根本不会感觉到自己是在睡梦中休息,反而有种被强烈运动消耗大量体能,导致起床以后整个人萎靡不振,精神衰弱的难受感。
刘天明现在也是如此。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做梦。按照常理,变异细胞可以在宿主休息的时候控制大脑,把宿主体能消耗减缓到最低程度。可是,这样的梦境最近经常出现。刘天明感觉到有危险正在接近。可是,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这里位于乌苏城的繁华地带,就在一幢商业中心的地下二层杂物仓库。
子体选择这里放置刘天明,经过了深思熟虑————来自父体的要求就是食物。只要满足这个前提,无论怎么做都没有错。
刘天明觉得自己头脑发胀,强烈需要的到酒精的麻醉。他记得自己上大学的时候喝过几次烈酒,感觉身体就像在燃烧。刘天明很想再次尝试到那种感觉,可是身边没有酒,只有六头手脚被绳索牢牢捆住,嘴巴也被布条用力勒紧,无法说出话的凶尸。
它们像货物一样扔在刘天明旁边,无法动弹,因为从刘天明这块坚硬“岩石”的下面,流淌出大量暗黄色的黏液,将这些凶尸牢牢粘住。
所有这一切,都是在他睡梦中完成。刘天明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释放出黏液。也许是那是变异细胞做的,它们同样具有控制性,只是没有得到自己这个宿主命令前,只能用黏液将凶尸困住,暂时不敢食用。
我需要进食。
黏液开始加倍分泌,像受到大脑指挥的手指一样插进凶尸身体表面的孔。异物从非正常位置进入身体引起了痛苦。这些凶尸拼命挣扎,呕吐、扭曲、痉挛、用尽一切可能的动作和方法翻滚碰撞,却无法改变自己即将成为食物的命运。
不知道他们是否会想起那些被自己吃掉的人类。
吃掉的凶尸越多,刘天明对这个全新世界就知道的越多。
与其它地方一样,乌苏城同样被凶尸控制。
广播电台已经恢复运转,那是凶尸命令技术型人类奴隶工作的结果。凶尸在人类俘虏营、奴隶聚居区、农场、工厂等地架设音响装置,全天候播放各种节目。大部分内容与病毒爆发前差不多,音乐和故事朗诵成为重点,风格也趋于轻快和滑稽类型……凶尸对于人类心理有着相当透彻的研究,它们知道人类喜欢什么,也知道什么样的娱乐能够麻醉头脑,让人类奴隶老老实实安于现状,不会产生反抗心理。
电视台的维修重整工作正在进行。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大概两个月后就能投入正常运营。控制了城市的凶尸统治者甚至制订了计划,它们将在城内重要地区公开设置显示屏,甚至按照人类奴隶的家庭结构,免费发放电视机。
这些信息来源就是食物本身。刘天明吞噬凶尸大脑的同时,也明白了这些变异生物的思维,知道了它们的想法和计划。
大部分内容都是关于电视台————新一轮的演员招募在工作正在进行。有人类,也有凶尸。只有最听话,最服从命令的人类奴隶才能成为演员。这一点很重要,甚至超过了对演艺人员的外形要求。漂亮或者英俊与否在凶尸看来并不重要,关键是这些人类必须听话,愿意接受自己的统治。
也有另外一部分凶尸对此持不同意见。它们认为新选拔的人类演员必须外形过关,无论男女都是如此。很简单:美丽的女人会让男人产生欲望,英俊的男子会让女人爆发出占有心理。
是的,凶尸电视台首播主打节目就是色1情片。它们需要有这么一个吸引人类俘虏注意力的强大工具。其实人类的思维很简单,在满足了基本食物需求的前提下,他们第一爱好就是肉体交流,第二爱好就是暴力野蛮。随着文明发展,第一爱好已经演变出色1情狂、恋物癖、对人体特殊部位嗜好,以及多人对多人、单人对多人、人类对动物,甚至是人类与各种乱七八糟非动物之间的可怕交流与深入……总之,在人类大脑这个充满无限想象的可怕催化剂面前,就算没有病毒爆发,秩序和道德也终将会在未来某一天被彻底摧毁。
第二种爱好的进化分支就更多了。人类都喜欢虐待自己的同类,虽然在法律限制下,一些人不得不把这种虐待转移到其它物种身上,可是本质上还是暴力因素的延续。战争的源头就是来自这里。只要有人类居住的地方,纷争就永远存在,比例也远远高于互相友爱。
统治的概念其实很简单:只要被统治者服从统治者意志,那么他们的基本要求都能得到满足。他们想要什么就给他们什么。就像一群被关在圈里的猪,只要给他们足够的食物,让它们每天过着吃饱以后倒头就睡的幸福生活,肥猪永远不会暴乱。
在凶尸统治计划的更深层次,就是对公众曝光被选中成为明星那些人类奴隶男女的日常生活。在当期的电视节目中,民众将看到他们奢侈的生活。包括食物、服装、居住的环境,甚至还可以到其它凶尸统治的城市观光旅游。
听起来就像是天方夜谭,但这一切都是真的,真实可以触摸,而且即将发生。
(本章完)
子体捉回来的这几头凶尸很有代表性。其中两头甚至还是乌苏城内真正的凶尸高层。它们比普通凶尸知道更多的秘密,刘天明吞噬它们大脑的时候,把所有信息纳入了自己的情报系统。
凶尸们想要借用电视节目向人类俘虏传达信息,想要用这种办法使大部分人类奴隶转移到正常的生活方向。
如果女性人类奴隶只知道爱美,觉得长得漂亮就能被电视台看中成为演员,那么很自然的就能带动身边其他人产生类似的想法。男**隶也是一样,只要将他们的注意力转移到其它方向,比如游戏,或者娱乐,反抗的心理也会随之消除。
针对不同的人群,统治方法也不一样。从目前已经捕捉到的人类奴隶分化来看,凶尸已经明白:每个人的思维概念不同,导致了他们对事物的观点看法不同。那些愿意老老实实在农场里工作的奴隶,与那些吊儿郎当终日游手好闲的家伙截然不同。前者只要用食物就能满足,只要不触碰到他们自身,以及家人,就不会轻易起来造反。至于后者,他们其实是社会上最大的不稳定因素。刑罚与杀戮固然可以让这些人变得安定,可是这不是凶尸想要的。
它们想要把人类社会重新变成原来的样子。就像病毒爆发前那样,有着稳定的社会结构,每个人都各司其职,大家都必须接受法律约束,科技文明随着时间而进化。
想要得到稳定的肉食来源,就必须保护好食物来源地。这与人类在和平年代保护水资源不受污染,不断更新科技以提升农作物产量,其实都是同样的道理。
凶尸想要自己的统治变得正常化,相当于在稳定的人类社会结构基础上,增加一个新的统治阶层。为此,凶尸愿意付出任何代价,让那些被统治的人类忘掉他们是奴隶,是随时可能被送进食品加工厂的原料。
其实,人类自己就有正常的生老病死,新生与死亡每天都在发生。凶尸觉得自己这样做很正常,只是把人类死亡的时间稍微提前,把生命终结日从八十岁变成六十岁,或者五十五岁。只要年轻人能活下来,就用不着担心种群灭绝之类的问题。何况,上了年纪的人没有地位,尤其是那些没有财富基础,也没有特殊技能的老人。他们活着就是对社会造成压力和负担,对周围的人也会构成困扰。“老不死”、“老杂种”、“老混蛋”之类的称呼,在病毒爆发前的人类世界几乎是老人的通用称谓。当然,不是所有老人都会得到这种邪恶称号,只是其中一部分败坏了所有人的形象。
子体需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寒冷气温对刘天明没什么影响。但是除了食物,他还需要其它东西。
水!
子体每天都要带回来大量的水。用铁皮桶或者塑料桶带进地下室,直接冲刷在刘天明身上。他感觉自己就像了进入了沙漠的无知游客,必须消耗大量的水才能维持生命。事实上刘天明其实喝不了这么多,而是每次释放黏液攻击食物产生的损耗。他需要补充,才能维持正常的掠食形态。
整幢商业大厦底层已经被子体占领。与地面连接的九个出入口都被控制。有些被汽车残骸堵死,有些经过巧妙改装,用杂物进行掩盖,使人无法看出那是通道。剩余的两个出入口分别由五头子体看管。无论任何人胆敢进入,都会在第一时间被杀死。
刘天明可以听见从楼上地板传来的脚步声。
具体来源好像是三层,或者四层。那是凶尸进入这幢大厦发出的声音。它们正在将这座城市所有建筑重新归于使用,负责清理的人类奴隶越来越多,纳入正常使用范围的城市面积越来越大。这牵涉到一系列问题,比如供水,还有电力系统的正常运作等等……
就在昨天晚上,这幢大楼居然通电了。明晃晃的灯光从头顶照射下来,刘天明和子体们被搞得很不适应。他们已经习惯于阴暗无光的环境,尤其是那些子体,骤然出现的灯光在它们当中引起了骚乱,刘天明只能以强大的思维意识命令它们安静下来,然后找到继电器,关闭供电闸门。
危险的触角已经从缝隙里伸进来。刘天明可以感觉都每天都有凶尸在自己头顶走来走去,更多的人类俘虏正在清理这个区域。那些凶尸无孔不入,城市里就没有安全的地方。但如果危险来源仅仅只是它们,倒也不是太大的问题。因为刘天明已经把凶尸当做食物,而且喜欢它们的数量越多越好。
越来越多的人类未来改善自己的生活处境,沦为了凶尸的耳目与爪牙。
附从军的规模正在扩大。
还有附从警察。这是一种在附从军基础上衍生出来的统治机器。
刘天明可以对付少量凶尸。但如果来到近前的凶尸数量太多,超过了自己吞噬的极限,食物就会变成麻烦,进而转化为危险。
他需要尽快做出改变。
入夜,子体们再次带回来丰富的食物————足足二十七头凶尸。
这是子体猎手群诞生以来,带回猎物数量最多的一次。
带着说不出的亢奋,刘天明愉快的分泌黏液,把所有猎物全部裹了进去。就算一顿吃不完,也可以把食物留到后面慢慢吃。正常情况下,这些食物足够维持两个月。可如果是高强度富营养化的进食,最多也就是消耗三天。
其中的区别不难理解,就像某人用半块馒头一瓶水的食物数量存活两个月,或者是鸡鸭鱼肉胡吃海塞过了三天。
刘天明需要食物,需要大量蛋白质。
他陷入了再次沉睡。
入睡前,他计算过体内积蓄的营养数量。不是感染体进化所需的生物营养,只是正常状态的食物营养。一块石头不可能在危险关头做出自保行为,刘天明需要更加强大的子体。
他要从源头上对子体进行修改,把子体战斗力提升到应有的程度之上。刘天明无法制造出生物营养,也不可能使生下来的子体就拥有幼生体以上的强大能力。他只能从其它方面想办法,使子体变得更加强悍。
加强它们的牙齿和爪子,变得更加坚硬,而且锋利。
强化它们的肌肉组织,使爆发力和力量倍增。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子体的存活时限。
三个多月的存活时间太短了。尽管这些子体从诞生到成年,时间在其中并不具有决定性因素,成长关键也完全由摄入的营养成分所决定。可是无论从哪方面看,子体存在的时间都显得太短。
这不是刘天明的错————之前在小树林的时候,食物来源非常少,数量也严重不足。他只能用有限的营养催生出大批子体充当猎手,无法顾及长远问题。现在,他有足够的时间和营养改变这种状况。
子体存活期暂定为两百个地球年。只要它们有足够的食物,就能维持健康状态活得很久。
思维意识也要改进,刘天明会赋予它们更多的智慧,学会思考,而不仅仅只是对命令的执行。它们应该懂得更聪明的服从命令,在战斗中避免伤亡,学习使用枪械之类的武器。
这座城市的控制者应该是我,而不是什么见鬼的凶尸。
……
一个多月过去了。
准确地说,应该是三十九天。
空旷无人的地下停车场还是维持原状,没人发现隐藏在这里的秘密。
在位于东南角的黑暗深处,那块名字叫做“刘天明”的石头静静躺在水泥地上。以他为核心,左右两边交接形成直角的墙壁上,各自竖立着一头被淡黄色黏液牢牢束缚的雌性凶尸。
它们是新的子宫。
地面上看不到尸骨,只能看到一件件破烂不堪的衣服,还有很多被撕裂的布料,以及钥匙扣之类的各种小玩意。
每一头凶尸被吃掉后,都会留下一些东西。它们像人类一样学会了抽烟,学会了喝酒,甚至喜欢上大1麻之类对大脑有摧毁作用的刺激性物质。凶尸当然从人类那里继承了“毒1品”的概念,可是它们并不觉得这些东西对自己会产生不良影响。新的卷烟厂正在重建,产品当中就有添加了刺激性药物的新型卷烟。
凶尸把这些可怕的物质供应给自己的同类,也同时供应给人类附从军。
子体的孕育过程与过去没有太大区别。两头雌性凶尸的身体构造在第一时间被改变,形成容量巨大的子宫。位于左边的子宫首先有了反应,表面裹着大量粉色粘膜的壳层从内部撕破,钻出来一个浑身上下沾满体液,散发着浓烈血腥气味的婴儿。
比起第一批子体,这个婴儿要漂亮得多。
眼睛很大,身体四肢也变得正常化,甚至带有黑色的毛发。
它直接抓起一个摆在面前的“蛋”,大口吃了起来。
那是刘天明为它准备的食物。
(本章完)
那不是真正的“蛋”。
子体婴儿在诞生之初无法消化正常意义上的食物。刘天明必须用黏液对凶尸肉进行溶解,再把这些半凝固物质用壳存储起来。那也是一种物质形态的转换,原料基础是凶尸的骨骼,分解以后重新凝聚,形成球形外壳,约莫有足球大小。每个这样的“肉1蛋”,足以供应一名新生子体的食物需求。
完成了首次进食,这名子体跟随着三名原来的子体猎人,离开了地下停车场。
为了便于区别,刘天明把前后两种不同形态的子体命名为“一型”和“二型”。
二型子体的生育难度比一型要困难得多。这主要是因为孕育时间更长,还需要消耗更多的营养物质。总计下来,每头二型子体在子宫里消耗的营养,大概是一型子体的六倍左右。
但是这样做的好处也非常明显————二型子体达到了刘天明的要求,无论战斗力、思维反应还是生存时间,它们都具备了长久性,而且生物形态非常稳定。
子体猎人每天都带回来大量食物,也带回来更多的情报。
病毒爆发改变了世界,凶尸成为了奴役人类的最高统治者。这是一场在混乱与灾难中击碎人类文明,从根本上进行颠覆的生物战争。尽管活下来的人类还有很多,数量也远远超过凶尸,可是没有多少人知道这些事情,凶尸也想尽办法掩盖这个事实。它们以强大的武力为基础,用吃人的行为进行震慑,杀光并且吃掉了所有胆敢对自己说“不”字的勇敢者。
至于活下来的人类,他们性情温顺,惧怕受挫,畏于死亡,脑子里不再产生反抗心理。除了服从,再也没有更多的主观意识。
他们是奴隶。
……
俘虏营的劳动强度非常高。
日头偏西,天色逐渐变得昏暗下来。在田地里辛苦劳作了一整天的人们开始返回俘虏营。
这里的俘虏数量大约在三千人左右,每天的工作就是在田地里耕种。没有牛和马拉犁,人们必须用最原始的方式进行工作。当然,随着凶尸统治者从人类奴隶当中挑选出大量技术人员,这种状况正在逐步得到缓解。如果一切正常,下一个播种季节就可以用上机械。
可是现在,辛劳与疲惫仍然不可避免。这些人类奴隶拖着沉重的脚步在路上蹒跚而行,两边都是全副武装的附从军。沉重的箩筐和各种农具压弯了奴隶腰身,就连没走一步都觉得困难。附从军看守者却根本不管这些,无论是谁,只要是脚步稍微慢了些,立刻就有鞭子带着尖厉呼啸凌空袭来,准确抽打在目标身上。
凶尸必须在最短的时间里完成初步统治框架搭建。构成这一切的基础,就是粮食。因此,无论死多少人,在初期耕作过程中付出多大的代价,这种凶狠残暴的过程都必须维持下去。
俘虏营其实就是农场。只不过,在凶尸的字典里,这两个名称已经被合二为一。就像英文很多字句对中文似是而非的翻译,只要大体上说得过去就行。
浴室。
俘虏营主管是个身材高大,用粗犷轮廓和凶狠长相诠释了什么叫做“残酷”的中年男子。
这间浴室原本是和平年代的一家洗浴中心。究其功能,不过是把传统意义上的澡堂子扩大化,然后添加了很多其它服务。一般来说,男人都喜欢这种地方,女人却不太感冒。可是现在,这里只有附从军和被凶尸认可的高层管理人员才能涉足。
陈琳穿着一件几乎是全透明的性感内衣,侧坐在大理石砌成的台子旁边给这个男人按摩。
她的手法熟练,力道很有节奏感。指锤与手掌鱼际交替更换,在男子肌肉结实的背部不断游走。浴室里缭绕升腾的热气使男子毛孔纷纷张开,陈琳在他光滑黝黑的皮肤表面倒上按摩油,用自己纤细有力的手指仔细按摩着,让这些液体充分渗透男人身体,驱逐污垢的同时,也刺激神经末梢变得更加敏感,肌肉在不断摩擦中变得舒缓。
为男人服务的不仅只是陈琳一个,还有另外三个年轻女子都在旁边忙碌。与陈琳不同,她们的工作只是给趴在那里享受的男人嘴里递水果,用湿毛巾小心翼翼擦去他脸上的汗,还好按照男子的要求,主动在他够得着的位置躺下来,让他的双手可以抓到自己的胸,就像顽皮孩子蹂躏皮球那样的惬意玩弄。
足足过了一个多钟头,男子过足了瘾,这才慢慢从床榻上直起身子,非常惬意地伸了个拦腰,把陈琳一把搂在怀中肆意抚摸了片刻,然后放开她的身体,站起来,走到旁边挂着衣服的架子旁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大面额血币,直接塞进陈琳手中。
另外三个女人都看到了这一幕。她们每个人的反应不同,有的嫉妒,有的眼馋,还有一个不知道究竟在想什么,眼睛里毫无光彩,脸上表情也是木头人般的僵硬。
等到男人离开,按摩间里顿时爆发了激烈争吵。
发难者是那个满面嫉妒的女人。
“那是我们大家的钱,凭什么你要一个人独吞?”
她大概三十多岁的样子,只是皮肤很白,保养得很好,脸上没多少皱纹。女人抬起手指着陈琳,愤愤不平地嚷道:“这不公平!主管大人的赏金必须平分,凭什么每次你都要全部拿走?不行,你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说法?”
陈琳丝毫不顾纱质内衣被水分沾在肩膀上,毫无遮掩露出双腿中间的隐蔽位置。反正在场的都是女人,那点秘密就算不看别人,回到各自房间以后同样可以翻着看个究竟。她现在丝毫没有之前侍候俘虏营主管的谄媚和小心,眼睛和脸上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陈琳掂了掂手里的那些血币,冷笑道:“想要分钱?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是什么货色。妈壁的!要是没有我,你觉得那些男人会老老实实付钱?”
陈琳是一个很疯狂的女人。
只有经历过生死,被无数男人背叛,也曾经得到过友谊和关爱的女人,才会在绝境中变得尤为疯狂,可以做出任何可怕的事情。
在公共车站被老妇举报,落入附从军手里后,陈琳用非常狠辣的方法证明了自己不是反抗者。
她很精明,平时就很注意收集信息。尽管与反抗组织毫无瓜葛,陈丽在城内游荡寻找食物的时候,还是通过自己的观察,发现了某些蛛丝马迹。
反抗组织也要吃饭,也要生活。
不是每个人生下来就会伪装,身份上的掩饰必须经过长期训练才会变得完美。这与某党在大革命时代前的地下工作极其类似,一旦身份暴露,结果同样是死。
按照凶尸的思维逻辑,只要战斗力强悍的人就能成为附从军,只要是通过认可的技术人员就能成为市民。虽然建立的警察局,可是凶尸统治者在如何侦破案件方面毫无经验。或许在未来它们可以通过再次进化补上这一缺失环节,可是就目前来说,无论附从军还是附从警察,在对付反抗组织并且查找他们秘密据点之类的问题上,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无论是谁,言谈、举止、行为方式都要受到神经控制。主观思维决定了这一切,也决定了他们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情绪外表会同时产生连带反应。就像小孩子看见糖果会“格格格格”笑个不停,初恋男孩看见喜欢的女孩会不由自主脸红,老鳏夫在公共车上看见穿着清亮的女人会忍不住过去伸手抚摸,就像岛国动作片里的“痴1汉”。
陈琳知道这座城市里某些地方有反抗者。数量不多,也就是十来个而已。
之所以知道这些消息,有两方面原因。
第一:陈琳很擅于观察。这是她确保安全,并且一直活到现在的关键。与太多的男人往来勾搭,陈琳的人生阅历极其丰富。她可以通过随便几句话判断出对方身份,看到对方脸上表情与实际正在进行的动作,就知道是否言不由衷。这种可怕且强大的能力,就像和平时代在无数犯罪案件中浸淫多年的老警察。
第二:这座城市其实很小。凶尸暂时还没有能力将统治范围扩展到旧时代的完整城市规模。它们现在的统治区域大概只有和平时期的四分之一,甚至更小。在如此之小的圈子里,加上每个人的活动范围都被限制,而且还是固定的,也就不难找出他们的所在位置。
附从军之所以逮捕陈琳,就是认为她是反抗组织成员。
反抗者已经成为凶尸的心头大患。无论抓住任何一个,下场都是死。
陈琳在第一时间公开了自己分析所得的那些情报。
她并不认为这是出卖,甚至根本不能用“出卖”这个词解释自己的行为。
很简单,她根本不认识那些反抗者。
(本章完)
能够用别人的命换取自己的性命,这也能算是一种幸福的事情。
这不是卑鄙,而是自保。
对于陈琳提供的这些消息,附从军方面也是半信半疑。他们最初认为陈琳只是在装模作样拖延时间,直到陈琳主动与一名附从军中校发生关系后,事情才产生了变化————男人都是这样,对于主动贴上来,并且有过亲密接触的女人,多多少少总会有那么一点点信任。反正陈琳已经被抓,她不可能逃出这座城市。对于她赌咒发誓知道在什么地方有反抗组织之类的话,其实就是派出士兵跟着她走一趟,费不了多少功夫。
如果她只是在撒谎哄骗,故意欺瞒,那么附从军中校有的是办法对付。最后,还会把这个满嘴谎言的女人塞进铁丝笼子,成为乌鸦和老鼠的美餐。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就意味着自己运气不错,得到了升迁发财的机会。
总共抓住了十七名反抗者。
这些人是货真价实的叛乱分子,他们在城市里制造骚乱,放火点燃粮食仓库,用炸弹引爆工厂里的机械,甚至还在凶尸和人类奴隶的饮用水里下毒……他们被抓的时候显得惊慌失措,用各种武器激烈反抗。得到消息确认的附从军开始大量聚集,将整个区域围得水泄不通。
除了战死者,活下来并且被抓住的就是这些人。
如果用古代封建社会与共和社会衔接转型时期那些革命者的话来说,陈琳这种可耻卑鄙的行为,简直就是用革命者的鲜血染红自己官帽上的顶子。毫无疑问,那些被杀和被抓的反抗者都很伟大,陈琳这种告密分子卑鄙到了极点。总有一天,她会受到正义的审判,极其严厉的惩罚。
以后的事情,谁能说得清楚?
只要现在能活着就够了。
就这样,陈琳用其他人的鲜血洗清了自己的嫌疑。带队抓人的附从军中校也得以官升一级。心情大好的他开具了陈琳的无罪释放证书,甚至给她一把枪,以及某些特殊的权力。
当天晚上,陈琳回到原来的居所,用最暴力的方式,狠狠砸开了老妇家的大门。
她把那个老混蛋从十一层楼上扔了下去。老妇惊恐骇然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她甚至连开口求饶的机会都没有,整个人就像住在高楼上的无良者,把废弃垃圾直接从窗口抛出,先是划出一条短短的弧线,然后笔直下坠,带着不断增加的惯性速度,毫无阻挡的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老太婆的脑壳被撞裂了,白色脑浆流了一地,整个面孔扭曲成斜线,看上去就像熟透了强行挣脱束缚,掉在地上摔烂的南瓜。
这段实际经历让陈琳认清了现实,也明明白白知道————在这座城市里,是凶尸统治者说了算。
附从军中校……哦!现在应该是上校了。他对陈琳产生了浓厚兴趣。男人与女人之间最直接的那种兴趣。不过,上校丝毫没有想要娶陈琳为妻的想法,纯粹只是一种欣赏,一种在需要时候召之即来,完事之后挥之即去的特殊理念。陈琳很服从,也并不违逆。这让上校在满足之余产生了想要给这个女人更多好处的念头。
于是,就有了陈琳在浴室里担任按摩师的安排。
她现在有了凶尸统治者颁发的“市民证”,无论去哪儿都行,也可以光明正大乘坐客车离开这里。
但是陈琳现在不想走。
她找不到以前的那些同伴。虽然知道集结点在西安(刘天明在飞机上公布了两个集结点,普通跟随者与团队核心成员有所差异),陈琳却对是否能够安全抵达没有太大信心。
她在耐心等待最佳时机。
还要准备武器和食品。
血币的使用返回越来越广,这东西也要带上一些。听说,凶尸正在将各个城市之间联系,展开进一步合作。这种货币的通用程度比想象中更高,使用起来也很方便。
从骨子里,陈琳就没想过自己与城内的这些人类奴隶是同一种人。
也许是因为车站那段被出卖的经历,陈琳对身边每个人都很小心,充满了戒备。她从不对这些人表示友好,只有深深的提防,冰冷到极点的凶狠,甚至还有极端情况下必不可少的残忍。
当然,这里所指的对象,指的只是奴隶,而不是附从军成员。
没有任何预兆,陈琳猛然冲过去。她赤着脚,浴室里光滑的大理石地面对她毫无阻碍。站在对面满是愤怒的女人猝不及防,被狂暴如龙卷风的陈琳扣住肩膀,以不可抗拒的强大力量从背后猛拽着倒下。
陈琳一把抓住她的头发,将这个发难向自己要钱的女人拉到水池边,丝毫不顾女人声嘶力竭的尖叫,将整个人拎高,把那张进行修饰过,皮肤保养白净光滑的面孔朝着大理石台子边缘狠狠撞去。
她骤然发出惨叫,鼻梁断了,大片鲜血从破裂的面皮和鼻孔中涌出,整张脸上一片模糊,全是血水。
“老娘凭自己能力吃饭,你这个贱货凭什么在旁边唧唧歪歪?”
杀人的事情做多了,打人这种行为在陈琳看来也就变得正常。她不断抓紧女人的长发,将那张血肉模糊的脸朝着大理石台子连连猛撞,怒不可遏地连声低吼:“分钱?你他吗的有什么资格分钱?你会按摩吗?你会不会伺候男人?你****的是不是在城里呆久了,忘记了这里的规则?”
“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其实什么也不会,也不是所谓的技术人员。你只是跟着当官的睡了一觉,然后从他手里弄了一张市民证。像你这种不要脸的货色老娘见多了,故意把自己装扮得很清高,其实就是一个连脱裤子都没有技术含量的废物。难道我说错了吗?你每天躺在那里不就是让男人摸摸你的奶。看看你的胸,都他吗的快被揉烂了,你还好意思说是要分钱。”
女人被砸得失去了神智,脑子也变得不太清醒。满面凶暴的陈琳一把抓住她的脖子,把她拽到自己面前,几乎是贴着那张血肉模糊的脸连声咆哮。
“老娘现在就杀了你,让你明白什么叫做疯狂。”
“分钱……到地狱里去分吧!”
说完,她直接将女人整个的扔进浴池,然后跳进去,双手死死扣住女人肩膀,将她的头部浸没在水中。
痛苦的窒息感觉贯穿全身,求生的渴望迫使女人发出比平时更加强大的力量。然而,她毕竟不是久经战阵陈琳的对手。挣扎了不到半分钟,她彻底在水中失去了气息,变成一具毫无知觉的尸体。
满面狂暴的陈琳拖着尸体从浴室走廊上经过,旁边的人纷纷侧身让开,用警惕冷漠的目光看着这一幕。
陈琳的身份有些特殊,她得到了一名附从军上校的保护。这是浴室经营者清清楚楚明白的内幕。
死人其实没什么大不了。这座城市每天都在死人,还有很多活人没死就被送进了食品加工厂。
陈琳身上那件被水浸透的内衣很薄,与什么都没穿区别不大。她对此并不介意,反正已经被很多男人看过甚至摸过玩过,也就彻底失去了遮掩的意义。
她把尸体拖到外面,一个守在门口的壮汉快步走过来。他摘下叼在嘴里的烟头,皱着眉,疑惑地问:“你又干掉一个?”
陈琳松开手掌,直起身子,毫不在意的在尸体身上抹了抹脚底:“她惹到我了。你知道我这个人很好说话,但我的脾气就是这样。”
壮汉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两周了,这是他从陈琳这里收到的第六具尸体。
这是城里的新兴行业————收尸人。
每具尸体开价不等,都是用血币支付,也可以根据货主的要求,提供武器或者食品。尸体视具体的死亡时间,按照新鲜或者腐烂程度价格不定。刚死的人价钱最高,死亡超过四十八小时就卖不上价。如果超过五十个小时,那么这种破烂货物任何人都不会要。
凶尸对这些尸体其实不感兴趣。只有极少部分的死者会送入食品加工厂。那是因为死亡时间太久,腐烂程度太高,迫不得已只能低价处理。至于那些最新鲜的尸体,会在第一时间装进冷藏车,送往设置在城市北面的另外一个加工厂。
黑帮分子好像从人类文明初创时期就开始出现。谁也不知道它们是否属于文明毒瘤?还是人类进化史上必不可少的一个分支?
这座被凶尸统治的城市里也有黑帮,具体经营者隐姓埋名,从不露面。但是人人都很清楚,绝对与附从军里那些军官脱不了干系。
人类也需要吃肉。
按照和平时期某些专家的观点,长期营养不足,会降低人类的认知机能,简单来说就是从聪明人变成傻瓜,甚至还会让死亡风险成倍增加。
长期粗茶淡饭会导致营养摄入不足,人体免疫力下降。如果同时患有心肌梗塞之类的心血管疾病,死亡风险将是高营养人群的好几倍。
(本章完)
这些话都是专家说的。具体姓名已经不可考。可是人类对于食物的特殊理念从未变过。这个世界上有傻逼相信“粗茶淡饭是长寿根源”,也有疯子相信“吃尽天底下所有保护动物才是快乐之源”。对错暂且不论,按照大部分人的观点:肉是可以吃的,而且很有必要。
该死的病毒摧毁了世界,干掉了几乎所有的家畜家禽。现在,就连吃只鸡都成为非常奢侈的事情。无论被凶尸认同的市民,还是城市内外的人类奴隶,对于肉食的需求缺口非常大。这就导致了“收尸人”行业的出现。
城北的食品加工厂属于黑帮,那里的机械化程度只能说是一般,远远不及凶尸控制的工厂。收购的尸体运到那里,会按照不同的部位进行分解,然后按照人类喜欢的口味加入各种调料,加工成罐头,或者香肠。
这些肉制品与凶尸的食物区别很大。主要是清洁卫生方面做得很糟糕。为了节约成本,尸体清膛之后只会简单冲洗,肠子之类的内脏也不会花费太多功夫。只要添加大量的盐和香料,再糟糕的臭味也能掩盖。正因为如此,黑帮加工厂从来不做火腿之类的东西,他们产出的肉食百分之八十是香肠,其余的就是各种罐装卤肉。
如果某人在食用这种香肠的时候,发现里面夹着一坨屎,或者打开罐头发现肉块中夹杂着人类牙齿……千万不要暴跳如雷,也没必要满面震惊。无论香肠还是罐头的售价都很低廉,必须考虑到顾客是否能够接受,还有就是商品本身没有丝毫“精品意识”。这个世界没有“315”,也没有可投诉的地方。按照黑帮分子的经营理念,没有直接在罐头里塞上一坨屎没有一丝肉就已经很不错了。所以,一切都可以接受。
你要做的,就是关闭房间里的灯,拉上窗帘,在黑暗无光的屋子里默默进食。
眼不见心不烦,只要看不见具体的污秽,也就不会在脑子里产生各种不好的幻想。
你必须学会自我麻醉,用非常严肃的语调告诉自己:这是食物,这是非常美味的食物。
陈琳已经在浴室里搞死了好几个人,她现在是黑帮专门盯上的优质供货者。钱财方面绝对不用担心,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信誉。至于具体死的是什么人……追究这种事情毫无意义,甚至可能给自己带来麻烦。
从壮汉手里接过叠成一摞的血币,陈琳迈着轻松的步伐,转身返回了浴室。
她很不喜欢现在的生活。
陈琳清楚感觉到自己在这里得不到尊重。无论男人还是女人,都没有把自己当做是一个人类。虽然自己已经习惯了从男人身上找饭吃这个职业,可无论是谁,无论怎么做,最基础的尊重必不可少。
还是团队好。
首领刘天明和团队核心成员都会维护自己。只有在那里,陈琳才真正觉得自己活得像个人类。
她在积蓄物资,寻找适当的机会离开。
去西安,那里是约定的集结点。
……
谢坤朝前走了几步,把额头贴在窗户玻璃上。
外面下着雪,冰冷的玻璃透过皮肤传递着寒冷,却让谢坤觉得很舒服。尤其是发热的身体,有种说不出的凉爽。
他觉得自己病了。
当然这是一种错觉————感染体几乎不会生病。
高温来源于愤怒。这种情绪谢坤觉得自己无法控制。长时间伴随,几乎不用任何刺激物就能从身体爆发出来,占据整个思维空间。
西安这座城市正在发生变化。
城外出现了越来越多的凶尸。
真的很滑稽,它们原本是属于这座城市的居民,后来变异,再后来因为感受到持有大量武器幸存者的威胁被迫离开。留在城内的变异生物都被杀光,甚至还没有来得及进化成凶尸就彻底死绝。
现在,它们再次卷土重来。就像一个什么也不懂的孩子,非常固执的想要抢夺玩具,根本不管这东西是否属于自己。
谢坤不太喜欢清醒。
那意味着会对过去产生回忆,尤其是死去的妻子。
很多人无法理解为什么看上去并不般配的夫妻会长时间维持婚姻。也有人对俊男丑女,或者美女歪男的搭配很是厌憎,幻想着为什么自己不是那个幸运的替代者,自己肯定比丈夫(妻子)做得更好……其实他们永远无法理解什么叫做包容,也无法对婚姻的精神层面有所理解。
在那些人的世界里,物质才是一切。
房间里扔着很多空酒瓶子。
谢坤最近喜欢上了这种酒精饮料。麻木的头脑意味着神志不清,也就用不着去想太多必须负责的事情。
酒精对于感染体同样有着麻醉效果。可是变异细胞不喜欢这种感觉。它们会本能的进行抵抗————分泌出一种解酒的蛋白酶,在很短的时间里让宿主重新变得清醒。强制与反制就是如此无奈,谢坤不得不喝下去更多的酒,而且必须是度数很高的烈酒,才能感觉到几分钟自己喜欢的浑浑噩噩,以及意识模糊。
随手翻开摆在桌子上的日历,对照着数字,谢坤很快找到了今天的位置。
那是一本去年的旧日历。谢坤的数学很不错,他在这本旧历的基础上,经过计算标注上了新的数字。日历可以一直用到后年,这是谢坤在闲暇之余打发时间的小游戏。每个人都要找点儿事情来做,否则会发疯的。
西安城内现在已经没有驻军。
新北京派来的那些人早在两个月前就被全部杀光。那是一场激烈的歼灭战————谢坤聚集了多达四千余人的武装分子,从三个方向对机场军营发起进攻。伤亡率高达百分之四十,如果不是何超带着督战队强令所有人冲锋,恐怕战局在双方刚开始接触的时候就已经崩溃。无论何超还是谢坤,真正把“残酷”这个词表现在实处。现在,“怒雷”团队里增添了很多新规矩。
临阵脱逃者杀!
妄言欺诈者杀!
伪造情报者杀!
不尊号令者杀!
多达上百条桂军,无论违反哪一条,都是同样的处理方法。
这里没有法庭,也没有律师会为了什么见鬼的“犯人权利”为你据理力争。永远不要想象和平年代宽容的法律会在这里得到实施。只有痛苦到极致的惩罚才能让人记住教训,轻描淡写的口头斥责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是的,这里的团队名称也是叫做“怒雷”。
因为那是刘天明的命令,是他留下的规矩。
杀光了机场军营里的所有军人,谢坤与何超得到了大量生物营养。他成功进化到了成熟体第一阶段,何超晋升为稳定体第三阶段。来自食物的刺激和诱惑是如此强烈,遗憾的是,新北京方面好像忘记了驻守在西安的这些人,自始至终也没有派来增援部队。
也许在那些大人物看来,当兵的其实与平民百姓没什么区别,他们的性命都不值钱,跟垃圾差不多。
谢坤控制了整个城市。
强大力量的最直接来源,就是武器。
谢坤知道北面的山里就有一座兵工厂。他花了两个多月时间,从多达上万人的武装分子当中挑选精锐,带队进攻,并且占领了那个地方。可是等到谢坤等人返回西安的时候,忽然发现这个世界已经变了:再次进化的凶尸产生了智慧,它们开始对人类进行殖民统治。尤其是在附近的其它城市,已经建立起非常高效,系统完整的统治格局。
身为刘天明放在西安的领队,谢坤必须知道更加详细的情报。他向周边地区派出了多达数百人的搜索小队。这些人的任务就是收集信息,探查与凶尸有关的一切消息。
只有半数左右的人活着回来,其余的人不是被抓,就是被杀。他们带回来的情报很珍贵,也让谢坤更加清楚明白了现状————病毒摧毁了世界,人类文明在一夜之间崩塌,凶尸以惊人的暴力和残忍开始殖民。它们的统治方法简单粗暴,所有反抗者结局都是死。在这场不同种族的对抗中,拒绝屈服的人类几乎都被杀光,只有极少数被留了下来。
几乎在所有凶尸控制的城市里,都有一支专属于附从警察部队的宣传机构。他们把抓住的反抗者四肢砍断,用特殊的医疗手段确保这些人不会死,然后装在轮椅上,用卡车拉着在城内到处巡回。目的很简单,就是要让心存侥幸甚至是抗拒的市民们好好看看,这就是反抗者的下场。
那些人意志坚定,身体强壮。可是他们的结局显然没有史诗对英雄描述的那么美好。他们将永远保持这个样子,真正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狡猾残暴的凶尸受到了预料中的效果,选择活下来的人数量很多,他们胆小怕事,像鸵鸟一样遇到问题就把脑袋埋进沙子里,对同类遭受的屈辱和痛苦熟视无睹。
管它世界变成什么鬼样,只要我活着就行。
(本章完)
如果《环球时报》活着《中国新闻周刊》之类的杂志还在出版,那么近期的封面话题一定是非常醒目的“服从”两个字。
谢坤低下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笔记本。
他以前就有把重要事情记下来的习惯,现在也没有改变。谢坤觉得这样做有助于改变自己的情绪,不用喝那么多酒,也不会被颓丧悲伤的情绪长时间控制。“男人不哭”就是一句他吗的废话。哭泣有助于人类思维和情绪的改善,负面心理需要通过这种方式发泄出来。看着笔记本上那一个个团队战死者的名字,谢坤觉得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阴郁。密密麻麻的名字在笔记本上占据了三分之一的纸面,到了后来,死人实在太多,根本记不住,谢坤只能简化程序,将他们变成一个冷漠无比,没有实际意义的数字。
还有另外一件事。
今天是我的生日。
每个人,每年,都会有这么一天。
谢坤走到床边坐下,来自床架的熟悉支撑力沿着皮肤传递到肌肉,然后进入了大脑。“吱吱嘎嘎”的声音是那么令人心安,释放出让人忍不住想要躺下去的冲动。谢坤在床边默默坐了几秒钟,弯下腰,从床下拉出一个旧纸箱。
纸箱很小,里面摆着几样简单的东西。
有小孩子喜欢的毛绒玩具:一个红颜色的天线宝宝,一个嘴巴扁扁的黄鸭1子,一个肥头大耳呆头呆脑的胖企鹅。
谢坤曾经与妻子商量过想要一个孩子,他早早做好了准备,在城市废墟里收集各种玩具,以及合适的婴儿用品。现在,全都用不上了。
内衣是属于亡妻的私人用品。谢坤拿起洗了很多次,表面有些泛黄的胸罩,贴在脸上慢慢摩挲着。他不是恋物癖,也没有变态的爱好。谢坤只是喜欢残留在上面的香皂味————亡妻不喜欢用洗衣液,一直改不掉用香皂洗衣服的习惯。
淡蓝色衬衫是结婚那年妻子买给自己的礼物。她很喜欢谢坤穿西装打领带的样子,觉得那样才像个文化人。这件衬衫谢坤穿的机会不多,只有遇到节日,或者大家都很高兴的时候才会穿出来。
所有这些东西都是纪念品。即便是在最困难的时候,谢坤仍然将它们保留下来。
信教的人会造访庙宇,在教堂里做弥撒,在清真寺里做礼拜,还有更虔诚的信徒从居住地开始,一步一次跪拜,弄得遍体鳞伤,只为了前往心目中的圣地,得到佛祖的保佑……所有这一切都是源于信仰。神灵其实就居住在每个人的心灵深处,只是每个人对信仰的理解各不相同。在这个世界上,有很多渎神者。他们只是没有亲眼看见神迹发生,也就失去了自我约束的能力。
在这里,看着这些具有意义的纪念品,谢坤觉得心灵正在承受来自灵魂的洗涤。
这里是他的神殿,是寄托所有往昔回忆的地方。也只有在这里,谢坤才能感觉到平静祥和,还有内心深处说不出的稳定。
西安城的生存条件正在受到极其严重的威胁。
在最近的半个月里,“怒雷”团队遭到了多次袭击。那是来自周边城市听命于凶尸的人类附从军。凶尸的数量其实并不多,但是它们控制了比自己族群数量多达百倍以上的人类。谢坤实在无法理解那些附从军的想法————那些人作战的时候很勇敢,无论战斗技巧还是经验,都算得上是合格的老兵。
他们为什么不能反戈一击,干掉骑在头顶的凶尸,偏偏要把枪口对准同族的人类?
谢坤一直不明白这究竟是为什么。
西安城的秩序也在重建,可是建设速度远远不及周边那些被凶尸控制的城市。缺乏的资源太多了,尤其是粮食。尽管谢坤连续数次增加郊外农场的人员数量,然而无论耕种面积还是预期收获数量,都无法令人满意。
何超带人在各个农场进行调查,很快摸清了其中原因。
很多人出工不出力,吃大锅饭的思想一直延续到了这个时代。大家都是同族,自然不可能像凶尸对付奴隶那样,用暴力手段强行命令工作。尽管新建农场拥有机械,耕地面积却寥寥无几。很多人对谢坤的命令根本不当回事,甚至毫不畏惧的放言:老子就是不干,我就不信他们能把我怎么样。大不了老子离开这个鬼地方。反正现在外面很安全,那些怪物就算吃人也吃不到老子头上……
“笃笃笃!”
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谢坤听出了何超的脚步,他收起摆在床上的各种纪念物,把它们装进纸箱,塞进床底。站起来,穿过客厅,拉开房门。
何超站在外面,肩膀上背着突击步枪,关切地问:“怎么样,你没事吧!”
这是他与谢坤的约定————预计出发时间定在十点钟。如果谢坤到时候还没有从房间里出来,何超就过来敲门。
谢坤眼睛里已经看不到迷惑。他变得非常坚定,甚至带有几分凶狠:“没事!都准备好了吗?”
何超淡淡地笑了:“我们都在等你,随时可以出发。”
谢坤看到了停在不远处的几辆越野车。它们经过改装,外面焊接了钢板用于防弹,被拆开的车顶架上了重机枪。还有几辆装甲卡车也是差不多的改装步骤。但是它们的车体更大,可以容纳更多人,战斗力也更强。
“走吧!”
他拍了拍何超的肩膀,冰冷的话语中充满了杀意:“既然那些家伙不肯老老实实听话,就用我们的方式让他们明白,什么叫做规矩。”
……
三号农场位于西安东郊,距离城市也就是二十多分钟的车程。“怒雷”团队占据这里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公路上的各种障碍都被清除,畅通无阻的车队以每小时八十公里的速度狂飙突进,在阴冷的空气中扬起无数灰尘。
农场大门口设置了两个沙垒,四名守卫者从工事里探出头来,满面惊讶看着从远处公路上疯狂驶来的车队。他们不约而同拿起枪,对准了冲在最前面的越野车。尽管隔着数百米远,谢坤仍然有种被瞄准孔套牢,随时可能被狙击的危险预兆。
他毫不客气的从越野车后座上站起,双手控制着架在车内的高射机枪,将平放的枪口对准农场大门,利用变异细胞发散的意志,瞄准了那些妄图抵抗的人。
“通通通通!”
炸雷般的枪声骤然响起,在寒冷空旷的环境中急剧扩散。工事里的守卫者想要躲避,却已经来不及。动能巨大的子弹将他们身体炸开,从胸口、腰部和脖颈,将一个个完整的人体撕裂。
车队丝毫没有减速。宽大厚重的橡胶轮胎从黏糊糊的血肉上碾过,将滚到公路中间的死者头颅压得粉碎。短暂颠簸对车内乘客毫无影响,甚至激起了他们更加强烈的战斗欲望。
进入农场,出现了越来越多的守卫者。
他们都是农场里的工人。
“你们是什么人?”
“你们想干什么?”
很多人都在问着相同的问题,无论尖叫还是呐喊,得到的回复都是子弹。从第一个被杀者开始,地面上接二连三躺满了尸体,房子里跑出更多的人,有男有女,有徒手者也有武装人员。车队开始在农场内部分散开来,司机负责驾驶,灵活地绕着圈,车内的战士负责射击,重机枪从不同方向形成交叉火力,对所有能看见的目标倾泻死亡。
每个人都牢记着出发前谢坤冷酷到极点的交代。
“冲进去以后,十分钟内不要任何俘虏。就算他们跪在地上求饶,也绝对不要受降。该杀就杀,就算把所有人杀光也行。”
“控制仓库和油库,还有那些机械。它们很重要。我们可以找到更多的工人,却没办法凭空变出燃油和粮食。”
“他们背叛了我们,他们该死!必须死!”
血腥机械的杀戮彻底摧毁了反抗者的信念支柱。尽管已经超过了规定时间,还是不断有求降者被杀。谢坤无意制止其他人的疯狂。他很清楚,这些人才是真正的团队跟随者,是跟着自己和首领刘天明一直走到最后的团队核心。战斗力永远不是嘴上说说就能拥有,那是无数次杀戮,用无数条人命换来的经验。
我是感染体,还有我们尚在沉睡中,不知道具体在什么位置的头儿。
我们,就是跟随者信仰的标杆。
跪在地上的投降人员逐渐增加。等到枪声彻底平息下来,求降人员已经多达数百。他们黑压压在地上跪成一片,被卡车上下来的武装跟随者用枪指着头,吼叫咆哮着聚集在一起。以灰色的建筑为底墙,五辆装甲卡车形成一个半圆,把所有围在其中,用重机枪瞄准。
这个警戒圈是如此严密,外围还有同样数量的越野车在不断游走。想要逃跑根本就是痴心妄想。不断有人偷偷抬起头来,用充满仇恨与愤怒的目光看着谢坤,还有站在他身边的何超。
(本章完)
谢坤把手枪塞进后腰上的皮套,大步走进了跪在地上的人群。
他走得闲庭信步,脸上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根本看不见这些人眼睛里的怒火和恨意。
他们有些犹豫,正在心里做着激烈烦乱的纠缠。很多人死死盯着谢坤,牙齿咬得“格格”作响。
寒风“呼啦啦”的从人群当中刮过,就像无数穿透衣服直接刺痛皮肤的锥子。谢坤的目光没有在这些求降的人身上停留,他一直看着正前方的灰色建筑,也就是那幢用于农场办公的三层小楼。
他手里没有武器!
这一点至关重要!
正是看到了谢坤空无一物的双手,几个跪在地上,距离他很近的男人终于下定决心。他们不约而同低下头,用目光进行着无声交流。从彼此的眼睛里,都看到了疯狂和杀意,以及火焰般的亢奋与炽热。
谁都知道谢坤是“怒雷”的首领。只要抓住他,就能改变局势。
的确是麻痹大意了,谁也没有想到报复会来的如此之快。谁也没有想到“怒雷”的杀戮效率如此之高,猝不及防之下,农场方面根本无法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人被杀,血流成河,遍地都是尸体。
我们要报仇!
四个男人以极快的速度从地上跃起,瞬间出现在谢坤周围。他们脸上带着狞笑和疯狂,一双双眼睛里充满红色血丝,用这种方法毫不掩饰的告诉其他人,自己想要做什么,身为目标的谢坤即将面临什么。
那是可怕的厄运,是迫在眉睫的危险。
谢坤似乎毫无察觉,脸上依旧全无表情,冷冰冰的面孔甚至比零度以下的气温还要令人颤抖。
动作很机械,但是速度快得令人难以置信。从左侧跳起的男人只觉得眼前闪过一道亮光,咽喉部位就传来冰凉的金属触感,然后是短暂麻木,很快变成了剧痛,热乎乎的液体从喉咙里喷涌出来,可怕的意识在脑海里膨胀。
我的脖子断了。
这是大脑判断出来的结果,也是清楚无误的真实。
格斗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从后腰转换到了谢坤手上。割裂右边那个男人喉咙的方法,与干掉第一个男人的手法如出一辙。第三个男人死法也是一样,只是三名濒死者的身体尚未坠地,保持着摇摇晃晃随时可能摔倒的模样,谢坤已经如幽灵般绕至最后一名偷袭者身后,毫不客气将刀刃从其面颊横刺进去,插进口腔,绞碎了舌头,又从另外一边的面颊穿了出来。
谢坤不喜欢听人惨叫。那种声音没有任何意义。他随手把双手捂住面孔正在惨嚎,却无法发出太大音量的男人扔到一边,转过身,淡淡吩咐着站在人群外围的几名跟随者:“把他抓起来,钉在木杆上。”
这是谢坤的错误。
自从妻子死后,谢坤的思维也随之产生了改变。
他觉得不应该再用残酷冰冷的手段进行控制。尤其是凶尸高度进化形成社会,整合出附从军这种怪异武装后,谢坤就不再将自己定位于感染体,而是真正站在了人类的角度考虑问题。
他给予了城外农场更多的自主权。从物质到武器,以及人员使用方面都是如此。因为大家都是同类,彼此之间应该更加宽容,用共同的态度对付凶尸。只有这样,才能赢得更多的发展机会和空间。
事实证明,这种想法是幼稚的,从一开始就错了,而且非常可笑。
分配的农场的人把这看作是软弱可欺。他们最初的时候很老实,每个星期都会按部就班上报工作进度。耕地数量也在扩大,收获的各类蔬菜也能按时供应城内的其他人……然而好景不长,农场方面觉得必须掌握更多的话语权,因为自己这边才是供应全城,以及整个“怒雷”团队的后勤核心。
凭什么我们要种粮食给别人吃?
凭什么老子一定要在地里劳动?
谢坤制定的奖惩规则其实很公平————按照规定,农场成员可以得到比普通人更多的配给品。包括衣服、鞋子、糖果、油脂等等……农场成员的配给数量与战斗人员一样多,有些时候甚至还可能超过。然而不是每个人都会老老实实做事,总有些人觉得自己应该得到更多,甚至产生了“我种的粮食自己吃,为什么要分给别人”的奇葩想法。
他们从未想过,种子、农具、驱动机械的燃油等等,所有这些东西都不是从天上掉下来。农场本身不可能独立,也需要来自团队武装跟随者的保护。否则,一旦其它城市听命于凶尸的附从军来袭,农场很快就被攻陷,彻底吞没。
农场方面非常滑稽的派出了所谓“使者”,要求与谢坤公平的面谈。他们提出了一系列令人无法接受的苛刻条件:所有供应城市的粮食都必须按照价格购买(具体售价由农场方面制订),蔬菜售价必须高于粮食售价三至五倍(按照不同的季节有所变化),“怒雷”团队必须以平等的态度面对农场,按时向农场方面供应燃油、子弹,以及各种不同的生活必需品。
如果“怒雷”团队拒绝,农场方面就拒绝耕种,让你们所有人活活饿死。
这绝对不是空泛的口头威胁。农场方面的确将这种可能转化到了实处。他们声称如果谈不拢就不会耕种,明年的这个时候,地里根本不可能有收获。
当然,你们也可以另外派些人过来。农场方面保证这些人不会活着进入耕种区。我们手里也有武器,一样也会杀人。那里是我们的地盘,无论做什么事情都由我们说了算。
想开战吗?
我们当然不是“怒雷”团队的对手。但是我们会跑。游击战人人会打,老子就骚扰着你什么事也做不成。你派到地里的工人会不断遭到狙杀,老子看你到底有多少人命可填?到了最后,恐怕没人愿意为你效力。想要得到粮食,还得靠我们。
这就是嚣张!
这就是狂妄!
这就是疯子的可怕逻辑!
两名身材魁梧的武装跟随者快步冲进人群,分别抓住受伤的男子胳膊,毫不客气将他拖了出去。
现在的天气已经转冷,小虫子不会对伤者造成感染扩散,钉在木杆上这种惩罚会让他活上好几天,在惨叫与挣扎中品味痛苦,制止死亡。
寒冷的狂风正在加大风速,呼啸着从人群头顶上席卷而过。
一些人低下了头,在谢坤目光接触不到的地方继续发泄恨意。
一些人眼睛里的火焰正在熄灭,那是希望灭绝的迹象,同时也意味着对这个世界,以及未来充满了悲观。
谢坤拔出手枪,迈着稳定不变的步伐,在人群里来来回回走着。
对准一个中年妇女的脑门扣动扳机,她的头顶立刻出现了鲜红血洞,在硝烟和粗暴轰鸣中应声而倒,在周围人群里引起一片惊呼。
谢坤继续对准另外一个中年男子开枪射击。他早就注意到那个家伙,一直显得桀骜不驯,仿佛足以用仇恨的目光将自己生吞活剥。
枪口对准了一个十三、四岁左右的孩子,连续开枪,顺便干掉了跪在旁边,看似他母亲的一个女人。
十五发子弹很快打光,谢坤不声不响换上了一个新弹夹。
人群变得混乱起来。
很多人在尖叫,呼救声杂乱无比,人人都想要尽快远离谢坤这尊杀神,原本稳定的秩序荡然无存。被卡车围起来的圈子随时可能崩溃,俘虏们用各种声音喊叫着,想要冲破重机枪与武装跟随者的封锁。他们一次次形成冲击人潮,却被站在外围的跟随者用子弹和枪托恶狠狠地砸了回来。
地上多了几十具尸体,混乱秩序重新变得稳定。
谢坤手里的枪瞄准了一个男人,那是混乱中声音最大,动作最快的家伙。子弹准确钻进他的脑袋,炸开一片红白色的粘浆。
等到第二个弹夹打空,人群里彻底失去了反抗的声音,再也看不到仇恨的迹象。死亡威胁的效率是如此之高,人们根本不再幻想什么“所谓的权力”,也不再抱有“我凭什么要种粮食给别人吃”的念头。活下来的人只会觉得曾经的想法是多么滑稽可笑。他们自以为能够控制世界,操纵规则运转的脉搏,到头来却骇然发现,其实我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掌控,一直都是被捏在别人手里。
活下来的人群里没有孩子,最强壮的男人都死了,女人只留下最年轻的部分。
看着遍地的血肉尸体,谢坤用冰冷残酷的语调发布命令。
“用铁镣把所有男人的大腿打穿,以后让他们带着刑具干活。每天规定的耕作数量不能少,还要在原来的基础上增加百分之二十。胆敢反抗的人,先砍掉手,再砍掉脚,最后扔给老鼠。”
那是一种流行于幸存者之间的残酷刑罚————把几十只老鼠关在铁笼子里,饿上一段时间,再把受刑者塞进去,身上随便划上几刀。
(本章完)
老鼠对鲜血的气味很敏感,狭窄的环境使受刑者无法动弹。饥饿的老鼠会啃穿受刑者肚皮,钻进去,肆意啃咬柔软的内脏,从受刑者身上撕咬新鲜肉块。
整个刑罚过程非常痛苦,受刑者短时间内无法死亡,他会一直被折磨,承受着撕裂神经的惨痛,渡过人生中最可怕的几个小时。
谢坤比食人魔鬼还要可怕的命令还没有结束。
“女人也是一样的待遇。不过在此之前,她们有一周的免费期。”
听到这句话,包围圈周围的武装跟随者纷纷发出叫好声。
免费,意味着这些女人是公共产物,随便对她们做任何事情都不会受到责罚。
按照谢坤原先的想法,是把这里所有的人统统杀光。
他临时改变了主意————来自死人的威慑力,远远比不上正在发生的现实。农场还要继续启用,补充进来的工人难免还会出现同样的问题。只有让他们亲眼看到这些反叛者的下场,才会老老实实服从命令。从这一点来说,惨遭折磨的活人,就是最好的榜样。
谢坤转过身,望着那幢三层小楼,从喉咙深处发出充满威严的咆哮。
“朱庆东,你打算在里面呆多久?你手下的人都在外面,那些被你蛊惑的人都死了,你还要继续躲着吗?”
没有人回答。
但这并不意味着这幢楼里空无一人。
在三楼靠窗的房间里,一个年过半百的中年男子蹲在地上,尽量把身体高度降低至与窗台齐平的位置。他在窗台边缘放了一件衣服,隆起的部分恰好挡住了前额与头发。透过衣服下面与窗台之间刻意制造出来的缝隙,那双充满惊恐的眼睛望着外面,露出无比绝望的目光。
朱庆东是个能力很强的人。经验丰富,胆识也不错,有着很好的人缘。正因为如此,他才被谢坤看中,安排到这里担任农场主管。可是谢坤万万没有料到,朱庆东那张随时保持着谦和微笑的面皮下面,隐藏着急剧膨胀的野心。从担任农场主管的第一天开始,朱庆东就开始游说农场里的工人,同时积蓄武器和弹药,耐心等待着机会。
“怒雷”团队的情况显然没有过去那么好。朱庆东不是团队的老跟随者,而是刘天明带队进入西安以后,以武力合并其它帮派投降过来的人。他对这个团队的秘密一无所知,也并不清楚谢坤等团队核心成员拥有的特殊能力。实际上,朱庆东的思维和做法都可以理解————人人都想往上爬,方法很多,只要能够上位,凭什么我要老老实实按照你的命令做事?
朱庆东一直等待着谢坤出错。这种“出错”的概念包括多个方面:意外致死,战斗中被杀,受伤致残,失踪,以及其它强大势力涉入等等……
凶尸的再次进化,让朱庆东看到了自己的光明未来。为了对付来自其它城市附从军的威胁,谢坤调集了“怒雷”的大部分武装力量,分别在城市多个出入口设置火力点,甚至把一些重要位置修建成防御工事。朱庆东觉得谢坤不可能再有力量顾及农场,何况自己还控制着对城内那些人的粮食供应权。
是的,农场很重要。如果这里没有任何产出,城里的人都要饿死。
朱庆东并不是孤立无援的,他通过各种方法与外界进行联络,甚至拉拢了其它几个农场共同参与叛乱。他相信,只要占据了数量上的优势,迫于局势压力,谢坤就不得不答应自己提出的独立要求。只要这种压力保持一段时间,说不定自己还可以取代谢坤,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怒雷”大首领。
至于以前的大首领刘天明,朱庆东对这个人的概念非常淡化,几乎没有任何印象。说不定,谢坤就是对刘天明做了自己现在同样的事情,然后才能成功上位。
可是朱庆东做梦也没有想到,谢坤竟然在自己毫无防备的时候突然闯了进来。他的做法极其强硬,甚至可以说是野蛮。没有使者,没有言语上的交流,就这样硬生生冲进来,见人就杀,根本不讲情面。
朱庆东在办公室里亲眼目睹了整个战斗过程:自以为实力不错的农场守卫队在谢坤那些人面前根本不堪一击。连短短几分钟都没有撑过去,就被尽数歼灭。自己原以为数量上的优势,也曾经幻想过“老人女人孩子全民皆兵,只要发放武器他们就是战士”的可笑想法,被残酷的现实击得粉碎。朱庆东直到现在才真正明白————战士就是战士,妇孺永远都是妇孺,根本不可能指望中日历操持各种琐事的家庭妇女拿起步枪就上战场。她们无法在一夜之间摆脱原来的身份桎梏,摇身变成漫画里凶悍无比的神奇女侠。
失败了并不可怕。真正让朱庆东为之胆寒,失魂落魄的,是谢坤残忍无比的报复,还有对农场俘虏们冰冷到极点的处置。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任何人。
朱庆东眼睁睁看着谢坤在下面先是干掉四个反抗的男人,然后一枪一个像点名般射杀了多达数十名俘虏。这简直就是个比魔鬼还要可怕的男人。他用实际行动告诉了朱庆东什么叫做冷酷。尽管那个时候朱庆东没有露面,谢坤也自始至终没有抬起头朝着办公室方向看过一眼,但是朱庆东有种感觉————他知道我在这儿,非常清楚我隐藏的位置。
谢坤用咆哮证明了这一点。
空地上的俘虏正在被武装跟随者逐一拽起,押解着往卡车方向缓缓走去。
朱庆东脸色一片苍白,双手紧紧抓住窗棂,颤抖的手腕几乎要把钢制边缘抠下来。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重量,膝盖毫无悬念跪在了地上。他眼中全是惶恐,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控制住牙齿不因为恐惧而发出撞击声。
可是这样做没有用。
他知道我在这儿,所有人都知道我在这儿。
直到现在,朱庆东才终于明白,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什么人员数量、计谋、经验、物质装备,还有所谓的机会……其实没有半点用处,一切都是停留在脑海里空幻的假象。只有悍不畏死的勇猛,残忍无比的杀戮,以及雄鹰对老鼠那种强悍无匹的碾压力量,才是绝对一切的根本。
带着一群农场工人就以为能够自立为王,这种想法简直滑稽又可笑。就像小孩子过家家,因为大家觉得好玩才管你叫“大王”,其实你什么也不是,连个屁都算不上。
朱庆东发现自己从一开始就错了————根源在于自己的思维逻辑,仍然没有脱离和平年代的惯性理念,潜意识里还是存在各种忧患和顾虑。其实,像谢坤这种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人,根本不会,也永远不可能在意普通人的感受。朱庆东以为谢坤只是机缘巧合坐上了团队首领的位置,其实他是实力强大的感染体。所谓权力和平等,只能在感染体之间才能谈论。对它们来说,对人类对多抱有怜悯,可以像工具一样驱使,却根本谈不上什么平起平坐。
就像富翁与街头要饭的乞丐,富翁会因为怜悯在乞丐面前的破碗里放上几张百元大钞,可是富翁永远不可能把一个乞丐当做朋友。因为双方的地位和身份悬殊太大,没有丝毫可比性。
就算所有农场集合成一个整体,武装人员数量多达好几千,也根本不是谢坤的对手。看看那些停在远处的装甲卡车,看看那些全副武装浑身上下都写满了“凶悍”两个字的跟随者,还有那些被拖到空地上,正在用砍刀和匕首砍劈切割的尸体,就会明白再多的农场工人也不是对手。
电脑游戏里经常有这样的场景:多达数百的农民,敌不过一个精锐的重装骑士。尽管这名骑士战斗到最后被打得很惨,遍体鳞伤,只剩下一丝丝血皮,但他毕竟还活着,也成功干掉了手持干草叉蜂拥而来的农民。
在朱庆东心中,关于权力的各种幻想,像肥皂泡一样破碎。
楼下继续传来谢坤森冷无比的吼声。
“你还是不肯出来吗?很好……让那些俘虏准备柴火,把这幢楼烧掉。就让他呆在里面,想躲多久就躲多久。顺便说一句,今天晚上有烤肉加餐。”
现在是混乱时代。没有哪条法律禁止吃人。虽然生物学家列举了种种吃人会导致的不良后果,可那毕竟只是停留在纸面上的数据,没有进行过实验,也没有任何足以当做证据的实验。
朱庆东用力握着手枪,也不知道究竟从哪里来的力气,直接从地上跃起,翻身跳出了窗外。
他知道自己没有活路————谢坤也许会放过其他人,却绝对不可能放过自己。
何况,血淋淋的现实就摆在面前,谢坤连那些已经投降的人都杀。地上的鲜血未干,湿漉漉的,即便是从楼上也能清清楚楚看到。
朱庆东想要用最勇敢的方式来证明自己不是懦夫。
(本章完)
他的身体跳出窗户后就笔直下坠,冰冷的气流在耳边“呼呼”刮过,原本清醒的大脑一片模糊。
朱庆东想要在空中用那把手枪自杀。这种想法来源于一部看过的电影,里面的反派就是做出了这种疯狂举动。只有死亡才能赢得对手的尊敬。朱庆东不想死得不明不白,他必须用实际行动在对手脑海里留下不可磨灭的深刻印象。
想法是好的,可是真正想要做到却很难。尤其是在高速下坠的时候,举枪对着脑门扣动扳机真的很困难。朱庆东甚至连抬起胳膊都来不及,就完成了从空中落下的动作。他重重摔在地上,大腿折断了,肩膀紧接着撞击地面,整个右肩塌陷下去,胸口出现了明显的凹痕。
手枪被远远摔飞,朱庆东现在也根本用不上那件武器。痛苦、屈辱,以及强烈的复仇欲望支配着思维,奄奄一息的朱庆东仿佛被注射了兴奋剂,依靠没有受伤的单腿从地面跪立起来,像疯子一样对着谢坤放声狂笑。
“你还是杀不了我,这里一切都是我的,是我的!我是这里的王,直到临死的时候我还拥有这里。就算你把农场抢回去,也是以后的事情!哈哈哈哈!我是王……我才是这里真正的王!”
谢坤已经举起手枪瞄准了朱庆东眉心。
听到这些话,他缓缓放下持枪的手,深深地看了浑身上下满是鲜血的朱庆东,把手枪插回枪套,冷漠地摇摇头,转身离开。
朱庆东已经疯了。
无论导致他变疯的原因是跳楼大脑受创,还是此前目睹血腥残忍产生的刺激,都已经不重要了。
对普通人来说,跳楼其实就是自杀。虽然朱庆东没能在跳楼过程中对自己开枪,可是他受了重伤,内脏已经被碎裂的骨头穿透。一般人可能看不出来,可是谢坤这种杀人如麻的感染体却再清楚不过。
没必要与一个即将死去的疯子徒费口舌。
既然他认为这里是他的,在疯狂与混乱中享受着最后的权力时光,就应该把这种毫无意义的尊贵留给他。
不管怎么样,朱庆东毕竟是一个人类,不是凶尸。
看着谢坤逐渐远去的背影,朱庆东忽然失去了控制身体的能力。他重重后仰摔倒在地上,仰望着遍布乌云的灰暗天空,眼眸深处的光彩正在消失,嘴里却在不断轻声低喃:“……我没有输……我……这里是我的……一切,都是我的……”
远处,俘虏们正被武装跟随者押上卡车。
谢坤感觉脸上有一丝冰凉。
伸手一抹,指尖触到了一点潮湿。
抬起头,看到阴霾的天空中正在降下雪片。不太多,洋洋洒洒,却是大雪即将到来的前兆。
这是一个受到诅咒的世界。
我并不孤独。
我还有朋友。
谢坤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清楚感受到寂寞,也同时感受到温暖。
也许是因为雪花带来的冷暖刺激对比。
可是他相信,头顶这片乌云总有一天会散去,太阳终将会出现。
低下头,看着脚下这片被血水浸泡的土地,谢坤眼角露出一抹忧郁的微笑,自言自语。
“生日快乐。”
……
乌苏城。
付旻很喜欢今天的晚餐:那是一段美味的香肠,两公斤的标准装,半透明的肠衣摸上去很光滑,凑近鼻孔,就能闻到浓郁的胡椒和大蒜香味。
食品加工厂生产的香肠有好几种。按照不同客户的需求,腊肠和**的数量最多。尤其是后者,深受广大顾客欢迎。付旻也喜欢**,尤其喜欢那种肉馅灌注得非常紧密,各种佐料搅拌均匀,自然发酵以后最多不超过半个月的新鲜货。
每个人对于食物的理解概念各不相同。有人认为**当天做好了就能吃,也有人喜欢把**放在阴凉通风的位置摆上好几个月。付旻却喜欢把**放在锅里蒸熟,用刀子切开再食用。他尤其喜欢用脆嫩的生菜或者莴苣叶子包着吃,就像和平年代用太极图案做为国旗的那个国家。
粉红色肉肠断面看上去就让人很有食欲。在蒸熟过程中吸收了大量水分的肉泥散落在菜叶上,黏糊糊的,就像泥浆。可是味道和口感毫无挑剔,掺杂其中的整粒胡椒倒是有些麻烦,偶尔不小心被嚼碎了,立刻在舌尖与口腔内部释放出很不舒服的麻醉感。
吃饱了以后就需要活动来挥洒体力,让身体里积蓄的营养物质尽快消耗,不至于累积起来变成脂肪。这个道理适用于人类,也同样适用于凶尸。
是的,付旻就是一头凶尸,也只有凶尸才能得到食品加工厂出产的人肉香肠。
这座城市里有很多的乐趣。
电影院已经建成,虽然片子都是和平年代拍摄的旧货,凶尸们却很感兴趣。它们需要吸取更多来自已经毁灭世界的文明,也正在学习着像人类一样去生活。现在,无论在城市里的任何一个商业区,都能看到琳琅满目的商品,霓虹灯把夜晚照亮,只是人流量不太多,远远没有和平年代那么热闹。
这座城市里有角斗场,那是专门为凶尸设置的娱乐场所。为了寻求感官上的残忍暴虐,以及来自肾上腺素的强烈刺激,凶尸从人类俘虏当中挑选出最强壮者,扔进角斗场互相比拼,就像古罗马自诩为“文明”的那些家伙,在放纵狂欢中挥洒着病态秩序。
付旻打电话约出了自己的女友。
那是一头身材高挑的雌性凶尸。
淡灰色皮肤摸上去很光滑,卷曲的头发看上去显得凌乱,也让人觉得可爱。人类文明的遗传因子在它的身上得以挥发,虽然不太明白高跟鞋和******的意义,却很清楚这些服装对雄性凶尸具备的诱惑力。大红唇膏是所有凶尸(无论雌雄)的最爱。雄性喜欢从雌性嘴唇上看到这种颜色,雌性喜欢涂抹这种颜色,然后从雄性凶尸眼睛里看到饥渴强烈的占有欲望。
凶尸的身材几近完美。身上和脸上都没有体毛,甚至双腿中间和腋下的毛发数量都很少。灰白色的肌肤带着透明感,牙齿洁白,纤长的四肢呈现出优雅的匀称比例。
如果只是从侧面或者后面望去,这的确是一种令人充满幻想的美丽生物。
竖瞳和獠牙彻底破坏了这种美感————没有任何人类会把这两种特征当做是美丽的代名词。那意味着死亡和暴力,残忍和冷酷。无论任何国家,任何种族,任何典籍与传说,都把这两种特征当做是恶魔产物。吸血鬼、食人魔、啃骨者、喜好腐尸的妖怪……总之,那意味着邪恶,意味着与人类为敌。
付旻很喜欢自己的女友。它自己也说不清楚究竟是从什么时候产生了“爱情”这种概念。尖锐的獠牙并不妨碍两个人接吻,通过舌头之间的纠缠,会产生前所未有的刺激。
每次亲热都会如此。也许,凶尸的荷尔蒙分泌数量比人类多得多,需求也更加旺盛。
那女孩有个父亲,天知道这种奇特的家庭概念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出现。不过,凶尸显然没有和平年代人类世界对于年轻女孩的严格家庭管理制度,也绝对没有“晚上十点必须回家”之类的戒律。每次亲热过后,付旻总会在那个女孩身上留下自己的体内喷射物,腥浓的气味很明显,斑斑驳驳的残留痕迹用纸巾根本无法清除。
女孩的父亲肯定看到了这些东西,也闻到了气味。可是它自始至终没有对女儿与付旻之间的交往发表言论。
也许它什么也不知道。
也许它没有关于生育和性别道德方面的逻辑思维。
也许在凶尸看来,这一切都很正常。
付旻像往常一样顺利约出了女友。两个人……哦,应啊说是两头凶尸,手挽着手在大街上漫步,一直走到了距离最近的商业区,走进了灯火通明的商场。
这是一家新开的商场,店员全部都是人类。
身穿崭新制服的门童单手背在身后,非常殷勤地拉开玻璃门,朝着付旻与它的女友鞠躬,脸上洋溢着热情微笑,嘴里用最谦恭的口气问着“晚上好”。
一个身穿短裙的年轻女子快步走上前来,微笑询问着付旻是否需要帮助。她是商场里的导购员,就像和平时代的做法,带着客人在各个柜台之间转悠,费劲口水吹嘘各种货物的精妙之处……当然,只有在最顶级的奢侈品店里,才能看到这种情况。
付旻拒绝了这些服务。
它没兴趣购物,女友也是一样。
已经毁灭的人类世界留下了很多文明遗物。其中包括很多关于“爱情”方面的指导手册,甚至配有非常清晰的影像画面。
具体的产地,好像是某个岛屿国家。
谈论已经毁灭的世界毫无意义,但是“文明”这两个字的魅力在于延续。尤其是其中的精髓,真是很值得花费一生心血去探寻,去研究。
付旻觉得自己就是一名孜孜不倦的探寻者。
(本章完)
带着女友,避开了人类服务员一张张甜腻得看了几乎想要呕吐的笑脸,两头凶尸从化妆柜台拐进了卫生间,又从侧面通道走出去,从一扇被很多空纸箱和杂物掩盖住的小门里钻了进去。
上次来这个商场的时候,付旻就发现这里有一个通往地下的入口。
这不奇怪。就像人类当中总有些喜欢徒步穿越无人区,自认为勇气和胆量都很靠谱,频频在朋友圈里发自拍照片,双手捏起大拇指的驴友,偏偏他们总会在遇到危险以后需要上百上千人出动寻找给予救援……凶尸里也有类似的情况,付旻就喜欢寻找各种隐密场所。因为它知道那些地方说不定可以找到某些宝物。
比如几瓶上了年份的好酒,一些人类最喜欢的罐头类食品,油画、珠宝首饰、书籍、工艺品等等……
所有这些都是文明遗物。
凶尸对这类东西很感兴趣,特别是其中的优等品,可以在凶尸市场上卖出很高的价钱。
付旻就曾经找到过一个装满陈年“剑南春”的手提箱。里面有六瓶酒,的确卖了个好价钱,多达上百枚的金质血币。
看了太多的岛国动作片,付旻觉得在野外做那种事情很刺激。尤其是商场,头顶就是人来人往的区域,仅仅隔着一层水泥地板,与女友在下面亲热交流,再也没有比这更令人热血沸腾的事情了。
两头凶尸在黑暗的环境里脱光了衣服。它们的竖瞳可以在黑暗中看到周围景物,光线对它们来说不是很重要。付旻双手抱住女友的肩膀,不断用舌头舔着它的脖颈。光滑的皮肤下面可以感受到有血管凸起,雌性凶尸被付旻挑逗的产生了兴趣,不断发出亢奋愉悦的呻吟,只是因为声带器官构造较为特殊,声音有些沙哑,就像吃多了蚂蚱被胃里食物撑得慌的癞蛤蟆在打嗝。
这感觉很好。
真的很刺激!
付旻感觉到女友的身体很强壮,说不定它的力气比自己还大。强壮的肌肉臣服在自己面前,让所有人类为之恐惧的尖利獠牙,在付旻眼中变成了极具美感的存在,甚至还是“性1感”两个字的最佳诠释。
粗暴点!
用力点!
如果你胆敢温柔的对待我,老娘就啃掉你的生殖器,吃掉你下面的肉1蛋1蛋。
这就是凶尸的爱情逻辑,残暴、野蛮、疯狂,在极端与狂热中相互啮咬,在食欲中释放激情。
舌尖传来一阵轻微的触动。
那是女友脖颈上的血管。隔着皮肤,付旻可以清楚感觉到里面有液体在流动,女友皮肤上渗透出来的汗水苦涩中带有咸味,而且油腻。付旻很喜欢这股味道,它几乎是贪婪的把汗液全部舔进嘴里,脑子里也随之产生出想要咬破女友皮肤,吮吸鲜血的冲动。
当然,仅仅只是一种幻想,不可能成为现实。
如果喜欢饮血,外面商场里随便抓个人类服务员过来啃断脖子就行。凶尸执政者已经颁布法律:严禁在同族之间互相掠食。我们的数量很少,所有凶尸都必须团结友爱。
人类,才是我们的食物。
脚下传来一种异样的触感。
就像赤着脚踩进了水里,冰凉透过皮肤直接传递到大脑。
付旻对此毫不在意————亲热本来就要脱掉衣服,毫无牵挂才能让双方更加投入。凶尸对于清洁的概念很模糊,地下室里本来就有积水,不小心在黑暗中踩上一点,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
女友被推倒在地上,付旻双手搂住它的身体不断翻滚。在亲吻中,两头凶尸完成了身体器官紧密交流的初始过程。就像钻头插进了对应的孔,按照固定的螺旋方向推进去。
身体感觉都更多的冰凉。
忙于对付女友的付旻在暗自咒骂:这个地下室里的积水未免太多了。尼玛,弄得老子身上湿漉漉的,做起事情来也极不舒服。
这念头刚在脑海里产生,瞬间就变成了极其惨烈的痛苦。
付旻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被撕裂。那是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直接从皮肤表面传递进来。就像很多只手死死抠住你的身体,用最野蛮的方式撕下皮肤,连带着一条条肌肉纤维。发作的位置还不只是身体某个部位,而是全身上下,从肩膀到足踝,从腹部到臀部,甚至就连身为雄性最关键的地方也无法幸免。
一股强大的力量将付旻与它的女友紧紧裹在一起。
那是来自背部的力量。付旻从未有过这种感受,它觉得自己就像一只正在制作过程中的粽子,被裹得严严实实,;连气都穿不过来。脸贴着脸,付旻看到了女友那双美丽竖瞳里正在释放出惊恐,以及说不出的骇然。
已经没必要亲吻了。两头凶尸的嘴唇都被按在一起,还好彼此的獠牙相互交错,没有产生硬碰硬的对撞。硬物挤压着柔软的嘴唇,嘴皮破了,疼痛感却没有来自背部和身体那么强烈。付旻觉得有一种生物正在剥掉自己的皮肤,非常真实。
它甚至无法发出惨叫,女友也是如此。付旻相信女友正在遭受与自己同样的厄运。因为它看到了鲜血,那是从女友脖颈上喷涌出来,从整个后背四散溅开的鲜红液体。尽管是在黑暗中,该死的视觉效果还是那么好。
她的肌肉被撕开,凶手是一种淡灰色的黏液。
如果不是凑到很近的距离,付旻根本不可能看出其中的细节差异,甚至会认为那是女友皮肤的一部分。
那种灰色黏液会流动,仿佛具有自主思维。它沿着女友的肩膀一直向上,一部分撕裂皮肤钻进了肌肉,另一部分继续沿着脖颈向上,裹住了它的头,穿过耳朵,从脑后一直向前探伸,包住了两边面颊。
这过程实在太可怕————仿佛有一双手从你的脑后张开,在你无法动弹,也无法反抗的情况下,严严实实包住了你的脑袋。手指甚至钻进了你的鼻孔,插进了你的眼睛,从你的嘴角与舌头之间穿过,一直插进你的食道。
付旻看见女友的眼球从眼眶里被挤压出来,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气球被捏爆其实就是这个样子,只是声音比这个还要大,响亮得多。
空气中弥漫着血的味道,品尝女友体内鲜血一直是付旻梦寐以求的想法。可是现在,它脑子里再也没有这个念头。付旻很清楚女友已经死了,那种诡异的灰色黏液杀了它,而且还在吞噬它的身体。
天啊!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付旻感觉到灰色黏液正在把注意力转向自己。
它还没有吃饱。
也许,它永远不可能吃饱。
不要!
救救我!
不管是谁,请救救我!
付旻喉咙里填满了灰色黏液,它连一个单音节也无法发出。肚子里沉甸甸的,就像怀胎十月即将生产的孕妇。可怕的沉重感也意味着死亡————灰色黏液直接在付旻身上撕开了洞口,它们更多的同伴如洪水般涌了进去。就像用刀子捅穿某人的肚皮,灌进去一大团搅拌均匀的水泥。
强烈的求生欲望随着时间不断消退,脑子里的意识也变得麻木。付旻感觉这团灰色黏液正在读取自己的思想,与脑细胞之间进行着最亲密的交流。
“求求你,不要杀我。”
付旻几乎是本能的发出哀求意识。
灰色黏液的侵袭速度明显降低,甚至干脆停了下来。
这好像不是什么好事情。因为付旻感觉到对方正在释放出的嘲讽意味。
“为什么不能吃你?”
灰色黏液没有用“杀”这个字,而是直接用上了“吃”的概念。来自它思维交流的嘲讽意识是如此清晰,充满了鄙夷,以及不容置疑的威严。
悲伤绝望的情绪笼罩着付旻:“我……我不认识你啊!我什么也没有做,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什么也没有做?”
灰色黏液发出的思维交流意识带着狂笑:“别以为我什么也不知道。我在你的脑子里看到了一切。你吃过人类,而且不止一个。你最喜欢的食物就是人肉香肠,还喜欢那种用活人肝脏做成的肉酱(具体参考西餐里的猪肝酱)。哈哈哈哈……跟我谈论这种话题,还要表现出无辜的样子……真的很滑稽。”
吃人?
对方的反应让濒死中的付旻很意外。
它从不认为吃人是一种罪过。
他们是我的食物啊!
我……我……我吃掉人类身上的肉,难道是一种错吗?
不吃人,我能吃什么?
难道被活活饿死不成?
我现在也要成为别人口中的食物吗?
沉重的身体使付旻无法正常思考,实际上也没必要这样做。付旻感觉自己正在溶化,沿着撕裂皮肤渗透肌肉的灰色黏液具有强烈腐蚀性。那应该是把自己溶解之后再吸食的做法。
残留在付旻脑海里最后的意识,是一个问题。
“你是谁?”
尽管没有必要回答来自食物的问题,灰色黏液还是再次停顿下来。
满足死者最后的愿望,是一种文明礼节。
“我叫刘天明。”
(本章完)
阿卜杜拉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自从进化成智慧型凶尸以来,它还是第一次产生这样的念头。
半小时前,阿卜杜拉收到了来自警察局的最新报告。
又有两名凶尸市民失踪。
总计下来,这已经是一个月来发生的第十一起失踪案件,失踪人口数量达到了三十一个。
所有失踪者都是凶尸,所有案件都是失踪者家属报案。这个社会正在按照人类此前建立的文明标准不断完善,警察局给城内所有凶尸编辑造册,发放了户籍证明和身份证明。至于所谓的凶尸家庭……严格来说很有些拼凑的意味。除了一部分从病毒感染时期就拥有的血缘关系外,半数以上的凶尸家庭都是在进化以后才得以建立。有夫妻类型,也有父子母女父女母子类型,还有几个彼此之间认识的凶尸住在一起,表面上看像是朋友,实际上却混乱不堪的那种。
有些事不用说的那么明白,文明初创总会有些混乱。阿卜杜拉甚至还得到消息,其它城市的凶尸统治者正在开会商谈,酝酿着建立一个由凶尸统治的国家,把所有城市纳入统一控制,甚至还要对这些城市进行评比,优胜者可以得到“文明城市”的荣誉称号。
所有这些,统统都是人类玩出来的做法。
阿卜杜拉不是外国人。他曾经是这块土地上土生土长的公民。病毒爆发改变了一切,也改变了阿卜杜拉的身体。“他”变成了“它”,而且以曾经的同类为食。
种群转换意味着思维转换。阿卜杜拉这个执政者必须解决城市里发生的所有问题。
那些失踪者在哪儿?
它们究竟是遇到了危险?
还是偷偷摸摸溜了出去?
阿卜杜拉倾向于前一种可能。
这座城市里的确存在着能够对凶尸构成威胁的人类。
那些反抗者。
尼玛,反抗组织简直就是一夜之间突然冒了出来。谁也不明白这些家伙此前隐藏在何处。他们的武器质量低劣,枪械数量很少,几乎没有什么子弹(仅限于乌苏这座城市)。可是反抗组织已经明确表现出对凶尸的敌意。更可怕的是,这种情况在所有城市里都有发生,而且正在愈演愈烈。
阿卜杜拉觉得很奇怪。他记得此前发生的事情,那个时候自己还是狩猎者,在城市废墟里到处搜寻人类。抓住一个就吃掉一个,抓得多了就养起来,留到没有食物的时候吃。
那个时候,人类更像是城市的统治者,凶尸才是反抗组织。
情况就这样非常古怪的颠倒过来……也难怪,无论任何历史时空,从来都是对统治集团具有叛意的人结为反抗群体。这无关于善恶,也无关于曾经、现在、未来对暴力行为的定义。
反抗者就是反抗者,虽然他们是我们的食物。
凶尸被反抗者杀死的事情不是没有发生过。可是无论频率与数量,都远远不及这段时间。按照这种速度继续下去,阿卜杜拉敢用脑袋担保,整个城市里所有的凶尸都会在短时间被杀光,一个不留。
它喜欢“一个不留”整个词,尤其是对于那些反抗者。
翻来覆去的绞尽脑汁也无法解决问题。深思熟虑之后,满面铁青的阿卜杜拉只能重新坐回到办公桌前,带着说不出的愤怒,接连下发了数道命令。
乌苏城所有附从军、附从警察从即日起进入警戒状态。所有凶尸指挥官取消休假,任何人不得以任何借口擅离职守。战俘营、人肉管理营、孕化营、食品加工厂和人类粮食生产基地(城外农场)的管理上调三个等级。
城内分为甲区和乙区,分别由附从军和附从警察进行管理。严查人类市民身份证,任何人不得有徇私行为。发现可疑行为可以不经上报立即处理。必要的时候,可以对目标区域展开全面核查,将所有人类市民全部杀光。
各商场商店必须每天上报售出的食品、引水数量(仅限于人类顾客)。单次交易商品数量不能超过最低限额(每日标准生活用度指数,包括食品、饮水、维生素片剂)。各管理营严格管控生活物资发放。限额参照《人类食品管理条例》,具体标准为:人均每日发放主食(熟制米饭或者小麦类发酵食品)八百公克、蔬菜三百公克(蔬菜短缺季节配发对应数额维生素药剂)、油脂五公克、食盐五公克。
具有犯罪嫌疑的人类俘虏必须严加审讯,无论是否有证据都可以当场处决。对人类反抗组织成员悬赏额度提升两倍。无论提供线索,还是主动参与抓捕的人类合作者,都必须第一时间给予奖励。具体奖励额度视人类合作者功绩而定,可以考虑将做出了重大贡献的人类合作者吸纳成为我方荣誉族员。
暂时想到的就是这些。
其实这些防范措施已经足够。如果下面的人真正是忠于职守,认真执行命令,把所有细节落到实处,那些人类反抗者根本没有机会。
人浮于事的尴尬不仅仅局限于和平年代。现在,掌控局面的凶尸也遇到了同样的问题————凶尸统治阶层正在变得麻木,很多凶尸对迫在眉睫的危险毫无感觉。它们喜欢谈论各种不同口味人肉香肠的差异,讨论人类俘虏身体哪一个部位更好吃,甚至从人类图书馆里找出各种烹饪手册,按图索骥研究出属于凶尸自己的烹饪法则。
还有一些更堕落的凶尸,它们甚至与人类女性发生关系……这种情况光是阿卜杜拉知道的就不止一起,而且很多。天知道这些家伙究竟是怎么想的。难道它们不明白纯净的血脉不容污染吗?
一句话:凶尸对于人类的防范心理,已经远远不如从前那么敏感。
阿卜杜拉认为这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人类附从军,还有那些附从警察。正因为有了这些合作者,凶尸才认为人类不是想象中那么可怕,也不仅仅只是单纯意义上的食物。
没办法,凶尸的数量太少。尽管当初被病毒感染转化的人类数量极其庞大,可是从丧尸进化成活尸损失了一批,从活尸进化为凶尸又损失了一批。到了现在,残留在各个城市的凶尸数量大约只有病毒感染初期丧尸的二十分之一,甚至更少。
凶尸学者正在解决种群数量太少的问题。这帮家伙最后得出的结论,与东方大国在特殊时期使用的计划生育有着异曲同工之妙————鼓励生育,鼓励多胎,生得多就国家养,不用你花一分钱。
阿卜杜拉一直不赞成使用人类附从军。
它的进化等级比普通凶尸高得多,属于凶尸当中数量稀少的智慧型个体。
否则,也不可能成为这座城市的执政官。
使用人类附从军会导致很多问题。其中最直接的,就是凶尸种群与人类之间的同化。
然而,不使用人类附从军的问题也同样明显————没有那些合作者的帮助,凶尸根本不可能控制城市,更谈不上什么建立社会文明。
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
人类对凶尸的畏惧显而易见,因为凶尸把人类当做食物。这种来自食物链的特殊效果,会在文明建立初期产生天敌反应。可是人类毕竟不是牛羊家畜,就算把他们当做猪狗豢养,天敌效应仍然会在社会建立后期逐渐变得淡化。到了那个时候,仇恨与反抗意识就会成为主导,占据主流。
进化速度太快不是什么好事。
阿卜杜拉对另外一个问题更加头疼:那是来自附从警察的消息,有些凶尸开始驯养人类,把他们当做宠物。就像人类曾经对猫狗做过的那样,管它们叫做“喵星人”和“汪星人”。
年轻漂亮的小女孩,还有相貌英俊的小男孩,成为了市场上最受凶尸欢迎的宠物。这种现象并非局限于乌苏,而是在所有凶尸控制的城市里都有发生。宠物市场完全是自发的,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人类在这里进行交易。他们最初是以“奴隶”的名义进行买卖,后来就变成了宠物。也有些凶尸口味独特,就像和平年代的人类非主流群体,喜欢把眼镜蛇、蜥蜴、鳄鱼之类的可怕生物当做宠物,凶尸当中也有喜欢老迈人类的家伙。
阿卜杜拉就不止一次在宠物市场上看到过凶尸购买白发苍苍的人类老头子,然后用狗链子拴起来,把婴儿奶瓶塞进他的嘴里,然后满面迷醉带着微笑,仿佛那个人类老头子根本不是什么见鬼的奴隶,而是它的亲爹。
这一切都不是阿卜杜拉熟悉的画面。
凶尸的族群状况也令人担忧。尤其是后来进化出的年轻人,它们根本比不上最初进化的那一批。体能下降得厉害,动作也谈不上什么敏捷。当然,对于人类来说,即便是在臃肿缓慢的凶尸,力量速度都要占据优势。可是谁能保证这种优势会一直延续下去,直至永远?
(本章完)
现在的凶尸年轻人已经忘了什么叫做狩猎。太快的进化速度,可能抹掉了它们当初在城市废墟里捕猎人类的那些记忆。大规模使用的人类附从军变成了凶尸爪牙,代替它们抓到了大量人类俘虏。现在,凶尸根本用不着为了食物操心。食品加工厂会源源不断产出罐头和香肠,熏肉和鲜肉,无论数量还是味道,都要远远超过以前的食物。
必须从根本上改变这种状况。
我们是高高在上的凶尸,不是低微卑贱的人类。
……
刘天明发现自己可以外出捕猎。
这好像是一种刚进化出来没多久的特殊能力————只要把思维意识渗透进入灰色黏液,就能产生引导,控制着前往任何地方。
活动范围有着局限性,只能在地下停车场内部,靠近“岩石”所在的这一半面积。
刘天明选择了一辆停在车场中央的“长安”作为边界。他尝试过好几次,灰色黏液的最大扩散范围无法超过那辆微型车。
如果需要进一步的扩大范围,就需要更多的营养,更多的食物。
“岩石”是刘天明的本体。他自己也不清楚这种休眠状态要持续到什么时候。虽然用凶尸制成的子宫里源源不断产出了二型子体,刘天明还是喜欢自己独立的捕猎行为。因为那更加主动,也有一种隐隐的成就感。
他可以清清楚楚感受到来自头顶天花板上的脚步声。
有多达上百名的人类服务员在商场里活动。
凶尸进化显然还没有达到全民驾驶汽车的程度,也就没人对废弃的地下停车场产生兴趣。可是刘天明知道,这种情况不会持续太久。从丧尸进化至今,已经表明变异生物的进化过程与人类相似,甚至相同。它们总有一天会用到这个地方,会有各种工程机械开进来,把废弃的车辆残骸拖走,用高压水枪冲洗地面,安装各种导航标志,每天都有大量汽车来来往往。
一句话,这里只能暂住,不可能永居。
凶尸付旻真的很倒霉,它不偏不倚选择了通往地下停车场的入口,恰好位于刘天明可以控制的那片区域。
刘天明很挑食。
他不吃人,只吃凶尸。
这是一条无法逾越的规则。
“吃人不吐骨头”这句话与刘天明目前的状况很配。他喜欢这种吃法,也不会造成浪费。
只是沉睡的时间太久了。
新的能力正在形成。
刘天明一直很眼馋罗宽的光线炮。那种强大的威力足以抹掉任何对手。
请注意,不是杀死,而是抹掉。
我也想要得到那种能力。
就算不是与其完全相同,百分之九十相似也是好的。
信心会随着时间一点点的消磨,也会随着时间一点点膨胀。
刘天明的信心正在膨胀为野心。
他有一个非常宏伟的计划。
我要吃光这座城市里所有的凶尸。
一个不留。
世界上的事情就是如此巧合,这座城市的凶尸执政官阿卜杜拉,对于城内的人类反抗者,也是抱有同样的念头。
一个不留。
……
思博坐在柔软的沙发上,很悠闲,也很懒散的姿势,右脚直接横跨沙发侧面的扶手,穿着一双崭新的名牌运动鞋,在半空中招摇地晃着。
房门紧闭着,顾克刚把一个双腿被砍断,双手也被折断的男人从卧室里拖出来。
谁也不知道这男人叫什么名字,因为这毫无意义。
他是一头仅为幼生体阶段的感染体。
用思博的话来说,就是一个未成年的感染体婴儿。
虽然这个“婴儿”外表至少超过了四十岁,满脸都是络腮胡子。
遇到这个家伙其实很偶然,也是一种巧合。也许是没有什么猎食经验,他昏头昏脑直接朝着思博与顾克刚的行进路线上撞了上来。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说起来,这也是思博的功劳。他的思维探测能力半径很大,远远超过普通感染体的探知范围。比对手更早发现目标,就意味着新鲜的食物来源。
顾克刚在处理食物方面很有一套————他前天抓住这头感染体的时候,就砍掉了对方双腿。一方面是为了防止猎物逃跑,一方面也是把那两条大腿趁着新鲜食用。止血剂发挥了效果,当天晚上,顾克刚和思博一起,给这个必死的男人灌下去九百九十九个卡勒尔的生物营养。
保险箱一直带在身边,存放在里面的生物营养也就有了用处。
直接灌下去一千卡勒尔就是浪费。那样做,只会把人活活弄死。
中年男子断腿的复原速度很快。顾克刚原本想要再多留他几天,可是就今天的情况看来,再不将他吃掉的话,那双断腿就会重长出来。
顾克刚单膝跪在男人后背上,他提前打断了男子的左右臂骨,对方无法挣扎,只能带着满面惊恐,眼睁睁看着顾克刚左手抓紧自己的头发,将上半身拎高,右手格斗刀“嗖”的一下从脖子上划过。在刺痛与冰凉中,生命迹象迅速飘离身体,意识也从清醒变得模糊。
珍贵的生物营养绝对不能浪费。就在顾克刚挥刀动手的同时,看似坐在沙发上悠闲旁观的思博立刻跳起来,他抓起摆在地上的洗脸盆,朝着喉管已经被割断的男人扑过去,以非常精准的角度,斜斜将脸盆罩住了正在向外喷血的咽喉伤口。
一个成年人体内的血差不多就是一盆。很多人都是从早年时期一部关于盗贼题材,被一个装傻充愣半文盲充当主角电影里得到的知识普及。
思博毫不客气端起血盆,有滋有味喝起了热乎乎的血。
顾克刚没有与他争抢,用格斗刀挑开已经死亡的男子衣服后背,割开粗糙肮脏的皮肤,切下新鲜的肉块,用刀尖挑着塞进嘴里,慢慢咀嚼。
进食的过程不用探讨任何问题。要不是因为食物太多,数量太足,两个人根本吃不完,顾克刚与思博肯定要为此打上一架。
满满一盆血喝下去,肚子简直胀得难受。思博“哐啷”扔掉残留着鲜红血迹的脸盆,双手捧着圆鼓鼓的肚皮,连续打着带有浓烈血腥味的饱嗝,非常满足的慢慢走回沙发,躺了下去。
这种吃饱的状态他根本坐不起来。否则胃里的那些血就会因为挤压而喷出。
生物营养就在感染体的新鲜血肉里。
“我们得在这里呆上几天。”
思博脸上全是撑得太饱的表情,就连说话也没有多少力气:“……冰箱已经用蓄电池通上电了,还可以用,等会儿你把剩下的部分塞进去……天啊!我吃得太多了,真不应该这样。好难受……我想吐……”
顾克刚轮廓粗犷的脸上掠过一丝得意。他割下一块肉,在空中不无炫耀地晃了晃,嘲笑道:“我本来想提醒你,应该在血里撒上盐,等到凝固下来,就能放进冰箱,至少存到后天都可以吃。那种口感会好得多,比豆腐还要嫩滑。”
思博想起来和平年代自己曾经在餐馆里吃过的羊血豆腐,不由得连声叹道:“你……你怎么不早说?害得我一下子把所有的全部喝下去……尼玛,撑死我了……”
顾克刚摊开双手,做出一副很无辜的样子:“我以为你知道。这是很简单的生活常识。难道你没杀过鸡吗?鸡血和羊血都是同样的道理,必须放盐才能凝固。”
思博满面愤怒瞪着顾克刚。
他知道这家伙是故意的。
可是,这种事情也不能怪他。
顾克刚说的没错,这的确是一种生活常识,却仅限于会做饭的人。家庭主妇,或者住家男人。像自己这种一辈子呆在实验室里与瓶瓶罐罐和分析数据打交道的研究人员,根本不可能注意这些生活细节。
当然,血液渗入太多盐分会冷却凝固,这个道理思博是知道的。
他决定换个话题,把事情转向自己熟悉的方面。
“我有个新主意。”
思博用手掌轻轻抚摸着膨胀的肚皮,饱撑的痛苦开始变得松缓:“我们不去西安找谢坤。”
顾克刚刚把一块肉塞进嘴里,顿时呆住了,思维停顿了两秒钟后才反应过来:“你说什么?不去西安,我们去哪儿?”
思博对他的反应很满意,手指有节奏地怕了拍肚皮:“你觉得新乡怎么样?我现在对那个地方充满了兴趣。”
“新乡?”
顾克刚这次的反应很快:“就是宋嘉豪在上一份遗言里提到的地方?”
思博安静地注视着他,目光中充满了赞许,只是不具备任何实质意义。
“见鬼!你怎么会突然之间产生这种想法?”
顾克刚连声嚷道:“怎么,难道你还想拿到放在那里的遗物?”
思博躺在沙发上的慵懒姿势完全符合“学者”标准:“我们可以帮助刘天明节省更多时间。他现在什么也做不了,天知道究竟呆在什么地方窝着。我们可以把这件事情做好,等到他恢复行动能力,就能得到想要的东西。”
顾克刚皱起了眉头。
必须承认思博的话有一定道理。
可是,这家伙为什么偏偏是现在改变了主意?
(本章完)
目光很自然的落在了面前死去的男人尸体上。
“我明白了……”
顾克刚若有所思地低声轻语:“你该不是在打那些生物营养的主意吧?它们是人工合成物质,服用上限不能超过一千个卡勒尔。你这个贪心的家伙,真正是吃着碗里看着锅里……这句话对你真的很适用,还要再上一句:脑子里还在想着更多的肉。”
思博根本没有谜底被揭穿的羞耻感。他仰起头,很不高兴地说:“这对你也有好处啊!你想想,如果我们得到更多的生物营养,那怕是人工合成物质,只要像现在这样随便抓住一头低级感染体,先把它喂饱,然后再把我们喂饱……这是多么好的事情啊!没人跟我们争吃的,你也能得到更多。”
顾克刚有些心动。
他舔着嘴唇,手上的刀子割肉速度却没有降低半分,塞进嘴里的肉几乎连嚼都不嚼就咽了下去,只是表情看起来有些尴尬:“……嗯!你说的也有道理。可是刘天明怎么办?我们……不管他了?”
“当然要管!他还是团队首领,还是我们的头儿。这是永远不可能改变,谁也无法改变的事实。”
思博义正词严地说:“我们只是在首领无法兼顾的情况下,帮助他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比如宋嘉豪放在保险箱里的那些文件资料,我们能帮助刘天明收集、整理,最后归拢。让他起来不会有断断续续的分段感,非常顺畅。”
停顿了一下,思博为自己的行为找到了充分理由:“当然,做这种事情不是免费的。我们要适当收取一部分酬金。黄金钞票什么的就算了,我对女人没什么兴趣,好像老顾你和我的兴趣爱好也差不多。我们提前预支一部分生物营养也就没什么大不了。反正以后吃也是吃,现在吃也是吃。我这个人很讲规矩,绝对不会乱来。这样吧!你替我作证,我也可以帮你作证:以后团队重新集结起来,头儿给大家分配食物的时候,我们两个都不要了。因为我们现在吃的部分把以后的部分已经抵消……嘿嘿嘿嘿!你觉得这主意怎么样?”
顾克刚的进食速度很快,差不多已经吃饱。他一声不吭用格斗刀分解尸体,先是卸下两条胳膊,然后是两条大腿,身体分成三段……不这样的话,冰箱里根本塞不下。
做着事,大脑却在思考。
尼玛,怪不得都说科学家是世界上最可怕的生物。光是这番明火执仗跟抢劫没什么区别的言论,就足以使顾克刚佩服得五体投地。偏偏思博还说的有理有据,挑不出半点毛病。
好处显而易见,也不算是违反规则。
顾克刚在心里叹了口气,直起身子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你觉得后天怎么样?”
思博脸上露出了微笑,膨胀的肚子也没有之前那么难受:“我们在这里多呆几天,把这些食物吃完。否则,太浪费了。”
顾克刚点点头,对此表示赞同。
“你这家伙真是让我感觉到恐惧。”
把最后一块人肉塞进冰箱,顾克刚用非常严肃的口吻对思博说:“我感觉某一天可能会被你卖掉,说不定还会帮你数钞票。”
思博苦笑着摇摇头:“我有那么可怕吗?”
顾克刚的表情极其认真:“有。”
思博很是无奈地摊开双手:“好吧!我可以保证,绝对不会发生这种事。”
顾克刚紧绷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这还差不多。”
思博上辈子一定是那种嘴皮子很贱的家伙投胎:“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因为你不值钱,我估计没人会对你感兴趣,更出不起我预期的价钱。所以……别在想着什么买卖的事。与其把你卖掉,不如身边多个朋友。”
“尼玛……”
……
郑小月站在窗户边上,看着外面街道上驶过的汽车。
她的团队上周就抵达了成都。
跟随者的数量并不多,只有二十六个人。加上廖秋,目前跟在身边的人总共是二十七个。
还有多达五百以上的跟随者驻留在别处。那是距离这里三十多公里的一个小镇,被郑小月下令改建为临时定居点。
身为团队首领,最重要的工作就是养活手下这些人。饥饿问题会严重影响士气,甚至危及到自己的权力基础。临时定居点周围没有稳定的食物来源,可是通过观察,郑小月找到了新的食物来源。
那就是往来于农场与城市之间的运输车。
各个凶尸城市之间的往来联系比过去密切多了。这条公路上每天都有多达数百辆卡车在行驶。它们把粮食运进城市,又从城市里运出加工好的人肉香肠。田地里种植的农作物不仅仅局限于稻米小麦,还有相当数量的棉花和油菜籽。
凶尸新建的商业网络已经显现了雏形。
作为唯一指定货币,血币在所有凶尸城市都可以通用。除此而外的硬通货,就是用人肉制成的各种罐头、香肠、熏肉、火腿……
传统意义上的现金和不动产已经失去价值。事实上,如果不是出于货币正常需求,恐怕连黄金这种东西也不会被凶尸纳入金融系统。相比之下,幸存者中间流通的货币,也就是子弹和武器,附加价值在凶尸看来根本不值一提。只是因为数量上的限制,才被流浪于荒野的人类当做了宝贝。
郑小月感觉自己越来越像强盗,而且正朝着土匪这个升级职业转型的趋势。
团队一直依靠打劫过活。抢劫目标就是装满粮食的卡车。无论押车人员或者司机是不是凶尸,结果一样要死。郑小月现在除了自己和廖秋谁也不相信。尤其是团队核心成员没有集结起来之前,身边的人类都有可能成为危险来源。
自己与跟随者之间只是相互利用关系,这就是郑小月的逻辑。
至于跟在身边的这二十几个人,是跟随者当中忠诚度较高的存在。只不过,郑小月无法判断其中的男性究竟是出于对自己美色的狂热?还是真正服从于自己这个女首领?
随着连续好几次运输车被劫持,凶尸也加大了武装押车的力度。人类附从军每次都会在车队后面跟随,武装人员数量少则五十左右,多则超过上百,甚至还出现过三百人以上的大规模武装押运。
郑小月总是捡着容易的目标下手。
那些卡车运载的物资品种很丰富,甚至还有宰杀以后冷冻起来的鸡肉和猪肉。蔬菜数量最多,运气好的时候偶尔可以得到水果。西红柿很常见,顺序下来是马铃薯、卷心菜、黄瓜……
从被俘的卡车司机嘴里,郑小月知道了很多关于凶尸城市的事情。
得到身份认可的人类市民可以用工作来换取酬金,然后再用血币来换取食物。前提是你必须拥有新版身份证,而且要对凶尸的各种要求绝对服从。
这些要求五花八门。
比如你走在街上,对面过来一头凶尸,它忽然对你的鲜血产生了兴趣。如果不想被病毒感染,你就只能用刀子主动插自己几下,用茶杯接出足够的血,忍着疼痛,满足那名凶尸的好奇心。
这是要求程度最轻微的一种。
如果凶尸感兴趣的焦点是你的身体,那么你得做出更大的牺牲————要么砍下自己的手指或者脚趾,要么从身上割下一块肉……当然,你也可以对这种非分要求表示拒绝,凶尸就会自己扑上来动手。它们绝对不会顾忌什么生死,更不会考虑你的疼痛。
被它们割下来的肉块绝对大于你自己割下来的部分,甚至有很大几率危及生命。
凶尸当中出现了一些嬉皮士。它们最近流行看中某个人类就把狗链子套进你的脖子,然后带回家去当做宠物。运气好的玩上几天就腻了,然后放你回来。运气不好恐怕就得成年累月扮演宠物,像狗一样在热天时候冲着凶尸吐舌头。
最糟糕的情况,是凶尸突然对你产生了超越种族的理想式生理需求。
请注意,这种需求绝对是贬义的。因为人类在凶尸逻辑概念里就是食物。你可以把你想象为一头猪,或者一条狗,然后某人主动扑上来发生关系。
听起来很可怕,实际上就是这样。所以千万不要认为凶尸看上自己是一种幸运,它们只是在强健动物,丝毫谈不上什么爱情。
这样做的后果很严重,那意味着你会被病毒感染。
你绝对不会变成凶尸,而是变成浑身腐烂的丧尸。进化比例低得令人发指,感染者估计没有多少机会进化成活尸,然后在进化成凶尸。
何况,凶尸根本不会把丧尸看作是自己的同类。
你会在感染后的第一时间被凶尸杀掉,用钝器或者重物砸碎脑壳,这样你就不会变成丧尸。
至于死后的尸体,当然是送进食品加工厂。
人类在城市里只是奴隶。
凶尸才是主人。
它们拥有各种权力,可以对奴隶做任何事情。
而且,不会因此受到惩罚。
(本章完)
每天都有人报警,城市大街小巷随时都有可能听见人类奴隶发出的求救声。
无论附从军还是附从警察,都对这些事情熟视无睹。
城内的生活其实不比城外安稳,从某种角度来看,甚至更危险。
郑小月知道这只是小概率事件。
城市里有音乐,很多地方都听到悠扬的钢琴声。小提琴演奏的乐曲明快且有节奏,单簧管特有的旋律搭配起来相得益彰。古典乐器的演奏就更多了,你几乎可以在这座城市的任何地方听到《高山流水》,还有二胡演奏的《二泉映月》。
凶尸的思维很独特,它们认为音乐可以减缓人类奴隶内心的焦虑和恐慌。这与心理学家的研究观点不谋而合。尤其是轻松舒缓的乐曲,往往能够降低听者对血腥暴力世界的存在感。
琴师和乐师是除技术人员外最受凶尸重视的人类。俘虏营和人肉管理营都对有着音乐技能的俘虏给予优待:只要通过技能审核认定,这些人就能提前释放,得到凶尸执政官签发的市民证。就算是谈不上什么演奏技巧,只是懂得摆弄乐器,只会弹奏那么一、两支乐曲,在和平年代只是自娱自乐的家伙,附从军也会特殊对待,给你足够的时间联系熟悉,送往食品加工厂做成香肠的排名也会比其他人靠后。
凶尸在想方设法维持自己的统治优势。它们当中不乏脑子清醒的人物,明白这种依靠食物威胁产生的恐惧,其实在人类心目中不会永远存在下去。就像狮子和老虎,虽然它们也会吃人,从远古时代与原始人并存的时候,原始人对它们同样产生了极其强烈的畏惧。然而,猛兽最终还是没能成为世界的主宰。
对于人类市民的挑衅和虐杀,其实仅限于一小部分凶尸。这种行为在凶尸执政官看来简直愚蠢透顶。为了维持己方族群的尊严,当着人类俘虏或者附从军的面,这些擅自杀人的凶尸从来不会受到惩罚。但是它们会被关押在凶尸专属领地的监狱里,很少有人类知道这个秘密。
这条规则并不适用于郑小月。
感染体本来就比普通人的实力强大,也要远远超过凶尸。她对这座城市的理解程度正在随着搜索范围不断扩大而增加。
看着消失在远处道路尽头的那些车,郑小月小心翼翼关上窗户,转身走进了客厅。
车厢里是否有货物,可以通过车轮碾压泥土的痕迹进行判断。寒冷天气导致潮湿地面无法在短时间内变干,湿漉漉的土壤上留下了浅浅的车辙。看得出来那些都是空车,没有丝毫抢劫价值。
何况,郑小月没有从城内得到任何关于运输方面的情报。
除了廖秋,客厅里还有另外几个人,四男一女,都是团队里值得信赖的跟随者。
黑色牛仔裤将郑小月圆翘的臀部衬托得很是写意,高跟鞋撞击着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举手投足之间,不断挥洒着披肩的黑色长发,至于衬衫……同样也是黑色。只是收腰款型与郑小月的身材结合达到了完美效果,甚至隐隐约约可以透过薄质衣料看见模糊的胸罩花纹。
除了廖秋,房间里所有男人都在对郑小月行注目礼————他们的表现方式很小心,尽管目光中充满了仰慕,却也只是仅此而已。
是的,只能是仰慕,这是绝对不容触碰的底线。如果有谁胆敢把仰慕变成爱慕或者更加强烈的欲望,郑小月会毫不客气抓住他的脚,将其狠狠撕成两半。
这绝对不是血腥可怕的幻想,而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那些不长眼的家伙全都死了,能够活到现在,并且可以在近距离与郑小月交谈的人,要么是男人当中真正的禁欲者,要么是有着强大的自控能力,绝对不会对这个女人产生非分之想。
因为从一开始郑小月就说过————我是结过婚的人,我有丈夫,而且他还活着。
到底有多少人真正把这句话放在心上,恐怕谁也不知道。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郑小月的实力非常强大,曾经有过把多达十六个想要一拥而上强健她的壮汉全部杀死的可怕记录。
她当时没有用枪,完全是凭着一双拳头干掉了那些彪形大汉。现场没有留下一具完整的尸体,不是脑袋动脖子上被扭下来,就是身体从中间被撕成两半。
还有更惨的,脑袋被力量刚猛的拳头砸爆,彻底粉碎。
很多人都在猜测郑小月会不会不是人类,而是凶尸?
郑小月用实际行动打消了他们的顾虑。
比如现在。
客厅中间照例用石块垒成土灶,大铁锅里煮着熟肉,正在发出“咕嘟嘟”的气泡声,弥漫开浓郁的香气。
廖秋在做菜方面很有一套。
他认为凶尸是可以吃的。
其实不仅仅是廖秋一个人这样想,很多人,包括现在郑小月团队里的跟随者,都抱着同样的念头。
哺乳动物的大部分身体特征基本相似。比如“里脊鲜嫩”这一条,同样适用于凶尸。只要把新鲜的肉块从脊椎骨上割下来,用黄酒和盐短暂腌上几分钟,然后切片清洗,就能有效除去凶尸肉特有的腥臭味。然后多加大蒜、姜末、胡椒、辣椒粉或者酱料,多放油,猛火翻炒之后撒上葱花提味,很快就能出锅装盘。
这种家常小炒肉的做法与和平年代没什么区别,最多也就是主食材的具体来源差异。味道还是香鲜爽辣,口感甚至比猪肉还要细嫩得多。
这其实不难理解————凶尸的日常活动肯定要比家猪多得多,它们的运动能力比人类更强。再加上食物来源,以及作息规律等等……总之,凶尸肉比猪肉好吃,这是所有尝过凶尸肉人类的一致观点。
廖秋用锅铲把煮熟的肉块装进大碗,一份份递给围拢过来的人们。旁边蒸锅里热气腾腾的馒头已经熟了。那是小麦面粉和玉米面掺合制成的食物,淡黄色看上去就让人很有食欲。因为玉米面发酵效果没有小麦粉那么好,吃在嘴里不是很蓬松,黏黏的有些粘牙,却有一股天然的微甜。
食物安全很重要,郑小月和廖秋绝对不会在这方面出错。尤其是现在这样的环境下,再小心也不为过。
“叮铃铃!”
一个挂在侧面墙上的铃铛响了。
它被一条细细的线挂在那里,末端是一根细铁丝,在墙壁挂钩上转了个弯,拴在一根结实的麻绳上。那条绳索从房门左上角的缝隙里穿过,一直连通到楼下的入口。墙壁内侧有一颗很不起眼,表面布满斑驳锈渍的废螺丝,只要用手指把它从砖块缝隙里勾出来,用力拽上几下,房间里的铃铛就会响个不停。
只有团队里的人才知道这个暗号。
房间里的人们立刻放下碗筷,纷纷拿起各自的武器,屏息凝神,满面警惕摆出了战斗姿势。
郑小月忽闪着黑长的睫毛,放开思感进行搜索,没有在警戒范围内发现感染体的信息。
无论人类还是凶尸,都不是她的对手。
廖秋也在同一时间抬起头来,对着她为不可察地摇摇头。
“应该是我们的人。”
郑小月张嘴咬了一口玉米面馒头,淡淡地说:“给他开门。”
很快,一个身材敦实,相貌普通的中年男人走进了房间。
他叫彭光辉,是郑小月跳机后重新招募的跟随者。
彭光辉很出色,当然只是针对外貌而言。五官端正,看上去属于忠厚老实的那种类型。强健的身体很有力量,很注重个人卫生,有着混乱世界里大多数人类无法具备的干净清爽。
他是郑小月安排在成都市区的斥候,也是团队里为数不多的情报员。彭光辉用火辣辣的目光直视着郑小月,非常兴奋地说:“好消息,今天下午有一批很重要的货会发往自贡方向。”
他的话立刻挑起了房间里所有人的兴趣,气氛也变得活跃起来。
“什么货物?粮食吗?”
“有没有药品?我们的维生素储备不多了,酒精也没了。”
“我倒希望是羽绒服之类的货,天气越来越冷,我们需要过冬的衣服。”
彭光辉显得很亢奋,声音也比平时大了些:“你们说的没错,有药品,有衣服,甚至还有巧克力。”
跟随者们顿时变得激动起来。
廖秋显得有些疑惑:“巧克力?怎么……凶尸还能制造这种东西?它们从哪儿搞到的原料?据我所知,生产巧克力需要可可。”
“这次的情报很准,消息我都打探清楚了。”
彭光辉的回答很顺畅,没有丝毫迟滞:“那是用代可可脂做成的糖果,也就是我们以前俗称的工业产品。吃是肯定可以吃的,就是没有那么绿色,也谈不上什么环保,而且胆固醇含量很高。”
老实忠厚的人通常不会说出这种话,更不会如此擅于言辞。
廖秋的怀疑还是没有打消:“以前没听说过成都这边的凶尸与自贡方向有联系啊!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本章完)
“情报来源绝对没有问题!”
彭光辉脸色变得有些阴沉,他再次重申了这一点,情绪比之前激动了许多:“我花了一大笔钱,好不容易才买到这个消息。”
廖秋提问的速度也很快:“具体有多少货物?几辆车?押车的附从军有多少?”
彭光辉想也不想张口就答:“数量多少我不清楚。有两辆卡车,连同司机在内,总共有六个人。我估计是货物数量不太多,所以他们才这样安排。”
廖秋看了彭光辉一眼,没有说话。
他不喜欢这个人。
原因很简单,彭光辉每次看郑小月的眼神就不对。那绝对不是欣赏或者仰慕,而是充满了雄性荷尔蒙成分的那种类型。
廖秋相信郑小月也看出了这一点。可是她自始至终没有对彭光辉做出任何表示。如果一定要与其他跟随者分出差异,那就是把彭光辉安排进入城市,成为团队里必不可少的情报人员。
刘天明不在,郑小月现在是无可置疑的大姐头。廖秋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徒费口舌,他相信郑小月有正确的判断力和处置能力。
当然,偶尔还是要在旁边提点一下。
郑小月显然对彭光辉很信任,随口问了几句,清楚了运输车的出发时间和路线后,就不再说话,抬手指了指锅里的炖肉,然后专心吃着自己碗里的那份。
房间里没人再说话。人们都很熟悉郑小月的行事风格。这意味着她已经有了决断,接下来就会展开行动。
午餐很快结束。
郑小月等到人们把餐具清洗干净,归置到原来的位置,伸手抓起摆在旁边的突击步枪,平静地说:“走吧!我们去****一票,希望这次的收获比想象中要好得多。”
……
改造后的奇瑞“瑞虎7”越野车很适合当做战车使用。那是廖秋的杰作————后座车顶被切开卸掉,前面剩余的部分安装了特殊支架,用于放置重机枪。在野外游荡的时候,团队弄到了两门军队遗弃的防空机炮,因为部分零件损坏,廖秋把两门机炮合二为一,成为其中一辆越野车的车载武器。
团队目前不缺机械,也不缺运载用的车辆。为了保证机动力,郑小月在这个团队临时据点还安排了另外两辆装甲卡车。燃油的问题也好解决,团队主力所在的定居点附近有一个油库,那里的存油足够消耗,只是这里的补给比较麻烦,通常是那里的跟随者每半个月送来一次。
廖秋走在最前面,带着众人一直走进了地下车库。
严格来说,这里其实不是什么车库,而是开发商为一楼住户修建的地下室,以“赠送面积”的噱头当做卖点。跟随者们用砖块和碎石在这里垫成斜坡,所有车辆正好可以容纳。
尽管廖秋在感染体当中不能算是战士,可是他的综合能力比起普通人来还是强得太多。他看了一眼落在队伍最后的郑小月和彭光辉,细密的眼睛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各种车辆沿着斜坡顺序驶出,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这些步骤事先经过演练,为的就是确保在需要的时候在最短时间离开这个地方。
彭光辉快步走到最后一辆车,也就是一辆经过改装的“瑞虎”越野车前,拉开车门,殷勤的侧过身子请郑小月上车。他的行为举止,就像一个风度翩翩的绅士,甚至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块手帕,仔细把副驾驶椅子上的灰尘擦抹干净。
郑小月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坐了上去。
她透过挡风玻璃,看着前面那辆正沿着斜坡开出去的装甲卡车,对彭光辉主动坐进驾驶室转动钥匙,发动引擎的一系列动作无动于衷。
刘天明不在的情况下,她就是团队首领。
就算是刘天明在这里,郑小月还是坐这个位置。
这已经形成了她的习惯。
彭光辉显得很兴奋,握着方向盘的双手微微有些发颤。也不知道他的激动源头究竟从何而来,但是坐在旁边的郑小月却明显感受到,彭光辉的身体正在发热,脑门上微微渗出汗水。
现在是冬天,车外温度为三摄氏度。
“你怎么了?”
郑小月眯起了眼睛,冷漠的声音与平时没什么两样:“是不是感冒了?我看你正在冒汗。”
“也许是吧!”
彭光辉显得心不在焉,他随手推上了前进档,左脚松开离合器,在越野车震动前行的过程中随口回答:“我昨天晚上喝了点儿酒,大概是着凉了。”
越野车顺利驶出了地下室。
郑小月看见廖秋跳下最前面的那辆装甲卡车,径直朝着这边走来。
“大姐头,我们恐怕是去不成了。”
廖秋显得气急败坏,声音里带着怒火:“玛的,油箱里的油不够。”
郑小月先是一愣,紧接着勃然大怒:“怎么会这样?我记得两周前定居点那边明明送过一批燃油过来,怎么会没了?”
廖秋站在车外,抬起脚,冲着厚重的橡胶轮胎上踢了一下:“他们搞错了!那帮该死的混蛋把一切都搞糟了!他们上次送来的全是汽油,可是我们现在需要柴油。”
只有柴油才能驱动卡车,汽油只是小型车辆使用。
很意外,却也在情理之中。毕竟人人都会犯错,尤其是现在这种时候,团队主力所在的定居点距离这里足有数十公里,在燃油品种上出了偏差,只能说是运送给养的人实在是马虎大意。
廖秋满面怒意:“现在该怎么办?卡车油箱里柴油最多只能跑出去几公里远。说起来也是怪我,上次检查的时候只说是要他们送油过来,却没有注明到底是汽油还是柴油。”
彭光辉坐在旁边,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要说话,只是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些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声音。
郑小月面若寒霜,明显是在压抑着怒火:“外面不是还有一辆“尼桑”吗?那辆车虽然小了点,挤一挤,多坐几个人还是可以的。”
“那辆车上次用过以后已经废了。”
廖秋很是无奈地摊开双手:“那车子在回来的路上底盘挂到了石头,油箱裂了。还有就是离合器,牙盘松动无法安上。”
说着,廖秋很是不屑的冲着地上啐了口唾沫:“日本车的质量就是不行,全是他吗的垃圾货。”
他用探询的目光看着郑小月,其中的意义不言而喻。
“我们得放弃这次行动。”
沉默了几秒钟,廖秋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没有卡车,就算抢到了东西也没办法带回来。光是这辆“瑞虎”肯定不行。我们人手不足,车内空间和载重量都很有限。我们不能带上重机枪,火力不足,会很危险。”
说着,廖秋转过头,若有若无的把目光投向坐在驾驶座上的彭光辉:“有些人说的话恐怕不能相信。大姐头,你可是结过婚的人。”
最后几个字,廖秋咬的特别重。
“你想的太多了。”
郑小月皱起眉头,很不高兴地看了一眼廖秋:“注意你的言辞,有些话可不是你能说的。”
廖秋有些发急,不由得据理力争:“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要告诉你多加小心,有些人可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好……”
“够了!”
郑小月猛然间暴怒起来。她飞快按下电控车窗玻璃,从窗户里探出身子,一把抓住来不及躲避的廖秋衣服领口,把他用力拽到面前,指着鼻子,恶狠狠地连声咆哮:“跟着我们一路走到现在的人,都值得相信。何况这次的情报很重要,药品和冬装都是我们急需的物资。不管你用什么理由,总之今天的行动没得商量,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她的吼声很大,把其他团队跟随者纷纷吸引过来。
廖秋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讥讽。他很不客气地抓住郑小月的手腕,把自己的衣领挣脱开来。然后迅速后退了几步,站在郑小月够不到的地方,双手叉腰,凶狠的目光一直在郑小月和彭光辉两个人身上来回打转。
“你听清楚,不是我不去,而是我们去不了。”
廖秋从鼻孔里发出冷哼,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没有柴油,卡车就动不了。”
彭光辉非常明智的闭着嘴巴。
他很清楚,自己不适合参与这场争执,无论廖秋还是郑小月,他们都是团队首领。虽然一个女人成为团队首领的情况很少见,却也从侧面证明了廖秋的实力。
彭光辉加入团队的时间不长,并不清楚郑小月和廖秋的真实身份,也没见过他们在人前显露力量。
很多事情,都要依靠猜测。
暴跳如雷的郑小月看起来很是狰狞。
她死死盯住站在车外的廖秋,一字一顿地说:“我就问你一句话,你今天到底去还是不去?”
廖秋用复杂的目光注视着她,沉默片刻,放下了叉在腰上的手。
“我觉得现在最好不要谈论这个问题。这对我们大家没有好处。顺便说一句:我觉得有点儿累,想回去睡一觉。”
说完,廖秋转身朝着大楼单元入口走去,毫不理睬坐在车里的郑小月。
(本章完)
聚在周围的跟随者显然是站在廖秋那边。他们没有参与争执,也没人上前充当和事佬。一帮人就这样看着廖秋大踏步离开,低头交耳商量了近半分钟,纷纷摇着头,陆陆续续离开。
“你们这些该死的混蛋!”
郑小月几乎快被气疯了。
她抬起脚,昂贵的“古驰”高跟鞋朝着副驾驶前座的挡板连连猛踹,发出极具力量性的“咚咚”声。挥舞着拳头朝放下玻璃的车窗上砸去,车内随即传来轻微的震荡。
这些举动丝毫没能阻止离开者的脚步。廖秋自始至终也没有回头,那些跟随者也没有改变方向折返的意思。只有两、三个人回过头来朝这边张望,犹豫了几秒钟,还是跟着大多数人走进了居民楼。
人类从来都有聚群的习惯。郑小月那边只有她一个人,光是看看数量就能明白优势在哪一边。
“你们……你们竟敢不听我的命令?”
郑小月牙齿咬得“格格”作响,白净美丽的脸上不断显现出鲜红,一团又一团,从脖颈蔓延到面颊两边,又在紧绷的肌肉作用下被迅速驱逐,使一切都变得苍白。
彭光辉一直在努力伪装着自己,尽量保持着平静。这种阴霾压抑的气氛他并不喜欢,也没有料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是个很聪明的家伙,早就看出廖秋与郑小月之间存在矛盾,而且还是不可能修复的那种……只不过,这种事情没必要说穿。他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情报员,何必为了这些事情操心。
喉咙有些发痒,彭光辉忍不住咳嗽了一下。突如其来的声音立刻引起了郑小月注意,她猛然转过头,用凶狠冷酷的目光注视着他。
彭光辉看见郑小月的右手正在摸枪,已经按在了手枪握柄上。他连忙掩饰般的再次咳嗽了几下,抬起手,擦了一下额角,愤愤不平地摇头说道:“他们太过分了,他们应该听从大姐头你的命令才对。”
郑小月全是凶暴的脸上稍微有所缓和,右手也慢慢从手枪上移开。
“他们是故意的,约好了趁着今天这个机会让我下不了台。”
郑小月仿佛是在自言自语,又好像是在与某个隐形人争辩:“廖秋这个该死的混蛋,我早就看出他想坐首领这个位子。他一直在等待,直到今天才露出了真面目。”
彭光辉半侧着身子,用眼角余光小心翼翼在郑小月身上瞟着。团队首领之间的权力争夺这种事情他毫无兴趣,但是郑小月白皙且富有弹性的皮肤对他充满了诱惑力,尤其是从衬衫下面高高凸起的胸脯,让整个身体呈现出极其曼妙的线条,更增加了一股说不出的成熟妩媚风情。
这是一个极其骄傲的女人。她的骄傲也许是来源于美丽,很正常,也完全可以理解。就像和平年代那些年轻漂亮的女孩,天生就有高人一等的优越性。她们可以对身边的追求者胡来斥去,也会用挑剔讥讽的口吻谈论其他相貌普通的女人。
这些事情不是彭光辉必须关注的焦点。
他耐心等待了近半分钟,一直等到郑小月心中的怒火燃烧程度不是那么旺盛,狂怒的情绪比之前略有好转,才认真地问:“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彭光辉明白这种时候需要谈话的技巧。如果冒冒失失直接提出建议,有很大可能会被郑小月否定,说不定还会暴躁无比恶狠狠给自己脑门来上一枪。
郑小月脸色铁青,显然正在思考。
良久,她从齿缝里发出冰冷的声音:“你确定,这次的运输队只有一辆卡车?”
“这是我计算后得出的数字。”
彭光辉一边酝酿着字句,一边小心翼翼地说:“这次运输的货物种类很多,可是单个品种的数量只能算是一般。”
郑小月侧脸看了他一眼:“那么押车的附从军呢?你有没有弄到关于人数的详细情报?”
“有!”
这一次,彭光辉回答的非常肯定:“他们还是按照惯例,前面驾驶室里坐三个,后面货厢里还有三个。总共是六个。”
这个数字让郑小月下定了决心。
她偏过头,用冷漠的目光注视着远处,视线随即回落到廖秋和其他团队跟随者消失的大楼单元入口。
“我会让你们明白什么叫做实力。你们将为此付出代价。”
她的眼睛里迅速聚起浓烈的杀意,然后又迅速散开。最后,握紧了斜靠在双腿中间的突击步枪,对彭光辉厉声下达命令。
“开车吧!这一次,我们自己去做。我会让他们所有人大吃一惊,让他们刮目相看。别以为女人是好欺负的。等我回来,再跟他们好好算这笔账!”
……
伏击点位于城市南郊,附近零零散散矗立着低矮楼房,破烂的广告牌上,一个满面傻笑的光头胖子正举着“南孚电池”,露出一口明晃晃的白牙。在饥饿的人们看来,那些牙齿看起来就像排列整齐的玉米。
郑小月显然没什么耐心,她一遍又一遍的低头看表,一次又一次检查着武器,烦躁不安的在原地走来走去。彭光辉选择的伏击点很巧妙,越野车刚好停在两幢房子中间,从公路上行驶过来的车子如果不到面前根本不可能看到这里。
十多分钟后,郑小月焦躁的脸上显出一丝凝重。她仰起头,同时握紧了手里的枪,朝着远处的公路尽头望去,认真地说:“他们来了。”
听觉是判断车辆距离远近的重要依据。从远处传来的引擎轰鸣越来越近,彭光辉看见郑小月朝着自己略一点头,便抱着突击步枪从藏身处冲了出去。
尽管只有两个人,却足以在对方猝不及防的情况下干掉他们。
类似的事情,彭光辉以前就跟着郑小月她们做了不少。那是用最直接的方法,趁着目标车辆尚未接近,就以极快的速度开枪打爆轮胎,导致车辆在公路上失去平衡,然后侧翻。很少有司机能够在这种时候依然保持冷静,也没几个人及时拨转方向盘并且刹车。车辆侧翻几率超过百分之九十,那会造成极其猛烈的震荡,无论司机还是车内的武装押运人员,至少在半分钟内很难恢复正常。,持续时间还可能会更久。
郑小月显然是太想得到卡车里运载的那些货物。她以标准的前倾姿势奔跑,可是就在侧过身子举起步枪瞄准从公路远处驶来卡车的时候,她突然感觉到一丝不太对劲儿的征兆。
那是一道明晃晃的刺眼反光,虽然只是一晃而过,却耀的自己不得不闭上眼睛,脑子里也随之产生了短暂的思维停顿。尽管只是一瞬间,郑小月心里却猛然腾起如同海啸般的惊涛骇浪。
那是一块安装在卡车前挡上的钢板。反光来自其中一块较为光滑的面积,那里没有锈渍,在淡淡的阳光下反射出刺眼光芒。
她的枪法很不错,但是这次却失手了————从远处传来“叮叮当当”的清脆金属撞击声,这意味着子弹没有如同预料中那样射穿卡车轮胎,而是全部被那块厚重的钢板挡住。
正常卡车绝对没有这样的防弹装置。就算有,也绝对不会设置在这个角度。它们一般会在车体侧面,或者比现在的位置更高,主要用于保护卡车引擎不会受损。
郑小月立刻察觉到这辆卡车不太对劲。
驾驶座上的司机没有打开车门跳下去逃命。
这种拦路抢劫的事情郑小月做过很多次,从设伏开始,整个过程已经熟记于心,甚至形成了完整的程序。正常情况下,司机很清楚遇到了危险,他们会在第一时间跳车逃跑。司机们都知道,这些抢劫者的目标不是自己,他们对活人没什么兴趣。只要老老实实交出卡车上的物资,自己就是安全的。
但是今天的情况显然与平时不同。
卡车丝毫没有减速,它朝着郑小月笔直冲撞过来。狂暴的引擎发出咆哮,厚重的轮胎在地面上卷起漫天尘土。透过表面覆盖着防撞铁丝网的挡风玻璃,郑小月清清楚楚看到了司机,还有一个坐在副驾驶座上,手里拿着突击步枪的男人。
他们脸上都带着笑,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就像猎人看到猎物时候的那种表情。
如果在和平年代,这名司机一定会被警察抓起来坐牢。他的驾驶风格太狂野,仿佛根本没有看见郑小月,直接迎着她猛冲过来。迫不得已,郑小月只能连续后退,以敏捷的动作就地一个翻滚。可是不等她站起来,就听到紧急刹车的刺耳“嘎吱”声。
不等这辆卡车在公路上稳稳停住,左、后、右三个方向的车厢篷布几乎是同一时间从里面被掀开。
情报是假的————卡车里装的根本不是什么食物,也不是郑小月急需的药品和物资。多达数十名全副武装的强壮男人从里面冲了出来。他们身上穿着黑色制服,胸口带着一枚獠牙交错图案的银色徽章。
(本章完)
他们是附从军。
那枚徽章是附从军的身份象征,意味着他们服从于凶尸的意志,把那些以人类为食的怪物当做主人。
一个身材特别高大的家伙冲在最前面。他狞笑着扑过来,想要用那两条粗壮多毛的胳膊抓住郑小月,不等想象中的场景变成现实,侧面太阳穴上已经挨了重重一记枪托。壮汉连哼都没有哼一声就仰面倒下,就像一个装满了太多杂物,导致失衡的沉重麻袋。
这些附从军从凶尸那里得到的命令也许是“活捉”。也有可能是他们觉得对付郑小月这个弱女子根本不成问题。没有人开枪,也没人举枪瞄准,他们一窝蜂的扑上来,速度极快,郑小月连开枪反击都来不及,只能匆匆忙忙用枪托把壮汉砸翻,手忙脚乱的站直了身体,踉跄几步,转身拔腿就跑。
“帮帮我!快帮帮我!”
没有人回应,负责支援的彭光辉一直没有发出声音。这在郑小月看来绝对不是什么好消息,那意味着彭光辉的遭遇比自己更惨————他也许被附从军抓住,或者是已经死了。
总之,这是一个圈套。
还好,之前开来的那辆越野车还停在原地。
郑小月在稀稀拉拉的树丛和灌木之间奔跑跳跃,灵活避开各种地面障碍,带着那些在身后不断叫嚣着要活捉自己的附从军兜了个不大不小的圈子,突然改变奔跑方向,趁着追赶者不注意,从他们丝毫没有料到的方向横插过来,笔直冲向停在路边房子侧面的越野车。
“抓住她!”
“不能让她跑掉。”
“你这个没脑子的家伙,都说了不要开枪。这小妞很漂亮,也很值钱。上面说了要活捉,光是把人头带回去赏金就要减半。”
“尼玛的,她太灵活了。再这样下去可不行。管不了那么多了,减半就减半,打死以后先不要砍头,就算是尸体也可以好好玩玩。像她这么漂亮的女人可不多。哈哈哈哈!”
最后这个声音刺激着郑小月身体里猛然冒出狂暴怒火。她狠狠咬着牙,猛然闪身一个翻转,利用听觉锁定目标,举枪瞄准,“砰砰砰”,几个短促的点射,那个叫嚷声最大,最嚣张的家伙应声而倒,头颅当场炸开,脑浆和鲜血溅在旁边的人身上,到处都是。
死亡比任何行为都要更具说服力。
郑小月这套敏捷到极点的动作彻底吓住了附从军。原先驻留在他们脸上的疯狂、残忍和亢奋瞬间消失,几个胆小的家伙甚至脸色发白。不需要命令,所有人下意识的就地卧倒寻找掩护,郑小月趁着这个机会冲到越野车前,一把拉开车门,钻进驾驶室。
幸好,车钥匙还在,也许是彭光辉被抓的时候把它忘记拔下。
“混蛋,这个臭娘儿们要跑了。”
“你们都愣着干什么?快抓住她,抓住她啊!”
“码的别想着什么活捉了,干掉她!现在就干掉他!”
稀稀拉拉的枪声混合着叫骂同时响起,几颗子弹射在越野车引擎盖上,发出刺耳的怪声,溅开一连串火星。郑小月用力拧转钥匙发动引擎,左手握着枪,从玻璃落下的车窗里伸出去,瞄准挡在前面的拦路者猛扣扳机。
一个男人的脖子被打断了,脑袋歪倒在肩膀上,断口上鲜血直流,身体在痛苦中扭曲成无比诡异的姿势。
按照病毒爆发前的标准来看,附从军其实根本不能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军队。
他们只是一群服从于凶尸统治意志,帮助凶尸管理自己同类,成为这个新世界统治机器的构成体。
几乎所有人类建立的城市都被凶尸占据。所有凶尸控制的城市都有附从军。当然,并不排除附从军中的确有着一部分军事特长人物,甚至还有从和平年代存活至今的军人。他们在附从军中只是极少数,也担任着教官一类的职位……总之,现阶段的附从军战斗力不是很强,根本不可能与病毒爆发前的人类军队相提并论。
这种情况不会永远持续下去。凶尸一直在进化,它们正在学习人类文明中那些最高深,最值得使用的部分。按照这种速度发展,附从军将在未来几年,甚至半年的时间里提升实力,成为真正意义上凶尸用于统治的国家机器。
但是现在还不行。
围捕郑小月的这些附从军只能说是比毫无组织的幸存者强一些。只要是愿意主动投靠,凶尸就什么人都要。地痞流氓混混罪犯失意者穷困者饥饿人员……附从军这个群体囊括了几乎人类时代全部的命运失败者,他们除了对社会充满强烈报复心,也对杀戮和暴力充满了兴趣。
思维与实力之间,往往不成正比。
一个狡猾的家伙从越野车背后绕过来。趁着郑小月不注意,他猛扑过来,双手死死抱住郑小月持枪的胳膊,亢奋无比地冲着其他人连声大喊:“我抓住她了,我抓住她了!”
郑小月勃然大怒。
想要把手抽回来,可是连续发力动了几次,都被那家伙死死抱着不放。时间紧迫,郑小月也没什么耐心。她松开握住档位操纵杆的右手,拔出格斗刀,侧身朝着车外像黏皮糖一样死死“粘”在自己胳膊上的男人肩膀狠狠捅去。
一刀就见血,拔出来,然后又是一刀。
不到三秒钟,那家伙身上被捅了五刀。
他惨叫着倒下,身上全是鲜血。肩膀被捅穿,扎进胸口的刀子直接捅穿了肺部,插进右边脸颊的那一刀割裂了腮,刀口沿着颧骨下方一直拉到耳际,鲜红肌肉从皮肤下面高高翻起,甚至可以看到从血肉中隐隐透出光滑与白腻的牙齿。
死亡并非毫无价值,他成功拽脱了郑小月手里的突击步枪。
甩开这个给自己造成麻烦濒死者的同时,郑小月也听到了“嘭”的一声。
从正前方射来的子弹击碎了挡风玻璃。密集的蜘蛛网纹路沿着弹孔瞬间分散开来,整块玻璃变成了无数各不相连的细小碎片。平整光滑的视线立刻变得模糊,只能看到外面隐隐绰绰的人影,却连近在咫尺的道路和地面也无法分辨。
“你们这帮狗草的杂种!”
郑小月狞声咒骂着,挥舞拳头几下就把碎裂的挡风玻璃砸开。那些碎片“哗啦啦”泼洒开来,在车内车外滚落得到处都是。
卡车就停在前面的公路上,不偏不倚挡住了空处。迫不得已,郑小月只能挂上倒车档,踩着油门,在震天的引擎吼声中驱动,飞转的轮胎卷起了泥土,周围丛生的杂草被碾得一片稀烂。
郑小月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身体给自己造成了麻烦————****实在太大了,以至于抵住了方向盘,必须吸着气才能转动。可是在这种极其混乱紧张的情况下,她实在没办法扳动椅子下面的拉杆调节距离。
后面又跑出来一个想要趁空偷袭的附从军。郑小月不会犯第二次同样的错误。她毫不客气驾车将那个倒霉蛋撞倒,也清清楚楚感觉到轮胎从人体表面碾压过去的颠簸。倒车顺利完成,更换前进档,郑小月咬牙切齿踩下油门,越野车带着刺耳的轰鸣声,仿佛一头在草原鬣狗围攻下受了重伤的野牛,颠簸着驶上公路。
那些附从军连忙从地上站起,叫嚷着跑回卡车,司机冲着这些毫无用处废物连声怒吼,催促着他们加快动作。不等所有人爬进车厢,卡车已经完成了掉头转向,朝着郑小月逃离的方向笔直追来。
今天显然不是郑小月的幸运日。
越野车只开出去一公里左右就出了问题————引擎发出“噼里啪啦”的怪响,然后就彻底不动了。
透过倒车镜,郑小月看到车尾后面的公路上,拖出了一条长长的湿痕。
油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穿了,汽油在很短的时间里漏得干干净净。
更糟糕的是,那辆卡车正在穷追不舍的赶上来。
郑小月喘着粗气推开车门,满面铁青的跨出车外。
卡车已经开到很近的距离,那些附从军再次跳下车,嚎叫着朝着这里聚拢。
他们看到了郑小月双手空空,没有武器。
手枪不知道什么时候跑掉了。也许是在公路上狙击的时候遗失。尽管身上还有几个弹夹,却毫无用处。
倒霉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
郑小月发现自己的格斗刀也不见了。仔细想想,才回忆起好像是之前干掉那个抱住自己胳膊家伙的时候,连带着死亡一起免费赠送,直接插进了对方胸膛。
那个时候只顾着逃命,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尽快发动汽车,根本管不了那么多。
这里是一片绝地。
跑是跑不掉的,附从军已经吸取了之前的教训。他们不再蜂拥而上,而是老老实实按照战术教程,两人一组分成散兵线,从不同方向包抄过来。短短几分钟内,以郑小月和那辆彻底没用的越野车为核心,形成了严密的包围圈,越来越小,越来越紧。
(本章完)
“嘿!我们逮住她了。”
“哈哈哈哈!她没有武器,这是世界上最好的消息。”
“站在那儿别动美女。老老实实双手抱头,别逼我开枪。要是不小心走火,在你身上开几个洞,或者把你的脸打花,那就不好玩了。”
“码的我要干死她!我们损失了好几个人,我今天一定要干死她!”
各种声音都有,嚣张怒骂尖叫狂笑互相交织,仿佛饥饿的野兽看到了一大块肥肉。
郑小月用阴冷的目光看着这些人。
一个自认为实力强横的壮汉走过来。他把手里的突击步枪递给同伴,撸起衣服袖子,脸上全是淫邪野蛮的笑容。块头很大,身高也跟郑小月差不多。长满老茧的双手毫不客气直接抓向郑小月丰满的****,却没能如想象中那样握住柔软,反倒从手腕位置瞬间传来一股力量,将整个人拧得翻转过去,在惊呼与尖叫声中倒地。
壮汉被郑小月用膝盖抵着后颈,死死压在地上。他破口大骂,连珠炮般的满嘴咒骂,无论字句还是词语全都充满了肮脏,内容不外乎男人最喜欢的生殖器,以及女人因为体力较弱被欺压蹂躏时候的样子。
趁着其他附从军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郑小月抓住近旁的一块石头,朝着壮汉头部连连狠砸。鲜血四溅,脑袋在所有人亲眼目睹下很快变形,整个人彻底没了动静。
她用实力让所有人感到了威胁。不用谁命令,面目嚣张的附从军们纷纷闭上了嘴,不约而同举起了枪。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这样做了。”
突然,人群外面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郑小月保持着半跪在地上的姿势,只是周围的气氛的瞬间改变。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平静,空气中充满了令人煎熬的闷热,没有风,你甚至会产生“地球氧气是否已经耗尽”之类的念头。
她瞪大了双眼,脸上全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你怎么……你还活着?我以为你被他们抓住了……等等……你为什么会跟他们在一起?难道……你是他们的人?”
彭光辉从分开的人群里走了进来。
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不再是之前那套邋遢破旧的幸存者服装。黑色的附从军制服与他很配,尤其是胸前那枚银色的獠牙徽章,正在暗淡的阳光下闪闪发亮。
他用热切的目光注视着郑小月,脸上全是得意的笑:“现在知道也不算晚。”
一个站在彭光辉旁边的男人想要上前抓住郑小月,却被他伸手扣住肩膀,毫不客气强硬拽了回来:“都给我站住,不准你们碰她。她是我的!”
郑小月握紧了拳头,用凶狠的目光死死盯住彭光辉:“这是你故意设下的圈套?”
“这是我的工作。”
彭光辉回答得理所应当:“忘了做个自我介绍。我是成都市附从军第二团,第六大队,第三分队的分队长。抓捕反抗组织成员是我的工作,也是我的职责。”
郑小月从喉咙深处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你竟敢出卖我?”
彭光辉脸上的笑意略微有些淡化:“我可没有出卖你,已经说了这是我的工作。真是可惜,廖秋那个混蛋今天没有跟着一起过来,否则这肯定是一次大丰收。知道吗,为了这次行动,我可是酝酿了很久。呵呵!你以为我们只有这点儿人吗?其实还有更多的人埋伏在附近,就算你们的人数再多上几倍,也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不过,就现在的情况看,对付你显然是足够了。”
停顿了一下,彭光辉继续以得意的口吻说:“廖秋那笔帐我会暂时记下来。只要抓到了你,把他骗过来就毫无问题。其实也是你们自己傻,好好的非要闹什么内斗。不就是为了一点儿吃的,还有药品,非要你争我夺闹个不休。”
既然已经逃不掉了,郑小月索性从站直身体,不再有任何顾忌。她眼里全是仇恨的目光,冷冷地问:“看来你已经在你凶尸主子那里把我卖了个好价钱。说说看,我的悬赏金有多少?”
这句话显然是问到了关键。彭光辉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几秒钟,眼眸深处释放出灼热的光。
“它们不知道你的存在。”
彭光辉指的是那些凶尸统治者:“我从未把你当做反抗组织成员报上去。抓捕名单里只有廖秋他们的名字。”
郑小月眯起了双眼。她发现站在周围的其他附从军表情也变得古怪起来。有讥讽,有嘲笑,也有意味深长不断在自己身上打量的目光。
“从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起,我就觉得你是我的。”
彭光辉沉浸在对往事的回忆中,说话语调就像是感情丰富的诗人:“我喜欢你。你不应该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也不该是什么团队首领。你是一件非常珍贵的宝物,只应该由我这种强悍的男人守护着,呆在温室里享受幸福。”
周围的附从军散开了距离,他们显然不喜欢这种对话。虽然位置散得比较远,却没人放松警惕,仍然举枪对准郑小月,以防万一。
郑小月对这种表白嗤之以鼻:“团队里所有人都知道我结婚了。我有丈夫。从你们认识我的第一天,我就清清楚楚告诉过你们每一个人。”
“所以他该死!”
彭光辉毫无预兆突然变得暴怒起来。他用力挥舞着拳头,英俊的面孔变得狰狞凶狠,不顾形象的破口大骂:“我要找到,然后杀了那个在我之前成为你丈夫的男人。我要让他明白你是我的,任何人都不准跟我抢。你属于我,这是谁也无法改变的事实!”
郑小月鄙夷地看了他一眼:“这就是你背叛我们的理由?”
“继续反抗有什么好处?”
彭光辉言辞激烈:“凶尸已经掌控了局面,任何人都无法扭转,更不可能改变既定事实。我们的军队在哪儿?政府在哪儿?从病毒爆发到现在,有谁来管过这些事情?除了服从,我们还能做什么?”
郑小月对于这种争论毫无兴趣,她的声音非常冷漠:“你是什么时候加入的附从军?我记得几个月前刚遇到你的时候,你还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幸存者,连饭都吃不饱。”
“所以说我必须感谢你。”
彭光辉的言语里充满了诚挚:“如果不是你们在那个时候救了我,恐怕我早就已经饿死。我这个人知恩图报,所以我接受你的命令,成为了情报员。我一直做得很不错,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
“做得不错?”
冷笑中的郑小月连身体都在颤抖:“设置陷阱,投靠凶尸,用我们的人头当做你平步青云的垫脚石……这就是你所谓“做得不错”?”
“我真的是在帮你!”
彭光辉显然没有料到郑小月会用这种口气对自己说话,不由得勃然大怒,连声狂吼:“你是一个精致而美丽的女人,你就不该是什么见鬼的反抗组织首领。我要给你世界上最好的生活,我必须尽全力帮助你。你是我的!是我的!”
这些理由在彭光辉看来不仅是冠冕堂皇,而且充分合理,毫无挑剔。
冰一样的冷漠成为郑小月眼睛里近乎永恒的存在。她丝毫没有被这些热切语言感化的迹象,摇摇头:“你是个无药可救的疯子。”
每个人的理解方式都有差异。彭光辉并不认为这是一种拒绝:“没错,我是疯了。我就是那个疯狂爱上你的疯子。无论你怎么说都行。你无法改变事实,现在你是我的俘虏,是我的人。”
郑小月眼睛里闪过一丝带有讥讽意味的冷厉寒光:“怎么,你要强1奸1我?”
“那是野蛮人才有的行为!”
彭光辉觉得自己崇高伟大的爱情受到了侮辱,他涨红了脸,双手握成拳头狠狠在空中挥舞:“你就不该这样想。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下流胚。我会让你彻头彻尾爱上我,而不是用暴力手段达成目的。”
郑小月看待彭光辉的目光,仍然是在看待一个疯子,只是话语当中没有表现出来:“是吗?那我还得感谢你。说吧!你现在打算把我怎么办?交给凶尸?还是送进食品加工厂?”
后面的话显然是在讽刺。
彭光辉沉默片刻,侧身让出道路。他抬起右手,指着停在远处公路上的卡车:“走吧!我会好好安置你。但是你得答应我,在路上绝对不能乱来,也不能逃跑。否则……我可不一定能管住其他人。”
郑小月冰冷的脸上忽然绽放出古怪笑容:“真是难得,没想到你还为我安排了专门的座位,听起来就像是个彬彬有礼的绅士。”
以彭光辉的智力,当然可以听出这其实是在讽刺自己。
接下来的事情变得顺理成章:郑小月被押上车,坐在一群男人中间。彭光辉应该是已经用好处买通了这些人。他们主动让出了足够宽敞的距离,只是仍然用枪指着郑小月,显然还在对之前发生的激烈战斗心有余悸。
(本章完)
彭光辉就坐在郑小月身边。
卡车启动的时候,她听见这个迷恋自己的男人低声发出誓言。
“我会找到你的丈夫,然后杀了他。”
郑小月不由得想起了刘天明。
她淡淡地笑了。
很多隐藏的底牌都没有使用。
团队核心成员之间根本不可能发生“背叛”这种行为。因为大家拥有共同的血脉基因。
其实早在一个多月前,郑小月就怀疑彭光辉有问题。很简单————连续几次行动都很顺利,可是接下来的两次行动损失了十几个人。种种迹象都表明那绝对不是情报有误,根本上就是圈套。
怀疑必须得到验证,与廖秋联手演戏也就成为了正常。其实团队根本不缺燃油,上次运送给养过来的卡车也没有弄错油料种类。纷争只是为了让彭光辉相信有这么一回事。只要他看到廖秋对郑小月的命令不屑一顾,其他人也站在廖秋那边,这就够了。
男人很多时候都要比女人强大。尤其是现在这种混乱的世界,几乎所有地方都是男人在发号施令,没理由让一个女人骑在自己头上。
何况,这个女人真的很漂亮。
郑小月和廖秋对团队的控制非常严格,除了真正可以信任,也经过测试的心腹,他们从未在其他人面前暴露实力。
很多人都不知道他们是强大的“超人”,更不知道他们是感染体。
彭光辉也不例外。
他只知道郑小月比普通男人要强一些,枪法很准,接受过系统的格斗训练。就像武侠里的那些奇女子……可是不管怎么样,女人终究还是女人,要结婚,要生孩子,这些繁琐的俗世行为会把她们从高高云端上拉下来,成为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凡人。
如果仅仅只是对付彭光辉这种居心叵测的叛徒,当然不用大费周章。
之所以装作失去战斗能力被他们抓住,当然是因为其它目的。
郑小月需要更加清楚的了解凶尸社会。
廖秋已经解开了那台生物检测仪,得到了宋嘉豪放在里面的信息。接下来,就是潜入城市,找到那个地方。
装模作样,何乐而不为?
……
意料中最好的情况没有出现,卡车返回城市的时候,在第一道检查哨卡被拦了下来。
在一名神情阴鸷的附从军少校命令下,包括彭光辉在内的所有人都离开车厢,接受检查。
这种检查只是例行公事,而且已经常态化。反抗组织对凶尸已经产生了越来越大的威胁附从军内部也由此衍生了特殊的监察机构,相当于和平年代的宪兵。
无法保证所有人的忠诚,只能通过检查尽量减少反抗者潜入城市的几率。
少校第一眼就看到了郑小月。
实在没办法不注意她,这个女人真的很漂亮。
三言两语弄清楚情况,少校直接下令逮捕郑小月。
面对彭光辉的愤怒和质疑,少校毫不客气直接把他挡了回去:“上面有命令,所有相貌达到“A”级的女人,都要送进生育管理营。”
彭光辉的眼睛里顿时冒出狂怒火焰:“这不可能!她是我的人,她是我的!”
少校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她是你的合法妻子吗?你们有没有在民政局登记过?有没有新版的结婚证书?”
凶尸正在重建社会。只要是纳入控制的人类,尤其是附从军、附从警察和技术人员,只要将家人及其配偶的名字报上去,在凶尸执掌的民政局得到身份证明,就能得到承认,拥有市民资格。
这种人口控制的方法,当然是学自于人类。
怒火在彭光辉身体里蔓延,却无法迫使他发出声音,就连喉咙里的低吼,也不断变得低沉下来。
少校显然属于公事公办的那种类型:“既然没有证书,也就无法证明你们之间的关系。哼哼!假公济私我见得多了。看着这个女人长得漂亮就像据为己有……上面不会对这种行为放任不管。没什么可说的,她必须进入生育管理营,现在就去。”
说着,少校随手捏了个响指,身后的一名亲信连忙会意地点点头,转身跑向一辆停在哨卡附近的越野车。
“等等!你不能这样!”
彭光辉很清楚生育管理营是怎么一回事。那是凶尸对食物独有的理解方式。它们认为越是美丽的食物,就越是可口。比如相貌美丽的女人,英俊的男子。相貌上的特殊因素会渗透到食物内部,由此产生极其鲜美的口感。尤其是相貌俊美男女交合生育的后代,也会继承这种美味的基因。因此,只要捕捉到年轻漂亮的女性人类,或者是英俊的男子,都会按照性别区分开来,送进不同的生育管理营。
抓住美味猎物就当场吃掉,那是极其愚蠢的行为。只有长远规划和成规模的养殖,才是源源不断获取鲜美食物的正确方法。在这个问题上,凶尸从人类老师身上学到了很多,而且正在把其中精髓发扬光大。
从字面上就能明白“生育管理营”是什么地方。那是把所有相貌达到“A”级标准的女性集中起来,按照时间和各人身体情况,强行与分对男子进行交合的军事化管理区域。
彭光辉没去过那种地方。但是他只要想想就觉得可怕。凶尸从未将人类看作是同伴,也根本不可能给予人类同样的社会地位。这一点,从各种不同名称的管理营上就能看出来。
女人一旦被送进那种地方,下场就跟被强1奸没什么区别。
“证书……我们现在就去办理。”
彭光辉眼睛里一片通红,身体也因为恐惧和激动而颤抖:“给我点儿时间,我们现在就去民政局。”
少校皱起眉头,转而把视线落在了郑小月身上。
不是所有男人都好色如命,少校属于那种公事公办的类型。彭光辉的附从军分队长身份已经得到确认,如果他能在短时间内办理相关手续,那么这件事情倒也容易解决,也用不着把人送进生育管理营。
很多幸存者夫妻在病毒爆发的时候失散了,也有一些是后来在野外结成了配偶。只要属于上述情况,适当通融还是可以的。
少校眼光很毒,他看得出来,郑小月和彭光辉显然不属于这些情况。
尽管如此,少校毕竟还是个人类。他也不忍心看着郑小月这么漂亮的女人被送进生育管理营。于是沉吟片刻,挥了挥手,示意他们上车,离开哨卡。
“等等!”
谁也没有想到郑小月会在这个时候喊叫起来:“我不认识他!我是被他们抓住的。别相信那个人的话,他们是一伙的。”
事情顿时出现了变化。
彭光辉满面狂怒:“你在瞎喊乱叫些什么?我在救你,我正在救你。你到底懂不懂?”
郑小月眼睛里全是憎恨:“你想强1奸1我。你,你,你,还有你,你们所有人都是这样。”
“你给我闭嘴!”
彭光辉彻底失去了冷静。他怒吼着冲上去,想要把郑小月拉过来,却被少校毫不客气挡在了前面。
“她显然与你不是刚才所说的那种关系。”
少校随手拔出了枪,其他守卫哨卡的附从军士兵也纷纷围拢过来。少校看了一眼郑小月,叹了口气,摇摇头:“我不明白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好像对生育管理营一无所知。但是既然你这样说了,我也只能公事公办。既然你不想跟着这个男人走,那么就只能服从我的安排。”
卫兵把越野车开到近前。
彭光辉仿佛一头被强行夺走刚刚到口食物的野兽,捶胸顿足连声嚎叫:“这不是真的!她在撒谎!她是我的,是我的啊!”
守卫哨卡的附从军人数比他的手下更多,就算两边打起来,彭光辉也根本不是对手。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郑小月主动走上那辆越野车,绝尘而去。
刚到手的猎物,就这样没了。
权力的重要性在此时此刻彰显无遗。
在凶尸的世界里,人类只是食物。就算它们给了趋炎附势者一个个听起来无比响亮的头衔,终究还是假的。
……
生育管理营比郑小月想象中要好得多。
当然,这里指的是的环境和各种待遇。
单人房间很干净,甚至可以闻到淡淡的空气清新剂香味。床铺是新换过的,摸上去很软,散发着阳光也有的味道。只是蓝白色条纹看起来不太舒服,总有种就像是呆在监狱里的感觉。
这里实际上也是监狱。
郑小月觉得很意外,这里竟然可以自由选择喜欢的服装款式。
没有想象中的血液检测,只是量了一下身高,做了个很简单的身份信息录入,她就得到了一块带编号的牌子,以及对应房间的钥匙。
这里有洗澡间,二十四小时供应热水。郑小月痛痛快快洗了个澡。她在浴室里呆了一个多钟头,仿佛想要把以往失去的洗澡机会统统弥补回来。
在野外根本不可能有这种条件。对于流浪在外面居无定所的人类幸存者来说,洗澡,尤其是热水澡,已经变成了一种奢侈行为。
(本章完)
郑小月身上没有武器。她自始至终就没有想过要带着武器进来。如果需要的话,有很多方法可以弄到枪。
身上所有的衣服都要在入营后纳入统一管理,其实也就是上缴后销毁。在女性管理者面前,郑小月表现的很大方,也在“服装申请表”上勾下了自己喜欢的款式类型————黑色文胸、紧身吊带衫、连裤丝袜、高跟鞋……她很快发现来自周围的一道道目光都显得怪异。尤其是那些身穿淡蓝色外套,身强力壮的女性管理人员,她们看待自己的眼睛里充满了怜悯,也带有一丝丝的鄙夷。
很少见过进了生育管理营还这么主动的女人。
不可否认郑小月的确很漂亮,尽管生育管理营的美女很多,却没人能比得过她。
可是她喜欢的衣服……看看服装申请表上勾画的那些栏目,无论换了是谁都会下意识的将她与“坏女人”联系起来。
身体检测将在一周后进行。这是根据人类自身适应性做出的规定。幸存者在野外缺少食物,很多人营养不良。再加上被捕捉后受到惊吓,精神极度紧张,入营时期就接受检查会导致身体各项指数大幅度失衡。这种情况会随着入营生活变得平稳而改变,只要食物充足,生活变得有规律,再来接受检查,各项数据也会更加真实。
检查是为了确认目标女性身体是否适合生育,以及子宫、卵巢等器官是否需要修复。这很重要。尤其是那些被确认有着强生育能力的女人,会得到重点照顾。
仰起头,拢起湿漉漉的头发,郑小月看到了镜中的自己。
****的身体很诱人,无论曲线还是皮肤颜色,都是女人为之羡慕,男人为之疯狂的最佳磁力焦点。
清澈的水滴很快被皮肤吸收干净,留下一片白腻中不失健康的美丽颜色。
需要的衣服已经送来,郑小月随手拿起一件干净清爽的棉质的衬衫换上,用毛巾擦干净脚上的水,穿上鞋袜。
她要了两套衣服————除了喜欢的那些,还额外要了一套便于活动的宽松运动衫。鞋子很合脚,是和平年代的正品“新百伦”。
郑小月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迫切想要知道更多关于凶尸社会的强烈念头。
没有真正在混乱世界里生存的人,永远不可能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凶尸正在代替人类控制这个世界。它们沿用了人类留下来的文明遗产,从废墟上崛起。
房间里的摆设很简单,不外乎是桌椅之类的家具。郑小月一边用干毛巾擦着头发上的水,一边在抽屉和柜子里翻找。
她找到了不少好东西。
有热风干燥器(电吹风),也有梳子和剪刀。扎头发用的橡皮筋和发带摆满了整整一个抽屉,镜子下面的柜子里全是化妆品,从眼影到唇膏,一应俱全。
郑小月不由得想起了自己被送进生育管理营时,在大门口看见那排用彩色瓷砖镶嵌在墙上,每个字高度超过一米的宣传标语。
“热爱自己,让我们变得更加美丽。”
这的确是一句说的很妙的话。听起来就像是和平年代关于爱情与生活的歌词,
实际情况当然不是这样————之所以让女人们变得更加漂亮,是为了让她们成为食物装在盘子里抬上桌的时候,看起来要更加鲜美可口。
很多人类学者认为,人类文明的发展动力源头是战争。只有利益纠纷才会引发战争,想要赢得战争的基础,很大程度就是考究参战双方在武器研发方面的文明进度。大刀长矛打不过火枪,坦克飞机肯定要比重机枪的杀伤力强悍得多。武器的研究同样衍生了大量民用品。这种科技影响从方方面面扩展到了人类生活的每一个细节。
凶尸的文明进程动力源很可能是食物。这些病毒怪物里,已经出现了第一批高级智慧进化体。
郑小月仔细端详着从房间里找出来的这些化妆品,发现包装与和平年代曾经见过的那些截然不同。
这让她不由得想起了一些流传在幸存者之间,关于凶尸的说法。
“化妆品是可以吃的。”
已经无法考证究竟这句话的具体源头。从阿拉木图返回西安前,郑小月一直跟在刘天明身边。不夸张地说,她对这个全新世界的探究程度其实相当低微。除了知道丧尸与凶尸之间的进化历程,郑小月对凶尸的文明程度一无所知。幸存者就不一样。尤其是那些距离城市较近,各方面被凶尸影响较深的幸存者,他们知道跟多关于凶尸的秘密。
是凶尸开发出了这些“能吃的”化妆品。这些东西的生产原料有米粉,以及轻微含量的矿石粉末。用无毒植物制成的香料气味虽然没有人类化工产品那么浓郁,却也勉强可以用作代替。凶尸之所以耗费精力开发这些化妆品的真正用意,很大程度上类似于人类对食盐、味精、辣椒、生姜等调料的使用。很简单————它们可以让人类变得更加漂亮,看起来也更好吃。
最重要的是,这些化妆品对凶尸不会产生任何毒、副作用。
在这个房间里,代表文明的物件还有很多。
冰箱里有很多饮料,塑料瓶装,以及拉罐。其中一部分可以通过包装判断出是病毒爆发前的人类产品,另外还有一部分塑料瓶装饮料没有外包装,文字介绍也很简单。
桔子汁、苹果汁、葡萄汁……仅此而已。磨砂效果的厚塑料瓶看上去很粗糙,就像和平年代黑作坊里生产的“三无”产品,甚至连“王老菊”这样的仿冒包装也懒得用。
郑小月随便拧开一瓶尝了一口,顿时皱起了眉头。
果汁香气很淡,甜味却很浓。甚至应该说是太浓了。就像和平年代那则关于面条和牙膏的视屏广告:“这个果汁,甜到粘牙了。”
凶尸也喜欢糖。这一点,与感染初期的人类很相似。郑小月想起了自己嗜糖的那个时候。那段记忆尤为深刻,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从营养学的观点来看,食物自身含糖,与烹饪食物的时候添加糖这种佐料,其实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概念。前者要天然得多,后者则可以通过工业生产的方法获取。人类关于健康的文明理念就这样被凶尸毫不客气的强占过去。它们驱使人类奴隶种植甘蔗,用榨取的糖浆喂养当做食物的人类。渗透在食物血液里的多余盐分和糖分只要尚未通过肝脏进行转化,在体内以微量元素或者脂肪形式存在,就会比普通食物更加好吃。
郑小月很聪明,她曾经听说过关于凶尸对人类食物的某些特殊喜好。只是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在生育管理营里亲眼目睹,而且成为其中的一员。
这里很干净,整洁程度甚至令人发指。郑小月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无论墙角还是窗台,都没有看到灰尘。手指轻轻摸上去,与物体之间的触感无比真实。即便是在阳光下,也无法看到任何污渍
这表明每天都有人按时打扫房间,而且非常仔细,没有遗漏任何角落。
食物必须是干净的。这一点,与人类的营养学观点完全一致。肮脏的食物会导致疾病,甚至有可能形成大规模的传染。虽然目前还不清楚凶尸的具体疾病远离,但是很多事情可以通过人类这个本源基础推断出来。就像禽流感,原本是发生在鸟类身上,可是这种疾病同样能够对人类造成致死效果。
房门从外面被轻轻推开。
这里的房间没有门锁,任何人都可以自由进出。因为整个营区无论管理者还是被管理者都是女人,区别只是在于相貌,还有身体的强壮程度。
走进房间的女人身材很壮实,个头有些矮小,就像很敦实的轻量级摔跤运动员。她穿着一套白色的连身装,颧骨很大,额头与眉弓很突出,厚厚的嘴唇看起来有些性感,可是搭配五官放在一起,就显得极其普通。
“你好!我叫马琳,是你的护理师。”
马琳剃着很短的头发,当然肯定没有男人那么短。头发顺着左右耳际拢过去,在脖颈位置形成紧贴皮肤的弧度。她脸上带着公式化,或者应该说是刻板的笑容,沙哑的声音与“动听”之类的词语毫不沾边:“你好像刚洗过澡,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很舒服?”
郑小月点点头,老老实实承认:“很久没有洗过热水澡了。这在外面是不可想象的。”
马琳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牙齿,颜色偏黄,显出几分骄傲的神情:“你很幸运,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入生育管理营。这里的选择标准很挑剔,只有最……合适的那些女人,才能进来。”
郑小月猜想马琳肯定是想说“漂亮”这个词。但是站在她的立场,对漂亮女人显然有着本能的敌意。因此,马林只能换了一种说法,只是听起来口气很生硬,言辞之间转换的也不是很流畅。
(本章完)
“照顾你是我的工作。呵呵!不仅是你,这里的很多女人都归我管。”
马琳尽量把话题朝她希望的方向牵引,郑小月也丝毫没有打断或者改变的意思:“晚些时候我会带你去餐厅。现在,我可以带着你到处转转,尽快熟悉这里。”
这正是郑小月想要的。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房间。
强烈的求知欲使郑小月成为了世界上最好的倾听者。她毫不掩饰自己的好奇,几乎对眼睛看到了所有物件都能提出问题。这使马琳产生了极大的满足感。她觉得自己像个学识渊博的权威,正在给什么也不知道的小学生解答疑问。可以尽情的讥讽嘲笑,甚至用语言技巧不留痕迹的挖苦,而且用不着担心什么抱怨和报复,轻松至极。
“这里的规矩很多,你得多花些时间背下来。我的提醒你:规矩就是规矩,触犯任何一条都很惨。喏,看见围墙上那些笼子了吗?里面那些骨头都是想要逃跑的人。”
顺着马琳的指引,郑小月看到了几十个整齐排列在围墙顶端的玻璃盒子。透明的,尺寸大小与平常家里养鱼的观赏水箱差不多。透过玻璃板壁,可以看见里面装着零零散散的骨头,还有一个个人类头骨。
“谁也没能跑掉。”
马琳说话口气就像是老师在教训不听话的孩子:“都是些很漂亮的女人。其实她们只要老老实实呆在这里,每年跟男人睡几次觉,怀孕以后,就什么也不用管。所有事情都有专人负责,可以享受最优等的食品供应,甚至连牛奶和鸡蛋都不缺。生个孩子没什么大不了,只要不去想着什么“我是母亲”之类的念头就行。”
郑小月仿佛没有听见这些话。她注视着玻璃箱子里那些枯黄的人类骨骸:“她们跑了多远被抓回来?还是有人出卖?”
“我也不知道她们究竟是怎么想的。”
马琳的声音和表情都带着讥讽成分:“有两个女人合谋抢劫运输车,结果被当场发现。还有几个想要抢夺看守的武器,后来被抓住了。说起来,都是些愚蠢加蛮干的家伙。只有一个女人比较聪明。她诱惑了一名看守,找机会跟那个男人偷偷做了一次。怀孕以后,就声称他是肚里孩子的父亲。那家伙被逼得没办法,你也知道,在生育管理营绝对不能出现意外致孕,否则当事双方都要受罚。他们逃了出去,算是这里从建立至今最成功的的逃亡者。可是他们运气不好,刚跑出去没多远就遇上了巡逻队,挺着大肚子的女人走在路上本来就很奇怪,再加上发现他们的位置距离生育管理营很近,所以就把人带过来询问。”
郑小月对后来发生的事情很好奇:“后来怎么样了?”
马琳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当然是被送给那些大人物吃掉了。对于违反规定的人,从来都是这样处置。长得漂亮的就直接送进厨房,相貌普通或者丑陋的人,就送去食品加工厂。”
很多幸存者管凶尸叫做“大人物”,这种称呼是从第一批得到凶尸认可的人类市民开始流行,延续至今。
“大人物喜欢把漂亮的女人宰杀以后放进锅里清蒸,就像我们以前做鱼。当然区别还是有的,宰杀放血掏干净内脏,尸体清洗以后还要化妆。它们有专门的化妆师,听说就是以前殡仪馆里给死人化妆的那种。每个人都要画的很漂亮,上蒸笼蒸得火候也有讲究。时间长了肉就会烂,模样什么的也就不好看,稀里哗啦都是水。火候不足就是生的,吃起来很硬。只有不软不硬的那种大人物们才喜欢。它们用细铁丝把那些女人固定在蒸笼里,搭配蔬菜和糕点制成菜肴……对了,你有没有见过以前电视上的美食节目?就是那些用西瓜或者萝卜雕成的菜,看起来很漂亮的那种。”
马琳问的很认真,郑小月却听得不寒而栗,毛骨悚然。
她抬起胳膊,指了指距离最近的玻璃箱子:“你是说,那里面的骨头……都是被吃剩下的?”
“是啊!”
马琳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那些大人物很讲究,也很节约。它们从不浪费食物,骨头也是砸碎了吸干骨髓以后才送过来。反正死人腐烂了也会剩下骨头,这跟吃了以后的区别不大。”
这个身材壮实的女管理员不笨,她看出了郑小月眼眸深处的森冷和戒备。然而,马琳并不认为郑小月会对自己构成威胁————如果她真有能力这样做,就不会被抓进生育管理营。
“其实事情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可怕。”
马琳宽慰道:“她们死的很轻松,没有任何痛苦。大人物们不喜欢吃被直接杀死的食物,对死亡的恐惧会导致肌肉紧绷,血液也会更多的渗进肉里。她们都是在睡梦中死去,只要在食物里加上一点安眠药,她们就会毫无知觉的昏睡过去。然后,剩下的工作就交给厨师。”
郑小月听见自己吞咽喉咙发出的响动。
马琳对她的这些反应没有表示意见:“既然来了,就别再想那些不开心的事情,也不要有什么不切实际的想法。你现在是这里的成员,我会带你到处走走,让你尽快适应。”
两个人穿过露天的小广场,沿着对面的走廊通道一直向北。郑小月注意到外侧围墙上安装着电网,高度至少超过五米,每隔三十米左右就有一座警戒塔,上面有全副武装的卫兵,用冷漠的目光扫视四周。
如此严密的警戒措施,在从前都是用于关押重刑犯,或者是极其重要的军事基地才能看见。
那些看守都是附从军,佩戴着与彭光辉一样的獠牙胸针。
“这里很安全。”
马琳注意到郑小月的视线方向,一语双关地说:“外面那些人根本进不来。我指的是反抗者。附从军在生育管理营外围设置了整整四个连队。每个方向都有重型武器,还有战车和武装直升机。大人物们花了很多心思才把这里修建成堡垒,没人能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把武器带进来,也没人能攻破这里的防御。”
郑小月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她就像一块木头,迈着机械的脚步,行尸走肉般跟在马琳后面。
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
餐厅就在前面。不用指引,也不用解释,就能看见用红色塑胶贴在墙上,很大的两个汉字。
是的,方块形的汉字。
现在还不到晚餐时间,餐厅里却坐着几十个女人。她们坐在柔软的按摩椅上,一边享受着电控按摩,一边吃着水果。
有桃子和苹果,还有少许的葡萄。这些果子并非添加了防腐剂的罐头,而是直接从树上摘下来的果实。桃子多毛的表皮被撕掉,露出了红润多汁的果肉。苹果有青色和红色两种,看起来都很新鲜。葡萄显然是从收获季节之后就放在冷库里储藏,直到现在才拿出来,紫黑色的表皮上渗出了水珠,看上去光泽感十足,光是看看就让人很有食欲。
郑小月觉得自己的口腔里正在分泌唾液。来自水果的诱惑力是如此强烈,甚至一度超过了对刘天明的思念。这不同于对饥饿的人们想要吃饱,而是来源于往昔记忆的重复。甜美、多汁、香脆的口感……就像长时间吃素的人渴望吃到肉类,这是人类对食物的惯性思维,永远无法改变。
得到这些水果,显然要付出相应的代价————郑小月看到这些躺在按摩椅上的女人肚皮高高隆起,她们穿着白色与粉色的连身孕妇装。颜色的功能是用于区分,粉色衣服的女人怀孕期要大于穿白衣的孕妇。因为她们的腹部隆起幅度更高,身子看起来也更加沉重。
这里有三个与马琳穿着同款制服的管理员。她们的工作是为这些孕妇提供便利,帮助她们端水,给她们递毛巾,按照不同需求调整按摩幅度和角度等等。
另外一个管理员从餐厅侧面的门里走出。
她手里端着盘子,里面放着一杯杯的牛奶,香气四溢。
郑小月不禁有些嫉妒————这种待遇也未免太好了。想想那些在野外为了一口食物挣扎的幸存者,简直就是天上与地下的区别。
奢侈的生活还不仅是这些。
郑小月听到了音乐,是非常柔和,及其舒缓的小夜曲。悠扬的小提琴在病毒爆发后的时间里一直没有听到过,直到现在才重新回味。就像想起了生命中那些最美好的时光,感动的足以令人落泪。
“你可以在这里听到自己喜欢的音乐。”
马琳对郑小月的神情变化非常敏感:“我们准备的很充分……哦!应该说是大人物为你们考虑得很充分。舒缓的音乐可以安抚孕妇的紧张情绪,我也是听别人这么说的。反正我是不喜欢那些软绵绵的钢琴曲。我喜欢《自由飞翔》,还有《真的汉子》,这些歌听了才会让人长力气,有干劲儿。”
(本章完)
很明显,马琳与与郑小月根本不是一类人。
女管理员觉得很奇怪,因为郑小月一直没有搭腔。马琳偏过头,从郑小月那双明亮的眼睛里,看到了一闪而逝的复杂情绪。看起来就像是恐惧,而且还是非常深刻,透入骨髓的那种恐惧。
为什么会这样?
马琳有些疑惑,她的一部分职责就是为这里的女人消除恐惧。因为凶尸不喜欢带有紧张恐惧情绪的食物。那样的女人即便长得漂亮也不会好吃,更谈不上什么见鬼的“美味”。
她抬起手,非常友好地拍了拍郑小月的肩膀:“想开点,事情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糟糕。你很幸运,外面的人做梦都想过上这里舒服的生活。只要老老实实听话,多生孩子,我保证在这里绝对没人敢动你,男人们也不敢用肮脏的眼睛在你身上打量。”
郑小月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很快又从脸上消失。这种情绪化的表达方式让马琳无法看透她的内心,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劝解。
“也许你说得对。”
郑小月不喜欢被别人长时间的注视着,尤其对方还是一个女人。尽管这种对答完全是谎言,可是在目前的情况下很有必要:“我会学着适应这里,尽量多想想好的方面。”
“这就对了,你是个聪明的女孩。”
马琳脸上露出胜利的微笑:“这里的生活丰富多彩,你很快就能发现这一点。喜欢看电影吗?这里有世界上所有的片子。你还可以在这里找到喜欢的朋友,一起玩牌,打打麻将,或者看书什么的……总之,除了不能外出,你可以在生育管理营找到任何一种你喜欢的消遣娱乐。”
无法言语的恐惧正在郑小月身体里不断发酵。
她忽然发现,自己主动走进这座城市,走进生育管理营,也许不是个好主意。虽然收到了预想中的效果,也从更近的距离接触着凶尸控制的社会,可越是这样,郑小月就越感到惊恐和畏惧。
那是一种来自思维深处的可怕意识。
凶尸对这个世界的控制力远远超乎想象。它们的触角已经蔓延到每一个角落,全方位的对人类俘虏、投靠者,以及那些正处于摇摆不定状态的人类进行碾压、攥取、触摸。不同的人,凶尸有着不同的对待方法。它们对食物的态度很温和,也愿意在那些成为美味的人类身上花大力气投资。就像和平年代培养出世界上最美味牛肉的那些人,他们给活牛按摩,喂牛喝啤酒,使用添加了新鲜鸡蛋的最上等饲料……不夸张地说,那些牛过着富裕奢侈的生活,这些做法也收到了应有的效果————那种牛肉非常美味,当之无愧于“鲜嫩”的概念。
人类的下场甚至还不如那些牛。毕竟,从喂养到宰杀,都是由人类负责执行。可是在这里,无论管理员还是附从军,或者外面巡逻的警察,全部都是人类,而不是凶尸。
它们把人类对自己的恐惧心理运用到了极致。用奴隶管理奴隶是很聪明的做法,从根本上节省了资源消耗,也能使控制者最大限度享受自由和收益。
这座城市里到底有多少头凶尸?
这是长久以来徘徊在郑小月脑海里问题。
具体的数量不是很精确,却可以大概估计出数量。
这里是成都,是和平年代的西南核心城市。从丧尸进化成凶尸,变异生物的数量不可能突破百万规模,它们应该保持在五十万到六十万左右。
郑小月有信心杀光这座城市里的所有凶尸。她很有耐心,也有足够的时间。猎杀凶尸对她来说也是一种掠食行为。它们后脑里那点红色斑块是食物,味道很不错的生物营养。
然而,郑小月从未把人类当做自己的敌人。
尽管感染体与人类是两种生物,前者却是以后者身体为基础变异而来。从骨子里,郑小月一直认为自己是人类。可是现在,她忽然发现,自己想要杀光所有凶尸的宏伟计划不得不中断执行,甚至可能会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想要对付凶尸,就必须首先对付那些保护凶尸的人类附从军。就像杀手要干掉目标前,必须先干掉守候在目标周围的保镖。
所以说这就是个滑稽的笑话,同时也是郑小月新的恐惧来源。
世界毁灭有很多种情况,对应不同的概念。常规意义的毁灭当然是地球环境遭到破坏,导致人类灭绝。其实这只是狭义上的毁灭逻辑。如果从广义来说,只要是能够导致人类绝种的任何行为,都能算是世界毁灭。
如果人类全部变成了奴隶,文明程度大幅度退化,科技不再进步,甚至变得原始化……那其实也是一种毁灭。
我们这些人的战斗,还有什么意义?
郑小月不禁想到了彭光辉,想到了他“抓住”自己的时候,说过的那些话。
“在我们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政府在哪儿?军队在哪儿?有谁来管过我们?”
郑小月脑海里猛然闪过“新北京”三个字。
她变得更加疑惑,对于发生的一切都难以理解。
这种情况仅仅发生在我们国家?还是扩大范围囊括了全世界?
郑小月什么也不知道。
没有电视,没有广播,一切信息彻底中断,无法从外界得到任何消息。所有的一切,只能以自己眼睛看到的为准。
难道,新北京那些人知道病毒会变异?他们事先就知道丧尸会不断进化,最后成为控制整个社会的主宰?
很多事情表面上看起来普通无奇,可是仔细思考之后就觉得非常恐怖。郑小月此前从未朝着这方面想过。她现在觉得自己掉进了一个大漩涡,惶恐、茫然,想要改变却不知道该怎么做。就像神话传说里被天帝设计失去脑袋,无法找到目标,只能挥舞斧子疯狂乱砍的无头之神刑天。
长时间的思考会露出破绽,何况现在也不是考虑各种问题的时候。郑小月强迫自己从脑海深处的恐惧中挣脱出来,故意装作一副对四周很感兴趣的样子。
走出餐厅,在院子南面的一扇门前,郑小月看见很多人排起了长队。
排队者都是女人。她们穿着款式各异的衣服,胸前佩着数字铭牌。这些女人很漂亮,无论气质还是容貌,都很值得品评,放在外面也会吸引男人的目光。
郑小月有些奇怪:“她们在干什么?”
“抽血。”
马琳平静地说:“这里所有人都要抽血,每三个月抽一次,数量也不会,每人每次两百毫升。抽血以后得到的食物品质比平时更好,营养也要丰富得多。”
看见并且听到太多诡异的事情,郑小月对此已经觉得毫不为奇:“那些大人物也喜欢血?”
“它们喜欢发酵以后的血。”
马琳解释道:“准确地说,应该是用血酿成的酒。”
郑小月瞪大了眼睛,觉得不可思议:“你在开玩笑吧!血怎么可能酿酒?那样的话,只能分离出血清。”
“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
马琳摇摇头:“只有干净美丽的女人才有资格抽血。趁着新鲜把血送过去,按照比例兑入烈酒,在恒定温度下静置几个小时就能喝。那些大人物很喜欢这种血酒,而且按照不同管理营的分类,血酒品质也参差不齐。现在品质最好的就是我们生育管理营,外面的售价也最高。我听说大人物当中也有穷鬼。当然,那是怀里抱着金饭碗的乞丐。”
郑小月仍然用古怪的目光看着马琳,仿佛在看着一只从未见过的怪物。
“她们……抽血的那些女人,她们和我们一样,都是人类啊!”沉默片刻,郑小月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呵呵!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马琳颇为张狂地大笑起来:“你的想法不奇怪,几乎所有刚来这里的人都有类似的想法。我们都是人类……说得多好听,真他吗的感人。”
忽然间,马琳换了一种语调,表情和言语充满了凶狠:“人和人是不一样的。我从很早的时候就知道这一点,而且确信。”
“你有过被人抛弃的经历吗?我有过。我是弃婴,我从未见过我的父母,不过就算见到了也没什么用。我可不会像小女孩一样哭着喊着拥抱他们,说些让人感动的话。我只会用菜刀砍下他们的脑袋。因为他们从未对我尽过抚养义务,而是把我扔在弃婴屋。还好我运气不错,被人捡到,送进了儿童福利院。”
“我只上到小学三年级就退学了。表面上说是九年义务教育,实际上,能不能坐在教室里听课,根本不是我这种可怜的孩子说了算。班上所有人都知道我没有父母,很多家长都在抗议。他们认为自己的娃娃会跟着我这种“坏孩子”在一起,变得性格扭曲,然后导致各种不良影响。他们要求我转班,或者转学,要不干脆就让学校随便找个借口把我开除。只有这样,他们的娃娃才能安安心心坐在教室里学习,长大成为他吗的所谓人才。”
(本章完)
“当时有一个不要脸的老杂种,跟我说什么“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叫我主动退学,不要影响他那个肥头大耳的胖儿子。操塔嘛的逼啊!他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他自己才是猪,长着一副猪样,还好意思跟我说这些?”
“我能做什么呢?对手是一帮大人,我只是一个连家都没有的小女孩。那些人有钱有势,学校根本不敢惹。商量以后的最好结果,就是我主动提出退学,这样做,对大家都好……哈哈哈哈!这就是他吗的和谐,这就是该死的理智。”
马琳扭曲的脸上充斥着痛苦与愤怒:“我喜欢现在的生活。知道吗,我真正尝到了权力的滋味。走在外面,所有看到我的人都会冲我微笑,或者跟在后面喋喋不休,用各种好听话拍我的马屁。很简单,因为我是这里的管理员,我戴着生育管理营的徽章。外面的人知道这里可以弄到食物,而且还是品质优良的那种。巧克力、牛奶糖、新鲜的水果……为了得到这些,他们愿意花大价钱。”
“我知道自己长得不好看,没有男人会喜欢我这种粗手大脚的女人。可是事情就这么古怪,外面有很多男人都表示愿意娶我。有很英俊的男人,也有很嫩的小鲜肉。别用那种惊讶的眼光看着我,我可没有吹牛,也不是在编造故事。我跟他们很多人都上过床。嘿嘿嘿嘿……他们可不会主动,都是我强行把他们按翻,就像他们对付其他女人的做法。每次我都在上面,是我在蹂躏他们,这是一种享受,他们从头到尾都必须硬着。如果老娘我没有尽兴,他们就算是挤,也要满足我的胃口。”
马琳变得有些狰狞,低声咒骂只有她和郑小月两个人才能听见。
“别以为我不知道他们在想些什么。他们只是想从我身上得到好处。我也利用这一点吊着他们。反正大家都是互相利用。如果他们违规,或者把我惹得不高兴,我就直接举报他们,让大人物派来警察或者附从军,把这些该死的混蛋统统抓进食品加工厂。”
愤怒使巨大的****隆起跌落,往复循环。马琳过了近半分钟才慢慢调整情绪,变得平静下来。她似笑非笑地看着郑小月:“你大概没有尝过人肉干吧?还有食品加工厂生产的卤肉。别以为那些东西很恶心,其实味道不错。你可以在吃的时候想象这是你的仇人,幻想加上现实,你会吃得很开心,非常满足。”
郑小月的脸色有些发白,这是一种必不可少的伪装。
“你是第一个愿意听我说这些的女人。”
马琳神情变得有些落寞:“你最好尽快改变想法,适应这里的环境。相貌是你的优势,却不是你的生活依靠。女人靠着脸蛋和身材吃饭的世界已经完蛋了,对于大人物,你就是一块奶油蛋糕。你得多生几个孩子,只有这样,才能活得长久。”
“我说的话可能不是那么容易理解。可是用不了多久你就会明白,在这里,只有生下孩子的女人,才能得到希望与尊严。孩子会代替你去死,他们会让你的生命得到延续。别在幻想什么见鬼的爱情,被指派跟你睡觉的男人就是一头种1马,发请的种猪。只有生下孩子才能体现你的生命价值。千万不要认为这是一种残忍。如果你见识过死亡,并且真正身临其境,你就会明白有人代替你死,而且还是什么也不懂,没有亲情与爱情牵绊的婴儿,绝对是一种幸福。”
马琳不再说话。
她靠在墙上,大口喘息着。刚才那些话似乎消耗了她的大量精力,需要时间恢复。
身后的大门入口方向传来一阵骚动。
郑小月转身朝着那边望去,看到几辆车子从敞开的大门外面开进来。其中有一辆卡车,敞开的车厢里坐满了人,都是荷枪实弹的附从军。
营区里所有人都站直了身子,只有餐厅里那些躺在按摩椅上的孕妇是例外。
郑小月看见马琳离开了墙壁,挺胸抬头站在原地,于是学着她的模样,并排站在一块儿,低声问:“怎么回事?那些是什么人?”
“生育营的主任回来了。他管理这个地方,对所有人发号施令,直接对那些大人物负责。”
马琳小声提醒道:“我建议你最好老老实实服从规定。无论主任还是副主任,他们都很难说话。表面上是对大人物们的忠诚与尊敬,骨子里就是出卖别人保住自己。都是些以前的官员,这一套他们玩得很顺溜。”
距离有些远,聚在那里的人也很多。尽管郑小月眼力不错,也只能隐约看到从中间豪华房车里下来一个胖子,似乎是上了年纪,穿着一件灰色夹克衫,周围有多达数十名附从军簇拥着。就像和平年代那些自以为粉丝无数,名气很大,花大价钱雇佣保镖前呼后拥外出,却发现根本无人搭理自己的小明星。
对于未知事物,郑小月历来都很好奇。她有着很强的求知欲。生育管理营是一个可怕的地方,也是一个颇为有趣,与凶尸近距离接触的地方。郑小月很想知道这里的最高管理者究竟是谁?
知道名字没有太大意义,最好就是看上一眼,外观容貌虽然不能说明所有问题,却多少可以判断出这个人的部分信息。
管理营主任是个男人。肥胖的身材使肚皮高挺,夹克衫无法像帅气模特那样在腰部收拢,反而形成了鸟类翅膀朝着左右张开的滑稽形状。就像一个倒置的桶,上面细,下面粗。
附从军保护着这个人一步步走近。
他已经上了年纪,面颊和下巴上的胡须刮得干干净净。耳边鬓角花白,额头上方的头发全部光秃,残留的部分沿着颅骨侧面头皮向后旋转,在后脑形成一片黑白相间的茂密地带。
一股非常古怪的思维在郑小月脑海里爆开。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人,不由得微微张开了嘴。只是控制力还算不错,没有做出其它动作,也没有当场喊叫起来。
但是她无论如何也无法掩饰自己的目光。充满震惊的眼睛死死盯着对方,仿佛具有实质,立刻吸引了对方的注意力。那个男人停下脚步,转过头,朝着这边看过来,然后同样表现出震惊的表情,甚至发出“咦”的声音。
“……你是……小郑?你怎么会在这儿?”
他就是第二十九人民医院的副院长王印江。
人生的机遇就是如此奇怪,充满了巧合。认为本该死去的人偏偏还活着,不愿意回忆的画面偏偏在现实中重现。
郑小月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张口结舌,结结巴巴:“我……我……我是被……抓进来……”
事实上也是这样。
王印江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脑门,直接走到郑小月面前。
他脸上惊讶的表情变成了微笑,就像曾经在医院里对很多人展示的笑容。王印江仔细打量着郑小月,看着她身上宽松的运动衫,又看看她胸前的管理营徽章,不断搓着手,疑惑正从脑子里淡化,变成了另外一种可怕的东西。
“这简直太意外了。啧啧啧啧!实在太令我惊讶了。真没想到居然会在这种地方遇到你。熟人啊!真是难得。”
王印江很感慨,就像那句俗话说的————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同一句话有着不同的理解。郑小月就不喜欢这种说法。她更喜欢:老乡老乡,背后一枪。
“稍等我一下,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王印江没有在郑小月这里浪费时间。他带着惯有的官僚口气说:“我会让他们先给你安排一下,换个房间。晚些时候我再过来看你。嗯,一起吃饭吧!”
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另外一层含义。
郑小月没有说话,也没有露出鄙视的表情。
她太清楚“一起吃饭”这句话的意思了。
男人对某个女人有好感,想要追求的时候,往往会用更加文雅的另外一种说法。
让我们一起共进晚餐吧!
……
在这座城市的另外一个地方,正在举行着一场格调很高的宴会。
宋彩霞比以前变得更漂亮了。
她个子高挑,身材不错,无论穿什么衣服都很好看。淡蓝色丝质晚礼服彰显高贵,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女人的专属物品。唯一让她感觉不适应的,就是露背设计的束带有些紧,箍在肩膀上不太舒服。
她这个市长拥有很大的权力。可以调派附从军,城内所有附从警察也听从命令。物资运输、农业生产、商业运作、房屋重建和修理、车辆与燃油的调配……总之,这座城市里大大小小的事物都要宋彩霞点头,她的权力甚至超过统领附从军的将军。
宋彩霞很清楚,这一切其实都是流于表面。
真正的控制权,仍然被凶尸牢牢捏在手里。自己身边不知道存在着多少暗探,他们秘密关注着自己的一举一动,只是从未有人说破,宋彩霞自己也装作不知道。
(本章完)
凶尸对城市的控制方法与人类一样。它们同样喜欢那些告密和打小报告的家伙。
宴会厅装修的富丽堂皇,所有接送客人的车子都是名牌。你可以在这里看到多达数百辆豪车,又厚又软的红地毯从宴会大厅门口一直铺上了马路,长达一公里还多。
灯光很密集,真正是做到了灯火辉煌。大型水晶吊灯彰显奢华,光洁照人的大理石地板被精心打磨,飞扬在夜空中的乐曲来自乐团合奏。那是从人类俘虏当中挑选的乐师,拼凑成多达三百人的大型演奏团体。有专业的调音师,等级很好的指挥,每个人都穿着燕尾服,洁白的衬衫一尘不染。
如果不是看见那些眼睛里嵌着竖瞳,嘴唇中间有獠牙凸出的凶尸,无论是谁都会认为这是人类的文明盛宴。
十公分的高跟鞋踩在脚上已经觉得习惯,也许宋彩霞天生就适合这种鞋子。她打扮得光彩照人,光滑洁白的脖颈上挂着钻石项链,手腕上的翡翠镯子碧欲滴翠,红色地毯对她来说就是最好的搭配。宋彩霞走得摇曳生姿,只是参加宴会的人太多了,必须排队,一个一个顺序检查请柬和身份,得到允许后才能进入。
“人”是一个泛称。大部分参会者都是凶尸,只有极少数的人类————除了宋彩霞,还有几名附从军的高级将领、附从警察局的局长,以及商会的几个头头。
还有其他一些人类。
一头身穿黑色晚礼服的凶尸走过来,从服装和外表判断,应该是一头雌性。精美的首饰彰显华贵,高挑的身材使它在一干雌性凶尸中间显得鹤立鸡群。长发用高超的挑发技术盘起,在后脑位置结成非常漂亮的发髻。纯银发簪在灯光下闪闪发亮,涂抹着鲜红色的嘴唇柔软性感,如果不看眼睛和牙齿,绝对是任何一位人类男子都会为之着迷的美人。
它手里握着一条链子。银质,也许只是表面镀银。长度约莫两米,表面镂刻着花纹,多达十几个金属分段接口使这条链子能够弯曲、折叠,很有些古代兵器“九节鞭”的意味。
一个年轻的男人被这条链子拴着。柔软的黑色皮圈与金属链连接,在男人脖子上打了个结。
他很年轻,二十岁,也许还未满二十。光滑的皮肤紧绷,标准的瓜子脸,嘴唇很薄,浓密的睫毛略微有些弯曲。按照病毒爆发前人类娱乐圈的说法,是不折不扣的小鲜肉。
年轻的男人身上没穿衣服,只有几根黑色皮带交错捆绑,代替着衣服的功能,挡住了身体的隐秘部位。这种装束其实是简化版本的古代皮甲,宽厚的皮带取代了内裤,在腿胯之间形成三角。另外两根黑色皮带从肩膀上交错而过,在胸口与背部形成两个很大的“叉”。这种做法其实没有任何防御效果,纯粹只是为了突出穿戴者的身形健美,以及一块块结实鼓凸的肌肉。
如果是身材高大的男人,比如施瓦辛格那种健美冠军,这种简单的皮带装饰足以彰显男性魅力,能够把男人身上最具雄性特征的部位显露出来。可是现在的这个年轻人显然并不合适,他很文静,甚至可以说是柔弱。虽然短短的头发经过修剪,喷上了发胶,面部也画过淡妆,却怎么也掩盖不了他发自内心的惊恐。
宋彩霞在这座城市里的身份地位很是超然,甚至高于某些凶尸平民。这使她可以走得更近,更清楚听到其它宴会参与者之间的谈论。
“你的宠物看上去挺可爱。”这声音属于一头身材魁梧,穿着灰色西装的雄性凶尸。从外表判断,相当于四十岁左右的人类。
“他很淘气。”
手里牵着银链的雌性凶尸耸了耸肩膀,同时用力拽了一下链子,被拴住的年轻男子不得不朝前跑了两步,才避免了被窒息的可能:“他一直不愿意跟我出来。我打算出门的时候,这头小猎犬还偷偷躲在储藏室里,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他。”
“小猎犬”是凶尸对人类宠物的称呼。按照不同的性别、年龄、相貌划分,价钱和等级也各有差异。也有些凶尸管人类宠物叫做“奶油猫”、“棉花狗”、“小白鼠”等等……总之,这就是一个口头上的称谓,并不代表生物学方面的意义。
“呵呵!你得多花些心思在他身上。教育宠物是件很困难的事情。就像我们对付那些野蛮残忍的反抗者,皮鞭不管用就换刀子,再不管用就换上枪。反正医院里有的是药品,打伤打残以后就交给医生处理。疼痛有助于他们的思维神经变得敏锐,让他们更清楚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
中年凶尸低声咳嗽了几下,伸手轻轻揽住雌性凶尸细瘦的腰,凑到近前,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说:“我有几个朋友也喜欢宠物。知道吗,他们在调教宠物方面很有一套。”
雌性凶尸被中年凶尸插进自己腋窝的手指弄得很痒,不由得“格格格格”轻笑起来:“你的那些朋友,它们是怎么弄的?”
“很简单,就是让宠物穿上合适的衣服,然后让他们学会打扮。小公狗就把下面的毛剃了,然后让医生打上一一针,或者喂他吃点小药片……呵呵!你知道,我朋友跟你一样,都喜欢又粗又大的东西。”
这类话题无论对于人类还是凶尸,都极具吸引力。
雌性凶尸听得津津有味:“那如果换个性别,你朋友会怎么做?”
“当然也是同样的做法。”
中年凶尸的微笑看起来很绅士:“那些小宠物狗身材火爆,容貌艳丽,你可以让她们为你做任何事情。其实这种做法也是跟人类学来的。虽然她们的血统没有我们这么高贵,可是她们在身体交合方面的确值得我们学习。也许,这就是所谓的文明。”
“哦!我可不这么认为!”
雌性凶尸并不赞同中年凶尸的观点:“我一直认为他们是食物,漂亮的外表就意味着鲜美可口。”
说着,它再次用力拽了一下银链,把站在近处的年轻男子狠狠拖过来。不等完全站稳,雌性凶尸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像经验丰富牧人对付马匹那样,直接扳开他的嘴唇,让洁白的牙齿与粉色牙床毫无遮掩对着中年凶尸。
“看到了吗,他还在发育,没有完全成熟。我打算再养他一段时间,等到肌肉长硬以后,再把他吃掉。”
中年凶尸微笑着连连摇头:“真没想到你竟然有这么独特的饮食嗜好。我一直觉得最好吃的就是软肉,刚生下来的小女孩最好。柔弱的肉丝有些粘牙,黏黏的,糯糯的,就像口感特殊的糕点。”
雌性凶尸被这种美食说辞描述的有些入迷:“软肉……真有你说的那么好吃?”
中年凶尸很满意对方充满求知欲的表情:“你可以找个机会试试。我们交换地址吧!我一般周末有空,你呢?”
雌性凶尸显得有些娇羞:“我结婚了,有丈夫。你呢?”
“我也一样。但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与它们无关不是吗?如果我的妻子喜欢你的丈夫,我不会反对。说不定,它可以从你丈夫那里得到比我这里更多的乐趣,就像我们现在。”
“等会儿进去坐在一起怎么样?”
“乐意之至!”
带着人类宠物的凶尸很多。按照规定,人类宠物禁止进入宴会大厅。金碧辉煌的大门旁边有专门的凶尸侍者。它们负责把所有人类宠物从其主人手里接过来,塞进侧面走廊的小房间里。
那是特制的宠物间,面积只有三平方米,里面有一个卫生间,一把椅子,还可以得到一份口味独特的宠物食品————用塑料盒装的叉烧饭,里面有少许新鲜蔬菜,外加一杯用香料和糖精兑出来的人造果汁。
对于在荒野上的幸存者来说,这种“宠物食品”可以算是奢华,极其难得,甚至是难以想象的美餐。这就跟和平年代价格昂贵的狗粮是一个道理————有钱人的宠物自然吃得好,营养搭配合理,还有专门的宠物医生。每个月拿几百块救济金的人根本无法想象这点钱只够买一盒狗饼干。
宋彩霞走到前面,从手袋里拿出自己的请柬,交给凶尸侍者检查的时候,发现那个被银链拴住的年轻男人正用乞怜的目光望着自己。
他的眼睛里明明白白透射出三个字————救救我!
宋彩霞从满面殷勤的凶尸侍者手中接过请柬,侧身走进了宴会厅。
她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个字,没有做出过任何表示。
她其实可以帮他。
以宋彩霞的身份和地位,只要跟那头雌性凶尸打个招呼,相信对方完全会给她一个面子,放了这个被当做宠物豢养的年轻人。
她毕竟是这座城市的市长,为凶尸做出的贡献大家有目共睹。
可是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跟你很熟吗?
我并不认识你。
(本章完)
凶尸建立的文明只能算是初级阶段。它们还没有足够的时间对文明沉淀进行消化。以生育管理营为例,那里虽然出生了一批批孩子,可是其中年轻最大的部分,最多不超过六个月。
换句话说,现在被凶尸豢养的所有人类宠物,全部都是从野外抓来的幸存者。
谁也不愿意被当成玩物,但是很多人都想过不劳而获的生活。
被凶尸抓住的人只能说是运气不好。可是未来命运的决定权仍然掌握在他们手里。总的来说,人类俘虏的命运,不外乎两种。
第一:被俘以后主动投降,按照个人能力与凶尸的要求,编入附从军,或者分配到和农场,成为凶尸统治下最基础的部分。
第二:反抗态度极其强硬,宁死不屈。这些人是真正的硬汉,无论任何酷刑都不能使他们低头,更谈不上什么合作。其实在凶尸看来,它们更喜欢,也愿意与这些人合作。凶尸的逻辑思维也人类基本相同,它们同样不太喜欢趋炎附势的家伙,敬重那些甘愿为了理想和目标粉身碎骨的人。
现阶段的人类宠物,就是从第一类型的俘虏当中分化出来。有一个掮客群体在专门操作这件事。他们用重金买通了附从军,在警察局里也安排了眼线,只要抓住年轻貌美的人类男女,掮客们会第一时间赶到现场,用他们的三寸不烂之舌说动对方,主动成为被凶尸当做玩具的宠物。
只要成为宠物,你永远不用为了食物发愁。
你可以得到新鲜牛奶、水果,数量充足的肉食,还有各种各样你梦寐以求的东西。
你可以住进豪华干净的房子,再也不用为了寒冷或者酷暑发愁。热水二十四小时敞开供应,奢华的大浴缸你想呆多久就呆多久。你可以得到巧克力糖,得到奶酪,美味的肉汤,还有世界上最漂亮的衣服。
是的,你可以过上天堂般的美好生活。
前提是你得愿意,而且绝对按照我们说的去做。
掮客们描绘的美好画面,是这个世界上几乎所有人类幸存者为之憧憬的未来。
那种时候没人怀疑这是一个陷阱————很简单,既然得到,就必须付出。可是看看我,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背包里空空如也,至于钞票……那种东西早就变成了废纸。不夸张地说,除了身体,俘虏们什么也没有。
很久很久以前,一个伟大的领袖曾经说过:无产者是无畏的。
是啊!既然我什么也没有,还怕什么呢?
俘虏们已经看到了最糟糕的下场,那些拒绝投降的人被附从军集中起来,送进了食品加工厂。他们很快就会变成罐头或香肠,最后以粪便形态从凶尸**里一截一截拉出来。
很多俘虏都与掮客签下了宠物协议,但并非每个人都有资格签下这样的协议。凶尸可不会为了又老又丑的宠物买单。就像病毒爆发前的人类世界,谁都喜欢毛皮光滑健壮漂亮的猫狗宠物,但是很少有人会喜欢猫狗当中瞎眼缺脚毛色杂乱瘦骨嶙峋的流浪群体。尽管每年都有些把狗儿当做爹妈爷爷供奉起来的白痴阻止狗肉节,甚至无视法律与他人权力,闹出在公路上逼停拉运肉食狗的货车,一分钱不想付就强迫货主将这些所谓的“人类朋友”统统放掉……其实他们根本不喜欢狗,纯粹只是闲极无聊,把自己摆在冠冕堂皇看似正义的位置上。
俘虏其实可以拒绝宠物的命运。就算他们一开始被掮客欺骗,但是他们仍然可以在知晓内幕后,用自杀的方式进行抗震。
类似的事情,宋彩霞就知道不下五十起。这座城市里经常爆出宠物自杀的新闻。有些俘虏甚至故意装作宠物,趁着凶尸主人熟睡之际,用刀子割断它们的喉咙,趁机逃跑。
一句话,命运摆在面前,道路就在脚下。至于怎么走,如何选择,那是你的自由。
一方面摇尾乞怜,享受着正常人无法得到的奢侈生活。另一方面却对自己每天都要被侮辱蹂躏的现状极不满意,期盼着有人像上帝一样来拯救自己。
你他吗的是在做梦吗?
还是你觉得其他人都是毫无思想能够被你随便一个眼神就能蛊惑的傻瓜?
走上台阶的宋彩霞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哀求声:“帮帮我,带我离开这儿。我……我和你一样,都是人类啊!”
宋彩霞停下脚步,转过身,默默注视了那个被银链拴住的年轻男子片刻,眼眸深处透出一丝冷漠。
她一个字也没有说,转身离开。
以前在地下室里的时候,这样的男人宋彩霞见多了,也用各种方法干掉了一大批。
只要给他一根骨头,他会爬过来舔你的脚丫子。
只要给他一块肉,他会为你做任何事。
如果给的更多,他就会把你当做目标,撕裂,食肉啃骨,吃得干干净净。
宋彩霞没兴趣直接出手对付这种心甘情愿成为宠物的人。
她记得之前那个凶尸贵妇的座位号,等会儿进去可以找它谈谈。话题当然是关于美食,比如用小猎犬后腿加上蘑菇炖汤什么的。
……
宴会厅的灯火辉煌。
身穿华贵礼服的凶尸长老站在主席台上,举起右手,满面微笑冲着台下所有凶尸(人类)频频致意。顿时,场内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我们正在迎来最辉煌的时代。”
没有繁杂的序言,凶尸长老直接把话题领入了核心:“我们从废墟上崛起,我们拥有了远远超过人类的智慧。朋友们,伙伴们,我们今天能够站在这里,明天就能统治整个世界。”
掌声变得比刚才更加激烈,如雷似潮。
“我们已经建立了非常庞大的联络网。截止今天下午,我们已经在三百八十六个城市之间建立了交通网络,新的电讯系统正在重建,那是属于我们自己的通讯平台。最迟下个月,我们就能像人类一样,用手机通话。”
“我们正在建立新的军队。请注意,这不是你们熟悉的附从军,而是完全由我们的同胞构成。我们很强大,我们掌握了这个世界上最先进的武器。虽然武器前身是由人类制造,但是这并不重要。你们能想象这支军队的数字吗?一万五千名同胞,足足一个整编师。”
“全新的服务行业正在这座城市里兴起,我们得到了大量人类合作者的帮助。在这里,我要告诫大家,不要把自己看的太重要,应该用平等的身份看待我们的朋友。”
说着,凶尸长老抬起手,指着站在位置靠前的宋彩霞。灯光师也非常配合的将照明灯转移过来,用明晃晃的光柱将她罩住,瞬间成为了整个宴会厅里的焦点。
“这位是宋彩霞女士。”
凶尸长老精心整理过的脸上,露出长者特有的慈祥笑意:“相信在座的很多同胞都听过她的名字。她是我们这座城市的第一任管理者,也是我们迄今为止最好的合作者。她教会了我们很多东西,避免了很多麻烦。我们必须公平、公正的做出评价:如果没有宋女士,我们的文明进程绝对不可能得到迅速发展,各种设施的修复进度也会延误。”
掌声变得稀稀拉拉。
前后对比的区别很明显,宋彩霞从站在周围凶尸眼睛里,看到了一些另类的东西。
鄙夷、冷漠、轻蔑、嘲讽……甚至还有毫不掩饰的食物欲望。
无论她做的再好,终究只是一个人类。在凶尸执掌的世界里,人类合作者虽然会得到重视,却永远不可能得到尊敬。
宋彩霞永远不会告诉别人自己的秘密。
如果不是她一再强调“农场缺少足够的工人”,根本不可能有大批俘虏存活下来。
她利用职权改变了发电厂机械零件的生产模式,从精密先进的流水线制造改为了半手工生产。如此一来,至少为三千名人类俘虏提供了工作岗位。
有经验的人都知道,正常情况下,半年时间根本养不大一头肥猪。宋彩霞却不管那么多,她打着“强化肉食供应类型”的招牌,兴建了十几个家禽、生猪、肉牛养殖场。两个月前,第一批肉猪出笼,它们被送进食品加工厂做成罐头和香肠,凶尸对这些猪肉类食品很感兴趣,觉得味道不错,甚至要求加大后续供应量。
那些猪是用催肥饲料养成,从激素层面在短时间内加快小猪生长。说明书上写的清清楚楚:两个月长膘,半年即可出笼。如果你觉得这种速度还不够快,投放催肥饲料加倍,那么长膘时间可以缩短到一个月,三个月就能出笼。
这样的猪,在和平年代被禁止交易,生产催肥饲料的厂家也被立法监管。
现在,已经没人管这些事情。
宋彩霞从未想过什么该死的基因改变。她只是想要用猪肉代替人肉,让更多的俘虏活下来。
没人知道这些秘密。
宋彩霞也没有对任何人说过。
(本章完)
她不是什么盖世英雄,也从未想过要当什么见鬼的英雄。
英雄向来死的很早,宋彩霞比谁都明白这个道理。
她不想成为武则天,也从不觉得自己具有刘胡兰的特殊气质。胆小、滑头、懦弱、小肚鸡肠……这些词语才符合宋彩霞的真实身份,而且很配。
她知道自己不可能永远在“市长”这个位置上待下去。
凶尸每天都在进化。
凶尸长老任命自己担任管理者的时候,凶尸的智慧程度还没有那么高。如果没有人类的帮助,它们肯定会把事情搞得一团糟,根本不可能达到现在这种文明程度。
究竟是什么时候建立的凶尸军队?
这个问题宋彩霞丝毫没有心理准备。没人对她说过这件事,即便是把她当做亲信的凶尸长老在今天之前,也从未提过。
它们对我仍然抱有戒心。这不奇怪,因为我不是凶尸,而是人类。
宋彩霞忽然觉得自己站在一群可怕的肉食兽中间。很奇怪,以前从未产生过这样的念头,此时此刻却如同火焰般烧燎那么强烈。
更可怕的时候到来了。
随着凶尸长老的讲话结束,身穿白色制服的凶尸侍者也纷纷忙碌起来。多达数十辆餐车被推进大厅,它们把一个个巨大的银盘摆上条形长桌。那些盘子很大,直径约为一米。都用银色的盖子罩住,只是无法阻止气味的飘溢,站在近处就能闻到一股浓郁的肉香。
宋彩霞不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宴会。她很清楚盘子里究竟是什么食物。
银色的盖子很快被凶尸侍者掀开。
那是用非常考究的方法,将活人用细铁丝捆绑起来,在特制厨具上烤熟的做法————手脚四肢向后,就像古代的刑罚“四蹄攒马”,使胸脯和腹部向后弯曲,呈现出半月形的弧度。
制作烤肉的时候死者身体是中空的,必须用各种填料塞进去。有成块的猪肉肥膘,还有切成薄片与各种佐料层层堆叠的肉块。这种做法是某个凶尸厨师的发明创造,据说它仔细研究过人类菜谱,从“梅菜扣肉”这份菜谱当中得到了启发。
被确定烤制的人类,在临死两周内要进行特殊调养。当然,凶尸不会把消息泄露出去,因为紧张和恐惧会让肉味变得糟糕,肉质也没有正常状态下那么好。被烤制者的日常食物会变得较为辛辣,尤其是饭菜里的花椒与姜蒜成分比平时要多得多。凶尸饲养者通常会给他们供应鲜美可口的鸡汤,配菜则是嫩姜、大蒜、生葱、花椒颗粒,以及新鲜辣椒剁碎混合,加上酱油和耗油,制成的一种凉拌菜。
这样的饭菜搭配美味可口,很多人都喜欢吃。(读者有兴趣可以自己尝试着做,鸡汤少放盐,拌姜和辣椒口味要重,很下饭。)
人体的大部分基础是水,烤制后的尸体会大幅度缩小。装在一米直径的盘子里,其实只占到一半左右的空间。厨师的手艺不错,表皮焦黄,微黑的部分看着就有十足脆感。细微的裂纹在人体表面均匀分布,在明亮灯光的照射下,透出一丝丝晶莹的油脂。
那是被烘烤之后溶化的人体脂肪。
猛火烧烤是绝对不能接受的行为,那样只会让单薄的人类皮肤在短时间内彻底碳化,便形成又黑又苦难以下咽的垃圾。烤制尸体要花费大量时间,需要极好的耐心。洗剥干净塞进填料的尸体要串在铁钎上,被凶尸厨师控制着,在烤架上缓缓转动,让所有部位均匀受热,不会出现某个部位油脂溶化,而其它部位仍然未熟的情况。
因此,当这些装有烤熟人类餐盘端上来的时候,一切都还是热的。
死者头颅就摆在烤肉旁边。无论男女,都是药物作用下昏睡,然后在梦中被杀。他们的头颅从脖子上被砍下来,因为人头结构复杂,烤制不便,火焰还会破坏脑浆鲜美嫩滑的特殊口感。熟练的凶尸厨子会用特制的塞子堵住脊椎断口,阻止脑浆外溢。接下来的工作就由美容师完成,无论人类还是凶尸担任这项工作,都不会有什么区别————它们(他们)把死者头颅端端正正固定在木架上,小心翼翼为死者梳理头发,用最高超的技巧为死者化妆,抹上眼影,擦上唇膏,让一切看起来仿佛是在安睡,而不是已经死亡。
你可以想象“北京烤鸭”之类的名食制作方法稍微有所改变,新鲜鸭头被砍下来,清洗之后,仔细梳理羽毛,以安静温和的方式摆在烘烤熟制的身体旁边。周围还有一串串色彩艳丽的花,甚至还有用萝卜冬瓜雕刻而成的嫩绿叶片。
食物也需要美化。这是美味的一部分,非常重要。
对此,宋彩霞早已见怪不怪了。
周围想起了清脆的“咔嚓”声。
那是凶尸们用餐刀分切烤肉,或者把脆皮塞进嘴里发出的咀嚼。它们按照各自的喜好,在烤肉表面撒上粉状调料,或者浇上调配好的黑胡椒汁,侍者不失时机的送上一瓶瓶葡萄酒和血酒。后者的受欢迎程度远远超过前者。其实凶尸对纯粹意义上的葡萄酒兴趣不大,只是因为这种酒的颜色与人血相近,可以通过视觉效果产生“美味”的概念。
一名凶尸侍者殷勤的给宋彩霞分切了一块烤肉。她机械地点点头,然后抬手指了指那具烤制尸体敞开腹部露出的填料。侍者会意地点点头,带着公式化的微笑,从填料里切了一块,放进她面前的盘子。
前面说过,填料是由猪肉制成。这也是餐桌上宋彩霞唯一吃得下去的食物。
人肉和猪肉摆在一起,必须有足够粗大的神经,以及强悍无比的精神承受能力,才能默默继续着这种可怕的宴席。
宋彩霞强迫自己尽量不去看摆在盘子角落的那块人肉,只是用叉子在猪肉填料上慢慢拨弄着。
她知道有很多双眼睛在注视自己。那些凶尸从未对自己有过真正意义上的信任。它们很清楚人类与凶尸在食物分类上的巨大差异。可是它们仍要这样做,就是为了从根本上将宋彩霞与凶尸群体进行捆绑,把活生生的人类洗脑,变成它们永远的奴隶。
只有吃过人肉的人,才能算是心腹和亲信。
凶尸也懂得什么叫做“投名状”。这与直接用武器杀人完全不同,是从道德理念上对你进行摧毁。只要吃过第一次,恶心与恐惧思维就会淡化。随着吃的次数多了,你会觉得这种事情没什么大不了,习以为常。
宋彩霞感觉来自身边的敌意和警惕正在消失。尽管有些凶尸对自己仍然抱有戒心,却不像之前那么强烈。但是鄙夷和冷漠的表情还在,永远不可能改变。
坐在邻座的一头雄性凶尸对盘子里的人头产生了兴趣。
它用力捏了个响指,凶尸侍者立刻小跑过来。雄性凶尸指了指摆在面前的人头,侍者会意地笑笑,拿起摆在餐盘边上的不锈钢叉子,将整个人头拉到了面前。
那是一个女人,年轻大概在二十岁左右。很漂亮,白净的皮肤富有质感,虽然颜色有些发青,却被化妆粉底很好的掩盖下去。长长的睫毛弯曲着,闭着眼睛,嘴唇中间稍微露出一条缝,失水干燥的唇皮上抹着粉色唇彩。
烤熟尸体的过程中,人头必须冷藏保鲜。只有这样,被装盘送上餐桌的时候,死者才能以最美丽的一面呈现在凶尸面前。人头表面没有尸斑,那些让人与“死亡”联系在一起的可怕颜色全部被化妆品盖住。除了一颗颗俊男美女的头颅,你永远不会联想到其它方面。
侍者用利刃熟练割开人头表皮,沿着耳朵上方划开。它用坚硬的钢钎和特制钳子塞进头盖骨边缘裂缝,以很大的力量将骨头撬开,发出“啪”的一声炸响。
就像压合力很紧的啤酒盖子被强行打开。
两个圆形馒头合拢形状的脑浆仍然保持粉色,只是表面的血管已经变黑。凶尸侍者用颜色餐刀小心翼翼挑起表面覆膜,用精湛熟练的手法将血管层剥离。做完这道程序,侍者用餐刀插进脑浆中间,用力别开,在其中缝隙倒入事先准备好的调料。
混合搅拌工作就交给食客自行完成。因为每头凶尸对食物的要求不一样。有的喜欢切块蘸食,有的喜欢腌制几分钟后再吃。以宋彩霞身边的这位为例,它显然更喜欢比较入味的做法————直接用勺子把配料和脑浆搅拌在一起,就像和平年代小吃摊上常见的豆腐脑,麻油、辣椒酱、蒜泥、韭菜花、香菜末、葱花、炒过的脆黄豆……所有东西搅拌混合,一切都变得面目全非,然后再吃。
人头与烤肉的吃法一定要分开。
餐桌上的气氛开始变得热烈,宋彩霞却觉得有些恶心。
她认为自己已经克服了内心恐惧,可是每次参加这种宴会,都有种随时可能变成食物的恐惧。
(本章完)
凶尸侍者很忙碌。
除了大脑,它们还要按照不同客人的要求,挖出人头上眼睛,撬开嘴唇,割下死者舌头,在特制的栈板上用干净餐布抹掉舌头上的水分,用锋利的菜刀切成很薄的片。
这是源自岛国的生鱼片做法。
有些凶尸喜欢人类的腮。
还有凶尸口味比较独特,它们喜欢人类的淋巴腺,对新鲜的嫩黄脂肪也情有独钟。这很有点儿和平年代某些少数民族吃生猪生牛肥肉的意味,而且不需要什么蘸料。
宴会一直持续到很晚。
宋彩霞喝了很多葡萄酒。她用这种方法将自己灌醉,当然不是酩酊大醉,却足够挡住那些充满怀疑和戒备的眼睛。
血酒是很特殊的东西。人类血液中含有百分之九十五的水分,剩下的就是蛋白质、糖分、各种矿物质和微量元素。只有重度肥胖的人血液里才可能含有少量油脂,而且是以半固体形态存在。天知道凶尸为什么喜欢这种酒精加血液的饮料。它们的口味总是如此奇特,令人不寒而栗。
离开宴会厅,司机把宋彩霞送回了居所。
站在窗帘敞开的阳台上,寒冷空气像刀子一样狠狠刺扎她的身体。宋彩霞却觉得很舒服,她需要这股冰寒冷意来驱散身体里的狂热,还有恐惧。
宋彩霞“呜呜呜呜”哭了起来。
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要哭。
是为了那些死去的人?
还是因为自己?
我已经做得够多了。
我已经尽了全力。
生猪和家禽饲养场的规模很大,足足代替了半数左右的凶尸肉食。城外农场产出的粮食基数很大,足以养活现阶段人类奴隶四倍以上的数量。
我毕竟是个人类啊!
我到底该怎么办?
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子?
谁来救救我?
……
成都市,生育管理营。
马琳没有继续跟随郑小月。这份工作被一个身材高挑的美丽女子取代了。她穿着白色的西装短裙,看起来很干练,大腿与身材的比例恰到好处。她甚至染过头发,淡金色的那种,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光泽。
这个季节的气候诡异多变,前一秒钟太阳还从云层里透出亮光,后一秒钟天空就落下雨滴。白衣女人对此早有准备,她撑开一把很大的黑色雨伞,罩住了郑小月,也罩住她自己的半个身子。
“请跟我来。”
虽然用的是敬语,口气却带有不容置疑的命令。郑小月在雨伞笼罩下,跟着她穿过管理营西面空地,走进了有武装警卫值守的办公大楼。
这是一幢装修豪华的楼房,风格与管理营前面那些单人房截然不同。房间里光线明亮,地板也经过精心打磨,甚至还有空调源源不断送出暖气。用野外幸存者的话来说,这就是真正的豪宅。
白衣女子直接带着郑小月走进餐厅,安排她在一张高背椅上坐下。
现在是晚餐时间。
餐具很精美:象牙筷子上包着银,瓷制餐盘的花边异常精美,线条平滑,平整的边缘切口形成直线,绝对不是市场上粗制滥造的所谓“景德镇”品牌。
餐桌中间放着一盆炖牛肉,炖煮时间显然很足,浓汤里浸着新鲜嫩绿的薄荷。雪花鱼做的很地道,鱼片刀工不错,配上红艳艳的辣椒,光是看看就让人很有食欲。
烤鸡被切块装盘,与红萝卜雕刻的玫瑰花一起,摆成很有艺术感的造型。
炒鸭脯香味扑鼻,油汪汪的炸蒜末洒在表面,黑色与白色的芝麻混合相间,青白色的葱头使一切都变得协调。
郑小月甚至看到了装在瓷盆里的文思豆腐……这道菜极费工夫,而且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得出来。虽然方法简单,可是单就细致谨慎的刀工而言,恐怕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几个厨师可以做到。
蘑菇浓汤旁边摆着一盘葡萄,热气腾腾的蟹黄蒸饺装在小竹笼里,红烧狮子头对面可以看到香煎春卷,金黄色的脆皮里面透出豆芽梗,还有切得很细的胡萝卜丝。
与此前在管理营餐厅里的设置一样,这里同样可以听到柔和的音乐。当然,就面积来说,这里肯定要小得多————五十多平米的房间里只有一张圆形餐桌,上面的玻璃盛放层可以转动,前后两道门都有人值守。除了陪同自己进来的那个白衣女人,郑小月还看到外面走廊上有荷枪实弹的附从军。
她大概预料到会发生什么事。
等待的时间不长,王印江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还是穿着那件夹克衫,只是在近处看起来,肥胖的肚皮比之前更加显眼。
“来来来,小郑,饿了吧?在这里用不着那么拘束,大家都是熟人,想吃什么就自己拿,用不着客气。”
他选了恰好在郑小月对面的椅子坐下,然后冲着白衣女子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地点点头,转身走出了房间,并且把房门关上。
“客气”这个词好像从来就没有在郑小月的字典里出现过。她卷起衣服袖子,直接抓起距离最近的盐焗鸡,扯下一条肥嫩的鸡腿,塞进嘴里大嚼起来。
不管怎么样,吃饱了再说。
严格来说,郑小月不是很饿。可是这么多美味的食物摆在面前,无论如何也不能放过。
很多美好的东西已经消失了。
我喜欢麻辣小龙虾,也喜欢撒上很多孜然和辣椒粉的烤羊肉串,黄焖鳝鱼和清蒸螃蟹这些东西郑小月向来都很喜欢吃……是啊!食物,美味的食物,对于和平年代的记忆,除了已经消失的逛街看电影公园旅行电脑游戏很多朋友聚在一起疯玩K歌喝酒,就只剩下最后的食物信息。
这就是他吗的一个混蛋世界,就连吃个醋溜土豆丝这么一个简简单单的愿望,也变得极其困难。然而,思想和胃囊简直就是天底下最邪恶的阴谋组合体。这两个混蛋一个直接对身体发出信号,另一个就绞尽脑汁拼命在记忆深处寻找那些自己迫切想要忘记,却已经牢牢被刻下来的画面。
郑小月看过《平凡的世界》,她对书里主人公的艰苦、爱情、生存、信念等等乱七八糟的东西毫无兴趣,唯独只对孙少安与民工在节日里吃的那一盆醋溜土豆丝印象深刻。
王印江的餐桌上,居然还摆着冰激凌。
郑小月毫不客气地伸手抓过来,用勺子舀了一点放进嘴里,顿时,熟悉的口感与甜美在舌尖上溢开,弥漫全身。
是麦当劳的冰激凌,她以前最喜欢吃。
光是凭着这一点,郑小月就认为王印江绝对可以从“普通混蛋”成功晋升为“杂种”或者是“垃圾”的高度。
在荒野上晃荡了这么久,郑小月比谁都明白这些美味食物的重要性,还有对年轻女孩的意义……别的暂且不论,光是这么一小杯冰激凌,就足以诱惑大部分年轻女孩自觉自愿脱掉衣服,主动爬上王印江的床。
希望这家伙对自己没有那方面的想法,仅仅只是出于彼此之间曾经认识这层关系,请自己吃这顿饭。
郑小月当然并不惧怕王印江。她只是觉得,这个世界上美好的东西越来越少,尤其是在看过了太多邪恶卑鄙肮脏污秽憎恨暴力野蛮与杀戮之后,郑小月真的不喜欢这类事情发生在自己认识的人身上。
美好的东西消失也就罢了。如果连朋友和熟人都不能信任,你会对一切都产生绝望。
“我记得你喜欢这种冰激凌。”
王印江眉开眼笑地拧开一瓶“剑南春”,给自己的杯子里倒满,抿了一口,带着从口鼻中喷出的浓烈酒气,用炫耀般的口气说:“这台冰激凌机是我叫人从麦当劳里抬回来的。我以前在医院里听你们说起过,似乎那里的冰激凌很好吃。”
郑小月扬起了眉头:“我们?”
王印江肯定地点点头:“就是你们这群年轻的小护士,休息的时候,整天叽叽喳喳聚在一起,不是讨论哪家商场的服装好看而且正在打折,就是评价哪里的东西最好吃。别看我那个时候是院长,对你们可是很关心的。怎么样,这个冰激凌味道不错吧?”
郑小月自嘲地撇了撇嘴。
王印江说的没错,那时候医院里的年轻护士们的确就是这个样子。其实也不难理解,年轻人,尤其是一群刚走出学校大门的实习护士,对于这个社会,本来就是好奇心大于事业心,游戏心态高于工作心态。当然,上班的时候大家都会老老实实,可如果是周末休息,甚至午休时间,那就意味着自由。
郑小月不喜欢谈话主导权就这样轻而易举被别人夺走。她立刻把话题转移到自己感兴趣的方面:“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听管理员说,你是这个生育管理营的主任?”
“我是逃过来的。”
王印江以官员特有的傲慢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酥炸里脊塞进嘴里,慢慢嚼着,慢慢地说:“昆明已经完了,那地方恐怕没多少活人。病毒爆发的时候,我正好在家,我跟着小区里的其他人一路杀出来。”
(本章完)
王印江沉浸在对过去的回忆中。
“那时候很惨,很多人死了。我也是被强迫着学会用刀子砍人……不要误会,我没有开玩笑。小郑你可能不明白,其实像我这种人,准确地说,应该是我这类人,才是真正愿意天下和平,发自内心绝对不会想要什么战争的。”
郑小月眯起了眼睛。
王印江的话有些令人费解,足足过了半分钟,郑小月才弄明白,他话里所指“这类人”的意思。
“官员?”
郑小月试探着问:“还是有钱人?”
“两者都是。”
王印江苍老的脸上显出几分疲惫:“我们根本不愿意社会动荡,战争对我们来说没有任何好处。等你老了,你就明白了。尤其是到了我这个年纪,什么爱情啊,事业啊,责任心啊什么的,统统不值得关注。我们已经有了足够的钱,社会地位也很稳定,根本没必要再生波澜。当了那么多年医院副院长,我也弄够了钱……不怕你笑话,说我腐败也好,贪婪也罢,反正现在已经毫无意义。在这个世界上,就根本不可能有不贪钱的官员,区别只是数量多少而已。几百块是贪,几个亿也是贪。反正,那些钱都不是正常范围内的工资收入。”
郑小月再次皱起了眉头。
她不明白,王印江为什么要对自己说这些话?
和平年代发生的事,尤其是关于王印江个人生活的那部分,郑小月毫无兴趣。当然,现在听起来就像是一个腐败官员对往昔的感慨,可是这有什么用?
她对这个人的戒备与恶感并未消失,反而因为这些话变得越发深刻起来。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是怎么当上生育管理营主任的?”郑小月觉得这个问题很重要。
正在谈话兴头上的王印江很不适应这种话题转换。就像某人望着美丽晚霞正打算吟诵一首感情深刻的抒情诗,却被楼下跳广场舞的老头老太太狂猛劲爆的迪斯高舞曲打断了思路。王印江放下筷子,端起酒杯,凑近唇边却没有喝。
沉吟片刻,他淡淡地说:“那些大人物需要合作者。”
“大人物”,这是居住在城市里,选择投降,成为奴隶的人们,对凶尸的专有称谓。
郑小月美丽的脸上露出一丝讥讽:“看来,你自己就很想变成一头怪物。”
“你……你不懂!”
王印江对这种指责有些恼羞成怒,肥胖的面孔顿时涨红,气鼓鼓地说:“我一直在东躲西藏。你是没有看见我那时候的样子,真正是生不如死啊!吃了上顿没下顿,很多时候都饿得发慌。我敢对天发誓,我没有吃过人肉。但是很多人都吃过。不仅是死去的同伴,就连身边活着的人也被他们杀了吃掉。丈夫吃掉妻子,女人吃掉孩子,年轻人吃掉老人……这些事情太多了,简直数不胜数。我见过最惨的,是一个女人。她被好几个男人抓住,当时就砍断手脚扔到锅里煮汤。那些男人吃饱以后,又轮流1干1了她一遍。那个女人一直在惨叫,从半夜叫到天亮,最后还是死了。”
郑小月忽然对摆在面前这些美味可口的食物失去了兴趣,就连极其稀罕的冰激凌也彻底失去了胃口。她松开纤长细白的手指,小巧的银色勺子滑落下来,掉在精致的玻璃杯中。
“我当然知道那些大人物其实就是丧尸,可是它们正在改变。就像一头什么也不懂的野兽,正在进化,摆脱野蛮蒙昧状态,逐渐走向文明。我觉得这是人类的功劳,也许是它们本身的人类基础,曾经是人类的基因正在发挥作用。它们现在虽然吃人,却不像过去那么野蛮。小郑你可以去外面走走,大街上根本不可能发生大人物看中某个人直接抱住喉咙吸血吃肉这种事。这就是进化的力量,我们要相信它们。”
王印江口沫横飞,滔滔不绝:“这里有警察,这就意味着法律和秩序正在重建。文明的基础就是这个。这说明大人物也不希望社会动荡,不希望变得混乱。现在不一样了,法律管的很严格。偷盗、抢劫、诈骗、凶杀……这些行为在城市里绝对禁止,任何人如果触犯,下场会很惨。我上个月以陪审团成员身份参加了一次庭审,那是一个年轻人偷东西的案子。最后的宣判结果是砍断他的双手,让他以后永远不能做贼。”
看着满面兴奋的王印江,郑小月冷冷地问:“他偷什么了?”
“他偷了一袋米,五公斤装的那种。”王印江对这件事记得很清楚,所有细节印象深刻。
郑小月觉得不可思议:“就因为这个,你们就砍掉了他的手?”
“为什么不呢?”
王印江义正词严,威风凛凛:“那些米不是他的私有物品。你知道现在的粮食有多么珍贵。大人物在城外建立了农场,可是产量一直上不来。那个小偷偷走了这袋米,就意味着有人要饿肚子。他为什么不能采取更好的方法?他为什么不去工作?偏偏要选择偷窃?我对此没有任何意见,就像那句老话:小时候偷针,长大了就会偷金。反正偷一偷百偷千偷万都是偷,与其放任罪责随便关上几天,不如一次性解决问题,砍断他的手,也好给其他抱有同样想法的窃贼撞响警钟。”
一次性说这些话很是费力,王印江觉得口渴,端起摆在桌上的水灌了一大口,神情亢奋地连声喊道:“我们早就应该这样做。法律才是对这个社会的最佳约束。其实照我说,砍手什么的还是判轻了,应该直接把那个家伙的脑袋砍下来才对,一了百了。”
郑小月用筷子夹起一大块糖醋鱼,恶狠狠地嚼着,恶狠狠地说:“我开始明白那些凶尸为什么会选中你担任生育管理营的主任。你和它们一样,都是怪物。”
“凶尸?你管那些大人物叫凶尸?”
王印江脸上浮现出恼怒的神情,他挥舞巴掌,重重拍了一下桌子:“我不准你这么说。这绝对是不尊敬的蔑称。够了!这种话关起门来说说也就过了,你在外面绝对不要说,更不能让这种说法从生育管理营传出去。否则,我们都会有麻烦。”
郑小月被他气急败坏的模样惹得有些好笑,不由得“噗嗤”笑出声来:“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怕呢!”
漂亮的女人笑起来尤为好看,郑小月的笑容就更是令人迷醉。王印江几乎看呆了,也彻底忘记了愤怒,忘记了后面想说的话。
咽下嘴里的食物,郑小月收起笑容,认真地说:“你是个叛徒,人类中的叛徒。”
不等王印江从惊愕中回过神,发声反驳,郑小月继续用嘲讽的口气说:“凶尸就是靠杀人来统治这个世界。好处对它们来说是双重的,一方面有足够的人肉可吃,另一方面也把敢于反抗的人全部杀掉。最后,只剩下像你这样的人。我开始理解它们为什么要选中你成为这里的管理人。因为你曾经是官员,在管理方面富有经验。虽然贪婪腐败,但只要愿意做事情,凶尸也不会在意你的私下行为。”
“它们吃人,肉块进入肚子消化以后变成粪便。你就是一坨屎,只不过是尚未消化,暂时没有被吃掉转化的那种。用一团尚未成型的粪便来管理食物,并且产生更多的新生食物,这就是凶尸所谓的“社会化”。当然,这种事情你很擅长,因为你以前就是干这个的。”
“够了!不准你侮辱我!”
王印江被连番讥讽刺激得双眼充血,恼羞成怒的思维在大脑里疯狂啃啮:“我只是选择了正常的生活方式,你无权指责我,也不准你用这种态度跟我说话。”
郑小月故作惊讶地扬起眉毛:“也是啊!还真是我的错。你是院长,是我的领导。”
“你……”
王印江举起右手,在空中很是用力地抓了抓,心中充满了无奈与挫败感。他拿起餐布擦了擦手,用这样的动作缓和情绪。大约过了五秒钟,王印江沉声道:“你不明白,以前的世界已经完了,那个时代永远也不会重现。没有政府,没有军队,谁也不可能与那些大人物们对抗。它们掌握着权力和武器,反抗组织就是个笑话。我们每个人都要学着接受新鲜事物,要学着接受事实。”
郑小月想起了自己目前身处的环境,眼眸深处释放出森冷寒光:“所以,我就必须老老实实呆在这里生孩子,然后把生下来的婴儿装在盘子里,周围点上奶油裱花,带着谦恭卑微的表情,送到那些凶尸的餐桌上?”
“这是目前最好的生存之道。”
王印江显然认为这是理所应当:“任何事情都是有舍才有取。还记得古人是怎么说的吗?欲先取之,必先予之。你必须转换思想,不要觉得这是一种侮辱,应该把这个看作是正常交换。”
(本章完)
“交换?”郑小月对此嗤之以鼻。
“生育管理营其实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可怕。”
王印江耐心的劝解着:“你以前就是医务工作者,应该明白女性怀孕是正常的生理行为。这里的生活条件非常好,甚至在整个城市里也是绝对一流。受精、怀孕、生育,这个过程是人类的基本生物功能,就像苹果树种在地里会结出果实一样正常。而且你们根本不可能在怀孕过程中产生爱情。我指的是那些让你们受精的男人。单纯的交配,没有语言交流,也不存在生活之间的频繁接触。你们不可能……”
“等等!”
郑小月打断了他的话:“没有语言交流?这是什么意思?”
王印江用怜悯的目光看着她:“你好像对这座新兴城市的很多事情都不明白。生育管理营有两座,是按照不同性别进行划分。只有经过挑选的男人才能进来,他们要满足的条件比你们更多,还要付出更多的代价。除了英俊的外表,他们还必须体格健壮,每天按时进行体能训练,以保证充沛的精力。如果致孕几率太低,他们就会从生育管理营被踢出去,换上一批新的。更重要的是,为了杜绝与交配对象私下沟通交流,减少反抗、逃亡、暴动的几率,所有生育管理营的男性成员,声带都会在第一时间遭到破坏。”
“那只是一个小手术,并不费事……嘿嘿嘿嘿!我就亲手给几个英俊的年轻人做过。能够从健康人身上割下某个不太重要的器官,那种感觉真的很妙。”
郑小月眼里的寒光比之前越发深刻:“你不仅是一坨屎,而且还是一个可怕的疯子。”
“小郑……你又来了。”
无奈似乎已经变成了王印江脸上的招牌表情:“你得明白自己的价值,并且努力证明这一点。生育管理营的每个女人都是这样。价值!价值!懂吗,价值在这里是最重要的。如果你无法证明这一点,你就会被当做垃圾一样抛弃。大人物可不会因为你长着一张漂亮脸蛋就对你另眼相看。漂亮女孩随便一个眼神就有无数男人围在屁股后面转的时代结束了。现在世界由一群吃人的家伙统治。长得漂亮就意味着鲜美可口,除非你能生下孩子,一个,两个,三个,成群结队……否则你就得代替孩子的位置,成为大人物嘴里的鲜肉。”
郑小月仰起头,尽量把自己的双眼抬高,居高临下睨视着对面:“你在威胁我?”
“随便你怎么理解。”
王印江耸了耸肩膀,摊开双手:“现实是最好的标杆,我在警察局里见过几个被抓住的反抗组织成员,那些家伙脑子显然是坏掉了。他们认为大人物是在奴役我们。其实根本不是这样。其它城市的情况我不知道,以成都为例,这里的人类死了很多,剩下的全部逃走,大人物和附从军又从外面抓了几十万回来。人口少了,城市也就变得不那么拥挤,人与人之间也不会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争吵。见鬼的噪音没了,环保也不成问题,大街上没有交通事故,买卖双方也不会为了伪钞零件之类的事情产生矛盾。总之,这个世界比想象中要好得多,你得看到事情好的一面,不能老是用固定的观点看待事物。正如我之前对你说过的那样————大人物们正在进化,朝着情况最好的方向发展。”
郑小月重新拿起杯子里的银勺,轻轻拨弄着已经化开的冰激凌,低着头说:“你比我想象中还要可怕。你被洗脑了,彻头彻尾的洗脑。”
“你得明白“适者生存”的道理。”
王印江没有与郑小月争辩:“人类不再处于自然界生物链的顶端。这条自然项链断了,现在补充进来新的环节。要说身份上的变化,其实我比你要深刻得多。”
郑小月冷哼了一声:“没错!你以前就是副院长,是医院里的第二号人物。”
王印江脸上再次出现了笑容:“现在我在这里独掌大权,是真正的一号人物。”
郑小月三口两口吃干净杯子里的冰激凌,转动餐桌上的面板,把一盘葡萄转到自己面前。这种水果显然是从冷库里拿出来,表面带着微小的水珠:“你把到带到这里,恐怕不仅仅只是想告诉我这些事情吧?”
王印江没有吭气。
他不断搓着双手,仿佛是在思考。过了几秒钟,他把身子后仰,靠在椅子上。
“我查过你的入营记录,上面显示你是被附从军抓进来的。”
王印江的语音有些混乱,听起来不太协调:“那份报告上没提到刘天明。我记得你们在医院的时候就在一起。怎么,他出什么事了?”
郑小月冷冷地注视着他,线条优美的嘴角忽然露出一抹讥讽:“我以前不知道你对男人感兴趣。怎么,你什么时候看上了刘天明的屁股?”
“……你的思维总是这么跳跃。”
王印江很是尴尬地笑了,他甚至有些害羞,布满皱纹的面皮也微微发红:“我可没有那种想法。嗯……该怎么说呢!我一直……其实……小郑,我很欣赏你,以前在医院的时候就想过要给你机会,锻炼两年就把你晋升为护士长。只是病毒爆发来得很意外,很多事情我根本来不及做,有些话也没有机会说……如果你现在愿意的话,其实也不算晚……那个……老实说吧!我始终认为你和刘天明在一起不太合适,他配不上你这样优秀的女人。”
一种说不出的情绪在郑小月身体里游荡,就像幽灵,最邪恶的那种,擅于制造黑暗,并且控制黑暗,推动,并且催促着思维朝最极端的方向冲刺。
王印江令人厌恶的声音仍在继续:“其实我们之间有很多共同点。我可以给你想要的所有东西。以前如此,现在也是这样。构成男女之间爱情的基础因素很多,物质是无论如何也绕不过去的问题。相比之下,年龄与外表反倒不是那么重要。当然……还有那方面的能力。”
郑小月摘下一颗葡萄塞进嘴里,用白森森的牙齿狠狠咬开:“你想跟我上1床?”
“我想要跟你一起生活。”
同样的事情,用不同的文字叙述意义概念截然不同。前者污秽肮脏,后者却冠冕堂皇富有诗意。王印江显然不太适应这个话题,他比之前变得更加尴尬:“我可以改变你目前的处境。你知道,我在这里还算有点儿权力,上面那些大人物对我很信任。你可以不用住在生育管理营,我可以在民政局为你弄上一个身份证。正式的那种,而且永远不会有警察过问。你可以从反抗者变成合作者,以后再也不会饿肚子。”
郑小月的声音冰冷无比:“这就是你的交换条件?”
王印江从椅子上站起,慢慢走到郑小月身边。他变得心情激荡,伸手想要搂住郑小月的肩膀,却被她不留痕迹的闪身避开,同时搬动椅子,朝着旁边挪动开距离。
“我们可以尝试着从今天就开始新生活。”
王印江似乎对自己鲁莽的举动有些后悔,嘴上说着补救,同时兼具威胁的话语:“刘天明那小子其实没什么好的。年轻人都很幼稚,而且善于欺骗和撒谎。我以前遇到过不少你这个年龄的女孩,我指的是病毒爆发以前。夜总会和酒场里都有,据说,她们都是大叔控。”
最后几个字,说的富有玩笑意味,显然是想要沉闷的气氛变得轻松起来。
郑小月摇头讥讽:“大叔控?你已经到了可以当爷爷的年纪。”
王印江觉得心里的期盼瞬间被粉碎了。
他的面孔顿时沉下,转身返回了自己的椅子。
“我得提醒你,这里可不是以前的医院,也不是外面的荒野。这里是生育管理营,我是这里的主任。”
王印江重重拍了拍桌子:“我有着用任何方式处理你的权力。”
郑小月毫无顾忌吃着那盘葡萄,这种机会可不多:“你好像对其他女孩也干过这种事?既然你这么想要我,为什么不用更直接的方法?比如弄点儿安眠药给我吃?或者一棍子把我砸晕?那样的话,我不会反抗,也什么都不知道。”
王印江的脸色彻底变冷:“别把我跟那些喜欢强1暴的混蛋混为一体。我说了,我要的是一个妻子,一个活生生的人。”
郑小月吞咽着甜美的葡萄汁:“真看不出来,你还是一个品格高尚的混蛋。”
“你的嘴皮子还是像从前那么利索。”
王印江的眼神彻底变得冷酷:“看来,我应该用事实改变你的想法。”
郑小月丝毫没有放过任何一个嘲讽的机会:“怎么,你还是打算用棍子把我打晕?或者给我来点儿麻醉剂?就像以前电视剧里经常有的情节,只要生米做成了熟饭,女人就算再不愿意也只能接受事实?”
(本章完)
“生育管理营的所有女人都有一个受孕排序。”
王印江没有争辩,他冷酷的声音听起来就像魔鬼在诅咒:“只要把你的受孕排序提到前面,今天晚上你就必须“工作”。我可以安排上百个男人轮流1干1你。我有充分的理由,必须让你一次性受孕。今天不行就明天,明天不行就后天,一个星期,一个月,半年……每天如此,二十四小时从不间断。很可怕不是吗?你能不能想象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景?那些男人都是哑巴,他们每天接受训练就是为了让女人怀孕。这同样也是他们的工作,无法致使女人怀孕他们就得死。所以他们对这份工作看得很重,尽心尽责。他们会用所有方法达到目的。没人敢偷懒,因为消极怠工的下场很惨,谁也无法承受。”
尽管郑小月是感染体,主动隐藏了能力潜入城市,想要近距离接触凶尸的新建社会。她也根本不怕王印江的威胁。可是,从他嘴里说出的这些话,还是让郑小月浑身一阵发麻,就连后背上的汗毛也不由得竖了起来。
思维上的产生的恐惧,与身体具有的实力完全是两回事。
“不要忘了,我也是曾经是个医生。”
王印江狞笑起来:“漂亮的脸蛋只是外表,如果谁惹怒了我,在这里,我有的是办法让她无法怀孕————做个小手术摘取卵巢,制造意外导致输卵管破裂,弄点药掺在水里让你喝下去永远丧失生育能力……小郑啊!你也是我们这个圈子里的人,你应该很清楚,我绝对有这个能力。”
郑小月浑身上下一阵发寒:“你应该被丧尸吃掉。那些怪物让你活到现在,就是一个错误。”
愤怒的吼声对王印江完全没用,甚至在他看来还是一种变相的褒奖:“我讨厌强迫,只有最野蛮的粗人才会用那种方法。我喜欢女人做那种事情的时候主动些,而不是躺在床上像根木头,或者什么也不会的雕塑。我是个文明人,是这里的主任。”
“你是一头不要脸的猪,怪不得从前的人都管你们叫狗官。”
“随便你怎么说,反正现在小郑你就是砧板上的肉。喜欢骂就骂吧,反正我也听得太多了。当官的要是不被下面的人骂,那还是官吗?”
说着,王印江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毫无预兆的挥舞双手,猛然掀翻了桌子。
这举动太突然了,圆桌倾斜,摆在上面的所有食物和餐具“哗啦”一下滑落在地上,发出“叮呤当啷”的清脆撞击,无数瓷器碎片在地板上跳跃,菜汤与酱汁混合,鸡块掉进了番茄酱里,肉末裹在了水果表面,尤其是郑小月最喜欢的冰激凌,也被糖醋鱼炸过的脑袋扎了进去,变得面目全非。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想要趁着机会在我这里好好吃一顿再走?哈哈哈哈,你想的实在太美了。”
王印江脸上全是得意的笑容:“你什么也得不到,我现在就更改你在生育管理营的身份等级。小郑,你得做好被饿上一个星期的心理准备。我从不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我要关你的禁闭。除了水,你无法得到任何食物。这只是第一次惩罚,也算是今天我送给你的见面礼。”
门开了,几名荷枪实弹的警卫走进来,站在郑小月旁边,用冷漠的目光注视着她。
他们显然以前就做过这种事,很熟悉的套路。
“我这个人没什么耐心,所以你得尽快做出决定。”
王印江站起来,腆着肥厚的肚皮从郑小月身边走过,一直走到房间门口。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用胜利者特有的傲慢目光盯着她,贪婪扫视着她身上所有诱人的部位。虽然有衣服隔绝,却无损于来自大脑的幻想。
“其实我是个很不错的男人。只要相处时间长了,你就会明白这一点。女人追求的美好生活由物质构成。爱情都是假的,全是穷鬼编造出来的谎话。物质就是爱情,你得学会理解。”
……
廖秋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改造机械,尤其是车辆。
以轻型轮式装甲车为基础,将整个底盘重构,八个车轮之间的距离赠宽变长,车载空间扩大六倍,加设两门联装机炮,就变成了同时兼具运输与战斗的一辆新车。
这绝对是所有军工设计师的噩梦。因为只有廖秋这种变态的家伙可以让引擎功率加大,耗油量降低,并且改变合金成分,在重量不变的前提下,成倍强化钢板韧性与强度。
黑夜中的附从军哨卡关闭着,路障已经落下,通往城市的公路上设置了闸门————那是直接把单位大门口电动伸缩防护栏安装在路上的做法,而且连续设置多达三道。配合附从军哨卡凶猛的防护火力,可以挡住任何一种现有车辆。
哪怕是重型坦克也过不去。
改造后的装甲车开起来没什么噪音,以廖秋的特殊能力,可以清清楚楚感知到路面情况,以及方向。这辆战车在距离城市哨卡五十米左右的距离停了下来。那个位置正好有一大簇夹竹桃生长在路边,茂密的枝叶挡住了远处警戒塔上的探照灯,如果不走到近处,谁也不会发现其中的秘密。
跟在廖秋身后下车的人不多,只有六个。
他们都是最忠诚,值得信赖的跟随者。
蛰伏在这座城市附近已经有一段时间,对于守卫这个哨卡的附从军日常活动规律,全都摸得清清楚楚。廖秋猫着腰,在田埂与水泥围墙之间不断游走,避开远处警戒塔上射来的探照灯光,悄无声息潜到了哨卡入口位置。
这里其实是一幢改造后的建筑。两层小楼入口被加固,二楼新造了机枪射口,房顶还配有重机枪和火箭发射器。只不过,加密的电子锁在廖秋面前彻底失去了作用。他将手指顶在门上,液化的手指仿佛具有灵性的蛇,毫无困难钻进了锁眼,轻轻推动着密闭的锁扣,轻轻将房门开启。
几名跟随者与廖秋一起鱼贯而入,最后进去的跟随者随手关上房门。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声音,廖秋用自己的异能控制了门闩。在这方面他是专家,无人能及。
现在是午夜三点钟,正是人类身体最疲乏,睡眠最深沉的时候。
休息室就在建筑主厅南面,两名跟随者冲了进去,以最快的速度挥舞格斗刀,干脆利落割断了六名附从军的喉咙。这个过程事先经过演练,考虑到了所有可能出现的意外和细节,绝对不会发出任何响动。
这是一个从地下进行连同的建筑群。从地表山看,是三个互为犄角的哨卡。地下通道是后来按照规划新造。清空了一号建筑里的附从军,廖秋没有停留,立刻带领手下钻进通道,前往位于公路对面的二号建筑。
清理二号哨卡的过程同样没有发生意外。只是在干掉房间里最后一名熟睡附从军的时候,跟随者不小心碰到了这家伙摆在床头的空酒瓶子,在死寂的夜里发出尤为刺耳的碎裂声。
廖秋想也不想就直接朝着三号建筑发足狂奔。
他必须趁着对方没能反应过来,将危险苗头死死扑灭。
通道对面慢慢走来一个人影:这名附从军显然还没搞清楚状况,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只是过来看看,并不觉得有多危险。廖秋以凶狠的姿势迎面一刀砍飞了他的头,失去控制的身体在廖秋身后蹒跚了几步,重重摔倒。
紧跟其后的跟随者是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他几个箭步越过廖秋,扑向了刚走下楼梯的另外一名附从军。强壮有力的手腕卡住对方脖子,就像拖着一个沉重的麻布口袋,将这个倒霉的家伙从第七级台阶上拽了下来。等到对方身体落地,喉骨也被强悍野蛮的力量硬生生折断。
尽量不要开枪,这是偷袭成功的关键。
清理工作很迅速,只是到了最后,遇到一点点意外。
那是整个哨卡里的最后一名附从军。这家伙可以算是幸运,也可以说他很倒霉————半夜尿急起来上厕所,攻入卧室的跟随者没能及时干掉他,却被这家伙听到了某些异常动静。本能的想要张口喊叫,却被反应灵敏的廖秋猛扑过来,狠狠一拳砸中腮帮,打碎了满口的牙齿,就连舌头也被咬破。惨重之下,只能发出含含糊糊的莫名声调。
跟在后面的另外一名跟随者跑过去补刀,毫不客气割断了那家伙的喉咙。
接下来的事情,就是收拢哨卡里的武器弹药,在各个重要的位置安放炸弹。
自从亲眼目睹附从军在野外抓捕幸存者,像牲口一样把那些人装上卡车,廖秋就再没有将附从军当做是人类。
无论因为什么理由和借口,他们都不应该这样做。
对于“叛徒”这个特殊群体,人类总是充满了憎恨。
炸弹很快设置完毕。
廖秋冲着集合完毕的跟随者们挥舞胳膊:“走吧!现在我们去城里逛逛,顺便把大姐头接回来。”
(本章完)
从城外哨卡直接开到生育管理营,其实花不了多少时间。
这是一项危险的工作,廖秋没有要求跟随着与自己同行,而是命令他们带着缴获的武器弹药离开,返回城外营地等候消息。
除了他和郑小月,这座城市里没有第三头感染体。
除了彭光辉,团队在这座城市里还有其他眼线。大量情报从不同渠道汇聚过来,足以让他们做出清晰的判断。何况,刘天明团队之前就走过这条路,来过CD。那个时候,城内相当于被清理了一次。前后间隔只有短短几个月,出现新感染体的几率很低,可能性几乎为零。
廖秋换了一辆车,独自驾着前往生育管理营。
……
王印江的房间很宽敞,到处都是奢华的家具和布置。
赤脚踩在羊毛绒毯上的感觉很舒服,墙壁上挂着来自美术馆的精美油画,红木家具使这里的格调华贵典雅,搭配着磨砂灯罩里透出的光线,一切都释放出奢靡的气息。
一个穿着黑色内衣的年轻女孩躺在床上。
床很大,足够并排躺上十个人也不会觉得拥挤。柔软的棉被在寒冷冬夜里令人依恋,事实上在这里根本用不着。暖气供应是所有官员都可以享受的待遇,只要按动遥控器,你可以把夏天变成冬天,也可以把冬天变成夏天。
女孩很漂亮,略微有些瘦,曲线却曼妙无比。凹凸有致的身材令人忍不住想要伸手抚摸,小麦色的皮肤光滑且富有弹性,丰满饱胀的胸脯圆润挺拔,绝对是这个年龄段,甚至整个人类女性群体当中的佼佼者。
当然,无论身材还是姿色,她都比不上郑小月。
黑色的宽边丝袜是镂空的,白色的大腿根部从丝袜边缘显露出来,前后挂着很细的吊袜带,纤细的腰部被蕾丝环带围住。柔和的灯光从粉色蚊帐侧面照射进来,清清楚楚照亮了女孩的身体————她穿着极具诱惑的服装,中间只有两条分开的细绳。这种设计当然是为了男人方便与刺激考虑,根本谈不上什么穿着的舒适,也会使女性在穿着的时候产生强烈摩擦感,很难受,但是男人很喜欢。
王印江躺在床双,双手分开,双脚飞叉,整个人形成一个“大”字。
如果把摆在他肩膀右侧的那个枕头算上去,就是一个中规中矩的“犬”字。
这种时候他从来不动。
不是不能动,而是不喜欢。
因为被伺候惯了。
女孩趴在他的双脚中间,双手拿着湿毛巾,一边含含糊糊地喘着气,一边上下晃动着脑袋,用力给王印江擦拭着身体,就像一台形状怪异,油田里常见的磕头机。
千万别想歪了,王印江在洗澡,他就喜欢这种方式,因为不需要自己动手,是懒人的做法。
女孩很仔细,在床上和床边的水盆里来回忙碌。她忙的满头大汗,因为必须兼顾王印江身体的每一个部分,丝毫不能出错。否则,付出的代价将是死亡。
王印江斜靠在枕头上冷冷注视着她,目光从****的身体上慢慢掠过,抬起又粗又长的脚,毫不客气架在了女孩肩膀上。
很重,但是还能忍受。
女孩终于忙得差不多了。
她转过身,带着脸上楚楚可怜的表情,轻声哀求道:“主任……求求你,求你了,把我放到外面去,让我怀孕吧!”
看着那张带有泪水的美丽脸庞,不知道为什么,王印江忽然想起了郑小月。
很多不好的想法顿时从大脑深处冒了出来,全部都是关于晚餐时候的记忆。她的嘲讽,她的冷笑,她对自己的轻蔑和鄙夷……码的,这个女人漂亮归漂亮,却根本不听话,也很难搞上手。她好像还是没有弄清楚状况。
这里是生育管理营,不是病毒爆发前的医院。
在这里,我说了算。
“给老子把剩下的工作做完,做好!”
王印江狠狠的命令女孩:“否则,老子就整死你。”
生育管理营里几乎所有女人他都这么对待过。
除了用这种极其舒服的方式洗澡,还有就是整个夜晚都必须陪他一起渡过。
这就是权力!
反正凶尸的要求只是让这些女人生下孩子。至于孩子的父亲是谁,那是完全可以控制的问题。王印江一直觉得自己很英俊,最多就是身材肥胖了些。
这绝对不是假话。年轻时候的王印江阳光帅气,没有哪条法律规定男人老了以后就肯定会变得丑陋。何况,肥胖也不是我的错,我自己也不愿意变成这个样子。年龄和脂肪只能导致身体外观的改变,却无法从基因层面上改变已经固定的英俊。
帅气的胖子。
而且还是一个满面皱纹,非常帅气的老胖子。
所以,我有权力在这里干任何一个我看中的女人。
其实王印江没有对郑小月撒谎:在生育管理营,怀孕绝对是一种优待。
看看面前这个哭着再次跪倒在自己胯下的女孩就知道了。她哀求自己把她放出去,恳求老子给她一个机会。只有这样,她才有可能怀孕,才能被列入孕妇名单,享受应有的生活待遇。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每天晚上都过来用伺候,还要被送进男性生育管理营接受轮番侮辱。
折腾了很久,王印江终于在女孩那里得到了满足。
他一脚踢开脸上全是潮湿的女孩,非常厌恶的冲着她肩膀上踩了几脚,在光滑皮肤表面把自己脚上沾染到的洗澡水擦抹干净,翻身下了床,穿上舒适的棉质睡衣,走出了卧室。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晚上一直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郑小月的影子。
王印江真的不太愿意对她用强。他喜欢顺从的女人,也真正是想过要把郑小月当做老婆看待。
准确地说,只是一段时间的老婆。至于以后腻味了还会不会继续保持这样的想法,王印江自己也不确定。
男人嘛!总是要有理想,要心怀天下所有的女人,要以征服一个又一个的困难为目标。像那些把眼光停留在区区一个女人身上的男人,在王印江看来跟窝囊废没什么区别。他们根本不明白从其他女人身上占便宜的妙处,也永远不会知道自己老婆什么时候出轨。
傻啊!
失眠是个很大的问题,同时还会产生另外一种生理效应————饥饿。
午夜四点多还睡不着,空荡荡的肚子不断发出“吃”的信号。王印江看了一眼正在床上沉沉睡去的女孩,转身走出了卧室。
他可不是凶尸,新鲜人肉对他不会产生诱惑力。
房间是复古风格的装修,自然少不了拉铃这种呼叫仆人的装置。可是怪了,王印江用力拽了线绳好几下,也无人回应。
该死!一定是太晚了,这帮懒鬼都睡熟了。
他以前从未有过这样的经历,也觉得这很正常。人类毕竟不是机器,哪怕是仆人,也需要休息。
王印江决定自己去厨房看看还有什么可吃的东西。
他有些后悔晚餐的时候为什么要意气用事,掀翻了餐桌。如果不那么做的话,现在冰箱里就会有很多食物。
码的,都怪郑小月。
从二楼下到一楼,再从侧面拐角走进通道,远远就能看见从厨房里透出的明亮灯光。
王印江有些奇怪:这个时候厨房里应该没有人,怎么会亮着灯?
推开虚掩的房门,眼前看到的场景,使他大吃一惊。
两个厨娘被双手反绑捆在了一起。
她们都是生育管理营的成员,只是会做法才被王印江选中,成为自己的私人厨师。当然,她们需要负责的工作不仅仅是做饭那么简单,还需要在王印江进餐的时候伺候着,在休息的时候负责陪他洗澡、睡觉,进行更加丰富多彩的日常生活项目。
这里是王印江的私宅,附从军警卫都守在外面,没有得到命令和允许根本进不来。王印江从副院长时代就是岛国动作片的忠实爱好者,他把厨娘这个传统行业按照自己的喜好进行安置————服装只能是白布围兜,里面不能穿别的衣服,甚至连内裤也绝对禁止。
因此,现在出现在他眼前的两名厨娘身形极具诱惑力。尤其是在绳索紧紧捆绑的状态下,身体曲线被束缚着强行勾勒出来。有那么几秒钟,王印江彻底忘记了惊骇,首先出现在脑子里的画面,竟然是关于男女亲密交流的动作场景。
都怪躺在楼上卧室里的那个女人。要不是她,王印江的思维肯定不会如此混乱,反应也不会如此迟钝。
有人闯进来?
大脑在恢复清醒的第一时间发出预警。王印江想也不想转身就向外跑。
他要跑回卧室里拿枪,还要冲到外面大声求救。
厨房这里经过特殊设计,即便是最大音量的狂吼,声音也不会传到外面。这也是王印江在装修时的特别要求:他喜欢角色扮演,与厨娘一起在这里演出动作片。
迎面传来一股强大的力量,仿佛建筑破坏机上的球形重锤,狠狠砸中了他的鼻孔,将他打得满面是血,惨嚎着倒飞出去,在空中飞行了好几米远,重重掉进了厨房,差不多就是他几秒钟前转身逃跑的位置。
(本章完)
“抬起头来,看着我。”
很甜美的声音,非常动听,就像在黑夜里唱歌的夜莺。
王印江感觉自己脸上一片麻木,很多湿漉漉的液体沿着面颊不断流淌。热热的,黏糊糊,很不舒服,他却不敢用手去擦,只能用双臂下意识的抱住头,做出畏畏缩缩的保护动作。
他觉得自己接下来肯定会被痛打一顿,然而想象中的事情没有发生。他的拒绝使对方愤怒,随即被一股力量扣住肩膀,在地上狠狠摔打了几下,然后重重扔到了墙角。
到处都疼得要命,肩膀和大腿上的皮破了,一直在流血。惨嚎声很大,却注定了无法收到任何效果。王印江不禁产生了深深的后悔————如果时光可以倒流,老子一定不会做出那个愚蠢的隔音改造决定。
歇斯底里的恐惧统治着大脑,紧紧抱住脑袋的双手稍微松开了一条缝隙。对方没有继续殴打,王印江终于有机会喘息,也通过指缝看到了站在面前的那个人。
郑小月穿着一套深黑色的皮质套装。尤其是裤子,非常的紧,绷在身上就像是第二层皮肤。穿在里面的黑色高领套头衫同样很紧,似乎是棉纶质地。皮夹克很合身,完美显现出腰部与臀部之间结合部位的凹凸曲线。黑色高跟鞋是她的标准配置,只是王印江不明白,一个女人怎么能穿着这种鞋子灵活运动?而且还能轮拳头挥巴掌将自己打得很惨?
无法找到答案的问题还有很多。
生育管理营的监管措施非常严格,到处都有武装警卫,塔楼里二十四小时都有人值班。她究竟是怎么越过多达上百名附从军警卫的监控,来到自己的厨房?
好吧!就算她是一只动作敏捷的狡猾老鼠,又是从哪儿弄到的这套衣服?
当然,这些问题都不重要。现在的关键在于:到底怎么样才能从她手里逃脱?
“……小郑啊!你……你怎么会在这儿?”王印江强作镇定,搜肠刮肚找出这句在他看来勉强还算合适的话。
回答他的,是一记非常响亮,力量十足的耳光。
王印江做梦都没想到郑小月的力气竟然这么大。他被扇得好半天都缓不过起来。面颊上火辣辣的疼,用手轻轻触摸,就能感觉到一条条清晰的指印。那里已经肿胀起来,仿佛随时可能滴血。
“你……你想干什么?”、
王印江吓得快要哭起来,不断哆嗦着身子,连声嚎叫:“我这就放你走,我答应你的任何条件,无论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我不会喊人过来,我也不会报警,不会!”
郑小月丝毫没有回答的意思。她抡起胳膊,反手照着王印江另外一边脸上狠狠挥舞,同样的红色指印被复制,以对称角度在他的脸上浮现。
“你到底要怎么样?放过我吧!求求你放了我吧!”王印江痛哭流涕,双手捂住受伤的面孔,蜷缩在墙角。
郑小月蹲下身子,凑到近前,阴测测地低声道:“王院长,知道你错在哪儿了吗?”
她说话的口气和姿势,就像故意寻衅滋事的流氓。
“……我,我不该针对你,不该打你的主意。”
王印江的反应很灵活,尤其是在被痛打的时候,思维就变得尤为清醒:“我这就放你走,我这就开给你身份证明。”
“吱呀!”
就在这个时候,厨房门从外面被推开————廖秋背着一个很大的背包从外面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大盒“费列罗”巧克力,正剥开其中一颗的包装纸,塞进嘴里起劲地嚼着。
郑小月在折磨人方面没什么耐心,可是她也不愿意就这样轻轻松松放过王印江。
其实也是这家伙自找的。如果没有那顿该死的晚餐,他也没有说过那么多可怕的威胁言语,郑小月说不定会考虑放过这个家伙。
毕竟,她可不是闲着无聊主动来到生育管理营,而是有着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做。
接下来的工作就交给廖秋。
他在这方面很有心得,也经验丰富。
廖秋强行把一只玻璃杯塞到王印江手里,用自己的手固定着他的手,就这么强行握着。然后抡起右拳,朝着王印江握住杯子的那只手狠狠砸去:玻璃碎了,无数碎片在王印江掌心里四散崩开,锋利的切口割裂皮肤,更加细小的颗粒钻进了肌肉。尤其是那些大块的碎片,甚至在廖秋恶狠狠的压力下,切开筋络,深深扎进了骨头。
王印江一直在哭爹喊娘的连声惨叫,嘴角和身上全是血,嘴唇也破了,跪在地上号哭不止,流出眼泪,哭叫着饶命。
“有些人是不能碰的,还有些人是不能惹的。你好像不明白这个道理。”
“王院长,这可是你今天下午亲口告诉我的教训,真的很富有教育意义哦!”
“大姐头,跟他费那么多话干什么?直接杀掉算了。”
廖秋和郑小月各自说着话,也许是觉得时间差不多了,郑小月抬起头环顾四周,然后快步走到窗边,用力掰下一根嵌在窗台上的钢筋,顺手扔给了廖秋。
杀人这种事情,用不着自己动手。
廖秋毫不客气几把扯掉了王印江身上的睡袍,露出光秃秃的身体。坚硬冰冷的钢筋在空中挥舞,王印江身上很快就被打出了无数条青紫色的血痕,不断发出“扑扑”的闷响,尤其是抽打肩膀与胸口的时候,总会发出清脆的骨裂声。
王印江明白自己今天绝对是逃不过去,却无法改变,只能尽可能发出最大音量的惨叫声。
这种情况没能持续太久。不到半分钟,王印江就被打得浑身是血,像狗一样蜷缩着身子,意识模糊,嘴角不断挤出带血的泡沫,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
廖秋伸手抓住王印江稀疏的头发,拎高,露出脆弱的咽喉。他扔掉已经完全变形的钢筋,抽出挂在后腰上的格斗刀,锋利的刀刃搁在王印江肩膀上,紧贴着气管。
面临死亡威胁的时候,思维瞬间变得无比清醒。奄奄一息的王印江发声哀求,痛苦挣扎着:“……求求你们……不要……”
最后的声音,随着刀刃割断气管彻底终止。
廖秋在王印江抽搐的尸体上用力抹掉鲜血,偏头看了看旁边被捆在一起,已经被吓晕过去的两个厨娘,问:“大姐头,她们怎么办?”
“就这样吧!我也管不了那么多。”
郑小月显然从未考虑过“其他人怎么办”之类的问题。她神情冰冷跨过王印江的尸体,朝着半开的房门走去,留下一句简简单单的话。
“有些人天生就该死,有些人则是自己找死。我也是今天才明白这个道理。”
……
当阳光从天空中出现,厚重云层不再是黑色,变得略微有些透明的时候,郑小月和廖秋已经离开了生育管理营,出现在城市东南一个废弃医院的治疗室里。
生育管理营现在肯定陷入了混乱,而且整个城市都因此陷入了动荡。外面的街道不断有军车和警察驶过,到处都是全副武装的附从军。高音喇叭一次又一次播放着“全城进入紧急状态,任何人不得外出”的警告。在很远的地方,偶尔还会传来零星的枪声。
王印江对自己的定位很准,他至少说对了一件事————凶尸需要具有管理经验的人协助它们控制人类。而这样的人,最好就是从旧时代遗留下来的中、高级官员。
这些人很清楚如何才能有效掌控人心,他们是最好的行政管理者。遗憾的是,官员在病毒爆发的时候大量死亡。其实这种变乱很容易理解:养尊处优者很少考虑如何应对自然危机。他们的生存技能低下,只有运气极好的人可以活到现在。
生育管理营主任在这座城市里算是高官。王印江的死引发了一系列连锁反应。震怒中的凶尸统治者连续下发命令,要求附从军和附从警察加大巡逻力度,务必要把捣乱杀人的反抗组织一网打尽。
顺便说一句,廖秋设置在城外哨卡的炸弹被引爆了,造成了多达数十名后来赶到的附从军人员伤亡。
叫嚣、愤怒,以及所有的报复性措施都没有用。因为谁也没有想到,郑小月和廖秋制造出诸多事端的真正目的,竟然是城内这座废弃无人的医院。
按照从生物检测仪里得到的信息指引,廖秋在房间指定位置找到了电脑,接通电源打开,输入了密码。
与之前所有的遗物放置不同,电脑屏幕上没有出现关于密码箱位置之类的信息,而是弹出了一张平面图。
郑小月和廖秋盯着屏幕看了好几分钟,根据画面上附带的文字,以及自己进入医院的路线,判断出这就是医院的建筑图纸。
一条弯弯曲曲的红线,从他们目前所在的房间开始,不断延伸、转折,连接到医院的地下室。终点,是一颗醒目的红色六角星。
“情况好像不太对劲儿。”
廖秋疑惑地看着郑小月:“大姐头,为什么这里的遗物与其它地方不同?偏偏要安排在别的房间?”
(本章完)
郑小月没有回答。
她屏息凝神思考着,同时也是放开身体里变异细胞的最大探测半径,对周围环境进行感知。
范围内没有发现任何感染体的存在。
这就意味着,我们是安全的。
“下去看看吧!就算是有什么问题,也得等到看了以后再说。”
郑小月做出了决定:“既然宋嘉豪一直在帮助我们,沿途留下遗物,那么这次他同样不会故意设置对我们不利的陷阱。否则,从道理上就说不过去。”
……
地下室很大。
走廊尽头的厚重钢门对郑小月没能产生任何制约效果————这里指的不是用暴力进行破坏,而是廖秋承担了“开锁工人”这项兼职。有他在,估计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锁扣能够发挥作用。
按照电脑平面图上的指示,红色六角星恰好位于一堵墙的背后。
死路,同时也意味着另外一层含义。
郑小月随手从旁边的椅子上掰下一条木腿,敲了敲墙壁,立刻传出空洞的声响。
墙是空的。
挥舞拳头砸开,白花花的石灰层“扑簌簌”纷纷掉落,他们惊讶的发现:这堵墙壁里没有钢筋,根本起不到想象中的建筑承重效果,仅仅只是一层用轻便耐火砖砌成的伪装。
碎裂的砖块背后,露出了银白色的金属。
那是一个巨大的保险箱。光是显露在外面的正方形门壁,边长就足有一米。
廖秋觉得心旷神怡,不由得浮想联翩:“好大的箱子!大姐头,你觉得这里面藏着什么?”
郑小月比较务实。她随手给了廖秋脑壳上重重一记爆栗,低声喝道:“别磨磨蹭蹭的,赶紧打开。”
沉重箱门缓缓开启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狂暴与冲动,立刻占据了郑小月与廖秋的大脑。
巨大的保险箱分为上下两层。
上层被隔得很浅,中空宽度只有十公分。就实际使用功能来看,这一层更像是个简化版本的抽屉。拉出来的时候,郑小月看到里面摆着文件,叠放得整整齐齐。
剩余的部分,就是下层。
那是一个沿着保险箱内部边缘滑轨可以自由进出的箱子。最下部分被分为密密麻麻状如蜂窝的空格,每个空格里都有一个十厘米高度的小瓶。就算不看宋嘉豪留下的遗言,光是用眼睛随便一瞟,郑小月和廖秋都会清清楚楚知道,这些瓶子里装着人工合成的生物营养。
变异细胞的感应从来不会错。以前如此,现在也是一样。
自从打开这个巨型保险箱后,廖秋的身体就一直在颤抖。
深深的恐惧统治了大脑,甚至就连他的双眼也变得呆滞、沉闷。可怕的思维像毒蛇一样啃啮着中枢神经。如果不是因为旁边还有一个郑小月,而且她是一个女人,廖秋觉得自己恐怕已经失去自控能力,当场跪倒,甚至可能是直接瘫软在地上。
郑小月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她扶着敞开的保险箱门,一直在拼命喘息着。精致程度堪比瓷器的脸上不断浮现红晕,却是无规律极不正常的那种。仿佛一条活动在水底的红色锦鲤,不断跃出水面,然后以极快的速度急剧深潜。
廖秋颤抖的身体仿如筛糠:“……太多了,实在太多了。见鬼……怎么会有这么多的生物营养啊?”
郑小月的嘴唇一阵发白,好不容易才控制住剧烈波动的思维,颤声道:“如果不是我们来错了地方,就是宋嘉豪这个混蛋在故意整治我们。”
两个人体内的变异细胞此时此刻得出了相同的感知探测数字————放在保险箱空格里这些密密麻麻的生物营养,总量多达十万个卡勒尔。
是的,十万个卡勒尔!
突然,廖秋猛然转身,扑向身后敞开的钢门,手忙脚乱拖拽着门闩,将其用力合拢,并且锁死。
郑小月几乎在同一时间做出反应。她的目标是保险箱:先是拉出上层的抽屉,然后关闭箱门,把那些数量多至惊人,让自己几乎无法移开视线的生物营养彻底封在里面。
这些生物营养全部都是人工合成类型。
无论任何一种感染体,服从人工合成营养数量只要超过一千个卡勒尔,就相当于服毒自杀。
海量的毒药。
海量的营养。
简直就是发出强烈诱惑的同时,也宣告着死亡陷阱就在这里。
廖秋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刘天明交给自己的那台生物检测仪会如此精密难解。只有这种程度的密码,才能对应数量如此庞大的生物营养。
秘密与封锁的物质重要性,从来都成正比。
郑小月用颤抖的手指从抽屉里拿出文件。
“我要看看,宋嘉豪到底给我们留下了什么。”
她的呼吸短促,与其说是兴奋,不如说是在畏惧与震撼中产生的复杂情绪。
但是无论如何,她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
……
“中国国家安全部印度局七十一号情报员,编号02H903,姓名略。”
“四月二十二日:太多的问题正在困扰这个国家。酷热与缺水引发了更大规模的传染病爆发。最新的情报来源显示(一小时十二分钟以前),印度北部的局势出现了失去控制的迹象。据不完全统计,有超过三十万人染病。这是一种人类历史上从未出现过的新型传染病。具体特征表现为:感染者全身溃烂,病症特征与重度梅1毒基本相似,从发现到身体出现不适,只有十二小时。目前该疾病已经导致七十九人死亡,其中女性为二十一名。”
“警告!我国应立即关闭与印度方面的一切进入渠道。包括空港、公路、铁路、港口等所有关卡。大使馆及侨民应在二十四小时内撤离。在没有研制出疫苗,以及被证明切实有效应对手段之前,超过这一时限的任何撤离行动,都必须被绝对禁止。”
“四月二十三日:印度卫生部长在公开场合宣布,该国北部三邦进入紧急状态,同时向国际社会呼吁人道主义援助。大规模传染病已使那里的局势变得恶化,当地百分之九十的城镇被列为禁止出入的疫区。当地警察得到了“可根据判断自信射杀擅自离开警戒线人员”的命令,两个快速反应机步师也赶往北方,后续还有更多的军队正在集结,并且调动。”
“五月十一日:根据外交部从特殊渠道获得的样本,我们对近段时间在印度北部爆发的大规模传染病进行了详细测试,以及分析。结果表明,这是一种同时兼具多种生物耐性的病菌。该菌体具有百分之九十“伊拉克细菌”特征,只是无法证实二者之间是否存在关联。考虑到印度国内糟糕低劣的环境状态,以及目前大规模致死的现状,我们有理由认为这种病菌的传播区域还会进一步扩大,甚至波及印度全国。”
“它的生物特性为喜热惧冷,尤为喜欢干燥的环境。大规模降雨有助于遏制这种病菌传播,它们有着我们在其它病菌身上从未见过的特殊水溶性,能够在自然状态下被分解。综上所述,这种病菌其实不难对付,只要有足够的水,对病患身体进行冲洗,就有有效遏制病原体传播。建议海关及边境哨卡增设净水喷洒装置,将该病菌传播进入我国的可能性降至最低。”
“对于该病菌的研究报告及处理方法已经上报,具体处理措施由外交部门全权负责。就我个人而言,觉得印度方面恐怕很难,甚至根本不可能解决这次疫情。牵涉的问题太多了,目前疫情已经扩展到了整个印度北部和东部,有着正朝南部区域蔓延的趋势。气象部门报告,近期内印度境内不会出现大规模降雨,在其国内各大城市无法提供充足净水的情况下,一旦民众得知消息,肯定会自行前往各大河流……其实我觉得,印度人用恒河水洗浴,以求灵魂净化的说法,恐怕还是有一定道理。只是那条河实在太脏了,印度国内的其它河水也是如此。”
“记录者:印度旁遮普邦议员瓦尔坦纳。”
“六月三十日:情况越来越糟,传染病导致的死亡人数已经突破了四万。最新研究结果表明,这种新型传染病菌容易在干燥炎热的环境下大量繁殖,用净水冲洗患者身体可以对病菌产生压制效果。解决方法是如此简单,可是想要做到却很困难。我们无法满足所有病患,以及可能被感染群体的正常需求。无论在疫区的任何一座城镇,乃至乡村,对水的渴求是如此强烈,政府方面能做的事情却不多,甚至什么也做不了。”
“美国人送来的第一批援助物资已经下发。这批物资全部都是辉瑞公司研制的药品,专门针对感染病菌研制。他们派出了专业人员,全程协助药品发放,并且详细记录了感染民众的病理特征。就这点来说,我觉得美国人做的比中国人好。至少他们从源头上帮助我们对疾病本身进行控制,而不是像中国人那样,随随便便送些食品和瓶装水。”
(本章完)
“就我个人而言,对中国政府递交过来的病菌研究报告表示怀疑。谁都知道我们与那个国家之间的领土边界纷争。尤其是在尼泊尔问题上,他们对印度的态度太强硬,也根本不管那块土地的实际归属。最令人愤慨的,就是他们拒绝承认“麦克马洪线”。那本来就是中印两国的实际边界线,却被中国人硬生生的强行占据。他们越过了喜马拉雅山,朝着我们这边推进,还建立了一系列边防哨卡和军事要塞……好吧!这些事情已经超出了我的职权范围,应该让外交部门的人去处理。但我就是不相信他们。”
“我不是专业的研究人员,但是我相信现代科学。发生在印度北方的这次大规模瘟疫太可怕了,无论规模还是死亡人数都令人震惊。如果再不能得到有效控制,恐怕就会演变成堪比欧洲中世纪的黑死病。我当然明白清洁的环境与卫生能够有效避免恶疫。然而来自中国的研究报告也未免太儿戏了些。按照他们的说法,只要用干净的水冲洗患者,就能控制,甚至消灭感染病菌。”
“我觉得这简直就是一个玩笑。水是生命之源,但是普通的水永远无法代替药物治疗。在这一点上,我更相信美国人。昨天晚上我和辉瑞公司派来的代表,吉尔默先生谈过,也给他看了外交部从中国方面得到的病菌研究报告。吉尔默对那份研究报告嗤之以鼻。他的观点和我一样,都认为病菌不可能通过自然手段消除。因为它们本身就是自然界的一部分。吉尔默在电脑上给我演示了辉瑞公司对此次大规模瘟疫的数据推演,以及这次他带来的援助物资,也就是对付瘟疫的特效药实验记录。我确信这一切都是真的,如果没有辉瑞公司的帮助,印度这次根本不可能挺过去。”
“吉尔默先生送给我一份天使药剂。我听说过这种神奇的新药,据说效果可以让人长生不老,就像我们神话故事里掉进乳海,被神魔双方拼命争抢的“仙露”。吉尔默先生告诉我,这份天使药剂可以让我增加寿命二十年。因为大家都是朋友,所以才把这份珍贵的礼物送给我。”
“呵呵!我又不是小孩子,这些话嘴上说说也就罢了,当然不可能是真的。我很清楚吉尔默此番举动的真实用意————如果我不是旁遮普邦的议员,他恐怕根本不可能给我这份药剂。辉瑞公司送来的那些援助药品好是好,数量却无法满足整个疫区内数量高达几千万的民众需求。世界上的事情就是这样:第一次是送,第二次就得花钱购买。”
“我理解美国人的做法。只是希望他们在药品定价的时候能多考虑印度的实际情况,把价格稍微降低一些。”
“七月二日:议会里还是有些人趋向于相信中国人。他们要求政府尽快调整今年的基础设施预算方案,在南部未受瘟疫影响的城镇大规模修建新的水道设施。辩论从上午九点开始,一直持续到下午三点。午间休息只有三十分钟。我对这些人简直烦透了,他们一直在喋喋不休,叫嚣着什么“民众利益”和“印度的未来”。我觉得他们简直是脑子坏掉了,彻头彻尾受到了中国人的蛊惑,竟然相信那一套“净水冲洗就能消灭病菌”的鬼话……他们应该好好看看吉尔默先生电脑里的那些资料,才能对整件事情产生清楚的认识。”
“七月三日:这场辩论注定了不可能有任何结果。在野党反对派提出的大规模基建方案被直接否定。其实随便想想就能知道,政府方面根本不可能通过这份方案。那牵涉到多达数百亿美元的资金,以及方方面面的利益纠纷。我们根本没有这笔钱,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拿出这笔钱。当然,就我个人而言,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偏向于反对派。这份基建方案毕竟是对民众有利。各个城镇的贫民窟实在太脏、太乱。无论是谁都向要住在漂亮的大房子里,水龙头里随时都能流出干净的自来水。下水道永远不会阻塞,也不会散发出令人恶心的臭味……遗憾的是,我们暂时还没有这个能力。”
“苏娜拉议员在今天下午的辩论会上拍了桌子。她提出了我们的政府应该向中国人学习,尤其是在基础建设方面的成就。会场秩序很快变得混乱,有人公开指责苏娜拉是中国人派来的奸细。这种指责当然是空口无凭,却让我产生了极其不好的联想。”
“我们的综合实力本来就不如中国,如果政府真的通过反对派提出的基建方案,把多达数百亿美元的资金投入到这方面,就意味着必须缩减其它项目的开支。以我从政多年的经验判断,被削减的部分肯定是军事项目。如此一来,就会产生一系列堪比地震的动荡————军方的人肯定不愿意,下一轮政府选举也会因此产生无法预料的意外。更重要的,就像中国人那句有名的话,此消彼长……他们会不会趁此机会对我们开战?或者挑动邻国巴基斯坦首先冲过来?”
“这会不会是一个陷阱?从一开始就这样?”
“说不定,那种感染病菌也有可能是中国人故意释放出来。他们想要毁灭印度,不用军队就能打赢战争。”
“文件记录者,中国国际事务印度观察员,曹国辉。”
“七月六日:印度政府对我方提出的建议无动于衷,拒绝了我方派出医疗人员进入疫区援助的善意。现在的情况很复杂,印度政府对我方递交的感染病菌研究报告表示怀疑(虽然他们自己也得出了相同的研究结论)。因为今年第六号台风的缘故,印度雨季降水量很少,只有正常年份的三分之一。尤其是已被列为疫区的北方各邦,一直遭受干旱,甚至据气象部门预测,未来几个月也不会有大范围降水。照这种情况继续下去,印度北方各邦因感染疾病致死的民众数量,下个月极有可能突破十万人。”
“国际方面,世界卫生组织已经派出医疗人员前往印度,展开一系列人道主义援助。美国方面对此提供了全程资金援助。他们的目的很明显,就是为了打开局面,全力推广针对这种传染病研发的新药。药品名称为“TQ2”。”
“七月十五日:印度瘟疫的死亡人数再次刷新,目前已经超过了八万人。感染病毒传播速度比想象中更快。如果有一场降水量充沛的大雨,北部各邦的民众就不会死那么多。很遗憾,他们的议员很多人都是忙于私利。有迹象表明辉瑞公司正在印度各派议员中展开金元攻略。他们用天使药剂使很多人改变了态度。就像一道数学题,正确的解题方法很多,尽管我们已经告诉了印度方面最简单,最直接方法就是“净水冲洗”,可是他们对此视而不见,偏偏要选择最困难,最复杂,同时也是消耗最大的药品治疗。”
“目前,印度市场上单盒tq2的售价高达十五美元。感染病人想要彻底得到治愈,就必须按疗程服用三盒这种新药。”
“辉瑞公司赚得盆满钵满。这本来就是他们的强项,公司股东兼首席研究主管甚至还是现任美国总统。这种药剂的生物结构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复杂,我们自己的研究人员已经找到了其中的部分秘密,正在进行仿制。欧洲方面也不例外。相信过不了多久,辉瑞公司就再也无法保持研发优势,天使药剂会从富翁专用变成普通的民用药品。”
“气象部门在我国南方安排了多次大范围人工降水,tq2的仿制工作也在加快进度。感染病菌对我们无法构成威胁,损失也降到了最低。既然印度人拒绝接受我们的善意和建议,那就让他们独自面对这场灾难吧!”
郑小月从保险箱里拿到的文件分成一册册的包装。
前面的几册已经看过,因为内容与之前刘天明从西安、阿拉木图等地得到的部分完全相同。
郑小月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廖秋翻阅文件后思考了几分钟,不太确定地说:“我估计这是遗物放置顺序的问题。头儿得到那个生物检测仪后,当时就叮嘱我,要我解开以后必须立刻告诉他。当时头儿从保险箱里得到了文件和药剂,还有生物营养和检测仪。最后一件东西,是以前在任何保险箱里从未出现过的。而且我们以前就来过成都,也拿走了放在这座城市里的遗物。”
郑小月沉思片刻,抬起满是疑惑表情的头:“你的意思是,宋嘉豪留下的遗物被分成了两份?”
“他可能是出于两种不同的目的。”
廖秋看了一眼嵌在墙壁里,体积庞大的巨型保险箱,神情凝重:“十万个卡勒尔的生物营养……这实在太可怕了。”
(本章完)
有些话不用直接挑明。感染体之间的沟通感应基础是变异细胞,它们可以通过彼此的存在,以感知方式从粗略层面上明白一部分对方想要表达的意图。
一头感染体突然间得到多达十万个卡勒尔的生物营养,相当于普通人花两块钱买了一张彩票,莫名其妙就中了五百万。
按照绝大部分人的正常思维,发财以后的第一件事,当然是好好挥霍。
美食、购物、男人需要女人,女人需要男人……等到精力与荷尔蒙消耗得差不多,才会想到其它方面的事情。
比如如何使用这些钱。
如果处理得当也就罢了,问题是很多人在理财方面没有任何概念,家人和朋友也会对这些钱抱有贪欲。如果你不能分出一部分好处,你就会成为所有人的眼中钉,彻头彻尾的为富不仁者。
如果刘天明仅仅只是普通层面上的感染体团队领袖,实际上并不拥有对其它团队成员碾压性的控制能力,那么他就无法分配生物营养,还会在打开这个巨型保险箱的同时,被双眼发红的团队成员当场撕成碎片。
类似的情况不是没有发生过。很幸运,刘天明一直在进化,团队核心成员们也在进化。来自变异细胞的负面控制影响被弱化到最低,团队里每个人都牢牢保持着自己的理智。
可无论如何,十万个卡勒尔的生物营养,光是想想就令人觉得头皮发麻。
如果用和平年代的钞票作为对比,就不仅仅是五百万那么简单,而是数量过亿,甚至可能达到十亿、百亿的巨额财富。
最重要的是,这只巨型保险箱里不光是只有数量庞大的人工合成生物营养,还有不多不少,正好一百个使用单位的免疫药剂。
是的,免疫药剂!
配合刘天明鲜血同时使用,可以把任何人转化为团队核心成员的那种免疫药剂。
装有药剂的塑料医用盒子就摆在生物营养旁边。只要打开箱子,第一眼就能清清楚楚看到。
郑小月和廖秋打开箱子的时候,同样看到了这些东西。只不过,他们当时的所有注意力都被那些生物营养吸引着,就算看到了也不会产生太多想法。就像一根百克重的金条与几百万钞票放在一块儿,大多数人都会被钞票吸引,因为无论体量还是数量,钞票对视觉和思维造成的冲击力,都要远远大于那条黄金。
刘天明销毁了一部分宋嘉豪的遗言,郑小月和廖秋都不知道“罐头”这个特殊称谓。但他们不是傻瓜,如此之多的人工合成生物药剂,还有对等数量的免疫药剂……相信任何感染体都会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郑小月的身体不由自主摇晃了一下,随即变得僵硬起来,一种很复杂的情绪从大脑深处迅速释放,几乎要把她整个人吞没进去。
“我们……是可以吃的。”
这句话包含了很多层意思。
廖秋对此的理解要透彻得多:“感染体可以被制造。其实我们也是制造品,是头儿制造了我们。”
不是创造,而是制造。
只要有免疫药剂和生物营养,就能成批生产出足够的感染体。唯一的区别在于,刘天明是带菌者,他在这个制造过程中添加了自己的血,经过他的手这条特殊生产流水线,最终出现的感染体被打上了他的烙印。
郑小月脸色一阵发白,她感觉就连站起来都没有力气,只能保持目前的坐姿,靠在墙上。
廖秋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我们就不该来这个地方。”
他的声音有些发干,很沙哑:“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是对的。我……我恐怕很难控制住自己,我们也没办法控制住头儿。我不想吃人……我的意思是,如果是正常的食物,我当然不会拒绝,而且还会非常喜欢。可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如果是强行制造出来的食物,我从理念上就很难接受。这已经不是正常概念的捕猎与进食,而是……屠杀。”
廖秋坐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双手抱着膝盖,连续换了好几个坐姿,都无法迫使恐惧和焦躁的思维沉静下来。郑小月坐在对面一动不动,也不知道究竟在想些什么。廖秋低着头,整颗脑袋深深埋入了双膝中间。他闭上眼睛,却有一幅幅血淋淋的恐怖画面在眼前晃动着。
最后,廖秋低声哭了起来,不断抽泣。
他想起了那个把自己送上太空,为了让自己活命而死去的女人。
生命是如此珍贵。
同类之间的掠食行为来源于变异细胞。那个时候,无论廖秋还是郑小月,都没有觉得这样做有什么不对。就像草原上的狮子捕猎斑马,是再正常不过的行为。
然而,感染体的正常食谱当中,并不包括人类。
郑小月从巨型保险箱里拿到了宋嘉豪留下的信息存储卡。尽管还没有听到里面的留言,她多少已经猜到宋嘉豪这次会说些什么。
随便从外面抓个人过来,先给对方注射免疫药剂,然后再给他喂食九百九十九个卡勒尔的人工合成生物营养。再然后……把这头刚刚被制造出来的感染体吃掉,得到它体内那些已经被转化,不再含有毒素的生物营养。
这就是罐头。
可以趁着新鲜吃掉,也可以存放很长时间。配合刘天明的鲜血,这些“罐头”会很听话,非常忠实的把刘天明看做领袖。他甚至可以把这些人放出去,就像目前在他身边进行捕猎的子体。每一个“罐头”都能自行成长,它们的捕猎速度堪比最先进的武器,累积在它们体内的生物营养会随着实力而增长。等到刘天明觉得可以吃了,再把它们杀死,吞噬。
彻头彻尾的黑暗之路,也是最直接,最方便,效率最高的强大之路。
只要抛弃亲情和友谊,不再考虑什么见鬼的爱情,你就能成为世界上最强大的人。
所以古代君王都要自称“寡人”,为了权力,他们真正是做到了孤家寡人。
郑小月一直相信刘天明与自己之间的爱情。
可是现在,她第一次对此产生了问号。
刘天明真会永远爱我吗?
男人为了得到权力和力量,会出卖很多东西,包括灵魂。道义方面的理由看上去冠冕堂皇,他们有充分的借口表明必须这样做。女人可以无视,家庭破碎也无所谓。只要得到想要的一切,其余的全部都是附属品,可以在强大之后另外挑选新的,用作替代。
在金钱和利益面前,结婚证书就是一张废纸。就像和平年代那条滑稽可笑,关于房改补贴的政府命令:夫妻双方其中一人如果已经分得福利房,另外一方就不能领取政府下发的住房补贴。
那可不是几百、几千块的钞票,至少也是好几万块的巨额补贴。很多人在这笔意外之财面前动了心,已经结婚的夫妻纷纷离婚,就是为了避开政令里规定的夫妻问题。反正只要离婚就能领钱,我们完全可以拿到钱以后再复婚。
想法是好的,现实却与很多人开了个残酷玩笑————双方约定假离婚的夫妻,想要复婚就变得困难。无论男方还是女方,思维都随之产生了变化:凭什么要被一张结婚证书永远束缚着?我现在手里有钱,我可以自由选择更好的,我更喜欢的男人(女人)。
刘天明会不会吃掉我?
郑小月有些不寒而栗。
他这样做的可能性很大。
更重要的是,无论郑小月还是廖秋,甚至包括团队里任何一名核心成员,都不会对刘天明产生反抗意识。就算刘天明要求他们献上自己的脑袋,所有人都会老老实实服从,甚至提前洗个热水澡,把自己混身上下弄得香喷喷的,以免刘天明吃的时候满口汗臭味。
明明知道死亡的可能性很大,明明知道恐怖就在前面,却无法改变方向,也不可能停下脚步。
这才是最可怕的事情。
廖秋与郑小月的想法完全不同。
他的恐惧在于吃人。
那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可以想见,随着凶尸对世界的控制力不断加深,人类的数量将在未来几年里迅速减少。
如果连我都参与了这场大屠杀,最后的结局,又该是什么样子?
怪不得头儿那次得到的遗物会多出一个生物检测仪。
怪不得这台生物检测仪是如此精密,无法用简单的方法解开。
怪不得头儿当时再三叮嘱,不要泄露消息,必须在打开生物检测仪的第一时间告诉他。
像孩子一样茫然无知,真的很幸福啊!
沉默与哭泣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实。
郑小月深深吸了口气,翻过已经看完的文件,拿出了摆在最下面的那几张纸。
这是保险箱里得到的最后部分。
“记录者:德国柏林大学人文历史学科教授,维尔茨。奥尔曼。”
“十一月十七日:在印度爆发的大规模瘟疫已经得到了遏制。印度政府为此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
(本章完)
“多达一百二十三万人在此次瘟疫中丧生。印度北方各邦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无论农业、商业还是文化,至少五年之内不可能有任何起色。这场灾难起初完全可以得到控制,却因为印度政府的偏见和短视,导致了他们在瘟疫爆发的初期阶段错失良机。按照中国政府在今年九月发布的调查报告,印度各党派之间的权力纷争,使下层百姓沦为了政治牺牲品。他们原本可以耗资五百亿美元重建水道清洁设施,也可以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可是他们没有这样做,反而听信了世界卫生组织和美国人的谎言,花费巨额资金从辉瑞公司大批量购入tq2。”
“穷困的印度百姓根本用不起这种昂贵的特效药,政客谎言与糟糕的基建设施也使他们无法改变什么。辉瑞公司大赚了一笔,世界卫生组织早已被美国人买通。这就跟金融危机一样,其实是有钱人从穷人口袋里合法抢劫最后一个铜板的卑劣行径。更可怕的是,辉瑞制药在此次事件中的肮脏行为。他们已经用事实证明:无论之前在美国造成震撼性动荡的“天使药剂”,还是这次在印度大瘟疫中扮演了拯救者形象的“tq2”,其实都是用于大规模敛财的工具。他们赚钱的速度远比想象中快得多,就连那些传统的金融家族都无法与其相比。”
“有钱,就能拥有一切,甚至控制,统治一个国家。这句话真正应验在了辉瑞公司身上,他们的行事风格肆无忌惮,为了追求利润根本不顾道德。”
“这次遭殃的是印度,接下来,又会是谁?”
“记录者:国际红十字会调查员爱丽丝。昆恩。”
“三月十九日:我们对目前爆发在埃塞俄比亚的疫情进行调查,发现此次瘟疫的感染病菌生物特征与去年发生的印度的瘟疫感染源极其相似。两者生物样本吻合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九以上。”
“主要感染地区仍然处于热带,我们给这种病菌起了个名字————赤道热菌。”
“疫区的情况非常复杂,比去年在印度的时候还要糟糕。这里的人们不仅仅要应付瘟疫,同时还要面对战争的威胁。各个部族打个不停,几乎每个月都会发生政变。埃塞俄比亚还好一些,刚果那边的情况简直乱得一团糟。这里几乎没有电力,研究工作被迫中止。目前的团队驻地正在移动,据说反政府武装得到了一批新装备。那是利用日本人开发外骨骼辅助系统,改变基本运作方式,加挂了武器系统的一种单兵机甲。我对武器向来没有什么研究,鲍勃却能说得头头是道。按照他的说法,这种单兵机甲轻而易举就能对付重型坦克,甚至携带数百公斤的武器弹药在战场上往来自如……天啊!这个世界已经够乱的了,也许我该搭乘下一班飞机离开非洲,远离这些根本不明白为了什么而战争的黑鬼。”
“四月二十二日:今天我们得到了来自辉瑞公司的援助。包括大型发电机和源源不断提供的大量燃油。强森博士接替博拉尔成为了我们这个团队的新领导。他是辉瑞公司的人。尽管我们对这家公司的印象很糟糕,但是必须承认,强森博士人还不错,幽默风趣,在工作中也并不强势。”
“四月二十五日:对比数据表明,赤道热菌与去年在印度的时候虽然产生了变异,可是基本结构却没什么变化。净水冲洗的治疗仍然可以发挥作用,而且疗效显著。强森博士要求我们对赤道热菌进行更深层次的分析。按照他的说法,只有研制出对应的特效药,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我可不这么认为。”
“所谓特效药,其实就是抗生素对细菌本身进行了选择。灭杀细菌的同时,也会产生更多具有耐药性的细菌。从这方面来看,我更趋向于从噬菌体方向展开研究。因为噬菌体与细菌本来就是天敌关系。就像狮子和斑马,后者永远都是前者的食物。当然,斑马也会进化,它们会跑得更快,但无论如何,也只是跑得快而已,最终还是会被狮子吃掉,也绝不可能打赢狮子。”
“强森博士提出的观点颇为新颖。他想要寻找,或者制造出某种病毒,用于克制赤道热菌。据说,辉瑞公司正在进行这样的研究项目,而且已经得到了突破性进展。去年他们已经在印度证明了特效药的作用,也想把同样的盈利方式在非洲进行复制。”
“说实话,我并不赞成强森博士的做法。动物细胞膜是双层磷脂还有一大堆特异性物质,植物的细胞壁是纤维素,细菌的外层结构(细胞膜、荚膜之类的)组成成分是几丁质。制造或者发现病毒用于克制赤道热菌,就好像在几个不同的保险箱上,需要各自不同的开启密码。我们人类之所以会患病,就是自身的免疫系统出了问题。如果辉瑞公司真的按照这方向继续下去,即便可以针对不断进化的赤道热菌研发出特效药,同时也会改变服药者的生理特征,或者直接以摧毁原有的免疫系统为代价。”
“他们这样做,好处显而易见,坏处几乎也一样多。我无法分辨其中的正确性与错误,毕竟我不是全知全能的上帝。但是肯定有人会对此不满,肯定有人会明里或者暗中阻止这一切……抗生素从诞生至今,已经在人类医学历史上占据了极其重要位置。全世界那么多国家,每个国家几乎都有专属的制药机构。不夸张地说,抗生素是一个让很多人利益联系起来的核心磁场。辉瑞公司的做法,很明显是在破坏规则。他们显然是想要用噬菌体病毒代替传统的抗生素,利用各方面资源和已经出现的疾病,最大程度保有优势,从中得到最大的利润份额。”
“肯定有人会反对,甚至引发大规模的变乱。”
“八月三日:今天的观测数据显示,赤道热菌又进化了。它们的生物结构发生了改变,细胞壁不再像从前那样易溶于水。更糟糕的是,常用的几种抗生素已经对它不起作用。我们对患者增加了净水清洗次数,也对另外一批患者加大了抗生素注射剂量,两边的病情缓释都不理想。”
“也许强森博士是对的,只有加大噬菌体病毒的开发,才能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文件到此结束。
郑小月看了一眼廖秋,发现他仍然保持着僵硬的坐姿,显然还没有从之前的震撼和恐惧中清醒过来。
也许这就是进化等级高低造成的差异。他毕竟不是战斗类型的感染体。
从背包里拿出笔式录音机,把刚得到的存储卡塞进去,郑小月轻轻按下了启动键。
她必须知道更多的事情,才能判断下一步的行进方向。
笔式录音机自身没有语音播放功能,必须使用耳机。
廖秋抬起头,抹掉眼角的泪水,正好看见郑小月戴上耳机的一系列动作。
她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
先是微微的怔住了,然后整个面部肌肉都在抽搐。
到了最后,郑小月脸色发白,看不到一丝红晕,眼眸深处晃动着奇异的光。
廖秋对发生在她身上的变化觉得难以理解。于是双手撑住地面,站起来,走过去,在郑小月面前蹲下,疑惑地问:“大姐头,你怎么了?”
郑小月明显是呆住了。足足过了近三秒钟,她的嘴唇微微张开,面部表情也从呆滞变成了愕然。
她用机械的动作摘下耳塞,连同手里的笔式录音机一同递给廖秋,说话声干巴巴的,就像在沙漠里走了很久。
“你应该听听这个。”
廖秋接过耳塞,戴上。
虽然他并不认识宋嘉豪,也从未见过这个人,可是有了之前得到的那些存储卡,廖秋对他的声音很熟悉。
“下一个遗物放置点在西昌。与这次一样,你得掉头回去。其实不用我说你也知道该怎么做。现在的情况与过去不同了,因为你已经做出了“转向”的选择。好好享用你的罐头美餐吧!吃掉郑小月,吃掉你身边的每一个人,再从普通人当中挑选你看中的目标,把他们改造成新的“罐头”。这是强大的必然行为,也是你自己选择的进化之路。”
“千万不要产生愧疚心理,那只会让你变得软弱。我喜欢“男人流血不流泪”的说法,这句话对你也同样适用。十万个卡勒尔的生物营养足够你用上一阵子,下次你还可以得到更多。嘿嘿嘿嘿……你知道,我从不撒谎,也从未欺骗过你。”
“不要对未来感到迷茫,也不要产生太多的疑问。那样做对你没有好处。反正世界每天都在变,变好或者变坏对你目前的处境没有丝毫影响。你是感染体,不是人类,也不是变异怪物。面临选择时候很艰难,可是一旦最出了决定,就再也无法更改。恭喜你,我的朋友,你会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生物。”
(本章完)
“无论对任何人都不要怜悯。你得时刻记住这一点。对下孩子下不了手就随便找个大人,反正你要解决的问题不止一个,以后要杀的人还有更多。三十岁、二十岁、十五岁、十岁……杀戮会让人变得麻木,鲜血可以滋养暴虐的灵魂,还有那些骨头和肉块,可以填饱你空荡荡的肚子。呵呵!我都觉得自己像是莎士比亚,甚至比那个家伙更适合写场景剧本。”
“是不是觉得很意外?前面几次留言都是寡言少语,偏偏这次我要说这么多?想必你已经察觉到这个世界出了问题。我想说的是,千万不要怀疑正在发生的一切,你没有做梦,也不是进入了幻想空间。你是一个很特别的家伙。从一开始就这样。既然做出了选择,就必须承担应尽的义务。我知道你管那些变异生物叫做凶尸,这名字很贴切。很快你就会发现,它们其实不能算是世界的主人。真正的主控者还是人类,是那些被很多人遗忘,认为永远不可能出现的幽灵。”
“不可能有谁是真正纯洁,就连刚生下来的婴儿也充满了罪恶。就像《圣经》上说的,这是人类从始祖阶段就犯下的原罪,永远也无法洗清。”
“你相信上帝吗?”
“我相信他的存在。”
“但这并不重要。”
“当上帝强行把自己的意志强加给人类,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反抗,永远站在他的对立面。让邪恶变得更加邪恶,让肮脏卑鄙成为我们身体里永恒不变的基因。既然无法改变什么,那就让我们原本拥有的特质成百上千倍的扩大,一层又一层的叠加。当魔鬼成长为恶魔,恶魔变成了魔王,直至拥有神性,成为有能力与上帝对抗,进而占据天庭,把上帝那个老杂种从神座上毫不客气撵下来的时候,一切一切都会颠倒过来。邪恶会变成善良,光明会变成黑暗。你对世间一切都拥有“定义”的权力。盲从者会跟随你的脚步,天空会因为你的震怒而变得阴暗,新生命从尸体上再生,你可以控制一切,决定一切,拥有一切。”
“我的朋友,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只有杀戮,才是这世间最公平的存在。”
“不要去想什么亲情与爱情。你没有家人,所有关于温情的思维记忆都是假的。所谓的善良统统都是假象,它们除了会拖住你的脚步,让你在关键时刻犹豫不决,对本该杀掉的敌人产生怜悯,绝对不可能给予你哪怕一点点好处。”
“黑暗才是世界的真源。光明的存在仅仅只是瞬间,只有黑暗才是永恒。”
“牢牢记住我现在所说的每一个字,就像当初你认真聆听我的忠告。你应该很清楚,如果当时你拒绝我的建议,或者选择了另外一条路,你根本不可能走到现在,更不可能知道诸多秘密,也不可能听到我现在的留言。”
“一年后,去西昌吧!”
“时间很关键。绝对不要现在就去。你必须按捺住自己的好奇心,控制住你探究一切的欲望。太早知道秘密对你没有任何好处。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一个小时也不能少。这个期限可以延后,但是绝对不能提前。你已经明白这个世界有古怪,所以绝对不要在没有把握,对未来也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擅自冒险。”
“你很强大,但是你得明白“强中自有强中手”的道理。我在竭尽全力帮助你,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的苦心。”
“你会分化,也会进化。”
“一定要时时刻刻保持清醒的头脑,不要轻易被外界所诱惑。要相信你自己的判断。有时候,眼睛看到的事物不一定就是真相,你认为是谎言的部分恰恰就是真实。”
“除了你自己,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事物能够算是重要。”
“你,就是唯一的核心。”
遗言到此结束。
廖秋缓缓摘下耳塞,用奇怪的目光看着郑小月。从那双明亮清澈的眸子里,他看到了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迷茫。
“听到了吗?宋嘉豪让我们去西昌。”
郑小月苍白的面皮微微有些抽搐:“他让我们一年后再去。”
廖秋机械地点点头:“可是……这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一定要规定时间?
这与从前的做法完全不同。
郑小月抬起头,视线越过廖秋的肩膀,看到了通往外面,也就是自己进来的那扇门。
它紧闭着,就像挡住通往正常世界的拦路石。
她沉默着,没有对廖秋的问题作出回答。
因为郑小月自己也没有答案。
“我决定了。”
这句话说得有些莫名其妙,郑小月的声音平淡,站姿没有丝毫变化,就像一尊毫无生命气息,硬邦邦的金属雕塑。
廖秋疑惑地望着她:“决定什么?”
“我要在这里等他,我哪儿也不会去!”
郑小月深深吸了口气,冰冷的声音斩钉截铁:“我要在这座城市里一直呆着,直到他出现。”
“他”,指的是刘天明。
不管他是否知道这里的秘密,无论他是否拒绝或者接受宋嘉豪在遗言说的那些话,郑小月都会留在这里,哪儿也不去。
她累了。
更多的,还是因为恐惧。
谁能想象曾经与自己山盟海誓的男人有一天会背叛自己,把自己当做点心吃掉?
宋嘉豪在遗言里说的很清楚————刘天明身边所有的人,都是用于储存生物营养的“罐头”。
廖秋的脸色一片惨白,甚至就连身体都在微微颤抖。这个季节虽然冷,气温却不会对感染体造成太大影响。何况,廖秋身上穿的很厚。
他同样被这种深深的恐惧所感染。
有些话用不着说出来,廖秋已经多少猜到了郑小月想干什么。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所以你现在最好保持沉默。”
郑小月的声音依旧平淡清冷,她的冰冻技能似乎运用在了这方面,就连身体周围,乃至整个房间里所有的一切都可以被寒冷控制。命令就是命令,充满了冰一般的可怕气息。廖秋根本不敢动弹,身体也强忍着尽量缩小颤抖频率,甚至连呼吸都几乎凝固。
“我要帮他做点儿事情。”
郑小月缓缓转过身,轻轻抚摸着冰冷坚硬的巨型保险箱表面,带有冷笑的自言自语就像恶魔在嘲讽。
“不就是几个罐头而已,我会提前帮他做好。反正我身上就有病毒,我自己就是感染体。有免疫药剂,还有生物营养,区区一百个“罐头”很容易弄。”
“凶尸在这座城市里吃人,也不知道究竟吃掉了多少。我要的人头不多,只是一百个。”
“我也会饿。”
“这一次,我要拥有对食物的支配权。”
“如果他能赶过来,我可以把多余的部分分给他。”
廖秋对郑小月的意图心领神会。可是在潜意识当中,廖秋对刘天明还是有着本能的敬畏。他相信这种状态同样适用于郑小月,虽然她嘴上是这样说,可是真正做起来,恐怕就不会这样。
沉默了近半分钟,廖秋终于鼓起勇气问:“怎么,你想取代头儿的位置?”
郑小月用轻轻的冷笑表示否认。
“我饿了,我只是想趁着他不在的机会,尽量多吃一些。”
她毫不掩饰自己的意图:“我会努力成为最大的“罐头”。如果到那个时候他觉得可以把我当做食物,下得了手,那么我绝对不会反抗。”
廖秋被这句话震住了。
他忽然发现自己犯了个错误:“我就不该打开那个生物检测仪,不该按照里面的信息找到这个地方。”
“我们已经这样做了。”
郑小月更正着他话里的错误:“知道真相永远都比蒙在鼓里好。如果有一天刘天明要吃掉我,我会觉得很幸福,而且心甘情愿。”
廖秋喃喃着:“……你一定是疯了。”
郑小月“格格格格”笑了起来。
“现在走吧!”
她把白净细腻的手指从保险箱上移开,转过身,仿佛对整个世界发出战斗宣言。
“现在,我要用深深的黑暗和恐惧统治这座城市。如果那些被选中的人拒绝服从,我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后悔莫及。”
她已经杀了一个被选中的人。
王印江。
只要世界上存在着善良与邪恶,备选者就还有很多,甚至可以说是无穷无尽。
宋嘉豪在遗言里至少说对了一句话。
邪恶与正义,有时候是可以相互调换的。
它们是双生子。
只有真正拥有力量的人,才有“定义”的权力。
……
在阴雨连绵的冬天飞行,绝对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
黄河驾驶直升机在指定位置降落的时候,他发现身上厚厚的防寒飞行服几乎被汗水浸透了。
他可不是廖秋,没有对机械绝对的控制权。事实上,黄河的飞行技术只能算是一般。不过他的运气很不错,从西北基地一直飞到这里,居然没有出什么问题,就连最复杂的降落动作也没有出错。
走出驾驶舱的时候,迎接他的是宽阔有力的肩膀。
那是来自谢坤的拥抱。
(本章完)
“欢迎回来!”
这句话包含了太多的意思。
新北京方面对西北基地的监视状态早已解除。具体原因到底是为什么,黄河与田光耀也不是很清楚。
刘天明上次离开西北基地的时候,与田光耀约定了再次联络的信号。那是一种非常特殊,经过伪装的电子频率波段,足以骗过任何监控。
黄河与田光耀在西北基地等了很久,一直没有得到刘天明出现。
上周他们才得到了电讯回复————很意外,信号来源在西安。黄河当然知道谢坤是谁。简单的沟通后,黄河决定让李洁馨和新生的孩子留守基地,自己和田光耀各自驾驶一架直升机前往西安。
多一架飞机,就意味着多一些武器弹药方面的补给。西北基地根本不缺这些,可是远在西安的同伴们却很需要。
欢迎会很简单,有资格参加的人并不多。除了何超,还有另外两个黄河以前就认识的熟人。他们都是团队里最初的跟随者,在西安之战中被打散,后来被谢坤逐步收拢。当然,他们的可靠程度已经被确定,那是来自方方面面的试探。按照他们目前的状况,完全有资格得到免疫药剂,成为新的团队核心成员。
何超宰了一条黄狗————烹饪还是沿用以前的老办法,用开水烫掉狗毛,然后用刀子将表面刮得干干净净。光溜溜的狗皮在灯光下有些发白,那是狗血从喉咙位置被尽数放空以后的效果。
狗身上可吃的下水数量不多,何超也不能算是合格的厨师。他用了最简单的办法,直接将整条狗的内腔清空,将狗肉剁成小块,用开水反复汆了好几遍,将所有血沫撇清,这才放入生姜、八角、草果和各种佐料,重新加水慢火炖煮。等到黄河等人走进房间的时候,整个屋子里全是浓香,沸腾的锅里全是奶白色的汤,光是看看就让人垂涎欲滴。
酒是不缺的,从烈酒到红酒,各个品种都有。
几个人边吃边聊,互相诉说着离开以后发生的故事。
“这座城市现在是我们的。”
谢坤的性格并不张扬。可是说这句话的时候,他脸上显出了几分得意的表情。
他的确有理由这样做。
按照旧时代的逻辑,对整个城市进行控制根本不可能。首先最大的问题,就是没有那么多的居民————经历了病毒爆发,饥饿,无序的混乱,以及各个帮派之间的火拼后,城内多达上千万的人口大幅度削减。这在一定程度上也要归功于那列满载军火的列车。如果没有那批武器,恐怕西安的情况与其它城市一样,也是被凶尸所控制。
谢坤采取的管理方法,与古代的保甲制度有些类似。他首先清点控制区域内的居民数量,让人们自由组合,以划片后的居住区为基础单位,所有人进行联保。这种做法虽然不可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却可以有效阻止附从军的渗透。
黄河对此很是好奇:“我说,你们现在实际控制的人口数量,究竟有多少?”
谢坤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何超,后者会意地点点头:“四十万。这是上周刚统计出来的数字。可能与实际数量有些出入,但误差不会很大。”
“你该不会是在开玩笑吧?”
田光耀被这个数字彻底震惊了,就连夹在筷子上的一块熟肉都掉进了锅里:“我的老天,你到底是怎么养活这些人?光是他们每天消耗的粮食就非常惊人。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我们在城外新建了几个农场。说起来,还得感谢和平时期建设的那些水利工程。否则的话,农场产出的粮食也不够。”
谢坤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是这些事情与自己毫不相干。
实际情况当然不是这样。
何超认真的解释:“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合作,他们只是表面上服从,甚至还有人在暗地里鼓动造反。说真的,就我个人而言,其实不愿意管这些事情。我也向谢坤提过精兵简政的建议。但是他坚持这样,一定要把整个城市纳入控制。”
黄河转过头,用探询的目光看着谢坤。
他比较认同何超的说法————如果以控制城市为目的,刘天明就不会带着大家走那么远。当然,其中也有宋嘉豪留下的遗物这个主要因素。
“我不是圣人,但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饿死。”
谢坤拿起酒瓶抿了一口,喷吐着火辣辣的酒精气息:“已经死了太多的人,能够活到现在,算是一种幸运。如果这座城市还是保持着原来的状态,也就是我们第一次过来时的那种状况,那么我也不会多管闲事。”
“是我们导致这里出现了变化。我们先是干掉了“火箭风暴”,然后又灭掉了“铁拳会”。现在,城里所有人都知道这里只有一个帮派,那就是“怒雷”。”
“这里有完整的商业圈,各种基础设施也很完备。发电厂可以正常运转,农场产出也足以维持消耗。还有附近山里的军工厂,可以批量生产单兵武器……总之,这里是目前为止我们遇到各种条件最好的城市。如果就这样白白放弃,将来肯定会后悔。”
“农场里肯定有些家伙不听话,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服从命令。应对方法很简单,一个一个的杀,之所以实行连坐制度就是为了稳定秩序。只要把他们杀疼了,杀怕了,把所有心怀不轨的家伙统统干掉,那么剩下来的人,才会老老实实听话。”
谢坤明显是喝多了,酒意上头,话也就自然多了起来。
田光耀皱起了眉头:“你们前前后后杀了多少人?”
何超还是用垂询的目光看着谢坤,脸上同时露出隐隐的忧虑。
谢坤显然毫不在意这些。他舔了舔嘴唇,淡淡地说:“连上昨天干掉的那批家伙,大概是三千左右。”
黄河被吓了一跳:“这么多?你……你也太下得了手吧!”
谢坤偏头看了他一眼,冷漠的脸上忽然露出森冷笑意:“你是不知道那些人做的事情。”
不是每个人都心甘情愿接受统治。
这些人的思维很是古怪,他们一方面要求谢坤定期发给口粮,另一方面却不愿意承担责任。他们宁愿每天呆在城市里无所事事,也绝不愿意工作。之前发生在农场的多起叛乱,就是因为相同的缘由。如果不是谢坤用残酷到极点的杀戮进行震慑,恐怕这座城市早已缺粮,饿殍遍野。
最初,城内需要养活的居民只有二十多万。大规模移民潮随着凶尸进化而出现。其它地方的幸存者为了躲避凶尸,开始朝着西安地区大量迁移。谢坤大量增设农场就是在那个时候。
现在,各个农场的日常工作已经走上正轨。谢坤给每一个农场管理员极大的权力。他们可以不用上报,就直接在农场里杀人。至于这些管理员是否称职,最后还是要由谢坤进行评定。成绩优劣的标准就是粮食产量。谢坤根本不管这些人平时做了些什么,单纯以每个收获季节缴纳的粮食为准。如果够了,自然就有嘉奖。反之,你的农场管理员也做到了头,不仅要被别人取代,还要接受刑讯,根据罪责大小,接受从鞭刑到枪毙等一系列轻重不等的惩罚。
这个时代没有法律。但是人人都畏惧死亡。有了鲜血淋漓的例子摆在面前,任何人想要在私下里动作,都要首先掂量一下自己是否有那个能力。
“这座城市其实没有你们想象中那么好。”
因为老朋友回来的缘故,谢坤今天的话比平时多得多:“这里到处都是骗子,窃贼和强盗横行。虽然每天都在清理,每天都能抓住几个,却不可能从源头上对他们进行控制。”
何超对此深有体会:“我们虽然可以保证粮食供应,却没有足够的工作岗位。说句不好听的,我们现在就是养着一群废物。这座城市里有很多人毫无用处。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四十万人太多了。
现在可不像以前。
尽管谢坤在城内大力发展建设,商业规模却一直起不来。原因很多:货物种类,生产效率,货币问题,运输与仓储等等……在这座城市里,同样有着酒吧和旅馆,各大帮派从前的经营项目都有保留,只是很多人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社会化,不是简简单单几个字就能说清。
“我无法保证每个人都说我好,但我至少照顾了这座城市里的大部分人。”
谢坤放下酒瓶,注视着锅里沸腾的肉汤:“在街头和酒吧里,到处都有女人为了生活在挣扎。你们知道我指的是什么。我丝毫没有看不起她们的意思,我也知道她们当中某些人其实可以胜任体力劳动。我可以给她们口粮,我也愿意看到她们保持现在的生活。糜烂、放荡、毫无节制,每天都在不同的男人之间周旋,用身体和花言巧语掏空男人的口袋。”
(本章完)
“这不是我对她们刻意的放纵,而是一种守护。”
谢坤放慢了说话速度,可以从沙哑的声音里听出他的痛苦:“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城市管理者。我现在算是明白了,每个人的能力不同。以前一直觉得那些当官的都是废物,现在才知道管理一座城市千头万绪……我没办法顾及每一个人,但是女人和孩子……我得照顾她们。”
房间里的气氛有些沉默。
“我以前一直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做什么。直到我结婚以后,过了很多年,才真正明白,有些事情不是理想中的那么完美。”
谢坤继续用沙哑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我错过了很多美好的东西,尤其是我的妻子。她死了。我永远不会饶恕那些杀死她的人,但是我也可以保护很多像她一样的人。尽管她们什么也不会做,我还是要守护她们。在这座城市里,这就是我的责任。”
田光耀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眼中充满泪水的谢坤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劝慰道:“别这样。”
“我们不能总是与悔恨交战,不能总是在弥补过去。”
黄河也在叹息着劝解:“我们都失去了朋友和家人。这个世界上几乎所有人都和我们有着相同的经历。其实,我们还算是幸运的。最起码还活着,而且比大多数人都强。”
何超在装有蘸料的碗里顿了顿筷子,忍不住道:“头儿一直没有消息,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谢坤已经控制住情绪。他用力抽了抽鼻子,淡淡地说:“等等看吧!他很安全,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出现。”
田光耀点点头:“也许刘天明是被什么事情耽搁了。我也有同样的感觉。”
他随即把目光转向谢坤,从旁边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认真地问:“你们现在有什么打算?就这样守着这座城市?”
谢坤仔细思考了很久,点点头,认真地说:“这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田光耀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你一定是疯了。你自己也说了,这座城市里现在至少有四十万人。你打算就这样一直养着他们?”
谢坤并不觉得这样组有什么不对:“现在农场的整合工作已经结束,产量稳定。我们不缺粮食。”
“你还是没有明白我的意思,这不是缺不缺粮的问题。”
田光耀显得有些焦躁:“这些人对你到底有什么用?他们能帮助你解决麻烦?还是会在危险来临的时候站在你的前面?”
谢坤摇摇头:“我没想过这些。”
停顿了一下,他继续道:“我只是想要更多的人活着,不让他们成为凶尸的食物。”
田光耀愣住了。
他不再说话,从衣服口袋里摸出香烟,随手给在场的人顺序分发,然后把自己手中的香烟用打火机点燃。
过了很久,他淡淡地说:“你不可能永远保护他们。”
谢坤没有顺着田光耀的话头说下去:“我打算把这座城市变成要塞。”
这句话使房间里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不约而同把目光集中到他的身上。
“你说什么?要塞?”黄河觉得自己可能是听错了。
“我们没有重型武器,但是枪的数量很多,子弹供应也不成问题。”
谢坤显然对这个计划早有谋算:“我仔细考虑过,只要控制城内最核心的区域,利用建筑修建火力点,就能形成牢固的防御圈。交叉火力的防御效果非常好,武装人员只要接受过简单的军事训练,对付外来攻击就没什么问题。”
这里的所有人当中,田光耀的军事素养最高。他本来就是专业的军官,而且还是从最底层摸爬滚打,依靠能力和战功升上来的那种。谢坤的想法在他看来没什么问题,甚至可以说是高明————带着一群根本不能算是专业军人的家伙,想要承担起守卫整座城市的责任,无疑是给自己身上揽了一个无形的重担。但如果谢坤真的做到这一点,将整座城市建设成要塞,那么整体防护能力就能成倍增加,甚至可以将这里变成易守难攻的坚固堡垒。
“你的想法很不错。”
田光耀没有直接给谢坤泼冷水:“但是有几个问题不知道你有没有考虑过?城市要塞化的先决条件很多,其中最重要的,就是物资和后勤保障必须稳定。除此之外,你还要有一到两个远程火力支援群体,也就是火炮。”
谢坤怔住了,随即脸上浮现出无奈的苦笑。
“你知道我手上没有重型火力。”
他叹息着说:“不要说是火炮,我们就连重机枪都很缺乏。就算搞到了火炮,也无法生产炮弹。如果不是因为这样,我也不会想到要把城市变成要塞。”
田光耀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你没有,我有。”
谢坤显然早已料到他会这样说:“我知道西北基地有设施完备的军工厂,生产原料也很充足。可是那里太远了,根本不可能大批量运输。而且,以你们现有的直升机型号,恐怕很难运送重型火炮。”
“运送方面倒是不成问题。说起来,也是机缘巧合,上次新北京方面派人过来清剿基地的时候,留下了几架重型运输机。如果将火炮拆开,以零件方式运输,每次运载的数量会多一些。至于炮弹嘛……我甚至可以给你运来一条完整的生产流水线。到时候,你想造多少,就造多少。”
田光耀直视着谢坤的眼睛:“我想知道,如果掌握了数量足够的武器,你会怎样使用它们?还是像现在这样,牢牢守着这座城市?”
谢坤沉默着思考了近半分钟,抬起头:“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单纯防守没有任何意义。就像那句老话说的“哪怕再坚固的防御总有一天也会被攻破”。就算你把整座城市变成要塞,这里所有的人都会听从命令服从安排,可是你能永远保持这种状况吗?”
“这段时间我们在西北基地附近观察了几个城镇,发现那些凶尸的进化程度非常高。它们正在重建世界,当然是按照它们自己的逻辑。很多人类投靠了它们,被编成了附从军。无论人数还是火力,凶尸都要比你占优。短时间内可能区别不是很大,但是这种情况不可能永远如此。用不了多久,凶尸肯定会盯上这里,战争也就随之来临。”
“你得建立一支军队!”
田光耀摸了摸了自己新剃的光头,认真地说:“我有个想法,我们应该把西北基地与西安连接起来。”
谢坤的思维很灵活,立刻明白了田光耀的意图:“你负责武器供应?”
田光耀点点头:“我可以把一部分生产设备搬过来,西北基地那边还可以接收一部分你这边的人。”
何超顿时明白过来,整个人变得很兴奋:“是啊!我们之间可以互补,用这里的人员优势与你们进行交换。”
田光耀满面微笑看着他:“不是交换,是合作。我们是朋友,是伙伴。”
谢坤深深吸了口气,声音也不像之前那么沉重:“只要有武器,人员方面没有问题。”
“我们好像已经找到了合作的共同点。”
田光耀兴致勃勃:“我们可以联手巩固这座城市。其实也是在帮助刘天明扩大影响。我们能做的事情很多。”
黄河插进话来:“我们必须这样做。因为除了凶尸,我们还必须对付更强大的敌人。”
田光耀不再说话。
谢坤对这个问题也很敏感。
他们都明白黄河指的是新北京方面。
彼此之间的仇恨已经无法化解,必须用鲜血才能洗清。
……
齐元昌趴在装甲卡车车顶,把远处警戒塔上的那个微小人影纳入瞄准镜黑色十字中央。
扣动扳机,狙击步枪发出极具力量感的震动,沉闷的枪声骤然响起,中弹的人体从塔楼上应声而倒,带着漫天撒开的血花,笔直坠落地面。
这一枪很准,当场打打爆了目标头颅。
不用齐元昌下令,四辆早已做好准备的装甲卡车立刻发动引擎,速度在短短几秒钟内就暴增到每小时八十公里。厚重的橡胶轮胎在地面上卷起大片泥浆,凶悍的杀意在寒风中尽情挥洒,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狰狞与狂热。
四辆卡车车顶都架着重机枪,凶猛火力对正前方的哨卡形成压制。不断有人从房间了跑出来,慌慌张张想要拿起武器反击。齐元昌精准的远程狙击在这种时候发挥了作用————他从不浪费子弹,不慌不忙一枪一个,在短短半分钟个内干掉了从窗口和塔楼里冒出来的六个人。
只要对方没有重型火力压制,普通口径的单兵武器无法对装甲卡车构成威胁。
在这个时间,大门都是敞开的。
卡车风驰电掣般咆哮着冲进去,把几个来不及躲避的家伙当场撞飞。不等完全停稳,车厢左、右、后三面可以活动的装甲挡板全被推开,全副武装的人们纷纷跳下,狂呼乱喊着对各自选中的目标开枪射击。
(本章完)
到处都有鲜血飞溅,到处都能听见濒死前的痛苦哀嚎。
附近的建筑里不断响起密集枪声————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守卫者已经反应过来。他们虽然慌张,却按照平时的训练,在很短的时间里重新构建防御。几个隐藏的火力点掀开了伪装,调整射界后的重机枪倾斜出金属风暴,当场就把刚从卡车里跳下,还来不及寻找掩护的数名进攻者打得人仰马翻。
“见鬼,情报有误,这些家伙至少还有三挺重机枪。”
“我们没能弄明白他们的位置,现在怎么办?”
喊叫与枪声混杂,很多进攻者被迫弯着腰,依托装甲卡车为掩护。他们聚集在卡车前后两端,趁着对方更换弹链或者射击间隙,不断探出身子,朝着可能存在敌人的方向胡乱开枪,乱射一气。这种打法纯粹只是出于自我安慰,勉强压下内心深处的惊恐和慌乱,根本谈不上什么准确率。
齐元昌再次显示出他身为指挥官的重要性。
口径粗大的狙击步枪再次发射。对面,距离最近的一挺重机枪立刻中止了吼叫。谁也没能看清楚具体情况,但是掩体内部混乱跑动的人影,从浅灰色射孔里高高扬起的枪管,一切都表明短时间内这个方向不会再有子弹射来。
“我就说过头儿会带着我们打赢这一仗!”
一个身材矮壮的男人怒吼着从卡车后面冲出,抓住机会,以最快的速度跑进正前方的环形工事,把已经死去的守卫者尸体掀开,重新调整架在沙袋上的重机枪,把尚在滚烫在枪口旋转了一百八十度,对准了另外一边。
这里是一个战俘营。
当然,这是凶尸的叫法。
守卫在这里的附从军大约有一百五十人。按照旧时代的军队编制,差不多是一个齐装满员的连队。
齐元昌成为了荷月村毫无争议的新首领。他有着强大的力量,任何人都无法相比的特殊体质。在这个混乱的时代,到处都有人觊觎着权力,野心家和疯子妄图用自己的那套理论控制一切。齐元昌也不例外,他现在是人人认同的镇长,甚至利用稳定的物资生产基础,建立了一支军队。
他并非专业的狙击手,但是感染体体质和远超常人的视觉能力,使齐元昌成为了足以控制战场攻守节奏的最佳人选。每次他扣动扳机,对面必定就会有一个敌人被当场射杀。那意味着该方向上无人把守,自己这边的进攻人员就能抓住机会包抄上去,一步步蚕食,控制一个有一个的建筑物,最后,将所有敢于反抗的家伙一网打尽。
最后一枪,不偏不倚打爆了一个男人的脑袋。他的肩膀上顿时腾起一股冲天血泉,鲜红的浆液就像通过洒水车特殊设备一样喷溅而出。
接下来的战斗,已经毫无悬念。几分钟后,进攻者彻底控制了局势,他们从一幢幢建筑里清出残余的附从军,分出一部分人手打扫战场。至于进攻部队的主力,则是跟随着齐元昌,一起走进了敞开的战俘营大门。
在幸存者之间,这个地方还有另外一个名字————人肉管理营。
这其实也是凶尸往来函件中使用的正式名称。这些变异怪物已经进化到足以明白人心,对人类心理有着深刻研究和理解的程度。它们很清楚,“人肉管理营”这个名字会在已经投降的人类当中引发惊恐。为了便于控制和统治,显然是用“战俘营”这种说法要好得多。
当然,两种名称只是表面上的伪装。就实际意义而言,没有任何区别。
齐元昌把狙击步枪背在肩上,走在众人的最前面,迈着坚实稳重的步伐,跨过一具附从军士兵的尸体,走进了营区。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所有被凶尸控制的城市,都建立了这种人肉管理营。而且随着凶尸进化群体的不断扩大,数量成倍增加,这种人肉管理营数量还不止一个。它们就像人类在和平时期建设的农场,像小卫星一样拱卫在城市周边,为那些可怕凶残的怪物源源不断提供着食物和营养。
齐元昌第一次走进人肉管理营的时候,还是在好几个月前。那个时候,他一直想象着会在这种地方听到孩子的哭泣,男女不同的惨叫与哀嚎。
被抓进来的人类会在第一时间进行身份甄别。凶尸需要的技术人员将被单独隔离出来,或者送到城市里更高级别的管理营,进行单独的心理治疗或者培训。千万不要认为那是医生与病人之间治疗关系。这是凶尸在高度进化后,专门针对人类反抗思维设置的心理辅导课程。那相当于一种变相的奴化教育,专门针对它们需要的人群而设。其中内容说穿了不值一提,其实就是以物质诱导为基础,加上催眠、心理暗示等手法,诱使人类接受现实,承认凶尸的权力主控权。
据说,这种方法也是人类投降者所发明。凶尸对此非常满意,专门给那个家伙颁发了奖章和荣誉证书,还把他提升到了足以令人满意的权势高位。
人类当中有很多这种踩着自己同类脑袋爬上去的家伙。以前如此,现在如此,以后说不定还是这样。
这里原先是一个仓库,占地面积阔达数千平米的巨大房间里,挤挤挨挨站满了人。他们的手腕、肩膀和足踝都被尼龙绳绑住,每五个人为一组并排站着,牢固的绳索从脖颈与肩膀之间连在一起,就像被串在一条线上的蚂蚱。其中无论任何一个人身体扭动,另外四个人都必须随着他的运动方向同时转身。
这是控制俘虏最有效的方法,能够避免彼此之间用牙齿啃咬绳索用以解开逃脱。
房间里的灯光很暗,四周墙壁上到处都是高矮不一林立的人类投影。他们听到了外面激烈的枪声,也看到了紧闭大门从外面被强行砸开的全过程。恐惧思维在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里,经历了从激烈到更加激烈的转换。以至于齐元昌带着战士们走进来的时候,多达上千名人类俘虏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喊叫起来。
“救救我!我一分钟也不愿意呆在这个地方。”
“看在上帝的份上,发发慈悲吧!不要杀我,我不想成为那些怪物的食物。”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要跟你们一起走,现在就走。”
“我要回家,救命!”
附从军从城外抓到人类幸存者的时候,就已经按照不同的性别进行过首次甄选。这也是出于凶尸的授意————男人和女人要分开,否则在群体关押的时候很容易产生混乱。当然,这里所指的对象主要是女性。因为她们很容易受到男性俘虏的侵犯,非正常怀孕的几率非常大。以人类的受孕方式而言,只可能是一颗卵子接受一粒精子,可是凶尸对食物非常挑剔,尤其是新生的婴儿。它们很难接受乱1交情况下产生的怀孕妇女,也拒绝食用在这种情况下诞生的婴儿。
用凶尸美食家的话来说:混血,意味着鲜美的程度大打折扣,甚至就连食物的肌肉纤维也渗透了太多不确定因素。最美味的食物,当然是那些受过高等教育,聪慧程度远比普通体力劳动者更高的白领人群。就像冰激凌里掺入了辣椒粉和醋,你根本无法想象那是一种何等可怕的味道。
这里是一座初级战俘营,关押着经过性别区分的男人。按照惯例,这些人将在未来几天内押入城市。只有在城内的二级管理营地,才会对他们进行技能与知识方面的更高级甄选,从而区分出技术人员、新的附从军补充人员、极少数的体能工作人群,以及最大份额,也是人数最多的“食物”。
随着凶尸的进化程度不断提升,它们对于人类奴隶的要求也在日益增加。现在可不像从前,即便是人类俘虏主动要求加入附从军,也不是简简单单一句话就能达到目的。凶尸比以前变得更加挑剔,它们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要。它们对正在纳入控制的世界,有着全新的,极其清楚的认识————无论在任何情况下,食物的重要性和来源都不容动摇。我们需要技术人员,需要奴隶为我们提供方方面面的服务,还需要附从军提供武装保护,可是最重要的部分,仍然还是食物。
那就是人肉。
齐元昌站在靠近仓库入口的位置,附近被战士们清理出一片半径三米左右的空地。他们用粗野的嗓音吆喝着,发出具有威胁意味的咆哮,同时挥舞手中的武器,用坚硬沉重的枪托把一个个想要靠近的人类俘虏狠狠砸回去。
有了生还的可能摆在眼前,人人都不愿意放过机会。后面的人群情激涌,推动着前面的人形成一波波浪潮。为了控制局面,就必须使用暴力,迫使这些亟待拯救的人冷静下来。
齐元昌闻到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本章完)
“欢迎回来!”
这句话包含了太多的意思。
新北京方面对西北基地的监视状态早已解除。具体原因到底是为什么,黄河与田光耀也不是很清楚。
刘天明上次离开西北基地的时候,与田光耀约定了再次联络的信号。那是一种非常特殊,经过伪装的电子频率波段,足以骗过任何监控。
黄河与田光耀在西北基地等了很久,一直没有得到刘天明出现。
上周他们才得到了电讯回复————很意外,信号来源在西安。黄河当然知道谢坤是谁。简单的沟通后,黄河决定让李洁馨和新生的孩子留守基地,自己和田光耀各自驾驶一架直升机前往西安。
多一架飞机,就意味着多一些武器弹药方面的补给。西北基地根本不缺这些,可是远在西安的同伴们却很需要。
欢迎会很简单,有资格参加的人并不多。除了何超,还有另外两个黄河以前就认识的熟人。他们都是团队里最初的跟随者,在西安之战中被打散,后来被谢坤逐步收拢。当然,他们的可靠程度已经被确定,那是来自方方面面的试探。按照他们目前的状况,完全有资格得到免疫药剂,成为新的团队核心成员。
何超宰了一条黄狗————烹饪还是沿用以前的老办法,用开水烫掉狗毛,然后用刀子将表面刮得干干净净。光溜溜的狗皮在灯光下有些发白,那是狗血从喉咙位置被尽数放空以后的效果。
狗身上可吃的下水数量不多,何超也不能算是合格的厨师。他用了最简单的办法,直接将整条狗的内腔清空,将狗肉剁成小块,用开水反复汆了好几遍,将所有血沫撇清,这才放入生姜、八角、草果和各种佐料,重新加水慢火炖煮。等到黄河等人走进房间的时候,整个屋子里全是浓香,沸腾的锅里全是奶白色的汤,光是看看就让人垂涎欲滴。
酒是不缺的,从烈酒到红酒,各个品种都有。
几个人边吃边聊,互相诉说着离开以后发生的故事。
“这座城市现在是我们的。”
谢坤的性格并不张扬。可是说这句话的时候,他脸上显出了几分得意的表情。
他的确有理由这样做。
按照旧时代的逻辑,对整个城市进行控制根本不可能。首先最大的问题,就是没有那么多的居民————经历了病毒爆发,饥饿,无序的混乱,以及各个帮派之间的火拼后,城内多达上千万的人口大幅度削减。这在一定程度上也要归功于那列满载军火的列车。如果没有那批武器,恐怕西安的情况与其它城市一样,也是被凶尸所控制。
谢坤采取的管理方法,与古代的保甲制度有些类似。他首先清点控制区域内的居民数量,让人们自由组合,以划片后的居住区为基础单位,所有人进行联保。这种做法虽然不可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却可以有效阻止附从军的渗透。
黄河对此很是好奇:“我说,你们现在实际控制的人口数量,究竟有多少?”
谢坤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何超,后者会意地点点头:“四十万。这是上周刚统计出来的数字。可能与实际数量有些出入,但误差不会很大。”
“你该不会是在开玩笑吧?”
田光耀被这个数字彻底震惊了,就连夹在筷子上的一块熟肉都掉进了锅里:“我的老天,你到底是怎么养活这些人?光是他们每天消耗的粮食就非常惊人。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我们在城外新建了几个农场。说起来,还得感谢和平时期建设的那些水利工程。否则的话,农场产出的粮食也不够。”
谢坤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是这些事情与自己毫不相干。
实际情况当然不是这样。
何超认真的解释:“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合作,他们只是表面上服从,甚至还有人在暗地里鼓动造反。说真的,就我个人而言,其实不愿意管这些事情。我也向谢坤提过精兵简政的建议。但是他坚持这样,一定要把整个城市纳入控制。”
黄河转过头,用探询的目光看着谢坤。
他比较认同何超的说法————如果以控制城市为目的,刘天明就不会带着大家走那么远。当然,其中也有宋嘉豪留下的遗物这个主要因素。
“我不是圣人,但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饿死。”
谢坤拿起酒瓶抿了一口,喷吐着火辣辣的酒精气息:“已经死了太多的人,能够活到现在,算是一种幸运。如果这座城市还是保持着原来的状态,也就是我们第一次过来时的那种状况,那么我也不会多管闲事。”
“是我们导致这里出现了变化。我们先是干掉了“火箭风暴”,然后又灭掉了“铁拳会”。现在,城里所有人都知道这里只有一个帮派,那就是“怒雷”。”
“这里有完整的商业圈,各种基础设施也很完备。发电厂可以正常运转,农场产出也足以维持消耗。还有附近山里的军工厂,可以批量生产单兵武器……总之,这里是目前为止我们遇到各种条件最好的城市。如果就这样白白放弃,将来肯定会后悔。”
“农场里肯定有些家伙不听话,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服从命令。应对方法很简单,一个一个的杀,之所以实行连坐制度就是为了稳定秩序。只要把他们杀疼了,杀怕了,把所有心怀不轨的家伙统统干掉,那么剩下来的人,才会老老实实听话。”
谢坤明显是喝多了,酒意上头,话也就自然多了起来。
田光耀皱起了眉头:“你们前前后后杀了多少人?”
何超还是用垂询的目光看着谢坤,脸上同时露出隐隐的忧虑。
谢坤显然毫不在意这些。他舔了舔嘴唇,淡淡地说:“连上昨天干掉的那批家伙,大概是三千左右。”
黄河被吓了一跳:“这么多?你……你也太下得了手吧!”
谢坤偏头看了他一眼,冷漠的脸上忽然露出森冷笑意:“你是不知道那些人做的事情。”
不是每个人都心甘情愿接受统治。
这些人的思维很是古怪,他们一方面要求谢坤定期发给口粮,另一方面却不愿意承担责任。他们宁愿每天呆在城市里无所事事,也绝不愿意工作。之前发生在农场的多起叛乱,就是因为相同的缘由。如果不是谢坤用残酷到极点的杀戮进行震慑,恐怕这座城市早已缺粮,饿殍遍野。
最初,城内需要养活的居民只有二十多万。大规模移民潮随着凶尸进化而出现。其它地方的幸存者为了躲避凶尸,开始朝着西安地区大量迁移。谢坤大量增设农场就是在那个时候。
现在,各个农场的日常工作已经走上正轨。谢坤给每一个农场管理员极大的权力。他们可以不用上报,就直接在农场里杀人。至于这些管理员是否称职,最后还是要由谢坤进行评定。成绩优劣的标准就是粮食产量。谢坤根本不管这些人平时做了些什么,单纯以每个收获季节缴纳的粮食为准。如果够了,自然就有嘉奖。反之,你的农场管理员也做到了头,不仅要被别人取代,还要接受刑讯,根据罪责大小,接受从鞭刑到枪毙等一系列轻重不等的惩罚。
这个时代没有法律。但是人人都畏惧死亡。有了鲜血淋漓的例子摆在面前,任何人想要在私下里动作,都要首先掂量一下自己是否有那个能力。
“这座城市其实没有你们想象中那么好。”
因为老朋友回来的缘故,谢坤今天的话比平时多得多:“这里到处都是骗子,窃贼和强盗横行。虽然每天都在清理,每天都能抓住几个,却不可能从源头上对他们进行控制。”
何超对此深有体会:“我们虽然可以保证粮食供应,却没有足够的工作岗位。说句不好听的,我们现在就是养着一群废物。这座城市里有很多人毫无用处。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四十万人太多了。
现在可不像以前。
尽管谢坤在城内大力发展建设,商业规模却一直起不来。原因很多:货物种类,生产效率,货币问题,运输与仓储等等……在这座城市里,同样有着酒吧和旅馆,各大帮派从前的经营项目都有保留,只是很多人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社会化,不是简简单单几个字就能说清。
“我无法保证每个人都说我好,但我至少照顾了这座城市里的大部分人。”
谢坤放下酒瓶,注视着锅里沸腾的肉汤:“在街头和酒吧里,到处都有女人为了生活在挣扎。你们知道我指的是什么。我丝毫没有看不起她们的意思,我也知道她们当中某些人其实可以胜任体力劳动。我可以给她们口粮,我也愿意看到她们保持现在的生活。糜烂、放荡、毫无节制,每天都在不同的男人之间周旋,用身体和花言巧语掏空男人的口袋。”
(本章完)
“这不是我对她们刻意的放纵,而是一种守护。”
谢坤放慢了说话速度,可以从沙哑的声音里听出他的痛苦:“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城市管理者。我现在算是明白了,每个人的能力不同。以前一直觉得那些当官的都是废物,现在才知道管理一座城市千头万绪……我没办法顾及每一个人,但是女人和孩子……我得照顾她们。”
房间里的气氛有些沉默。
“我以前一直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做什么。直到我结婚以后,过了很多年,才真正明白,有些事情不是理想中的那么完美。”
谢坤继续用沙哑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我错过了很多美好的东西,尤其是我的妻子。她死了。我永远不会饶恕那些杀死她的人,但是我也可以保护很多像她一样的人。尽管她们什么也不会做,我还是要守护她们。在这座城市里,这就是我的责任。”
田光耀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眼中充满泪水的谢坤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劝慰道:“别这样。”
“我们不能总是与悔恨交战,不能总是在弥补过去。”
黄河也在叹息着劝解:“我们都失去了朋友和家人。这个世界上几乎所有人都和我们有着相同的经历。其实,我们还算是幸运的。最起码还活着,而且比大多数人都强。”
何超在装有蘸料的碗里顿了顿筷子,忍不住道:“头儿一直没有消息,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谢坤已经控制住情绪。他用力抽了抽鼻子,淡淡地说:“等等看吧!他很安全,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出现。”
田光耀点点头:“也许刘天明是被什么事情耽搁了。我也有同样的感觉。”
他随即把目光转向谢坤,从旁边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认真地问:“你们现在有什么打算?就这样守着这座城市?”
谢坤仔细思考了很久,点点头,认真地说:“这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田光耀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你一定是疯了。你自己也说了,这座城市里现在至少有四十万人。你打算就这样一直养着他们?”
谢坤并不觉得这样组有什么不对:“现在农场的整合工作已经结束,产量稳定。我们不缺粮食。”
“你还是没有明白我的意思,这不是缺不缺粮的问题。”
田光耀显得有些焦躁:“这些人对你到底有什么用?他们能帮助你解决麻烦?还是会在危险来临的时候站在你的前面?”
谢坤摇摇头:“我没想过这些。”
停顿了一下,他继续道:“我只是想要更多的人活着,不让他们成为凶尸的食物。”
田光耀愣住了。
他不再说话,从衣服口袋里摸出香烟,随手给在场的人顺序分发,然后把自己手中的香烟用打火机点燃。
过了很久,他淡淡地说:“你不可能永远保护他们。”
谢坤没有顺着田光耀的话头说下去:“我打算把这座城市变成要塞。”
这句话使房间里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不约而同把目光集中到他的身上。
“你说什么?要塞?”黄河觉得自己可能是听错了。
“我们没有重型武器,但是枪的数量很多,子弹供应也不成问题。”
谢坤显然对这个计划早有谋算:“我仔细考虑过,只要控制城内最核心的区域,利用建筑修建火力点,就能形成牢固的防御圈。交叉火力的防御效果非常好,武装人员只要接受过简单的军事训练,对付外来攻击就没什么问题。”
这里的所有人当中,田光耀的军事素养最高。他本来就是专业的军官,而且还是从最底层摸爬滚打,依靠能力和战功升上来的那种。谢坤的想法在他看来没什么问题,甚至可以说是高明————带着一群根本不能算是专业军人的家伙,想要承担起守卫整座城市的责任,无疑是给自己身上揽了一个无形的重担。但如果谢坤真的做到这一点,将整座城市建设成要塞,那么整体防护能力就能成倍增加,甚至可以将这里变成易守难攻的坚固堡垒。
“你的想法很不错。”
田光耀没有直接给谢坤泼冷水:“但是有几个问题不知道你有没有考虑过?城市要塞化的先决条件很多,其中最重要的,就是物资和后勤保障必须稳定。除此之外,你还要有一到两个远程火力支援群体,也就是火炮。”
谢坤怔住了,随即脸上浮现出无奈的苦笑。
“你知道我手上没有重型火力。”
他叹息着说:“不要说是火炮,我们就连重机枪都很缺乏。就算搞到了火炮,也无法生产炮弹。如果不是因为这样,我也不会想到要把城市变成要塞。”
田光耀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你没有,我有。”
谢坤显然早已料到他会这样说:“我知道西北基地有设施完备的军工厂,生产原料也很充足。可是那里太远了,根本不可能大批量运输。而且,以你们现有的直升机型号,恐怕很难运送重型火炮。”
“运送方面倒是不成问题。说起来,也是机缘巧合,上次新北京方面派人过来清剿基地的时候,留下了几架重型运输机。如果将火炮拆开,以零件方式运输,每次运载的数量会多一些。至于炮弹嘛……我甚至可以给你运来一条完整的生产流水线。到时候,你想造多少,就造多少。”
田光耀直视着谢坤的眼睛:“我想知道,如果掌握了数量足够的武器,你会怎样使用它们?还是像现在这样,牢牢守着这座城市?”
谢坤沉默着思考了近半分钟,抬起头:“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单纯防守没有任何意义。就像那句老话说的“哪怕再坚固的防御总有一天也会被攻破”。就算你把整座城市变成要塞,这里所有的人都会听从命令服从安排,可是你能永远保持这种状况吗?”
“这段时间我们在西北基地附近观察了几个城镇,发现那些凶尸的进化程度非常高。它们正在重建世界,当然是按照它们自己的逻辑。很多人类投靠了它们,被编成了附从军。无论人数还是火力,凶尸都要比你占优。短时间内可能区别不是很大,但是这种情况不可能永远如此。用不了多久,凶尸肯定会盯上这里,战争也就随之来临。”
“你得建立一支军队!”
田光耀摸了摸了自己新剃的光头,认真地说:“我有个想法,我们应该把西北基地与西安连接起来。”
谢坤的思维很灵活,立刻明白了田光耀的意图:“你负责武器供应?”
田光耀点点头:“我可以把一部分生产设备搬过来,西北基地那边还可以接收一部分你这边的人。”
何超顿时明白过来,整个人变得很兴奋:“是啊!我们之间可以互补,用这里的人员优势与你们进行交换。”
田光耀满面微笑看着他:“不是交换,是合作。我们是朋友,是伙伴。”
谢坤深深吸了口气,声音也不像之前那么沉重:“只要有武器,人员方面没有问题。”
“我们好像已经找到了合作的共同点。”
田光耀兴致勃勃:“我们可以联手巩固这座城市。其实也是在帮助刘天明扩大影响。我们能做的事情很多。”
黄河插进话来:“我们必须这样做。因为除了凶尸,我们还必须对付更强大的敌人。”
田光耀不再说话。
谢坤对这个问题也很敏感。
他们都明白黄河指的是新北京方面。
彼此之间的仇恨已经无法化解,必须用鲜血才能洗清。
……
齐元昌趴在装甲卡车车顶,把远处警戒塔上的那个微小人影纳入瞄准镜黑色十字中央。
扣动扳机,狙击步枪发出极具力量感的震动,沉闷的枪声骤然响起,中弹的人体从塔楼上应声而倒,带着漫天撒开的血花,笔直坠落地面。
这一枪很准,当场打打爆了目标头颅。
不用齐元昌下令,四辆早已做好准备的装甲卡车立刻发动引擎,速度在短短几秒钟内就暴增到每小时八十公里。厚重的橡胶轮胎在地面上卷起大片泥浆,凶悍的杀意在寒风中尽情挥洒,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狰狞与狂热。
四辆卡车车顶都架着重机枪,凶猛火力对正前方的哨卡形成压制。不断有人从房间了跑出来,慌慌张张想要拿起武器反击。齐元昌精准的远程狙击在这种时候发挥了作用————他从不浪费子弹,不慌不忙一枪一个,在短短半分钟个内干掉了从窗口和塔楼里冒出来的六个人。
只要对方没有重型火力压制,普通口径的单兵武器无法对装甲卡车构成威胁。
在这个时间,大门都是敞开的。
卡车风驰电掣般咆哮着冲进去,把几个来不及躲避的家伙当场撞飞。不等完全停稳,车厢左、右、后三面可以活动的装甲挡板全被推开,全副武装的人们纷纷跳下,狂呼乱喊着对各自选中的目标开枪射击。
(本章完)
到处都有鲜血飞溅,到处都能听见濒死前的痛苦哀嚎。
附近的建筑里不断响起密集枪声————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守卫者已经反应过来。他们虽然慌张,却按照平时的训练,在很短的时间里重新构建防御。几个隐藏的火力点掀开了伪装,调整射界后的重机枪倾斜出金属风暴,当场就把刚从卡车里跳下,还来不及寻找掩护的数名进攻者打得人仰马翻。
“见鬼,情报有误,这些家伙至少还有三挺重机枪。”
“我们没能弄明白他们的位置,现在怎么办?”
喊叫与枪声混杂,很多进攻者被迫弯着腰,依托装甲卡车为掩护。他们聚集在卡车前后两端,趁着对方更换弹链或者射击间隙,不断探出身子,朝着可能存在敌人的方向胡乱开枪,乱射一气。这种打法纯粹只是出于自我安慰,勉强压下内心深处的惊恐和慌乱,根本谈不上什么准确率。
齐元昌再次显示出他身为指挥官的重要性。
口径粗大的狙击步枪再次发射。对面,距离最近的一挺重机枪立刻中止了吼叫。谁也没能看清楚具体情况,但是掩体内部混乱跑动的人影,从浅灰色射孔里高高扬起的枪管,一切都表明短时间内这个方向不会再有子弹射来。
“我就说过头儿会带着我们打赢这一仗!”
一个身材矮壮的男人怒吼着从卡车后面冲出,抓住机会,以最快的速度跑进正前方的环形工事,把已经死去的守卫者尸体掀开,重新调整架在沙袋上的重机枪,把尚在滚烫在枪口旋转了一百八十度,对准了另外一边。
这里是一个战俘营。
当然,这是凶尸的叫法。
守卫在这里的附从军大约有一百五十人。按照旧时代的军队编制,差不多是一个齐装满员的连队。
齐元昌成为了荷月村毫无争议的新首领。他有着强大的力量,任何人都无法相比的特殊体质。在这个混乱的时代,到处都有人觊觎着权力,野心家和疯子妄图用自己的那套理论控制一切。齐元昌也不例外,他现在是人人认同的镇长,甚至利用稳定的物资生产基础,建立了一支军队。
他并非专业的狙击手,但是感染体体质和远超常人的视觉能力,使齐元昌成为了足以控制战场攻守节奏的最佳人选。每次他扣动扳机,对面必定就会有一个敌人被当场射杀。那意味着该方向上无人把守,自己这边的进攻人员就能抓住机会包抄上去,一步步蚕食,控制一个有一个的建筑物,最后,将所有敢于反抗的家伙一网打尽。
最后一枪,不偏不倚打爆了一个男人的脑袋。他的肩膀上顿时腾起一股冲天血泉,鲜红的浆液就像通过洒水车特殊设备一样喷溅而出。
接下来的战斗,已经毫无悬念。几分钟后,进攻者彻底控制了局势,他们从一幢幢建筑里清出残余的附从军,分出一部分人手打扫战场。至于进攻部队的主力,则是跟随着齐元昌,一起走进了敞开的战俘营大门。
在幸存者之间,这个地方还有另外一个名字————人肉管理营。
这其实也是凶尸往来函件中使用的正式名称。这些变异怪物已经进化到足以明白人心,对人类心理有着深刻研究和理解的程度。它们很清楚,“人肉管理营”这个名字会在已经投降的人类当中引发惊恐。为了便于控制和统治,显然是用“战俘营”这种说法要好得多。
当然,两种名称只是表面上的伪装。就实际意义而言,没有任何区别。
齐元昌把狙击步枪背在肩上,走在众人的最前面,迈着坚实稳重的步伐,跨过一具附从军士兵的尸体,走进了营区。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所有被凶尸控制的城市,都建立了这种人肉管理营。而且随着凶尸进化群体的不断扩大,数量成倍增加,这种人肉管理营数量还不止一个。它们就像人类在和平时期建设的农场,像小卫星一样拱卫在城市周边,为那些可怕凶残的怪物源源不断提供着食物和营养。
齐元昌第一次走进人肉管理营的时候,还是在好几个月前。那个时候,他一直想象着会在这种地方听到孩子的哭泣,男女不同的惨叫与哀嚎。
被抓进来的人类会在第一时间进行身份甄别。凶尸需要的技术人员将被单独隔离出来,或者送到城市里更高级别的管理营,进行单独的心理治疗或者培训。千万不要认为那是医生与病人之间治疗关系。这是凶尸在高度进化后,专门针对人类反抗思维设置的心理辅导课程。那相当于一种变相的奴化教育,专门针对它们需要的人群而设。其中内容说穿了不值一提,其实就是以物质诱导为基础,加上催眠、心理暗示等手法,诱使人类接受现实,承认凶尸的权力主控权。
据说,这种方法也是人类投降者所发明。凶尸对此非常满意,专门给那个家伙颁发了奖章和荣誉证书,还把他提升到了足以令人满意的权势高位。
人类当中有很多这种踩着自己同类脑袋爬上去的家伙。以前如此,现在如此,以后说不定还是这样。
这里原先是一个仓库,占地面积阔达数千平米的巨大房间里,挤挤挨挨站满了人。他们的手腕、肩膀和足踝都被尼龙绳绑住,每五个人为一组并排站着,牢固的绳索从脖颈与肩膀之间连在一起,就像被串在一条线上的蚂蚱。其中无论任何一个人身体扭动,另外四个人都必须随着他的运动方向同时转身。
这是控制俘虏最有效的方法,能够避免彼此之间用牙齿啃咬绳索用以解开逃脱。
房间里的灯光很暗,四周墙壁上到处都是高矮不一林立的人类投影。他们听到了外面激烈的枪声,也看到了紧闭大门从外面被强行砸开的全过程。恐惧思维在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里,经历了从激烈到更加激烈的转换。以至于齐元昌带着战士们走进来的时候,多达上千名人类俘虏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喊叫起来。
“救救我!我一分钟也不愿意呆在这个地方。”
“看在上帝的份上,发发慈悲吧!不要杀我,我不想成为那些怪物的食物。”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要跟你们一起走,现在就走。”
“我要回家,救命!”
附从军从城外抓到人类幸存者的时候,就已经按照不同的性别进行过首次甄选。这也是出于凶尸的授意————男人和女人要分开,否则在群体关押的时候很容易产生混乱。当然,这里所指的对象主要是女性。因为她们很容易受到男性俘虏的侵犯,非正常怀孕的几率非常大。以人类的受孕方式而言,只可能是一颗卵子接受一粒精子,可是凶尸对食物非常挑剔,尤其是新生的婴儿。它们很难接受乱1交情况下产生的怀孕妇女,也拒绝食用在这种情况下诞生的婴儿。
用凶尸美食家的话来说:混血,意味着鲜美的程度大打折扣,甚至就连食物的肌肉纤维也渗透了太多不确定因素。最美味的食物,当然是那些受过高等教育,聪慧程度远比普通体力劳动者更高的白领人群。就像冰激凌里掺入了辣椒粉和醋,你根本无法想象那是一种何等可怕的味道。
这里是一座初级战俘营,关押着经过性别区分的男人。按照惯例,这些人将在未来几天内押入城市。只有在城内的二级管理营地,才会对他们进行技能与知识方面的更高级甄选,从而区分出技术人员、新的附从军补充人员、极少数的体能工作人群,以及最大份额,也是人数最多的“食物”。
随着凶尸的进化程度不断提升,它们对于人类奴隶的要求也在日益增加。现在可不像从前,即便是人类俘虏主动要求加入附从军,也不是简简单单一句话就能达到目的。凶尸比以前变得更加挑剔,它们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要。它们对正在纳入控制的世界,有着全新的,极其清楚的认识————无论在任何情况下,食物的重要性和来源都不容动摇。我们需要技术人员,需要奴隶为我们提供方方面面的服务,还需要附从军提供武装保护,可是最重要的部分,仍然还是食物。
那就是人肉。
齐元昌站在靠近仓库入口的位置,附近被战士们清理出一片半径三米左右的空地。他们用粗野的嗓音吆喝着,发出具有威胁意味的咆哮,同时挥舞手中的武器,用坚硬沉重的枪托把一个个想要靠近的人类俘虏狠狠砸回去。
有了生还的可能摆在眼前,人人都不愿意放过机会。后面的人群情激涌,推动着前面的人形成一波波浪潮。为了控制局面,就必须使用暴力,迫使这些亟待拯救的人冷静下来。
齐元昌闻到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本章完)
气味的来源,是挂在仓库四壁上的十几具人类尸体。
他们从身体中间被劈成了两半,每个人都是同样的死法。巨大的切口从颈部开始,垂直贯穿整个身体,从两块肥厚的臀肉中间分开,很容易让人联想起屠宰场里挂在冰冷坚硬金属钩子上的大块猪肉。
但是只要仔细分辨,很快就能发现这些尸体之间的区别————其中有四具是标本,应该是用防腐药物和福尔马林处理过,旁边的墙上还贴着巨幅彩图,用一张张清晰的图案表明人肉香肠与各种熏制品的加工流程。
类似的场景,齐元昌已经看过不止一次。这里是他率队攻下的第三座战俘营,之前的每一个营地里,都能看到这些挂在墙上的人类标本和尸体。之所以设置这些,用意很明显:凶尸和附从军军官用残酷的现实警告这些被抓住的人,如果敢于反抗,这就是下场。
不断朝前涌动的俘虏们渐渐平息下来。那是因为枪托和暴力产生的作用。人人都怕死,尤其是像现在这样,自己命运被别人捏在手里的时候。
齐元昌从旁边战士手中接过一个用铁皮卷成的简易话筒,这东西虽然简单,却可以将他的音量成倍扩大,让仓库里所有被抓住的俘虏听见。
“我叫齐元昌。相信你们当中有些人听说过我的名字。我是反抗者,我的组织名字叫做“警察”。”
是的,齐元昌以“警察”两个字当做了自己建立的团队名称。
简单的开场白,顿时在多达千人的俘虏中间引起了轰动效应。
很多人在窃窃私语,很多人泪流满面,还有很多人在激动的大声喊叫。一张张苍白的脸上写满了亢奋,绝望从他们身上被驱逐得干干净净。哪怕是饥饿与干渴的真实威胁,此时此刻也根本比不上他们对“活命”两个字的深刻理解。
“太好了,快解开我身上的绳子。”
“我跟你们一起走,我要成为你们的人。”
“给我点儿水喝,我的嗓子一直在燃烧。那些该死的附从军打算把我活活渴死,他们让我们渴了就直接喝尿……我要杀了那些狗杂种。”
“能救救我的妻子吗?她被抓到别的地方,我得找到她。”
“快放我离开,我的胳膊都快被别断了。”
确定了自己不会被杀,更多的要求也随之产生。上千张嘴里发出的声音使现场变得一片混乱,每个人都在提出自己的要求。他们的内心期盼是如此强烈,混乱与激动再次出现。为了控制秩序,站在四周的“警察”战士们不得不再次挥舞枪托,带着咆哮和残酷,狠狠砸向这些刚刚看到生还希望的人。
“安静!所有人保持安静!”
齐元昌发出冰冷的声音,他用复杂的目光从这些人身上逐一扫过,看到了一颗颗被强制剃光头发的脑袋,也看到了空洞疲乏的眼神。
“你们可以选择加入我的团队,也可以选择离开。”
齐元昌充满威严的声音在重新安静下来的仓库里回荡:“我们会对抗那些凶尸,也就是被你们称之为“变异怪物”的家伙。我需要合作者,需要服从命令,并且与我们有着相同志愿的伙伴。现在,你们有选择的权力。愿意抗争?还是让一群怪物成为统治者?完全由你们自己决定。”
不需要蛊惑人心的口号,也用不着长篇大论的演说。齐元昌很清楚,对于这些战俘,其实简单的几句话就够了。他们很清楚自己在干什么,也会在很短的时间里做出选择。
“现在,你们要仔细听清楚我说的每一个字。”
齐元昌根本没给任何俘虏说话的机会。他用森冷凶狠的目光从那些满怀期盼的俘虏脸上扫过:“所有人按照目前的位置,自动排列成行。我会解开你们身上的绳子。注意,解开以后你们必须站在原地,得到允许后才能自由活动。”
这几句话在俘虏当中再次引发了骚动。
“你凭什么这样做?”
“我们是人类,我们是跟你一样的人类啊!现在就放了我,我一分钟也不愿意在这个地方呆下去。”
“你没有权力命令我们。”
这一次,喊叫的声音比之前更大,俘虏们的情绪也更加激烈。尽管战士们采取了同样的方法,却没有收到与之前同样的控制效果。尤其是站在前面的俘虏,甚至朝前移动着脚步,在此起彼伏的吼叫与咆哮声中推进。
齐元昌拔出手枪,看也不看直接对准距离最近的一个人,用力扣动了扳机。
那个家伙的脖子被当场打断,飞溅的热血朝着侧面方向泼得到处都是,刺激着人们的嗅觉神经,也迫使狂暴滚烫的思维迅速冷静。
“如果你们想死,我有的是办法。”
齐元昌放下枪,冰冷话语揭示出残酷无情的事实:“没错,我们都是人类,但我没有必须解救你们的责任和义务。所以,你们最好老老实实服从我的安排,认真听清楚我说的每一个字。同样的话我不会重复两遍。无论是谁,都只有一次机会。”
再没有人敢于出声,也没人提出问题。躺在地上的尸体仍在抽搐,从身体里流出的鲜血尚未凝固,鲜活的例子就摆在眼前。
仓库里彻底变得冷场。
这种情况战士们已经不是第一次遇到,他们对此很有经验。几十个人放下枪,带着格斗刀,从自觉分开的人群里鱼贯而入,以熟练的动作割断一根根绳索,把这些被捆绑已久的俘虏彻底解放开来。
所有人都听懂了齐元昌话里的意思。
他们按照要求,分别站在仓库两边,中间留出足够宽敞的通道。
左边,是想要离开的人。
右边,是想要加入“警察”组织的幸存者。
后者的数量比前者多,差不多超过了一倍。其实这并不奇怪,前几次拯救行动的结果也是如此。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与现实环境有很大关系。在很多人看来,抵抗组织就是“秩序”的代名词。某种程度上,可以理解为旧时代已经被毁灭的政府机构。
不愿意加入的人就地遣散。拥挤的仓库很快变得宽敞。剩下的人大约在七百左右,反抗组织战士仍然没有解除警戒,多达数十支黑洞洞的枪口从不同方向指着他们,等待着齐元昌的进一步命令。
“很好,看来你们都愿意留下。”
齐元昌脸上的冷漠表情丝毫没有变化。他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一边自言自语,一边计算着时间。
附从军的警报系统远远不如旧时代那么先进。初级战俘营设置在城外,驻扎在城内的附从军部队就算第一时间得到消息,派出援军,抵达这里至少需要两个小时。何况,齐元昌在制定行动计划的时候,已经充分考虑过这些细节。他提前派出了工程人员,在通往这里的道路上埋设了地雷。
至少可以争取到三个钟头的时间。
“你们是不是已经做出了最后决定?”
齐元昌的说话口气听起来像是警告,又像是劝诫:“你们最好考虑清楚,这是最后一次机会。愿意的就留下,不愿意的现在离开还来得及。我们不要软蛋,也不要怕死鬼。你们知道,做这种事情,战死的可能性很大。”
十多分钟后,又离开了两百多人。
陆陆续续还是有人离开仓库。齐元昌给了他们半个钟头考虑时间。这也是最后的期限。
时间到了。
仓库里还剩下不到三百人。
这已经是等待与耐心的极限。再拖延下去,来自城内的附从军增援部队随时可能抵达。
齐元昌用冷漠的目光从站在面前的这些俘虏身上逐一扫过,抬起胳膊,冲着他们挥了挥手,转身走向外面。
空地上停放着多达十余辆卡车。这是抵抗组织的后续部队,专门跟在战斗人员后面负责运输。无论装运物资还是人员,都少不了他们。
周昂站在一辆装甲卡车旁边,看着迎面走来的齐元昌,关切地问:“这批人怎么样?有多少人愿意加入?”
“二百八十四个。”
齐元昌对数字有种天生的敏感,他精确点算出了加入者的数量。随手拉开车门,钻进驾驶室,拧转钥匙发动引擎,周昂也坐进了副驾驶的位置。
随着凶尸的高度进化,以及对整个世界的控制,抵抗组织也仿佛一夜之中突然冒了出来,而且数量越来越多,到处都是。
究竟是谁先带的头?
第一支有组织的抵抗力量到底起源于什么地方?
这些问题恐怕永远不可能找到答案。
可是有一点是共通的————这个世界的掌控者绝对不能是凶尸,而是我们人类。
在齐元昌的主持下,荷月村已经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军事堡垒。
他控制了附近的水泥加工厂,在村子原有的围墙基础上,增加了厚度和高度全部加倍的防护墙。
武器方面暂时不用担心,在水富附近的深山里,有一个曾经属于军方的兵工厂。
(本章完)
西北方向,乌苏城。
当太阳从天空中渐渐消失,把一切都拱手让给夜幕的时候,刘天明终于从沉睡中醒来。
沉睡状态下,时间会过的很快。
去年的日历已经翻过去,再有几个星期,就真正进入了春天。只是天气依然寒冷,地面的积雪也没有化掉。
他很喜欢夜晚。也许是因为长时间蜷缩在“岩石”里的缘故,也可能呆在地下停车场里的时间太久了,已经习惯了黑暗的环境。
悬挂在停车场墙上的凶尸,已经多达上千个。具体数字刘天明不是很清楚,因为那样做毫无意义。只有雌性凶尸才能充当子宫,它们被刘天明体内分泌出的黏液牢牢粘住,就像家庭里常用的挂钩,被牢牢固定着,彼此之间通过长达数十米,甚至上百米的血红色脐带进行连接。
用挑剔的专业医学验光来看,那当然不是什么脐带,而是一种血肉基础的连接管道。刘天明正是用这种方式控制着凶尸子宫,命令它们在适当的时候分娩,严格控制着营养供给。
它们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所有子宫全部裂开,变成了颜色灰暗的干缩物质。其中的营养和有机物被吸收一空,只剩下连臭味都没有的残渣。
头顶上的天花板已经不再传来脚步声。
整个商业大厦里的凶尸,全部变成了刘天明身体里的营养————子体把狩猎任务完成的实在很出色,它们没有猎杀一个人类,也没有放过一头凶尸。
刘天明的身体正在成型。
头颅首先从分裂的岩石中间探伸出来,五官与过去没什么两样。还是那么年轻,就连发型也丝毫未变。宽厚的肩膀肌肉结实,覆盖在块状胸肌表面的皮肤颜色很白,细腻光滑,仿佛经过仔细打磨的精美艺术品。
腹肌的轮廓是如此明显,它们整齐排列的胸廓以下,挤挤挨挨形成椭圆形的分布结构。然后是粗壮有力的腿脚,当刘天明迈开脚步,挣脱“岩石”束缚的时候,足踝表面还粘连着一丝丝尚未完全脱净的黏液。
他的体魄堪比最优秀的健美运动员,只是略显青涩的五官与强悍魁梧的身体有些不符。差异太大了,很难让人将两者之间联系起来。
外表的变化没有任何意义,我还是我,还是过去那个刘天明。
进化体第五级,这是比成熟体更高的阶段。进化所需的生物营养当然是来自凶尸。刘天明现在对食物已经不那么挑剔,只要是觉得能吃的东西他根本不会放过。长达好几个月的深度睡眠使他认识到,生物营养来源其实并非自己从前想象的那么困难。生物营养其实就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它存在于任何生物的体内,只是具体的含量不同。
就像人类的食物来源很广,可以是田地里耕种收获的粮食,也可以是养殖宰杀的牲畜。但无论植物还是动物,都可以为人类提供生存必需的营养。区别在于,植物类食物提供的营养和热量较少,动物类食品提供的营养和热量较多。
现在,到了该离开的时候。
理由还是与上次离开小树林一样————这里已经找不到足够的食物。大楼里所有的凶尸都死了,邻近区域的凶尸被被吃得精光。
一百零八头“II型”子体聚集在地下车库里,它们整齐排列成一个方队。就像和平年代的仪仗兵,正在等待着刘天明的检阅。
全部都是攻击型子体,一米八的标准身高,背部略微稍有弯曲,随时保持着攻击形态。手臂比正常人略长,强壮的腿部肌肉充满了爆发力。
在第一头“II型”子体完成后,刘天明对这种新的孕育物进行了修改。他需要给自己制造的猎手赋予武器。就像漫画里的“金刚狼”,从手背指骨中间生长出长达三十厘米的骨质刀刺,在十指能够灵活运动的情况下,这些刀刺成为了子体的基础武器。
比起在小树林孕育出来的“I型”子体,“II型”子体在智慧方面的强化程度成倍增加。它们不仅仅是懂得配合这么简单,还会使用枪械之类的武器。强健的体魄加上各种运动技巧,而且拥有自我学习能力。
从一开始,刘天明对新型子体的定位就是战士。如果不是为了孕育出足够数量,也符合要求的子体,他也不会在地下停车场里呆这么久。
一头子体走过来,恭恭敬敬送上了一套衣服。
那是一套灰色的运动衫,有连衣的蓬帽,很合身。
刘天明知道自己已经不能算是人类。但他还是保持着人类应有的习惯。当然,穿不穿衣服并不重要,却是人类之间必不可少的礼仪。
整理好衣服领口,戴上蓬帽,刘天明用冷漠的目光扫视了一遍站在面前的子体方队,淡淡地说:“走吧!”
湿冷的空气扑面而来,空旷的大街上看不到人影。远处有星星点点的灯光在闪烁。
这里是乌苏,是人类建立的城市。
城市已经满目疮痍,到处都是荒凉的气息。没有了人类活动,一切都失去了生机。黑黝黝的高楼大厦在夜幕中沉寂,破败的电子广告屏幕就像怪物的嘴。沿着街道两边分布的灯杆很有规律,到处都是垃圾,废弃的车辆残骸东倒西歪。
刘天明没有发现附近有感染体的存在。
高度进化后的变异细胞,探测距离也在成倍增加。它们现在拥有了全新的能力,能够有效隐匿宿主的存在。这种情况只会发生在高等级感染体身上。不过,这种隐蔽仅仅只是收敛宿主气息,减少人体生物波动的辐射,降低被对手发现的几率,却不可能从根本上改变感染体之间相互吸引的事实。
就像一只老鼠,毫无遮挡站在空地上,一眼就能看见,或者隐藏在草丛里,你需要花费很大的精力,非常仔细才能发现。
漫步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刘天明悠闲的仿佛是在游览观光。所有子体在他的身后散开,朝着不同方向疾跑。不到五秒钟,多达上百头子体构成的方队已经消失,只剩下刘天明一个人。
他朝着这座城市的核心位置慢慢走去。
脸上,带着微笑。
……
阿卜杜拉已经绝望了。
凶尸与人类一样,也懂得权力带来的好处。“执政官”这个头衔是阿卜杜拉自封的。它是这座城市里第一批产生的高度进化型凶尸。先来者肯定要比后来者得到更多的好处。阿卜杜拉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弃自己的执政官身份,以及地位。
这个世界正在被我们的族群统治。
这绝不是一句空泛的话。
与邻近城市之间的联络正在加强,新的物资也在彼此之间进行交换。财富与人口带来的各种好处,让阿卜杜拉真正品尝到了属于统治者的的乐趣。可是,这种好事情并未持续太久。现在,阿卜杜拉必须面对迫在眉睫的死亡危机。
这座城市里出现了一个怪物。
听起来很好笑不是吗?凶尸居然把某种生物称之为“怪物”。
长达几个月的时间,每天都有凶尸失踪。
最初的失踪案件起源地,位于城市北面,也就是那座此前热闹繁华的商业大厦。
所有失踪者都是凶尸,没有人类。
阿卜杜拉最初怀疑是反抗组织干的,它下令附从警察和附从军加大缉拿力度,对这座城市里所有人类居民进行第二次,甚至是第三次身份核查。
这样做没什么用,失踪案件还是接二连三发生。到了后来,也就是两个月前,失踪的凶尸已经不再是从前那种一个两个,而是成群结队,单起失踪案件涉及的凶尸数量就多达十几个,甚至上百个。
你能想象,正在饭馆里进餐的几十头凶尸突然之间集体蒸发这种事情吗?
你能想象,正在电影院里观看影片的上百头凶尸,忽然就想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拖入地下,无影无踪的恐怖吗?
最诡异的一次案件报告,是几名人类附从警察提交:他们是某个商业片区的治安巡逻队人员,按照正常情况,对该片区的武装巡逻循环间隔一般为两小时,也就是从街道尽头走向另外一段,然后沿着来路返回。然而可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当这支附从警察巡逻队回到两小时前出发位置的时候,骇然的发现,多达数十家店铺全都空荡荡的,所有凶尸经营者集体失踪,现场只留下很少的血迹。
仿佛空气中隐藏着强大的杀物,将它们全部掳走。
那个时候,包括阿卜杜拉在内,全都认为这些事情是反抗组织的杰作。
可是,又有些说不过去。
按照反抗组织以往的做法,他们不会掳走凶尸,只会用最简单方便的做法,将凶尸目标当场杀死。毕竟,带着一头活物逃跑,难度肯定要远远高于直接杀死凶尸。只要是脑子正常的反抗人员,都会毫不犹豫选择前者。
阿卜杜拉发怒了。它无法容忍这种专门针对自己族群的挑战。
全城大搜捕。
全城戒严。
(本章完)
所有街道路口都专设了警戒哨卡,所有往来的人类都要接受检查。无论技术人员还是附从军,在这种时候彻底失去了身份上的意义。因为所有检查者都换成了凶尸,焦头烂额的阿卜杜拉现在根本不相信人类。它认为出现如此之多的失踪案件,完全是因为自己对投降的人类过于信任。
那个时候,失踪凶尸数量已经突破了六千。
更可怕的是,无论在城市里的任何地方,都没有找到尸体或者遗骸。它们就像是被蒸发了,或者根本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
阿卜杜拉不知道这座城市里有一头名字叫做“刘天明”的感染体,也不知道商业大厦地下部分已经被刘天明占据。他把自己隐藏得非常巧妙,封死了通往地下的所有入口。
乌苏城市规模不大,包括阿卜杜拉在内,居住在这里的凶尸族群也就是五万左右。
阿卜杜拉绞尽脑汁想要解决这个问题。
它尝试着与其它城市联络,请求凶尸统治者向这里派出援兵。
说真的,这绝对是凶尸高度进化建立社会之后,城市与城市之间的首次求援。阿卜杜拉得到的回应也各不相同。其它城市的凶尸统治者有些同意,有些拒绝,有些干脆不做回答。对于它们来说,“增援”绝对是新事物,简单的大脑一时间还无法消化,难以理解这种互相帮助。
何况,阿卜杜拉提出的要求在其它凶尸统治者看来实在很过分————它声称不要派出以人类附从军为主力的增援部队,而是要求得到“凶尸兄弟最直接的帮助”。
简而言之,增援力量必须全部以凶尸构成,而不是常规意义上的人类附从军。
没办法,阿卜杜拉已经不再相信人类。在它看来,所有人类都该死,凶尸必须依靠自己的进化力量才能掌控一切。如果这个世界上真有好的人类,那一定是被送进食品加工厂的那些,已经被做成香肠、罐头、熏肉和火腿的人类。
平心而论,所有城市的凶尸武装力量都不是特别强大。当然,这里的比较对象,是已经投靠凶尸的人类附从军。人类数量超过凶尸太多了,而且凶尸出于食物来源方面的考虑,没有进一步扩大己方族群的规模。况且,就算是想要通过病毒感染的方式增加数量,其中还有一个“是否能够成功进化”的关键问题。
不是所有丧尸都能成功进化为凶尸。在这个过程中,很多丧尸都会意外死亡。就战斗力而言,人类已经在病毒爆发时期积累了丰富的对丧尸作战经验。尽管丧尸的外表狰狞可怕,但是它们行动迟缓,动作僵硬,只要找对方法和窍门,对付它们不必对付一只鸡困难。
之所以在病毒爆发时期死亡了大量人类,完全是因为丧尸是人类从未见过的新事物。更重要的,那一时期的丧尸群体相当庞大,在成群结队悍不畏死的丧尸面前,人类的反抗能力被弱化到极点。
可是现在,如果凶尸真打算以啃咬人类传染病毒的方式扩大族群,就必须考虑方方面面的问题。
首先是没有那么多的人类可供感染。如果凶尸真的敢这样做,已经投降的附从军和附从警察会怎么看?还有那些极其重要的人类技术员,他们肯定会从受害者联想到自己,进而引发更大规模的暴乱。
其次,就是食物来源。太多的人类变成了丧尸,那么留给凶尸的食物就不会很多。尽管宋彩霞在成都进行的牲畜再养殖化已经获得初步成功,同样的事情却没有发生在乌苏,也并不适用于其它被凶尸控制的城市————原因很简单,不是所有凶尸都会信任人类,也不是所有城市都会任用人类充当市长。
阿卜杜拉只得到了来自兰州的支援。那是一支数量超过千余的凶尸军队。
同族之间其实还是很不错的,至少有六个城市同意派出援兵。但是这些援兵不符合阿卜杜拉的要求,全部都是人类附从军构成。
除了兰州方面的支援,一切都被阿卜杜拉拒绝了。
它已经对人类很头疼,再也不愿意接纳哪怕一个人类。
乌苏城内诡异的失踪案件仍在继续着。
失踪者的数量越来越多,失踪比例也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剧增。短短两周时间,失踪者竟然多达数千人。更可怕的是,这是区域性的失踪。整个城市北面,已经变成了凶尸的“无人区”。
就在两周前,对一切失去耐心的阿卜杜拉变得丧心病狂,下达了它进化成为执政官以后,最为疯狂的命令。
杀光这座城市里所有的人类。
它认为问题的源头在于人类。无法解释,本身就是最好的解释。如果不是那些人类作怪,怎么可能发生如此诡异的大规模失踪?
附从军不值得信任。
附从警察不值得信任。
人类技术员也不值得信任。
他们的数量太多了,至少有八万多人。乌苏城的食品加工厂规模不大,就算把这些人类统统抓起来送进去,也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彻底处理掉。
阿卜杜拉没有扩散消息,它在短短几天内挑选人员,分发武器,扩大了原有的凶尸卫队规模,使武装凶尸数量增加到六千名以上。
然后,展开了对人类的大屠杀。
设置在城市南面的附从军二号军营被列为首要攻击目标。阿卜杜拉很狡猾,它没有直接使用武力,而是在送入军营里的人类食物和饮水掺入毒药,导致食用者大规模死亡。
同样的方法也在另外几座附从军营地里使用。在混乱与惊恐的情况下,尚未中毒的附从军很难组织抵抗,武装到牙齿的凶尸军队轻而易举攻破了防御,冲进其中大肆屠杀。
因为手上没有足够的力量,阿卜杜拉无法在对付附从军的同时,也对附从警察下手。它只能用花言巧语诱骗附从警察的高级官员来到自己官邸,以宴会的名义将他们聚集起来,关押,监禁,等到城外解决附从军的战斗结束,再回过头来对付这些傻瓜。
是的,他们就是一群没脑子的傻瓜。
只有傻瓜才会相信凶尸对人类没有除食物之外的更多企图。
只有傻瓜才会配合凶尸对自己的同族进行统治。他们天真的以为,只要老老实实服从命令,凶尸就不会用牙齿啃穿自己的脖子,被当做食物吃掉的终究是别人,可怕的噩运永远不会降临到自己头上。
愚蠢的令人发笑,这就是怪物对白痴耍弄的伎俩。从古到今一直如此,尽管因此死去的人类成千上万,还是源源不断有更多的白痴心甘情愿上当受骗。
地面湿漉漉的,尽管天气寒冷,柏油马路上仍然很黏。无论任何一种鞋子踩上去,抬起来的时候,鞋底都会沾上厚厚一层暗红色的泥。
每天都有人类被杀。死亡的数量突破了六万。凶尸在杀人方面的效率非常高,它们从丧尸时期就熟悉人类的生理结构,知道什么地方是致命弱点。何况,凶尸现在掌握了武器使用方法,它们操作突击步枪的技巧手法比人类更加纯熟,甚至拥有生产子弹的兵工厂。
并非所有凶尸都赞同阿卜杜拉的疯狂命令。质疑的声音这段时间以来频频发出。究其根底,其实问号只有一个————如果把乌苏城所有的人类全部杀光,我们以后吃什么?
前往其它城市掠夺人类之类的念头,根本想都不要想。人类幸存者如今已经成为一种资源。无论任何一座城市的凶尸统治者,都不会嫌弃这种资源数量太多。就像宋彩霞治理下的成都,人类已经被划分为三六九等,按照学识、技能、体格、性别等因素,被分入不同的营区进行管理。大城市的凶尸就是不同,它们对不同的人类进行口味划分,从中找出自己喜欢吃的那种。
可是阿卜杜拉已经管不了那么多。它的智慧进化程度在乌苏城所有凶尸当中绝对是最超卓。它已经预感到这座城市出了问题,肉眼看不见的敌人正在缓缓迫近。
所有失踪案件都没有涉及人类,这就是阿卜杜拉判断问题的根本。
如果仅仅只是掠夺或者连环谋杀,为什么不把人类也带进去?
城市北部区域的凶尸集体失踪,却仍然还有人类在活动。
无论从逻辑还是其它方面思考问题,人类的嫌疑最大。
在这个城市,甚至在这颗星球上,恐怕没有任何动物能够像人类这样,对凶尸怀有深深的恶意。
很简单的道理————虽然凶尸也会把猪牛羊狗鸡鸭鹅之类的动物当做食物,可是它们当中被凶尸吃掉的部分,绝对不可能有人类那么多。
仇恨,来源于屠杀。
阿卜杜拉必须用种族灭绝的方式自保。
我只能相信我的同类。
随着越来越的人类被杀死,曾经热闹的乌苏城也变得沉寂下来。现在,残存的凶尸聚集在城市中南部。那里是食品加工厂的所在,也是它们在这里最后的据点。
(本章完)
反抗与暴动几乎是随着大屠杀同时进行。
没有谁会心甘情愿的受死。哪怕是已经投降凶尸的人类也一样。凶尸政府最大的问题,就是凶尸族群数量太少,导致武装部队严重不足。更糟糕的是,因为有了人类附从军这种奇怪的畸形组织,凶尸把己方族群的安全拱手让出。等到阿卜杜拉发现问题,想要着手改变的时候,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对凶尸进行军事训练。
进化,使野蛮变成了文明,也使曾经的战士褪去盔甲和爪牙,变成老老实实安享和平的废物。
就在上个星期,乌苏城内的凶尸与人类爆发了规模最大的战斗。
不是所有附从军都被毒杀,大约有四分之一的人活下来。阿卜杜拉对附从警察的围杀计划也没有完全成功,至少还有半数左右的人察觉情况不对,及时逃走。他们在城外聚集,痛苦、凄惨、哭泣、哀伤无比的嚎哭过后,悲痛的气氛很快转化成愤怒,演变为前所未有的复仇执念。
“我们一直为那些怪物服务,老老实实听它们的安排,没想到它们居然要杀了我们。”
“我们太傻了。怪物就是怪物,永远不可能变成人类。就算它们嘴上说的天花乱坠,许下各种好处,我们实际上还是它们的奴隶。”
“我们什么也没有做啊!那些怪物让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我们帮着它们杀自己人,那么多幸存者都被我们抓住送进了食品加工厂。我们……我们都干了些什么啊!”
痛苦和追悔直到现在才真正成为了复仇动力。因为与凶尸接触最多,最频繁,残存的附从军反而没有太大的恐惧心理。在几名高级军官的主导下,人们以现有的武器为基础,重整军队,向盘踞在城内的凶尸发起了进攻。
这是复仇的战争。
凶尸占据着地形优势,在没有重型火力支援的情况下,人类反抗军遭受了惨重伤亡。激烈的战斗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变得淡化。现在,只能偶尔听到零星的枪声。尤其是朝着城市北面的方向,更是一片沉寂。
……
阿卜杜拉现在已经看不出城市执政官的丝毫气质。
它身材高大,体魄强健,更像是一个天生的军人。其实大多数凶尸外表看起来都是如此,它们的基因与人类差异很大,一对一的肉搏,凶尸肯定要比人类强悍得多。
乌苏城已经毁了。
现在,整个城市里只剩下不到两万头凶尸。其中,还有两千多是来自兰州的增援部队。
站在中央官邸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前,阿卜杜拉脸色铁青,一片沉默。它用力吸着鼻子,淡黄色的竖瞳从对面的窗户玻璃上反射出来。它看到了自己的獠牙,又细又长,从下唇位置向上伸出,在柔软的上嘴唇表面压出两道清晰的凹痕。
一切都完了,再也没有什么统治基础。
残余的人类附从军只是乌合之众,根本不是凶尸精锐部队的对手。他们被打得溃不成军,在战斗区域留下了多达上万具尸体。还有差不多也是这个数字的人类被活捉。按照阿卜杜拉的命令,这些人被带到食品加工厂附近新建的营区集中关押。它不再相信人类,食品加工厂也能得到充足的生产原料。
战乱,迫使凶尸收缩防线,将所有残余的部分全部集中到这里。中央官邸周围本来就是凶尸的主要居住场所。这里有着全城最好的生活设施,无论建筑类型还是整体环境,都要远远优于人类居住区。用病毒爆发前人类特有的说法,就是“富人区”。
内心的恐惧是一个恶魔,阿卜杜拉实在找不到合适的字句来形容。
它看过一些人类的书,知道人类拥有一些极其神秘的力量。
比如,对某件事物的预知。
阿卜杜拉觉得自己也拥有这种能力,是因为原先的人类基础才得以遗传。
窗外黑洞洞的,夜幕掩盖了罪恶,挡住了视线。然而这种掩饰对凶尸来说毫无意义。特殊的瞳孔构造使它们能够在黑夜中看清环境。比如现在,阿卜杜拉已经看到了官邸外面的大街上,从黑暗深处渐渐出现的那些影子。
在凶尸当中,最近流行着一种令人恐惧的说法。
乌苏这座城市的地底,居住着一只恶魔。谁也不知道他从何而来,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这头恶魔正在狩猎,已经有太多的凶尸死在他的手上。这只神秘的恶魔就像一阵风,无影无踪,来去没有痕迹,以前那些失踪的凶尸,全都死在了他的手里。
阿卜杜拉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不受控制般左右摇晃,浑身上下的皮肤传来密密麻麻的刺痛。也许实际不是来自神经末梢的痛感,而是肌肉急剧收缩产生的效果。但无论如何,都让人感觉很不舒服。这是对死亡和危险的最直接预测,其实地球上绝大多数,甚至所有生物都有类似的能力。它们往往能够在危机降临前几秒钟产生预知效果,幸运儿能够及时逃脱,懵懂的家伙却什么也不知道,就算有所感知也不会进行规避,只会傻乎乎的站在那里等死。
从黑暗中浮现的那些影子更多了。
阿卜杜拉大脑里的恐惧意识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它知道这些影子————拥有凶尸或者人类的外形,动作敏捷,异常灵活。谁也不知道它们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但是在之前与残余附从军的战斗中,阿卜杜拉和凶尸不止一次看到过这些影子。
它们总是趁着对手不注意,悄然掳走一头头凶尸。这些影子没有固定的立场,有时候看似站在人类那边,有时候又好像是凶尸这边的同盟。它们的出现足以改变战场态势,搅乱了很多阿卜杜拉制定的计划。
上位者知道的事情,肯定要比普通人多得多。这条惯例在凶尸社会中仍然通用。
阿卜杜拉觉得自己的感知神经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敏锐。一种诡异的,充满了危险气息的无形触手,仿佛正从黑暗地底伸出来,悄悄抚摸着自己全身。
它看到了侧面警戒塔上摔下来的凶尸。一头黑影从后面袭击了它,凶尸从五米多高的塔顶笔直下坠,却没有发出身体撞击地面的响动。就在最浓密的地面黑暗阴影里,另外一头影子稳稳接住了它,然后迅速远遁。
来了,最可怕的事情终于来了。
阿卜杜拉觉得心脏被高高吊起,几乎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有太多的问题需要解决。
在这座城市里,威胁凶尸安全的不仅仅是人类反抗者。更大,更可怕的危险来源,还是那些尚未解决,也没有找到凶手的失踪案件。
北面……天啊!我怎么忘记了,所有失踪案件都出现在城市北面。而那些神秘的黑色影子,真是来自北面方向。
突然,阿卜杜拉像是从浑噩中清醒过来,转过身,以极快的速度大步冲向门口,猛然拉开了紧闭的办公室大门。
它要逃跑,逃得远远的,再也不想什么见鬼的城市执政官,也不再去想什么“建设社会”之类的崇高理想。与珍贵的活命机会比较起来,那些事情根本不算什么。
拉开房门的瞬间,阿卜杜拉彻底呆住了。
空气中充满了血腥,整条走廊通道都被填满。
那是多达数十具死亡的凶尸,有雄性,也有雌性。它们横七竖八堆放在走廊上,谁也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阿卜杜拉在办公室里,与这里只有一墙之隔。但是它什么也没有听见。
鲜血正沿着地面无声流淌。
一个非常英俊的年轻人坐在走廊中间,坐在两头相互堆叠起来,横着摆放的凶尸上。那是两具雌性凶尸,浑圆的乳1房被年轻人随手握着,仿佛那是变幻了形状的权杖。
尽管不知道对方的身份,但是阿卜杜拉可以肯定,这是一个人类。
很简单,他的眼眶里没有竖形瞳孔,也没有外露的獠牙。
来不及多想,阿卜杜拉本能的想要转身逃回房间。
这是任何人,任何凶尸看到此类场景的下意识反应————尸体太多了,一个坐在尸体中间的活人本来就不正常。无论对方出于任何目的,善良或者邪恶,最好还是趁早离开。
阿卜杜拉已经没有机会了。
“嗖!”
一道血红色细线从年轻人左肩上发出,带着高速划破空气的呼啸,笔直钻进了阿卜杜拉的腹部。它疼得大声惨叫起来。然而,声音只发出了不到一秒钟的时限,就被一团黏糊糊的物质涌进了口腔,彻底堵死了发音来源。
那不是什么细线,而是一条手指粗细,血红色的管子。就像章鱼的触手,表面具有强大的吸附力,尖端异常坚硬,如同钢铁打磨而成的标枪。它穿透了阿卜杜拉的侧腹,沿着背部的皮肤迅速上升,在肩膀位置略微旋转,直接钻进了阿卜杜拉嘴里。
“嗖!嗖嗖!”
(本章完)
又是连续三道血线飞出,牢牢固定着阿卜杜拉的肩膀和双腿。尤其是最后一条血线,紧紧缠绕着足踝,仿佛潮湿的橡胶带在太阳下面迅速烘干,收缩得异常紧密,几乎快要把骨头也活活勒断。
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起来,这些可怕的红色血线束缚着阿卜杜拉的身体,使它无法做出任何动作。只能努力睁大充满恐惧的眼睛,透过令人发寒的黄色瞳孔,眼睁睁看着年轻人把右手按进他座下的凶尸尸体表面,越来越深。
尸体仿佛一块巨大的黄油,而他的手,如同被烧红的烙铁。就这样,毫无阻碍直接按了进去。
阿卜杜拉清清楚楚看到了每一个微小细节。
那绝对不是手掌按进尸体那么简单。这个年轻人的手掌,乃至手肘以下的部位,皮肤表面生长出多达上千条细密的红色血线。没有束缚住自己的这么粗,很细,就像一条条堪比头发的血丝。它们仿佛拥有独立的思维,直接扎进了那些死亡的凶尸体内。
这个人类……如果他真是人类的话,他……他正在进食。
是的,通过那些红色的血线,大口吸食着来自凶尸体内的营养。
巨大的死亡压力迫使阿卜杜拉一直在挣扎。这注定是无用的,只能使身体勉强摇晃。能够做到这一点,连阿卜杜拉都觉得佩服自己。因为来自大脑的恐惧意识已经控制住一切,哪怕是再微小的动作,也必须依靠前所未有的坚强毅力。
它感觉塞进嘴里的那团黏液从口腔中滑了出去。
阿卜杜拉很快明白了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变化。
坐在凶尸尸体中间的年轻男子站起来,径直走到阿卜杜拉面前。他身上那些粗细不等的红色血线并未断开,仍然插在尸体内部,似乎具有很强的伸缩效果。
年轻人面带微笑,淡淡地问:“你就是这座城市的凶尸执政官?”
阿卜杜拉几乎是用尽了身体里全部力量,好不容易才点了点头。这也是对方容许它做出的最大身体活动范围。
“你也许不会明白“凶尸”这个词的具体含义。我可以稍微解释一下,这是我给你们起的名字。就像我们叫做人类,是已经固定的称呼。”
阿卜杜拉不太明白这些话究竟是什么意思。被恐惧彻底统治大脑的它,更关心另外一个问题:“……你是谁?”
“我叫刘天明。”
这名字很陌生,至少阿卜杜拉在此之前从未听到过。它看到刘天明笑得更加灿烂,露出两排整齐洁白的牙齿:“我得感谢你,还有你的同类。如果不是你们,我也不会恢复的这么快。对我来说,你们是很不错的食物,非常美味。”
这一刻,阿卜杜拉真正感受到了迫在眉睫的死亡气息。
一切都明白了。
“那些……失踪的人,都是你干的?”身体被牢牢束缚,说起话来也很困难。阿卜杜拉觉得自己肩膀被勒得很疼,随时可能窒息。
刘天明点点头:“没错,现在轮到你了。”
话音刚落,阿卜杜拉立刻感到一股奇怪的能量在身体里弥漫。那些已经伸进自己腹部和胸腔的红色血线在急剧扩张。同时,站在面前的刘天明肩膀和双手表面再次发射出更多的血线,多达数百,就像一只形状诡异的刺猬,正用坚硬锐利的刺,深深扎了目标体内。
阿卜杜拉感觉自己正在溶化。
没有真实经历过的人,永远无法想象那是一种何等可怕的事情。大脑清清楚楚告诉你肝脏正在缩小,肠子也逐渐失去生理功能,肌肉变得萎缩,皮肤表面由内而外出现大面积溃烂……到了最后,身体彻底失去了支撑力,本能的想要坐下或者躺着。那是因为骨骼也变得软化,不再坚硬。
这表明大量具有腐蚀效果的液体被注入身体。比如硫酸。可是阿卜杜拉很清楚,正常人类不可能释放出这类液体。何况,这个叫做刘天明的男人刚才说过,自己是他的食物。
应该是某种消化液。
我,我,我正在被他溶解,然后像肉汤一样吸食。
阿卜杜拉终于明白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凶尸失踪,也明白为什么一直没有找到那些失踪同类的尸体。
它们都被吃掉了。
濒死的时候,思维会变得尤为清晰。
阿卜杜拉想到了此前在窗前看到的那些黑影。于是拼着最后的力气,挣扎着说:“你……你不是一个人?你……你还有同类?”
它已经明白,正在吃掉自己的这个男人,绝对不是什么人类。
刘天明一直觉得为死者解惑是件仁慈的事情。尤其是确定对手已经被控制,而且正在死亡的时候,就算告诉它们秘密也没什么大不了:“那是我的孩子。”
这当然是真话。
阿卜杜拉却无法理解。
消化液已经进入了大脑,思维变得紊乱。阿卜杜拉根本不明白没有性别交配前提下如何产生“孩子”这件事。尽管残存的疑问还有很多,它只能睁大双眼,带着强烈的不甘与痛苦,逐渐软化溶解……最后,只剩下一套被脓液和血水浸透的制服。
这注定了是一个充满杀戮与恐惧的夜晚。
大约六小时后,一名凶尸上校走进了中央官邸,敲开了紧闭的办公室房门。
身穿制服的阿卜杜拉端坐在高背椅上,目光阴沉。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上校做了个深呼吸,很是疑惑的四处观望,还是没有发现具体的气味来源。
它觉得自己一定是嗅觉神经出了问题。
按照惯例,每天清晨必须把当天的事务安排交给城市执政官审核。这已经形成了制度。
阿卜杜拉拿起钢笔,在文件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只是动作显得僵硬,也没有说话。
对于执政官的态度,上校觉得有些奇怪,却也没有多问————最近的战斗使所有凶尸都感到疲惫,执政官也是一样。尽管获胜的迹象越来越明显,自己这边也遭到了惨重损失。所以,有些时候,最好保持沉默。
刘天明呆在办公室隔壁的小房间里,遥控着一切。
阿卜杜拉昨天晚上已经被自己吃掉。现在坐在高背椅上的傀儡,是他用凶尸血肉拼合而成的“玩具”。
它没有思维能力,发声器官受到潜埋在其体内的红色血线控制。当然,身体运动与神经系统也是如此。
这座城市里还有多达上万头凶尸。刘天明不会轻而易举放弃这个难得的“粮仓”。这里成为了他的私有领地,只要控制住中央官邸,就能源源不断得到更多食物。
之所以离开北面的商业大厦地下停车场,理由还是与上次离开小树林一样,都是因为食物的匮乏。
那里距离中央官邸太远了,子体捕猎凶尸很不方便。而且,子体在外出狩猎的同时,也能带回来很多打探到的消息。刘天明正是分析情报后得出了必须主动猎杀阿卜杜拉的结论。他可以用转化凶尸子宫的方式,利用凶尸尸体另外制造一个假的阿卜杜拉。只要占据着中央官邸,依靠这个假的阿卜杜拉维持局势,刘天明就能源源不断得到更多的食物。
乌苏城内的这些凶尸已经逃不掉了。
城市外围到处都是人类反抗军。他们虽然暂时没有能力攻占这座城市,击破凶尸的防线,却在城市周边形成了包围效果。说起来,也算是阿卜杜拉野蛮残忍的杀戮所导致,城内的食品加工厂目前不缺原料,凶尸守军武器和食品方面的储备相当充足。只要这种战斗状态一直处于胶着,刘天明就有足够的时间,一个一个吃掉城市里所有凶尸。
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放过这些怪物。
我要变得更加强大,才能对付接下来的敌人。
新北京基地的那些家伙,他们肯定对这个世界的古怪一清二楚。
我要重新聚集军队,杀光他们。
……
曹新能自己也没有想到,“怒雷”团队的人员增速竟然如此恐怖。
两个月时间,团队规模足足扩大了六倍。现在,“怒雷”是所在区域最强大的黑帮。
占据军工厂的后续效果已经显现出来。有了来自地下拳斗场老板稳定的矿石供应,开足马力生产的流水线上源源不断产出了武器弹药。虽然都是结构简单的AK系列步枪,却胜在性能优良,牢固可靠。
弗拉索夫几乎乐疯了。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能够成为执掌数万人的最顶级黑帮头子。现在想想,当初决定接受曹新能的建议,将自己手下的势力并入“怒雷”,实在是明智之举。
一个强大的军事集团正在形成。
曹新很有耐心的等到冬季结束。
北方春天要比南方来的晚一些。但这并不重要,温暖的气候只要来了就好。就像黑夜总会过去,阳光仍然还会普照大地。
留下奥尼尔负责后勤供应和管理,曹新能带着精心挑选的两千名精锐战士,越过了国境线,进入了自己离开已久的这片土地。
(本章完)
说起来也是好笑,曹新能一直觉得这片土地上外国人数量远远高于本国人。也难怪,放眼望去,几乎都是高鼻梁深眼窝的那种类型。
弗拉索夫一直在喝酒。这家伙把狂饮当做是一种庆祝方式,尤其是烈酒,很对弗拉索夫的胃口。
按照他的说法:“酒精有助于提升男人在性功能方面的激情,在我可有可无的情况下强迫着释放。玛的,酒精是引发邪恶暴力引擎的关键,还是驱动野蛮战车最好的燃料。我现在不需要什么自控意识,让所有自律和清醒统统去死。老子要让这个世界跪在脚下,杀光所有卑鄙无耻邪恶的凶尸。”
曹新能目前要解决的最大问题,就是凶尸。
无论国境内外,每个城市里都有凶尸。它们利用人类对自己的恐惧心理,成功的建立了统治基础。对于这种事,曹新能觉得很滑稽。他觉得自己是目前为止看穿了凶尸社会结构真相,为数不多者其中的一员。
其实残存人类的数量远远大于凶尸,在某些位置特殊的城市,人类与凶尸之间的数量比例甚至达到了一百、两百比一。然而事情就是如此古怪,这些人类从未想过反抗,而是像牛羊猪狗一样,老老实实接受凶尸的统治,心甘情愿成为这些怪物嘴里的食物。
远处又传来了零零星星的枪声。
这里是曹新能临时选定的驻扎点,可是从前天刚一落脚,就陆续遭到身份不明者的袭击。
远处的枪声听起来沉闷,并不连贯。
在那个方向,派出了十多名斥候。曹新能对此并不担心,零星的枪声意味着对方火力贫弱,根本不可能占据优势。
这就是目前必须面对的最麻烦问题————服从于凶尸的人类实在太多了。你根本无法想象他们会从什么地方突然冒出来。凶尸用“吃人”的逻辑概念对幸存者进行统治,并且将他们成功洗脑。尽管这些袭击者拥有枪械之类的武器,却从未想过要调转枪口对准凶尸,而是把攻击目标对准了自己的同类。
曹新能觉得烦躁不安。
从上周开始,“怒雷”团队连续抓住了十几个偷袭者。他们都是生活在邻近城市的幸存者,也就是得到凶尸认可,拥有正式城市居住证明的那种人。捕猎人类,这也是一种狩猎活动。死人肯定没有活人那么值钱,但是死人,尤其是新鲜的尸体,可以运到城内食品加工厂卖个好价钱。
不知道究竟是哪个人类王八蛋给凶尸出的主意,还是凶尸自己进化产生的智慧。从这些最近抓住的人类袭击者口中,曹新能得到了几个极其不好的消息。
凶尸对人类的统治正在变得系统化,精细化。以北面距离这里最近的那座城市为例,那里的凶尸执政官颁布了一项新的法令:无论任何人类,无论你此前的身份是反抗者还是普通平民,附从军或者技术人员,只要能够带回十具人类的尸体,并且有充分证据表明这些人是被你所杀,然后把尸体主动上交给凶尸检察官,送进食品加工厂,那么你将被视作“投诚人员”,以往所有的罪行都能得到赦免,还可以拥有正式的城市居民身份。
诸如此类关于身份转换的新规条令,还有很多。
你可以申请成为志愿者,在有第三方政府机构官员在场的情况下(比如附从警察,附从军,或者凶尸官员),充当行刑者,当场杀死被城市法庭判决有罪的反抗者。只要你在行刑过程中表现的令人满意,认真对目标执行身体分解的所有指令,那么你就能够得到承认,得到新的城市居住身份证明。
关于身体分解的行刑,那是凶尸针对人类心理的一种残酷转化方式。简单来说,其实就是虐杀。被附从警察抓住的反抗者无一例外都要处死。但是,凶尸也明白光靠杀戮不可能永远维系统治。它们开始诱惑那些意志不坚决的人类,尤其是反抗组织当中的******。行刑过程非常残忍:剖腹,挖出内脏,割掉肌肉,用金属工具直接从活人身上取出骨骼,砍断四肢……在这个过程中,首先要确保受刑对象活着,才能让他感受到最大限度的痛苦。当然,行刑者本身并不专业,很多受刑者根本没能熬到最后。但这并不重要,因为残忍的虐杀过程已经被凶尸官员拍摄下来,它们会在城内交通要道的大型电子屏幕上反复播放这些录像。
目的一:震慑那些心存不轨的反抗者,让他们明白,与凶尸作对没有好下场。
目的二:公开行刑者的身份,让他彻底放弃脑海里不切实际的中立概念,强迫他投入凶尸阵营。毕竟,无论是虚假的演戏伪装,还是想要用“苦肉计”打入凶尸内部的潜伏伎俩,在这种血腥残忍的折磨施虐过程中,都会被抛弃得无影无踪。就算行刑者在事后极力否认自己的主观施暴行为,可是看到这些画面后,根本不会有人相信你是卧底。
在城市内外的主要交通路口,都张贴着对反抗组织头目的悬赏布告。奖励有价值不等的血币、粮食、住宅,以及高低不等的官职。凶尸把人类曾经使用过的一切招数发挥到了极致。智慧高度进化的它们甚至掌握了DNA检测技术,可以从基因层面对叛徒送来的反抗组织领导人头进行鉴定,确认其真伪。
对人类幸存者的鼓动宣传标语,到处都是。
“你们一定很累。在野外东躲西藏的生活颠沛流离。你们完全可以改变自己的处境,让生活变得更好一些。我们其实不是敌人,那只是居心叵测阴谋家用来欺骗你们的谎言。我们其实不喜欢吃人,我们的食物已经够了。我们建立了大型养猪场,拥有成千上万只鸡鸭,新建的畜牧场里牛羊成群。这绝对是真的,你们可以自己过来看看,就能明白一切。”
“你可以拥有吃不完的粮食,你可以享受每天都能在柔软的床上睡觉,毫无担忧,然后从梦中苏醒的宁静生活。你有多久没有洗澡了?你身上散发出来的汗味和臭味连最肮脏的老鼠都能活活熏死。低下头,好好看看你碗里的食物:发霉的稻米、馊臭的腌肉、苦涩难以下咽的野菜,甚至还有从你们同类尸体上割下来的腐肉……你们饿了吗?难道你们已经忘记了那些美味的食品?你们为什么要在野外流浪?你们完全可以改变自己的处境,让自己活得更像是一个人,而不是一条狗。”
“你们被欺骗了。我们其实对人肉的需求不大。我们拥有共同的基因,我们拥有相同的身体外形,甚至就连内部构造也完全一样。不要在意我们彼此之间眼睛和牙齿上的差异,那说明不了任何问题。你们人类不是也喜欢用手术来改变自己的身体吗?你们喜欢整容,喜欢割掉身体的一部分,然后再安上另外一些东西。你们给耳朵打孔戴上装饰品,你们当中不少人喜欢在身上打洞、刺青、做出各种漂亮的艺术效果。其实我们和你们一样,只要相互适应,就会觉得很正常。”
“我们完全可以成为朋友,关系最亲密的那种。”
“我们可以提供你们想要的一切。”
“如果你是男人,我们可以帮助你找到人生的另外一半。只要你拿出足够的诚意,让我们感受到你愿意成为朋友的决心,你就能够得到想要的一切,包括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
“如果你是女人,我们同样能够给予你想要的财富。你可以成为女王,让所有英俊健壮的男人匍匐在脚下。我们对朋友从不吝啬,你会为自己做出了聪明选择庆幸不已。你将成为令人羡慕的贵妇,拥有对其他人类发号施令的权力。”
到处都是凶尸张贴的宣传画,比起那些字体很大,直接竖立在立交桥、高楼大厦墙壁表面、楼顶或者屋顶的巨型标语,密密麻麻张贴在城市内外,内容更加丰富翔实的这些字句,显然要更能打动人心。
凶尸统治者的确是把人类幸存者的心理变化考虑到了极致。
除了文字上的描述,旁边还附有醒目的大幅图片。那是从和平年代遗留下来,关于美味食物的彩色照片。红烧肉、香酥鸡、北京烤鸭、黄焖羊肉、佛跳墙……种类和数量是如此之多,甚至还用上了关于方便面的各种招牌。
比起空泛的文字,这些照片更能给人以强烈的视觉冲击。毕竟,饥肠辘辘的人类幸存者很容易被色彩鲜艳的美食照片勾起往昔回忆。比如某个品牌方便面的广告,光是看看那些火红的油辣椒,大块的牛肉,美味多汁的蘑菇,碧绿的葱花,还有黄生生带着鲜浓汤汁的卷曲面条,再加上当时被面条厂家聘做产品代言人,现在不知道究竟是死了还是活着,带着黑框眼镜留着小胡子满面夸张表情那个男主持人,一切都令人感觉想要流泪。
(本章完)
是啊!这些东西我们很熟悉,从口袋里随便掏出几张纸币,轻轻松松就能拥有。我们甚至变得很挑剔,因为太多的营养学家告诉我们方便面有毒,吃了以后会导致各种各样的怪病,比如男人的小丁丁会急剧萎缩,女人那方面的要求会越来越淡,甚至彻底消失,永远站在国家倡导二胎生育政策的对立面。
可是现在,我们不得不为了得到一包方便面跪下,永远低着自己曾经高贵的头颅。
“放下武器,我们就是朋友。”
“我们之间不需要仇恨,因为我们之间根本没有相互仇视的理由。一切都是病毒的错,我们不是丧尸,我们是拥有高度智慧的全新生命体。我们不喜欢吃人与野蛮,虽然我们的前身,也就是丧尸,曾经这样做过。但是你们要明白,这是从原始到现在必须经历的过程。就像人类在远古时代的始祖,那些刚刚学会了直立行走的猿人,它们甚至以自己的同类为食……可是现在,只要是理智正常的人类,还会做这种事吗?”
曹新能不得不承认,凶尸在这方面的宣传的确很到位。它们不仅仅只是单纯意义上的否定吃人,甚至从生物学角度来看待问题。
不是所有幸存者都拥有分辨事物的清晰眼光。很多人受到了蒙蔽,他们相信的凶尸的宣传,放下武器,带着疑虑和侥幸,前往规定的投降区域。
这些事情是曹新能从其他人类幸存者口中知道的————第一批投降人员的确得到了优待,凶尸给予了他们很高的身份规格,以及在城市里生活的身份证明。正因为如此,这些人成为了凶尸的最佳合作伙伴。他们完全是出于自愿,当然,也有着炫耀的想法,带着大包小包的食物,穿着崭新的衣服,走进了他们此前生活过的城外难民窟,出现在那些仍然饥饿的人类幸存者面前。
越过边境线的沿途,曹新能遇到了好几个有过类似经验,亲眼目睹那种场景的人类幸存者。
“那些从城里回来的家伙穿得光鲜十足,看上去一个个人模狗样。尼玛,他们身上的衣服全是名牌,绝对不是以前那种从淘宝网上弄到的假货。我可以把眼珠子挖出来证明这一点。那些混蛋背包里装满了吃的,面包很新鲜,有罐头,还有装在饭盒里的红烧肉和黄焖鸡。”
“我可以肯定他们是故意的,那些食物肯定是提前做好,让他们故意在我们面前炫耀。他们当时没少说风凉话,故意嘲笑我们是穷鬼和饿鬼。挑逗引诱着其他人跟着他们一起回去……唉!当时就乱了,我们分成两派,一帮人相信了他们的话,想要回到城市去过以前的那种生活。另外一帮人,就是我这种,我们根本不相信这是真的。我亲眼看到那些怪物吃人。它们挖出人的脑子,把活人的肠子挖出来,冲洗干净以后,再把剁碎的人肉加上佐料塞进去,做成香肠。”
“那些家伙一定是脑子坏掉了。不管我们说什么,他们都听不进去。很多女人跟着他们走了,因为那些混蛋口口声声说保证她们以后能吃香的喝辣的。”
曹新能当时问了一句:“那些离开的人,他们后来怎么样了?”
那名幸存者沉默了很久,才满面悲苦,慢慢地说:“我不知道。反正我从那以后就再没有见过他们。无论男人还是女人,老人或者孩子。没有他们的消息。也许还呆在那座城市里,也可能是上了天堂,过着永远不会饥饿,幸福快乐的日子。”
是啊!幸福快乐的日子。无论旧时代还是新时代,都是每个人梦寐以求的最大愿望。
远处又传来了枪声。
曹新能坐在火堆前,默默看着面前晃动的火苗,仔细辨听着枪声。
弗拉索夫就坐在对面,他手里仍然拿着酒瓶,小口抿着。
对于危险,普通人的感觉显然没有感染体那么强烈。
曹新能清楚察觉到,自己所在的位置,正被一名潜伏的猎人锁定。
那是人类当中的叛徒,他们专门狩猎人类,以此维系着在凶尸社会里的地位。这些反叛者狡猾且凶狠,他们没有丝毫良知,道德底线早已泯灭。他们配备着最好的武器,无论男人还是女人,无论强者还是弱者,一旦被他们盯上,就再没有逃脱的可能。
远处传来的枪声很是凌乱,方向不定。这表明此前派出的斥候小队已经接上了火,团队外围警戒也提高了等级。但是曹新能明白,这些防御措施并不意味着绝对安全。那些人类叛徒非常狡猾,他们往往从你最不经意的方向发起攻击,准确率极高,而且致命。
弗拉索夫对此毫无反应。他毕竟是是个普通人。
突然,曹新能动了。
他怒吼着扑过去,越过火堆,带着泥石流从高山顶端轰然倾斜的势头和力量,将毫无防备弗拉索夫推倒在地。
可怜的俄罗斯人被按在石头上,肩膀咯得生疼,不由得张嘴惨叫起来。
“砰!”
枪声与惨叫几乎是同时发出,弗拉索夫随即看见对面的大块岩石表面产生了碰撞,激起一串明亮的火星。
是子弹撞击岩石……如果不是曹新能及时扑过来,按照那颗子弹的飞行轨迹和角度,恐怕弗拉索夫的脑门上已经开了一个洞,当场炸开。
他目瞪口呆看着曹新能离开自己的身体,张口结舌看着这个身材魁梧的中国巨人连声咆哮,对附近的团队成员下达命令。
“他在东面,三点钟方向,就在那棵松树后面。”
曹新能一直在寻找隐藏的对手。危险预感来自变异细胞,只是对方尚未动手,具体位置也无从查找。那毕竟只是一个普通人,不是能够被变异细胞第一时间发现的感染体。
能当上黑帮头子的人,当然不会是普通角色。弗拉索夫反应很快,就像一只受到惊吓的老鼠,以惊人的速度转身,然后趴下。他把自己藏在岩石后面,透过石块中间的缝隙,按照曹新能指引的方向,看到一个从松树后面迅速跑开的身影。
腿脚再快,也跑不过子弹。
伏击者很快被射翻,弗拉索夫看见那个已经变小的人影摔倒,紧追不舍的警戒人员冲上去,表明危险已经解除。
十多分钟后,人们带回了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那家伙的确是个人类。最让弗拉索夫感到恐惧的,还是与死者摆在一块儿,属于他的那支狙击步枪。这玩意儿能够在很远的位置射击,难怪团队警戒人员没能发现他。
弗拉索夫走到曹新能面前,眼睛里充满了崇敬与感激。
“你救了我的命。我……我不知道究竟该说什么好。我,我必须谢谢你。”
曹新能对此并不在意。他微笑着拍了拍弗拉索夫的肩膀:“咱们之间没必要说这些。嗯……我有个主意。你觉得,我们是不是应该首先占领一座城市?”
弗拉索夫觉得很意外:“以前没听你说起过这个。怎么,这是你刚刚想到的?”
曹新能点点头,脸上全是狐狸般狡猾的邪恶笑容。他用脚踢了踢摆在面前的那具尸体:“是这个家伙给了我灵感。我们需要一个补给点,那些占据城市的凶尸肯定拥有大量物资。我们应该在这里多停留一段时间,打探消息,然后把城市从那些怪物手里夺过来。”
弗拉索夫用力咽着口水,点点头,又摇摇头:“这主意听起来很疯狂。不过你说的没错,我们的确需要建立补给点,还有稳定的供应线……见鬼,你们中国人都是这么疯狂的吗?就像刚才要干掉我的这个家伙。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莫名其妙就找上我,而不是别人。说说看,你打算怎么干?”
曹新能抓过身,眺望着远处地平线略有起伏的城市建筑轮廓,淡淡地说:“强攻肯定伤亡很大。不过,这个狩猎者的出现,倒是让我产生了新的想法。那些凶尸不是一直在招降人类叛徒吗?我可以带着一部分人投降它们。等到我们进去以后,你就带着大队从外面发起攻击。”
对于古老的兵法,弗拉索夫多少知道那么一些,尤其是中文里的某些典故:“你的意思是里应外合?”
曹新能笑得很灿烂:“这样做的成功性很大。”
弗拉索夫还是觉得疑虑未消:“可是你怎么取得那些凶尸的信任?”
曹新能理所当然地说:“用最简单的方法,只要带给它们数量足够的死人就行。它们喜欢吃,就让它们吃个够。”
弗拉索夫听了感觉毛骨悚然:“死人?你……你想杀谁?”
“当然是那些猎人,还有附从军。”
曹新能颇为不满地看了弗拉索夫一眼:“难道你以为我要对付那些野外的难民?你以为我是什么?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疯子?”
为了缓和气氛,弗拉索夫开了句玩笑:“说真的,你和疯子的区别不大。不过很幸运,你站在我们这边。”
(本章完)
停顿片刻,弗拉索夫继续道:“你打算怎么干?那些附从军倒是不难对付。可是你怎么用那些人的尸体蒙混过关?凶尸可不是白痴。据说,它们当中的某些家伙可是比爱因斯坦还聪明。”
“我们另外选个地方,换一座城市。”
曹新能的声音很平静,却充满了凶狠与冷酷,就像野兽在捕猎之前仔细检查着爪子是否锋利:“我们去别的地方杀人,再把尸体弄过来。嘿嘿嘿嘿!我想,凶尸可不会对所有城市的附从军都印象深刻。那么多人,那么多张脸,就算它们再聪明,又能记得多少?”
“现在天气还冷,尸体能保存的时间比较长。这是一种幸运。如果我们换个季节过来,这办法恐怕就不能用了。”
弗拉索夫发誓,曹新能绝对是自己这辈子遇到最邪恶的家伙。
……
在这片土地的另外一个方向,新乡城。
思博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指针定在了八点过三分的格子上。
现在是夜晚。
这座城市里的人类居民数量比想象中要多得多。当然,想要达到病毒爆发前的密集程度绝对不可能。但是不管怎么样,比较思博之前走过的任何一座城市,新乡已经算是热闹,甚至达到了繁华的程度。
街道两边的很多商店正在营业,这表明城内秩序井然,而且在法律规定的框架下延续着文明。
往来的人群虽然没有和平年代那么密集,整体流量却相当可观。思博留意了一下从身边经过的男女:五分钟的时间,前后左右走过去七十一个。
绝大部分是人类,只有六头凶尸。这些变异生物与人类的外观相仿,却有着非常显著的区别,一眼就能分清。
马路上有往来巡逻的警察,在某些重要的街口,甚至建有牢固的钢筋混凝土哨卡。那里由凶尸负责武装警戒,这也表明凶尸对人类的态度正在产生变化。至少,它们增加了己方族群中战士的数量,而不是像从前那样,几乎把所有战斗部队交由人类附从军控制。
伟大领袖说过一句很有名的话————枪杆子里出政权。
凶尸显然已经领悟到这句话的重要性,正在改变以往政策里的某些错误。
巨大的电子屏幕全天候都能得到电力供应。屏幕上正在播放某个演艺明星的歌舞。那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很漂亮,脸上化着非常浓重的烟熏妆。极短的包臀裙下面什么也没穿区别不大,上身的吊带衫明显过于清凉,胸前那两团膨胀脂肪总会脱出控制,时不时从衣裳里面跳出来。
音乐富有节奏感,踩着节拍,漂亮的女明星卖力地扭动腰肢,将自己身上最富诱惑力的部位展示出来————如果换在从前,这种充满**气息的舞蹈绝对要被禁止。可是现在,就算她全部脱光了跳舞,也没人会对此说三道四。
很多人聚集在屏幕下面,冲着正在播出的画面狂吹口哨,像精神病患者一样抽搐身体。尽管现在距离春天还有一段时间,天气也还颇冷,一些年轻人却早早换上了夏季服装。女性露着白花花的大腿,男人从短袖T恤下面透出纹着刺青的胳膊。烟草与嚎叫是这种场合永远不会缺少的组成部分。几头荷枪实弹的凶尸站在不远处的哨卡上,乐呵呵地看着这些傻瓜在大街上拼命放纵。
思博皱着眉头,在脑袋里迅速搜索着以往的记忆。
他确定,自己从未见过电子屏幕上的这个女明星。她显然是一个新人,而且还是病毒爆发以后才出现。
具体叫什么名字当然不知道,只是她真的很漂亮,比和平年代那些做过不知道多少次手术,光滑皮肤下面全是碎裂肌肉的冒牌货强多了。
毫无疑问,她是凶尸统治者新近捧出来的演艺明星。在选人方面,吃人的变异怪物的确要比人类本身更具眼光。
只有在愉快的时候,才能忘记悲伤和痛苦。
不止是女明星,男性的演艺明星也很多。从前天进入新乡开始,思博在沿途大大小小路口的电子屏幕上,至少就看到了几十个人。无论男女,都是按照病毒爆发前的套路进行包装。他们的名字听起来很陌生,演唱技巧却很纯熟,甚至比和平时期的某些大明星还要好。
娱乐改变生活。
这是和平年代一句臭名昭著,改头换面的话。
思博一直认为演艺明星根本不值得他们当时的身价。随便出来唱支歌,在屏幕面前露个面,就能收到丰厚的酬金。相比之下,真正让这个社会产生文明进化力量的人,比如那些埋头于研究的科学家,却默默无闻,得到太少,甚至连死了以后也无人知晓。
社会到处都充满了不公,但是这种现象绝对不正常。也许正因为过于强烈的对比,反差实在太大,所以那个时代被病毒毁灭,只留下了令后人惊叹不已,也觉得浮想联翩的空虚画面。
凶尸与人类真的很相似。
它们从人类身上学会了很多东西,也学会了如何利用娱乐手段,对人类平民从精神上进行控制。
其实想想也是,构成社会的成员不可能每一个都会勤勤恳恳,就算有着凶尸这种吃人的怪物在上面随时释放出死亡威胁,被统治的人类平民仍然可能会产生反抗意识。想要把反叛与抗拒思维从根源上消除,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让人类平民不朝这方面去想,或者根本不会产生类似的念头。
控制思维是不可能的。哪怕是历史上最残暴的君主,也无法做到这一点。凶尸对此也无可奈何。它们只能退而求其次,尽量用娱乐方式使人类平民日常生活变得丰富多彩,对他们有可能产生抗拒的大脑进行麻醉。
唱歌吧!傻瓜!
跳舞吧!白痴!
玩游戏吧!蠢货!
在精神鸦片的熏陶下,浑浑噩噩渡过余生吧!笨蛋!
大规模杀人的统治方法极不理智,残忍又野蛮,还会让城市外面那些正处于观望的人类幸存者感到恐惧,彻底打消所有的美妙幻想。
农场需要农民,工厂机械需要负责操作的工人,还有协助管理这个城市的各种技术型人才……对于这些人,总不能一杀了之。必须麻醉他们,让他们重新品尝到曾经失去的美好生活,给予他们想要的物质基础。
思博对这座城市里的见闻,感到心惊肉跳,恐惧不已。
病毒爆发从源头上摧毁了人类世界。可是现在,新的统治阶层出现了。它们沿用着以前的办法,而且在饥饿、疾病、寒冷的残酷自然环境威胁下,对人类平民产生了更好的效果。
城内的电视台已经恢复了运作,街头巷尾正在架设更多的电子屏幕。就算普通人类平民没有电视,也可以从这些渠道看见久违的歌舞表演……尽管这种事情听起来很滑稽,但是不可否认,音乐和美丽英俊的演艺者,对平民心中的恐惧心理有着很强的压制作用。
在新乡这座城市里,凶尸已经完成了电子网络的修复。
按照规定,所有得到许可,拥有身份证的人类市民,可以免费领取一部手机。这种便携式机械的具体功用当然不是为了通信联络,而是作为小型游戏机。能够在上面玩到的游戏目前只有三个。很多人喜欢,也乐此不彼。
按照凶尸执政官下发的命令,以工厂、农场、大规模商业区为单位,人类市民组建了多达数十支球队。从羽毛球到足球,囊括了所有运动项目。这些球队以星期为间隔,分别在各大体育场馆进行比赛。获胜的队伍可以得到嘉奖,电视台还会对其中的精彩赛事现场直播。
不喜欢歌舞娱乐和游戏的人,也可以体育比赛中找到自己的精神寄托。
思博看到对面墙上贴着一张海报。
那是关于“城运会”的宣传广告。各个体育竞赛奖项划分的很清楚,获胜者除了奖牌,还能得到数量不菲的血币奖金,以及平时难得一见的奢侈品,涵盖了吃穿用行所有方面。
任何人类平民都可以参赛,前提是你必须拥有在这座城市里生活的正式身份证。
墙壁上还贴着更多破旧的广告纸。思博走过去仔细分辨,发现那是关于音乐与绘画比赛的相关告示,举办时间是两个月前。
“这个世界已经完蛋了。”
思博穿着一件灰色风衣,戴着防水罩帽,消瘦苍白的面孔藏在内黑暗深处。他透过罩帽边缘,注视着墙上已被雨水冲刷失去本来颜色的那些广告纸,眼角不断有来自侧面大厦上的电子屏幕荧光闪烁,为不可察地摇摇头,发出极其无奈的叹息。
“这些没脑子的傻瓜,就这么被一群怪物爬到了上面,居然还老老实实服从命令,觉得这就是所谓的天堂。”
顾克刚站在思博身边,他穿着一件相同款式,只是颜色更深的黑色风衣。两个人之间的谈话声音很低,只有彼此才能听见:“没用的,他们不会觉得这有什么错。”
(本章完)
说着,顾克刚朝侧面方向努了努嘴,低声道:“你好像还没看到那个。”
顺着他指引的方向,思博看见贴在侧面墙上的另外一张广告画。
那是关于选美的宣传广告。
首届城市小姐!
真是令人震惊的名头。
“怪不得这座城市里的人类平民数量比其它地方多得多。”
思博深深吸了口气,声音黯淡:“照这种情况继续下去,以后恐怕不会有什么反抗组织。因为……根本没有反抗的必要了。它们很聪明,知道怎么做才能精神麻醉的效果发挥到最大。瞧瞧这些演员的名字:猪德华、虎学友、刘本山……只是随便改了个姓,就连服装和表演方式,都与我们从前见过的完全一样。”
“还有选美……这显然是把更多的人类平民都拉进来,让更的人类产生参与感。呵呵!人类就是这样,只有自己亲身经历的事情,才会印象深刻。无论好的还是坏的,无论善良或者邪恶,只要真正做了,就会觉得自己也是其中一份子。这种状况很糟,凶尸正在极力淡化人类对它们产生的敌意。说不定,那些凶尸还会制定一部新的宪法,把吃人这种行为写进去,从法律层面上,把卑鄙与邪恶变成正义。”
顾克刚看了他一眼:“就像我们吃猪肉不算犯法?”
思博从鼻孔里喷出浓浓的浊气:“想要做到这一点并不容易。你得是法官,还得是法律制定者。最重要的,你必须对猪进行圈养,让它们放弃抗争,不再把人类当做死敌,老老实实接受人类赐予的食物。让你吃你就吃,让你睡你就睡。”
顾克刚耸了耸肩膀:“照这么说,我得好好感觉那些茹毛饮血的原始祖先。是他们让我们享受了猪肉,而且还是呆在猪圈里,刀子架在脖子上也不会反抗的那种?”
思博的语音冷漠:“再这样下去,人类就会取代猪的位置。据我所知,凶尸不喜欢吃猪肉。它们一直在宣传广告里撒谎。这座城市里,食品加工厂生产的人肉香肠供应从未断过。它们只是被换上了新标签,就是有个笑呵呵猪头的那种。”
关于香肠的标签,思博的确没有乱说。他亲眼见过,也明明白白知道那些人肉香肠具体被送到什么位置。
站在墙角,看着远处大街上如同疯子般正在电子大屏幕下方狂跳乱舞的那些人,他无奈地摇着头。
个人意志很难影响到其他人。尤其是在没有掌控权力,以及其它宣传渠道的时候。就像一头聪明的猪听到主人要宰杀某个同伴,连忙告诉那头猪,得到的回答很可能不是感激,而是拒绝相信的疑惑。
“走吧!我们还有事情要做。”
两个身穿风衣的男人离开了街角,朝着远处的黑暗深处走去。
……
废弃的南区医院重新投入了使用。
破损的混凝土门柱得到了修复,医疗大楼前面的广场很干净,显然是有专门的清洁人员负责打扫。三辆白色涂装的急救车停在侧面。那里是医院的二号停车场,从嵌草砖缝隙中冒出来的杂草很短,估计是才被剪草机修理后不久,湿冷的空气中弥漫着草液香味。
一楼大厅里灯火通明,偶尔可以看到身穿白色制服的医护人员走来走去。远远就能闻到熟悉的消毒液气味,周围一片安详,大楼侧面墙上有一个巨大醒目的“静”字,被擦得闪闪发亮。
顾克刚脸上显出几分忧虑:“你说对了,凶尸对这个世界的控制力正在加强。我觉得你关于人类和猪的那番身份转换预言,很可能会变成真的。”
大厅里能看到的医生和护士,全部都是人类,不是凶尸。
思博淡淡地回答:“也许吧!不过这关我们什么事?我们又不是人类。”
说着,他迈开脚步,走进了医院。
顾克刚原地楞了两秒钟,连忙追赶上去。
是啊!这个世界已经变了。
我们不是人类。
……
按照在洛阳得到的遗留信息,两个人悄悄走进了医疗大楼侧面的一幢三层建筑。
人类视觉到了夜晚就会受到限制。思博与顾克刚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建筑里没有人,很安静。他们对照着宋嘉豪的遗言,推开了214房间的门。
一切都是按照以往的老规矩来————打开电脑,输入问题密码,找到保险箱,然后打开。
这一次得到的人工合成生物营养比上次更多,足有两千个卡勒尔。
对于这种东西,顾克刚与思博都已经麻木。因为每个人的承受上限只有一千个卡勒尔。上次从洛阳城内得到的部分还有剩余,他们把装有生物营养的保险箱藏在了城外。尽管这玩意儿很珍贵,可是对于摄入数量达到标准的感染体来说,其实与毒药没什么区别。
相比之下,思博更看重从保险箱里得到的新文件。
“记录者:匿名。身份编号211,真实度确认无误。”
“四月十六日:去年在非洲地区肆虐的赤道热菌已经确认再次进化。这种可怕的细菌正以疯狂的速度在全球范围急剧传播。泰国、印度尼西亚、澳大利亚、巴西、冈比亚、印度,以及非洲地区大部分国家,不同程度受到了这种病菌影响。据昨天的统计数字,今年以来,赤道热菌已经导致多个国家十一万人死亡。”
“这是一个极其可怕的数字。联合国卫生防疫组织对此无能为力,世界各国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对抗并且防止事态恶化。今年的情况比去年更糟,对赤道热菌的传统消灭方法已经不太管用。它们进化了很厚的细胞壁,而且不再像最初的时候,能够在水中溶解。这意味着净水冲洗对它们不起作用,更不可能从源头上消灭这种可怕的细菌。”
“美国政府已经完成了新一轮的政府重组(选举时间提前)。他们管这种行为叫做“大选”,其实就是彼此分配权力的更迭过程。与我们事先的推测一样,共和党候选人成为了新总统。辉瑞公司已经摆明了幕后财权控制的身份。这家公司的扩张速度非常可怕,依靠“天使药剂”产生的惊人利润,辉瑞目前持有美国所有赚钱企业的股份。具体数量从百分之五到百分之五十一不等。这种做法符合《反托拉斯法》,也是他们名正言顺赚取财富的通用法则。”
“五月三日:美国新任总统今天飞抵南非。按照计划,他将对非洲各国展开长达一个月的连续访问。据我们通过特殊渠道得到的消息,南非政府就防治赤道热菌与美国方面达成了一系列贸易条款。其中最重要的,就是以矿产交换药物。”
“那是辉瑞公司在原来基础上研制。专门用于对付赤道热菌的特效药。对外公布的名称叫做G2。我们采购了一些,研究发现这种药物能够对付升级版本的赤道热菌,只是具体的分子结构还不是很清楚。美国人把这种药卖的很贵,一个疗程的药片,整整需要两百美元。”
“真是非常赚钱的好买卖啊!美国政府与南非方面签订商业合约的消息一公布,华尔街的辉瑞公司股票立刻大幅度上涨。现在的问题根本不是辉瑞公司能否赚到足够的钱,而是南非方面是否要拯救他们国内的平民。每天都有大量病人因为感染热菌而死亡,为了活命,他们愿意拿出自己的全部积蓄。这简直就是死神与金钱之间的交易。拒绝的代价,就是你永远离开这个世界。”
“记录者:卡尔斯。斯图尔特,辉瑞公司第二销售部总监。”
“五月十四日:公司对这份商业合同的执行效率很高。首批G2今天下午运抵开普敦。按照合约规定,后续批次的药物将陆续运抵比勒陀利亚和布隆方丹。当地人很热情,用中国人的话来说,他们对这些药物已经是望眼欲穿。呵呵!我喜欢看到这些黑鬼激动兴奋的样子。我知道这份记录不会泄露出去,所以我也不介意让知道我是种族主义者。黑鬼就是黑鬼,永远都那么愚蠢。”
“你也是公司高层,但是你还没有升到足够高的职位。不过这没什么关系。我们是老朋友,有些事情我可以偷偷告诉你。我知道你嘴巴很严,不会到处乱说。嗯!你的那瓶红酒很不错,我好像喝多了点儿。呵呵!你该不是想要用这种方法撬开我的嘴吧?”
“公司其实从很早的时候就执行着一整套战略。还记得“天使药剂”吗?那东西从研究出来,就引起了太多人的注意。没办法,谁都想要活的更久,但是这种事情不付出代价是不可能的。作为研究者,朱利安。卡罗尔博士其实很无辜。你还记得去年那起飞机失事的新闻吧!她当时就在那架飞机上。说起来挺吓人的,堂堂的美国总统座机竟然被恐怖分子做了手脚,装上了炸弹,在太平洋海面上“轰”的炸开。”
(本章完)
“那件事情其实与恐怖分子没有任何关系。这种事情中情局做的太多了。谁能命令他们,他们就会服从命令。没办法,朱利安博士太引人注目了。她掌握着“天使药剂”的配方,无论走到哪里都能成为目光焦点。公司之所以在那个时候把她推出来参与总统选举,就是为了减少公众对公司的关注。我们收到了想要的效果,她当上了总统,然后死了。人们对于“天使药剂”的兴趣远远没有一位被恐怖分子谋杀的总统那么大。呵呵呵呵!接下来,就是无比悲痛的美国人民对恐怖分子宣战。”
“无论做什么事情都需要大义名分。朱利安就是因为这个才必须死。其实,“天使药剂”的研制成功,是一个例外。你知道,公司的研制项目分为“A”和“B”两种。其中的A级优先程度最高,B级次之。“天使药剂”就属于B级项目。这个研究项目最初被提出来的时候,只是某个研究员的个人行为。公司高层觉得实施的可能性很大,所以给予了足够额度的开发资金。朱利安。卡罗尔的成功完全是出乎意料之外,尤其是这种新药的研发时间,真是短的令人惊讶。”
“接下来的事情就顺理成章,我们改变了研究项目的排序,把“天使药剂”列入了A等级。这的确是一桩赚钱的生意,中东富豪根本不缺钱,还有各国皇室……哈哈哈哈!你能想象吗?区区一支顶级效果的“天使药剂”,就能卖到五十亿美元。这完全是意外之财,意外的收获啊!”
“好的生意坐起来有利就有弊,我们从一开始就明白:“天使药剂”这种东西根本不可能长时间保密。它的研究基础太薄弱了。其实就是改变生物新陈代谢运转和细胞老化的过程。尤其是在内行人看来,其中秘密就像伸手即可捅破的薄膜,当你看到鲜血的同时,也能得到一个贞洁的处女。朱利安博士的成功充满了偶然性,也是必然的结果。这种优势我们无法保持太久。因为“天使药剂”的坏处与好处同样明显。”
“这句话不难理解————赚钱的生意人人都会眼红,何况这还是关系到人类寿命极限。无论任何国家,任何人,都不允许决定权永远操纵在辉瑞公司手里。为了得到这种药剂的研究配方,他们会派出世界上最优秀的间谍,花费大量资金套取秘密,甚至有可能因此引发战争。”
“总裁知道“天使药剂”很麻烦,他很聪明的弄出了平民版本,在有限的时间里,赚到了足够多的钱。”
“至于后面的事情,你已经知道了。公司向外界公布了十年持有专利的最新时限。呵呵!很高明的一步棋。与其死守着所谓的专利,让公司处境变得更糟,还不如把“天使药剂”的配方阶段性公开,同时与其它国家进行有限制的专利合作。让他们能赚钱,我们也能享有好处。有了更多的合作者,公司地位才能稳固。”
“什么?你说朱利安博士的死亡与这件事情毫无关系?不,不,不,你错了,我刚才就说过,必须用更具轰动效应的事件来吸引其他人,让他们从其它方面转移注意力。嗯……你还记得前些时候在印度爆发的大规模瘟疫吧?那也是公司的杰作,是真正的A系列计划。”
“制药公司靠什么来赚钱?当然是药品。就像感冒病人需要打针吃药,咳嗽了第一时间会想到止咳糖浆,我们需要从根本上竖立公司的品牌效应,让病人在需要解除痛苦的时候,第一时间想到我们。”
“简单来说,就是制造一个强大的买方需求市场。”
“你当然知道癌症是威胁人类安全的绝症,也知道艾滋病目前为止没有什么特效药。因为这些疾病的基础原理我们尚未明白,也不知道细菌或者病毒在其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地球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安全,很多疾病恐怕你听都没有听说过。导致感染的来源太多了。世界上有那么多的生物种类,大自然其实就是最庞大的疾病存储仓库。我们目前已知的部分,仅仅只是它释放出对人类死亡威胁的一丁点儿。任何一名基因研究人员都很清楚,我们人类其实很脆弱,而且正常情况下,我们的寿命绝对不是现在这么短。可是没办法,就连我们平时喝的水里都充满了细菌。虽然我们宣称这些细菌对人体无害,某些细菌甚至对人体有益,但实际情况并非如此————我们是人类,是另外一种生物。细菌进入了我们的身体,大大缩短了我们正常的寿命。如果没有这些烦人的小东西,我们每个人都能活得更久。”
“话题有些偏了。让我们回到印度的问题上来吧!还是那句话,A级优先项目,公司的目的就是为了赚钱。你没有去过那个国家,那里很脏,卫生条件极差。我敢打赌,世界上恐怕找不出比那里更糟的地方。杂乱的宗教信仰,可怕的种姓制度,各种乱七八糟的所谓修行者,还有数量多到可怕的人口……我们在是实验室制造出一种特殊的细菌,被它感染后,人体会在短时间内出现发热,体温迅速增加,严重情况下,最短不低于四十八小时死亡。”
“这种病菌有着非常明显的结构致命性。它可以在水中溶解。也就是说,只要有干净的水冲洗患者,很容易就能对付。在地球上,适合散布这种病菌的地方只有两个————非洲,还有印度。”
“我们最终还是选择了后者。因为印度城镇人口密度远远超过非洲,而且那里古怪的宗教信仰某种程度上容易使我们达成目的。呵呵!我还是头一次看到把有着生理缺陷的人当做神灵崇拜,也难以理解他们在充满尸体的河流里洗澡……那种病菌在释放初期就产生了令人满意的效果。它的传播速度很快,最终导致整个印度有超过数百万人感染。当然,我们的目的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开拓市场。免费送去的首批特效药很快发放一空,印度政府追加订购的药物也卖了不错的价钱。我们收回了成本,而且大赚了一笔。最可笑的还是那些印度人,他们的邻居中国人明明已经告诉他们,用干净的水就能对付病菌,可是他们对此半信半疑,自始至终也没有改变印度国内烂到极点的供水系统。”
“你问我天使药剂和那种热菌之间有什么联系?呵呵!你算问到了点子上。这么说吧!热菌的开发项目,是以“天使药剂”的部分基因为基础,也就是关于细菌本身的新陈代谢。地球上不可能无缘无故出现一种可怕的致死型病菌,如果公司在这个时候主动拿出针对性的治愈特效药,那无异于不打自招。因此,在项目开发之初,我们就把这种热菌定位在“能够以简单方法消灭”的阶段。这样一来,就没人会对此产生怀疑。毕竟,我们拥有医药研究方面的科技优势,针对一种能够用净水冲洗就能解决的细菌开发专用药,也是制药公司防患于未然的正常行为。”
“关键在于这种热菌的存活概率。它们拥有“天使药剂”强大的生存基因,死亡基数也就永远不可能高于生存基数。哪怕一百万菌体死亡了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个,只要有一个存活下来,它就能很快适应环境,并且在短时间内繁殖更多。”
“这种热菌是杂交品种。更重要的是,印度人永远不可能把这种热菌消灭干净。他们欢庆打赢了瘟疫反击战的时候,我们已经在实验室里研制出针对二型热菌、三型热菌,甚至是四型热菌的专用药物————细菌与人类一样,都会进化。这种热菌的进化速度比普通病菌迅速得多。它们会在冬天到来的时候主动进入休眠期,等到来年夏天再苏醒。只要我们最初没有引起怀疑,以后也就有了充分的借口。即便真的有人发现破绽,他对此也无能为力。”
“我们有什么好怕的。谁能找到证据?谁能证明这件事情与公司有关?这种热菌的生物结构防破解程度非常高,我们至少可以在这个项目上保持十五到二十年的研究优势。呵呵呵呵!就像人类最初研制出青霉素,病菌本身也在进化。到了现在,增强型抗生素比比皆是,可是细菌也变得更加强大。患者想要重获健康,就必须花更多的钱,购买治疗效果更好的新药。”
“这是一条赚钱的好路子,放之世间而皆准。就像你饿了必须吃饭,五美分就能买到一大块最便宜的黑面包。可如果你想吃美味的鱼子酱,就必须花上一百美元。尽管两者的作用都是填饱肚子,意义却截然不同。”
“如果这个世界上所有面包商人统统死光,想要解除饥饿,你就只能吃鱼子酱,没得选。”
(本章完)
“非洲也是我们选定的热菌散布区域。在相同的环境下出现相同的病菌,这样才不容易引起怀疑。而且从某种程度上来看,非洲对热菌的生存效果更好。那里虽然人口密度不如印度,但是那里很乱,几乎每天都在爆发战争。市场越做越大,接下来就是澳洲,然后南美,亚洲,以及世界上的所有角落。”
“我得重申一遍,我们没有杀人,也不想引起世界性的恐慌和混乱。这只是再正常不过的生意。公司拥有强大的生产能力,我们完全有能力同时供应全世界所有国家的药物消耗。只要愿意花钱,任何人都能得到健康。我们对热菌的变化监控非常严格,它的任何细小变化都瞒不过我们的眼睛。在实验室里已经得到的推演进化数据,与目前在印度和非洲的热菌实际进化幅度相当。尤其是正在南非投入使用的二型专用药(G2),已经被证明有着良好效果。我们会控制热菌的进化速度,二型专用药说不定可以用到两年以后,甚至三年。”
“这就是技术优势,其它国家,任何实验室都比不上我们。当然,这种事情永远都是秘密,一旦公开,肯定会引发战争。”
“记录者:博伟克中尉,刚果布昂族反政府武装军官。”
“九月二十三日:莫格的变化有些奇怪。从昨天开始,他就拒绝解开身上的HAL系统,也就是所谓的“外骨骼装甲”。这东西据说是一种医疗设备。但是我看不出到底什么地方能够与“医生”有关。我的连队全是精锐,也是首先列装了HAL的部族武装。这东西穿起来并不容易,需要有人在旁边协助。但是好处也很明显:你会变得比过去更有力气,就算扛起一辆家用轿车也不成问题。我喜欢焊在关节上的这些装甲板,它们让我在好几次战斗中保住了性命。但是莫格……他一直在嚷着肩膀疼,偏偏这种状况在战斗结束后消失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这家伙一会儿叫嚷着要解开外骨骼装甲,一会儿又说没事,真是令人头疼。”
“莫格的情况也许与置入身体的芯片有关。这种外骨骼装甲威力不错,在战场上有很强的实用性。控制与操作必须通过置入体内的芯片,与大脑产生生物连带感应才能完成。没有经历过实战的人,永远无法想象仅凭突击步枪和手雷就能干掉一辆重型战车是什么概念。但是我做到了————我的外骨骼装甲装甲厚达十五毫米,挡住了迎面射来的重机枪子弹。我直接跑到那辆T90坦克面前,用手雷炸断了它的履带。”
“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后面的兄弟。他们用枪托朝着坦克炮塔上乱砸,要求里面的人打开顶盖主动出来投降。被拒绝后,兄弟们发了火,他们把炸弹塞进了坦克炮管,然后在很近的距离发射火箭筒,把那辆坦克轰成了废铁。”
“十月三日:对面的敌人也拥有了外骨骼装甲。真不知道他们究竟是从哪里搞到这种东西。他们人多,火力很猛,我们被迫退出了已经占领的城镇。情况很糟,后续补给一直没有送来,我们弹药快用完了,食物和水也所剩无几。再这样下去,我们不可能打赢这一仗。”
“卫生兵告诉我莫格被感染了,更糟糕的是整个连队半数以上的人都被感染了。是那种从南面传过来的赤道热菌。莫格一直在发烧,他的体温高的惊人,皮肤摸上去滚烫滚烫的。其他感染者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卫生兵尝试过所有方法,就连最后的抗生素也全部用上,还是没有任何效果。”
“半小时前,我们总算与总部取得联系。上面命令我们撤退,可是他们也不想想我该怎么办才好。伤病员太多了,健康的士兵根本不愿意抬着患者一起走。他们都怕被那种赤道热菌感染。我到底该怎么办?”
“十月四日:我得留下来陪他们。让没有受伤,也没有感染的人先走吧!我是布昂族的人,他们都是我的兄弟。”
“十月五日:我也被感染了。我终于明白莫格当初承受的那种痛苦。包括我在内,还剩下十一个人。我和莫格,还有另外两个人比较特殊,因为我们身上的外骨骼装甲一直没有卸下。为了避免感染,提前离开的那些兄弟没有与我们接触,也就没人帮助我们解除装备。我倒是觉得这样做还不错,至少我能自己走。可是莫格他们就不行。”
“他们都死了。”
“这种病致死几率高的吓人,我恐怕也熬不过去。我算是知道对面的人为什么不攻过来,也没有尾随追击。他们一定是看到了我们布满红色斑块的脸,这是被赤道热菌感染的最显著特征。我还剩下两个满装弹匣,可是没用,我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也许能够撑到今天晚上,或者明天早晨……我活不了多久,就连留下这份记录的时候,手一直打着哆嗦,几乎捏不拢笔。”
“记录者:肯迪斯上尉,刚果政府军军官。”
“十月六日:我们歼灭了反政府武装号称的最精锐部队。这在很大程度上,得益于我们近期装备的外骨骼装甲系统。它的出现改变了战争京城,胜负不仅仅只是战车与飞机,其中还有这种战斗系统的大量成分。虽然我不是很喜欢这东西,但是必须承认,作为单兵武器系统,HAL适用于各种地形,使用起来也很方便。”
“我们追上了反政府武装的一支残余分队,他们所有人都死了。很幸运,前天战斗接触的时候,随军医官就从望远镜里发现了这些人的异常,他们身上的赤道热菌感染红斑非常明显。随军医官建议我保持追踪距离,不要与目标近距离战斗……他的建议是对的,很明智,很有必要。”
“我打算把这些战死的士兵尸体好好收敛。但是医官告诉我最好不要这样做。我们缺乏药品,如果被赤道热菌感染,很可能无药可救。我仔细考虑过他的建议,决定在那些已经死亡反政府军战士的外围暂时驻留————他们的装备不错,尤其是那几套挂在死者身上的外骨骼装甲。这是人人都想要的战利品,至少可以让我的军衔再升一级。可是在此之前,我必须耐心等待后续补给。我已经在无线电里申请了消毒药水,只要对尸体表面进行喷洒,就能有效杀死赤道热菌。”
“十月七日:一切都很平静,只是酷热的太阳使尸体腐烂程度加剧,那些死人已经散发出臭味。”
“十月八日:我的耐心随着恶臭快要达到承受极限。后方物资的运输速度实在太慢。我刚与运输部队指挥官通过话,他们至少还要两天才能抵达。我快受不了了……看在战功和军衔的份上,我还得忍耐下去。”
“十月九日:现在是凌晨。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描述昨天晚上发生的那些事情。”
“一个死人复活了。”
“那是一具高度腐烂的尸体,他摇摇晃晃闯进了驻地,卫兵开枪警告毫无反应,他身上至少中了上百发子弹。我是听到枪声才从帐篷里出来。那家伙的脑袋都被打烂了,骨头露在外面,倒在地上一动不动。按照卫兵的说法,这家伙大约是半夜一点多的时候出现,走路的动静很大,那具挂在他身上的外骨骼装甲碰到了石头,发出很大的响声。值班卫兵警惕性很高,警告无效后立即开火。从第一枪命中的位置开始,直到对方闯进警戒线,直线距离大约为八十米。”
“我怎么也不相信这是真的。”
“死者已经烂掉了。非洲这种天气,任何尸体都不可能在常温下保存。我找来一根木棍,随便拨拉了几下,尸体表面就露出肋骨。他完全是依靠外骨骼装甲的残存电力一直走进来。可是有个问题我不明白————既然是死人,又怎么可能操纵HAL?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卫兵发誓他没有撒谎,现场所有人都替他作证。在这种情况下,我当然不可能对卫兵进行处理,只能按照他们的说法,将整个事件整理成文字,报给上面。”
“搬动那具尸体的时候,我注意到死者脖子上挂着金属士兵铭牌。”
“他叫莫格,是布昂族的人。”
顾克刚一直站在思博身后,透过他的肩膀,聚精会神看着他手里的这份文件。
“死而复生?中了上百发子弹还活着?文件上说的这个家伙,难道是被病毒感染的丧尸?”顾克刚忍不住叫了起来。
“我也不知道。”
思博用大拇指在文件边缘的页面上拨弄着,眉头皱的很紧:“刘天明给我看过前面几份文件。上面记录的这些事情,前后都有关联。我觉得这些文件可信度很高,应该都是真的。”
顾克刚脸色有些难看:“难道,病毒爆发真的是个阴谋?”
(本章完)
思博没有搭腔。
他知道顾克刚的想法。在早起加入的所有团队核心成员中,只有顾克刚是军官。他对规则的理解比一般人要严格得多,极其痛恨,也非常抗拒来自政府高层的阴谋。
“如果是辉瑞公司为了赚钱,大规模散布传染性疾病的病菌,那么事情倒也说得过去。”
思博扬了扬手中还没有看完的文件:“这就像锁扣与钥匙之间的关系。医药公司掌握了某种病菌的控制关键,那么大规模散播就没有任何问题。这甚至可以上升到国家战略的高度,使药品成为武器。就像美国人以前做过的那样,他们在全世界所有国家收集人类基因,从中寻找区别和共同点,然后根据其中差异,制造出具有针对性的生化武器。”
顾克刚默默地点点头。他听说过这种事,尤其是在中国,美国人打着免费健康检查的名目,毫无代价就收集了多达百万份的平民基因。
“你不觉得事情越来越有趣了吗?”
思博把手上的文件重新摆好,翻到刚才正在看的那一页,扬起眉毛:“先是天使药剂,然后是日本人开发的外骨骼辅助系统……至于现在文件上记录的事情,显然是辉瑞公司大规模散播赤道热菌导致的意外。呵呵!秘密果然就是秘密,至少我们从新闻联播上是看不到的。其实我们很幸运。说不定,你就是那个揭开最后谜底的男人。”
文件页面上剩余的内容已经不多。
“记录者:辉瑞公司病理研究部非洲区域主管,塞恩斯。理查德,(注:非裔人种)”
“十二月三日:从刚果运来的那具尸体终于到了。公司方面对此很重视,甚至派来了三名比我身份更高的主管。说真的,如果不是因为我与柯恩是大学同学,他对我很了解,恐怕我会从这次的绝密级研讨人员名单里被删除……我看过从刚果那边发来的情况记录,这次显然是赤道热菌出了问题。但具体的问题症结是什么,必须等到对尸体进行解剖,以及后续研究之后才能得出结论。”
“政府军的飞机与今天中午抵达。那具尸体已经高度腐烂,浆糊一样的臭肉根本不可能用任何工具拎起。它们就跟烂泥塘里的泥浆没什么区别。我并不害怕死者,只是我从未见过这种程度的高腐尸体。在这种情况情况下,根本谈不上什么解剖。主管小组族长唐纳德对此也是无可奈何,我们只能从尸体上收集了一部分勉强还算过得去的腐烂肌肉,对死者进行详细检查。”
“顺便说一句,尽管是一个死人,刚果方面还是收了公司一大笔钱。虽然我也是黑人,但我从不认为那些当地军阀是我的同族。除了无休止的战争,他们什么也不会做。每天都有大量的穷人被活活饿死,可是那些掌权者宁愿把大量金钱用于购买军火,也不愿意换取粮食……很幸运,我的祖先被奴隶贩子抓住,卖到了美洲。正因为这样,我才得以没有在这个可怕的地方出生。我不是种族主义者,但是我唾弃这些人。”
“十二月五日:研究没有最初想象的那么困难。所有基础检测项目今天上午就全部结束。剩下的,就是重复细节对比性检测。不过唐纳德认为这没有必要,他在尸体后脑发现了一枚电子芯片。经过检查对比,我们确认这是外骨骼医用辅助系统的核心部件。”
“这不是什么新事物,外骨骼医用辅助系统由日本CYBERDYNE公司研发,曾经被公司高层列入“意向合作”名单。但是这家公司的外骨骼医用辅助系统核心控制器方面有着缺陷,先是爆出丑闻,后来就被其它公司兼并。再加上朱利安博士在“天使药剂”研究项目上的突破性进展,公司方面的注意力也就随之转移。”
“这名叫做莫格的布昂族士兵的确是死于赤道热菌感染。但是他的中枢神经反射系统仍有百分之二十保存完好————没错,他的身体的确已经腐烂,可是这种蛋白质分解只是停留在表层,没有深入骨髓。负责主刀的唐纳德打开了死者颅骨,发现他的小脑和脑干仍然保持新鲜……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我不明白,人类在没有食物的情况下究竟是怎么确保了身体活力?何况根据战斗记录,这名士兵早在一个多月前就死了。他先是遭遇了高温,然后尸体装进袋子冷冻,等到运抵研究中心,又是解冻,冷冻,身体分切等一系列运作……站在生物学家的立场,我敢用任何东西打赌,这名士兵的确已经死了。可是为什么,他的中枢神经仍然保存完好?甚至拥有令人惊讶的活力?”
“高级研究小组对此产生了激烈的讨论。”
“唐纳德认为这是赤道热菌在死者身上反复进化所导致。他提出了细菌分裂的观点,认为这是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寄生。死者本身没有思维能力,因为他的确是已经死了,只是尸体在赤道热菌的寄生作用下,通过残存中枢神经导致身体运动。这与电力驱动机械装置是一个道理。我觉得唐纳德的说法有一定道理,只是目前还没有完整的数据和实验结果对其形成支持。”
“柯肯的观点则不同。他观察到那枚附着于死者后脑的外骨骼医用辅助系统芯片有些怪异,与死者残存神经正在源源不断产生轻微的生物电流。他觉得这才是问题关键,因为死者根本不可能进食,无法通过正常方式补充营养,也就不可能产生能量。中枢神经系统仍然保持新鲜,极有可能是这些微弱的生物电在其中产生了作用。它们将死者所需的能量形态转化,以生物电方式进行维持。否则,无法解释在长达一个多月的死亡时间里,这名死亡士兵为什么会出现如此怪异的变化。”
“弗兰克提出应该与日本方面接触,寻找关于外骨骼医用辅助系统芯片的技术支持。毕竟,那不是我们擅长的技术,只有把问题根源摆开,才能找到解决方法。说真的,死而复生这种事听起来很可怕,这已经超出了人类能够接受的范围。但如果是普通生物,甚至提升到为了解决人类死亡问题的研究高度,恐怕一切都会变得不同。”
“十二月六日:柯肯搭乘今天的飞机前往日本。他的申请得到了公司高层批准。真是令人惊叹的效率。唐纳德仍然呆在实验室里,他很固执,属于那种认定观点就很难改变,甚至不容旁人质疑的类型。我觉得他对这件事情的看法有一定道理,赤道热菌的进化速度太快,甚至超出了预期。公司虽然掌握了三型特效药的研制技术,可是按照计划,应该在后年才会投放市场。”
“我不知道这个叫做莫格的布昂族士兵到底经历了什么。他感染的赤道热菌进化等级简直高得可怕。我已经观察到百分之六十的三型病毒特征,这意味着它们完全有可能在很短的时间里完成再次进化。四型病菌,甚至可能是更强大的五类型号。”
“公司方面还在对赤道热菌的第四进化类型展开研究,第五类型根本提都没有提到。”
“这不是他们的错。恐怕任何人都没有想到赤道热菌在自然环境下进化速度突飞猛进。实验室里的环境终究有着限制,不可能考虑到所有因素。”
“十二月十九日:连续两周的研究毫无进展,唐纳德也疲惫不堪。我们打算暂时休息一阵子,至少等过完这个圣诞节再进行新的研究项目。偏偏柯肯今天从东京打来电话,他在日本的进展不错,在浅草寺找到了外骨骼医用辅助系统的核心研究人员。”
“唐纳德很兴奋,我们根据柯肯发回来的相关程序数据,对死者身上找到的那枚生物芯片进行对比。结果出乎意料————能量来源竟然是芯片与赤道热菌之间产生了同步频率导致的生物电,而不是我们曾经认为的死者本身。”
“那个叫做莫格的士兵被寄生了。罪魁祸首就是外骨骼医用辅助系统。军火商在改造这种系统的时候,只是单方面植入了战斗程序,没有从源头上对原有程序进行清除。外骨骼医用辅助系统的最初设计目的,是为了帮助那些残障者站起来,重新恢复正常人的行动能力。它的核心程序是刺激神经,根据使用者身体信号产生动能。赤道热菌在莫格身体最虚弱的时候对其进行感染,在他濒死的时候占据了身体主控权。芯片程序无法对使用者主体进行判断,于是接受了来自赤道热菌的生物信号,将其视作使用主体。”
“正常的外骨骼医用辅助系统使用者莫格被抛弃了。一枚芯片,加上进化型的病菌,控制了他的身体。人类造物加上微不足道的小怪物控制了尸体,这就是所谓的死而复生。”
(本章完)
“这结论很可怕,无论唐纳德还是我,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然而实际情况就是这样,谁也不可能改变。至于最后的处理结果,当然是把所有研究数据,连同可怜的莫格、芯片,还有那套被改装成武器,残破不堪的外骨骼辅助系统全部发往公司总部,由他们做出最后的决断。”
“我是一个普通的研究人员,一个医生。我只能做自己份内的事情。”
“我第一次对自己的信仰产生了怀疑:如果连死者都无法安眠,必须被其它外物控制着从坟墓里爬出来,那么未来的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
“这个世界,真有上帝吗?”
……
看着已经翻到末尾的文件,思博轻轻地说:“这个世界没有上帝。就算有,也一定是被病毒感染,变成了丧尸。”
顾克刚在旁边补充了一句:“它们现在已经变成了凶尸。”
思博转过身,认真地看着他:“所以,就算真有上帝,也是会吃人的上帝。”
顾克刚更关心另外一个问题:“下一个遗物放置点在哪儿?别告诉我是洛杉矶,或者巴黎。”
思博放下文件,拿出笔式录音机,熟练的更换存储卡,淡淡地说:“就算是斯德哥尔摩我也觉得很正常。哪怕那个叫做宋嘉豪的死鬼脑子抽疯,把下一份遗物放在了南极点上,总也好过要我们去月球,或者火星上寻找强得多。”
顾克刚非常明智的闭上了嘴。他已经发现自己在这方面根本不具备与思博对抗的优势。
几分钟后,思博摘下了耳塞。
顾克刚很惊讶:“这么快就听完了?”
思博干脆把笔式录音机直接递给他:“这次的遗言很短,除了地点和具体位置,那个死掉的人什么也没说……对了,我们接下来要去邯郸。”
顾克刚对此并未表示反对。他转过身,颇为犯愁地看着那只保险箱。
“这玩意儿到底该怎么办?我们上次从洛阳城里已经弄到一个,现在又是一个。说真的,分量倒是不算重,可是就这样扛着走出去,恐怕走不了多远就会引起注意。我倒是不怕那些凶尸,只是觉得没必要招惹麻烦。可是……我们又不得不把它带走。”
顾克刚的确很为难。
这种保险箱能够隔绝生物营养的气息,只有带着上路,身体里的变异细胞才不会发狂。
思博低头思考了几秒钟,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古怪的目光。
“我有个计划,就是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大家都是具有相同基因的感染体,思博也就直言不讳:“带着保险箱上路的确很麻烦,也不安全。这样吧!我们找个偏僻的地方,把这些生物营养全部吃掉,然后再去邯郸。”
“吃掉它们?”
顾克刚睁大了眼睛,不由自主叫起来:“你疯了?难道你忘了每个感染体服从人工合成营养绝对不能超过一千卡勒尔的极限吗?”
“我没疯,我当然记得。”
思博冷静地说:“但是我们可以采取另外一种方式,同时也是非常安全的方式。”
顾克刚不是傻瓜,他很快明白了思博的意思,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满面惊骇:“这未免太疯狂了。我们虽然是感染体,却也要守住自己的底线。”
思博的笑容很是阴沉:“你好像还是不怎么明白。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人是该死的。比如那些罪犯,那些手上沾染过鲜血的家伙。这个世界已经没有法律,但是我们可以按照从前的某些规矩办事。这样吧……我来充当法官,你是陪审员。如果我的判决有错误,你可以在旁边修正,顺便监督我会不会徇私枉法。”
……
同样的事情,正在成都上演。
成都西郊。
这里是一所废弃的技工学校。
宿舍大楼空无一人,楼道上晾晒着永远不会有人收取的衣服。灰尘与碎纸在风中飞舞,空荡荡的楼道里有狂风穿过,发出鬼一样难听的呼啸。
这里不是凶尸的控制范围。事实上,凶尸也不会对这种废弃的地方感兴趣。它们目前的种群数量不是很多(对比人类),核心区域的城市空间已经足够容纳。毕竟,在病毒爆发前,成都常住人口多达千万以上,现在占据城市的凶尸最多不超过五十万。
这里很安静,也很安全。
郑小月和廖秋选择这里成为了团队驻地。这里有充沛的水源,从附近太阳能发电厂接了一条暗线,足够维持日常消耗。即便是在冬天,房间里仍然有热水,很暖和。
干枯了整整一个冬天的树枝上,开始冒出了绿芽。
有水,有电,光是这两样东西,就足以吸引人类幸存者朝着这里聚集。当然不是成群结队大规模的那种,只有少数从隐蔽渠道得到消息的人,才知道这里的秘密。
在郑小月的字典里,这些人最近有了全新的称谓————被选中者。
这里的警戒等级很高。周围的大楼都被占领,二十四小时都有枪法精准的警戒者守候。撤退路线早就安排好,紧急情况下使用的车辆每天都有专人负责检查机械情况。
整个区域的防卫系统由廖秋设计。从两公里外的路口开始,沿途设置了大量爆炸物。十几辆看似废弃的车辆残骸,其实是故意摆放在那里。它们相互之间的位置经过计算,对任何想要从公路上驶过的车辆都会形成障碍,不得不在残骸之间绕行,同时降低速度。
外人永远不会知道有六辆汽车残骸可以移动————它们在正常情况下会摆成“之”字,只要降低速度就能安全进入这片区域。廖秋在这些残骸的隐蔽位置安装了机关,只要用力按下去,底部就能弹出预设的滚轴滑轮,任何人都能轻轻松松推动它们。只要改变形状,使天空中俯瞰的“之”字变成三个“八”字,不知情的外来者就会踩上地雷,免费获取从地面直达空中,在爆炸中结束人生的单程车票。
仅有地雷当然不够。廖秋的机械异能适用范围很广。他盯上了在建筑之间横拉的那些电线。利用高差,加上用滚轴制成的滑轮组,就能悬挂住重达上百公斤的爆炸物。这些用防水塑料布严密包裹的炸弹平时都藏在顶楼房间。遇到情况可以通过远程遥控装置,打开装有炸弹的房间墙壁机关,使炸弹沿着电线一路下滑,在指定位置下坠,然后爆炸。
总共有十四幢大楼被动过手脚。只要按下遥控引爆按钮,它们会按照固定的角度倒塌。廖秋没指望这些大楼能砸死太多的进攻者,但是它们很管用,能够在关键时候发挥效果,牢牢堵住兵力占绝对优势的敌人。
听起来凶险重重,其实这里很安静。
这里是郑小月团队的最高指挥部,也是大部分物资的存放点。从车辆燃料到枪械,从粮食到药品,这里一应俱全,而且储量充足。
在混乱的世界里,一切规则都失去了意义,人们逐渐习惯了以强者为尊的暴力逻辑。尤其是在对付凶尸方面,只要表现出坚决站在人类一方的立场,自然而然就能得到大批拥护者。当然,郑小月做的比一般人更好。她很漂亮,充满魅力的外表使很多男人下意识会服从命令。她从未对任何人动心,做事风格也不偏颇,战术指挥与战斗方面很有一套。因此,尽管总是有人在背后对她的团队首领身份提出质疑,却总会在强硬力量以及其他拥护者的碾压下,变得无声无息。
现在,郑小月独自坐在宽敞的房间里,透过窗户望向外面的目光有些阴沉。
她感应到了刘天明的气息。那是一股非常强大,远远超乎想象的存在。绝对不是人类能够拥有,也超越了郑小月知道的任何一种生物。他的位置距离这里很远,就在西北方向。脑海中渐渐浮现出熟悉的男人相貌:那是很纯真,带有少许青涩的微笑,强悍结实的肌肉充满了雄性气息,衣服好像穿着,又好像什么也没有穿。因为记忆印象总是在清晰与模糊之间交接更替。他有些霸道,嘴角叼着香烟,放荡不羁的表情与认真负责的眼神不断转动,手上的武器也在变换,一会儿是骨刃,一会儿是突击步枪。
刘天明一直没有传来消息,谁也不知道他究竟在哪儿。只有一个模糊的方向,以及距离概念。
当然,还有来自刘天明的指令————不要找我,等待合适的时候,我会过去找你们。
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郑小月坐在沙发上没有动弹。门外的熟悉气息表明来者是廖秋,她知道这家伙的行事风格,也懒得站起来给他开门。
反正也没有锁。
廖秋的腰有些微弓,带着满脸的坏笑,贼兮兮地走进来。
他手里抓着一个女人,被绳索牢牢绑住了手脚。尤其是两条胳膊,朝着身后紧紧扭住,在后腰上交叉,拇指还被细铁丝栓着。
女人还活着。
廖秋像拖猪一样把她拽了进来。
(本章完)
郑小月活动了一下穿着黑色丝袜的修长双腿,淡淡地问:“她是什么人?”
“她是被附近居民点送过来的。”
廖秋一直把女人拖进房间。尽管手脚都被捆住,女人还是拼命挣扎。她的裤子磨破了,两边膝盖上各有一个洞,露出与灰尘污垢混在一起的血。皮肤表面的磨损伤口面积很大,鞋子也掉了一只。
郑小月随手拿起摆在旁边的酒瓶,抿了一口。
房间里到处都扔着空酒瓶,种类很多,大多是烈酒。尽管身上衣服穿得还算正式,浓烈的酒气却依然透过郑小月的皮肤,源源不断散发出来。
她最近喜欢上了喝酒。没办法,人活着,总要给自己找点儿事情做。郑小月在这座城市里已经找不到刺激,上个星期才干掉了一头感染体,而且还是毫无挑战性的幼生体。那是一个畏畏缩缩的老头,头发花白,肌肉纤维吃起来很硬,郑小月还是强迫自己尽量挑选口感最好的部分,用白酒下着,与廖秋两个人分食了一顿。
她越发想念刘天明,思维情绪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可是没办法,见面还需要一段时间,也许几个月,或者更久。
酒精对人类和感染体都没有好处。当然,少量饮酒会让大脑产生兴奋感,可是郑小月喝得太多了,就连思维也变得迟钝。这段时间她学会了很多东西,都是些不良习惯。
比如吸烟。
烟草现在属于奢侈品,尤其是病毒爆发前生产的优质卷烟,数量越来越少,已经成为与子弹和粮食同等价值的硬通货。人类幸存者目前的耕种作物几乎全是粮食。小麦、稻米、高粱、玉米、马铃薯、黄豆……附近有水源的田地在幸存者之间变得很抢手,甚至会引发大规模争斗。人们在忙于填饱肚子的同时,已经忘记了烟草究竟从何而来。尤其是对于有烟瘾的人来说,他们会觉得目前的生活很难熬,甚至生不如死。
对于烟草,郑小月并不挑拣。她随手拿起摆在旁边茶几上的香烟盒,拿出一根“娇子”。这是在和平年代女性当中流行的薄荷味款式。扣动打火机,带着脸上有些颓废的笑容,她深深吸了一口,喷吐着烟雾,用有些呆滞的目光看着廖秋,没有干涉他把捆成粽子般的女人拖到客厅中央。
“她犯了什么罪?”郑小月的问题很简单。她觉得自己现在需要找点儿事情做,继续目前的状态,整个人会发霉生锈。
“她是个杀人犯。”
廖秋把女人往地上一扔,也不管这动作是否会给女人带来痛苦。反正她嘴上勒着布条,最多就是从鼻孔和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呜”声。
郑小月又抿了一口“五粮液”,带着说不出的空虚感,继续问道:“她杀了多少人?”
彼此之间已经很熟,廖秋也不是那种随随便便就把某个人定义为“罪犯”的家伙。既然他都说了这女人是杀人犯,那么她手上沾染的人命就肯定不止一条。
“二十八个。”
廖秋先是从嘴里吐出一个令人恐惧的数字,然后解释道:“她在定居点里找不同的男人过夜,表面上看,是出卖身体。实际上却不是这样。那些男人都付了钱,而且她的定价很高。每次过夜至少也是二十公斤大米,或者对等价值的罐头。”
郑小月不由得想起了陈琳。她对那个年轻女孩记忆犹新。女人在混乱世界里生存肯定要比男人艰难,但是陈琳显得很不一般。尽管操持着同样的职业,她却并不卑微,也不会伤害客人,更不会任由男人欺负,出卖自己的身体却有底线。
想到这里,郑小月皱起眉头,抬起脚,高跟鞋踩着凳子,很有些地痞流氓的风格。她斜起眼睛看着正在地上翻滚的女人:“会不会是定居点的那些人搞错了?该不会是那些男人上了她又不想给钱,所以才闹出的纠纷吧?”
“大姐头,你觉得我是那种能够被随意欺哄的人吗?”
廖秋耸了耸肩膀:“这女人做的事情恐怕你想都想不到。她故意诱骗那些男人上当,而且从来不在定居点里下手。她总是把男人带到野外,声称她有自己的房子,而且在定局点里可能会搞出意外。没人怀疑她的这套说辞,每个男人都深信不疑。当然,她长得不错,如果不是那张漂亮脸蛋,恐怕也没人会上当。”
郑小月不由得再次偏过头,注视着被捆住的那个女人。
酒精对大脑的麻醉效果很严重,醉眼惺忪的郑小月终于看到勒住女人嘴巴的物件根本不是什么布条,而是一块淡黄色的宽边塑料胶带。同样的东西还可以在她的手腕和足踝上找到,就在绳索下面。这表明抓住并且捆绑她的人非常小心,相当于加了双保险,确保她无法解开,更不可能逃跑。
脸庞很精致,皮肤很白,也很光滑。只是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恐惧与仇恨,以及哀求。
廖秋的声音仍在继续。
“她把那些男人在野地里一个一个杀死。她很狡猾,总能找到最佳的下手时机。尤其是在做完那种事情后,得手的几率比平时大得多。”
“现在解决尸体比以前简单多了。凶尸喜欢死人,尤其喜欢主动带着新鲜尸体进城找它们领取赏金的人类。她总是在第一时间带着尸体离开作案现场,用一辆小推车带着死者前往城市。凶尸开出的赏金很高,她用这种方法攒了一大笔钱。”
“她根本不饿,也不是为了食物。定居点那些人抓住她的时候,在她的仓库里找到半吨还多的粮食。她很小心,每次从外面带粮食回来,都是用小口袋一点点装着,然后积少成多。”
廖秋的这些话让女人感到惊恐。她努力仰起头,使身体朝着廖秋所在的方向旋转。双手被捆在后面,无法保持平衡。她不断扭动,终于改变了背靠地面的姿势,却不小心翻过了头,变成了整个面孔紧贴在地面上的狼狈模样。
郑小月紧锁的眉头丝毫没有解开:“你确定不是定居点那些人对她产生了嫉妒?据我所知,他们的粮食不多。尤其是现在,冷天气还没有过去,他们一直在挨饿。”
团队驻地附近有三个难民定居点,都是病毒爆发前形成的自然村。其中距离最近的,大约有四公里。公路上的障碍已经清除,开车很快就能往返。廖秋所说的定居点,指的就是那里。
郑小月团队从进驻之初,就表现出强大的战斗力。这里最初是一个黑帮的老巢,郑小月带着人跟他们打了一仗,得到了这里的控制权,也就是收税的权力。
是的,就是收税。
税金以实物形式支付。可以是任何品种的粮食,也可以是质量优秀的衣服、燃油、盐、药品、香烟、糖果……
既然是交税,那么团队就有了保护这些幸存者定居点的义务。郑小月是个不错的首领,她没有盘剥这些流浪在荒野上的可怜人,只是要求所有定居点在收获季节按照比例缴纳粮食。征收比例定得很低,绝对不会出现黄世仁逼迫杨白劳卖儿卖女最后不堪折磨在大年夜里喝卤水自尽的悲惨故事。
实际上,郑小月对这种征收兴趣不大。因为她本来就不是这里的人,也从未想过要在这里定居。之所以来成都,完全是因为廖秋偶然解开了生物检测仪,拿到了宋嘉豪放置遗物的具体位置。干掉黑帮是为了得到安全的驻地,收税更是为了掩人耳目————这样做其实不难理解,只有把自己外表伪装得像个利欲熏心的混蛋,别人才会真的以为你就是个混蛋。
正因为这样,郑小月和团队成员才不得不承担了很多额外责任。
比如,对各个定居点判定有罪的人进行惩处。
定居点的武装力量很有限,幸存者们持有的武器质量低劣,基础武装大多是砍刀,或者自制的长矛。即便是自制火药枪,数量也很少。因此,定居点很容易遭到黑帮袭击,大多数时候粮食财产会被抢走,年轻女人要么被蹂躏,要么当场掳走。
郑小月团队接连干掉了好几股在附近游荡的黑帮,也得到了三个定居点绝大部分幸存者的信任。
在混乱的世界,和平年代的道德准则已不适用。人们判定善恶的标准很简单,也大多与食物和生活基础资料有关。
为了食物反目杀人的事情比比皆是,根本算不上什么新闻。饥饿的女人吃掉男人就更常见,为了果腹,幸存者什么都干的出来。
以廖秋所说的那个定居点为例,他们去年秋天的收成并不好。幸存者对地里的农活很陌生,不懂得施肥,也没有及时清除病虫害,导致粮食大幅度减产。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问题。
更严重的影响,来自凶尸。
附从军一直在城市周围巡逻,他们对待难民的态度模棱两可。
(本章完)
不是发现以后全部杀光,而是采取骚扰兼放任的态度,点火焚烧一部分地里的庄稼,也不会把发现的幸存者定居点位置上报。
这种诡异的行为,其实是凶尸的要求————大规模圈养人类的做法并不合适,城市本身的人口容纳率有限,日益进化的凶尸对人类态度越来越傲慢。它们更喜欢看到人类从文明状态不断退化,离开城市,离开乡村,在死亡威胁下重新返回大自然。
这是一种有预谋的群体野化行为。按照凶尸的要求,从两个月前开始,附从军就停止了抓捕人类幸存者。对于已经发现的定居点,原则上不会主动进攻将其摧毁,而是以焚烧、填埋、污染水源等多种方式,对定居点周边环境进行破坏,从而达到缩减农作物收获,减少粮食产量的险恶目的。
只要缺少粮食,幸存者就必须寻找新的食物来源。尤其是在耕种环境遭到破坏的情况下,想要维持现有的种群数量,只能离开定居点,重新迁移到更加适于生存的地方。
附从军不会把田地里所有成熟庄稼全部烧毁,而是留下极少数的粮食。迁移的过程中需要食物,凶尸也不希望野外的人类幸存者全部饿死。它们想要的只是人类野生化,变得更加愚昧,毫无智慧可言。
饥饿的人都很疯狂。他们做事情不会考虑太多,一切行为都以填饱肚子为准。
疯狂的事情做多了,善人就会变成恶人,更谈不上什么智慧。就像遥远古代那句有名的老话————仓廪足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如果长时间徘徊在饥饿线上,文明之光就会从人类身上逐渐退去,变成单纯为了食物而存在的低等动物。
人类与猴子的区别,就在于此。
去年冬天,幸存者定居点遭到附从军袭击的时候,郑小月出手帮了他们一把。她知道那些人缺粮,也对定居点里的食物存量心知肚明。她把去年该收的税金改换到了今天收取,还拿出一部分团队存粮,帮助那些可怜的人度过寒冬。
心存感激的人不一定都是好人。自己饿着肚子别人却能吃饱,这本来就不平等。郑小月所说的“嫉妒”,正是这样。
“定居点的那些人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她!”
廖秋指着趴在地上不断乱动的女人说:“她一直能吃饱,肤色红润,而且身材还有些微胖。要说是嫉妒心理,那些人当然也有。他们很快对她产生了怀疑,偏偏到了这个时候她还是不知死活。昨天晚上,她又骗了一个男人出去。当时有好几个人看见,他们偷偷跟在后面,亲眼看着她用刀子割断了那个人的喉咙。”
郑小月转过身,注视着廖秋:“然后呢?”
廖秋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还用得着说吗?他们抓住了这个女人,一顿乱打,各种可怕的折磨,她受不了了,于是说了实话。那些人冲进她在定居点的房子,从床下面挖出来一大包血币,发现她的水缸里装满了大米,还有数量惊人的面粉和土豆……光是那些东西,至少够她吃上一年。”
郑小月脸上表情变得释然,不再追问。
如果光是找到粮食,以及杀人等问题,郑小月还会心存疑虑,认为定居点里的幸存者可能会冤枉好人。可是从住处搜出大量血币就不一样了。那种东西只能从凶尸手里才能得到。
凶尸对人类幸存者非常吝啬。即便是上缴尸体,换取的血币数量仍然有限。只有按照它们的要求去猎杀人类,尤其是抵抗组织成员,数量众多,才能得到对应的血币。
一一大包血币,估计都是小面额的那种。这与廖秋此前说过二十多名的死者数量倒也对应得上。证据确凿,这女人真是毫不冤枉。
郑小月放下酒瓶,从沙发上站起。她迈开长度惊人的腿,在房间里来回踱着步。女人用力仰起头,只能看到她被黑色丝袜包裹,浑圆优美的足踝,以及踩在地板上发出响声的高跟鞋。
大约过了两分钟,郑小月停下脚步。她蹲下去,缓缓解开捆住女人双手拇指的细铁丝。
这举动赢得了女人的好感。她的眼睛里流出泪水,神情也变得无比迫切。她不再扭动身体,尽量配合着郑小月,等到她解开捆住胳膊的绳索,女人很想像平时那样用双手撑住地面站起来,可是被捆住的时间太久,肩膀已经发麻。就连双手从背后移动到前面这种最简单的动作,也引起了无法用文字形容的痛苦。
她不由得张嘴惨叫起来,黑色长发也纷纷滑落,挡住了脸。
“你是个罪人。”
郑小月伸手抓住她的头发,毫不客气的将女人头部拎起,居高临下,淡淡地说:“你也听到了,我一直在帮你说话。因为我们有着相同的性别,我也一直认为女人之所以拿起刀子用暴力对付男人,首先应该是受到了来自男人不公正的对待。但是我错了,这条法则至少不应该用在你身上。你杀了太多的人,而且不是因为饥饿才这么做。”
强烈惊恐思维笼罩了女人大脑。
郑小月撕掉了封住她嘴唇的塑料胶带。“嗤啦”一声,女人疼得面部肌肉一阵抽搐。
“我……不是这样的……他们……打我。”她的话含糊不清,嘴角流出令人厌恶的肮脏口水。
“她在撒谎。”
廖秋抱着双手,靠在窗户旁边的墙上,懒洋洋地说:“定居点那些人审讯过她。那里有一个男人曾经当过警察,在讯问方面很有一套。她当时供认的死者姓名与时间都对的上……说真的,我也很怕滥杀无辜。今天过去的时候,我还专门给过她机会。如果是屈打成招,我当时就会给那些人教训。可是事实就是这样,谁也无法更改。还有就是那些血币,出了杀人贩卖尸体,的确找不到第二种来源。”
女人像烂泥一样瘫在了地上,瑟瑟发抖。
“求求你……我……我不想死。”
她泪眼婆娑,用无比哀求的目光看着郑小月,仿佛她就是能够拯救自己的上帝。
她自始始终也没有反驳廖秋,也没有否认。这就意味着,定居点里那些幸存者对她的指控并非空穴来风,也不是捕风捉影。他们有着足够充分的证据,根本不容抵赖。
这是一个混乱的世界,也是一个为了私欲可以做出疯狂行为的世界。但无论如何,邪恶就是邪恶,为了食物而杀人的行为也许能够得到赦免,出卖自己同胞的恶行就绝对不能宽容。
郑小月转身离开。当她再次回到女人面前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支注射器。透过薄薄的管壁,可以看到针筒里装满了灰色液体。
“你得为自己做过的事情赎罪。”
郑小月颇为怜悯地看着她,左手用力按住女人的肩膀,右手拿着注射器,对准肩膀上裸露的位置狠扎下去。拇指按住针管活塞底部,将灰色液体缓缓注入女人的身体。
“这……这是什么?”
女人心里充满了恐惧。她战战兢兢的重复着问题:“你刚才给我打的针水,究竟是什么?”
“你没有继续活着的理由。”
郑小月把空针筒放在一边,双手抱住膝盖,蹲在女人面前:“就算我饶了你也没用。你已经回不去了。定居点里那些人不会放过你。他们想要你的脑袋,或者是把你切块,然后剁成肉酱。吃人是不道德的,可是在没有食物的时候,这就是一种正常行为。”
停顿了一下,郑小月继续道:“何况,你杀了那么多的人。就算他们不饿,你也逃不掉。”
女人彻底明白了自己的处境,恐惧很快转化为惊悚,心脏高高提在空中,根本无法落下:“针管里的那个……是毒药?你要杀了我?”
郑小月诡异地摇摇头:“那样的话,就太浪费了。”
廖秋站在窗户边上,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
“就算是罪人,你也有属于自己的价值。”
郑小月感觉脑子略微清醒了些,酒精的麻醉作用正在过去:“如果换在从前,我可不回管定居点里的事情。不要说是你杀了二十多个人,就算你把那里的人全部杀光,跟我也没有任何关系。”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我需要你。你对我的用处很大,对我们……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女人神情茫然地摇摇头。
她连一个字都听不懂。
“不明白也没关系,真的。”
说完这句话,郑小月随手抓住女人的肩膀,就像廖秋刚走进来时那样,拖着女人穿过客厅,把她关进最里面的一个小房间。
那里的门窗都用钢筋加焊过,非常牢固。门闩从外面锁上,从里面根本打不开。
郑小月的动作很快,把女人关进去的时候,并没有忘记重新给她贴上封口胶,也没有忘记用绳子把双手捆紧。虽然捆绑程度没有之前那么紧密,却已经足够了。
(出了些意外,月初实在无法五更了。。。泪奔中)
(本章完)
廖秋一直保持沉默。
情绪这种东西会随着生活环境与状态而改变,他再也不是那个为了生存在黑窝里厮混的小男人,尤其是病毒爆发后的这段时间,廖秋觉得比自己此前的任何经历都要惊心动魄,感慨,充满回味。
小房间里不断传来沉闷的声响。随便想想都能知道,那一定是关在里面的女人正用肩膀或者头部撞击门板。这样做毫无意义,那扇加焊过的防盗门很难用暴力方式破坏,就连廖秋想要用拳头砸开都很费劲,更不要说是一个普通体质的女人。
郑小月迈着懒散的步子走回客厅。她舒展了一下充满诱惑力的腰肢,砸吧着嘴,似乎还在回味酒精麻醉的感觉,转过头,冲着廖秋嘟囔了一句:“今天晚上吃什么?”
她与刘天明之间的感情深厚无比,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超越了普通意义上的爱情。不仅仅是夫妻关系那么简单,郑小月还是被刘天明首先转化的第一头同基因感染体。生物血脉,加上彼此之间的信任与爱情,无论任何时候,都不会做出背叛彼此的行为。
如果是在其他人面前,郑小月绝对不会如此放肆。但是廖秋就不一样————他是团队核心成员,从基因层面就受到刘天明控制。与廖秋在一起很安全,他不会觊觎郑小月,更不会对郑小月产生“身体亲密接触”之类的想法。因为这种思维在变异细胞看来必须绝对禁止,属于下位者对上位者的亵渎、侵犯,甚至可以导致极其恶劣的生物营养掠夺……无论如何,这种可怕的思想根本不该出现在感染体身上,必须从源头上将其消除。
廖秋答非所问。他偏过头,目光定定地看着房间内部那扇紧紧闭合的防盗门,叹息着摇摇头:“她的时间不多了。”
郑小月仰起头,双手十指深深插进头发里,朝着脑后慢慢拢去,高挺的****在收腹挺胸动作中显得尤为显眼。她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很不高兴地重复了一遍之前的问题:“今天晚上吃什么?”
廖秋从沉闷的遐思中回过神来:“我估计你已经对那道菜吃腻了。否则,你不会这么说。”
郑小月摇摇晃晃走到沙发前,用突然失重的方式把自己扔了上去。她仰靠着,下意识的伸手抓过酒瓶,看样子似乎想喝,却又有些厌烦,自言自语低声骂道:“我就知道会是这样。见鬼,我真他吗的讨厌这个世界,讨厌现在的这种生活。”
廖秋叹了口气:“这可是你自己的选择。没人逼你。”
说着,他转身走进厨房,拉开摆在屋角的冰箱,从里面端出一个装得满满当当的菜盆。
盆里装着几大块生肉。从外观判断,应该是人类的大腿,以及胳膊。它们被分段切开,与骨头连在一起。因为事先处理过,提前从死者身上放了血,这些肉块颜色较淡,肌肉纤维呈现出粉红色。尤其是皮肤,在冷冻状态下呈现出令人惊悚的惨白。
这些肉块都洗的干干净净,皮肤表面的汗毛也被刮掉。廖秋端着菜盆转身走进客厅,从盆里抓起一根手指,塞进嘴里用力嚼着,对郑小月含含糊糊地说:“这是上次那个家伙的最后一盆肉了。”
这就是晚餐。
看着摆在面前的菜盆,郑小月有些意动,微微张开嘴,却没有说话。
食欲并非来自胃部,而是身体里的变异细胞催促着她进食。
那些肉块,来源于一头感染体。
郑小月和廖秋吃一个人,食物量真的很大,根本用不着像从前那样争抢。他们现在每一顿都吃得很撑,满满当当的胃部简直胀得难受。廖秋比较聪明,他弄来了一些有助消化的药物,比如“江中健胃消食片”。郑小月前几天一直嚼着从中药店里弄来的干山楂。
即便是感染体身上的肉,同样分为正常概念食物,以及生物营养两大类。后者蕴藏在前者内部,被掠食者吞噬后,生物营养会在第一时间被变异细胞吸收,剩下的肉块只能在掠食者胃部以正常速度消化……没办法,人类的身体就是这样,一顿饱饭需要好几个钟头才能消化,如果吃得太多,甚至一整天都不会觉得饿。
变异细胞则不同。它们只要察觉到生物营养存在,就会疯狂下达进食的命令。
这其实就是对宿主中枢神经控制权的争夺。
随着进化等级不断提升,郑小月和廖秋也不再是最初那种必须服从变异细胞命令的状态。他们产生了一定程度的抵抗意识,对变异细胞的命令产生了免疫。当然,目前还无法做到完全拒绝,可是对于强烈的进食欲望,他们已经产生了自我控制能力。
冰冷的肉块塞进嘴里感觉不是很好,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生物营养在死亡感染体身上无法残留太久,高温加热之类的烹饪方法对感染体根本不适用。那样做,只会使珍贵的生物营养加速流失,甚至根本吃不到嘴里。
廖秋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这些肉块表面撒上少许盐,产生淡淡的咸味,吃起来也不至于那么难受。
这是团队首领单独使用的房间,除了廖秋和郑小月,其他人不可能进来。
郑小月觉得用烈酒下着吃,至少要比抱着人腿直接啃好。
她对这样的食物已经麻木了。
因为最近一段时间,实在是吃的太多。
如果不是得到了宋嘉豪放在成都的大量人工合成生物营养,她和廖秋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整整十万个卡勒尔啊!光是想想这个数字就令人头皮发麻。
宋嘉豪在遗言里说的很清楚:这是生产“罐头”的原料。
有配方,有材料,还有足够的实力……郑小月觉得,自己必须做点儿什么。
与驻地周围定居点幸存者之间的联系,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郑小月摆明了自己在收税方面的权力。其实她对这些所谓的“税金”毫无兴趣,只是为了给自己披上合理合法的外衣。
她表现的富有正义感,要求各个定居点把被判有罪的人全部交给自己处理。
混乱世界的犯罪率高得惊人。无论任何地方,每天都有杀戮。诈骗和盗窃很常见,抢劫行为在所有人看来都觉得习以为常。不过,偶尔为恶其实也没什么,只要反抗者不出声,为恶者的行为不是太频繁,大家都会觉得没什么大不了。就算是杀人放火,只要是为了填饱肚子,旁边的人都会视而不见。
这种事情其实不难理解。当大多数人为了同一个目的,在同一个地方生活的时候,为了达到目的的各种手段方法就会被视作正常。就像和平时期为了钱财杀人抢银行的那些家伙,人人都明白他们做出这些事情的基础原因。不过那个时候有法律管着,有完整的社会道德框架,还有强大的国家机器,所以恶行就必定会受到制裁,受到谴责。
现在……不一样了。
只有作恶太多的人,才会引起周围的人反感,进而产生强烈的厌恶心理。尤其是出于对自身安全的考虑,其他人甚至可能集结成新的团体,集合力量对作恶者进行惩处。
郑小月主动承担了这份义务。她拥有强大的武力基础,身份方面也不成问题。当她对定居点幸存者说明情况后,顺理成章得到了支持。
几乎所有人类定居点都存在“恶者横行”的现象。这些人是当地恶霸,因为拥有一般人无法对抗的武力,他们的行为也就变得肆无忌惮。
成为恶霸需要顽强持续的残忍和暴虐,他们震慑旁人的武器也许只是一把手枪,三两颗子弹。人人都知道蜂拥而上就能干掉恶棍这种方法,可是谁也不会主动冲在前面成为那个挡子弹的人。
定居点的人类幸存者需要郑小月,郑小月也需要定居点里那些欺男霸女,早就被人在背后诅咒了无数遍却没有死掉的恶棍。
感染其实很简单:随便抓住一头凶尸,让这头怪物张嘴啃咬人类,或者从凶尸体内抽血,注入到目标身体里,很快就能得到一头丧尸。
郑小月不要什么丧尸,她需要感染体,能吃的那种感染体。
制作罐头的基本原料,就是宋嘉豪研制出的那种免疫药剂。即便是思博,仍然没能弄明白其中的配方。在成都,宋嘉豪留下了多达十万个卡勒儿的人工合成生物营养,也留下了整整一千个使用单位的免疫药剂。
他的目的再清楚不过————利用凶尸,以及免疫药剂互相配合,就能制造出新的感染体。以每头感染体承受人工合成营养一千卡勒尔的极限,依靠这批“遗物”,就能制造出一千个鲜美可口的“罐头”。
等待很无聊,郑小月必须给自己找些事情来做。
一千个“罐头”,刘天明无论如何也吃不完。何况,宋嘉豪还在遗言里标注了下一个遗物放置点。
(本章完)
我应该帮他吃掉一些。
人类之间不该自相残杀,但是干掉其中最坏的家伙,意义就截然不同。何况,他们还是制造罐头必不可少的原料。
廖秋带回来的那个女人,就是如此。
这个世界的坏人太多了,上次制成的“罐头”还没有吃完,新的原料又出现了。也难怪郑小月会对这种单调饮食感到厌烦。换了任何人都会产生同样的想法。除了生物营养,冰冷的人肉的确没什么滋味。
吃掉恶人,不会有什么心理负担。
……
宋彩霞越来越不喜欢自己现在这份工作。
迈着轻盈的步子,身穿银灰色西装套裙的宋彩霞显得精明干练。两名身穿黑色制服的保镖紧跟其后。
两名保镖都是凶尸。它们身材高大,宽厚结实的肩膀与重量级摔跤运动员有得一比。黑色制服是常见的西服款式,布料看上去精致细密,弹性却很不错,就算再大的动作也不会撑裂。黑色墨镜遮住了令人惊悚的黄色竖瞳,却无法掩盖从下嘴唇向上生长的獠牙。
它们接受过格斗训练,使保镖这个行当做的很专业。宋彩霞一直不喜欢这些被强行安排给自己的保镖,觉得一举一动都会受到它们监视。实际情况也是这样,与其说是凶尸为了宋彩霞的安全考虑,不如说是它们对这个人类女市长并不放心,于是用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在她身边安排监视者。
三个人走进电梯,看着标示牌上闪烁的数字,来到了顶楼。
一架直升飞机停在那里,地面上巨大的圆形“H”字样显然是刚画上去不久。飞机螺旋桨已经开始转动,空气仿佛被强行搅碎,就连呼吸都觉得困难。震耳欲聋的引擎噪音使宋彩霞大脑混乱,她皱着眉,弯下腰,踩着灵活的碎步,快步走进了机舱,扣好安全带。
半小时前,两名凶尸保镖带来了口信。
“东方白大人要见你。”
复姓“东方”的人很少,也不知道这些凶尸究竟是从哪里知晓了特殊姓氏,开始学着人类,各自起了全新的名字。
东方白,就是这座城市的凶尸大长老。
直升机在巨大的引擎呼啸中徐徐起飞,宋彩霞看见设置在楼顶四角的武装警戒塔距离越来越远。那是在大楼顶端加盖的钢筋混凝土工事,重机枪和狙击手能够有效阻止任何一个对这里居心叵测的危险人物。
城市是凶尸的乐土,可是这里没有想象中安全。尤其是在过去的几个月里,针对凶尸的枪击和爆炸事件频频发生,反抗组织甚至在城内一家电影院偷偷安放了炸弹,当场炸死三十多头凶尸,大约两倍于这个数字的凶尸受伤。
人类并不甘心就这样被奴役。尽管凶尸已经加大了对附从军和附从警察的扩编力度,也加快了完全由凶尸自己组建的军队训练速度,人类反抗者依然神出鬼没,仿佛城市里所有角落都是他们的地盘,每天都有数量不等的凶尸被杀死,或者受伤。
直升机离开了市政厅大楼屋顶,朝着南面方向飞去。
宋彩霞向下俯瞰,看到了滚滚浓烟正从数百米外一幢大楼窗户里冒出来。大楼底层有很多人在奔跑,公路上停着十几辆警车和消防车,橘红色与蓝色的灯光非常刺眼,不时有闪光灯朝着上方照射。
那里很可能是遭到了反抗者的袭击,也可能是凶尸自己不小心制造的意外。它们总是想要让自己变得更像人类,可无论做饭还是洗衣服,都不是凶尸擅长的工作。尤其是做饭,凶尸总是把厨房搞得一团糟,天然气管道泄露,或者莫名其妙引发火灾……诸如此类的事情层出不穷。
使用直升机也是迫不得已————宋彩霞的身份已经公开。无论这座城市里选择投降凶尸的人类奴隶,还是反抗组织,都知道这位年轻美貌的女市长。
不同类型的人,对于宋彩霞的态度完全不同。
首先,是人类奴隶中的顺民,也就是对一切都已经认命,即便有机会也不会逃跑,仿佛行尸走肉,凶尸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丝毫没有主见,就连送进食品加工厂也不会痛苦惨叫的那种。他们对宋彩霞的态度就是默认,也可以叫做无视。说真的,人类市长与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关联。他们永远不会明白宋彩霞为他们做了多少事情,又有多少人因为牲畜养殖场的建立免遭厄运。他们对一切都觉得冷漠,毫不关心。
其次,是附从军、附从警察,以及选择与凶尸合作的人类技术人员。他们的身份比普通顺民更高,尤其是技术人员,凶尸对他们非常重视,给予了最大程度的优待。这些人的日常供应食品质量较高,尤其是高等级技术人员。因为各个凶尸统治的城市之间已经展开了初级合作,不同区域的物资调配也成为现实。高等级技术人员身份特殊,他们的食品配给列为了“最优”等级。除了新鲜的水果、蔬菜,还可以得到少量禽蛋类食品,甚至还有从周边水域里捕捞的鱼。
严格来说,这些技术人员其实也是奴隶。可是他们丝毫不这样认为。“混乱时代人类中的白领”,这就是城市顺民给他们起的绰号。这些人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他们认为自己高高在上,站在了社会结构的最顶端,与凶尸平起平坐。至于对宋彩霞这位女市长的态度……只能说是表面上恭恭敬敬,尤其是在公开场合,技术人员甚至会给宋彩霞歌功颂德。可是在私底下,很多人都在骂宋彩霞是“不要脸的女表子”。
附从军和附从警察的态度要稍好些,但也仅限于此。
第三种,也就是最后一种————反抗者。
已经无法查证第一个反抗者究竟是谁。凶尸给这些人下的定义很简单————只要反对我们的人,就能归为此列。
这些人在城市里无孔不入。
坐在直升机里,气流从舷窗两边“呼呼”而过,宋彩霞闻到了硝烟与火焰的气息。低下头,很多建筑表面都有烟火烧缭的黑色痕迹。天边的云层一片灰暗,仿佛阴沉沉随时可能坠落下来。
爆炸、凶杀、故意纵火、人为制造的交通事故……太混乱了,现在的情况比过去更糟,每天都有大大小小的意外发生。每一起事件背后都有反抗组织的影子,几乎全部都是他们在操纵。这些人的渗透能力很强,附从军里有他们的人,技术人员群体也有他们的支持者,甚至就连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顺民,也越来越有着朝反抗组织倾斜的迹象。
至于他们的态度……想到这里,宋彩霞那张精致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无奈苦笑。
从去年到现在,她已经收到上千封言辞激烈,不同类型的恐吓信件。这些信件无一例外都是匿名,也不知道究竟是通过什么样的方法,具体是被什么人送进市政厅。办公室、卫生间、餐厅、休息室、车厢……总之,只要是宋彩霞办公、生活以及平时所在的地方,总会有莫名其妙的信件冒出来。
我要杀了你。
你这个人类的叛徒,对凶尸趋炎附势的傻瓜,你吗上辈子生你的时候一定被成百上千个男人干过,所以才生下你这种不要脸的孽种。
那些变异怪物究竟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替它们卖命?
上帝告诉我你是罪人,我会亲手割断你的喉咙,把你那颗肮脏丑陋的脑袋挂在教堂十字架的顶上。
我要为民除害,你绝对不会活过今天晚上。
可怕的恐吓话语还有很多,简直数不胜数。
如果语言诅咒管用的话,宋彩霞相信,自己早就被这些咒骂着让自己下地狱的家伙活活咒死,连渣都不剩。
她遭遇了很多危险。
汽车爆炸是最常见的方式,还有人潜入宋彩霞的住宅,在卧室被褥和食物上下毒。
凶尸安排给宋彩霞的保镖接连换了好几拨。最初的是人类,后来才变成凶尸。在之前的几个月,更换凶尸保镖实属无奈,也不完全是凶尸对宋彩霞抱有怀疑,而是她身边的人类护卫实在不堪大用————一些人被冒名顶替,表面上是保镖,实际上却是混进来想要找机会下手的反抗者。有好几次,如果不是这些家伙自己露出破绽,恐怕宋彩霞已经死了。
他们毕竟不是专业特工,也没有受过系统的暗杀训练。无论任何时代,都有很多为了理想献出生命的勇敢者。他们的意义只能由后人评说,也许当时的行为是人类典范,也可能在后世看来是一种愚蠢。但是不管怎么样,正因为有了他们的存在,人类才能真正在地球上崛起,屹立至今。
远处有一幢大楼,高耸入云。
与周围的其它建筑不同,这幢大楼顶部有灯光闪烁。等到直升机飞得更近些,可以看出那是指引飞机降落的安全信号。它们沿着巨大的白色圆环排列,仿佛镶嵌那里,时刻注视天空的眼睛。
(本章完)
直升机缓缓降下。
两名提前离开机舱的保镖分立在舱门左右,像绅士一样搀住宋彩霞的手,将她从飞机上接下来。它们在礼仪方面做得还不错,这也是进化带来的好处之一。
地面上用黄色涂料划出了指示箭头,沿着巨大的三角符号,宋彩霞看到了矗立在数十米外的那扇门。
这地方她以前就来过,并不陌生。
这里是凶尸长老,也就是那个自称东方白家伙的住所。
它学会了很多人类的生活习惯,正在努力把自己打造成为凶尸中的贵族。
推开门,通往下层的楼梯上铺着地毯。颜色是令人感觉舒服的米黄色,嵌在墙上的壁灯光线柔和。宋彩霞注意到那些灯具应该是刚换过不久,与自己上次来的时候完全不同。水晶挂坠悬挂在壁灯下面,无论做工还是精巧程度,都表明它们价值不菲。即便是在人类统治的和平年代,也只有富豪才会使用。
走廊上站着六名黑衣保镖,都是凶尸。它们挺直肩膀,双脚分开,双手在身前交叉互握着,就像电影里经常看到的场景,也许它们正是从那里学到的站立姿势。很酷,造型感十足,就是不知道如果真的遇到危险,这些家伙的实际战斗力到底会怎么样。
两名凶尸保镖一直没有离开宋彩霞。它们一前一后把她夹在中间,朝着走廊尽头走去。
那里有一扇厚重结实的木门。四角边框雕刻着漂亮花纹,在门板凹陷进去的门框边缘,安装着非常先进的身体特征扫描系统。电脑对来访者的身体信号进行判断,屋内主人根据这些信息决定是否接见对方,或者直接下令让人用枪轰爆他的脑袋。
宋彩霞当然不属于后者。
走进去,会发现这是一个宽敞的房间。四周墙壁挂着艺术品。有来自大洋彼岸的油画,也有用特殊方法处理过,镶在镜框里的素描,有中式的泼墨山水,工笔花鸟,也有用狂乱线条与可怕色彩表现出野蛮和暴力的抽象图画。
很多图画宋彩霞都叫不出名字。但她见过其中的几副。那些画很有名,和平年代的公开拍卖价格至少也是以“千万元”为单位。
唯一的遗憾,就是这些价值昂贵的艺术品不能吃。它们毕竟不属于“食物”的范畴。
大楼四周完全用玻璃幕墙构成,窗帘掀起,阳光透过玻璃直接照射进来。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回荡着音乐,是一首节奏明快的小夜曲。这是一种故意的安排,音乐很小,只是为了衬托房间气氛的背景,若有若无,让人仿佛进入了童话中的虚幻世界。
两名保镖顺序离开房间,把宋彩霞一个人留在里面。她慢慢走到玻璃墙边,双手横抱在胸前,低头注视着脚下的城市,锐利的目光仿佛可以穿透各种障碍,清清楚楚看到正在发生的一切。
通往房间里屋的另外一扇门开了。
一名身穿白色侍者制服的凶尸走了进来。他面无表情,给桌子客席位置铺上餐巾,同时用肢体语言示意着宋彩霞在椅子上坐下。这种服务不能算是殷勤,最多只能算是好过得去。尤其是宋彩霞坐下来,凶尸侍者推着椅子向前移动的时候,与地板之间产生了摩擦,发出“格格吱吱”的难听响声。
它们一直在学习人类的生活方式,却学的不伦不类。
侍者离开后,东方白走了进来。
它的变化很大————灰色猎装与它高大的身形很配,精心梳理过的头发油光可鉴,在后脑位置扎成了马尾。这名凶尸长老很喜欢这个发型,它一直在蓄发,直到现在终于能够把长发扎起来。结实的胸肌把白色衬衫高高顶起,形成具有力量感的轮廓。
宋彩霞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这使得凶尸侍者此前的工作全部白费。宋彩霞并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对,她必须对这个掌握着绝对权力的凶尸给予尊敬。否则,连她自己也不确定事情会变成什么样子。
“请坐,别那么客气。”
东方白的发音比过去好了很多,也没有那种含含糊糊让人听不清楚的音节。它在宋彩霞对面的主位上坐下,微笑着说:“不要误会,我只是请你过来吃顿饭,顺便就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交换彼此的看法。”
宋彩霞脸上的笑意完全是公式化:“真是让您破费了。你我之间用不着这么客套。”
说话的时候,此前离开的凶尸侍者推着一辆餐车走进房间。它在桌子上小心翼翼摆放着盘子,等到掀起盖子的时候,一份份精美菜肴也露出了真容。
奶油焗鳕鱼、切成薄片的大蒜烤羊腿、制作精美的烤蜗牛、用鸡蛋和面粉制成的煎牡蛎卷、配着新鲜蔬菜的红鲷鱼刺身,还有一条造型优美,被制成船形的龙虾。
宋彩霞不由得呆住了。
这根本不是自己熟悉的菜式。
东方白以前也请她吃过几次饭,可无论是任何一次,菜式都没有像今天这样,完全是人类能够接受的食谱。
凶尸最喜欢的食物是人肉。在东方白以前的菜单上,各种名目的菜式令人惊悚。
慢火烘烤撒上孜然的鲜嫩腰肉;在各种佐料里浸泡半小时后切片烹饪的滑溜里脊;从人类尸体上整扇拆下来的肋排要趁着新鲜,涂抹蜂蜜之后以挂炉手法烤香。
新的烹饪学正在凶尸族群中不断被创造出来。它们模仿人类,割下死者腹部柔软且肥瘦搭配的肉块,剁碎以后加上调料,包成饺子,制成馅饼。
凶尸当中也分化出社会等级。像东方白这种掌控权力的高等级凶尸,如今对人类大腿、臀部、胳膊等部位的肉块已经不感兴趣。它们觉得那些位置虽然肉多,吃起来却很费劲,而且谈不上什么鲜嫩感。它们最喜欢人类的手掌、新鲜肝脏、以及脖颈和足踝上方的嫩肉。
泡椒手掌的销量很大,也最受欢迎。尽管食品加工厂已经加快了生产速度,可是限于原料供应方面的问题,人类手掌一直供不应求。
人类技术员帮助凶尸发明了新的保鲜法,刚从被杀者体内取出的肝脏能够在六小时内保证新鲜。这种可怕的食物制作起来也很简单,凶尸采用了人类对付鲟鱼的方法,就像制作鱼子酱,在新鲜肝脏表面抹上一层淡盐,然后将肝脏放进特质的餐桶,用刀子将其切碎,使盐分均匀混合,然后直接送上餐桌。这种肝脏吃起来嫩滑爽口,只是价格昂贵,不是所有凶尸都有资格享用。
宋彩霞一直在强迫自己学会吃人肉。
她很清楚,自己身边到处都有凶尸在监视。那些怪物并不信任自己。想要活下去,就必须学会它们的生活方式,让它们真正把自己当做是心腹。这样做的基础,就是食物。
逃跑是不可能的。至少现在是这样,宋彩霞也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一种很不好感觉在宋彩霞脑海里持续发酵。
她觉的恐惧,有种忍不住想要站起来转身逃出这个房间的冲动。
她还是头一次遇到凶尸用正常食物请自己吃饭这种事情。
这意味着什么?
凶尸侍者还在上菜。
后面的这些菜肴,彻底颠覆了宋彩霞以往的对凶尸的认知。
乒乓球大小的烤土豆表面撒上百里香碎末、中式的炒青菜、奶油蘑菇浓汤、萝卜汤里浮泛着红色火腿丝,还有非常鲜嫩的莴苣沙拉。
凶尸也许会用其它动物代替人类,但是它们绝不吃素!
宋彩霞不动声色,以不为人注意的动作,悄悄拿起面前的餐刀,慢慢移到了膝盖上。东方白无法看到这个位置,更不可能知道她把餐刀捏得很紧,就连骨节表面皮肤被绷至发白。
谁也不愿意死,最后的抗争总是有的。尽管宋彩霞冥思苦想还是找不出凶尸对付自己的真正理由,但她至少要提前做些准备。就算打不赢这些家伙,自杀还是可以的。
那样的话,能少受点儿折磨。
“你好像对我产生了某种误解。”
东方白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满面微笑注视着神情紧张的宋彩霞:“别那么激动,我没有恶意。我们是朋友,是互相合作的伙伴关系。至少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找到必须要杀掉你的理由,也没有尝尝你身上肉块的想法。呵呵!你应该把餐刀拿出来,放在正确的位置上。”
它早就看见了宋彩霞的动作。
宋彩霞的表情有些尴尬。沉默了几秒钟,她把餐刀重新放回桌上,仰起头,以潇洒的动作拢顺长发,露出连她自己都觉得虚假的笑意:“好吧!我承认您的确是吓到我了。我的心脏直到现在还“砰砰”乱跳。”
东方白挥了挥手,侍者会意的转身退下。走出房间的时候,它顺手拉上了门。
“是你告诉了我们学习的重要性。”
东方白接下来的话有些让人听不懂:“我也是从你身上学到了改变生活习惯的理由,以及重要性。”
(本章完)
宋彩霞有些惊讶:“对不起,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您指的是什么?”
“你背着我做了很多事情。”
东方白忽然皱起眉头,露出很失望的神情:“我一直认为你值得信赖,是我们目前为止最好的合作伙伴。可是你的所作所为根本没有站在我们的立场。你仍然还是认为自己是一个人类。”
宋彩霞的表情和动作都变得僵硬。
“你建立了很多牲畜养殖场。”
东方白搬着手指慢慢数落:“半年前,城市周边新建了六个养鸡场。现在,整体养鸡形成了规模化,存栏活鸡大约为九十万只。而且这个数字还在持续增加,预计下个月就能突破一百万,甚至更多。”
“你一直在大力推行养猪产业。我看过上个星期发来的最新报表,现有生猪存栏数量大约为十万头。虽然它们还没有长大,至少还要半年左右才能出笼。但是还有生猪幼崽源源不断的增加。按照这种情况继续下去,它们的数量很快就能翻倍。”
“你对农场的整合可以说是不遗余力。现在的农场产量非常高,足够养活三倍于目前城内居民数量的人类。说起来,那些呆在养殖场的动物真的很幸福。现在城外不肯投降的人类连饭都吃不饱,很多人只能靠野菜过日子。可是养殖场里那些猪还有玉米吃,马铃薯也很多。”
宋彩霞丝毫没有惊慌,她的声音很平静:“这些事情我都向您汇报过。最初制定计划的时候您就很清楚,所有文件您都签过字。”
东方白用餐刀切下一块蒜烤羊腿,放进自己面前的盘子,撒上胡椒,用叉子将羊肉送进嘴里,慢慢嚼着。尖锐的獠牙随着咀嚼上下耸动,黄色竖瞳释放出森冷的目光,注视着坐在对面的宋彩霞。
“欺骗有很多种方式。最高明的一种,就是让欺骗变得冠冕堂皇,让受骗者本人都无法察觉。”
东方白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红酒,淡淡地说:“以前不知道,并不意味着我现在也不知道。同样的方法,其实已经被你们人类用滥。就像地产商看中了一块地皮,先是放出虚假信息,迫使区域范围内的居民主动搬离,就可以用很少的代价重建房产,从中获取丰厚的利润。你们在股票市场上用的就更多。真真假假的消息使人难以判断,你永远不知道最终获利的人是谁,甚至不明白自己口袋里的钱究竟被谁偷走。”
“没错!你的确汇报过那些关于建设养殖场的计划,我也的确在文件上签过字。但是我那个时候没能看清楚你的真实用意……我被你骗了。”
一股说不出的寒意,从宋彩霞后背上急剧上涌。
“你在计划书里声称:建设这些牲畜养殖场是为了更好的为我们服务。因为肉类食品富含能量与脂肪,比素食品的营养价值更高。如果人类奴隶食物摄入量不足,就会导致营养不良,身体免疫能力下降,从而引发多种疾病……这种说法的确没错,那些投降的人类医生也证实了这一点。体质孱弱的牲口(人类奴隶)患病几率非常高,甚至会携带很多可怕的疾病恶菌。”
“其实你的计划最初没什么问题,至少表面上看来是这样。我们和人类一样,不喜欢患病的牲口。呵呵!你们人类不吃病死的鸡和猪,对待疯牛病的态度就像是世界上最可怕的毒药。你们大规模屠宰患了口蹄疫的动物,禽流感肆虐的时候,甚至不惜成本灭杀了多达千万为单位的鸡鸭。”
东方白的放下酒杯,身子向后仰靠,双手十指交叉摆放在身前,眼眸深处透出冷笑:“生病的人类并不好吃。别以为这是我们毫无根据的猜测,事实上,我们吃过很多生病的人。没错,你是我选中的代理人,可是对于我们的世界,你了解的不是那么清楚。”
宋彩霞觉得心脏仿佛被某种东西突然刺中,骤然收缩,只是脸上丝毫没有表露出来,不动声色地问:“您指的是什么?”
“我们对于食物的喜好,其实与你们人类一样,都是通过口感和味道。”
东方白伸手拉过摆在近前的一个小碟子。那里面装着十几个颜色焦黄,显然是经过油炸的食品。长度和外形就像和平年代超市里的手指饼干,可是宋彩霞知道,那其实是人类儿童的手指。凶尸厨师将这些东西腌制晒干,然后放进锅里油炸。
虽然是坐在餐桌对面,宋彩霞仍然可以听见从东方白唇齿之间发出的酥脆响声。它很快吃完了第一根,紧接着又把第二根塞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说:“生病的人类的确不好吃。感冒的人肉吃起来有些酸,肺结核病人的味道有些发苦,尤其是那些抽了太多香烟导致肺癌的家伙,他们的肉充斥着尼古丁的味道,简直让你恶心得想吐。他们的内脏几乎都烂掉了,当然,是按照我们的食物观点。只有身上的肌肉勉强能吃,内脏的焦臭味令人作呕,甚至凑近了闻闻都觉得反胃。”
宋彩霞注意到东方白用了“令人作呕”这个词。她忍住了没笑出声来————潜意识当中,凶尸还是把它们自己当做是人类,或者替代者。
“你们人类身上的疾病千奇百怪。感染了梅1毒或者淋1病的那些家伙光是气味就很怪。怎么说呢……就像隔夜的馊饭,一股子泔水味儿。内脏机能受损的病人也很难吃,他们的肉是臭的。那股臭味用鼻子根本闻不出来,只有肉块真正吃进嘴里,用舌头才能感受。”
“有些病人的肉块颜色看上去就不正常。泌尿系统出问题的人肉颜色泛黄,肌肉松弛症就不必说了,还有那些身体残疾,导致无法正常走路的家伙,他们的肉又松又软,难吃到极点,就像泡在水里隔了整整一夜的馒头,面糊糊稀烂烂什么也吃不到嘴里,光是看看就令人联想起可怕的呕吐物。”
东方白双眼直视着宋彩霞:“按照人类的礼仪,我应该称呼你为“女士”。你很清楚,即便是我的同类,也没几个有着与我同在一张桌子上进餐的资格。”
宋彩霞非常乖巧地点点头,不失时机的奉承了一句:“这是我的荣幸。”
“这是对你的奖励!”
东方白用冰冷的声音更正她话里的错误:“说实话,你这个代理人做的不错。你建立了很多医院,专门为人类治疗疾病的医院。在我们尚未进化的愚昧时代,我们根本不知道应该如何改变那些难吃的食物品质。”
宋彩霞有些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试探着问:“那些生病的人?”
东方白点点头:“你是对的。病人经过治疗,康复以后,他们的味道会得到改变,变得比以前更好吃。当然,有些病人的滋味永远改变不了。比如那些喜欢抽烟的家伙,尼古丁已经深入到他们骨髓的每一个角落,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味简直令人恶心。我看过很多你们人类的书,嗯……就像西方传说中的吸血鬼和大蒜,就是那样。”
宋彩霞沉默了。
她不知道东方白为什么会提起这个?
没错,身为这座城市的市长,宋彩霞的确做了很多事情。包括建立医院,也是她计划中非常重要的环节。
“表面上的事情,可以掩盖私下的秘密。”
东方白忽然笑了,“桀桀桀桀”仿佛刚吃了一块馊肉的老乌鸦:“你表面上说建立医院是为了改良食物口味,我们也相信了你的说法。可实际上,你是为了你的族人,为了让更多你的同类活下来。”
宋彩霞刚刚才稍有平缓的心脏,再次剧烈狂跳起来。她连忙申辩:“不是这样的。您之前也说过,生病的人不好吃,他们的肉又酸又苦。”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
东方白用蛇一般阴冷的目光注视着她:“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以为我每天就是呆在这里无所事事吗?呵呵!你也太小看我了。我做的事情远比你想象中要多得多。虽然表面上我什么也不管,实际上我的命令却通过你不知道的途径秘密下达————我看过医院自建立以来的所有档案,你收录了太多的医生和护士,那些人的数量已经超过正常额度。”
说着,东方白侧过身子,抬起右手,指了指侧面巨大的玻璃幕墙。
顺着它的指引,宋彩霞看到了一幢位于视线正对面的高大建筑。
那是一家医院,也是距离这里最近的医院。
“这间医院规模不大,只有两百张病床。但是,你却为它配备了三百名医生,以及八百多名护士。”
东方白的声音里充满了讥讽:“我知道你们人类在从前世界里有“贵族医院”的说法,但是我并不认为现在的人类仍然享有那种特权。你们已经不再是生物界中的最顶级存在。你们从高高的云端里跌落下来,却仍然幻想着保有曾经的一切。哼!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本章完)
“那么多的医生和护士,他们每天在医院里到底都做些什么事情?对此,我也觉得很好奇。于是我派了几个人,装做生病的样子,进去看看。”
东方白说话的声音不大,宋彩霞却觉得自己浑身都在发冷,很多液体从皮肤表面渗透出来,浸湿了内裤,然后是衣服。穿在腿上的丝袜又紧又黏,很不舒服,却又不敢动,只能强忍着坐在那里。
不是男人惯常想象的那种旖旎画面,而是因为恐惧压力释放出来的冷汗。
“大多数医生都在装模作样。他们胸前虽然挂着医生的铭牌,实际上却什么也不懂,有几个脑袋蠢笨的家伙甚至连药房在哪儿都不知道。桀桀桀桀!我看过你们人类在文明时代的很多关于医生的故事,病人与他们之间就是天敌关系。很遗憾,这种事情现在仍然继续着。美丽的女士,我手下最干练的市长,你瞒着我做了太多的事情。你以为我只有你这么一个能称得上是“心腹”的人类手下吗?其实你错了,从一开始我就没相信过任何人。你只是我的工具,一件普普通通,随时可以被其他人取代的工具。如果不是因为你在这个位子上干得还不错,你觉得还可以活到现在,还能坐在这里与我面对面的进餐、谈话吗?”
东方白又从小碟子里拿起一根油炸人类手指,送进嘴里,发出“咔嚓咔嚓”的清脆咀嚼。这头老凶尸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你的那些理由看似合情合理。你声称要治疗更多的病人,好让我们得到更多的,健康的食物。这种事情从道理上来看其实并不过分。但是你弄出来的医院数量太多,医生和护士也超过了正常比例。这只是你计划里的一方面。还有别的,比如农场和学校————尤其是农场,现在的粮食产量相当大,远远超过了这座城市人类每年消耗的极值。我知道你肯定会用“必须为灾年预备”之类的借口来搪塞我。人类文明对诸如此类的事情也有记载。《圣经》里就有七头肥牛七头瘦牛的故事。因此,你的整个城市重建计划都得到了批准。”
“那个时候,我们的进化程度还没有现在这么高。”
“很多事情在最初的时候无法看出其中的问题。你也在一直尽心尽力为我们服务着。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必须承认,你是一名合格的统治者,甚至比我做得更好。你很冷血,每天都把一批又一批你的同类送进食品加工厂,而且全部都是健康的,肉块没有异味的那种。你每天都在办公室里工作的很晚,丝毫没有浪费时间。你对我们的食物口味进行了解,对各种不同身份人类的肌肉营养进行分析,甚至从中提拔了几名专业营养师。呵呵!光是人肉香肠这个食物品种,就分为奶酪、麻辣、鲜香、清甜等上百种味道。换了任何一个我的同类,根本不可能做到这一点。你让我们的食物选择变得更加丰富,让我们尝到了前所未有,甚至根本没有想象过的美味。”
“你从人类当中分出了小孩子、青年和老人。还是出于对食物口感和味道方面的选择。你编写了好几本人肉食谱,告诉我们应该用老年人炖汤,因为他们的骨骼肉块都很老,吃起来塞牙,可是长时间炖煮就会尤其鲜美。如果在汤里掺上少许海带,就会变得更加好吃。年轻人的做法灵活多样,清蒸、黄焖、红烧、生炒……适合任何一种烹饪方式。至于小孩子,生切是最好的选择。”
“一切都是你告诉我的。”
“我曾经在一本书上看到过这样的话:文明的延续,往往会受到来自其它方面的因素影响。比如战争与自然灾害。当然,影响也有好的方面,比如艺术层面的相互交流。你对我们同样产生了影响。对食物的品评,对生活质量的理解,以及对这个世界的控制……平心而论,你这个代理人干得很不错,你成功的抓住了我们的需求点。”
嘴上虽然在夸奖,东方白眼睛里嫌恶的目光却丝毫没有改变:“你的计划书里全是谎言。你口口声声是为了我们丰富的食物储量,实际上却是变相增加你的同类数量。女士,你很清楚,那些人在野外根本活不下去。孩子、生病的人,还有上了年纪的老家伙……你把他们放进城市里来,给他们配发食品,让他们在医院里接受治疗,有温暖的房间过冬,还有充足的热水用以清洁。”
“所有这些都是你们人类生存不可或缺的东西。因为你是市长,附从军也认真执行了命令。从你刚接任市长的时候到现在,总共从野外捕捉了一百零七万三千八百九十二头牲口(人类)。这是一个非常大的数字。你对这些人进行了最仔细的分类:有战斗潜质的人招降以后成为了附从军,还有一部分变成了附从警察。这座城市里目前的技术人员多达十七万以前。他们分散在各个工厂、发电厂、水库和科研机构。按照你的说法,这些人很重要,是促进我们文明必不可少的基石。”
宋彩霞用充满恐惧的声音喊叫起来:“我,我没有撒谎,我没有欺骗你,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些人,他们真的很重要。”
东方白合拢双手,看起来像是虔诚的信徒在祷告,其实只是在缓慢摩擦着双手。它的表情与目光都很复杂:“问题的关键就在这儿。我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严格来说你也没有撒谎。可是如果把问题从更深次进行发掘,就能发现你的真正目的。”
“你想让更多的人类活下来。”
东方白用简单的一句话直指核心,也狠狠戳中了宋彩霞内心深处的秘密:“种群是否能够继续繁衍的关键,在于数量。你很清楚我们对于人类的概念只是食物。因此,外貌和身体健康程度也就决定了食物本身的品质优劣。你迎合我们的喜好,建立了生育管理营,从俘虏当中挑选长相最漂亮的女人圈养起来,用品质最好的食物供养她们,让她们与英俊健康的人类交配,从而产下婴儿……这是一个非常好的主意,生育管理营生产的那些婴儿味道一流,在我们的食品市场上,价格被炒得很高。你很清楚我们对这个世界的着眼点。就像你们人类精英曾经的做法,用品质最佳的食物养活上流社会的极少数人,鱼子酱、顶级松露、上了年份的好酒、最鲜嫩的动物肉……同样的道理,你发明并且经营了一整套专属于我们的美味食谱,让我的同伴,甚至我自己都沉迷于其中。”
“我们彻底忽略了你的真实目的。这是真正的数学优选法————从上百万人里精心挑选最美味的几千,甚至只有区区数百个,专门供应给上流社会享用。然后又挑选出最适合做成罐头和香肠的人送进食品加工厂。这部分人类数量也不算多,截止今天最新的生产数字,也不过是十一万四千零六个。”
“你知道我们吃饱以后就不会乱杀人。这是从进化之初就形成的习惯。因为那个时候的食物很珍贵,猎物们东躲西藏很难捕捉。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我们学会了很多东西,我们在进化,而且还得到了你们人类的帮助,附从军在这方面做得很好,他们的捕猎效率很高。换在以前,对我们来说是根本不可想象的。”
“你为你的同类在城市里提供了大量工作机会。就像此前说过的医院,有太多的人呆在里面混饭吃。你从未对我提过这些事情。还有学校,从幼儿园到中学,你已经建立了几十所,还有更多的学校正在建设。你的借口冠冕堂皇:受过教育的人类比野蛮人更好吃,而且可以从他们的大脑里同时得到营养与知识的浸润……哼!我承认,我自己也是受骗上当者之一。你是一个成功的,非常高明的骗子。尤其是你的技巧和骗术,简直令人无可挑剔。你在我们眼皮底下为你的种群保证了文明延续的教育方法。你一直没有把学校里所有学生全部送进食品加工厂,而是用替代、轮换等方法,最多只有百分十五左右的人变成了罐头。”
“其余的人,都还活着。”
“按照这种速度继续下去,用不了多久,这座城市里的人类数量就会远远超过我的族群。两倍、三倍、四倍……甚至更多。更可怕的是,你仍然觉得这样做还不够,想方设法为你那可怕的计划增加筹码。呵呵!你应该明白我指的是什么,没错,就是那些牲畜养殖场,所有不同种类的牲畜养殖场。”
宋彩霞的脸色一片惨白,双手在东方白视线看不到的位置,死死抓紧了自己的短裙。太用力了,几乎要把布料硬生生抠破。
(本章完)
“这其实是很简单的数字交换,可惜我一直没能看穿。”
东方白脸上露出释然冷漠的表情:“五十只鸡等于一个人类,两头猪也差不多就是这个数字。一头牛或者一匹马等于两个人或者一个半人。还有羊、鸭子、鹅、狗……可以用作代替的牲畜实在太多了。有时候我真的很佩服你的想象力,天马行空,甚至还说的有理有据。哼!”
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意,东方白拉开餐桌下面的抽屉,拿出一份装订好的文件,“嗖”的从摆满碗碟的餐桌上空飞过,直接扔进宋彩霞的怀里。
随手翻了翻,宋彩霞就已经知道其中的内容。只是她上个月提交的一份新计划书。具体内容也是关于牲畜饲养。不过,比起以往提交或者正在实施阶段的方案,这份计划可以说是令人耳目一新。
宋彩霞打算饲养老虎。
你没有看错,是的,她的确想要在城里建设一个老虎养殖场。
准确地说,应该是饲养猛兽。包括老虎、猎豹、狮子、熊……总之,只要是你想象出来,叫得上名字的肉食性动物,在这个目前还停留在纸面上的特殊养殖场里,都能找到对应的位置。
宋彩霞在计划书罗列的依据很充分————勇气是文明进化的重要来源之一。勇敢者的基因不仅仅只是存在于战士身上,猛兽天生就有着类似的东西。它们比人类强壮,战斗爆发力强得可怕,拥有锐利的牙齿和爪子,听觉和感知能力甚至远远超过人类……综上,食用虎肉、狮肉之类的食品,完全有可能吸收它们基因里最优秀的部分,从而对使用者进行这方面的补充。
如果用专业生物学研究者的观点来看,根本就是一派胡言。
可是这种理论,在凶尸当中很有市场。
这不是它们的错,凶尸的进化程度没有想象中那么高。虽然它们正在建立社会,但是总有些方面被疏忽。尤其是在学习人类文明的时候,总会受到蒙蔽和欺骗。
“你的这些计划,形成了一个完整的产业链。”
东方白用手指着宋彩霞:“你一直诱骗我们喜欢那些普通类型牲畜,让我们在潜移默化中改变固定的食物习惯。其实你说的没错,鸡肉的确要比人肉更嫩,精心烹调的牛排比人类肋排好吃得多。大蒜烤羊腿味道香浓,无论嫩滑还是鲜美程度,人肉都无法比拟……必须承认,你成功改变了我们当中一部分成员的食物习惯。它们如今不再以人类为食,而是喜欢上了黄焖鸡和啤酒鸭,也喜欢糖醋鱼和生炸猪排。尤其是你搞的那个“酷酷鸡”连锁品牌,真的很赚钱,很受它们欢迎。”
为了从凶尸嘴下救出更多的人类,宋彩霞的确是绞尽脑汁。
“酷酷鸡”是她费劲心力搞出来,专门供给凶尸的方便食品。
这些鸡的养殖方法很特殊————它们被集中在一块固定的区域内放养,食物只有一种,就是人类奴隶从野外捉来的虫子。蚂蚱、蚯蚓、蟑螂、甲虫,以及各种昆虫尚未成型的蛹……总之,这是在和平年代被很多人推崇的“绿色养殖法”,活鸡也很喜欢这些富含蛋白质的新鲜食物。这种养殖法看似耗费很大,实际上几乎没有丝毫成本可言。那些人类奴隶总要找点儿事情来做。如果整天无所事事,凶尸肯定会质疑宋彩霞这个人类市长有通敌怠工的嫌疑。
没有工作的人类奴隶就是废物,这已经成为了所有凶尸的共识。
这些用特殊养殖法养大的肉鸡宰杀后,同样使用特殊的方法进行烹饪。那也是宋彩霞的发明创造。她从普通家禽养殖场里挑选最肥壮的鸡,与这些用小虫子喂养大的鸡肉混合,具体比例达到三比一。那是类似点心铺子里夹心绿豆糕的做法,将普通肉鸡分切成上、中、下三块,每两块中间夹上一片吃虫子长大的鸡肉,以及对应分量的人类肉片。因为外层的鸡肉纤维较粗,就用猛火热油炸至酥脆,中间的嫩肉不需要全熟,只要半熟就行。肉块表面撒上各种香料,光是闻闻就令人食指大动。
蘸料是特制的。那是在人血当中加入防凝固剂,再掺以少量面粉和盐、西红柿、微量的醋、耗油、糖、磨得很细的辣椒面……红艳艳的蘸料外表看起来就跟病毒爆发前“肯德基”餐厅里的番茄酱差不多。凶尸对这种全新的食物觉得很新奇,经过一段时间试吃,“酷酷鸡”已经在这座城市连续开了六家分店,真正是生意兴隆。
其它的新型食品也在“酷酷鸡”各个分店里开始售卖————狗肉蒸煮至半熟切成细丝,与剁碎了的人类肉糜混合,加上碧绿的葱丝、辣椒丝,用薄薄的面饼卷起来吃。这种做法与和平年代某种著名食品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凶尸最初也是抱着尝试的心态,后来就把这种东西当做美味。现在各个分店的日销量已经突破两万,而且还在继续稳步增加。
在人类的潜意识当中,对带有甜味的食品都会觉得喜欢。当然,这是针对大多数人而言,并非每个人都是如此。生物基因与进化形态决定了我们对甜食的特殊喜好,这种对味道的特殊理解也遗传到了凶尸身上。
宋彩霞发现很多凶尸都喜欢甜食。
这项研究工作只能由她自己完成,无法假手于他人,也不可能在这个过程中得到来自其他人类的帮助。宋彩霞在各种不同的场合偷偷观察凶尸,尤其是在宴会上。她发现凶尸对于甜食有着特殊的爱好————它们喜欢在烤熟的人体表面涂抹蜂蜜,还喜欢在活人身体生切下来的鲜肉上泼洒糖浆。还有一些口味独特的凶尸,它们甚至会在人类碎肉里拌以咖啡粉末……请注意,这里所说的咖啡,绝对不是正常概念的黑色咖啡粉,而是和平年代商场里常见的速溶咖啡,添加了大量植脂末和糖,咖啡在其中含量最多不超过百分之五的那种。
宋彩霞还发现,凶尸并非绝对不吃素。事实上,素食在它们的日常食谱里占有相当比例。正常情况下,大约是百分之十。也有一部分凶尸达到百分之二十,甚至三十。它们并非完全不能接受辣味食品,却绝对不会喜欢辣度超过一定极限的食物。比如旧时代重庆火锅之类的东西,凶尸就根本不会喜欢,甚至连凑近闻闻的兴趣都没有。
按照宋彩霞的命令,食品加工厂里增添了一些新的机械装置,专门用于生产新的凶尸食品。
宰杀家猪以后,排骨和脆骨被分拆开来,用特殊的调料腌制,然后裹上面粉糖浆,放到油锅里炸。这种东西被冠以“香酥骨条”的名字上市,酥脆的口感,香甜中略带一点点咸的滋味凶尸都很喜欢。
还有一种装在塑料袋里出售的“糖渍肉脯”,也是宋彩霞的发明创造。那是用人肉与牛肉混合,切碎、加入各种佐料腌制,再用机器一块块压实,晾晒除去水分以后添加糖浆的做法。这种肉脯销量也很不错,就连其它城市的凶尸也慕名前来购买。
无论“酷酷鸡”还是肉脯,都是宋彩霞庞大计划当中不可或缺的环节。她要用这些方法在潜移默化中改变凶尸的进食习惯,让它们逐渐放弃对人肉的喜好,转而把目标放在其它动物身上。
在这些食物当中,宋彩霞都在尽量把人肉味道做的很差:炸鸡块里的人肉嚼起来觉得又粗又老;香酥骨条里会掺杂几根人类肋骨,脆嫩程度肯定比不上特制的动物骨条;还有糖渍肉脯也是如此,其中用胶质处理过的人肉明显比牛肉硬,很多凶尸在吃的时候,甚至产生了“是不是咬到石头”的错觉。
当然,这种事情不能做得太明显。宋彩霞一直遵循着固定的原则————无论任何类型的食品改良,其中都要添加一部分人类原料。其中比例从百分之五十至百分之二十不等。只有这样,才不会引起凶尸反感,进而怀疑。
在遥远的未来,凶尸群体里说不定会出现素食者。但是现在,这种事情根本不可能。宋彩霞从未奢有过什么凶尸善心大发,彻底放过人类的幻想。她知道不是所有人类都是好人,卑鄙邪恶的家伙数量甚至超过了善良群体。但是不管怎么样,自己毕竟是他们的同类。
如果能用这些方法诱使凶尸改变进食习惯,改变它们对食物的常规理解,就有更多的人类活下来。
“你是一个很聪明的女孩,也是一个胆大妄为的坏家伙。”
东方白一边摇头,一边叹息:“但是你肯定没有想过,如果你做的这些事情一旦曝光,你会落得什么样的下场。”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句话,宋彩霞内心深处的恐惧感忽然间大幅度缩减,思维也变得清楚。她挺起胸脯,端坐在椅子上,深深吸了口气,正视着东方白。
“你要杀了我吗?”
(本章完)
称呼的转变,总是在不经意的时候悄悄完成。
不再是“您”,而是“你”。
东方白用讥讽的语调冷笑道:“怎么,你就那么急着去死吗?”
宋彩霞眼角微微一颤:“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东方白没有在牲畜养殖场的问题上继续深究下去,它换了另外一个话题:“你好像对自己目前的处境一无所知。”
“我仔细研究过你们人类社会,尤其是病毒爆发前的那个阶段。”
东方白眼睛里闪烁着令人惊讶的睿智:“人类社会被划分成非常可怕的阶级。上流阶层,也就是你们所谓的“精英”,控制了整个人类社会的基本需求。他们用各种方式告诉其他人,也就是那些被统治者,你们需要什么,你们要做什么。这种控制和影响力非常强大,甚至普通人不可能抗拒的。因为所有媒体都捏在统治者手里,他们甚至可以按照自身要求,强制其他人改变固有的生活习惯,甚至是对食物的选择。”
“你应该明白我没有撒谎,也不是危言耸听。货币之所以产生,就是因为人类对物质的需求。规则永远都是统治者来制定,他们一边喊叫着道德,一边玩弄着法律,无论扁的圆的还是条条框框都是他们说了算。薪资体制很值得赞赏,人类正是依靠这个建立起富裕文明的社会。很遗憾,大多数财富控制在极少数人手里,虽然你们明白这一点,也知道这种情况不公平,却很少有人想到要起来反抗,要推翻一切重新洗牌。”
“因为这样做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甚至有可能要搭上自己的性命。这算是一种聪明的选择,可是从长远来看,其实是彻头彻尾的愚蠢。”
“你们人类社会文明进程延续的很不错,可是就像那句老话说的,“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再好的事物也有结束的一天。病毒爆发是个意外,但即便没有这个意外,你们人类文明也会在未来某个时候步入死亡。”
宋彩霞多少明白了东方白话里的含义:“你认为我的计划动摇了你的统治?”
东方白淡淡地笑了:“这个世界已经变了,从你们还是统治者的时候就已经变了。真的,我没有骗你。我也是最近才发现其中的问题。你们人类缺乏洞察力,我指的是病毒爆发前的那些人。他们无法看见事实,自然也就不会明白真相。其实,人类这个族群很容易驾驭。大多数人对这个世界的要求不是很多,只要得到温饱,以及内心的安宁平静,你们就会当做周围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老老实实生活。就像生育管理营里的那些女人,就像那些投降我们的人类技术员,其实他们主观意识并不认为我们这些怪物,但只要生活还过得去,他们就决口不提“反抗”之类的词。”
“女士,你的计划很大胆,也很疯狂,但是我喜欢。”
东方白抬起头,视线越过了宋彩霞的肩膀,看到玻璃幕墙外远处的城市建筑:“我们的确需要改变,我绝不容许你们人类同样的错误出现在我的族人身上。其实你的计划从一开始我就有所察觉,但是我没有声张,装作对这一切都毫无所知。无论“酷酷鸡”还是你开发的那些新型食品,我都派人购买了样品,秘密进行研究。很幸运……我指的是你,你没有在那些食物里添加毒素或者对我们有害的物质。我也看穿了你的想法,只是想要改变我们习惯的食谱。所以,你还活着,还能坐在这里跟我说话,享受普通人梦寐以求的丰盛午餐。”
宋彩霞彻底震惊了。她瞠目结舌看着坐在对面的东方白,大脑里一片空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正在实施的计划,同样也是我想要做的事情。”
东方白仿佛没有看见宋彩霞脸上的惊骇,淡淡地说:“单一食谱对我的族群来说不是什么好事情。当吃人变成一种习惯,以后就算想改也改不过来。依靠单一物种存活很愚蠢,只有适应能力最强的生物才能成为霸主。你们人类在这方面就做的很不错,至少你们对食物的选择范围就要比我们广泛得多。我一直尝试着想要让我的族人以植物为食,可是做的并不成功。你就不同了。你与我的立场不一样,手段也高明得多……我怎么就没想到先让它们喜欢,然后再来改变习惯的做法呢?”
宋彩霞手脚冰冷。
她觉得自己显然犯了个错误。
她对这一切毫不知情,也根本不知道东方白的真实目的。
耳边传来老凶尸恶魔般的狞笑声:“如果人类绝种,那么以人类为食的我们统统都要饿死。食物习惯的改变可不是一天两天那么简单。就像你们人类,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会尝试自己陌生的东西。我的族人有很多都是傻瓜,它们目光短浅,根本看不到未来。杀鸡取卵的事情做了不止一次,以后说不定还会更多。它们喜欢你们人类的婴儿,却根本不会仔细想象那种珍贵的食物究竟从哪儿来。它们永远不会明白那是一个复杂漫长的过程,需要农场产出谷物和稻米,需要来自牲畜养殖场的牛奶和各种肉类,还需要卫生清洁的生活环境……我不会掩盖错误,就昨天,我就用鞭子狠狠抽了某个笨蛋一顿————它竟然认为你们人类男女只要关在一个房间里,什么也不用管,什么也不用做,自然而然就能出现一个孩子。”
宋彩霞没有笑,因为她觉得这并不好笑。
“放心吧!我不会杀你。”
东方白渐渐收起张狂的笑脸,恢复成原先那种充满皱纹的冷酷:“因为你是我选定的合作者。”
宋彩霞默默点了点头。
“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不会杀了你。”
东方白脸上露出几分狠辣:“你应该觉得很幸运,因为你的计划与我不谋而合。最重要的是,你没有在那些实验性质的食物里下毒。采用温和的方式改变食谱,与直接杀死我的族人是两种概念。你不是反抗者,我掌握的情报也没有显示你与反抗组织之间有联系。所以,你才能活到现在。”
宋彩霞眼睛里流露出一丝脆弱,那是来源于内心深处一直无法平息的恐惧。
“你的身份不会有什么变化,你还是这座城市的市长。这是我对你的奖励,也是对你这段时间工作的认可。虽然你瞒着我做了不少事情,但是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些事情有利于我的统治,对我的族人也没什么坏处。”
说到这里,东方白苍老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丝诡笑:“虽然我不会杀你,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其他人也会这么想。”
宋彩霞脑子里一片空白,机械地问:“其他人?谁?”
东方白没有说话。
它用力捏了个响指,清脆的声音一直传到了外面。房门被推开,一名身材高大,穿着黑色西服的凶尸保镖走进来,站在宋彩霞身后,双手在身前交握着。
“你跟着它去看了就会明白。”
看着依言从椅子上站起的宋彩霞,东方白忽然叹了口气:“如果你能放弃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我们仍然可以成为朋友。说真的,你是人类当中的天才,我对你印象深刻,你在市长这个位置也做得很不错。只要你愿意,这种合作关系可以一直延续下去。我甚至可以在某个时候给予你成为我们族人的机会。”
宋彩霞刚转过身,听到最后这句话,不由得身体猛然一震。
她当然明白东方白话里的意思。
那是对人类进行感染,先是变成丧尸,然后逐步进化成为凶尸的过程。不过,这种进化有着太多不可预测的危险。首先是被感染者智慧程度大幅度降低,然后是进化失败的几率很大。当然,对于选中的转化目标,凶尸会安排封闭环境确保他们在变成丧尸以后绝对安全。可是谁也无法保证最终的进化结果。
那意味着死亡,也意味着新生。
……
保镖带着宋彩霞离开房间,走进电梯,用力按下了“负三层”的数字键。
走出电梯,面前是一条长长的走廊。
宋彩霞跟着凶尸保镖一直走到走廊尽头,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这是一个面积与楼上东方白所在房间对等的地下室。很空旷,几乎没有什么家具。屋子中央摆着一张椅子,是固定在水泥地面上的全金属结构。上面坐着一个女人,双手被金属扶手上的铁环固定住,两条腿以夸张的角度朝着左右分开。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地面和周围墙上也到处是血。有些已经干涸,有些却很新鲜,在灯光下释放出令人惊悚的鲜红。
房间里有两名凶尸守卫。带着宋彩霞进来的凶尸保镖对其中一名守卫偏了偏头,对方会意地转过身,从旁边置物架上拿起一支注射器,把锐利的针头扎进已经昏迷的女人右臂。
(本章完)
那是一种兴奋剂,宋彩霞见过这种药。凶尸在刑讯拷问的时候经常用到,据说效果很不错。
奄奄一息的女人缓缓抬起头,努力睁开肿胀青紫的眼皮,看到了站在面前的宋彩霞。
“我认识你……你……你就是那个……该死的奸细!”
她的声音含糊不清,话里的意思也让人听不明白。宋彩霞走到近前,疑惑地看着这个女人:“你是谁?你怎么会认识我?”
女人没有回答,只是用凶狠仇恨的森冷目光注视着她,从喉咙深处发出野兽掠食前的疯狂冷笑。
站在旁边的凶尸保镖为宋彩霞解惑:“她是我们抓到的反抗组织首领。”
反抗组织首领?
这句话让宋彩霞有些愕然,随即就变得明白————反抗凶尸的武装组织太多了,有着各自不同的名字与旗号。就像凶尸尚未进化以前,不同幸存者群体建立的帮派。有些反抗组织规模很大,人数多达好几千,甚至可能上万。有些规模则很小,只有区区数百人,甚至更少。
因此,每一个反抗组织首领的含金量也各不相同。但是他们的目的全都一样,都是为了杀光这些该死的凶尸。
如此一来,也就不难理解铁椅上这个女人为什么会把宋彩霞称之为“奸细”。
至于她的名字,宋彩霞没问,凶尸保镖也没说,因为那毫无意义。你可以管她叫做数字“1”,也可以随便给她取个代称。
她被折磨得很惨。
头发被一根根硬生生拔掉,整个头顶一片光秃,头皮上全是黑色与暗红色的出血点。整张头皮呈现出令人恐怖的酱红,肿胀使头颅体积扩张了不少,看上去就像一个与身体比例失衡的球。
双手和双脚的指甲也被拔掉,指头尖端变得血肉模糊。凶尸在折磨人类方面毫无怜悯,它们并不认为这是一种残忍,而是对待敌人必不可少的严厉。其实不难理解,就像一只狗勇敢的站出来,毫无畏惧对人类宣战,并且已经做出了很多对人类有害的行为。比如在人类的食物里下毒,咬死并且吃掉人类婴儿,同时教唆着更多狗狗对人类进行伤害……在这种时候,恐怕没什么人会把狗当做朋友,只会用最残忍暴虐的方式对付它们。
“噗!”
女人冲着宋彩霞狠狠啐了口浓痰,却被宋彩霞侧身避开。
“你这个不要脸的女表子,舔着怪物屁股乞求哀怜的废物!滚!你来这里做什么?是为了看我的笑话吗?就算我死了,也会比你活着更有尊严。我起码还是个堂堂正正的人类。你呢?你算什么东西?一条见不得人的狗!”
她得冠冕堂皇,充满了正义感,而且酣畅淋漓。
宋彩霞双手抱在胸前,站在距离铁椅五米多的位置,默默注视着状若疯狂的这个女人。
良久,她认真地问了一句话:“你手下那些人,还有多少活着?”
女人脸上遍布血痕,在疼痛中努力挤出愤怒的表情:“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想要从我嘴里探听秘密吗?你最好死了这条心。我可不像你那么恬不知耻,我不会告诉你一个字,我永远不会出卖自己的同类。”
宋彩霞脸上的情绪丝毫没有变化:“那么,我换个问题:你的团队前前后后死了多少人?这个应该可以说吧?”
问题概念其实是一样的,区别在于具体的表达方式。
女人很意外,她用食人魔鬼般凶狠的目光盯着宋彩霞,没有说话。
“这不是什么秘密,我觉得你应该告诉我。”
宋彩霞的声音和神情都很严肃:“你已经说了我是人类当中的奸细。说出你那些死亡同伴的数字,说不定会让我的良心受到谴责。”
这种说法的确对女人产生了效果。
她“格格格格”用力磨着牙,狰狞的目光仿佛要把宋彩霞活活看穿。沉默了近半分钟,她才从齿缝里恶狠狠的发出声音:“三百二十九个人,他们都死了。”
宋彩霞的问题还没有结束:“是谁杀了他们?变异生物?还是附从军?”
女人这次回答的很迅速,她的愤怒也要比之前更凶猛,更暴烈:“如果不是有太多像你这样出卖同类的家伙,他们根本就不会死。”
宋彩霞无视了来自女人的愤怒咆哮,从更直接的层面进行交谈:“反正你已经被抓住,你应该很清楚,只要是被抓住的反抗者,就绝对不会有好下场。你不可能活着离开这里。今天或者明天,你就要被处死。那么请告诉我一些不算秘密的事情。我想知道的是,你们总共杀死了多少头怪物?”
尽管凶尸保镖就在旁边,宋彩霞却执意使用“怪物”这个词。这并非毫无道理的蔑视,而是想让女人听懂自己的话。
女人沉重的喘息声逐渐变得平稳下来,她有些疑惑:“你问这个干什么?”
宋彩霞冷漠地放开双手,换了一副更舒服的站姿:“只是做个数据调查。像你们这样的反抗组织还有很多,我想知道具体是哪一个反抗组织战斗力最强,杀死的怪物数量最多。”
这当然是用作欺哄的借口。
女人脸上浮现出一丝得意。这表情使她面颊上外翻的伤口肌肉变得颤动,看上去无限凶狠:“三十一个。据我所知,在这方面,我的团队排名算是很靠前。”
“你知道这座城市里有多少头怪物吗?”
宋彩霞不再提问,因为已经知道了想要的答案。她直视着坐在铁椅上的女人,直言不讳:“它们的数量不会少于五十万。我没办法给你更详细的数字,因为它们每天都在流动,从这座城市前往那座城市,又从其它地方聚集过来。它们并不像你们想象中那么相信我。很多数据对我来说也是秘密。”
女人轻蔑地瞟了她一眼:“很正常,可以理解。它们永远不会相信一条狗。何况,你连狗都不如,只是听命于它们的奴隶。”
宋彩霞没有争辩:“我在这座城市周边建立了大量农场,上个收获季节得到的粮食,足够养活几百万人。你应该明白,怪物对于我们的食物不感兴趣。它们不吃大米,也拒绝食用面包。”
女人眼睛里顿时充斥着大量血丝,暴怒异常狂吼道:“但是它们喜欢吃人。我的丈夫,我的家人,我的朋友,都被它们吃掉了!”
宋彩霞平静冷漠的声音与女人形成鲜明对比:“我还建立了各种不同动物的养殖场。现在,这座城市里不缺鸡鸭,猪肉和牛肉的供应也基本满足需要。养狗算是个新型产业,而且效果不错。我还打算在开挖几个水塘,用来养鱼。”
“这座城市正出于变化当中。既然是反抗组织,那你一定有着自己的情报来源。你肯定知道这座城市里多了一些地方,比如“酷酷鸡”速食餐厅。那里有炸鸡和肉卷,只对怪物们开放。”
女人听不懂宋彩霞的话,她按照自己的理解,“嘿嘿嘿嘿”发出冷笑:“我当然知道。我应该早点儿对那些速食餐厅下手。在里面安放炸弹,趁着那些怪物数量最多,最集中的时候引爆。它们早就该死了,根本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
宋彩霞摇摇头,怜悯地看着满面仇恨的女人:“它们是杀不完的,至少现在是这样。与人类相比,它们拥有我们无法比拟的优势。尤其是体格与身高,还有不断进化的智慧。”
女人用力咽下一口带血的唾液,稍微浸润着干燥的喉咙:“所以我们就该成为它们的食物吗?从病毒爆发的时候是这样,现在是这样,以后也不会有什么改变?不……这不是我想要看到的结局。我不会束手待毙,也不会像你这样把灵魂交给魔鬼。你……是我们人类当中的内奸,卑鄙无耻的叛徒。”
“其实我们都在做着相同的事情,只是出发点和着眼点不同。”
宋彩霞平静地看着她:“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那些怪物对鸡鸭鱼肉产生了兴趣,觉得其它肉类比人肉好吃,它们还会把我们当成食物吗?”
被绑在铁椅上的女人呆住了。
她显然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
眼睛里闪烁着惊讶,脸上的肌肉也随着极度震撼微微颤抖。她张开嘴,却没办法发出声音。不是她不想说,而是此时此刻实在找不到该说什么好。
在无法言语的震惊中沉默了足足近三分钟,她才满面难以置信的连连摇头:“……这……不可能的……你……你骗我。”
反抗组织对这座城市里发生的很多事情都很清楚。他们知道每一座农场的位置,知道正在建设或者已经建成的牲畜养殖场。这些地方从一开始就是反抗者的重点袭击目标。他们同样需要食物,无论是从任何地方,以任何方式。
“我没有骗你。”
宋彩霞伸出右手,轻轻地抚摸着女人布满伤口,光秃秃全是出血点与疤痕的头皮,怜悯的低声道:“你们其实什么也不知道。”
(本章完)
“我从一开始就在努力改变它们。”
宋彩霞侧过身子,让出足够的空间,让女人有足够的空间可以看到站在侧面墙边的凶尸保镖:“我一直以为这是专属于我的秘密,没想到它们什么都知道。我的计划被看穿了,我以为我会死,没想到真正想要改变的其实就是它们自己。不得不承认,它们比我们聪明。虽然不是所有怪物都这样,但它们当中的确有些极具远见的家伙。就像我们人类当中的英雄,睿智、卓越,总是在普通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危机的时候,悄悄拯救这一切。”
女人睁大双眼死死盯住宋彩霞。有些话她听不懂,但是这不重要。女人清清楚楚看见凶尸保镖就在旁边,而且对宋彩霞口口声声的“怪物”毫无反应。
“它们对这个世界的适应能力比我们强。我不是你们的敌人,我只是在尽力坐着自己该做的事。”
宋彩霞精心化过妆的脸上显出一丝悲凉:“你死了那么多同伴,只杀死了寥寥无几的怪物。如果我的计划成功,被改变的将是整个怪物群体。那可是整整几十万的庞大数字啊!而且这座城市还会与其它城市之间产生连带效应。更多的怪物会放弃原来的习惯。虽然还是会有一部分怪物喜欢以人类为食,但它们的数量不会多,也会逐渐随着主流群体慢慢演化。”
女人彻底沉默了。
她低着头,在宋彩霞看不到的位置陷入沉思。悲伤与愤怒在眼眸深处不断交替,震惊与骇然伴随着痛苦。任何一个思维正常的人都能听出宋彩霞说的这些话有理有据……她说的是对的,这一切的确有可能发生。
良久,女人终于抬起了头。
她脸上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毅,眼睛里放射出堪比野兽还要疯狂的目光。
“……你……撒谎!”
“我永远不会相信你。”
“你这个卖身投靠怪物的人类女表子!”
宋彩霞的睫毛晃动着。虽然被女人连声痛骂,她却没有发怒,脸上反而浮现出诡异的笑。
“我就知道是这样。”
她转身走到凶尸保镖旁边,不由分说,伸手握住它佩在后腰上的枪。这动作实在太突然了,凶尸保镖下意识的按住枪套,用凶狠且充满敌意的森冷目光注视着她。宋彩霞没有说话,她用僵硬固执的举动表明自己的意图。僵持了近五秒钟,凶尸保镖终于明白了她的意思,松开手,任由她解开枪套,拿走手枪。
转过身,冰冷枪口直接抵在毫无反抗能力的女人头上。宋彩霞用足了力气,坚硬的金属挤破了肿胀头皮,被黑色枪管死死压在下面的暗红色皮肤破裂,周围渗出一圈淡黄色的脓液。
女人没有求饶。她努力想要直起身子,用尽最大的力气扭着头,用眼角余光勉强斜瞟着站在侧面的宋彩霞,像疯子一样放声狞笑。
“你想杀了我?就因为我现在知道了你的秘密?”
“怪物的走狗,你不会有好下场。我会在天上看着你,看着被它们用刀子捅穿肚子,挖出内脏,然后穿在铁架子上像猪一样烤熟,然后一点一点全部吃光。”
“该死的叛徒,你连骨头都是臭的!”
“砰!”
枪声是如此的沉闷,在刑讯室里引起阵阵轰鸣。女人的头颅像熟透西瓜一样轰然爆开,脑浆和血水溅了宋彩霞一身。透过碗口大小的爆开头颅伤口,可以看见白森森的颈骨。
宋彩霞很清楚东方白为什么要让凶尸保镖带自己来到这个地方,看到这个被折磨得死去活来,只剩下最后一口气的女人。
即便是反抗组织的首领,在凶尸眼中仍然只是食物。
就像一块猪肉,我们有权决定吃掉它,或者将其扔掉。
宋彩霞从未想过要让这个女人接受自己的想法,或者对计划产生认同感。那简直是痴心妄想————宋彩霞很清楚自己在那些反抗者眼睛里是什么样的角色。就像这个刚刚被自己一枪轰爆脑袋的女人所说:女表子、叛徒、背信弃义、人类中的渣宰、助纣为***细……他们给自己打上了无数种烙印,全是邪恶到极点的记号,没有一个好的。
那些反抗者永远不可能接受自己。凶尸对反抗者开出奖励丰厚的悬赏,反抗者同样也对宋彩霞这个臭名昭著的人类叛徒开出悬赏。正是因为深深了解了这一点,东方白才并不介意宋彩霞的态度,给予她有限的自由,甚至权力。
被自己族群抛弃的人,无论任何理由,都无法再次得到接受。
看着躺在铁椅上面目全非的尸体,宋彩霞眼睛里全是凄然。
没人能理解我。
我以前的确杀过人,而且不止一个。可那个时候我是为了自保,为了活命。如果我不对付他们,被杀的人就是我。
我……毫无选择。
我想要做好人。
可是,我只能背靠着黑暗,将我最凶狠残忍的一面展示给我的族人。
上天可以作证,我真的没有背叛。
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涅槃。
……
乌苏城里的枪声已经变得稀疏。
城外,反抗者临时营地。
这里是和平年代的车管所。高大的围墙变成了防御设施,人口堆起了沙垒工事,十几辆用不同款式的改装车停在空地上,来来往往的人全副武装。有些神情严肃,有的三两成群,还有的两人一组扛着担架,上面躺着正被送往医疗站的伤员。
宽敞的侯检大厅早已面目全非。条形柜台被搬拢,在大厅中央围成一圈。三个男人分别占据了大厅南面角落,围坐在一张办公桌旁边,正在激烈争吵。
“不行,我不同意这种分法。这次战斗明明是我们“正义号角”的人出力最大,凭什么我们只能分到百分之二十的战利品?而且还只能得到这座城市南面的部分?”
“是啊!北边那块地盘很大,又是河道的主要流经区域,应该拿出来大家共享才对。另外就是战利品的分配,没道理你们“真神先知”独占百分之五十,我和老郑两个人加起来才有另外一半。这不公平!”
****觉得很愤怒。
乌苏城周围并不平静。与其它城市一样,这里同样聚集着大量人类幸存者,大大小小各种帮派团体多达几十个,只是各自规模不等,实力不一。
其中势力最大的三股,首领都在这里。
****的帮派名称叫做“拯救者”。他麾下有武装人员三千左右,依附的幸存者人数多达上万,地盘核心区域距离城市略远,偏东。
老郑的全名叫做郑发奎,性情暴躁,身材高大,以前的职业是移动公司线路检修员,为人很讲义气。病毒爆发后,凭着过人的拳头和力气,在乌苏城外南面聚集了一帮幸存者。规模数量比起****的“拯救者”略小,只是帮派名称听起来有些公式化,叫做“正义号角”。
买买提是个胖子,身材短粗,平时戴着一顶绣花小扁帽。他总是乐呵呵的,无论见了谁都是笑脸相迎。正是这种和善的态度,使买买提很得人心,拥有极好的人缘。
这里本来就是民族聚集地,“真神先知”这个名字光是听听就明白怎么回事。在这种刻意的选择面前,大部分当地幸存者跟随了买买提。在所有帮派当中,他的人数最多,实力最强。光是武装人员,就多达上万。
人多了,自然眼光就高,连带着逻辑思维也发生了改变。
“凭什么我不能要北面?我知道那里有水,但我就是要那个地方。”
买买提脸上现在没有丝毫笑意,他用右手拇指慢慢撇着嘴唇上的八字胡,用森冷目光盯着坐在对面怒气冲冲的郑发奎,皮肉不笑地说:“这一战,我们大家都出力了。我们“真神先知”的人一直冲在前面,弹药物资也数我们消耗最多。现在我们打赢了,城里那些怪物死的死,逃的逃,北面的地盘当然要归我。”
“放你1娘的屁!”
郑发奎猛然暴跳起来,指着买买提那张胖脸破口大骂:“你们的人冲在前面?你们消耗的弹药物资数量最多?你他吗的简直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老子的“正义号角”前前后后死了上千人,后面又填进去三千多的平民。你们呢?你狗1日1的一直呆在后面,直到战况明了,那些怪物也不知道是发了什么疯,主动放弃以后你们才上来。”
他越说火越大,“啪”的一下重重拍着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买买提,你们简直就是偷奸耍滑。要我说,咱们数数战死的人头。我这边不会少于四千,****那边差不多也是这个数字。你呢?你的“真神先知”死了多少人?咱们可以把尸体都摆出来,让大家评评理。”
看着暴跳如雷的郑发奎,坐在桌子另外一端的****不由得皱起眉头。
郑发奎的话没有错。
然而问题就在这儿————无论“正义号角”,还是“拯救者”,都在这次战斗中损失惨重。
(本章完)
战死的人多,就意味着实力大打折扣。
帮派实力与幸存者数量之间有着直接关系。尤其是在西北这种地方,乌苏本身就是地广人稀。正常情况下,无论****的“拯救者”,还是买买提的“真神先知”,其实彼此力量都差不多,大家共同敌人都是占据城市的凶尸。在那个时候,用“同仇敌忾”来形容真的是一点儿也不过分。可是现在,战斗胜利了,这座城市被幸存者重新占据,争权夺利就变得不可避免,甚至有可能引发新一轮的大战。
其实郑发奎说的一点儿也没有错。买买提的确很狡猾。
按照之前各个帮派制订的协议,这次攻城战总共有大小帮派十五个。其中,除了现在商议的这三家,还有另外十一个实力弱小的帮派。他们的武装人员很少,也没有多少武器弹药。可是这些小帮派在战斗中的确出了大力,战死的幸存者数量综合计算下来,不会少于上万人。
全民禁枪的确使社会治安朝着好的方面发展。可是,在遇到病毒爆发这种大规模灾难的时候,人人都失去了自我保护能力。这里所说的“武装人员”,指的是有枪的那种。当然,枪械概念也会随之扩大,不仅仅局限于正常概念,也包括了大量民间自制的火药枪。
那是一种只能单发,射击距离有限,枪管里填充着大量火药和铁砂,近距离发射威力惊人的自制武器。它的缺点很明显,每次发射间隔很长,就算是填充火药的熟手,也必须一丝不苟按照规矩慢慢来。
与这些人相比,拥有兵工厂的凶尸可谓装备精良。正因为如此,在很长的时间里,包括买买提在内的任何一名帮派首领,都不敢轻言“夺取城市”之类的话。他们很清楚,幸存者实力远远不如凶尸。况且凶尸还拥有武器和地形方面的绝对优势。在这样的情况下,必须尽量避免与凶尸正面冲突。对付这些怪物的方法很多————污染河流,派人潜入食品加工厂在已经准备好的肉食原料里下毒,寻找机会在城市里伺机狙杀……总之,流浪在野外的幸存者很多,我们有的是耐心凶尸周旋到底。
遇到大规模战斗的时候,很多人手持砍刀就能上阵,很多小规模帮派就是用这种方法临时扩军,在局部区域构成冷兵器肉搏的数量优势。这种方法听起来很蠢,也会导致大量幸存者当场死亡。但好处也显而易见:只要那些幸存者跑得够快,就能避开密集的子弹,像洪水一样冲破凶尸的防线。
为什么一定要占据城市?
因为这里有着太多我们人类生存需要的设施。
尤其是发电厂。
习惯了有能源供应的人类,对于黑暗的荒野生活极不适应。从来就没有确切数据表明究竟有多少人死在也野外。尤其是病毒爆发后的那几个月,恐慌畏惧的心理一直占据着幸存者头脑,他们从未考虑过除了食物以外的更多东西。很多人患病,更多的人没有野外生存经验。对于电力能源的理解从未像现在这么深刻透彻。人们自然而然把“夺回发电厂”列为了战斗的优先目标,毫不考虑必须为了胜利将付出多少条人命。
乌苏城北面是整个城市的工业中心。那里不仅有着通往兵工厂的公路,而且还有在病毒爆发前新建的太阳能发电厂。那是在原先热能发电厂拆除后的基础上建立,当时还有另外一种意见,认为乌苏周边有着丰富且可利用的风能,完全可以兴建设施优越的风能电站,只是这种意见最终被压了下去,最后的中标方案还是选择了太阳能。
官场上的事情就是这样,头大无脑的官员根本不看实际情况,纯粹只是按照他们愚蠢到极点的个人理解,以及实际装在口袋里的收益。
只要占据了城市北面的地盘,也就相当于控制了整个乌苏城。买买提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才自恃实力强横,丝毫不肯让步。
“城北是我的。这一点绝对没得商量,“真神先知”的任何人都会站在我这边。”
买买提的小眼睛里闪烁着精明,暴跳如雷的郑发奎对他无法构成威胁。买买提一直在冷笑:“如果不相信的话,你尽管来试试。”
郑发奎被彻底激怒,抡起拳头想也不想纵身就跳上桌子。他脖子上不断鼓起一根根粗壮的血管,指着买买提连声怒骂:“你这个戴花帽的胖杂种,老子今天就锤死你!”
说着,他迈开脚步就要朝着买买提扑去。
****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右腿。
郑发奎猛然转身,居高临下怒目注视着****,狂暴的吼声震耳欲聋:“你拉着我干什么?别跟我说那些没用的废话,老子现在什么也不想听,我要宰了这个不要脸的混蛋,把他的屎从肠子里打出来!”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看上去外表文弱,实际上常年健身,结实的肌肉与力量爆发度毫不弱于郑发奎。他用强壮有力的胳膊紧紧抱住郑发奎,硬生生的将他从桌子上拖下来。
郑发奎可不是那种容易说话的人。****的阻拦行为在他看来就是一种敌对。不等完全在地面上站好,郑发奎已经把全部怒火转移到****身上,不由分说挥舞拳头朝着他的头部狠狠砸下。
比起郑发奎这种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壮汉,练过几年格斗的****显然算是技术流。他灵活的侧身避开,趁着郑发奎一时间无法改变身形的空档,直接挥拳朝着对方肋下的柔软部位重击。巨大的疼痛瞬间传递到大脑,郑发奎瞪直双眼,张大了嘴,不等惨叫声发出,脖颈侧面又挨了****一击,于是眼前一黑,高大的身子朝前扑倒,重重摔在了地上,陷入昏迷。
买买提坐在椅子上,饶有兴趣看着这一幕,双手粗壮肥胖的手指互相拨弄着,带有敌意的目光一直在****身上打转:“怎么,你想杀了他?”
****抬起头,在毫无知觉的郑发奎肩膀踩上一只脚,满面微笑,从嘴里说出的话却带着强烈挑衅意味:“东西就这么多,地盘就这么大,少一个人分,不是更好?”
买买提坐在椅子上一直没有动,只是声音有些变化,语调没有之前那么强硬:“你想怎么分?”
“这次的战利品我要一半,城里的地盘我也要一半。”
****同样也是站在那里没有移动,他的神情并不张狂,仿佛是在说着很普通的事情。
买买提抬起右手,扶了一下头上有些下滑的花边扁帽,发出轻蔑的讥讽:“你的胃口真不小。”
“但是这样做很公平。”
****指着被自己踩在脚下的郑发奎:“如果有他在,你同样只能得到一半。现在我只是把他那份弄过来,你得到的部分还是那么多。二减一还是等于一。别告诉我你连这么简单的算数都不会做。呵呵!差点儿忘了,你跟我不是一种人,你喜欢使用另外一种语言。”
买买提的面孔顿时沉了下来,眼睛里闪烁着凶狠与愤怒:“你竟敢侮辱真神的信徒?”
****有些不耐烦:“就算老子侮辱你又怎么样?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打得什么主意。如果你真想认真谈,就按照我刚才说的做。签下协议,然后从这里走出去。”
最后一句话是关键,买买提脸上的怒意也随着****话语不断消退,最后彻底变得冷静下来。
“你都知道些什么呢?”买买提的表情很认真。
“我知道的事情不多,但是你做的太明显了。”
****仍然站在那里,身体位置没有被窗外射进来的阳光照到,整个人站在阴影里:“是你约我们来个房间谈判,其实比这里更好的地方还有很多,而且很近。刚进来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太对劲,你偏偏选择了夹在两扇窗户中间的位置。我和老郑的位置可以看到外面。同样的道理,外面的人也可以看见我们。”
“老郑这人脾气不好,我们以前就打过交道。虽然你的帮派实力比我们强,但是你很会做人,我们之间的合作关系也很融洽。可是今天你的态度就像换了一个人,一直在引着老郑发火,刺激着他发怒……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一定在外面某个地方悄悄安排了人手,用远距离摄像装置拍摄这里的画面。你不会还手,甚至还会主动迎上去,被老郑结结实实揍几拳。只要抬着一张被打肿的脸,就没人怀疑你是被欺负压迫的一方。然后,你也有了顺理成章干掉老郑的借口。”
买买提没有吭声,肥胖的脸上渗出了冷汗,沿着面颊与额头两边不断滑落。
“你压根儿没想过什么分配,从一开始你就想杀了我们。你知道我这个人很理智,不会轻易动怒。可是老郑不同,他是个直肠子。有什么不爽智慧当场解决。”
(本章完)
“只要他动了你,你就有杀人的借口。”
“这里虽然是我们共同的临时营地,但是你仍然可以提前安排好人手。说不定外面就藏着几个等待你命令的家伙,或者是在远处某个位置还有狙击手。只要老郑这个蠢货结结实实揍你一顿,也就有了杀他的理由。”
****用警惕的目光注视着买买提:“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我应该也是你计划里的一部分。如果事情真按照你的想法继续,那些杀死老郑的人肯定也会顺手给我一枪。理由还是那么充分,你可以叫嚣着我是老郑的帮凶,我们两个人合谋想要杀了你。反正你脸上和身上的伤痕就是事实,谁也无法否认,就算你野蛮强横也很正常。呵呵!两个人分钱肯定要比三个人分的更多。可如果另外两个人都死了,只剩下最后一个独吞,那才是最好的结果。”
买买提的目光有些慌乱,他从未有过像现在这样直接被人揭穿了内心秘密的经历。
沉默片刻,他勉强笑道:“你想的太多了。其实,我只是不喜欢老郑的脾气,对他这个人倒是没什么意见。至于你说的阴谋……你误会了,我没有……”
“以前我单位上就有一个你这样的人。”
****毫不客气打断了买买提的话:“他自称信奉依教,又是少数民族。以前实行计划生育的时候,每个家庭只能生一个孩子。他倒好,老婆一生就是一堆。家里人多,经济条件自然就紧张。那时候单位上吃公共食堂,每人交一百块钱就够吃一个月的午餐。每顿的菜是限定的,一荤一素,每人一勺,另外还有不限制数量的咸菜和汤,米饭也是如此。你知道他是怎么做的吗?每天中午打饭的时候,他总是端着一个洗脸盆,一口气装着满满一盆米饭。咸菜装上一饭盒,菜汤也装满一个水壶。反正米饭不要钱,只要回去随便炒几个菜就行。”
“那家伙很**,偏偏单位领导又是个明哲保身不愿意得罪人的废物。在他看来这是一件很普通的事。食堂开支都是公费,不用自己掏腰包,就算花得多了些,仍然属于“正常用途”,纪委那边更不可能说你贪污。计算下来,也就相当于每天多了几个人吃饭,每月多花几百块钱多买些米罢了。用公家的钱买到一个好人缘真的很划算,换届选举的时候还能多得一张民主选票,何乐而不为呢?”
“就这样,那家伙一直拿着牛肉补贴,每天在食堂里蹭吃蹭喝。就连做饭的大师傅都看不下去,想要收拾一下这家伙。于是故意不做鸡肉和牛肉的菜,专门炖了红烧肉。可是那家伙根本百无禁忌,一样吃得很欢。”
****深深吸了口气:“我不是种族主义者,但我就是看不惯你们这些一边享受国家政策优待,一边又绞尽脑汁想要得到更多好处的家伙。凭什么你们的孩子中考高考可以加分?凭什么你们就要享受那么多优待?说真的,我甚至很感谢那些毁灭世界的病毒,是它们让一切都变得公平。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好人也有坏人,你们依教信徒也是一样,好人值得尊敬,坏人会用你们特殊的身份作恶。但是老子受够了!所以你最好收起那点见不得人的心思,老老实实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也不要在战利品和地盘的问题上纠缠。”
买买提面色阴沉,肥胖的脂肪覆盖在肌肉之上,很难让人从表情上看出他的真实想法:“我已经说了,咱们对半分,我要北面的地盘……”
“你少骗我!”
****用森冷语调再次打断了他的话:“从一开始你就没想过要把东西和地盘分给我们。你想一个人独吞。否则,也不会从进来的时候你就一直刺激老郑,引他发火。只有这样,你才有充分的借口。”
一片沉默。
买买提丝毫没有阴谋暴露后的恼羞成怒。他眯起双眼,用似笑非笑的目光注视着****。
“聪明人一般都活不长。你知道的太多了。”
“怎么,你想杀了我?”
****低声道:“你以为我把老郑打晕就是为了跟你讲条件?”
买买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他偏过头,看看躺在地上毫无知觉的郑发奎,又看看站在对面的****,疑惑地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只想得到我们应得的东西。”
****从衣袋里拿出一台“VIVO”手机,在买买提眼前晃了晃:“我们之间的谈话已经被录下来。别以为老郑是个什么也不会的粗人。他以前是搞通讯的,改装手机玩得很顺溜。现在虽然没有网络,可是在短距离的固定范围内,同样能够进行文件传收。走进这个房间以前,我就安排了人在外面等着。录音文件已经发出去了。只要我和老郑死在这里,你的帮派就会遭到攻击,不死不休的那种。”
买买提扬起下巴,伸手摘下头上的花边扁帽,慢慢地揉着,目光越发阴沉。
他做梦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的猜测没有错————买买提的确从一开始就没想过什么分配。他要独占这座城市,独占所有的战利品。
方法很老套,故意引诱着郑发奎暴怒起来,后面的事情也就顺理成章。只是买买提从未考虑过****,也没有想到被对方看穿了一切。
“好吧!”
买买提脑子转的很快,知道事不可为就立刻换了一副嘴脸,重新浮现出充满亲和力的微笑,摊开双手:“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们就各退一步,还是按照最初约定的,我要所有战利品的一半,还要城市北面的地盘。至于剩下的那些,都归你们。”
“真神先知”虽然实力强大,却还没有强悍到可以同时对付“拯救者”与“正义号角”。当然,双方要是真打起来,买买提这边不一定会输,但绝对是损失惨重。
何况,这种事情如果公开,买买提自己的名声也会彻底变臭。现在可不是从前,病毒爆发前的社会有着法律约束,人们对官员的丑恶行为最多通常是敢怒不敢言。可是现在,如果买买提暗中构陷其它帮派的阴谋曝光,肯定会有无数人找他算账。尤其是那些觊觎权力,又被他压制的帮派大小头目,他们很乐意自家首领因为犯错从第一把交椅上被拖下来,然后自己取而代之。
聪明人都知道在适当的时候做出取舍。买买提也不例外。既然事不可为,那就只能退而求其次。反正最大块的蛋糕已经装进口袋,至于其它的部分,就暂时寄放在****与郑发奎那里。
等到以后有机会,再把这两个碍眼的家伙干掉。
半小时后,****带着手下一帮亲信,扛着郑发奎离开了车管所,回到自己的势力范围。
把打晕的人弄醒很简单,电影电视上用冷水泼的法子其实不太管用。****扯开郑发奎的衣服,从他的腋窝下狠狠揪了几把浓密黑毛,在剧烈的疼痛刺激下,魁梧壮汉惨叫着猛醒。
****没管他,对站在旁边的亲信们挥了挥手,对方会意地点点头,转身走出了房间。
郑发奎抚摸着已经渗出血滴的腋窝,又摸摸酸疼的脖颈,神情懵懂地朝着四周张望:“这是哪儿……等等,这里不是你的房间吗?我怎么会在这儿?买买提呢?”
“你今天这条命算是捡回来的。”
房间里的摆设很简陋,中央位置有一口土灶,铁锅里炖着汤,正在“扑扑”冒着热气。透过不断泛起的沸腾汤汁,可以看到切成小块的鼠肉,还有土豆。
****一边说着,一边走到汤锅前蹲下,用勺子舀出一碗热汤,又从旁边的食品袋里拿出一个硬邦邦的干馒头,很是费劲地将馒头掰开,用肉汤浸泡。
郑发奎很疑惑,走过来问:“到底怎么了?”
****慢慢吃着碗里泡发的馒头块,简单述说了一遍之前发生的事情。
顿时,郑发奎脸上再次涌起了狂怒。
“玛的,买买提这个该死的狗杂种,老子现在就去剁了他!”
****冷冷的出声阻止:“你去了也没用。他现在肯定有了防备。“真神先知”那些人大部分是信奉依教的,他们装备精良,你不是他们的对手。”
“那该怎么办?”
郑发奎猛然坐下,用发红的双眼瞪着****,连声咆哮:“这次战斗我们损失很大,买买提他们一直躲在后面出工不出力。我还指望着打赢以后能多分到一些武器弹药,现在全完了。他还拿走了城里最重要的地盘……没有电,很多事情我们都做不了。”
“你能保住这条命算是不错了。”
****对发狂的郑发奎毫不在意。他咽下嘴里的食物,停顿片刻,认真地说:“不过,事情倒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糟。把城里北面的地盘让给买买提,其实是我故意的。”
郑发奎愣住了:“为什么?”
(本章完)
****在半空的碗里拢住筷子,用舌尖剔着站在牙齿表面的软面团,转过身,看了一眼紧闭的门,又屏住声息侧耳倾听,确认外面没人偷听,这才重新转过头来,把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和郑发奎可以听见。
“老郑,难道你没觉得最近城里那些怪物不太对劲儿吗?”
郑发奎还是不太明白,很疑惑:“你指的是什么?”
****反问道:“你还记得我们最初是怎么打起来的吗?”
郑发奎当然记得。
这次的战斗爆发时间大约在一个月前。
与其它城市一样,反抗组织在乌苏城里也有自己的情报来源。这种做法很有些像是特殊时代的地下工作者。反抗组织通过城内暗线了解凶尸的一举一动,包括食品加工厂、各种不同类型的管理营、附从军警的驻防区域变化等等。其中差异短时间内还不是很明显,只有真正熟悉凶尸,并且熟悉城市结构与分布的人,才能从中找出可供利用的机会。
乌苏城内的凶尸多达数万,它们的社会结构与人类相似。有武装部队,也有平民。
以城市南六区的警察局为例,局长等重要位置都被凶尸占据,其麾下还有一部分被称之为“精锐”的凶尸警察。至于所辖区域内的基层工作,当然是全部交给人类投降分子,也就是附从警察负责。
郑发奎当时掌握的数据显示:南六区的凶尸警察数字为五十九名,附从警察多达四百零一人。
一个星期的时间,该区的凶尸警察突然少了二十二个。
又过了一个星期,该区的凶尸警察只剩下三个。
凶尸警察与附从警察之间的关系是直接领导。上面具体管事的人没有出现,多达数百的附从警察做起事来也就不可能像平时那么认真。他们变得很敷衍,甚至根本谈不上什么纪律。凶尸上级对下级的管理本来就不是很严格,但是从未出现过长达一周集体消失的情况。当时反抗组织在城内的潜伏人员就认为这是一个机会,于是按照预定部署,策反了其中一部分附从警察。
说起来,那些人其实也是墙头草。他们就在中间两头观望,无论凶尸还是反抗组织,哪边得力就站在哪边。
如果只是少数凶尸失踪,肯定不会引起注意。可是,综合最近一段时间通过特殊渠道获得的情报,****发现:乌苏城内的凶尸分布情况起了变化。用较为直接的话来说,就是“有相当一部分凶尸不见了。”
商场、警察局、食品加工厂、凶尸居住区、娱乐场所……其中,失踪频率最高,数量最多的地方,就是城内那座重新开业不久的大型商场。
“我觉得你应该仔细看看这个。”
说着,****侧身拉过摆在旁边椅子上的一个旧皮包,解开扣带,从里面拿出一个厚厚的,表面封皮上嵌着圆珠笔的笔记本,顺手递给郑发奎。
“十二月六日:商场企划部主管、下属护卫一名缺勤。”
“十二月九日:商场保卫部门有三人缺勤。”
“十二月十三日:商场副总缺勤。”
“十二月十六日:商场皮草专卖柜台有两人缺勤……”
郑发奎很熟悉这种记录方式。反抗组织潜伏在城内的暗线都是用这类叙述传回情报。毕竟,“凶尸”这种称呼只是在刘天明团队里使用。无论从感染初期出现的丧尸,还是到了后来进化的凶尸,从未有过正式的称谓。尤其是幸存者,他们只能按照自己的理解,潜意识里仍然把这些怪物当做拥有人类部分的存在。因此,在记录数量的时候,总是以“人”为单位。
笔记本上的记录一直持续到三月四日,也就是各个幸存者帮派集体围攻乌苏城的前一天。
“三月四日:西二区堡垒有十五名守卫者失踪,下落不明。”
这也是笔记本上的最后一条记录。
郑发奎抬起头,疑惑地看着****,很久没有喝水的口腔里散发出一股臭味:“你就让我看这个?我不明白……这样的情报记录我也有一份,只是没有你的这么详细。那个……你想告诉我什么?”
“有人在对付那些怪物。”
****说话的声音很低,几乎是从喉咙里发出来,充满了对无形强大力量的畏惧:“难道你还看不出来吗?这些记录被我重新整理过,最初的时候,我也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可是同样的情报多了,我就觉得事情不太对劲儿。”
“那些怪物每隔几天就会失踪。”
说着,****翻开笔记本,指着“十二月”的记录:“它们最初失踪的数量不多,一个,或者是两、三个。时间上也很有规律,间隔最长也就是三天左右。可是到了后来,从十二月中旬的时候,失踪的怪物就越来越多。五个、六个、七个……甚至单次失踪数量达到了十个以上。”
郑发奎虽然性格粗豪,却并非头大无脑。他皱着眉头,屏息凝神盯着笔记本上的一条条记录看了很久,喃喃自语:“看来是我疏忽了。我本该注意到这些异常情况。”
****丝毫没有嘲讽他的意思,只是声音依然低沉:“这些情报比较散乱,夹杂在其它信息当中,很难从表面上看出其中的问题。我也是在做情报分类规整的时候才发现这一点。”
郑发奎连连点头,随手翻了翻笔记本后面的纸页,不由得连声惊叹:“乖乖!从十二月份开始,这上面总计失踪的怪物数量至少有两千。尤其是后面的部分,失踪数量成倍增加,几乎每天在五十左右……这,这究竟是什么人干的?”
“我的情报记录并不完整。”
****摇摇头,话语里透出深深的恐惧成分:“我只记录到这次开战以前。因为从那个时候开始,城里怪物的调动就变得频繁,我们的人无法像之前那样统计,也无法进行数据对比。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那些怪物在这段时间的失踪数字肯定远远高于之前,而且失踪速度非常快。”
郑发奎抬起头,认真注视着他:“你有什么依据吗?”
****慢腾腾地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了几个圈,目光有些锐利,同时也带着深深的担忧:“老郑,你难道不觉得这次战斗过于顺利了吗?”
郑发奎怔住了:“……这个,我没觉得啊!”
****重新走回原来的位子上坐下,低声道:“你想想,我们去年就商量过攻占乌苏的事情。那时候我们的人虽然没有现在多,可是在制订计划方面却很详尽。买买提虽说为人狡猾,但我们大家都有相同目标,做起事情也没有太多私心。”
“你还记得为什么我们去年一直没有发动作战计划吗?就是因为盘踞在城里的怪物数量太多,而且它们还控制着大量附从军。我们都很清楚那些怪物的战斗力。它们已经对附从军不是很信任,重新组建了完全由怪物构成的军队。战斗力很强,火力非常强大,甚至拥有装甲战车之类的武器,我们根本不是对手。”
“还有一个更直接的问题。”
****深深吸了口气,语速变得前所未有的缓慢,深沉:“我综合分析了自情报网络建立以来获得的所有信息,统计出了乌苏城内的怪物数量……四万,虽然不是很精确,但是应该与实际出入不大。”
郑发奎心中一凛。
凶尸的战斗力远超常人。它们有着身材高度的优势,体能比人类强悍得多。如果换在冷兵器时代,凶尸绝对有能力占据整个世界。
它们对于枪械的使用与理解程度,同样也在大多数人类之上。尤其是敏锐的神经反应与身体速度,使凶尸产生了极其灵活的战斗本能。按照人类在和平年代的军事制度,凶尸战士相当于受过严格训练,战技强大的特殊战斗兵种。它们的弱点在于脑部进化不完整,操纵战车飞机等技术兵器的能力不强。可是在面对武装贫弱人类幸存者的时候,凶尸军队拥有绝对的碾压能力。
不要说是多达四万的凶尸大军,就算这个数字缩减一半,也不是乌苏城外所有人类幸存者帮派能够对付。
“现在,我们已经打赢了这场战斗。”
****沙哑的声音仿佛就像是被人捏住了脖子,好不容易才把下面的话慢慢说出来:“可是,我们没有找到太多的怪物。无论任何一处战斗现场,它们几乎都没有留下尸体。战死的那些,全部都是附从军。”
无法形容的震撼在郑发奎身体里急剧蔓延。他的脸色无比难看。沉默了几秒钟,不太确定地问:“会不会那些战死的怪物都被带走了?它们好像不会抛弃同类,也会把战死者妥善安葬?”
****摇摇头:“我从未见过这种事情,甚至连听都没有听说过。不过,那些怪物对它们的同类真的很不错。无论生活还是待遇,都要比人类奴隶好得多。可是这不能成为战斗现场找不到怪物尸体的理由。它们的状况已经很糟,根本守不住地盘。在那种时候,连活着的怪物都顾不过来,怎么可能带着多达好几万的尸体一起逃走?”
(本章完)
****在半空的碗里拢住筷子,用舌尖剔着站在牙齿表面的软面团,转过身,看了一眼紧闭的门,又屏住声息侧耳倾听,确认外面没人偷听,这才重新转过头来,把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和郑发奎可以听见。
“老郑,难道你没觉得最近城里那些怪物不太对劲儿吗?”
郑发奎还是不太明白,很疑惑:“你指的是什么?”
****反问道:“你还记得我们最初是怎么打起来的吗?”
郑发奎当然记得。
这次的战斗爆发时间大约在一个月前。
与其它城市一样,反抗组织在乌苏城里也有自己的情报来源。这种做法很有些像是特殊时代的地下工作者。反抗组织通过城内暗线了解凶尸的一举一动,包括食品加工厂、各种不同类型的管理营、附从军警的驻防区域变化等等。其中差异短时间内还不是很明显,只有真正熟悉凶尸,并且熟悉城市结构与分布的人,才能从中找出可供利用的机会。
乌苏城内的凶尸多达数万,它们的社会结构与人类相似。有武装部队,也有平民。
以城市南六区的警察局为例,局长等重要位置都被凶尸占据,其麾下还有一部分被称之为“精锐”的凶尸警察。至于所辖区域内的基层工作,当然是全部交给人类投降分子,也就是附从警察负责。
郑发奎当时掌握的数据显示:南六区的凶尸警察数字为五十九名,附从警察多达四百零一人。
一个星期的时间,该区的凶尸警察突然少了二十二个。
又过了一个星期,该区的凶尸警察只剩下三个。
凶尸警察与附从警察之间的关系是直接领导。上面具体管事的人没有出现,多达数百的附从警察做起事来也就不可能像平时那么认真。他们变得很敷衍,甚至根本谈不上什么纪律。凶尸上级对下级的管理本来就不是很严格,但是从未出现过长达一周集体消失的情况。当时反抗组织在城内的潜伏人员就认为这是一个机会,于是按照预定部署,策反了其中一部分附从警察。
说起来,那些人其实也是墙头草。他们就在中间两头观望,无论凶尸还是反抗组织,哪边得力就站在哪边。
如果只是少数凶尸失踪,肯定不会引起注意。可是,综合最近一段时间通过特殊渠道获得的情报,****发现:乌苏城内的凶尸分布情况起了变化。用较为直接的话来说,就是“有相当一部分凶尸不见了。”
商场、警察局、食品加工厂、凶尸居住区、娱乐场所……其中,失踪频率最高,数量最多的地方,就是城内那座重新开业不久的大型商场。
“我觉得你应该仔细看看这个。”
说着,****侧身拉过摆在旁边椅子上的一个旧皮包,解开扣带,从里面拿出一个厚厚的,表面封皮上嵌着圆珠笔的笔记本,顺手递给郑发奎。
“十二月六日:商场企划部主管、下属护卫一名缺勤。”
“十二月九日:商场保卫部门有三人缺勤。”
“十二月十三日:商场副总缺勤。”
“十二月十六日:商场皮草专卖柜台有两人缺勤……”
郑发奎很熟悉这种记录方式。反抗组织潜伏在城内的暗线都是用这类叙述传回情报。毕竟,“凶尸”这种称呼只是在刘天明团队里使用。无论从感染初期出现的丧尸,还是到了后来进化的凶尸,从未有过正式的称谓。尤其是幸存者,他们只能按照自己的理解,潜意识里仍然把这些怪物当做拥有人类部分的存在。因此,在记录数量的时候,总是以“人”为单位。
笔记本上的记录一直持续到三月四日,也就是各个幸存者帮派集体围攻乌苏城的前一天。
“三月四日:西二区堡垒有十五名守卫者失踪,下落不明。”
这也是笔记本上的最后一条记录。
郑发奎抬起头,疑惑地看着****,很久没有喝水的口腔里散发出一股臭味:“你就让我看这个?我不明白……这样的情报记录我也有一份,只是没有你的这么详细。那个……你想告诉我什么?”
“有人在对付那些怪物。”
****说话的声音很低,几乎是从喉咙里发出来,充满了对无形强大力量的畏惧:“难道你还看不出来吗?这些记录被我重新整理过,最初的时候,我也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可是同样的情报多了,我就觉得事情不太对劲儿。”
“那些怪物每隔几天就会失踪。”
说着,****翻开笔记本,指着“十二月”的记录:“它们最初失踪的数量不多,一个,或者是两、三个。时间上也很有规律,间隔最长也就是三天左右。可是到了后来,从十二月中旬的时候,失踪的怪物就越来越多。五个、六个、七个……甚至单次失踪数量达到了十个以上。”
郑发奎虽然性格粗豪,却并非头大无脑。他皱着眉头,屏息凝神盯着笔记本上的一条条记录看了很久,喃喃自语:“看来是我疏忽了。我本该注意到这些异常情况。”
****丝毫没有嘲讽他的意思,只是声音依然低沉:“这些情报比较散乱,夹杂在其它信息当中,很难从表面上看出其中的问题。我也是在做情报分类规整的时候才发现这一点。”
郑发奎连连点头,随手翻了翻笔记本后面的纸页,不由得连声惊叹:“乖乖!从十二月份开始,这上面总计失踪的怪物数量至少有两千。尤其是后面的部分,失踪数量成倍增加,几乎每天在五十左右……这,这究竟是什么人干的?”
“我的情报记录并不完整。”
****摇摇头,话语里透出深深的恐惧成分:“我只记录到这次开战以前。因为从那个时候开始,城里怪物的调动就变得频繁,我们的人无法像之前那样统计,也无法进行数据对比。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那些怪物在这段时间的失踪数字肯定远远高于之前,而且失踪速度非常快。”
郑发奎抬起头,认真注视着他:“你有什么依据吗?”
****慢腾腾地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了几个圈,目光有些锐利,同时也带着深深的担忧:“老郑,你难道不觉得这次战斗过于顺利了吗?”
郑发奎怔住了:“……这个,我没觉得啊!”
****重新走回原来的位子上坐下,低声道:“你想想,我们去年就商量过攻占乌苏的事情。那时候我们的人虽然没有现在多,可是在制订计划方面却很详尽。买买提虽说为人狡猾,但我们大家都有相同目标,做起事情也没有太多私心。”
“你还记得为什么我们去年一直没有发动作战计划吗?就是因为盘踞在城里的怪物数量太多,而且它们还控制着大量附从军。我们都很清楚那些怪物的战斗力。它们已经对附从军不是很信任,重新组建了完全由怪物构成的军队。战斗力很强,火力非常强大,甚至拥有装甲战车之类的武器,我们根本不是对手。”
“还有一个更直接的问题。”
****深深吸了口气,语速变得前所未有的缓慢,深沉:“我综合分析了自情报网络建立以来获得的所有信息,统计出了乌苏城内的怪物数量……四万,虽然不是很精确,但是应该与实际出入不大。”
郑发奎心中一凛。
凶尸的战斗力远超常人。它们有着身材高度的优势,体能比人类强悍得多。如果换在冷兵器时代,凶尸绝对有能力占据整个世界。
它们对于枪械的使用与理解程度,同样也在大多数人类之上。尤其是敏锐的神经反应与身体速度,使凶尸产生了极其灵活的战斗本能。按照人类在和平年代的军事制度,凶尸战士相当于受过严格训练,战技强大的特殊战斗兵种。它们的弱点在于脑部进化不完整,操纵战车飞机等技术兵器的能力不强。可是在面对武装贫弱人类幸存者的时候,凶尸军队拥有绝对的碾压能力。
不要说是多达四万的凶尸大军,就算这个数字缩减一半,也不是乌苏城外所有人类幸存者帮派能够对付。
“现在,我们已经打赢了这场战斗。”
****沙哑的声音仿佛就像是被人捏住了脖子,好不容易才把下面的话慢慢说出来:“可是,我们没有找到太多的怪物。无论任何一处战斗现场,它们几乎都没有留下尸体。战死的那些,全部都是附从军。”
无法形容的震撼在郑发奎身体里急剧蔓延。他的脸色无比难看。沉默了几秒钟,不太确定地问:“会不会那些战死的怪物都被带走了?它们好像不会抛弃同类,也会把战死者妥善安葬?”
****摇摇头:“我从未见过这种事情,甚至连听都没有听说过。不过,那些怪物对它们的同类真的很不错。无论生活还是待遇,都要比人类奴隶好得多。可是这不能成为战斗现场找不到怪物尸体的理由。它们的状况已经很糟,根本守不住地盘。在那种时候,连活着的怪物都顾不过来,怎么可能带着多达好几万的尸体一起逃走?”
(本章完)
乌苏,这座城市与过去不一样了。
凶尸的痕迹已经彻底消失。正如****对郑发奎说过的那样,它们没有留下太多尸体,也找不到太多的死体残片。无论爆炸还是枪弹杀伤,仿佛都对这些怪物毫无影响。因为在城市的任何一个角落都找不到它们。
总有几个细心的人会注意到这种情况。他们从城市外围一路杀进来,不断清点被杀死的凶尸数量,逐渐产生了惊讶奇怪的念头。
怪物的数量太少了!
普通幸存者毕竟不是帮派首领,他们只能按照自己眼睛看到的实际状况作出判断————被击毙的凶尸数量太少,也许是因为自己所在的进攻方向过于偏僻,导致怪物们没有把这里当做主要防御面。因此,它们的主力肯定不在这儿,而是在其它地方。
这不是仅仅几个人的想法,而是很多人觉得理所应当的正确逻辑。
同时,还有其他几件事情造成了误解加深,甚至成为错误逻辑的最有力旁证。
整个城市都陷入了混乱,到处都有人用各自的方式发泄愤怒————病毒爆发造成了人类大规模死亡,几乎所有幸存者都经历了悲伤与痛苦,那是来自亲人与好友的思维延续。人活着,其中一个主要目的就是为了给死人报仇。在自己实力不如对手的时候,复仇怨念只能深深埋藏在大脑深处。可如果占据上风,或者借助某种力量获胜的时候,被死死压制的一切都将如火山爆发,从身体每一个毛孔里淋漓尽致的释放出来。
到处都能看见手持砍刀的幸存者。他们解放了这座城市,挥舞着利刃,朝着已经战死的凶尸狠命挥舞。那些丑陋的脑袋从肩膀上被砍断,被疯狂呐喊的人类像皮球一样在地上来回乱踢,直至头颅表面的皮肤一片片剥落,肌肉纤维像散乱的毛线一样掉下,面目全非。
病毒对人类的死亡威胁一直存在。尽管黑市上一直有免疫药剂出售,可是谁也不知道这些药剂的具体来源。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些免疫药剂的效果很不错,只要打一针,就能成为令人羡慕的免疫者。就算被凶尸咬伤,也不会病毒感染变成丧尸。
如果在免疫药剂的问题上深究,其实花不了太多力气就能发现,这玩意儿与新北京基地方面没有丝毫关联,纯粹只是幸存者群体内部的个人行为。
在活下来的人群里,有着相当数量的医生,甚至还有极少数生物学家。只要得到一台显微镜,还有最基础的研究设备,再加上新鲜的生物样本,就不难搞出免疫药剂这种东西。
其实这种事情不难理解,思博就是最好的例子————他不是顶尖的研究人员,学识能力充其量只能算是研究群体的中上程度。连思博都可以凭借个人力量研制出免疫药剂,有着强烈求生欲望的幸存者就更是可以造出专属于自己的特效药。
当然,这些所谓的“免疫药剂”并非每一种都能产生作用。其中有相当一部分并不靠谱。注射以后非但没有产生抗体,反而把实验者本人也变成了丧尸。
很多奇奇怪怪的行业在乱世中出现了。其中最有名,也是最受幸存者欢迎的行当,就是“可食用的免疫者”。
“食脱医师”是古代日本传说里的特殊从业人员。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这种行业在历史真的存在过。用现代人的观点来看,食脱医师其实就是一种药,是在古代社会缺乏医疗手段的时候,让体格健壮的人主动吞吃患病者的血肉,导致自己感染,然后通过旺盛生命力自愈的过程。传说中认为食脱医师可以在这个残忍过程中产生抗体,从未成为对抗疾病最好的免疫。只要从食脱医师身上割下部分血肉,让患有同种疾病的患者吃掉,就能使抗体在患者体内传播,进而恢复健康。
这与现代医学的某些观点不谋而合。
只要是脑子正常的人,都不愿意主动成为“食脱医师”。可是,制约幸存者活下去的条件太多了。尤其是加入某个帮派以后,得到配给食物的同时,也就意味着自己成为了被统治者。帮派首领会强迫,或者使用食物之类的条件,威胁幸存者服从命令……在这样的情况下,“可食用的免疫者”出现了。
那是一种非常残忍的做法:被选中的人根本无法反抗。他们被脱光衣服,被其他人用武器威逼着,关在狭窄的屋子里。他们必须在固定时间吃完食物,也就是从凶尸身体的一部分。内脏、皮肤、肌肉、眼珠,甚至连指甲和毛发也不放过。
凶尸很精明,它们对自身安全的重视程度绝不亚于人类。尤其是在凶尸军队建立以后,它们对人类充满了戒心。哪怕幸存者帮派在人类附从军里安排了潜伏者,也很难找到杀死凶尸并且将其带出城外的机会。
在这种情况下,人类幸存者只能退而求其次,把目光瞄准了凶尸废弃物。
这些怪物与人类一样,都会排泄,产生粪便与尿液。病毒虽说也是一种生物,可是它们并不知道宿主身体与粪便之间的区别。因此,凶尸的排泄物里存在着病毒。当然,这些病毒的存活期不会太久。残存的人类研究人员很快通过对比等手段,判明了病毒在凶尸粪便里的具体存活时间。
有效期一般为二十四小时。如果可以保持粪便常温,这个时限还可以延长一倍。
杀死一头凶尸并且将尸体运出城外,难度不是一般的大,没人愿意为了这种事情抛头颅洒热血。没有信仰,没有崇高的理念,鬼才会主动站出来做这种事……毕竟,帮派首领还没有那么强大的号召力。
这就造成了令人尴尬的局面:幸存者得到的凶尸数量极其稀少,直接导致了“可食用免疫者”食物种类的变化。他们很少有机会吃到凶尸,大部分时候只能食用凶尸的粪便与尿液,甚至是来自凶尸其它有可能携带病毒的部分。
口痰、唾液、脱落的皮屑、眼屎、毛发……
这种事情听起来真的很可怕,你永远无法想象“可食用的免疫者”进餐状况。他们必须在自己同类刀枪威胁下吃掉这些东西。有人哭喊,有人哀求,还有人蜷缩在墙角无论如何都不肯张口……人类执行者对付这种局面的手段不外乎是暴力。几个人一拥而上,双手扣住肩膀,强壮有力的虎口卡住面颊,下面的人死死抱住双腿,上面的人将目标头颅朝后扳。
还有更直接的,他们卸掉“可食用免疫者”的下颌骨关节,使之嘴唇无法合拢,然后,用勺子舀起大块的凶尸粪便,直接塞进对方口中。
强灌尿液就更简单了。液体吞服总要比块状物体简单,也花费不了太多力气。
不是任何人都会成为“可食用的免疫者”。他们通常是人类幸存者里混得最差的那一阶层。其中也有被临时法庭宣判有罪的罪犯,输光了赌本又欠下一屁股债的赌徒,或者是被同伴算计,当做货物卖做奴隶的人……
卑鄙与邪恶一直伴随着人类文明,从未消失,也将永远存在。
几乎所有幸存者帮派都有“可食用的免疫者”。这些人的数量不等,主要看所在帮派是否有能力研制出免疫药剂,以及帮派人口数量的多寡。可即便是已经有能力研制免疫药剂,并且药剂覆盖面囊括了整个帮派的幸存者团体,仍然会保留着这些“可食用的免疫者”,用野蛮强横的手段,逼迫他们吞服世界上最肮脏的食物。
原因很简单————病毒会变异。既然丧尸都变成了凶尸,难保它们在未来某个时候不会变的更加可怕。生物变异效果同样需要维持,幸存者帮派肯定也就需要“可食用的免疫者”。如果在未来某一天免疫药剂失去了作用,唯一能指望的,恐怕就是这些被人类圈养起来的同类。
这并非残忍或者冷漠,而是对整个帮派负责,为了大多数人负责,也为了自己的安全负责。
任何一位幸存者首领都会这样说,也会这样做。
第一次被强迫着吞服粪便,肯定是一种可怕的经历。第二次、第三次的情况就好得多。从强行填塞到主动拿起粪便塞进嘴里,每个“可食用的免疫者”都经过了激烈思想斗争。他们认清了现状,清清楚楚知道了自己的能力。性子暴烈的人不是自杀,就是拼死反抗,当场被其他威逼者乱刀砍死。只有性格软弱的人才能活下来。他们在享受帮派里最优质食物(并非说反话,免疫能力需要营养丰富食物为基础)的同时,也在做着越王勾践向吴王夫差表明忠心的举动。
“可食用的免疫者”死亡率极高。因为那些肮脏的粪便并不干净。感染、中毒、身体衰弱、重病……死亡原因层出不穷。可是为了帮派的存在,人类种群的延续,各位首领还是用强权把更多的人变成“可食用的免疫者”。
(本章完)
这其实就是一个概率数学题。死人并不可怕,只要一百个人当中有一个人活下来,这种圈养就是成功的。当然,不是所有帮派都能拥有“一百比一”这种幸运。可即便这种概率扩大到一千比一,甚至更高,在某些人看来,仍然值得。
毕竟,人命不值钱。
“可食用的免疫者”还有第三种类型————疯子。
他们要么是被活活吓疯,要不就是被强行逼疯。过程本身不重要,结果都是精神失常,彻底丧失理智。
综上,攻入乌苏城的人类反抗军没有发现太多的凶尸尸体,很自然的将其归结为各大帮派对尸体的先期争夺。战斗现场有相当一部分凶尸被乱刀剁碎。那是来源于反抗者刻骨的仇恨,也有人认为是分解后的尸体更容易运输……总之,除了“拯救者”帮派的首领****,在战死凶尸数量太少这个问题上,并未引起注意。
混乱的城市正在逐渐恢复秩序,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
武装反抗者押送这一群群的附从军战俘,沿着城内公路向城外走去。
寒冷的冬天已经过去,狂暴的炎热正在一步步夺取世界控制权。这些附从军战俘衣衫褴褛,身上沾满了血迹,一些体力较弱的人在此前战斗中已经耗尽体能,走不了多远,就身子一软,晕倒在地上。
每当这种时候,旁边负责看押的反抗军战士就会狞笑着走过去,抽出斜插在背后的短柄砍刀,带着脸上毫不掩饰的冷血与残忍,怒吼着砍下昏迷者的脑袋。
有太多的理由指着这些晕倒的人:他们在装死、懒惰、不想走路只想坐车、习惯了呆在办公室里悠闲吹牛却不愿意长途行军……很好,既然你们用种种借口推脱,甚至故意装死考验老子的耐心,那就让你们从假死状态变成永远的真正死亡。
这是战胜者的权力,也是对投降凶尸奴隶们的最直接报复!
狂风席卷着沙土,在地面上旋转着圈,狠狠撞击在俘虏身上。血迹已经干涸,变成凝固在布料表面的硬块。精神与体能上的大量损耗,使战俘们昏昏欲睡,萎靡不振。他们几乎是拖着脚朝前走。两边都有武装反抗者面无表情在维持秩序。他们时而抡起枪托朝着某个目标肩膀上砸去,时而从地上捡起石头朝着俘虏最密集的地方乱扔。无论任何行为,都会引起尖厉的惨叫,然后就是战俘们从半昏迷状态瞬间清醒,神色慌张,加快速度朝前走去,同时也在反抗者当中引起哄堂大笑。
城外,已经设置好一座新的战俘营。那其实就是摘掉了原先挂在大门口“二等奴隶管理营”的招牌,用醒目的白色涂料在门柱上写下“战俘营”三个醒目大字。
所谓“二等奴隶”,是凶尸对人类专用称谓。那是指身体较为瘦弱,没有太大食用价值,必须重新养肥以后才能送进食品加工厂的那些人。从这个意义上看,“二等奴隶管理营”更像是和平年代的疗养院。被送进来的人类奴隶能够得到足量食品,在恢复健康并且长胖之前,享受极其难得的安宁。
买买提曾经得到过潜伏人员送回来关于“二等奴隶管理营”的食品配给标准。其中包括:人均米面类主食(熟制,含水分)八百克(如果是粥汤类型则视具体情况适当增加),肉类二百克,蔬菜五百克,蛋白质类食品一百克、油脂五十克、糖五十克、盐二十克、高淀粉类食品(如土豆)五十克。
其中的“蛋白质类食品”并不固定,也不是通常理解的鸡蛋。那是在投降于凶尸人类技术员主持下,用特殊技术制作出来的一种块状体。外表呈棕色或者黑色,其中的蛋白质含量很高,带有少许的盐,味道却很臭,闻起来就像高温天气里坏掉的鸡蛋。
这种东西绝对谈不上什么美味,纯粹就是针对人类身体所需开发出来的补充食品。黏黏的,就像快要融化的橡皮糖,很粘牙,含在嘴里短时间内不会融化。有人曾经觉得这玩意儿嚼起来实在费力,于是创造性的把它泡进热水,想要等待融化以后喝下去。可他最终还是打错了算盘,因为融化成液体的蛋白质块比凝固状态难喝得多:闻起来比屎还臭,喝在嘴里的口感简直无法形容。总之,绝对不会让你感到愉快,也不可能与美好的东西联系在一起。
多达数千名附从军战俘走进了营区,沉重的大铁门在众人身后缓缓关闭。他们清清楚楚听到了金属扣合的撞击声。这一刻,所有附从军战俘都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再是从前的样子,以往生活可能再也不会重来。我们失去了一切,彻底完了。
这里是一座真正的监狱。偏偏整体色调很怪,不是常见的暗灰色,而是鲜黄中夹杂着嫩绿。尤其是在战俘营塔楼的墙壁上,甚至可以看到大片的鲜花图案。
所有这些都是凶尸的杰作。它们考虑问题的出发点很纯粹,远远没有人类各种复杂奇葩的思维————食物美味的概念组成部分非常细致,但无论如何,情绪悲伤会导致人类分泌微量激素,导致肉质产生变化。酸涩、硬化、甚至是莫名其妙的苦味……所有这些都是凶尸难以接受,极其厌恶的。
只有快乐的人类最好吃。这种情绪是继“美丽外表”之后,排在第二顺位的重要美味添加剂。凶尸也喜欢性格开朗,阳光向上的人类。当然不是与之相处,而是当做点心将其吃掉。
所以,战俘营要尽量建造得让人看起来像个乐园,而不是令人心情郁闷,郁郁寡欢,随时都与“死亡”联系在一起的禁锢之地。
现在,这里的主人已经换了。
任何人都不喜欢被枪口瞄准的感觉,何况现在还有多达上百名武装反抗者站在警戒塔上,给附从军战俘造成了可怕的压迫感。更糟糕的是,从建筑深处不断有隐隐约约的惨叫声传来,只是因为距离太远,模模糊糊听不清楚。天知道那究竟是什么声音,但绝对不会让人产生愉快的感觉。
附从军战俘聚集在一起,巨大的恐惧笼罩着他们。有人浑身上下瑟瑟发抖,也有人的牙齿在不断打颤,还有人甚至用力咬出嘴唇,低声抽泣起来。
一个身材高大,外形威武的中年男人走上了高台,用森冷目光扫视着脚下的战俘。
“我很想把你们的脑袋拧下来。我一点儿也不喜欢你们这群狗杂种。”
“你们做了太多的坏事。具体我就不说了,你们很清楚自己的所作所为。你们已经放弃了自己身为人类的资格,与那些怪物站在一起。你们究竟杀了多少人?又把多少人送进食品加工厂?也许连你们自己都数不过来。还算老天长眼,你们这帮恶棍满盈了。我会好好教教你们,什么才算是真正的人类。”
中年男子穿着一套铅灰色的军制便服,显然是从城内仓库刚搞到的新货。黑色长筒皮靴擦得锃亮,他低头俯视,一边怒声叫骂,一边用魔鬼般的目光在人群里仔细搜索,想要找出那个低声哭泣的人。
他很快找到了目标。
那是一个身材干瘦的青年。脚步虚浮,被扯脱了纽扣的上衣领口摊开,露出清晰可辨的锁骨。下巴很尖,皮肤白得有些过分,发型不是常见板寸或者光头,而是从前额上坠落下来,有少许发丝挡住眼睛的那种。
他明显是被吓得不轻,眼睛里充满了恐惧,蜷缩着身子,躲在一个很高的男人背后。可惜这种掩饰并未收到效果,站在高台上的中年人一眼就看到了他,狞笑着,从旁边的护卫手里拿过突击步枪。
瞄准,开枪射击。脱膛而出的子弹先是打中了挡在前面的高个儿男子,后续飞来的子弹钻进年轻人肩膀,然后是脖颈,最后才是面颊。鲜血四溅,他惨叫着在人群里乱钻,重重摔倒,在肮脏泥土与无数人鞋底之间痛苦扭曲,翻滚。
混乱在持续,有着发酵扩大成所有战俘集体暴动的迹象。就在这个时候,四周警戒塔上响起了枪声,高音话筒也传来令人畏惧的警告。
“老老实实站在原地,任何人胆敢乱动,都会在第一时间被射杀。”
还是有几个家伙不信邪,他们脑子灵活,转身扑向已经关闭的大铁门,想要用力拉开栓扣逃出去。这种举动被死亡证实了极其愚蠢。他们瞬间吸引了警戒塔上的全部火力,当场被打成筛子,一个个躺在地上或者靠在墙上,仿佛用血肉制成的地狱雕塑。
望着被震慑住的战俘,高台上的中年男子脸上浮现出一丝嘲讽。
“你们现在有选择的权力。记住,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愿意抛弃过去,成为与我们并肩作战的战士?还是抱着顽固念头充当怪物的打手?全凭你们自己来选择。”
(本章完)
战俘也是战利品的一部分。
虽然他们是附从军,虽然他们作恶多端,虽然他们杀了太多的人,抓了太多的人,可他们毕竟是人类,不是怪物。
只要抛弃以往的理念,愿意加入帮派的附从军,就能洗白身份,成为我们的人。
强大力量不是嘴上说说那么简单。只要你愿意改变,我们就可以接纳你。好人与坏人之间的区别就这么简单,全凭一张嘴。因为事实可以伪造,最成功最伟大的人,也许本身就是最狡猾的骗子。
没有人拒绝。因为“拒绝”两个字根本不可能出现在战俘的脑子里,也不是符合他们身份的词。谁都明白拒绝的下场就是死。就像之前被射杀的年轻人,之所以成为射杀目标是因为他一直哭。谁都讨厌软蛋和废物,即便是人类反抗军也不会收容怕死鬼。他们通常都骑在墙上,反叛了一次又一次,只有“活命”才是他们的唯一立场。
……
城内。
几乎所有街道都有火焰在燃烧。各种布料和家具从窗户里被推出来,连同玻璃碎片一起落在地面上。每一个角落里都有疯狂且歇斯底里的喊叫声,忽大忽小,你永远不会明白那些声音所代表的意义。因为它们一直在变化,针对不同的目标,不同的需求。
楼房里不断传来女人的惨叫。即便是走在外面马路上的反抗者,也会被这些惨叫声吸引,循着源头走进大厦,然后走进声源所在的房间,主动加入施暴者的行列。
说真的,人类与野兽的区别不大,尤其是在没有法律道德框架约束的时候。
一名反抗军战士抡起枪托,几下砸开一道紧闭的房门。他之前就朝着门板边缘上的栓扣开了几枪,松动的螺栓已经失去了束缚作用。被暴力砸开的房门不偏不倚撞到了站在后面的男主人,他的鼻梁断了,弄得满脸是血。不等发出惨叫,就被冲进屋子的反抗军战士开枪射中身体,连续倒退着,从敞开的阳台窗户上摔了下去。
女主人很年轻,想要逃跑已经来不及了。反抗军战士杀的性起,一个准确的点射,子弹打断了女主人的左腿。她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尖叫,却被闯进家中的粗野男人抓住头发,毫不客气脱上床,三下两下撕掉身上的衣服,展开了雄性生物对雌性的最野蛮征服。
受伤对这种事毫无影响。尽管这个女人疼得要命,腿上一直在流血,骑在上面的反抗军战士却产生了强烈刺激。也许是觉得女人惨叫声实在太大,他抡起愤怒的拳头,朝着女人脸上猛砸。到了最后,临到释放的关键,他甚至拔出手枪,朝着已经血肉模糊的女人脸上扣动扳机。
接下来,就是对住宅里里外外所有房间的搜索。
反抗军战士的背包里很快装满了糖果和药品,还有好几个不同种类的水果罐头。
住宅的房主,也就是此前被杀的那个男人,是乌苏城内的一名人类技术员。女主人是凶尸分配给他的妻子,从奴隶当中挑选出来,颇有姿色的那种。按照规定,技术员可以得到品质最佳的食品,还可以得到巧克力之类的稀缺糖果,甚至享有一定程度的特权。包括酒类供应优先权,妻子更换优先权,家属安全(不被送进食品加工厂)优先权,以及在车辆与燃油方面等等的诸多特权。
只有很少的人类能够享受这种优厚待遇。除了技术人员,就只有被凶尸选中,并且得到提拔的人类奴隶官员。优质食品本身数量不多,得到优待的人类奴隶自然也就很少。阶级的产生正是因为区别对待。这种优待是令人羡慕的。尤其是凶尸出于统治考虑,在城内对得到优待的人群极力宣扬……这在一定程度上的确产生了作用,也引来了更多主动投降的人类奴隶。可是,当反抗组织潜伏人员把这些消息传回去的时候,得知真相的反抗者们彻底愤怒了。
我们是人类,都是人类啊!
凭什么投靠怪物就能得到如此享受?偏偏为了自由和生存拼死抗争的我们连温饱都无法解决?
那些投靠凶尸的人,那些掌握着高深知识,在病毒爆发前接受过高等教育的技术员,他们根本不配被成为人类。他们是敌人,是必须被杀死,被虐待的对手。
杀光他们,抢走原本属于我们,现在却被他们强占的一切!
没有区别就没有仇恨,没有区别就没有杀戮。这道理从和平年代就一直存在,以后也不会消失。
反抗军战士撕开一包奶油饼干,用最粗鲁的动作张口咀嚼。他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女主人尸体,发现她仍在血泊与碎肉中不断抽搐。那是神经收缩反应,并不意味着死人还能复活。反抗军战士冷笑着走过去,顺手从尸体大腿上剥下染血的丝袜,揉做一团,塞进自己的口袋。
这东西很值钱,尤其在幸存者当中,能够卖个不错的价钱。虽然已经被穿过,而且染血,只要洗干净就行。文明崩坏使很多商品根本没有货源,在酒吧和夜店里讨生活的女性幸存者很需要丝袜。因为男人喜欢,也能增添自身魅力。
房间里值得掠夺的东西还有很多:属于女主人的高跟鞋、化妆品、款式新颖的性感服装、还有那些尚未开封,同样也是凶尸配给技术人员的卫生棉条。
男人喜欢的东西就更多了:电池、剃须刀、沐浴液、皮靴、结实且干净的衣服……当然,在众多战利品当中,也少不了避1孕1套和血币。
前者的用处非常广泛:病毒爆发使得人类幸存者受到严重威胁,更多的疾病出现了,还有就是肮脏环境与恶劣卫生条件导致病菌繁殖。尤其是那些在酒吧和夜店里工作的女人,她们永远不会告诉你自己“干净”与否。还有更糟糕的,某些女人因为生活所迫,即便是生理期也不得不出来寻找客人————在饥饿威胁下,没有什么能比一块干馒头重要。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幸存者当中流行着一句玩笑话:碧血洗银枪。
指的就是这种事。
避1孕1套与生命同样重要。这绝对不是生产厂家毫无根据的广告噱头,而是正在发生的现实。生1殖1器溃烂流脓进而病菌蔓延全身导致死亡的事情太多了,简直数不胜数。只要是思维正常的男人,谁也不愿意莫名其妙因为这个而死。
至于血币,那是凶尸发行的官方货币。虽然那些怪物是我们的敌人,可是谁也不敢保证这个世界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这些钱比黄金好得多,也许还有用得上的机会。
整个城市都陷入了混乱。
到处都能看到被男人追逐的女人,白花花的身体和大腿在城市几乎所有角落都能看见。有些已经死了,有些还活着。反抗者被压制得实在太久,平时在城外也没有这种机会。当然,那里也有女人,可是那些女人并不免费,而且价格很高。她们在那种事情上开出的价钱,甚至连最吝啬的魔鬼也自愧不如。
一个女人光着身子在大街上奔跑。她有着女性幸存者极其罕见的雪白皮肤,面孔也足够漂亮。身上衣服显然是被蛮力撕破了,双腿下面还流着血。她用尽了力气在求救,脚下速度丝毫不减。尽管如此,却没人站出来帮她,更有多达三十几个脸上全是亢奋,面孔涨红的反抗军战士在后面穷追不舍。
上帝可以作证,那个正在奔逃的女人的确是个人类。
上帝可以作证,追赶在后面的那些男人的确也是人类。
大脑被荷尔蒙控制的雄性追赶者最终赢得了胜利。他们把那个可怜女人围在中间,在一辆布满灰尘的车辆残骸旁边用力压倒。惨叫声中夹杂着哭泣,痛苦的喊叫无法用任何词汇来形容。用正常的角度看,这种事情实在不知道究竟有什么可笑的。很多人围拢过来,发出如同傻瓜,堪比白痴般的喧嚣狂笑。
反抗者的确有着自己的充分理由————她是叛徒,是我们当中令人憎恨的叛徒。用最凶狠最残忍手段对付叛徒,这是我们的权利。
那个女人其实很无辜。她只是被凶尸抓住,选择了服从,在这座城市里,按照凶尸的要求生活。
判断错与对,那是哲学家的工作。
在这座城市,血腥与野蛮正在上演。
这是胜利者的权利。
……
刘天明怎么也没有想到,那个女人居然会冲进自己所在的房间。
她有些微胖,个子不高,圆形的脸蛋上皮肤苍白,似乎是抹着一层化妆用的粉底。很年轻的样子,目测年龄不会超过二十五岁。身上穿着一件蓝色的旧牛仔上衣,下面是一条淡灰色的紧身瑜伽裤。白色的软底鞋,只是染上了很多黑灰,还有不知道从哪里蹭上的血。
这座城市的混乱与刘天明毫无关系。他无意制止那些人,也没兴趣插手。反正凶尸已经吃光了,刘天明正打算离开。
(本章完)
他可以理解那些反抗军的疯狂行为,却并不赞同。
这是一幢隐蔽的小楼,恰好夹在两幢高楼中间。因为位置隐蔽,无论正面还是背面,都不可能看到小楼的存在。只有从侧面那条狭窄的小巷子走进去,才能在左右高楼形成的黑暗阴影里,看到模模糊糊的小楼入口。
是的,这是一幢典型的违章建筑,也不知道它的主人究竟是用了什么办法,才在和平年代建筑部门的严格执法过程中侥幸生存下来。
刘天明坐在窗户侧面,默默注视着远处正在发生的混乱。
他看到那个女人正被两名反抗军战士追赶。他们紧追不舍,女人慌不择路朝着任何看似安全的地方乱跑。但是必须承认,她的速度很快,主要是身上没有重物负担,比带着武器和装满战利品背包的反抗局战士灵活得多。
这条街上没有人,因为很偏僻,还有就是道路上遍布各种车辆残骸,以及砖块碎片之类的建筑垃圾。女人在各种障碍物之间敏捷跳跃,很快就跑得无影无踪。
两名追赶者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也许是觉得彻底失去了追上去的希望,他们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直喘粗气,双手杵着膝盖调整呼吸,用最肮脏的字句咒骂着,然后很不甘心的四处转悠,希望能够找到失踪的猎物……很遗憾,他们自始至终没有得到收获,只能悻悻然的转身离开。
刘天明没有关门的习惯。这习惯还是他从飞机上坠落,封闭成岩石形态的这段时间养成。因为这样做完全没有必要:对于敌人,区区一扇门板无法保证自身安全。对于携带猎物返回的子体,那更是一种令人厌烦的障碍。
女人跑进房间的时候,刘天明一直坐在窗户侧面。直到外面街道上那两名反抗军战士离开,他仍然保持着恒定不变的坐姿。
女人根本没想到房间里有人。她先是愣了一下,脸上随即露出凄苦悲惨的表情,压低声音,急匆匆地连声哀求:“求求你,让我躲一躲。发发慈悲吧!他们会杀了我,会杀了我的。”
刘天明没有说话,只是斜着眼睛瞟了她一眼。
两个人就这样僵持着,直到外面的反抗军离开,刘天明也没有说过一个字。
他坐在那里,就像一具无生命的雕塑。
女人走过去,伸出颤抖的手,想要触摸,到了中途又缩回去,很是紧张地低声问:“你……你还活着吗?”
也难怪她会提出这个问题————刘天明自始至终也没有动过,真的很像一具尸体。偏偏他的眼珠子会转……这情形真的很诡异。
也许是呆在这里的时间比较长,想要找个人说说话,刘天明挪动了一下肩膀,靠着冰冷坚硬的水泥墙壁,用同样冰冷坚硬的声音问:“你是谁?”
女人终于确定,刘天明不是一具尸体。
“我叫陈雅菲。”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裤兜里拿出一副黑框眼镜戴上。框架上有一道清晰的裂纹,用透明胶布裹住。她调整了一下眼镜在鼻梁上的位置,使视觉变得更加清楚:“他们一直在追我,我视力不太好,现在很难弄到眼镜,我只能先顾着逃命。”
刘天明丝毫没有被这些话打动,依然用冷漠语调重复着之前的问题:“你是谁?”
女人觉得很意外:“我说了我叫陈雅菲。”
刘天明冷冷地注视着她:“你从哪儿来?那些人为什么要追你?”
“……我是从生育管理营逃出来的。”
面对这种直接问题,陈雅菲神情变得黯淡下来,声音也比刚才更低:“我一直被凶尸关在那个地方。当然,待遇很不错。伙食非常好,还有新衣服,甚至就连新鲜水果也不缺。那个……你听说过生育管理营吗?我的意思是……是……我……我其实没有怀孕,我虽然在那里呆了很久,也被安排与别的男人住在一起,但是我没有怀孕。”
她似乎是在极力辩解,仿佛那是某种肮脏且罪恶的事情:“怀孕女人处境会变得很糟。管理人员会克扣食物,用专门的营养药剂替代。管理员都是女的,她们只关心生下来的孩子是否符合要求。新生儿要做很多检测:蛋白质含量、血红素指数、母体营养残留指数、肌肉柔软指数、细菌残留指数……不符合标准的女人都要送进食品加工厂,她们不允许我们继续呆在管理营。”
“那些怪物根本不顾上我们。食物配给标准越来越低,好东西都被管理人员私分,怀孕的女人什么也吃不到。原定的牛奶鸡蛋我们连见都见不着,甚至连米饭都是馊的。那种时候,怀孕就意味着等死。我们只能自己想办法,把男人残留在我们身体里的液体弄出来。”
刘天明对这些话丝毫毫无反应。他的表情和说话口气变得有些古怪:“反抗军打赢了这一仗,你居然还能从生育管理营里逃出来?”
这问话有着太多的丰富含义。
陈雅菲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你什么意思?难道我就一定要死在那些人手里才是正常吗?他们全都疯了,呆在城外的人全都是疯子和野蛮人。他们现在见人就杀,根本不给投降说话的机会。他们从不放过任何女人,不是当场施1暴,就是带回去成为他们的奴隶。这些做法与怪物有什么两样?”
刘天明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沉默良久,才慢慢地说:“你走吧!”
他无意与这个女人争论下去,那样做毫无意义。
陈雅菲站在那里没有动。她再次伸手扶着眼镜,到后来却改变主意,干脆把眼镜摘下来装进口袋。然后双手不断拉着衣服下摆,使布料绷得很紧,在无言沉默中凸显出丰满的****。
女人总有些小技巧专门用于展示自己身体的魅力。简单来说,就是吸引男性的目光。
“那个……你……你能帮帮我吗?”
陈雅菲眼睛里闪烁着诱惑目光,声音变得更加柔和,话语当中也掺杂了具有吸引力的成分。她朝前走了几步,吸着气,使腰肢看起来比刚才细了些,上身和臀部曲线也更加柔和:“你跟外面那些人不一样,看得出来你是好人。我想逃出这个城市。求求你帮帮我,给我点儿吃的,还有水……我可以满足你提出的一切要求。”
很公平的交换。
说着,她走上前,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用大腿轻轻蹭了一下刘天明垂落在身体侧面的手背。
在平静的等待中,会觉得时间过得特别慢。
陈雅菲认为可能是自己说话音量不够大,面前这个男人也许是没有听见。或者,他跟本没有理解自己的意图,不知道自己的目的?
更加恶意的揣测也在沉默中进行:他看起来很帅,身材高大,苍白的皮肤与和平年代那些小鲜肉没什么区别。手上的皮肤很嫩,不像其他幸存者那样生有老茧,一看就是平时没有太多体力劳动。
至于他为什么会呆在这个地方?也许和我一样,都是为了躲避那些该死的反抗军。这真是一件令人悲哀的事————城外的穷鬼杀进了来,打破了城内安稳宁静的生活。其实,那些怪物除了吃人之外,没有太大的罪恶。它们对投降的人类市民很友好。与混乱的城外相比,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刘天明听到楼下传来开门的响声。
那是一名反抗军战士。说起来很巧,这个人与之前那两名追赶者就隔着一条街,完全因为巧合才走到这里。他似乎对建筑本身产生了兴趣,找到了隐藏在两幢大厦中间的小路。刘天明之所以坐在窗户边上一直没有动,就是想要看看这名反抗军能走到哪里。陈雅菲的站立位置有些靠后,看不到这个从外面闯进来的人。
楼梯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陈雅菲也听到了鞋底与地面之间的撞击。可是不等她再次逃跑,虚掩的房门已经从外面被撞开,手持突击步枪的反抗军战士冲了进来。
“嘿!你,站在那里不准动!”
这是一个身材中等的男人,眼神因为看到猎物瞬间变得明亮起来。他左手握着一支手枪,右手握着砍刀,枪口缓缓抬高不断修整瞄准,锁定了坐在窗边的刘天明。右手的刀子举高,做出充满威胁性的动作。
陈雅菲被吓住了,刚刚放松没多久的心情再次变得高吊紧张,双手不由自主捂住嘴唇,发出“啊”的一声尖叫,脸上同时闪现出无比绝望的神情。
“臭女表子,要是不想死,现在就闭上你那张臭嘴!闭嘴!不准说话!明白吗?”
来人显得有些慌乱,随即移动枪口,改变方向对准了陈雅菲。他手中的砍刀举得更高,然后骤然降低高度,用刀背竖在嘴唇中间,带着无比匆忙且焦急的表情,比了个禁声动作,同时气急败坏地轻轻“嘘”了一声。
他好像比陈雅菲还要担心被外面的人发现。
(本章完)
刘天明坐在那里一直没有动。
安静可以让人保持理智,看清楚更多的隐藏问题。
闯进屋子的这名反抗军士兵没有喊叫,他很是焦急地用枪指着陈雅菲,然后飞快转身,朝着后面的楼梯迅速看了几眼,似乎想要确认后面没人跟上来。
他的意图已经很明显————这个刚被发现的房间是战利品,无论刘天明还是陈雅菲都是他的战利品,他想要独享,不会分给别人。
反抗军警惕地看着陈雅菲,目光随即飞快转移到刘天明身上。保持着固定不变的姿势一步步后退,一直退到门边,抬起左脚把房门关上。在这个过程中,他的警惕核心已经从刘天明身上转移,牢牢落在了陈雅菲那里。
刘天明一直没有动过。从反抗军战士走进这个房间直到现在,他甚至连手指都没有弯曲过一下,顶多就是瞳孔随着视线转移,也就是眼珠子随着目标在眼眶里转来转去。
他穿着一件普普通通的浅灰色运动衫,黑色的软底鞋,头发略长,一条石墨蓝的牛仔裤衬托出修长平直的腿部线条。屁股下面那张椅子仿佛有着强大魔力,像磁石般将他牢牢吸住,无法动弹。
反抗军战士没听过刘天明说话。
他恶狠狠地瞪着浑身颤抖的陈雅菲,用枪口指着她的脑门,低声咆哮:“后退,退到墙那边去。”
看着战战兢兢依言后退的女人,反抗军战士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还是不敢高声说话,只是移动枪口,重新把刘天明纳入了瞄准镜孔,用同样幅度的声音恐吓道:“还有你,给老子站起来,滚到墙角那边。”
刘天明一言不发,仿佛一个字都没有听见。
正常情况下,这种冷漠肯定会激起对方的强烈愤怒。可是现在的状况有些特别,反抗军战士从走进这个房间就没看见刘天明动过,再加上他自己也必须小心翼翼,生怕被别人发现,所以在潜意识当中,已经不自觉的把刘天明归为“无威胁能力”的那一人群。
没有说话,意味着很多种可能————聋哑、声带障碍、肌肉萎缩病症、神经反射系统紊乱、大脑思维僵直、智障,或者是遭受意外失去了舌头。
不能行动的可能导致因素就更多了————身体关节受损、韧带断裂、内脏严重出血导致只能保持固定形态、不同类型的骨折等等。
能够从病毒爆发一直存活到现在,这名反抗军战士当然有着自己的专属能力。事实上,他观察的很仔细,尤其是对于刘天明,他一直小心翼翼。只是这个沉默的年轻人皮肤实在太白,跟薄薄的纸张没什么区别。这种不健康的肤色加上沉默和固定,很自然的被反抗军战士列为了“弱者”等级。
相比之下,身材微胖的陈雅菲看上去没那么单薄,腿脚四肢也很有力量。更重要的是,她肤色红润,整个人散发出浓烈的健康气息。
在一对二的情况下,选择很重要。
刘天明和陈雅菲都看出来了,这名反抗军战士并非不敢开枪,而是不愿意开枪。因为这会导致太多的不确定因素。其中最关键的一条,就是可能会引来更多的反抗军。
已经说过了,他要独占所有的战利品。
反抗军战士最终还是对刘天明放弃了警惕,把注意力放在了陈雅菲身上。他朝着这个女人比了个奇怪的手势,脑袋也以奇怪的方式晃动着。因为没有说话,这动作看起来像是一种指示,更多的却像精神病患者无节奏的神经抽搐症状。他晃动枪口示意陈雅菲原地转了个圈,女人只能老老实实按照要求做了一遍。刘天明坐在旁边斜视,看到了反抗军战士眼睛里释放出惊讶目光,以及眼眸深处毫不掩饰的狂热欲望,以及贪婪。
陈雅菲穿的那条瑜伽裤实在太紧了,清清楚楚勾勒出浑圆的臀部线条。尽管有些胖,双腿长度却符合审美标准。尽管她在逃进这个房间以前就做好了准备,也可能是此前在奔跑中导致的结果,长长的头发变得散乱,挡住了小半张脸。
“嘿!把你的头发掀起来。”
反抗军战士皮肤黑黝黝的,从无袖汗衫下面凸露出来的肩膀肌肉强壮结实。他用不怀好意的目光在陈雅菲身上肆无忌惮打量,很快注意到她套在手腕上的黑色发绳,于是笑了,也改变了之前的命令。
“把你的头发扎好,让我好好看看你。”
尽管很不情愿,陈雅菲却无法违逆,只能老老实实服从。她的动作很慢,心里充满了恐惧,脑海里不断回放着之前看过的种种可怕场景,全部都是关于女人,她们被占领这座城市的反抗军一个个蹂躏,极其悲惨。尤其是那些体力娇弱的,甚至撑不到蹂躏结束就已经死亡。
反抗军战士笑着走过去,把手里刀子摆在立柜上,伸手在陈雅菲高挺的胸脯上抓了一把。两人之间的距离非常近,还不到一公尺。陈雅菲极不舒服地扭动着,尽量避开那些肮脏且力量很大的手指。她开始默默掉泪,这个可怕男人的手掌是如此粗糙,而且粗鲁。就像传说中的野蛮人,根本不懂的什么叫做惜玉怜香。
他身上散发出浓烈的酒臭味,从口鼻之间呼出的气流是如此恶心。有那么几秒钟,陈雅菲甚至对这名反抗军战士的日常食谱究竟是什么产生了疑问。
肉类?
素食?
还是粪便?
都不重要了。
她在极其难受的煎熬中终于完成了扎头发的所有步骤。一张带着泪水的清秀脸庞出现了。哀求表情是那么的清楚,没有丝毫遮掩,直接就是内心本意在皮肤与肌肉运动下的显示。
满脑子都是暴虐欲望的反抗军战士读懂了陈雅菲表情的含意————求求你,不要杀我。
这也是大多数幸存者在混乱世界里最常用的一句话。
当人类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往往也就失去了反抗意识。乞求哀怜本身没什么错,可是把命运决策权交给别人……这种行为真的很蠢。
尽管身体有一头名字叫做“荷尔蒙”的怪兽在拼命嚎叫,反抗军战士却没有失去必要的清醒头脑。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软弱如羊羔般的陈雅菲,转身走到一动不动的刘天明身边,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根橡皮绳,抓住刘天明的左手,与右手腕交叠,开始把他捆绑在椅子上。
那是从汽车旧内胎上割下来的橡胶条。粉红色,很细,韧性十足。
反抗军战士显然不想就这样杀了刘天明。他完全可以给他喉咙上来一刀。“战利品”三个字不仅仅代表着物质。在这个混乱的世界,很多从和平年代延续下来的事物,如今都改变了模样。尤其是外表俊美的人,无论男女,只要够年轻,够嫩,都能卖出不错的价钱。
美貌英俊的年轻男女不仅是凶尸眼中的美味食物,也是人类幸存者必不可少的娱乐物质。没有任何法律规定人类不能算作“物质”。至于娱乐嘛……只要把这些外表漂亮的战利品卖到夜总会和酒吧,自然有人会教导他们,什么才是在残酷现实中生存下去的活命技能。
在所有幸存者定居点,这种货物有着人类熟悉的专有代称:“小鲜肉”。
其实仔细想想也很正常。他们在和平年代就已经存在,区别在于那时候只在屏幕上活跃,现在则是以更加亲民的方式与喜欢他们的人近距离接触。娱乐方式已经不再局限于视觉和听觉,还可以伸手触摸,以及身体隐秘部位的长时间纠缠。
当然,这一切都要付钱。
人类文明之所以能够延续,很大程度是因为文字与诗歌。性格粗野的人本身就令人厌恶,尤其是他们对年轻玩物的称呼,就更是五花八门。
年轻英俊男人的称谓已经变了————豆腐、朝天椒、小香肠、夹肉面包、馅饼、肉夹馍……这些称谓是如此奇葩,但是完全可以从字面上进行理解。尤其是专业进行酒吧夜总会的老板,都会根据客人的不同需求,对这些年轻俊男进行包装。现在,你经常会在酒吧里听到“豆腐加香油”、“肉夹馍加香菜”、“给我把夹肉面包里的香肠洗干净些”之类的诡异对话。
至于实际含义,你得真正有过亲身体验,才能了解。
年轻女人的代称从来就没有变过。当然小范围的区别也有,可是大多数地方还是管她们叫做“水蜜桃”。
尽管刘天明外表看起来很是柔弱,但是不可否认,他很帅。这种货色在酒吧里很受欢迎。尤其是动作粗鲁的狂暴型壮汉,他们往往更喜欢相同性别的小鲜肉。因为男人的生理结构比女人稳固,玩起来不那么容易死,可以避免很多麻烦。
刘天明感觉双手被捆得很紧,肌肉也被橡皮绳深深勒了进去。反抗军战士眼睛里透出邪恶的光,他一直在笑,非常诡异,极其嚣张。
(本章完)
他的用意很明显:就是要让刘天明坐在这里,亲眼目睹他实施的残酷暴行。亢奋状态来源不仅仅只是施暴者自身,也会因为旁观者的反应导致强度加剧。
陈雅菲一直用乞求的目光看着刘天明。
她很清楚,刘天明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之前逃进这个房间的时候,她听到刘天明说话,并且与之交谈。这很重要,这个男人绝对不是反抗军战士认为的聋哑人。
痛苦和屈辱往往会变成大脑的冷却剂。看着正用橡皮绳捆住刘天明双手的反抗军战士,陈雅菲忽然想到了更多疑点。
这座城市原本属于凶尸,只有主动投降凶尸,并且被凶尸接纳的人类,才有资格成为市民。
反抗军与凶尸之间的战争旷日持久,乌苏城的战斗直到今天才刚刚结束。显然,这个还不知道名字的年轻男人不是反抗军,甚至可能不是城外的幸存者。因为他身上丝毫没有颓废的气息,也看不到幸存者常见的饥饿表情。虽然有些冷漠,却没有显示出营养不良。
他好像什么也不怕。否则,为什么没有逃离?也没有对反抗军表示出敌意?
反抗军战士显然是喝了很多酒。他一直打着酒嗝,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馊臭。他用力扯了扯皮带,再次确认捆绑是否牢靠。刘天明还是一动不动,就像一尊被固定在椅子上的雕塑。
已经很安全了。至少反抗军战士是这样认为。
他转身走向立柜,用充满黑暗欲望的目光盯着浑身发抖的陈雅菲,视线随即落到了摆在柜台表面的刀上————反抗军战士在权衡利弊,考虑着应该用哪一种工具才能达到完美效果。残酷、暴虐、凶狠与释放,这其中肯定有着最适合自己的平衡之道,只是还需要摸索,需要实践。
他放下手里的枪,拿起了刀。这个时候,反抗军战士看了看靠墙站立的陈雅菲,狞笑着用刀尖指了指她,然后调转刀口,伸出舌头,在冰冷坚硬的金属刀背上慢慢舔着,表面全是粘液的舌头仿佛一条肮脏恶心的粉色蜥蜴。
陈雅菲感觉自己快要疯了。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站在那里,用恐惧绝望的眼神在两个男人身上不断打转。刘天明被反抗军战士转了个圈,连同椅子一起,摆在了能够正视陈雅菲的角度。那个可怕的野蛮人揉了揉全是脏乱头发的脑袋,看看手里的刀,又看看摆在柜台上的枪,最后走向了陈雅菲。
刘天明嘴角平直的线条微微有所改变,在反抗军战士看不到的位置,露出一丝淡淡的讥讽。
之所以露出这种表情,是因为刘天明看出了反抗军战士的真正用意。
他抓住了陈雅菲的胳膊,拉着她走到柜台旁边。力气很大,让她面对着他。陈雅菲感觉简直要疯了,心里有一团可怕的绝望火焰在熊熊燃烧。她听到自己的牙齿发出撞击声,看到反抗军战士那张布满胡须粗糙狰狞的脸。刀子架在了脖子上,冰冷坚硬的金属质感沿着皮肤深入骨髓。
刘天明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不要……求求你,不要这样……”
陈雅菲的面部肌肉因为恐惧而扭曲。她仿佛已经感觉到有坚硬的物体扎进身体横冲直撞。那是男人对女人的专属狂暴,尤其是在没有法律约束的情况下,女人唯一能做的,就是乞怜与哀求。
这种恐惧让反抗军战士觉得很享受。他握着刀,刀锋沿着陈雅菲白净的脖子缓缓向下,轻而易举割裂了她身上的衣服。先是刀尖捅破了一个洞,然后洞口沿着刀锋迅速扩大,发出“嗤啦”的裂帛声。拉链失去了束缚效果,露出了大连雪白的肌肤。随着左右胳膊上的残留布料进一步减少,衣服整个滑落下来,露出了肩膀,还有穿在里面的内衣。
透过表情张狂的反抗军战士肩膀,陈雅菲看到了依然冷漠的刘天明。他对这一切熟视无睹,就像一切都与他没有关系。冰冷的面孔眉宇丝毫变化,只是从瞳孔最深处,才能看到一点点若有所思的冷光。
我要成为这个野蛮人的玩具吗?
沉重的认命思维如洪水般冲进大脑。陈雅菲彻底放弃了最后一丝希望。她身体变得绵软,呼吸节奏也更慢。这是准备承受冲击的绝望与无奈。毕竟,与死亡比较起来,屈辱其实算不了什么。
在谁也没有想到的时候,陈雅菲和准备有进一步动作的反抗军战士突然听到刘天明的声音。
很轻,很平淡。
“他可不是仅仅想要玩弄你那么简单。他想杀了你,用最残忍的方式。”
实在太意外了。
任何人都没有想到刘天明会在这个时候说话。
反抗军战士猛然转身,用惊愕的目光盯着他。握在手上的刀也随即改变运动方向,想要朝着刘天明挥舞过去。
陈雅菲也被同样的震惊所笼罩,可是她的反应比反抗军战士快得多,大脑陷入困顿的时间前后不到一秒钟。她猛然挑起,不顾一切,奋力抓起摆在旁边立柜上的手枪。
动作太大了。反抗军战士听到了来自身后的响动,立刻转身,砍刀以惊人的速度返回原位。只是刀锋刚刚抵达陈雅菲的肩膀,他就看到这个女人握着手枪直指过来,冰冷的枪口紧贴自己太阳穴,反抗军战士无法在这种情况下转身,只能将手里的刀斜架在她的肩上,贴近了脖子。
互相制约。
房间里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没有人说话,三个人都在互相观望。陈雅菲和反抗军战士很紧张,谁也不敢动,刘天明却显得无比轻松。虽然被捆绑在椅子上,却对他没有造成影响。
距离太近了,陈雅菲在反抗军战士眼球表面看到了自己的微缩投影。带着惊恐与畏惧,她低声吼道:“放下你的刀。”
反抗军战士嘴角流出一丝涎液,那是饮酒过多宿醉导致的后遗症之一。他用没有持刀的手背用力擦去这点肮脏液体,带着同样的惊恐,以及男人对女人天生的轻蔑狞笑道:“女表子,你会用枪吗?”
“你这个该死的混蛋!”
陈雅菲又气又急。另外一只手也握住了枪柄。她知道自己占有优势,这一点毋容置疑。子弹速度肯定要比刀子更快,于是她把枪口朝前顶了顶,在反抗军战士皮肤表面戳出深深的凹痕。
她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然而优势显而易见:反抗军战士根本来不及抓住陈雅菲的胳膊,也来不及把手枪夺走。无论他再怎么快,也不可能快过扣动扳机的手指。
可是,他手里的刀同样具有威胁力。就算是临死前的最后一下,也足以割断陈雅菲的喉咙。
“把枪放下!”
他已经不去管坐在侧面的刘天明,全神贯注盯着握枪的陈雅菲。被酒精麻醉的大脑比平时更加狂热,随即又恶狠狠地骂了一句:“该死的女表子。”
反抗军战士觉得很惊讶,他不知道刘天明究竟是从哪里看出了自己的真实意图。是的,他的确想要杀了陈雅菲,用最残忍的方法,用锋利刀子一点点割下她身上所有值得骄傲的部位。胸脯、臀部、鼻子,然后挖出眼睛,割掉舌头,在那张白净光滑的脸上留下鲜血淋漓的艺术花纹。
死活与否并不重要,关键在于行刑的过程。
“你让我想起了我的妻子。”
反抗军战士喷吐着带有酒臭的浓烈口气,握刀的手丝毫未动,从喉咙深处发出癫狂的笑声:“知道我们是怎么称呼你们的吗?城里人……你们是主动向那些怪物投降的城里人。所有附从军全都该死!他们抓住了我的妻子。我们多不容易啊!病毒爆发以后我们就一直逃难,从南边一直逃到这里。我遇到了太多的事情。每个人都是坏蛋,他们打我,骂我,对我和我老婆肆意侮辱……哈哈哈哈!这个世界不需要他吗的好人,我也是被打得遍体鳞伤以后才明白这个道理。”
“那天晚上我趁他们睡着以后才动手。我第一次发现原来杀人是这么简单。只要用刀子在喉咙上轻轻划一下,他们就会睁大眼睛,双手用力捂住那个位置在地上打滚。我的妻子躺在他们中间,被蹂躏得奄奄一息,却还活着。那不是她的错,而是我的问题……如果……如果我不是那么懦弱,如果我从一开始就凶狠无比,是个人见人怕的疯子,那么她会很安全,不会遭受那种磨难。”
“我永远不会抛弃她,就像她当初没嫌弃我穷愿意嫁给我那样。我们找到了一个定居点,住了下来。这个世界无论变成什么样子都与我无关。只要她活着,我也活着,以后也就有了希望。”
“我从来就不是一个贪婪的人。我的要求其实很少。”
“是你们毁了这一切。你们……所有投靠怪物的人,为了你们自己,把别人当成了献祭给魔鬼的贡品。”
(本章完)
“我一直在提防那些怪物,却从未提防过自己的同类。”
“很多人告诉我,所有附从军都是恶棍,我却不相信他们的话。因为附从军实在太多了。不是区区的几百人,也不是几千人,而是上万,甚至好几万……这还只是这座城市里的附从军,我听说其它地方也有。他们拿着怪物发给的武器,调转枪口来对付自己的同类。他们……他们难道不应该对付那些怪物吗?这个世界究竟是怎么了?自己人杀自己人,然后把死者送给怪物吃?”
“我不相信所有附从军都是坏蛋。这个世界上毕竟还是好人居多。那是我的亲身经历,那时候家里穷,我在学校里没饭吃,同学老师就给我捐款。虽然钱不多,却够我吃饱。我一直很感激他们,只是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他们就是好人,所以我认为附从军里也有好人。他们之所以选择投靠怪物,一定有他们自己的理由。就像我愿意为了我的妻子做任何事情,哪怕会涉及一定程度的邪恶,或者罪恶。”
“我跟着定居点里其他男人外出寻找食物的时候,附从军抓走了我的妻子,还有那里的大部分女人。”
“我一直在找她,也从方方面面知道了更多关于怪物和人类之间的事情。这座城市有生育管理营,还有不同等级的奴隶营。我觉得妻子不会死,因为她接受过高等教育,是工程师,也是那些怪物需要的技术员。我没想过向怪物投降,我只想找到妻子带着她离开。然而老天爷一直在跟我作对————我找不到她,我没法进入这座城市。我花费了所有的积蓄,只能知道极少数关于她的消息。”
“她的确被那些怪物选中,成为了技术员。”
“很遗憾,这些都是最初的消息。”
反抗军战士絮絮叨叨的话语让陈雅菲听起来觉得厌烦。这些话丝毫不能改变她目前的危险处境。愤怒促使大脑无法冷静下来,她感觉自己握枪的双手在发抖,却不敢晃荡,否则对方肯定会用刀子割断自己的脖颈。一想到这种对峙可能会无休止持续,陈雅菲就觉得焦躁不安。
她不由得张口叫道:“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附从军,我也是被那些怪物抓进来的。”
话音刚落,陈雅菲立刻看见反抗军战士脸上浮现出世界上最可怕的表情。
一抹极其残忍,冷酷到极点的笑。
“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女表子,你可不是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
“我在这座城市外面呆了很久,我很清楚那些怪物挑选人类的标准。”
说着,反抗军战士冷笑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一定会说你来自生育管理营。没错,只有女人才能关在那个地方,而且还是被我们重点关注的地方。但是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长得很一般,还达不到漂亮的程度。那些怪物很挑剔,它们对漂亮女人的要求非常高,普通货色根本看不上。如果生育管理营像奴隶营那样分出等级,也许我会相信你来自最低等的营区。可是生育管理营没有这样做。那里没有分级,只有最漂亮的女人才能呆在那个地方。”
陈雅菲的瞳孔深处出现了恐惧,身体不由自主变得僵硬起来。
反抗军战士毫不客气说破了她心中的秘密:“你是技术人员,是我们的敌人!”
“你们帮助那些怪物,助纣为虐。”
“你们从一开始就选择了投降,甚至根本不用被附从军抓住,就主动找到怪物,向它们展示你们的能力。你们很清楚:怪物同样需要能源,需要有人帮助它们操作发电厂,需要有人帮助它们使工厂恢复运转,甚至对它们进行教育,就像学校里老师教导学生。怪物对你们很宽容,不夸张地说,是一种互相合作的朋友关系。你们得到优越的生活环境,有电,有热水,还有各种各样我们根本不敢想象的美味食品……别用那种仇恨的眼神看着我,你知道我没有撒谎,那些怪物对所有人公开了招降条款,就数你们技术员的待遇最好。”
“这是背叛!”
“我最初并不这样认为,因为我的妻子也成为了技术员。但是到了第二天,我发现我错了,错得很离谱,非常可怕。”
“你们杀了她!”
反抗军战士用森冷目光死死盯着陈雅菲。近在咫尺的距离,可以清清楚楚看到他瞳孔深处的痛苦与狂怒:“你们争权夺利,你们为了保住自己技术员的地位,对所有新来的人刻意中伤。造谣是你们的本能,就像病毒爆发前你们在单位上所做的一样。没本事的人嫉妒有本事的人,剽窃论文伪造成绩是你们的强项。明明什么也不会,却非要在自己身上套上“专家”、“权威”之类的光环。你们每天最大的努力,就是绞尽脑汁想方设法保住已有的一切。包括工作岗位和优厚待遇。无论是谁威胁到这些好处,你们就会像疯狗一样扑上去,用各种卑鄙手段把对方撕成碎片。”
“我的妻子被你们杀了。也许不是你,但的的确确是你们当中的某个人,某个得到怪物承认的技术员。我知道的情况不多,我只知道是出于嫉妒,还有惧怕我妻子对那个家伙产生威胁,所以她死了。那个不知名的混蛋制造了一起意外,他把我的妻子从操作台上推下去,等到被人发现的时候,我妻子已经被机械齿轮碾成了碎片……”
陈雅菲听到自己嘴里发出的声音极度寒冷:“不……那不是我干的。”
“我没说是你干的。”
反抗军战士嘴里仍然喷吐酒气,狰狞笑容比任何时候都要令人恐惧:“但是不管怎么样,你毕竟也是个技术员,你也是他们当中的一份子。知道吗,从我得知妻子死亡消息的时候,我就没再把复仇当做是个人问题。你们所有人,这座城市里所有的人类技术员,都是我的敌人,都是我必须杀死,用最残忍方式虐杀的目标。”
陈雅菲的话语充满了颤音:“不,这不公平……这不公平!”
“从来就没有什么公平。”
反抗军战士持刀的胳膊纹丝不动,冰冷目光释放出如同金属般的坚硬:“你们想要过好日子,所以就投靠怪物,出卖了其他人。你们嫉妒贤能,所以编造借口,巩固自己的地位。呵呵!我还见过二十一岁的交通局副局长,见过十八岁的街道办主任。那个年龄正是上学的时候,就算是天赋超然大学提前毕业,你见过有哪个应届毕业生刚开始工作就能提拔到那种位置?一个个他吗的不是卖1逼就是卖1屁股,毫无廉耻,为了得到官职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这个世界在变,肮脏与罪恶却从未变过。不要脸的人还是不要脸。我只想问一句:你们到底都会些什么?”
陈雅菲用力吞咽了一下喉咙:“不是我干的。我……我不认识你的妻子。”
反抗军战士用蛇一般阴毒的目光盯着她:“但你无法否认你是技术员。”
这句话毋容置疑,陈雅菲本能的想要否认,却不知道为什么,只能稀里糊涂点了点头。
反抗军战士森冷地笑了:“还是之前那个问题:你会些什么?那些怪物到底看中了你什么?”
“……我……”
嗫嚅了半天,陈雅菲还是没能说出后面的话。
“我已经不能算是好人。抛弃善良可以换来复仇的力量。哈哈哈哈!我作恶多端,我已经杀了好几个像你这样的人,男女都有。”
反抗军战士用眼角余光斜瞟着刘天明,视线焦点很快回到陈雅菲身上:“他说的没错,我就是想杀了你,而不是在这里干1你。”
想要活命的人,思维运转速度通常都会变得迅速。陈雅菲也不例外。她立刻从反抗军战士话里找到自己认为是救命稻草的机会:“杀了像我这样的人?你,你指的是什么?我什么也没有做,我是无辜的。”
“放屁!你就是个装模做样的女表子!”
突然,反抗军战士变得暴怒起来:“你为什么要跑?为什么要谎称你来自生育管理营?虽然我们不喜欢投靠怪物的技术员,但我们也不是见人就杀的疯子。我们同样需要有人操作机械,需要电力。懂得技术的人就是好,无论任何时候都有自身价值。当然,我们肯定也会杀掉几个不听话,自以为是的家伙震慑别人。就像故事里那个杀鸡震慑猴子的家伙。”
“真正的聪明人,有能力的人根本不会逃。他们很清楚自己的定位。事实上也是这样。我们给予他们的待遇肯定不会像过去那么好,可他们的安全会得到保障。”
“嘿嘿嘿嘿!逃跑就意味着心虚。我们可不像那些进化不完整的怪物,不会被虚假骗术所蒙蔽。骗子可以在所有场合撒谎,真正有能力的人根本不怕测试。”
(本章完)
“生育管理营的所有女人都有一个受孕排序。”
王印江没有争辩,他冷酷的声音听起来就像魔鬼在诅咒:“只要把你的受孕排序提到前面,今天晚上你就必须“工作”。我可以安排上百个男人轮流1干1你。我有充分的理由,必须让你一次性受孕。今天不行就明天,明天不行就后天,一个星期,一个月,半年……每天如此,二十四小时从不间断。很可怕不是吗?你能不能想象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景?那些男人都是哑巴,他们每天接受训练就是为了让女人怀孕。这同样也是他们的工作,无法致使女人怀孕他们就得死。所以他们对这份工作看得很重,尽心尽责。他们会用所有方法达到目的。没人敢偷懒,因为消极怠工的下场很惨,谁也无法承受。”
尽管郑小月是感染体,主动隐藏了能力潜入城市,想要近距离接触凶尸的新建社会。她也根本不怕王印江的威胁。可是,从他嘴里说出的这些话,还是让郑小月浑身一阵发麻,就连后背上的汗毛也不由得竖了起来。
思维上的产生的恐惧,与身体具有的实力完全是两回事。
“不要忘了,我也是曾经是个医生。”
王印江狞笑起来:“漂亮的脸蛋只是外表,如果谁惹怒了我,在这里,我有的是办法让她无法怀孕————做个小手术摘取卵巢,制造意外导致输卵管破裂,弄点药掺在水里让你喝下去永远丧失生育能力……小郑啊!你也是我们这个圈子里的人,你应该很清楚,我绝对有这个能力。”
郑小月浑身上下一阵发寒:“你应该被丧尸吃掉。那些怪物让你活到现在,就是一个错误。”
愤怒的吼声对王印江完全没用,甚至在他看来还是一种变相的褒奖:“我讨厌强迫,只有最野蛮的粗人才会用那种方法。我喜欢女人做那种事情的时候主动些,而不是躺在床上像根木头,或者什么也不会的雕塑。我是个文明人,是这里的主任。”
“你是一头不要脸的猪,怪不得从前的人都管你们叫狗官。”
“随便你怎么说,反正现在小郑你就是砧板上的肉。喜欢骂就骂吧,反正我也听得太多了。当官的要是不被下面的人骂,那还是官吗?”
说着,王印江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毫无预兆的挥舞双手,猛然掀翻了桌子。
这举动太突然了,圆桌倾斜,摆在上面的所有食物和餐具“哗啦”一下滑落在地上,发出“叮呤当啷”的清脆撞击,无数瓷器碎片在地板上跳跃,菜汤与酱汁混合,鸡块掉进了番茄酱里,肉末裹在了水果表面,尤其是郑小月最喜欢的冰激凌,也被糖醋鱼炸过的脑袋扎了进去,变得面目全非。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想要趁着机会在我这里好好吃一顿再走?哈哈哈哈,你想的实在太美了。”
王印江脸上全是得意的笑容:“你什么也得不到,我现在就更改你在生育管理营的身份等级。小郑,你得做好被饿上一个星期的心理准备。我从不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我要关你的禁闭。除了水,你无法得到任何食物。这只是第一次惩罚,也算是今天我送给你的见面礼。”
门开了,几名荷枪实弹的警卫走进来,站在郑小月旁边,用冷漠的目光注视着她。
他们显然以前就做过这种事,很熟悉的套路。
“我这个人没什么耐心,所以你得尽快做出决定。”
王印江站起来,腆着肥厚的肚皮从郑小月身边走过,一直走到房间门口。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用胜利者特有的傲慢目光盯着她,贪婪扫视着她身上所有诱人的部位。虽然有衣服隔绝,却无损于来自大脑的幻想。
“其实我是个很不错的男人。只要相处时间长了,你就会明白这一点。女人追求的美好生活由物质构成。爱情都是假的,全是穷鬼编造出来的谎话。物质就是爱情,你得学会理解。”
……
廖秋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改造机械,尤其是车辆。
以轻型轮式装甲车为基础,将整个底盘重构,八个车轮之间的距离赠宽变长,车载空间扩大六倍,加设两门联装机炮,就变成了同时兼具运输与战斗的一辆新车。
这绝对是所有军工设计师的噩梦。因为只有廖秋这种变态的家伙可以让引擎功率加大,耗油量降低,并且改变合金成分,在重量不变的前提下,成倍强化钢板韧性与强度。
黑夜中的附从军哨卡关闭着,路障已经落下,通往城市的公路上设置了闸门————那是直接把单位大门口电动伸缩防护栏安装在路上的做法,而且连续设置多达三道。配合附从军哨卡凶猛的防护火力,可以挡住任何一种现有车辆。
哪怕是重型坦克也过不去。
改造后的装甲车开起来没什么噪音,以廖秋的特殊能力,可以清清楚楚感知到路面情况,以及方向。这辆战车在距离城市哨卡五十米左右的距离停了下来。那个位置正好有一大簇夹竹桃生长在路边,茂密的枝叶挡住了远处警戒塔上的探照灯,如果不走到近处,谁也不会发现其中的秘密。
跟在廖秋身后下车的人不多,只有六个。
他们都是最忠诚,值得信赖的跟随者。
蛰伏在这座城市附近已经有一段时间,对于守卫这个哨卡的附从军日常活动规律,全都摸得清清楚楚。廖秋猫着腰,在田埂与水泥围墙之间不断游走,避开远处警戒塔上射来的探照灯光,悄无声息潜到了哨卡入口位置。
这里其实是一幢改造后的建筑。两层小楼入口被加固,二楼新造了机枪射口,房顶还配有重机枪和火箭发射器。只不过,加密的电子锁在廖秋面前彻底失去了作用。他将手指顶在门上,液化的手指仿佛具有灵性的蛇,毫无困难钻进了锁眼,轻轻推动着密闭的锁扣,轻轻将房门开启。
几名跟随者与廖秋一起鱼贯而入,最后进去的跟随者随手关上房门。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声音,廖秋用自己的异能控制了门闩。在这方面他是专家,无人能及。
现在是午夜三点钟,正是人类身体最疲乏,睡眠最深沉的时候。
休息室就在建筑主厅南面,两名跟随者冲了进去,以最快的速度挥舞格斗刀,干脆利落割断了六名附从军的喉咙。这个过程事先经过演练,考虑到了所有可能出现的意外和细节,绝对不会发出任何响动。
这是一个从地下进行连同的建筑群。从地表山看,是三个互为犄角的哨卡。地下通道是后来按照规划新造。清空了一号建筑里的附从军,廖秋没有停留,立刻带领手下钻进通道,前往位于公路对面的二号建筑。
清理二号哨卡的过程同样没有发生意外。只是在干掉房间里最后一名熟睡附从军的时候,跟随者不小心碰到了这家伙摆在床头的空酒瓶子,在死寂的夜里发出尤为刺耳的碎裂声。
廖秋想也不想就直接朝着三号建筑发足狂奔。
他必须趁着对方没能反应过来,将危险苗头死死扑灭。
通道对面慢慢走来一个人影:这名附从军显然还没搞清楚状况,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只是过来看看,并不觉得有多危险。廖秋以凶狠的姿势迎面一刀砍飞了他的头,失去控制的身体在廖秋身后蹒跚了几步,重重摔倒。
紧跟其后的跟随者是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他几个箭步越过廖秋,扑向了刚走下楼梯的另外一名附从军。强壮有力的手腕卡住对方脖子,就像拖着一个沉重的麻布口袋,将这个倒霉的家伙从第七级台阶上拽了下来。等到对方身体落地,喉骨也被强悍野蛮的力量硬生生折断。
尽量不要开枪,这是偷袭成功的关键。
清理工作很迅速,只是到了最后,遇到一点点意外。
那是整个哨卡里的最后一名附从军。这家伙可以算是幸运,也可以说他很倒霉————半夜尿急起来上厕所,攻入卧室的跟随者没能及时干掉他,却被这家伙听到了某些异常动静。本能的想要张口喊叫,却被反应灵敏的廖秋猛扑过来,狠狠一拳砸中腮帮,打碎了满口的牙齿,就连舌头也被咬破。惨重之下,只能发出含含糊糊的莫名声调。
跟在后面的另外一名跟随者跑过去补刀,毫不客气割断了那家伙的喉咙。
接下来的事情,就是收拢哨卡里的武器弹药,在各个重要的位置安放炸弹。
自从亲眼目睹附从军在野外抓捕幸存者,像牲口一样把那些人装上卡车,廖秋就再没有将附从军当做是人类。
无论因为什么理由和借口,他们都不应该这样做。
对于“叛徒”这个特殊群体,人类总是充满了憎恨。
炸弹很快设置完毕。
廖秋冲着集合完毕的跟随者们挥舞胳膊:“走吧!现在我们去城里逛逛,顺便把大姐头接回来。”
(本章完)
从城外哨卡直接开到生育管理营,其实花不了多少时间。
这是一项危险的工作,廖秋没有要求跟随着与自己同行,而是命令他们带着缴获的武器弹药离开,返回城外营地等候消息。
除了他和郑小月,这座城市里没有第三头感染体。
除了彭光辉,团队在这座城市里还有其他眼线。大量情报从不同渠道汇聚过来,足以让他们做出清晰的判断。何况,刘天明团队之前就走过这条路,来过CD。那个时候,城内相当于被清理了一次。前后间隔只有短短几个月,出现新感染体的几率很低,可能性几乎为零。
廖秋换了一辆车,独自驾着前往生育管理营。
……
王印江的房间很宽敞,到处都是奢华的家具和布置。
赤脚踩在羊毛绒毯上的感觉很舒服,墙壁上挂着来自美术馆的精美油画,红木家具使这里的格调华贵典雅,搭配着磨砂灯罩里透出的光线,一切都释放出奢靡的气息。
一个穿着黑色内衣的年轻女孩躺在床上。
床很大,足够并排躺上十个人也不会觉得拥挤。柔软的棉被在寒冷冬夜里令人依恋,事实上在这里根本用不着。暖气供应是所有官员都可以享受的待遇,只要按动遥控器,你可以把夏天变成冬天,也可以把冬天变成夏天。
女孩很漂亮,略微有些瘦,曲线却曼妙无比。凹凸有致的身材令人忍不住想要伸手抚摸,小麦色的皮肤光滑且富有弹性,丰满饱胀的胸脯圆润挺拔,绝对是这个年龄段,甚至整个人类女性群体当中的佼佼者。
当然,无论身材还是姿色,她都比不上郑小月。
黑色的宽边丝袜是镂空的,白色的大腿根部从丝袜边缘显露出来,前后挂着很细的吊袜带,纤细的腰部被蕾丝环带围住。柔和的灯光从粉色蚊帐侧面照射进来,清清楚楚照亮了女孩的身体————她穿着极具诱惑的服装,中间只有两条分开的细绳。这种设计当然是为了男人方便与刺激考虑,根本谈不上什么穿着的舒适,也会使女性在穿着的时候产生强烈摩擦感,很难受,但是男人很喜欢。
王印江躺在床双,双手分开,双脚飞叉,整个人形成一个“大”字。
如果把摆在他肩膀右侧的那个枕头算上去,就是一个中规中矩的“犬”字。
这种时候他从来不动。
不是不能动,而是不喜欢。
因为被伺候惯了。
女孩趴在他的双脚中间,双手拿着湿毛巾,一边含含糊糊地喘着气,一边上下晃动着脑袋,用力给王印江擦拭着身体,就像一台形状怪异,油田里常见的磕头机。
千万别想歪了,王印江在洗澡,他就喜欢这种方式,因为不需要自己动手,是懒人的做法。
女孩很仔细,在床上和床边的水盆里来回忙碌。她忙的满头大汗,因为必须兼顾王印江身体的每一个部分,丝毫不能出错。否则,付出的代价将是死亡。
王印江斜靠在枕头上冷冷注视着她,目光从****的身体上慢慢掠过,抬起又粗又长的脚,毫不客气架在了女孩肩膀上。
很重,但是还能忍受。
女孩终于忙得差不多了。
她转过身,带着脸上楚楚可怜的表情,轻声哀求道:“主任……求求你,求你了,把我放到外面去,让我怀孕吧!”
看着那张带有泪水的美丽脸庞,不知道为什么,王印江忽然想起了郑小月。
很多不好的想法顿时从大脑深处冒了出来,全部都是关于晚餐时候的记忆。她的嘲讽,她的冷笑,她对自己的轻蔑和鄙夷……码的,这个女人漂亮归漂亮,却根本不听话,也很难搞上手。她好像还是没有弄清楚状况。
这里是生育管理营,不是病毒爆发前的医院。
在这里,我说了算。
“给老子把剩下的工作做完,做好!”
王印江狠狠的命令女孩:“否则,老子就整死你。”
生育管理营里几乎所有女人他都这么对待过。
除了用这种极其舒服的方式洗澡,还有就是整个夜晚都必须陪他一起渡过。
这就是权力!
反正凶尸的要求只是让这些女人生下孩子。至于孩子的父亲是谁,那是完全可以控制的问题。王印江一直觉得自己很英俊,最多就是身材肥胖了些。
这绝对不是假话。年轻时候的王印江阳光帅气,没有哪条法律规定男人老了以后就肯定会变得丑陋。何况,肥胖也不是我的错,我自己也不愿意变成这个样子。年龄和脂肪只能导致身体外观的改变,却无法从基因层面上改变已经固定的英俊。
帅气的胖子。
而且还是一个满面皱纹,非常帅气的老胖子。
所以,我有权力在这里干任何一个我看中的女人。
其实王印江没有对郑小月撒谎:在生育管理营,怀孕绝对是一种优待。
看看面前这个哭着再次跪倒在自己胯下的女孩就知道了。她哀求自己把她放出去,恳求老子给她一个机会。只有这样,她才有可能怀孕,才能被列入孕妇名单,享受应有的生活待遇。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每天晚上都过来用伺候,还要被送进男性生育管理营接受轮番侮辱。
折腾了很久,王印江终于在女孩那里得到了满足。
他一脚踢开脸上全是潮湿的女孩,非常厌恶的冲着她肩膀上踩了几脚,在光滑皮肤表面把自己脚上沾染到的洗澡水擦抹干净,翻身下了床,穿上舒适的棉质睡衣,走出了卧室。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晚上一直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郑小月的影子。
王印江真的不太愿意对她用强。他喜欢顺从的女人,也真正是想过要把郑小月当做老婆看待。
准确地说,只是一段时间的老婆。至于以后腻味了还会不会继续保持这样的想法,王印江自己也不确定。
男人嘛!总是要有理想,要心怀天下所有的女人,要以征服一个又一个的困难为目标。像那些把眼光停留在区区一个女人身上的男人,在王印江看来跟窝囊废没什么区别。他们根本不明白从其他女人身上占便宜的妙处,也永远不会知道自己老婆什么时候出轨。
傻啊!
失眠是个很大的问题,同时还会产生另外一种生理效应————饥饿。
午夜四点多还睡不着,空荡荡的肚子不断发出“吃”的信号。王印江看了一眼正在床上沉沉睡去的女孩,转身走出了卧室。
他可不是凶尸,新鲜人肉对他不会产生诱惑力。
房间是复古风格的装修,自然少不了拉铃这种呼叫仆人的装置。可是怪了,王印江用力拽了线绳好几下,也无人回应。
该死!一定是太晚了,这帮懒鬼都睡熟了。
他以前从未有过这样的经历,也觉得这很正常。人类毕竟不是机器,哪怕是仆人,也需要休息。
王印江决定自己去厨房看看还有什么可吃的东西。
他有些后悔晚餐的时候为什么要意气用事,掀翻了餐桌。如果不那么做的话,现在冰箱里就会有很多食物。
码的,都怪郑小月。
从二楼下到一楼,再从侧面拐角走进通道,远远就能看见从厨房里透出的明亮灯光。
王印江有些奇怪:这个时候厨房里应该没有人,怎么会亮着灯?
推开虚掩的房门,眼前看到的场景,使他大吃一惊。
两个厨娘被双手反绑捆在了一起。
她们都是生育管理营的成员,只是会做法才被王印江选中,成为自己的私人厨师。当然,她们需要负责的工作不仅仅是做饭那么简单,还需要在王印江进餐的时候伺候着,在休息的时候负责陪他洗澡、睡觉,进行更加丰富多彩的日常生活项目。
这里是王印江的私宅,附从军警卫都守在外面,没有得到命令和允许根本进不来。王印江从副院长时代就是岛国动作片的忠实爱好者,他把厨娘这个传统行业按照自己的喜好进行安置————服装只能是白布围兜,里面不能穿别的衣服,甚至连内裤也绝对禁止。
因此,现在出现在他眼前的两名厨娘身形极具诱惑力。尤其是在绳索紧紧捆绑的状态下,身体曲线被束缚着强行勾勒出来。有那么几秒钟,王印江彻底忘记了惊骇,首先出现在脑子里的画面,竟然是关于男女亲密交流的动作场景。
都怪躺在楼上卧室里的那个女人。要不是她,王印江的思维肯定不会如此混乱,反应也不会如此迟钝。
有人闯进来?
大脑在恢复清醒的第一时间发出预警。王印江想也不想转身就向外跑。
他要跑回卧室里拿枪,还要冲到外面大声求救。
厨房这里经过特殊设计,即便是最大音量的狂吼,声音也不会传到外面。这也是王印江在装修时的特别要求:他喜欢角色扮演,与厨娘一起在这里演出动作片。
迎面传来一股强大的力量,仿佛建筑破坏机上的球形重锤,狠狠砸中了他的鼻孔,将他打得满面是血,惨嚎着倒飞出去,在空中飞行了好几米远,重重掉进了厨房,差不多就是他几秒钟前转身逃跑的位置。
(本章完)
“抬起头来,看着我。”
很甜美的声音,非常动听,就像在黑夜里唱歌的夜莺。
王印江感觉自己脸上一片麻木,很多湿漉漉的液体沿着面颊不断流淌。热热的,黏糊糊,很不舒服,他却不敢用手去擦,只能用双臂下意识的抱住头,做出畏畏缩缩的保护动作。
他觉得自己接下来肯定会被痛打一顿,然而想象中的事情没有发生。他的拒绝使对方愤怒,随即被一股力量扣住肩膀,在地上狠狠摔打了几下,然后重重扔到了墙角。
到处都疼得要命,肩膀和大腿上的皮破了,一直在流血。惨嚎声很大,却注定了无法收到任何效果。王印江不禁产生了深深的后悔————如果时光可以倒流,老子一定不会做出那个愚蠢的隔音改造决定。
歇斯底里的恐惧统治着大脑,紧紧抱住脑袋的双手稍微松开了一条缝隙。对方没有继续殴打,王印江终于有机会喘息,也通过指缝看到了站在面前的那个人。
郑小月穿着一套深黑色的皮质套装。尤其是裤子,非常的紧,绷在身上就像是第二层皮肤。穿在里面的黑色高领套头衫同样很紧,似乎是棉纶质地。皮夹克很合身,完美显现出腰部与臀部之间结合部位的凹凸曲线。黑色高跟鞋是她的标准配置,只是王印江不明白,一个女人怎么能穿着这种鞋子灵活运动?而且还能轮拳头挥巴掌将自己打得很惨?
无法找到答案的问题还有很多。
生育管理营的监管措施非常严格,到处都有武装警卫,塔楼里二十四小时都有人值班。她究竟是怎么越过多达上百名附从军警卫的监控,来到自己的厨房?
好吧!就算她是一只动作敏捷的狡猾老鼠,又是从哪儿弄到的这套衣服?
当然,这些问题都不重要。现在的关键在于:到底怎么样才能从她手里逃脱?
“……小郑啊!你……你怎么会在这儿?”王印江强作镇定,搜肠刮肚找出这句在他看来勉强还算合适的话。
回答他的,是一记非常响亮,力量十足的耳光。
王印江做梦都没想到郑小月的力气竟然这么大。他被扇得好半天都缓不过起来。面颊上火辣辣的疼,用手轻轻触摸,就能感觉到一条条清晰的指印。那里已经肿胀起来,仿佛随时可能滴血。
“你……你想干什么?”、
王印江吓得快要哭起来,不断哆嗦着身子,连声嚎叫:“我这就放你走,我答应你的任何条件,无论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我不会喊人过来,我也不会报警,不会!”
郑小月丝毫没有回答的意思。她抡起胳膊,反手照着王印江另外一边脸上狠狠挥舞,同样的红色指印被复制,以对称角度在他的脸上浮现。
“你到底要怎么样?放过我吧!求求你放了我吧!”王印江痛哭流涕,双手捂住受伤的面孔,蜷缩在墙角。
郑小月蹲下身子,凑到近前,阴测测地低声道:“王院长,知道你错在哪儿了吗?”
她说话的口气和姿势,就像故意寻衅滋事的流氓。
“……我,我不该针对你,不该打你的主意。”
王印江的反应很灵活,尤其是在被痛打的时候,思维就变得尤为清醒:“我这就放你走,我这就开给你身份证明。”
“吱呀!”
就在这个时候,厨房门从外面被推开————廖秋背着一个很大的背包从外面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大盒“费列罗”巧克力,正剥开其中一颗的包装纸,塞进嘴里起劲地嚼着。
郑小月在折磨人方面没什么耐心,可是她也不愿意就这样轻轻松松放过王印江。
其实也是这家伙自找的。如果没有那顿该死的晚餐,他也没有说过那么多可怕的威胁言语,郑小月说不定会考虑放过这个家伙。
毕竟,她可不是闲着无聊主动来到生育管理营,而是有着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做。
接下来的工作就交给廖秋。
他在这方面很有心得,也经验丰富。
廖秋强行把一只玻璃杯塞到王印江手里,用自己的手固定着他的手,就这么强行握着。然后抡起右拳,朝着王印江握住杯子的那只手狠狠砸去:玻璃碎了,无数碎片在王印江掌心里四散崩开,锋利的切口割裂皮肤,更加细小的颗粒钻进了肌肉。尤其是那些大块的碎片,甚至在廖秋恶狠狠的压力下,切开筋络,深深扎进了骨头。
王印江一直在哭爹喊娘的连声惨叫,嘴角和身上全是血,嘴唇也破了,跪在地上号哭不止,流出眼泪,哭叫着饶命。
“有些人是不能碰的,还有些人是不能惹的。你好像不明白这个道理。”
“王院长,这可是你今天下午亲口告诉我的教训,真的很富有教育意义哦!”
“大姐头,跟他费那么多话干什么?直接杀掉算了。”
廖秋和郑小月各自说着话,也许是觉得时间差不多了,郑小月抬起头环顾四周,然后快步走到窗边,用力掰下一根嵌在窗台上的钢筋,顺手扔给了廖秋。
杀人这种事情,用不着自己动手。
廖秋毫不客气几把扯掉了王印江身上的睡袍,露出光秃秃的身体。坚硬冰冷的钢筋在空中挥舞,王印江身上很快就被打出了无数条青紫色的血痕,不断发出“扑扑”的闷响,尤其是抽打肩膀与胸口的时候,总会发出清脆的骨裂声。
王印江明白自己今天绝对是逃不过去,却无法改变,只能尽可能发出最大音量的惨叫声。
这种情况没能持续太久。不到半分钟,王印江就被打得浑身是血,像狗一样蜷缩着身子,意识模糊,嘴角不断挤出带血的泡沫,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
廖秋伸手抓住王印江稀疏的头发,拎高,露出脆弱的咽喉。他扔掉已经完全变形的钢筋,抽出挂在后腰上的格斗刀,锋利的刀刃搁在王印江肩膀上,紧贴着气管。
面临死亡威胁的时候,思维瞬间变得无比清醒。奄奄一息的王印江发声哀求,痛苦挣扎着:“……求求你们……不要……”
最后的声音,随着刀刃割断气管彻底终止。
廖秋在王印江抽搐的尸体上用力抹掉鲜血,偏头看了看旁边被捆在一起,已经被吓晕过去的两个厨娘,问:“大姐头,她们怎么办?”
“就这样吧!我也管不了那么多。”
郑小月显然从未考虑过“其他人怎么办”之类的问题。她神情冰冷跨过王印江的尸体,朝着半开的房门走去,留下一句简简单单的话。
“有些人天生就该死,有些人则是自己找死。我也是今天才明白这个道理。”
……
当阳光从天空中出现,厚重云层不再是黑色,变得略微有些透明的时候,郑小月和廖秋已经离开了生育管理营,出现在城市东南一个废弃医院的治疗室里。
生育管理营现在肯定陷入了混乱,而且整个城市都因此陷入了动荡。外面的街道不断有军车和警察驶过,到处都是全副武装的附从军。高音喇叭一次又一次播放着“全城进入紧急状态,任何人不得外出”的警告。在很远的地方,偶尔还会传来零星的枪声。
王印江对自己的定位很准,他至少说对了一件事————凶尸需要具有管理经验的人协助它们控制人类。而这样的人,最好就是从旧时代遗留下来的中、高级官员。
这些人很清楚如何才能有效掌控人心,他们是最好的行政管理者。遗憾的是,官员在病毒爆发的时候大量死亡。其实这种变乱很容易理解:养尊处优者很少考虑如何应对自然危机。他们的生存技能低下,只有运气极好的人可以活到现在。
生育管理营主任在这座城市里算是高官。王印江的死引发了一系列连锁反应。震怒中的凶尸统治者连续下发命令,要求附从军和附从警察加大巡逻力度,务必要把捣乱杀人的反抗组织一网打尽。
顺便说一句,廖秋设置在城外哨卡的炸弹被引爆了,造成了多达数十名后来赶到的附从军人员伤亡。
叫嚣、愤怒,以及所有的报复性措施都没有用。因为谁也没有想到,郑小月和廖秋制造出诸多事端的真正目的,竟然是城内这座废弃无人的医院。
按照从生物检测仪里得到的信息指引,廖秋在房间指定位置找到了电脑,接通电源打开,输入了密码。
与之前所有的遗物放置不同,电脑屏幕上没有出现关于密码箱位置之类的信息,而是弹出了一张平面图。
郑小月和廖秋盯着屏幕看了好几分钟,根据画面上附带的文字,以及自己进入医院的路线,判断出这就是医院的建筑图纸。
一条弯弯曲曲的红线,从他们目前所在的房间开始,不断延伸、转折,连接到医院的地下室。终点,是一颗醒目的红色六角星。
“情况好像不太对劲儿。”
廖秋疑惑地看着郑小月:“大姐头,为什么这里的遗物与其它地方不同?偏偏要安排在别的房间?”
(本章完)
郑小月没有回答。
她屏息凝神思考着,同时也是放开身体里变异细胞的最大探测半径,对周围环境进行感知。
范围内没有发现任何感染体的存在。
这就意味着,我们是安全的。
“下去看看吧!就算是有什么问题,也得等到看了以后再说。”
郑小月做出了决定:“既然宋嘉豪一直在帮助我们,沿途留下遗物,那么这次他同样不会故意设置对我们不利的陷阱。否则,从道理上就说不过去。”
……
地下室很大。
走廊尽头的厚重钢门对郑小月没能产生任何制约效果————这里指的不是用暴力进行破坏,而是廖秋承担了“开锁工人”这项兼职。有他在,估计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锁扣能够发挥作用。
按照电脑平面图上的指示,红色六角星恰好位于一堵墙的背后。
死路,同时也意味着另外一层含义。
郑小月随手从旁边的椅子上掰下一条木腿,敲了敲墙壁,立刻传出空洞的声响。
墙是空的。
挥舞拳头砸开,白花花的石灰层“扑簌簌”纷纷掉落,他们惊讶的发现:这堵墙壁里没有钢筋,根本起不到想象中的建筑承重效果,仅仅只是一层用轻便耐火砖砌成的伪装。
碎裂的砖块背后,露出了银白色的金属。
那是一个巨大的保险箱。光是显露在外面的正方形门壁,边长就足有一米。
廖秋觉得心旷神怡,不由得浮想联翩:“好大的箱子!大姐头,你觉得这里面藏着什么?”
郑小月比较务实。她随手给了廖秋脑壳上重重一记爆栗,低声喝道:“别磨磨蹭蹭的,赶紧打开。”
沉重箱门缓缓开启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狂暴与冲动,立刻占据了郑小月与廖秋的大脑。
巨大的保险箱分为上下两层。
上层被隔得很浅,中空宽度只有十公分。就实际使用功能来看,这一层更像是个简化版本的抽屉。拉出来的时候,郑小月看到里面摆着文件,叠放得整整齐齐。
剩余的部分,就是下层。
那是一个沿着保险箱内部边缘滑轨可以自由进出的箱子。最下部分被分为密密麻麻状如蜂窝的空格,每个空格里都有一个十厘米高度的小瓶。就算不看宋嘉豪留下的遗言,光是用眼睛随便一瞟,郑小月和廖秋都会清清楚楚知道,这些瓶子里装着人工合成的生物营养。
变异细胞的感应从来不会错。以前如此,现在也是一样。
自从打开这个巨型保险箱后,廖秋的身体就一直在颤抖。
深深的恐惧统治了大脑,甚至就连他的双眼也变得呆滞、沉闷。可怕的思维像毒蛇一样啃啮着中枢神经。如果不是因为旁边还有一个郑小月,而且她是一个女人,廖秋觉得自己恐怕已经失去自控能力,当场跪倒,甚至可能是直接瘫软在地上。
郑小月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她扶着敞开的保险箱门,一直在拼命喘息着。精致程度堪比瓷器的脸上不断浮现红晕,却是无规律极不正常的那种。仿佛一条活动在水底的红色锦鲤,不断跃出水面,然后以极快的速度急剧深潜。
廖秋颤抖的身体仿如筛糠:“……太多了,实在太多了。见鬼……怎么会有这么多的生物营养啊?”
郑小月的嘴唇一阵发白,好不容易才控制住剧烈波动的思维,颤声道:“如果不是我们来错了地方,就是宋嘉豪这个混蛋在故意整治我们。”
两个人体内的变异细胞此时此刻得出了相同的感知探测数字————放在保险箱空格里这些密密麻麻的生物营养,总量多达十万个卡勒尔。
是的,十万个卡勒尔!
突然,廖秋猛然转身,扑向身后敞开的钢门,手忙脚乱拖拽着门闩,将其用力合拢,并且锁死。
郑小月几乎在同一时间做出反应。她的目标是保险箱:先是拉出上层的抽屉,然后关闭箱门,把那些数量多至惊人,让自己几乎无法移开视线的生物营养彻底封在里面。
这些生物营养全部都是人工合成类型。
无论任何一种感染体,服从人工合成营养数量只要超过一千个卡勒尔,就相当于服毒自杀。
海量的毒药。
海量的营养。
简直就是发出强烈诱惑的同时,也宣告着死亡陷阱就在这里。
廖秋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刘天明交给自己的那台生物检测仪会如此精密难解。只有这种程度的密码,才能对应数量如此庞大的生物营养。
秘密与封锁的物质重要性,从来都成正比。
郑小月用颤抖的手指从抽屉里拿出文件。
“我要看看,宋嘉豪到底给我们留下了什么。”
她的呼吸短促,与其说是兴奋,不如说是在畏惧与震撼中产生的复杂情绪。
但是无论如何,她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
……
“中国国家安全部印度局七十一号情报员,编号02H903,姓名略。”
“四月二十二日:太多的问题正在困扰这个国家。酷热与缺水引发了更大规模的传染病爆发。最新的情报来源显示(一小时十二分钟以前),印度北部的局势出现了失去控制的迹象。据不完全统计,有超过三十万人染病。这是一种人类历史上从未出现过的新型传染病。具体特征表现为:感染者全身溃烂,病症特征与重度梅1毒基本相似,从发现到身体出现不适,只有十二小时。目前该疾病已经导致七十九人死亡,其中女性为二十一名。”
“警告!我国应立即关闭与印度方面的一切进入渠道。包括空港、公路、铁路、港口等所有关卡。大使馆及侨民应在二十四小时内撤离。在没有研制出疫苗,以及被证明切实有效应对手段之前,超过这一时限的任何撤离行动,都必须被绝对禁止。”
“四月二十三日:印度卫生部长在公开场合宣布,该国北部三邦进入紧急状态,同时向国际社会呼吁人道主义援助。大规模传染病已使那里的局势变得恶化,当地百分之九十的城镇被列为禁止出入的疫区。当地警察得到了“可根据判断自信射杀擅自离开警戒线人员”的命令,两个快速反应机步师也赶往北方,后续还有更多的军队正在集结,并且调动。”
“五月十一日:根据外交部从特殊渠道获得的样本,我们对近段时间在印度北部爆发的大规模传染病进行了详细测试,以及分析。结果表明,这是一种同时兼具多种生物耐性的病菌。该菌体具有百分之九十“伊拉克细菌”特征,只是无法证实二者之间是否存在关联。考虑到印度国内糟糕低劣的环境状态,以及目前大规模致死的现状,我们有理由认为这种病菌的传播区域还会进一步扩大,甚至波及印度全国。”
“它的生物特性为喜热惧冷,尤为喜欢干燥的环境。大规模降雨有助于遏制这种病菌传播,它们有着我们在其它病菌身上从未见过的特殊水溶性,能够在自然状态下被分解。综上所述,这种病菌其实不难对付,只要有足够的水,对病患身体进行冲洗,就有有效遏制病原体传播。建议海关及边境哨卡增设净水喷洒装置,将该病菌传播进入我国的可能性降至最低。”
“对于该病菌的研究报告及处理方法已经上报,具体处理措施由外交部门全权负责。就我个人而言,觉得印度方面恐怕很难,甚至根本不可能解决这次疫情。牵涉的问题太多了,目前疫情已经扩展到了整个印度北部和东部,有着正朝南部区域蔓延的趋势。气象部门报告,近期内印度境内不会出现大规模降雨,在其国内各大城市无法提供充足净水的情况下,一旦民众得知消息,肯定会自行前往各大河流……其实我觉得,印度人用恒河水洗浴,以求灵魂净化的说法,恐怕还是有一定道理。只是那条河实在太脏了,印度国内的其它河水也是如此。”
“记录者:印度旁遮普邦议员瓦尔坦纳。”
“六月三十日:情况越来越糟,传染病导致的死亡人数已经突破了四万。最新研究结果表明,这种新型传染病菌容易在干燥炎热的环境下大量繁殖,用净水冲洗患者身体可以对病菌产生压制效果。解决方法是如此简单,可是想要做到却很困难。我们无法满足所有病患,以及可能被感染群体的正常需求。无论在疫区的任何一座城镇,乃至乡村,对水的渴求是如此强烈,政府方面能做的事情却不多,甚至什么也做不了。”
“美国人送来的第一批援助物资已经下发。这批物资全部都是辉瑞公司研制的药品,专门针对感染病菌研制。他们派出了专业人员,全程协助药品发放,并且详细记录了感染民众的病理特征。就这点来说,我觉得美国人做的比中国人好。至少他们从源头上帮助我们对疾病本身进行控制,而不是像中国人那样,随随便便送些食品和瓶装水。”
(本章完)
“就我个人而言,对中国政府递交过来的病菌研究报告表示怀疑。谁都知道我们与那个国家之间的领土边界纷争。尤其是在尼泊尔问题上,他们对印度的态度太强硬,也根本不管那块土地的实际归属。最令人愤慨的,就是他们拒绝承认“麦克马洪线”。那本来就是中印两国的实际边界线,却被中国人硬生生的强行占据。他们越过了喜马拉雅山,朝着我们这边推进,还建立了一系列边防哨卡和军事要塞……好吧!这些事情已经超出了我的职权范围,应该让外交部门的人去处理。但我就是不相信他们。”
“我不是专业的研究人员,但是我相信现代科学。发生在印度北方的这次大规模瘟疫太可怕了,无论规模还是死亡人数都令人震惊。如果再不能得到有效控制,恐怕就会演变成堪比欧洲中世纪的黑死病。我当然明白清洁的环境与卫生能够有效避免恶疫。然而来自中国的研究报告也未免太儿戏了些。按照他们的说法,只要用干净的水冲洗患者,就能控制,甚至消灭感染病菌。”
“我觉得这简直就是一个玩笑。水是生命之源,但是普通的水永远无法代替药物治疗。在这一点上,我更相信美国人。昨天晚上我和辉瑞公司派来的代表,吉尔默先生谈过,也给他看了外交部从中国方面得到的病菌研究报告。吉尔默对那份研究报告嗤之以鼻。他的观点和我一样,都认为病菌不可能通过自然手段消除。因为它们本身就是自然界的一部分。吉尔默在电脑上给我演示了辉瑞公司对此次大规模瘟疫的数据推演,以及这次他带来的援助物资,也就是对付瘟疫的特效药实验记录。我确信这一切都是真的,如果没有辉瑞公司的帮助,印度这次根本不可能挺过去。”
“吉尔默先生送给我一份天使药剂。我听说过这种神奇的新药,据说效果可以让人长生不老,就像我们神话故事里掉进乳海,被神魔双方拼命争抢的“仙露”。吉尔默先生告诉我,这份天使药剂可以让我增加寿命二十年。因为大家都是朋友,所以才把这份珍贵的礼物送给我。”
“呵呵!我又不是小孩子,这些话嘴上说说也就罢了,当然不可能是真的。我很清楚吉尔默此番举动的真实用意————如果我不是旁遮普邦的议员,他恐怕根本不可能给我这份药剂。辉瑞公司送来的那些援助药品好是好,数量却无法满足整个疫区内数量高达几千万的民众需求。世界上的事情就是这样:第一次是送,第二次就得花钱购买。”
“我理解美国人的做法。只是希望他们在药品定价的时候能多考虑印度的实际情况,把价格稍微降低一些。”
“七月二日:议会里还是有些人趋向于相信中国人。他们要求政府尽快调整今年的基础设施预算方案,在南部未受瘟疫影响的城镇大规模修建新的水道设施。辩论从上午九点开始,一直持续到下午三点。午间休息只有三十分钟。我对这些人简直烦透了,他们一直在喋喋不休,叫嚣着什么“民众利益”和“印度的未来”。我觉得他们简直是脑子坏掉了,彻头彻尾受到了中国人的蛊惑,竟然相信那一套“净水冲洗就能消灭病菌”的鬼话……他们应该好好看看吉尔默先生电脑里的那些资料,才能对整件事情产生清楚的认识。”
“七月三日:这场辩论注定了不可能有任何结果。在野党反对派提出的大规模基建方案被直接否定。其实随便想想就能知道,政府方面根本不可能通过这份方案。那牵涉到多达数百亿美元的资金,以及方方面面的利益纠纷。我们根本没有这笔钱,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拿出这笔钱。当然,就我个人而言,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偏向于反对派。这份基建方案毕竟是对民众有利。各个城镇的贫民窟实在太脏、太乱。无论是谁都向要住在漂亮的大房子里,水龙头里随时都能流出干净的自来水。下水道永远不会阻塞,也不会散发出令人恶心的臭味……遗憾的是,我们暂时还没有这个能力。”
“苏娜拉议员在今天下午的辩论会上拍了桌子。她提出了我们的政府应该向中国人学习,尤其是在基础建设方面的成就。会场秩序很快变得混乱,有人公开指责苏娜拉是中国人派来的奸细。这种指责当然是空口无凭,却让我产生了极其不好的联想。”
“我们的综合实力本来就不如中国,如果政府真的通过反对派提出的基建方案,把多达数百亿美元的资金投入到这方面,就意味着必须缩减其它项目的开支。以我从政多年的经验判断,被削减的部分肯定是军事项目。如此一来,就会产生一系列堪比地震的动荡————军方的人肯定不愿意,下一轮政府选举也会因此产生无法预料的意外。更重要的,就像中国人那句有名的话,此消彼长……他们会不会趁此机会对我们开战?或者挑动邻国巴基斯坦首先冲过来?”
“这会不会是一个陷阱?从一开始就这样?”
“说不定,那种感染病菌也有可能是中国人故意释放出来。他们想要毁灭印度,不用军队就能打赢战争。”
“文件记录者,中国国际事务印度观察员,曹国辉。”
“七月六日:印度政府对我方提出的建议无动于衷,拒绝了我方派出医疗人员进入疫区援助的善意。现在的情况很复杂,印度政府对我方递交的感染病菌研究报告表示怀疑(虽然他们自己也得出了相同的研究结论)。因为今年第六号台风的缘故,印度雨季降水量很少,只有正常年份的三分之一。尤其是已被列为疫区的北方各邦,一直遭受干旱,甚至据气象部门预测,未来几个月也不会有大范围降水。照这种情况继续下去,印度北方各邦因感染疾病致死的民众数量,下个月极有可能突破十万人。”
“国际方面,世界卫生组织已经派出医疗人员前往印度,展开一系列人道主义援助。美国方面对此提供了全程资金援助。他们的目的很明显,就是为了打开局面,全力推广针对这种传染病研发的新药。药品名称为“TQ2”。”
“七月十五日:印度瘟疫的死亡人数再次刷新,目前已经超过了八万人。感染病毒传播速度比想象中更快。如果有一场降水量充沛的大雨,北部各邦的民众就不会死那么多。很遗憾,他们的议员很多人都是忙于私利。有迹象表明辉瑞公司正在印度各派议员中展开金元攻略。他们用天使药剂使很多人改变了态度。就像一道数学题,正确的解题方法很多,尽管我们已经告诉了印度方面最简单,最直接方法就是“净水冲洗”,可是他们对此视而不见,偏偏要选择最困难,最复杂,同时也是消耗最大的药品治疗。”
“目前,印度市场上单盒tq2的售价高达十五美元。感染病人想要彻底得到治愈,就必须按疗程服用三盒这种新药。”
“辉瑞公司赚得盆满钵满。这本来就是他们的强项,公司股东兼首席研究主管甚至还是现任美国总统。这种药剂的生物结构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复杂,我们自己的研究人员已经找到了其中的部分秘密,正在进行仿制。欧洲方面也不例外。相信过不了多久,辉瑞公司就再也无法保持研发优势,天使药剂会从富翁专用变成普通的民用药品。”
“气象部门在我国南方安排了多次大范围人工降水,tq2的仿制工作也在加快进度。感染病菌对我们无法构成威胁,损失也降到了最低。既然印度人拒绝接受我们的善意和建议,那就让他们独自面对这场灾难吧!”
郑小月从保险箱里拿到的文件分成一册册的包装。
前面的几册已经看过,因为内容与之前刘天明从西安、阿拉木图等地得到的部分完全相同。
郑小月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廖秋翻阅文件后思考了几分钟,不太确定地说:“我估计这是遗物放置顺序的问题。头儿得到那个生物检测仪后,当时就叮嘱我,要我解开以后必须立刻告诉他。当时头儿从保险箱里得到了文件和药剂,还有生物营养和检测仪。最后一件东西,是以前在任何保险箱里从未出现过的。而且我们以前就来过成都,也拿走了放在这座城市里的遗物。”
郑小月沉思片刻,抬起满是疑惑表情的头:“你的意思是,宋嘉豪留下的遗物被分成了两份?”
“他可能是出于两种不同的目的。”
廖秋看了一眼嵌在墙壁里,体积庞大的巨型保险箱,神情凝重:“十万个卡勒尔的生物营养……这实在太可怕了。”
(本章完)
有些话不用直接挑明。感染体之间的沟通感应基础是变异细胞,它们可以通过彼此的存在,以感知方式从粗略层面上明白一部分对方想要表达的意图。
一头感染体突然间得到多达十万个卡勒尔的生物营养,相当于普通人花两块钱买了一张彩票,莫名其妙就中了五百万。
按照绝大部分人的正常思维,发财以后的第一件事,当然是好好挥霍。
美食、购物、男人需要女人,女人需要男人……等到精力与荷尔蒙消耗得差不多,才会想到其它方面的事情。
比如如何使用这些钱。
如果处理得当也就罢了,问题是很多人在理财方面没有任何概念,家人和朋友也会对这些钱抱有贪欲。如果你不能分出一部分好处,你就会成为所有人的眼中钉,彻头彻尾的为富不仁者。
如果刘天明仅仅只是普通层面上的感染体团队领袖,实际上并不拥有对其它团队成员碾压性的控制能力,那么他就无法分配生物营养,还会在打开这个巨型保险箱的同时,被双眼发红的团队成员当场撕成碎片。
类似的情况不是没有发生过。很幸运,刘天明一直在进化,团队核心成员们也在进化。来自变异细胞的负面控制影响被弱化到最低,团队里每个人都牢牢保持着自己的理智。
可无论如何,十万个卡勒尔的生物营养,光是想想就令人觉得头皮发麻。
如果用和平年代的钞票作为对比,就不仅仅是五百万那么简单,而是数量过亿,甚至可能达到十亿、百亿的巨额财富。
最重要的是,这只巨型保险箱里不光是只有数量庞大的人工合成生物营养,还有不多不少,正好一百个使用单位的免疫药剂。
是的,免疫药剂!
配合刘天明鲜血同时使用,可以把任何人转化为团队核心成员的那种免疫药剂。
装有药剂的塑料医用盒子就摆在生物营养旁边。只要打开箱子,第一眼就能清清楚楚看到。
郑小月和廖秋打开箱子的时候,同样看到了这些东西。只不过,他们当时的所有注意力都被那些生物营养吸引着,就算看到了也不会产生太多想法。就像一根百克重的金条与几百万钞票放在一块儿,大多数人都会被钞票吸引,因为无论体量还是数量,钞票对视觉和思维造成的冲击力,都要远远大于那条黄金。
刘天明销毁了一部分宋嘉豪的遗言,郑小月和廖秋都不知道“罐头”这个特殊称谓。但他们不是傻瓜,如此之多的人工合成生物药剂,还有对等数量的免疫药剂……相信任何感染体都会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郑小月的身体不由自主摇晃了一下,随即变得僵硬起来,一种很复杂的情绪从大脑深处迅速释放,几乎要把她整个人吞没进去。
“我们……是可以吃的。”
这句话包含了很多层意思。
廖秋对此的理解要透彻得多:“感染体可以被制造。其实我们也是制造品,是头儿制造了我们。”
不是创造,而是制造。
只要有免疫药剂和生物营养,就能成批生产出足够的感染体。唯一的区别在于,刘天明是带菌者,他在这个制造过程中添加了自己的血,经过他的手这条特殊生产流水线,最终出现的感染体被打上了他的烙印。
郑小月脸色一阵发白,她感觉就连站起来都没有力气,只能保持目前的坐姿,靠在墙上。
廖秋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我们就不该来这个地方。”
他的声音有些发干,很沙哑:“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是对的。我……我恐怕很难控制住自己,我们也没办法控制住头儿。我不想吃人……我的意思是,如果是正常的食物,我当然不会拒绝,而且还会非常喜欢。可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如果是强行制造出来的食物,我从理念上就很难接受。这已经不是正常概念的捕猎与进食,而是……屠杀。”
廖秋坐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双手抱着膝盖,连续换了好几个坐姿,都无法迫使恐惧和焦躁的思维沉静下来。郑小月坐在对面一动不动,也不知道究竟在想些什么。廖秋低着头,整颗脑袋深深埋入了双膝中间。他闭上眼睛,却有一幅幅血淋淋的恐怖画面在眼前晃动着。
最后,廖秋低声哭了起来,不断抽泣。
他想起了那个把自己送上太空,为了让自己活命而死去的女人。
生命是如此珍贵。
同类之间的掠食行为来源于变异细胞。那个时候,无论廖秋还是郑小月,都没有觉得这样做有什么不对。就像草原上的狮子捕猎斑马,是再正常不过的行为。
然而,感染体的正常食谱当中,并不包括人类。
郑小月从巨型保险箱里拿到了宋嘉豪留下的信息存储卡。尽管还没有听到里面的留言,她多少已经猜到宋嘉豪这次会说些什么。
随便从外面抓个人过来,先给对方注射免疫药剂,然后再给他喂食九百九十九个卡勒尔的人工合成生物营养。再然后……把这头刚刚被制造出来的感染体吃掉,得到它体内那些已经被转化,不再含有毒素的生物营养。
这就是罐头。
可以趁着新鲜吃掉,也可以存放很长时间。配合刘天明的鲜血,这些“罐头”会很听话,非常忠实的把刘天明看做领袖。他甚至可以把这些人放出去,就像目前在他身边进行捕猎的子体。每一个“罐头”都能自行成长,它们的捕猎速度堪比最先进的武器,累积在它们体内的生物营养会随着实力而增长。等到刘天明觉得可以吃了,再把它们杀死,吞噬。
彻头彻尾的黑暗之路,也是最直接,最方便,效率最高的强大之路。
只要抛弃亲情和友谊,不再考虑什么见鬼的爱情,你就能成为世界上最强大的人。
所以古代君王都要自称“寡人”,为了权力,他们真正是做到了孤家寡人。
郑小月一直相信刘天明与自己之间的爱情。
可是现在,她第一次对此产生了问号。
刘天明真会永远爱我吗?
男人为了得到权力和力量,会出卖很多东西,包括灵魂。道义方面的理由看上去冠冕堂皇,他们有充分的借口表明必须这样做。女人可以无视,家庭破碎也无所谓。只要得到想要的一切,其余的全部都是附属品,可以在强大之后另外挑选新的,用作替代。
在金钱和利益面前,结婚证书就是一张废纸。就像和平年代那条滑稽可笑,关于房改补贴的政府命令:夫妻双方其中一人如果已经分得福利房,另外一方就不能领取政府下发的住房补贴。
那可不是几百、几千块的钞票,至少也是好几万块的巨额补贴。很多人在这笔意外之财面前动了心,已经结婚的夫妻纷纷离婚,就是为了避开政令里规定的夫妻问题。反正只要离婚就能领钱,我们完全可以拿到钱以后再复婚。
想法是好的,现实却与很多人开了个残酷玩笑————双方约定假离婚的夫妻,想要复婚就变得困难。无论男方还是女方,思维都随之产生了变化:凭什么要被一张结婚证书永远束缚着?我现在手里有钱,我可以自由选择更好的,我更喜欢的男人(女人)。
刘天明会不会吃掉我?
郑小月有些不寒而栗。
他这样做的可能性很大。
更重要的是,无论郑小月还是廖秋,甚至包括团队里任何一名核心成员,都不会对刘天明产生反抗意识。就算刘天明要求他们献上自己的脑袋,所有人都会老老实实服从,甚至提前洗个热水澡,把自己混身上下弄得香喷喷的,以免刘天明吃的时候满口汗臭味。
明明知道死亡的可能性很大,明明知道恐怖就在前面,却无法改变方向,也不可能停下脚步。
这才是最可怕的事情。
廖秋与郑小月的想法完全不同。
他的恐惧在于吃人。
那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可以想见,随着凶尸对世界的控制力不断加深,人类的数量将在未来几年里迅速减少。
如果连我都参与了这场大屠杀,最后的结局,又该是什么样子?
怪不得头儿那次得到的遗物会多出一个生物检测仪。
怪不得这台生物检测仪是如此精密,无法用简单的方法解开。
怪不得头儿当时再三叮嘱,不要泄露消息,必须在打开生物检测仪的第一时间告诉他。
像孩子一样茫然无知,真的很幸福啊!
沉默与哭泣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实。
郑小月深深吸了口气,翻过已经看完的文件,拿出了摆在最下面的那几张纸。
这是保险箱里得到的最后部分。
“记录者:德国柏林大学人文历史学科教授,维尔茨。奥尔曼。”
“十一月十七日:在印度爆发的大规模瘟疫已经得到了遏制。印度政府为此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
(本章完)
“多达一百二十三万人在此次瘟疫中丧生。印度北方各邦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无论农业、商业还是文化,至少五年之内不可能有任何起色。这场灾难起初完全可以得到控制,却因为印度政府的偏见和短视,导致了他们在瘟疫爆发的初期阶段错失良机。按照中国政府在今年九月发布的调查报告,印度各党派之间的权力纷争,使下层百姓沦为了政治牺牲品。他们原本可以耗资五百亿美元重建水道清洁设施,也可以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可是他们没有这样做,反而听信了世界卫生组织和美国人的谎言,花费巨额资金从辉瑞公司大批量购入tq2。”
“穷困的印度百姓根本用不起这种昂贵的特效药,政客谎言与糟糕的基建设施也使他们无法改变什么。辉瑞公司大赚了一笔,世界卫生组织早已被美国人买通。这就跟金融危机一样,其实是有钱人从穷人口袋里合法抢劫最后一个铜板的卑劣行径。更可怕的是,辉瑞制药在此次事件中的肮脏行为。他们已经用事实证明:无论之前在美国造成震撼性动荡的“天使药剂”,还是这次在印度大瘟疫中扮演了拯救者形象的“tq2”,其实都是用于大规模敛财的工具。他们赚钱的速度远比想象中快得多,就连那些传统的金融家族都无法与其相比。”
“有钱,就能拥有一切,甚至控制,统治一个国家。这句话真正应验在了辉瑞公司身上,他们的行事风格肆无忌惮,为了追求利润根本不顾道德。”
“这次遭殃的是印度,接下来,又会是谁?”
“记录者:国际红十字会调查员爱丽丝。昆恩。”
“三月十九日:我们对目前爆发在埃塞俄比亚的疫情进行调查,发现此次瘟疫的感染病菌生物特征与去年发生的印度的瘟疫感染源极其相似。两者生物样本吻合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九以上。”
“主要感染地区仍然处于热带,我们给这种病菌起了个名字————赤道热菌。”
“疫区的情况非常复杂,比去年在印度的时候还要糟糕。这里的人们不仅仅要应付瘟疫,同时还要面对战争的威胁。各个部族打个不停,几乎每个月都会发生政变。埃塞俄比亚还好一些,刚果那边的情况简直乱得一团糟。这里几乎没有电力,研究工作被迫中止。目前的团队驻地正在移动,据说反政府武装得到了一批新装备。那是利用日本人开发外骨骼辅助系统,改变基本运作方式,加挂了武器系统的一种单兵机甲。我对武器向来没有什么研究,鲍勃却能说得头头是道。按照他的说法,这种单兵机甲轻而易举就能对付重型坦克,甚至携带数百公斤的武器弹药在战场上往来自如……天啊!这个世界已经够乱的了,也许我该搭乘下一班飞机离开非洲,远离这些根本不明白为了什么而战争的黑鬼。”
“四月二十二日:今天我们得到了来自辉瑞公司的援助。包括大型发电机和源源不断提供的大量燃油。强森博士接替博拉尔成为了我们这个团队的新领导。他是辉瑞公司的人。尽管我们对这家公司的印象很糟糕,但是必须承认,强森博士人还不错,幽默风趣,在工作中也并不强势。”
“四月二十五日:对比数据表明,赤道热菌与去年在印度的时候虽然产生了变异,可是基本结构却没什么变化。净水冲洗的治疗仍然可以发挥作用,而且疗效显著。强森博士要求我们对赤道热菌进行更深层次的分析。按照他的说法,只有研制出对应的特效药,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我可不这么认为。”
“所谓特效药,其实就是抗生素对细菌本身进行了选择。灭杀细菌的同时,也会产生更多具有耐药性的细菌。从这方面来看,我更趋向于从噬菌体方向展开研究。因为噬菌体与细菌本来就是天敌关系。就像狮子和斑马,后者永远都是前者的食物。当然,斑马也会进化,它们会跑得更快,但无论如何,也只是跑得快而已,最终还是会被狮子吃掉,也绝不可能打赢狮子。”
“强森博士提出的观点颇为新颖。他想要寻找,或者制造出某种病毒,用于克制赤道热菌。据说,辉瑞公司正在进行这样的研究项目,而且已经得到了突破性进展。去年他们已经在印度证明了特效药的作用,也想把同样的盈利方式在非洲进行复制。”
“说实话,我并不赞成强森博士的做法。动物细胞膜是双层磷脂还有一大堆特异性物质,植物的细胞壁是纤维素,细菌的外层结构(细胞膜、荚膜之类的)组成成分是几丁质。制造或者发现病毒用于克制赤道热菌,就好像在几个不同的保险箱上,需要各自不同的开启密码。我们人类之所以会患病,就是自身的免疫系统出了问题。如果辉瑞公司真的按照这方向继续下去,即便可以针对不断进化的赤道热菌研发出特效药,同时也会改变服药者的生理特征,或者直接以摧毁原有的免疫系统为代价。”
“他们这样做,好处显而易见,坏处几乎也一样多。我无法分辨其中的正确性与错误,毕竟我不是全知全能的上帝。但是肯定有人会对此不满,肯定有人会明里或者暗中阻止这一切……抗生素从诞生至今,已经在人类医学历史上占据了极其重要位置。全世界那么多国家,每个国家几乎都有专属的制药机构。不夸张地说,抗生素是一个让很多人利益联系起来的核心磁场。辉瑞公司的做法,很明显是在破坏规则。他们显然是想要用噬菌体病毒代替传统的抗生素,利用各方面资源和已经出现的疾病,最大程度保有优势,从中得到最大的利润份额。”
“肯定有人会反对,甚至引发大规模的变乱。”
“八月三日:今天的观测数据显示,赤道热菌又进化了。它们的生物结构发生了改变,细胞壁不再像从前那样易溶于水。更糟糕的是,常用的几种抗生素已经对它不起作用。我们对患者增加了净水清洗次数,也对另外一批患者加大了抗生素注射剂量,两边的病情缓释都不理想。”
“也许强森博士是对的,只有加大噬菌体病毒的开发,才能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文件到此结束。
郑小月看了一眼廖秋,发现他仍然保持着僵硬的坐姿,显然还没有从之前的震撼和恐惧中清醒过来。
也许这就是进化等级高低造成的差异。他毕竟不是战斗类型的感染体。
从背包里拿出笔式录音机,把刚得到的存储卡塞进去,郑小月轻轻按下了启动键。
她必须知道更多的事情,才能判断下一步的行进方向。
笔式录音机自身没有语音播放功能,必须使用耳机。
廖秋抬起头,抹掉眼角的泪水,正好看见郑小月戴上耳机的一系列动作。
她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
先是微微的怔住了,然后整个面部肌肉都在抽搐。
到了最后,郑小月脸色发白,看不到一丝红晕,眼眸深处晃动着奇异的光。
廖秋对发生在她身上的变化觉得难以理解。于是双手撑住地面,站起来,走过去,在郑小月面前蹲下,疑惑地问:“大姐头,你怎么了?”
郑小月明显是呆住了。足足过了近三秒钟,她的嘴唇微微张开,面部表情也从呆滞变成了愕然。
她用机械的动作摘下耳塞,连同手里的笔式录音机一同递给廖秋,说话声干巴巴的,就像在沙漠里走了很久。
“你应该听听这个。”
廖秋接过耳塞,戴上。
虽然他并不认识宋嘉豪,也从未见过这个人,可是有了之前得到的那些存储卡,廖秋对他的声音很熟悉。
“下一个遗物放置点在西昌。与这次一样,你得掉头回去。其实不用我说你也知道该怎么做。现在的情况与过去不同了,因为你已经做出了“转向”的选择。好好享用你的罐头美餐吧!吃掉郑小月,吃掉你身边的每一个人,再从普通人当中挑选你看中的目标,把他们改造成新的“罐头”。这是强大的必然行为,也是你自己选择的进化之路。”
“千万不要产生愧疚心理,那只会让你变得软弱。我喜欢“男人流血不流泪”的说法,这句话对你也同样适用。十万个卡勒尔的生物营养足够你用上一阵子,下次你还可以得到更多。嘿嘿嘿嘿……你知道,我从不撒谎,也从未欺骗过你。”
“不要对未来感到迷茫,也不要产生太多的疑问。那样做对你没有好处。反正世界每天都在变,变好或者变坏对你目前的处境没有丝毫影响。你是感染体,不是人类,也不是变异怪物。面临选择时候很艰难,可是一旦最出了决定,就再也无法更改。恭喜你,我的朋友,你会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生物。”
(本章完)
“无论对任何人都不要怜悯。你得时刻记住这一点。对下孩子下不了手就随便找个大人,反正你要解决的问题不止一个,以后要杀的人还有更多。三十岁、二十岁、十五岁、十岁……杀戮会让人变得麻木,鲜血可以滋养暴虐的灵魂,还有那些骨头和肉块,可以填饱你空荡荡的肚子。呵呵!我都觉得自己像是莎士比亚,甚至比那个家伙更适合写场景剧本。”
“是不是觉得很意外?前面几次留言都是寡言少语,偏偏这次我要说这么多?想必你已经察觉到这个世界出了问题。我想说的是,千万不要怀疑正在发生的一切,你没有做梦,也不是进入了幻想空间。你是一个很特别的家伙。从一开始就这样。既然做出了选择,就必须承担应尽的义务。我知道你管那些变异生物叫做凶尸,这名字很贴切。很快你就会发现,它们其实不能算是世界的主人。真正的主控者还是人类,是那些被很多人遗忘,认为永远不可能出现的幽灵。”
“不可能有谁是真正纯洁,就连刚生下来的婴儿也充满了罪恶。就像《圣经》上说的,这是人类从始祖阶段就犯下的原罪,永远也无法洗清。”
“你相信上帝吗?”
“我相信他的存在。”
“但这并不重要。”
“当上帝强行把自己的意志强加给人类,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反抗,永远站在他的对立面。让邪恶变得更加邪恶,让肮脏卑鄙成为我们身体里永恒不变的基因。既然无法改变什么,那就让我们原本拥有的特质成百上千倍的扩大,一层又一层的叠加。当魔鬼成长为恶魔,恶魔变成了魔王,直至拥有神性,成为有能力与上帝对抗,进而占据天庭,把上帝那个老杂种从神座上毫不客气撵下来的时候,一切一切都会颠倒过来。邪恶会变成善良,光明会变成黑暗。你对世间一切都拥有“定义”的权力。盲从者会跟随你的脚步,天空会因为你的震怒而变得阴暗,新生命从尸体上再生,你可以控制一切,决定一切,拥有一切。”
“我的朋友,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只有杀戮,才是这世间最公平的存在。”
“不要去想什么亲情与爱情。你没有家人,所有关于温情的思维记忆都是假的。所谓的善良统统都是假象,它们除了会拖住你的脚步,让你在关键时刻犹豫不决,对本该杀掉的敌人产生怜悯,绝对不可能给予你哪怕一点点好处。”
“黑暗才是世界的真源。光明的存在仅仅只是瞬间,只有黑暗才是永恒。”
“牢牢记住我现在所说的每一个字,就像当初你认真聆听我的忠告。你应该很清楚,如果当时你拒绝我的建议,或者选择了另外一条路,你根本不可能走到现在,更不可能知道诸多秘密,也不可能听到我现在的留言。”
“一年后,去西昌吧!”
“时间很关键。绝对不要现在就去。你必须按捺住自己的好奇心,控制住你探究一切的欲望。太早知道秘密对你没有任何好处。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一个小时也不能少。这个期限可以延后,但是绝对不能提前。你已经明白这个世界有古怪,所以绝对不要在没有把握,对未来也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擅自冒险。”
“你很强大,但是你得明白“强中自有强中手”的道理。我在竭尽全力帮助你,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的苦心。”
“你会分化,也会进化。”
“一定要时时刻刻保持清醒的头脑,不要轻易被外界所诱惑。要相信你自己的判断。有时候,眼睛看到的事物不一定就是真相,你认为是谎言的部分恰恰就是真实。”
“除了你自己,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事物能够算是重要。”
“你,就是唯一的核心。”
遗言到此结束。
廖秋缓缓摘下耳塞,用奇怪的目光看着郑小月。从那双明亮清澈的眸子里,他看到了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迷茫。
“听到了吗?宋嘉豪让我们去西昌。”
郑小月苍白的面皮微微有些抽搐:“他让我们一年后再去。”
廖秋机械地点点头:“可是……这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一定要规定时间?
这与从前的做法完全不同。
郑小月抬起头,视线越过廖秋的肩膀,看到了通往外面,也就是自己进来的那扇门。
它紧闭着,就像挡住通往正常世界的拦路石。
她沉默着,没有对廖秋的问题作出回答。
因为郑小月自己也没有答案。
“我决定了。”
这句话说得有些莫名其妙,郑小月的声音平淡,站姿没有丝毫变化,就像一尊毫无生命气息,硬邦邦的金属雕塑。
廖秋疑惑地望着她:“决定什么?”
“我要在这里等他,我哪儿也不会去!”
郑小月深深吸了口气,冰冷的声音斩钉截铁:“我要在这座城市里一直呆着,直到他出现。”
“他”,指的是刘天明。
不管他是否知道这里的秘密,无论他是否拒绝或者接受宋嘉豪在遗言说的那些话,郑小月都会留在这里,哪儿也不去。
她累了。
更多的,还是因为恐惧。
谁能想象曾经与自己山盟海誓的男人有一天会背叛自己,把自己当做点心吃掉?
宋嘉豪在遗言里说的很清楚————刘天明身边所有的人,都是用于储存生物营养的“罐头”。
廖秋的脸色一片惨白,甚至就连身体都在微微颤抖。这个季节虽然冷,气温却不会对感染体造成太大影响。何况,廖秋身上穿的很厚。
他同样被这种深深的恐惧所感染。
有些话用不着说出来,廖秋已经多少猜到了郑小月想干什么。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所以你现在最好保持沉默。”
郑小月的声音依旧平淡清冷,她的冰冻技能似乎运用在了这方面,就连身体周围,乃至整个房间里所有的一切都可以被寒冷控制。命令就是命令,充满了冰一般的可怕气息。廖秋根本不敢动弹,身体也强忍着尽量缩小颤抖频率,甚至连呼吸都几乎凝固。
“我要帮他做点儿事情。”
郑小月缓缓转过身,轻轻抚摸着冰冷坚硬的巨型保险箱表面,带有冷笑的自言自语就像恶魔在嘲讽。
“不就是几个罐头而已,我会提前帮他做好。反正我身上就有病毒,我自己就是感染体。有免疫药剂,还有生物营养,区区一百个“罐头”很容易弄。”
“凶尸在这座城市里吃人,也不知道究竟吃掉了多少。我要的人头不多,只是一百个。”
“我也会饿。”
“这一次,我要拥有对食物的支配权。”
“如果他能赶过来,我可以把多余的部分分给他。”
廖秋对郑小月的意图心领神会。可是在潜意识当中,廖秋对刘天明还是有着本能的敬畏。他相信这种状态同样适用于郑小月,虽然她嘴上是这样说,可是真正做起来,恐怕就不会这样。
沉默了近半分钟,廖秋终于鼓起勇气问:“怎么,你想取代头儿的位置?”
郑小月用轻轻的冷笑表示否认。
“我饿了,我只是想趁着他不在的机会,尽量多吃一些。”
她毫不掩饰自己的意图:“我会努力成为最大的“罐头”。如果到那个时候他觉得可以把我当做食物,下得了手,那么我绝对不会反抗。”
廖秋被这句话震住了。
他忽然发现自己犯了个错误:“我就不该打开那个生物检测仪,不该按照里面的信息找到这个地方。”
“我们已经这样做了。”
郑小月更正着他话里的错误:“知道真相永远都比蒙在鼓里好。如果有一天刘天明要吃掉我,我会觉得很幸福,而且心甘情愿。”
廖秋喃喃着:“……你一定是疯了。”
郑小月“格格格格”笑了起来。
“现在走吧!”
她把白净细腻的手指从保险箱上移开,转过身,仿佛对整个世界发出战斗宣言。
“现在,我要用深深的黑暗和恐惧统治这座城市。如果那些被选中的人拒绝服从,我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后悔莫及。”
她已经杀了一个被选中的人。
王印江。
只要世界上存在着善良与邪恶,备选者就还有很多,甚至可以说是无穷无尽。
宋嘉豪在遗言里至少说对了一句话。
邪恶与正义,有时候是可以相互调换的。
它们是双生子。
只有真正拥有力量的人,才有“定义”的权力。
……
在阴雨连绵的冬天飞行,绝对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
黄河驾驶直升机在指定位置降落的时候,他发现身上厚厚的防寒飞行服几乎被汗水浸透了。
他可不是廖秋,没有对机械绝对的控制权。事实上,黄河的飞行技术只能算是一般。不过他的运气很不错,从西北基地一直飞到这里,居然没有出什么问题,就连最复杂的降落动作也没有出错。
走出驾驶舱的时候,迎接他的是宽阔有力的肩膀。
那是来自谢坤的拥抱。
(本章完)
“欢迎回来!”
这句话包含了太多的意思。
新北京方面对西北基地的监视状态早已解除。具体原因到底是为什么,黄河与田光耀也不是很清楚。
刘天明上次离开西北基地的时候,与田光耀约定了再次联络的信号。那是一种非常特殊,经过伪装的电子频率波段,足以骗过任何监控。
黄河与田光耀在西北基地等了很久,一直没有得到刘天明出现。
上周他们才得到了电讯回复————很意外,信号来源在西安。黄河当然知道谢坤是谁。简单的沟通后,黄河决定让李洁馨和新生的孩子留守基地,自己和田光耀各自驾驶一架直升机前往西安。
多一架飞机,就意味着多一些武器弹药方面的补给。西北基地根本不缺这些,可是远在西安的同伴们却很需要。
欢迎会很简单,有资格参加的人并不多。除了何超,还有另外两个黄河以前就认识的熟人。他们都是团队里最初的跟随者,在西安之战中被打散,后来被谢坤逐步收拢。当然,他们的可靠程度已经被确定,那是来自方方面面的试探。按照他们目前的状况,完全有资格得到免疫药剂,成为新的团队核心成员。
何超宰了一条黄狗————烹饪还是沿用以前的老办法,用开水烫掉狗毛,然后用刀子将表面刮得干干净净。光溜溜的狗皮在灯光下有些发白,那是狗血从喉咙位置被尽数放空以后的效果。
狗身上可吃的下水数量不多,何超也不能算是合格的厨师。他用了最简单的办法,直接将整条狗的内腔清空,将狗肉剁成小块,用开水反复汆了好几遍,将所有血沫撇清,这才放入生姜、八角、草果和各种佐料,重新加水慢火炖煮。等到黄河等人走进房间的时候,整个屋子里全是浓香,沸腾的锅里全是奶白色的汤,光是看看就让人垂涎欲滴。
酒是不缺的,从烈酒到红酒,各个品种都有。
几个人边吃边聊,互相诉说着离开以后发生的故事。
“这座城市现在是我们的。”
谢坤的性格并不张扬。可是说这句话的时候,他脸上显出了几分得意的表情。
他的确有理由这样做。
按照旧时代的逻辑,对整个城市进行控制根本不可能。首先最大的问题,就是没有那么多的居民————经历了病毒爆发,饥饿,无序的混乱,以及各个帮派之间的火拼后,城内多达上千万的人口大幅度削减。这在一定程度上也要归功于那列满载军火的列车。如果没有那批武器,恐怕西安的情况与其它城市一样,也是被凶尸所控制。
谢坤采取的管理方法,与古代的保甲制度有些类似。他首先清点控制区域内的居民数量,让人们自由组合,以划片后的居住区为基础单位,所有人进行联保。这种做法虽然不可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却可以有效阻止附从军的渗透。
黄河对此很是好奇:“我说,你们现在实际控制的人口数量,究竟有多少?”
谢坤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何超,后者会意地点点头:“四十万。这是上周刚统计出来的数字。可能与实际数量有些出入,但误差不会很大。”
“你该不会是在开玩笑吧?”
田光耀被这个数字彻底震惊了,就连夹在筷子上的一块熟肉都掉进了锅里:“我的老天,你到底是怎么养活这些人?光是他们每天消耗的粮食就非常惊人。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我们在城外新建了几个农场。说起来,还得感谢和平时期建设的那些水利工程。否则的话,农场产出的粮食也不够。”
谢坤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是这些事情与自己毫不相干。
实际情况当然不是这样。
何超认真的解释:“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合作,他们只是表面上服从,甚至还有人在暗地里鼓动造反。说真的,就我个人而言,其实不愿意管这些事情。我也向谢坤提过精兵简政的建议。但是他坚持这样,一定要把整个城市纳入控制。”
黄河转过头,用探询的目光看着谢坤。
他比较认同何超的说法————如果以控制城市为目的,刘天明就不会带着大家走那么远。当然,其中也有宋嘉豪留下的遗物这个主要因素。
“我不是圣人,但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饿死。”
谢坤拿起酒瓶抿了一口,喷吐着火辣辣的酒精气息:“已经死了太多的人,能够活到现在,算是一种幸运。如果这座城市还是保持着原来的状态,也就是我们第一次过来时的那种状况,那么我也不会多管闲事。”
“是我们导致这里出现了变化。我们先是干掉了“火箭风暴”,然后又灭掉了“铁拳会”。现在,城里所有人都知道这里只有一个帮派,那就是“怒雷”。”
“这里有完整的商业圈,各种基础设施也很完备。发电厂可以正常运转,农场产出也足以维持消耗。还有附近山里的军工厂,可以批量生产单兵武器……总之,这里是目前为止我们遇到各种条件最好的城市。如果就这样白白放弃,将来肯定会后悔。”
“农场里肯定有些家伙不听话,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服从命令。应对方法很简单,一个一个的杀,之所以实行连坐制度就是为了稳定秩序。只要把他们杀疼了,杀怕了,把所有心怀不轨的家伙统统干掉,那么剩下来的人,才会老老实实听话。”
谢坤明显是喝多了,酒意上头,话也就自然多了起来。
田光耀皱起了眉头:“你们前前后后杀了多少人?”
何超还是用垂询的目光看着谢坤,脸上同时露出隐隐的忧虑。
谢坤显然毫不在意这些。他舔了舔嘴唇,淡淡地说:“连上昨天干掉的那批家伙,大概是三千左右。”
黄河被吓了一跳:“这么多?你……你也太下得了手吧!”
谢坤偏头看了他一眼,冷漠的脸上忽然露出森冷笑意:“你是不知道那些人做的事情。”
不是每个人都心甘情愿接受统治。
这些人的思维很是古怪,他们一方面要求谢坤定期发给口粮,另一方面却不愿意承担责任。他们宁愿每天呆在城市里无所事事,也绝不愿意工作。之前发生在农场的多起叛乱,就是因为相同的缘由。如果不是谢坤用残酷到极点的杀戮进行震慑,恐怕这座城市早已缺粮,饿殍遍野。
最初,城内需要养活的居民只有二十多万。大规模移民潮随着凶尸进化而出现。其它地方的幸存者为了躲避凶尸,开始朝着西安地区大量迁移。谢坤大量增设农场就是在那个时候。
现在,各个农场的日常工作已经走上正轨。谢坤给每一个农场管理员极大的权力。他们可以不用上报,就直接在农场里杀人。至于这些管理员是否称职,最后还是要由谢坤进行评定。成绩优劣的标准就是粮食产量。谢坤根本不管这些人平时做了些什么,单纯以每个收获季节缴纳的粮食为准。如果够了,自然就有嘉奖。反之,你的农场管理员也做到了头,不仅要被别人取代,还要接受刑讯,根据罪责大小,接受从鞭刑到枪毙等一系列轻重不等的惩罚。
这个时代没有法律。但是人人都畏惧死亡。有了鲜血淋漓的例子摆在面前,任何人想要在私下里动作,都要首先掂量一下自己是否有那个能力。
“这座城市其实没有你们想象中那么好。”
因为老朋友回来的缘故,谢坤今天的话比平时多得多:“这里到处都是骗子,窃贼和强盗横行。虽然每天都在清理,每天都能抓住几个,却不可能从源头上对他们进行控制。”
何超对此深有体会:“我们虽然可以保证粮食供应,却没有足够的工作岗位。说句不好听的,我们现在就是养着一群废物。这座城市里有很多人毫无用处。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四十万人太多了。
现在可不像以前。
尽管谢坤在城内大力发展建设,商业规模却一直起不来。原因很多:货物种类,生产效率,货币问题,运输与仓储等等……在这座城市里,同样有着酒吧和旅馆,各大帮派从前的经营项目都有保留,只是很多人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社会化,不是简简单单几个字就能说清。
“我无法保证每个人都说我好,但我至少照顾了这座城市里的大部分人。”
谢坤放下酒瓶,注视着锅里沸腾的肉汤:“在街头和酒吧里,到处都有女人为了生活在挣扎。你们知道我指的是什么。我丝毫没有看不起她们的意思,我也知道她们当中某些人其实可以胜任体力劳动。我可以给她们口粮,我也愿意看到她们保持现在的生活。糜烂、放荡、毫无节制,每天都在不同的男人之间周旋,用身体和花言巧语掏空男人的口袋。”
(本章完)
“这不是我对她们刻意的放纵,而是一种守护。”
谢坤放慢了说话速度,可以从沙哑的声音里听出他的痛苦:“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城市管理者。我现在算是明白了,每个人的能力不同。以前一直觉得那些当官的都是废物,现在才知道管理一座城市千头万绪……我没办法顾及每一个人,但是女人和孩子……我得照顾她们。”
房间里的气氛有些沉默。
“我以前一直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做什么。直到我结婚以后,过了很多年,才真正明白,有些事情不是理想中的那么完美。”
谢坤继续用沙哑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我错过了很多美好的东西,尤其是我的妻子。她死了。我永远不会饶恕那些杀死她的人,但是我也可以保护很多像她一样的人。尽管她们什么也不会做,我还是要守护她们。在这座城市里,这就是我的责任。”
田光耀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眼中充满泪水的谢坤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劝慰道:“别这样。”
“我们不能总是与悔恨交战,不能总是在弥补过去。”
黄河也在叹息着劝解:“我们都失去了朋友和家人。这个世界上几乎所有人都和我们有着相同的经历。其实,我们还算是幸运的。最起码还活着,而且比大多数人都强。”
何超在装有蘸料的碗里顿了顿筷子,忍不住道:“头儿一直没有消息,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谢坤已经控制住情绪。他用力抽了抽鼻子,淡淡地说:“等等看吧!他很安全,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出现。”
田光耀点点头:“也许刘天明是被什么事情耽搁了。我也有同样的感觉。”
他随即把目光转向谢坤,从旁边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认真地问:“你们现在有什么打算?就这样守着这座城市?”
谢坤仔细思考了很久,点点头,认真地说:“这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田光耀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你一定是疯了。你自己也说了,这座城市里现在至少有四十万人。你打算就这样一直养着他们?”
谢坤并不觉得这样组有什么不对:“现在农场的整合工作已经结束,产量稳定。我们不缺粮食。”
“你还是没有明白我的意思,这不是缺不缺粮的问题。”
田光耀显得有些焦躁:“这些人对你到底有什么用?他们能帮助你解决麻烦?还是会在危险来临的时候站在你的前面?”
谢坤摇摇头:“我没想过这些。”
停顿了一下,他继续道:“我只是想要更多的人活着,不让他们成为凶尸的食物。”
田光耀愣住了。
他不再说话,从衣服口袋里摸出香烟,随手给在场的人顺序分发,然后把自己手中的香烟用打火机点燃。
过了很久,他淡淡地说:“你不可能永远保护他们。”
谢坤没有顺着田光耀的话头说下去:“我打算把这座城市变成要塞。”
这句话使房间里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不约而同把目光集中到他的身上。
“你说什么?要塞?”黄河觉得自己可能是听错了。
“我们没有重型武器,但是枪的数量很多,子弹供应也不成问题。”
谢坤显然对这个计划早有谋算:“我仔细考虑过,只要控制城内最核心的区域,利用建筑修建火力点,就能形成牢固的防御圈。交叉火力的防御效果非常好,武装人员只要接受过简单的军事训练,对付外来攻击就没什么问题。”
这里的所有人当中,田光耀的军事素养最高。他本来就是专业的军官,而且还是从最底层摸爬滚打,依靠能力和战功升上来的那种。谢坤的想法在他看来没什么问题,甚至可以说是高明————带着一群根本不能算是专业军人的家伙,想要承担起守卫整座城市的责任,无疑是给自己身上揽了一个无形的重担。但如果谢坤真的做到这一点,将整座城市建设成要塞,那么整体防护能力就能成倍增加,甚至可以将这里变成易守难攻的坚固堡垒。
“你的想法很不错。”
田光耀没有直接给谢坤泼冷水:“但是有几个问题不知道你有没有考虑过?城市要塞化的先决条件很多,其中最重要的,就是物资和后勤保障必须稳定。除此之外,你还要有一到两个远程火力支援群体,也就是火炮。”
谢坤怔住了,随即脸上浮现出无奈的苦笑。
“你知道我手上没有重型火力。”
他叹息着说:“不要说是火炮,我们就连重机枪都很缺乏。就算搞到了火炮,也无法生产炮弹。如果不是因为这样,我也不会想到要把城市变成要塞。”
田光耀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你没有,我有。”
谢坤显然早已料到他会这样说:“我知道西北基地有设施完备的军工厂,生产原料也很充足。可是那里太远了,根本不可能大批量运输。而且,以你们现有的直升机型号,恐怕很难运送重型火炮。”
“运送方面倒是不成问题。说起来,也是机缘巧合,上次新北京方面派人过来清剿基地的时候,留下了几架重型运输机。如果将火炮拆开,以零件方式运输,每次运载的数量会多一些。至于炮弹嘛……我甚至可以给你运来一条完整的生产流水线。到时候,你想造多少,就造多少。”
田光耀直视着谢坤的眼睛:“我想知道,如果掌握了数量足够的武器,你会怎样使用它们?还是像现在这样,牢牢守着这座城市?”
谢坤沉默着思考了近半分钟,抬起头:“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单纯防守没有任何意义。就像那句老话说的“哪怕再坚固的防御总有一天也会被攻破”。就算你把整座城市变成要塞,这里所有的人都会听从命令服从安排,可是你能永远保持这种状况吗?”
“这段时间我们在西北基地附近观察了几个城镇,发现那些凶尸的进化程度非常高。它们正在重建世界,当然是按照它们自己的逻辑。很多人类投靠了它们,被编成了附从军。无论人数还是火力,凶尸都要比你占优。短时间内可能区别不是很大,但是这种情况不可能永远如此。用不了多久,凶尸肯定会盯上这里,战争也就随之来临。”
“你得建立一支军队!”
田光耀摸了摸了自己新剃的光头,认真地说:“我有个想法,我们应该把西北基地与西安连接起来。”
谢坤的思维很灵活,立刻明白了田光耀的意图:“你负责武器供应?”
田光耀点点头:“我可以把一部分生产设备搬过来,西北基地那边还可以接收一部分你这边的人。”
何超顿时明白过来,整个人变得很兴奋:“是啊!我们之间可以互补,用这里的人员优势与你们进行交换。”
田光耀满面微笑看着他:“不是交换,是合作。我们是朋友,是伙伴。”
谢坤深深吸了口气,声音也不像之前那么沉重:“只要有武器,人员方面没有问题。”
“我们好像已经找到了合作的共同点。”
田光耀兴致勃勃:“我们可以联手巩固这座城市。其实也是在帮助刘天明扩大影响。我们能做的事情很多。”
黄河插进话来:“我们必须这样做。因为除了凶尸,我们还必须对付更强大的敌人。”
田光耀不再说话。
谢坤对这个问题也很敏感。
他们都明白黄河指的是新北京方面。
彼此之间的仇恨已经无法化解,必须用鲜血才能洗清。
……
齐元昌趴在装甲卡车车顶,把远处警戒塔上的那个微小人影纳入瞄准镜黑色十字中央。
扣动扳机,狙击步枪发出极具力量感的震动,沉闷的枪声骤然响起,中弹的人体从塔楼上应声而倒,带着漫天撒开的血花,笔直坠落地面。
这一枪很准,当场打打爆了目标头颅。
不用齐元昌下令,四辆早已做好准备的装甲卡车立刻发动引擎,速度在短短几秒钟内就暴增到每小时八十公里。厚重的橡胶轮胎在地面上卷起大片泥浆,凶悍的杀意在寒风中尽情挥洒,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狰狞与狂热。
四辆卡车车顶都架着重机枪,凶猛火力对正前方的哨卡形成压制。不断有人从房间了跑出来,慌慌张张想要拿起武器反击。齐元昌精准的远程狙击在这种时候发挥了作用————他从不浪费子弹,不慌不忙一枪一个,在短短半分钟个内干掉了从窗口和塔楼里冒出来的六个人。
只要对方没有重型火力压制,普通口径的单兵武器无法对装甲卡车构成威胁。
在这个时间,大门都是敞开的。
卡车风驰电掣般咆哮着冲进去,把几个来不及躲避的家伙当场撞飞。不等完全停稳,车厢左、右、后三面可以活动的装甲挡板全被推开,全副武装的人们纷纷跳下,狂呼乱喊着对各自选中的目标开枪射击。
(本章完)
到处都有鲜血飞溅,到处都能听见濒死前的痛苦哀嚎。
附近的建筑里不断响起密集枪声————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守卫者已经反应过来。他们虽然慌张,却按照平时的训练,在很短的时间里重新构建防御。几个隐藏的火力点掀开了伪装,调整射界后的重机枪倾斜出金属风暴,当场就把刚从卡车里跳下,还来不及寻找掩护的数名进攻者打得人仰马翻。
“见鬼,情报有误,这些家伙至少还有三挺重机枪。”
“我们没能弄明白他们的位置,现在怎么办?”
喊叫与枪声混杂,很多进攻者被迫弯着腰,依托装甲卡车为掩护。他们聚集在卡车前后两端,趁着对方更换弹链或者射击间隙,不断探出身子,朝着可能存在敌人的方向胡乱开枪,乱射一气。这种打法纯粹只是出于自我安慰,勉强压下内心深处的惊恐和慌乱,根本谈不上什么准确率。
齐元昌再次显示出他身为指挥官的重要性。
口径粗大的狙击步枪再次发射。对面,距离最近的一挺重机枪立刻中止了吼叫。谁也没能看清楚具体情况,但是掩体内部混乱跑动的人影,从浅灰色射孔里高高扬起的枪管,一切都表明短时间内这个方向不会再有子弹射来。
“我就说过头儿会带着我们打赢这一仗!”
一个身材矮壮的男人怒吼着从卡车后面冲出,抓住机会,以最快的速度跑进正前方的环形工事,把已经死去的守卫者尸体掀开,重新调整架在沙袋上的重机枪,把尚在滚烫在枪口旋转了一百八十度,对准了另外一边。
这里是一个战俘营。
当然,这是凶尸的叫法。
守卫在这里的附从军大约有一百五十人。按照旧时代的军队编制,差不多是一个齐装满员的连队。
齐元昌成为了荷月村毫无争议的新首领。他有着强大的力量,任何人都无法相比的特殊体质。在这个混乱的时代,到处都有人觊觎着权力,野心家和疯子妄图用自己的那套理论控制一切。齐元昌也不例外,他现在是人人认同的镇长,甚至利用稳定的物资生产基础,建立了一支军队。
他并非专业的狙击手,但是感染体体质和远超常人的视觉能力,使齐元昌成为了足以控制战场攻守节奏的最佳人选。每次他扣动扳机,对面必定就会有一个敌人被当场射杀。那意味着该方向上无人把守,自己这边的进攻人员就能抓住机会包抄上去,一步步蚕食,控制一个有一个的建筑物,最后,将所有敢于反抗的家伙一网打尽。
最后一枪,不偏不倚打爆了一个男人的脑袋。他的肩膀上顿时腾起一股冲天血泉,鲜红的浆液就像通过洒水车特殊设备一样喷溅而出。
接下来的战斗,已经毫无悬念。几分钟后,进攻者彻底控制了局势,他们从一幢幢建筑里清出残余的附从军,分出一部分人手打扫战场。至于进攻部队的主力,则是跟随着齐元昌,一起走进了敞开的战俘营大门。
在幸存者之间,这个地方还有另外一个名字————人肉管理营。
这其实也是凶尸往来函件中使用的正式名称。这些变异怪物已经进化到足以明白人心,对人类心理有着深刻研究和理解的程度。它们很清楚,“人肉管理营”这个名字会在已经投降的人类当中引发惊恐。为了便于控制和统治,显然是用“战俘营”这种说法要好得多。
当然,两种名称只是表面上的伪装。就实际意义而言,没有任何区别。
齐元昌把狙击步枪背在肩上,走在众人的最前面,迈着坚实稳重的步伐,跨过一具附从军士兵的尸体,走进了营区。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所有被凶尸控制的城市,都建立了这种人肉管理营。而且随着凶尸进化群体的不断扩大,数量成倍增加,这种人肉管理营数量还不止一个。它们就像人类在和平时期建设的农场,像小卫星一样拱卫在城市周边,为那些可怕凶残的怪物源源不断提供着食物和营养。
齐元昌第一次走进人肉管理营的时候,还是在好几个月前。那个时候,他一直想象着会在这种地方听到孩子的哭泣,男女不同的惨叫与哀嚎。
被抓进来的人类会在第一时间进行身份甄别。凶尸需要的技术人员将被单独隔离出来,或者送到城市里更高级别的管理营,进行单独的心理治疗或者培训。千万不要认为那是医生与病人之间治疗关系。这是凶尸在高度进化后,专门针对人类反抗思维设置的心理辅导课程。那相当于一种变相的奴化教育,专门针对它们需要的人群而设。其中内容说穿了不值一提,其实就是以物质诱导为基础,加上催眠、心理暗示等手法,诱使人类接受现实,承认凶尸的权力主控权。
据说,这种方法也是人类投降者所发明。凶尸对此非常满意,专门给那个家伙颁发了奖章和荣誉证书,还把他提升到了足以令人满意的权势高位。
人类当中有很多这种踩着自己同类脑袋爬上去的家伙。以前如此,现在如此,以后说不定还是这样。
这里原先是一个仓库,占地面积阔达数千平米的巨大房间里,挤挤挨挨站满了人。他们的手腕、肩膀和足踝都被尼龙绳绑住,每五个人为一组并排站着,牢固的绳索从脖颈与肩膀之间连在一起,就像被串在一条线上的蚂蚱。其中无论任何一个人身体扭动,另外四个人都必须随着他的运动方向同时转身。
这是控制俘虏最有效的方法,能够避免彼此之间用牙齿啃咬绳索用以解开逃脱。
房间里的灯光很暗,四周墙壁上到处都是高矮不一林立的人类投影。他们听到了外面激烈的枪声,也看到了紧闭大门从外面被强行砸开的全过程。恐惧思维在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里,经历了从激烈到更加激烈的转换。以至于齐元昌带着战士们走进来的时候,多达上千名人类俘虏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喊叫起来。
“救救我!我一分钟也不愿意呆在这个地方。”
“看在上帝的份上,发发慈悲吧!不要杀我,我不想成为那些怪物的食物。”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要跟你们一起走,现在就走。”
“我要回家,救命!”
附从军从城外抓到人类幸存者的时候,就已经按照不同的性别进行过首次甄选。这也是出于凶尸的授意————男人和女人要分开,否则在群体关押的时候很容易产生混乱。当然,这里所指的对象主要是女性。因为她们很容易受到男性俘虏的侵犯,非正常怀孕的几率非常大。以人类的受孕方式而言,只可能是一颗卵子接受一粒精子,可是凶尸对食物非常挑剔,尤其是新生的婴儿。它们很难接受乱1交情况下产生的怀孕妇女,也拒绝食用在这种情况下诞生的婴儿。
用凶尸美食家的话来说:混血,意味着鲜美的程度大打折扣,甚至就连食物的肌肉纤维也渗透了太多不确定因素。最美味的食物,当然是那些受过高等教育,聪慧程度远比普通体力劳动者更高的白领人群。就像冰激凌里掺入了辣椒粉和醋,你根本无法想象那是一种何等可怕的味道。
这里是一座初级战俘营,关押着经过性别区分的男人。按照惯例,这些人将在未来几天内押入城市。只有在城内的二级管理营地,才会对他们进行技能与知识方面的更高级甄选,从而区分出技术人员、新的附从军补充人员、极少数的体能工作人群,以及最大份额,也是人数最多的“食物”。
随着凶尸的进化程度不断提升,它们对于人类奴隶的要求也在日益增加。现在可不像从前,即便是人类俘虏主动要求加入附从军,也不是简简单单一句话就能达到目的。凶尸比以前变得更加挑剔,它们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要。它们对正在纳入控制的世界,有着全新的,极其清楚的认识————无论在任何情况下,食物的重要性和来源都不容动摇。我们需要技术人员,需要奴隶为我们提供方方面面的服务,还需要附从军提供武装保护,可是最重要的部分,仍然还是食物。
那就是人肉。
齐元昌站在靠近仓库入口的位置,附近被战士们清理出一片半径三米左右的空地。他们用粗野的嗓音吆喝着,发出具有威胁意味的咆哮,同时挥舞手中的武器,用坚硬沉重的枪托把一个个想要靠近的人类俘虏狠狠砸回去。
有了生还的可能摆在眼前,人人都不愿意放过机会。后面的人群情激涌,推动着前面的人形成一波波浪潮。为了控制局面,就必须使用暴力,迫使这些亟待拯救的人冷静下来。
齐元昌闻到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本章完)
气味的来源,是挂在仓库四壁上的十几具人类尸体。
他们从身体中间被劈成了两半,每个人都是同样的死法。巨大的切口从颈部开始,垂直贯穿整个身体,从两块肥厚的臀肉中间分开,很容易让人联想起屠宰场里挂在冰冷坚硬金属钩子上的大块猪肉。
但是只要仔细分辨,很快就能发现这些尸体之间的区别————其中有四具是标本,应该是用防腐药物和福尔马林处理过,旁边的墙上还贴着巨幅彩图,用一张张清晰的图案表明人肉香肠与各种熏制品的加工流程。
类似的场景,齐元昌已经看过不止一次。这里是他率队攻下的第三座战俘营,之前的每一个营地里,都能看到这些挂在墙上的人类标本和尸体。之所以设置这些,用意很明显:凶尸和附从军军官用残酷的现实警告这些被抓住的人,如果敢于反抗,这就是下场。
不断朝前涌动的俘虏们渐渐平息下来。那是因为枪托和暴力产生的作用。人人都怕死,尤其是像现在这样,自己命运被别人捏在手里的时候。
齐元昌从旁边战士手中接过一个用铁皮卷成的简易话筒,这东西虽然简单,却可以将他的音量成倍扩大,让仓库里所有被抓住的俘虏听见。
“我叫齐元昌。相信你们当中有些人听说过我的名字。我是反抗者,我的组织名字叫做“警察”。”
是的,齐元昌以“警察”两个字当做了自己建立的团队名称。
简单的开场白,顿时在多达千人的俘虏中间引起了轰动效应。
很多人在窃窃私语,很多人泪流满面,还有很多人在激动的大声喊叫。一张张苍白的脸上写满了亢奋,绝望从他们身上被驱逐得干干净净。哪怕是饥饿与干渴的真实威胁,此时此刻也根本比不上他们对“活命”两个字的深刻理解。
“太好了,快解开我身上的绳子。”
“我跟你们一起走,我要成为你们的人。”
“给我点儿水喝,我的嗓子一直在燃烧。那些该死的附从军打算把我活活渴死,他们让我们渴了就直接喝尿……我要杀了那些狗杂种。”
“能救救我的妻子吗?她被抓到别的地方,我得找到她。”
“快放我离开,我的胳膊都快被别断了。”
确定了自己不会被杀,更多的要求也随之产生。上千张嘴里发出的声音使现场变得一片混乱,每个人都在提出自己的要求。他们的内心期盼是如此强烈,混乱与激动再次出现。为了控制秩序,站在四周的“警察”战士们不得不再次挥舞枪托,带着咆哮和残酷,狠狠砸向这些刚刚看到生还希望的人。
“安静!所有人保持安静!”
齐元昌发出冰冷的声音,他用复杂的目光从这些人身上逐一扫过,看到了一颗颗被强制剃光头发的脑袋,也看到了空洞疲乏的眼神。
“你们可以选择加入我的团队,也可以选择离开。”
齐元昌充满威严的声音在重新安静下来的仓库里回荡:“我们会对抗那些凶尸,也就是被你们称之为“变异怪物”的家伙。我需要合作者,需要服从命令,并且与我们有着相同志愿的伙伴。现在,你们有选择的权力。愿意抗争?还是让一群怪物成为统治者?完全由你们自己决定。”
不需要蛊惑人心的口号,也用不着长篇大论的演说。齐元昌很清楚,对于这些战俘,其实简单的几句话就够了。他们很清楚自己在干什么,也会在很短的时间里做出选择。
“现在,你们要仔细听清楚我说的每一个字。”
齐元昌根本没给任何俘虏说话的机会。他用森冷凶狠的目光从那些满怀期盼的俘虏脸上扫过:“所有人按照目前的位置,自动排列成行。我会解开你们身上的绳子。注意,解开以后你们必须站在原地,得到允许后才能自由活动。”
这几句话在俘虏当中再次引发了骚动。
“你凭什么这样做?”
“我们是人类,我们是跟你一样的人类啊!现在就放了我,我一分钟也不愿意在这个地方呆下去。”
“你没有权力命令我们。”
这一次,喊叫的声音比之前更大,俘虏们的情绪也更加激烈。尽管战士们采取了同样的方法,却没有收到与之前同样的控制效果。尤其是站在前面的俘虏,甚至朝前移动着脚步,在此起彼伏的吼叫与咆哮声中推进。
齐元昌拔出手枪,看也不看直接对准距离最近的一个人,用力扣动了扳机。
那个家伙的脖子被当场打断,飞溅的热血朝着侧面方向泼得到处都是,刺激着人们的嗅觉神经,也迫使狂暴滚烫的思维迅速冷静。
“如果你们想死,我有的是办法。”
齐元昌放下枪,冰冷话语揭示出残酷无情的事实:“没错,我们都是人类,但我没有必须解救你们的责任和义务。所以,你们最好老老实实服从我的安排,认真听清楚我说的每一个字。同样的话我不会重复两遍。无论是谁,都只有一次机会。”
再没有人敢于出声,也没人提出问题。躺在地上的尸体仍在抽搐,从身体里流出的鲜血尚未凝固,鲜活的例子就摆在眼前。
仓库里彻底变得冷场。
这种情况战士们已经不是第一次遇到,他们对此很有经验。几十个人放下枪,带着格斗刀,从自觉分开的人群里鱼贯而入,以熟练的动作割断一根根绳索,把这些被捆绑已久的俘虏彻底解放开来。
所有人都听懂了齐元昌话里的意思。
他们按照要求,分别站在仓库两边,中间留出足够宽敞的通道。
左边,是想要离开的人。
右边,是想要加入“警察”组织的幸存者。
后者的数量比前者多,差不多超过了一倍。其实这并不奇怪,前几次拯救行动的结果也是如此。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与现实环境有很大关系。在很多人看来,抵抗组织就是“秩序”的代名词。某种程度上,可以理解为旧时代已经被毁灭的政府机构。
不愿意加入的人就地遣散。拥挤的仓库很快变得宽敞。剩下的人大约在七百左右,反抗组织战士仍然没有解除警戒,多达数十支黑洞洞的枪口从不同方向指着他们,等待着齐元昌的进一步命令。
“很好,看来你们都愿意留下。”
齐元昌脸上的冷漠表情丝毫没有变化。他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一边自言自语,一边计算着时间。
附从军的警报系统远远不如旧时代那么先进。初级战俘营设置在城外,驻扎在城内的附从军部队就算第一时间得到消息,派出援军,抵达这里至少需要两个小时。何况,齐元昌在制定行动计划的时候,已经充分考虑过这些细节。他提前派出了工程人员,在通往这里的道路上埋设了地雷。
至少可以争取到三个钟头的时间。
“你们是不是已经做出了最后决定?”
齐元昌的说话口气听起来像是警告,又像是劝诫:“你们最好考虑清楚,这是最后一次机会。愿意的就留下,不愿意的现在离开还来得及。我们不要软蛋,也不要怕死鬼。你们知道,做这种事情,战死的可能性很大。”
十多分钟后,又离开了两百多人。
陆陆续续还是有人离开仓库。齐元昌给了他们半个钟头考虑时间。这也是最后的期限。
时间到了。
仓库里还剩下不到三百人。
这已经是等待与耐心的极限。再拖延下去,来自城内的附从军增援部队随时可能抵达。
齐元昌用冷漠的目光从站在面前的这些俘虏身上逐一扫过,抬起胳膊,冲着他们挥了挥手,转身走向外面。
空地上停放着多达十余辆卡车。这是抵抗组织的后续部队,专门跟在战斗人员后面负责运输。无论装运物资还是人员,都少不了他们。
周昂站在一辆装甲卡车旁边,看着迎面走来的齐元昌,关切地问:“这批人怎么样?有多少人愿意加入?”
“二百八十四个。”
齐元昌对数字有种天生的敏感,他精确点算出了加入者的数量。随手拉开车门,钻进驾驶室,拧转钥匙发动引擎,周昂也坐进了副驾驶的位置。
随着凶尸的高度进化,以及对整个世界的控制,抵抗组织也仿佛一夜之中突然冒了出来,而且数量越来越多,到处都是。
究竟是谁先带的头?
第一支有组织的抵抗力量到底起源于什么地方?
这些问题恐怕永远不可能找到答案。
可是有一点是共通的————这个世界的掌控者绝对不能是凶尸,而是我们人类。
在齐元昌的主持下,荷月村已经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军事堡垒。
他控制了附近的水泥加工厂,在村子原有的围墙基础上,增加了厚度和高度全部加倍的防护墙。
武器方面暂时不用担心,在水富附近的深山里,有一个曾经属于军方的兵工厂。
(本章完)
西北方向,乌苏城。
当太阳从天空中渐渐消失,把一切都拱手让给夜幕的时候,刘天明终于从沉睡中醒来。
沉睡状态下,时间会过的很快。
去年的日历已经翻过去,再有几个星期,就真正进入了春天。只是天气依然寒冷,地面的积雪也没有化掉。
他很喜欢夜晚。也许是因为长时间蜷缩在“岩石”里的缘故,也可能呆在地下停车场里的时间太久了,已经习惯了黑暗的环境。
悬挂在停车场墙上的凶尸,已经多达上千个。具体数字刘天明不是很清楚,因为那样做毫无意义。只有雌性凶尸才能充当子宫,它们被刘天明体内分泌出的黏液牢牢粘住,就像家庭里常用的挂钩,被牢牢固定着,彼此之间通过长达数十米,甚至上百米的血红色脐带进行连接。
用挑剔的专业医学验光来看,那当然不是什么脐带,而是一种血肉基础的连接管道。刘天明正是用这种方式控制着凶尸子宫,命令它们在适当的时候分娩,严格控制着营养供给。
它们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所有子宫全部裂开,变成了颜色灰暗的干缩物质。其中的营养和有机物被吸收一空,只剩下连臭味都没有的残渣。
头顶上的天花板已经不再传来脚步声。
整个商业大厦里的凶尸,全部变成了刘天明身体里的营养————子体把狩猎任务完成的实在很出色,它们没有猎杀一个人类,也没有放过一头凶尸。
刘天明的身体正在成型。
头颅首先从分裂的岩石中间探伸出来,五官与过去没什么两样。还是那么年轻,就连发型也丝毫未变。宽厚的肩膀肌肉结实,覆盖在块状胸肌表面的皮肤颜色很白,细腻光滑,仿佛经过仔细打磨的精美艺术品。
腹肌的轮廓是如此明显,它们整齐排列的胸廓以下,挤挤挨挨形成椭圆形的分布结构。然后是粗壮有力的腿脚,当刘天明迈开脚步,挣脱“岩石”束缚的时候,足踝表面还粘连着一丝丝尚未完全脱净的黏液。
他的体魄堪比最优秀的健美运动员,只是略显青涩的五官与强悍魁梧的身体有些不符。差异太大了,很难让人将两者之间联系起来。
外表的变化没有任何意义,我还是我,还是过去那个刘天明。
进化体第五级,这是比成熟体更高的阶段。进化所需的生物营养当然是来自凶尸。刘天明现在对食物已经不那么挑剔,只要是觉得能吃的东西他根本不会放过。长达好几个月的深度睡眠使他认识到,生物营养来源其实并非自己从前想象的那么困难。生物营养其实就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它存在于任何生物的体内,只是具体的含量不同。
就像人类的食物来源很广,可以是田地里耕种收获的粮食,也可以是养殖宰杀的牲畜。但无论植物还是动物,都可以为人类提供生存必需的营养。区别在于,植物类食物提供的营养和热量较少,动物类食品提供的营养和热量较多。
现在,到了该离开的时候。
理由还是与上次离开小树林一样————这里已经找不到足够的食物。大楼里所有的凶尸都死了,邻近区域的凶尸被被吃得精光。
一百零八头“II型”子体聚集在地下车库里,它们整齐排列成一个方队。就像和平年代的仪仗兵,正在等待着刘天明的检阅。
全部都是攻击型子体,一米八的标准身高,背部略微稍有弯曲,随时保持着攻击形态。手臂比正常人略长,强壮的腿部肌肉充满了爆发力。
在第一头“II型”子体完成后,刘天明对这种新的孕育物进行了修改。他需要给自己制造的猎手赋予武器。就像漫画里的“金刚狼”,从手背指骨中间生长出长达三十厘米的骨质刀刺,在十指能够灵活运动的情况下,这些刀刺成为了子体的基础武器。
比起在小树林孕育出来的“I型”子体,“II型”子体在智慧方面的强化程度成倍增加。它们不仅仅是懂得配合这么简单,还会使用枪械之类的武器。强健的体魄加上各种运动技巧,而且拥有自我学习能力。
从一开始,刘天明对新型子体的定位就是战士。如果不是为了孕育出足够数量,也符合要求的子体,他也不会在地下停车场里呆这么久。
一头子体走过来,恭恭敬敬送上了一套衣服。
那是一套灰色的运动衫,有连衣的蓬帽,很合身。
刘天明知道自己已经不能算是人类。但他还是保持着人类应有的习惯。当然,穿不穿衣服并不重要,却是人类之间必不可少的礼仪。
整理好衣服领口,戴上蓬帽,刘天明用冷漠的目光扫视了一遍站在面前的子体方队,淡淡地说:“走吧!”
湿冷的空气扑面而来,空旷的大街上看不到人影。远处有星星点点的灯光在闪烁。
这里是乌苏,是人类建立的城市。
城市已经满目疮痍,到处都是荒凉的气息。没有了人类活动,一切都失去了生机。黑黝黝的高楼大厦在夜幕中沉寂,破败的电子广告屏幕就像怪物的嘴。沿着街道两边分布的灯杆很有规律,到处都是垃圾,废弃的车辆残骸东倒西歪。
刘天明没有发现附近有感染体的存在。
高度进化后的变异细胞,探测距离也在成倍增加。它们现在拥有了全新的能力,能够有效隐匿宿主的存在。这种情况只会发生在高等级感染体身上。不过,这种隐蔽仅仅只是收敛宿主气息,减少人体生物波动的辐射,降低被对手发现的几率,却不可能从根本上改变感染体之间相互吸引的事实。
就像一只老鼠,毫无遮挡站在空地上,一眼就能看见,或者隐藏在草丛里,你需要花费很大的精力,非常仔细才能发现。
漫步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刘天明悠闲的仿佛是在游览观光。所有子体在他的身后散开,朝着不同方向疾跑。不到五秒钟,多达上百头子体构成的方队已经消失,只剩下刘天明一个人。
他朝着这座城市的核心位置慢慢走去。
脸上,带着微笑。
……
阿卜杜拉已经绝望了。
凶尸与人类一样,也懂得权力带来的好处。“执政官”这个头衔是阿卜杜拉自封的。它是这座城市里第一批产生的高度进化型凶尸。先来者肯定要比后来者得到更多的好处。阿卜杜拉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弃自己的执政官身份,以及地位。
这个世界正在被我们的族群统治。
这绝不是一句空泛的话。
与邻近城市之间的联络正在加强,新的物资也在彼此之间进行交换。财富与人口带来的各种好处,让阿卜杜拉真正品尝到了属于统治者的的乐趣。可是,这种好事情并未持续太久。现在,阿卜杜拉必须面对迫在眉睫的死亡危机。
这座城市里出现了一个怪物。
听起来很好笑不是吗?凶尸居然把某种生物称之为“怪物”。
长达几个月的时间,每天都有凶尸失踪。
最初的失踪案件起源地,位于城市北面,也就是那座此前热闹繁华的商业大厦。
所有失踪者都是凶尸,没有人类。
阿卜杜拉最初怀疑是反抗组织干的,它下令附从警察和附从军加大缉拿力度,对这座城市里所有人类居民进行第二次,甚至是第三次身份核查。
这样做没什么用,失踪案件还是接二连三发生。到了后来,也就是两个月前,失踪的凶尸已经不再是从前那种一个两个,而是成群结队,单起失踪案件涉及的凶尸数量就多达十几个,甚至上百个。
你能想象,正在饭馆里进餐的几十头凶尸突然之间集体蒸发这种事情吗?
你能想象,正在电影院里观看影片的上百头凶尸,忽然就想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拖入地下,无影无踪的恐怖吗?
最诡异的一次案件报告,是几名人类附从警察提交:他们是某个商业片区的治安巡逻队人员,按照正常情况,对该片区的武装巡逻循环间隔一般为两小时,也就是从街道尽头走向另外一段,然后沿着来路返回。然而可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当这支附从警察巡逻队回到两小时前出发位置的时候,骇然的发现,多达数十家店铺全都空荡荡的,所有凶尸经营者集体失踪,现场只留下很少的血迹。
仿佛空气中隐藏着强大的杀物,将它们全部掳走。
那个时候,包括阿卜杜拉在内,全都认为这些事情是反抗组织的杰作。
可是,又有些说不过去。
按照反抗组织以往的做法,他们不会掳走凶尸,只会用最简单方便的做法,将凶尸目标当场杀死。毕竟,带着一头活物逃跑,难度肯定要远远高于直接杀死凶尸。只要是脑子正常的反抗人员,都会毫不犹豫选择前者。
阿卜杜拉发怒了。它无法容忍这种专门针对自己族群的挑战。
全城大搜捕。
全城戒严。
(本章完)
所有街道路口都专设了警戒哨卡,所有往来的人类都要接受检查。无论技术人员还是附从军,在这种时候彻底失去了身份上的意义。因为所有检查者都换成了凶尸,焦头烂额的阿卜杜拉现在根本不相信人类。它认为出现如此之多的失踪案件,完全是因为自己对投降的人类过于信任。
那个时候,失踪凶尸数量已经突破了六千。
更可怕的是,无论在城市里的任何地方,都没有找到尸体或者遗骸。它们就像是被蒸发了,或者根本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
阿卜杜拉不知道这座城市里有一头名字叫做“刘天明”的感染体,也不知道商业大厦地下部分已经被刘天明占据。他把自己隐藏得非常巧妙,封死了通往地下的所有入口。
乌苏城市规模不大,包括阿卜杜拉在内,居住在这里的凶尸族群也就是五万左右。
阿卜杜拉绞尽脑汁想要解决这个问题。
它尝试着与其它城市联络,请求凶尸统治者向这里派出援兵。
说真的,这绝对是凶尸高度进化建立社会之后,城市与城市之间的首次求援。阿卜杜拉得到的回应也各不相同。其它城市的凶尸统治者有些同意,有些拒绝,有些干脆不做回答。对于它们来说,“增援”绝对是新事物,简单的大脑一时间还无法消化,难以理解这种互相帮助。
何况,阿卜杜拉提出的要求在其它凶尸统治者看来实在很过分————它声称不要派出以人类附从军为主力的增援部队,而是要求得到“凶尸兄弟最直接的帮助”。
简而言之,增援力量必须全部以凶尸构成,而不是常规意义上的人类附从军。
没办法,阿卜杜拉已经不再相信人类。在它看来,所有人类都该死,凶尸必须依靠自己的进化力量才能掌控一切。如果这个世界上真有好的人类,那一定是被送进食品加工厂的那些,已经被做成香肠、罐头、熏肉和火腿的人类。
平心而论,所有城市的凶尸武装力量都不是特别强大。当然,这里的比较对象,是已经投靠凶尸的人类附从军。人类数量超过凶尸太多了,而且凶尸出于食物来源方面的考虑,没有进一步扩大己方族群的规模。况且,就算是想要通过病毒感染的方式增加数量,其中还有一个“是否能够成功进化”的关键问题。
不是所有丧尸都能成功进化为凶尸。在这个过程中,很多丧尸都会意外死亡。就战斗力而言,人类已经在病毒爆发时期积累了丰富的对丧尸作战经验。尽管丧尸的外表狰狞可怕,但是它们行动迟缓,动作僵硬,只要找对方法和窍门,对付它们不必对付一只鸡困难。
之所以在病毒爆发时期死亡了大量人类,完全是因为丧尸是人类从未见过的新事物。更重要的,那一时期的丧尸群体相当庞大,在成群结队悍不畏死的丧尸面前,人类的反抗能力被弱化到极点。
可是现在,如果凶尸真打算以啃咬人类传染病毒的方式扩大族群,就必须考虑方方面面的问题。
首先是没有那么多的人类可供感染。如果凶尸真的敢这样做,已经投降的附从军和附从警察会怎么看?还有那些极其重要的人类技术员,他们肯定会从受害者联想到自己,进而引发更大规模的暴乱。
其次,就是食物来源。太多的人类变成了丧尸,那么留给凶尸的食物就不会很多。尽管宋彩霞在成都进行的牲畜再养殖化已经获得初步成功,同样的事情却没有发生在乌苏,也并不适用于其它被凶尸控制的城市————原因很简单,不是所有凶尸都会信任人类,也不是所有城市都会任用人类充当市长。
阿卜杜拉只得到了来自兰州的支援。那是一支数量超过千余的凶尸军队。
同族之间其实还是很不错的,至少有六个城市同意派出援兵。但是这些援兵不符合阿卜杜拉的要求,全部都是人类附从军构成。
除了兰州方面的支援,一切都被阿卜杜拉拒绝了。
它已经对人类很头疼,再也不愿意接纳哪怕一个人类。
乌苏城内诡异的失踪案件仍在继续着。
失踪者的数量越来越多,失踪比例也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剧增。短短两周时间,失踪者竟然多达数千人。更可怕的是,这是区域性的失踪。整个城市北面,已经变成了凶尸的“无人区”。
就在两周前,对一切失去耐心的阿卜杜拉变得丧心病狂,下达了它进化成为执政官以后,最为疯狂的命令。
杀光这座城市里所有的人类。
它认为问题的源头在于人类。无法解释,本身就是最好的解释。如果不是那些人类作怪,怎么可能发生如此诡异的大规模失踪?
附从军不值得信任。
附从警察不值得信任。
人类技术员也不值得信任。
他们的数量太多了,至少有八万多人。乌苏城的食品加工厂规模不大,就算把这些人类统统抓起来送进去,也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彻底处理掉。
阿卜杜拉没有扩散消息,它在短短几天内挑选人员,分发武器,扩大了原有的凶尸卫队规模,使武装凶尸数量增加到六千名以上。
然后,展开了对人类的大屠杀。
设置在城市南面的附从军二号军营被列为首要攻击目标。阿卜杜拉很狡猾,它没有直接使用武力,而是在送入军营里的人类食物和饮水掺入毒药,导致食用者大规模死亡。
同样的方法也在另外几座附从军营地里使用。在混乱与惊恐的情况下,尚未中毒的附从军很难组织抵抗,武装到牙齿的凶尸军队轻而易举攻破了防御,冲进其中大肆屠杀。
因为手上没有足够的力量,阿卜杜拉无法在对付附从军的同时,也对附从警察下手。它只能用花言巧语诱骗附从警察的高级官员来到自己官邸,以宴会的名义将他们聚集起来,关押,监禁,等到城外解决附从军的战斗结束,再回过头来对付这些傻瓜。
是的,他们就是一群没脑子的傻瓜。
只有傻瓜才会相信凶尸对人类没有除食物之外的更多企图。
只有傻瓜才会配合凶尸对自己的同族进行统治。他们天真的以为,只要老老实实服从命令,凶尸就不会用牙齿啃穿自己的脖子,被当做食物吃掉的终究是别人,可怕的噩运永远不会降临到自己头上。
愚蠢的令人发笑,这就是怪物对白痴耍弄的伎俩。从古到今一直如此,尽管因此死去的人类成千上万,还是源源不断有更多的白痴心甘情愿上当受骗。
地面湿漉漉的,尽管天气寒冷,柏油马路上仍然很黏。无论任何一种鞋子踩上去,抬起来的时候,鞋底都会沾上厚厚一层暗红色的泥。
每天都有人类被杀。死亡的数量突破了六万。凶尸在杀人方面的效率非常高,它们从丧尸时期就熟悉人类的生理结构,知道什么地方是致命弱点。何况,凶尸现在掌握了武器使用方法,它们操作突击步枪的技巧手法比人类更加纯熟,甚至拥有生产子弹的兵工厂。
并非所有凶尸都赞同阿卜杜拉的疯狂命令。质疑的声音这段时间以来频频发出。究其根底,其实问号只有一个————如果把乌苏城所有的人类全部杀光,我们以后吃什么?
前往其它城市掠夺人类之类的念头,根本想都不要想。人类幸存者如今已经成为一种资源。无论任何一座城市的凶尸统治者,都不会嫌弃这种资源数量太多。就像宋彩霞治理下的成都,人类已经被划分为三六九等,按照学识、技能、体格、性别等因素,被分入不同的营区进行管理。大城市的凶尸就是不同,它们对不同的人类进行口味划分,从中找出自己喜欢吃的那种。
可是阿卜杜拉已经管不了那么多。它的智慧进化程度在乌苏城所有凶尸当中绝对是最超卓。它已经预感到这座城市出了问题,肉眼看不见的敌人正在缓缓迫近。
所有失踪案件都没有涉及人类,这就是阿卜杜拉判断问题的根本。
如果仅仅只是掠夺或者连环谋杀,为什么不把人类也带进去?
城市北部区域的凶尸集体失踪,却仍然还有人类在活动。
无论从逻辑还是其它方面思考问题,人类的嫌疑最大。
在这个城市,甚至在这颗星球上,恐怕没有任何动物能够像人类这样,对凶尸怀有深深的恶意。
很简单的道理————虽然凶尸也会把猪牛羊狗鸡鸭鹅之类的动物当做食物,可是它们当中被凶尸吃掉的部分,绝对不可能有人类那么多。
仇恨,来源于屠杀。
阿卜杜拉必须用种族灭绝的方式自保。
我只能相信我的同类。
随着越来越的人类被杀死,曾经热闹的乌苏城也变得沉寂下来。现在,残存的凶尸聚集在城市中南部。那里是食品加工厂的所在,也是它们在这里最后的据点。
(本章完)
反抗与暴动几乎是随着大屠杀同时进行。
没有谁会心甘情愿的受死。哪怕是已经投降凶尸的人类也一样。凶尸政府最大的问题,就是凶尸族群数量太少,导致武装部队严重不足。更糟糕的是,因为有了人类附从军这种奇怪的畸形组织,凶尸把己方族群的安全拱手让出。等到阿卜杜拉发现问题,想要着手改变的时候,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对凶尸进行军事训练。
进化,使野蛮变成了文明,也使曾经的战士褪去盔甲和爪牙,变成老老实实安享和平的废物。
就在上个星期,乌苏城内的凶尸与人类爆发了规模最大的战斗。
不是所有附从军都被毒杀,大约有四分之一的人活下来。阿卜杜拉对附从警察的围杀计划也没有完全成功,至少还有半数左右的人察觉情况不对,及时逃走。他们在城外聚集,痛苦、凄惨、哭泣、哀伤无比的嚎哭过后,悲痛的气氛很快转化成愤怒,演变为前所未有的复仇执念。
“我们一直为那些怪物服务,老老实实听它们的安排,没想到它们居然要杀了我们。”
“我们太傻了。怪物就是怪物,永远不可能变成人类。就算它们嘴上说的天花乱坠,许下各种好处,我们实际上还是它们的奴隶。”
“我们什么也没有做啊!那些怪物让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我们帮着它们杀自己人,那么多幸存者都被我们抓住送进了食品加工厂。我们……我们都干了些什么啊!”
痛苦和追悔直到现在才真正成为了复仇动力。因为与凶尸接触最多,最频繁,残存的附从军反而没有太大的恐惧心理。在几名高级军官的主导下,人们以现有的武器为基础,重整军队,向盘踞在城内的凶尸发起了进攻。
这是复仇的战争。
凶尸占据着地形优势,在没有重型火力支援的情况下,人类反抗军遭受了惨重伤亡。激烈的战斗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变得淡化。现在,只能偶尔听到零星的枪声。尤其是朝着城市北面的方向,更是一片沉寂。
……
阿卜杜拉现在已经看不出城市执政官的丝毫气质。
它身材高大,体魄强健,更像是一个天生的军人。其实大多数凶尸外表看起来都是如此,它们的基因与人类差异很大,一对一的肉搏,凶尸肯定要比人类强悍得多。
乌苏城已经毁了。
现在,整个城市里只剩下不到两万头凶尸。其中,还有两千多是来自兰州的增援部队。
站在中央官邸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前,阿卜杜拉脸色铁青,一片沉默。它用力吸着鼻子,淡黄色的竖瞳从对面的窗户玻璃上反射出来。它看到了自己的獠牙,又细又长,从下唇位置向上伸出,在柔软的上嘴唇表面压出两道清晰的凹痕。
一切都完了,再也没有什么统治基础。
残余的人类附从军只是乌合之众,根本不是凶尸精锐部队的对手。他们被打得溃不成军,在战斗区域留下了多达上万具尸体。还有差不多也是这个数字的人类被活捉。按照阿卜杜拉的命令,这些人被带到食品加工厂附近新建的营区集中关押。它不再相信人类,食品加工厂也能得到充足的生产原料。
战乱,迫使凶尸收缩防线,将所有残余的部分全部集中到这里。中央官邸周围本来就是凶尸的主要居住场所。这里有着全城最好的生活设施,无论建筑类型还是整体环境,都要远远优于人类居住区。用病毒爆发前人类特有的说法,就是“富人区”。
内心的恐惧是一个恶魔,阿卜杜拉实在找不到合适的字句来形容。
它看过一些人类的书,知道人类拥有一些极其神秘的力量。
比如,对某件事物的预知。
阿卜杜拉觉得自己也拥有这种能力,是因为原先的人类基础才得以遗传。
窗外黑洞洞的,夜幕掩盖了罪恶,挡住了视线。然而这种掩饰对凶尸来说毫无意义。特殊的瞳孔构造使它们能够在黑夜中看清环境。比如现在,阿卜杜拉已经看到了官邸外面的大街上,从黑暗深处渐渐出现的那些影子。
在凶尸当中,最近流行着一种令人恐惧的说法。
乌苏这座城市的地底,居住着一只恶魔。谁也不知道他从何而来,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这头恶魔正在狩猎,已经有太多的凶尸死在他的手上。这只神秘的恶魔就像一阵风,无影无踪,来去没有痕迹,以前那些失踪的凶尸,全都死在了他的手里。
阿卜杜拉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不受控制般左右摇晃,浑身上下的皮肤传来密密麻麻的刺痛。也许实际不是来自神经末梢的痛感,而是肌肉急剧收缩产生的效果。但无论如何,都让人感觉很不舒服。这是对死亡和危险的最直接预测,其实地球上绝大多数,甚至所有生物都有类似的能力。它们往往能够在危机降临前几秒钟产生预知效果,幸运儿能够及时逃脱,懵懂的家伙却什么也不知道,就算有所感知也不会进行规避,只会傻乎乎的站在那里等死。
从黑暗中浮现的那些影子更多了。
阿卜杜拉大脑里的恐惧意识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它知道这些影子————拥有凶尸或者人类的外形,动作敏捷,异常灵活。谁也不知道它们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但是在之前与残余附从军的战斗中,阿卜杜拉和凶尸不止一次看到过这些影子。
它们总是趁着对手不注意,悄然掳走一头头凶尸。这些影子没有固定的立场,有时候看似站在人类那边,有时候又好像是凶尸这边的同盟。它们的出现足以改变战场态势,搅乱了很多阿卜杜拉制定的计划。
上位者知道的事情,肯定要比普通人多得多。这条惯例在凶尸社会中仍然通用。
阿卜杜拉觉得自己的感知神经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敏锐。一种诡异的,充满了危险气息的无形触手,仿佛正从黑暗地底伸出来,悄悄抚摸着自己全身。
它看到了侧面警戒塔上摔下来的凶尸。一头黑影从后面袭击了它,凶尸从五米多高的塔顶笔直下坠,却没有发出身体撞击地面的响动。就在最浓密的地面黑暗阴影里,另外一头影子稳稳接住了它,然后迅速远遁。
来了,最可怕的事情终于来了。
阿卜杜拉觉得心脏被高高吊起,几乎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有太多的问题需要解决。
在这座城市里,威胁凶尸安全的不仅仅是人类反抗者。更大,更可怕的危险来源,还是那些尚未解决,也没有找到凶手的失踪案件。
北面……天啊!我怎么忘记了,所有失踪案件都出现在城市北面。而那些神秘的黑色影子,真是来自北面方向。
突然,阿卜杜拉像是从浑噩中清醒过来,转过身,以极快的速度大步冲向门口,猛然拉开了紧闭的办公室大门。
它要逃跑,逃得远远的,再也不想什么见鬼的城市执政官,也不再去想什么“建设社会”之类的崇高理想。与珍贵的活命机会比较起来,那些事情根本不算什么。
拉开房门的瞬间,阿卜杜拉彻底呆住了。
空气中充满了血腥,整条走廊通道都被填满。
那是多达数十具死亡的凶尸,有雄性,也有雌性。它们横七竖八堆放在走廊上,谁也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阿卜杜拉在办公室里,与这里只有一墙之隔。但是它什么也没有听见。
鲜血正沿着地面无声流淌。
一个非常英俊的年轻人坐在走廊中间,坐在两头相互堆叠起来,横着摆放的凶尸上。那是两具雌性凶尸,浑圆的乳1房被年轻人随手握着,仿佛那是变幻了形状的权杖。
尽管不知道对方的身份,但是阿卜杜拉可以肯定,这是一个人类。
很简单,他的眼眶里没有竖形瞳孔,也没有外露的獠牙。
来不及多想,阿卜杜拉本能的想要转身逃回房间。
这是任何人,任何凶尸看到此类场景的下意识反应————尸体太多了,一个坐在尸体中间的活人本来就不正常。无论对方出于任何目的,善良或者邪恶,最好还是趁早离开。
阿卜杜拉已经没有机会了。
“嗖!”
一道血红色细线从年轻人左肩上发出,带着高速划破空气的呼啸,笔直钻进了阿卜杜拉的腹部。它疼得大声惨叫起来。然而,声音只发出了不到一秒钟的时限,就被一团黏糊糊的物质涌进了口腔,彻底堵死了发音来源。
那不是什么细线,而是一条手指粗细,血红色的管子。就像章鱼的触手,表面具有强大的吸附力,尖端异常坚硬,如同钢铁打磨而成的标枪。它穿透了阿卜杜拉的侧腹,沿着背部的皮肤迅速上升,在肩膀位置略微旋转,直接钻进了阿卜杜拉嘴里。
“嗖!嗖嗖!”
(本章完)
又是连续三道血线飞出,牢牢固定着阿卜杜拉的肩膀和双腿。尤其是最后一条血线,紧紧缠绕着足踝,仿佛潮湿的橡胶带在太阳下面迅速烘干,收缩得异常紧密,几乎快要把骨头也活活勒断。
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起来,这些可怕的红色血线束缚着阿卜杜拉的身体,使它无法做出任何动作。只能努力睁大充满恐惧的眼睛,透过令人发寒的黄色瞳孔,眼睁睁看着年轻人把右手按进他座下的凶尸尸体表面,越来越深。
尸体仿佛一块巨大的黄油,而他的手,如同被烧红的烙铁。就这样,毫无阻碍直接按了进去。
阿卜杜拉清清楚楚看到了每一个微小细节。
那绝对不是手掌按进尸体那么简单。这个年轻人的手掌,乃至手肘以下的部位,皮肤表面生长出多达上千条细密的红色血线。没有束缚住自己的这么粗,很细,就像一条条堪比头发的血丝。它们仿佛拥有独立的思维,直接扎进了那些死亡的凶尸体内。
这个人类……如果他真是人类的话,他……他正在进食。
是的,通过那些红色的血线,大口吸食着来自凶尸体内的营养。
巨大的死亡压力迫使阿卜杜拉一直在挣扎。这注定是无用的,只能使身体勉强摇晃。能够做到这一点,连阿卜杜拉都觉得佩服自己。因为来自大脑的恐惧意识已经控制住一切,哪怕是再微小的动作,也必须依靠前所未有的坚强毅力。
它感觉塞进嘴里的那团黏液从口腔中滑了出去。
阿卜杜拉很快明白了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变化。
坐在凶尸尸体中间的年轻男子站起来,径直走到阿卜杜拉面前。他身上那些粗细不等的红色血线并未断开,仍然插在尸体内部,似乎具有很强的伸缩效果。
年轻人面带微笑,淡淡地问:“你就是这座城市的凶尸执政官?”
阿卜杜拉几乎是用尽了身体里全部力量,好不容易才点了点头。这也是对方容许它做出的最大身体活动范围。
“你也许不会明白“凶尸”这个词的具体含义。我可以稍微解释一下,这是我给你们起的名字。就像我们叫做人类,是已经固定的称呼。”
阿卜杜拉不太明白这些话究竟是什么意思。被恐惧彻底统治大脑的它,更关心另外一个问题:“……你是谁?”
“我叫刘天明。”
这名字很陌生,至少阿卜杜拉在此之前从未听到过。它看到刘天明笑得更加灿烂,露出两排整齐洁白的牙齿:“我得感谢你,还有你的同类。如果不是你们,我也不会恢复的这么快。对我来说,你们是很不错的食物,非常美味。”
这一刻,阿卜杜拉真正感受到了迫在眉睫的死亡气息。
一切都明白了。
“那些……失踪的人,都是你干的?”身体被牢牢束缚,说起话来也很困难。阿卜杜拉觉得自己肩膀被勒得很疼,随时可能窒息。
刘天明点点头:“没错,现在轮到你了。”
话音刚落,阿卜杜拉立刻感到一股奇怪的能量在身体里弥漫。那些已经伸进自己腹部和胸腔的红色血线在急剧扩张。同时,站在面前的刘天明肩膀和双手表面再次发射出更多的血线,多达数百,就像一只形状诡异的刺猬,正用坚硬锐利的刺,深深扎了目标体内。
阿卜杜拉感觉自己正在溶化。
没有真实经历过的人,永远无法想象那是一种何等可怕的事情。大脑清清楚楚告诉你肝脏正在缩小,肠子也逐渐失去生理功能,肌肉变得萎缩,皮肤表面由内而外出现大面积溃烂……到了最后,身体彻底失去了支撑力,本能的想要坐下或者躺着。那是因为骨骼也变得软化,不再坚硬。
这表明大量具有腐蚀效果的液体被注入身体。比如硫酸。可是阿卜杜拉很清楚,正常人类不可能释放出这类液体。何况,这个叫做刘天明的男人刚才说过,自己是他的食物。
应该是某种消化液。
我,我,我正在被他溶解,然后像肉汤一样吸食。
阿卜杜拉终于明白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凶尸失踪,也明白为什么一直没有找到那些失踪同类的尸体。
它们都被吃掉了。
濒死的时候,思维会变得尤为清晰。
阿卜杜拉想到了此前在窗前看到的那些黑影。于是拼着最后的力气,挣扎着说:“你……你不是一个人?你……你还有同类?”
它已经明白,正在吃掉自己的这个男人,绝对不是什么人类。
刘天明一直觉得为死者解惑是件仁慈的事情。尤其是确定对手已经被控制,而且正在死亡的时候,就算告诉它们秘密也没什么大不了:“那是我的孩子。”
这当然是真话。
阿卜杜拉却无法理解。
消化液已经进入了大脑,思维变得紊乱。阿卜杜拉根本不明白没有性别交配前提下如何产生“孩子”这件事。尽管残存的疑问还有很多,它只能睁大双眼,带着强烈的不甘与痛苦,逐渐软化溶解……最后,只剩下一套被脓液和血水浸透的制服。
这注定了是一个充满杀戮与恐惧的夜晚。
大约六小时后,一名凶尸上校走进了中央官邸,敲开了紧闭的办公室房门。
身穿制服的阿卜杜拉端坐在高背椅上,目光阴沉。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上校做了个深呼吸,很是疑惑的四处观望,还是没有发现具体的气味来源。
它觉得自己一定是嗅觉神经出了问题。
按照惯例,每天清晨必须把当天的事务安排交给城市执政官审核。这已经形成了制度。
阿卜杜拉拿起钢笔,在文件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只是动作显得僵硬,也没有说话。
对于执政官的态度,上校觉得有些奇怪,却也没有多问————最近的战斗使所有凶尸都感到疲惫,执政官也是一样。尽管获胜的迹象越来越明显,自己这边也遭到了惨重损失。所以,有些时候,最好保持沉默。
刘天明呆在办公室隔壁的小房间里,遥控着一切。
阿卜杜拉昨天晚上已经被自己吃掉。现在坐在高背椅上的傀儡,是他用凶尸血肉拼合而成的“玩具”。
它没有思维能力,发声器官受到潜埋在其体内的红色血线控制。当然,身体运动与神经系统也是如此。
这座城市里还有多达上万头凶尸。刘天明不会轻而易举放弃这个难得的“粮仓”。这里成为了他的私有领地,只要控制住中央官邸,就能源源不断得到更多食物。
之所以离开北面的商业大厦地下停车场,理由还是与上次离开小树林一样,都是因为食物的匮乏。
那里距离中央官邸太远了,子体捕猎凶尸很不方便。而且,子体在外出狩猎的同时,也能带回来很多打探到的消息。刘天明正是分析情报后得出了必须主动猎杀阿卜杜拉的结论。他可以用转化凶尸子宫的方式,利用凶尸尸体另外制造一个假的阿卜杜拉。只要占据着中央官邸,依靠这个假的阿卜杜拉维持局势,刘天明就能源源不断得到更多的食物。
乌苏城内的这些凶尸已经逃不掉了。
城市外围到处都是人类反抗军。他们虽然暂时没有能力攻占这座城市,击破凶尸的防线,却在城市周边形成了包围效果。说起来,也算是阿卜杜拉野蛮残忍的杀戮所导致,城内的食品加工厂目前不缺原料,凶尸守军武器和食品方面的储备相当充足。只要这种战斗状态一直处于胶着,刘天明就有足够的时间,一个一个吃掉城市里所有凶尸。
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放过这些怪物。
我要变得更加强大,才能对付接下来的敌人。
新北京基地的那些家伙,他们肯定对这个世界的古怪一清二楚。
我要重新聚集军队,杀光他们。
……
曹新能自己也没有想到,“怒雷”团队的人员增速竟然如此恐怖。
两个月时间,团队规模足足扩大了六倍。现在,“怒雷”是所在区域最强大的黑帮。
占据军工厂的后续效果已经显现出来。有了来自地下拳斗场老板稳定的矿石供应,开足马力生产的流水线上源源不断产出了武器弹药。虽然都是结构简单的AK系列步枪,却胜在性能优良,牢固可靠。
弗拉索夫几乎乐疯了。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能够成为执掌数万人的最顶级黑帮头子。现在想想,当初决定接受曹新能的建议,将自己手下的势力并入“怒雷”,实在是明智之举。
一个强大的军事集团正在形成。
曹新很有耐心的等到冬季结束。
北方春天要比南方来的晚一些。但这并不重要,温暖的气候只要来了就好。就像黑夜总会过去,阳光仍然还会普照大地。
留下奥尼尔负责后勤供应和管理,曹新能带着精心挑选的两千名精锐战士,越过了国境线,进入了自己离开已久的这片土地。
(本章完)
说起来也是好笑,曹新能一直觉得这片土地上外国人数量远远高于本国人。也难怪,放眼望去,几乎都是高鼻梁深眼窝的那种类型。
弗拉索夫一直在喝酒。这家伙把狂饮当做是一种庆祝方式,尤其是烈酒,很对弗拉索夫的胃口。
按照他的说法:“酒精有助于提升男人在性功能方面的激情,在我可有可无的情况下强迫着释放。玛的,酒精是引发邪恶暴力引擎的关键,还是驱动野蛮战车最好的燃料。我现在不需要什么自控意识,让所有自律和清醒统统去死。老子要让这个世界跪在脚下,杀光所有卑鄙无耻邪恶的凶尸。”
曹新能目前要解决的最大问题,就是凶尸。
无论国境内外,每个城市里都有凶尸。它们利用人类对自己的恐惧心理,成功的建立了统治基础。对于这种事,曹新能觉得很滑稽。他觉得自己是目前为止看穿了凶尸社会结构真相,为数不多者其中的一员。
其实残存人类的数量远远大于凶尸,在某些位置特殊的城市,人类与凶尸之间的数量比例甚至达到了一百、两百比一。然而事情就是如此古怪,这些人类从未想过反抗,而是像牛羊猪狗一样,老老实实接受凶尸的统治,心甘情愿成为这些怪物嘴里的食物。
远处又传来了零零星星的枪声。
这里是曹新能临时选定的驻扎点,可是从前天刚一落脚,就陆续遭到身份不明者的袭击。
远处的枪声听起来沉闷,并不连贯。
在那个方向,派出了十多名斥候。曹新能对此并不担心,零星的枪声意味着对方火力贫弱,根本不可能占据优势。
这就是目前必须面对的最麻烦问题————服从于凶尸的人类实在太多了。你根本无法想象他们会从什么地方突然冒出来。凶尸用“吃人”的逻辑概念对幸存者进行统治,并且将他们成功洗脑。尽管这些袭击者拥有枪械之类的武器,却从未想过要调转枪口对准凶尸,而是把攻击目标对准了自己的同类。
曹新能觉得烦躁不安。
从上周开始,“怒雷”团队连续抓住了十几个偷袭者。他们都是生活在邻近城市的幸存者,也就是得到凶尸认可,拥有正式城市居住证明的那种人。捕猎人类,这也是一种狩猎活动。死人肯定没有活人那么值钱,但是死人,尤其是新鲜的尸体,可以运到城内食品加工厂卖个好价钱。
不知道究竟是哪个人类王八蛋给凶尸出的主意,还是凶尸自己进化产生的智慧。从这些最近抓住的人类袭击者口中,曹新能得到了几个极其不好的消息。
凶尸对人类的统治正在变得系统化,精细化。以北面距离这里最近的那座城市为例,那里的凶尸执政官颁布了一项新的法令:无论任何人类,无论你此前的身份是反抗者还是普通平民,附从军或者技术人员,只要能够带回十具人类的尸体,并且有充分证据表明这些人是被你所杀,然后把尸体主动上交给凶尸检察官,送进食品加工厂,那么你将被视作“投诚人员”,以往所有的罪行都能得到赦免,还可以拥有正式的城市居民身份。
诸如此类关于身份转换的新规条令,还有很多。
你可以申请成为志愿者,在有第三方政府机构官员在场的情况下(比如附从警察,附从军,或者凶尸官员),充当行刑者,当场杀死被城市法庭判决有罪的反抗者。只要你在行刑过程中表现的令人满意,认真对目标执行身体分解的所有指令,那么你就能够得到承认,得到新的城市居住身份证明。
关于身体分解的行刑,那是凶尸针对人类心理的一种残酷转化方式。简单来说,其实就是虐杀。被附从警察抓住的反抗者无一例外都要处死。但是,凶尸也明白光靠杀戮不可能永远维系统治。它们开始诱惑那些意志不坚决的人类,尤其是反抗组织当中的******。行刑过程非常残忍:剖腹,挖出内脏,割掉肌肉,用金属工具直接从活人身上取出骨骼,砍断四肢……在这个过程中,首先要确保受刑对象活着,才能让他感受到最大限度的痛苦。当然,行刑者本身并不专业,很多受刑者根本没能熬到最后。但这并不重要,因为残忍的虐杀过程已经被凶尸官员拍摄下来,它们会在城内交通要道的大型电子屏幕上反复播放这些录像。
目的一:震慑那些心存不轨的反抗者,让他们明白,与凶尸作对没有好下场。
目的二:公开行刑者的身份,让他彻底放弃脑海里不切实际的中立概念,强迫他投入凶尸阵营。毕竟,无论是虚假的演戏伪装,还是想要用“苦肉计”打入凶尸内部的潜伏伎俩,在这种血腥残忍的折磨施虐过程中,都会被抛弃得无影无踪。就算行刑者在事后极力否认自己的主观施暴行为,可是看到这些画面后,根本不会有人相信你是卧底。
在城市内外的主要交通路口,都张贴着对反抗组织头目的悬赏布告。奖励有价值不等的血币、粮食、住宅,以及高低不等的官职。凶尸把人类曾经使用过的一切招数发挥到了极致。智慧高度进化的它们甚至掌握了DNA检测技术,可以从基因层面对叛徒送来的反抗组织领导人头进行鉴定,确认其真伪。
对人类幸存者的鼓动宣传标语,到处都是。
“你们一定很累。在野外东躲西藏的生活颠沛流离。你们完全可以改变自己的处境,让生活变得更好一些。我们其实不是敌人,那只是居心叵测阴谋家用来欺骗你们的谎言。我们其实不喜欢吃人,我们的食物已经够了。我们建立了大型养猪场,拥有成千上万只鸡鸭,新建的畜牧场里牛羊成群。这绝对是真的,你们可以自己过来看看,就能明白一切。”
“你可以拥有吃不完的粮食,你可以享受每天都能在柔软的床上睡觉,毫无担忧,然后从梦中苏醒的宁静生活。你有多久没有洗澡了?你身上散发出来的汗味和臭味连最肮脏的老鼠都能活活熏死。低下头,好好看看你碗里的食物:发霉的稻米、馊臭的腌肉、苦涩难以下咽的野菜,甚至还有从你们同类尸体上割下来的腐肉……你们饿了吗?难道你们已经忘记了那些美味的食品?你们为什么要在野外流浪?你们完全可以改变自己的处境,让自己活得更像是一个人,而不是一条狗。”
“你们被欺骗了。我们其实对人肉的需求不大。我们拥有共同的基因,我们拥有相同的身体外形,甚至就连内部构造也完全一样。不要在意我们彼此之间眼睛和牙齿上的差异,那说明不了任何问题。你们人类不是也喜欢用手术来改变自己的身体吗?你们喜欢整容,喜欢割掉身体的一部分,然后再安上另外一些东西。你们给耳朵打孔戴上装饰品,你们当中不少人喜欢在身上打洞、刺青、做出各种漂亮的艺术效果。其实我们和你们一样,只要相互适应,就会觉得很正常。”
“我们完全可以成为朋友,关系最亲密的那种。”
“我们可以提供你们想要的一切。”
“如果你是男人,我们可以帮助你找到人生的另外一半。只要你拿出足够的诚意,让我们感受到你愿意成为朋友的决心,你就能够得到想要的一切,包括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
“如果你是女人,我们同样能够给予你想要的财富。你可以成为女王,让所有英俊健壮的男人匍匐在脚下。我们对朋友从不吝啬,你会为自己做出了聪明选择庆幸不已。你将成为令人羡慕的贵妇,拥有对其他人类发号施令的权力。”
到处都是凶尸张贴的宣传画,比起那些字体很大,直接竖立在立交桥、高楼大厦墙壁表面、楼顶或者屋顶的巨型标语,密密麻麻张贴在城市内外,内容更加丰富翔实的这些字句,显然要更能打动人心。
凶尸统治者的确是把人类幸存者的心理变化考虑到了极致。
除了文字上的描述,旁边还附有醒目的大幅图片。那是从和平年代遗留下来,关于美味食物的彩色照片。红烧肉、香酥鸡、北京烤鸭、黄焖羊肉、佛跳墙……种类和数量是如此之多,甚至还用上了关于方便面的各种招牌。
比起空泛的文字,这些照片更能给人以强烈的视觉冲击。毕竟,饥肠辘辘的人类幸存者很容易被色彩鲜艳的美食照片勾起往昔回忆。比如某个品牌方便面的广告,光是看看那些火红的油辣椒,大块的牛肉,美味多汁的蘑菇,碧绿的葱花,还有黄生生带着鲜浓汤汁的卷曲面条,再加上当时被面条厂家聘做产品代言人,现在不知道究竟是死了还是活着,带着黑框眼镜留着小胡子满面夸张表情那个男主持人,一切都令人感觉想要流泪。
(本章完)
“主要战场已经平定,只有少部分国家拒绝认输。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印度就是其中的代表,该国新任总理否认战败,同时要求在可承受范围内接受调停。我就不明白,这些印度人为什么如此顽固?到了这种时候,居然还好意思说什么“调停”。说起来,他们其实是赤道热菌最早的受害者。前前后后因为感染致死的人员数量高达好几十万。他们偏偏看不到这些数字,反而一直将我们当做敌人。难道,就因为所谓的民族荣誉感?”
“对于越南和日本的受降仪式没有安排在同一天。这主要是顾及到俄罗斯对日本方面的战役进程。按照战前划分的势力范围,俄国人要求得到整个北海道,以及包括东京在内的整个日本北方。作为交换条件,我方只要求得到九州,其余的占领区域全部交给俄国人处理。当然,俄罗斯方面也答应以西伯利亚的一部分作为交换。总之,我们双方都得到了理想的结果。”
“越南人对于战败的反应很有意思。他们搬出了早已退居二线的老领导人展开温情外交。说起来,这些人曾经是我们的“老朋友”。只是他们出现的时机并不凑巧。我很满意外交代言人在越南受降仪式上说的那些话————我们曾经是朋友,我们也有着相同的政治形态。我们在历史上有过密切合作,也有过共同的敌人。我们在最困难的时候,倾其所有不遗余力的帮助你们,为你们提供了价值亿万的无偿援助。可是到头来,我们得到了什么?背叛!欺骗!肆无忌惮不顾道义残杀我国侨民,毫无底线占据原本属于我国的领土。中国有句老话说得好: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你们一直把我们的忍让当做软弱可欺,你们一直觉得中国需要顾及的敌人太多,根本不会对你们实施武力打击。栗子小说 m.lizi.tw这是典型的赌徒思维。现在,到了你们为愚蠢和狂妄付出代价的时候。”
“对于越南的占领,比预计中要麻烦得多。以岘港为界,整个越南北方所有城镇数量多达千万的平民都要被放逐。作为被割让的领土,我们不要一个越南人。这些人留在原地只会成为不安定因素的来源。拿破仑说得对,中国的确是一头雄狮。既然是狮子,就不可能永远都是和善可亲的态度。我们也会发怒,也会咆哮。我们必须对敌人讨回被抢走的一切,还要跟他们好好算算强占多年必须付出的利息。”
“战斗重建工作只能排在“重要事务”的第二顺位。目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集中力量对赤道热菌展开研究。这一次,联合机构没有受到任何阻挠,各项工作都在很顺利的进行。只是辉瑞公司设置的障碍实在太多,谁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是从哪里搞到这种病菌的蔓生源头。尤其是赤道热菌的进化速度,已经远远超过预计,正朝着可怕的方向延续着。”
“记录者:联合研究机构第三研究部部长,方宇杰。”
“三月十二日:我们对赤道热菌已经束手无策。当然,并不是说没有办法遏制这种病菌,而是现有的任何一种抗生素都无法对它产生作用。青霉素彻底失去了效果,头孢类强化抗生素也拿它没有办法。赤道热菌甚至演化出了非常强悍的吞噬能力,对抗生素产生了截然相反的消化效果。今天早上,包括我在内,所有研究分部所有主管公共签署了一项行政命令:不得再以任何理由,以抗生素为基础对赤道热菌进行反制类研究。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因为……那东西已经变成了赤道热菌的食物。”
“三月十五日:瘟疫影响了全世界,赤道热菌对温度的适应能力正在加强。芬兰、挪威、瑞典这些常年低温的国家已经不再是免疫区,当地发现了多达上万例疑似感染症状。因为生理性结构的影响,赤道热菌在冬天的活动能力很弱,再过一段时间,我们将迎来本年度的酷热季节。我简直无法想象,会有多少人在这段时间里死亡。”
“利用噬菌体反制赤道热菌,其实不是什么新鲜的话题。早在第三次世界大战爆发前,就有人提出过这种建议。然而,噬菌体本身并不可靠。它是一种病毒,而我们对这种病毒所知甚少,也没有进行过专项研究。虽然有很多恶性病菌感染患者都是依靠噬菌体重获新生,媒体对此也多有报道,但是他们都忽略了一个事实————这些患者在治愈后的生存时间很短,没有一例达到人类正常的自然死亡年龄。”
“这种现象极不正常。我相信不止是我一个人看到了这一点。毫无疑问,赤道热菌是目前笼罩在人类头顶上的死亡阴云,可是我们不能单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从另外一个牢笼里放出更加可怕的魔鬼。更糟糕的是,目前谁也不知道噬菌体侵入人体会产生什么样的变化。那绝不是几十例,或者几百例恶性病菌对抗病例能够证明。人类多达好几十亿,我们需要更广泛的临床数据,但是谁也不敢冒这个险。”
“也许我们应该尝试使用纳米机器人。但是研究七部和九部还有另外一种意见,那就是抗菌肽。这种物质通过蛇毒进行提取,被誉为新一代的超级抗生素。实验数据表明,抗菌肽对赤道热菌具有良好的遏制效果,只是在提取方面还有技术难度。短时间内,数量无法满足全球所有患者以及潜在被感染人群的需求。”
“就我个人而言,倾向于使用抗菌肽。这种物质的强碱性、热稳定性和广谱抗菌性非常出色,结构也很稳定。但是其它部门的反对意见也很明显:抗菌肽毕竟是通过作用于细菌细胞膜产生作用,我们至今为止无法弄明白抗菌肽究竟是以何种机制灭杀细菌。”
“对于抗菌肽破坏细菌细胞膜的完整性,使细胞内外屏障丧失,从而达到杀死细菌目的这一观点已经在研究部之间得到统一认识。可是对其具体作用过程、是否存在特异性的膜受体、有无其它因子协同等问题,仍然不是很清楚。部门之间也存在不同看法,尤其是来自不同生物体内的抗菌肽作用机制有可能不一样,还有待进一步研究方可判明。”
“还是之前那个问题————制约大规模使用抗菌肽的最大困难还是提取。它在动物体内含量非常微小,整个提取过程产量低、耗时长、工艺复杂、费用昂贵,无法实现大规模生产。”
“四月十一日:联合研究机构于今天召开高层会议,就具体使用纳米机器人还是抗菌肽的问题进行讨论。纳米机器人的好处显而易见,非常适合大规模生产,只是在灭杀赤道热菌的过程中耗时较长,另外还有一些不稳定因素。比如对命令的接收与执行,进入人体内部清理病灶之后的生物分解模式等等。但是,大规模使用纳米机器人涉及的问题非常复杂,尤其是专利技术授权。参与研究的各国政府都不愿意公开己方掌握的纳米机器人技术参数,也拒绝就这个问题进行合作……会议一度陷入僵局。”
“六月二十二日:今天上午,澳大利亚政府主动与我们接触,希望在纳米机器人生产方面展开合作。我猜测,这大概是该国总理上周病故引发的结果。早在两个月前,该国总理就被确诊感染了赤道热菌。尽管医疗部门对其注射了费用昂贵的抗菌肽,但是高度进化的赤道热菌显然拥有了对抗性力量。那个人很固执,对联合研究一直抱有抵触心理,也曾经在公开场合声称“澳大利亚完全有能力独自对抗瘟疫”。”
“只有死人才能让活人看清楚现实,血淋淋的教训无论在任何时候都具有教育效果。澳大利亚人一定是吓怕了,总理继任者第一时间主动联络我们,他表现出足够的诚意,愿意在原材料与工厂方面给予最优惠政策。”
“下午,我们又接到了来自梵蒂冈的消息:现任教皇愿意拿出大部分教会财产,以加快联合研究机构对新型抗菌物质的研发速度。对于政府高层,这无疑是个好消息。只是在各个研究部门之间,这件事被当做一个笑话。晚餐的时候,很多人都在插科打诨,说上帝放弃了这个世界,让我们成为了神的代理人。”
“六月二十五日:情况正在变得恶化,赤道热菌在这个夏天连续完成了六次进化。每次前后间隔只有一个星期,甚至更短。它们的细胞膜变得坚固,甚至出现了角质化的趋势。我们在实验中使用了三十九种抗菌肽,现在有二十八种失去了效果。在今天晚上召开的临时会议上,所有高级主管取得了一致意见:鉴于抗菌肽的众多不稳定性,以及赤道热菌进化到现在表现出极难灭杀的强硬,我们只能使用最后的手段,那就是纳米机器人。”
《感染体》第六百九九节 异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感染体》第七百节 我能看见的罪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感染体》第七百零一节 最后的快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感染体》第七百零二节 最后的快乐(续)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感染体》第七百零三节 逐渐崩溃的世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感染体》第七百零四节 注射顺位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感染体》第七百零五节 希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感染体》第七百零六节 失控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感染体》第七百零七节 这个世界曾经因为你而改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感染体》第七百零八节 宗教战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感染体》第七百零九节 传话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感染体》第七百一十节 觐见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感染体》第七百一一节 我的城市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感染体》第七百一二节 臣服于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感染体》第七百一三节 黎明前的黑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感染体》第七百一四节 犯罪档案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感染体》第七百一五节 我有时间,慢慢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感染体》第七百一六节 我等着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感染体》第七百一七节 回归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感染体》第七百一八节 假超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感染体》第七百一九节 一对一百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感染体》第七百二十节 假如生活欺骗了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感染体》第七百二一节 新状态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感染体》第七百二二节 非正常逻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感染体》第七百二三节 殷文华的怀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感染体》第七百二四节 无奈的混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感染体》第七百二五节 记忆,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感染体》第七百二六节 初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感染体》第七百二七节 我的上帝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感染体》第七百二八节 凶尸的恐惧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感染体》第七百二九节 锄奸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感染体》第七百三十节 困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感染体》第七百三一节 触手怪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感染体》第七百三二节 啃骨魔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感染体》第七百三三节 内战与征服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感染体》第七百三四节 伪造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感染体》第七百三五节 战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感染体》第七百三六节 残存记忆,朋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感染体》第七百三七节 诡异的传递方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感染体》第七百三八节 剩余的人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感染体》第七百三九节 最后防御,绝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感染体》第七百四十节 渺茫的希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感染体》第七百四一节 文件损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感染体》第七百四二节 奇怪的城市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感染体》第七百四三节 不甘放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感染体》第七百四七节 探知的细节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感染体》第七百四八节 与异类的谈判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感染体》第七百四九节 最高权力代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感染体》第七百五十节 大规模给予计划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感染体》第七百五一节 平民问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感染体》第七百五二节 我在帮你解决麻烦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感染体》第七百五三节 强烈求知欲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感染体》第七百五四节 动身前的最后安排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感染体》第七百五五节 机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感染体》第七百五六节 教尊的预知能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感染体》第七百五七节 天啊!是凶尸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感染体》第七百五八节 忏悔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感染体》第七百五九节 我们的罪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感染体》第七百六十节 人类中的区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感染体》第七百六一节 最后的救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感染体》第七百六二节 困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感染体》第七百六二节(新) 我的计划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感染体》第七百六三节 厌恶的逻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感染体》第七百六四节 与人类相同的部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感染体》第七百六五节 凶尸的小资情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感染体》第七百六六节 一起,死吧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感染体》第七百六七节 突如其来的兴趣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感染体》第七百六八节 异类挚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感染体》第七百六九节 汤司令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感染体》第七百七十节 爱情与食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感染体》第七百七一节 进化与服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感染体》第七百七二节 我要洗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感染体》第七百七三节 切入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感染体》第七百七四节 投降,即为奴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感染体》第七百七五节 男女之间的转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感染体》第七百七六节 训练系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感染体》第七百七七节 非人类生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感染体》第七百七八节 新兵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感染体》第七百七九节 权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感染体》第七百八十节 我能威胁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感染体》第七百八一节 最后的队长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感染体》第七百八二节 末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感染体》第七百八三节 极短的文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感染体》第七百八四节 追杀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感染体》第七百八五节 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感染体》第七百八六节 已经没用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感染体》第七百八七节 抛弃等于变相的放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感染体》第七百八八节 复仇执念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感染体》第七百八九节 人在旅途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感染体》第七百九十节 鲜血晨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感染体》第七百九一节 我在等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感染体》第七百九二节 欢乐时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感染体》第七百九三节 离别前的礼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感染体》第七百九四节 我不是一个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